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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献给恭晋王爷那年，宛思盈盈十7。
她拖着如水的裙裾在青石铺成的长路上迤逦而过。
深红色的琉璃顶上，1群归雁正向南远去。......
且看1代女间如何在风雨飘摇的乱世中保全自己，
行钟离之能，长孙之贤，成就大业。 



　　胭脂乱　　
    作者：怀箴公主

　　乱世女间

　　第1回　初进王府

被献给恭晋王爷那年，宛思盈盈十七。她拖着如水的裙裾在青石铺成的长路上迤逦而过。深红色的琉璃顶上，一群归雁正向南远去。

　　那日严相爷在大厅里说出要宛思和她姐姐绾月献给皇帝和恭晋王爷后，私下里，绾月对宛思说：“妹妹，你进宫，恭晋王府我去。听说恭晋王爷残暴成性，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教我做姐姐的如何心安。虽然宫中危机四伏，好在新皇性格懦弱，至于那些嫔妃们，到底足够你应付的了。”宛思听后，不置一言。这时，房门大开，严相爷铁青着脸站在放门前，宛如一尊泥塑的菩萨。
　　第二日，绾月便被送入皇宫，而宛思的归宿，则是让人闻之色变的恭晋王府。临行前，严相爷告诫她们道：“作为女间，切忌有情。绾月，你竟感情用事，必定坏事。相较之下，宛思称职的多。宛思，本相原是想派你进宫，这次你授命去恭晋王府，全是拜你姐姐绾月所赐。你若是恨，就恨她吧。”绾月闻言，花容惨变，宛思则面无表情的回道：“我只恨我的敌人。”严相爷捋须长笑。于是，宛思和绾月的另外一种人生宿命就此揭开。
　　恭晋王府门前，两只大理石狮子傲然耸立。宛思波澜不惊地跟着侍女穿过一条又一条的雕花石径，来到恭晋王府的正厅里。
　　恭晋王爷傲然盘踞在紫檀木雕成的盘龙椅上，神色倨傲无匹，脸上带着睥睨天下的神情。他的两鬓微微染着一些白霜，年纪该是不轻了，但是那种傲视寰宇的气势，却不得不令人心头一震，暗自惊叹，让人不得不从心底产生仰视的感觉。
　　看了宛思两眼，恭晋王爷喝道：“严纲这个老匹夫，旁人不挑剩下的东西，也不会拿来给我！皇帝那小子挑走了好的，剩下这么个瘦不拉及的女娃娃送给老夫，摆明了没把老夫放在眼里，真是气煞人也。”
　　大厅两旁站满了人，却是人人自危，没有一个敢发出一点声音。
　　宛思却抬头直视着恭晋王爷，轻启朱唇，缓缓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王爷乃是我北陈王朝的第一大孝子忠臣，公然说出这些话来，岂不是......”她说到这里，打住不说。一直站立在恭晋王爷身边，轻摇着羽毛扇的那个三缕胡须的人，忙悄悄扯了下恭晋王爷的衣襟。恭晋王爷怔了一怔，已然明了：现在满朝文武大臣都在想方设法拿自个儿的错处，自己说话要当心些才是。
　　于是他仰天哈哈大笑，笑了半日，才高声说道：“好！本王刚才所说的，不过是玩笑话罢了。若是旁人当真，四处去嚼舌根，本王第一个放他不过！你，底下的那个女娃娃，你叫做什么名字？”
　　宛思盈盈下拜，柔声道：“妾身宛思。”
　　“宛思！”恭晋王爷笑道：“宛然思之。好名字，好名字!既然你是严相爷送给本王的女人，以后就要好好呆在王府中，恪守王府的规矩，懂么？”说到这里，他的面皮微微变色：“若是你做出什么违反王府规矩，对本王不利的事，本王一样让你不得好死！”
　　宛思闻言，淡然一笑，回道：“宛思明白！”
　　“来人！带宛思去梨仙居，让王妃拨调两个得利的丫头给她！”恭晋王爷在“得利”两个字上面，分外加重了语气。
　　谁都知道，如今朝廷分为两派，一派以大学士纪天常为首，力主革新政治，激浊扬清，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另一派就是以恭晋王爷为首，这一派的人势力强大，包藏祸心，尤其是恭晋王爷对皇帝宝座觊觎已久，只待时机一到，就谋反篡位。他们的居心，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只可惜皇帝昏庸软弱，恭晋王爷的辈分又在他之上。面对朝臣的铮铮谏言，他独以一句“尔等误我，勿使联负杀叔之名，后愧对列祖列宗”为由搪塞。是以恭晋王爷的势力日益壮大，只是缺乏一个篡位的时机而已。夹在这两派人士当中的，还有寥寥几个谁也不依附的朝臣。宛思的义父严纲严相爷就是这寥寥几人中的一个。虽是如此，严纲的所做所为，还是有些亲恭晋王爷一派。不过严宛思姐妹却明白，严相爷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希望可以等待一个时机，揭发恭晋王爷的罪证，将其一网打尽。因而，严宛思进入恭晋王府，就担负了一个如此沉重的使命。恭晋王爷严相爷的厚赐，虽是却之不恭，对严宛思，却不可能不好生防备。
　　梨仙居位于王府后花园的一角，周围种满了落落梨数。如今正是初春，墙外牧童的乡笛隔着围墙悠扬而入，洁白如雪的梨花随着春风簌簌而落，飘飘洒洒，煞是美妙，宛思一时看的甚是着迷，忍不住置身其中，随着飘飞的花絮翩然起舞，只不知此昔何昔，又恍然不知身处何处。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呵呵，姑娘好兴致！”随着话音，一个白衣少年带着一个青衣小厮翩然而至。那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眉清目秀，面容姣好，皮肤皎洁，恍如女儿家一般。巧的是那小厮也是面目清秀之极。主仆二人，堪称绝配。
　　宛思闻言，恍惚才觉自己一时迷醉美景之中，竟然失态。她望了那白衣俊秀的少年一眼，转身就走。引着她的丫鬟，忙跟白衣少年匆匆请安，便跟了上去。
　　“站住！你是什么人？见了我们家小......小世子，竟然不下跪请安，难道堂堂恭晋王府竟然没有礼仪可言了么？”那青衣小厮吆喝道。他的声音也甚是清脆好听，只是语气却不怎么友善。
　　宛思站住，转过身来，走到白衣少年面前，福了一福，转身又走。那少年却大叫道：“别走，别走！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人来着！”
                  


　　第2回　打人风波
这时候，引着宛思的韩姑姑已经走过来，笑道：“小世子今个儿好兴致，竟然没有出去。这位是严相爷新送给王爷的女姬，你以后喊她宛思姨娘便是。”
那白衣的小世子撇撇嘴，说道：“这么年轻瘦弱的姑娘，怎么就嫁给爹了呢？便是嫁给我哥哥，也还嫌小了些。”
宛思轻轻笑道：“能够服侍王爷，是宛思三生修来的的福气。”说话间，她打量着白衣小世子的耳垂，心里已然明了如镜。
白衣小世子扁着腮帮子，说道：“你少骗我啦。嫁个老男人有什么好的。若是可以嫁个风度翩翩的江湖侠少，或者风流倜傥的儒雅士子，那才是正格儿的事儿。宛思姐姐，你新来乍到，我也闲着无聊，不如你陪伴我一会，可好么？”
宛思微微一笑，眼眸如横波轻盈，说道：“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你还没告诉我，你叫做什么名字，小郡主。”
白衣的小郡主忽然间被人揭穿了身份，心里有些着恼，说道：“你这人好生无趣。”她说罢，转身欲走，走了几步，却又回过身来，说道：“好啦，我不生你气便是，只是你如何知道我是女儿身的？我的名字唤作沈芷柔。你喊我芷柔便是啦。这个王府里，平日连个陪伴我玩耍的人也没有，你这一来，又热闹起来啦。”
宛思笑道：“芷柔婉转。果然是好听的名字呢。”
沈芷柔听宛思这么说，一时得意起来，笑道：“你可也这么觉着么？”
她们两个说的正热闹，忽然有人传道：“王妃驾到。”
芷柔的脸色一变，说道：“我要走啦。你可别告诉那个女人，我女扮男装来过。”她身边的青衣小厮（也是丫鬟所扮）一时也紧张起来，催促道：“郡主，快走啦，别再说那么多，若是被王妃发现啦，我们就......”她的话还未曾说完，已经有一个威严的女声说道：“你们便如何？”
宛思抬头望去，眼前已然多了一个满身珠翠的女人。她身着七刍纱镶流苏断褶紫玉裙，外罩寒山清朦锦绣碧凤衫，头戴紫玉玲珑钗，梳着彩凤戏珠髻，面罩严霜，冷冷地站在那里。她的年龄应该不轻了，但是面容姣好，看上去宛若三十许人。她的身后，大大小小的侍女跟了十几个，看起来十分排场。
芷柔不得已转过身去，十分不情愿的拜了一拜，说道：“女儿芷柔，给母妃请安。”宛思见状，也恭谨行礼，说道：“奴婢宛思，见过王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这个恭晋王妃的身份，早在来到王府之前，宛思早已知道的一清二楚。她是河南节度使石太远的女儿，名唤石丽卿，原是石太远送与恭晋王爷做侍妾的。后来，安太远掌控河南、山东、河北三省，势力扩大，恭晋王爷欲笼络之，才册封石丽卿为侧妃。此后没多久，恭晋王爷的原配安王妃忽然得了一种怪病，离奇死亡，这位石侧妃才被正式扶正。她生有一个儿子，是恭晋王爷的二儿子沈桁。恭晋王爷另外还有一子一女，分别是大儿子沈牧和女儿沈芷柔。沈牧和沈芷柔因对母妃的死，心存疑虑，对石丽卿难免心存芥蒂。石丽卿又思量着让亲生儿子沈桁继承王位，是以时常对安王妃留下的一子一女打击报复。
恭晋王妃石丽卿正眼也不瞧宛思一眼，盯着沈芷柔，厉声道：“你这个丫头，越来越不懂规矩啦。天天女扮男装，到处惹是生非，我们王府的脸面，总算是被你丢尽啦。你父王把你娇宠成什么样子啦，今个儿我总该尽尽做母亲的职责，教训你一下才是，否则，你迟早要惹出大祸来！”
芷柔别过脸去，一言不发。
石丽卿斥道：“芷柔，我的话，你听是不听？服是不服？”
芷柔瞥了她一眼，嘟囔道：“有什么大不了的？有本事你去管管你儿子。他前几天才逼的他房里的丫头翠俏跳了井，你干嘛不尽你亲娘的职责去管管他去？我可没娘，我娘早死三年啦。”
芷柔抱怨的声音虽是不大，却句句清晰可闻。石丽卿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她疾言厉色道：“芷柔，桁儿是做大事的男人，逼死个丫头有什么大不了的？轮的着你这小蹄子来嚼舌根么？你身为姑娘家，不知道自个儿管束自个儿，非得让我来教训你，是与不是？”
芷柔显然是个倔强的女子。她顶撞道：“你少在这儿扯虎皮当大旗啦。你便是王妃又怎么着？我偏生不把你放在眼里。我母妃的死，哥哥还没和你算账哪，你还想逼死我不成？你想趁着父王不在教训我，这是没影的事儿！你若是敢动我一根汗毛，父王和哥哥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石丽卿涂满水粉的面上，忽然堆满了阴险的笑容，她冷笑道：“你父王和哥哥找我算账，这才是没影儿的事。不过教训不教训得你，却是谁也说不算的。胡姑姑、夏姑姑、苏姑姑，给我上前去好生教训小郡主。”
当下，石丽卿身后的一大行随从中，走出三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她们一个个人高马大，横眉怒目，看起来十分的凶狠。其中两个年轻些的一左一右走到芷柔面前，冷冷说道：“小郡主，得罪啦。”说完，每人扯住宛思一只手臂，让她挣扎不得。接着，那个年纪大些的，伸出手来，重重在芷柔脸上掴了一巴掌。芷柔的脸上，立刻显现出通红的手掌印。
两行眼泪顺着芷柔的脸流了下来，她大喊道：“你们想做什么？造反么？若是被我父王和哥哥知道啦，你们会死的很难看......”不待她喊完，那个老女人又伸出手重重给了她一耳光。芷柔的嘴角，有殷红的血流了出来。
一直站在边上瑟缩着不敢说话的青衣小厮见状，掉过头去，蹑手蹑脚准备跑去，想是去搬救兵。不过石丽卿的眼神何其之毒，她冷冷道：“雪篱，你想去哪里？我看你的腿脚痒了吧。来人哪，把这个丫头拖到一边，给我狠狠打上几十大板。本宫今个儿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当下又有几个人站出来，把雪篱按到一旁，用板子狠狠打起来。
宛思站在一边，双眸淡然如水，仿佛眼前发生的都是最平常的事情一般。她的心里，却是在暗暗的盘算：王妃打人这事，她要么去干涉，若是干涉，就等同于以后同恭晋王妃结下梁子，大约从今好日子无多。不过若是管了，却可以借此拉拢沈牧、沈芷柔兄妹，对自己在王府进行的计划，该是大有好处的。何况，沈芷柔是恭晋王爷最宠爱的小女儿，而石丽卿被封为王妃，多半是利益攸关，不得已为之之举。若是相助沈芷柔，对于接近恭晋王爷，恐怕也是大有裨益。
                  


　　第3回　恶人告状
想到这里，宛思往前走了两步，晴眸如澄澈秋水，望向王妃石丽卿，说道：“妾身宛思见过王妃。王妃这么对待小郡主，不怕蒙上后母虐待继女的罪名么？”
石丽卿冷冷瞪了宛思两眼，甩手给她一巴掌，斥道：“你个小贱人，你敢说本宫虐待继女？本宫管教女儿，也轮得到你个小贱人来管么？你给我仔细你的皮。”
宛思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凛然寒气，她说道：“天下不平之事，自是有人管的。虽然我严宛思只是一个女姬，我却也听说当朝管太师的续弦，因虐待继子致残，被管贵妃下令赐死之事。”
石丽卿的眼中满是阴鷲，她厉声说道：“你这个小贱人，你这是咒本宫死么？”
宛思低下头来，说道：“妾身不敢。只请王妃娘娘大人有大量，就饶恕芷柔郡主吧。”
石丽卿冷冷笑道：“饶恕芷柔对么？可以。不过你要代她受罚，你愿意么？”
宛思柔声道：“妾身本是卑贱之人，可以代芷柔郡主受罚，是妾身的福气。”
石丽卿闻言，劈手便给了宛思一巴掌。宛思一个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石丽卿命令道：“来人哪。给我好好教训这个贱人。教教她什么叫做安守本分。”当下又有几个粗壮的婆子走上前来，像拎一只弱不禁风的小鸡一般，把宛思拎起来，狠狠地抽她耳光。
石丽卿冷冷道：“给我用力打。严宛思，严宛思，是严刚纲新献给王爷的姬妾吧。想趁着年轻，借一张脸来狐媚王爷对么？陈姑姑、李姑姑，你们给我狠狠地打，把她一张脸打的稀巴烂，我看以后王爷还不会看她一眼。”
那两个抽宛思耳刮子的婆子到命令，下手更为狠重。宛思白皙的面庞，顿时变得红肿起来。
芷柔边咒骂着边试图挣开那两个婆子，两个婆子却把她的胳臂箍的紧紧的。一时间，叫骂声、哀号声、冷笑声、哭泣声混成一团，在园子里弥漫。
“住手！你们要做什么？”随着一声喝斥，一个灰衫的少年已大步走到众人面前。他抢到芷柔面前，把箍着她胳臂的两个婆子一边一个摔了出去，又重重地给了打芷柔的婆子一拳，那个婆子重重摔倒在地，哀嚎不已。
“哥哥！”沈芷柔揉着红肿的脸蛋，扑到那个灰衫少年的怀中，泪如雨下。灰衫少年软语安慰着她。
芷柔喊道：“哥哥，快叫她们停手，莫要再欺负雪篱和宛思。”
灰衫少年应着，又把打宛思和雪篱的婆子拽开。宛思的面庞，已经红肿的不成样子了。雪篱更为惨烈，她双腿上的衣衫，已尽被板子打烂，双腿赤裸裸露在外面，血肉模糊，惨不忍睹。雪篱连呻吟的声音也没有了。
灰衫少年的面上，露出了愤怒的神色。他把外衫脱下来，盖在雪篱的双腿上，对一个婆子吼道：“快去找大夫来给雪篱治腿！”那个婆子看了灰衫少年一眼，又看了王妃石丽卿一眼，面上的神情很是迟疑。灰衫少年劈手就给她一巴掌，吼道：“你若是不想死的话，就赶快给我去！若是雪篱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我让你们这一群人给她陪葬！”
那婆子闻言，忙不迭当地去了。石丽卿压抑着心头的不快，冷笑道：“哎呀，我的世子大人，一来到连安也不请一个，便在本宫面前摆弄威风，真是儿大不由娘哪。我这做后娘的，当真是为难的紧。”
宛思心头，已然明白，这灰衫的少年，是恭晋王爷的大世子沈牧。据严相爷的探子回报，这大世子严牧，是个胸怀大略、善用计谋之人，而且为人处事，处处谦恭礼让，礼贤下士，身边谋臣众多，是恭晋王爷沈擎天倚重的第一号人物，
沈牧此时，心中想必是气极，对身边的书童说道：“青山，你去请王爷过来。”那书童应着去了。石丽卿的脸色微微有变，不过只消一忽儿，又趾高气昂起来。
芷柔嘤嘤哭泣着，沈牧柔声安慰，并取出药膏给她轻轻抹在脸上。
芷柔轻声说道：“哥哥，你也去给宛思抹一些药膏。她是为帮我才被这恶女人打的。”石丽卿听到芷柔称呼自己为“恶女人”，怒火冲天，却无从发作，可见她对沈牧，心里还是十分忌惮的。
沈牧这才注意到宛思。他有些疑惑道：“宛思？这是哪房的丫鬟？这么瘦瘦弱弱的，帮你挨打，也真难为她了。本世子定然会好好赏赐她的。”
芷柔嘟囔道：“她才不是什么丫鬟哪？她是严相爷刚刚献给父王的姬妾。”
沈牧本已托起宛思的脸，准备帮她擦药膏。听到芷柔这么说，忙把手放下来。把药膏递到宛思手里，说道：“姨娘自个儿擦吧，劳你为芷柔的事儿费心啦。”
宛思的脸，虽是高高肿起，却仍是用如水的晴眸看了沈牧一眼，一言不发把药膏接过来。一旁的韩姑姑忙赶过来，帮她擦拭着。
这时候，石丽卿的婆已然把大夫请来。那大夫看了一眼雪篱的伤口，叹口气说道：“这姑娘的双腿，恐是保不住啦。”雪篱此时，虽然痛苦欲绝，思想却尚且明白，她听到大夫的话，虽口不能言，眼中却有两行清泪流了出来。
芷柔心疼自个的丫鬟，哭道：“我不管！你是大夫，无论如何要把雪篱的腿治好，若是治不好，我让父王要了你的老命。”那大夫听说，冷汗顿时涔涔落下。他细谨异常的给雪篱诊治，只恐一个疏忽，惹来杀身之祸。
过了不久，青山把恭晋王爷请来。恭晋王爷气宇轩昂，只往那里一站，边巍巍如一座山一般。他大声说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不待旁人说话，王妃石丽卿已然转变脸色，走到恭晋王爷面前，跪了下来，哭道：“王爷，都是臣妾不好。芷柔说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话，臣妾恨铁不成钢，便给了她几巴掌。结果，大世子忽然来到，把臣妾的人全给打了。还威胁着要臣妾陪房丫头的命。王爷，臣妾身为堂堂恭晋王爷的嫡妃，居然被儿子威胁，这事儿若是传出去，臣妾如何在王府立威？臣妾真是无颜苟活啦、王爷，就让臣妾去死了算啦。” 
石丽卿边说着，边站起身来，把身子往一棵树上撞去。她身后的几个婆子，忙抢上前来把她拽出。石丽卿死活不依，于是一大群人乱成一团。那些婆子好说歹说，才把石丽卿劝住。她头上的簪子也歪了，颈子上的珍珠项链也断了,情状十分狼狈。她拿着绢子抹着眼睛，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第4回　技高一筹

恭晋王爷沈擎天任凭王妃石丽卿闹的死去活来，不发一言。
芷柔见着恭晋王爷，原是准备扑上前去大哭，眼见着王妃如此惺惺作态，心中怨念，站在哥哥沈牧身边，冷冷瞧着，也是不说一句话。
恭晋王爷见王妃终于安静下来，这才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谁能告诉我？小柔，你的脸上怎么啦？可是撞到树上了么？怎么这样一般模样！”
芷柔见父王明知故问，冷了脸子，不理会他。恭晋王爷走上前来，摸摸她的头，说道：“可怜我们的小郡主芷柔，一张俏脸变成这样的模样。西岭雪------”恭晋王爷身后，一个圆脸、面色白皙的人走了上来，说道：“手下在。”
“速去请来全城最好的大夫，帮我的小柔儿治脸。若是不能让我小柔儿像以前那般光彩照人，他就不必在开封城里开药铺啦。”西岭雪答应着去了。
芷柔对恭晋王爷的戒备，这才消去大半，伏在恭晋王爷肩上，嘤嘤哭了起来，边哭边说道：“父王，求你……求你去找最好的医生，把我的雪篱治好……那个女人……”她指着恭晋王妃说道：“她好狠的心肠，比毒蛇还狠上千倍万倍。她派人把雪篱的腿打断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治好。”当下有下人把雪篱身上盖的衣衫揭开，恭晋王爷见了，面色重重一沉。
芷柔又哭着说道：“父王，那个女人，还把宛思也给打了。宛思劝她莫打我，结果她竟然连宛思也一起打……”恭晋王爷这才注意到和芷柔一样，面色红肿的女子，竟然是严相爷新献给他的女子宛思。
“混账！”恭晋王爷终于怒火冲天，一发不可收拾起来。他走到石丽卿身旁，举起手来，甩手给了石丽卿一巴掌。那一巴掌虽然不是很重，却把石丽卿一时打懵了。
她捂着脸庞，用凌厉的眼神看着恭晋王爷，半日才一字一顿说道：“王爷!你居然打我!你居然为了不相干的人，打你的结发妻子。”
恭晋王爷冷冷地看着她，说道：“我恭晋王为什么可以得到那么多人的爱戴？我性子虽然暴躁，却从不拿弟兄们和属下出气；我赏罚分明，始终贯穿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原则，赏罚分明，是以弟兄们都对我、心悦诚服。石丽卿，我今个儿给你这一巴掌，是你该得的。你这样暴戾恣睢，心肠歹毒，如何统领王府女眷，甚至有一日还有……
他说到这里，想起旁边还有我，忙把话题打住了。他依然用冷淡至极的语调说道：“石丽卿，我打你这一巴掌，是为雪篱这丫头打的。还有两巴掌，一巴掌是小柔儿的，你巴掌是宛思的，我先记着帐，早晚有一天要和你清算。小柔儿是我最疼爱的女儿，宛思是严相爷的人，你居然敢背着我擅自欺凌，莫不是没放我在眼里，那又是什么？”
石丽卿被丈夫数落的无话可说，却仍是强撑着道：“王爷，你可还记得若是有一日……我爹爹答应借给你的三十万兵马？”
恭晋王爷冷哼一声道：“这个，我自然是记得的。可是你若是以为因为你的缘故，岳父大人就不肯借兵给我的话，那可真是打错特错了。岳父大人和我，合则双利，不和对哪个都没有好处。”
石丽卿面色上有些轻蔑之意，说道：“王爷，你若是这么想，可就错了。你疼爱你的小女儿，我爹爹又何尝不当我是手上明珠？”
恭晋王爷哈哈笑道：“便是是又如何。石丽卿，你如今越发的大胆了，连本王也敢顶撞。恰好魏侧妃早就想做嫡王妃这个位子啦。她虽是暂时无所出，不过总算是疼我的儿女们。若是有一天，本王不在了，把女儿托非给魏侧妃，本王也是放心的。若是我把我的儿女托‘付给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我的儿女们焉有命在？”
石丽卿的脸色惨白惨白，冷汗涔涔而下，半日方跪下道：“王爷，是臣妾一时无状，得罪了世子和郡主，还冲撞了王爷，请王爷饶恕臣妾这一次吧。”说完，把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唉！“恭晋王爷叹口气，双手把石丽卿扶起来，说道：“爱妃哪，你也不要埋怨本王怪罪于你，实是今个儿的事你做的，如何面对小柔儿兄妹？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不过好歹你我夫妇一场，一夜夫妻百日恩，本王自然也不舍得废你嫡王妃的地位。只愿你今后，莫再做出这样的事儿来啦。”
石丽卿眼中流出泪来，说道：“王爷，臣妾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啦。”恭晋王爷笑着点点头，说道：“你便好好给小柔儿认个错吧。她是本王的女儿，自然也是你的女儿。所谓母女没有隔夜的仇恨，好歹我们都是一家人。小柔儿，你也莫再生你母妃的气啦，她的心底也是为着你好，只是方式有些不对罢了。”
芷柔仍是嘟着嘴，似乎对恭晋王爷的说辞并不感到满意。沈牧却已代芷柔说道：“谢谢父王。”
恭晋王爷又指着宛思说道：“这位宛思小姐，是严相爷送来的人。王妃，你打了她，便是有意和严相爷过不去。你也向宛思赔个不是吧。本王以后，有的是要倚仗严相爷的地方。你顺便再拨调几个得力的丫鬟伺候宛思。”他再一次在“得利
”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石丽卿自然明白他所指。
石丽卿正要听从恭晋王爷的话，和我赔不是，宛思已然说道：“宛思绝对没有怪罪王妃娘娘的意思。王妃娘娘不必赔不是的。王妃娘娘不怪罪宛思，宛思已是感激不尽”
芷柔嚷道：“这怎么行？自然是一定要赔的。”
正在僵持不下间，那个大夫已经慌慌张张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道： “王爷，王妃，世子，郡主，请赎小人医术浅薄。雪篱的腿，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啦。”
“雪篱难道会双腿残废么?”芷柔的眼睛顿时睁的老大，眼中清泪横流，她说道：“不会的，怎么会这样?雪篱的年纪还那么小。大夫，你无论如何，要爆竹雪篱的双腿。”
那大夫的面色异常难看，他说道：“请赎小人才疏学浅，实在是无能为力。”
此时此刻，宛思的心里也在暗暗思量。刚才厅堂之上，她差点错认恭晋王爷只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直到现在，她才晓得完全猜错了。石丽卿和沈芷柔兄妹，原是闹的不可开交，谁知道恭晋王爷来到后，先是冷眼旁观，接着后发制人，恩威并用，进退得宜，居然只这一会的功夫，就把双方天大的纠纷给化解。宛思想，看来，我得重新估量下这个人啦。这件事，在旁人看来，只会称赞恭晋王爷不徇私不偏袒；在他儿女的心目中，他完全是一副好父亲的形象；而且从此以后，对他原本只有三分忌惮的石丽卿，恐怕得忌他九分。
宛思的心里，实实在在的明白，这恭晋王爷，实在是个十分厉害的角色。为了达成目的，他不惜以最亲的人做棋子，其城府之深沉，用心之狠辣，可见一斑。宛思明白：自己以后行事，定然要相当小心才是，千万不可以授人以柄，否则不单自个儿自身难保，还会连累相爷。
                  



　　第5回　医者仁心

芷柔为雪篱的腿，难过的不成样子，完全不顾及自己脸上的伤。
宛思见状，心生一计，走上前来，对着王爷王妃和沈牧兄妹盈盈一拜，柔声道：“小女子粗通医术，或者可以帮得上忙。”
“这个......”恭晋王爷沈擎天沉吟道：“这丫头的伤势，连御医也救不好的，你一介小女子.......\"
芷柔已然大嚷道：“父王，无论如何，你都让宛思给看看。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啦，只能是死马权当活马医。”
宛思微微一笑，走到雪篱身边，轻轻用手探摸她的腿，心中已然明了。她恭敬道：“宛思斗胆，请把雪篱抬到卧房里，容臣妾为她仔细诊治。这样的地方，一个女孩子家赤身裸体，实在有些不便。”
恭晋王爷点点头，当下有下人把雪篱抬到一间卧房内。宛思摒退所有的人，悉心为雪篱诊治。并一再嘱咐，若是没有她答应，谁都不许进来。
雪篱原是个丫头，她的事本来不值得大惊小怪。只是恭晋王爷对宛思竟然可以救治御医不能医治的病人感到好奇，他实在是想看看严纲送给他的这个小姬妾还有多大的本事，于是坐在外面等待着。恭晋王爷不走，王妃石丽卿也值得陪着。于是，一间小小的卧房外面，汇聚了恭晋王府几乎全部的大人物。
此时此刻，宛思的心里，也是十分的紧张。通过方才探摸雪篱的腿，她已经明白雪篱的腿骨，已经裂成好几块。而且，裂骨之间，一定有细碎的骨粉脱落，镶嵌在肉中。接好骨头，已经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但是剔除小碎骨和骨粉，实在是难上加难。她心中已然有完整的计划，不过却也实在是兵行险招。她的法子便是先点上雪篱睡穴，让她沉沉睡去，然后用深厚的内功打通她的七经八脉，再用锋利的匕首把她的腿割开，用吸骨的器具吸出她大腿的肉之间的小碎骨和骨粉，把她碎裂的骨头固定好；最后，用针把她的腿重新缝好，用器具把她的腿固定起来。如此一来，若是伤口处理的好，不发炎的话，不消几个月，雪篱的腿伤便会痊愈。否则，她的腿就只能残废。
这实在是很冒险的计划。其中不但开腿缝腿十分困难，单是先用内功打通七经八脉一层，就要耗费宛思两到三年的功力。可是，若是不提前打通的话，手术中途雪篱可能会因为太疼痛而醒过来，要是疼的受不住还可能会咬舌自尽。因此，这也是没有法子的法子。
换在以往，遇到这样的事情，没有严相爷的命令，宛思一定会袖手旁观的。可是如今不同。如今宛思作为女间谍来到恭晋王府，势单力薄，又得罪了王妃，若是不赶紧找个靠山的话，后果可能十分不堪设想。只要救好了雪篱，芷柔便会把宛思当成自家人看；沈牧因着疼爱妹妹至极的缘故，也会对宛思另眼相看。这对于接近恭晋王爷身边的人，是大有裨益的。对于宛思尽快搜集证据，帮助严相爷粉碎恭晋王爷谋反的阴谋，也是十分有用。
卧室中，宛思的脸色，始终是凝重的。她一步步实施自己的计划。当她用吸骨的器具为雪篱吸去腿中的碎骨和骨粉后，不禁大为松掉一口气。她慢慢的把雪篱的腿骨固定好，然后用针把她割开的腿缝好。最后，用铁板把雪篱的腿固定起来。
这些都做完后，她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用十分微弱的声音，对外面喊道：“请王爷王妃和世子郡主进来罢。”她的话音刚落，芷柔郡主已然抢了进来。她看到地上的血迹，几乎大叫起来，吞吞吐吐道：“这是怎么啦？”
宛思不语，只是用手轻轻揭开被子。芷柔看到雪篱的腿，已经接好骨头，一颗心便放了下来。她抱着宛思道：“宛思，你真是太厉害啦，竟然真的把雪篱给治好啦。”宛思为救雪篱，已然耗费两年功力，此时身子正虚，被芷柔用力一抱，几乎摔倒。芷柔忙松开手，扶住她。
恭晋王爷说道：“治好雪篱，实在是辛苦宛思。宛思就回梨仙居好好去休息吧。王妃，有劳你去拨掉几个得利的丫鬟给宛思。”
王妃应道：“臣妾明白，一定找最得利的去伺候宛思。”
芷柔的心里，原本就对王妃十二万分的不满，听到她话中有话的回答，心中更是不忿。她说道：“父王，我的雪篱要养病，以后风荷居没有陪我啦。我想让宛思陪我一起去风荷居住。还有啊，父王，宛思才这么年轻，你已经这么大年纪啦，妻妾又多，不要让宛思做你的妻妾嘛。让她做的我姐妹好么？你就收她做你干女儿嘛！”
恭晋王爷对于女儿近乎荒诞的要求，没有说话。王妃石丽卿却凑上来说道：“王爷，既然芷柔这么说，倒也不妨顺从她的意思吧。臣妾今个儿做错事，蒙王爷教诲，已是幡然悔悟。心中深觉对芷柔愧疚不已。所谓骨肉至亲，什么比儿女更亲的呢？宛思事小，王爷和郡主的父女情义是大。何况，这件事儿，相信严相爷知道了，也不会怪罪王爷，反而会对王爷更加感激拥戴。”
石丽卿忽然一改态度帮芷柔，自然不是因为她心地变好之故。而是她觉着，王爷少一个姬妾，尤其是年轻貌美的，她就少一分威胁。宛思虽然说不上美，不过终究是年轻，何况说不准下去几年，她会出落的楚楚动人，到时候，即使王爷谋反成功，她成为六宫之主，天天想着法子去对付王爷的姬妾，也终究不是一件多么有意思的事情。何况，她一步不慎，被哪个姬妾夺了位子，便是不堪想象啦。
恭晋王爷见王爷也这么说，只得勉强说道：“也罢。宛思就搬去风荷居陪伴芷柔吧。本王就看在王妃和郡主的面子上，收宛思做干女儿。”
“父王万岁！”芷柔不禁欢呼起来。
宛思心中，略微盘算一下。她觉着自己既然要吸引王爷注意，十分之难，倒是不如从沈芷柔兄妹两个下手，反而更好些。因而，她忙行礼道：“宛思谢谢王爷义父，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恭晋王爷免了她的礼节，芷柔就挽着她的手，高高兴兴向风荷居走去。
风荷居距离梨仙居并不远，院子里有一个三亩见方的大池塘，池塘里假山堆砌，爬满了青苔，青碧色的荷叶在风中摇曳生姿。池塘的四周，遍植了奇花异卉，香气四溢。曲曲折折的回廊上，挂满了风铃，稍微起风，风铃便会发出悦耳动人的声音。
芷柔引着宛思进入一间古香古色的厢房，说道：“宛思，这个房间，原是我哥哥居住的。他年龄长些，便搬出去啦。现在你来，这里便给你住吧。”宛思抬头看去，但见房中除却一个大床，两把檀香木制成的雕花椅子，便是一个盛书的大架子。还有一个书案，上面摆着笔墨纸砚。墙上挂着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连同几幅古画，还有一副书法，上书“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八字，那副字写的遒劲苍逸，十分有大家风范。下面盖的却是世子沈牧的章，还写着几个蝇头小楷，书曰：牧题于北陈沧化元年。
芷柔见宛思盯着字画看，凑上前来，说道：“这副书法是我哥哥十八岁那年写的，如今已然有五年了。我哥哥是做大事的人，心系苍生百姓，他所写的，便是他心中的理想：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宛思，我哥哥很了不起的呢。”芷柔边说着，便露出崇拜的表情。
宛思笑笑，说道：“那自然是，世子自然是很了不起的。我进入王府之前，便听人说过，恭晋王爷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乃是雄才大略、文武双全之人，二儿子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宛思想从芷柔口中，套出更多的话来。她是个间谍，受过严格的训练，自然对人心洞察入微，知道说什么样的话，能取得沈芷柔的好感，让她对自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果然，芷柔听了她的话，拍手笑道：“这是谁告诉你的，宛思。果然便是这样的。我哥哥英明神武，才不像那个奸妃的儿子，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伤天害理的事情不知道做了多少。”
宛思微微一笑，说道：“外面的人，都这么说。”
“那他们是如何说我的呢？”芷柔一时来了兴趣，有些紧张的问道。
“这个嘛......”宛思故意顿了顿，说道：“他们都说芷柔小郡主，十分美貌，为人热心肠，最喜欢打抱不平，平日里经常女扮男装，去街件坊里，为百姓做事，打抱不平。在很多人的心目中，我们的小郡主，可是一个女侠客女英雄哪。”
                  


　　第6回　鉄笛无敌

芷柔听了宛思的话，十分的开心，一时把所有的不快都抛到脑后去了。
她说道：“既然外面的都都这么说我，我自然得多去外面走走才是。宛思，明个儿你陪着我去上街，可好？”
宛思犹豫再三，说道：“倒不是宛思不肯陪同你，只是怕王爷不依，怪罪下来，那岂不是麻烦？”
芷柔很是无所谓地说道：“自然是不会的。今个儿那个女人受到教训，最近这段时间是不敢管我们的事儿啦。”
宛思仍然觉着十分不妥，边随意找了个理由说道：“小郡主，我们出去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我们两个的脸面，如今都又红又肿的，岂不是影响小郡主的美貌么？”宛思这话，当真是说道芷柔心里去了。她点点头，有些无奈地说道：“好吧，那便过几天吧。”
接下来的日子，宛思日日伴着芷柔在风荷居玩耍。宛思是个间谍，自然会很多东西。她日日有新花样给芷柔玩，芷柔很是有些得意忘形。出去的事情便也慢慢忘记了。这其中，大世子沈牧来看过芷柔几次，他的言行举止，一举一动，让宛思越发觉得她是一个难以对付的人。
到宛思来到王府第五天的时候，是七月三十。明天，便是和严相爷约定见面汇报的日子。宛思想了想，便对芷柔说道：“小郡主，前几天你不是念叨着出去打抱不平么？我们两个脸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现在倒是可以出去啦。”芷柔闻言，正中下怀，欣喜若狂。
于是八月初一那日一早，芷柔便找了两套男人衣装，还有一把附庸风雅的折扇，还有一把防身自卫用的剑。芷柔拣了一套白色的穿了，宛思便穿了一套黑色的。芷柔腰间配上长剑，看上去英姿飒飒。宛思则手里甩着折扇，衣袂翩翩。她们两个让丫头缎红来看，两个人这样在一起，是不是给人文武双全的感觉。缎红看了半天，方期期艾艾地说道：“文武双全没觉着，只是觉着像大戏里的黑白无常。”缎红一句话，说的芷柔差点晕厥。
不过无论如何，两个人是偷偷跑出街上啦。芷柔和宛思挽着时下男子最流行的高髻，衣衫磊落分明，的确是十分有气度。两个人围着朱雀街转了半日，芷柔只是觉着无聊，说道：“这条街道横竖走不知多少次啦，为什么就不出点事儿，让我来行侠仗义呢。”
她们正说着，只见一个军官模样的人，骑着高头大马在街上横冲直撞而过，周围的水果摊、食品摊有一些被踢翻在地。芷柔一见，心中大为光火，于是一个箭步窜到街道正中，试图拦截住那人。但是那个人骑着大马，仍然趾高气昂，一点要停下的意思也没有。眼看着连人带马就要撞到芷柔身上了，宛思取了发簪在手，准备出手。
就在这时，有个青衣的汉子似从天而降一般，猛然冲到那一人一马面前，用手使劲勒住了那人的马缰。那个军官一时不稳，从马背上重重的摔下来。宛思远远地看着惊心，忙跑上前去，却看到芷柔动也不动，整个人脸色站在那里，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脸色惨白。外人看起来是英姿飒飒，其实多半是吓坏了。宛思暗自笑了笑，拍了拍芷柔的肩膀，唤了她两声，她这才回过神来，一时间脚步竟然有些踉跄不稳。
宛思扶住芷柔，笑道：“小公子，方才是这位侠士救了你。”
芷柔这才回过神来，犹自强撑着，一撇嘴道：“哪个要他救来着？他要是不过来，我早就把马上那个混蛋打落在地，摔个嘴啃泥啦。”那青衣汉子看上去二十五六岁，面色微黑，浓眉大眼，却是十分的英俊挺拔，也兼有几分儒雅之气。他手里拿着一把笛子，看上去是极其平常的乐器，宛思却知道，那实则是青衣汉子的武器。
那青衣汉子听了芷柔的话，也不恼怒，笑笑，转身便走。
“哎......等一下，回来，”芷柔大叫着：“你方才在这么多人面前出手，害的我功亏一篑，让旁人家以为我不如你，我焉能这么痛快的放你走？我要和你比试比试，把你打翻在地，让你知道我沈芷......沈知的厉害！”芷柔边叫着，边拦在那人面前。
这时候，摔倒地上的那个军官已然站了起来，他的面色十分难看，凶神恶煞一般。他开始还看着是病怏怏的，忽然一个箭步跃到芷柔身后，提起手中的大刀对着芷柔砍去。这时候，周围有围观者大叫起来，我的心中也是一寒，要想抢救，已然不及。
芷柔面前的那青衣汉子，自然也看到了军官的刀。他举起手中的笛子，往芷柔肩头一挡，那大刀就看到笛子上面，刀光火石之间，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那柄大刀一下子断成两半。说时迟那时快，青衣汉子又不失时机地用力一拉芷柔。芷柔一个不稳，猛地趴在青衣汉子的怀中。那柄短刀“霹雳啪啦“掉落在地。
直到这时候，芷柔仍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是觉得那青衣汉子忽然把自己拉到他的怀中。她俏脸顿时变色，等到反应过来，伸出手，猛地给了青衣汉子一个巴掌。这一掌打的十分之重，青衣汉子的半边面皮，竟然微微有些浮肿起来。
那青衣汉子一心救人，却落得这般无趣，面色一时也不大好看。他推开芷柔，转身就走。芷柔在后面跺着脚，大叫道：“你这个登徒浪子！本郡......本公子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的！你居然这么轻薄本公子，本公子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那青衣汉子听得芷柔这么纠缠不清，转过身来，面色微愠，说道：“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芷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说道：“我自然......自然是个男人。”
那青衣汉子说道：“那你为何这么娘娘腔？跟个女人似的。我抱了个男人，也叫轻薄么？当真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宛思忙走上来，说道：“公子，你弄错啦。方才这位大侠不是像你想的那般，而是为了救你。方才这个坏人，”宛思指了指地上的军官，继续说道：“这个坏人妄图用大刀从你背后袭击你，多亏了这位大侠用笛子把他的刀挡住啦，还把他的刀格成两半。若不是这位大侠出手，你还焉有命在？”
芷柔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仍然嘴硬道：“这个人，便是为我挡开了刀，也不能趁机占我便宜的嘛。”
宛思笑道：“方才若不是这位大侠及时拉开了你，那两截断刀就要伤到你啦。你不该怪罪大侠，应该好生感谢他才对。”
芷柔去看那军官，他的身边，果然是两截端刀，他手臂的虎口也正汩汩往外冒着血。
“哦，”芷柔的面色一时有些讪讪，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那个青衣汉子冷冷地说道：“像你这种公子哥，不知稼樯，只知道跑出来惹是生非。还是回到家里，好好呆着去吧。”他说完，转身，大踏步离开。
若是他不说这话，芷柔也就这么算了。偏生他这么一说，芷柔的大小姐脾气顿时上来了。她指着那个汉子的背影，大叫道：“喂，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说话？你觉得你很了不起么？我要和你决斗!让所有的人知道，我是比你强大的。”芷柔边说着，边跟着那个人走了去。走了两步，又走回来，踢了那个军官两脚，说道：“这次只是给你个教训，若是有下次，让你不得好死！”踢完后，又追着那个青衣汉子赶了上去。
那个青衣汉子走的快，芷柔也走的快，那个青衣汉子走的慢，芷柔也跟得慢。宛思无奈，只得也跟了上去。她知道此时，无论劝说芷柔什么话，她都不会听到心里去的，只得什么也不说。
那青衣汉子走了两条街，见到芷柔仍然跟着，有些愠怒，说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芷柔“哼”两声道：“我要和你决斗！你若是个男人，就接受我的挑战！”
那青衣汉子面上的表情十分不屑，说道：“我‘鉄笛无敌’岳百川从来不屑于和你这样的纨绔子弟决斗。我的对手，一定要是江湖上真正的侠客。”
他的话让芷柔越发的着恼起来。芷柔嚷道：“你个什么破铜烂铁的，敢说本小......公子不是真正的侠客？你是怕输吧，怕输的很惨，被别人笑话你只是浪得虚名之辈吧。”芷柔说完，觉着自个儿说得十分对，越发的得意洋洋起来。
岳百川冷冷的瞟了她一眼，说道：“让我输，你还不配。”
芷柔暴跳起来：“什么？我不配？你.....你是不是不想活啦？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得罪我是什么下场？”
岳百川面上越发的不屑起来，说道：“你只是一介纨绔子弟罢了。像你们这样的人，就会仗着家里的权势作威作福。我岳百川平生，最看不起的，便是你这样的人。”
芷柔面色白一阵红一阵，说道：“哼，我不管你说什么？总之你必须和我决斗！若是你不和我决斗，我就一直跟着你，让你不论走到哪里，都觉着身后有个巨大的威胁！”芷柔说完，一时间又觉得自己当真是岳百川的大威胁了，一时又很是得意。
岳百川冷冷道：“你若是这么不要脸，非得跟着本大侠，你就跟着吧。”他说完，转身往前走去。
芷柔叫道：“你妄想用激将法让我离开，好让自个儿不输。这对我是没有半分用处的。”她说完，便紧紧地跟着岳百川走出。宛思叹了口气，也只好跟着芷柔。
                  



　　第7回　布店密会

岳百川再也不理会芷柔，放佛她根本不存在一般。他东拐西拐，一会儿去铁匠铺里看看，一会儿去江湖卖艺的地方瞅瞅，就这么下来，一上午的功夫就消磨精光。
晌午的时候，芷柔有些饿了起来。她叫道：“喂！破铜烂铁！你还不去吃饭，要饿死才甘心么？”
岳百川头也不回，说道：“我并不饿，谁饿谁自己去吃饭，何必缠着旁人。”
芷柔把头一抬，一副昂然之态，也跟着岳百川走。
那岳百川好似是故意刁难芷柔，当真就不去吃饭。他是江湖人，饿个一顿两顿，自然是没有事儿的。但是芷柔是千金小姐，从小娇生惯养习惯了，哪里曾被挨过饿，很是消受不住。
宛思叫道：“岳大侠，天色也实在不早了，不如我们就找家客栈打尖吧。海内存知己，大家何必闹的这么僵呢？”
岳百川回过头来，说道：“你这小兄弟，说话我爱听。好，就听你的，找家饭馆吃饭去。”
我微微一笑，表示感谢。
前面正好有一家“小八客栈”，岳百川当下就径自走了进去。芷柔和宛思，后面跟着。
进了客栈，当下有店小二殷勤上来问询：“请问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岳百川把笛子往桌上一横，说道：“打尖。小二，给我来二斤牛肉，一壶好酒。”
“好咧！”小二应着，又走到芷柔和宛思身边，问道：“两位客官，请问你们要什么？”
芷柔正烦闷的不行，嘟嘟囔囔道：“这么脏的地方，也能吃饭，真是太没有眼光啦......”她正说着，忽然有一只苍蝇飞到她面前，她不禁大叫起来：“苍蝇！”当下整个客店的人都大笑起来。
那店小二面色有些难看道：“我说这位公子，你要是想吃好的，你可以去对面的‘国色天香楼’，那里可是什么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若是嫌脏，就别来我们这里！”
这时候，岳百川的牛肉和酒已然端上来。他大块吃牛肉，大口喝酒，对芷柔和店小二的纠纷视若不见。
芷柔从小到大，哪里受过旁人的气，当下暴跳如雷。宛思忙附耳对她说道：“你若是这样，那个岳百川会越发看不起你的。他会更觉着你是纨绔子弟。”
芷柔听了宛思的话，觉着有理，对店小二说道：“本公子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一般见识。你这小店里，有什么好吃的，尽管往上端就是。”
店小二听了芷柔的话，有些不可置信道：“可是银子......”“
“你们这里最好的饭菜，一共要多少银子？”
“我们这里有糖醋虾仁、杭州狮子头、岳阳果子狸、兰州泡馍，还有最好的洋河大曲。这么多加起来，要......”那店小二似乎下了决心一般，说出了一个他以为是很惊人的价格：“要三两七分银子！”
芷柔一听，微微一笑，甩出一百两银票，说道：“不用找了。”那店小二从小到大，大约还没见过那么多银子，一时间，翻来覆去、覆去翻来看了好几遍，还是不能确定真假。又拿去让掌柜的看，掌柜的确定是真的。那店小二才又折回来，一下子恭谨起来，大叫道：“快给这位风度翩翩的公子上本店最好的招牌菜！”
芷柔一时有些得意。宛思见她和岳百川一时没有走的意思，当下说道：“岳大侠，公子先托付给你。我去去就来。”
芷柔问道：“宛思，你身上怎么啦？去哪里？”
宛思笑道：“公子，我找个药店，去抓服药。是对雪篱的伤情有益的。”
芷柔听我这么说，便点头答应了，又说道：“你要去去就来。我可不想单独和这么个讨厌的人在一起。”
宛思笑笑，就离开了。
她离开“小八客栈”，拐了一个弯，径自往后走。一直走到问花巷的拐角处。那里有一个六十多岁、满面皱纹的老头子，正摆着一个泥人摊子。宛思往前走了几步，装作蹲在他摊子面前看泥人的样子，说道：“黄河之水天上来。”那人回道：“满山杏花落地开。来福巷常山布店。“说完，又抬高声音道：“公子，我泥人张可是祖传的工艺，若是不买，你可要后悔的。”宛思看了半天，挑拣了两个拿在手中，直奔来福巷而去。
来福巷并不是一条很繁华的大街，两边虽然都是各式各样的店铺，但是规格陈旧，看上去又脏有乱，街上的行人少之又少。宛思顺着巷子走了没有多远，立刻看到一个“常山布店”的招牌高高的挂着。
这么恍然看去，那该是一个很古老的布店了，看上去，应该不止一两百年的历史。牌匾虽然很大，确实红漆剥落，店里的柱子上，蛀虫重生。地板也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的缝隙。整个店里光线很不好，看上去又脏又乱。这样的店铺，自然没有什么客人。所以宛思进去的时候，只有一个穿着土色长衫的掌柜的坐在店里头打盹。
“掌柜的，我想买些丝绸，你这里可有什么上好的料子么？”宛思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
那掌柜的猛然从瞌睡中惊醒，这才知道有客人来了，十分殷勤地说道：“我们这店里，好布料应有尽有。虽然我们的店铺看起来不怎么气派的，实际上我们的钱都投资在布料上啦，所以布料自然会比别家的好三分。公子，你来我们店铺买，可当真是慧眼独具哪......”
那掌柜的似乎许久没有见到客人了，是以一见到宛思，立刻滔滔不绝的介绍着。
宛思忽然说了一句：“问君哪得清如许？”掌柜的听到宛思说了这句话，面色立即肃然起来，他回到：“为有源头活水来。”回答完毕，立即走到门前，看了看四周无人，回来躬身道：“相爷已经在里面恭候多时，宛思姑娘有请。”
宛思点点头，掀开门帘进去。当下有一个青衣青帽的小厮，引着宛思进入内室。内室里面有一个壁橱。那青衣小厮上前，把壁橱旁边的一个青瓷转了两转，当下那壁橱向一旁移动开去，壁橱后面显现出的，是一扇铁皮小门。青衣小厮把门打开，说道：“宛思姑娘有请，相爷已在里面恭候多时。”
宛思点点头，径自进去。果然，一身平民打扮的严相爷已经在里面等待着。
宛思疾步走上前去，行礼道：“女儿宛思，拜见义父。”
严相爷此时，正背对着宛思，也不回身，问道：“宛思，你这一去王府，情形如何？你细细向我道来。”
于是宛思把进入王府后发生的事情，和严相爷讲述了一遍。严相爷听完，沉吟良久，宛思的心中有些忐忑。终于，严相爷开口说道：“宛思，你做的不错，比你姐姐绾月强多啦。你的姿色，原本就不足以让那个色中饿鬼的恭晋王爷动容，既然你做了他的义女，又有芷柔郡主给你撑腰，如此一来，你的行事，可就方便多啦。”
宛思点点头，说道：“女儿也是这么想的。多谢义父夸奖。请义父指示下一步的行动。”
严相爷略微沉思，说道：“所谓家和万事兴，照你所说，恭晋王府实在是很不和睦。为今之计，你所做的，便是竭尽全力取得芷柔郡主和大世子的信任，同时挑拨离间，让恭晋王府的人互相猜忌，最好可以让他们互相仇恨，自相残杀。从而瓦解他们的势力。如此一来，便是找不出恭晋王府的谋反证据，他们强大的势力也可以不攻自破了。这种法子，实在是比证据确凿还好。证据确凿，若是皇上不定罪，谁也没有法子。宛思，义父说了这么多，你可明白？”
宛思双目凛冽如水，说道：“宛思明白。一切照义父吩咐去做。”
严相爷回过头来，走到宛思面前，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宛思，北陈王朝的兴衰，就系在你一介弱女子的肩上啦。为了天下苍生免受战争涂炭，为了皇上免遭不测，你必须竭尽所能，照我的吩咐去做。你要明白，你所做的，乃是天底下最有意义的事情。为了完成这件大事，必要的时候，可以不择手段，也可以牺牲自己最亲近的人。因为唯有这样，才能实现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宛思听了严相爷的话，心头一阵肃然，回道：“是！”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八个字，虽然宛思也曾在大世子沈牧的房中看到过，但是当时什么也不曾觉着。而今，听严相爷说起同样的话，方觉着肩头责任之重大。
严相爷又道：“宛思，记住：作为女间，切忌有情。”
宛思答应着，然后辞别严相爷，从常山布店走了出去。出了来福巷之后，她匆匆找了家药店，买了一些止血、治伤的药材，便赶回小八客栈。
芷柔见了宛思，嘟起嘴来，有些不满道：“宛思，你如何这么许久才来？我快要被这个家伙气扁啦。”宛思笑笑，说道：“要凑齐这么些药材，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儿。公子，天色也不早啦，我们该回家去啦。不然老爷夫人怪罪下来，属下可担待不起。”
“可是......”芷柔指了指岳百川：“这家伙还是不肯和我决斗，我一世的英明，就这么没有啦，我如何可以甘心？”
宛思笑笑：“那不如我们问好岳大侠的行程，明日再来找他嘛。”宛思原本只是哄芷柔回去的玩话，不承想到芷柔居然当真。她说道：“宛思，那你帮我问问这家伙明天会在什么地方出现？我们去哪儿可以找到他。不然我是不会回去的。”
宛思无奈的笑笑，转向岳百川道：“岳大侠，实在是不好意思。若是公子不回去，我这个做属下的难免要被老爷夫人责罚。还望岳大侠帮属下一个忙，便把明日的行踪告诉公子吧。”
岳百川犹豫了一会，说道：“我明天会去天云山剿灭一群悍匪。你们难道也要跟着来么？哈哈哈.......壮士一去不复返！”岳百川便笑着，边抱着一个酒葫芦头也不回的走了。宛思觉着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声音里又有几多悲壮，心里明白：明日里他去剿灭悍匪，自个儿都不知自个儿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芷柔听了岳百川的话，一时竟有些兴奋起来，指着他的后背说道：“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我明天也要去剿灭天云山的悍匪，看我俩谁才是真正的英雄！”
                  


　　第8回　带兵出征

宛思和芷柔从侧门悄悄回到风荷居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两个人走到花径上，只见风荷轩里灯火通明，芷柔吓了一跳。说道：“莫不是石丽卿那个坏女人又来找我麻烦么？”宛思摇摇头，拉着她的手走了进去。
房中伫立着一个人，青衣长袍，身材修长，眉宇间便是英气，却不是沈牧是谁？
“哥哥，”芷柔叫着迎上去：“我还以为是石丽卿那坏女人呢？没想到是你。”
缎红在一旁搭腔道：“小郡主，世子都来了好几个时辰啦，你迟迟没有回来。”
“哦？”芷柔有些疑惑道：“哥哥，你今个儿怎么啦？怎么忽然想起来，来看我。你今个儿不忙么？”
沈牧捧着芷柔的脸，端详了一会儿，笑道：“你这丫头，脸上的浮肿终于好啦，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芷柔笑道：“那还有说么？哥哥，你看看宛思的，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呢。”芷柔说着，把宛思拉到沈牧的面前。宛思此时，身着白色男装，但是看上去却更加的娇柔可人，楚楚可怜。沈牧只看了两眼，便把眼换了地方，不肯再看了。
沈牧说道：“妹妹，我今个儿前来，却是和你辞行的。”
“辞行？”芷柔大吃一惊道：“哥哥，你却是要去哪里？”
沈牧说道：“如今边关告急，南卫入侵，皇上特派父王前去带兵平乱。父王称病推脱，被纪天常一伙人参了一本。万般无奈，只得由我率兵前去。”
“哥哥！”芷柔叫道：“此去边关，危难重重。你又没有带兵打仗上战场的经验，万一有个.......有个......可教我怎么办才好？”芷柔边说着，边哭了起来，说不下去。
沈牧笑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大丈夫生存于世，本来就当建功立业，为国为民。若是每个人都畏葸不前，朝廷无望，百姓也无望啦。”
芷柔听了，想了想，说道：“哥哥，你说的这个理儿，我心里头也是明白。可是我就是不舍得让你去。”
沈牧握着芷柔的手，说道：“芷柔，你听哥哥的话，若是哥哥在前线，有什么不幸的消息传来，你记着要赶紧逃到河南我们的舅舅家去。虽然昔日舅舅与母妃不穆，但是舅舅为人正直，绝不会亏待于你。舅妈向来又是个柔弱好性儿的，自然也会对你好。若是你仍然留在王府，我心里头担心现在的这个王妃，会对你不利。”
芷柔的脸色，一时有些发白。她说道：“哥哥，你会好好回来的。难道昔日我们的母妃......真的是被这个石丽卿害死的么？”
沈牧的脸色微微一变，摇了摇头，说道：“这个直到现在，我还是没有查清楚。石丽卿对我们兄妹，心怀不忿却是真格的。妹妹，记住哥哥一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宛思姑娘，虽然是才来到没有多久，依我看来，却是个稳妥的人儿。你有什么事儿，多与她商量罢！”沈牧说完，又向宛思道：”宛思姑娘，我走后，小妹多劳你看顾。”
宛思微微一笑，说道：“请大世子放心，宛思一定竭尽所能，保护小郡主安全。宛思在此，预祝大世子凯旋归来。”沈牧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沈牧说道：“芷柔，我接着要去和父王汇报军务。你自个儿好好照顾自己。别为我担心，这一次，寒章先生、西岭雪先生、莫非将军都随着我去，我不会有事的。若是万一有什么，记着我对你说的话。”
芷柔哽咽的答应着，依依不舍地送沈牧离去。
晚上的时候，芷柔一直精神恹恹的，心里头不高兴。去看了雪篱一回，便回来睡了。宛思的心里，则一直在惦记着严相爷下的命令：尽一切可能让恭晋王府起萧蔷之祸，内部反目。她想了不多久，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第二日一大早，芷柔早早起了床，喊上宛思，去鼓楼城门给沈牧送别。
鼓楼前面的军较场上，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列队而立，气势恢宏。在队伍的最前面，一身戎装的沈牧，带着几个得利的助手，正在向围观的人们挥手致意。一个大大的“帅”字旗，在清秋的冷风中迎风招展。
过了不多时，恭晋王爷带着许多朝臣赶来，其中便有和恭晋王爷势不两立的纪天常，也有宛思的义父严相爷。
严相爷一路当先，带着圣旨，走到沈牧面前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联特命皇族沈牧担任伐卫大元帅，讨伐入侵异族，以震我北陈大朝国威。钦赐。”沈牧率领大军跪下接旨，气势之恢弘，一时无二。
沈牧接起圣旨，说道：“多谢严相爷。”严相爷满脸笑意，说道：“岂敢岂敢，只愿大世子这一去，早日为我北陈振奋国威，得胜归来。”他说着，把帅印郑重交到沈牧手中。沈牧一脸肃穆，接了帅印。
宛思的心里，一时有些疑惑起来：沈牧这一接帅印，天下兵马尽在他掌握之中，若是恭晋王爷有意趁此谋反，岂不是易如反掌？她想了半日，终是不能相通。
紧接着，便是朝臣和亲人送别将士。芷柔哭着跑上去，与沈牧告别。宛思趁着人山人海，根本没有人能注意到她，悄悄退到鼓楼一角。果然，紧接着，就有一个平民打扮的人，跟着宛思过去。他们装作漠然不识，隔着一块距离说话。
宛思说道：“黄河之水天上来。”那个人说道：“满山杏花落地开。”暗号对上，宛思舒了一口气，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那个人说道：“这件事儿，本是弄巧成拙。原本纪天常纪大人，连同一批纪党的朝臣，联名上奏，保举恭晋王爷去前线打仗。如此一来，要么他就领命前去前线，这次前线危急，率兵前去，可谓是九死一生。若是恭晋王爷不去，他可能会趁此机会掌握帅印造反。如此一来，他谋反的证据也就暴露。这些将士们军心不在恭晋王爷这边，自然歼灭起他的势力，也就易如反掌。谁知道恭晋王爷这只老狐狸，算好的这两条路都不走，假意称病，让儿子去送死。这样以来，即使打仗输了，死的也是他的儿子；若是侥幸得胜归来，军心必然会转向沈牧，也就是恭晋王爷这边。所以到时候，恭晋王府的势力，恐怕就没有法子抑制啦。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不是纪大人和相爷所能控制的，因而相爷让我带命令给你，趁着沈牧没有回来，赶快想办法，让恭晋王府内部混乱起来，让恭晋王府的人互相仇恨，自相残杀。这次沈牧一去，带走了王府的‘智多星’寒章和西岭雪，还有沈擎天最得利的助手莫非，这对你的行事，实在是大有裨益。”
宛思听完，心中已然明了，说道：“请回去回复相爷，宛思定不辱命。”说完，宛思拖着如水的长裙，慢慢向芷柔走过去。这时候，恭晋王爷沈擎天正握着大世子沈牧的手，不知道说些什么。宛思心想：“这个沈擎天，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我的行动，一定要谨慎再谨慎才是。”
芷柔躲在沈牧的身边，嘤嘤哭泣着。宛思挤过去，搂着她的肩膀。
过了不多久，只听得号角声骤然而起，呜呜咽咽，吹彻半个皇城。沈牧抱了一下妹妹，说道：“天色已然不早，我该走啦。”
“哥哥！”芷柔哭喊着。恭晋王爷说道：“牧儿，一路保重，父王等你回来。”沈牧点点头。这时候，其他的朝臣山呼：“原大元帅此行，扬我国威，凯旋归来！”沈牧一抱拳，高声说道：“谢谢各位大人！”说完，跨上骏马，打马而去，一骑烟尘绝，黄沙漫漫，再也看不到了。后面的将兵们，高呼着口号，慢慢地跟了上去。一时间，呼喊声，哭叫声，号角声，声声入耳，场面好不悲壮！
“哥哥！”芷柔哭喊着，追着往前走，走了几步，“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宛思忙跑上前去，扶起芷柔。恭晋王爷看了女儿几眼，面色忽然变得异常严厉起来，说道：“一个女孩子家，出来抛头露面做什么？马上给我回府去！”芷柔有些愕然地看着恭晋王爷，宛思心中，也不禁感叹恭晋王爷变脸之快。
宛思扶着芷柔，跟随恭晋王爷的人回到王府。刚刚进府，芷柔险些与一个人撞了满怀。宛思抬头看去，只见对方是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男子。锦衣华服，眼角眉梢之间生得与恭晋王爷及其相似，只是双眼斜掉，面皮天生浮肿，看上去有些像吊死鬼的样子。
那个男子抬头看了芷柔一眼，骂道：“哭丧哪！瞪着眼睛撞老子！”
芷柔不甘示弱，瞪了那个男子一眼，说道：“你个疯子，神经病！”
那个男子想也不想，抬起手来，重重给了芷柔一巴掌，打得芷柔摔倒在地。这时候，恭晋王爷正在前面走着，芷柔满怀委屈地大叫一声：“父王！”
恭晋王爷回过头来，见到芷柔被那个男子打到在地，走上前来，斥道：“你这个丫头！不老老实实呆着，招惹你哥哥做什么？活该被打！”芷柔用似乎不能置信一般，看着父王，说道：“父王，你不是最疼柔儿的么？明明是沈桁这个混蛋先打的柔儿！”
恭晋王爷冷冷地看了她两眼，说道：“你哥哥打你，自然有他打你的缘故。你一个女儿家，不好好呆在家里学着以后怎么伺候丈夫，尽没事来惹你哥哥，他教训你一下，难道不应该么？”沈桁站在一遍，双手抱胸，得意洋洋。
                  


　　第9回　迷雾重重

“父王！你到底是不是我父王？”芷柔边说着，泪水倾泻而出。她实在想不明白，疼了自己十六年的父亲，为何一夕间就变了嘴脸。
恭晋王爷喊道：“来人哪！把小郡主给我带回风荷居，好好地看管起来。以后没有本王的命令，绝对不允许她里尅风荷居一步！”当下就有人把芷柔架着，拖回风荷居，宛思低着头，跟在后面。
不单是芷柔，便是宛思，也实在不明白，恭晋王爷为何会如此对待芷柔。沈牧前脚刚走，恭晋王爷对芷柔便态度大变，难道这一切，与沈牧有关么？
接下来好几天，芷柔百无聊赖地呆在风荷居，所幸王妃石丽卿也不曾来找她麻烦。恭晋王爷不单削减了芷柔的待遇，连丫鬟也通通调走，只剩下缎红一个。还有雪篱，恭晋王爷也不许大夫再去看她。所幸宛思早前买过一些药材，还可以随时给雪篱敷上。
这几天里，芷柔一直情绪低落。她无数次地问宛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宛思爱莫能助。
这天，艳阳高照，八月十五快要到了，王府里的菊花开的大好，扑扑洒洒的，香气迎面袭人。
芷柔带着宛思，在梨仙居赏菊花。恭晋王爷忽然带着两个侍从，来找芷柔。
许是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的缘故，芷柔无端的有些惧怕他。但是今日里，恭晋王爷却是和蔼异常，宛然就是一个慈父。
他说道：“柔儿，这些日子，父王冷落你，你还在怪父王么？”芷柔听了，不说话。
沈擎天又接着道：“柔儿，父王并非是有意冷落于你。而是这些年里，把你娇宠的坏了。父王怕你这样一副脾气，以后嫁了人，在婆家难免要吃亏。是以才想给你个教训罢了。若是你生父王的气，怪罪父王的话，父王也无话可说。”沈擎天边说着，边叹了口气：“父王这些日子，特别警告王妃不许去挑衅于你，虽说父王想给你个教训，让你改改张扬的性子，却并不肯让旁人伤害你半分。若是你不肯体谅父王的话，父王这就走便是。”
沈擎天边说，边做不舍状转身就走。
“父王！”芷柔边哭着，边伏到沈擎天身上大哭起来，边哭便说道：“父王，你怎么可以这么教训柔儿的嘛，你可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柔儿有多么伤心！柔儿还以为父王你......父王你不要柔儿啦。”芷柔哭着，鼻涕眼泪全留出来了，弄了沈擎天一身。沈擎天笑着，也不恼，拍拍芷柔的肩膀，说道：“好柔儿，莫哭，以后父王不再这么教训你便是，你可要好好听话才是。”芷柔抽抽搭搭的答应。
宛思在一旁，冷眼旁观，她知道证件事儿，绝对不是恭晋王爷说的那么简单。他对芷柔前后态度的变化，更不可能是他说的什么仅仅是为了煞煞芷柔的性子而已。
果然，见芷柔不哭了，恭晋王爷拿出一封信函来，放到芷柔手上，说道：“柔儿，父王知道你挂记你哥哥，是以你哥哥的书信一到，便立刻拿来给你看啦。”芷柔见到书信大为开怀，展开来看，情不自禁读出声来。沈牧在信中说道，与南卫初战告捷，一切安好，比想象中的顺利得多。芷柔看完，又蹦又跳，宛若一个孩童。
恭晋王爷又说道：“柔儿，你哥哥在信中，还特别叮嘱你要好好听从父王的话，你可看到了么？”芷柔点头应着。
恭晋王爷笑了笑，说道：“柔儿，那你也给你哥哥回一封信吧，就说你一切安好，教你哥哥别挂念。旁的事儿，就不必提起，免得分了你哥哥的心神。”芷柔听了，扁了扁嘴巴，说道：“我原本还想把父王教训我的事儿，告诉哥哥呢。既然父王这么说啦，我这次就不告诉啦。”恭晋王爷听了，抚摸着芷柔的肩膀，说道：“柔儿真是个好女儿，不枉父王疼爱你一场。”当下，恭晋王爷的随从把信笺和砚台都端了上来，芷柔就在边上的石桌上，给沈牧写了一封信。写完后，递给恭晋王爷，说道：“旁人谁也不许看！不然我告诉哥哥！”恭晋王爷笑道：“那是自然，谁又敢看我们小郡主的信呢？”说完，他又和芷柔唠了些家常，便匆匆离去。
傍晚芷柔和宛思回到风荷居的时候，风荷居被遣走的丫鬟，又被派了回来。而且，还专门有皇家御医，来给雪篱看腿。恭晋王爷对芷柔，又赏又赐，禁足令更是解除。芷柔十分开心，和丫头们闹腾了一场，很早就睡去。
宛思坐在房间里，等着夜色沉去。她知道，整件事情，绝对不是天真的芷柔想的那般简单，肯定是另有内情的。而且，内情多半与沈牧的书信有关。宛思莫名觉着，沈擎天和沈牧、沈洪兄妹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甚至有些奇怪。她觉着自己必须要弄清楚这件事情，才对她整个计划实施起来有利。
夜深人静的时候，宛思从隐秘处取出一身夜行衣，穿在身上，悄悄从窗口遣了出去。
夜色沉沉，月光如水。王府之中，虽然是禁卫森严，但由于是深更半夜的缘故，侍卫们都有些精神不济。宛思已然在王府住了多日，自然明白怎么走可以避开侍卫的眼线。她的轻功又好，很快便从假山后面，绕到恭晋王爷的书房旁边。
恭晋王爷的书房，静悄悄的，外面的守卫，正横七竖八地躺着打盹。大约从来没有人敢潜入恭晋王府，所以他们的戒备十分松懈。
宛思轻轻舔开纸窗，往里面看去，里面仍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许久，宛思才接着月亮微弱的光芒，看到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她轻轻挪到窗户前面，打开一扇窗户，悄无声息地从窗口窜了进去，然后从里面把窗子关好。
宛思轻轻走到恭晋王爷的案几前，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借着夜明珠的光芒，她看到案几上放着几封信。其中一封，便是下午的时候，芷柔写给沈牧的。还有一封，是沈擎天拿给芷柔看过的。但是还有一封未装在信封中。宛思拿起来，大略看了一遍，心中微微有些吃惊。这个时候，她忽然听到远远地有人叫道：“王爷好！”忙收起夜明珠，把手中的书信，按照原样放好。
这时候，恭晋王爷沈擎天的声音，已然进了。他正大声的斥责侍卫。宛思想逃，已是不能够，情急之下，施展轻功，跃到房梁之上。她方藏好，恭晋王爷已经带着人走了进来。
“王爷，你看这件事儿,可怎生办才好？”跟在恭晋王爷身后走进来的人说道。那个人边说着，边点燃蜡烛。
恭晋王爷端坐在太师椅上，半日才说道：“这件事儿，实在是有些棘手。西岭雪那边，是怎生说的？”
那人回答道：“他说全然没有下手的机会。大世子越来越得人心，又有寒章和莫非回护，要想动手，实在是难上加难。”宛思把目光投下来，已然看清楚说话人的样子。宛思记得进王府的第一天，有个摇着羽毛扇的三缕胡须的人，曾因恭晋王爷说错了话，而扯他的衣襟。这个人便是站在另外一边的。那个三缕胡须的人，是北陈王朝赫赫有名的谋臣寒章。寒章原是北陈的国师，后来因为触怒皇帝被发配边疆，因为恭晋王爷求情得以无罪释放，从此便归依了恭晋王爷，成为他手下最得利的谋臣。而恭晋王爷手下的第二谋臣，便是从南卫投奔而来的陆天青，想必便是眼前的这个人了。恭晋王爷手下的第三谋臣，便是那日宛思见过的西岭雪。想必前面两人，西岭雪的智慧实有逊色，只是做事踏实稳重，也甚得恭晋王爷器重。
恭晋王爷的眉头，深深锁了起来。他面上的神色，在摇曳不定的烛光中，显得愈加深沉。
半日，他说道：“原本指望这次让沈牧带兵出战，他必败无疑，可以借此除去这个心腹大患。不曾想到，如今反而是扶植他啦。”
陆天青沉吟道：“王爷，依属下看来，这倒也未必是一桩坏事。”
“噢？此话怎讲？”
“王爷，”陆天青恭恭敬敬道：“如今大世子并不知道那件事儿，也不知王爷实在是一心想除去他，反而是把王爷当成最敬重的父王。王爷若是肯利用他，帮王爷完成夺取江山大业的话，那倒是美事一桩。”
恭晋王爷的面色，波澜不惊，说道：“本王并不明白先生的意思。先生不妨说的详细一些。”
“是！”陆天青拱手道：“如今大世子率兵出征，首战告捷，西岭雪又找不到机会铲除他。倒不如王爷下令让西岭雪也反过来同寒章、莫非一起，辅助大世子，让他早日得胜归来。如此一来，军心所向，民心所归，自然是大世子无疑。大世子手中，又掌握有几十万兵马，若是相助王爷夺取天下，王爷实在是如虎添翼，必胜无疑。等到天下一定，要取大世子的性命，对王爷来说，还不是轻而易举么？”
恭晋王爷闻言，拊掌道：“先生好计策！”他又不无忧虑地说：“只是恐怕养虎为患，到时候尾大不掉，再要去除他性命，恐非易事。”
陆天青微微一笑，似是成竹在胸，说道：“王爷请放心，到时候包在属下身上便是。昔日淮阴侯韩信突袭安邑,生擒魏豹；又在阏与俘代相夏说，灭代；接着攻赵至太行山八大隘口之一的井陉口，设背水阵，诱敌出战；出奇兵袭占赵军壁垒，拔帜易帜，大破赵军，生擒赵王歇。其后让燕国不战而降，潍水之战中又俘虏齐王田广。从此为汉朝开辟万里江山，其战功赫赫，几人能敌？但是到头来，韩信还不是死在君王手下么？”
恭晋王爷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先生果然好计策。若是本王是昔日的高祖，先生自然就是萧何。”
陆青天微微一怔，忙拱手恭谨道：“属下不敢，一切全是王爷英明。”
恭晋王爷笑了半日，面上的表情又有些难看起来，发狠一般说道：“反正本王忍他们兄妹两个，也忍了这些年啦，便让他们再多活两年罢！哼哼......”
                  


　　第10回　保护郡主

恭晋王爷正笑着，突然之间打住。他的笑意是在没有征兆的情况下停止的，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果然，他慢慢说道：“有人来过。”
陆天青的面色一沉，说道：“王爷怎么知道？”
恭晋王爷说道：“桌上的信，被人动过。我原不是这么摆放的。”
宛思心中暗道：沈擎天果然是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实在是精明过人。当下，她轻轻地将整个身子移到房梁之上。
陆天青说道：“王爷，属下马上派人去追。”
恭晋王爷说道：“罢了，追不及啦。若是那人有本事无声无息潜进我恭晋王府，还能教外面那些酒囊饭蛋追上么？”
陆天青躬身道：“王爷说的是。只是不知那是什么样的人。是旁人尤可，若是纪老贼的人，那这件事情甚为不妙。”
恭晋王爷说道：“依先生的意见，如何认为？”
陆天青说道：“若是纪老贼的人知道这个秘密，王爷岂不是有把柄攥在他们手中么？若是他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了芷柔郡主，嫁祸王爷，那么大世子多半是不会与王爷干休的。到时候祸起萧墙，得利的便是纪老贼。”
恭晋王爷沉思半晌，面露阴鸷，用一种十分阴森的语调说道：“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我想个法子，除掉芷柔那丫头，然后嫁祸纪老贼，然后让他与沈牧反目成仇，鹬蚌相争，我们自然可以渔翁得利。”
陆天青闻言，身子微微一颤，想是听了恭晋王爷的话，心中有些害怕。恭晋王爷既然如此心狠手毒，等到将来果真得到天下，狡兔死，走狗烹，未必不会这么对待谋臣。
他的面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忙俯下身子恭维道：“王爷果然是妙计安天下。如今皇上昏庸无道，王爷真乃是天之所归！”
恭晋王爷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得意和不可一世。宛思伏在梁上，冷笑两声，心说道：奸王，你不会嚣张太久的。
等到恭晋王爷和陆天青离开书房后，宛思等了一会，等到确定两人是真的离开，外面再也没有声音后，这才悄悄从梁上跃下来，然后打开窗户，施展轻功离开。她回到风荷居的时候，听到有打更的敲了五下梆子，想来已经是五更天了。风荷居中的人，都睡的沉酣，并没有人发现宛思半夜出去的事情。
宛思回到房中，躺在床上，望着大世子沈牧手书的“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八个大字，怔怔想了半日，始终不能想得明白。
她重又记起在王爷书房中看到的那封信，那封信上的字迹，和“海晏河清，天下太平”这八个字，是一模一样的，自然是大世子的手笔。而恭晋王爷给芷柔郡主看的，自然是让人代笔的。大世子沈牧的信中，除去报告军情，初战告捷外，关于芷柔的事情，他还写道：“......我兄妹二人，失去母亲，还请父王多照顾担待芷柔，好生保护芷柔。若是芷柔有什么三长两短，儿子也实在是无心打仗，只得请旨回长安。此次父王收到儿子书信，想必必有回音，请务必附上芷柔亲笔书信一封，让儿子得悉妹妹平安。切切切切！......\"沈牧的话中，似乎隐约猜到恭晋王爷要对芷柔不利，还隐隐约约威胁恭晋王爷，若是芷柔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便不打这场仗啦。若是沈牧不打，沈桁又是不济事的，迫于纪天常一派的压力，沈擎天务必要亲自带兵上战场。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不慎战死，他的阴谋自然就没有法子得逞。
宛思想来想去，终于明白为何恭晋王爷对芷柔，一时之间态度大变，一时之间却又待她如此之好，原来一切只是因了沈牧书信的缘故。只是俗话说，虎毒不食子，沈擎天却又因了什么缘故，如此对待他的儿女呢？先是送沈牧上战场送死，还唯恐他不死，又派了西岭雪前去找机会除去他，又想着要除去芷柔，这是因了什么缘故呢？难道说......难道说沈牧和沈芷柔，竟然不是恭晋王爷的亲生儿女么？除了这个理由，宛思实在想不到别的。于是，她便不再去想。
此时，她的心中，是异常明白的。除去相爷的命令：在沈牧回来之前，让恭晋王府的人自相残杀。她又多了一项使命，那便是：保护芷柔郡主，不让恭晋王爷嫁祸纪大人的阴谋得逞。
宛思的心里，实在是想了很多很多，一直到天明的时候，她才沉沉睡去。
早晨，等她醒来的时候，已是有些晚了。她梳洗完毕，去找芷柔，却发现芷柔不在，于是向丫鬟缎红询问。缎红说道：“今个儿一大早，郡主便跑去找王爷啦。”我问道：“可知是为了何事？”
缎红说道：“自然是郡主想出去玩了呗。她还特意教我告知你，让你起床后，就莫到别处去，只在这里等着她回来。”宛思点点头，便在一旁坐了下来，等着芷柔。
听了缎红的话，宛思心里，反而没有那么担心起来。她虽然清楚，恭晋王爷会想法子杀死芷柔，造成纪大人的人杀死她的假象，自然就不会在现在对芷柔下手。毕竟，芷柔去向他问安，是很多人都知道的。若是芷柔有什么不测，恭晋王爷便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人，他实在是没有必要在此时此刻动手。
果然，没过多久，芷柔便跑着回来了。见着宛思，她笑道：“你如何这么早便起来啦？今个儿早上，我看你睡着正香，便没有叫醒你。我方才去找父王，询问是否把我写给哥哥的信派人送到边关去啦。哥哥那么可怜，一个人带着士兵在关外苦寒之地，若是见了我的书信，心里定然高兴的。”芷柔边说着，边从袖中取出一块绢子，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宛思笑了笑，说道：“王爷办事，自然是稳妥的。小郡主，你莫要紧张才是。”
芷柔笑了，露出嘴角两个浅浅的酒窝，说道：“我今个儿还和父王请示上街的事儿。我方才一和父王说，他居然满口答应啦。宛思，我们换上男装，立刻跑出去吧。你还记着那个不敢跟我决斗的岳百川么？他那日不是说要去天云山剿灭那里的悍匪么？我们今个儿便上天云山悄悄，看他把那里的贼寇剿灭了没有？若是没有的话，我们趁着这个机会，那那里的贼寇剿灭，岂不是立了大功一件么？宛思，你要快些换装陪着我一起去。”
                  



　　第11回　命悬千钧

宛思原本是不同意的，可是她想着天云山的贼寇，比起狡猾奸诈的恭晋王爷，实在要容易的多。于是嫣然一笑，换上上次他们出行时候的装束。
两个人出了恭晋王府，直奔天云山而来。一路上，芷柔总是有些惆怅，她原本是喜欢嘁嘁喳喳的人儿，现在却安静很多。每走一段路，她便会情不自禁问道：“宛思，你说那个岳百川，我们去天云山，还能够遇得到他么？”宛思不答话，只是瞧着她笑。那眼神看得芷柔心中一阵发慌。
宛思笑道：“若是遇不见，该是多么好的事儿？”
“那可不行的呢！”芷柔大叫着：“人家还要与他决斗呢！上次被他害的大庭广众之下丢了脸面，我若是不找他讨回来，我还是堂堂的芷柔郡主么？”芷柔边说着，边走得飞快，宛思只得疾步跟了上去。
天云山位于长安城外十里处，是一座景致优美的高山。全山林木青翠，叠环翠绕，处集山、水、洞、廊、林为一体，美不胜收，原本为平日里游览的好去处，可惜却被一群悍匪给抢占了。那群贼寇，据说彪悍异常，官府曾经三番五次派人围剿，都大败而归。过路的行人、客商屡次被劫，有的人还被残忍杀害，从此，这条官道便人迹罕至。
两个人走到官道上之时，只觉得偌大的路上阴森森的，一个行人也没有，两边古木参天，十分可怖。虽然是白天，却时时有寒鸦飞过，发出吱吱呀呀的难听的声音。宛思心里蓦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她对芷柔说道：“小郡主，我看，我们还是离去吧。这个地方，好似怪吓人的。”
芷柔此时，心里也有些害怕，却强自撑着，说道：“这有什么好怕的？一切看我便是啦。”她边拍着胸脯边往前走，走了两步，却自个儿先哇哇大叫起来，叫道：“人骨头！死人骨头！”宛思走上前去一看，却哪里是什么死人骨头骷髅，只是一堆白色的石头罢了。
宛思摇摇头，笑道：“哪里有骨头么？只是石头罢了。小郡主，这种地方，原本是不该我们来的。我们还是回去吧。”
芷柔听了，一时也有些动摇起来，想了半日，却道：“我是坚决不回去的。若是找不到岳百川那厮，出我心头之气，我实在是难解心头之恨。”
宛思只得叹口气，跟着她继续走。
不多时，两个人已经来到山脚下的一块空地中。芷柔嚷着累了，要歇歇，宛思莞尔，由着她去了。
过了不一会儿，两个人忽然听到两边的树木草丛一瞬间唰唰响了起来，那声音便如暴雨打残荷的声音，但是天清气朗，并没有半滴雨，一瞬间，宛思心中已经了然，她端坐着不动，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芷柔却是吓的不行，拉着宛思的衣袖，说道：“宛思，你听什么声音？莫不是有鬼吧。”
宛思笑笑：“大白天的哪里有鬼？只怕是我们遇到天云山的贼寇了。”
芷柔闻得是贼寇，顿时面容又恢复了往昔的颜色，拍拍胸脯说道：“这倒是好啦，我正等着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呢，熟料到他们居然自个儿送上门来啦，”
两个人正说着，宛思装作不经意地四处看了看，只见草丛树木后面都无风自动，想必是已经埋伏了不少人。映照着太阳光，她还隐约见到有细小的光点四处摇曳，她心里想了想，立时明白了，贼寇用的并非是刀剑，而是弓弩，此时，已经有大批的弓弩手躲在暗处，把二人团团围住了。
宛思叹了口气，若只是有她一个人，她自忖可以脱身，可是此时带了芷柔，却是不能的了。敌暗我明先不说，弓箭无眼，原本不是那么容易躲开的。宛思的心里，倒是一时间有些迷糊：她和芷柔来天云山的事儿，原本是没有人知道的，如何端的就被人发现了呢？便是顷刻间被贼寇发现，常理说他们也不该立刻便派出不下数百人的弓箭手，把两个人团团围了起来。
宛思正在思索，忽然听到上面小山头上有个人大声吆喝道：“下面的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啦。若是不立刻束手就擒，本大王下令三百弓箭手一齐射箭，你们可以想到后果了吧。到时候，你们便会变成箭靶子啦。”
芷柔听闻，面色大变，却强自撑着，说道：“你们想怎么样？本姑奶奶便是来剿灭你们的。”
“哈哈哈哈哈.......”上面的人，又不可一世的大笑起来：“你真是太不自量力啦！”
宛思静静抬头看去，只见树木葱翠，岩石嶙峋，却不能看到人，不过她循着声音听去，却立时可以辨别那个人所在的位置。她心里忖度了一下，若是立时出其不意施展轻功，飞跃到小山头上把那个说话的人拿下，想必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可是如此一来，芷柔却难免成为众矢之的。而且，她的武功因此而暴露，实在是不大妥善。
山头上的人，见他们没有说话，一时之间，也静了下来。四周一片安静，只听得唰唰的声音，宛思觉得自己手心满是细小的汗珠。
正在这时候，他们忽然听得有人说道：“大王，这一次我们可发财啦。我是识得那个穿黑衣服的人的。她可不是什么寻常的人，她原是恭晋王府恭敬王爷的小女儿，芷柔郡主。”
芷柔听得那些人那么说，当下又有些得意起来，叫嚷道：“既然知道本郡主的身份，还不老老实实放下弓弩和本郡主投降？”本郡主说不准心怀仁慈，网开一面，放你们一马呢！若是本郡主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父王定然会派兵扫平了你们天云山！”
那个自称“大王'的人，又“哈哈”大笑不已，他说道：“是哪！扫平了我天云山！我好怕哪！弟兄们，你们怕是不怕哪！”当下，只觉得四周都有人在哈哈大笑，笑声震耳欲聋。芷柔的面色，顿时吓的发白。
那个人又叫道：“我火商行走江湖绿林几十年，可有怕过任何人么？我说我的郡主千岁，你便莫要这么天真啦。正好本大王与纪天常纪大人关系甚好，众所周知，纪天常纪大人与恭晋王爷是死对头，若是捉拿了你，把你献给纪大人，那可当真是好事一桩，兄弟们可是又立了大功啦！”
芷柔期期艾艾说道：“你们......你们居然勾结朝廷命官？官贼一家，若是被皇上知道啦，莫说是你们，便是那个纪天常也不得好死！”
“哈哈哈”，火商说道：“小郡主，你说的是对的。只是皇上还有可能知道么？若是杀了你们两个，这个秘密自然是永远没有人知道啦。不过，只要你们束手就擒，本大王并不杀你们，只捉拿了你们，把你们送给纪大人，让纪大人好好的炮制你们。”
芷柔的脸色吓的惨白，身子也有些站立不稳。宛思的心中，倒是越来越心如明镜。她说道：“我们怎么知道你们说的话，是真还是假？若是我们一投降，你们立刻把我们杀了，我们岂不是做了冤死之鬼魂？”宛思这么问，是有缘故的，她的心里有一个疑问，需要解开。
果然，如同她想的一般，火商说道：“若是你不肯相信我说的，我倒是有个法子。”
“请讲。”宛思冷眼旁观。
“小丫头，你既是不肯弃主离去，自然是衷心护主的啦。若是这般，先由你走上我这里来，看看我是真的杀你，还是只要你们束手就擒，便暂时不杀你们，等着把你们交给纪大人。”火商大大咧咧说道。
宛思心里冷笑了一声。她终于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方才她的试探，完全得到证明。这伙贼寇，的确是和官府有勾结的，只是他们勾结的人，并不是纪天常纪大人，而是恭晋王爷一伙人。若不是她昨晚听了恭晋王爷和陆天青的一番对话，说是要杀死芷柔，嫁祸给纪天常纪大人，她原也是想不到那么多。可是事实上，百密一疏，那番对话，恰好被她听到了。
                  


　　第12回　魔高一丈

这一切，都是恭晋王爷布局好的。宛思原本觉着在外面比在王府安全，可是她居然算错了。恭晋王爷得知芷柔带着宛思离开后，要么是当即派人跟踪她们，然后把她们的行踪提前向火商说了，并教好火商如何部署，如何把芷柔杀死，放走宛思，好让宛思回到王府去报告芷柔是被这伙和纪天常有密切联系的贼寇所杀之事，然后整件事恭晋王爷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嫁祸给纪天常。同时，他也可以借着这件事，冠冕堂皇地向皇上参一本。最重要的是，可以如他所言，让沈牧和纪天常反目成仇，互相残杀，他从中渔利。
宛思叹道：恭晋王爷这一招借刀杀人之计，果然是高明的。若非自己早有准备，定然中了他的计策。此时此刻，芷柔大约变成一具尸首了。
宛思笑了笑，已然明了该如何去做。火商想法子诱她上去，便是想等她上去后，万箭齐发，射死芷柔。然后再布局放走宛思，好让宛思回去转述这件事儿。只是他做梦也不曾想到，他的阴谋，已然被宛思看穿。
宛思装出很害怕的样子，说道：“我才不上你的当呢。不管是生是死，我都要和小郡主在一起。要是......要是你们想要我们的命的话，那......那你们......你们现在就放箭好啦。”宛思说到最后，声音已然有些哽咽，外人听上去，自然是觉得她心中害怕所致。殊不知，这原是她的计策之一。既然贼盗还要留着她回王府报信和做证人，自然是不会这么轻易把她杀死的。这样，只要她和芷柔在一起，贼盗便也拿芷柔无可奈何。若是他们将芷柔、宛思一起杀死，然后恭晋王爷再去和沈牧说这件事儿是纪大人做的，无凭无据，沈牧自然是不会相信。
芷柔也有些害怕问道：“宛思，你说她们会不会真的放箭？”
宛思说道：“我也不知道。小郡主，到现在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啦。无论生死，宛思都与你在一起，不分开。”芷柔用力点点头，眼中有泪花涌动。
两方的人僵持了约莫有半个多时辰，火商想必有些恼怒了，叫道：“宛思，你若是再不上来，我要命令人放箭啦！到时候万箭齐发，你们两个死无葬身之地。”
宛思暗暗发笑，心想自个儿猜测的，果然是对的。那个火商居然连自己的名字叫“宛思”也知道，不是和恭晋王爷早有串通，又是什么？此时此刻，宛思却并不想把这一点给揭发出来，若是说了，恭晋王爷多半会害怕宛思已然东西他的阴谋，恼羞成怒，说不准会立即下令让火商把两人一起处死的。宛思甚至觉得，说不准恭晋王爷此时此刻，也躲在某个角落里，注视着事情的发展，同时给火商传达着命令。
还好芷柔实在是吓坏了，并没有觉着火商的称呼有何不妥。
宛思仍是装成吓得浑身颤抖的样子，用发颤的语调说道：“我宛思.......既然受到王爷优待，认我为义女......便要好好保护郡主。若是郡主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回去向王爷交代......我无论生死，都要与郡主在一起！”
火商恼怒地说道：“你们两个丫头，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别怪本大王不客气啦！兄弟们给我听好啦，等我数到三便全部放箭！”
“一！”火商大声数道。
宛思和芷柔紧紧抱着，芷柔的身子软弱的似乎随时要瘫倒在地一般，可见她心中，实在是害怕已极。宛思的心中，其实早已成竹在握，是半点惧意也没有的。她不停拍打芷柔肩头，以示安慰之意，好让芷柔可以平静下来。
“二！”火商又大声喊了一句。
宛思觉着芷柔倒是忽然之间平静下来了。她说道：“宛思，谢谢你对待我如此之好。我以为除了我的母妃和哥哥，天底下没有人可以陪伴我一起死的，原来还有你。”
宛思说道：“郡主，你莫要这么说。还有王爷，不是也对你疼爱有加么？”
芷柔的面色，一时有些凄然起来，她说道：“父王，父王自然是待我极好的，但是他却不会和我一起死的。他是要做大事的人，志在天下，岂会为了我去死？我实在琢磨不透，他的心目中在想什么。我常常在想，也许，我在他的心目中，其实是并不重要的。”
宛思捋了捋芷柔的头发，说道：“小郡主，你莫要这么想，王爷待你，自然是极其好的。只是，有时候，人在朝堂，身不由己。”
“嗯，”芷柔说道：“可不是么？希望父王也是这么和我说的。我母妃死的时候，除却石丽卿那个奸妃的燕窝粥，再也没有喝过别的东西，却忽然之间不明不白的死了。当时我还小，只会哭着喊母妃。我哥哥要去看母妃的尸体，可是父王却抵死不许。他说我的母妃，是忽然中风而死，死相很是难看，不想让母妃在我们兄妹之中留下难看的印象，所以不许我们看。其实，我哥哥的心里，却是明白的。他知道母妃是被石丽卿下毒害死的。我母妃的身子骨，一向好好的，怎么会说死便死了呢？一定是石丽卿这个贱人，为了登上王妃的位子，不惜害死我母妃。这件事，我父王后来，自然也是知道的。但是他因为要利用石丽卿的爹石太远的兵力，便不肯把母妃薨世的真相说出来，非但不肯惩罚石丽卿，还让她坐上了嫡王妃的位子。宛思，你说，我父王是这样的人，他会为了我而死么？”芷柔的声音，越发的有些凄咽起来。
宛思心中，总算明白芷柔母妃逝世和恭晋王爷之间的关系了。她心里想，难道恭晋王爷便是因为这个，知道自己的一双儿女，对自己心有怨恨，便要除去他们么？若是如此，他的心肠之铁石，真是让人不寒而栗。宛思一向自谓是天下最无情之人，为了任务，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可是她自觉，比起恭晋王爷，实在是大大不如。
听了芷柔的话，她仍旧别有用心的问道：“小郡主，大世子和你，既然是这么想的，难道你们还一任石丽卿这么得意么？”
芷柔流泪道：“那又有什么法子！我们一来没有凭据，二来石丽卿始终是父王的妃子，我们若是对她有什么不利，便是对父王不起，便是大逆不道了。这样的事儿，我哥哥是做不出的。不过我哥哥也说了，若是有一天，他查到什么证据，定然请父王主持公道。要是父王不肯的话，那么到时候他再举兵杀了石丽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芷柔说道这里，不远处的高草丛忽然动了一动，动的十分怪异。宛思眼尖，立刻看到那草丛中埋伏有人。而且，她还清楚地看到了一条锦带，上面镶着蟠龙戏珠，那原是恭晋王爷时常佩戴的一条。宛思心里冷笑，那人自然是恭晋王爷无疑了。这件事从头到尾，果然是恭晋王爷策划部署的。
宛思猜测的不错，躲在高草后面的，果然是恭晋王爷，带着他的得意谋臣陆天青。他把芷柔和宛思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当芷柔说道“我们若是对她有什么不利，便是对父王不起，便是大逆不道了”的时候，恭晋王爷心里一时还有些感触，甚至一瞬间还生出了不杀芷柔的想法，毕竟是他把芷柔养大的。可是当芷柔又说道“要是父王不肯的话，那么到时候他再举兵杀了石丽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时候，恭晋王爷心里一凛，当下决定了芷柔是非杀不可的。所谓无毒不丈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是芷柔沈牧不死，他们既然会举兵杀了石丽卿，又如何确保不会举兵杀了自己？那高草动了动，实在是恭晋王爷心里一时有些大意，不小心碰触了一下的缘故。
此时，宛思的眼睛早已经移向别去，她既然知道恭晋王爷躲在高草后面，心中便知道该如何去做了。当下，她说道：“小郡主，王爷是个贤明的人，若是你们真有证据，他自然会给你们主持公道的。这是这件事儿，要么便是你母妃当真是中风而死，要么便是那个石丽卿，做的没有痕迹，连王爷也被蒙在鼓里了。小郡主，王爷平日里对你的好，我是都看在眼中的。他还费杀苦心的教导你，对你那个二哥沈桁，我却不曾看到王爷有那么用心。小郡主，我宛思从小便是个孤儿，被捡到相爷府去做丫头，等到年岁长些，又被送给王爷做侍妾。亏得你为我说情，王爷又开明，我才可以过上现在的日子。我的心中，最感激的两个人，便是王爷和你。我宛思从小没有父母，若是我有了父母，我一定会全心全意的信任他们，相信他们可以为我做任何事。小郡主，我和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可以体谅王爷的良苦用心，知道这世间对你最好的人，是父母兄长。呵呵，不过现在说这些，似乎也没有用啦，因为我们马上要死啦。”
芷柔听了宛思的话，心中大为触动，说道：“宛思，即便我们快要死啦，你说的这些话，还是有用的。起码我心里知道了父王对我的好，我以后也要对他更好些。还有，我知道你是可以与我生死与共的朋友。对我而言，这是最快活的事儿啦。”
宛思笑着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良久，可是火商似乎并没有喊“三”的意思。终于，他大喊道：“来人哪！把这两个人活捉会天云寨，等我交给纪大人，请他老人家慢慢炮制，以解心头之恨！”
当下，从草丛中涌出几十个人来，奔向宛思和芷柔，把二人齐齐包围在中间。芷柔知道，自己暂时不会死了，长长舒了一口气，可是想到接下来会被送给父王的对头折磨，又觉得有些害怕。
她拔出剑，摆出架势，高声叫道：“你们谁都莫要过来！若是过来，我要和你们同归于尽！”
火商高声说道：“小郡主，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免得受到皮肉之苦。前些日子，有个大名鼎鼎的岳百川，想来我们山寨生事，都乖乖被擒啦，何况是你呢？”
宛思心中想了想，唯恐贼寇趁着拿人的时候，对芷柔不利，当下高声叫道：“你们说你们是纪天常纪大人的人，我们便要信你们么？人家都说，纪大人为人光明磊落，才不会做出这样的鼠辈行为来哪。说不准是你们这些别有用心的人，假冒了纪大人的名头，对芷柔郡主不利，好让王爷和纪大人因此反目。众所周知，王爷和纪大人是当今朝廷的两大重臣，若是他们互相攻讦，天下必然会混乱。你们这些人，便可以趁着混乱捞取好处啦。”
山头上一片寂静，许久，火商才说道：“如此说来，你是不肯相信我们是纪大人的人啦？”
“当然”，宛思说道：“堂堂朝廷命官，怎么会与强盗勾结？我宛思虽然是妇道人家，这个理儿也是懂的。”
“哈哈哈哈！”火商大笑起来：“兄弟们，先把这两个姑娘给我抓起来，要活的。我便让她们看看我们的后台纪大人，好教她们死的瞑目！”
宛思听到火商这么说，心头的大石才放了下来。她心里明白，方才，火商想必已经下令，趁着捉拿二人的时候，杀死芷柔，好教宛思回去王府报信作证。既然现在宛思说不肯相信他们是纪大人的人，自然即使芷柔被杀，也只是他们杀的，而与纪大人无关。如此一来，他们前面做的，自然是白费了。所以他们暂时是不会杀芷柔了，起码在让芷柔和宛思见到所谓的他们的后台“纪大人”之前，芷柔和宛思都是安全无虞的。
                  


　　第13回　 地牢重会

宛思和芷柔，被带回山寨。宛思心头原有的一丝忌惮，也不曾有了。毕竟在被几百张弓箭对着的时候，要逃出来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可是一旦这些弓箭撤去，想要逃出，却是易如反掌。
宛思和芷柔，被关进天云寨的地牢中。宛思想来想去，觉着火商一行贼寇，根本不肯能带自己和芷柔去见纪大人。因为他们原本就是和恭晋王爷勾结在一起的，和纪大人实在是没有半分联系。但是他们又非得杀死芷柔，而且要教宛思相信，是纪大人的人杀害芷柔的。如此一来，他们能做的，便是带二人去见假的纪大人了。宛思想明白这些，便觉着一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地牢中又脏又湿又冷，四处是蟑螂老鼠，芷柔哪里到过这样的地方。她不停地吓的哇哇大叫，面色变得惨白惨白的。
宛思紧紧握着她的手，安慰道：“小郡主，你莫担心，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定然能逃出去的。若是王爷发现你不见啦，自然会派出很多人马来寻找。他们若是寻到这里，我们便有救啦。缎红不是知道我们来了天云山么？相信王爷也会很快知道的。”芷柔听到宛思这么说，心中的忧虑方减了不少。
宛思说到这里，心中却是一动：恭晋王爷是如何知道芷柔带着宛思来了天云山呢？他若是派人跟踪至此，又哪里来得时间教山寨的人部署的如此之迅速？如此想来，只有一个可能，便是风荷居中有内奸。而知道芷柔和宛思来此处的，只有缎红一人而已。奸细自然是缎红无疑。
宛思正琢磨着，忽然听到有人重重呻吟了一声，那声音痛苦至极，仿佛是发声之人正忍受着莫大的苦楚。
芷柔听到声音，心中害怕不已，说道：“宛思，你可听到声音了么？那......那是人是鬼？”芷柔正说着，那痛楚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地牢中黑漆漆的一片，初始不能视物，久之，便可以微弱的看到一些东西。芷柔看到地牢一角缩着一团东西，却看不出是什么，心中十分紧张害怕。宛思却已经看出，那只是一个瑟缩在一起的人罢了。
宛思轻轻说道：“你是谁？你还活着么？”
那人听到宛思的话，说道：“姑娘......水......水......”
宛思听了，对着地牢的出口嚷道：“有人么？有人么？可有人么?\"她一连叫了好久，地牢的门才\"啪”地一声被推开，有个人伸出头来，嚷道：“嚷嚷什么？嚷嚷什么？不想活了么？”
宛思笑道：“麻烦小哥，请帮忙端一碗水来。”那个人嚷道：“你以为你现在是在享福么？奶奶的，想要老子伺候你，门都没有！”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若是出了人命，你担待地起么？”此时，芷柔也发现瑟缩在墙角的人，实在只是一个受伤的人而已。她的胆子一时也大了起来，当下帮着宛思喝问守卫地牢的人。
那个人听了，一时间居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笑道：“死个个把人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子来山寨看守地牢，也有一年多，从没见到哪个进去地牢的人，还能活着出去！”
宛思说道：“话虽如此，小哥还是问问的好。若是大王原本不想杀我们二人，我们却被渴死，小哥想必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吧。”
那个人一时也有些犹豫，虽说是地牢中向来无活口，可是关押女人，还是头一次。他见着芷柔、宛思都是有姿色的女子，心里说道：这两个女人，莫不是大王看上的么？若是如此，她们有个三长两短，当真是不好交代。”于是，那个人嘟囔着去端了一碗水来，递到宛思面前。宛思忙接了水，待得看守人离开，才把水端到墙角那人身边，扶起他，把那碗水放到她身边，柔声说道：“喝吧。”那个人想必也是渴极，只是一会儿功夫，就把一大碗水喝完。
那个人喝完水后，不停喘着粗气。宛思柔声道：“好些了么？你是什么人？”
那个人低着头，宛思隐约可以看到蓬蓬乱乱的头发，覆盖在他的头上，遮挡起整个脸面。那个人有些吃力地说道：“我是中了他们的奸计，被关进来的。”那个人的声音，呕哑嘲哳，十分难听，有如公鸭一般。
宛思叹口气，说道：“你被关进来多久了？这里可有法子逃出去么？”
那个人似是冷冷笑了几声，声音却比哭来得还难听些。他说道：“哈哈，若是能有法子逃出去，我堂堂‘铁笛无敌’岳百川，还能被困在这里如此之久么？”
芷柔听了那人的话，面上满是惊疑诧异之色，她叫嚷道：“你......你居然是‘铁笛无敌’岳百川？”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岳百川有些无奈地笑笑，说道：“这还有值得冒充的么？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岳百川虽然一时大意，中了敌人的埋伏，身陷囹圄，却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芷柔却丝毫不在乎岳百川说的话，只是问道：“你的嗓子......怎么变得这样啦？”声音中居然有几分关怀的成分。
岳百川叹口气，说道：“只因火商觊觎我的家传决计‘铁笛十六斩’，逼迫我传授给他。我自然不肯，于是便被关在这里，被他们狠狠折磨。我的嗓子变成这样，皆是因为他们迫使我吃下一种名字叫做‘黑鸦散’的毒药，这种毒药吃下后，我的咽喉时时刻刻如火烧一般疼痛，若是说话，更是痛苦难熬百倍。”
宛思点点头，赞叹道：“岳大侠果然是非常之人！这种‘黑鸦散’，普通人服下之后，会痛楚的遍地打滚，难以承受。岳大侠居然还能强忍着说话，果然是铁打的真汉子。”
岳百川说道：“这点痛苦，还是折磨不了我。喝下二位姑娘的水，却是好的多了。岳某人实在该多谢两位姑娘才是。”
芷柔一时有些得意，说道：“你若是谢我，那就该和我好好比划比划，好教我战胜你。若是你不肯和我决斗，只是口头上说谢我们，怎么见得你是真心诚意的？心口不一的伪君子，我芷柔郡主可是见得多啦。哼！”
听到芷柔的话，岳百川倒是愣了愣，说道：“姑娘，你这是------？之前倒是也有位公子哥儿寻着我决斗，你们的声音......难道你就是那公子哥儿？”
芷柔笑笑，说道：“亏得你倒是变得聪明啦。我自然是当日你吓得不敢和我比武的沈芷柔啦。怎么样，见着我，你定然十分害怕吧？若是不然，今日在此地，我们便好好较量一番，好教你知道我芷柔郡主不是好惹的。”
听了芷柔的话，岳百川笑了笑，便默然不语。
“喂！你是不是男人大丈夫？你若是怕我，不敢与我决斗的话，那便求我芷柔郡主放过你嘛。人人都知道，我芷柔郡主不但喜欢抱打不平，而且宅心仁厚，侠骨柔肠，天生丽质......”芷柔越说，越有些得意，一时都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
岳百川冷冷“哼”了一声，重重说道：“我岳百川，岂是贪生怕死之人？我若是连和一个黄毛丫头决战的勇气也没有，又岂会一个人单枪匹马跑来天云山，剿灭天云山数百贼寇？”
“那你为什么只是逞口舌之能，却不与我较量一番？嘴上说说，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豪气的话，我沈芷柔也是会说的。”芷柔不以为然地说道。
“芷柔，你别再任性啦。岳大侠的手脚，都是被铁链锁上的。”宛思轻轻说道。
芷柔闻言，睁大了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楚。她伸出手来，慢慢摸索着岳百川的手脚，果然是被铁链锁住了。她问道：“那些强盗们，为何要锁住你？”
岳百川苦笑道：“自然是怕我逃出去。他们不止是锁住我，还给我吃了一种软骨散，教我手脚发软，不能运功。”
宛思探出手来，摸了摸岳百川的脉搏，只觉得他脉搏紊乱，内息混乱。于是问道：“你服用的这种软骨散，你可知道叫什么名字么？”
岳百川有些无奈地说道：“知道了又有何用？没有解药，还是一样不能恢复。何况，我根本也不知道这种软骨散的名字。”
芷柔恼道：“你若是知道了，便说出来嘛。宛思的医术，是很高明的。说不准她可以救治你呢。”
岳百川想了一会，说道：“我似乎听见火商和他的手下说，叫做什么香的，似乎是波斯王朝的贡品。”宛思想了想，说道：“如此说来，定然是‘绮罗香’无疑了。‘绮罗香’是用曼陀罗花的花瓣制成，毒性霸道无比。开始服用觉着和软骨散无异，实则并非如此。服用‘绮罗香’久了，人的骨头便会慢慢变得发软，初始的时候，只是瘫痪而已。但到最后，人的骨头软到不能支持的时候，人身体的各部分便会移位，服用的人，当然会慢慢死掉。”
芷柔和岳百川听闻，同时深深吸了一口气。芷柔花容惨变，说道：“宛思，你不是在吓唬我们吧。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毒药呢？”
宛思摇摇头，说道：“我自然不是吓唬你的。只需要一年时间，服食‘绮罗香’的人就会骨头移位，必死无疑。在波斯王朝，朝廷就用这种药来折磨谋反的人和不为朝廷所用的人。岳大侠，你服食‘绮罗香’，有多久的时间啦？”
岳百川说道：“也有半个月啦。”
宛思说道：“岳大侠莫要担心。三个月之内，岳大侠是绝不会有危险的。”
“那三个月之后呢？”芷柔迫不及待地问道。
宛思摇摇头，说道：“这个，便是不好说啦。服食‘绮罗香’的人，有些人是三个月后开始瘫痪的，也有些人是半年，最长的八九个月的也有。只是无论什么样的人，等到一年到头的时候，都是必死无疑的。”
“那这种‘绮罗香’可有解药么？若是没有解药，他......他......这个岳百川，岂不是很快便要死去了么？”芷柔急得几乎要跳起来。
宛思说道：“这倒不是。现成的解药，我们虽然没有。但是法子，却还是有的。
                  



　　第14回　密授以谋

芷柔急道：“宛思，到底有什么法子？你不妨快些说来听听。虽然......虽然这个人......我的心里十分讨厌他，却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吧。”芷柔一时之间，居然忘记，其实自己也是处于极度危险之中了。
宛思沉吟片刻，方说道：“若是在这牢房中，我也没有法子的。除非可以出去，我能在三日之内把‘绮罗香’的解药，配置出来。”
芷柔跺脚道：“你说这些，岂不是白说么？”芷柔这一跺脚，正好踩到一只小老鼠身上，那小老鼠吱呀吱呀叫了起来，只吓的芷柔直往宛思怀中钻。
宛思心中，早已有逃出去的办法。若是凭着她的功夫，要逃出这地牢，原本也不是很困难的事儿。只是，如此一来，便要暴露她的绝世武功。而此时，她们恰好碰到岳百川。宛思只是细细一想，便想到了一个利用岳百川逃走的主意。
听了芷柔抱怨的话，宛思笑道：“倒也不是白说。只是不知道岳大侠肯不肯配合？”
岳百川听到宛思谈论“绮罗香”，心中猜测她是制药解毒的行家，于是说道：“姑娘只管说罢了。需要我岳百川的地方，请告知一句便是。”
宛思点点头，说道：“在地牢之中，我虽然不能制出解药，但是却有法子利用金针来把岳大侠体内‘绮罗香’的毒逼到一处。这样，岳大侠便可以照常运功。只是，这是需要冒很大的风险。只是不知道岳大侠的意思是怎么样。”
岳百川朗声道：”大丈夫生亦何欢，死亦何惧？若是能得到姑娘帮助，把毒药逼到一处，我岳某人实在是十分感谢。”他的嗓子已经被“黑鸦散”毒的几乎哑掉，但是笑起来，依然豪气十足。
宛思微微一笑，说道：“如此一来，有了岳大侠相助，我们要逃出天云寨，实在是容易的多了。岳大侠，等我把你的毒逼到一处后，你虽然可以运用内功，但是切记，最多只能用你全部内力的七层。若是你用的多了，说不得要当场血管爆裂而死。”
岳百川点点头。宛思又说道：“我为你施针逼毒后，你先休养一会儿。然后我和芷柔故意大声喊‘出人命啦’，以引起看守地牢的喽啰注意。他们若是肯打开牢房门，岳大侠趁机抢出去。我和芷柔见机而动。岳大侠能逃则逃，切记不必理会我们二人。火商这些人，一时之间还不会对我们下毒手。岳大侠逃出去之后，只要去找一些人四处散播‘恭晋王府的芷柔郡主为天云山的火商所擒’的消息便是。这个消息散播的京城之中，差不多人人可以知道的时候，再劳烦岳大侠递一封书信到恭晋王府，把小郡主被关押的地方详细说明，最好附上地图，如此一来，王爷出兵救我们，却是方便的多了。“
芷柔有些疑惑道：“宛思，你为何要让这个家伙先四处去散播我们被火商捉住的消息，而不是直接去王府告诉父王呢？如此一来，岂不是又多耽搁了些时候。”
宛思微笑道：“那倒是不会的。我只是怕岳大侠贸然前去，王爷会不相信。若是全长安城的人都这么说，王爷自然是会信的啦。此时，岳大侠的书信地图正好附上，王爷出兵救助我们，便也容易的多了。芷柔，你说，我想的却是也不是？”宛思心中所想，自然不是如此。她是觉得恭晋王爷有心要杀死芷柔，岳百川贸然前去求助，恭晋王爷不但不会施以援手救助，反而会杀了岳百川灭口。若是岳百川先闹得全城皆知，到时候恭晋王爷想不出兵也不行了。
芷柔听着宛思的话，说得十分有道理，可是心中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头，但是又想不清楚，于是便不再想了。
宛思千叮万嘱道：“岳大侠，我和芷柔的命，便在你的手中。你若是可以出去，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做。切记切记！等王爷出兵救出芷柔和我，我一定会给你配好绮罗香和黑鸦散的解药，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岳百川说道：“姑娘言重啦。岳某人记得了。请姑娘施针便是。”
宛思嫣然一笑，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整个牢房中顿时明亮很多。那夜明珠虽然只有佛珠大小，却通体莹润，光辉熠熠，一看便知道是上上之品。芷柔叫道：“宛思，你这颗珠子真是好看。”
宛思微微笑笑，说道：“这是当年严相爷捡到我的时候，就在我襁褓之中的。可能是我父母的遗物吧。”
芷柔叫道：“如此说来，你父母恐怕也是有钱有势的人哪，光是这颗珠子，就价值啦。我从小到大，什么宝物没有见过，比这颗珠子大很多的也见过不是，可是却没见过比它更莹润的。”
宛思仍然微笑，却不再说话，把夜明珠交到芷柔手中，让她照亮，然后她自己开始给岳百川施针。
施针进行了半个多时辰，宛思的额头上都沁出细小的汗珠。她面色十分凝重，整个过程进行的十分艰难。
芷柔也面色紧张的看着她。又过了些许时候，宛思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好啦！岳大侠你运功试试，可有力气了么？”岳百川依言运功，当下点头赞道：“宛思姑娘果然针法超群。”
宛思恍若未闻，说道：“你运功试试，可不可以挣脱铁链。”岳百川依言，过了些许时候，他摇头道：“恐怕不行。若是我可以恢复十成功力，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如今，却是不能够。”
宛思蹙眉想了一会，说道：“有啦。我这里有一个匕首，据说可以削金断玉，是我义父严相爷送给我的。不过我没有用过。希望它可以帮我们的忙。”说着，宛思拿出一把匕首，虽然是小巧玲珑，却是寒光凛然，看上去果然是神器之流。
宛思把匕首递到岳百川手中，他开始用匕首去削开铁链。芷柔双手托着脸，眼中充满向往，说道：“宛思，你到底还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宛思笑道：“我就这两件宝贝，全给你见着啦，别的再也没有啦。”
那匕首果然是宝刀神器，岳百川稍微运功，很快就把铁链削断了。
宛思拿回匕首，说道：“岳大侠，你是想多休息些时候，还是现在就进行我们的计划？”
岳百川说道：“现在就可以进行。二位姑娘请放心，岳某人若是能够出去，定然不负两位姑娘所托。”宛思点头答应，当下三人依计行事。
岳百川躺在地下，一动不动。宛思收起夜明珠，芷柔则跑到地牢门口，大声喊道：“不好啦，不好啦，死人啦，出人命啦......”芷柔被关进这地牢，心中本来就觉着委屈。她开始假装大喊，心中还觉得好笑，喊道最后，越想越觉得委屈，声音里便全是哭腔。这样一来，倒是容易被人相信了。
“奶奶的！喊什么喊？死了爹还是没了娘？”那看管地牢的喽啰把头伸进来，不耐烦地问道。
“小哥，你快看看吧，这地牢里刚才死了个人。”宛思也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死了什么人？你们两个不是活得好好地么？”那喽啰不耐烦地嚷道。
“不是我们两个，是......是那个被铁链绑着的人。他刚才忽然说了一句什么’大丈夫与其苟活世间，不如慷慨赴死，免得遭受者辱’，就举起手上的铁链，重重砸在头上啦。我大着胆子摸了摸，却是一点鼻息也没有啦。”宛思说道。
“可不是么？我刚才还摸到湿湿的，肯定是血啦。”芷柔很夸张地喊道。
那个喽啰听了，没有说话，想来是半信半疑。他很快把头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只听见他说道：“三爷，你看看，就是这里。里面的两个丫头说是死了人，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那个被称作“三爷”的人，说道：“岳百川是个硬汉子，想不开自杀也不是没有可能。反正他现在功力尽失，要是耍诈，也是不可能的。你快点把牢门打开，我进去看看。”
小喽啰恭谨地答应着，忙不迭当的把牢门打开。那个被称作“三爷”的人，带着小喽啰走了进来。宛思带着芷柔，忙闪到一边。
牢门开着，外面的亮光也进来了一些。宛思和芷柔看到那个“三爷”伸出手去探岳百川的鼻息。就在这时候，说时迟那时快，岳百川一个猛子跳起来，抡起手上的铁链，便向那个“三爷”的投上砸去。只听得一声响，那个三爷的头已被砸成稀巴烂，血水脑浆留了一地。
小喽啰见状，吓的腿都软了，想要跑，却一直在原地打转。岳百川跟上去，又是一铁链，把他打地昏了过去。
芷柔何时见过这等场面，直吓的要大叫起来。宛思忙伸出手，捂住她的嘴巴。
岳百川解决二人，走到芷柔宛思面前，说道：“两位姑娘在这里好好等着，岳某人一出去，一定会尽快把两位救出去。”
宛思点点头，说道：“一定要记着按照我说的去做。”
岳百川点点头，说道：“岳某人先行走啦。两位多保重。”说完，转身就向外冲去。
                  


　　第15回　白骨落花

牢门又被关上，牢房中一片漆黑。芷柔稍稍冷静下来，问道：“宛思，你说这个岳百川能不能闯出去？”
宛思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一切只能等等看啦。”她觉得芷柔的手一直在发抖，于是安慰她道：“你是小郡主，是千岁，要活一千岁的，哪有这么容易出事？你一定要放宽心，莫想那么多才是。”芷柔强笑着点头答应。
在漆黑的牢房中，对着一个脑浆崩裂的死人，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终究不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情。
宛思和芷柔，只是在岳百川出去的时候，听到他与人的打斗声，慢慢就听不到了。
过了一个多时辰，宛思觉得岳百川差不多应该逃出去了，便对芷柔说道：“小郡主，我们现在开始高声呼叫‘死人了’，若是有贼寇进来问我们怎么回事，我们就说不知道，我们看到死人，早就被吓昏过去啦，现在才醒过来。”芷柔点点头，于是二人开始高声呼叫。
没过多久，就见到天云寨的大王火商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牢房中点上无数只火把，一时间被照的十分亮，使人的眼睛几乎睁不开了。
火商的面色铁青铁青，宛思心中微微一笑：岳百川必定是逃出去了，她的计划已经成功。
果然，火商对着二人喝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宛思装作被惊吓的不浅的样子，说道：“大王，我们两个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两个正抱在一起，被老鼠蟑螂吓的几乎昏过去。那个被铁锁着的人，忽然拿起铁链，朝自己头上砸过去，还说什么‘大丈夫与其苟活世间，不如慷慨赴死，免得遭受者辱’。然后小郡主被吓哭了，我就大着胆子过去摸了摸他的鼻息，发现他一点气也没有了。我们两个就叫那看着我们的小哥过来看看，他还带了一个大爷来，两个人一进来，就走到那个被铁链锁着的人身边。那个本来死了的人，忽然跳起来，拿着铁链砸到那个大爷头上了，那个大爷的头......就变成这个样子，”宛思边说，边指着地上的死者，做出惊疑未定的样子，说道：“我和小郡主全都被吓昏了。当我们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就开始大声呼救，然后你们便来啦。”
火商见宛思和芷柔都是弱智女流，一个是王府的郡主，一个是郡主的半个婢女，便也没有想到太多。他对手下说道：“这个‘铁笛无敌’岳百川，枉然自称是正人君子，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逃跑，真是让人不耻。只是他原本已经中了我的‘绮罗香’，又如何能运功逃跑呢？”
火商的手下有人说道：“绮罗香的毒药，除非是有解药，否则原本是无药可解的。难道说，这个岳百川练就了什么百毒不侵的武功不成？”
火商想了一会，说道：“多半是这样啦。以前倒是我们小看了他，以后切不可如此大意才是。不过他这一逃跑，我倒是不怕他不回来。绮罗香和黑鸦散的解药，江湖上无人能解。要是他不会来，肯定会软骨而死。你们说，他会不会这么傻呢？”火商说完，便和他的手下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当下，有人清理了牢房。又有人问道：“大王，这两个丫头怎么办？”
火商瞥了宛思和芷柔一眼，说道：“还是这么把她们先关着吧，至于如何处置，我还得向王......纪大人请示才是。”火商说完，带着他的手下离开牢房。
宛思拍拍芷柔的肩膀，说道：“小郡主，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岳百川逃了出去，一定会想法子，很快我们就可以出去啦。”
芷柔也入如负重释一般，只是仍然嘴硬道：“哪个知道他会不会一走，便不理会我们了呢？”
宛思点点头，说道：“不会的。”芷柔也笑了起来。
只是宛思的心中，此时却是半点也不轻松。火商方才说的绮罗香和黑鸦散的解药，江湖上无人能解”，这其实并不是危言耸听。“黑鸦散”的解药，宛思自信研究研究一年半载，说不准还可以研究出来。至“绮罗香”，本就是无药可解。便是火商说他手中有现成的解药，也是故意这么说的。恐怕是他怀疑手下有人故意放走岳百川，所以这么说，好教那内奸传话，逼迫岳百川不得不回来。
宛思叹了口气，在心里轻轻说道：岳大侠，我原也是不想的，可是实在是没有法子的事儿。她想这些的时候，她的心中，实在是早已经有了一个决定。
芷柔和宛思，在火商的地牢里，并没有呆太久，恭晋王爷果然带着兵马，来把她们救了出去。
那时是两个人被关进来的第二天，艳阳高照，宛思和芷柔，走出地牢的时候，都长长的呼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事实证明，宛思的计谋是成功的。岳百川逃出去后，果然立刻找到一些叫花子，四处传播芷柔郡主被天云山的强盗捉拿的事情。不到一个下午，这件事儿便传遍了整个京城，甚至连深宫的新皇，都略有耳闻。
紧接着，岳百川就按照宛思的嘱咐，去向王府投了书信和地图。其实，恭晋王爷和天云山勾结已久，对天云寨的地形，他如何不熟悉？不过岳百川的书信地图，也确实让他可以第一时间攻破天云山，救出芷柔郡主，有了个名正言顺的幌子。
他接到岳百川的书信后，第一时间上奏新皇，请求带兵剿灭天云山的悍匪，救出女儿。新皇和芷柔郡主的感情，一向还是不错的，当即就准了恭晋王爷的奏章。
恭晋王爷心里明白，既然天云山的事情闹大了，天云山已经这么引人注目，那么便实在是不能再留啦。他虽然在培植天云寨上，花了不少的心血，但是恭晋王爷从来不是一个做事不干脆，留下蛛丝马迹给别人的人。
”正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是今日不由我们亲自铲除天云寨，昔日被纪老贼的人抢先和皇帝请旨围剿，一旦成功，那么后果不堪设想。虽然现在火商对我忠心耿耿，可是实在是利益攸关。到了性命有虞的时候，谁知道他会不会把我们给供出来？到时候，即使我能够脱身，却终究是十分麻烦。以前天云寨能够逃脱围剿，不光是因为我们这边有人给他们送信，实在是因为他们虽然招摇，却始终只是一方流寇，不足为患。如今这件事闹大，情形却大为不同啦。“恭敬王爷对陆天青说道。
“王爷说的是。所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若是不及早出去天云寨，授人以柄，情形可就十分糟糕。”陆天青边说着，额头的汗水边不由自主的往下流。
今日里王爷会这么对待天云寨的人，他日会不会也如此对待我呢？陆天青心里隐隐约约的想到这些。
第二天的时候，恭晋王爷便带着浩浩荡荡的五千大军，向天云寨出发。那时候，火商还带着他的兄弟们，做升官发财的清秋大梦呢，哪里却又想到，他们效忠的王爷，转眼成了让他们覆亡的人。
五千大军势不可挡，势如破竹，很快便把天云山的几百贼寇杀个片甲不留。
当陆天青的刀，架在火商的脖子上时，他都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以为恭晋王爷在演一场戏给外人看而已。不过，当那把刀抹过他的脖子的时候，他终于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被他效忠的恭晋王爷给出卖了。可是即使他已然明白，也已经无济于事。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北陈甘化三年，恭晋王爷亲自带兵荡平天云山的贼寇，在功劳簿上重重记下一笔。
当宛思和芷柔从地牢中出来，深深吸口气后，她们的脸色，一瞬间都变得惨白惨白的。只是，宛思的装出来的，芷柔却是真的。芷柔还不停的呕吐，开始的时候，吐出很多吃食，后来就只是干呕了。
从天云山的地牢被救出，回到王府后，芷柔一直一直都睡不好觉。因为她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大片大片的死尸，大片大片的鲜血，几乎要漂流成河。那种遍地横尸的场面，芷柔是从来不曾见过的。她还看见，合欢树上，粉色的小扇子一般的花朵，飘飘悠悠的落下来，落到那些尸首上面，别样的诡异和恐怖。她甚至还梦到，天地间茫茫然的一片，那些尸体都变成了遍地遍地的白骨，白骨衬着粉红色的花朵，纷纷白骨衬落花，那种情形，让人难受的说不出来。
因为在天云山上，芷柔真的看到了满山遍野、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尸体，都是天云山的贼寇，还有一些是朝廷的官兵。芷柔的心里，虽然明明知道，那些贼寇都是死有余辜的，但是她的心里总是有阴影，而且还因为这个大病一场，几乎只剩下了半条命。
至于宛思，宛思也没有算到恭晋王爷会下手如此狠毒，干练。她只想到恭晋王爷迫于压力，是非得救芷柔不可的，却不曾想到，他为了给人落下把柄，居然把他辛苦训练出来的天云山的好几百人，都杀的一个不剩。虽说，恭晋王爷的势力，又被瓦解掉一支，虽说，宛思得到了严相爷的赞赏和肯定，但是她的心里总是没有法子快活起来。
这时候，她想到了严相爷说的“作为女间，切忌有情”，心中凛然一寒，从此便做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
                  


　　第16回　杀人灭口

连日来，芷柔一直病着，心里却还是惦记着岳百川身上中的毒。
这日清早，宛思说道：“小郡主，你在家里好生修养，我给岳百川的解药，已经配置好了。我这就去给他送去。”
芷柔挣扎着也要跟着去，却是怎么样也起不来，只好罢了。说道：“你若是见了那岳百川，记着告诉他，我是一定要和他决斗的。”宛思笑着答应，悄然出了王府。
岳百川果然在王府不远处的酒肆等着宛思。见着岳百川，宛思先谢过他的救命之恩，接着说道：“岳大侠，‘黑鸦散’的解药，我已经配置好啦，你这就服下去吧。”说着，把一个药丸交到岳百川手中。岳百川点点头，立刻服食下去。
宛思又说道：“那‘绮罗香’的解药，要想配齐，却还缺着两味药引。这两味药引，一作‘莲香草’，一作‘银落花’，据我在书中查找，得知天云山附近是有的。我们不妨去天云山找找吧。”
岳百川服食了“黑鸦散”的解药，虽然觉得嗓子的痛苦没有减轻多少，不过通体舒泰，显然是有了效果。他听到宛思的话，当即说道：“一切但凭宛思姑娘吩咐。宛思姑娘不但才智过人，而且医术高明，我实在很是佩服。”宛思闻言，轻轻一笑，没有多言，引着岳百川一起往前走。
当下，两个人来到天云山。天云山的树木青草，已然被人放了一把火烧尽。那数百盗寇的尸体，也已然烧成一把焦炭。宛思和岳百川行走其间，只觉得阴森入骨。
宛思说道：“岳大侠，传说那‘莲香草’和‘银落花’，是生在悬崖峭壁之中，我们不妨去找找吧。”说完，宛思抢先往前走了过去。岳百川见到宛思那般柔弱，却为给自己找解药，不辞劳苦，不惧风险，当下，心中有些莫名感动，似乎还隐隐夹杂着一种别的说不清楚的情愫。应着山风，他忽然觉着：自己年纪也不小啦，漂泊江湖这么久，也该是时候成个家了。
他正在胡思乱想，宛思已然喊道：“岳大侠，快点走啦，你在站着发怔，做什么？”岳百川这才从迷离中清醒过来，忙跟上前。
两个人专门沿着悬崖峭壁走，一直走到天云山最高的“雁落峰”，却仍然没有找到宛思所说的‘莲香草’和‘银落花’。岳百川说道：“宛思姑娘，别是你弄错了吧？或者，那两种花草已然被大火烧成灰烬了。”
宛思神情坚定，说道：“岳大侠，我是不会弄错的。至于那烧山的大火，似乎也不该蔓延到这地方来。”她边说着，边往悬崖边上靠近，忽然喊道：“岳大侠，你看，这不是‘莲香草’么？”岳百川闻言，忙跟了过来，也低下头朝悬崖下面看，可是只见云雾茫茫，哪里又有半点花花草草的影子。
岳百川茫然道：“宛思姑娘，你说的那花草，却是在什么地方？我怎么没有瞧见？”
宛思的面容，忽然间变了，她的温婉的笑容，被冷酷所代替，她的眼神中，露出丝丝的邪恶。她冷笑着，说道：“岳大侠，你不妨再看看嘛。”边说着，她扬起了手掌，对着岳百川的后背，狠狠劈了下去。岳百川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已然大叫一声，直直跌落下去。他的叫声，传出很远很远，慢慢听不见了。宛思的心中，一刹那忽然有一些失落。但是很快又被任务完成的胜利感所冲淡。
这时候，她的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阵掌声，接着，有个人大笑道：“做得好！果然不愧是相爷的铁面女间谍。果然是无情无欲，多么狠毒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宛思头也不回，冷冷说道：“相爷是做大事的人，他交代的每件事，自然都有他的意义。我也一定会完成的很好。黄河之水天上来。”
那个人笑道：“满山杏花落地开。”口号对上，宛思一抬头见着人，却是大大吃了一惊。那人，不是旁人，而是恭晋王爷谋臣陆天青的得利手下陈晟。宛思面色一变，说道：“陈晟，你是如何追到这里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忌日啦。因为你实在是知道了很多不该知道的东西。”
陈晟微微一笑，说道：“宛思姑娘莫要惊慌，先听我把话说完，不是更好么？”
宛思不语。陈晟说道：“其实，我也是相爷的人。潜入恭晋王府这几年，也是和你背负了同样的使命。只是恭晋王爷和陆天青、西岭雪等人，都狡猾至极，所以迄今为止，我的任务进展的很不顺利。于是，严相爷就把派进王府。只因你是堂而皇之的进来的，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这样，我和你一明一暗，对于揭穿恭晋王爷的谋反阴谋，实在是大有好处。”
宛思沉思片刻，说道：“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谁知道你是不是恭晋王爷的人，故意来试探我呢？相爷教我做事的宗旨是，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人。陈晟，除非你有证据证明你真的是相爷的人，否则今天你是走不出这天云山的，岳百川便是你的好榜样。”
陈晟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宛思姑娘，我到今天终于明白相爷为何对你赞赏有加啦，你果然不是等闲之辈。做事细致谨慎，这对做一个女间谍而言，绝对是最重要的。宛思姑娘，我现在既然现身出来见你，自然是有证据证明我的身份，你瞧---”陈晟边说，边从袖子中取出一块令牌。宛思看了一眼，已经认出，那块令牌正是严相爷随身佩戴的令牌，相爷曾经有令，见令牌如见相爷。宛思当即施礼道：“宛思见过义父。”
陈晟的面色，也顿时肃然起来。他说道：“宛思姑娘，传相爷命令，因你平日里走出王府，实在是很不方便，相爷特别命令我告知你，从今个儿开始，若是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来和我说，由我转告给相爷便是。相爷若是有什么命令，也会通过我传达给你。\"
宛思说道：“谨尊义父命令。”
陈晟收起令牌，说道：“宛思姑娘，从今天开始，我们便是自己人啦。王爷命令你，接下来仍是按照他的命令，在沈牧回来之前，让王府起内乱争执，最好让恭晋王府因萧墙之乱势力削弱，从此一蹶不振才是。”
“宛思明白。只是还有一件事，我倒是怎么都想不清楚。不知道陈先生有何高见？”
“不妨说来听听。”陈晟说道。
宛思点头，把那天晚上在恭晋王爷书房听到的他和陆天青的对话转述了一遍，还把王爷试图要杀郡主，嫁祸纪天常纪大人，好让沈牧和纪天常鹬蚌相争，恭晋王爷好渔翁得利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晟听后，一时半会也不能想明白。他倒是十分赞同宛思的意见，那便是尽全力保护小郡主，不能让恭晋王爷的阴谋得逞。同时在要挟沈牧方面，小郡主也是一颗十分有利的棋子。至于别的方面，他表示一定会尽快和严相爷禀告，然后等待相爷的指示。然后与宛思告辞而去。
宛思在回王府的路上，心中有些紧张起来。她不得不承认，的确是自己大意了。她原本觉着，自己出来这一会儿，小郡主是不会出什么事儿的。可是忽然之间她想到，缎红已然被恭晋王爷收买，芷柔身边，并没有一个可靠的人儿。她虽然只出来这一会的功夫，芷柔身边也必定是危机重重了。
宛思回到风荷居的时候，觉着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有些异样。
                  


　　第17回　嫁祸王妃

宛思心中一凉，思量道：莫不是这 一会儿的功夫，芷柔郡主真的出事了么？
她抢进芷柔的卧房，却见到芷柔精神还是很不错，正对着铜镜簪花，这才放下心来。芷柔见了宛思，问道：“宛思，什么事情值当你这么慌慌张张的？岳百川那个家伙，现在怎么样啦？”芷柔边问着，脸上露出一丝羞赧的神情。宛思忽然明白，芷柔对那个岳百川，是心中有意了。可惜岳百川过不了多久，就会化成天云山悬崖峭壁下的一抔黄土。
宛思笑着说：“没事儿，我是担心着你的病情呢。岳百川服了解药，现在好多啦。不过他以后却要离开京城，再也不会来了。”
芷柔大惊，问道：“为什么？”
宛思娓娓道来，说的和真的一般，她说道：“岳百川说，经历过这一场事后，忽然对江湖产生了说不清楚的厌倦。因此，他决定要找一个乡野归隐下来，过一些平常人的日子去。他还说要娶一个乡下的女子做妻子，生一屋子的孩子，一家人耕田织布，其乐融融呢。”宛思说道“生一屋子的孩子”时候，面色有些泛红。
芷柔听她这么说，神情顿时黯淡下来。却仍是不死心，追问道：“宛思，他......岳百川那家伙，可有告诉你他要去什么地方隐居么？”
芷柔摇摇头，说道：“这个倒是没有。不过我想，他既然想去过自己向往的平静的日子，小郡主应该为他高兴才是。毕竟一个人在腥风血雨的江湖中，雨里来风里去，也不是一件什么快活的事儿。”
芷柔听了宛思的话，心情这才好了些，点点头，说道：“宛思，你说的对。不管这家伙在哪里，做什么事儿，只要他心里头觉着快活，这就是最好的。我若是因为没有和他......和他比武而耿耿于怀的话，实在是我太小心眼儿啦。”宛思点点头，说道：“小郡主，你说的对。你能这么想，实在是最好不过的。毕竟，你是堂堂恭晋王爷的郡主，将来是要许配给达官显宦的。”芷柔瞪了宛思两眼，说道：“你说哪里去了嘛。没事想那么多。”两个人一齐笑了起来。
安抚好芷柔郡主，宛思走了出来。刚才进来风荷居的时候，她曾经发现每个人的面色都有异样，她断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只是小郡主不知道罢了。
她知道这么些丫头中，缎红是不可信的，因此，她拣着缎红没在的功夫，拉了一个小丫头蓝儿到一边去，问道：“蓝儿，我刚刚不在的时候，出了什么事儿啦？”蓝儿的面色当时就吓唬的变了颜色。她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不知道......宛思姑娘.......我真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不关我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事情？若是被小郡主知道了，告诉王爷，你以为你能担待的起么？”宛思变色道。
小丫头见宛思的面色变了，忙噗通一声跪下，说道：“宛思姑娘饶命，宛思姑娘饶命。这跟我没有干系的。是方才......方才王妃娘娘来过。”
“哦？王妃娘娘来做什么？可是来探视小郡主的病情么？”
“不是.......不是，”蓝儿兢兢战战地说道：“王妃带着紫依姐姐，去雪篱的病房里呆了一会，便走啦。”
宛思面上的疑惑越发重了起来，她说道：“王妃去一个丫头房里做什么？你可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若是你不说的话，我便让芷柔郡主教王爷来亲自问你吧。”
蓝儿被宛思一吓，忙说道：“我说，我说。是这样的，宛思姑娘，我只是在外面隐隐约约地听到王妃娘娘对雪篱又打又骂，说是雪篱害的她这阵子被王爷冷落，还说她恨不得雪篱和......和小郡主立刻就去死。别的我就什么也没有听到啦。王妃娘娘出来的时候，告诫我们做丫头的，谁也不许把她来过的事儿给说出去，否则仔细我们的皮。”
宛思听到蓝儿这么说，心中已然明白。最近恭晋王爷十分宠爱侧妃魏允姬，对嫡王妃石丽卿十分冷落，也难怪石丽卿心中愤愤不平，来四处找人出气了。
宛思问蓝儿道：“王妃说要雪篱的命的时候，雪篱又说了些什么？现在雪篱怎么样了？”
蓝儿想了想，说道：“雪篱姐姐只是说‘求王妃娘娘饶命，奴婢知错了’，说了三四声，还惨叫了一声，别的就没有说什么了。王妃娘娘说，哪个有本事敢和她过不去，去看雪篱的，就尽管去吧。她这么说了，谁还敢去呢？所以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雪篱姐姐怎么样啦。”
宛思点点头，说道：“你去忙你的吧。这件事儿，暂时不要和小郡主提起，免得她担心。”蓝儿答应着，退了下去。
宛思想了想，看看四处无人，悄悄走到雪篱房中。
石丽卿果然是心狠手辣的女人。她因为失宠迁怒于雪篱，居然特意跑来风荷居与雪篱一个小丫头为难。此时此刻，雪篱腿上的绷带被撕开了，抛到一边，殷红的鲜血流的满床都是，把被褥全都染红了。雪篱的脸上，红色的掌印清晰可见，显然是被掌掴的。此时此刻，她的嘴唇发紫，已然疼的昏了过去。
宛思细细检查了一下雪篱的腿，心中叹口气：雪篱的腿，原本是她千辛万苦才医治好的，如今才有了一些起色，却又被石丽卿把绷带撕开，长合的腿骨多半又重新裂开，她这条腿算是废掉了。
宛思刚要去给雪篱包扎，忽然心念一动，想到了一个可以制造王府内乱的法子。可是如此一来，便要牺牲雪篱了。她只是稍微想了想，在心里说道：雪篱的双腿，反正已然废掉，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反而还不如死了好呢。我这么做，也算是让她早些解脱啦。
宛思只是这么想了想，立刻拿起一个枕头，捂住雪篱的头上。开始的时候，雪篱还哼哼了几声，但是很快，便没有呼吸了。宛思把枕头重新放在雪篱的头下，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大叫起来：“来人哪！来人呐！快来人哪！雪篱她......她.......”
第一个闯进来的是缎红。她问道：“宛思小姐，怎么啦？出什么事儿啦？”
宛思指着雪篱，说道：“我听蓝儿说王妃来看过雪篱，还吓唬过她，想来看看雪篱怎么样了，顺便给她换药，可是我发现雪篱她.......雪篱她.....”宛思边说着，边泪流满面，哽咽的不能出声。这时候，好几个丫头都跑过来了。宛思仍然指着雪篱，说不出话来。然后整个人猛地往前一倾，昏倒在地。
雪篱的房中，乱的一团糟。哭喊声、大叫声、呼唤声......什么声音都有。很快，芷柔也在小丫头青碧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她问道：“怎么啦？这是怎么一回事哪？”
当下，大丫头缎红说道：“启禀小郡主，宛思小姐方才来给雪篱换药，发现她......发现她已经断气啦。宛思小姐吓坏了，也昏了过去。”
芷柔闻言，面色变得煞白，说道：“雪篱她......她真的没气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满屋子的丫鬟，一个个站在那里，屏息凝视，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素玉，你先把宛思小姐扶到房中去歇着。缎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雪篱......雪篱是怎么死的？”芷柔强忍着悲痛，说道。
缎红低下头去，半日方说道：“启禀小郡主，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还是问问宛思小姐吧！”
“放屁！”芷柔气急说道：“这又关宛思小姐什么事？难不成宛思救了雪篱，再把她杀掉么？我问你，在宛思来给雪篱换药之前，谁还来过雪篱的房间？若是找不出害死雪篱的人来，我去和父王说，把你们这一屋子的丫鬟，统统撵出王府去，找个小子配了，以后再也不许踏入王府一步。”
缎红忙“噗通”跪了下来。一屋子的丫鬟也都跟着跪下了。当下，有小丫头轻声和缎红说道：“缎红姐姐，这事儿还是和小郡主说了吧，若是真被王爷知道了，把我们赶出去，我们连栖身之地也没有了。”
缎红想了想，点点头，说道：“小郡主，在宛思姑娘来给雪篱换药之前，王妃娘娘来过。”
芷柔冷冷笑了笑，说道：“我猜测就是她做的好事！”
缎红沉吟着说道：“可是小郡主，这件事儿无凭无据的，怎么好任意揣测呢？何况，王妃娘娘怎么着也是恭晋王府的王妃，她怎么着也要顾及身份，应该不会做出对雪篱一个丫头不利的事儿来吧。若是这种事万一弄错了，不但是王爷那里不好交代，只怕以后王妃娘娘对小郡主的成见越发的深了。”
芷柔冷冷“哼”了一声，说道：“缎红！你是我的丫鬟，还是别人的丫鬟？雪篱是不是你的好姐妹？为什么你胳膊肘儿尽往外拐？”
缎红一时诚惶诚恐，说道：“小郡主，你莫生气，我自然是和小郡主一条心的。我都跟了你这些年，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么？”
芷柔说道：“既是如此，那石丽卿来雪篱房中，做过些什么，说过些什么，还有要你们谁隐瞒过些什么，你们全都给我说出来。要不然我非得把你们撵出王府不可。谁都知道我芷柔郡主是说一不二的。”芷柔的性子，其实是十分温和的，只是也十分刁蛮，此时此刻，见到雪篱无故枉死，她心头的难受之情实在是无以言寓的，毕竟，雪篱是陪着她一起长大的，情分比别个大不相同。
满屋子丫鬟从来没见芷柔这么发怒过，当下就有人兢兢战战地把听到王妃对雪篱说的话，转述了一遍。芷柔听罢，反而冷静下来，她强撑着坐在床上，拿了被单把雪篱的尸首蒙起来，说道：“缎红，你马上去把我父王请来。蓝儿，你马上去请王妃，把她带到这里来，就说是王爷请她。”缎红和蓝儿都领命去了。
过了不多时，恭晋王爷带着谋臣陆天青来到。见着芷柔，他笑道：“柔儿，你特意派丫鬟来找我，是什么事儿？”
芷柔见了恭晋王爷，当下扑到他怀中，大哭起来。恭晋王爷不住安慰她。芷柔哭了半日，才抽抽搭搭说道：“父王，我的雪篱......雪篱她死掉啦！”
恭晋王爷闻言，面上做出吃惊的表情，说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雪篱不是被宛思给救好了么？怎么又会死去？难道说是宛思的医术有问题么？”
芷柔说道：“宛思的医术，自然是很好很好的。可是王妃的心肠，却和毒蛇蝎子那般毒。”芷柔刚说完这句话，恭晋王妃石丽卿已然带着大丫头紫依从门外走了进来。芷柔的话，她悉数听到耳中。当下，她说道：“是哪个在这里说本王妃的坏话？”
芷柔逼近她的面前，面色十分难看，说道：“我这是再说活你的坏话么？你自个儿做了什么事，你自个儿心里清楚！我满屋子的丫头都可以作证，我的雪篱是你害死的。北陈律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说，你杀害了雪篱，是不是也该为她偿命才是？”
王妃石丽卿，瞥了芷柔一眼，说道：“小郡主，你是听哪个在这里嚼舌根，说是我到过你这里？我今个儿一整天，都没踏出我的‘锦绣居’一步。若是王爷不相信，我也可以教我一屋子的丫鬟，都来给我作证。小郡主，我知道雪篱病情恶化死了，你心里头难受，可是这也不可以随便冤枉人的，是么？诬陷别人，可是罪加一等哪。”
石丽卿说的，都是道理，再加上恭晋王爷早就想着害死芷柔，嫁祸给纪天常，因此对芷柔的好，也只不过是虚与委蛇而已。听到石丽卿的话，他面色凝重，说道：“柔儿，你知道父王最是疼你的。只是王妃怎么着也是堂堂王爷府的女主人，她即便是与你闹了不是，恐怕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吧。柔儿，这件事儿，会不会是你弄错啦？”
芷柔明丽的双眸中，满是盈盈清泪，她说道：“父王，这件事本来就是王妃做的。我半分也没有弄错。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帮雪篱报仇才是。堂堂王妃，居然做出这样的事儿，也不怕别人耻笑，这样的王妃，便是留着，也只是毁了父王你的声誉罢了。”
恭晋王爷听了芷柔的话，沉吟不语。石丽卿却已然指着芷柔，厉声道：“王爷！你看看芷柔这丫头！她居然这么来陷害我，难道，你就不管关女儿么？”
恭晋王爷沉声道：“好啦！你们两个都莫说话了，这件事怎么调查，我自是有分寸的。柔儿，我先问你，这件事你说是王妃做的，除了你自己个儿的丫鬟，还有旁人可以作证么？”
芷柔想了想，点点头，说道：“还有一个人，宛思。宛思是第一个发现雪篱尸首的，她可以作证。”
“哦？宛思？”恭晋王爷问道：“她没事儿进雪篱房中做什么。”
“父王，宛思来给雪篱换药哪。难道你忘记啦，雪篱的腿伤，便是宛思给治好的。”芷柔提醒道。
恭晋王爷点点头，说道：“如此，就把宛思叫来问问吧。”
芷柔忙吩咐蓝儿道：“蓝儿，你快去宛思小姐的房中，看看她醒来没有。她方才原是吓昏了的。”当下，蓝儿领命而去。
                  


　　第18回　钱能通天

过了不多时，宛思已经被蓝儿扶着走了进去。宛思的脸色，仍然是苍白苍白的，一点血色也没有。她进来后，先见过王爷王妃，然后站在一边，仍是由蓝儿扶着，样子十分憔悴。芷柔忙上前去，扶住她，问道：“宛思，你好好吧，没事儿吧。放心，有我芷柔郡主在这里，没有人敢难为你。”宛思虚弱地笑了笑，忙赶上前去，见过王爷王妃。
恭晋王爷问道：“宛思，雪篱的尸体，可是你发现的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可细细说来，不可有丝毫隐瞒的地方。”
宛思低声说道：“宛思遵命。回禀王爷、王妃、小郡主，宛思原本是打算给雪篱换药的，可是进得她的房间，发现......”宛思说到这里，面上露出恐慌的神色，久久说不下去。
“发现什么？宛思，你说话可要注意点，千万可不能乱说。“石丽卿用略带威胁的口吻说道。
“哼。”芷柔一扬眉头，说道：“宛思，你有什么事儿，尽管说就是啦，王爷自然会为你做主的。”
“是，”宛思低眉顺眼，继续说道：“我看到雪篱身上的绷带都被解开了，抛到一边，殷红的鲜血，好多好多的血，流的满床满地都是，还有......还有雪篱的脸上，有红色的手指印儿。我心里害怕，忙用手去探雪篱的鼻息，发现她已经死去多时了。我当时吓坏了，就开始大声喊人，紧接着的，这里的人都知道啦。”
“父王，如今这事儿该是很清楚了吧。不是石丽卿害死的雪篱，还会有谁？在宛思给雪篱换药之前，就是石丽卿带着她的大丫头紫依来过，难不成杀害雪篱的还另有旁人么？“芷柔忿忿道。
宛思看时机成熟，低声说道：“还有一件事儿，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宛思，你怕什么？你还知道什么，说出来便是啦。父王会为你做主的。”芷柔边说着，边去看恭晋王爷。恭晋王爷点点头，表示赞同。
宛思轻轻说道：“是蓝儿告诉我的。王爷和小郡主问蓝儿便是。”
宛思的话刚出口，蓝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她说道：“王爷恕罪，小郡主恕罪。不是蓝儿不肯说，是王妃告诫我们这些丫头，不管谁听到了什么，若是说了出去，便仔细我们的皮，要我们的小命。我才不敢说的。”
芷柔扯着蓝儿的衣裳，问道：“蓝儿，王妃到底做过什么？你快点说出来。”
“是。”蓝儿兢兢战战道：“王妃娘娘进了雪篱姐姐的房间后，我们在外面隐隐约约地听到王妃娘娘对雪篱又打又骂，说是雪篱害的她这阵子被王爷冷落，还说她恨不得雪篱和......和小郡主立刻就去死。别的就没有什么啦。”
芷柔放下蓝儿，看着王爷，说道：“父王，事情到现在，已经真相大白了，你还犹豫什么？天子犯法，和庶民同罪。王妃害死了雪篱，自然也应该受到惩罚。若是父王你不管这件事儿，我今个儿就去皇宫找皇帝哥哥说去。”
“大胆！”恭晋王爷下意识呵斥道。但是随即面色又变得十分温和，说道：“柔儿，这件事，我们只是听了丫头们的一面之词，还没有听听王妃怎么说呢？王妃身份尊贵，该不会和下人们为难吧。王妃，对于这件事儿，你有什么说的？”
恭晋王妃听了一众丫头和宛思的话，只是觉得十分没有脸面，自个儿站在这里给王爷审，什么颜面都丢尽。她当即说道：“不错！雪篱那丫头，就是我杀死的，那又怎么着？难道我杀一个小小的丫鬟，还违背了什么王法国法么？”
“你为什么杀雪篱？难道仅仅是因为她觉得她害的你被父王冷落么？你真是个心肠歹毒的女人，像你这样的女人，父王又怎么会喜欢你？”芷柔跳脚叫道。
恭晋王妃的大丫头雪篱在一旁劝解道：“王妃，你的确来过这里，也的确骂过打过雪篱，可是你并没有杀死她哪。这分明是有人栽赃嫁祸嘛。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儿说清楚，反而尽往自个儿身上揽，让王爷误会你呢？”紫依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孩子，出落的亭亭玉立，说话也十分婉柔可人，却又条分缕析，句句分明。
恭晋王妃盛怒之下，却丝毫不领情，说道：“便是我真的杀了雪篱，又能怎么样？难不成王爷您还杀了我给雪篱报仇不成么？”
“王妃！”恭晋王爷瞪了王妃一眼，厉声道：“你如今做了错事，不思悔改，还在这里胡说八道，这难道是一个王妃应该做的么？”
恭晋王妃高高昂着头，脸上的胭脂红的炫目，她一点认错的表情也没有。紫依悄悄和她说道：“王妃，你就和王爷认个错儿吧。若是不认错，你教王爷如何下台？”
紫依劝了半日，王妃仍是一点表情也没有。恭晋王爷说道：“罢了罢了，本王有你这样的王妃，也真是本王的耻辱。本王明个儿上朝，上奏皇上，重新册立恭晋王妃。你也累了，自个儿去好好歇着吧。”
恭晋王妃闻言，脸色大变。紫依这时候，又悄悄和她说道：“王妃，你就低个头吧。俗话说，夫妻两个，床头打架床尾和。你若是现在不认错，王爷要是真个儿重新册立王妃，你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魏侧妃么？若是将来真的有一天，王爷荣登大宝，你现在让出的，就是皇后的宝座。你想想吕后和戚姬的故事吧，你是想过吕后呢，还是戚姬？俗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王妃，你切切要忍得小节哪。”紫依劝说恭晋王妃的话，虽然声音极低，但是却被宛思尽收耳中。她不禁暗暗赞叹，这个紫依果然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有她助石丽卿，难怪石丽卿稳坐王妃之位。
石丽卿听了紫依的话，心中一凛，忙向恭晋王爷行礼赔罪道：“是臣妾愚昧，是臣妾不懂事儿，还请王爷原谅臣妾这一次吧，臣妾以后再也不敢啦。”
恭晋王爷冷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芷柔在一旁大喊道：“父王，杀人偿命，岂可以这么轻易就放了这个杀人凶手呢？请父王为雪篱主持公道。”
石丽卿忍气吞声，说道：“小郡主，这次的事儿是我做的不好，我跟你赔罪啦，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一次，以后我定然会好好待你，便如同对待我的亲生女儿一般。王爷，臣妾真的知错啦，再也不敢啦，请你看在我们老夫老妻的份上，便原谅我这一次吧。”
石丽卿的话，说的异常恳切。恭晋王爷听了，点点头，叹口气，说道：“也罢！毕竟你也是跟了我这么多年，夫妻两个同甘共苦，实在是不容易得很。可是如今这事儿，当真是你的错。你要回去好好反省反省，莫让这种事情再发生。我们纵然是身为王胄贵族，却也不可以草菅人命。这次的事儿，我若是不惩罚你，实在是难以服众。你给我回你的锦绣居，闭门思过一个月吧。”石丽卿见恭晋王爷有心回护，面上重又有了喜色，答应道：“是。”说罢，就欲领着紫依回去。
芷柔伸出双手，阻住恭晋王妃的去路，大声道：“父王，这件事情，难道你就真的这么算了么？难道你就不打算追究了么？难道就让我的雪篱白白死了么？”
恭晋王爷看了芷柔一眼，面上做出十分为难的表情，语重心长说道：“柔儿，难道你还要父王怎么样么？丽卿好歹也是本王的王妃，是你的后母，她受到被禁足的处罚，对一个王妃而言，已经是很大的处罚啦。难道你还当真要她为雪篱偿命不成？如此一来，你让父王的颜面何存？你要天下人怎么看父王？雪篱终究只是一个丫鬟而已，厚葬了她，多给她家人一些银子补偿也就是啦，没有必要为了这等小事，闹的被人看笑话。”
芷柔闻言，面色大变，叫道：“父王，雪篱也是人哪。她也是娘生父母养的，若是我被人害死，难道你不心疼么？同样的为人父母的，雪篱的父母自然也把雪篱当成掌上明珠。你若是这么样就草草了事啦，对雪篱而言，实在是很不公平。”
芷柔正和恭晋王爷纠缠的时候，忽然有个下人走进来，说道：“启禀王爷，你让带的人，已经带来啦。”
恭晋王爷点头道：“带进来。”当下就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衣着十分肮脏的老头，被带了进来。那个老头进来后，东瞅瞅西看看，说道：“这里就是王府哪，看上就就和人间仙境似的。你们瞧那茶碗，那茶壶，上面的那花儿，就跟绣上去似的，你们看这床，好看的就和画儿上似的。床上那闺女，俊的就和画里人似的。”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并没有看出雪篱已经死了。
芷柔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是什么人？谁让你闯进王府的？”
那老头看了芷柔一眼，说道：“这闺女更俊，比仙女儿还像仙女儿。我都看的眼花缭乱，看不过来啦。闺女，我是来找我女儿雪篱的，我是雪篱她爹。是那位大人带我来的，他说我闺女雪篱要见我。对了，闺女，你瞅见我闺女雪篱了没?\"
老头的话刚一说出来，芷柔郡主的眼中，立刻泪水盈盈。
老头说道：”闺女，你别哭哪，是不是我老头子吓着你啦？“
芷柔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大爷。是雪篱......雪篱她已经死去啦！”
芷柔的话刚一出口，那老头的身子晃了一晃，说道：“闺女，你说什么？我闺女雪篱她前些日子还好好的，今个儿怎么就忽然说死就死了哪？我闺女若是死啦，以后谁给我养老送终哪！”
芷柔哽咽的几乎说不处话来，说道：“大爷，雪篱的尸体......就在床上。”这时候，床上和地上的血迹，早已经凝固，并不是那么大片大片的艳红，触目惊心。所以老头一时居然没有看出来。
那老头扑到雪篱的尸体上，连看也不看一眼，便抱着大哭起来，直哭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芷柔也跟着不停的啜泣。
那老头哭了半天，抹着眼泪走过来，气汹汹地问道：“我女儿原本还好好的，怎么忽然死啦？她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们到底是哪个还死她的？我女儿若是死啦，以后谁来养我？”
石丽卿回过头来，说道：“是我杀的你女儿，你要报官抓我么？”
芷柔走上前来，说道：“你杀了人，报官抓你，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大爷你莫怕，我帮着你。”
那老头还没说什么，陆天青已然走上前来，取出三百两银子，塞到老头手中，说道：“老大爷，这三百两银子是我们王爷王妃赏你的。你女儿雪篱，在王府犯了过错，如今死了。你若是想告到官府的话，尽管去告吧。若是你不想去告的话，就收下这三百两银子，好好回去过日子吧。这些银子，也够你花一辈子的啦。”
那老头原本还哭天抢地的，见着银子，却是眼前一亮，再也不哭啦。他把一块银子放到嘴里，咬了咬，说道：“果然是王府，真是大方哪。果然是十足的真金白银，我老张头长到这么一把年纪，还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呢。谢谢王爷，谢谢王妃。你们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这就走啦，雪篱这丫头不听话，死了也就死了吧。小老头这就告辞啦。”他边说着，边抱着银子，径自往外走去。也不顾芷柔直气的在后面跺脚。
芷柔说道：“你若是这么走啦。雪篱怎么办？”那老头喜气洋洋，头也不回，说道：“就烦劳王爷派人挖个坑，把她埋了吧。”说完，已经跑的不见人影。
恭晋王爷走到芷柔面前，说道：“柔儿，你看到了么？你方才还说雪篱的父母一定会计较，可是她爹不但没有管她，还拿了银子便不理会她啦。所以说，有些事儿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的。王妃你回去好好思过吧。柔儿，你也莫太伤心啦。好生照顾自个儿的身体。来人，把雪篱的尸首抬出去，好生葬了吧。”恭晋王爷说完，转身便离开了。只留下芷柔一个人，在原地发怔。她实在想不明白，天底下为什么会有这么做父亲的，竟弃女儿的生死于不顾，只贪图几百两银子。
当下，便有下人抬着雪篱的尸体去埋了。丫鬟们开始用清水清洗房子。芷柔仍是痴痴的，站着不动。
宛思心里叹了口气：芷柔到底是太单纯了些。她一边觉着芷柔有些可怜，又觉着缎红这个丫头，实在是不能再留啦。若不是她去通知王爷的时候，把消息早早泄露给王爷，王爷也不会及时派人找到雪篱的父亲，用银两买通他，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不过总算也没有白费：毕竟芷柔和王爷王妃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了。
                  



　　第19回　下毒事件

因着雪篱这件事，芷柔又是伤心又是生气，好几日，茶饭不思。宛思深知，恭晋王爷正时时刻刻想法子除掉芷柔，嫁祸纪大人。她万事都小心翼翼，唯恐一不小心让芷柔遭殃。
宛思的心中，还有一块心病，那便是缎红。自从宛思知道她是王爷的人后，便时时刻刻提防着她，想方设法儿拿着她的错，想把她赶出去。可是她十分精明，做事又细微，要想把她撵出去，实在不是容易的事。为这个，宛思思量了许久。
终于，机会来临了。缎红是恭晋王爷安插在宛思身边的奸细，她自然也知道王爷要杀芷柔郡主的事情。宛思想来想去，决定利用这一点，来铲除缎红。
这日，宛思故意和芷柔聊起天下间的美食。宛思说道：“据我所知，最好吃的东西，都是来源于民间。有一些食品，看起来是微不足道的，吃起来却是好过山珍海味。”芷柔问道：“宛思，那你说，民间好吃的东西有什么？你莫说些京城没有的，尽拣些京城有的来说吧。这样子，我便是觉着嘴馋，也可以喊人去买来。”
宛思笑道：“最好吃的，自然是芋头啦，你可有吃过么？”
芷柔睁大眼睛，问道：“芋头是什么东西？”
宛思笑靥如花，说道：“芋头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种食品。可以用来蒸了吃，可以用来煮了吃，还可以用来做菜吃。我最喜欢的，便是清蒸芋头，可是要多好吃，有多好吃呢。把皮一剥开，露出白嫩嫩的瓤，那滋味，比起什么山珍海味都鲜美。”
宛思说起清蒸芋头的美味，芷柔都听得有些入迷。她说道：“宛思，既然芋头这么好吃，在京城可以买到么？”
宛思笑道：“当日是可以的啦。你若是喜欢吃，尽可以派了丫鬟去买给你吃。”
芷柔拍手叫好，说道：“如此，我这就叫蓝儿去买给我们吃吧。”宛思说道：“不好，不能叫蓝儿去买。蓝儿这个丫头，年纪小，做事大手大脚、毛毛躁躁的，还是找个细心的丫头去吧。这挑拣芋头，却也是有道理的，太大的不能要，太小的也不能要，样子奇怪的还是不能要，因为这样子的，味道总是没那么好吃。所以，小郡主，你可得找个踏实的人去才是。”
芷柔闻言，想了想，说道：“要论踏实，最踏实的当属素玉。可是她却不在。那么，就派缎红去，可好？”宛思笑了笑，说道：“如此就最好啦。”她说完，不禁在心中微微一笑，因为是她故意支开的素玉。当下，芷柔便把缎红喊了来，嘱咐她去买芋头，并千叮咛万嘱咐，她要买什么样子的。缎红很有些不以为然，但是却不敢得罪芷柔郡主，只得有些不情愿地答应着去了。
宛思又陪着芷柔聊了半日，说道：“等一会儿，缎红把芋头买了回来，我亲自去小厨房做给你吃，大厨房总是不干净。”芷柔听了，十分开心。宛思刚刚要站起来，忽然之间整个人往前一倾，几乎跌倒，亏得芷柔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宛思，你怎么啦？不舒服么？”芷柔满怀关切地问道。
宛思摇摇头，有些疲惫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啦，想来是这几天受了风寒吧。早上起来，便觉着身子有些虚，又不忍扫你的兴致，陪着你聊了这半日，现在就是觉得特别累。”
芷柔说道：“你自个儿身子虚，还陪我说这么会子的话，真是的。我先扶你去好好休息一会儿吧。”宛思挣扎着说道：“没事儿，小郡主，我没事儿，我还答应等一会儿给你做清蒸芋头吃呢。”
芷柔摇摇头，说道：“那个一会子不吃，也没有什么，还是你的身子骨儿重要哪。”芷柔扶着宛思到她的卧室，让她躺下来休息，刚刚要离开，宛思说道：“小郡主，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就坐下来再陪我说会子闲话吧。”
芷柔不无担忧地说：“你还撑得住么？”
宛思笑笑，说道：“我又没有什么大事儿，看你紧张的。”
两个人正说说笑笑间，缎红已经笑着走了进来，她手中拎着一个篮子，上面盖着一块布。她笑道：“小郡主，宛思小姐，你们要的芋头，已经帮你们买回来啦，你们看看可是这个东西么？”宛思强撑着坐起来，揭开白布，说道：“可不是么？小郡主，我这便下床去做了给你吃。“她说着，就要挣扎着起来，身子却有些晃悠，又跌坐回去。
芷柔忙按住她，说道：“得了，你这会子身子骨儿不好，就别强撑着起来啦，我虽然是想吃，可是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宛思埋下头，做沉思状，一会儿，说道：“这样吧。小郡主，清蒸芋头原是民间最容易做的了。我看缎红向来稳妥，最为你器重，不如就让她去做吧。或者等素玉来了也成。”
芷柔虽然嘴里头说不急，心里头却是迫不及待的想吃了。听到宛思这么说，便拍手道：“如此最好啦。我看也不必等素玉来啦，就让缎红去做吧。”
宛思微微笑道：“如此，就有劳缎红姐姐啦。大厨房里不干净，缎红姐姐就在我们自个儿的小厨房做吧。”说完，她就把清蒸芋头的做法和缎红说了一遍。缎红因是恭晋王爷的人，知道恭晋王爷其实是想杀死芷柔郡主的，因此心中不由自主的就对芷柔存了轻视之心，又因宛思虽然表面上号称是恭晋王爷的义女，实际上却奴不奴主不主的。缎红打从心眼里，也没把她放在心上。因此，听到芷柔和宛思支使她做事，她心中十分不乐意，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得应着了，然后拎着篮子去小厨房。
到了小厨房中，缎红的心里越想越不爽快，却又因着宛思千叮咛万嘱咐她，一定要细心做好每一道工序，切不可叫毛手毛脚的小丫头帮忙，弄的没了味道，也不敢找小丫头帮忙。不过她却将篮子扔到一边，赌气了半天，觉得时间有些久了，才开始做起。她好不容易把芋头洗净，削去了皮，放在小砂锅上，放上作料，开始清炖。她坐在小厨房的廊下，双手托腮，心中不忿道：“什么主子奴才的，也配来支使我做事。嘴刁的和什么似的，尽拣着些花样来吃，不是喜欢吃么？非要吃死你们不可。”这时候，恰巧小丫头青碧端着茶托走过，听到了缎红的话，说道：“缎红姐姐，你还是别抱怨啦，若是被小郡主听见，可不得了呢。”缎红瞥了她一眼，说道：“你个小蹄子，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么？”青碧自讨了个没趣，只得端着茶托怏怏走了。
过了好久，芋头终于做好。缎红盛好，送到宛思房里去。这时候，天已接近晌午了，宛思和芷柔仍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见着芋头，芷柔眼睛一亮，叫道：“宛思，终于做好啦，这便是你说的比山珍海味还好吃的东西么？”宛思笑道：“可不是么？这是我从小到大，最喜欢吃的啦。光是闻着这香气，已经让我垂涎欲滴啦。小郡主，好歹也是我想到的好吃的，你不先拿过来给我尝尝么？”
芷柔听了，笑笑，说道：“好好好，我的好宛思，便是先给你尝，又怎么样？”她边说着，边把碗端了过来，送到宛思面前。宛思拿起筷子，方要夹，冷不防一缕发丝滑到额前，她放下筷子，用手轻轻捋了捋头发，就在这时候，她头上一个银光闪闪的簪子“啪”的一声落了下来，不偏不巧的正好落在芋头碗中，稳稳地插在白嫩嫩的与头上。
宛思满怀歉疚的说道：“小郡主，这......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这芋头，却是不能吃啦。”
芷柔面上，一时也有些失望，但是她很快说道：“宛思，这又有什么，你也不是故意的，只是生病了，手脚无力的嘛。大不了我再让缎红去做一份就是啦。你莫要自责，等你病好啦，你多做一些赔给我。”宛思微微笑笑，点了点头。她正打算从芋头上取下自己的簪子，眼睛只是瞟了一下，却立刻惊叫起来。
芷柔有些奇怪，说道：“宛思，你怎么啦？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宛思指着芋头，满面惊慌之色，说道：“小郡主，你快看，你看这芋头！”
芷柔闻言，下意识地一去看，面色也顿时变了。因为她也清晰地看到，宛思那根明晃晃的簪子，只是在二人讲话的功夫，便已经变成了黑色。谁都知道，银子只有遇到毒药的时候，才会变成黑色。而且，这跟簪子整支都变得漆黑漆黑的，可见芋头中不仅被人下了毒，而且被人下了药性极端强烈的毒，毒的分量还不少。
芷柔虽然是不谙世事，却也知道这个。她面色一沉，说道：“宛思，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心肠这么歹毒，居然想着要害死我们。若不是你的银簪子恰巧掉到芋头上，我们两个到现在，都变成死人啦。”芷柔说着，觉得十分后怕。
宛思说道：“这芋头经过谁的手了呢？我知道的有缎红，还有谁呢？总不成是那卖芋头的小贩想害死我们吧。”
芷柔愤愤然道：“可笑！那小贩如何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去买她的芋头？这芋头除了缎红，再也没有经过别人的手了，若说不是缎红做的，我是不能相信的。我这就去找缎红问问清楚。”芷柔的性子，一向是急，说要去问，便半刻也等不得，当下扭头便往外走。
                  



　　第20回　连环毒计

宛思拉着她的手，说道：“小郡主，你先莫要着急。这件事儿，还没有弄清楚之前，还是先不要去质问缎红吧。若是一不小心错怪了好人，实在是不好。”
芷柔说道：“这还能有别人么？宛思，你总是心肠太好，老是这样，早晚会被人欺侮呢。”宛思低下头去，笑笑，抬起头来说道：“既是如此，不妨把缎红叫过来问问吧。只是你的语气，要客气些。缎红总算也跟了你有段时间啦。”宛思好说歹说，芷柔才说道：“好吧，就听你的吧。”说着，便派人把缎红叫来。
这时候，宛思说道：“小郡主，我心口一时有些堵得慌，烦劳你帮我叫丫鬟端碗水来，好么？”芷柔笑道：“这有什么不好的，我还只当是什么大事呢。”当下，便叫青碧端茶水来给宛思喝。
茶水才奉上来，缎红已经被带了过来。芷柔见着缎红，气就不打一处来，几乎忍不住立刻上前询问于她。宛思忙拉住芷柔，微笑着向缎红说道：“缎红，这芋头可是你亲手煮的么？”缎红见宛思语笑嫣然，只当要夸赞她的芋头煮的好，于是说道：“可不是么？从去皮到清炖，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呢。只希望小郡主和宛思小姐觉着合胃口才是。”芷柔听到缎红这么说，又见她说的云淡风轻，只当她心思缜密，做了坏事居然可以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几乎要立时前去质问于她。
宛思用力按了按芷柔的手，示意她莫要轻举妄动，仍然神色不变，问缎红道：“呵呵，缎红，谢谢你的心意。难为你去买来，又亲手做给我们吃，这中间没有旁人插手么？”缎红一心抢功，并没有想到其它，立即说道：“当然。全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呢。”
芷柔闻言，再也隐忍不住，呵斥道：“缎红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她边说着，边把那碗芋头狠狠地摔倒缎红的面前。缎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只是脸色却一瞬间变了。忙跪下道：“请小郡主息怒。请小郡主息怒。只是不知道缎红做错了什么事儿，惹的小郡主发这么大的脾气？缎红罪该万死，还请小郡主息怒。”
芷柔说道：“我有什么息怒不息怒的？你觉着我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么？缎红，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自个儿看看地上那支银簪子，是什么颜色的？”缎红这才注意到被摔落在地下的那支簪子，当她看到居然是漆黑色的时候，面色顿时变得灰败灰败。
她几乎带着哭腔说道：“小郡主，这不关我的事儿，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我并没有下毒害你们。小郡主，请你相信我，便是借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芷柔已经认定这件事情是缎红所为，因此，任凭她怎么求情，芷柔总是不相信。
这时候，站在一旁侍奉茶水的小丫头青碧说道：“缎红姐姐，你做的事情，你还是认了吧。小郡主一定会放过你的。若是你一味不肯承认，惹恼了小郡主，那就不妙啦。”缎红正觉得既委屈又窝火，听到青碧这么说，当下向她吼道：“青碧，你乱说什么？你少在这里火上加油啦！”
芷柔冷冷瞥了缎红一眼，说道：“缎红，你真是天大的胆子，犯了这么大的错儿，还敢当着我的面吼丫头，你可是当我不存在么？”缎红听了芷柔的话，只是气的说不出话来，却又不敢有什么不满的表示。
青碧说道：“小郡主，我方才回来的时候，听到缎红在小厨房门口说的话。她说，‘什么主子奴才的，也配来支使我做事。嘴刁的和什么似的，尽拣着些花样来吃，不是喜欢吃么？非要吃死你们不可。’被我听到啦，我说，缎红姐姐，你还是别抱怨啦，若是被小郡主听见，可不得了呢’，缎红姐姐把我大骂了一顿，说我是什么东西，说我不配管她的事儿。”
芷柔听完，冷冷笑道：“缎红，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呢？原来你是处心积虑地要害死我们哪，你真是好狠毒的心哪。到了这时，缎红当真是百口莫辩，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芷柔命令几个下人，把缎红带出去，打了一顿，撵出王府去，并扬言以后再也不许她回到王府。
宛思看着缎红被赶出去后，心中有些得意的想到：我的计划又一次成功啦。原来这件事儿，从头到尾都是宛思谋划好的。她先引诱小郡主吃民间土产芋头，然后又故意支开素玉，让缎红去买，并且让她去烹调。她猜测缎红多半会有怨言，所以提前算好了时间，让青碧在恰当的时候经过，听到了缎红埋怨的话。她又以喝茶水为借口，把青碧叫了进来，好让青碧在适当的时候，把缎红埋怨的话说出来。至于芋头中的毒，那是在缎红刚把芋头买回来，揭开布巾给她看的时候，她悄悄下的。她是一个医术高明的人，下毒功夫自然也是一流的，她知道怎么样下毒，才不会教旁人看出来。
赶走了缎红，宛思心中，不禁很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从此以后，芷柔身边的威胁，总是又少了一个，她也不必再担心王爷会派缎红来害芷柔。只是其他的丫鬟，有没有王爷的人，她却不能知道。
就在这时候，陈晟传来了相爷的命令。据探子回报，世子沈牧率领北陈大军，在前线屡站屡胜，南卫吃了败仗，已经屡屡后退，说不准很快就会退出北陈国土，换句话说，也就是世子沈牧，很快就会带兵从前线凯旋归来。因此，相爷下命令给宛思，要她尽可能的在最短的时间内挑起王府内乱。
就在宛思接到这个命令，一直在思索计策的时候，恭晋王爷又新纳了一位侧妃。这位侧妃，是西宋人氏，是西宋的皇太妃冷九容送给恭晋王爷的礼物。这位侧妃，名唤叶无欢，只有二十出头，生的貌美如花，倾国倾城，微微一笑，便可以颠倒众生。恭晋王爷对她很是痴迷，得到她后一直视若珍宝，与她形影不离。
恭晋王爷的这种举动，很快引起了两个人的不满，一个便是恭晋王妃石丽卿，另外一个则是侧妃魏氏。只是恭敬王妃石丽卿向来是盛气凌人的人，她若是心里有了什么不满的，很快便会表现出来，闹的阖府鸡犬不宁；而魏侧妃恰好相反，她为人十分内敛，做事异常谨慎，心里有了什么，从来不在面上露出半分。但是她的眼神，还是泄露了她心底的秘密和不满。
宛思想了很久，想来想去，她始终觉得石丽卿和侧妃魏嫣然二人，石丽卿更得到恭晋王爷器重，毕竟她为人再怎么嚣张跋扈，也始终是石太远的女儿。恭晋王爷起兵谋反，要借助石太远的力量，就不会得罪石丽卿。而魏嫣然，则是比较富于谋略的人，这样的人，虽然是势力不如人家，要单薄一些，但是却也是能够成就大事的人。因而，宛思想了很久，觉着还是先要和魏嫣然合作，借助新侧妃叶无欢的力量，除去石丽卿。
不过要除去石丽卿，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先不说恭晋王爷要借助石太远的兵力，始终对石丽卿礼遇有加，单是紫依那一关，便十分让人觉着头痛。因为经过上次的接触，宛思发现紫依是一个十分厉害、十分难以对付的人物。石丽卿能够在王府这些年屹立不倒，恐怕与紫依的相助不无关系。要想除去石丽卿，第一步就是要除去紫依，或者让紫依与石丽卿反目。
                  



　　第21回　离间紫依

宛思暗地里托了陈晟找人去打听紫依的身世。陈晟的人回来说，紫依是个孤儿，从小父母双亡，十几岁就跟着恭晋王妃石丽卿了。她家中还有一个姐姐，已经嫁人了，紫依之所以对暴戾恣睢的恭晋王妃毕恭毕敬，处处为她着想，主要是因了报恩。紫依十多岁的时候，她的姐姐生了一场大病，却没有银两医治。紫依只好出来卖身救姐。恰好被当时还只是侧妃的石丽卿见到了，她见着紫依十分凌厉可人，就给了她银两让她去救姐姐，还把她带回王府。紫依生的十分清丽，为人又谨慎细心，很得到恭晋王爷和石丽卿的器重。尤其是恭晋王爷，几次三番欲把紫依纳为妾室，但是紫依念着石丽卿的恩德，始终没有答应。
紫依的姐姐，名字叫做念紫菱，如今已经嫁人，嫁给的是京城的一个落魄户的子弟，名叫凌双德。凌双德原本是个世家子弟，后来家道中落，便当了一个在集市杀猪的屠夫。凌双德的脾气，十分暴躁，夫妻两个经常因为没有银两度日争执。念紫菱的日子，过得并不是十分好。巧合的是念紫菱有个同乡，名字叫做白小云的，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是远远不及念紫菱，她也嫁给了一个屠夫。后来念紫菱夫妇搬家，就搬到了白小云家的对面。两家人都是卖猪肉为生，因此因为生意的缘故，经常吵架，不过很多时候，面子上又都是客客气气的。尤其是念紫菱和白小云，更是经常攀比谁更阔气。
宛思听了探子的回报，对陈晟说道：“如此一来，我倒是有主意啦。”陈晟说道：“宛思小姐你说，我教人去做就是。”于是宛思对陈晟耳语一般，陈晟拊掌大笑道：“好计策，宛思小姐你真是女中诸葛。”
第二天的时候，念紫菱对面的白小云家中，忽然来了一个打扮的十分阔气的女子，那女子有十八九岁，相貌虽然并不十分好看，但是身上的衣裳，却是寒山翡翠镶花缎，耳上明晃晃的明月珰，头上也是珠环翠绕的。念紫菱在门前瞧见这个女子走进白小云家的，她也曾经阔气过，自然也知道那女子那身行头都是真货。那女子在白小云家里呆了一个多时辰，才走了出来。随后，念紫菱就见到那女子的明月珰和碧玉钗、还有紫玉珍珠环都带戴到了白小云的身上。白小云走过念紫菱身边的时候，故意把那些金银首饰弄的叮当作响，让念紫菱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念紫菱的丈夫凌双德，心思却没有那么细致。他见了白小云阔气起来，便问道：“嫂子，你家兄弟发财啦？你今个儿打扮的可真是阔气。白小云扬了扬眉毛，说道：“我要是等着那个憨包三发财，我可得等到下辈子呢。我这些东西那首饰那，可都是我那表妹送给我。她不单送了这些给我，光是衣裳就送给了我六套，有两套还是全新的呢，只是我没舍得穿罢了。我那表妹对我可真是好的没法子说，除了这些，还送了我们三百两银子，够我们吃喝不愁二十年啦。”念紫菱听了，心中当时就很是不舒服，她说道：“小云，我们也认识有些年份啦，我可没听说过你有个什么表妹哪，你哪里忽然冒出个表妹来呢？莫不是是强盗的贼赃吧。”
白小云看了念紫菱的反映，不但不生气，反而愈加得意起来，她说道：“莫说你没听说过，我也没想到呢。我原本是有个姨妈的，可是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嫁到外地去啦，后来就一直没有联系。我们都一直以为我那姨妈死啦，谁知道她的女儿却忽然来到。她的女儿来头可大着呢，是在我们京城的纪天常纪大人府上做丫鬟的呢。我表妹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从别人那里打听到我嫁到京城后，就立刻赶来看我啦，还给我带来了这么多东西。哎，我这个表妹当真是好的。”念紫菱听了，说道：“在纪大人的府上，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嘛。我妹妹紫依，还在恭晋王爷的府上，伺候王妃娘娘呢。”白小云撇了撇嘴，说道：“伺候王妃娘娘，果然是天大的福气，不过也要像我表妹这般，懂得照顾姐姐，才是我们这些做姐姐的福气哪。”白小云的言下之意，便是虽然念紫菱的妹妹紫依在王府做丫鬟，可是却不懂得照顾姐姐，也是白搭。
白小云的话，让念紫菱一时语塞，却又实在想不出什么话去反驳她。收摊回到家里的时候，她仍然忿忿，向丈夫凌双德抱怨道：“那个白小云，不就是个表妹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也值当拿出来炫耀，四处说。”恰好今个儿他们的猪肉生意不好，她丈夫凌双德听了说道：“人家有个表妹，又懂得照顾姐姐，那自然是好的。谁像你那个妹妹一样，现在大富大贵了，穿金的戴银的，也不知道照顾姐姐一下。还是亲生姐妹呢，还不如人家表姐妹来的亲。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唧唧歪歪的呢？”念紫菱本来就受了白小云的气，又被丈夫这一顿抢白，一时之间，实在是气的手脚冰凉。
夜里的时候，她躺在床上想了一夜。自个儿却也慢慢觉得，妹妹紫依实在是太不够意思啦，好说歹说，她如今总是王府的大丫头。可是这些年里，虽然说接济，却也从来没有一次超过十两银子的，哪像人家白小云的表妹似的那么大方呢？念紫菱想了这些，便觉得是妹妹紫依的不是了。虽然紫依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没事千万别去王府找她，但是她想来想去，决定明个儿一大早起床，就去王府找妹妹，委婉的把白小云的表妹接济白小云的事儿给她说说，看看她念不念姐妹之情，接济不接济自己。
早上的时候，念紫菱一大早就起来，穿上自己最好的那件紫红青缎纱的衣裳。这件衣裳，还是凌家没有没落的时候，凌双德陪她去买的。凌双德睁开眼睛，见妻子打扮成这个样子，说道：“你一大早的，发什么羊癫疯？现在都是冬天啦，你居然穿上夏天的衣裳，你不知道冷暖哪。”念紫菱被丈夫这么一说，自己心里也觉得确实有点那个，可是实在找不到一件像样的冬天的衣裳。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跑到白小云的家里，去和白小云借了一身。她好说呆说，白小云还把她抢白了一顿，才勉强同意了借给她。
当念紫菱穿上白小云的川绣织缎的衣裳时候，自个儿也觉得腰板硬朗起来。她的丈夫凌双德也破天荒的把她夸奖了一次。她心中十分得意，连早饭也顾不得吃，就直奔恭晋王府而来。
在这之前，念紫菱也来过王府几次，找过念紫依，可是每次，都是找守门的门童通报一声，念紫依出来，两姐妹匆匆叙话，然后念紫菱就离去。但是今天就不同啦，今天是念紫菱来恭晋王府走亲戚，她觉得自己个儿说话的声音，都比以前要高三度。
恭晋王府门前的石狮子，气势非凡的凛然而立。六个侍卫分成二列，一字排开，手中执着武器，面无表情守着王府。平日里一直给念紫菱传话的那两个门童不在，念紫菱一时有些心虚起来，但是她想想白小云的脸色，立刻又觉得充满了勇气。她走到离王府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已经有个侍卫对着她吆喝道：“什么人？王府重地，岂是你可以乱闯的？”念紫菱吓的哆嗦了一下，忙硬着头皮说道：“各位官爷，烦劳你们帮个忙，我是来王府看我妹妹的。我妹妹叫做念紫依，是跟着王妃的。”守门的侍卫听说她的妹妹是王妃跟前的红人念紫依，顿时又客气起来，说道：“原来是紫依妹妹的姐姐。那好，请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就去通报去。”当下，就有人进去通报。念紫菱叹了口气：看来今天又进不了王府了，只能这么在外面匆匆和紫依见一面。
她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那侍卫走了出来，说道：“念大姐，紫依妹妹现在陪着王妃在小郡主那里叙话，没有人敢去打扰。青萍姐姐说，让你进去等着吧。”念紫菱听了侍卫的话，一时又兴高采烈起来，忙说道：“谢谢侍卫大哥，谢谢侍卫大哥。”当下由侍卫引着，念紫菱来到锦绣居。
穿过王府重重叠叠的回廊，看到四处的假山清池，奇花异草，她觉着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还有几次，因为看得太痴了，几乎要跌倒在地，多亏的那侍卫扶住了她。她却不知道，当她进王府经过风荷居的时候，风荷居的外面，有一个白衣素裙、身子羸弱、相貌清秀的女子，正露出微微的笑意。这个人，自然就是宛思了。这个计策是她一手设计的，她算准了今天念紫菱必然来王府，所以故意劝小郡主和王妃修好。小郡主也正为父王迷恋西宋女子叶翩翩的事情，心怀不满，虽然她心里也不满意王妃，却也还是勉强同意了。紫依是个识大体明道理的人，自然知道小郡主在保住石丽卿王妃位子这件事上的分量。因此，她又在石丽卿面前好说歹说，石丽卿终于同意了和小郡主暂时修好。为了表示诚意，她就答应了小郡主的请求，带着紫依来风荷居看望小郡主。宛思把她们安置好后，就以透透气为名，走出风荷居，等着念紫菱来到王府。果然被她等到了，虽然她没有见过念紫菱，可是见到她第一眼的时候，立刻把她认出来了。虽然她年龄偏长，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十分市侩，可是眉眼之间，和念紫依仍然还是很有肖像之处。
念紫菱却想不到，从白小云所谓的表妹，到现在她进王府，都是宛思一手安排好的。此时，她的心中，正说不出的得意兴奋。就在她仍然有些恍恍惚惚的时候，侍卫说道：“念大姐，锦绣居到了，劳烦你自己进去吧。”念紫菱答应着，那侍卫就离开了。
念紫菱正打量着雕栏玉砌的房子，这时候，冷不防有个人走出来，笑着说道：“是紫依妹妹的姐姐来了么？还不快请进来坐坐，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客气。”随着清脆玲珑的说话声，一个穿着水碧色衫子的女子，飘然而出。
                  


　　第22回　紫菱之死

念紫菱见了那女子，知道是方才侍卫口中的“青萍姐姐”，于是说道：“青萍姐姐有礼啦。”那女子原本是笑容满面的，听了念紫菱的话，脸上的表情，忽然僵硬了一下，但是又立刻重新堆起笑容，说道：“姐姐便是紫依妹妹的姐姐么？能够见到你，当真好的紧呢。”但凡女子，最忌讳别人说自己个儿年龄大，那念紫菱年纪原本就比青萍大些，又没有青萍保养的好，比起青萍，自然是远远不及的，但是她一见了青萍的面，先喊了一声“姐姐”，已经让青萍心中十分不悦了。青萍因着她是念紫依的姐姐，紫依又深得王妃器重，才没有说什么。
念紫菱有些拘束道：“我是来找紫依的。”青萍说道：“紫依妹妹今个儿忙着呢。念大姐不妨在这里歇息一会儿，等她回来吧。”紫菱答应着，就坐了下来，但是眼睛却忍不住四处瞟。心里说道：“果然是王府，气势非凡，看起来就跟皇宫仙境一般呢。”青萍原想着是紫依的姐姐，定然也是一个很不得了的女子，但是她一看到念紫菱那种小家子气的样子，打从心底里就不怎么待见她了。
念紫菱却也不以为意。正在这时候，忽然有丫鬟来报，说道：“王妃回来啦。”紧紧着，珠帘大开，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个女子而来。念紫菱抬起头看望去，只见那女子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Ё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已露。心里明白这就是王妃了。她暗自想到：原本以为这王妃已经很老啦，却没有想到这般年轻，却不知道石丽卿原本是保养的及佳。
这时候，紫依已经看到了姐姐念紫菱，她的面上一时有些不好看起来。王妃却自然也是看到了的。她满目威严，问道：“这个丫头是谁？怎么平日里不曾见过的？”青萍还没有发话，紫依已经抢上前来，跪下道：“启禀王妃娘娘，她是我的姐姐紫菱。她不懂得礼仪，居然贸贸然然来到王府，还请王妃恕罪。”恭晋王妃原本见了念紫菱，心里有些不畅快，却又听说是紫依的姐姐，当下笑了笑，说道：“原本是紫依丫头的姐姐哪？自家亲戚，常来走走也是应当的。丫头不必太介怀啦。”
紫依忙拉着念紫菱的手，让她跪下来给王妃请安。念紫菱这才跪了下来，给王妃见礼请安。
紫依向来是恭晋王妃最得力的人，她当下说道：“不必拘礼了。紫菱既然来了王府，就在这里让紫依引着好生耍耍吧。想要吃什么，玩什么，尽管说就是，不必客气才好。青萍，我那里有几件做了没穿过的绸缎衫子，你都取了过来赏了紫菱吧。另外，拿几个金银馃子给紫菱带着回去过日子。赶紫菱走的时候，传我的命令，赏一千两银子给她吧。”王妃话刚说完，青萍已然答应着。紫依的面色十分难看，也忙跪下来谢恩。
念紫菱听说要给她一千两银子，心里想：“果然是王妃，出手就是大方。等到回去一定要好好和白小云炫耀一下才是。她同时心里又有点埋怨妹妹紫依为何不许自己早点来王府。
等到王妃走了，紫依这才问紫菱道：“姐姐，你今个儿怎么来啦？我们不是说好了不来王府的么？若是有什么事儿，可以把我叫出去说啊。”念紫菱说道：“我原本是打算把你叫出去的，可是侍卫说你不在。”
这时候，青萍在边上说道：“紫依妹妹莫要责怪紫菱姐姐才好，是我让侍卫们把她带进来的，毕竟紫菱姐姐是你的姐姐，总不好一直教她在外面候着呢。”紫依只得笑了笑，无言以对。
紫菱又说道：“妹妹，你干嘛不愿意么？王妃娘娘不是也说，欢迎我在这里呆几天的么？自家亲戚，原本是应该常常走动才是，若是不常走动，难免就生疏了呢？”紫依听了，又好气又好笑，说道：“姐姐，哪个跟你是亲戚？我是你妹妹，可是我在王府，只不过是一个丫头罢了，你来王府走什么亲戚，白白教人笑话了去！”
紫菱听了这话，一时也生气起来，说道：“妹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头在想什么么？平日里你回家去，都是十两八两的银子给我。可是我以来到王府，王妃立刻赏赐了一千两，你莫不是心里觉得妒忌吧？你平日里在王府里，吃的好，喝的好，只是不知道姐姐我过什么日子哪。你是我妹妹，你是王府的人，我现在粘粘你的光，难道也不成么？”念紫菱越说越是生气。
青萍平日里见着念紫依聪明伶俐，原本以为她姐姐也是伶俐可人的，却不曾想到原来是这般混账，当下讪讪告辞离去，只留下她们姐妹二人口角。
紫依说道：“姐姐，并不是我不肯让你来王府，只是你想想，王府里一共有多少个丫头？若是每个丫头的家里人都来王府里走亲戚，王府成了什么样子？况且，这王府里危机重重，你又什么规矩也不懂，若是一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惹来杀身之祸，那可如何是好？到时候别说是我，便是请来王妃娘娘，也未必可以救得了你！”
念紫菱抢白道：“妹妹，你莫不是嫌弃我不懂规矩，丢了你的人吧？爹妈很早就死啦，若不是我辛辛苦苦拉扯你，还有今日的你么？却没有想到，你如今攀上了高枝，就把姐姐给忘记啦。”紫依听得姐姐这么说，心里只觉得一阵心酸，当下也不说什么，只得忍气吞声，好言安慰姐姐。
晚上的时候，念紫菱非得要在王府中留下来，紫依无奈，只得答应。王妃知道这件事儿后，就拨了一间房子给她。念紫依只觉得欢天喜地，说不出的畅快得意。
夜间，她躺在床上，怎么样都睡不着。只是觉得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她想：恐怕是兴奋的吧。今日里从前没有吃过的，喝过的，耍过的，见过的，都统统吃过喝过耍过见过了，真不枉活着这一回啊。就这样一直到了外面响了三更的梆子声，念紫菱仍然是半点睡意也没有。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吹笛子。那笛子的声音，如慕如泣，如咽如诉，念紫菱虽然是对音乐全然不懂，却也听得心里头一阵恍惚。
过了一会儿，笛音忽然急骤起来，念紫菱觉得整颗心，也随着笛子的声音，砰砰作响，跳的厉害。
这时候，她用力睁大了眼睛，因为她忽然发现她的面前，有什么东西在明晃晃的。她抬头看去，心里只觉得迷醉了，因为她发现她眼前的，满是明晃晃的金子银子和珠宝玉石。她这一辈子，都没有见到过那么多的金银财宝。
她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走下床去，朝着那一堆金银珠宝走去。此时此刻，她心里再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希望可以把那些金银珠宝尽情抱在怀中。她边走边想：这一下子我发财啦。我把这些全都装到一个大口袋里，带回去给白小云看，肯定要羡慕死她。等我有了这么多钱，我一定要开一间很大很大的酒楼，然后再开一家很大很大的钱庄，到时候，整个西安城里，就是我最有钱啦。到时候以前看不起我的人，见了我，也要低着头，叫一声紫菱夫人，到时候我是理都不理她们，让她们为我提鞋都不要的。念紫菱越想越觉得得意，越想越觉得兴奋，只恨不能立刻把金银财宝尽揽怀中。
她向着哪些金银财宝走了好几步，可是发现离那些财宝并没有越来越近，反而是越来越远了。那些金银财宝就像生了脚一般，自己慢慢往后退去。念紫菱只是觉得心里急的不成，忙加快了步伐去追逐那些金银财宝。
她东拐西拐的，自己也不知道追了多久，可是始终追不到。这时候，她忽然发现前面有一扇门，那些金银珠宝自己都仿佛生了脚掌一般，跳到房中去了。念紫菱心有不甘，快速跑到房子门前，用力把房门推开。这时候，她看到眼前有一张大床，而那些金银珠宝，就在床上散发处耀眼夺目的光彩。
念紫菱只觉得整颗心都要跳出来了，想到这些财宝都是自己的，她就觉得难以言语的兴奋。她原本推门的时候，是很大声很大声的，可是此时此刻，却变得十分小心翼翼，只是唯恐一不小心，那些金银财宝就消失了。
她蹑手蹑脚的往前走，走到床前，她看到那些金银财宝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就猛地扯开帘子，对着那些金银财宝猛然扑了过去。
就在这时候，只见寒光一闪，念紫菱只觉得肚子上一凉，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血，从她的肚子里流了出来，大片大片的淌在地上，触目惊心。她的肚子上，原本是插着一把剑的，可是她在最后的一刻，猛然用力把剑拔了出来。她原本是不必死的那么快的，可是她一拔剑，她肚子里的什么鲜血、肠子都跟着出来了。
她到临死的时候，也许都没有弄清楚自己是怎么会死的。也许，那个时候，她还沉浸在自己金银珠宝的美梦之中，她还想着可以发大财，可以回去和白小云炫耀，可以把昔日看不起她的人，全部踩在脚下面。
而这时候，她看到的床上的金银财宝，其实那是一个人，也猛地坐了起来，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恭晋王妃石丽卿。
恭晋王妃石丽卿正在睡梦中的时候，忽然听到自己的房门被人推开了。王府的别的主子，睡觉的时候都有丫鬟伺候的，但是石丽卿却信不过任何人，因此并不叫丫鬟来伺候。她朦朦胧胧中醒了过来。借着月亮的光亮，她看到一个人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隐隐约约的，她看着那个人很像紫依的姐姐紫菱，于是她就没有动，仍然是眯着眼睛，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候，那个影子已经来到了她的床前，然后还掀开了她床前的帘子，对着她扑了过来。这时候，她已经确定来的人是刺客无疑。当下，把藏在褥子底下的一把短剑抽了出来，对着来人的小腹，狠狠地刺了下去。只听得那个人“哎呀”一声，就淌在地下了。那个人的倒地之声，在暗夜里听起来十分响亮。
石丽卿没有听到笛声，因为这时候，那本来暴风骤雨一般剧烈的笛声，已经停止了。
她只是看到了自己的床前躺着一个人，一个死人，一个已经死透了的人。
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紫依的姐姐念紫菱。
                  



　　第23回　天衣无缝

很快的，丫鬟们都涌了进来，掌灯的掌灯，伺候王妃的伺候王妃。
当灯掌上以后，丫鬟们看到地上的尸首和鲜血，都吓的惊叫起来。叫声最高的，自然是从来临危不乱的紫依。因为她清晰地看到了，地上躺着血泊中的，不是别人，而是她的亲姐姐念紫菱。
当恭晋王妃石丽卿也看清楚那个人是谁的时候，她不禁勃然大怒，暴跳如雷，问道：“紫依，你说，这是怎么一会事儿？”紫依此时，正沉浸在失去姐姐的巨大的悲伤中，对恭晋王妃的话，置若罔闻。
“紫依！这到底是怎么一会事！你的姐姐念紫菱，为什么会在深更半夜的时候，闯入到我的房中来行刺我？“恭晋王妃又一次喝问道。
紫依此时此刻，哭的和个泪人儿一般，她说道：“娘娘，我姐姐她不是来行刺你的啊？你看，你看，她什么武器也没有带，怎么会是来行刺你的呢？而且，她只是一个小民，虽然我姐夫是做屠夫的，可是我姐姐，平常连杀只鸡都不会啊！”
恭晋王妃怒气冲冲，说道：“没带武器，那便不是行刺么？方才若不是我拔剑拔地快，已经被你姐姐掐死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时间，紫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失去唯一亲人的痛楚，让她什么也不能思想，还有她的姐姐紫菱，确实是在王妃的卧室里发现的，半夜三更她来到王妃卧室，不是为了行刺，那是为了什么呢？这实在是一件难以解释的事情，让人百口莫辩。何况她姐姐念紫菱，现在已经死去了，便是她心里原本知道是什么缘故，却是也说不出来了。
此时此刻，宛思正站在风荷居的门口，向着锦绣居的这边望来。她见到锦绣居里灯火齐鸣，人声喧嚣，知道她的计划已经成功。
其实这件事儿，从头到尾，都是她一手策划的。开始的时候，她先让陈晟找了一个值得信任的女子，去到念紫菱邻居白小云的家中，自称是白小云的亲戚。白小云早年的时候，确实有个姨妈远嫁他乡，后来音讯全无。当那个陌生女子自称是白小云的亲戚的时候，她看到那个女子那么阔气，下意识就想把她当做是自己亲戚了，她又想到自己的姑妈，于是便认定那个女子是她表妹。
那个女子给了白小云很多东西，其中包括几套衣服，还有首饰和银子。这些东西，其实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上面撒上了一种特殊的药粉，这种药粉，一旦被人吸收到身体，就会潜伏在体内。而引导这种药粉发作的，就是一种特殊的笛音。只要有人吹出那种笛音，只要心里有贪念的人，就会在眼前出现自己最想得到的人或者东西。若是没有人吹出这种笛音，这种药粉的毒性，就永远不会发作。
宛思就是算准了白小云得到这些东西后，会去和念紫菱炫耀，而以念紫菱的性子，多半也会觉得紫依对自己不好，同时加上心理不平衡，一定会来王府找紫依。之前紫菱之所以没有来王府找过紫依，多半是聪慧的紫依不肯让她来的缘故。她一旦来了，事情就容易多了。而念紫菱又是那么爱慕虚荣的人，她定然会去和白小云借衣服首饰的。纵使不借，白小云和她炫耀的时候，那药粉也会飘飞到她身上。若是借了，便是更好。这便是宛思心里的算盘。果然，白小云不但向念紫菱炫耀了她的衣服，念紫菱还去和白小云借了穿，如此一来，那些药粉自然而然也粘到了念紫菱的身上。
宛思猜测以念紫菱的性子，多半是挨不住多久的，多半第二天就会来了。所以那天的时候，她想了个法子，故意利用小郡主支开恭晋王妃和紫依。锦绣居的人，向来都知道紫依是王妃面前的红人，她姐姐来了，当然是赶紧请进来。念紫菱住进了锦绣居，这件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王妃来到风荷居的时候，宛思趁着她不注意，在她身上撒了另外一种很浓郁的药粉。一旦操纵中毒之人的笛音响了起来，这种药粉是丝毫不会受到影响的，但是念紫菱身上的药粉却会发生效力。同时，只要她稍微起了爱恨赤嗔的贪念，就会为王妃身上的那种药粉的药力所吸引。
晚上，念紫菱果然不愿意离开，硬是在锦绣居留了下来。宛思打听清楚她住的房子后，就让陈晟在宛思的房间到王妃的房间这条道路上，撒上了王妃身上那种药粉。如此一来，半夜的时候，三更的梆子声一响，宛思早已经安排好的吹笛人就开始在王府外面吹笛子。这种笛音，旁人听起来，不觉得什么，但是中了药粉的念紫菱，则会对笛音特别敏感，而且，会随着笛音的调子，眼前出现很多幻象，出现你最爱或者最恨的东西或者是人。除非是无心的人，没有思考能力的人，没有贪念的人，否则一定会受到笛声吸引，无以自拔。
念紫菱显然不属于以上三种人，因此自然深深为笛音吸引。她一直对财富情有独钟，因此便幻想着眼前出现了无数的金银财宝，并为之疯狂痴迷，于是，她顺着撒过另外一种药粉的道路，一步步跟着她虚幻中的金银财宝，走到了王妃房中，并且推开了王妃的房门，扑到王妃的床边，然后死在王妃的剑下。
宛思的计划，果然是天衣无缝的。任凭恭晋王妃诡计多端，念紫依聪明过人，都没有想到这么多。如今，在念紫依的心里，她觉得是王妃杀死了她在这个世间唯一的亲人姐姐；而在恭晋王妃的心中，则觉得念紫依的姐姐念紫菱居然行刺她，那么念紫依完全不知情么？她的心中，对念紫依的一切，充满了怀疑，再也不可能像以前一般器重她。深深的芥蒂，在两个人之间，已经产生。宛思的目的，也算达到一大半。
然而，事情到了现在，并不算完结，接下来还得看念紫依的反应。若是她表现出的是对姐姐的死，漠不关心，反而去讨好恭晋王妃，来弥补两个人之间信任的裂缝的话，那么，宛思的计划，就算失败了一大半。这样的人，已经没有任何情谊可言，把什么事什么人都不放在心中，是最难对付的。这样的人，应该宛思一类人。若是念紫依因为姐姐的死，而对恭晋王妃心怀不忿，甚至还想着为姐姐报仇的话，那么这个布局才算彻底成功。
此时，念紫依的心中，对姐姐的死，伤痛欲绝。因为她失去了生命中最亲近的姐姐。以前的时候，她千万般不肯让姐姐进入王府，就是怕姐姐不小心得罪什么人，惹来杀身之祸。可是偏生姐姐没有听从她的劝告，来到王府，而只是这么一次，便带累失去性命。她抱着她姐姐的尸身，哭得死去活来，与她交好的丫鬟绿桥悄悄对她说道：“紫依，你别再哭啦，你姐姐是王妃娘娘杀死的，你若是表现的这么悲伤，王妃娘娘会以为你在心里恨她，想为你姐姐报仇。如此一来，你便麻烦啦。”绿桥一番好意，聪明如念紫依者，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任凭她如何忍，总是不能够止住如断线的珠子一般的眼泪。
紫依也不知道，她的心中，对王妃有没有恨意。昔年，她的姐姐有一回生了重病，没有银子医治，她无奈之下只得卖身葬姐，这时候，是王妃拿出银子救了她姐姐一命。紫依便是因为这个，而对恭晋王妃心怀感激，一直以来，为她做牛做马，在所不惜。可是如今，自己的姐姐居然死在王妃手中。紫依绝对不能相信自己的姐姐是想去行刺王妃的，但是她却也实在想不通姐姐为什么会在半夜三更的时候，闯入到王妃的房子里。
紫依想了很久，都没有相通。这时候，有丫鬟对她说：“紫依，你姐姐莫不是得了一种叫做梦中离魂症的病症吧。得了这种病的人，就会半夜三更起来，做一些出人意表的事情，但是当她清醒的时候，她却全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念紫依听了，心中一动，就想去把这些禀告王妃。她想去告诉王妃，她姐姐并不是有心在半夜三更闯入王妃卧房的，更不是为了杀她，只是因为得了这种梦中离魂症而已。
但是王妃并不肯见她。王妃无论如何都不肯见念紫依。
最开始的时候，紫依的心中，只是觉得弥漫着无休无止的悲伤和怨念，但是到了后来，她开始有些怨恨起来。她怨恨王妃，恨王妃不听她的解释，更恨王妃不分青红皂白，便杀死了她唯一的姐姐。
紫依的尸首，被当做刺客草草埋在了乱葬岗中。紫依虽然仍旧留在锦绣居，但是却并不再得到王妃重要。王妃无论去什么地方，有什么秘密的事儿，都不再和她商议。甚至有时候还刻意背着她。王妃的眼中，慢慢的已经完全没有念紫依这个人了。
俗话说，墙倒众人推。当青萍顺利取代紫依成为王妃石丽卿最信任的丫鬟时候，紫依已经被发派到王府的厨房做最下等的丫鬟了，洗衣服，晾衣服，洗菜......所有的粗活，没有什么不做的。一天下来，整个人就像死过一次一般。
紫依的心里，越发的嫉恨起恭晋王妃来，她甚至还想过为姐姐报仇。正在这时候，风荷居的宛思小姐传出话来，说是风荷居因为赶走缎红后，缺了一个丫鬟，但是又不想麻烦王爷再去买一个来，只得来厨房里找一个。
这时候，宛思的心里，是十分得意的，因为她知道，她的计划，已经完全成功。
帮风荷居选丫鬟的事情，是宛思亲自做的。她来厨房中，厨房中的丫头们一字排开，站了一排，每个人都希望可以被选中去风荷居做事，从此不必躲在这天天干又脏又乱的厨房里。只有紫依不同。旁人的眼睛都是满怀渴望的，只有紫依的眼中淡淡的。
见到紫依的时候，宛思故意表现出一种十分吃惊的神情，说道：”这不是紫依姐姐么？紫依姐姐，你原本不是在锦绣居侍奉王妃的么？如今怎么来这里啦？上次可以化解王妃和小郡主之间的恩怨，还是多谢谢你哪。“
紫依勉强笑了笑，说道：“宛思小姐不用谢，那原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宛思见着她说的不卑不吭，越发在心中欣赏她了。
宛思说道：“紫依姐姐，你如今怎么沦落至此？凭着你的聪明能干，实在是不该到厨房这种地方来。”
紫依淡淡说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如今也不必提起啦。”
宛思心中，自然知道是什么事情，却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说道：“紫依姐姐说的对。既然如此，紫依姐姐不妨跟着我去风荷居照料小郡主吧？小郡主十分喜欢姐姐呢，自从上次见到后，一直念叨着呢。”
                  



　　第24回　因妒生恨

紫依有些犹豫了一下，她的心中，自然是在顾忌恭晋王妃和小郡主之间是有过节的。她想了半日，说道：”宛思小姐，紫依粗手粗脚的，已经在这里做习惯啦，去小郡主房里恐怕是不行的。紫依谢谢宛思小姐好意，却是只能心领了。“
宛思笑了笑，心知这件事情着急是不行的，当下笑笑，胡乱拣了个粗使丫头走了。
宛思心里明白，现在她该使出自己的第二步计划了。自从上次小郡主和王妃谈过之后，两个人的关系明显要好了一些，毕竟王爷宠爱的西宋女子叶翩翩才是她们最大的敌人。芷柔的心中，也是宁愿石丽卿做王妃也不愿意叶翩翩做的。因为如今西宋王朝在皇太妃冷九容的英明治理之下，物埠民丰，百姓安居乐业，举世歌舞升平。西宋的军队也是天下并列的西宋、北陈、南辽、东赵四国之中最为强大的。虽然目前看来，冷九容没有对外侵略的意向，但是这个女子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做事一向出人意表，做决断雷厉风行。谁知道她会不会忽然趁着南辽和北陈混战之际来分一杯羹呢？
四国之中，西宋原本是最积贫积弱的一个，北陈一向最为强大。但是，自从冷九容成为成化帝的妃子后，她运筹帷幄，协助成化帝挽救风雨飘零的西宋王朝。后来，成化帝死后，其子威远帝即位，冷九容虽然没有即皇太后位，可是大权在握，尽心尽力辅佐新帝，又加上王爷小郎薛熙剑的助力，如今西宋已经出现中兴局面，成为四大国中最强大鼎盛的一个王朝。而北陈虽然开国年份晚，但是由于几代新皇或者治国不利，或者昏庸无道，或者懦弱无能，北陈国库连年亏空，加上天灾人祸，到现在势力已经大为削弱，甚至比起南辽都有所不如，仅仅是比东赵要稍微强盛一点。
在这种形式之下，冷九容居然把她最宠爱的的宫女之一叶翩翩献给恭晋王爷，必然是有所贪图。恭晋王爷虽然是精明干练，可是说不得是当局者迷，一时又被美色迷惑，并不能看透冷九容的用心。这中情形之下，芷柔虽然是孩子心性，可是毕竟也明白当前局势，知道石丽卿若是当恭晋王妃，顶多是家宅不宁。若是叶翩翩做到王妃，那就是牵扯到国家了。
沈牧知道了这件事后，连夜修书，派人送来王府，偷偷交给小郡主。信笺上说，让小郡主务必要想办法，阻止叶翩翩取得恭晋王爷的信任，最重要的是要阻止她有机会当上恭晋王妃，因为一旦她成为王妃，说不定会探取北陈秘密，交给西宋，让西宋可以趁着北陈内有外乱的时候一举把北陈吞并；又或者等到恭晋王爷对叶翩翩信任至深，叶翩翩会想法子说服恭晋王爷通敌卖国，说不准西宋会许诺恭晋王爷帮忙他夺取皇位，从而操控于他，到时候家将不家，国也不国。
芷柔郡主对哥哥沈牧，向来是十分信服的，她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立刻找宛思商量，千万要想法子来对付叶翩翩。这时候，恭晋王爷每日沉醉于叶翩翩的温柔乡里，对杀芷柔嫁祸纪天常的事情，也忽略了。而且，沈牧在边疆的战事，经过最开始的连胜之后，现在已经陷入了僵局，双方处于对峙状态，估计一年半载，战事是结束不了了。
恭晋王爷要杀芷柔的事情，搁置了下来，宛思所防备的事情，也没有那么多了。芷柔找宛思来商量，如何防止叶翩翩成为王妃。宛思只是推脱，说是自己从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实际上，她却盘算着利用叶翩翩的事情，来联合魏侧妃打击石丽卿。而今，她已经成功的离间了紫依和石丽卿，接下来，便是要实行她的第二步计划，来收服紫依，让紫依为自己所用。
她知道要收服紫依这样的人，用强势是没有用的，要让她为自己做事情，首先，要给予她恩惠，让她对你心存感激，然后，接下来的一切，便容易的多了。
自从小郡主和石丽卿的关系好一些后，风荷居和锦绣居两边的联系也多了起来。这日，青萍奉石丽卿之命令，特别来风荷居给小郡主送了一些她父亲托人带过来的特产，恰好当时宛思陪着芷柔正在园子里玩耍。小丫头过来报告，说是锦绣居的青萍过来了，芷柔听了，面上恹恹的，什么话也没有说。她虽然迫于情势，不得不和石丽卿和好，其实心里面，对她以前做过的事情还是耿耿于怀。
宛思心里一动，觉得机会来了，便问道：“除了青萍姑娘，还有什么人？”那小丫头回道：“再也没有旁人了，就是青萍姑娘一个。”宛思听了，对芷柔说道：“小郡主，你是最喜欢王妃那边的紫依姑娘了，可惜她今个儿没有来。若是她来了，还可以喊她来陪着我们一起玩。可惜来的是我们谁也不认识的青萍姑娘，不妨就叫丫头打发她回去吧。”芷柔的心里，原本也是很喜欢紫依的娴雅端方，听到宛思这么说，她也说道：“就依照你说的做吧。”宛思心里，其实是知道紫依已经被派到厨房去了，但是她却装做不知道，对小丫头说道：“你回去和那个什么青萍姑娘说，就说是让她放下东西回去吧，难不成还要小郡主亲自去迎接她不成？就说是我们小郡主说的，下回儿送东西，别教她过来啦，谁都知道，紫依姑娘是最得宠的，我们小郡主也只是看得上紫依姑娘一个而已，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我们风荷居跑，若是丢了东西，还说不清楚呢？”那小丫头闻言，忙答应着去了。
芷柔很惊奇宛思居然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刻薄的话，说道：“宛思，你怎么啦？”宛思说道；“小郡主，我也没有什么只是每回想起雪篱的死，心里头就觉着说不出的难受罢了。所以方才说话急恼了些，你别笑话才是。”芷柔一听，高兴地拉着宛思的手，说道：“宛思，还是你和我最好。雪篱跟了我这么多年，却被那个讨厌的王妃不明不白的害死了。如今，我虽然听从哥哥的吩咐，和那个石丽卿不为难，可是也不是我的心里从此就喜欢了她。你方才说的话，当真是为我出了一口气。你真是我知心的好姐妹。”宛思笑了笑，垂下头去不说话。
却说那个青萍，王妃原本是让她随便派个小丫头去给芷柔送东西的，偏生是为了讨好芷柔，她就自个儿去了。她原本以为这样子，就可以讨好芷柔，以后在王府中就可以更吃的开。谁知道她去了后，郡主居然不在。此时，她若是放下东西走了，也就罢了，又偏生她多事让小丫头去通报。也怪她自个儿不够聪明，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王妃和小郡主的恩怨，由来已久，又怎么会忽然之间就化解了呢？纵然她是来送东西的，小郡主也未必会把她放在心上。
果然，她等了好久，才见有小丫头回来通报说：“青萍姑娘，我们小郡主说啦。东西放下就成，你可以走啦。还有，若是下一回儿送东西，你就不用来啦，还是让紫依姑娘来吧。我们风荷居，乃是小郡主的地方，可不是人人都可以随意过来的。若是丢了什么东西，那怎么能够说的清楚呢？”青萍听了小丫头的话，气的不行，却仍然强忍着怒气问道：“这话是小郡主说的么？”偏生那小丫头性子也急，见她不信自个儿的话，仗着是自己的地方，声音提高了八度，说道：“你以为是我自个儿编了什么谎话来骗你么？谁都知道，我们风荷居的人是从来不说谎的。只有总是撒谎的人，才以为天下的人都撒谎呢？”
青萍因着是旁人的地方，却不好发怒，只得赔了几句好话，讪讪离开。
回到锦绣居后，王妃石丽卿问她东西送好了没有，她不敢说旁的，只好说已经送好。但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心里却是越想越不平。她是不敢怪罪小郡主的，毕竟人家位高权重，心里想着，就对紫依有了很多不满。若不是紫依以前太会做人了，小郡主怎么会说，要是以后送东西，教紫依去呢？再想想以前，紫依在的时候，自己什么也处处低她一等，若不是因为发生了念紫菱刺杀王妃的事件，也许自己还被紫依压着抬不起头来呢。即使是发生了这种事情，上次连恭晋王爷见着王妃，都问紫依哪里去了。当王妃说了自己被行刺的事情后，恭晋王爷还要她把事情弄清楚再给紫依定罪不成，说紫依不像是那样的人。可见，紫依虽然一时是载了，但是却并不一定不会再次爬起来。青萍是绝对不想回到以前那种处处被紫依压着的时候了。想到这些，她就越发的嫉恨起紫依来了。
而且，她的心底，也已然有了打算。
                  



　　第25回　紫依受辱

青萍决定逼走紫依，也是宛思预料之中的事情。但是青萍逼走紫依的法子，却实在是不怎么高明。
第一日的时候，她跑到厨房去，说道：“王妃娘娘要一碗银耳燕窝汤，你们要快点炖来。还有，王妃娘娘指明是要紫依妹妹亲手来炖。紫依妹妹做的汤水，味道向来及佳，很得娘娘喜爱呢。”紫依听了，却没没有想到其他，立刻就去做了一碗。
青萍倚在厨房门口等着，等到紫依炖好了汤，端到她手中，她却故意装作端的不稳当，手微微一颤抖，那碗银耳燕窝汤当即就摔倒地下摔碎了。青萍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起来，甚至有些狰狞，她吼道：“紫依！你到底要做什么？明明知道娘娘急着要，还故意把汤打翻，是要害的我在娘娘面前没脸，是么？你这蛇蝎心肠，我却早就见识过啦，娘娘也早就见识过啦。”
紫依低着头，说道：“青萍姐姐，对不起，我重新去做一碗。”
“重新去做一碗？”青萍咆哮着：“你做得起么？你以为银耳、燕窝都是不要钱的么？你以为耽误了娘娘的用膳时间，你负责的起么？紫依，你少装处这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你以为你自个儿是谁？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也就是一厨房丫头而已。”
紫依听了青萍的话，仍是低眉敛目，轻轻说道：“是。”说完，便蹲下去，捡拾地上的碎屑。
青萍看紫依这么坦然自若，当下只是气的肺都要爆炸了。她往前一步，用力踩住紫依的手。此时，紫依的手正在捡起碗片，被她这么用力一踩，当即流出血来。紫依轻轻呻吟了一声，想把手抽出来，却是不能够。
青萍这才有些得意地说道：“紫依，这下子，你可知道，做错事的后果了吧？娘娘仁慈，不和你计较，可是不代表每个人都可以纵容你。我现在命令你，把你洒到地上的这些银耳和燕窝，统统吃下去。”
紫依低着头，眼泪在眼圈中打转转，仍旧是低声说道：“我是人，不是狗。”
“哼！”青萍用力用脚揉搓着她的手，说道：“你说你是人不是狗，你便不是狗么？你看看你姐姐念紫菱，整个就一穷光蛋，一穷鬼，这样的人，比起狗来，都尚有不如！”
紫依听到青萍诽谤紫菱，一时之间也十分气恼，说道：“我不许你诽谤我姐姐！”
“哈哈哈，我是诽谤么？我有诽谤你姐姐么？你姐姐居然敢去行刺王妃，王府上下谁不知道？这样的人，我便是说她是狗，还是给了她面子呢？现在你吃不吃掉地上的燕窝和银耳？要是不吃掉的话，”青萍恶狠狠地说道：“我自然有法子整死你。若是你吃掉的话，我就让你去重新做一份，今天的事情就和你既往不咎，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紫依久久没有说话，终于，她轻轻说道：“好，我吃。”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有人笑着说道：“青萍姑娘这是在做什么呢？这是教训哪个？可当真是威风凛凛哪。”随着声音，宛思提着裙裾走了进来。她的声音虽然是不高，但是面罩寒霜，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青萍抬头看到宛思，忙把脚从紫依的手上移开，和宛思行礼道：“宛思姑娘有礼。”宛思冷笑了两声，说道：“我也没有什么有没有礼的，只是，我却从不踩着别人的手逞威风。”宛思边说着，边把紫依拉了起来，说道：“青萍姑娘，一碗银耳燕窝汤，打掉了清理了也就罢了。你何苦这么逼人来着？好歹当初紫依姑娘也是和你一并侍奉过王妃的。紫依姑娘当初有这么对待你么？你如今这么作践她，也不想想，若是有一天，娘娘要紫依姑娘重新回去，你如何面对她？只是一碗汤罢了，有必要弄成这样么？若是你说这碗汤贵了，我宛思赔偿给你，如何？”
宛思的样子，显然是十分生气。青萍见着了，一时间吓唬的不敢作声。但是宛思那句“你如今这么作践她，也不想想，若是有一天，娘娘要紫依姑娘重新回去，你如何面对她？只是一碗汤罢了，有必要弄成这样么”，的确是说道青萍心上去了。她心里越发觉得，绝对不能让紫依回去，否则紫依一定会报仇的。
宛思见青萍不做声，把紫依拉了起来，轻声问道：“你的手怎么样？没事吧？快去上药去吧，不必理会一些小人。”
紫依看了宛思一眼，又看了青萍一眼，犹豫道：“可是娘娘的银耳燕窝汤......”宛思说道：“教别个去做不就是了，这么个大厨房中，有的是人。再说啦，便是王妃娘娘一顿不吃银耳燕窝汤，貌似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难道要生生把人逼死不成？”
青萍平日里只道这个宛思小姐是好说话的，却不曾想到她发起脾气来，这般厉害，当下忙和她告了罪过，好说歹说，才算了事，然后宛思带着紫依去上药，青萍则垂头丧气回到锦绣居。
石丽卿见青萍空着手走了进来，不悦道：“青萍，我的银耳燕窝汤呢？难道这么小小的事儿，你也做不好么？”
青萍想了想，忙跪下来，哭道：“王妃娘娘做主！王妃娘娘做主！”
石丽卿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啦？先别哭。可是哪家丫鬟给了你气受么？是不是魏侧妃那房的？还是叶翩翩那个贱人那里的？”
青萍哭诉道：“王妃，实在不是这些人，而是小郡主房里的宛思小姐。奴婢方才去给你拿汤，但是做汤的丫鬟不慎，把汤给洒了。奴婢一时生气，就骂了那丫头两句，结果不巧给宛思小姐碰上啦，她不但把奴婢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说‘便是王妃娘娘一顿不吃银耳燕窝汤，貌似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难道要生生把人逼死不成’，娘娘，你说，随便一个人，便敢拿王妃娘娘你说事儿，教做奴婢的，如何不生气？”
石丽卿听了青萍的话，想了一会儿，却并没有如同青萍想象中的那般勃然大怒，她说道：“若是换了旁人的丫鬟，我说不得也就给你出了这口气了，只是宛思是小郡主的人，名义上又是王爷的义女，你何苦去招惹她来着？再说，依我看，那个宛思，平日里说话，也是中规中矩的，不像个不懂事儿的人，一定是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她才会这样的吧？你骂的是厨房的哪个丫头，可是惹到了宛思的人么？青萍，如今我左右尽是强敌环视，既有魏侧妃，又有叶翩翩，难得芷柔那死丫头肯和我联手，你就不能少给我惹点事情么？”她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说道：“若是紫依丫头还在，就不会有这些事儿啦。我想来想去，总是觉得，昔日念紫菱刺杀我的事情，有很大的疑惑。看来，过些日子，我还是得把紫依调回来才是。没了她，总觉得做什么都不顺手。”
青萍听了石丽卿的话，心头砰砰乱跳。她最担心的事情，就是王妃会念旧，把紫依给调回来，如今看来，王妃居然也有这个意思。紫依若是一回来，她的位子不保不说，她才难为过紫依，紫依若是和她计较，那时候她便要遭殃了。因而她想着，如论如何，也要快点把紫依逼走，绝对不能让她有机会再回来。
青萍忙向石丽卿磕头认错道：“王妃娘娘，是奴婢做错啦，你心烦的时候，还拿这些小事儿来烦你。只是奴婢心里，确实是为了王妃娘娘好，王妃娘娘若是怪罪奴婢，奴婢也认啦。”
石丽卿摆摆手，说道：“罢了。这一回我也不怪罪你啦，只是以后莫要出去惹是生非才是。对啦，你在厨房里教训的是哪个丫头？”
青萍只得说道：“是一个小丫头，我也叫不上名字，想来是新来的吧。”
石丽卿点点头，说道：“所谓大狗还得看主人呢。青萍，这些以后你可都得好好学着点，可千万别错得罪了人才是。”
青萍忙又跪下，千认错万认错，这才退了下来。
见过王妃回来后，青萍的心中，实在是又恨又气又怕，她恨的是紫依想教训紫依，居然没有成功；气的是宛思和恭晋王妃居然都向着紫依；怕的是紫依一旦回来，若是还记仇的话，那么她就没有什么好日子过啦。
她狠狠咬了咬牙，心里说：紫依，你等着瞧，我一定要把你逼出恭晋王府！
                  


　　第26回　碧玉霜露

于是，第二日的时候，青萍又跑到厨房去，找到紫依，见着她，说道：“紫依妹妹，我昨个儿并不是有意要和你过不去的，只是......我昨个儿也不知道我怎么啦，总之，我真是混账！我和你道歉，你千万莫生我气才是。”
紫依见青萍变化的这么快，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于是淡淡说道：“青萍姐姐昨个儿教训我，原本就是对的，姐姐今天何必又这么说呢？我是从来不曾往心里去的。”
青萍见紫依神情淡淡，知道她心中仍然气闷，于是说道：“紫依妹妹，昨个儿真是我错啦，只是我在王妃娘娘那里受了气，心情实在是不好，只希望妹妹可以原谅我才是，我们姐妹一场，好歹也这么多年啦，妹妹千万别往心里去。不然，做姐姐的，真是不知道如何自处啦。等过些日子，王妃娘娘气消了，我一定好生和娘娘说说，叫妹妹再回去。前几天的时候，王妃娘娘说起妹妹，总是称赞妹妹的好，说妹妹聪明伶俐呢。”
紫依听了青萍的话，心中微微一动，说道：“王妃娘娘，她可真有这么说么？”青萍点点头，说道：“那是自然。我昨个儿虽然来和妹妹生气，心里头只是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平日里在娘娘面前，我总是为妹妹说好话呢。”紫依见青萍这么说，心里一软，想想自己和青萍一起伺候王妃，也有快十年的时间了，当即笑道：“青萍姐姐，我早就不记得昨个儿的事情啦，人总有个喜怒哀乐的，谁没有生气的时候呢。”青萍忙点头答应着。
两个人说了半天，青萍说道：“紫依妹妹，我这里有一杯碧玉霜露，却是娘娘赐给我的。据说是西宋皇太妃冷九容用来养颜的，效果很好。这次，西宋皇太妃命人送给了我朝绾贵妃一些，绾贵妃赏了娘娘几杯，娘娘又给了一杯给我，我总是舍不得喝。如今见妹妹在这厨房里，烟熏火燎的，或许用得到，就送给妹妹吧。”
紫依忙推脱道：“青萍姐姐言重啦，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收下？还是姐姐自个儿留着用吧。”
青萍说道：“我今个儿是诚心诚意来给妹妹道歉的，但是妹妹却不肯收我的东西，莫不是还在怪罪我么？”紫依摇了摇头，说道：“妹妹怎么敢还怪罪姐姐呢？青萍姐姐一直对我好，我心里头自然是知道的，既然姐姐这么说，我便收下吧。”当即，青萍把手里托着的一个碧玉雕花翡翠杯子递到紫依手上。这个杯子，如此贵重，若是青萍对待紫依不好，紫依自然要防着一些，可是现在青萍却是来和紫依道歉的，紫依平日里又见惯了好东西，因而也没有往心里去，就把东西收下了。青萍又和紫依聊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开了。
宛思却是料定了青萍害紫依一次不成，自然还会来害她二次，因此，一大早就在厨房外面的园子里等着，果然见到青萍端着一个东西，去找紫依。宛思见她去找紫依的时候，还特意四处瞅了瞅，看看周围是不是有人，当下，更不怀疑自己推断的正确性。过了好一会子，宛思见到青萍走了出来，走的远了，她就走进厨房去找紫依。因为这个时候，正是半上午，早饭已然吃过，午饭的时间还早，因而厨房中并没有几个人，大伙儿都自个儿做自个儿的事情，谁也没有注意旁人的。
宛思走了进来，叫道：“紫依。”紫依见是宛思，忙说道：“宛思姑娘，昨个儿多亏了你，你今天怎么又来啦？”宛思笑了笑，说道：“我把你的手受伤的事情和小郡主说了说，她今个儿派我来给你送些药来。”紫依忙接了道：“如此，谢谢小郡主和宛思姑娘啦。”宛思笑笑说道：“这原本也没有什么。”
两个人又闲话了好一会子。宛思忽然问道：“紫依，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仿佛看到那个青萍又来啦，她有没有又为难你？”紫依摇摇头，说道：“没有。其实昨个儿青萍姐姐也不是有意要为难于我，只是她受了气，心里难免不舒服。今个儿她是专门来和我道歉的呢。”
“道歉？”宛思想了想，沉吟道：“紫依姐姐，你也莫说我是小人之心啦，我总是觉得，那个青萍没有这么简单。她昨天那么欺负你，今天却忽然跑到道歉，这岂不是太不可思议了么？”紫依却不以为然道：“这也没有什么。毕竟我们两个一起侍奉王妃娘娘，也有十来年啦。或多或少，大家总有姐妹的情分在。我想，青萍姐姐定然是昨个儿回去后，心里想想觉得自己做错了，所以今天才特意来找我道歉。她还把娘娘赏赐给她的碧玉霜露送给我了呢。”
“哦”，宛思点点头，说道：“那么，希望是我多心啦。”
紫依忽然之间想到青萍和她说过的话，青萍说王妃娘娘现在后悔自己对她的所作所为，说不准很快就会把她召回去。既然如此，自己若是还和风荷居小郡主这边的人过往很密的话，那么难免引起别人话柄，引得娘娘不开心。于是，紫依对宛思说道：“宛思小姐，若是没有旁的事儿，你就回去吧。这厨房里总也不适合你进来的。你和小郡主说说，多谢谢她的情义。只是我听青萍说，娘娘很快要召我回去锦绣居。你也知道，锦绣居和风荷居，虽然现在暂时好了些，其实却是水火不容的，因此，宛思姑娘，以后，我们还是不要来往的太密切啦，免得王妃娘娘心里不高兴。”
宛思在心里暗笑：青萍又哪里会那么好心，会真的和王妃说情，让紫依回去呢？但是她并不露声色，说道：“紫依姐姐，你心里想着的，我是明白的。我以后少来便是啦。”
紫依听宛思这么说，又觉得十分歉意，说道：“宛思姑娘，希望你可以体谅。虽然你和小郡主，都对我很好很好的，可是毕竟我已经跟了王妃娘娘十多年啦，王妃娘娘这些年里，又对我很好很好的，便把我当成她的亲生女儿一般。”
宛思点点头，笑道：“我如何不了解这个呢？小郡主和我，喜欢紫依姐姐你的性情，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才会对你这般好的。你放心吧，希望你可以早日回到娘娘身边去。”说完，就告辞离开了。
宛思边走，心里边想：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然达到。现在紫依不肯来小郡主和宛思这边，就是因为心里惦记着王妃娘娘的恩德，可是王妃杀了她姐姐这件事，想必在她心中，也不会无动于衷的。只是这个和王妃娘娘对她的恩情而言，恩情战胜了仇恨，但是仇恨还是会埋藏在心底。现在，青萍要想法子来整紫依，逼迫她离开，自然不但不会帮忙她说情，反而会想尽了法子来害她。宛思刚才故意提醒了紫依一下，便是为了当真的出了什么事情的时候，紫依会记得宛思的善意提醒，从而会更加感激宛思。
宛思的计策，果然是很成功的。青萍送给紫依碧玉霜露没有两天，整个王府里就大闹起来，说是府里出了贼，把王妃娘娘的碧玉霜露偷走了。这碧玉霜露，果然是西宋的皇太妃冷九容赠送给当朝皇上最宠爱的贵妃绾贵妃的，也就是宛思的姐姐。绾贵妃也只得到了三杯而已。她自己留下了一杯，送给了皇太后一杯，还有一杯，就送给了恭晋王妃石丽卿。
石丽卿如今，一是忌惮魏侧妃，而是忌惮叶翩翩，偏生这两个人都比她生的年轻。因而，她总是想尽了法子来驻颜。绾贵妃送给她的这杯碧玉霜露，自然也寄托了她很多希望。她心里想着，若是自己可以变得年轻一些，说不准王爷也会像当年一样宠爱自己呢。
可是当她想去用那杯碧玉霜露的时候，却发现没有了。她不禁勃然大怒，把丫鬟们挨个叫来，问是怎么回事。大大小小的丫鬟跪了满满一屋子，都纷纷说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恭晋王妃怒道：“谁偷了碧玉霜露，赶紧拿出来。若是没有人肯承认的话，我便回了王爷，统统把你们赶出王府去！”
大小丫头们都吓得不敢出声。青萍出来说道：“王妃娘娘，我们锦绣居的丫鬟们，个个都是手脚干净的。”
石丽卿听了，怒气冲冲道：“青萍，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可是说我冤枉了你们么？”
青萍忙跪下道：“奴婢不敢，只是......只是有件事儿，奴婢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石丽卿说道：“什么事？你快些说来。过不了几天，就是王爷的寿辰，若是那日之前，我不能找到碧玉霜露，不能恢复青春， 我要了你们的命！”
青萍说道：“娘娘，昨个儿的时候，紫依妹妹来这里坐啦，当时她也在娘娘卧房外面的厢房里呆了一会子，莫不是她拿了么？”青萍此话一出，小丫鬟们当即也说道：“是啊，紫依姐姐昨个儿没啦，说不准是她因为不忿被赶到厨房去，就偷了娘娘的霜露，好叫娘娘在家宴的时候，被旁人盖过去。”这些丫鬟们，当初都是受过紫依好处的，可是如今大难临头，谁也顾不得了，难得青萍找了一个垫背的，她们都纷纷落井下石。只有一个叫做梦寰的，小声说道：“紫依姐姐平素里，并不是这样的人，她又如何会去偷娘娘的霜露？”当下就有人反驳道：“又怎么不会？紫依姐姐定然是嫉恨娘娘，何况，现在青萍姐姐管我们，紫依姐姐昨个儿是来探望青萍姐姐的，她若是偷了霜露，娘娘定然会怪罪青萍姐姐，这不是一举两得么？”说话的，却是青萍的心腹秋桃。
石丽卿冷笑道：“紫依丫头，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头还是清楚的。她会不会做小偷，我自然也明白的紧。你们到底是谁拿了，快些给我叫出来。不然若是拿的慢了，还在这里诬赖旁人，我定然把她打死！”
这时候，石丽卿边上有个嬷嬷说道：“娘娘，虽然说青萍和秋桃两个丫头说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可是那个紫依丫头，也并不是不可疑。”皆因为这个嬷嬷是从小跟在石丽卿身边的，石丽卿对她另看一眼，因而说道：“宋嬷嬷这话怎么说？”那个嬷嬷缓缓道：“上次的时候，紫依丫头的姐姐念紫菱，莫名其妙的来行刺娘娘，这件事情，虽然紫依丫头口口声声说和她没有关系。可是念紫菱毕竟是她的姐姐，难道她就当真什么都不知情么？何况，娘娘杀了她姐姐，她怀恨在心，也是可以想象的。娘娘想想，若是换了我们，有兄弟姐妹教人给杀了，能不怀恨那人么？”石丽卿的心里，原本已经对紫依有些释怀，听到她的教养嬷嬷这么说，心里一动，当下想到：若是我有亲生姐妹被人杀害，我会如何？她的脸色即刻大变，因为她想，若是换了她自己，亲生姐姐被人杀死，绝对不是不报仇不罢休的。
于是，她缓缓说道：“嬷嬷说的，原是也有些道理。”那宋嬷嬷又说道：“所以说，若是紫依因为嫉恨娘娘你杀了她姐姐，又把她赶到厨房去，借着来看青萍丫头的功夫，拿了娘娘视为宝贝的东西来报复，原本也是情理之中的。”
青萍当下也说道：“娘娘，那日里我去厨房中给你端银耳汤，但是并没有端来，还和一个丫头起了冲突，便是和紫依妹妹起了冲突。你当时问了起来，我怕你责怪，因而没有告诉你。紫依当时不仅对你出言不逊，还联合了风荷居的宛思来编排你。我怕你知道了伤心，所以不曾告诉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昨个儿的时候，紫依居然偏生又来锦绣居探望我，娘娘，若是换了你，你不觉着奇怪么？我只是一心为了娘娘，并不是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希望娘娘不要怪罪才是。”
石丽卿听了青萍的话，半日没有说话，终于摇摇手说道：“你先起来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宋嬷嬷，你就带着青萍、秋桃几个，去紫依住处搜一搜。若是搜不出来也就罢了，若是搜出来，把紫依丫头带来见我。”
当下，秋桃说道：“若是紫依姐姐已经带处了王府，那怎么办呢？”宋嬷嬷说道：“王府门禁森严，要想把东西带出去私相授受，是没有那么容易的。只是若是她把东西给了风荷居那边的人，我们实在就没有法子啦。”
石丽卿愤然道：“无论如何，这杯碧玉霜露，我是志在必得。王爷这些日子，原本就对我冷淡，心中定然是嫌弃我老了，青春不再。我只有得到了这瓶霜露，才可以回复青春，重新得到王爷的宠爱，巩固我恭晋嫡王妃的地位。嬷嬷，你快些带着人去搜，若是没有搜到，就问问那紫依丫头拿了没。跟她说若是她当真拿了，我看在这么多年的主仆情分上，这次也就不与她计较啦。”宋嬷嬷答应着，带着青萍几个人去了。
石丽卿坐在椅子上，等得十分不耐烦。过了许久，宋嬷嬷才带着青萍和秋桃走了回来。
石丽卿忙问道：“怎么样啦？”宋嬷嬷面色十分难看，只是不说话。青萍却扑通一声跪下了。
其实，昨日是青萍邀请紫依来锦绣居的。昨日的时候，恭晋王妃不在，青萍便让心腹丫头秋桃去告诉紫依，说是王妃娘娘很想念她，让她回来看看。紫依不疑有他，就来到锦绣居。秋桃把她带到王妃卧室外面的厢房，说是王妃不在，让她等等。紫依一个人等了好一会儿，青萍才从外面出来，说是王妃娘娘因为临时有事，离开了，于是把紫依请到园子里闲聊了好一会子才放紫依回去。因为青萍早就知道，王爷的寿辰快到了王妃必然要开始服食碧玉霜露，所以才找了个王妃不在的时候，把紫依找来，好借机陷害紫依。
石丽卿见到青萍跪下，只是觉得心烦，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霜露和曾找到么？”
青萍哭道：“启禀娘娘，那霜露没有找到，但是紫依妹妹实在是抵赖不过，就说霜露确实曾经在她手中，但是她却口口声声还说，那霜露是我送给她的。娘娘，便是给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拿娘娘的东西去送人哪！”
宋嬷嬷也说道：“这个紫依，实在是太不象话啦。便是污蔑人，也不会选个好的。明明青萍那日在厨房，才和她吵了架。她偏生还说是青萍送给她的霜露，还说是青萍在和她吵架后的第二天去厨房送给她的。但是问她谁看见了，她又说不出来。这个谎话连篇的丫头，娘娘，你以前果真是错看她啦！”
                  



　　第27回　暗箭难防

这个宋嬷嬷，原本虽然是恭晋王妃的教养嬷嬷，但是紫依在的时候，王妃并不怎么把她放在心里头，紫依也打从心里头看不起那些仗着辈分和资历就作威作福的嬷嬷姑姑们，因此并不十分待见她们。宋嬷嬷和胡姑姑、苏姑姑几个老人们，因此对紫依很不喜欢。但是紫依却是恭晋王妃最宠爱的丫头，因此她们敢怒而不敢言。
等到紫依被逐出后，青萍成了锦绣居的大丫头。青萍做事情的能力没有紫依强，又不似紫依那般识得大体，因而王妃做事，处处觉得掣肘，就开始重用起那些嬷嬷姑姑们来。青萍见到这种情形，当然也不敢丝毫怠慢，对这些嬷嬷姑姑们都很尊敬。平日里又私下送给她们很多东西，还有一些银两。尤其是宋嬷嬷，因为她是王妃的教养嬷嬷，所以青萍对她格外高看一眼。无论是送出什么东西还是银钱，给她的都是给别人的双份。因此如今，宋嬷嬷无论说什么，都是为青萍说话。
王妃听了宋嬷嬷的话，说道：“紫依这丫头，没有这么坏吧。好歹她也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以前怎么就一点也没有看出来呢？”宋嬷嬷说道：“王妃娘娘，这才叫深藏不露啊。若是那么容易便被你瞧了出来，你如何还会重用于她？她又哪里有机会，串通她姐姐来行刺你呢？”行刺这件事，一直是恭晋王妃心头的心病，听到宋嬷嬷这么说，她当下说道：“我也实在想不明白，那个念紫菱，为何要来行刺于我。”
宋嬷嬷说道：“王妃娘娘，老奴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恭晋王妃说道：”嬷嬷但讲无妨。”
宋嬷嬷说道：“依老奴看来，这个紫依丫头，多半是被别房的人收买了，因此来行刺娘娘。娘娘你想，若说念紫菱来行刺你，念紫依不知道，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那么娘娘对念紫依又是那么好，她们姐妹自然也与娘娘没有什么仇恨。如此以来，可以解释的，就唯有老奴所认为的啦，定然是那个念紫依姐妹被旁人收买了，所以来行刺娘娘。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娘娘你看那个念紫菱，据说她的日子过的很不好。既是如此，她怎么不会见钱眼开呢？可是念紫菱纵然有行刺娘娘之心，她也没有识得别房人的本事，除非是有我们王府里的人，牵线搭桥才是。而可以做搭桥人的，自然是念紫依无疑。因为若是换了旁人，念紫菱也未必会相信？娘娘，你觉得老奴说的可有道理么？”
王妃听了沉吟不语。旁边的姑姑和几个善于逢迎的丫鬟们当即说道：“宋嬷嬷说的，是十分有道理的。若是不这么解释，实在是想不出旁的啦。”终于，恭晋王妃点点头，说道：“嬷嬷说的，的确是有道理的。罢了，之前的事情，我也不与她计较啦，只要紫依肯把碧玉霜露交出来，这次的事儿我就不和她计较。看来，我要亲自去问问她啦。”说完，她站了起来，朝外面走去。宋嬷嬷和青萍一些人，忙跟在后面。
此时此刻，紫依正在厨房中洗菜。方才的时候，宋嬷嬷和青萍带着一群人，忽然来到这里。宋嬷嬷见了她，劈头就说道：“紫依丫头，你昨个儿是锦绣居，是不是偷了王妃娘娘的碧玉霜露？若是识相的，便早点交出来，免得受苦。”
紫依愕然道：“宋嬷嬷，哪里有这么回事？我昨个儿去锦绣居是不错，只是是秋桃叫我去的。她说是王妃娘娘想见我，我并没有见着娘娘的碧玉霜露。不过前几天，青萍姐姐却给我送来过一杯碧玉霜露，她说是娘娘赏赐给她的。她用不着，便给了我。若是嬷嬷不信，问问青萍姐姐和秋桃便是。”
宋嬷嬷回头问道：“青萍，秋桃，可有这么回事么？”
秋桃刚要说话，青萍却拉住她说道：“嬷嬷，我们还是先回去说吧。这样一来，让紫依姐姐多么没有颜面。”
宋嬷嬷说道：“青萍，你这丫头，别的都好，就是心地太善良了，也罢，那么紫依我问你，你的那杯碧玉霜露哪里去啦？”紫依看了青萍一眼，说道：“青萍姐姐，很是不好意思，那霜露我原本要留着自个儿用的，但是后来觉得那实在是太金贵啦。正好前几天宛思姑娘来厨房，我便托她帮忙带给小郡主啦。因为那天我受了伤，小郡主还特意托宛思姑娘带了药给我，我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只是希望青萍姐姐莫要怪我才好。”
宋嬷嬷听到紫依这么说，刚要发怒，却被青萍拉住了。青萍说道：“嬷嬷，我们先回去吧，一切还是等娘娘裁决吧。娘娘平日里最疼爱紫依姐姐啦，怎么会怪罪紫依姐姐呢。”于是，便拉着宋嬷嬷离开。但是一回到锦绣居，青萍立刻先发制人，把紫依状告一遍，又加上有宋嬷嬷在旁边长篇大论的添油加醋，王妃便信了大半。
紫依虽然是聪明绝顶的人，但是向来把“情”字看得很重，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因此，当青萍拉着宋嬷嬷离去时候，她也没有想别的，只是仍然做她的事情。
但是过了不久，恭晋王妃就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的来到厨房。厨房中的丫鬟仆人厨子见到王妃居然来到厨房，只道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个吓的兢兢战战的，都忙着跪下请安磕头。恭晋王妃却是理会也不理会，径自来到厨房中。
这时候，紫依正专心一意的择菜，并未曾想到其他。恭晋王妃忽然喝道：“紫依！”紫依被吓唬了一跳，待得回头一看，发现来人居然是王妃娘娘，当即跪下来和恭晋王妃请安。
恭晋王妃说道：“紫依，你也不用给我磕头啦，我只是问你，我平日里待你如何？”紫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即回答道：“娘娘待我，是恩重如山，紫依铭记在心，只恨不能报答。”
“好，那既然你这么说，我且问你，是谁收买了你和你姐姐念紫菱，前来行刺于我？收买你们的人给了你们多少两银子，你居然连我也卖了？”恭晋王妃冷冷道。
紫依不知道为何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恭晋王妃又忽然来到这里，问起这件事情，当即分辩道：“娘娘，并没有人收买我们姐妹两个。紫依当初蒙娘娘救助，我姐姐才活了下来，我心中对娘娘感激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做处这样的事情呢？”恭晋王妃冷冷“哼”了一声，说道：“当初是我救了你姐姐，现在又是我杀了你姐姐，你该对我恨之入骨才对，可不是么？难道说你心里对我一点怨恨都没有么？”
紫依不语，半日才说道：“娘娘，要说紫依的心里，对你一点怨怼也没有，那是我在自欺欺人。只是我却从来没有打从心底恨过娘娘，毕竟要是没有娘娘，也就没有今天的紫依了。”
紫依的话，才说完，宋嬷嬷立刻说道：“娘娘你看，她自个儿都承认，心中对你有多怨恨，要说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也实在是情理之中啦。”
紫依忙辩解道：“娘娘，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恭晋王妃已然道：“好啦，过去的事情，我可以不和你计较，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是眼下，你拿的我那杯碧玉霜露，却必须得给我交出来，这杯霜露，对我而言，是及其重要的。”
紫依说道：“娘娘，这霜露，原本是在我这里，只是......只是我已经转送给小郡主啦。”
恭晋王妃怒道：“紫依，原来你果真是偷霜露的贼，我以前可当真是错看你啦。”紫依急忙说道：”娘娘，那霜露，的确不是我偷的，而是青萍姐姐送给我的。有一日，青萍姐姐和我在厨房中吵了起来，第二天，她就拿了这杯霜露来和我陪不是，我推脱不过，便收下来。后来，我觉得我自个儿用不着这东西，就把它送给了小郡主。“
恭晋王妃冷冷笑道：”你和芷柔那丫头，走的还蛮近的嘛，以前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这时候，青萍也跪了下来，说道：“娘娘，霜露的事情，青萍一无所知。紫依若是非要说我来过厨房，送过她霜露，那么就请她把厨房中当时见过这件事儿的人都请过来给她作证，若是旁人也这么说，青萍虽然是冤枉的，便也认啦。”
恭晋王妃听了青萍的话，遂向紫衣道：“紫依，青萍说的话，未尝没有道理，若是你坚持说霜露是她送给你的，那么你就找一个证人给你证明吧。”
紫依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厨房中的人，说道：“娘娘，那日青萍来给我送霜露的时候，是半上午，我在的这间厨房中，并没有其他的人，若是娘娘非要人证的话，我倒是想起一个，那就是风荷居的宛思姑娘。那天，青萍前脚刚走，宛思姑娘后脚就到了，她曾经看到过青萍姐姐走出去。那杯霜露，我是在她第二天来的时候，送给她的。”
恭晋王妃闻言，大怒道：“混账！原来宋嬷嬷说的没错，紫依，你果然早就和外面的人有勾结。厨房里这么些人，个个都没见着，偏生那宛思姑娘见着啦。紫依，你当本宫是三岁儿童么？尽说这些来戏弄于我。若是今个儿你不能把那霜露交出来，仔细你的皮！亏我以前对你青眼有加，原来你居然是这么一个吃里爬外的家伙！现在还反过来诬陷青萍，真是反了你啦！亏得我锦绣居的丫头们，没个个像你这般！”
紫依听了恭晋王妃的话，一时之间脸色大变，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候，忽然有个叫香草的丫头跑来厨房，便跑便说道：“娘娘，娘娘，大事不好啦，大事不好啦！”
恭晋王妃正在气头上，见到这丫头张皇失措，斥责道：“你怎么啦？有什么不好的？大白天的奔丧么？”
香草听到恭晋王妃这么说，当即吓的脸色发白，忙跪了下来，说道：“请娘娘饶恕，请娘娘饶恕，只是......只是......”
宋嬷嬷插嘴道：“只是怎么啦？香草你说啊，你这丫头平日里伶牙俐齿的，今个儿却是怎么啦？”
香草说道：“娘娘，我方才听揽月居的筱凌说，原来那杯碧玉霜露在魏侧妃娘娘那里。”
恭晋王妃一听这话，当即气的七窍生烟，怒吼道：“紫依，你给我交代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把碧玉霜露交给小郡主了么？怎么又会在魏侧妃那里？本宫是否重新受到王爷的宠爱，全在这一杯霜露上面，你居然背叛我，偷来送给魏侧妃。你实在是不想活啦。”
紫依拉着恭晋王妃的裙裾，说道：“娘娘，请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偷霜露，更没有把她拿给魏侧妃，我从来没有出卖过你，娘娘，娘娘，你当真是误会我啦。我当真没有，娘娘，娘娘，娘娘------”任凭紫依哭喊，此时恭晋王妃哪里听得进去，她用力踹了紫依一脚，把紫依踹倒在地，大叫道：“来人哪！给我按住紫依，狠狠打！”当下，就有宋嬷嬷、苏姑姑几个人上前来，把紫依按到在地，又有夏姑姑、胡姑姑去找了藤条来，用力抽打紫依。
藤条打在身上，紫依只是觉得痛楚无比。但是心中的痛苦，确实更为无以言语。她边被打，边哭喊道：“娘娘，娘娘，这件事......真的和我半点关系也没有.....唉呀......娘娘，我求求你，饶恕奴婢吧......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娘娘你的事情，娘娘.......”
这时候，恭晋王妃哪里听得去这些。她只是一味找人，狠狠打紫依，以出她的心头之气。
紫依在锦绣居的时候，对待小丫头们一向很好。现下这时候，虽然大多数的人，自个儿明哲保身，是不会为她出头的，但是仍有不怕死的丫头，名字叫做梦寰的那个，出来跪下，对恭晋王妃说道：“娘娘，求你饶恕紫依姐姐吧。若是再这么下去，一定会处人命的。娘娘，紫依姐姐真的不是那样子的人，求你放过紫依姐姐吧，娘娘，求你啦......”
恭晋王妃听了这小丫头居然敢来求情，厉声道：“来人呐，给我把这个丫头按起来一起打。统统给我往死里打！”当下，又有人上前，把梦寰按起来一起打。
就在这时候，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小郡主来啦。”接着，芷柔带着宛思走了进来。
芷柔见到眼前的情形，说道：“都给我停下！”那些嬷嬷姑姑们见是小郡主，知道如今王妃要仰仗小郡主，今非昔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得停了下来，看着王妃，等她的意思。
芷柔冷冷笑道：“王妃娘娘，你打人真是有瘾哪。我的雪篱就是生生被你打死啦，我还没教你赔我一个丫头呢，如今又在厨房里打人，你当真是不怕这些事儿传出去，你名声不好么？”
恭晋王妃心里，十分恼怒芷柔，可是想到与叶翩翩和魏侧妃斗，还要她帮忙。当即强忍住怒气说道：“小郡主，本宫知道你心疼丫头，可是今个儿这事儿，若是不给丫头们一点颜色看看，传出去都被人笑话。”
芷柔十分不开心道：“我说王妃娘娘，又怎么啦？谁又招惹你啦？又是什么事情嘛，在这里兴师动众的大打丫头！”
恭晋王妃对宋嬷嬷说道：“嬷嬷，你和芷柔小郡主把这件事情给说一遍，免得被她误会了我。”
宋嬷嬷答应着，就走了过来。
                  



　　第28回　巫蛊事件

宋嬷嬷说道：“小郡主，我想你是误会娘娘了呢。这件事儿是这样的。紫依这丫头呢，素来是娘娘疼爱的，虽然如今因为她姐姐行刺娘娘的事儿，被赶到这厨房里来，娘娘依然是对她不薄。可惜这丫头却不知道悔改，偷了娘娘的碧玉霜露，还私下里把霜露拿去讨好魏侧妃。小郡主，你说这事儿，换了谁，谁又能不气呢？”
小郡主冷冷的瞪了宋嬷嬷一眼，说道：“不就是一瓶霜露么？也值当把人往死里打。再说，那瓶霜露，可不是紫依送给魏侧妃的，是我送的。”
恭晋王妃一时气地不行，说道：“小郡主，为一个丫头，你也来和本宫为难么？紫依原本就是我房里的丫头，这事儿用不到你来操心吧。”
芷柔见到恭晋王妃如此，一时也气上心头，说道：“我偏生要管了，怎么样？你害死我的雪篱还不够么？还要害死紫依。你心肠真歹毒，怪不得父王现在不宠爱你啦。”芷柔的话，正好说到恭晋王妃心里头的痛处，她一时怒不可遏，伸出手来就打算劈手给芷柔一巴掌。
芷柔闪到一边，说道：“怎么着？你想连同我一起打么？我可不怕你。反正父王也说啦，她若是给我找母妃，定然找个善良温柔的，若不然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虐待我呢。”
恭晋王妃直气的说不出话来，但是一想到现下王爷宠爱叶翩翩，而叶翩翩仗着自己年轻貌美，又是西宋皇太妃送给王爷的，并不把恭晋王妃放在眼里。魏侧妃又在一旁虎视眈眈。而今绝非和小郡主翻脸的时候。于是她强忍心头的怒意，说道：“小郡主，本宫是打从心里头疼你的，只是有些时候，我们两个不能好好的沟通罢了。小郡主，你只是打从最开始的时候对我有了误会，所以一直不能改观呢。我们好好的相处下去，你就会明白的。只是这杯碧玉霜露，对本宫而言，实在是很重要很重要的。紫依居然把她偷走去讨好旁人，本宫如何能不生气？”
芷柔嘟嘟嘴，说道：“不就是一杯霜露么？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恭晋王妃说道：“小郡主，你可知道这样的霜露，整个北陈国内一共有几杯？”
芷柔吐吐舌头，说道：“你以为我是神仙哪。我又怎么知道？”
恭晋王妃强忍着怒气，说道：“整个北陈国内，一共也不过才三杯罢了。一杯在绾贵妃那里，一杯给了皇太后，一杯给了本宫。但是现在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儿，换了谁谁又能不气呢？”
芷柔仍然是不以为然道：“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不要又怎么啦。”
原来这杯霜露，青萍拿给紫依后，紫依一直没有用。恰好第二日的时候，宛思来厨房取东西，见着了，便和紫依讨了去。然后宛思把它交给小郡主。但是又和小郡主说她是用不着的，因为她年轻貌美。不如送给旁人做人情。宛思说，既然是王妃赏赐给下人的，那么她那里自然是有了，那不如就送给魏侧妃吧。好歹，魏侧妃平日里对小郡主，也是很不错的。小郡主虽然也多喜欢那个魏侧妃，但是到底也不讨厌，于是就听从了宛思的意见。
其实，宛思早已经从绾贵妃给相爷的情报中知道，那碧玉霜露全北陈国内一共只有三杯。她也料定了青萍没有那么好心，定然是偷了来陷害紫依的。但是她知而不破，还故意和紫依把霜露讨了去，送给魏侧妃，然后又让人把消息泄露给恭晋王妃，如此一来，魏侧妃和恭晋王妃更是势如水火了。恭晋王妃对魏侧妃的仇恨，又加深了一层。同时，对紫依，也绝不再像过去一样留情。
恭晋王妃说道：“既然如此，本宫就给小郡主你一个面子，不把紫依这丫头打死。但是，本宫也绝对不允许她留在王府。苏姑姑、夏姑姑，你们两个去把她扔到王府外面去。”
宛思见状，忙扯了扯芷柔的袖子。芷柔叫道：“慢着！你们把她打成这个样子，再把她扔到街上，岂不是等于要了她的性命么？若是没有大夫及早治疗，紫依哪里还能活下去。”
恭晋王妃冷冷说道：“本宫已经仁至义尽，那就不管本宫的事情啦。”
芷柔刚要顶撞，宛思拉了拉她，附耳说了几句。芷柔说道：“也罢，那你就扔吧，哼！”说完，转身冷冷走了。宛思忙跟了上去。
“来人哪！给本宫把紫依扔到街上去！最好扔到烟花柳巷边上，若是被人救了，也也沦为烟花女子！“恭晋王妃说道。
接着，就有人把紫依拖着，往外面走去。走了很远，还传来紫依凄厉的哭声。
恭晋王妃做完这些，一时间自己心中，也觉得怅然若失。毕竟紫依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还一度是她的心腹。
但是让恭晋王妃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等到五天后，王爷的五十寿辰宴会的时候，她居然又见到了紫依。此时，紫依跟在芷柔郡主的身后，已然是她的丫鬟了。恭晋王妃一时间怒不可遏，却又因着身份，不好发作。又加上她总是觉得服用了碧玉霜露的魏侧妃看起来年轻了很多，美目盼焉，巧笑倩焉，自己根本就没有法子与她比。至于那个新晋的侧妃，西宋人叶翩翩，更是美貌不可方物，身姿娉婷，容颜绝世，任凭是什么样的男人，也都会为她动心。恭晋王爷五十岁得此佳人，自然是爱不释手，沉迷其中了。
整个家宴中，恭晋王妃只是觉得好生无味。几乎所有的下人都围着叶翩翩打转，根本没有几个人把她这个正牌的嫡王妃看在眼里。可是因为恭晋王爷对叶翩翩盛宠，她又只好敢怒不敢言。
家宴进行到半，石丽卿终于觉得忍无可忍。于是，她说道：“听说叶侧妃的舞姿，举世无双，不知道可否在这里为王爷表演一下呢？本宫也借机沾光，得以大开眼界。”
一般王府家宴的时候，在台上表演歌舞的都是戏子和舞姬。石丽卿这么说，摆明了是把叶翩翩混同于戏子舞姬了。所有的人听了这话，都面色大变。恭晋王爷也微微有些愠怒，刚要说什么，叶翩翩却已然站起来，说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王妃娘娘若是喜欢看，可以日日都来醉妆楼，奴婢日日舞给你看。”说完，嫣然一笑，翩然走到台中。轻举水袖，翩跹起舞。
这时候，石丽卿才知道自己错了。她原本想着折辱叶翩翩一番，让她觉得很没有脸面，但是叶翩翩非但不卑不吭，还借着这个机会，大出了一把风头。因为她的舞姿，实在是太美了。腰若流纨素，身姿婀娜曼妙，整个人看上去，妖冶冷艳，只觉得说不出的美丽动人。等到她忽然停了下人，更是罢如江海凝清光。绛唇珠袖两寂寞。只是见着了叶翩翩这一舞，也可以知道为何恭晋王爷宠爱她至深了。
舞罢，叶翩翩嫣然巧笑，轻轻说道：“献丑了。”此时，忽然听到她珠圆玉润的声音，让人只是觉得说不出的舒坦。家宴上的人，都因为看她的舞蹈而着了迷，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
“好！好！好！”恭晋王爷连续说了三个“好”字，然后拊掌大笑。众人也只好陪伴着称赞。
芷柔见了，心里也很不爽快。正要发作，猛然被紫依扯住了袖子。紫依轻轻在她耳边说道：“小郡主，宛思姑娘交代过，教你席间绝对不可以惹王爷不开心的。”自从那日紫依被赶出王府，芷柔和宛思派人把她救了回来，并给她治伤后，她的心里对两个人感激不尽，从此就一心一意跟着两个人了。尤其是宛思，因为在她收下青萍的碧玉霜露时候，宛思曾经提醒过她，要她不要错信小人，她并没有接受宛思的意见，结果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因此，她的心里，对宛思，实在是很佩服的。
今日，宛思原本是要陪伴芷柔来参加家宴的，只是身子忽然不舒服，起不了床，只得罢了。但是在芷柔走前，她叮嘱了紫依很多事情。
叶翩翩走下舞台的时候，经过恭晋王妃身边，忽然身子骨一软，就往王妃身边躺去。石丽卿完全没有料到这个，想要躲闪，已然不及了。叶翩翩的整个身子，都倚靠在了王妃身上。这时候，从王妃的怀中，忽然掉出了一个东西。那东西有食指长短，粗细也仿佛，掉到地上后，滴溜溜打转。
这时候，叶翩翩已经晕倒过去了。
“爱妃！”恭晋王爷高叫一声，忙站起来去抱住叶翩翩。而恭晋王妃边上的魏侧妃，则把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她拿在手上，看了看，大叫一声：“王爷！”面色已然变得很难看。
恭晋王爷正忙着派人找大夫，给叶翩翩看病，并没有理会魏侧妃。魏侧妃又高声叫了一声，恭晋王爷这才回过头来，问道：“怎么啦？”
魏侧妃说道：“王爷，你看这个。这是方才臣妾在地上捡到的，是从......是从王妃娘娘怀中掉出来的。”
恭晋王爷见到魏侧妃的样子，这才把东西接过来，看了一看，脸色也顿时变了。原来那是一个小小的核桃人。那核桃人雕刻的十分精细，是一个女子的模样，眉眼都清晰可见。细细看去，居然是叶翩翩的样子。核桃小人的后面，刻着蝇头小字，果然是叶翩翩的生辰八字。而小核桃人的头上，插着一根细细的银针。这银针，正插在百会穴上。而百会穴，是可以让人致死的穴位。
这时候，恭晋王妃也看清楚了王爷手中的小人。她的面色，吓的惨白惨白的，说道：“王爷，这与我没有干系。这并不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
恭晋王爷怒道：“你自己说，不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却是从谁身上掉下来的？”他边说着，边把核桃小人头上的针拔掉。果然，过了没多久，叶翩翩就慢慢苏醒了过来。
恭晋王妃说道：“王爷，你分明是有人栽赃嫁祸我！”
“栽赃嫁祸？是谁栽赃嫁祸你？是魏侧妃还是翩翩？满屋子的人，都看到核桃小人是从你怀中掉出来的。若是旁人要嫁祸你，居然还能把东西塞到你怀中，而你不知道的么？”恭晋王爷怒道。
魏侧妃在一旁，不冷不热地说道：“王爷，虽然说，我们都看到这核桃小人是从王妃娘娘怀中掉出来的，但是毕竟还是不能冤枉好人。我看你还是要查查清楚才是，若是真的冤枉了王妃娘娘，那就不好啦。”
芷柔原本是想帮石丽卿说话的，可是一想到她是如何害死雪篱，如何对待紫依的，心里头就觉得很生气。又想到她哥哥沈牧曾经提起，多半是石丽卿害死了她们的母亲。因此，芷柔也就不开口了。
恭晋王爷说道：“石丽卿，你到现在，还有什么话说？连魏侧妃都看到那核桃小人，是从你怀中掉出来的了！”
“这......”石丽卿一时之间，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她转过头无问身边的青萍，她说道：“青萍，你是距离我最近的人，你可曾看到那核桃人是从我怀中掉出去的么？你看到了么？还有宋嬷嬷，你也是距离我最近的，你看到了么？你们帮我作证，快和王爷说，那核桃人不是从我怀中掉出去的！”
宋嬷嬷和青萍对望了一眼，又都看了看王爷，两个人齐齐跪了下来，纷纷说道：“启禀王爷，王妃，奴婢们刚才眼睛只瞅着叶侧妃娘娘的舞蹈了，并没有往王妃娘娘这里看，我们也不知道，那核桃小人是不是从王妃娘娘怀中掉出去的！”
                  



　　第29回　联手对敌

石丽卿见着她的两个心腹都不肯帮她，面色顿时一沉。心里知道这一次，多半是要出事了。但是如今却是半点法子也没有，毕竟这么多人都见着了，她实在是无计可施。
果然，恭晋王爷说道：“王妃，本王一直待你不薄，你不思体恤，多想着法子让王府家和万事兴，反而要搞的阖府鸡犬不宁，你说，本王该如何处置你？”
石丽卿听了恭晋王爷的话，一时之间反而冷静了下来。她觉得这次王爷多半是不会放过她，因而怆然道：“王爷，事到如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我说了这么些，你总是不听，我又有什么办法？”
恭晋王爷盯着石丽卿，见到她满面愁容，不禁想起以前种种，心中一软，说道：“罢了！你给我回到锦绣居，好好闭门思过去吧。没有本王的命令，就不必出来啦。若是有什么必须需要王妃出席的场合，就由魏侧妃你代劳吧。”魏侧妃宛转一笑，说道：“臣妾遵命。”
芷柔本来不欲为石丽卿说话的，只是想到哥哥沈牧的叮嘱，切不可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误了大事，因而说道：“父王，这件事还是彻查清楚吧，要是真的冤枉了王妃娘娘，就不好啦。毕竟，王妃娘娘也是堂堂恭晋王爷的嫡夫人哪。”
“是哪，王爷“，刚刚醒转的叶翩翩也说道：“人家说这种巫蛊之术，只有一个核桃人儿是害不了人的。只有两个核桃人儿还行。一个做寄主，一个做寄子。这里的这个就是寄子啦，寄子只有在和受针者五步以内的距离，才可以害到想害的人。但是，必定还有一个沾了自己血的寄主，放在自己的枕头底下，才可以有作用。王爷要查明这件事儿，是不是王妃娘娘做的，只需要去看看王妃娘娘的枕头底下，有没有那个寄主就是啦。”
石丽卿实在是不知道，如何会有一个核桃木人从自己身上掉下来，她原本以为是叶翩翩做的，可是没有想到，王爷要处罚自己的时候，那个叶翩翩又帮忙自己来说好话。到现在为止，她实在是不知道，叶翩翩到底安的什么心了。不过总算令她觉得安慰的是，她的枕头底下，并没有什么叶翩翩说的寄主。如此一来，只要王爷肯去查，就知道这件事儿，和自个儿没有丝毫关系。
芷柔听了叶翩翩的话，说道：“你知道的倒是蛮清楚的嘛。难不成这件事儿本来就是你做的？”
叶翩翩笑了笑，说道：“小郡主，我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昔日我们西宋的皇太妃冷娘娘，也曾经被人蛊害过。最后，奸人的计谋被冷娘娘揭穿，那时候，恰好我也在场，所以我就知道啦。”
芷柔冷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恭晋王爷说道：“好，就依翩翩所言，来人呐，去搜查王妃的卧房，看看她的枕头底下可曾有那个寄主。”当下就有人应着。魏侧妃笑道：“王爷，好歹要搜查的都是王妃娘娘的卧房，我看还是臣妾带人去一趟吧。旁人去，恐怕不大好。”
恭晋王爷点点头，说道：“好。”
“慢着！”石丽卿喊道：“若是是魏侧妃去查，本宫也要跟着一起去看看。本宫的枕头底下原本是没有你们说的那东西，可是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借着搜查的机会故意放上一个来陷害我呢？”
魏侧妃的脸色变了变，说道：“王爷，既然王妃娘娘不放心臣妾，那就让她跟着一起去吧。”
恭晋王爷想了想，说道：“也好，速去速来。”说完，就去安慰叶翩翩去了。
魏侧妃带着她的两个大丫头，和恭晋王妃石丽卿一起，去到锦绣居，石丽卿的卧房。
魏侧妃皮笑肉不笑得说道：“王妃娘娘，得罪啦。淬巧、岚虹，你们两个给我上前去搜。一定要搜仔细，若是有什么差池，本宫绝对饶不了你们！”
“是。”淬巧和岚虹不敢怠慢，忙上前去搜索。恭晋王妃强忍着心头的怒意，说道：“你们两个给我小心点儿，若是弄坏了本宫的什么东西，本宫绝对饶恕不了你们？”
“哎哟，我说王妃姐姐，你也不用忒动气了吧。若是气坏了身子，可不怎么划算哪。”魏侧妃有些阴阳怪气得说道。
这时候，淬巧和岚虹都“呀”地高叫了一声。魏侧妃心头一喜，忙问道：“怎么啦？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淬巧说道：“娘娘，你看，这里，果然有个核桃人儿，还有一个布娃娃，居然是王爷。”
淬巧的话才一出口，魏侧妃也吓了一跳，她说道：“你说什么，是王爷？”她边说着边抢上前来，只见在石丽卿的枕头底下，果然还有一个沾着血的核桃小人，上面刻着的生辰八字，自然就是叶翩翩的了。除此以外，另外还有一个布娃娃，模样依稀就是恭晋王爷，上面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娃娃的背后，则刻着恭晋王爷的生辰八字。
魏侧妃原本也不曾想到，会真的在石丽卿的枕头底下发现这些东西。她原本只是想借机羞辱石丽卿一番的，谁知道歪打正着，心中一时之间当真是欣喜若狂。她不禁有些喜形于色道：“王妃娘娘，如今，我们什么都不必多说啦，等到了王爷面前，我想，王爷自然会有裁决的。”说完，对淬巧和岚虹说道：“拿着东西，去王爷那里，拿给王爷看去。”淬巧和岚虹忙答应着。
石丽卿也看到了核桃人儿和娃娃，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的枕头底下是如何会有这两样东西的。她的房门，锁的严严实实的，又有最忠实的丫鬟在外面守着，若是有旁人能进来的话，丫鬟们没有可能发现不了的。若是说有丫鬟被买通了，偷偷放进来的，那也实在是说不过去，因为想陷害她的人，有本事买通所有的丫鬟吧。但是无论如何，此时此刻，石丽卿知道，自己算是完了。
其实这整件事情，还是要从宛思说起。宛思原本是想和魏侧妃联手，先打垮恭晋王妃的。就在她以小郡主的名义，和魏侧妃试好过几次后，慢慢的，她发现，实际上，魏侧妃并不是自己的理想人选。比起石丽卿，她确实是沉得住气一些，也确实是能干一些，同时心机也要深沉。可惜，恭晋王爷虽然也把她看在眼里，却因为她年龄有些偏大，又没有孩子，又没有什么过硬的后台，在恭晋王爷心中的地位，和石丽卿还是没法子比的。
就在宛思犹豫踟蹰的时候，那个叶翩翩居然主动来找宛思。有一日，恰好是小郡主不在的时候，叶翩翩装作赏花的样子，来到风荷居的外面。丫鬟们看到王爷的新宠来了，自然要报告给宛思知道。宛思想了想，便出去拜见叶翩翩。
叶翩翩倒是很聪明，她借故把所有的丫鬟支开，对宛思说道：“宛思姑娘，其实今个儿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宛思笑了笑，说道：“不知道娘娘找宛思，有何贵干？宛思当真是受宠若惊哪。”
叶翩翩说道：“宛思姑娘，我们都是聪明人，我想什么都不必多说啦。我只是想问问你，想不想和我合作？”
宛思心中一惊，问道：“宛思愚昧，实在是不知道娘娘所指的是什么意思？娘娘是不是找错人啦？若是娘娘找小郡主，等她来啦，我定然帮忙转告一声。”
叶翩翩笑道：“宛思姑娘，所谓明人不说暗话，我是很真诚的来找你的，你怎么反而这般吞吐起来了呢？无论如何，我们两个的目的都是相同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打倒某一只想升天成龙的大老虎，你说是不是？”
宛思自然明白，她口中的“某一只想升天成龙的大老虎”是指的恭晋王爷。她想了想，说道：“只是不知道娘娘为何要这么做呢？”
叶翩翩说道：“有件事，你总该知道吧。西宋的薛王爷是如何死的？西宋以前积贫积弱，太妃娘娘没有时间来理会这段仇恨。可是如今我西宋兵强马壮，国泰民安，因此，与某只大老虎的前仇久恨，恩怨纠结，也实在是该好好算算啦。”
宛思听到叶翩翩这么说，已然明白。原来西宋现在的皇太妃冷九容，原本是国内一个世家大族的酿酒世家的小妾，后来转嫁给被人称作“风流小郎”的白衣薛王爷，虽然到最后，冷九容不得不入宫为妃，但是与薛王爷之间，仍然是旧情难忘，直到后来，薛王爷在与北陈的战争中，被北陈的恭晋王爷用计策害死。当时西宋还是成化帝在位，冷九容当然没有法子为薛王爷报仇，但是如今西宋国内已经是她一手遮天，新仇旧恨，果然是要一起算的。
宛思想了想，说道：“这只是娘娘你的说法罢了。谁知道西宋的太妃娘娘，会不会趁着我北陈这几年困弱，就借机杀死北陈的国之栋梁，来入侵北陈呢？”
叶翩翩笑道：“这一点，宛思姑娘尽管放心便是。我西宋王朝的太妃娘娘，向来是最厌恶战争。若是她当真想发兵北陈，便是你口中的那‘国之栋梁’还活着，难道大厦将倾，他还能一木支起么？太妃娘娘若是有心发兵，便不会等到今时今日了。所谓‘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娘娘只是想报私仇罢了。”
宛思说道：“那我便不能想象啦。堂堂的太妃娘娘为了报私人仇恨，居然不惜牺牲叶娘娘你的一生幸福么？”
叶翩翩的神色，忽然凝重起来，她说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当初我家为奸臣所害，若不是太妃娘娘出手相助，我叶家早就被诛灭九族了。我今日所做的，实在是不能报答娘娘为我做的万分之一。”
宛思听到叶翩翩这么说，忽然间又想到严相爷对自己的养育之恩，顿时感同身受，肃然道：“正是。”
                  



　　第30回　改立王妃

叶翩翩嫣然一笑，说道：“那么，宛思姑娘想知道的，我全都说给姑娘听了，姑娘肯不肯与我合作打老虎呢？”
宛思摇摇头，说道：“我想知道的，并没有全部弄明白。我最不能理解的，就是叶娘娘你为何偏生找上我呢？我宛思，又笨又蠢的，来到王府没有几天，对什么也不熟悉，娘娘若是找人合作打老虎，找旁人岂不是更好么？”
“呵呵，”叶翩翩笑道：“旁人嘛，全都是大老虎的至亲，岂会真心帮忙我打老虎？只有宛思姑娘不同。何况，宛思姑娘是严相爷一手栽培出来的人，又岂会有错的？我来之前，太妃娘娘千叮咛万嘱咐我，说是北陈满朝文武中，最高明的一个人，便是严相爷。因为严相爷韬光隐晦，隐忍不争，无论是与大老虎还是与纪天常纪大人的关系，都十分之好，光是这份耐力，便已经是万中无一啦。严相爷调教出来的人，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何况，我听说了宛思姑娘和小郡主如何从强盗窝里逃出来的故事，大老虎虽然猜测不到，我却猜到啦。我猜多半也是宛思姑娘的主意吧。宛思姑娘，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呢？”
宛思向来自觉聪明绝顶，可是听了叶翩翩一番话，才知道这叶翩翩的才智，实在是不在自己之下。她笑了笑，说道：“我倒是很有兴趣听听娘娘的计划，既然是除奸惩恶，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叶翩翩笑道：“好！宛思姑娘果然是快人快语。只是大老虎的势力，根深蒂固，要是除掉他，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若是能在三年之中除掉他，我便心满意足啦。”
宛思沉吟道：“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要考虑的，不单是如何除去他，还有怎么样铲除他的势力。”
叶翩翩点点头，说道：“是。只是不知道你的想法又是怎么样的？具体的计划，我却还没有想出来。”
宛思说道：“所谓家和万事兴。我所想的，便是如何让恭晋王府起萧蔷之祸，那么一切便容易得多啦。”
叶翩翩道：“是。只是不知道，现在你想如何做？”
宛思说道：“我想先除去大老虎身边那只尖牙利爪的母老虎。”
叶翩翩拍手道：“如此甚好。那么，我能做些什么？若是太妃娘娘知道，那只大老虎最后能家破人亡，势力分崩离析，生不如死的话，实在是比把他千刀万剐了，还大快人心。”
于是，两个人在风荷居的外面，商议了如何除去石丽卿的计划。石丽卿的性子，向来是飞扬跋扈，这些年来都能屹立不倒，实在还和她的娘家是大军阀石太远有重要关系。若是石丽卿被废，石太远说不得多少会怪罪恭晋王爷，必定不会再全心全意支持他。
两个人的计划是这样的：等到恭晋王爷寿宴的时候，叶翩翩趁机把早准备好的核桃木人儿放到石丽卿的怀中，然后想个法子让旁人发现。而宛思则故意装病，趁着所有的人都去参加宴席的时候，她悄悄潜入锦绣居，把早准备好的一个核桃人儿和布娃娃放在石丽卿的枕头底下。虽然锦绣居有不少丫鬟留守，虽然恭晋王妃的卧室锁着铁锁，但是要放一两样小东西进去，这对会轻功的宛思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是，要把核桃人儿放到王妃石丽卿的怀中，而又不被她发现，倒实在是很难很难的。叶翩翩正发愁的时候，偏生石丽卿因为妒忌，想让她出丑，又喊她去跳舞，于是，趁着下台的机会，叶翩翩装作要晕倒的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核桃木人儿半放在石丽卿的前襟，同时故意一撞，把核桃木人儿再撞下来，这样看上去，核桃木人儿就好似本来就是从石丽卿的怀中掉下的一般了。
叶翩翩在来北陈前，原本就跟着北陈的妙手神偷司空小星学过妙手之术，因此出手极快，要想把一件东西放到别人身上，实在是毫不费力的事情。果然，便是连王爷，也没有发现实际上是叶翩翩做的。
然后，她故意用言语引人去搜锦绣居王妃的卧室。宛思早已经把东西放好，自然，当淬巧和岚虹搜的时候，就搜了出来。
当魏侧妃带着两个丫鬟和石丽卿来到恭晋王爷面前时候，恭晋王爷已经等得十分不耐烦了。但是当他看到两个丫鬟手中的东西时候，尤其是他发现那两件东西中有一件居然是试图害他的布娃娃，当下，脸色变得十分阴沉。
他向石丽卿道：“王妃，事到如今，你没有什么说的了吧。”
恭晋王妃面色惨白惨白的，比白纸还要白上三分，简直就像别人办丧事时候，身上穿的白麻衣一般。
恭晋王爷指着王妃，说道：“我只知道你这个人，脾气暴躁，只是没有想到，你的心肠居然这么恶毒，连本王也要害。好歹本王和你几十年夫妻，你居然因为本王宠爱别个女子，就要置本王于死地。我实在没有想到，你居然是一个这么恶毒的人！”
石丽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道：“王爷，求求你，求求你明察秋毫，千万不要听一些小人的谗言，就定了臣妾的罪过。臣妾对你，实在是一心一意，绝对不会做出对王爷不利的事情！”
这时候，芷柔也已经看到了那布娃娃和核桃木人儿，她问道：“为什么这亮哥玩偶上面都有银针，但是只有叶侧妃头痛的昏了过去，而我父王反而没事呢？”
叶翩翩说道：“这一点，便是我也很奇怪的。据我所知，这布娃娃的威力，实在是比核桃小人儿还要大很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王爷居然丝毫没有事情？据相士说过，只有真龙天子有紫气护体，才可以免受外物荼毒，难道王爷竟然是......”叶翩翩说道这里，连忙打住，说道：“对不起，我失言啦。我只是乱说说而已。”
不过，恭晋王爷听了叶翩翩的话，实在是很高兴。因为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所以才一心造反。叶翩翩的话，实在是说道她心里去了。他说道：“柔儿，难不成你也要帮王妃说话么？”
芷柔摇了摇头，说道：“父王，我没有。不管是谁想害父王，都是我的仇人，我又怎么会帮忙她说话。王妃娘娘，我原本以为你真的改好了，原本以为你和我说的那些话，全是真的。没想到现在，你居然来害我的父王。这一次，我实在是不会再帮忙你啦。虽然，我是不希望我父王宠爱一个西宋人，但是，我更不希望我父王身边留着一个时时刻刻会害她的人。”芷柔说完，不再理会石丽卿。
此时此刻，石丽卿真的是很绝望了，她实在没有想到，事情会搞成现在这样子。她完全是糊里糊涂的，居然就成了陷害王爷的凶手。这时候，她忽然瞥见紫依在用很怜悯的眼光看着她，而宋嬷嬷和青萍，都只是兢兢战战的，只是唯恐殃及自己。她心里忽然明白，被人冤枉是怎么样的滋味，她也忽然之间想到，也许当初真的是自个儿冤枉紫依了。可是一切都没有用了，因为无法挽回。她只能跪在那里，等着恭晋王爷的判决。她希望恭晋王爷可以看在她的父亲石太远的份上，放过她一次。但是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因为恭晋王爷沈擎天是那么精明多疑的一个人，他怎么会让一个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生命的女人留在身边呢？
恭晋王爷想了半日，终于说道：“石丽卿，本王爷实在是不想和你计较太多。但是从今天开始，你就搬到王府的青丝庵去吧。明天本王会上奏朝廷，撤去你恭晋王妃的封号，另给旁人。希望你在庵堂里，能够修身养性，好好做人吧。我相信岳父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觉得本王做错了的。来人，把王妃带回锦绣居收拾收拾，送到青丝庵去修行去吧。”
当下，就有人走了过来，说道：“王妃娘娘，请。”
石丽卿原本惨白的面色，如今简直变成了灰败的颜色。她慢慢得跟着那两个人走，走到恭晋王爷身边的时候，她说道：“王爷，你好狠心，你当真是好狠心，居然为了一个娃娃，就把我打入冷宫。以后便是你求我，我也不会原谅你的。王爷，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是冤枉了我！”
恭晋王爷看也不看石丽卿，说道：“本王便是冤枉了你，那也是你咎由自取。你身为王妃以来，不知道如何才能把王府管理好，每天只知道无事生非，动不动就闹事，你说，你这样的人，本王是不是早就该废了你啦？若是你还有这么多牢骚，自个儿去青丝庵慢慢发去吧。”
青丝庵是王府中的一处庵堂，原本是建来给王府的女眷们求神拜佛用的，没想到如今，居然成了石丽卿的归宿。
石丽卿终于慢慢地走出去了。她原本还渴望着有朝一日，恭晋王爷可以荣登大宝，到时候她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了。可是现在，她的梦想，全部破灭。而最讽刺的是，在她出事的时候，在王爷的寿宴上，她的亲生儿子沈桁居然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斗鸡走狗，根本就不在，以至于整个宴席上，能帮他说情的人也没有。
宛思和叶翩翩的计划，终于成功。
恭晋王爷看了叶翩翩一眼，又看了魏侧妃一眼。叶翩翩立刻明白，他要在二人中间，选择一个嫡王妃了。因为阖府王爷的妾室中，叶翩翩是最受到宠爱的，而魏侧妃，则一直以来因为识大体为恭晋王爷所侧重。
叶翩翩立即说道：“王爷，依臣妾看，既然石王妃因为居心不良去反省去啦，王爷又说明个儿要向朝廷请求册立新王妃，我觉得魏侧妃娘娘，实在是不错的人选。娘娘虽然没有子嗣，但是为人最识大体。又能为王爷排忧解难，又肯为王爷着想。所谓娶妻当娶贤，王爷不如就立了魏侧妃娘娘吧。臣妾我，能得到王爷的宠爱，已经是很满足啦。我是外邦之人，又是一个小女子，什么东西也不懂。王爷若是想着立我，任凭是谁，也是不能服气的。王爷，请你就立魏侧妃做嫡王妃吧。”
其实此时此刻，虽然恭晋王爷沈擎天看了叶翩翩和魏侧妃，但是他的心中，实在是还没有决定，到底要不要改立王妃。毕竟，石丽卿的父亲石太远，是割据一方的大军阀，若是他知道了自己的女儿被废了王妃位子，实在是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帮自己夺取天下。
叶翩翩毕竟是西宋太妃冷九容调教出来的，是何等的聪明，自然一眼就看穿了恭晋王爷的心思，于是她便趁热打铁，趁机要求王爷立魏侧妃做嫡王妃，如此一来，迫使恭晋王爷不得不兑现自己的承诺，重新改立王妃。同时又可以向魏侧妃示好，让她觉得自己对她是没有什么损害的。
                  



　　第31回　诉说衷情

恭晋王爷听了叶翩翩的话，一时之间有些迟疑道：“这个，容本王再考虑考虑吧。”
叶翩翩看了恭晋王爷一眼，说道：“王爷，莫不是你想过段时间，再把王妃娘娘从青丝庵里请回来么？臣妾是万万不能苟同的。但是臣妾却不是为了自己，只是因为王妃娘娘既然有心害王爷，以后回来后，保不住会继续加害。臣妾绝对不希望一个处心积虑害王爷的人，留在王爷身边。反而魏侧妃，就不同啦。魏侧妃贤良淑德，对王爷又忠心耿耿，素来是翩翩所仰慕的，所以，还请王爷答应翩翩吧。翩翩绝对不是为了自己，请王爷明查！”
叶翩翩的话，一时之间让恭晋王爷也有些赞同。若是石丽卿会害自个儿一回，保不住还会害第二回，第三回，若是如此，明枪还易躲，暗剑却难防。但是石太远的势力，对恭晋王爷来说，实在也是一个很大的诱惑，他还在迟疑，是在考虑值不值得为了得到天下，冒险一次。
叶翩翩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说道：“王爷，臣妾不知道你还有什么顾虑的。你是不是在担心大世子对抗南辽，可能兵力不足？所以想和石大人借兵为国家出力么？若是这个，王爷可以不必担心。我好歹也是西宋皇太妃冷娘娘最宠爱的，若是我丈夫有了什么困难，和冷娘娘借兵，冷娘娘岂有不肯借的理呢？多了，翩翩也不敢自作主张，三十万，可是可以借到的。而且保证西宋的军队帮王爷完成大业后，立刻退出北陈境内，若是有违背这个，翩翩愿意自尽以成全王爷。冷娘娘向来视我为亲女，在她心目中，我的分量，并不比那三十万军队的分量差的。”
叶翩翩情辞恳切，说了这么些。她所说的王爷担心大世子安危，所以想借兵云云，自然只是一个幌子罢了。她想表达的，实际上是说若是有朝一日，恭晋王爷造反，她愿意向冷九容借兵三十万，帮助恭晋王爷完成大业。她猜测到恭晋王爷心中，一定会担心，若是西宋军队来到北陈后，不肯离开，借机侵略北陈。所以，她就先说出西宋大军一定会离开，她愿意拿性命担保的话。因为四国的人，都知道叶翩翩是冷九容最疼爱的人之一，她肯定是不舍得牺牲她的。何况，西宋兵强马壮，真是要入侵北陈，攻占北陈，易如反掌，实在是没有必要兜这个大圈子。
恭晋王爷本来也是聪明人，自然听得懂叶翩翩言语中表达的意思。可是他实在想不明白，叶翩翩为何会如此帮他。于是，他面无表情地问道：“翩翩，你的心意，本王已然明白。只是，你居然肯为本王做这么多，本王实在是---很感动。”
叶翩翩已然听懂，恭晋王爷是在怀疑她的用意。于是正色道：“我这么做，原因有几个。第一，王爷对我好。除去皇太妃冷娘娘，王爷是这世间对我最好的人啦。当初冷娘娘让我在西宋国内选夫婿，我心里爱慕英雄，觉得全西宋的男儿，没有一个我看得上眼的。我还记得有一年，王爷去西宋境内，当时我才十来岁的样子，见着王爷的英雄霸气，心中已然爱慕。所以，我和冷娘娘说，请求她把我嫁给王爷。冷娘娘原本是不同意的，后来经过我再三恳求，她才勉强答应了。我来到王府之后，王爷对我很好很好的。王爷英雄盖世，但是对我满腹柔情，时间上最难得的，便是铁打柔情男儿汉哪！”叶翩翩这番话，说的十分动情。她边说着，泪水边流个不止。恭晋王爷听了，也为之动容不已。
叶翩翩继续说道：“第二个原因，便是翩翩心里，想着报答王爷的恩德。”
恭晋王爷一时有些茫然道：“翩翩，本王对你，却是有什么恩德？”
叶翩翩笑道：“王爷，你可曾还记得，当初你去西宋的时候，曾经在路上，救起一个小女孩么？当时，我举家被奸臣所诬陷，我也即将要被关入宗人府。官府的人，对我和我几个兄弟姐妹们十分不好。是王爷见义勇为，把他们教训了一顿，还向官员帮我们求情，于是，我和我的几个兄弟姐妹们才幸免于难。因为进去宗人府的人，十个有九个是横着出来的。王爷，你还记得这件事儿么？若不是你，也许就没有今个儿的我啦。”
恭晋王爷听了这话，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终于，他说道：“这件事儿，本王实在是记不清楚啦，只是好像依稀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儿的。难道，你就是当初那个小女孩儿么？”其实这件事情，完全是叶翩翩编造出来的。当初她和她的兄弟姐妹们被送入宗人府，确实与当时在西宋做人质的恭晋王爷遇到，但是恭晋王爷却没有理会这件事儿，当时帮忙她们说情的，是恭晋王爷的随从，现在已经是大将军的莫非。
恭晋王爷自然还能记得这件事情，毕竟在别的国家做人质，是很屈辱的事情，当时发生的很多事情他都历历在目。他原本可以质疑叶翩翩的话的，但是一来当时莫非也是跟随他，二来叶翩翩当时还是个不大的孩子，记忆中有偏差也是很寻常不过的事情。所以一时之间，他居然相信了。
叶翩翩又说道：“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与我的另外一位大恩人皇太妃冷娘娘有关系。当初，冷娘娘先嫁薛王爷，后来转嫁给皇上。冷娘娘与皇上锦瑟相合，但是偏偏还有一些造谣生事的人，非要出来说冷娘娘与薛王爷藕断丝连，还有旧情。当时先皇大怒，几乎要把冷娘娘打入冷宫，冷娘娘辗转难眠，焦心不已。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见着了，心里唯有难受而已，却没有旁的法子可想。就是在这时候，王爷你正好把薛王爷给杀死在战场之上，这样一来，先皇的怒气消除，对冷娘娘也由冷落到重新宠爱。冷娘娘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当初若不是王爷的话，也许今天的冷娘娘还在冷宫里，永世不得翻身呢。这是翩翩感激王爷你的第三个原因。这件事情，冷娘娘多次和我提起，也是十分唏嘘。多年以来，西宋日益发展壮大，但是冷娘娘却不曾对北陈动过一兵一卒，其中很多，便是因了感激王爷的缘故。所以，这次我非要嫁给王爷，冷娘娘开始的时候，虽然一直反对，但是最后还是同意了，其中很多也是这个原因。”
恭晋王爷听了叶翩翩这么说，心中完全放下心来。因为当初冷九容和薛王爷的事情，确实曾经引起成化帝的震怒，还一度冷落冷九容，甚至也有要把她关进冷宫的传言。但是就在这时候，恭晋王爷在战场上用诡计杀死了薛王爷，成化帝的愤怒，才又平息下来。从此，又重新对冷九容宠爱有加。冷九容才慢慢的，拥有了今时今日的一切。若不是他恰好杀死了薛王爷，那么冷九容的下场，恐怕当真如叶翩翩说的一般，甚至还有所不及。因为被关入冷宫的女人，很多年纪轻轻就因为饱受折磨死去了。而冷九容这个人，他是见过的。虽然表面上冷漠淡薄，实际上却是有恩必报，因此身边也有很多忠勇之士对她不离不弃。
恭晋王爷扶着叶翩翩，说道：“翩翩，本王从来不知道，你是一个如此重情重义的女子。今日听你说了这么多，才知道原本以前的时候，本王居然不能打从内心里了解你。好吧，就依你说的，明日本王向朝廷上奏，要求册封魏侧妃为本王的嫡王妃。”
叶翩翩面如灿烂桃花，微微一笑。
芷柔的心中，原本是对叶翩翩充满敌意的，可是听到她说了这么多，又听说她居然肯去和西宋借兵来救助自己的大哥沈牧，心中一时之间，对她也很是有好感。又见着她自己不做王妃，一味请求父王要魏侧妃做王妃，心里又不禁对她有了几分赞赏。
                  



　　第32回　看穿阴谋

却说那魏侧妃怎么都不曾想到，叶翩翩居然为她求得王妃一位，一时之间，实在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怀的什么心思。但是听了王爷的话，却先跪了下来，说道：“臣妾何德何能，如何能担当的起如此大位呢？实在是折杀臣妾啦。”
她这么说，只是几句客气话而已。恭晋王爷又如何不知道。他笑笑，说道：“侧妃，你就不必推辞啦。你本来在王府之中，就是最得人心的一个。又加上连翩翩都称赞你，向本王推举你为王妃。她是堂堂西宋皇太妃冷娘娘一手调教出来的，看人又岂有错着。你回去好生准备准备，明日本王就向朝廷上奏，保你为王妃。你做了王妃后，可不要像石丽卿一般。你需恪尽己礼，要把王府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要辜负了本王的信任才是。”
魏侧妃听了恭晋王爷的话，立即恭谨道：“臣妾遵命，一定会把王府打理好，绝对不会让王爷失望。”
恭晋王爷点点头，说道：“罢了，那就都这么散了吧。本王也困乏啦，你们都各自回去吧。”
于是，一时间各人都纷纷请辞离去，恭晋王爷也带着叶翩翩自回醉妆楼去。
魏侧妃回到揽月居后，淬巧说道：“恭喜娘娘，你可以成为王妃啦。”
岚虹也说道：“是啊，娘娘，实在是没有想到，那个叶翩翩不但没有趁机和你争夺，反而说了那么多话，帮你做上王妃这个位子。看来以前的时候，我们想必是误会她啦。她说了那么多话，原来她是因为爱慕王爷，才嫁到王府来的，并没有想着做嫡王妃的意思啊。娘娘，从明个儿开始，你成了堂堂恭晋王妃，到时候，她更要对你好言相向，别人还是不敢来招惹你，娘娘，你大可以高枕无忧啦。”
淬巧也附和道：“是啊，娘娘，真是没有想到那个叶侧妃居然会为娘娘你向王爷求情，而且请辞恳切，听的奴婢都快要流下泪来，娘娘，看来我们以前真的是想错了那个叶侧妃，她并不是有野心的人哪。”
“可不是么娘娘，”岚虹接着说：“有野心的人，就是那个石丽卿，但是现在好啦，她已经被关在青丝庵，任凭她有什么本事，也已经施展不出来啦。淬巧说得对，从此以后恭晋王府里，就是娘娘当家做主啦。还有谁敢得罪娘娘你呢？若是有朝一日，王爷可以荣登大宝，娘娘你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啦。岚虹现在这里恭喜娘娘啦。”
她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日，魏侧妃只是不说话。她面色冷漠，一丝笑容也没有。淬巧和岚虹只顾着自己说，说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魏侧妃的脸色不对。两个人赶紧住口。
岚虹问道：“娘娘，你怎么啦？恕奴婢大胆问一句，奴婢看娘娘仿佛一点也不开心的样子，只是不知道因了什么缘故。成为嫡王妃，不是一直以来就是娘娘的心愿么？娘娘若是有什么不开心的，请你说出来，我和淬巧一定会帮娘娘分忧解劳想法子。”
魏侧妃想了想，说道：“你们以为，今天真的是石丽卿想害王爷么？”
“难道不是么？娘娘。我们明明都看到那个核桃木人，是从石丽卿的怀里掉出来的嘛。”淬巧说道。
“哼！”魏侧妃冷冷说道：“你若是当真这么想，那么便是大错特错啦。你们说，当时那个核桃木人从石丽卿的怀里调出来的时候，谁看的清楚啦？是你？还是本宫?那个核桃木人调出来的时候，谁距离石丽卿最近？你们倒是说说。”
岚虹反应快，听了魏侧妃的话，她问道：“娘娘，你的意思，是不是说，那个核桃木人，实际上是叶翩翩故意栽赃嫁祸给石丽卿的？你说，是她趁着晕倒之际，把那个核桃木人放在石丽卿怀里的？但是这样一来，石丽卿发现不了么？而且要是当真如此的话，那叶翩翩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吧。”
“动作快有什么稀奇的？只要是会武功，要做到这一点并不是很难。而且，依照我的推测，那个叶翩翩，并不是把核桃木人直接放到石丽卿的怀中，而是放了一半在她的怀里，一半在外面，然后她故意装作用身子一碰，这样外人看起来，就好像是那木人是从石丽卿的怀中掉出来的一样，实际上却并不是这样。”魏侧妃缓缓说道：“而且，按照我推测，那个石丽卿，是绝对不会害王爷的。因为害王爷，对她没有什么好处。她想着帮忙王爷，还来不及呢？你们别忘记啦，她是堂堂恭晋王爷嫡王妃，若是有朝一日，王爷荣登大宝，她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她如何会傻到去自毁城墙呢？”
岚虹问道：“可是娘娘，我们去搜索石丽卿的卧室的时候，明明就是在她的枕头底下，发现了核桃木人和一个布娃娃啊？难道......难道这也是别人陷害的么？娘娘你想，锦绣居也不是那么容易可以进去的，而且，石丽卿卧室的门，是锁着的，钥匙只有她一个人有啊，旁人是没有的，想进去，也进去不了啊，我们进去搜查的时候，那锁明明是完好无损的，自然也不可能是什么人，偷偷潜入进去放的啊。”
“哼，”魏侧妃冷笑了一声，说道：“那有什么难的，要想放东西进去，并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
“娘娘这话怎么说？我实在还是不能想明白，请娘娘明示。”岚虹说道。
魏侧妃说道：“好，那么我就和你说。这件事，换了一个有武功的人，都是可以做到的。虽然说那锁是完好无损的，可是别处却还是可以放进去的。”
                  


　　第33回　铲除后患

“娘娘你指的别处是？”淬巧还是不能够明白。
魏侧妃冷冷说道：“房顶。一个会武功的人，趁着旁人不注意的时候，从屋顶上潜入房中，把东西放上，然后再出来，并不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正是因为一般人都想不到这个，所以行动起来才会格外容易。”
岚虹和淬巧听了，面色顿时变得很不可思议。过了许久，她们才说道：“原来是这样。只是娘娘，当时叶侧妃明明是在宴席上，那么这些东西，是谁放到石丽卿的枕头下面的呢？”
魏侧妃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本宫也不能猜测出来，不过，这个人一定是个既狠毒又厉害的角色。但是她却又隐藏的很好，让人实在是无从琢磨。不过从今往后，我们揽月居的人，言行举止都要特别注意，免得惹人诟病。”
岚虹和淬巧听了魏侧妃的话，忙点头答应着。
岚虹又大着胆子问道：“娘娘，那叶侧妃推举你是王妃，到底又是什么意思呢？”
魏侧妃冷冷哼了一声，说道：“我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不过她的厉害手段，你们也是见过了。所以，她总不会是为了本宫才这么做的，一定有她的阴谋诡计。对于她，我们不得不防才是，而且，必要的时候，一定要除之而后快。”
魏侧妃的声音，又阴又冷，听得两个丫鬟心里都是一颤。
第二日的时候，宫中就颁发圣旨下来，册封魏侧妃为嫡王妃。只是恭晋王爷并没有再特意为她举行册立王妃仪式，所以，她的心里很不爽快，但是却隐忍着不敢表现出来，唯恐教别人拿到了什么短处。
这个魏侧妃，也是一个厉害角色。她自己无所出，因而对芷柔郡主特别好，对远在边关的沈牧也百般慰问。就是对沈桁，也是十分关心。沈桁的亲娘石丽卿虽然被关了起来，但是他却不以为意，开始的时候还去看过两次，到后来就不再去了。
石丽卿虽然被变相打入冷宫，但是魏侧妃心里，对她仍然十分忌惮。因为石丽卿的娘家，实力雄厚，但是魏侧妃自己的娘家，却是远远不及十分之一。因此，她在心里头想了种种法子，一定要把石丽卿除之而后快，但是苦于没有机会。
宛思和叶翩翩的计划成功后，两个人再一次装做不经意的样子在花园里相聚。
宛思忙走上前去和叶翩翩请安，叶翩翩借着机会谴丫鬟去取东西，与宛思密议。
叶翩翩说道：“我们的计划，果然是天衣无缝。宛思姑娘，这回多亏了你的帮助才是。”
宛思拈着一朵花，嗅着香气，说道：“叶娘娘不必这么客气。只是，我们似乎该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计划才是。”
叶翩翩点点头，说道：“我下一步的计划，是除去魏念嬅。”
宛思笑道：“我可不也是这么想的么？这个魏魏念嬅，并不是等闲人物，你看她平日里做事何等谨慎，就知道她的心里，现在一定是对当日的事情起了疑心。”
叶翩翩赞同道：“我也这么认为，只是不曾想到魏念嬅也是如此有心机之人，要想铲除她，恐怕不像铲除石丽卿那么容易。”
宛思不以为然道：“你以为石丽卿当真被我们铲除了么？没有!她随时可以重来。因为石太远拥兵自重，势力强大，无论是当今皇上还是沈擎天，都要买他三分脸面。所以，石丽卿根本不能算被铲除，只能说是暂时被我们打压了而已。”
叶翩翩说道：“你说的对，的确是我疏忽了。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利用魏念嬅除去石丽卿，如此一来，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呢？”
宛思道：“这倒是一个好计策，恐怕此时最想除去石丽卿的，也不是我们，而是魏念嬅。既然如此，我们就多给魏念嬅制造机会吧。”
两个人相视一笑，心中已然有了计划。
却说现在的恭晋王妃魏念嬅，正如宛思说的一般，对石丽卿还活在这个人世间一直耿耿于怀，而且，经常一想到她还可能会卷土重来，就觉得坐立不安。
岚虹见了，向她献计策道：“娘娘，既然你如此担心，倒是不如想个法子，把石丽卿除去就是了。
魏王妃看了岚虹一眼，说道：”你以为本宫没有这个意思么？只是却苦于找不到机会罢了。“
淬巧在一旁说道：：“岚虹姐姐一向足智多谋，她既然这么说了，一定是有法子了。”
岚虹点点头，说道：“是的，娘娘，奴婢倒是有一个法子，只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魏王妃一向把岚虹和淬巧视为心腹，因此，什么事情也从来不瞒她们。她听到岚虹说有法子，当即问道：“说来听听。”
岚虹说道：“娘娘，依照奴婢之计策，娘娘可以找来石丽卿的丫鬟青萍，让她帮娘娘下毒，把石丽卿害死就是了。”
“哦？这个——”魏王妃沉吟道：“你说的那个青萍，我也常见着了，只是她是石丽卿最信任的丫头，又怎么会帮我们呢？就像是你们两个，任凭别人怎么收买离间，难道你们两个还能趁机害我不成？”
岚虹和淬巧见恭晋王妃魏念嬅的话语中，隐隐有所指示，当即吓的面色发白，跪了下来，说道：“奴婢不敢，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任凭谁怎么挑拨离间，怎么收买，奴婢都不肯害娘娘的。我们两个的为人，娘娘也清楚了。”
“起来吧，”魏念嬅淡淡地说道：“本宫并不是指你们二人，你们不必惊慌。我只是说，青萍既然是石丽卿的贴身丫头，又岂会背叛于她？”
淬巧说道：“娘娘，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其实，石丽卿的贴身丫头，原本并不是这个青萍，而是紫依。”
恭晋王妃点头道：“这个我是知道的。后来紫依的姐姐不知道什么缘故刺杀石丽卿，紫依就被贬到厨房中去了。后来，不知道什么缘故，又跟了小郡主，是不是？”
淬巧说道：“娘娘英明。正是这样。可是娘娘却是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平日里我们这些丫头有时候也混在一起的。紫依倒是个有情有义又懂事儿的，石丽卿居然赶走她，实在是很不明智。但是这个青萍，却是不同的，青萍为人最是刻薄小气，很记仇，又势力。莫说石丽卿那个人，原本就暴戾恣睢，对丫鬟们不好，单是因为现在她现在失势，青萍肯定就不甘心跟着她的。要是娘娘能把青萍叫来，加以威逼利诱，那么，这件事儿肯定是十拿九稳的。”
岚虹说道：“我倒是不赞成娘娘亲自出马。不如就让我去好啦，若是当真出了什么事儿，也由我岚虹一力承担，免得连累娘娘。若是真能就此把石丽卿除掉，王爷以后荣登大宝，娘娘贵为国母，不要忘记岚虹曾经为娘娘做的，岚虹感激不尽。”
却说魏念嬅也怕由她亲自出马，若是青萍不肯，事情败露，不好收场，如今，她见到岚虹居然主动请缨，当下赞赏道：“如此甚好，岚虹你做事，果然是尽心竭力为了本宫，若是有朝一日，本宫真能母仪天下，一定把你嫁一户三品以上的好人家。”
岚虹听了魏王妃的话，当即拜倒谢恩。淬巧在一旁瞧见了，心里头却觉得很不是滋味。
却说岚虹接受魏王妃的命令后，就开始去青丝庵找青萍。果然，像她所猜测的，青萍根本就不甘青丝庵的寂寞和落魄。但是，石丽卿虽然被废，但是余威尤在，对人仍旧是暴戾。丫头们受她管束习惯了，都兢兢战战，一如往日。虽然私下里她们也怨声载道，但是一想到说不定有一天她还能依靠娘家的势力，重新回到王妃的宝座，只能忍受着。
而石丽卿对青萍，比对别的丫头更不好。因为当日里王爷询问青萍和石丽卿的嬷嬷，核桃木人儿是不是从石丽卿的身上掉出来的，两个人都说不知道，根本没有帮石丽卿说话。石丽卿不禁很后悔当初居然赶走了紫依，要是紫依在的话，一定会向着她的。但是这个青萍，只是自保罢了。因此，她心里对青萍很不爽利，动不动就对她骂个不停，还屡次三番的让青萍受到皮肉之苦。青萍虽然心里很怨恨，但是却敢怒而不敢言。
                  



　　第34回　暗藏杀机

岚虹找到青萍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坐在青丝庵外面的小桌旁撅着嘴赌气。刚才她去给石丽卿送茶，石丽卿故意把茶水打翻，然后怪罪到她头上，把她一顿好骂。石丽卿当即气得不行，举起手来就给了她一巴掌。青萍只好忍气吞声，把茶碗碎片收捡起来，然后一个人跑到外面，生闷气。
岚虹远远地吆喝道：“哎哟，这不是青萍姐姐么？好久不见姐姐了，姐姐可还好？”
之前因为石丽卿和魏念嬅是对头的关系，岚虹和青萍，并不怎么来往。如今忽然见到她，青萍的心里，一时不禁也有些奇怪，但是因为正在气头上，却也没有往别处去。难得见到一个人肯和自己说话，忙说道：“岚虹妹妹好，你这是要去哪里？”
岚虹说道：“我哪里都不去，就是因为眼下里实在是太闲了，没有什么事儿做，所以就在园子里四处逛逛，不成想就遇到了青萍姐姐。哎呀，我说青萍姐姐，才几天不见，你的脸色怎么变化的这么吓人？”岚虹故意用很夸张的语气说道。
青萍心里有些不忿，说道：“我自然不能同妹妹相比较，妹妹现在是王妃娘娘手下的红人，我却在这里过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岚虹听到青萍抱怨，也故意用很赞同的语气说道：“是啊，以姐姐的才华，无论在哪里做事，都绝对是得力的人儿。不过到底姐姐是个忠心耿耿的人儿，石王妃如今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只有姐姐还对她不离不弃的。若是换了我岚虹，我早就去另攀高枝去了。”
岚虹的话，说的青萍心里不禁一动。她叹口气说道：“妹妹你都明白，我青萍是个老实人儿，只是有些人却不懂。”她边说着，边指了指青丝庵。
岚虹装作这才看到她脸上的手印子，忙问道：“青萍姐姐，你脸上怎么有个手印儿？怎么啦？哪个这么大胆，居然敢对你动手。”
青萍原本是个极好面子的，本来不肯说，但是已经被岚虹碰到了，又觉得心里的委屈有了个倾诉的人儿，当下说道：“能有哪位呢？还不是青丝庵里的那位。现在住在姑子庙里，以为自个儿是什么，还当自个儿是王妃呢，动不动就对人拳打脚踢的。”
岚虹装出很愤愤不平的样子，说道：“青萍姐姐，实在是太可恶了。不管怎么样，也不兴打人哪。我们做丫头的，虽然生来就命贱，可是只要主子肯疼爱，那还是好的，若是遇到一个不论理的主子，这过的日子，当真是生不如死。唉。还好，妹妹的命好，我跟了魏王妃十来年了，虽然我手脚笨笨的，也没有什么心，可是魏王妃对妹妹，却是极其好的，不但从来没有动过妹妹一根手指头，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有妹妹的份儿。每个月的银子，都是大把大把的给，让妹妹拿回到家里去养家糊口。咱们魏娘娘，对每个丫头都这么宽厚，可不是只对妹妹一个这样。姐姐你要是跟的是我们魏娘娘，那就好了，以姐姐的聪明才智，定然是娘娘眼前的第一红人。”
青萍听了岚虹的话，叹气道：“这又有什么法子？谁叫姐姐我运气不好呢。”
岚虹定定地盯着青萍，说道：“姐姐，你怎么信命这回事呢？若是你信命，就是命来操纵你；若是你不信命，你就可以左右命运，姐姐，只有你自个儿想，你是有法子操控自己的命运的。人这一辈子，就是那几十年，总不能把自个儿的命运，都操纵在旁人手中吧。那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岚虹巧舌如簧，说的青萍心里一动，她问道：“妹妹的意思是——”
“依我看，青萍姐姐，”岚虹说道：“妹妹说过，以你的聪明才智，若是不在石丽卿面前，去任何一个娘娘面前，都肯定是大红人一个。良禽择木而栖，姐姐还再犹豫什么呢？若是石丽卿对姐姐好，那也就罢了，可是如今看看姐姐的脸，石丽卿可有把姐姐当人看么？何况，石丽卿现在大势已去，姐姐也是知道的。有朝一日，咱们恭晋王爷登上大宝，到时候石丽卿又是什么？什么都不是。最多只不过是冷宫中的一个妇人罢了。但是我们魏娘娘就不同啦，魏娘娘现在是嫡王妃，将来肯定是权倾天下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受到万民敬仰。青萍姐姐若是跟了魏娘娘的话，那么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姐姐仔细想想，妹妹我说的话，对还是不对？”
青萍本来也不是笨人，听了岚虹的话，已经明白，自然是魏念嬅派岚虹来笼络她的。不过岚虹的话，说的却是实在，也实实在在让她觉得大为心动。
她装作犹豫的样子，终于期期艾艾说道：“这个......可是......毕竟石丽卿是我的主子，我跟了她这么多年，眼下里要是说离开就离开的话......”
岚虹见她的模样，已经知道她心里所想的，就立刻说道：“我只是给姐姐一个建议而已，何去何从，当然还是要青萍姐姐自己决定。”
青萍见岚虹仿佛有些不耐烦，忙说道：“我自然是肯的。只是妹妹，魏娘娘身边有已经这么多人，妹妹为何还要让我去呢？我纵然是想去，娘娘也不肯啊。”因为岚虹没有提到这是魏念嬅的意思，所以青萍也不好点破，但是还是很婉转的把她想问的问了出来。
岚虹说道：“娘娘身边的人，虽然是多，可是像姐姐这么有聪明才智又识得大体的人，可不是多数。既然姐姐已经相通了，这件事就包在妹妹身上，姐姐尽管放心好了。“
青萍说道：”如此，就有劳妹妹了。只是妹妹你看，若是我去了魏娘娘身边，娘娘会让我做什么呢？总不能和那些小丫头片子一样，从头做起吧。“
岚虹听了她的话，心里暗暗骂道：贪得无厌！面上却仍然是满脸堆笑，说道：”姐姐这么有才华又能干的人，魏娘娘自然不会委屈了姐姐，姐姐就放心好啦。现在娘娘身边的大丫头，也就是只有我和淬巧两个。但是我俩又蠢又笨的，若是姐姐去了，带领着我们做事儿，那当真是好事儿一桩。只是有一件事，妹妹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青萍听到岚虹说她若是去揽月居，居然可以做到大丫环，顿时心花怒放，说道：“岚虹妹妹有什么事儿，尽管说就是啦，只要姐姐我能做到的，绝对不推辞就是。”
岚虹当即说道：“还是青萍姐姐快人快语。事情是这样的，姐姐若是去揽月居跟了魏娘娘，自然是好事一桩。可是姐姐毕竟是石丽卿这里出来的人，若是一去了，娘娘就让姐姐当大丫头，我和淬巧是不会说什么的了，只是恐怕底下的那些小丫头片子不服气，你也知道，人多嘴碎，谣言传多了，可当真是对娘娘对姐姐都不好。”
青萍立刻说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若是谁敢闲言碎语的，就把她们打一顿撵出去不就得了？”
岚虹听了青萍的话，当即微微有点变了脸色，说道：“魏娘娘一向是以德服人，姐姐要是这么做，不是给娘娘脸上抹黑么？”
青萍这才想到，魏念嬅和石丽卿，并不是一样的人，当下转变话锋说道：“妹妹莫要生气，是我做姐姐的不懂事，一时口无遮拦了，只是，依妹妹你看，应该怎么做，才不让这些闲言碎语产生呢？”
岚虹见她一步步上了自己的套儿，心里骂道：你个蠢货。面上却仍然是笑语晏晏道：“我有个法子，只是不知道姐姐肯不肯做。”
青萍说道：“岚虹妹妹请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我青萍就是特别衷心的人，也格外的傻气，我之前跟石丽卿的时候，眼里心里头就是只有一个石丽卿，再也没有旁人，可是眼下我若是跟了魏娘娘，我的心里也定然只有一个魏娘娘，再也没有旁的人，还请妹妹放心就是。”
“哦？”岚虹说道：“既然如此，这件事对姐姐来说，也不过是小事一桩了。我且问姐姐一句，魏娘娘心目中，最嫉恨的人是哪个？”
青萍想了半日，说道：“是叶翩翩。”
岚虹摇了摇头，说道：“枉姐姐聪明一世，一时怎么糊涂起来了呢？叶翩翩叶侧妃为娘娘求得王妃之位，魏娘娘感激她还来不及呢。魏娘娘心里头嫉恨的，确实另有其人，姐姐是这么聪明的人，现下里不用我说，也该猜到是谁了吧？”
青萍听了岚虹的话，往青丝庵的方向指了指，说道：“难道是——难道是——那位？”
岚虹点点头，说道：“正是那位。”
                  



　　第35回　艰难抉择

青萍此时已然明白，岚虹并不是如她所说，来园子里逛逛，无意中碰到自己，而是魏侧妃特意派她来找自己的。
一时之间，她觉得自己被算计了，有些恼怒道：“原来妹妹并不是真心为了我着想，而是只是想要利用我做事罢了。”
岚虹说道：“姐姐这话，可就见外啦。的确，妹妹来找姐姐，确实是有事儿需要姐姐帮忙，可是并不是利用姐姐，也是真格儿为青萍姐姐你着想的。你想，青丝庵里有这么多人，我为何不找旁人，特意找青萍姐姐呢？若不是青萍姐姐特别能干，娘娘欣赏姐姐，又岂会特意来找姐姐呢？青萍姐姐你要知道，这件事儿并不是只有你才能做的，随意一个青丝庵里的丫头，都有可能做到。若是姐姐还这么想妹妹，我也是无话可说了，之前和姐姐说的来魏娘娘这边享受荣华富贵的事儿，姐姐就当妹妹我没说好啦。“
青萍听了岚虹说的这番话，心里头想想，这件事儿的确不是只有她青萍可以做的，青丝庵的随意一个人，都可以做，岚虹来找她，摆明了还是便宜她罢了，当下，她对岚虹说的”魏娘娘欣赏”之类的话，深信不疑，又听到岚虹说道荣华富贵，心里就很是动心起来。
青萍忙笑着说道：“岚虹妹妹别生气，刚才是做姐姐的一时心急，冒犯了妹妹，还请妹妹不要放在心上。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和妹妹一起伺候娘娘呢，来日方长，做姐姐的还希望妹妹多照顾姐姐一些。”
岚虹也满面笑容说道：“姐姐这是哪里话！姐姐若是为娘娘立下这个大功，一到揽月居，就是丫鬟总管了，谁还敢得罪姐姐呢？做妹妹的，到时候也还要仰仗姐姐呢。若是咱们王爷过几年，登上大宝，到时候姐姐说不得还会被娘娘封赐为宫中女官，到时候姐姐就求得娘娘为姐姐谋求一户官宦世家嫁了，岂不是比在这里陪着落难的石丽卿强过千倍百倍么？我们魏娘娘如此贤惠，深的王爷器重，石丽卿要想咸鱼翻身，恐怕要下辈子啦。”
岚虹说的每一句话，都让青萍怦然心动。当下，她问道：“妹妹说的话，果然是正理儿，只是不知道，魏娘娘到底要我做些什么呢？只要我能做到的，自然一定做到。”
岚虹的面容，忽然变得有些阴森，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包药粉，放在青萍的手中，说道：“这是断肠散，是无色无味的，姐姐只要在石丽卿的饭食或者茶水里，放上那么小半包，那么，揽月居的丫鬟总管一位，就是姐姐的了。”
青萍原本以为，魏念嬅充其量也不过是要她陷害石丽卿几次，让她不能翻身，谁知道她的心肠，居然这么狠毒，直接想要石丽卿的命。
石丽卿虽然被贬到青丝庵，但是好歹也曾经是恭晋王爷的王妃，她娘家的势力，又如此雄厚，说不准哪一天，恭晋王爷念起旧情或者迫于压力，就会恢复石丽卿的王妃宝座。可是如今，岚虹居然要自己毒杀石丽卿。若是这件事情，被揭发出来，到时候自己肯定是死罪一条。
因此，青萍并不肯去接岚虹手中的毒药，说道：“妹妹，若是石丽卿被我毒杀，我岂不是也要赔上一条命么？我虽然只是一个丫鬟，可是我还是很爱惜自己的性命。是，我是喜欢荣华富贵，喜欢高高在上，不必受到欺辱，可是，我也不想拿自己的性命来做赌注。妹妹还是另外寻找她人吧。我先回去啦。石娘娘若是等我等得久了，见不到我，一定会发脾气的。”
青萍边说着，转身就走。岚虹听到她把“石丽卿”三个字，又改回了“石娘娘”，知道她心里害怕，不肯干了，当下喊道：“姐姐暂且请留步！”
青萍也不敢得罪岚虹，当下停下来，问道：“妹妹还有什么别的指教么？”
岚虹说道：“也没有什么旁的，只是姐姐你让我失望了！”
青萍叹口气，说道：“岚虹妹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每个人追求的不一样。我还是实在不想赔上我这条性命的。”说完，她再也不理会岚虹，转身就往青丝庵里走。
“慢着！”岚虹在后面高声叫着，然后又绕到她的面前，说道：“青萍姐姐，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你认为毒杀石丽卿是死罪，可是得罪了魏娘娘呢？到如今，你已经知道了魏娘娘的秘密，你说，娘娘还能留着你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么？”
岚虹的话，把青萍说的身子一震。的确，方才的时候，她并没有想到这一点，可是岚虹却一语惊醒梦中人。她若是毒害了落难的石丽卿，纵然是很难活下去，可是若是知道了魏念嬅的大阴谋呢，岂不是还是死路一条？而且，如今，魏念嬅的势力，远远在石丽卿以上，要想要她的性命，当真是十分容易。
她想到这些，不禁冷汗涔涔，忙变了脸色说道：“岚虹妹妹，请你回去和娘娘说，这件事儿，我会守口如瓶的，而且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绝对不会泄露除去的，还请娘娘放过我。”
岚虹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说道：“青萍姐姐，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这么聪明伶俐的人儿，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呢？现在石丽卿已经什么都不是了，王爷迷恋叶侧妃，根本顾不上王府的事儿。若是石丽卿忽然不明不白的死了，这件事多半还是要魏娘娘来处理。你想，魏娘娘怎么会认为你有罪呢？魏娘娘感谢你为她除去了心头大患还来不及呢。”
青萍沉思了好一会儿，问道：“若是这件事儿，是王爷亲自追究，那又怎么办？”
岚虹笑道：“便是王爷亲自追究，那也没有什么。这断肠散本来就是无色无味的，人服食以后，就像是自然死亡一般，任凭是再好的大夫也检查不出来。何况，石丽卿现在被打入青丝庵，生不如死，她要是自杀，那可是天经地义的事儿。管他是谁，也说不了旁的话。”
“可是——”青萍仍然是觉得不妥当，可是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妥当来。
岚虹说道：“青萍姐姐，你是聪明人，我相信现在你心里已经清楚怎么做啦。三日之内，若是石丽卿死了，那么你不但没事，反而还会成为魏娘娘的丫鬟总管，以后有大好的前程在等着你。若是石丽卿三日内没死，那么......我也不能确定，魏娘娘会不会认为你是有意和她作对。知道了她的秘密，又有意和她作对的人的后果，我相信姐姐应该可以想得到。还有一点我不得不提醒姐姐，若是姐姐要拿着这断肠散四处去告状，说是魏娘娘给你，要你毒死石丽卿的话，我相信没有人会相信的。因为魏娘娘从来没有见过你，不是么？”
青萍当即说道：“我不敢，我不敢，我怎么敢说是魏娘娘要我毒死石丽卿呢？”
“那好，”岚虹说道：“这件事儿，姐姐是做呢，还是不做呢？”
青萍咬着牙，说道：“请妹妹容许我再想想，好不好？这件事毕竟事关重大，我还是想再考虑一下。”
岚虹知道，若是要她一下子就答应下来，也的确有点强人所难。看她的表情，也知道她不敢把这件事儿乱说。当即说道：“好，就依姐姐所说的。两天后的同一时间，还是这个地方。不管青萍姐姐有没有相通，都来这里见我一面，把你想怎么做和我说一声。”
青萍只得点点头，说道：“好。”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岚虹的背影，已经远的看不到了，青萍仍然一个人，呆呆站在小石桌旁边，愣愣的往她走的方向望去。她的心中，此时可谓是心潮起伏。
一方面是得意的魏娘娘，一方面是失势的石娘娘，若是让她青萍选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得势的，可是偏生那得势的又让她把失势的毒死。这可当真是为难之极。
青萍虽然不是个念主知恩的人，石丽卿平日里对她也说不上好，可是毕竟她已经跟了石丽卿那么多年了，要忽然之间把她毒死，的确是很为难她。何况，万一这件事被人知道了，那么她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可是若是不做，魏娘娘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她看起来言笑晏晏，宽厚仁慈，实际上却是包藏祸心，阴狠毒辣，比起石丽卿的暴戾恣睢，她更显得可怕。
青萍心里虽然是爱慕荣华富贵，但是却并不想就这么死了。因此，她想来想去，决定还是乔装打扮，悄悄离开王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掺和她们的尔虞我诈，免得到头来不但什么都得不到，还要把性命也赔上。
青萍不知道，岚虹也不知道，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不远处的树丛里，站着一个瘦弱的女子，听到了她们谈话的全部内容。这个女子就是宛思。
宛思和叶翩翩，一致认为魏念嬅一定会石丽卿动手的，于是，她便时常监视着揽月居的人的一举一动。果然，被她看到岚虹朝着青丝庵这边走来。于是，她便找了个地方，隐藏起来，听到了岚虹和青萍的所有话。
她想到魏念嬅会铲除石丽卿，可是没有想到她下手居然会这么快，她居然会这么沉不住气。一般沉不住气的人，都不能成大器。她有点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和叶翩翩合作，而不是魏念嬅。同时，看到青萍的徘徊和胆怯，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添一把火，好让不敢去做的青萍痛痛快快去把石丽卿毒死了。
                  



　　第36回　　人情冷暖

且说青萍回到青丝庵后，神情很是恍惚。石丽卿见到她，呵斥道：“青萍你这个死丫头，哪里去啦？叫了半日不答应。”青萍只是机械地回答道：“娘娘，我......我没有做什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儿么？”
石丽卿喝道：“你们这群死丫头，要作死么？看到老娘落难，一个比一个避的快。本宫和你说，青萍，王爷总有一天会把本宫接回去的。王爷做大事，绝对离不开我爹的兵马相助的。青萍，我和你说，你若是现在伺候的本宫舒舒服服的，本宫重新做回王妃的时候，一定给你享不尽的好处。你若是敢对本宫不敬，那么你走着瞧吧，本宫让你不得好死！”
青萍听了石丽卿的话，浑身打了个寒战，忙跪下说道：“奴婢......奴婢不敢。”
石丽卿冷冷看了她几眼，说道：“本宫谅你也不敢。你手里头，攥的那是什么东西？”原来青萍由于太紧张，把岚虹给她的那包药放在手里头，忘记藏起来，不巧被石丽卿看到了。
青萍闻言，吓的脸色苍白，说道：“娘娘，没什么。你找我有什么吩咐吗？”
石丽卿却也没有往别处多想，她说道：“本宫找你，当然是有事啦。你看看厨房这是送的什么饭菜，你赶紧去给本宫重新端碗燕窝粥来。这些小丫头片子们，去了好几趟，都没有一个端来，一个比一个比济事。你若是也端不来，我要了你的小命！”
青萍吓的花容惨变，忙说道：“娘娘，奴婢这就去，这就去，你先稍等一下。”
青萍从青丝庵走出来，手里紧紧攥着那包断肠散，心里头紧张的不成样子，但是好歹没有给石丽卿发现，要不然石丽卿非要了她的命不可。
青萍走到厨房，现在虽然不是饭点时间，各房里已经开始不断的来端各种小吃。
以前的时候，她一走进厨房，厨房里管事的冯大姐就会跑上前来，问她要什么东西，无论她要什么，都做的比别人的格外好。而且，她自个儿也常常能在厨房中得到不少珍贵的好吃的东西，比如说燕窝粥，鲍鱼，鱼翅什么的。
但是这一回，情形显然不同。这还是她自从石丽卿被赶到青丝庵后，第一次来厨房，厨房里的人，见了她，都像躲避瘟疫一般，纷纷靠到一边去。她强忍着心里头的不爽利，走到冯大姐身边，说道：“冯大姐，我们王妃娘娘要一碗燕窝粥，要用上好的燕窝煮成。”
那个冯大姐，原本是身子背向着她的，听到她说话，忙回过头来，说道：“淬巧姑娘，我这就派人去弄——”她话还没有说完，却看到面前的是青萍，脸顿时拉长了，恶狠狠地说道：“你是谁？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是你来的地方吗？你还是好好回去青丝庵陪着你那位呆着吧。”
青萍见冯大姐变脸如此之快，一时间气的不行，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冯大姐?可是王妃娘娘派我来的，若是得罪了王妃娘娘，你可知道是什么后果。”
冯大姐嘿嘿笑了两声，说道：“青萍姑娘，我看你是弄错了吧。王妃娘娘，你说的是哪个王妃娘娘？人家王妃娘娘正好好的在揽月居呢，你是不是弄错啦？自个儿已经被贬到庵堂去了，就老老实实的吃斋念佛，不要怂恿丫头这里那里的。”
“你——”青萍气得举起手来，但是却挂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冯大姐夸张的吆喝起来：“打人啦！有人打人啦!你们快看看，这个青丝庵的丫头不好好在庵堂呆着当尼姑，居然来我们厨房里撒野，一点规矩都没有，这像什么样子。”冯大姐一吆喝，厨房里的人，哗啦啦一下子围了一大群过来。他们都围着青萍指指点点的，弄的青萍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冯大姐嚣张的说道：“这奴才和主子一个德行！怪不得落得这个下场！都这样啦，还不好生检点检点，还要跑出来丢人现眼，真是教人看不起哪。”
“对啊，可不是吗？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个儿是什么东西，居然来要燕窝粥。”有人当场就附和着，其他人也围着青萍指指点点的。
就在这时候，有一个十分温柔的声音说道：“冯大姐，今个儿厨房里头好热闹哪。我要两碗燕窝粥，一碗是给小郡主的，一碗是给宛思姑娘的。”
青萍抬头一看，当真是冤家路窄，来的人居然是紫依。其实，这一切并不是凑巧，而是宛思一直在注意监视着青丝庵的动静，她听说石丽卿派了几个小丫头去厨房要燕窝汤，厨房都没有肯给，而青萍又往厨房这边走来，自然是帮忙石丽卿去要。所以，宛思立刻回去风荷居，让紫依也来厨房要两碗燕窝汤。
冯大姐一看是紫依，脸上立刻堆满了微笑，阿谀奉承道：“原来是紫依姑娘。紫依姑娘，小郡主和宛思小姐要两碗燕窝粥吗？好的，好的，你先坐在这里等等，我马上就吩咐人去做。”冯大姐边说着，边还用衣袖擦了擦凳子，这才让紫依坐下。
紫依笑道：“好的，多谢冯大姐。让厨子做的时候，用上好的燕窝。小郡主的嘴，是比较挑的，你也知道。”
冯大姐说道：“那个自然，那个自然，紫依姑娘放心好啦，我冯大姐做事儿，从来没有出错的时候。”
紫依柔声道：“这我当然是知道的。冯大姐做事，从来没有出错过。”当下，紫依就坐在凳子上等着，冯大姐就赶着让厨子去做上好的燕窝粥。
青萍当初陷害紫依，她如今做梦都没有想到，石丽卿居然垮台了，而紫依因为跟了小郡主，又重新得意起来。她又见到连冯大姐一个厨房的总管，都对她冷嘲热讽，但是对紫依却竭力奉承，直把她气的怒火中烧。
她本来想离开厨房，不再在这里受气，可是一想到石丽卿说，她要是要不回燕窝粥去，就要了她的小命，又不敢回去。
正在这时候，紫依也已经看到了青萍。青萍当初陷害过她，所以她只是冷冷看了青萍一眼，便没有再看她。
冯大姐吩咐厨子去炖燕窝粥回来，看到青萍仍然没有走，当下跑到她面前，呵斥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不要把我们的厨房弄脏了。你到底走不走？不走我找人把你赶出去啦，你以为你自个儿还是谁啊？你以为你还是锦绣居的大丫头么？居然敢来这里撒野。”
青萍原本是个最争强好胜的，冯大姐的一番话，没把她气得当场晕厥在地。她哪里受得了这口气，当即对冯大姐吼道：“你得意什么？当初还不是拍我马屁，舔过我脚丫子的？现在有什么大不了的？姑娘我不就是一朝不走运么？你用得着这么糟蹋么？若是有一天，我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你可给我走着瞧？”
冯大姐见青萍说话不好听，心里头又觉得石丽卿是没有翻身的可能了，便当她什么都不是，当下伸出手来，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青萍哪里肯吃这种亏，她见到冯大姐居然敢打她，丝毫不甘示弱，当场也伸出手来，打了冯大姐一巴掌。
冯大姐可不肯干了。她立刻又还了一巴掌，于是，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冯大姐见到赚不了什么便宜，高声叫着厨房里的人来帮忙。厨房里的人一见他们的管事的被欺负了，欺负的人又是失势王妃的丫头而已，当即都赶了上来，打算一起教训青萍一顿。
紫依在一旁见着了，原本是不肯管的，可是眼见着青萍要吃大亏，心里头又心软起来，虽然青萍屡次三番对不起她，还陷害她，可是毕竟她们两个在一起十来年了，紫依又是一个特别重情的人，对青萍还是有感情的。
因此，她忍不住叫道：“你们在做什么？都给我住手！”
众人一看是小郡主眼前的红人紫依说话，谁还敢动手，得罪了她就等于得罪了小郡主，他们当即都停手，后退了两步。
冯大姐见紫依发话了，也不敢再动手了。当下就有人把冯大姐和紫依分了开来。但是两个人仍旧恶狠狠的对视着。
紫依问道：”这是怎么一会儿事？冯大姐，你和青萍为什么打架？若是这件事，被任何一位管事的知道了，恐怕你们两个多半都要被赶出王府去。“
冯大姐听紫依这么说，忙走到紫依身边，说道：”紫依姑娘，我知道你是最讲道理的人，这件事可和我没有什么关系。我冯大姐在王府都呆了二十几年了，今天这是头一回被人打了，紫依姑娘你可要给我做主。”
紫依看了青萍一眼，青萍也正冷冷的看着她，眼冲充满了仇恨的目光。
紫依问道：“冯大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来听听。”
冯大姐说道：“紫依姑娘，这事儿可不能怪我。是原来的王妃，现在被贬到青丝庵的那位主子，肚子里闹馋虫，非要吃什么燕窝粥。但是我们王府的规矩，燕窝粥只有王爷世子妃子和小郡主有资格吃，旁人都是没有的。那位石王妃现在已经不是王妃了，自然再没有资格吃。所以我不给这个青萍丫头，是天经地义，合乎王府规矩的。结果，她居然把我打了一顿，紫依姑娘，你倒是评评这个理儿，我可有做错了么？这件事不管闹到谁那里，我也不理屈。”
紫依还没有说话，青萍已经说道：“冯大姐，你少在这里装无辜！你速回哦燕窝粥只有王爷世子妃子和小郡主有资格吃，那紫依方才不是要了两碗么？其中一碗是给宛思的，宛思又算个什么东西？”
                  
  


　　第37回　报应不爽 

冯大姐骂道：“青萍，你真是够大胆的，居然敢辱骂宛思姑娘，你不想活了么？

宛思姑娘便是动一根小手指头，也足以要了你的命。”

青萍的话，是情急之下说的，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太多，听到冯大姐的话，她心里一惊，才意识到果然如此，若是这话传到宛思的耳朵里，宛思要是不开心的话，恐怕她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紫依说道：“青萍，我给宛思小姐要燕窝粥，并没有违反王府的规矩，因为宛思小姐是王爷的义女，也算是郡主了。”

冯大姐当即说道：“对对对，正是如此。”

青萍心里“哼”道：“青萍，你少得意，少在这里拿着鸡毛当令箭！”

紫依说道：“青萍，冯大姐，你们的事儿，我原本是不该管的。可是，既然被我碰上了，我也就说两句。青萍，冯大姐按照规矩办事，你是在是怪罪她不得：冯大姐你作为厨房管事的，也不该在厨房中就和青萍打起来，毕竟你也是有身份的人。而且，虽然如今石娘身在青丝庵，但是好歹也是王府的娣王妃，青萍来要碗燕窝粥，若是有的话，你还是给了吧。”

青萍听了紫依的话，心里气得不行，可是知道自己和紫依的身份，现在今时不同往日，因此只是敢怒而不敢言。

冯大姐和青萍打了一架后，心里头对青萍嫉恨的不行，因此她说道：“紫依姑娘，不是我不肯给，只是实在是不敢违背规矩，你也知道，王府的规矩森严，我又是管厨房的，若是今个儿我违背了规矩给了她们青丝庵的人一碗，明个儿就不知道多少不明白不白的人来和我要呢、紫依姑娘，你说我到时候该怎么办才好？紫依姑娘，还请你不要为难我才好。何况，青丝庵是修静的地方，前王妃娘娘现在既然在青丝庵，就该安心吃斋念佛才是，若是还日日大鱼大肉的，岂不是违背了当初王爷把娘娘送到那里的初衷么？”

紫依听冯大姐说的话，字字句句全是道理，因而说道：“当真是难为冯大姐了，是我多事了，还请冯大姐莫要责怪才好。”

冯大姐说道：“我怎么敢责怪紫依姑娘，紫依姑娘不怪罪我，我心里头不知道多么感激姑娘呢。”紫依微微一笑。

青萍看冯大姐对自己和紫依截然不同，心里直气得怒火熊熊燃烧。

这时，有个厨房的小丫头走过来，说道：“冯大姐，紫依姑娘要的燕窝粥，已经准备好了。”

冯大姐说道：“赶紧给紫依姑娘端过来。”

于是，那小丫头就端了过来，可是紫依一看，却是三碗。

紫依说道：“冯大姐，这是——我明明要了两碗的，你别是弄错了吧？”

冯大姐笑道：“没有，没有弄错的，就是三碗。其中两碗高档的，是给两位郡主的，给小郡主和宛思小姐。还有一碗，没有那么炖的，是我特地顿来孝顺紫依姑娘的，今个儿的事儿，当真要紫依姑娘见笑了。”

紫依听冯大姐这么是说，当即正色说道：“冯大姐，这可不好。你若是把燕窝粥给我喝了，就是违反了王府的规矩了，这万万使不得。”

冯大姐笑道：“紫依姑娘，这碗燕窝粥，你无论如何也要收下，这并不违反王府的规矩。因为这并不是王府的，而是我特意买来的，孝顺紫依姑娘，这是我花银子买的，就不是王府的东西了，所以紫依姑娘不必担心。”

紫依盛情难却，只好说道：“如此多谢冯大姐了，这却怎么使得。”

冯大姐说道：“这有什么使得使不得的，只要紫依姑娘肯收下，就是我的荣幸。”

紫依一抬头，却见到青萍正用怒恨的眼光看着她，她抱歉的看了青萍一眼，一时间想到石丽卿，石丽卿虽然以前的时候误会过她，还错杀了她的姐姐，但是也毕竟对她有过恩德，她一想到她以前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现在却是吃一碗燕窝粥都不得，心里就觉得说不出难受。

她看了看冯大姐给她的燕窝粥，问道：“冯大姐，这碗燕窝粥当真给了我么？我是不是可以随意处理？”

冯大姐说道：“那是当然的，紫依姑娘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哪怕就是倒掉，也没有关系。”

紫依笑了笑，当即把那晚燕窝粥端到青萍的面前：“青萍，这碗燕窝粥，你拿给王妃娘娘吃吧。她之前的时候，对我一直很恩德，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青萍看了紫依一眼，以为她是故意在奚落自己，当即举起手来，用力把那碗燕窝粥打落在地，说道：“不用你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以为你紫依，是个什么东西。”说完，转身就走了出去。

紫依看着青萍远的背影，不禁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回过头，很抱歉的对冯大姐说道：“冯大姐，实在是不好意思，辜负了你的一番心意。”

冯大姐说道：“这有什么，紫依姑娘，你是个好人。不要和那种人一般见识。一碗燕窝粥，又不值当什么。”

紫依笑了笑，就自回风荷居而去。

却说青萍从厨房走出来后，心里暗暗后悔，后悔刚才打翻了紫依给她的那碗燕窝粥。要是有了那碗燕窝粥。要是有了那碗燕窝粥，她好歹还可以回去和石丽卿有个交代要是没有的话，那么回去石丽卿不知道要怎么折磨她了。

她在园子里徘徊了半日，只是不敢回去见石丽卿，响了半天，她咬了咬呀，跑到街上去把自己最心爱的镯子给当了，然后买了一点燕窝粥，找了一个饭馆，给了老板一点钱，让他们给她把燕窝给顿了。

然受青萍小心翼翼地端着燕窝粥回到王府的青丝庵。此时，石丽卿正端坐在一个蒲团上，面色变得十分凌厉。

青萍陪笑着说道：“娘娘，你快看看，你要的燕窝粥，我已经给你端来了。”她边说着，边端着燕窝粥送到石丽卿面前。

石丽卿神色难看地把燕窝粥接过来，用手一摸居然冰凉，当下气得不行举起手来，用力一泼，把整碗燕窝粥泼到青萍的脸上。

青萍见到她千辛万苦才弄来的燕窝粥，居然被石丽卿泼了，当即忍不住掉下泪来。

石丽卿骂道：“你哭？你再哭？你哭丧啊？娘娘我还活着呢。叫你去做个事儿做的什么样子。老半天才回来不说，居然还拿回来一碗冷燕窝粥，你要害死我么？青萍，我知道你这个丫头最势力，但是我警告你，你不要在本宫面前耍什么花样。”

青萍心里什么委屈，哭道：“娘娘，你是在是冤枉我了。你可知道，我为了帮你弄这一碗燕窝粥，费劲了功夫么？我把我的镯子都给当掉了。”

湿漉漉请听了她的哭诉，问道：“难道厨房里还要你用镯子来换燕窝粥么？你再给我满口谎言，自习你的皮！”

青萍哭道：“娘娘，并不是这样的，是…………”她边哭着，边把在厨房里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原本以为，石丽卿听完之后，肯定会为她出头的，谁知道，石丽卿听她哭诉完，劈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说道：“你这个没用的奴才！叫你做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我留着你有什么用？要是自已在的话，有她为本宫出谋划策，提点本宫，本宫肯定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天地！是你说紫依偷了本宫的碧玉露，是你把紫依从本宫身边赶走的，今天本宫不给你点厉害尝尝，你就以为本宫是善茬！”




　　第38回　心意终决

青萍跪下来，哭道：“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啦，还请娘娘原谅！奴婢再也不敢啦！”她原是知道石丽卿的性子的，她若是发起火来，绝不可以和她顶撞，否则的话，便要遭殃。

青萍此时心中，虽然是千般万般的委屈和怨恨，可是却半句话也不敢多说，只是希望石丽卿能消气，饶过她一次。但是石丽卿这些日子以来，原本心中就憋了一肚子气，看到青萍做的事儿，更是觉得满腔怒火熊熊燃烧，于是 ，她对着青萍拳打脚踢，藉以发泄心中的怒火。

石丽卿最开始的时候，是手脚并用怒打青萍，打到后来，自觉不足以发泄心中怒火，就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狠狠插到青萍的腿上，青萍痛的大叫一声，昏死过去，不省人事。石丽卿这才觉得心里头舒服了一些，她抬起脚来，狠狠踢了青萍两脚，骂道：“臭丫头，敢和本宫耍心机，实在是活得不耐烦啦！”她说完，自个儿回到卧室休息去了。

青萍躺在冰凉的石板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慢苏醒过来。她猛然看到自己腿上，血流不止，大腿像是断了一般的疼痛，心里只是觉得说不出的怨恨和难受。她望着石丽卿的卧室，眼中流露出愤恨，她一字一顿的咬牙说道：“石丽卿，是你先待我不仁，休怪我对你不义！”

她的心里，已经决定帮魏念嬅除掉石丽卿了。一则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和以后不再受到欺辱，二来也是石丽卿对她实在是忒狠毒了一些。她原本是想逃离王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可是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即使逃出去，也决计没有什么好日子过。可况，石丽卿对她的所作所为，和别人对她的欺辱，让她的心中充满了愤恨。

下定了决心后，她心里反而不像开始那样迷惘害怕了。她自己检查了腿上的伤口，虽然簪子插的很深，流了不少血，还好，并没有伤及筋骨。她再一次对着石丽卿的卧房看了看，然后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她并没有等岚虹来找她，而是直接去找的岚虹。因为她的心中，实在是一分一秒也不能等下去了。

她找到岚虹的时候，岚虹正在揽月局外面大理花草。乍看到她的样子，披头散发，浑身血迹斑斑，吓了一跳。

岚虹瞅了瞅，四周没有看到什么人，就把他抚近了她的房间。

岚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以为她毒死石丽卿的计谋败露，被石丽卿发现，所以逃到这里来。她想了想，若是果真如此，那么只好让青萍牺牲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和揽月居的人，扯上关系的。

岚虹故意装出一副十分关心的样子，问道：“青萍姐姐，出了什么事儿啦？你和我说说。”

青萍咬着牙，说道：“我被石丽卿那个恶婆娘打了。只是因为一碗燕窝粥，端来的晚了，她就把我打了一顿。还用簪子狠狠扎到我的腿里，岚虹妹妹你看我的伤口有多深。”青萍边说着，边扯起衣裳来给岚虹看，果然是一个深深的血洞，还在汩汩流着血。

岚虹听到青萍说这些，知道并不是她让青萍毒死石丽卿的事发，于是说道：“青萍姐姐，你先好生在妹子这里坐坐。你来搅月居的事儿，实在是不好声张，所以我也不能去请大夫。我去问问娘娘，看看她有没有什么法子。”

岚虹说完，转身离去。过了不多一会儿，她就走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翡翠色的瓶子。

岚虹说道：“青萍姐姐，这个瓶子里装的，是娘娘多年的珍藏‘九转玉露散’，对治疗外伤，有神奇的功效，我这就给姐姐把药敷上。娘娘也很关心姐姐的伤势，原本要亲自过来的，那该多好！姐姐若是跟了我家娘娘，当然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儿。娘娘从来不打骂丫鬟，对我们疼爱还来不及呢。”

青萍听岚虹这么说，说道：“岚虹妹妹，我已经考虑好啦，你和我说的那件事儿，我决心去做了。只是我做了后，魏娘娘答应我的事儿，可不能反悔。要不然的话，我青萍就豁出去了。”

岚虹立即笑着说道：“青萍姐姐，你能为难娘娘办事，娘娘怎么会反悔呢？这可不是一桩小事，姐姐帮娘娘出去了心腹大患，娘娘感激姐姐还来不及呢。青萍姐姐，你尽管放心去做吧，有什么需要妹妹帮忙的，就和妹妹说一声儿。我打从心里头，是希望姐姐可以早点来揽月居，带着我们给娘娘一起做事儿的。姐姐凡是尽管放心就是啦，现在娘娘是王府的女主人，只要她开口，旁人也说不得什么。青萍姐姐你看人家紫依姐姐，现在不就是小郡主面前的红人么？人家以前的时候，还不是跟着石丽卿的，现在又跟了小郡主，谁敢说三道四的？不仅如此，别人巴结紫依还来不及呢。不过，在咱么王府中，谪王妃可比小郡主大多了，以后谁要是成了魏娘娘面前的红人儿，恐怕小郡主都得巴结着，更别说是小郡主眼前的一个丫头。”

岚虹知道青萍素来对紫依嫉恨，因此故意用紫依的事情来刺激她。果然她听了后，恨恨地说道：“紫依！紫依又是个什么东西！好。岚虹妹妹，这件事儿就这说定了，只是我需要你的帮助。”

岚虹笑道：“青萍姐姐需要什么，不妨直说就是。妹妹我只要能帮忙姐姐的，一定竭尽全力帮忙。以后的时候，姐姐成了娘娘面前的红人，我还要姐姐多提拔我才是呢。”

青萍听了岚虹的话，信以为真，说道：“妹妹你也不用客气的。即使有一天，我成了娘娘的丫鬟总管，还不是妹妹的姐姐么？我需要一碗上好的美容燕窝粥。因为现在的厨房里，那个可恶的冯大姐已经下命令不准给青丝庵供应燕窝粥了。而我······而姐姐我，实在是没多少银两，买不到上好的燕窝粥。石丽卿平日里，最离不开的就是上好的燕窝粥了，所以，要下毒害死她的话，只能下在燕窝粥里，是最保险的。”

岚虹听了青萍的话，说道：“这又有什么难的？不过就是一碗燕窝粥嘛。青萍姐姐，难道厨房里那个冯大妈难为你了么？”

青萍恨恨说道：“是。”于是她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岚虹也故意装作很不平的样子说道：“真是太没有天理了，简直是小人得志。不过青萍姐姐，你也莫要太往心里去了。大不了事成之后，让魏娘娘把那个冯大姐的厨房总管位子给撤掉就是啦。或者是，等姐姐做上了咱们揽月居的丫鬟总管，到时候再去厨房里走一圈，那时候，那个冯大姐保不定还要跪下来给姐姐磕头认错，请求姐姐原谅呢。姐姐就不必和那种太势力的人一般见识啦。免得弄的自个儿心里不舒服。”

岚虹对青萍一番开解，青萍的心里，总算觉得爽利了一些。她说道：“岚虹妹妹，你说的对。劳烦你转告娘娘，我一定会把她交代的事儿办妥的。”

岚虹说道：“只是姐姐受伤了，不能喝酒，要不然做妹妹的，一定去找最好的酒来请姐姐喝上一杯，预祝姐姐马到功成。”

青萍说道：“有劳岚虹妹妹啦，妹妹对我的心意，我是了解的。我若是真能做好这件事儿，当上了魏娘娘的丫鬟总管，绝对不会忘记妹妹给我的好处的。妹妹你尽管放心就是啦。”

岚虹说道：“如此，我先谢过姐姐啦。只是不知道姐姐打算什么时候下手，我好给姐姐去准备顶级燕窝粥。”

听到岚虹这么问，青萍的眼中，又开始涌现出恨意，她说道：“若是可以的话，我希望今天就动手。石丽卿今日给我的屈辱，我要让她用生命偿还。”

青萍眼中的恨意，把岚虹也吓了一跳。但是她很快就吩咐人去送一碗顶级燕窝粥来。果然，过了没多久，燕窝粥就送来了。

岚虹装作故意关心的样子，说道：“青萍姐姐，你现在就去给石丽卿送燕窝粥么？可是你的腿——”

青萍拿出岚虹给她的那包断肠散，全部倒到燕窝粥中，用调羹搅拌均匀，说道：“我的腿算不了什么。我实在是一刻也等不得了。岚虹妹妹，我这就去了，你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我绝对不会让石丽卿活过今天的，请魏娘娘放心就是。”

岚虹点点头，微笑道：“如此真实有劳青萍姐姐啦，姐姐劳苦功高，娘娘定然会论功行赏，决计亏待不了姐姐的，姐姐你放心就是啦。”

青萍说道：“我都知道啦，岚虹妹妹，我这便去啦。”说完，手里拖着那碗顶级燕窝粥，一瘸一拐的离开了揽月居，向青丝庵走去。




　　第39回　燕窝有毒

岚虹望着青萍远去的背影，冷冷的笑了两声。

当下就有淬巧凑上来问道：“岚虹，你刚才和青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难道青萍毒死石丽卿之后，你真的要让她来做我们的大丫环？难道娘娘也同意了么？”

岚虹冷冷笑道：“淬巧，亏得你也是个聪明的，我说的这些话，你也肯相信么？”

淬巧说道：“岚虹，难不成，你只是要骗她么？若是这样，她做完事情之后，承诺她的没有做到，她岂会轻易与你干休？到时候，恐怕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吧。”淬巧的神情，有一些忧虑起来。

岚虹倒是很不以为然，她说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淬巧，我问你，若是你是娘娘，青萍为你毒死了石丽卿，就等于手里掌握了你的证据，你还会留着她活下去么？别忘记饿了，她活在这个世间，对娘娘始终是个威胁。”

淬巧听了岚虹的话，一时露出很难以置信的神情，她说道：“岚虹，无论如何，总是一条人命。大不了把她赶出王府去，何必非要赶尽杀绝呢？何况，青萍和我们认识也不是一两天了，平时对我们也不错，我们没有必要，非要把她置于死地吧。”

岚虹看了淬巧一眼，说道：“淬巧，你就是心太软了，这一点半分也不像娘娘。你想想，我们便是把青萍赶出王府，以她的性格，她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么？何况，这个人的眼里，满是权势和富贵，根本就不把旁的放在眼里。石丽卿好歹也辛辛苦苦栽培了她十几年，可是到头来呢？还不是死在她的手中？这样的人，娘娘有岂敢留着她在身边？进一步说，娘娘有岂能容得她留在世间？若是她留在时间上，对娘娘而言，始终是个威胁哪。”

淬巧听了岚虹的话，说道：“也许，岚虹，你考虑的对吧，我就是总是心太软了。”

岚虹啐道：“淬巧，你以后便是心软，也要看清楚对象，实在没有必要对这种人心软。青萍当初得势的时候，是怎么陷害紫依的，你可还记得么？紫依那个人，虽然平日里有些冷了些，但是一直以来，对我们还是很不错的。你单是从青萍怎么对待紫依，就知道青萍是怎样的一个人了。她得势后会对付紫依，不代表有朝一日若是得势了，不会对付我们。我们便是为了自个儿，也没有让她活在世上的理儿。”

淬巧向来是个没有主见的，听到岚虹说若是青萍在揽月居得势的话，会威胁到她的利益，当时心里头就不大愿意起来。因为平日里，虽然她和岚虹是魏王妃的左右手，可是魏王妃明显要更器重岚虹一些，这已经让她时常觉得心里头很不爽快，若是再来一个青萍的话，哪里还有她淬巧站立的地方呢？因此，她原本还为青萍打抱不平的，听了岚虹这么说，立刻说道：“你说的很对的。”

且不说淬巧和岚虹在这里商议，单说是青萍端着燕窝粥向青丝庵走去，宛思原本就一直在监视着青萍的动静，如今见她从揽月居出来，端着碗往青丝庵走，心里头就已经明白，青萍打算对石丽卿下毒手了。她的这一招借刀杀人之计，果然说不得要成功。

青萍的面上，一直有肃杀之色。等走到青丝庵的门口，她自己停了停，然后在门前笑了笑，推门进去。

她进去后，见到丫鬟婆子跪了一地，都在两边兢兢战战的不敢出声。石丽卿见到青萍，气就不打一处来，骂道：“你这个作死的小鬼，死到什么地方去啦？本宫现在住在这鬼地方，就留不住你们啦是不是？”

青萍忙忍着腿上的疼痛，跪了下来，说道：“奴婢不敢，请娘娘恕罪。奴婢只是方才出去了一下，请娘娘恕罪。”

石丽卿冷冷哼道：“我的丫鬟，没一个成气候的。青萍你这鬼丫头，最不是东西。你说，你没事儿出去做什么？你是不是因为我弄伤了你的腿，出去找个地方去咒我早点死？我告诉你，你不用给本宫得意，本宫的命硬的很。本宫乃是皇后命，岂是你随便一个臭丫头所能诅咒的了的？”

青萍忙说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就是借给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诅咒娘娘。奴婢方才是出去给娘娘买燕窝粥去啦。刚才娘娘教训过奴婢后，奴婢痛定思痛，这才想清楚实在是奴婢的不对。娘娘乃是千金之躯，若是有什么闪失，岂是奴婢们可以担待的起的？何况，娘娘你若是好了，奴婢们才能跟着好。奴婢若是不想法子让娘娘好，那就是奴婢不懂事啦。奴婢想了这些之后，心里觉得方才买来的燕窝粥不是顶级的，实在是有负娘娘平日里对奴婢的好。所以，奴婢特意去把所有的积蓄取出来，重新去给娘娘买了顶级燕窝，让厨房里的人给熬的顶级燕窝粥。只希望娘娘喝了后，身子能够大好，这样过不了几日，等王爷来吧娘娘接回锦绣阁的时候，娘娘才能够容光焕发，这也是奴婢的荣幸和福气啦。”

青萍的心里，实在是对石丽卿恨之入骨，但是她强忍着心中的怨恨和怒意，满脸堆笑的对石丽卿说了这么一番话。

石丽卿原本打青萍，也不是有意的，事后她也觉得自个儿下手实在是有些重了。心里头正觉得很是有些歉意，见到青萍回来，她又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就又把青萍骂了一遍，但是骂归骂，她心里头到底还是有些心虚。等见到青萍不但不计前嫌，反而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给她买来顶级燕窝熬制成的燕窝粥后，她心里头不禁觉得有一点感动。因为方才她对着丫鬟婆子们又打又骂，就是怒她们居然弄不来一碗燕窝粥，而石丽卿每日里，是离不开燕窝粥的。

但是她始终是个刚愎自用的人，要她认错，那绝对是不可能的。她对青萍说道：“本宫原本是不稀罕你的什么燕窝粥的，但是看在你千辛万苦给本宫弄来的份上，本宫就喝了。但是青萍，你也不要以为本宫会因为这些，就对你改变看法。你始终还是个无用的奴婢！”

青萍听了石丽卿的话，心里觉得格外火气冲天，但是她强忍着心中的火气，磕头道：“娘娘能够和奴婢买的燕窝粥，能把自个儿身子骨养好，实在是奴婢的福气。奴婢不求别的，只求娘娘身子骨儿好好的，能早日回到锦绣居去。”说完，她把燕窝粥端起来，端到石丽卿面前。

虽然她心中对石丽卿是恨意重重的，但是当她把燕窝粥端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的双手还是不由自主的打颤。

石丽卿也发现了这种情形，她说道：“青萍，你怎么啦？外面很冷么？你干嘛双手不停的打颤？莫不是你想故意把燕窝粥倒到本宫身上出气吧。你别以为你有几根肠子，本事看不出来。”石丽卿平日里刚愎自用习惯了，她是决计想不到她厄丫鬟居然下毒害她的。

但是她的话，仍然让青萍浑身颤抖了一下。青萍忙定了定神，说道：“娘娘，奴婢怎么敢？只是······只是奴婢说了，请娘娘不要责怪奴婢。若是娘娘当真责怪奴婢，奴婢我也认啦。谁教奴婢自个儿不好，老惹娘娘生气呢。”

石丽卿说道：“你到底怎么啦？干嘛没事吞吞吐吐的，莫不是心里有什么鬼么？”

青萍忙说道：“娘娘，是这样的。是奴婢·······奴婢腿上的伤口疼的厉害。奴婢忍着疼痛，出去给娘娘买顶级燕窝，走了很多家店，然后又走回来，伤口不停的流血，疼的厉害。奴婢说这些，完全没有责怪和冒犯娘娘的意思，只是娘娘闻起来，奴婢不敢欺瞒娘娘，就实话实说。”

石丽卿听了青萍的话，看看手里的燕窝粥。她尝了一口，果然味道鲜美，是顶级的没错，心里头一时顺畅起来。说道：“青萍，好啦，好啦，你出去好好歇着去吧，今天的事儿，本宫也就不和你计较啦。”

青萍又叩头道：“谢谢娘娘。”然后，她回过头去，对丫头婆子说道：“好啦，你们都下去吧，娘娘这里有我照顾就是啦。”她又对石丽卿说道：“娘娘，我这里有些顶级的珍珠粉，据说是东海灵珠的粉末磨成的，你吃完了燕窝粥，我就拿给你。不如先让她们下去吧，他们在这里跪着，突然惹娘娘你生气罢了。我在这里侧后娘娘就是啦。”

石丽卿做王妃的时候，自然不怎么把什么珍珠粉等东西放在眼里，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她一心想着回到王妃的宝座上，但是又害怕自己在青丝庵里，得不到保养，容颜会很快就变老，让晋王爷因此更加嫌弃她，所以，她很期望可以得到珍珠粉、燕窝等东西。因而，当青萍一说她手上有东海灵珠磨成的珍珠粉的时候，石丽卿立刻吩咐丫鬟婆子们到：“好啦好啦，你们也都跪了大半日啦，都给我下去吧，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为什么青萍能做到的事儿，你们就不能做到，明白么？若是谁还想不明白，我打断她的狗腿。”

丫鬟婆子们听了石丽卿的话，如蒙大赦，纷纷站起来走了出去。

石丽卿此时，正美滋滋的吃着燕窝粥。青萍赶着那燕窝粥，被她一勺子一勺子吃下去，心中只是觉得说不出的畅快。但是却又不敢喜形于色，只是跪在地上看着。

过了一小会儿，一碗燕窝粥，已经被石丽卿吃完。她好似仍然有些回味无穷的说道：“不愧是顶级的燕窝粥，果然味道就是与众不同。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好久没有吃过啦。”

这时候，她的目光才重新转到青萍身上，说道：“青萍，这次难为你啦。你方才说有什么东海灵珠的珍珠粉，在哪里？拿出来给本宫吧。以后等本宫重新回到锦绣居，一定好好赏赐你。你别看本宫现在落魄，一时的落魄又有什么大不了的？魏念嬅做王妃？她魏念嬅算是什么东西？她有儿子么？她娘家可以帮王爷夺得天下么？不可以吧。为什么本宫别王爷赶来这青丝庵思过，那姓魏的贱人还没能搬进锦绣居去？王爷只是一时生本宫的气，所以才和本宫怄气罢了。根本就没有将本宫赶尽杀绝的意思。锦绣居早晚还是本宫的，这北陈王朝的皇后，早晚也是本宫的！”

青萍见石丽卿说的得意，既没反对也没有赞同。

石丽卿见青萍不说话，心里很是不悦，问道：“青萍，你怎么啦？难不成又成了个没嘴的葫芦了么？本宫和你说话，你可听到了么？你不答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青萍不说话，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房门口，把房门关上，然后又走回来站在石丽卿身边，说道：“石娘娘说的话，自然就是真理，我们做奴婢的，怎么会反驳呢？总之做丫鬟的，在娘娘你的跟前，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你到底要让奴婢怎么做呢？




　　第40回　螳螂捕蝉

若是在平时，听了青萍敢这么说，石丽卿一定是火冒三丈的。可是方才青萍刚刚向她表了忠心，又给她弄来一碗顶级燕窝粥，还说要给她东海灵珠磨成的珍珠粉。她心里头正觉得青萍不错，所有青萍说的话，她倒是也没有太往心里去。

石丽卿说道：“你只要对本宫忠心耿耿，有朝一日，本宫重回锦绣宫，绝对不会亏待你的。青萍，你的珍珠粉呢？现在拿出来给本宫吧。”

青萍的脸上，忽然显现出一种略带诡异的神色，她笑着说道：“娘娘，你现在有没有觉得，身子有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快死啦？娘娘，我的好娘娘……哈哈哈哈哈……”青萍仰起头来，狂笑不止。

石丽卿一时倒是为她的神情吓住了，她说道：“你说什么？青萍，你方才说什么？你居然要诅咒本宫死？你不要命了么？你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看来本宫要好好教训你才是！”石丽卿边说着，边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打青萍。可是他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浑身无力，根本就站不起来。她心中大惊，问奥：“青萍……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站不起来啦？”

青萍嘿嘿冷笑了两声，说道：“娘娘，我倒是什么也没做。只不过刚才在你的燕窝粥里下了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断肠散而已。真的是一点点一点点的，不过据说这么一点点的断肠散，已经让十头大水牛毙命啦。娘娘，我尊贵的娘娘，你说事你的命硬呢，还是那十头大水牛的命硬？我倒是很有兴趣想知道呢。”青萍边说着，边笑得花枝乱颤。

石丽卿这才知道，自己被青萍算计了，她忙说道：“你快点给我拿解药来，青萍，快点拿来，我绕你不死，不然的话，有你好受的，我一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哦？是么？”青萍有些夸张的教导：“我倒是真想试试什么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呢？娘娘，你一向不是很有本事么？那你自个儿把自个儿救好就是啦，何必来问我呢？娘娘，你今个儿有这一切，全是你咎由自取的！”

石丽卿既惊又气，刚要发火，青萍已然说道：“娘娘，我劝你最好不要发火，因为你要是发火的话，肯定会死的更快！你要知道，一个人暴怒的时候，毒药就更加容易渗透五脏六腑，到时候，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啦。”

石丽卿听青萍这么说，只得强压住心头的怒火，说道：“青萍，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把解药给我？本宫答应你，只要你把解药给我，之前你做错的事情，本宫都既往不咎，可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本宫……本宫还可以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认你做义女，让享有至高无上的尊荣！正要……青萍，只要你肯把解药给本宫，本宫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

“我呸！”青萍不屑一顾的说道：“娘娘，你刚才说什么？说本宫？你还配称本宫么？认我做义女，让我享有至高无上的尊荣，亏你想的出来。你以为到了现在，你自个儿是个什么东西？你以为王府里还有人会买你的帐么？连厨房里的人都看不起你，你还好意思在这里逞威风？娘娘，不是做奴婢的我说话不好听，实在是现在你连只狗也不如啦，活着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早早的死了呢，也免得给小世子丢人！还有，你打我骂我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对我好？现在又想花言巧语来骗我？娘娘，你以为我青萍是三岁小童，就这么容易被你欺骗么？你不要这么天真好不好。娘娘，我看你还是不要说话，省省这口气，准备上路吧！”

石丽卿听了期盼的话，脸色惨白，说道：“青萍，本宫知道……我知道以前是我做错了，现在我会补偿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虽然不是王妃了，但是你别忘记，我娘家有财有势的，连朝廷都要忌惮三分。青萍，到底是谁让你来毒死我的？是不是魏念嬅那个贱人？她到底许诺了你什么好处，你都和我说出来，我一定给你十倍一千倍！青萍，只要你把解药给我，我说过的话，绝对算话！”

青萍冷冷的笑道：“娘娘，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以为我不清楚么？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承诺，又有什么意思？便是你现在说的天花乱坠，等你服了解药，还不是立即派人把我处死？我太了解你拉，娘娘，哈哈，你要骗我，那时没门儿的事儿。不过，是魏娘娘要我来取你性命的，这又有什么法子，谁叫娘娘你得罪的仇人太多了呢？我想，这个恭晋王府里想要你性命的，大有人在吧。我原本的时候，虽然魏娘娘给了诸多好处，可是我念在旧情份上，并不想毒死你。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待我的？只因为一碗燕窝粥，你居然对我拳打脚踢，又打又骂，还用簪子弄伤我的腿，你什么时候把我当人看过？你今天落得这个下场，皆是自个儿多行不义的后果！”

此时，石丽卿的声音，已经有些微弱，她只觉得腹中绞痛，似乎要立时死去。她用力伸出手来，想要拉住青萍，但是一个不稳当，从椅子上跌落下来。她说道：“青萍，给我解药，我求求你，给我解药，解药……”

青萍也不去扶她，只是笑道：“娘娘，你要解药？你方才不是要珍珠粉么？你还记得么？我第一天来到恭晋王府，做了你的丫鬟，只因为对你用的珍珠粉好奇，一不小心给你洒掉，你就把我往死里打，把我打的半死不活，那一年我才十一岁。你居然那么对我。娘娘，今天你不是跟我要珍珠粉么？好，我就给你，娘娘，你慢慢享用吧。”青萍边说着，边从怀中拿出自己一直用的珍珠粉，用力扯开，洒了石丽卿满头满脸。

石丽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到最后，只能听到她在喃喃重复着：“解药……给我解药……我不想死……解药……”然后她的胳膊垂在地上，整个身子都僵直了，等到青萍试图用手去探她鼻息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完全没气了。青萍的心中，不禁有些惶急和害怕。

虽然方才和石丽卿对话的时候，她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但是现在，骤然见到方才还活生生的石丽卿忽然死去，她心中的害怕实在是无以言喻的。她一时有些惊慌失措起来，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好。

就在这时候，有人敲门道：“娘娘，你要换的衣服，已经取来。”

青萍听到那时小丫头宝瑞的声音。她全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对着门外头说道：“宝瑞，娘娘刚才吃过燕窝粥睡着啦，我在服侍她。你先把衣服放到门口就是啦，我一会儿出去拿。还有，你给我嘱咐下去，没有娘娘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打扰娘娘休息。若是谁闯进来，惹得娘娘生气啦，后果怎么样，想来大伙也是知道的。若是你传话不利的话，到时候被惩罚的，就是你拉。”

宝瑞听了青萍的话，忙说道：“青萍姐姐，我这就去传话。衣服放在门口啦，一切就有劳青萍姐姐。”

青萍点点头，说道：“那好，你快些去传话去吧。”

宝瑞答应着，就自己下去了。

青萍走到门口，打开门，看看门外已经无人，就把衣裳拿了进来。

房中只有她和石丽卿的尸首，她心里头实在是心惊肉跳。不过还好，过了一会子功夫，她总算是平静下来了一些。

她清楚，此时，自己实在是不能在这个房中呆的太久，否则一旦被人发现，她青萍就在劫难逃。

于是，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让自己的面容变得十分平静，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又重新把门关上。

她先走到丫鬟婆子们的房中，挨个嘱咐，若是没有娘娘的吩咐，谁都不许去娘娘的房间，若是打扰到娘娘休息，娘娘说是定要严惩不贷。丫鬟婆子们都应着，说事已经知道啦，宝瑞已经传过话。她这才放下心来，然后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的向揽月居走去。

宛思假装在花丛中扑蝶，远远的看着青萍往揽月居的方向走，面带惊慌，而手上的燕窝粥已经不见，她知道接下来，青萍要去和魏念嬅报功，而以魏念嬅的阴毒和聪明，绝对不会让青萍活在时间的，若是青萍活着，对魏念嬅而言，始终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而青萍，又是一个气量狭窄、有仇必报而贪慕虚荣的人，所以她活着，对魏念嬅没有半点好处。不过她死了，一切就算是结束，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更不会泄露什么秘密。

不过宛思却不想青萍这么早死，若是青萍死了，宛思联合叶翩翩对付魏念嬅，就又少了一个筹码。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抵就是如此。宛思看着青萍走的越来越远，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救青萍一命了。

宛思会武功的事情，恭晋王府里没有人知道的。所以救青萍，绝对不能她自己出手。她原本是想着怂恿小郡主去救人，但是想来想去，为了保证青萍能安全无虞，决定还是去请叶翩翩亲自出马。

宛思要联络叶翩翩有些困难，不过她要见到叶翩翩的贴身丫头，却并不是什么难事。叶翩翩的贴身丫头叫做明月香，是她从西宋带来的。明月香原本是一个孤女，后来无意中被西宋皇太妃冷九容的丫鬟明月欣儿所救，明月欣儿就把她带进公众做宫女。虽然名义上明月香只是一个小宫女，但是明月欣儿却对她宠爱有加，教导有方，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般。

后来，叶翩翩前来北陈为冷九容的昔日恋人小郎薛王爷报仇，明月欣儿就让明月香也跟了来，协助叶翩翩。明月香虽然年纪小，但是机敏能干，她于叶翩翩，一如明月欣儿于冷九容。她是叶翩翩在北陈，唯一值得信任的人，因此，有时候，叶翩翩不方便和宛思联络，就让明月香来。宛思若是想联系叶翩翩而不方便到醉妆楼，也是通过明月香。

宛思回道揽月居，对小丫鬟蓝儿说道：“蓝儿，如今天气渐渐冷了下来，我想给小郡主做一双绣花鞋，却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花样儿好。听说醉妆楼的明月香是各种高手，劳你去醉妆楼把她青睐吧。不要磨机。若是耽搁了小郡主穿绣花鞋的时候，我们可都担待不起。”

蓝儿素来是最老实的一个丫头，她听了宛思的话，自然不疑有他，忙匆匆忙忙跑到醉妆楼去。

明月香刚要出门，见到蓝儿，问道：“蓝儿，你找谁？”

蓝儿说道：“明月姐姐，还好见到你，若不然我可就惨啦。”




　　第41回　雪篱公案

明月香笑道：“怎么啦？说的好像天要塌下来一般。”

蓝儿回道：“天倒是没塌下来，不过宛思姑娘教我来请你，帮她选鞋样子。她要给小郡主做一双绣花鞋，但却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花样，所以请你去帮她选选。明月姐姐，有劳你去一趟吧，宛思姑娘说，这事儿很急的，若是耽搁了小郡主穿鞋的时候，那就不大好了。”

明月香听闻，已经知道宛思定然是找她有急事，不然也不会特意不避嫌打发蓝儿来找她，因而说道：“我这就陪你去，蓝儿，，当然是小郡主的事儿，比较重要。小郡主是千金之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天大的事儿也没法子和主子芝麻绿豆的小事相比。”

蓝儿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这就好啦，不然宛思姑娘发脾气，可就麻烦的紧。”

明月香回去和叶翩翩汇报了一声，就出来跟着蓝儿走。途中，明月香问蓝儿：“宛思姑娘很严厉的么？看你说起她，好像是害怕得很。”

蓝儿说道：“那倒也不是，不过宛思姑娘发起脾气来，当真是吓人的很。我还记得……”她说道这里，四处看了看，忽然打住不敢说下去。

明月香笑着问道：“蓝儿，你还记得什么，我们是好姐妹，你不妨说出来也无妨。若是你不说，反而是见外啦。”蓝儿悄悄的说道：“好吧，明月姐姐，我是不把你当外人的，这件事我和你说啦，你莫告诉旁人，不然我可就惨啦，说不得还会连累姐姐。”

明月香用手给她捋了捋头发，说法哦：“蓝儿，你说吧。放心，我原本就不是多嘴多舌的人。”

蓝儿点点头，轻声说道：“明月姐姐，我和你说，这个宛思姑娘，表面上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仿佛是弱不禁风的样子，实际上才不是呢？你不知道，我记得雪篱还活着的时候，她被石王妃娘娘打成了重伤，居然就给玩死姑娘医治好啦。隔了一段日子，石王妃娘娘带着紫依姐姐，前来风荷居找小郡主出气。小郡主当时正生病，石王妃娘娘也不怎么太敢招惹她。于是，就去拿着雪篱姐姐出气。把雪篱姐姐打伤了。后来，宛思姑娘知道了这件事儿，就来逼问我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形，我不敢说，宛思姑娘就变了脸色，说了好些吓唬人的话，她那时候看上去好吓人的，眼睛中还有凶光，和平日里我们常见到的宛思姑娘，完全是不同的。我心里害怕就把事儿给说啦。宛思姑娘就走进了雪篱的房中——”蓝儿说到这里，看了看明月香的反应，继续往下说。

她说道：“过了一会儿，宛思姑娘忽然大叫起来，说是雪篱姑娘死啦。然后我们好些丫鬟都赶进去，发现雪篱居然真的死了。宛思姑娘也昏了过去。于是，小郡主和网页，都认为雪篱是石王妃娘娘害死的。小郡主和石王妃娘娘闹了一场，王爷爱赶来劝架。那一次，王爷虽然没有废了石王妃娘娘王妃的宝座，却也罚她闭门思过，禁足步出。”

明月香故意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蓝儿，你说的这些，只是石王妃和小郡主的事儿，又干宛思姑娘什么呢？我实在是越听越糊涂啦。蓝儿，你说的清楚些。”

蓝儿点点头，说道：“明月姐姐，你别慌张，听我慢慢说。这件事，我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石王妃娘娘好歹也是一个王妃身份，她顶多也就是打雪篱几巴掌出出气罢了，实在是没有必要把她杀死，让自个儿担上一个不仁的罪名。所以我总觉得这件事，其实是——”蓝儿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把嘴巴靠到明月香的耳朵上，轻轻说道：“我总怀疑这件事情，其实是宛思姑娘做的。”

明月香听了蓝儿的话，故意装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说道：“不会吧。宛思姑娘看起来那么好的一个人儿，原来也会做这样的事儿？实在是想不好，若是你说的是真的，看来以后要远远离开了宛思姑娘才是，免得有一天，她会把我也杀了。”

蓝儿见明月香有点不相信，于是拍着胸脯保证道：“这件事儿，等紫依姐姐来了后，我又向紫依姐姐求证过。我问过紫依姐姐，雪篱姐姐是不是当真是石王妃娘娘杀的？紫依姐姐说娘娘没有杀雪篱，只是打了她几巴掌出出气罢了。明月姐姐，你仔细想想这件事儿，既然雪篱不是石王妃姐姐杀的，那么宛思姑娘又是最后走进她房中的，那么他自然就是宛思姑娘杀的啦。你说是不是？明月姐姐。只不过宛思姑娘平日里，看起来也挺和蔼的，只要不得罪了她，她是不会随随便便就把人杀啦。想必是那雪篱，曾经做了什么事儿得罪了她吧。”

明月香的眼神，变得有些难以捉摸起来，她问道：“蓝儿，这件事儿，你除了告诉了我，还告诉了谁？可有告诉小郡主么？可有告诉紫依姐姐么？或者告诉和你相好的小丫鬟？”

蓝儿摇摇头，说道：“没有。这件事儿，我怎么敢告诉小郡主。小郡主和宛思姑娘，好的跟一个人儿似的，我若是告诉了她，她也不会相信的，反而会说我造谣生事，肯定会把我打一顿，说不定一气之下，还会把我撵出王府，到时候倒霉的，那可就是我啦。至于紫依姐姐，在她心目中，把宛思姑娘当活神仙供奉的，因为宛思姑娘曾经救了她，我又怎么敢和她说这些？别的小丫头，也没有告诉的。风荷居里的丫头，都和宛思姑娘好的很，我若是告诉别人，传到宛思姑娘耳朵里，宛思姑娘说不定就把我也杀了。那我岂不是很冤枉么？”

明月香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笑道：“蓝儿，既然这件事儿，你连同风荷居的姐妹也不告诉，为何又告诉我呢？”

蓝儿说道：“这是不同的。明月姐姐，你又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你原本是西宋的人，和宛思姑娘、小郡主还有风荷居的人都不熟，我便是告诉了你，也没有什么关系，而且，我知道姐姐是好人，我是信得过姐姐，才和姐姐说的。”

明月香听了，心中一阵怆然，她在心里说道：蓝儿，这件事你便是告诉一千个人一万个人，总之就是别告诉我，那该多好？可是现在……明月香自己不敢再想下去。

明月香想了想，对蓝儿说道：“蓝儿，这件事，你以后谁也别告诉，便是你很信任的人，也不要随便告诉，因为这件事儿，若是传了出去，知道是从你这里传出去的，你肯定就没命啦，其实今天，你原本也不该告诉我的。”

蓝儿闪着晶亮的眸子，说道：“我知道姐姐是为我好，那我以后就睡也不告诉拉。其实我今天也不是特意要告诉姐姐的，只是恰好姐姐诶问起了宛思姑娘，我想到这件事儿，心里头觉得姐姐是好人，值得蓝儿我信任的好姐妹，所以才告诉了姐姐的。我知道姐姐是为我好，怕我有什么意外，那么我就听姐姐的话，这件事儿我就当做不知道，以后对谁也不提起，烂在肚子里。”

明月香一瞬间觉得心里有些怅然，因为她觉得其实蓝儿是个单纯而又善良的人，可是——可是她已经不能活在这个人世间了，因为她知道的太多，会影响她们的大计。蓝儿既然会来和明月香这个原本认识没多久的人说这些，保不准就会和别个说。所以，唯一让她不能说出去的法子，就是让她永远闭嘴，再也不能说话。

明月香神色黯然，问道：“蓝儿，你的家里，都还有些什么人哪？你不妨和我说说。”

蓝儿说道：“我的家里也没有旁人啦，只是有个娘亲，一个哥哥，可惜我哥哥是哑的，不能说话。不过哥哥对我很好的，也很能干，娘亲全要靠他照顾嗯。我哥哥其实格式很好很好的人呢。明月姐姐，你怎么忽然问我这些。”

明月香勉强笑笑，说道：“也没有别的，只是问问罢了。蓝儿，你家在什么地方呢？你不妨和我说说，若是往后闲了下来，我也去你家里坐坐，可成么？”

蓝儿拍手道：“那可好得很呢。明月姐姐，你肯来蓝儿家坐坐，那实在是蓝儿的福气。我一定让我哥哥买最好吃的东西来招待你，明月姐姐。我家在西安城潘家坊的三里弄。你一定要记得来的。”

明月香说道：“那是自然的，你放心吧，蓝儿。”她的心理，却是说不出的难过。她在心底悄悄说道：“蓝儿，若是有一日你不在这世上，我一定代你好好照料你的家人，你尽管放心吧。”想到这些，她心意已决。

一路之上，两个人虽然是说了这么多话，实际却是走的飞快，因为宛思已经嘱咐下来，花样儿要得急。蓝儿是心里怕宛思，不敢怠慢，明月香则是知道宛思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所以才这么匆匆忙忙的找蓝儿来找她。她心里想：若是不是蓝儿来找我，那该多好，我就不知道这件事儿，那么蓝儿就可以躲过一劫，可是如今，我既然已经知道，具实在是不能当自个儿不知道啦，不然坏掉了皇太妃的义母的复仇大计，实在是我的不是。

两个人赶到风荷居，芷柔正在门前，用不知什么水吹着泡泡玩。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玩意儿，所以玩的十分欢畅，见了蓝儿带着明月香来，她“咦”了一声，问道：“蓝儿，你怎么带明月香来啦？你们要做什么？都过来和我玩泡泡，这个泡泡可是神奇的很呢。你们看，用麦秆儿蘸一下，就可以吹出这么多的泡泡来。”

蓝儿说道：“小郡主，我是可以和你玩啊，但是明月姐姐却是不行。宛思姑娘我给你做双绣花鞋，急着让明月姐姐选花样子呢。”

明月香先给芷柔行了礼，说道：“是啊，小郡主，宛思姑娘的心绣花鞋，可是做给你的，你若是让奴婢在这里陪着你玩吹泡泡，那也没有什么，可是恐怕你就不能很快穿上新绣花鞋啦。”

芷柔听了明月香的话，嘟嘟嘴巴道：“好啦，好啦，明月香，我放你去给玩死选花样子好啦。宛思每日没事儿的时候，都会绣花做衣裳的，我就是没有那些闲心。还是吹泡泡好玩儿，是不是，蓝儿”你快过来陪我一起吹泡泡啦。”

蓝儿也是童心未泯，见芷柔吹泡泡吹的欢畅，也说道：“我这就来陪着你一起玩，小郡主，这个看起来确实蛮好玩儿的。”她回过头来对明月香说道：“明月姐姐，你自个儿去找宛思姑娘吧，她就在房里呢。”

明月香笑着点点头，说道：“好，我这就去啦。小郡主，奴婢先行告退啦。”




　　第42回　各怀心事

明月香看了芷柔和蓝儿一眼，走进宛思房中。

她见到宛思正坐在案几旁，案几上果真放着几双绣花鞋的花样子，宛思正在细细的挑选，她挑选的那么投入、专心，以至于明月香看见了，也以为宛思叫她来是真的为了挑选花样子。

明月香轻轻喊道：“宛思姑娘，你叫我来帮你选花样子么？”

宛思头也不抬，轻轻说道：“可不是么？明月香你过来看看，这几副花样子哪一副好呢？听说你是个中行家，不妨帮我选一副好看的，我忙着给小郡主赶出一双新绣花鞋。”

明月香边说：“好的，我便帮姑娘选一副罢”，边走到宛思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什么事儿？”

宛思抬起头来，四处看了看，又凝神静听，确定没有人在偷听她们的谈话，这才说道：“石丽卿已经死了，是青萍毒死的。这会子恐怕魏王妃要想法子铲除青萍。”

明月香闻言，吃了一惊，说道：“这消息并没有传出来，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宛思淡淡说道：“我自然是有法子知道。总之，石丽卿已经死了，这是事实，只是消息还不曾传出来。这事青萍做的好事，不过青萍也怪可怜的，坐下了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恐怕自个儿也活不成了，我当真是为她可惜的紧。“

明月香望着宛思，看到她严重闪烁的冷酷的光芒，忽然觉得心里头一震。她问道：“不知道姑娘叫我来，可有什么吩咐？请姑娘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做的，自然会去做。“

宛思点点头，神色仍然是淡淡的：“你想个法子，去把青萍救出来，然后送到风荷居来，我自然有办法，救她一命。”

明月香的反应有些冷淡：“青萍既然是个不惜杀主求荣的人，我们又何必救她呢？宛思姑娘，我看这件事，就不必去做了吧。”

宛思微微一笑，说道：“这件事必须去做，救青萍是势在必行。因为青萍要是死了，我们对付魏王妃，可是少了很大的一张筹码。魏王妃为什么非杀青萍不可？就是因为青萍手中掌握了她让她杀石丽卿的证据。所以，救下青萍，适当的时候对魏王妃予以反击，我相信对你和叶娘娘的复仇大计，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明月西安姑娘以为呢？”

明月香对宛思的话，一时也赞同不已。她觉得宛思果然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这样的人，若是朋友，那就是幸运；可是若是有一日，成了敌人的话，恐怕对付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明月香说道：“我该怎么做，还请宛思姑娘吩咐才是。“

宛思点点头，说道：“你现在换一身衣裳，悄悄潜入揽月居，把青萍救出来。青萍去揽月居，已经是有些时候啦。我觉得，魏王妃也快到时候动手啦。明月香，你潜入揽月居后，若是魏王妃还没有动手，你也不要慌着救人，一定要等到魏王妃动手，你才可以动手，这样一来，青萍可以认清楚魏王妃那些人的真面目，以后才会帮我们指正魏王妃。“

明月香说道：“好，只是姑娘说青萍去揽月居有些时候啦，现在会不会已经遭到毒手了呢？这时候去，会不会有些迟啦？”

宛思面上自信满满，说道：“不会的，你放心好啦。在魏王妃听到石丽卿确实已经死去的消息之前，她是不会杀青萍的。她要等到能确定石丽卿已经死去，才会对青萍动手。你立刻就去，还是来得及的，说不准还能看一场好戏呢。衣服和匕首，我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你换一下吧。”

宛思说着，从床上取出一件白色的衣服来。这种衣服是连襟的，看起来和丫鬟们穿的很像，但是却可以从头到面一起蒙住，叫别人无法辨认模样。

明月香笑了笑，把这件白色的衣服穿上。然后按照宛思的吩咐，从窗子挑了出去。

在她走前，终于还是对宛思说道：“宛思姑娘，我想有件事儿，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

宛思问道：“什么事儿？明月香你说吧。”

明月香说道：“是蓝儿。蓝儿已经知道你当初杀死雪篱并且嫁祸她的事儿啦。”

宛思心里很是吃惊，面上却仍是波澜不惊，问道：“这件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明月香。”

明月香说道：“是蓝儿告诉我的。”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头觉得很悲伤很悲伤的，因为她已经预见到蓝儿的后果，除了死，再也没有别的。她说完，就从窗子跳了出去，再也没有和宛思说别的话。她想，等我有空的时候，我该去蓝儿家中好好探望她的家人才是。

风荷居的后面，是一片杏子林，平时人迹罕至，所以明月香从这里出去，也不会有人见到。她穿过杏子林，尽拣偏僻的地方走，过了不多久，便到了揽月居的后面。因为她的衣服，远远看去和丫鬟服侍无异，所以也没有人特别注意她。

揽月居的后面，则是一片梅子林，也是人迹罕至的地方。明月香把头面蒙上，施展轻功，伏在屋顶上。四处观察了一下环境，然后挑选了一个平常不大有人走的侧门，轻手轻脚潜入揽月居中。

宛思曾经嘱咐过明月香，魏王妃要杀青萍，多半不是在她的房中，就是在她两个丫鬟岚虹和淬巧的房中。因此，明月香选中了最好的一间房子，悄悄走了过去。当她走到房子边的时候，很是有些奇怪。因为别的房子边上或者是廊檐下，都是有丫鬟在，但是这间最好的，偏偏是没有。她用手捅破窗户上的纸，往里面看了看，里面的陈设，极尽繁华，但是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这时候，她听到有人在说话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于是，她顾不得想那么多，轻轻把房门推开，走进房中，然后从里面关上。

但是那声音，离着这间房越来越近，便是连脚步声也听得见了，想必是有人要走进来。于是，明月香四处看了看，立即跃上房梁，贴身伏在房梁上面。几乎是同时，门被推了开。明月香从房梁上往下看，只见一个身着五色锦绣碧云烟水罩袍的丽人，带着一个穿着青丝绸缎的丫鬟，走了进来。那丽人却不是魏王妃是谁？而那丫鬟，则是她最信任的丫鬟岚虹。

魏王妃在檀木椅子上坐了下来，岚虹把门关上，转过身来，走到为王菲的面前，说道：“娘娘，你不必心急，过不了多久，石丽卿的死讯就会传出来啦，到时候娘娘你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魏王妃点点头，说道：“本宫也知道这件事，不过本宫心中，却不能踏实。岚虹，那个青萍做事可是妥当的？总不会出错吧？若是出了什么错处，那可就……”魏王妃说到这里，停下来不说，面上的表情，不无忧虑。

岚虹说道：“娘娘放心，既然青萍已经放手去做，绝对不会做到中途便停下来。否则的话，对她自己个儿也没有什么好处。娘娘不必担心，相比过不了多久，是沥青的。”

魏王妃点点头，说道：“但愿如此。”

岚虹又问道：“娘娘，对于青萍，你打算怎么处理？是除掉她永绝后患，还是……”

魏王妃笑了笑，说道：“岚虹，你当我不知道你丫头心里在想什么么？你心里头想的，便也是我心里头想的。留着她，对我而言，始终是个隐患，我是绝对不会这么不明智的。”

岚虹松了一口气，说道：“这就好，我还真怕娘娘下不了狠手。这个人，既然连自己的主子都肯出卖，还会有什么事儿做不出来呢？所以我的心里，想的是等到事情成功后，就杀她灭口。为娘娘杜绝后患，可以让娘娘以后高枕无忧。”

魏王妃说道：“岚虹，你想的，自然是很周到很周到的。能够有你这么聪明能干又能为本王妃分忧解劳的丫头在本宫身边，我真是安慰。”

岚虹说道：“奴婢不敢居功，只要娘娘好，便是奴婢好。奴婢所做的，全是为了娘娘。”

魏王妃说道：“好，如此甚好。岚虹，以后本宫绝对不会亏待你的。你好好跟着本宫吧。”

岚虹笑道：“娘娘本来待岚虹，就是极其好的，岚虹什么也不图，只要能跟着娘娘，为娘娘做事儿，就是岚虹最大的福气啦。”

她们正说着，忽然有人来敲门。魏王妃问道：“哪个？可有什么事儿么？”

外面有一个女子说道：“娘娘，是我，淬巧，我有大事儿来和你禀告。”

魏王妃点点头，说道：“进来吧。”

当下，又有一个黄衣女子走了进来，正是淬巧。

淬巧先跪下来，和魏王妃请安，然后说道：“娘娘，消息传出来啦。”

魏王妃听了这话，先是呆了呆，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石丽卿果然是死啦？”

淬巧点点头，说道：“正是！”

魏王妃仰天大笑，神情近乎癫狂，说道：“我和石丽卿斗了这么多年，我隐忍了这么些年，没想到今日，她居然这么容易便死啦，哈哈哈哈哈哈，实在是没有想到，她怎么就这么容易死了呢……”

淬巧和岚虹，都侍立在一边，不敢言语。魏王妃癫狂过后，眉眼之间，居然露出几分忧伤的神情。

淬巧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你没事儿吧？”

魏王妃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儿？我怎么会有事儿？那个女人，终于死在我的前头。可惜，往后我大好的日子，她是看不到啦，真可惜。她踩在我头上这么多年，大约从来没有想到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吧。”

岚虹笑了笑，忙说道：“恭喜娘娘，娘娘以后可以坐镇恭晋王府，高枕无忧啦。若是以后有一日，王爷可以荣登大宝，娘娘你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恭贺娘娘！贺喜娘娘！”

魏王妃点了点头，说道：“岚虹，这次的事儿，多亏得你。你说，本宫该怎么奖赏你才是呢？”

岚虹忙低眉敛目，说道：“岚虹不敢，能为娘娘做事，是岚虹的福气。”

魏王妃也笑笑，说道：“岚虹，你真是一个能力能干而又不居功的好助手，我有你在我身边，也是一种莫大的福气！”

淬巧听到魏王妃当着自己的面，如此夸奖岚虹，心里一时就有些不爽利起来，但是她却也不敢太表现出来，只是急着岔开话题，问道：“娘娘，石丽卿死了，对娘娘而言，明明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为何你方才的时候，面上还有忧伤之情？”

魏王妃听了淬巧的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岚虹已然说道：“所谓物伤其类，兔死狐悲，就是这个道理，娘娘并不是为石丽卿难受，而是如今的娘娘，高处不胜寒哪。娘娘，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魏王妃听了岚虹的话，勉强笑了笑，说道：“岚虹说得很对，果然是知我者。淬巧，你以后可要好生和岚虹学着点，知道怎么做事儿。不要每日里尽管问一些原本不必问的问题。”

淬巧听闻魏王妃责备，忙跪下来，说道：“淬巧知错，还请娘娘见谅。”

魏王妃冷冷看了她一眼，说道：“好啦，你给我起来吧，以后说话做事儿，不要这么没脑子才好。多跟着岚虹学学，你要是有岚虹一半聪明，本宫也就高枕无忧啦。”

淬巧听了魏王妃的话，心里虽然觉得有几分委屈，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说道：“淬巧知道啦，以后再也不敢啦。”

魏王妃点点头，说道：“你知道错了就好。”

正在这时候，又有人敲门，魏王妃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哪个？”

门外有个略显稚气的女声说道：“娘娘，你要的八宝莲子粥，已经送来啦。”

魏王妃的神情，忽然之间变了一变，但是立刻又恢复如常，她说道：“赶紧送进来。”

于是，就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开门走了进来，她的手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八宝莲子粥。

魏王妃接过碗去，让她退下，拿起调羹，刚要喝，忽然看了岚虹一眼，说道：“岚虹，这一次你帮了本宫这么大的忙，本宫要赏赐你，你却不要，实在是让本宫心里头觉得很是过意不去。这样吧，本宫刚让小莲给我去厨房要了一碗八宝莲子汤，本宫就赏赐给你喝了吧，也略表本宫感激的心情。岚虹，这次的事儿，当真是谢谢你拉。以后，本宫绝对不会亏待你的。来，把莲子汤喝了吧。里面加有上好的人参汤，是高丽国进贡来的呢。”

岚虹听了魏王妃的话，很是感动，忙跪下来，说道：“岚虹谢谢娘娘赏赐。娘娘的这碗八宝莲子汤，对奴婢来说，实在是比什么金银珠宝的赏赐，都要强上千倍万倍。”岚虹边说着，眼中已然泪花涌动。

魏王妃亲自拿出绢子，给她擦干眼泪，拉着她的手，说道：“傻丫头，哭什么呢？你对本宫的心意，本宫自然是了解的。来，先把这碗八宝莲子粥喝了吧。”




　　第43回　聪明自误

岚虹接过魏王妃手中的八宝莲子粥，拿起调羹，一勺一勺的喝了下去。魏王妃看着她喝完，眼中慢慢露出阴狠的表情。岚虹向来是聪明的，此时只是心里头觉得得意，觉得经过这件事以后，魏念嬅定然会重用她，所以并没有去想太多，也自然没有去看魏念嬅的眼神，若不然，凭着她的精明干练，一定会在魏念嬅的眼神中，发现很多不同寻常的东西。

很快，岚虹把八宝莲子汤喝完，她笑道：“多谢娘娘赏赐，这八宝莲子汤，果然是十分美味的。”

魏念嬅冷冷笑了笑，说道：“这八宝莲子汤中加了无数名贵药材，在王府中向来是只要王爷，妃子和世子才有资格品尝的。”

岚虹惊喜的慌忙跪倒，说道：“奴婢多谢娘娘的赏赐，从今而后，奴婢一定肝脑涂地，为娘娘粉身碎骨，在所不已。”

“哦？”魏王妃面上露出有些不相信的神色：“岚虹，你说的是真的么？你真的可以为本宫死而后已？”

岚虹当即说道：“娘娘，自然是真的。难道你还不相信岚虹么？岚虹跟了娘娘这么多年，想娘娘之所想，为娘娘做事出力，从来都是一马当先。为娘娘分忧解劳，从来是当仁不让。娘娘，虽然岚虹笨嘴拙舌的，不会说好听的话，可是我对娘娘的心，却是苍天可鉴。”

魏王妃觉得时候也差不多了，当即说道：“好，岚虹，既然你对本宫如此忠心耿耿，本宫就给你一个忠心的机会。”魏王妃伸出手来，指着岚虹厉声说道：“你不是说可以为本宫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惜肝脑涂地，结草衔环以报么？好，本宫现在就让你去死！”

岚虹忽然之间听到魏王妃这么说，实在是大吃一惊，她自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结结巴巴道：“娘娘，这……娘娘，奴婢到底做错了什么，娘娘要奴婢死才能解娘娘心头之恨？”

“没有，”魏王妃摇摇头，阴狠地笑道：“你没有做错什么，你什么都做得很好。岚虹，你知道么？就是因为你做得太好了，所以才不得不去死；就是因为你做得太好了，所以只有你死了，本宫才能高枕无忧。”

岚虹的面色，变得煞白，她大叫道：“娘娘——”

魏王妃冷冷道：“你现在就是喊大罗神仙、金刚菩萨来救你也没用了。岚虹，你是个聪明人，太聪明啦。而且你心狠手辣，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你和淬巧的对话，我已经都听到啦。一个小丫头，居然心狠手辣到这种地步，若是以后，还得了么？你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本事，本宫地确实很欣赏的，可是欣赏归欣赏，本宫却绝对不允许身边留着这样一个人。因为身边留着这样一个人，无异于养着一条颜色绚丽的毒舌，虽然看起来是好看的紧，可是说不得哪一天，就忽然咬本宫一口，本宫到死，说不得都不知道自个儿怎么死的。岚虹，你这么能干，对本宫又有大功劳，而且，手中有攥着本宫的把柄，你以为本宫可以不忌惮你么？把你养在本宫身边，本宫当真是寝食难安。你这样能干聪明的人，早晚不会只满足于做个一个丫头，到时候倒霉的人，就不是石丽卿，而是本宫啦。反而是淬巧这个笨笨的小丫头，动不动就心里嫉妒一下，动不动就挠挠小脾气，使使小性子，反应又慢，做事又迟钝。这样的丫头，本宫才敢留在身边，因为她是本宫能驾驭得了的。而你，不行，岚虹，所以没法子，本宫只得叫你去死啦。”

岚虹听了魏王妃的话，叫道：“娘娘，娘娘，求求你放过岚虹，岚虹对娘娘是忠心耿耿的，以后再也不敢自作主张啦，还求娘娘大发慈悲，放过岚虹这一回，岚虹一定报答娘娘。娘娘，求求你，求求你……”岚虹说着，跪下来，爬到魏王妃的身边用手扯着她的裙襟，恳求道。

魏王妃狠狠一脚把她踢开，眼中露出嫌恶的神情，说道：“你离本宫远一点，免得弄脏了本宫的衣裳。你方才喝下的那碗帘子八宝汤中放有断肠散，你也会和被你害死的那个石丽卿一个死法。”

岚虹的眼中，顿时露出绝望的神色。她看了淬巧一眼，说道：“淬巧，是不是这件事儿，你早就已经知道啦？是不是你早就知道娘娘要毒死我？是不是？枉我与你好姐妹一场，你居然也这么害我。淬巧，淬巧，我就是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淬巧早就吓得不行，她瑟缩在一边，兢兢战战说道：“岚虹，我……我……岚虹……”只是重复着这几个字，说不出话来。

魏王妃仰天大笑，说道：“岚虹，本宫不妨实话告诉你，这事儿，淬巧是不知道的。她是你的好姐妹，平常虽然妒忌你，不过要是本宫把这件事儿提前告诉了她，以她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害你的，说不定一时心软，还会把事情告诉你，让你逃走。要是这样，本宫岂不是功亏一篑？所以，这事儿，到如今，你就谁也不要责怪啦，要怪只能怪你自个儿太嚣张啦。我几时给你命令，要你去杀石丽卿啦？你居然自作主张，去把前王妃娘娘毒死了，这事儿若是被王爷知道了，你到时候肯定会被千刀万剐，与其死得那么惨，还不如让本王妃送你一程呢。对了，岚虹，你毒死石王妃后，畏罪自杀前，写的悔过书，本宫一会儿会叫人放到你房间里的，你尽管放心好啦。”

岚虹闻言，面色变得更加吓人，她说道：“你……你……我根本就不识字，又怎么会写悔过书呢？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哦，是吗？”石丽卿笑道：“哪个说你不会写悔过书的？你听我读给你听，”魏王妃边说着，边从怀中取出一纸信笺，念道：“我，岚虹，因为不能忍受好姐妹青萍被石丽卿虐待，为替姐妹出头，联合青萍用毒药毒死石丽卿。事发后，我觉得很恐慌，知道早晚都难逃一死，倒不如自个儿死了算了，于是，我和青萍一起服毒自尽。我之所以写下这封书信，皆是因为，王爷和魏娘娘待我不薄，但是今日为了好姐妹，我却做出这样的事情，对不起王爷和魏娘娘，只是希望用意思来取得王爷和魏娘娘的原谅。岚虹，字。”

魏王妃读完后，笑了笑，说道：“岚虹，这封悔过书，不正是你写的么？你一向聪明得很，今天怎么就笨起来了呢？你不识字是实情，可是你不识字，我知道，淬巧知道，揽月居的人知道，旁人也有知道的么？所以，我说这封信就是你写的，还有谁敢说不是呢？何况，就是你不识字，你不是还可以叫别人帮你些么？”魏王妃说完，哈哈大笑，笑得甚有三分得色。

此时，岚虹的身子，已经有些站立不稳，想必是毒性发作。明月香在房梁上，把这些事情尽收眼底，可是一则因为青萍还没有出来，二是因为岚虹已经身中剧毒，断肠散的毒药无人能解，她即使救了她，也不能治好她。所以，她仍然潜伏在梁上，等待时机。

岚虹眼中露出怨恨之极的神色，她慢慢靠近魏王妃，咬牙切齿说道：“娘娘，你当真——当真是好狠！”魏念嬅仍旧冷冷的，就在这时，岚虹忽然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对着魏王妃刺去。魏王妃面色惊奇，待要躲闪，已然不及。她正在害怕时候，淬巧忽然挡在魏王妃和岚虹之间，岚虹手中的匕首，刺入淬巧腹中。但是由于此时岚虹体内的毒性已经全部发作出来，她的生命已经接近油尽灯枯，能用出的力气，已经十分微弱，又加上淬巧忽然挡过来的时候，把她的力道荡的斜开，所以她的匕首虽然刺中了淬巧的身子，但是力道依然十分微弱，只是伤及皮肉而已。

不过，淬巧的腹部还是立刻流出血来。岚虹的身子“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她两眼翻白，手脚发直，已然死去。

魏王妃虽没有被岚虹的匕首刺中，但是仍然吓得够呛，她站在一边，惊魂不定，半日才回过神来。问淬巧道：“你怎么样？”

淬巧强忍着疼痛，说道：“没事，只是皮外伤，敷点刀伤药就好啦。”

魏王妃说道：“我给你传大夫来看看吧。”

淬巧说道：“不必啦，娘娘，现在正是特殊的关头，若是惹得别人闲言碎语就不好啦。我自己擦一点刀伤药，就好啦。”魏王妃点点头，去来上好的刀伤药给淬巧，淬巧解开衣裳，自己抹上刀伤药。

魏念嬅呆呆坐在椅子上，一直等到淬巧抹好刀伤药，系好衣服，才问道：“淬巧，方才岚虹刺杀本宫，你为什么要替本宫来挡？你不知道，若是岚虹不会突然死去的话，她再稍微用力，死去的那个就是你了么？”

淬巧想了想，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什么也没来得及想。只是忽然看到岚虹居然拿这匕首刺向娘娘，我不由自主地挡过来了。淬巧笨嘴拙舌的，娘娘你不要怪罪。”

魏王妃忽然笑了起来，说道：“淬巧，笨嘴拙舌有什么关系，本宫向来不喜欢太聪明的，尤其是那种自以为聪明的。聪明的人留在身边早晚是祸害，笨人在身边却是福气。就像方才奋不顾身的为本宫挡开匕首，要是换了任何一个聪明人，绝记不肯这么做的。”

淬巧说道：“娘娘别这么说，我想不管换了谁，看到这种情形，都会为娘娘挡开的。”

魏王妃摇了摇头，说道：“淬巧，你这个笨丫头。好啦，你对本宫的恩情，本宫会记下的。”

淬巧听魏王妃这么说，忙跪下来，说道：“娘娘，娘娘，奴婢实在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求娘娘饶命，求娘娘饶命……”淬巧的面色，变得十分恐慌，彷佛是马上就要被杀死死的。

魏王妃一时有些愕然，不过立时醒悟，笑道：“好啦，你起来吧，本宫什么时候说要你的命啦？你别瞧着本宫杀了岚虹，就以为本宫也会这么对你。你和岚虹不同，你这个丫头虽然有时候有点小心眼，不过呢，对本宫却是忠心耿耿，性子又淳朴，本宫怎么会对你不利呢？本宫说报答你的恩情，就是要报答你的恩情，并不是说反话，你快起来吧。”

淬巧这才放下心来，抹着额头上的汗，站了起来，说道：“娘娘，吓死我啦。”

魏王妃笑了笑，她却不知道，就在她杀死岚虹的时候，昔日的淬巧也已经不在了，虽然如今的淬巧，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可是她心中所想的，想做的，却已经完全不同。

魏王妃看了岚虹的尸身一眼，用力踢了两脚，说道：“岚虹这丫头，心机远远比我想象的要深沉很多。若不是我先下手为强的话，说不准哪一天，我就真的死在她手里了。淬巧，你瞧见了没有？岚虹随手就能从怀中掏出匕首来。难道来见本宫还要带匕首么？可见岚虹对本宫有不臣之心，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啦。而且，她似乎也料到本宫会对她不利，所以想着反击。不过，幸好本宫棋高一着，哈哈……”魏王妃狂笑一阵，对淬巧说道：“淬巧，我平日里就喜欢你傻傻笨笨，你可不能像岚虹一样，学成个满腹机心的女子，不然到时候，本宫也会像对付岚虹一样对付你的！”

淬巧忙跪下来道：“娘娘，奴婢不敢。”魏念嬅点了点头，说道：“你起来吧。“淬巧惊慌失措的站了起来，立在一边，不敢说话。

魏念嬅说道：“岚虹已死，接下来对付的，就应该是青萍啦。淬巧，你去把青萍带过来。小心一点，把丫头们都给我支开，莫让别人看见。”

淬巧点点头，说道：“奴婢这就去做。”

魏念嬅点点头，忽然对她说了一声：“小心伤口。”淬巧点点头，心中却是一阵狂喜。她知道自己今日不但生命无虞，从此以后还可以取得魏念嬅的信任，要想跟着她平步青云，还是除掉她为岚虹报仇，都是自己能左右得了的了。但是，无论如何，魏念嬅是个城府深沉、深藏不露的人，要想自己的行动能骗过她，实在也需要步步小心，事事谨慎。

过了一小会儿，一瘸一拐的青萍已经被淬巧带来。淬巧推开门，先让青萍走进来，她随后进来，把房门关上。

青萍见到魏念嬅，心头一阵狂喜，忙忍着伤口的疼痛，跪下来，说道：“青萍叩见魏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就在这时候，她的眼睛，却一下瞟到了岚虹的尸首，顿时惊呆的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魏王妃。

魏王妃笑了笑，说道：“青萍，本宫先要谢谢你为本宫除去了心头大患，真是谢谢你啦！”

青萍的心里，此时忐忑不安，她说道：“奴婢不敢居功，能够为魏娘娘做事，是奴婢的福分。娘娘，只是这岚虹妹妹……这……这是怎么回事？”

魏王妃原本还是笑容可掬的，听了清平的话，忽然厉声道：“青萍，你到底是知罪，还是不知罪？”

青萍呆了呆，说道：“奴婢不知道自个儿有什么罪，还请娘娘明示。”

“哼，”魏念嬅冷冷说道：“你勾结岚虹，毒死了前王妃石丽卿，难道这还不是天大的罪过么？你居然还在这里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试图砌词狡辩，当真是狡猾很哪。淬巧，你说，这样的罪名，应该怎生处罚？”




　　第44回　冒险救人

淬巧忙跪下来，说道：“怎么处罚，自然是娘娘说了算的。”

魏王妃厉声喝道：“青萍，你说，你到底是认罪，还是不认罪？”

青萍原本没有弄清楚状况，但是到现在终于明白，原来是魏念嬅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连同她自个儿的丫鬟岚虹都杀了。她的手段残忍至此，实在是石丽卿都望尘莫及的。

青萍冷冷笑道：“王妃娘娘，你说是我和岚虹勾结，害死石娘娘的，你可有什么证据么？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到了如今，青萍已经隐约觉得早晚难逃一死，倒不如豁出去。

魏王妃笑道：“哈哈哈，可惜到现在，你说这些，已经没用啦。等你死了后，我会把岚虹写的悔过书拿出来给王爷和王府的人看，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的。青萍，你就放心去吧。”

青萍说道：“悔过书，什么悔过书？”

于是魏王妃就把她伪造的岚虹的悔过书读了一遍。

青萍听到魏王妃读完，心里忽然之间又有了一线生机，因为一时之间，她想到了一个法子。她对魏王妃说道：“娘娘，你以为只有岚虹可以留下悔过书，旁人不可以么？我倒是也留下了东西，也是一封书信，不过却不是悔过的书信，而是你如何派岚虹找到我，要我给你毒死石丽卿的书信。那书信里，还有没有用完的断肠散，还有岚虹当初答应我事成之后，让我来揽月居当丫鬟总管的承诺书。娘娘，虽然也许这书信一般人或者不相信，但是我想或多或少的，还是应该有一点用处吧。要是到了王爷手里，娘娘，你想王爷会怎么想娘娘呢？”其实岚虹并没有给青萍什么契约，青萍这么说，只是为了吓唬石丽卿罢了。

魏王妃听了青萍的话，不以为然道：“那又有什么？不就是一封书信还有一包毒药还有一张契约么？若是有人真拿着这样东西来找本宫的麻烦，本宫就说是你和岚虹串通好赖陷害本宫的，你想，涸府里相信你们两个丫头的人多呢，还是相信本宫的人多？”

青萍既然已经说了这么些，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她说道：“要是由一个丫鬟交出来，也许这封书信是没有人相信的，可是我死后，若是这封书信从一个有地位有身份的人手中交出来呢？娘娘，你说到时候会不会仍然还是没有一个人相信呢？”

魏王妃听到青萍要挟自己，怫然不悦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你把那封信到底交给了谁？也许你说出来本宫会饶过你一次！”

青萍这时候，反而镇定下来，她说道：“娘娘要杀奴婢，尽管杀就是啦。那书信我是不会告诉娘娘我到底交给了谁的。不过我们却已经有了约定，若是我死了，她就把那封书信叫出来，若是我还活着，那封书信就会永远藏在她那里，不会公示于人。”

魏念嬅冷哼一声道：“你以为你可以威胁得了本宫么？好，既然你不肯说，那也就罢了，本宫直接送你去西天得了。”

青萍见魏念嬅不受威胁，心底大为恐慌。其实魏念嬅此时，心中也是七上八下。正如青萍所说，若是她把书信交给寻常丫头，那么自然是没有什么干系，可是若是她有本事把书信交给稍微有权势的人，那么，事情可就是大大的不妙。

青萍的心地，实在是不怎么好。她想，既然横竖魏念嬅要我一死，我便是死了，也要拉一个人给我陪葬。想到这里，她的神色，反而平静下来。她说道：“好吧，娘娘，我告诉你就是啦。我把书信一起交给了紫依，紫依答应我，若是我当真出了什么事儿，她就把书信交给宛思，让宛思交给小郡主，让小郡主帮我陈雪冤情。娘娘，既然我什么都说了，现在，你可以饶我一命了吧。”青萍此时既已知道，魏念嬅已经绝无可能放过她。她之所以这么说，皆是因为想拉紫依和宛思下水的缘故。

魏念嬅饶是城府深沉，也不疑有诈，她笑着：“好，既然如今你已经招供出书信在什么地方，我就发发慈悲，让你死的不必那么痛苦。我这里有一瓶毒药，这种毒药无药可医，而且毒性要比断肠散更加厉害。人只要喝下去，立即就会死去，绝对没有任何痛苦。青萍，你到了阎王爷面前，可别怪我，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贪心。哈哈哈……哈哈哈……”

魏念嬅边狂笑着边把毒药交到青萍手上。此时此刻，青萍心中纵然是万般不肯死，也没有法子。只得接过盛放毒药的瓶子，拔开瓶塞，准备喝下去。

就在这时，明月香已经知道到了动手的时机。她立即把面纱蒙上，连同头发一起罩起，然后从房梁上一跃而下，用手中的短剑把青萍手中的毒药打落在地，然后压低声音对青萍说道：“跟我走！”

青萍来不及点头，也顾不得腿上的伤口疼痛，站起来就跟着明月香往外走。却不料魏念嬅已然挡住了去路。

魏念嬅冷冷道：“想走？岂有这么容易？先过得了我这一关再说。”说完，举手向明月香劈过来。原来这魏念嬅，原本也是江湖女子出身，后来跟了恭晋王爷，以前学过的功夫，现在基本都忘记。所以，她哪里是明月香的对手？在明月香眼中，她所会的，只不过是花拳绣腿而已。明月香三两下就把她打倒在地。

魏念嬅怒道：“淬巧，叫护卫进来，就说有刺客。”

淬巧正准备打开门去叫，明月香已然变换着声调说道：“娘娘，你若是要叫侍卫进来，相信他们看到死在你房中地下的岚虹，不知道会有什么想法？这恐怕不是你的初衷吧。要是我是你，就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明月香此言一出，无疑说中魏念嬅的心事，魏念嬅原本没想到这么多，只是一时情急，听到明月香这么说，立即明白侍卫是不能叫的，当即对着淬巧摆了摆手。这时候，明月香已经带着青萍逃了出去。

明月香带着青萍飞奔出揽月居的时候，青萍虽然腿伤疼得厉害，鲜血直流，但是毅然顾不得那么多。明月香出来后，带着青萍直奔向风荷居。王府众人虽然多，可是远远看着二人，就像是两个丫头在走路一般，所以也没有太引人注目。

两个人走到风荷居前面，明月香说道：“你自个儿进去吧，到如今，只有风荷居的人才能救你一命。而且，你最好去找紫依。虽然，你对紫依不仁，紫依却不会对你不义。事到如今，你已无路可走，好自为之吧。”明月香说完，转身飘然离去。

青萍在风荷居面前怔怔站着一会儿，心里想那个蒙面人的话确实是对的，到如今，自己已经无路可走，虽然一度对紫依不好，但是除了紫依，却再也没有人可以投靠啦。她想到这里，就往风荷举里面走去。

园子里，小郡主带着蓝儿吹泡泡，犹自吹得起劲，紫依在不远处的亭子中坐着，看着两个人玩闹，面上十分兴奋。

就在这时候，青萍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扑通一声在小郡主面前跪下来，说道：“小郡主，恳求你救奴婢一命。”

小郡主正耍的开心，冷不防有人跪在自个儿面前，她抬头一看，却是满身血迹的青萍，当下惊叫道：“青萍，你怎么啦？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青萍哭喊道：“小郡主，求求你，救我一命，求小郡主救我一命。若是小郡主也不肯救我，我这次是必死无疑啦。”

小郡主看她裤子不停的流血，血都染红了半边身子，心里觉得她怪可怜的。平日里对她的讨厌之情，不自觉间就去了三分。她说道：“青萍，你到底出什么事儿啦？你老是嚷着让我救你，你不说出了什么事儿，我怎么救你？”

青萍痛哭流涕道：“小郡主，我杀人啦，我杀人啦。”

芷柔听她这么说，脸色大变，说道：“你杀了谁？”

青萍说道：“我……我……我杀了石丽卿石娘娘。”

她此言一出，芷柔手中吹泡泡的瓶子和麦秸秆“啪”的一声掉在地下，芷柔睁大眼睛说道：“青萍，你……你杀了谁？你到底杀了谁？”

青萍原本以为芷柔和石丽卿有仇，才实话实说的，看到芷柔吃惊的神态，她有点后悔自己说过的话，但是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我……我把石丽卿石娘娘给杀了，求小郡主救我一命！”

这时候，紫依也已经走了过来，她听到青萍的话后，说道：“青萍，你……你居然吧娘娘给杀了，你忘记娘娘对待我们的恩情了么？”

青萍看了紫依一眼，心里头害怕紫依落井下石，当下说道：“她对我们的恩情？她对我们有什么恩情？她除了会打骂我们，欺负我们还会做什么？我要是不杀了她，早晚有一天，青丝庵的人，全部会死在她手里的。小郡主，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当初你的雪篱，就是被石丽卿害死的。小郡主，我杀了石丽卿，好歹也是帮你的雪篱报了仇，求求你救我一命！不然我就死定啦。”青萍说得声泪俱下，其情惨然。

紫依心里，是知道石丽卿的脾气的，知道青萍说得，全是真话。她的姐姐念紫菱，也是死在石丽卿手中，可是石丽卿却对她有恩，因此她听说青萍杀死了石丽卿，心中说不出的感觉，既有些难受，又有些解脱。

芷柔的心中，也是同样的矛盾。虽然她听哥哥沈牧提起过，母妃多半是死在石丽卿手中的，她心中本来就对石丽卿愤恨之极。石丽卿平时对她也很不好，尤其是以前的时候，动辄打骂，因此，她对石丽卿的恨意，愈加深重。可是纵然如此，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石丽卿的性命。所以，听到青萍说杀死石丽卿的时候，她的心中，是既惊又怕的。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那个暴虐恣睢的石丽卿，会突然之间死掉，突然之间从王府消失，她总觉得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她呆了片刻，说道：“青萍，你走吧，风荷居不能收留你。你杀死了石丽卿，父王不会放过你的，我若是收留你，就是和父王过不去。父王不会原谅我的。你赶紧走，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要是旁人问起来，我会说你从来没来过风荷居的。蓝儿、紫依，你们都给我听着，若是有人问你们有没有见着青萍，你们就说从来没有见到过，听到了么？”紫依和蓝儿忙答应着。

青萍见芷柔执意不收留她，心里没有法子，只得忍着腿上的疼痛，转身就走。

紫依跑到她面前，说道：“青萍，你要是离开王府，一个人没有银子，是不行的，我这里有二十两银子，全都给你吧，你出了王府后，要自个儿好好照顾自个儿，小心不要被王府的人抓到。”

青萍冷然看了紫依一眼，冷冷说道：“不用你来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你已恨不得我立马就死了呢。假惺惺的给我银子，你以为我就会感激你么？紫依，你真是个可怕的人，心机这么深沉。我以前，果然没有看错你的为人。”

紫依摇摇头，说道：“青萍，你别误会，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好歹我们姐妹一场十来年，虽然以前的时候，你是有过对我不好。可是我想，那只是你一时的想法罢了，在你心目中，我仍然是你的好姐妹，对么？要不然，你也不会来风荷居这里投奔小郡主啦。对么？”

青萍听了，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想想一直以来，确实是自己对紫依不好，而紫依对自己，的确是很好很好的。但是她又想了想，此时此刻，自己杀了人，走投无路，紫依自然要装出一副大好人的样子来，做给小郡主看，至于她说对自个儿好云云，恐怕是骗自己的吧。她才不相信，天底下有那么好的人呢。于是，她对紫依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层。

她瞪了紫依一眼，说道：“今日你这么对我，有朝一日，我定然千倍百倍的还给你！”说完，从紫依手中夺过银子，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她走了没几步，腿上鲜血直流，疼得浑身颤抖。芷柔见着，想起当初雪篱的腿，心里觉得可怜，对蓝儿说道：“蓝儿，你去取些刀伤药来，给青萍敷上，然后再让她走。”蓝儿也觉得青萍可怜，因而点点头，赶紧就去了。

紫依感激地看了芷柔一眼，忙跑到青萍身边，扶住她，把她扶到亭子中间的凳子上坐下。青萍嫌恶地看了紫依一眼，但是自个儿走起来，确实是很不方便，只得让紫依扶着了。

过了不多久，蓝儿就把刀伤药拿了出来。芷柔说道：“蓝儿，你帮青萍敷药吧。”

此时，虽然不是盛夏，但是青萍自从被石丽卿刺伤之后，没有好好处理伤口，反而是一直四处奔波，因此，伤口有些发炎，流出的不只有血水，还有脓水。她的腿肿的高高的，看起来十分吓人。而且还有淡淡的恶臭发出，竟是化脓了。

小郡主吩咐，蓝儿不敢不拿着刀伤药走过去给青萍敷药，但是面上的表情，却是十分十分的不情愿。几乎委屈得要掉下泪来。




　　第45回　深谋远虑

紫依见状，说道：“蓝儿，你往边上站一下，我来吧。”蓝儿忙不迭当的让开，让紫依赖敷药。紫依取出刀伤药，细心地给青萍敷到腿上，青萍的面上，仍旧是一片漠然之色，紫依却也不与她计较。

紫依帮青萍涂抹好腿伤后，小郡主说道：“好啦，现在让青萍走吧，不然等一会子要是抓拿她的人来到这里，恐怕我们风荷居也脱不开干系，我和石丽卿的关系，向来是不好，你们也是知道的，但是我也不想，让人家认为是我害死的石丽卿。”

小郡主已经下了逐客令，旁人自然是不能多嘴说什么的，何况，青萍在丫鬟们中间也并不是多么受到欢迎的，因此，为她说话的，除了紫依，再也没有旁人。偏生她又拿紫依当仇人对待。

青萍没有办法，只好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外走，这时候，却有人大声说道：“慢着。”众人抬头看去，确实宛思带着明月香从房中走出来。

原来，明月香把青萍送到风荷居门口后，就又从风荷居的后面，潜回到宛思房中。

宛思正不慌不忙的比划着鞋样子，见了她，淡淡说道：“事情已经做好了吧。”明月香点点头，说道：“已经做好啦，只是……只是我觉得那个魏念嬅，比我们想象中的难对付多啦。她实在是心狠手辣，你和小姐都要小心些才是，你们总归是没有她心狠的。”

宛思笑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明月香你居然也这么恐慌？”明月香把方才伏在房梁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宛思听了，点点头，说道：“这个魏念嬅，的确是比我们想象中的心狠多啦。以前我居然是没有想到。而且她的心机之深沉，实在超乎我的意料。看来以后对她，实在是不防不行。”

明月香附和道：“宛思姑娘知道便是啦。还有一件，那青萍信口胡诌，说是把信件、契约还有剩下的断肠散交给了你们，这件事儿怎么办才好？魏念嬅下一步的目标，可能就是你们啦。”

宛思笑道：“明月香，你放心吧。这件事儿，我自然有法子对付。对啦，青萍现在可来到风荷居啦？”

明月香说道：“已经来到了，只是不知道小郡主肯不肯收留她。”

宛思摇摇头，说道：“自然是不肯的，小郡主虽然是心地善良，不过基本的规矩还是懂的，她怎么可能会收留一个杀死恭晋王爷前王妃的丫鬟呢？虽然她心里恨石丽卿，但是芷柔总是个太善良的人了，对谁的恨，都持续不了长久。”

明月香迟疑道：“这……这岂不是白白救了青萍么？若是小郡主不能收留她，这还不是和不救一样么？”

宛思摇摇头，胸有成竹道：“不一样，大不一样。明月香，你放心，我自然有法子让小郡主心甘情愿收留她的。不过事成之后，青萍这个丫头，也不能留下。她的心地实在是歹毒，而且没有原则，留着这样的一个人，始终是个祸患。”

明月香点点头，说道：“一切就依照宛思姑娘的办吧。”

宛思笑笑，说道：“好，只是劳烦你回去和叶娘娘报告一声吧。你就跟娘娘说，魏念嬅也快要倒台啦，因为按照我的推测，石丽卿这一死，她娘家始终是不会罢休的，石太远早晚会派人来调查这件事。而沈擎天自然是不能得罪石太远的，所以要是这件事，非要揪出一个替罪羊的话，青萍的分量是足足不够的，我相信石太远会更愿意看到魏念嬅为他女儿陪葬。女人，对沈擎天而言，固然是重要，可是我相信在他心目中，最重要的是北陈的万里江山。所以，必要的时候，他肯定会不惜牺牲魏念嬅的。还有，明月香，蓝儿的事情，实在是谢谢你的告知，我会好好善待她的家人的。希望你可以明白。我们都是为人效命的人，我们都要完成我们的使命，都有我们自己的情非得已。我知道你为这件事情惋惜甚至有些伤神，因为你提到蓝儿的时候，我看到你的神情，就已经知道，可是有些时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事，不是我们自己能决定的。”

明月香深深看了宛思一眼，然后深深点点头，她忽然觉得，自己对眼前的这个瘦弱的女子，凭空产生了几分佩服的情愫。

宛思说道：“我看我们是时候出去啦，确实再晚些出去，恐怕小郡主要放青萍走啦。”

明月香点点头，说道：“宛思姑娘，那我们出去吧。”

宛思沉思了一下，说道：“明月香，我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转告叶娘娘帮我的忙。我觉得恭晋王爷一直对芷柔郡主心怀杀机，对世子沈牧也同样，但是我却始终想不明白也调查不清楚，那是因了什么缘故，请你回去托付叶娘娘，帮忙我查查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还有，恳请叶娘娘能劝服沈擎天暂时不要对芷柔和沈牧动手。”

明月香说道：“我都记下来啦，宛思姑娘放心就是，我定然会转告娘娘的。”于是，两个人一起，从房间中走了出来。

两个人走出来的时候，也就是芷柔刚要赶走青萍的时候。宛思见了，忙大声说道：“慢着。”旁人听到宛思这么说，都楞了一下。宛思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严厉，她对明月香说道：“明月香，今个儿选鞋样子，多亏得你帮我，现在你回去吧。若是有人问你在风荷居见到了什么人，风荷居又发生过什么事儿，我希望你能聪明一些，什么也不要乱说才是。毕竟，多说话的人，往往是不长命的。”

明月香忙低下头，说道：“明月香不敢。”说完，向小郡主见礼，离去。

芷柔跑过来，对宛思说道：“宛思，宛思，你怎么啦，为什么不让这个青萍离开，你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么？她把石丽卿给杀啦，虽然我是挺讨厌那个石丽卿的，我哥哥说她还有可能害死了母妃，可是要把这个青萍留在这里的话，别人会以为是我派她杀死石丽卿的，这件事儿父王要是追究起来，我收留青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啦。”

宛思见芷柔的神情十分焦急，忙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道：“小郡主，你先别慌张。我觉得青萍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把石丽卿给杀了呢？这件事恐怕是别有内情吧，不如我们先把青萍留下来，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好打定主意，下一步怎么办，要是被王爷知道，青萍来过这里，然后又被小郡主你放走啦，王爷恐怕还是会生你的气。要是我们查明白到底怎么一回事儿，告诉王爷，王爷不但不会责怪你，还会赞赏你呢。”

芷柔听宛思这么说，顿时来了兴致，问道：“宛思，你说的可是真的？”宛思点点头，笑道：“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么？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敢拿来儿戏呢？对么，小郡主。”芷柔不停地应着，表示赞同。

宛思问道：“青萍来到我们风荷居这件事，有几个人知道？”

芷柔说道：“没有几个人知道呢，知道的就是你、我、蓝儿、明月香和紫依。明月香你吓唬过她啦，她应该不敢说出去，这里的旁人都是值得信任的，也是不会说出去的，宛思你放心吧。”

宛思说道：“好，紫依，蓝儿，你们先把青萍扶到小郡主的房子里去。小郡主，我们两个先把别的丫鬟支开，好让她们扶青萍进去。”芷柔答应着，就和宛思一起去支开丫鬟，然后，两个人就到了芷柔的房子中。

过了一会儿，蓝儿和紫依扶着青萍也走了进来。宛思命令道：“蓝儿，你去房门口守着，没有小郡主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要是谁进来了为你是问。”蓝儿忙答应着，退了出去。

紫依说道：“奴婢也去房门口收着吧。”

宛思笑道：“紫依，你不必了吧。你陪着我和小郡主，在这里面问问青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吧。我相信你的心里，也一定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不是么？”

紫依感激的看了宛思一眼，跪下道：“谢谢小郡主，谢谢宛思姑娘。”芷柔忙吧她浮起来，紫依就站在芷柔身边。

青萍坐在边上，宛思说道：“青萍，我和小郡主，现在询问你事情的真相。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你必须实实在在的把真相说出来，这样以来，小郡主和我才能知道怎么样才能帮到你，若是你说谎话骗我们，被我们发现的话，那么，我们一定立刻把你赶出风荷居，你的生死，与我们再也没有半分干系，你该明白，现在可以救你的人，也只有小郡主一个啦。”

青萍慌忙跪下来，说道：“青萍不敢，青萍保证说的每句话，都是实话，绝对不敢欺骗小郡主和宛思姑娘，只是希望两位可以为我做主，能够救我一命，青萍感激不尽。”

芷柔向来是心软的，见到青萍腿伤成那样，还跪下来，心底不忍，说道：“好啦，好啦，你先起来吧，有什么事情，起来慢慢说。”于是紫依赶紧走到青萍身边，把青萍扶了起来。

宛思看了小郡主一眼，笑道：“小郡主，这件事儿还是你来问吧。”

小郡主摸了摸脑袋，说道：“宛思，这么麻烦的事情，还要动脑子的，还是你来吧，我在一边听着就是啦。我们就不用分什么你和我了吧。”

宛思嫣然一笑。然后转过头来，对着青萍，面色重新又变得严厉起来，她问道：“青萍，你身为石王妃的丫鬟，为什么居然大胆犯上，把她给杀了？我看到你的腿受伤，是不是因为石王妃虐待你，所以你怀恨在心，就把她给杀了？”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青萍急忙说道：“小郡主，宛思姑娘，事情不是这样的。是岚虹，是魏娘娘身边的岚虹。有一天，石娘娘正好打了奴婢，给了奴婢气受，岚虹忽然来到青丝庵找奴婢，故意和奴婢说了很多贴心的话，还问石王妃对奴婢如何。奴婢向来是个直肠子的，不疑有他，就把实情和岚虹说了。岚虹就跟奴婢说，让奴婢何必跟着石王妃受苦呢，不如去跟着魏王妃吧。奴婢因为刚刚被石王妃打了，心里正郁闷着，听到岚虹这么说，便也心动啦。谁知道岚虹忽然变脸，说我要是想到魏娘娘那边做事儿，就得先立下功劳。我问岚虹我可以做什么，岚虹说我要是可以帮忙魏娘娘除去心头大患的话，魏娘娘不但会收留我，还会让我做丫鬟总管。是我一时贪心，就问岚虹娘娘的心腹大患是谁。”





　　第46回　句句属实

宛思问道：“青萍，那你是怎么说的？”

青萍诚惶诚恐道：“奴婢起先的时候，心里头想着魏娘娘的心腹大患是叶侧妃，谁知道岚虹说不是。岚虹告诉我，魏娘娘的心腹大患，实际上是石娘娘。岚虹还恐吓说我，如今你比已经知道魏娘娘要对付石娘娘这件事儿，若是不帮魏娘娘完成这个任务的话，那么魏娘娘就会来对付奴婢到时个，奴婢一定会不得好死。奴婢心里头实在害怕，不过也没答应岚虹去对付石娘娘。岚虹就说让奴婢考虑三天，奴婢就想趁着这三天的时间逃出王府去，从此再也不回来。”

芷柔听了青萍这么说，惊异道：“魏娘平日里看起来对人不错，难道她居然是这样的人么？若是果真如此，实在是太不可思议啦。”

宛思轻轻安抚小郡主道：“小郡主，你莫要觉得太难过啦，如今生死关头，青萍应该是不会说谎的。所谓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所以出现这种事儿，实在是很正常的，小郡主，你不要和自己过不去，心里头想不开。”

芷柔勉强笑了笑，说道：“宛思，我不会的，你放心吧。”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芷柔也慢慢看开了些。

宛思说道：“青萍，你继续说吧，若是有一句谎话被我听了出来，那么小郡主是不会救你的，你好自为之。”

青萍忙点头说道：“奴婢知道，奴婢句句都是实言，请宛思姑娘放心。奴婢正准备逃出王府的时候，石娘娘要奴婢去厨房给她要燕窝汤，但是厨房的人根本就不理会她，没不把她放在眼里，所以没有人肯给。奴婢为了这个，还和厨房里的人纠缠起来了，这件事儿紫依当时在场，全都看到了的。到最后，厨房的冯大姐还是不肯给一碗燕窝汤。但是石娘娘不但不谢谢奴婢，反而把奴婢狠打了一顿，还用头上的簪子在奴婢腿上刺了个洞。奴婢实在是忍无可忍，就答应了岚虹的要求。跟岚虹要了一碗燕窝粥，下上了岚虹给我的断肠散，哄骗石娘娘喝下去。然后，娘娘就死啦。”

宛思早就从明香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于是，故意问道：“然后呢？”

青萍说道：“然后奴婢就去揽月居和魏娘娘报告这件事儿。岚虹告诉我，要我先在她房间里等着，等石娘娘薨逝的消息传出来后，魏娘娘才肯见我。于是，我便在那里等了半日，忽然淬巧来找我，说是魏娘娘要见我。于是，我跟着淬巧去了娘娘的房中，居然发现岚虹已经死啦。我知道魏娘娘要杀人灭口，自忖没有活路，就准备只等一死，谁知道这时候，有个人忽然从天而降，救了我。那个人不单救了我，还教我来揽月居找小郡主。她说小郡主是王爷面前可以说得上话的人之一，王爷又对小郡主疼爱有加，小郡主若是有什么要求和请求的，王爷都会答应的。我知道小郡主为人最好，对人又好，又是一副菩萨心肠，于是就听她的话，逃到风荷居来求小郡主救我啦。”

芷柔听了，说道：“这魏王妃，原来是这么心狠手辣的人，她今日里会害你，说不定明天还会害我父王呢。宛思，你说，有没有这样的可能？”

宛思立刻说道：“自然是有的，小郡主。魏娘娘平日里看上去言笑晏晏的，却想不到居然是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心机深沉，什么样的事儿做不出来呢？小郡主，你以后可莫要开罪了她，不然她面子上对你好，私底下也定然会报复你的。”



　　第47回　揭穿阴谋

芷柔不服气地说道：“我才不怕她呢。只是想不到，她居然是这样的人。那个石丽卿，是比较讨厌啦，但是她却是有什么，都表现出来，这样的人，虽然比较讨厌，却不至于可怕。那个魏念嬅，居然这样子暗算别人，杀人灭口，眼睛都不眨一下，实在是太可恶啦。宛思，我要去告诉父王这件事儿，要他来对付魏念嬅，让这样的人坐在王妃的位子上，任凭是谁，也会难以安寝。”

“万万不可！”宛思急忙道：“小郡主，事到如今，我们无证无据的，就这么去找魏念嬅的麻烦，若是王爷不相信的话，以后魏念嬅来对付你，你还会有好日子过么？依照我的看法，这件事儿，我们暂且不要管啦。”

芷柔瞪了宛思一眼，说道：“宛思，我们不管，难道任凭杀人凶手逍遥法外么？她现在居然敢派人去毒死前王妃，要是有一天，父王对她不及现在好，她说不定也会去害死父王。她心机这么深沉的，留在身边，始终都是祸患。宛思，难道你不同意我的看法么？”

宛思见芷柔有些生气了，忙说道：“芷柔，我怎么又不会赞同你呢？我的小郡主！只是，我怕你遇到什么危险哪。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又是个这么没有心机的，便是被人暗算啦，自个儿也不知道。小郡主，你听我的话，这件事儿就装作不知道。过不了多久，自然有人会来收魏念嬅收的。小郡主，你听我的没错儿，宛思什么时候骗过你啦。”

芷柔仍自有些不平道：“宛思，你倒是说说，谁会来收拾魏念嬅？她高高盘踞在王妃的位子上，得意还来不及呢？我原本也是不理会这些事儿的，只是她要是想对我父王不利的话，那岂不是糟糕么？”

宛思在心底叹口气，心里说道，芷柔实在是太单纯太善良啦，她却不知道，实际上最想杀死她的人，正是她口口声声回护的父王。

宛思柔声说道：“小郡主，你想，石王妃的父亲是谁？是堂堂的石太远啊。石太远虽然名义上只是河南节度使，但是他掌控河南、河北两省，还有山东的一部分地区，与西宋王朝对立二十多年，都屹立不倒。他若是没有几分能耐，岂能做到这些呢？石丽卿是他的独生女儿，如今，他女儿死了，还死的不明不的，难道他能不管么？所以，小郡主，依我之见，过不了几天，石太远就会派人来找恭晋王爷质问石王妃的死因。到时候，才是揭穿魏王妃阴谋的最好时机。小群主，你明白么？我当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我可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得罪了魏王妃，然后被她陷害。你看，跟了她那么多年的丫头岚虹都被她害死啦。小郡主，你还是小心一些才是。”

宛思说的十分动情，芷柔听了，点点头，说道：“宛思，你说得实在是在情在理。你总是处处为我着想，我却老是沉不住气，想想真是惭愧。宛思，那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我全都听你的就是啦。因为我知道，这世间除去父王和哥哥，就是你对我最好啦。”

宛思听了芷柔的话，心里头只是觉得抱歉，但是面上却丝毫不显露出来。她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小郡主，依我之见我们现在先把青萍救下来，等到石太远派人质问石王妃死因，王爷找人调查的时候，我们就让青萍出来作证，把整件事儿的真相都说出来。到时候，就不怕坏人得不到应有的惩罚啦。”

芷柔听了，说道：“宛思，你说得很对。紫依，你说呢？”

紫依笑道：“宛思姑娘才思敏捷，足智多谋，她说的自然是很有道理的，我觉得她的主意很不错。”

芷柔看了青萍一眼，说道：“那就这么说定啦。青萍，你暂时在我风荷居留下来吧。我会让宛思把我藏到一个隐秘的地方的。那些什么侍卫啊，来调查，肯定查不到你的，你好好养伤，不必担心啦。就等着石太远派人来后，你出来作证就是。”

青萍听了芷柔、宛思和紫依几个人的对话，面色变得惨白，结结巴巴说道：“小郡主，我求求你，等到石太远的人来调查，求求你不要把我救出来，我要是出来作证，她们肯定也不会放过我的。小郡主，我求求你，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天，求求你不要让我出来作证。要不然，我就死定啦。”

芷柔白了青萍一眼，说道：“你还怕死啊，你要是怕死，你就不会大胆到毒死王妃啦。”

宛思见芷柔这么说，怕事情闹僵，忙说道：“好啦，好啦，芷柔，你就少说几句啦。青萍，你不用害怕，只要你肯出来作证，小郡主保你不死就是。你只是一个被人欺瞒的小人物，我相信石太远不会仅仅要你的性命就了事的。杀不杀你，对他而言，实在意义不大。他想要杀的，是罪魁祸首魏王妃，所以你不必担心你的生死。你只是一个小角色，石太远自然不会放在眼中。你如今应该做的，就是在风荷居好好养伤，把伤势养好，等着出来指正魏王妃才是。”

青萍听了宛思的话，想了想，觉得确实如此，一时之间，她不禁觉得宛思有些了不起了，忙说道：“青萍知道啦，多谢小郡主，多谢宛思姑娘。”



　　第48回　示好魏妃

于是，一切按照宛思说的，青萍就在风荷居藏了起来。

当恭晋王爷知道石丽卿居然被毒死时候，他的心中，骇怕远远大于了惊恐和心痛。他实是害怕石太远会来找他兴师问罪，若是石太远仅仅是兴师问罪也就罢了，他还能想法子给他一个交代。若是他因此与自己反目，情况实在是很不堪设想。毕竟，石太远手中握着几十万大军，真要和他起了什么冲突，恭晋王爷自忖未必点得了什么便宜，最重要的是，他要是真和石太远打起仗来，朝廷中他的对头，自然个个都是瞧热闹的份儿，到时候对他夺取皇帝宝座的计划，实在是有很大影响。

因此，石太远第一时间召见了青丝庵的丫头婆子们，向他们询问了事情发生的经过。每个丫头婆子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不过她们的口供都相同的一点便是，当石王妃死的时候，和她在一起的人是青萍。而石丽卿是中毒死的，从现场看来，似乎死前还和什么人起手争执，那个人自然就是青萍无疑了。

恭晋王爷知道了这些，就立刻派侍卫四处搜索青萍的下落。要是可以找出青萍，虽然青萍仅仅是个微不足道的丫鬟，可是毕竟是她直接毒杀了石丽卿，要是石太远当真派人来了，那么，他好歹也有个交代。

很快，侍卫们就把整个王府搜遍了，但是他们始终没有发现青萍的影子，青萍就像忽然从世间消失了一般，不知道去到什么地方了。守门的侍卫一口咬定，没有看到青萍出去过。由此可见，青萍还在王府中，可是到底藏在什么地方，搜索起来却实在是很困难。因为像风荷居，像揽月居，像醉妆楼，这些地方的很多隐秘处，不是侍卫们想说来搜就可以来搜的，因而，要藏住个人，实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就这样，青萍躲在风荷居，很容易避过了搜查。这段日子，宛思也没有闲着。因为她听明月香转述了青萍诬陷她的话，因此就故意伪造了一封信去揽月居找魏念嬅。丫鬟把她请进风荷居的时候，魏念嬅正若无其事的修着指甲。

见着宛思，魏念嬅不冷不势地说道：“宛思姑娘，你可是个大忙人啊，今天怎么有功夫来我这揽月居走走？”宛思忙行了礼，恭谨道：“并不是宛思不想来，只是娘娘如今贵为嫡王妃，宛思总是要避避嫌的。以前的时候，宛思不是经常来的么？

之前的时候，宛思假借要帮忙魏念嬅登上王妃之位为借口，曾经和魏念嬅合作离间紫依和石丽卿的关系。魏念嬅以为宛思做这么多，只是为了帮芷柔出头，因此也并没有把宛思放在心上，更没有把她当做很厉害的人物来对待。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因为青萍亲口告诉魏念嬅，宛思手中有她派青萍害死石丽卿的证据。

魏念嬅听宛思这么说，说道：“本宫还没有变，倒是宛思姑娘也变化啦。若是宛思姑娘因为本宫身居高位而不肯来我这里，本宫实在是深深觉得遗憾。“

宛思笑了笑，说道：“娘娘何必放置于心怀呢？宛思以后常常来就是啦。只是今个儿，宛思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魏念嬅见她开始转入正题，因而说道：“哦？不知道宛思姑娘是为了什么事儿而来呢？若是本宫可以帮忙的，定然不推脱就是啦。谁都知道，宛思姑娘是芷柔郡主面前的红人，以后我这个做继母的，和芷柔郡主的关系，还需要宛思姑娘多费心才是。”

宛思忙笑道：“这个是自然的。只是今个儿宛思来，却是与这件事儿无关。只是宛思这里有一样东西，需要交给娘娘的。”宛思说道，从袖子中取出一封信来，交到魏念嬅手中。

魏念嬅不知道应该是收还是不收，犹豫了半天，才把那封信收下了。她说道：“这不知道是谁的来信？难道是找本宫的么？怎么又到了宛思姑娘手中的呢？”

宛思敛容道：“不瞒娘娘你说，这封信，却是有人托付给我的。不，应该说是有人托付给风荷居的紫依，紫依又托付给我的。听那托付的人，曾经说起过，这封信似乎与娘娘有关系，所以我来把这信拿给娘娘，娘娘不妨看看，是当真与娘娘有关系，还是那些小人，只是胡说八道而已。”

魏念嬅边拆信边说道：“这封信，宛思姑娘你看过了么？想必已经清楚是什么内容了吧。”

宛思摇摇头，说道：“娘娘不妨看信封上的印记。宛思是从来没有拆开的，宛思虽然又笨又傻，可是向来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不应该看到的事情，不应该看到的东西，绝对不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绝对不要。这样，人才能活的长些，日子也能过得更好些。娘娘，你说宛思说的对么？”

魏念嬅仔细看了看信封，的确是没有拆看过的痕迹，不禁放心了大半。他又听到宛思剖白心迹的一番话，赞赏道：“宛思，你倒是个明白人。可惜，当初没有跟了本宫，若不然，本宫一定收下你这个干女儿。”

宛思听了魏念嬅这么说，忙盈盈下拜，口中说道：“宛思拜见义母。”

魏念嬅做出要扶的姿势，却没有起身，只是说道：“好啦，宛思，你起来吧，本宫只是说说而已。如今，你是芷柔郡主的人，也是一样的。”

宛思笑道：“当初芷柔郡主曾经和王爷求情，收下了我做义女，到现在我喊娘娘一声义母，也是应当的，毕竟娘娘始终是王爷的嫡王妃。于情于理，宛思都要见过娘娘才是。”

魏念嬅笑道：“你这丫头，倒是当真会说话的很。”她看完了信，脸色睛朗了不少，却又向宛思问道：“还有一份契约书，还有小半瓶的断肠散，在哪里的？”

宛思摇摇头，说道：“王妃娘娘，当初青萍交给紫依，让紫依给我的，就是这么多啦。紫依是出了名的老实人，绝对不会中间扣下的。唯一的解释便是，青萍根本就没有断肠散，还有那份所谓的契约，岚虹做事儿，这么稳妥聪明的。怎么会和青萍签下一个合同呢？这事儿实在是蹊跷的紧，娘娘你看呢？总之，我手里头有的，就是这一封书信啦。”

魏念嬅听了宛思的话，也不得不赞同她。因为这些日子以来，魏念嬅也在思考断肠散和契约的问题。以岚虹的聪明机灵，虽然在斗心机上面，输给了自己，但是她绝对不会笨的去和青萍签订一个什么合同契约。至于那断肠散，并不能说明什么，因为谁都可以拥有一瓶断肠散的。所以，魏念嬅心中的顾虑，就只有那封信了。她在心中想了很久，到底怎么样和宛思要过那封书信，没有想到，宛思竟然主动来找她，还把书信交了出来。

魏念嬅说道：“宛思，本宫对你，向来是深信不疑的。这件事儿，你以后一定要守口如瓶，不要对旁人说出去才是。”

宛思笑道：“能得娘娘的垂青，实在是宛思的福气。娘娘，请你放心吧，这件事儿我要是想对旁人说的话，自然早就说啦，何必眼巴巴等到现在呢。”

魏念嬅点点头，说道：“本宫向来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宛思，这次的事儿，我会记得的。”她的言下之意，就是告诉宛思，她欠了宛思一笔人情。

宛思笑道：“能帮娘娘做事儿，实在是宛思的福气，娘娘，你也不必想那么多啦。若是你肯听我一句的话，那么从现在开始，你一定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该做自个儿的就干自个儿的。千万要沉得住气，谁笑到最后，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魏念嬅越想越觉得宛思说的有道理，她说道：“宛思，你果然是蕙心兰质、七窍玲珑心的女子，不然怎么会这么有聪明才智呢？”



　　第49回　兴师问罪（上）

宛思语笑嫣然，说道：“娘娘实在过誉啦，宛思愧不敢当。只是若是今后有什么地方，宛思可以帮助娘娘的，请娘娘千万告诉宛思才是，宛思一定鞠躬尽瘁，为娘娘效劳。”

魏念嬅说道：“如此便好，宛思，直到现在，本宫终于知道为何你如何受到小郡主重用，果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若是你能留在本宫身边为本宫所用的话，那当真是本宫的福分。”

宛思笑道：“娘娘，宛思在哪个的身边，并不是最重要的，只是宛思心里头明白该如何做事儿，我相信这对于娘娘，对于宛思而言，才是最重要的，不知道娘娘以为宛思说的，可有道理么？”

魏念嬅想了想，说道：“你说的果然很有道理，既然如此，宛思，以后有些事儿，本宫还要托付你哪。”

宛思笑吟吟道：“娘娘放心就是，宛思从很小的时候，相爷就教导宛思，要识时务者为俊杰。就像现在相爷对于王爷，也是如同宛思对于娘娘一般，尽心竭力，识时务者为俊杰。”

魏念嬅听了宛思的话，心里头居然有些得意起来。她说道：“宛思，你当真的懂事儿的很。如今说来第一件事儿，就是本宫和小郡主的关系，以后可要劳烦你多多帮忙才是。”宛思忙点头应着。

走出揽月居的时候，宛思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慢，她心里头慢慢算计着。她之所以来到揽月居，给魏念嬅送上一封假冒的书信，也只不过是为了稳住魏念嬅而已，如若不然，魏念嬅信了青萍的话，第一个要来对付的，自然是她宛思，她的大计，便很难实现了。

宛思在等，她在等待着石太远的人到来，像魏念嬅兴师问罪。至于青萍，在宛思的心里，根本就从来没打算让她活过。对于这种的反复小人，她会算计石丽卿，会算计魏念嬅，有朝一日，也定然会算计芷柔，算计宛思，这样的人留着，始终是个祸患。

石丽卿的死，原本恭晋王爷想了法子要来遮掩，可是还是没有遮掩住，过了不到两天，满京城就开始风言风语，什么样的传闻也有。有的人说是，是恭晋王爷有了新欢，所以抛弃了石丽卿，石丽卿受不了刺激，就自杀而死；有人说，是石丽卿对恭晋王爷已经没有利用价值，恭晋王爷就暗中派人把她杀了；还有人说，是新当上王妃的魏王妃，怕石丽卿有朝一日东山再起，就先下手为强，买通了石丽卿身边的人，把她毒死了……这些版本，也有的距离事实很近的，也有的与事实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还有的根本就是胡编乱造的，不过空穴来风，这些都是宛思和陈晟私下里买通了地痞流氓，放出的风声。

果然，过了不到三天，恭晋王爷刚刚把石丽卿的尸首火化后，草草埋葬了，石太远就派人来兴师问罪了。来到人不是旁人，却是石丽卿的亲生弟弟石展卿。宛思早在石展卿来到西安城的前一天，就从陈晟的密探处得知了这个消息，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她故意撺掇了小郡主去了恭晋王爷请安。

果然，芷柔带着宛思和紫依，才在恭晋王爷处坐了一小会儿，就有人来报说道：“王爷，王爷，大事不好啦。”

恭晋王爷想必也早已经知道了石展卿要来兴师问罪的事情，所以他倒是很平静，问道：“怎么啦？何事慌慌张张的？”

那下人回禀道：“启禀王爷，是石展卿石大将军来啦。”

恭晋王爷笑了笑，说道：“原来是二弟来啦，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早点来通报呢？来，芷柔，我们一起去迎接你的舅舅。”芷柔嘟囔了一句：“我舅舅自在河南家中，这算得是哪门子舅舅”，但是嘟囔归嘟囔，她还是跟着恭晋王爷迎了出去。

他们还没有走出房口，却听到一个声音说道：“不必你们这么好心啦。”那声音十分爽朗，中气十足，却也带着七分愤怒。

宛思抬头看去，只见眼前一大群人簇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个人三十岁上下，面白无须，眉目十分清秀，但是却透着一股俊美的邪气。那个人的身子骨，倒是和脸不怎么般配。看上去如同一个壮劳力般结实。他穿着湘江锦绣绸缎做成的袍子，外面披着紫貂皮的披风，油光发亮，腰间别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很是气派十足，神气非常。

恭晋王爷立刻往前大踏步迈了过去，高声道：“原来果然是二弟来啦。二弟，好久不见，今日不知道是什么风，居然把你给吹来啦。当真是稀客，难得难得，二弟，我们今日一定要喝个三百杯，喝的酩酊大醉，不醉不归！”恭晋王爷边说着边把手伸了出去，想把石展卿扶过来。但是那石展卿居然丝毫不领他的情面，冷冷地把他的手甩开，然后大踏步地走入客厅中，找了一处椅子坐了下来。

恭晋王爷的面色变了一变，陆天青忙在他身边对着他使了个眼色，暗示他要沉得住气，毕竟石太远石展卿父子，手握重兵，割据一方。他占据山东南部的地方，便是连西宋的皇太妃冷九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与他们父子计较，可见他们父子势力之雄厚。

恭晋王爷忙吩咐下人去倒了好茶来。他原本还想和石展卿客套两句的，谁知道那石展卿居然劈头第一句便是：“我姐姐的尸首呢？不知道王爷你对我姐姐的尸首是怎么处理的？我一路走来，怎么就没听说西安城里办过什么规模盛大的丧事呢？难道我姐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么？王爷可是打算不管了么？”

恭晋王爷忙说道：“二弟稍安勿躁，请听我说来。丽卿的尸首，前日我已经派人下葬，让她入土为安了。其实，她是我的结发妻子，要论亲，也没有比她更亲的。我怎么会不想让她风风光光下葬呢？只是，我问过相士，他们说道丽卿是因为与丫头的纠葛枉死，切忌不可风光大丧，不然的话，对丽卿当真是一点好处也没有。虽然丽卿离开我去啦，但是她却依然在我心中。我怎么能让她走，都走得不安心呢？二弟，我也是为了你姐姐她，希望你能体谅我这做姐夫的才是。”

“哼！”石展卿拍了拍桌子，霍地站起来，吼道：“沈擎天，你到底有完没完？你以为你到现在还胡说八道，还有人会信任你么？我姐姐当初就是因为太信任你啦，所以才会嫁给你。若是不然，就凭我姐姐，什么样的人嫁不了？实在是也不必落得今天去枉死的下场！而身为丈夫的人，在他的妻子死了后，居然一点悲伤的神态也没有看出来。这岂不是太不可思议了些么？沈擎天，你快说，我姐姐是怎么死的呢，难道真的如同外面的传闻一般，是你害死的么？”

恭晋王爷虽然憋了一肚子怒气，实在是不敢得罪石展卿，毕竟石展卿的亲生父亲石太远，号称有大军数十万。等到有朝一日，恭晋王爷想做皇帝的时候，若是石太远的兵马肯来相助，那么他谋反的大计就成功了一半。可是，若是石太远不肯帮忙的话，造后就要难度大多啦，而退回来说，若是石太远的兵力，居然要帮忙朝廷的话，到时候恭晋王爷的胜算，便会减少到不到一半。到时候，实在是有些麻烦才是。

所以，恭晋王爷忙对石展卿说道：“二弟，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这样的谣传，要是这样的谣传，二弟也肯信的话，我实在是不能想象啦。”




　　第50回　兴师问罪（下）

石展卿冷冷哼道：“这件事到底是不是谣传，还有待商榷，王爷还是不要这么早下结论才是。我听说在我姐姐死前，王爷已经上奏朝廷，废除了她的恭晋王妃的封号，还把她打入青丝庵，可有这样的事儿么？”

“这……”恭晋王爷说道：“这实在是本王一时的权宜之计而已。只是因为搜查到了丽卿陷害本王的证据。这件事，本王自然是不肯信的，只是若是不有所行动，实在是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所以本王这么做，也自然是有本王的无可奈何罢了。本王本来打算让丽卿在青丝庵住长一段日子后，就让她回到锦绣居去，还做回她的恭晋嫡王妃。谁知道，居然……居然发生了这种事，本王想起来，实在是痛心不已！”恭晋王爷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掩面，做欲哭无泪状。

石展卿却仍然不为所动，冷冷道：“人家都说恭晋王爷英明神武，怎么如今看起来，倒是做戏的功夫，反而是一流的呢。”

芷柔在一边，实在看不下去，指着石展卿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说话。我父王堂堂恭晋王爷，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不要说话带刺，行不行？”

石展卿这才看见芷柔，他刚要说什么，却一时打住，目光竟然在芷柔身上停了良久，看得芷柔居然有些不自在起来，芷柔冲着他嚷道：“你看什么看？干嘛老盯着本郡主看来看去，怪怪的！你从小到大，没见过郡主啊？真是大惊小怪的！”

石展卿仍然看着芷柔，似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对别人说道：“郡主，我倒是见得多了，只是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到。”他说说完后，看到很多人都在盯着他看，这才发现自己失态，忙说道：“我是说，不知道郡主尊姓芳名？”

芷柔瞪了他一眼，说道：“我叫芷柔。我叫什么，与你有什么干第？你可不可以不要说话这么冲？我父王好歹也是堂堂恭晋王爷，便是连皇帝哥哥，也要给我父王三分薄面，你一上来，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实在是太不讲道理啦。”

石展卿盯着芷柔看了几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原本生的阴柔俊俏，这么一笑，极其不自然，宛然戏台上的戏子一般。他说道：“王爷，你反而不及芷柔郡主豁达开怀，好，就冲着芷柔郡主的面子，今天我就不难为王爷。只要王爷能给我个交代，惩处了元凶，这件事，我就不计较啦。若是王爷不能给我一个交代的话，我回去也不能和家父交代，这件事，绝对不是这么容易就算了的。好歹我们石家和王爷也是亲戚，如今虽然出了这样的事情，只要王爷给我们的交代合理，那么，以后王爷有什么事情，我们石家还是会站在王爷这一边的。”他的意思便是，如果恭晋王爷肯给予一个交代的话，以后若是恭晋王爷起兵造反，石家父子仍然会帮助恭晋王爷。

恭晋王爷闻言，心中安慰了一些，说道：“这件事，其实说起来也不是为难。本王查证清楚，是一个丫头不懂事，丽卿教训了她，那丫头怀恨在心，就把丽卿毒死了，其实就是这么简单。本王抓到那丫头，一定将她碎尸万段，给丽卿出气。请二弟回去禀告岳丈大人，就说这件事，本王绝对不会这么算了的，一定会还丽卿一个公道，还石家一个公道。”

石展卿听了，冷冷笑了两声，说道：“王爷不必拿丫头来搪塞。什么样的丫头，居然敢那么大胆，敢对我大姐下毒手呢？除非，是有人授意的。王爷，你说对不对？当然，我相信你，这件事绝对不是你做的，那么一定就是另有其他。只要王爷肯把这个人交出来，然我为我姐姐报仇，这件事就这么算啦。若是王爷不肯，偏要回护的话，那么，我看这件事，就绝对没有这么容易了结啦。”

恭晋王爷不禁为难起来，虽然他心中也怀疑过是魏念嬅找人毒死了石丽卿，但是始终没有证据。要是这样就把魏念嬅交给石展卿处置，实在是难钟爱有出卖老婆来自保的嫌疑，这样的话，传出去，恭晋王爷的声名恐怕就难以保住了。

石展卿哼了一声，道：“难不成王爷还要考虑么？我相信王爷是聪明人，孰轻孰重，王爷心里该很清楚才是。”

“这——”恭晋王爷说道：“不是本王不肯交出凶手，实在是据本王所知，凶手就是青萍这个丫头。二弟要我交出人来，我也得有人交才是，对么？没证没据的，本王不管交出谁来，都说不过去。所以，本王实在不是有意和二弟你为难，更不是有意和岳父大人为难。希望二弟可以体谅本王的难处才是。”

“哼！我体谅你的难处，你当初可有体谅我姐姐的难处么？王爷，我已言尽于此，要是你还不肯交出人来的话，好，那么我们就等着瞧好啦。”石展卿说完，就站起来打算离开。

宛思忙拉了拉芷柔的衣襟，示意她赶快把青萍的事情说出来。芷柔点点头，喊道：“慢着！”

石展卿看了芷柔一眼，说道：“不知道芷柔郡主还有什么赐教么？若是郡主有什么事儿，只管说就是。我很愿意洗耳恭听的。”

芷柔说道：“这件事儿，父王没有证据，我有证据。我知道是谁指使青萍做的。是不是父王肯把真凶交出来，你们石家就不和我父王反目？”

石展卿笑道：“那当然是。恭晋王爷有芷柔郡主这么一个聪明伶俐又漂亮的好女儿，谁愿意和他反目呢？芷柔郡主，你知道什么，不妨就都说出来，这样才能帮到王爷，我相信你也是个聪明人吧。”

芷柔点点头，对恭晋王爷说道：“父王，这件事我知道是谁做的。”

恭晋王爷说道：“柔儿，你要当真知道才行，这件事，可不能乱说的。”

芷柔说道：“我不但知道，我还有证人呢，父王，这件事分明就是魏王妃做的。”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声息，恭晋王爷权衡再三，考虑要不要芷柔继续说下去，陆天青却在他耳边，轻轻说道：“王爷，事到如今，只有牺牲魏王妃娘娘来保住你啦。要不然，当真和石太远冲突起来，我们决计讨不了什么好处。而且，以后我们要用到石太远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啦。虽然叶娘娘说，西宋会派人来帮助王爷成其大事，可是石太远的兵力，也始终是很重要的一环。我们要双管齐下，才能确保不至功败垂成。要是现在妇人之仁的话，将来恐怕实在是难以成其大事。王爷，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恭晋王爷听了陆天青的话，考虑再三，终于有了决定。毕竟，魏王妃虽然跟了他很久，但是一来无所出，二来没有雄厚的家世可以帮到他，三来她又日渐年老色衰，恭晋王爷想要找女人，实在是很容易的事情。要是因为美人而耽误江山大事，实在是得不偿失。

他说道：“柔儿，你到底知道什么事情？快点对着你二舅父讲出来，切忌有什么隐瞒的，知道？这件事关系重大，本王知道你是我的好女儿，不会信口开河的，你所讲的，关系重大，你知道么？”

芷柔点点头，说道：“父王请放心，柔儿知道。父王，虽然石王妃的确是青萍毒死的，可是青萍并不是因为王妃打了她，而害死王妃，而的确是有人授意她这么做的。那个授意她的人，就是魏王妃！魏王妃自从当上王妃之后，担心石王妃会东山再起，重新登上嫡王妃的位置，于是，她先下手为强，让岚虹买通了青萍，毒死石王妃，之后，她又狠心杀死了岚虹，甚至还要杀青萍灭口，幸亏青萍见机的快，逃出出来，要不然她的阴谋，就没有人知道了。”恭晋王爷心里，对这件事早已经猜到一些，听到芷柔这么说，问道：“柔儿，你说的可都是真的？绝对没有半句假话？”

芷柔答道：“回禀父王，芷柔从来不说谎话，父王也是知道的，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若是芷柔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第51回　太皇太后

“好啦，好啦，”恭晋王爷说，“柔儿，父王从来没有说不信你，你又何必发这么重的誓言呢？只是，这件事，你是从何而知的呢？你一向深居风荷居，并不怎么过问府里的事情，又如何知道了这件事？”

芷柔缓缓说道：“父王，说来也巧，那日青萍从揽月居逃出来之后，就逃到了我风荷居的外面。我原本是不打算救她的，只是她把这件事情告诉我后，我觉得事关重大，就把她藏了起来，躲过侍卫的追查，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帮忙父王。果然这一天还是来啦。父王，你要是想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把青萍叫来一问，就全都知道了，也好过女儿在这里和你说。”

恭晋王爷点点头，说道：“就这么办吧，柔儿，你把青萍带出来，给你二舅父看看，要是当真如同柔儿说的，这件事是魏念嬅一手策划，本王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

于是，芷柔立即派紫依去把青萍带过来。宛思悄悄对芷柔说道：“小郡主，还是让王爷派个侍卫跟着吧，这路途虽然短暂，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就不好啦。”芷柔笑道：“宛思，你实在是多虑啦，你也说了，这么短的路途，又能出什么事呢？你别担心啦，不会有事的。紫依，你快点去把青萍带来。”

紫依当下答应着去了，一行人在这里等着。但是一直过了半个多时辰，紫依都没有来到。芷柔开始不安起来，恭晋王爷的面色，也变得很难看。

芷柔喃喃说道：“宛思，不会真像你说的，出了这样的事情吧。青萍要是出了什么事儿，那紫依……那我岂不是也害了紫依？父王，求求你，快点派人去看看，万一紫依出了什么事情，这……这可怎么办才好！”

恭晋王爷立刻下令，吩咐侍卫向着风荷居的方向查过去。果然，过了不多时，就有人带了昏迷不醒的紫依和一身血迹的青萍过来。芷柔上前去，扶着紫依喊了几声，紫依没有应她，她不禁吓得不行，而恭晋王爷走上前去，摸了摸青萍的鼻息，发现她已经没气了。

宛思走到芷柔面前，说道：“小郡主，你往边上站一站，让你看看紫依是怎么回事儿。”芷柔见了宛思，如同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忙闪到一边去。宛思摸了摸紫依的脉搏，舒了一口气，说道：“无妨。她想必是中了一掌，晕过去了，等一会儿我开些药给她就是了。”芷柔这才放下心来。石展卿看到芷柔真情流露，脸上不禁露出赞赏的神色来。

宛思叹口气，说道：“就是怕青萍在路上被人刺杀，结果还是被刺杀了，幸好紫依没事儿。小郡主，你也不要太过于担忧了。这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千万别自责。”

恭晋王爷不禁有些疑惑，他看了宛思一眼，说道：“宛思，你是怎么知道青萍可能在路上被刺杀的？”

宛思行了一礼，说道：“王爷，奴婢也是依照常理推断的。所谓说隔墙有耳，我们在这里的谈话，不可能没有机会传到外面去的，只要能传到外面，牵涉到的人肯定就会想办法对付能指证她的人，因而，奴婢才觉得要保护好青萍，不过终于还是迟了一步，奴婢也觉得十分遗憾。”

恭晋王爷点点头，说道：“这件事情，也不能怪你们，都怪本王疏忽了。这样一来，二弟要的证据却是没有了，也不能就此指证，这件事儿就是念嬅做的，这可怎么好呢？”

石展卿冷冷笑道：“王爷，你总不会是串通了自家人来演一场戏骗我吧？请你看看清楚，不要以为我石展卿是这么好骗的。要是我连这样的花样也看不明白的话，我岂不是和三岁的小孩子没有什么区别了么？”

石展卿的反驳，让恭晋王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芷柔却是怒了，她说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你是什么意思嘛。我们也不想青萍出事，难道我父王喜欢没事找麻烦啊，你怎么这么不可理喻啊。你到底还要怎么样？我父王不是不想做事，只是他要是做什么的话，起码要能给天下人一个理由吧。要不然的话，我父王的脸面，往哪里放？你不要老是这么怎么自私好不好？”

芷柔一连串的抢白，让石展卿一时没有话说。终于，他说道：“好，王爷，这件事我就看在小郡主的面子上，再给你三天时间，要是过了三天，你还不能把真正杀害我姐姐的凶手交出来的话，你们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恭晋王爷忙说道：“好，好，一切就按照二弟说的办吧。”他似乎是下了决心一般：“我一定会给二弟一个交代的。”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宛思不禁有些忧心忡忡起来，因为她知道今天的事情，已经都传到魏念嬅的耳朵里，魏念嬅绝对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她早晚会挨个报复回来的，所以，让魏念嬅垮台，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青萍居然这么轻易死了，宛思不禁深深责怪自己，真是百密一疏。但是她并没有抱怨自己太长久，因为她觉得与其有时间来抱怨，倒是还不如想想办法，怎么来完成这件事。她想来想去，觉得要用这个罪名对付魏念嬅，已经是行不通了。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宫里忽然传下消息，说是太皇太后要来恭晋王府小住。太皇太后是恭晋王爷的亲生母亲，她虽然一生平庸，没有做什么大事，可是因为生下了两个儿子，大儿子被封为太子而被立为皇太后。等到她的大儿子驾崩，她的孙子登基，她又被尊为太皇太后。这个太皇太后，为人很是平和，没有什么架子，又十分善良，在满朝文武和后宫妃嫔的眼中，她是可有可无的，不过因为她辈分极高，所以特别受到当今皇帝的尊敬，因此，皇宫上下对她才特别尊重起来。

她总是吃斋念佛，很少理会宫中的事情。如今，在皇宫里居住的闷了，便想来恭晋王府小住，换个环境。

这个太皇太后，虽然是性子平和，但是她始终是在皇宫中呆过很多年的女人了，对于宫中的尔虞我诈，自然也见得多了。到最后她还能这么平安并且尊贵的活着，肯定也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

她原本是很喜欢石丽卿的，虽然石丽卿性子暴躁，但是在她面前，还是恭恭敬敬的，如今听说石丽卿死了，心里头就不高兴起来。又听说魏念嬅当了嫡王妃，就更加不高兴起来。她所尊崇的信条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魏念嬅连个女儿也没有，居然当了王妃，她的心里头，自然是不满意了，何况，坊间又有那么多关于魏念嬅害死石丽卿的传闻，她多多少少还是听了一些的，因此，对魏念嬅就更加没有什么好印象起来。她这次入住恭晋王府，固然是为了自己散心，也是为了看看魏念嬅这个王妃到底做的怎么样，是不是合格。要是被她拿着魏念嬅什么错处，恐怕魏念嬅的王妃宝座，也不能当长久的。

宛思想到的铲除魏念嬅的法子，就是利用这个老太后。

至于魏念嬅这边，她听说太皇太后要来之后，心里头不禁也微微有些慌张起来。太皇太后因为什么缘故要来，她自己心里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而太皇太后素来嫌弃她出身贫寒之家，又无所出，对她并不是很看重，她自然也完全了如指掌。所以，对于如何讨好太后，她也是颇为费劲了心思，也不能想出来。

同时，还有另外一件事，让她伤透了脑筋，那就是石丽卿的事情。青萍杀死了石丽卿后，她杀死了岚虹灭口，想要杀青萍的时候，青萍却被人救走了，后来侍卫搜查遍了王府，都没有找到青萍的影子，她原本以为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了，谁知道青萍居然在小郡主的风荷居藏了下来，还把事情经过全部告诉了小郡主，然后在石展卿兴师问罪的时候，小郡主就把整件事情说了出来，幸亏在小郡主吩咐此依去带青萍来之前，已经有她安插在王爷身边的心腹，告诉了她这件事，让她有足够的时候去找人杀青萍，不然的话，实在是不堪设想。

还有让她可气的两件事，第一是她这么有心机的人，居然被宛思给耍了。宛思口口声声说把青萍的书信交给她，她也信以为真了，以为宛思真的可以帮忙到自己，谁知道宛思原本是知道青萍藏身在风荷居的。可能青萍原本与宛思有怨恨，后来小郡主和宛思救了青萍，青萍心里感激，就把她对魏念嬅说的话告诉了宛思，所以宛思就伪造了假书信来哄骗自己。这是其一，第二就是看恭晋王爷的意思，似乎也有想把她魏念嬅交出去，保住自己和石太远方面关系的意思。她从十几岁跟着恭晋王爷，到如今已经二十多年了，其中纵然没有什么功劳，也是有苦劳的。可是到现在，却上演了一场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闹剧，让她觉得又是难受又是伤心又是怨恨，不过，也让她看清楚了，男人是靠不住的，要靠，就唯独要靠自己。

这件事，还有没有完结，她知道王爷答应了石展卿，要利用三天的时间来查出凶手，然后把凶手交出去，任凭石太远父子处置。魏念嬅一想到要落到石太远父子手里头，可能受的罪，就觉得不寒而栗。虽然说，到现在为止，唯一的证人青萍已经被她杀死，但是三天的时间，恭晋王爷能不能搜查出有利的证据来，还是一个未知数。要是恭晋王爷真能搜出什么证据来，实在是不那么容易，但是恭晋王爷却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要是他蓄意制造什么证据来牺牲自己为他开脱的话，那却是也说不定的。

这样的事情，恭晋王爷绝对做得出来。魏念嬅的心里，不禁有些兢兢战战的。她原本想要对付宛思出气的，到现在却已经顾不得了。她唯一应该做的，就是想办法怎么度过这个难关。第一就是怎么和太皇太后周旋好，第二，则是怎么祸水东引，躲过这一劫。

就在魏念嬅还没有打算好的时候，太皇太后已经来了。太皇太后一向是不怎么喜欢铺张的人，因此她来恭晋王府，也是一切从简。但是恭晋王爷却把这当成了一个契机，他知道太皇太后虽然不理会事情，但是毕竟是太皇太后，威信还是有的。最主要的是，她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若是自己谋反，能够得到她的帮助，一定可以事半功倍，比起石太远父子的兵力，恐怕还要有用的多。

石展卿本来是给了恭晋王爷三天时间的，但是因为太皇太后忽然之间要来恭晋王府里居住，他只得先暂时把这件事情拖延下去，虽然石太远割据一方，实力雄厚，但是太皇太后毕竟是皇室长者，权倾天下，要是得罪了她，就等于得罪了整个皇室。所以石展卿就不敢造次了。

有件事，说起来也是可笑，虽然魏念嬅嫁给恭晋王爷这么久了，但是她居然从来没有见过太皇太后。一则芷柔母亲在的时候，芷柔母亲是正妃，皇宫里有什么大事儿，要进宫的都是芷柔母亲，等到芷柔母亲不明不白的死了后，进宫的就换成了嫡王妃石丽卿。魏念嬅心里也不是不想去，但是却没有门路，因为她始终是处于侧妃的位子上，她隐忍了很多年，如今终于挣得王妃这个位子，所以，她自然不肯轻易放弃。

太皇太后来恭晋王府之前，宫里头先送来了太皇太后的一切用具、器皿。过了不多久，就有十六人抬着的皇家轿辇抬了来。恭晋王爷和魏念嬅带着芷柔、赵桁还有叶翩翩以及其他的嫔妃早已经在门前恭候多时。太皇太后的架子却是大，她也不出轿子，只是说道：“你们都回去。本宫想去歇息啦。小勾子——”

“在。”边上当即闪出一个小太监来，问道：“请太皇太后指示。”

太皇太后仍然在轿子里说道：“我也不必下轿了，直接命令轿夫抬着我去住的地方就是，其他的人不必跟着来了。芷柔丫头来陪陪我就是啦。”

那小太监忙答应着，唱戏一般喊道：“太皇太后懿旨，着令轿夫直接把轿子抬到太后住的地方去。恭晋王爷，请问太皇太后在什么地方居住？”

恭晋王爷忙说道：“在锦绣居。柔儿，你快点给太皇太后带路去锦绣居吧。”

芷柔笑道：“好啊，柔儿这就给皇奶奶带路。你们都跟着我来吧。”于是，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跟着芷柔浩浩荡荡向锦绣居走去。

魏念嬅见太皇太后来了，居然连她这个正妃的名字都没有提起，心里头不禁很不是滋味儿。她原本因为青萍的事情嫉恨芷柔，到现在嫉恨的更多了一些。

恭晋王爷见太皇太后的轿子抬进了王府，吩咐道：“大家都散了吧。这些日子，全府上下，都要格外小心，要好好侍奉太后才是。千万不可以出什么岔子，若是谁让太皇太后觉得不舒心，本王为他是问。轻则赶出王府，重则打死。都听明白了么？”

所有的人都答道：“听明白了，王爷请放心吧。”

魏念嬅心里一凛，只是觉得恭晋王爷那话是对着她说的。

恭晋王爷带着叶翩翩走了，所有的嫔妃也都零零散散走的差不多了，魏念嬅却仍然在那里发呆。直到淬巧说道：“王妃娘娘，我们还不离开么？现在太皇太后已经入住锦绣居，我们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她有什么需要的才是？”

魏念嬅这才反应过来，立即说道：“那是应该的，走，淬巧，我们这就去看看吧。”

淬巧答应着，跟着魏念嬅一起去锦绣居。

来到锦绣居，淬巧还不觉得怎么样，魏念嬅却觉得说不出的不舒服。因为这里是石丽卿生前居住的地方，而石丽卿，又是她害死的，每当想起这些，她就觉得心里头很是不安，只是唯恐石丽卿死的不安生，鬼魂来找她索命。

走到锦绣居门前，有太监小勾子过来问道：“你们两个是什么人？为何擅闯锦绣居？难道你们不知道这里是太皇太后居住的地方么？还敢擅自打扰，你们可当真是大胆哪。”

魏念嬅见一个小小的太监也敢给她脸色看，心里头直觉得很是不爽，但是却不便表现出来。淬巧见状，忙上前两步，说道：“公公，这位是我们的王妃娘娘，我们并不是要擅闯太皇太后的寝宫，只是王妃娘娘想来看看，太皇太后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们立即就去做。”

小勾子看了魏念嬅一眼，微微行了个礼，道：“原来是王妃娘娘，请恕小勾子看走眼啦。请王妃娘娘不要见怪才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已经吩咐下来，没有她的传召，任何人不许来锦绣居，还是请娘娘明天再来吧。或者是等太皇太后传召的时候再来。”

小勾子虽然是和她行礼，但是态度却仍然是傲慢。殊不知，这个小勾子，在皇宫里待得久了，后宫的嫔妃们，哪个不要讨好太皇太后呢？要讨好太皇太后，自然首先要讨好太皇太后的贴身宫女和太监。所以，再大的妃子，甚至是皇后，小勾子都是不怎么放在眼里的。如今见了恭晋王妃魏念嬅，只是区区一个王妃罢了，因此，他也没有往心里头去。谁知道魏念嬅却不曾想到这么多，她只觉得是小勾子轻视她，轻视她寒门出身，并且没有所出，心里头很是窝火，但是却不敢发作出来。

她心里头想，若是有朝一日，恭晋王爷当了皇帝，管她什么太监小铲子小勾子，统统拉出去斩首了出气才是。

但是她想归想，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她陪笑道：“公公，太皇太后来到恭晋王府，肯定有很多需要。还是麻烦你去通告一声，就说媳妇儿念嬅想请问一下，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有什么需要的，我现在就去办。免得她老人家住的不舒服，那就是我这做王妃的不是啦。”

小勾子见她口口声声一个“太皇太后的媳妇儿”，一个“王妃”，却是半分银子也不肯拿出来，心里头很是责怪她不懂事。但是他总也不好伸手和王妃要银子。这小勾子，素来是最财迷的，他原本想着这次跟着太皇太后来王府，可以有大油水可以捞了，却没有想到这个王妃小气成这个样子，一分钱也不出，就要他帮忙做事儿，心里头很是不爽利。自然，魏念嬅也不是不肯出这些银子，也不是小气，她只是一时没有想到罢了，但是在小勾子看来，可就不这么想了。

小勾子没声好气地说道：“娘娘，要是你非要咱家进去通报的话，咱家进去通报就是，只是要是惹恼了太皇太后，你可不要怪罪咱家才是。别怪咱家没有提醒过你，太皇太后说不要人打扰的时候，绝对不肯见任何人的。”

魏念嬅听小勾子这么说，犹豫了一下，但是她想到，芷柔不是在里面么？难道芷柔一个郡主可以进去，自己堂堂王妃，恭晋王府的女主人，居然就没有资格进去？何况是，举手不打笑脸人，礼多人不怪，自己凡事都要遵守礼节，难道太皇太后还能不近人情不成呢？太皇太后怎么样都是个人吧，但凡是人，就应该有人的弱点，也有人的思想，要想打动她，只要诚心，多做一些事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觉得这个小勾子是在拿着金牌当令箭，故意危言耸听，于是说道：“一切就有劳小公公啦，太皇太后才来到我府里，要是本宫招待不周到，让王爷怪罪下来，那岂不是本宫的错处了么？太皇太后是顶讲道理的人呢，本宫好心来求见，太皇太后怎么会把本宫拒在门外呢？”她说这些话，都是给小勾子听的，但是她却没有料到，皇宫中大人物身边的小太监，绝对是不可以得罪的。因为他们稍微说几句话，往往很有效果。

魏念嬅是个聪明人，但毕竟是小户人家出身，见识就稍微短浅了些，自然是不能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她觉得她说的入情入理的话，并且多少对小勾子起了威慑作用的话，听在小勾子的耳朵里，却是觉得很不爽利。在皇宫里，再大的妃子要见太皇太后，总要经过小勾子这道坎，所以她们对小勾子都是极尽拉拢和讨好，但是如今小勾子在小小的一个恭晋王府里，不但没有捞到银子，反而还给魏念嬅不冷不热的说了一顿，心里头的火气，是可想而知了。

但是，毕竟在身份上，他小勾子只是一个奴才而已，因此，他强忍着心头的怒火，说道：“既然娘娘非要奴才给娘娘通传，奴才这就去通传一声就是了，只是太皇太后肯不肯见娘娘，奴才也不知道啦。还请娘娘见谅才是。”小勾子边说着，心里头边有了计较。

魏念嬅却见小勾子态度好了很多，心里头有些得意自己方才恩威并用的那一翻了一番话，却不知道小勾子其实是另有打算的。

魏念嬅这个人，在没有做王妃之前，是很低调和谦卑 ，虽然她城府很深，很有手段，可是她深刻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因此一切都伪装的很好，掩盖了她贪婪和权欲熏心的本性。



　　第52回　后果前因

但是一旦她登上高位，狐狸尾巴就露了出来，而且自己都不能控制对权欲的追求。所以，就慢慢开始掩盖不住自己的本性，把自己真正的性格表露无遗。

小勾子心里头很不爽利，他进去锦绣居，低声叫道：“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正和芷柔叙旧，见到小勾子突然闯进来，心里很不高兴，嗔道：“小勾子，我怎么嘱咐你的？不是说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进来么？你居然敢自个儿不言不语的走进来，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

小勾子是何等聪明伶俐的人，他想要的，本来就是这个效果。他故意垂下头，做出很为难的样子，说道：“太皇太后，奴才不是有心来打扰太皇太后的，只是——只是奴才也没有办法。”小勾子边说着，边做出一副苦瓜脸的样子。

太皇太后问道：“脚长在你的腿上，难道旁人还能替你走路不成？小勾子，你这个奴才，向来是顶老实的，怎么现在也学得油嘴滑舌、胡说八道了？是不是想尝尝哀家的板子？”

小勾子见太皇太后发威，慌忙扑通跪在地上，叩头道：“太皇太后饶命，太皇太后饶命！并不是小勾子有心要来，只是恭晋王妃刚才在外面和奴才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礼多人不怪，说太皇太后是顶讲道理的人，才不会不见她呢。要是不见她，岂不是成了不讲道理了么？奴才自然不认为太皇太后是不讲道理的人，所以奴才就拼着太皇太后你怪罪也来通传了！”

太皇太后当即变了脸色，怫然道：“小勾子，你可不幸胡说八道。魏王妃她当真这么说？”

到现在为止，魏念嬅要是听到小勾子的话的话，她该深深为自己所做的自责和检讨了，那就是宁可得罪坏人，不可得罪小人；宁可得罪小人，不可得罪奴才。尤其是深得主子信任的奴才。毋庸置疑，小勾子就是属于这样的奴才。

小勾子说道：“太皇太后，我哪里敢胡说八道！奴才我都跟了你老人家七八十多年了，奴才什么样的脾气，你老人家是最清楚不过啦。奴才虽然是有点懒，有点贪小便宜，可是奴才从来都是一心向着主子的，更不会胡说八道。要不是那魏王妃说太皇太后你的坏话，奴才实在气不过了，才不会闯进来呢。太皇太后你若是不相信，把魏王妃召来一问不就知道了么？”

太皇太后听了小勾子的话，沉思了一会子，忍不住问道：“小勾子，恭晋王妃还对你说哀家如何？你句句从实招来，不得隐瞒，若是有什么隐瞒的地方，哀家唯你是问！”

“是是是，”小勾子说道：“太皇太后，王妃娘娘还说你不是个老糊涂，肯定会见她的。反过来，岂不是说，你要是不见她的话，就是一个老糊涂么？太皇太后，也许是奴才理解错啦，总之，奴才听到她敢对你这么不恭谨，奴才这心里头还正窝着火呢。”

太皇太后听闻，几乎气极，她喝道：“混账！天儿有这么多老婆，为何非要立这个做嫡王妃？真是瞎了眼啦！小勾子，你先给我起来，哀家谅你也没有那么大的胆量，敢在哀家面前耍什么花样！何况，你和那个魏王妃，不认不识的，你更不会陷害她。哀家信了你就是。今天念关哀家进王府的第一天，就先不和她计较啦，你出去和她说，就说太后在休息，吩咐下来谁也不见，让她自个儿回去吧。”

小勾子素来了解太皇太后的脾气的，他见太皇太后这么说，知道她心里头已经生气，只是因为极其好的修养，所以才没有发作出来，但是今日，魏王妃还是在太皇太后心中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小勾子窃喜：“回禀太皇太后，奴才知道啦，奴才这就去打发魏王妃走。”说完，小勾子就走了出去。

魏王妃见小勾子过了这么久才出来，已然有些不悦，问道：“太皇太后怎么说？她老人家肯见我么？”

小勾子看都不看她一眼，没声好气得说道：“太皇太后说了，她在休息，谁也不见，让你还是自个儿回去吧。” 魏念嬅听了小勾子的话，心里头就冒出一股无名怒火来，因为她能隐隐约约听到房子里有人发出笑声来。居然小勾子说太皇太后在睡觉，那么太皇太后睡觉的时候，又有谁这么大胆，敢在里面发出那么大的笑声呢？如此看来，要不是那个小勾子故意骗自己，就是太皇太后真的对自个儿有成见了。

魏王妃冷冷对小勾子说道：“公公，你口口声声说太皇太后在休息，可是房子里传出的笑声是哪个的？我想，公公不是没有帮本宫通传，而只是进去做做样子而已吧。要是如此的话，公公，我希望你好自为之吧。”

小勾子听了，越发生气起来，他不冷不热地说道：“王妃娘娘，太皇太后的话就是懿旨，没有人敢不遵从，就是当今皇上，也对太皇太后言听计从。所以她现在既然说自个儿在休息，我想你也不要太强人所难了吧。要是这样的话，太皇太后知道，肯定不高兴的。你要是怀疑我没有进去通传，麻烦你自个儿去找找太皇太后问个清楚吧。王妃娘娘，你自个儿在这里忙吧，奴才还有别的事务，就不劳你费心啦。”

小勾子说完，转身离开，直气得魏念嬅哑口无言，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淬巧走上前来，叫道：“娘娘！”

魏念嬅恨恨道：“我没事儿，淬巧。这个小勾子，居然敢和本宫讨价还价，以后辊让我看到他，不然的话，就有他受的啦。”

淬巧安慰道：“娘娘，既然太皇太后说没有功夫，我们不是走吧。等到她想见你的时候，她自然会找人去把你接过来。要是太为这件事劳神挂怀，那就当真是不妙啦。”

魏念嬅点点头，面色铁青铁青的，说道：“淬巧，你说那芷柔郡主，本来的时候对本宫并没有什么敌意，为什么现在要处处跟本宫过不去呢？”

淬巧摇摇头，说：“娘娘，你也知道，我淬巧实在是个笨丫头，这件事我也想不明白。不过，娘娘，芷柔郡主不像是个很有心计的人。我相信只要对她好，一定有办法来感动她的。到时候，她就可以为娘娘说一些好话，太皇太后恐怕也不会这么与娘娘过不去啦。”

魏念嬅叹口气，说道：“要想感动芷柔那个丫头，谈何容易？那丫头最认死理的！”她边说着边和淬巧一起走回去揽月居。

这边，锦绣居，太皇太后正和芷柔谈的正是投机，只是太皇太后却为方才与小勾子的一番话，正气闷的不行。

芷柔笑道：“皇奶奶，你消消气，何必要生气呢，只是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罢了。旁人爱怎么说怎么说，芷柔却知道皇奶奶是最英明神武的。”

太皇太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芷柔丫头，还是你会说话。只是哀家怎么样都是经历了三朝的太皇太后，今日里居然被一个王妃说哀家糊涂，你说，若是换了你，你能不憋屈么？”

芷柔努努嘴巴，说道：“皇奶奶，照芷柔的性子，要是这样，我原本是要生气的，只是生气，也要看对象，对么？如若不然，气坏了自个儿，反而就不合算啦。你又何必和这个王妃生气呢，依芷柔看，这个王妃也当不了几日啦。”

太皇太后说道：“芷柔，这话可不能乱说。哀家只是抱怨几句，并没有要废掉你父王的王妃的意思。哀家绝对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芷柔笑了起来，说道：“皇奶奶，你当然不是那样的人啦。芷柔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前几日，石王妃的弟弟石展卿，才刚刚来过王府，调查石王妃是怎么死的。最后，要不是证人忽然死掉啦，魏王妃哪里还是王妃呢，现在说不定早已经成为阶下囚啦。虽然那个证人被杀死啦，不过，石展卿说给父王三天的时间，让他把这件事儿查个清楚，给他一个交代。但是，恰好你来府里居住，石展卿给皇奶奶你面子，自然不好意思来要人啦。”

太皇太后是然为人比较平和，但是她始终是经历了三朝的老太后，能平平安安活到晚年，儿子孙子都做皇帝的做皇帝，当王爷的当王爷，自然还是很厉害很有手段的。并不是一般人看上去的那般。她平日里不喜欢出头，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年纪大了，想过一些清净的日子。她听到石王妃忽然死了的消息，早就觉得这件事情不寻常，所以她此次来王府，也想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芷柔说的话，虽然有些语无伦次，但是她还是都听懂了个大概。但是，她并不表现出来，仍然问道：“芷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和哀家说一说吧。这件事，哀家能管到的，肯定要管，绝对不允许王府里的嫡王妃，是个这样子的人。若是这样子，你们兄妹几个还有你父王的生命，哪里还有保障？若是我这个老太婆再不管的话，又要谁来管呢？所以，你一定要和皇奶奶说实话。皇奶奶好决定这件事儿怎么处理。”

芷柔点点头，说道：“皇奶奶，这件事儿是这样的，我不妨和你从头说说吧，芷柔从小到大是不会说谎的，怎么会不和你说实话呢？要是不和你说实话，那可是欺君大罪啊，芷柔可没有那个胆子呢。”芷柔边说着，边做了个鬼脸，惹得太皇太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芷柔说道：“皇奶奶，这件事，我和你从头说起。最开始的时候，是石王妃，她因为妒忌父王宠爱叶侧妃，就做了木偶和核桃小人的雕像，来陷害父王和叶侧妃。她要是陷害叶侧妃，这原本也没有什么，可是，她不该连同父王一起陷害啊。这件事被揭穿之后，父王十分生气，就把她打入青丝庵，还废了她嫡王妃的头衔。我不觉得父王这么做有什么不对的，平日里石王妃张扬跋扈，对丫头们都不好，我的丫头雪篱，就是死在她手里呢，皇奶奶。”

太皇太后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芷柔，问道：“芷柔，丽卿有这么坏？平时的时候，她来慈宁宫，总是毕恭毕敬的，我看她温柔得体，实在想不到她平日里是这个样子的。芷柔，你说的，可都是当真？”

芷柔撇撇嘴巴，说道：“皇奶奶，你又怀疑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了，是不是？要是你不相信芷柔，我就不说啦。”

“好啦，好啦，芷柔乖，好好和皇奶奶说说。皇奶奶怎么会不相信你呢？要是不相信你，我这一来恭晋王府，也不会第一个就来找啦，是不是？”太皇太后哄着芷柔说道。

芷柔这才又雀跃起来，她说：“皇奶奶，你不知道的事儿，还多着呢。石王妃的脾气，暴戾恣睢，和我母后完全是不同的。石王妃动不动就打人骂人，对下人一点也不好，这王府里不喜欢她的人，多得很呢。有一次，她连我也打了一顿，要不是宛思给我挡住了，后来我哥哥又来把我救下来，我说不定也早和雪篱一样，被打成残废啦。雪篱那次被打断了腿，所有的大夫都说不能治好，多亏了宛思医术高明，把雪篱给治好啦。不过可怜的雪篱，最后也没能活下来。又一次，石王妃找我出气没有找到，就带着紫依去雪篱养病的那里，把她羞辱了一顿，然后把她害死了。这件事，最后被父王知道了，石王妃不但认了，而且根本就不当这是一回事儿，在她眼睛里，人命就和草芥一样。皇奶奶，你说我这件事儿，是气人不气人？雪篱死了的时候，我是好伤心好伤心的，毕竟她是和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对我又特别好。要不是后来我身边又有了宛思的话，我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太皇太后听了芷柔的话，沉吟了一会儿，这才又问道：“芷柔，宛思是谁？听你总是提起她，好像她很好很本事的样子。”

芷柔说道：“那当然，宛思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呢。宛思不但对人好，也肯为了别人承受罪过。她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啦。皇奶奶，等一会儿我叫她来见见你好不好啊？说起来，我父王已经认她做义女啦，你也是她的皇奶奶呢。只是，皇奶奶别见了宛思，就不疼芷柔了才好。”

太皇太后听芷柔说宛思，不禁对宛思很是有兴趣，说道：“芷柔，这个宛思，你既然这么喜欢，肯定是错不了的，你一定要叫她来见见哀家才是。”

芷柔拍手叫道：“皇奶奶，那当然好啦。”

太皇太后笑道：“好啦，你继续接着说。”

芷柔点点头，说道：“总之，那个石王妃，对人是很不好很不好啦，王府上下，没有几个人是喜欢她的。她因为陷害父王和叶侧妃，就被父王赶到青丝庵去反省去啦。经历这件事之后，父王就立了魏王妃做嫡王妃。”

太皇太后想了想，说道：“丽卿想害天儿，这实在是大逆不道的事儿。天儿让她去青丝庵反省，这也原本是无可厚非的事儿。接着呢，芷柔，你接着说吧。”

芷柔继续缓缓说下去：“魏王妃我也不太了解她，只是往日里老是听人说起她原是个贤良淑德的人。对人也好，王府上下的人都喜欢她。她当了王妃后，我原本还想着从此以后王府里会清净很多呢，谁知道却不是这样。”

“这个魏王妃，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是事实上，却不是这样的。她只是用尽了手段，做足了面子而已，实际上，她确实包藏祸心，为了权利，不惜用任何手段出来。”芷柔说道：“虽然石王妃已经丢了王妃的位子，但是魏王妃却并不肯就此罢休。”

太皇太后问道：“魏王妃又做了些什么？芷柔你慢慢说把所有的事儿说清楚。哀家会做主的。”

芷柔说道：“谢谢皇奶奶，皇奶奶真是大好人。魏王妃心里头老是害怕有朝一日，石王妃会东山再起，毕竟，石王妃的家族显赫，而魏王妃，则是出身于小康之间。不过我觉得呢，皇奶奶，要是魏王妃不耍一些手段的话，她的王妃位子，说不定也就坐稳啦，毕竟，父王又不是无聊的人，他需要的是一个贤内助，谁会没事儿经常换王妃呢，皇奶奶，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对，我们芷柔说得当然对。”太皇太后说道：“谁会没事儿整天换王妃呢？你父王这个人也是个长情的人，自然是更不会如此，没想到魏王妃，连芷柔你这个小丫头都比不上。这么明白的道理，她怎么就想不通呢？不过，人一旦登上高位，心里就容易孳生去权欲来，到时候，想收手，恐怕也是来不及啦。”

芷柔说道：“可不是么，皇奶奶。魏王妃坐上王妃的位子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啦。她担心石王妃会东山再起，就想先下手为强，让石王妃以后永远都没有翻身的机会。于是，她派丫鬟去买通了石王妃身边的一个丫头青萍，这个青萍其实也蛮可怜的。那丫头岚虹对青萍威逼利诱的，正好石王妃又对青萍很不好，经常打骂于她，她本来还犹豫的，但是到最后，还是答应啦。”

“就这样，”芷柔的面色开始变得凝重起来，说道：“青萍就在给石王妃的燕窝粥里下了毒药。石王妃喝下后，就很快死掉啦。这件事儿传了出来后，魏王妃为了怕这件事泄露出去，竟然不惜杀害了跟随自己多年的丫头岚虹。就在她要杀害青萍的时候，有人把青萍救了出来。”

太皇太后插嘴问道：“是谁救了青萍？那个人救了青萍后又怎么样啦？”

芷柔说道：“青萍也不知道是谁救了她。不过，青萍总算是逃出来啦，没有做成魏王妃的刀下亡魂。不过这个青萍也是可怜的，本来都答应了她像父王给她求情，毕竟她也是受人威逼利诱，到最后的时候，也知道自个儿是做错啦。可惜，青萍到最后还是死啦。”

太皇太后问道：“青萍死了么？她是怎么死的？这些事儿，芷柔，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皇奶奶，”芷柔说道：“这些事儿，是青萍告诉我的。青萍被人救助后，她无处可去，还闯入了我的风荷居。我原本是不想收留她的，但是却也不想落井下石，我只是让她快点走，能走多远有多远，永远不要回来。可是她伤口复发，我觉得她很可怜，就叫紫依给她敷药。宛思本来是在给我做鞋样子的，她知道了这件事儿后，就劝我留下青萍，还说日后要是揭露魏王妃的阴谋，就只有靠青萍来做认证啦。我所知道的，都是青萍亲口说的，她把所有的事儿都说了出来，我还答应了她，等到事情真相大白的时候，替她求情，让父王对她从轻发落。”

太皇太后说道：“原本是这样，那么，芷柔，到最后的时候，青萍有没有把这件事揭发出来呢？你父王又能是怎么看待这件事儿的？明明王妃现在是一点事儿都没有的啊？”

芷柔说道：“可不是么，皇奶奶，这件事儿一说起来，就觉得郁闷呢。我们收留了青萍后，没过了多久，石太远果然派石展卿来调查这件事儿。父王就说石王妃是死在青萍的手下，他一定尽快把青萍找出来，交给石展卿处置。但是，石展卿却并不买账。他让父王不要拿一个小丫头来搪塞，还一度责怪说有可能石王妃是父王害死的。我见父王被冤枉，忙把青萍告诉我的事情真相说了出来。父王对魏王妃还是很维护的，可是到后来，实在没有办法了，父王才答应把青萍叫来问问清楚。”

太皇太后听芷柔这么说，笑道：“芷柔，你开始不是说青萍被人杀死了么？难道你只是哄着哀家逗趣的？”

芷柔说道：“皇奶奶，人命关天的大事儿，我怎么敢哄着你玩呢。青萍是当真死了的。我让紫依去把青萍带来作证，宛思提醒我说，最好让父王派侍卫一起去，可是我没有往心里头去。这么近的距离，而且是在王府中，会出什么事儿呢？当时，我自个儿心里是这么想的，所以，就放心让紫依去啦。谁知道过了很久，紫依都没有回来。我开始担心起来，父王派了人前去寻找，才发现原来在半路上，青萍已经被人杀死啦，而紫依也晕倒了过去。”

太皇太后原本还笑着的，听到芷柔这么说，脸色却变了，她铁青着脸问道：“芷柔，这么近的路途，而且又是在王府中，青萍怎么会说被杀死就杀死了呢？你说的另外一个丫头，只是晕倒了，但是青萍却被杀了，可见，有人要杀青萍，杀人灭口。”

“可不是么？皇奶奶，父王原本是下了决心，只要青萍说的是真话，魏王妃的确是做了这样的事儿，父王也绝对不姑息。可是，谁又能想到，青萍居然在最后的时候，被人这么杀死了呢？就像皇奶奶说的，杀人的人，只杀了青萍，但是对紫依却没有下毒手，所以这人要杀人灭口，是显而易见的。而且，皇奶奶，你想，这种时候，是谁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对付青萍呢？除非是有人非得要青萍死掉，她才能平安无事，由此可见，这个人不是魏王妃，又是谁？”



　　第53回　于心不忍

太皇太后听了，微微不语，轻轻点头。

芷柔说道：“皇奶奶，你现在知道魏王妃是怎么一个人了吧？只是我以前的时候，却是没有发现的。”

太皇太后说道：“我也是不喜欢她，却也没有想到，她居然坏成这个样子。芷柔，是不是要是这一次我不来的话，那个魏王妃就会被交给石展卿父子俩去鼾啦？若是如此，哀家真是来错啦。”

芷柔调皮的吐了吐舌头，说道：“皇奶奶，你当然没有来错。虽然这个魏王妃作恶多端，但是谁都没有有证据啊。父王没有证据，也不好来处罚她。父王才废黜了石丽卿，石丽卿接着就被人杀死了，父王接着又把自己继任的嫡王妃交给石太远，最主要的是，父王并没有证据来证明，这件事儿就是他继任的嫡王妃做的，所以这件事儿，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皇奶奶，你来的正是时候，要是你可以帮忙父王把这件事儿查明白，查出魏王妃的证据，到时候父王惩罚她，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也好让石太远父子不要再为难父王才是。”

太皇太后笑了笑，说道：“芷柔，你这丫头，想的却真是周到。好，既然如此，哀家本来也不想插手管理这些杂事的，如今为了哀家的亲生儿子，哀家就破例一次，免得哀家的儿子被天下人耻笑。”

芷柔抱着太皇太后，笑道：“皇奶奶，你真好！芷柔替父王多谢谢你啦。只是这件事儿要怎么查出来，你有主意了么？”

“这——”太皇太后想了半日，说道：“哀家的确是还没有主意。芷柔丫头，你可有了什么主意了么？不妨说出来听听吧。”

芷柔说道：“皇奶奶，我哪里有那么厉害。这件事儿，我也不能想出来主意的。不过，有个人，却是可以帮忙我们。皇奶奶，我宣她来觐见你，好不好？只要她来啦，这件事儿就好办多啦。”

太皇太后说道：“这自然是好的，只是不知道，你说的她是谁？我们芷柔这么看重这个人，她必然是很不一般才是。”

芷柔嘿嘿笑道：“皇奶奶，她倒也不是很不一般啦，只是是个特别聪明的人，只要有了她，这件事儿就好办多啦。皇奶奶，她呀，就是我刚才和你提起过的宛思。是我的好姐妹。”

“哦？”太皇太后说道：“芷柔，我原本一直听你说起宛思，只是不知道，这个宛思是什么来历？是府里的丫头么？”

芷柔摇摇头，说道：“皇奶奶，不是的，宛思原本是严相爷献给父王的宠姬，只是她太小了，父王也不怎么喜欢她，因此，我就跟父王要了她跟着我，还要父王收了她做义女。她是特别特别好的，我们两个也情同姐妹。而且，她特别本事，有一回，我们被强盗捉住啦，若不是她机灵，想了法子通知父王，我早就死在土匪窝里啦。”芷柔说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忽然想起那个金笛无敌岳百川，只是却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心底一时有些黯然。

太皇太后却并没有发现芷柔的异样，她说道：“芷柔，如此甚好，那你把这个宛思带来给哀家认识一下吧。调查魏王妃这件事儿，哀家现在一筹莫展，倒是也真的想听听她的意见。”

芷柔笑着答应了，走到门前，传了自己等候在外面的丫鬟，让她去把宛思传来。

宛思是袅袅婷婷走过来的，神情坦然自若。清风拂面，她的笑容柔美而又宁静。见着她这样的神情，任凭是谁，也不知道她之前做了什么事儿。那个传唤她的丫鬟，觉得她的容颜，特别特别的美，美得让人醉心不已。

宛思的心里头，也是坦然自若。她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心里头已经起不了一丝波澜。她时时刻刻记着严相爷对她的教导：作为女间，切忌有情。

就在半小时辰之前，芷柔的小丫头蓝儿，一个人在风荷居的园子里追逐着蝴蝶玩儿，欢喜的不亦乐乎。她年纪本来就十分小，性格天真烂漫，生活在气氛压抑的恭晋王府里，难得有闲情逸致，自然是快乐得不行。她的边上，明月香正在笑嘻嘻的瞧着她。

明月香看着蓝儿玩的如此投入，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微笑。曾几何时，她也应该有这么开心烂漫的日子过的，可是，从小到大，她生活在宫廷之中，每天接触到的，都是尔虞我诈，你争我夺，金枝玉叶争权势，王孙子弟竞奢华，人与人之间，虽然也有真情，但是真情却是很少很的。在宫中的人心里头，真情那是最难得的东西。明月香从小到大，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见到蓝儿如此天真烂漫，她心里头如何不羡慕？

蓝儿对着她招招手，说道：“明月姐姐，你也一起来玩啊，不要光站在那里看我嘛。明月姐姐，来嘛。”

明月香摆摆手，说道：“蓝儿，我就不去啦，我瞧着你玩儿，那就很好很好啦。”明月香说着，眼角不禁流露出悲哀的神色。她的心里头，忽然觉得一种莫大的阴郁压了下来。有些事儿，她原本是不想做的，可是，她却不得不做；有些人，她原本是想与她成为好朋友的，可是命中注定，只能是敌人。而有些人，她是愿意去怜悯的，可是却不得不亲手把她毁了。这于她而言，实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明月香不是一个心肠很软的人，也不是一个很容易动感情的人，因为生活在宫廷中的人，若是心肠很软，很容易动感情，是无法长久的存活下去的。明月香清楚的知道这些，所以她从心底，对每个人都刻意保持了距离，包括她的养母明月欣儿。她的养母明月欣儿曾经告诉过她，在她年轻的时候，她与一个叫萧笑的人相爱，她们曾经患难与共，她们曾经一起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她们曾经一起直面生死，可是可以共同患难的人，却不能相亲相爱，相濡以沫，而不如相忘于江湖。故事的最后，明月欣儿的那个情人萧笑，居然因为上辈的恩怨，舍弃她而去，另娶她人。明月欣人虽然是个很爽朗明媚的女子，可是经历了很多生生死死、聚聚散散、分分合合，还有人与人之间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后，她的心也慢慢的变了。

因此，等到后来，明月欣儿收养了明月香，对她的教导，总是含着那么多不是纯粹的亲情的成分。明月香有时候想，明月欣儿收养自己，也许是因为她的人生太寂寞了，需要找一个人来陪着。不然她的心底会异常压抑。所以两个人虽然是养母养女，亲是亲了，两个人之间，总是隔着一层膜，不能那么纯粹，如普通的母女一般，拥有那种温情。

明月香从小到大，接触到的都是宫里头的人。宫里头的人，谁不是戴着假面做人呢？明月香是明月欣儿的养女，明月欣儿是西宋最有权势的太皇太后冷九容的侍女，所以明月香从小到大，受到的待遇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这样子，并不能让她从心里头感觉得幸福。反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有很多时候觉得有些悲哀，她常常觉得，自己其实不过就是一颗棋子罢了。但是这些，终究是想想而已。因为若是没有明月欣儿，就没有她明月香。而没有冷九容，就没有今日的明月欣儿。所以，无论从哪一点上说，她都不可能不为皇太妃卖命。因为这是她报恩的机会。

人与人之间，大约总是这样。宛思来到恭晋王府做女间，是为了报恩；叶翩翩来到恭晋王府做侧妃，同样是为了报恩，她们都不是能主宰自己命运的女子，所以她们的一生，也许注定了没有幸福。她们不是为了自己活着，而是为了别人，可是，这又是没有法子的事情。所以，很多人见着她们锦衣玉食的生活，以为她们的心里头是很快活的，却不知道，她们心里头的悲哀。那种悲哀，是入骨的哀伤，实在是什么都不能比的。当明月香看到蓝儿无忧无虑的在花丛中扑着蝴蝶的时候，她心里头第一感觉就是羡慕，第二感觉就是忽然为自己觉得无比的悲哀。

蓝儿的那种天真烂漫的幸福，实在是太美好太美好，美好的让她实在不忍心伤害。若是破坏了这种美好，也许她自己打从心里头都没有法子原谅自己，可是事实上，她却又不得不去破坏，因为人活着，很多事都是不能由着自己的。若是因为自己，才去做那样的事情，或者或以不用去做；可是若是为的是自己一心想维护的人，就没有办法不去做了。

明月香实在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越想就越觉得难受，越想就越觉得悲痛入骨。为什么那么美好的东西，反而不能完美的存在呢？而自己，正是破坏完美的侩子手。明月香有些深深恨起自己来啦。不过，她知道，无论如何，有些事都是逃不掉的，任凭她再怎么恨自己，这件事也不能不去做。因为若是不如做，自己苦心维护的人，也许会受到更多的伤害。


总之，她今个儿把蓝儿约出来，有一个很重要的使命，就是杀死蓝儿。因为蓝儿，知道的事儿，实在是太多啦。当然，那些事是关于宛思的，宛思那个人是个怎么样的人，宛思是怎么样杀害雪篱的。蓝儿小小的心里，全都真切明白。虽然她不敢说出来，可是此时此刻，她是不敢说出来的，明天，她是不敢说出来的，可是后天呢？即使后天她也不肯说，可是大后天呢？日子一天一天的流过，她总有一天，会把事实直相说出来的。而且，她会对明月香这个认识了不过久的人说这些事儿，难保就不会对别人说。若是她说了出去，别人纵然不肯相信，对宛思总是不好的，而别人一旦相信了，恐怕宛思就完了。宛思所担负的使命，也就没有法子完成。

当然，明月香杀蓝儿，并不是为了维护宛思。因为她与宛思，也不是多么熟悉的人。她心里头，也未必对宛思有多少好感。她要维护的人，是叶翩翩，因为叶翩翩与宛思已经结成了同盟，两个人要联手搞垮恭晋王爷，一起打老虎。宛思是为了报答严相爷的恩德，这个先不必说啦；叶翩翩却是为了帮冷九容报薛小郎的仇。归根结底，明月香也不是单纯的为了维护叶翩翩，而是为冷九容报仇雪恨。

这是大事。冷九容是西宋王朝最大的掌权者，她的事情，当然是大事。叶翩翩也是牺牲了自己的幸福来帮助她的，明月香比起叶翩翩来，做的也许还要少很多。无论如何，她不能让叶翩翩的计划受到阴滞。而当务之急，就是除掉蓝儿，趁着蓝儿没有把宛思的事情泄露出去之前除掉蓝儿。毕竟，要是宛思出了什么事儿，叶翩翩的力量就会削弱很多。她的计划想要进行，就会难上加难。而有宛思在，两个就要容易的很多。所以，帮宛思，无异就是帮叶翩翩，就是帮冷九容。

也就是帮明月欣儿，也就是帮她明月香自己。

可是，明月香看着蓝儿，却怎么也下不了手。她想，若是自己有个蓝儿这般大的妹妹，不明不白的死在旁人的手中，自己会怎么样呢？她想起了蓝儿的亲人，要是蓝儿的亲人知道蓝儿死了，他们的心里头会有多么悲恸。蓝儿实在是太单纯了，一点心机也没有，单纯到你根本不能和她解释，不能威胁她，不能恐吓她，也不能用话来暗示她，所以，处理她的法子，只有让她从此再也不能说话。

但是，明月香真的下不了手。这其中，明月香已经想了好久了，可是她觉得要杀害蓝儿是那么难的事情。蓝儿真是个笨丫头，自己曾经暗示她会帮忙她好好照顾她的家人，其实就是在告诉她，她的性命活不长久了，可惜蓝儿听不懂。要是蓝儿聪明点，事故点，能听明白这些，也许今日里，她就不必死啦。明月香看着她，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蓝儿玩的越发开心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抓住了一只蝴蝶，捏着蝴蝶的翅膀，跑到明月香的面前，喊道：“明月姐姐，明月姐姐，你快看哪，我抓出了一只。明月姐姐，你说这蝴蝶，生的美丽不美丽？”

明月香笑了起来，说道：“蓝儿，她自然是好看的呢。不过，我觉得你是最好看的女孩子。”

蓝儿有些羞涩的笑了笑，说道：“明月姐姐，你太夸奖我了呢。”她边笑着，边回过身去。就在这时候，明月香猛然拿出了袖子中早已经藏好的匕首。她正准备把匕首对着蓝儿刺去，可是无论如何，却始终不能刺出去。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蓝儿却又转过了身子，明月香见状，忙把匕首藏了起来。

蓝儿仍然笑的灿烂，她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儿。更不知道，刚才的时候，自己已经去过一次鬼门关了。

蓝儿一脸的天真无辜，说道：“明月姐姐，我还是把这蝴蝶放了吧。你看它这么美，能飞在花丛中日日给我们看到，已经是很好啦，若是我还把它捉来，实在是我的不是。你说是么？明月姐姐。”

明月香点点头，问道：“蓝儿，你为什么抓出蝴蝶又把她放了呢？”

蓝儿说道：“明月姐姐，我怕捏着它久了，会伤害到它。我原本就没有想着要捉住她不放的，我只是想和它玩一会儿。要是太久啦，它受到惊吓，那就不好啦，虽然它只是一只蝴蝶，我相信她也是有思想的呢。说不准哪一天，她会变作一只蝴蝶仙子也说不准呢。”

明月香见蓝儿单纯天真至此，心里更是觉得越发不忍起来。

她原本春了叶翩翩的命令，来协助宛思铲除蓝儿。可是当她一见到蓝儿的时候，就有些不忍心了，而到现在，她简直都有些恨自己了，更恨自己为何要把这件事儿告诉宛思。若是宛思不知道，若是叶翩翩不知道，蓝儿还可以好好的活下去，也许能活到八十岁，也不一定呢。

明月香对蓝儿说道：“蓝儿，我觉得身子有些乏了，我先走啦，你自个儿在这里玩儿吧。早点回去，别叫你主子担心你。”

蓝儿问道：“明月姐姐，现在还早的很，你为什么就要走了呢？不如再陪着我多玩一会儿吧。你看，今个儿天气这么好，平日里也没有几个人肯陪我的。大丫头都看不起我们这些小丫头呢，只有明月姐姐你是与众不同的，所以我格外的喜欢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见了你，我就觉得如同见了自个儿的亲姐姐一般，就想和你一起玩儿，有什么话，都愿意来和你说。”

明月香笑了笑，说道：“傻蓝儿。我今个儿当真是困乏啦，不能陪着你玩啦，你就自个儿早些回去吧，说不准有人要找你呢，是不是？若是你回去的晚了，被那几个大丫头说你怎么办？听姐姐的话，早点回去吧。”

蓝儿见明月香只是让她回去，虽然心里不以为意，但是却仍然答应道：“好吧，明月姐姐，我这一会儿就回去啦，你别担心我啦，若是你真的觉得乏困，你就回去歇着吧。”

明月香点点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肩头颤抖了一下，回过头来，重新又走到蓝儿身边，拉着她的手，说道：“蓝儿你听我的话，好不好？”

蓝儿笑道：“明月姐姐你怎么啦？你不是说自个儿乏了么？”

明月香不答，只是说道：“蓝儿你说，我们是不是好姐妹？”

蓝儿点点头，说道：“我们当然是好姐妹啦，明月姐姐，我也说啦，我只是和你亲，却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明月香说道：“蓝儿，你和我亲，当我是好姐姐，那你听不听我的话？”

蓝儿有些奇怪的说道：“明月姐姐，我自然听你的话，你有什么吩咐的，你和我说，我这就去做就是啦。姐姐，你今天怎么啦？只是说话有些怪怪的，我觉得和平日里见到你，有些不大一样呢。”

明月香着重地说道：“蓝儿，你别管我怎么啦，既然你听我的话，好，现在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必须立刻去照着我的话去做，你知道么？必须要照着我的话去做，而且要立刻去做，不然你会没命的！”

蓝儿听了明月香的话，吃了一惊，问道：“明月姐姐，你说什么？为什么我会没命？难道我做错了什么事儿，有人要杀我么？”蓝儿边说着，小脸上露出了极其惊恐的神色，让明月香见着了，越发产生了一种想保护她的冲动。

明月香说道：“蓝儿，总之你别问啦，你把我当成亲姐姐，你要知道，我绝对不会害你的。你现在就赶紧走，离开恭晋王府，走的远远的，永远别回来。还有你的东西，也别收拾啦。赶紧走，去找了你的家人，一起走，离开北京城，去一人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开始你的新生活，你知道么？蓝儿，你一定要听我的，这是唯一让你平平安安的法子啦。”

“可是……可是明月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你总要把什么事儿和我说清楚啊，你这样说道莫名其妙的，我听也听不明白啊。我为什么要走呢，还要离开北京城，还要和我家里人都要离开北京城。到底是怎么一会儿事啊？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事儿么？明月姐姐你告诉我吧。我便是回去要劝我爹离开，我也总要有个缘故才好，不然我爹怎么肯和我离开呢？还有我哥哥，更是不肯啦。”

明月香叹口气，说道：“蓝儿，事到如今，你就不要这么追根究底啦。我能和你说的，也就只有这些啦，而且，我是因了你把我当姐姐，什么事儿都肯和我说，我才和你说这些的。你懂么？蓝儿，你当我是姐姐，我是不会骗你的。蓝儿，你听我的话，不要再追根究底啦。你赶紧走，走的远远的，越远越好，知道么？”

蓝儿看着明月香的脸色，犹豫道：“可是，明月姐姐……”

明月香绝对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她觉得自己似乎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动过感情了，只有在她很小的时候，养的一只小狗，被人无故杀死，她曾经难受成这样。她几乎是用吼的，对蓝儿嚷道：“你赶紧走！你快点走，你听到了没有，蓝儿？有人要杀你，她让我来杀你，你知道么？是宛思要杀你，因为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你懂了么？你看看这把匕首，我本来就是想用这把匕首杀死你的，可是我不忍心，我不忍心，你知道不蓝儿？我不想杀你，你快点走，走的越远越好，听我的话，去找了你爹和你哥哥，走的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啦！”

蓝儿的脸上，顿时是说不住什么样的神色，她吃惊地喊道：“明月姐姐，不！”说着，便用双手捂住了脸。她实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因为她心里头，一直把明月香当成是最信任的人，但是突然之间，明月香居然成了要杀她的人，这其中的变故，到底有多大？




　　第54回  蓝儿之殇

她望着明月香好久，说道：“明月姐姐，事情不是这样的，你只是和我说笑话，对么？明月姐姐，你告诉我，你只是在和我说笑话，其实并没有这么一回事，是不是？你一直对我这么这么好，我不相信你居然会杀我。即使宛思姑娘要置我于死地，你也不会的，对么？”

明月香看着蓝儿稚气未脱的脸，只是觉得心里头一阵悲伤，她硬起心肠说道：“不，蓝儿，我会杀你的，要是你不立刻走，我现在就杀了你！”

蓝儿见着明月香的脸上，满是杀气，心里头只觉得无限害怕。她颤颤兢兢说道：“明月姐姐，我走！我这就走。明月姐姐，其实我知道你是帮我的，要杀我的不是你，而是宛思姑娘，你是放了我，对么？”

明月香望着她，故意装出很冷淡的样子，说道：“蓝儿，你不要想多啦，要杀你的，也有我一份！你现在赶紧给我走。要是不走，我叫你横尸当场！”

蓝儿说道：“明月姐姐，好，我走，我立刻就走，你自个儿多多保重！”蓝儿说完，转身就走。

“蓝儿！”明月香喊了她一声，面上的神色有些缓和起来，她说道：“蓝儿，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个儿，你知道么？”

蓝儿用力点点头，说道：“明月姐姐，我知道！”

“蓝儿，你一定要赶快逃走，逃的越快越好，知道么？”明月香千叮万嘱蓝儿，蓝儿仍然用力点头。

明月香又叮嘱道：“蓝儿，宛思的事情，一定不要出去对别人说，要是说了，肯定也没有你的活路啦，你不要指望谁都可以帮你，这人世间，可以帮忙到你自个儿的，也只有你自个儿罢了。”

蓝儿似乎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但是，她却无法不接受这个事实，她说道：“明月姐姐，我知道啦，我走啦，你自个儿好好保重。”明月香拿出二十两银子，递给蓝儿，说道：“你别回去风荷居啦，逃命要紧，这些银子你拿去用吧。”

蓝儿接过银子，点点头，飞快地跑了出去。

可是，她没有跑出五十米，一支袖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了出来，射中她的咽喉。然后，蓝儿便如一只秋后的蝴蝶一般，陨落在她十几岁的生命里。春天，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她放了的那彩蝶，仍然翩翩起舞，可是蓝儿的生命，却再也回不过来啦。

明月香看着蓝儿的身子，慢慢的倒了下去，她捂着脸大叫了一声：“不！”她以为自己的那一声，一定叫的很大声，可是事实上，她根本什么都没有叫出来，她这时候，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

她只觉得仿佛从小到大的梦，在这么一瞬间完全破碎了。她辛辛苦苦才放过的人，居然在那么一瞬间就死在一只袖箭之下了。在前一刻，她还千叮万嘱，帮助她逃命，可是现在，她已经不在这个世间。

明月香挪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了过来。她低下身子，用手去试探了一下蓝儿的鼻息，然后，她的心里防线，在那一刻间，仿佛完全崩溃了，因为蓝儿此时，已经死去了。她的鼻息全无，心脏也停止了跳动。明月香不知道她临死的那一刻，心里头在想什么。但是她从蓝儿惊恐和不可思议的面容上，看得出，她的心里一家很诧异。也许，她认为就是明月香暗算了自己吧。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大的。人家说，睁着眼睛死的人，往往死不瞑目。大约蓝儿死的时候，也是不瞑目的吧。明月香想起这个，就觉得心头的悲伤如洪水一般波涛汹涌，泛滥开来，蔓延的无边无际，让她一瞬间就迷失了自己。

明月香强忍着心头的悲恸，慢慢的帮蓝儿合上眼睛。她知道，刚才是谁杀死了蓝儿。那个人，平日里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从来不与人争，对谁都好，所以很多人既喜欢她又尊重她，便是连小郡主，也把她当成手帕交。可是那个人，居然是这么心狠手辣的人。那一瞬间，明月香觉得自己都忍不住要把这件事说出来，告诉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好让那个人得到自己应有的惩罚。可是，她却不能这么做，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这么做，因为她一旦这么做了，损害到的不只是那个人，而是很多很多的人，其中包括她们的计划。即使是皇太妃不怪罪她，她也不能原谅自己的。除非是她能够自杀谢罪，可是便是如此，她的义母明月欣儿，都免不得要受到非难和唾弃，虽然她和明月欣儿的感情，始终不能那么融合，但是，毕竟明月欣儿始终是她的义母，她便是不为自己打算，也总是要为明月欣儿打算的，何况她始终是西宋的人，她不能背叛她的王朝，不能对她的王朝不忠不义。

人活着，为什么总有这么多无可奈何呢？明月香觉得她的心很痛很痛的，那种痛苦始终是不能告诉别人的，毕竟她当做妹妹的那个蓝儿，方才还在花丛中无忧无虑的扑着蝴蝶，开心的宛若一个孩子，享受着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的那种快乐。她见着了，觉得心里头很满足，可是现在她却瞬间就没有了，一个活人一下子就从这个人世间消失了，虽然这样的事情她也见得多了，可是像这么难受的时候，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她的心里开始怪宛思，深刻的责怪宛思。宛思自个儿做事，不能做到滴水不漏，才被别人抓住了把柄。但是蓝儿只是把这些当成自己知道的小秘密告诉明月香的，她并没有拿着这个去告诉别人，拿着这个去要挟宛思的意思。蓝儿始终还是一个很善良的，稚气未脱的孩子。明月香觉得她的心就够狠毒了，可是比起宛思来，宛思却是要狠毒上千倍百倍。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在她后面，冷冷的说道：“明月香，听说你的性子，像极了西宋的皇太妃冷九容，最是冷淡的，真是没有想到，你居然也动了真情，实在想不到啊，想不到。”说话的人，正是宛思，宛思的声调，那么的平静，虽然冷漠，确是像极了平日里说话一般。明月香实在是想不明白，宛思居然可以这么冷血。她实在想不通，她到底是怎么样才能做到这样的。她根本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人一旦冷漠到了这种地步，那她，还是一个真正的人么？

明月香也用很冷漠的声调说道：“宛思姑娘，请你不要拿我来和我们西宋的皇太妃娘娘比。其实，娘娘根本不是外界谣传的那般冷漠无情，她实在是天底下最深情的一个人。只是旁人不知道乱说罢了。”

“是么？”宛思冷笑道，明月香居然说冷九容是一个多情深情的人，宛思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了。

明月香知道她不肯信，也不再多说。她深切地望着蓝儿，对宛思说道：“你为什么非要置她于死地呢？她还只是个孩子而已。宛思姑娘，你知道不？她不是一个对你有危害的人，她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可是，你居然这么狠得下心，你简直——你简直不是人。”

宛思笑了笑，说道：“随便你怎么说，要是你觉得骂我几句，可以让自己心里头舒服一点，那你就骂我好啦。我是无所谓的。只是，要是你骂完了的话，明月香，你就可以回去和叶翩翩报告去啦。你可以不必说这件事是我帮你做成的，你直接说是你做成的好啦，我并不想抢你的功劳。”

明月香望着宛思，一字一顿得说道：“我并没有杀蓝儿，蓝儿不是我杀的。宛思姑娘，我明月香虽然身不由己，可是我是不会杀蓝儿的，因为蓝儿的心里头，当我是姐姐的。而且，她真的根本不会对你有什么危害的。你应该放了她，让她远远的离开。”

宛思不以为然地说道：“明月香，你太感情用事啦。若是我放过了蓝儿，蓝儿是无心的，那么别人呢？若是这件事儿，被人知道啦，那么我宛思和严相爷的大计，就没有法子成功。要是严相爷的大计，不能成功的话，到时候，倒霉的就不是蓝儿一个人，而是全北陈的老百姓啦。你知道么？我想你是不会知道的，你不是北陈人，北陈百姓的死活，是和你没有关系的。但是，我不行，我有任务在身。要是牺牲一个人，可以拯救北陈全国的人，我想，我是在所不惜的，至于明月姑娘你不能认同，那与我宛思无关，我想，蓝儿作为一个北陈人，能为北陈死，我想她的心里头，也是很高兴的。至于别的，就不用你来操心了吧。明月香。”

宛思的话说的不咸不淡，可是言语之间，都是国家社稷，明月香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明月香总是觉得，蓝儿的死，和北陈百姓的民生，并没有关系，并不是蓝儿死了，北陈百姓就一定可以过上好日子。但是，宛思说的话，却没有法子反驳。明月香的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怜悯。她觉得，宛思虽然看起来是聪明异常，但是，有些事情仍然是解不开，也许，有很多事情，她也想不明白，只是这么盲目的去做。她也只不过是一颗可怜的棋子罢了。

明月香什么也没有再多说，她只是对宛思说道：“她是我妹妹，我要把她埋了。宛思姑娘。”

宛思瞧着明月香，断然道：“不行！”

“为什么？”明月香觉得自己说话，都有些声嘶力竭起来。

宛思仍然是用那种最平常的语气，说道：“自然是不行的。王府就这么大，你要把她埋到哪里去？你觉得埋在什么地方能不被人发现？”

明月香冷冷说道：“你也说王府这么大，难道没有埋蓝儿的地方？”

宛思说道：“不是没有，而是不能。你抱着她的尸体走，在什么地方不会被发现？万一被侍卫和丫鬟看到，你怎么来解释这件事儿？还有，就是不会被侍卫发现，你把蓝儿埋在王府中，万一被发现了，会怎么样？这件事情如何来解释？”

明月香说道：“便是能发现，那又怎么样？被发现了，与你宛思姑娘就能扯上关系么？除非你是做贼心虚，自个儿就害怕了。宛思姑娘，你是为了国家社稷的人，你是做大事的人，我相信你不会因为这件小事儿就被吓破了胆子吧。”

宛思说道：“明月香，你也不用拿话来激将我，更不必拿话来挤兑我。这些对我宛思，都是没用的。明月香，你给我听着，蓝儿的尸首，你是绝对不能带走的。我宛思做事，向来是滴水不漏，绝对不给人留下话柄。更不给人留下打击我的借口。明月香，你最好不要和我作对，你要知道，你和我作对，就是和叶侧妃作对；和叶侧妃作对，就是和你们西宋王朝的皇太妃冷九容作对。若是你存了心要和皇太妃冷娘娘作对的话，我也没有法子，你自个儿去和叶侧妃交代吧。”宛思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不变，却听得明月香心惊不已。

明月香听了，顿了顿，问道：“宛思姑娘，你既然不许我把蓝儿的尸首带走，怕被侍卫发现，又不许我把她埋在王府中，那你又有什么高明的法子来处理这件事儿？若是你有高明的法子，就当我明月香方才的话没有提起过。”

“哈哈哈……”宛思长笑一声，说道：“我自然是有法子的，我可以让蓝儿的尸首，瞬间消失的没有影子，不留一点痕迹。明月香，我希望你不要阻止我。要不然的话，我相信叶侧妃知道了，心里头也不会高兴的。”

明月香有些恐慌的望着宛思，问道：“你……你到底想怎么对待蓝儿的尸首？”

宛思笑道：“这你都不明白么？明月香，你也不算籍籍无名的人，我想，你不会连化尸粉都没有听过吧。”

化尸粉，明月香当然听过，可是化尸粉，明月香也只是听过而已，她并不相信，这世间当真有化尸粉的存在。因为传说这种化尸粉，能让人的尸首在瞬间化成一滩黄水，然后在太阳底下晒不了多久，就变得无影无迹。这种东西若是当真存在，实在是太过于阴毒。

明月香脸上，几乎是恐惧的神色，她看着面前的宛思，就像是看着一个魔鬼一般。许久，她才定定说道：“宛思姑娘，你好卑鄙，你好可怕。”

宛思笑道：“是么？明月香，你不是认识我一天两天啦，也不是与我合作过一次两次啦，若是你觉得我卑鄙可怕，你们还要和我一起合作，那你们呢？你们又是什么？”宛思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笑着，笑的那么舒畅，明月香看着她，就觉得看到了一只魔鬼一般。

明月香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嫌恶的神色。但是宛思对这，丝毫不以为意。

宛思笑道：“明月香，你最好快点再看看你的好妹妹，若是不快一点的话，她将会永远消失。”

明月香抱着蓝儿的尸首，心里头只是说不出的难受。宛思不动声色，看着她。

明月香轻轻抚摸着蓝儿的惨白的脸，说道：“好妹妹，你安心的睡吧，你的家人，我一定会帮忙你好好照顾的。”

宛思听了，依旧笑道：“明月香，蓝儿的家人，我想，不必你好好照顾啦，由蓝儿自个儿来照顾，那岂不是更好么？”

明月香的脸色，顿时笼罩阴霾，她颤抖着问道：“宛思姑娘，你……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宛思摇摇头，笑道：“我原是没有什么意思的，我只是告诉你，蓝儿的家人，在她死之前，早已经去阴间和她作伴啦，所以，这一切就不劳你费心啦。”

“你……你居然杀了蓝儿的家人？”明月香的声音，更加颤抖了，而且，夹杂了很多的愤怒。

宛思点点头，说道：“人虽然不是我杀的，可是和我杀的，原本也没有什么分别。是我派人去杀的。蓝儿这丫头，这么多嘴多舌的，谁知道她会不会把她知道的事儿，告诉她家里人知道呢？你既然不忍心杀她，我就替你解决啦；你要是真的关心她，对她好，你就该知道，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上路，那多么可怜？若是有父兄作伴，岂不是好多啦，黄泉路上，也没有那么寂寞。明月香，你该谢谢我才是。” 

“对，我要谢谢你。”明月香缓缓站了起来，眼中露出丝丝缕缕的杀气。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什么对她，都没有那么重要了，她想做的，只是想做她想做的事儿，什么仁义道德任务恩情，都统统去见鬼啦。

她边说着，边慢慢靠近宛思。等到距离宛思照面的时候，忽然从袖子中抽出匕首，对着宛思横刺过去。宛思吃了一惊，她实在没有想到，明月香会对她下手。她有些吃惊的看着明月香，一时之间，居然忘记了躲避。

明月香的匕首，快要接触到她的胸的时候，她下意识的用手一挡，匕首眼看着就要刺入她的手中，如此一来，宛思的这只手，肯定是要废了的。就在这时候，一块小石子打到明月香的匕首上，明月香的匕首“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55回  冷血无情

直到这时候，宛思面上的神情，仍是愕然。她万万没有想到，明月香居然会不顾一切地来行刺她，而她只是为了一个小丫头蓝儿而已，宛思却不能明白，蓝儿对于明月香的意义，蓝儿对于明月香，不仅仅是妹妹对于姐姐，而是明月香的一个梦想。这些，宛思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而明月香，也恍如大梦初醒一般。她站在原地，呆呆立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方才的时候，自己险些废了宛思一只手。她的面前，叶翩翩赫然而立，脸上的神情非常难看。明月香见到叶翩翩，垂下头去，轻轻喊了一声：“主子。”

叶翩翩冷冷笑道：“你心里头还有我这个主子么？若是你心里头还有我这个主子，刚才的时候，也不会差点把宛思姑娘给杀了。要是得不到宛思姑娘的帮助，我们的大计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完成。难道你一点也不想念娘娘和明月嬷嬷，难道你真的想在北陈老死终身么？”

明月香垂着头，不说话。叶翩翩走到宛思面前，说道：“宛思姑娘，刚才的事情，实在是对不起。你可有什么事儿么？”

宛思冷笑道：“事儿是没有的，只是确实被吓了一跳。实在没有想到，明月姑娘是个这么感情用事的人。冷娘娘用人，据说一向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手底下的人个个精明干练，但是明月香，好像实在是有些与众不同。”

明月香听了宛思这么说，辩白道：“宛思姑娘，我是做得不对，得罪了你，可是你也不用拿冷娘娘来说话吧。”

宛思知道，西宋人对西宋皇太妃冷九容，敬若神明，无不拥戴之极，她也当真怕得罪叶翩翩和明月香，于是打住不再继续说下去。

叶翩翩陪笑道：“宛思姑娘，这件事儿实在是香儿做的不对，等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还请你不要往心里去才是，还好这一次是有惊无险。宛思姑娘，我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才是。你说对么？”

宛思见叶翩翩这么说，她心里也明白，与叶翩翩始终是不能撕破脸的，因而这件事，也只能就这么算了。她笑道：“既然是叶娘娘都这么说了，宛思自然也不能计较什么。只是，”宛思正色道：“蓝儿的尸首，我是一定要处理的。若是不处理，还好方才来的是叶侧妃，若是来了旁个，恐怕今日里我宛思和明月香都没有法子这么容易脱身啦。”

叶翩翩看了明月香一眼，只见她的神情十分呆滞。但是，叶翩翩仍然说道：“好，一切就按照宛思姑娘说的做吧。要不然，对我们的计划，实在是大大的不利。香儿，你记得，你的好姐妹是西宋人，而不是北陈人。你知道么？我希望你可以知道这一点，而不要随随便便的轻易相信别人，要不然的话，我们这个计划，始终会毁在你的手里的。”叶翩翩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面色十分肃穆，明月香知道她说的全然是真的，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才好。

叶翩翩随即对宛思说道：“宛思姑娘，你想做什么就做吧，不必顾及别的。”

宛思点点头，从袖子中取出一个小瓶子，小瓶子里装着一些黑色的药粉，宛思慢慢把那药水倒了出来，倒在蓝儿的尸首上，从头倒到脚跟。蓝儿的尸首，开始的时候还是本来的样子，没过了多久，就开始慢慢变化了。开始的时候，是脸上，手上起了很多褶子，头发变得花白花白的，任凭是谁，现下里见到，都也不能认出这就是蓝儿了。褶子越变越多，越变越多，到最后蓝儿已经变得不成人形了。她头上的白发，先慢慢缩了进去，渐渐的一根也见不到了，她的身子越缩越小，越缩越小，到最后，小的就像一只小猫小狗一般了。但是仍然还在缩着，再往后的时候，那团东西就慢慢化成了一团黄水，边上只残留着蓝儿的衣服，和明月香给她的那锭银子，别的什么也没有了。

别说是明月香，便是叶翩翩见了这种情形，一时也惊骇的不行。她自然也是听说过化尸粉这样东西，可是真正的化尸粉，却是第一次见，也是第一次见到化尸粉可以把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变成一滩黄水，然后黄水慢慢渗入地下，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她惊恐万分地问道：“宛思姑娘，这世间当真有化尸粉这种东西？”宛思点点头，笑道：“自然是有的，若是没有，我这些又是哪里来的呢？叶侧妃，你说这化尸粉神奇不神奇，可以让人瞬间消失于无形。蓝儿那么活生生的一个人，很快就变得什么也没有了。这样，王府的人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查不出蓝儿去哪里了，便是查出了，也查不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明月香的脸色惨白惨白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叶翩翩虽然不像明月香那般容易动感情，但是，她也的确为宛思刚才导演的一幕惊疑的不行，而且，当她看到宛思做完了这样的事情，不但一点愧意也没有，反而泰然自若，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忽然之间，对宛思，她的心底也产生了深深的惧意。她觉得宛思，是一个很可怕很可怕的人。她见过的人也不在少数，可是却没有见到过如同宛思这样的。

但是，她知道，无论如何，都要和宛思合作下去的。宛思是个无情无义没有心肠的冷血人，和这种人合作，她是绝对不会有什么私利的。叶翩翩勉强笑道：“宛思姑娘果然是了不起的人物。我西宋太妃娘娘常说，严相爷才是北陈王朝第一人，果然是不错的，强将手下无弱兵，严相爷和宛思姑娘的手段，我今日里却是当真见识到了。”

宛思看叶翩翩的笑容，知道叶翩翩心里头恐怕也产生了惧意。而宛思要的，却正是这个效果，她要让叶翩翩知道，她宛思绝对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和她宛思合作，是最好的选择，而要是和宛思反目的话，结果也许只有一个，就是和蓝儿这样，从这个世间无声无息的消失，尸骨无存，没有人知道哪里去了，从此，再也不能被人找到。

宛思笑道：“既然叶侧妃也认同宛思的看法，宛思实在是荣幸。接下来我们要对付的，就是魏王妃。这件事儿，就包在宛思身上，还请叶侧妃等捷报吧。希望我们打老虎的任务，可以早一天完成。叶娘娘和明月香姑娘，就可以早一点回到西宋向皇太妃娘娘复命啦。”

叶翩翩听到宛思提起这些，当即正色敛容道：“如此，就有劳宛思姑娘啦。若是可以帮忙皇太妃娘娘完成心愿的话，翩翩实在感激不尽，娘娘也会感激不尽。”

宛思笑道：“我们要做的就是打老虎，是同一件事儿，只要叶娘娘明理，不感情用事，我宛思心里头就放心多啦。”

她们两个人正说着话，当下就有风荷居的人走了过来，远远的喊道：“宛思姑娘，宛思姑娘，原来你在这里，我可把你找到啦。”

宛思问道：“怎么啦，出了什么事儿？为何这么慌慌张张的。没见着叶娘娘在这里么，连礼节都没有了么？”

那丫头这才看清楚，眼前的人居然是叶翩翩，慌忙跪下来，说道：“小人见过叶娘娘。”

叶翩翩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客气。宛思姑娘，谢谢你帮明月香啦。若是等你闲下来，也来我醉妆楼坐坐，我是很欢迎的。”

宛思见有外人在，不愿意别人知道她和叶翩翩的关系，当即说道：“叶娘娘，宛思高攀不起，多谢娘娘看的起啦。到底是什么事儿？”

那丫头说道：“启禀宛思姑娘，是太皇太后传下懿旨，小郡主派了人来，说太皇太后要见你。因为你不在，又等你好久不来，太皇太后的人就先回去啦。紫依姐姐让我们好生出来找你，若是找到你，就直接通知你去锦绣居见太皇太后娘娘。”

宛思闻言，说道：“太皇太后要见我？”她说这话的时候，面上一点惊奇的表情也没有，显然一切已经在她算计之中。

那丫头说道：“是的，宛思姑娘，请你立即前去绵绣居见太皇太后娘娘吧，若是迟啦，娘娘怪罪下来，奴婢们可担当不起呢。”

宛思笑道：“好，我这就去。叶侧妃，明月香，宛思先告辞啦。”

叶翩翩笑道：“宛思姑娘居然可以得见太皇太后天颜，果然是好福气。宛思姑娘快去吧，若是迟啦，那可就不好啦。”




　　第56回 巧妙借刀（上）

宛思应着，便跟着那个丫头去了。望着宛思越来越远的背影，明月香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叶翩翩自然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主意，她说道：“香儿，你是不是很不喜欢宛思？”明月香冷冷说道：“我也并没有那么说。”

叶翩翩笑道：“你嘴里头是没有那么说，只是心里未尝不是那么想的，香儿，蓝儿这件事情，从现在开始，你要彻底忘掉，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你绝对不能去找宛思报仇，若是你以为我是为了帮娘娘完成任务，所以才这么和你说，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最主要的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宁愿宛思是我们的朋友，而不是敌人。她其实才是这个王府中，最擅用心计，心机最深沉的一个人。”叶翩翩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一直在盘算着如何说服明月香。

不料，明月香已然说道：“翩翩姐，你放心吧，我是不会和宛思过不去的。刚才的事情，实在是我太冲动了，我以后注意了就是。”

明月香的话，倒是有些出乎叶翩翩的意料之外，她问道：“你当真答应不合宛思为敌？”

明月香摇摇头，说道：“自然不会，宛思这样的人，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得多了，苍天也会和她过不去的，又何必我来做什么。”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泰然自若，叶翩翩却觉得心底一凉，她知道无论明月香会不会做什么样的事情，但是她已经恨上宛思了。而宛思是个那么有手段，那么不得了的人物，又岂是明月香之流可以比得了的？明月香若是和她过不去，到头来吃苦头的只能是她自己。

且不说这里叶翩翩和明月香的一番对话，单说宛思和那个丫头一起走向锦绣居。她神情自若，笑容满面，任凭是谁，从她的神情上也不能看成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实在想不到，就在这不久之前，她刚刚用袖箭杀死了蓝儿，并且用化尸粉把她变成了一滩黄水。这样，即使别人看到蓝儿的衣服和她遗落的那二十两银子的时候，也只会说是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匆匆忙忙逃跑了。却不知道，蓝儿和她的父兄，已经不在这个人世间了。

宛思轻快地走着，笑得灿烂，当太皇太后见到她的时候，不禁在心里赞叹道：好柔弱的一个女子。

宛思垂着头，恭恭敬敬地和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见她如此柔弱，不禁从心底产生了怜惜之情。太皇太后问道：“宛思，你今年几岁了？”

宛思柔声道：“回禀太皇太后，奴婢今年也快满十八了。”她低眉顺眼，态度卑微，太皇太后见了，不由自主地就对她十分疼爱。太皇太后和蔼地说道：“这里也没有旁人，宛思你也不必和哀家太过拘束。你过来，哀家倒是还有些事儿要问问你。”

宛思低声道：“是，奴婢谨遵太皇太后懿旨。”

当下太皇太后说道：“哀家方才听芷柔多番夸奖你，你自然是很有本事的，居然得到芷柔如此推崇，自然是有别人不及的地方。宛思，哀家且问你，对于石王妃的死，和这件事儿又牵扯到了魏王妃，你是如何看的？”

宛思 低 眉 顺眼道：“宛思年纪小，不懂事儿，哪里敢乱说话，自然史太皇太后觉得如何，便是如何啦。太皇太后一向公正廉明，为我北陈子民所敬仰，太皇太后的裁决，也必然是公正的。奴婢相信，对于这件事儿，旁人也不会有别的说法。”

“这个……”太皇太后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宛思，哀家想听到的是真话，而不是旁的。要是哀家想听好听的话的话，可以随时听到千句百句，但是这些对哀家而言，都是没有意义的。你这么聪明的人儿，想必你也知道，哀家要是按照哀家的看法和意愿来判决了这桩公案，纵然天底下的人没有说什么的，可是心里头不服气的，肯定是大有人在。到时候，民间坊里，街头巷尾，必然会流传出哀家以强权压人的流言蜚语，哀家可不想落下这么个名声。哀家特意叫你来，是听芷柔说你既聪明有智谋，有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和那些只会阿谀拍马的人是不同的。若是你也和那些人一样的话，只能说芷柔是看错你啦。”

宛思听太皇太后这么说，当即说道：“宛思不敢，宛思绝对没有溜须拍马的意思，只是这件事儿，实在是交到谁的手里，谁也不容易做。宛思并不是害怕得罪魏王妃，只是怕太皇太后会怪罪宛思说话不知轻重，做事鲁莽。”

太皇太后摆手道：“既然是哀家叫你说的，哀家自然不会怪罪你，你心里头有什么想法看法，尽管说出来就是啦。”

宛思等得就是太皇太后这句话，她听到太皇太后这么说，面上故意仍然露出一丝犹豫之色。芷柔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她说道：“宛思，你今天是怎么啦？做事儿这么犹豫不决的，这可不像是你的性子。你若是这样，自个儿不急，我都替你急了。”

宛思说道：“却也不是这么说，只是这件事儿关系重大，若是我说的话有什么偏差的地方，到时候影响到的，可不就是一个人啦。”

太皇太后说道：“宛思，你但说无妨，哀家自有分寸。若是你有什么说错了的，哀家不怪罪你就是啦。

宛思这才点点头，说道：“既然太皇太后这么说，宛思就实话实说啦。依照宛思的看法，石王妃的死，的确是和魏王妃有脱不开的关系。当时，青萍把事情的经过全部招供了一遍，不单是我和紫依，还有小郡主都听到了事情的经过。当时，青萍已经是在保命的时候，她自然是不会说谎的。而且，岚虹也确实是从石王妃死去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说这件事儿和魏王妃没有关系，我想也没有人相信的。不知道太皇太后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太皇太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接着说就是啦，不必询问哀家。”

宛思 说道：“是，太皇太后。后来，石展卿找上门来，小郡主就把这事儿的真相和王爷说了出来，好使他免于受到石展卿的非难。王与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试图相信这件事儿。他紧着就让小郡主派人去把青萍给找来。小郡主就派了紫依去。当时我们也曾经想到可能隔墙有耳，会把这件事泄露给魏王妃，魏王妃会提前下手，对青萍不利，可是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魏王妃居然会下手这么快。”




　　第57回　宛思妙计（上）

“什么叫下手这么快？宛思，你把事儿说得清楚一些。”太皇太后说道。

宛思说道：“太皇太后，紫依去风荷居带青萍过来，两个人在途中遭遇到袭击。青萍被杀人灭口，紫依只是昏了过去，这难道不正好说明，是有人蓄意要青萍的命么？事情这么凑巧，那个人除了是魏王妃，还会有谁？太皇太后，这只是女婢的推断而已。请太皇太后听听就算啦，若是奴婢说错了什么，请你也不要往心里头去才是。有什么说的不是的，宛思先在这里赔不是了。”

太皇太后听了，点点头，说道：“芷柔，宛思，那你们现在一致认为石王妃是魏王妃害死的？”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一口同声说道：“当然是。”

太皇太后说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把你们的想法和王爷，也就是天儿说呢？”

芷柔说道：“皇奶奶，我们没有证据，就是说了也没有用啊。纵然是父王相信我们，可是好歹也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吧。”

“可是，”太皇太后说道：“这件事儿怎么才能有证据呢？”

芷柔说道：“有两个可能，第一就是要调查，不过现在查起来实在是很不容易啦；第二就是让魏王妃自己招认，不过这个比调查起来还要难上很多倍。不过，父王现在面临的局面，确实挺让他为难的。看到父王为难成那个样子，芷柔实在是于心不忍。”

太皇太后问道：“宛思，你可有什么办法么？能把魏王妃抓起来，让我儿子给那石展卿一个交代，他家好歹也是封疆大吏，要是和我儿子恶交的话，对我儿子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个女人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尤其是心肠歹毒，为了争权夺势不择手段的女人。”

宛思听了太皇太后这么问，心中不禁大为赞叹。她一直听人家说，太皇太后心慈手软，没有什么作为，是个明哲保身的人物，没有什么魄力。她一直都当真了，可是现在看来，却真的不是这样。太皇太后能够在朝中经历三代而屹立不倒，还拥有着今日的荣华，并非全是靠运气，而是她实在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她时刻明白自己的角色，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这比起一些人来，实在是要厉害很多倍。有些各方面都强过她的人，如今没有一个比得上她，全是因为她是个进退得力的人，而且，在适当的时候，该出手时就出手，绝对不拖泥带水，这一点，让宛思也自愧不如。

宛思说道：“太皇太后，宛思的确有一个主意，只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若是宛思说错了，太皇太后也不要和宛思计较，宛思才敢说出来。”

太皇太后说道：“宛思，你未免也太小心啦，你说吧，哀家恕你无罪就是。”

宛思说道：“是。太皇太后，宛思是这么想的。刚才小郡主也说了，要是能查到魏王妃的罪证，只能通过两个途径。第一，是通过搜罗证据，但是这个很难，因为她那么有手段，做过了什么事情之后，自然不会让人这么容易就查到的，所以宛思认为这个实在是不可行。不过，太皇太后，小郡主方才说的第二点，宛思倒是很赞同，就是让她自个儿招认。还有什么比她自己招认的，更有说服力呢？太皇太后，这就是宛思的意思。”

芷柔听了，大惊道：“宛思，你说的是真的，还是说着玩儿的？魏王妃是何等有手段的人，她怎么会主动招认呢？我觉得这个法子，实在是很不可行。”

太皇太后听了，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说道：“宛思，你把你心里想的，都说出来吧，哀家听听你说的是不是有道理。你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想到了让魏王妃自己招认的法子了吧。”

宛思不禁在心中赞叹太皇太后的确厉害，她说道：“太皇太后，宛思的确是有了一个不太成熟的主意。我想的便是，石王妃和岚虹、青萍是死在魏王妃手下的，她自然多多少少，心里面都有些对不起这些人。要是这些人忽然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我想，不管她做过什么，都会承认的。”

芷柔奇怪的看了看宛思，说道：“宛思，你今天说的话好奇怪哪。明明她们三个人都已经死了，怎么又会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呢？”

宛思笑了笑，把自己的主意说了一遍。莫说是芷柔，便是太皇太后听了，也赞同是一个妙计。于是，这件事情就 定下来了。

第二天晚上的时候，魏王妃正在揽月居带着淬巧赏月，忽然有太皇太后的贴身宫女小环来报告说，太皇太后宣魏王妃觐见，一同赏月家常。魏王妃听了，心里不禁一阵狂喜。她正在为太皇太后迟迟不肯召见她这个新王妃耿耿于怀，没有想到太皇太后这么快就召见她了，心里头很是高兴，同时也有些得意。

她问淬巧道：“淬巧，你说本宫穿哪件衣服去好呢？”

淬巧自从目睹了岚虹之死后，已经聪明了很多，她听到魏王妃这么问，忙说道：“娘娘生的这么好看，身材又好，皮肤又白皙，无论穿什么样的衣裳，总是好看的。太皇太后是有眼光的人，见到娘娘一定会对娘娘疼爱有加的。”

魏王妃听了，心里狂喜，说道：“你这个小蹄子，倒是越来越会说话啦。若是本宫有了什么好处，是不会少了你的。也不枉你服侍本宫一场。”

淬巧忙装出一副很欢喜的样子。魏王妃说道：“淬巧，你来帮本宫弄一个好看的头发花样儿吧。”淬巧答应着，忙帮魏王妃弄头发换衣裳。

这晚上，魏王妃特意梳了个高高挽起的朝阳发髻，又戴了东珠链，穿了绫罗锦绣七缎服，前去拜见太皇太后。

这日是十五，晚上的月亮格外的明。淬巧扶着魏王妃走进锦绣居。刚刚走进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魏王妃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毛毛的感觉。因为石丽卿是她害死的，而且石丽卿生前居住的正是这锦绣居，所以魏王妃心里想到这些，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可是让她觉得奇怪的是，锦绣居里静悄悄的，一盏灯光也没有，实在是不像住着人的，更不像是太皇太后要宴请人的。她的心里不禁有一阵发毛。

但是，毕竟还是太皇太后宴请，她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当她刚刚跨进大门的时候，走了没几步，后面的大门忽然桄榔一声，自己关上了。魏王妃回头看看，身后却是一个人也没有。她不禁胆战心惊的。淬巧的脸色，也变得惨白了。

两个人现在只得往正堂里走。正堂里好像有一点微弱的灯光。魏王妃好像是溺水的人见到了依靠一般，忙带着淬巧走了进去。可是她刚走进去，那火光就立刻熄灭了。周围变的一片漆黑。

魏王妃一时之间搞不清楚状况，但是她还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让自己别紧张。虽然说是如此，她的手还是不停地颤抖着。只听地周围忽然想起了哀怨的哭喊声，有人用如哭如怨的声音说道：“魏念嬅，你还我命来，你还我命来。你为什么要害死我，为什么？你把我害的进了青丝庵还不够么？还要来置我于死地，魏念嬅，我今天要你为我偿命，你纳命来吧。”那声音飘飘忽忽，若有若无，听在耳朵里，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淬巧先被吓坏了，她说道：“娘娘，你听，你听啊， 这是石娘娘的声音。石娘娘她……她来找我们索命啦，她的冤魂来找我们锁命啦。娘娘，怎么办，我们还是逃开这里吧，不然的话，那个鬼魂一定会杀了我们的，娘娘……”

淬巧六神无主的乱叫，让魏念嬅很是心烦，她抬起手来，给了淬巧一巴掌，说道：“淬巧，你给我老老实实的，不要说一句话。你要是闭着嘴不说话的话，我相信没有人把你当哑巴。”

淬巧被魏念嬅一巴掌打得靠到一边去，她紧紧闭着嘴巴，再也不敢说话。魏念嬅说道：“是谁？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的？装扮成石丽卿来吓唬我，又能怎么样？石丽卿不是本宫害死的，不管是人是鬼，我相信你都找错人啦。”

“娘娘，那我呢？”这时，一个黑影从她面前飘过。当黑影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那黑影的背后忽然起了一点火光，魏念嬅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个人觉是岚虹。她咬牙切齿，头发披散的很长，眼中满是怨毒，从魏念嬅的眼前飘了过去。那当真是飘的，而不是走的。魏念嬅说道：“你是谁？以为仗着会一点武功，就来欺负本宫么？我看你们实在是太大胆了，竟然敢在恭晋王府中闹事，本宫看你们实在是活的有些不耐烦啦。”

“娘娘，”那岚虹的声音忽远忽近，忽高忽低，她身后的亮光也是相同的，但是却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光亮。

岚虹说道：“娘娘，你还记得我是怎么死的么？我是被你毒死的。你用八宝莲子羹下毒害我。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结果你居然这么回报我，娘娘，我一定要杀了你给我陪葬。娘娘，你来吧，你来吧，我在阴间觉得很寂寞，没有一个人可以陪着，娘娘，你就过来陪陪我好么？陪陪我好么？”

魏念嬅听到对方连岚虹是怎么死的，都知道了，心里不禁有点犯怵，但是她仍然强忍着心里的害怕，说道。

这时候，又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那声音悠悠然然，有声音在说道：“娘娘，娘娘，你知道我是谁么？我是青萍哪，是青萍。你不会这么快就忘记，我是怎么死的了吧？娘娘，你居然这么狠心，要把我赶尽杀绝。要不是我帮你下毒手，石丽卿又怎么会死呢？可是，我才帮你毒死人没有多久，你就连我也不要了。非要把我杀死。要不是最后的时候，我藏到风荷居去了，恐怕早就要死在你手下了。可是，你还是那么狠心，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居然在紫依带着我的途中，阻击把我杀死。娘娘，你说，你是不是过得太过分了吧。”

魏王妃始终不相信有鬼魂这么一说，所以说道：“我不管你们是谁，要做什么事害我，总之，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要问我。我没有害过任何一个人，对得起天地良心。随便你们怎么污蔑，我都是清者自清。石王妃、岚虹、青萍，你们要是想要索命的话，去找害你们的人吧，来找我也没有用处，一来我没有害你们，二来这装神弄鬼的把戏，对我而言，实在是没有必要，我是不会吃这一套的。”魏念嬅是个何等聪明的人，她开始的时候，尽管是有些害怕，可是她听了那鬼石王妃、岚虹和青萍的说法，心里头就开始变得很怀疑起来。很快的，她就想明白了，一定是有人借机来整她，好让她把自己做的事情全部主动招供出来。她摸了摸自己的额角，心里头十分庆幸，刚才虽然害怕，但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要不然的话，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鬼石王妃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她说道：“你以为我们都不是真正的鬼对么？你们都以为我们是人装扮的么？魏念嬅，既然如此，我们还是不和你解释这么多啦，不过你的末日很快就要来啦。岚虹，青萍，我们三个今日里难得阎王爷允许我们这群人出来走一趟，我们一定要把你对我们做的事情全部公告出来，让别人知道你的真面目，免得被人看不起。”

“哈哈哈，”魏王妃笑道：“你们未免也太天真啦，你们做人的时候，都没有斗过我，以为死了做了鬼，能够和我斗么？我劝你们别要这么天真好么？我魏念嬅做事儿，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没有什么让旁人诟病的。随便你们怎么说，都没有什么要紧的。”

“娘娘，”岚虹的声音说道：“我们原本想着给你一个机会的，可是你居然这么执迷不悟，死不悔改，那么你就不要责怪我们啦。”她的话刚说完，正堂里忽然刮进来一阵阴风，所有的门窗都在忽然之间都打开了。魏念嬅回过头望去，月亮很好，照的整个院子里遍布银灰色的光环，院子里十分静，没有风，可是方才却忽然刮进来一阵风，魏念嬅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的。她忽然之间，也觉得脊背有一点凉意，而最令她惊奇的事情，是淬巧居然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魏念嬅刚才的时候，明明看到淬巧在一旁的，可是忽然之间，她为什么不见了呢？便是有人要杀人，可是地上也没有淬巧的尸首，也没有淬巧这个人。所以，魏王妃心里不禁有一点害怕起来。

“岚虹，你还和她啰嗦什么？难道你忘记了，她是怎么害你的么？不用和她们讲这么多，直接和阎王爷请旨，派黑白无常前来把这个女人抓回来，让她下十八层地狱好啦。青萍，你说好不好？”

青萍立刻说道：“好，我是很同意的。俗话说，杀人偿命，她都害死了这么多人啦，到现在也应该来报应啦。俗话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王妃而已。岚虹，你说呢？”

岚虹似乎十分犹豫不决，但是到了最后，她还是说道：“好吧，就按照你们说的做吧。娘娘，你莫要怪我，这是你自己种的因得到的果，等到将来下到十八层地狱的时候，可不要怨恨我们。”

“哼，”石王妃说道：“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魏念嬅恐怕也没有做过几次好事儿，今个儿终于要得到报应啦。”




　　第58回　宛思妙计（中）

她们的话刚刚说完，灯光就变得明灭不定，紧接着，就有一个牛头马面的人，走了过来，他的后面，还跟着两个穿着黑白衣服的人，两个人一个吐着长长的舌头，一个张着血盆大口，这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他们两个慢慢走向魏念嬅，其中一个发出很怪异的声音，说道：“你就是那个坏事做尽的魏王妃么？今个儿你的末日来啦。”他边说着边去拉扯魏念嬅，魏念嬅吓唬的忙往后退了几步。

“她害怕啦，她害怕啦，她真的害怕啦，哈哈哈……”石王妃发出刺耳的笑声，听得魏王妃更是难以忍受。

这时候，那黑白无常已经把她拉了起来，啦着她在黑暗中行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忽然有了灯光。魏念嬅本来吓的闭着眼睛的，这时候她睁开眼睛一看，只见周围全都是森森鬼影，有的人在大叫着，有的人在大吵着，有的人发出凄厉而绝望的声音来。

魏念嬅抬头看去，只见眼前有一座烧得通红通红的铁柱子，有个人赤着脚在上面行走，他的脚掌与烧红的生铁接触到，发出吱吱的声音，魏念嬅甚至还觉得自己闻到了一股味道，是烤焦人肉的味道。那个赤着脚的人后面有个人拿着皮鞭，那种皮鞭上面全都是铁刺，只要走生铁柱子的人一停下来，他后面的人就拿着皮鞭来抽他，那皮鞭接触到人的身体，铁刺全部进入到肉里，疼的那个人差点要跳起来，但是他却不发出任何声音。

魏念嬅看得很怪异，她问道：“他为什么不发出声音？难道他觉察不到疼痛么？”

黑无常张着他的血盆大口，大笑道：“他的舌头已经被剪掉了，他怎么发出声音呢？这个人在阳间的时候，就是因为一张嘴，四处去骗人，还害死了两个人，现在好了，让他做一个哑巴，在这里受苦受难，来偿还他以前做下的错事。所谓因果报应，报应不爽，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魏念嬅听到黑无常这么说，脸色吓的惨白惨白的。她忙把头转向了别处，这一次，她看到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被脱的光溜溜的。他的面前，放着一大锅，锅子还冒着腾腾热气。魏念嬅不知道这个小孩要做什么，她就紧紧盯着小孩看。这时候，有个人从后面抱起来小孩，说道：“你进油锅吧。”说完，就用力把那个小孩扔了进去，那个小孩连一句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变得无声无息了。魏念嬅这才知道，原来那个小孩面前摆着的是一口油锅。只是她实在不明白，这么小的小孩能犯什么错误，居然要下油锅这么惨。

白无常吐着他的长舌头，说道：“这个小孩儿，原本不应该受这种苦的。只是，他实在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所以，现在让他下油锅，来弥补他做下的错事。这是很公平合理的。”

魏念嬅听白无常这么说，她有些胆怯地问道：“这个小孩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他还这么小的年纪，能做出什么坏事？”

白无常说道：“这个小孩在街上最喜欢偷钱。这一会，他居然偷了一家人给孩子治病的钱，如此一来，害的那小孩不治身亡。所以呢，那个孩子死后阴魂不散，就来阎王爷这里状告了这个小孩，所以，我们就把这个小孩拿上来，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魏念嬅听了白无常的话，开始浑身筛糠似的颤抖起来。她心里变得很恐慌，唯恐自己也受到同样的惩罚。就在这时候，她不经意地往后一回头，只见眼前密密麻麻的全是刀，简直堆积成了一个刀山一般。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儿，正从底下一点点的往上爬。他爬的那么费力，每爬一步，浑身就会被刀刺伤，出现很多血迹，但是，在他的身子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匕首林，要是他不往上爬的话，一不小心掉下来，肯定会掉在匕首林上，到时候肯定比现在这样更惨。

魏念嬅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兢兢战战问道：“这个人，又是犯了什么样的过错？怎么来这里爬刀山？”

一直跟在后面没有说话的牛头马面说道：“这个人嘛，受到这样的对待实在是罪有应得。因为他这么一把年纪了，居然对自己的儿媳妇起了坏心，趁着儿子不在的时候，想去占儿媳妇便宜。 他的禽兽行为没有成功，但是那个儿媳妇儿还是因为心中不忿，上吊死了。她莫名枉死，来到阴间后，就去找阎罗王告状，现在经过鬼判查证以后，已经证明那媳妇儿说的话是真的，所以，现在就让这个人来这里上刀山，让他每天忍受这样的痛苦，日复一日，周而复始，永远没有尽头。”

魏念嬅心里很是害怕，问道：“是不是每一个做错事儿的人，都回受到惩罚？阎罗王会不会网开一面？我……我不想受到那样的惩罚，那实在是……实在是太可怕了……”魏念嬅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有些话不成话了，可见心里头实在是害怕的很。

“这个……”黑无常故意犹豫着不说话。

魏念嬅一时间忽然变得有些聪明起来，她忙问道：“是不是需要银子？要是需要银子的话，我肯定能够拿出来，不管要多少，我都能拿得出来，只是要求求你们，放过我好么？求求你们行行好，放我回去吧。”

“放你回去？”

白无常好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他说道：“要是送你回去啦，我们怎么去和阎罗王交差？你想的倒是挺好的，只是这么好的事儿却是没有的。你别想贿赂我们，若是当真想赎罪的话，等一会儿见了阎王爷，要实话实说，把你做的错事儿全部说出来，到时候，阎罗王见你这么诚实，想必会宽恕你的。只不过，要是你有所隐瞒的话，到时候，倒霉的就是你啦，你好自为之才是。”

此时此刻，魏念嬅心里头很是害怕。她见买通不了鬼差，只好期盼阎罗王可以网开一面了。就在这时候，忽然之间，周围又变得漆黑一片，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窸窸窣窣的细碎的声音，不知道到底那是什么。

过了没有多久，她的眼前忽然稍微亮了一些，但是由于罩着一个罩子，是看不清楚后面到底是不是阎罗王。但是，她只顾着惊奇，直到现在才发现她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立了两排人，这种人的脸又很多都是很奇怪的。他们肃然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魏念华小心翼翼的站在一边，不说话，过了没有多久，罩子后面的人开始说道：“你是谁？姓谁名谁？犯了什么样的错事，为何被带到这里来啦？你最好把你做得坏事都说一遍。要不然的话，就休怪本阎罗王不客气啦。”

魏念嬅忙唯唯诺诺的答应着，扑通一声跪下，说道：“一切还请阎王爷放过我这一次，从此以后，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个好人，再也不会做这么对不起别人的事儿啦。”

阎罗王似乎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他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现在快点说来，本阎罗王没有很多时间听你胡说八道，你要是有一句假话的话，到时候，你的后果将会很惨很惨的，你要好自为之才是。”

“是是是，我——不，”魏念嬅忙说道：“不敢说假话的。还希望阎罗王能网开一面，放我这一马，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也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儿啦。”

阎罗王说道：“你也不必在这里，说这些说个不停。本阎罗王只要听你来说你是怎么做了坏事害了别人的，你要从头说起，一句话也不能落下，更不能说谎话，知道了么？只要你肯实话实说，就是认识到自个儿的错处，本阎罗王自然会酌情处理的，现在，你且把事儿说了吧。”




　　第59回　宛思妙计（下）

魏念嬅跪下来，说道：“是，是，阎罗王，我全都招认了，求你网开一面，放过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啦。”她越说越害怕，身子只是颤抖个不停。她说道：“整件事情事这样的……”她刚刚说到这里，脑子忽然转了转，她想，这是真的，还是只是别人设下的圈套？明明她是来见太皇太后的，怎么就进了阎罗殿呢？难道这一切都是别人设下的局，就是为了引她说出事情的真相？要是果真如此的话，她把事情真相说了出来，岂不是把自己送上不归路吗？

她多了这一重心思，就没有急于说出来。她说道：“阎罗王，我如今心里头紧张害怕的慌，思维完全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起来啦，这件事儿能不能容我休息一下，头脑清醒了，再说出来？”

阎罗王听到魏念嬅这么说，勃然大怒，斥道：“魏念嬅，本阎罗王好心给你一条活路走，但是不但不知悔改，还百般砌词狡辩，本阎罗王神机妙算，无所不知，其容许你在这里胡搅蛮缠，胡说八道。若是你不愿意把你做过的坏事说出来，那就没有什么啦。我向来是只给一次机会给别人，你连这仅有的一次机会也不珍惜，难么本王真的该治理一下你的罪责啦。”

阎罗王说得煞有其事，魏念嬅半信半疑。不过恍然间她想到了方才进来的时候，的确见到有人在上刀山，下油锅，心里又觉得惊疑未定。她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把自己做过的坏事说出来。

这时候，阎王殿上阴风阵阵，阎罗王用似哭非哭的声音，说道：“来人哪，这个人如此冥顽不灵，先让她尝尝下油锅的滋味！”接着，就有人抬上了烧的沸腾的油锅上来。阎罗王下命令道：“把这个妖妇给我下到油锅中去，让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悔改！”

“是！”当下就有两个小鬼走了上来，每人扯着魏念嬅的一条胳膊，要把她放到油锅中去。魏念嬅见状，吓的整颗心都掉到地上了。她哭喊道：“求阎罗王手下留情，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了！求求你不要把我下油锅！”

“哼！”阎罗王说道：“到现在你想说，但是我已经没有功夫听了。来人，把她放到油锅中去，让她知道下油锅是什么滋味！”

“是！”那两个小鬼说着，就把魏念嬅往油锅里拖。油锅里的油烧的滚烫滚烫的，光是看看，已经把人吓的不行了，何况是要整个人都下到油锅中去呢。魏念嬅双腿发抖，两个小鬼忽然闻到很奇怪的味道，仔细一看，原来居然是魏念嬅吓唬的掉了裤子，两个小鬼差点忍不住笑了起来。

魏念嬅此时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她吓唬的不行。她说道：“阎罗王，求求你大发慈悲，我现在什么都招认了，而且我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缺德事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求你！”

阎罗王沉思了一下，说：“好吧，看在你确实是有心悔改，本阎罗王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过你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其实你做的坏事我已经全部都知道了，我之所以让你重新说一次，是想看看你到底是真的想悔改，还是只是说着而已，好吧，你现在可以说了。”

魏念嬅此时，早已经吓破了胆子，哪里还有功夫计较，这个阎罗王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件事是不是有人设置了计谋来陷害她。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因为毕竟要是她不说的话，就会被下到油锅中，这可不是她所期望的。

她说道：“阎罗王，我什么都招认了，事情是这样的。我承认，石王妃是我害死的。因为她虽然被关进了青丝庵，可是我害怕她会东山再起，到时候我的地位就不保了，所以我就让岚虹买通青萍，去下药害死了石王妃。我听岚虹说，青萍本来不肯答应，但是由于石王妃虐待青萍，青萍忍受不了了，就答应了，她下毒害死了石王妃后，就跑到我的揽月居来。因为这件事岚虹也知道，我觉得岚虹实在是太聪明了，而且很有手段，我怕有朝一日，岚虹会反过来连我也算计，毕竟我让人毒死石王妃的证据在她手里，所以我就先下手为强，用毒毒死了她。”

阎罗王说道：“魏念嬅，你总算是说了实话，不过你未免也太狠毒了一些，岚虹好歹是帮你的，你居然还害死了她，你的心地实在是太毒了。”

魏念嬅听到阎罗王这么说，就静下来，不说话。她浑身发抖，不知道说什么好。阎罗王说道：“魏念嬅，你继续把你的罪行都说出来，只要你说的是实话，本阎罗王一定会网开一面，要是你说的是假话，来欺骗本阎罗王的话，难么我想你知道后果是怎么样的。”

魏念嬅兢兢战战说道：“是，是，阎罗王，我知道，我所说的句句都是真话，一句假话也没有。”

阎罗王点点头，说：“你这么做事对的，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好吧，你现在继续把你所做的坏事都说出来。只要你不欺瞒本阎罗王，本阎罗王也不会太为难你，也不会让你去下你眼前的那口大油锅。要是你所说的有一句假话的话，本阎罗王一定不会放过你。”

魏念嬅立刻说道：“我不敢，绝对不敢，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阎罗王，我把岚虹杀死后，接着就想也一起把青萍给杀了，免得留下后患，谁知道我在杀青萍的时候，她居然被人救走了。我心里很害怕，老是担心东窗事发，所以就暗地里派了很多人去打听青萍的下落，但是都没有打听到。直到那一天，石展卿来和王爷要人，小郡主把我害死石丽卿的事情说了出来，还派人去把青萍叫来。这件事有人偷偷告诉了我，我就让早就收买好的杀手，在途中杀了青萍，这样，这件事就不会牵连到我了。”

阎罗王听完魏念嬅说完，一句话也不出声。直到边上有个鬼差拿了一张纸来，说道：“魏念嬅，你所说的，我全都写到这张纸上了，要是你自己说的都是真的话，你就在这张纸上签字画押吧，这样你就可以免受下油锅之苦。”

魏念嬅见到鬼差居然来让她签字画押，一时之间又有些疑惑起来，那鬼差喊道：“魏念嬅，你到底是画押还是不画押，要是你不画押的话，就立刻把你投放到油锅中去，让你尝尝下油锅的滋味。”

魏念嬅听到鬼差这么说，毕竟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说道：“好好好，鬼差大爷，我马上画押。”她想，反正横也是死，竖也是死，还不如就痛痛快快招认了吧，免得忍受下油锅之苦。

她想到这些，就拿起笔来，在纸上签字画押。画押完毕，她问道：“阎罗王大人，你要我招认的，我已经都招认了，你让我画押，我也都画押了，现在你可以兑现你的承诺，放过我一次吧。你是阎罗王，是堂堂的地府王爷，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是不是？”

阎罗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说道：“那当然，我是堂堂的地府王爷，我说话肯定是算话的。”



　　第60回 风波又起

魏念嬅听到阎罗王的声音，忽然觉得很奇怪，因为那个阎罗王的声音，正是那天她见到的太皇太后的小太监小勾子的声音。魏念嬅是何等聪明的人，虽然因为刚才的时候，她的的确确被吓坏了，所以虽然是疑惑，但是还是相信自己的确是因为做了很多的亏心事，被抓到地狱中来了，又因为她的眼前确实摆着油锅什么的，她就以为眼前的一切全是真的，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

原来，这一切都是宛思和太皇太后献的计策，这一切都是布的局。因为一般做了亏心事的人，往往不用别人提点，自己心里头就先害怕起来了。宛思就是利用了魏念嬅这种心理，设置下了这个计策。这个计策果然是很成功的，让魏念嬅主动把她做的坏事招认了出来。

魏念嬅听到小勾子的声音，终于知道自己的阴谋败露，一时之间，如一滩软泥一般，瘫倒在地上。她知道自己这一次，真的是完蛋了，因为她已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招认了这件事，那么，她受到的惩罚是必然的。

果然，紧接着，整个房子的灯就大亮起来。恭晋王爷扶着太皇太后，后面跟着宛思、芷柔、叶翩翩几个一起走了出来。魏念嬅见到恭晋王爷和太皇太后，脸色吓的发白。

恭晋王爷指着地上瘫成一团的魏念嬅说道：“本王实在没有想到，和本王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的魏念嬅，居然是这么一个人！平日里看着你最是与世无争的，却没有想到被权力冲昏了头脑的人，居然是你！”

太皇太后冷笑道：“事到如今，还和她说这么多做什么？明日的时候，把石展卿叫来，当着他的面，把这个女人赐死就是了。王儿，事到如今，你不会还护着这个女人，还心软吧？要是这样的话，你就好好想想你自己的未来！”

恭晋王爷知道太皇太后的意思是提醒他，要是得罪了石展卿的话，石太远可不是好对付的。在这里有必要提点一下，前文说到石太远只有一个女儿，就是石丽卿，到现在怎么又出了一个石展卿呢？其实，这个石展卿，并不是石太远的亲生儿子，而是他手下的一个部将的遗骨。那位部将为了救石太远，死在了乱箭之中，石太远因为自己没有儿子，又加上想要报答那个部将的恩情，就收留了他的遗骨作为自己的儿子。所以石展卿并不是石太远的亲生骨肉。不过由于石太远从石展卿尚且在襁褓之中的时候，就把他接了过来养大，所以两个人的感情是很好的。就像是亲生父子一样。石丽卿还没有出阁的时候，对石展卿也很好，就像对自己的亲弟弟一般，所以石展卿和石丽卿姐弟情意也很好，这次他知道姐姐死了以后，就主动向石太远请缨，来向恭晋王爷兴师问罪。石太远只有一个亲生女儿，对石丽卿如何，那就不用说了。他虽然也不想得罪恭晋王爷，但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何况如今是恭晋王爷有求于他，所以他就同意了石展卿来恭晋王府兴师问罪。

宛思何等聪明厉害的一个人，这些自然都在她掌握之中了。她的每一步棋，都是计算好的，即使在出了叉子的时候，也能够及时作出补救，所以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中，宛思是一直占据上风的。

恭晋王爷见太皇太后这么说，知道这件事已经瞒不住了，要是不杀魏念嬅，肯定是不足以平息。他叹口气，对魏念嬅说道：“王妃，本王也不想的，可是事到如今，本王也没有办法。是你自己做错了事情，每个人都要为自个儿做出的错事来承担罪过的。”

魏念嬅的脸色吓的发白。她跪着爬到恭晋王爷面前，哭喊道：“王爷，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知道错啦，我以后再也不敢啦。是我一时糊涂做错了事情，我以后再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啦。王爷，求求你就看在臣妾侍奉你那么多年的份上，就放过臣妾这一会吧。王爷，求求你，这一次我是真的知道错啦。”魏念嬅边哭喊着边求情，流了一脸的泪水。让人看了，不禁心下怆然。

女人的眼泪，往往就这么一个功效。那就是无论那个女人之前做了多么坏的事情，但是过后只要她一哭，别人就会觉得她是很可怜的，就会从心底里不由自主的可怜她，同情她，甚至喜欢她。女人的眼泪，在适当的时候，也是一种很厉害的武器。但是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因为魏念嬅做的事情，实在是不能被容忍的。死在她手下的，是三条活生生的人命。最主要的是，其中有一个，还是恭晋王爷的前王妃石丽卿。所以，要是不杀魏念嬅的话，这件事是绝对无法平息的。魏念嬅心里未免不知道这个道理，不过她总是存了一丝侥幸心理，希望恭晋王爷可以放过她一次。但是恭晋王爷志在天下，自然不会把一个小小的妃子放在眼里。

所以，他只是冷冷看了魏念嬅一眼，说道：“魏念嬅，此时此刻，你说什么也迟啦。你原本做这些事儿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那些呢。现在你说什么也来不及了，就算本王对你尚且有一分恻隐之心，可是母后面前，我岂能徇情枉法？魏念嬅，是你不检点在先，也怪不得本王绝情。”

魏念嬅听到恭晋王爷这么说，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希望求他放过自己了，想想自己从十几岁就侍奉他，一直到现在，居然落了这么一个下场，觉得心里很是凄怆。

她知道任凭自己再怎么求情，都已经没用了。她恨恨说道：“王爷，你今天处置了我，将来你也不会得到什么好的下场的。你想谋反做皇帝，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现在听太皇太后的杀了我，等到以后你谋反的时候，你瞧着吧，第一个杀你的肯定是你的母亲太皇太后！”

恭晋王爷听了魏念嬅的话，脸色大变，因为虽然他谋反的事情，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但是这件事只能说是公开的秘密。他是在没有想到，现在魏念嬅居然这么明目张胆的说了出来。他看了太皇太后一眼，之间太皇太后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似乎没有听到魏念嬅的话。

不过，魏念嬅的话，也的确触动了恭晋王爷的心思，要是他果真要造反的话，太皇太后会不会站在他这边呢？他想来想去，觉得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太皇太后虽然是他的亲生母亲，但是她也是当今皇帝的亲生奶奶。当今皇帝当政，无论如何也是天经地义，要是他自己起事谋反的话，就始终是谋反了，名不正言不顺，太皇太后多半不会支持他的。所以，魏念嬅说要是他谋反的话，第一个杀他的肯定是太皇太后，也并不是危言耸听。这些话，多多少少的，恭晋王爷还是听到心里去了，但是他也是个老谋深算之人，所以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斥责魏念嬅道：“魏念嬅，你如今不用挑拨我和我母后的关系，谁都知道我和我皇帝侄儿向来是情同父子，所以你说什么也是没用的。你现在还是想想，怎么管好你自个儿吧。”

恭晋王爷对于魏念嬅当众揭露他老底，十分生气，他本来对魏念嬅还是有一丝恻隐之心的，但是现在就完全没有了。

魏念嬅冷冷看着他，她已经知道苦求无用，倒是不如坦然去面对吧，反正不管怎么样，都已经是死路一条了。魏念嬅不再哀求，说道：“王爷，我说的是不是真话，我相信你心里头明白。你不用来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掩饰你想谋反的事实。我相信太皇太后心里肯定也早已经有数了，只是她不说出来罢了。王爷，我虽然做了对不起旁人的事情，但是我对你好歹是一心一意的，你要是谋反，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你现在杀了我，就是削弱你自己的势力。你与其杀了我，倒是还不如想办法杀了不许你当皇帝的人。哈哈哈，我说的就这么多了，我就是死了又何妨？”

恭晋王爷听到魏念嬅这么说，心中一动，但是他也知道今日魏念嬅是必须死，要是魏念嬅不死的话，石太远以后在他起事的时候，肯定是不可能会帮助他，要是魏念嬅死了，石太远说不定还会帮助他。权衡之下，他唯有杀了魏念嬅。不过魏念嬅说的有些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她说的那句“你与其杀了我，倒是还不如想办法杀了不许你当皇帝的人”更是深深被恭晋王爷听了进去。

恭晋王爷吼道：“魏念嬅！你给我闭嘴！如今，死到临头了，你还在这里满口胡言乱语。来人哪，把我给她关起来，明天的时候交给石展卿，石展卿知道会怎么对待她的，我看她到时候还这么嚣张不？”恭晋王爷的话说完，就有两个人走了上来，试图把魏念嬅拉走。

魏念嬅用力拽开了那两个人，说道：“王爷，我会自己死的，就不劳你动手啦。只是你记着，你今日里杀了我，以后一定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哈哈哈……”魏念嬅越说越疯狂，忽然之间整个人对着边上的墙壁用力撞去。等到旁人反应过来，想要拦住她，已经来不及了。她的头重重撞到墙壁上，然后整个身子慢慢倒在地上，满地都是鲜血，看起来十分刺眼。

当下，就有丫头上前摸了摸魏念嬅的鼻息，说道：“太皇太后、王爷，魏王妃已经去啦。”

恭晋王爷说道：“原本想把她交给石太远父子处置，却没有想到她自个儿倒是畏罪自杀了，幸亏她已经在状纸上画押了，要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和石太远父子解释这件事情。母后，这件事情多亏了你的帮助，才让儿子能和石太远父子解除误会，儿子对你是感激不尽。”

太皇太后不知道是不是把魏念嬅的话听到了心里，但是她毕竟是大风大浪过来的人，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自然是很明白有些事情要怎么处理才得当。她微笑道：“做娘的哪里能不帮自个儿的孩子？这件事情查清楚了就好，免得拖累了你。儿啊，哀家也有些累啦，哀家这就去休息啦，这里的事儿，你就自个儿善后吧。”

太皇太后说完，不等恭晋王爷再说话，就转身往外面走去。恭晋王爷恭恭敬敬的在后面行礼道：“恭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却仍旧是头也不回的走了。恭晋王爷的心里头，不禁泛起来丝丝寒意。他觉得魏念嬅有几句话，当着是说到他心里去了。如今，看到太皇太后的反应，他更是觉得他有必要为自己以后的谋反，更要做一件事情了，虽然这件事是他十万分不想做的。不过一想到王位，他就觉得无论做什么都是值得的。何况，从小到大，太皇太后最疼爱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他的大哥，就是当今皇帝的父亲。如今已经不在世上了。

但是，这件事不是一件小事，因为万一太皇太后在恭晋王府有了什么差池，第一个逃不开的就是他恭晋王爷，而且，最主要的是，太皇太后这个人，看上去很平和近人，对什么事都很随意，但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她的城府之深沉，恭晋王爷也猜不透。要是她没有一些手段的话，也不会无风无澜的活到现在，而且还做了太皇太后了。

恭晋王爷想到这些，也就顾不得别的了。他对芷柔、叶翩翩说道：“你们都先回去吧，今个儿配合演这么一场戏，你们也都累啦。好生回去休息吧。翩翩，你在醉妆楼等着本王，本王今天要去你那里安歇。”恭晋王爷说完，又吩咐了奴才先把魏念嬅的尸首好生看起来，让人明天去通知石展卿过来看，然后就带着陆天青走了。

宛思是何等聪明之人，她听到魏念嬅对恭晋王爷和太皇太后说的话，又见到太皇太后和恭晋王爷各自的表现，就已经知道两个人到现在已经心生芥蒂了。她对太皇太后不是很了解，但是对恭晋王爷确是太了解了。她明白魏念嬅临死说的一番话，肯定是说到恭晋王爷的心里去了。依照恭晋王爷的性格，他必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而且，他直接把陆天青叫了去，就更能证明这一点了。

宛思心里头明白，太皇太后的心，始终是在新皇帝这边的。她是严相爷的人，严相爷又是皇帝的人，所以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保护太皇太后周全，不让恭晋王爷伤害到她。等到她回到皇宫，恭晋王爷恐怕就没有办法对付她了。

宛思想到这些，就若无其事的跟着芷柔回去风荷居。她心里明白，这件事情，叶翩翩未必肯帮忙她。因为叶翩翩想看到的是恭晋王爷垮台，要是恭晋王爷对太皇太后不利，被朝廷知道了的话，恐怕难逃一死。所以，叶翩翩自然史乐得看他们母子相斗，她自己好坐收渔人之利。

这件事，叶翩翩是指靠不得了，宛思要做，就只能靠自己。虽然她也明白，要是恭晋王爷当着对太皇太后不利的话，要是被朝廷查了出来，恭晋王爷肯定是难逃一死，不过宛思可不想拿太皇太后的性命来开玩笑，毕竟，太皇太后的生死，也是关乎国家大计。

宛思装作若无其事的跟着芷柔回到风荷居，芷柔不禁夸赞她道：“宛思，你的计策真好，居然让那个魏念嬅一下子就招认啦。你不知道，我装青萍的时候，好紧张，总是怕被看穿，不过还好，到最后终于查出真相，这样，我父王就不会被石展卿他们为难啦。”

宛思低下头，说道：“唉，小郡主，你心里头很开心么？我却是说不出什么感觉，虽然之前的时候，见到魏念嬅那么对待别人，的确是很不平，但是真看到她居然就那么去了的时候，心里头却还是觉得悲怆。毕竟，她都是王爷的嫡王妃。一直以来，对你也很不错。”

芷柔笑道：“宛思，好啦，你莫要伤怀啦，你总是这样，太善良啦。像魏念嬅这样的人，是不值得你同情的，你不要那么好心，要不然的话，有一天被别人害了也不知道呢。宛思，你什么都好，就是这一点不好，你总是太心软啦，这样自个儿很容易吃亏的。”芷柔摆出一副长者的样子，很“语重心长”地对宛思说。

宛思叹口气，说道：“小郡主，反正你总归是有道理的，我也不和你争辩啦。”

芷柔笑道：“这就对了嘛。宛思，听话，要开心起来哦。笑一个给我看看。”宛思装作很勉强的样子，对芷柔笑了笑。芷柔说道：“宛思，你这笑的，比哭的还难看，还不如不笑呢，真是的，亏得我劝了你半天，你还是这样子，你这个人呀，真不知道说你什么才好。”

宛思也笑了笑，正色道：“小郡主，我瞧出一件事儿，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只是我猜测的。我只是当笑话讲给你听听，你也不要太往心里去，不过，你要好好保护你自个儿，要自己想清楚才是。”

芷柔见宛思神神秘秘的，说道：“宛思，你有什么事儿，不妨说出来，不要弄的这么神神秘秘的，好像天要塌了一般。”

宛思郑重的点点头，说道：“小郡主，我瞧出一件事儿，也不知道你看出来没有。我总是觉得那个石展卿，看你的眼神有些怪异。我在猜测，他是不是喜欢上你啦。若是果真如此的话，小郡主，你可要千万想清楚，还有就是小心点儿，石展卿再来府上的时候，不要被他再看到你。虽然说，石展卿的姐姐是王爷的前王妃，按理说要是石展卿和你求亲，王爷也不好答应的。可是，你要知道，现在石太远父子对王爷有深刻的不满，王爷又很想笼络他们，但是现在石丽卿已经死啦，当中唯一的引线没有啦。所以我想，要是王爷为了自己的大业着想的话，要是石展卿向王爷提亲，要娶你的话，王爷多半会答应的。因为虽然你和石展卿是名义上的舅舅和外甥女，实际上，石丽卿并不是你的亲生母亲，所以这条亲戚线就这么断啦。再加上石展卿和你年貌相当，可能就是大你七八十多岁的样子，石展卿又算是年少有为，王爷要请他们父子帮忙，所以王爷有可能还是会同意石展卿的提亲，把你嫁给他的。”

芷柔听了宛思的话，脸色发白，说道：“宛思，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石展卿怎么会看上我？还有父王，他不会那么狠心，居然把我嫁给石展卿吧。他就是不怕我心寒，也会怕天下人耻笑的啊。”芷柔看着宛思，期待着她的回答。



　　第61回  欲擒故纵（上）

宛思想了想，说道：“小郡主，你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这一切我也只是猜测罢了，随口说说，也许根本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儿。所以，你也不要给自个儿太大的压力，我只是防患于未然罢了。小郡主，你先不要为这些莫须有的事儿惹得自个儿伤怀才是。”

芷柔点点头，说道：“宛思，我没有啦。今天我们一举揭破了魏念华的大阴谋，你应该高兴才是，为何如此闷闷不乐？”

宛思做出很为难的样子，说道：“郡主，没事啦，总之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我多么希望你可以一辈子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我瞧着心里头也高兴呢。”

芷柔见宛思说话吞吞吐吐的，问道：“宛思，到底是怎么啦？你不妨说出来听听。我们都是好姐妹一般若是有了事情你还瞒着我，就是不把我当成自家人啦。”

宛思握着芷柔的手，说道：“小郡主，不是我不肯告诉你，只是有些事情，你实在是不知道比知道的好。要是知道了，依你的脾气，肯定会弄的自个儿不开心，我见着了，心里头也不会快活，这是何必呢？”

芷柔见宛思这么说，心里明折宛思肯定有事瞒着她。芷柔说道：“宛思，不管怎么样，你到底有什么事情，你赶紧告诉我。要是你不肯告诉我的话，以后我再也不把你当成是我的好朋友了。”

宛思见芷柔有些动怒，知道她的目的已然达到，她说道：“好吧，小郡主，那我就告诉你，只是你知道了后，千万不要弄的自个儿不快活才是。也不要伤心，凡事总会有法子解决的。”

芷柔用力点着头，说道：“宛思，我知道啦，到底是什么事情，你快点说吧。”

宛思郑重地说道：“好吧，小郡主，只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而且，我只是猜测而已。所以，若是我说的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也不要放在心里心好。”

芷柔说道：“宛思，你放心吧。我知道你每次猜测的事情都是八九不离十的，你又看出了什么，告诉我吧。”

宛思点点头，道：“小郡主要，是这样的，方才的时候你可听到魏念华说的话么？她说要是将来的王爷有什么举动的话，太皇太后第一个就不会放过王爷。小郡主，我们也不是外人，我说话自然也不必拐弯抹角的。我们其实都心知肚明，王爷早晚有有一天，会走那么一条路的。当然，我知道王爷英明，他要是做坐朝南之主，也是无可厚非的。可是小郡主，你想，既然王爷有了这种心思，方才的时候魏念华临死之前出言挑拨太皇太后和王爷的关系。依照王爷的性子，他会不会——”宛思说到这里，打住不说。

芷柔闻言，果然有点生所，说道：“宛思，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虎毒不食子，难道你说太皇太后会算计父王不成？还是说，父王会对太皇太后下手？宛思，你说的清楚一点，不要吞吞吐吐的，好像心里头有鬼一样。”

宛思没有想到芷柔反应会如此强烈，倒是先愣了一愣。不过她想，芷柔始终是恭晋王爷的亲生女儿，是太皇太后的亲孙女，她要是有这种反应，却也是正常的，要是她当成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那才是有问题的呢。

因此，宛思没有急躁，只是语重心长说道：“小郡主，我并不是蓄意挑拨你和你父王或者是你和你奶奶的关系，我只是善意提醒你一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有这样的局面出现，那可是我们都不想见到的，你说对么？所以，我之所以想到这些，和你说这些，是希望可以防患于未然。”

方才的时候，芷柔也自己觉得有宛思说话语气重了些。她见宛思说的很诚恳，说道：“宛思，对不起，方才我说话的语气，实在是太重了，不过那实在是因为我心里头很尊敬我的父王和皇奶奶的缘故。”

宛思说道：“小郡主，我理解你的心情。若是换了我，处在你的境地，遇到旁人这么说，我多半比你还要生气的呢。可是，说句真话，我始终觉得我说的话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的。小郡主，还是那句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有什么的话，那岂不是悔之不及？依我看来，小郡主，我们不妨私下里注意一下太皇太后和王爷。我虽然认识太皇太后不太久，可是太皇太后毕竟是一个女人。女人的心思，是比较容易琢磨的。加上王爷又是太皇太后的亲生儿子，所以我认为太皇太后肯定不会对王爷做什么，顶多心里头有点不喜欢就是啦。可是王爷却未心这么想。小郡主，你想，王爷说不定听了魏念华那个女人的挑拨，会做出什么对太皇太后不利的事情来，那岂不是麻烦了么？既然你是真心关心你父王和皇奶奶的，不妨多注意一下。你也不希望看到谁受伤害，对么？”

芷柔听了宛思的话，心里不禁犹豫起来。她说话：“宛思，可是……可是我总觉得父王不是这样的人，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宛思说道：“小郡主，你有没有什么时候一时糊涂呢？王爷也是人，是人就免不了有糊涂的时候。何况，魏念华跟了王爷几十年，她对王爷的心思自然是了解的。她知道怎么样才能让王爷一时糊涂，做下抱憾终身的事情。小郡主，你身为人女，所做的不是去逃避，不是想着怎么不让自个儿承认这件事，而是应该想法子让王爷和太皇太后和好，即使做不到这一点，也要保证太皇太后的安全才好。你想，现在毕竟是太皇太后在王府里，要是她出了什么事儿，第一个受到非难的是谁？自然就是王爷啦。小郡主，你要是觉得宛思说得对的话，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也会尽心尽力帮助你；你要是觉得宛思说的不对话，那么你可以惩罚宛思，宛思绝对不会说一个不字。一切就请小郡主主栽吧。”

宛思是何等聪明的人，她一席话立刻就把小郡主说服了。芷柔说话：“宛思，你别这样，我开始的时候，真的不是有心和你生气。我现在想了想，觉得你说的也很对的，是人都有糊涂的时候，都不能免俗。不管有没有这些事儿，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宛思，你教教我，我应该怎么做，我一切都听你的就是啦。”

宛思想了想，说道：“小郡主，你要先想办法来弥补王爷和太皇太后的关系，让太皇太后对王爷没有芥蒂。这样，你等一会儿去厨房要一晚燕窝粥，给太皇太后送去，就说是王爷关心太皇太后，让你帮忙送去的。我想，从这些小事中，太皇太后肯定可以体会到王爷的苦心的。”

芷柔听宛思这么说，立刻说道：“这倒是容易多啦。只是，太皇太后体会到父王的苦心，若是父王还一时糊涂，那该怎么办才好？”

宛思说话：“这有何难，小郡主。只要太皇太后体会到王爷的苦心，她自然会对王爷改观，换言之，她肯定会对王爷很好很好的，如此一来，王爷见到太皇太后对自个儿她，就知道她并没有听信魏念华的谗言，两个人之间的芥蒂就会消失殆尽，到时候，王爷太皇太后和王爷是母子，两个人之间始终是血浓于水。误会只是暂时的，长久的亲情才是永远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么？小郡主。”宛思说得语重心长，芷柔听的心服口服，她说道：“宛思，你果真是个聪明绝顶的女子。以后谁要是娶了你，就是他的福气。等我哥哥以后从边疆回来，我一定让我哥哥娶你，到时候，我们就是一家人啦。”

宛思听芷柔这么说，顿时面泛桃红说道：“小郡主，你不要胡说八道啦。人家和你说的是正经事儿，你怎么反倒取笑人家啦。”

芷柔笑了笑说道：“宛思，原来你也会脸红啊，好啦，好啦，我不取笑你啦，这件事儿等以后我哥哥回来再说吧。那么我们现在，就去厨房要一碗燕窝粥给皇奶奶送去吧。”

宛思笑道：“好。只是小郡主，我只是……我去总是不好吧，你还是自个儿去吧，好不好。”

芷柔撇撇嘴巴，说道：“不好，宛思你必须要陪我一起去。魏念华的事儿，要不是你出了计策，我们哪里能把她绳之以法呢。你是大大的功臣啊，我想皇奶奶一定想见见你。走吧，宛思，我们一起去吧。”

宛思只得说道：“好吧，小郡主，我陪你一起去就是啦，只是宛思我又笨又蠢，怕说错了话，教你没脸。”

芷柔笑道：“宛思，你这么聪明的人要是还会说错话，这世间就没有人说的话是对的啦。走吧，我们快些去吧，能早点让皇奶奶和父王的误会解除就好啦，说来说去，这只能怪魏念华。这个女人死到临头，还耍这么多阴谋诡计。”

芷柔边抱怨着，边带着宛思去厨房。

到了厨房，芷柔要了一碗顶线燕窝汤。厨娘们见是小郡主吩咐，不敢怠慢，忙去做了。芷柔百无聊赖，拉着宛思在厨房门口聊天。过了没有多久，燕窝粥做好了，厨娘端了过来。

芷柔拍手道：“宛思，现在好啦，我们可以去给皇奶奶送去啦。你陪着我一起去吧。”

宛思说道：“小郡主，慢着，还有一件事，我还没有做，做了这件事儿，我们才能去。”

芷柔见宛思说还有一件事，不解道：“宛思，你还有什么事儿？”

宛思让厨娘把燕窝粥放下，打发厨娘回去了。宛思端着燕窝粥，带着小郡主走到园子里。宛思说话：“小郡主，我说的事儿就是这个，你瞧着——”宛思边说着，边从头上拔下一支银钗，放到燕窝粥里，过了一会儿，只见银钗仍然是明晃晃的银色，并没有变色。

宛思长舒一口气，说道：“小郡主，好啦，我说的事儿就是这样。现在证明这碗燕窝粥是没有问题的，我们可以拿去给太皇太后啦。”

芷柔赞叹道：“宛思，你果然是心细如发，我超发佩服你啦。”

宛思笑道：“小郡主，你莫要老是夸奖我，你若是夸奖我，我都不好意思啦。其实，我不是我心细啦，不过到底是给太皇太后的燕窝粥，何况，又是为了弥补太皇太后和王爷的母子关系的，自然是关系重大，若是有丝毫闪失，那就麻烦啦，你说对么，小郡主。”

芷柔连连点头，于是两个人端着燕窝粥，朝着锦绣居走去。

小勾子正把守在门外，见是芷柔，知道太皇太后素来疼爱这个孙女，忙上前去请安。

芷柔笑道：“勾公公，我们是来看皇奶奶的，还劳烦你通报一声吧。”小勾子有些为难道：“这——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刚刚休息了——现在去通报，不是太好吧。”



　　第62回  欲擒故纵（下）

芷柔说道：“现在天色还早的很，皇奶奶怎么就休息啦，劳烦勾公公你还是再进去看看吧。”

宛思是何等聪明人，她见到小勾子的神色，早已经明白所为何故。故而，她上前一步，取出二十两银子，交到小勾子手中，说道：“勾公公，还是劳烦你去通报一声吧。这里只是小郡主的小小意思，还请公公笑纳。以后小郡主自然还会感谢公公的，有劳公公啦。”

小勾子见到二十两银子，果然面部表情都变了，他笑着说道：“小郡主，宛思姑娘，这……这不太好吧。所谓无功不受禄，我怎么好收下两位的银子呢？”

宛思笑了笑，说道：“勾公公这么说，可是嫌弃银子少啦？”

芷柔见那小勾子如此，打从心里很生气，但是宛思却和她使了一个眼神，示意她千万不可以动怒，要来软的，毕竟是事关重大，芷柔也不是不聪明的人，她看到宛思的眼神，强忍着怒气点了点头。

芷柔知道宛思恐怕只有那二十两银子了，因而又从自个儿怀里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说道：“宛思没有几两银子，公公不要和她计较才是，我这里有一百两，还请公公笑纳。公公莫要嫌少，我出来的急了，也没有带很多，若是公公帮了我这次，我以后再酬谢公公就是。”

小勾子原本也没有嫌弃那二十两银子少的意思，毕竟二十两银子，是他两个月的颁布俸禄了。他只是做做样子而已，没有想到芷柔立刻又取出一百两银子塞给他。他总算见识到了恭晋王府的人的财大气粗，自然不敢得罪小郡主。毕竟小郡主说了，等到了事成之后还要打赏他。一时之间，他只觉得心花怒放，几乎要美到天上去啦。

小勾子谄媚的笑道：“谢谢小郡主，谢谢小郡主，奴才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居然能够得到小郡主的赏赐。奴才这就去通报太皇太后，请小郡主和宛思姑娘稍等，奴才去去就来。”

小勾子边接了银票和银两，边屁颠屁颠地去锦绣居里和太皇太后通告去了。他的心里头，只是觉得说不出的高兴。一百二十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原本他沮丧魏念嬅不知道贿赂他，不给他银子，以为这一次的王府之行是趟没有油水的差事，实在是没有想到居然半路上又得到这么多银子，他的心里甭提多开心了。

太皇太后果然是歇下了，只是躺在床上没有睡着而已。此时此刻，太皇太后的心里也是波涛翻涌，怎么样也不能入眠。因为魏念嬅临死之前说的话，也说到了她的心里去。

恭晋王爷想谋反，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太皇太后自然也是知道的。可是她一直不想去面对这个问题，毕竟一个是她的亲生儿子，一个是她的亲孙子。她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呢？帮谁的问题上，太皇太后还是很清楚的，自然要帮忙她的孙子，就是当朝的皇帝。毕竟，恭晋王爷谋反，名不正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行。无论怎么样，她的孙子也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何况，她的孙子对她一向很是孝顺，恭晋王爷可不会那么顺着她的意思来。到时候，她这个太皇太后，恐怕说话也没有谁肯听了。

她现在在想的是，恭晋王爷是如此聪明，如此有手段的人，他听到魏念嬅临死时候说的话，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想必他一定开始在怀疑自己了。说不定还会对自己采取什么行动。虽然自己是恭晋王爷的亲生母亲，可是权力当前，自相残杀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太皇太后的心里，很是不踏实。她是想自己的这趟恭晋王府之行，是不是错了。

她正在想心事的时候，小勾子进来了。

太皇太后问道：“谁？”小勾子见太皇太后态度严厉，登时唬了一跳，跳下来，说道：“太皇太后，是奴才小勾子。”

太皇太后见是小勾子，气不打一处来，说道：“小勾子，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你没见哀家正在歇息么？”

小勾子说道：“太皇太后请赎罪，并不是奴才有意打扰，而是小郡主她现在在外面求见。小郡主求奴才来通报，奴才知道你向来疼爱小郡主，所以就斗胆进来通报一下，还请太皇太后馊奴才。”

太皇太后“哦”了一声，不可置否地问道：“是芷柔？芷柔来什么事儿？你可有问过她么？”

小勾子说道：“回禀太皇太后，奴才没有问过小郡主。不过小群主想必是担心太皇太后的身体，所以来看看吧，小郡主既善良，对人又好，这是所有的人都知道的。”

太皇太后本来是不想见芷柔的，毕竟芷柔是恭晋王爷的女儿，她怕见到芷柔后会想的太多，就会更烦。但是听到小勾子这么说，反而释怀了不少，说道：“既然是芷柔央求你来的，我也就不怪罪你啦，你起来吧，小勾子，你出去把芷柔叫进来。”

小勾子说道：“奴才遵旨。”说完，就出去传芷柔。

芷柔见小勾子出来，忙问道：“公公，怎么样？皇奶奶要不要见我。”

小勾子故意买了个关子，说道：“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已经睡下来。”

芷柔有些失望道：“难道皇奶奶她不肯见我么？”

小勾子说道：“那倒是不是，经过奴才说破了嘴巴，太皇太后终于肯见小郡主啦。”

宛思笑了笑，知道小勾子是故意居功，忙帮芷柔说道：“如此一来，多谢勾公公啦，不如这样吧，等一会儿，我们见太皇太后出来的时候，就劳烦勾公公跟着我们去风荷居走一趟，小郡主要再取两百两银子给公公呢。”

小勾子一听，芷柔居然还要给他两百两银子，乐的差一点跳起来，忙对着芷柔道谢不已。

芷柔和宛思往锦绣宫里走。芷柔说道：“宛思，我皇奶奶一生英明，没有想到她的奴才居然是这么一个势利眼。”

宛思笑道：“小郡主，那小太监只是一个小角色，你就不必生气啦，不过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说的就是这么一个道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们也没有法子，是吗？要是不通过他，我们如何见到太皇太后呢？”



　　第63回   下毒事件（上）

芷柔见宛思好言安慰，又知道身负重任在身，自然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只得收敛了小姐性子，和宛思一起，走进太皇太后的房间。

太皇太后仍然在床上躺着，芷柔和宛思见了，忙向她请安。

太皇太后虽然心里已经对恭晋王爷起了疑心，但是对芷柔，却还是很不错的，毕竟，芷柔是她十分疼爱的孙女儿。太皇太后欠了欠身子，坐了起来，问道：“芷柔，你来找皇奶奶，有什么事儿么？”

芷柔笑道：“皇奶奶，其实并不是我来找你的，是我父王让我来代他来看看你，并且叫我给你送了一碗顶级燕窝汤来。”

太皇太后愣了愣，问道：“芷柔，当真是你父王叫你来的？”

芷柔早就被宛思调教过，说是此次事关重大，一定要让太皇太后重新对恭晋王爷信任起来，所以芷柔自然是卖力表演，表演的有多逼真就多逼真。她忙说道：“是呢，皇奶奶，是父王叫我来的。父王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看着你喝下去才行。皇奶奶，你年纪大啦，身子有时候不好，你该多照顾自个儿才是，若不然被父王知道啦，他心里不知道有多难受呢。”

太皇太后听了芷柔的话，也很有些动容。而且心里有一点后悔，自个儿是不是错怪恭晋王爷了。恭晋王爷不管心里有什么想法，想当皇帝也好，想谋反也好，毕竟始终是自个儿的孩子。所谓是手心手背都是肉，自己若是偏疼孙子，也是不应该的。

太皇太后笑道：“难为你父王能有这份心意。芷柔你回去代表我告诉你父王，就说皇奶奶不会听信别人胡言乱语的，哀家当然会相信自个儿的儿子。你教你父王有些事儿看开此，不必太放在心上。”

芷柔见到太皇太后口气松动，忙说道：“皇奶奶，我知道啦，这么说来，你是不生父王的气啦？”

太皇太后说道：“你这丫头真是鬼精鬼精的，我什么时候说要生你父王的气啦？好啦，你这下可以安心了吧，小丫头，人小鬼大。”

芷柔笑了起一，说道：“有了皇奶奶这句话，芷柔想不安心都不行啦。皇奶奶，这碗顶级燕窝汤，趁着还热着，你就快些喝了吧，若是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啦。”

芷柔边说着，边把燕窝粥端到太皇太后的面前。太皇太后说道：“我现在并不想吃东西。芷柔，你先放在桌子上吧。”

芷柔撒娇道：“皇奶奶，你就把它喝了嘛。父王说啦，要让我亲眼看着你把它喝完，才允许我离开的。皇奶奶，你也不想我回去被父王骂吧。”

太皇太后笑了笑，说道：“你这丫头，好吧，皇奶奶把它喝了就是。”太皇太后接过碗，正要拿起调羹来喝。她边上一直站着一个侍女说道：“太皇太后，你每一回吃东西，都是先要验过。依照奴婢只见，你还是先把这碗燕窝粥验过再喝吧。”

那个侍女就是太皇太后的贴身宫女，名字叫做晓梨。她负责打理太皇太后的起居饮食，一向打理的很好，所以深受太皇太后的信任。

太皇太后见晓梨要验芷柔送来的顶级燕窝粥，笑道：“不必啦，难道我孙女儿还会害我么？”

“可是……”晓梨说道：“太皇太后，依旧奴婢之见，还是请你把汤喝验了吧。若是你不验的话，万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奴婢是负责太皇太后起居饮食的，那时候奴婢就是有十个脑袋也没有容易掉的。”

太皇太后见晓梨坚持，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反而是芷柔，在一旁说道：“皇奶奶，你还是让晓梨验一下吧，若是果然出了什么事儿，别说是晓梨，就是我和父王也担当不起啊。”

太皇太后说道：“好啦，好啦，就听你这小丫头的，让晓梨帮忙你验一下吧，不过验和不验，实在是没有多大区别。一个是我儿子，一个是我最疼爱的孙女儿，难道他们还会害我么？晓梨，你实在是太多心啦。”




　　第62回　　黄雀在后（PS：作者重复~~）

晓梨笑了笑，说道：“奴婢照顾太皇太后，当然要尽到责任才是。若是太皇太后稍微有什么闪失，晓梨是怎么样也担当不起的。”

晓梨说着，走到太皇太后面前，拿起银针，放倒顶级燕窝汤里面去。初始，那银针并没有变色，仍旧是银光熠熠，晓梨笑道：“看来真是奴婢太过于谨慎小心啦。”说着，她就把银针拿出来。可是就在银针刚刚拿出来的时候，忽然之间就变了颜色。变得赤黑赤黑的。晓梨的面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很难看：因为谁都知道，银针遇到毒物就会变黑，而且遇到越重的毒就会变得越黑。遇到那种顶级毒药的时候，才会变成赤黑色。

而今，晓梨把银针从燕窝粥中取出来的时候，银针就变成了赤黑的颜色。这说明燕窝中不但被人下了毒药，而且是很霸道很厉害的毒药。这种毒药，平常的人服用后，用不了多久，就会立刻横尸死去。现在居然有人把这种毒药下在了送给太皇太后的顶级燕窝汤中，可见那个人对太皇太后的嫉恨之深。

晓梨的脸色，当场就变得很难看很难看。不仅仅是晓梨，便是宛思和芷柔的脸色，还有太皇太后的脸色，都在顷刻间变得很难看。

太皇太后冰冷着脸不说话，芷柔看着宛思，不知所措，宛思也用同样不知所措的神情望着她。还是晓梨先说了话，她说道：“启禀太皇太后，这碗燕窝粥里有剧毒。幸亏奴婢查了一下，若不然只恐怕……只恐怕后果就不堪设想啦。”

太皇太后点点头，说道：“晓梨，倒是要多谢你，若不是你救了哀家，哀家恐怕就没命啦。芷柔，你和哀家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哀家平日你最疼的人，除了你皇帝哥哥就是你，可是你居然这么对哀家，真是枉费了哀家对你的一番疼爱之心。”太皇太后这番话说得十分痛心，反而是悲伤大于责备了。

芷柔一时很是慌乱，她说道：“皇奶奶，我……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明明这汤里没有毒的，怎么忽然又有毒了呢？我和宛思害怕别人放毒进去，我们来之前还特意验过，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皇奶奶，”芷柔说着，跪在太皇太后面前，说道：“皇奶奶，请你相信我，我怎么会害你呢？你是我最尊敬的皇奶奶，是我最心疼的人之一。我见着你和我父王闹的不好，我心里头担心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害你呢？”

芷柔这些话，说得情真意切。宛思也跪下来，说道：“太皇太后，芷柔小郡主对你如何，你心里头是明白的。芷柔小郡主的脾性如何，你也是清楚的，她便是恨不得自己去死，也舍不得对你不利的。你若是不相信她，她会很伤心的。请太皇太后明察，或者有人想对太皇太后不利，但是那人绝对不是小郡主。”

宛思的话，虽然说的很轻，但是字字句句却说到了太皇太后心上。她问道：“宛思，你是不是想提醒我什么？”

宛思忙说道：“太皇太后如此明察秋毫的人，宛思在太皇太后面前，怎么敢提醒太皇太后什么。宛思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若是太皇太后觉得宛思说得不对，就请太皇太后惩罚。只是宛思服侍小郡主那么久，对小郡主的为人实在是很了解，小郡主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太皇太后方才也是一时之间气坏了，听到宛思这么说，她倒是冷静下来。她沉思了好一会儿，说道：“宛思，芷柔，你们都起来吧。宛思说的对，我自个儿的孙女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了解么？这件事情，我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芷柔，这碗顶级燕窝汤是你父王教你给我送来的吧。”

芷柔忙回答道：“皇奶奶，不是的，这是我自个儿想给你拿来的，和父王没有关系。你若是要怪，就怪我吧，千万别责怪父王。”

太皇太后叹口气，说道：“芷柔，你这孩子，就是太容易哄骗啦。若当真是你自个儿要拿来给我的，如何最开始的时候，你说是你父王要你送来给哀家的？”

芷柔想了想，她知道太皇太后精明，若是说假话，难免被太皇太后识破，因此就实话实说道：“皇奶奶，是这样的，开始的时候，我见你和父王因为魏念嬅说的话，有些不愉快。我担心你们两个的关系受到影响，毕竟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所以我就想想法子来修补你们的关系，所以我和宛思就想到了来给你送燕窝粥，告诉你说是父王送的，这样你觉得关心你，就会和父王重修旧好。”

太皇太后摇了摇头，说道：“芷柔，你这丫头，从小就是最没有心机的，果然是连说谎也不会。你若是真的觉得我和你父王闹的不好，又岂是一碗燕窝汤可以解决的。你一心回护你父王，你父王若是能明白就好啦。我实在是没有想到，他居然这么狠心，不惜让你来做替死鬼。芷柔，皇奶奶今个儿就看在你的面子上，不和你父王计较啦，不过你以后可得小心点，你父王果然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啊。”太皇太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悲哀，可见她对恭晋王是彻底的死心了。

芷柔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在心里骂自己是笨蛋，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原本是想来帮父王的，实在没有想到，反而给父王带来了麻烦。但是事到如今，她无论是解释什么，太皇太后都听不下去了。现在，在太皇太后的心里头，已经认为燕窝粥是恭晋王爷让芷柔送来的，燕窝粥里的毒是恭晋王爷下的，他的目的就是借芷柔之手，害死自己。因为芷柔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她送来的东西，多半是不会被查的。多亏晓梨心细，非得要查，如若不然，后果果然不堪设想。

太皇太后挥挥手，说道：“芷柔，你回去休息吧，哀家也乏啦。”


芷柔还想帮父王解释什么，但是太皇太后已经看也不看她，躺在了床上，宛思忙拉着芷柔的手出去了。

走出锦绣居，芷柔问道：“宛思，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明明我们送燕窝粥之前来的时候，还特意查了一下，明明是没有毒的，可是为什么送到皇奶奶这里，就有毒了呢？你当时是用银钗验过的，我也看到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原本是想帮皇奶奶和父王和好的，可是如此一来，非但没有帮到他们，反而让他们之间的芥蒂更深了，宛思，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才好？”芷柔的神情，十分愤怒和自责。

宛思忙劝慰道：“小郡主，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你也看到啦，我们端燕窝汤去之前，我怕有什么问题，特意用这只银钗验过的，可是为什么燕窝汤送到太皇太后那里就有毒了呢？”宛思边说着，边从头上把银钗拔下来，递到芷柔手上。芷柔接过来，看了看，宛思所验汤的银钗，确实是一支银质很好的钗，按理来说，这样的银钗要验毒，原是没有道理验不出的。芷柔也是亲眼看着宛思验的，可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宛思想了半日，说道：“小郡主，我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性，而且，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未必是准确的。”

芷柔忙问道：“宛思，你想到了什么？你向来是最聪明的，你想到了什么，快些和我说说。”

宛思点点头，说道：“我想，多半是有人早已经在汤中下了一种慢性的毒药。这种毒药十分奇特，下下去的时候，开始是看不出来的，要等过一段时间之后，才能显示出毒性，我想，下毒的人多半是在汤里下了这种毒药。所以我们都看不出来。”

芷柔惊讶道：“宛思，你真是博闻强识，我实在没有想到，天底下还有这种毒药！”

宛思笑道：“小郡主，我也只是听说而已。我曾经在一本古医书中看到这样的记载，可是却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事情，但是方才的事情，却是除了这个解释不通的，我只能认为是这样啦。你觉得呢，小郡主。或者，你有什么别的高见？”

芷柔摇摇头，说道：“没有。宛思，我觉得你说得是很对的。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你说，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厨房中，问问做燕窝汤的那个厨子。我倒是要我能问她，问她为什么要下毒害人，到底是谁指使她这么做的！要是她说不出来，我就立刻把她赶出王府去，以后再也不允许她回来！”芷柔一席话说的义愤填膺，可见她心中此时此刻是充满愤怒的。

宛思想了想，说道：“小郡主，我倒是不赞同你这么做，你想，一个厨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厉害的毒药？你要知道，这种毒药是我们见都不曾见过的，自然是很名贵的，如此名贵的毒药，一个厨子他能够买的起么？能买的起这样的毒药的人，我想一定是非富则贵。非富则贵的一个人，又想要太皇太后的命，小郡主，你说，在你能想到的人中，这个人会是谁？”

芷柔瞪着眼睛，盯着宛思，半日，才说道：“宛思，难道……难道你说的那个人居然是父王不成？”

宛思笑了笑，说道：“小郡主，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我想说的就是，无论那个人是谁，总之他要毒害太皇太后的阴谋是没有成功的，既然太皇太后已经不追究啦，我们也没有必要纠缠到底，若不然的话，只是恐怕被我们查到的真相，会很让人伤心啊。”

芷柔听宛思这么说，虽然说的有些残酷，但是却全部都是道理。她说道：“宛思，你说的对，只是我原来想着能帮助父王和皇奶奶和好如初，可是到现在不但没有帮忙他们，反而是添了麻烦啦，我真是太笨啦。”

宛思安慰芷柔，说道：“小郡主，你才不笨呢，你是很聪明很聪明的人呢。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太皇太后和王爷的矛盾，也不是一日两日啦，岂是这么容易和好的？我们刚才送燕窝汤去，即使是没有毒，太皇太后喝了，心里头对王爷的芥蒂也不能消除，只是说对王爷的印象不会更差而已。因为太皇太后和王爷之间存在着不能解决的矛盾，他们的冲突是早晚的，是谁也没有法子的。”

芷柔听宛思这么说，倒是有些不以为然道：“宛思，你说的未免也太严重了吧，皇奶奶和父王始终是亲生母子，他们亲生母子哪里还有什么隔夜仇呢？”

宛思肯定道：“小郡主，你说的是，若是平常人家，母子自然是没有什么仇恨的，但是太皇太后和王爷却不同。而且，他们的仇恨，也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或者说，这也不是仇恨，说是矛盾更贴切一些，但是必要的时候，却会转化为仇恨。小郡主，你要是觉得我说的没有道理的话，那么我来问你，你回答我，好么？”

芷柔点点头，说道：“宛思，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就问吧，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宛思说道：“好，小郡主，那我就问你。在太皇太后的心目中，王爷和皇上谁的地位更重一些？小郡主，你要想好了再回答我，而且你要实话实说，这样我才可以给你分析整件事情，然后我们才可以决定下一步怎么做，好么？”

芷柔说道：“好。宛思，我觉得在父王心目中，地位比较重要的，肯定是皇帝哥哥。虽然父王是皇奶奶的亲生儿子，而皇帝哥哥是皇奶奶的孙子，但是皇帝哥哥从小就长在皇奶奶身边，由皇奶奶教养成人。等到皇帝哥哥当了皇帝，对皇奶奶也很尊敬，几乎可以说是百依百顺的。相反，我父王虽然是皇奶奶的亲生儿子，但是他很早以前就不住在皇宫里了，平时和皇奶奶交往的比较少，可能感情也就疏远一些。所以我说，在皇奶奶的心目中，最重要的肯定就是皇帝哥哥。”

“对！”宛思说道：“小郡主，你分析的很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在太皇太后心目中，最重要的是皇上。这是我问的第一个问题，我继续问你第二个，你要继续很诚实的回答我。小郡主，我问你，你说要是要王爷不谋反，有可能么？”

芷柔听到宛思问这个问题，倒是愣了一下，但是芷柔是很豁达豪爽的人，她没有想很久，立刻说道：“宛思，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啦，你知道父王想当皇帝很久啦，他做了那么多事情，怎么可能就不当皇帝了呢？这也是不可能的。”

宛思笑道：“就是，小郡主，你已经把答案揭晓啦，还用我来说么？”

芷柔有些奇怪：“宛思，我说了什么答案？我只是回答了你的问题，别的什么也没有说啊。”

宛思摇摇头，说道：“小郡主，你虽然没有直接说，但是实际上，你却是已经间接的说了。你也说了，在太皇太后心目中，最重要的是皇上。而在王爷心目中，想要让他放弃谋反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就这么说来，太皇太后和王爷的矛盾，已然存在，而且很尖锐啦。你看，这些事情我归纳一下便是那样，王爷要谋反，篡夺皇上的大好江山。而太皇太后是站在皇上这边的，所以她和王爷的冲突怎么能避免的了呢？”

芷柔听宛思说完，才恍然大悟，说道：“宛思，我明白你的意思啦。你的意思就是说，只要父王一天想谋反，而皇奶奶一天帮皇帝哥哥，他们之间的矛盾就是免不了的，所以就算我现在把他们两个人和好啦，他们以后还是会起冲突的，对么？”

宛思赞赏的点点头，说道：“小郡主，你真是冰雪聪明，你说的很对。”

芷柔想来很喜欢宛思夸奖自己，但是现在听了宛思的话，她却没有想象中欢喜，她说道：“宛思，你说这件事情，现在应该怎么办？难道我就要眼睁睁的看着我两个至亲的人这么斗下去么？你一向是最有主意的，你帮忙我想想，看看我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助他们。”

宛思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小郡主，其实你根本不必问我的，因为你知道其实我也没有法子，不是么？这并不是一件小事，若是我能帮你的，难道我还不帮么？可能王爷要和太皇太后势成水火，这是早晚的事情。只要王爷一天想当皇帝，这种可能性就一天存在的。”

芷柔听宛思这么说，很是泄气，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其实，这次的燕窝有毒事件，只是宛思略施小计而已。当然，她的出发点并不是害太皇太后，而是为了保护太皇太后。她知道恭晋王爷对太皇太后起了杀心之后，就开始想办法来保护太皇太后。但是在恭晋王府中，她毕竟势单力薄，要想凭借个人的力量，保护太皇太后，显然是不够的，所以她就响了一个法子。

她的法子是这样的：她先找到芷柔，故意把恭晋王爷要害太皇太后的消息透露给芷柔听，芷柔听了，自然是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接下来，宛思就和芷柔献了给太皇太后送燕窝汤的计策。她和芷柔说，凭借着小事可以打动太皇太后，芷柔正为皇奶奶和父王的事情发愁，见到宛思献计，当然是言听计从。



于是，她们就去厨房找厨娘炖了顶级燕窝汤。其实，厨房的厨娘是没有什么不对的，不对的就出现在宛思身上。宛思故意拿了头上的银钗，说要检验毒药。其实，她的这只银钗，并不是纯粹的银子。而是中空的。外面是银子，里面则包了一层薄纸，纸张之中则放了毒药。

宛思故意说拿着银钗来验毒。她的银钗之上，开有一个很细微的小孔。宛思验毒的时候，故意让小孔离着燕窝汤还有一段距离。所以，银钗看起来是银光闪闪的，自然不像是有毒的样子。宛思趁着把银钗拿出来的时候，用指头轻轻一弹，把银钗中的毒药从小孔中弹了出来，弹到燕窝汤中。这种毒药是用全天下几十种最毒的药材炼制而成的。只要一点点，就足以让人致命。宛思之所以把毒药放在银钗中，也是她为自己的归宿做了布置。若是有一日，她走投无路，就服下银钗中的毒药自尽。

宛思不想自己有朝一日自尽的时候，会死的痛苦，所以银钗中她放置的药材，也是极其歹毒的，她绝对没有想到，今时今日，银钗中的毒药，居然可以帮忙她一次。

芷柔自然不懂得这些，她只是一个单纯不过的千金小姐罢了。所以当宛思和她说起有一种慢性毒药，会过一段时间才会发作的时候，她是深信不疑的。她对宛思好，也觉得宛思对自己好，所以从来没有怀疑过宛思对自己的居心。自然也有不容易想到别的。

不过，宛思这一回故意给太皇太后的燕窝汤里下毒，却不是为了害太皇太后，而是为了帮她。因为她知道，现在恭晋王爷已经对太皇太后起了杀机，太皇太后要是再留在恭晋王府已经很不安全，随时都会被恭晋王爷暗算。所以，她就故意先下手为强，借助芷柔把有毒的燕窝粥送到太皇太后面前。她知道太皇太后为人谨慎，虽然是芷柔送来的燕窝汤，芷柔又是她最疼爱的孙女，若是在往日，可能那燕窝汤就不必验有毒没毒了，可是此时却不是平常，因为此时恭晋王爷和太皇太后的矛盾，刚刚被激起，而芷柔不管怎么被太皇太后疼爱，她到底也是恭晋王爷的女儿，所以太皇太后不可能对她一点都不防的。所以，她送去的燕窝汤要验，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虽然，之前太皇太后说了那么多不必验的话，那只是为了笼络人心，做给芷柔看的罢了。接着，晓梨就出来做黑脸，说是要验汤水中有没有毒药。晓梨只是一个小宫女，要不是太皇太后在背后撑腰，或者是太皇太后受益她这么做，她怎么敢如此肆无忌惮呢。

所以，验毒也在太皇太后的想法之中了。只是，她没有想到被她这么一验，燕窝汤中果然有毒罢了。至于宛思明明是想救太皇太后，却还是在燕窝汤中下了毒，这也是宛思的聪明之处。她知道太皇太后高高在上，要是有人明着去和她说劝说她早日离开恭晋王府这个是非之地，她为了顾全面子。也是不肯的。所以，宛思就出了这么一招。她知道太皇太后肯定会验毒，所以就故意在燕窝汤中下毒，如此一来，太皇太后发现燕窝汤中的毒药，以为是恭晋王爷要先下手为强害她，她自然就知道恭晋王府是个是非之地，自然而然就不会再在这里呆了。

而且，顺带着的是，经过这件事情，太皇太后与恭敬王爷之间的芥蒂，又多了一层。太皇太后是知道恭敬王爷早有谋反之心的，她一直以来都按兵不动，恐怕是因为她对恭晋王爷还有母子之情，但是如今在她心里认为是恭晋王爷先不顾念母子之情，先来对她下手，那么她对恭晋王爷的那一点恻隐之心，恐怕也要去掉大半。她对恭晋王爷，恐怕绝对不会再像以前那般姑息了。




　　第63回　主仆易嫁（上）

宛思这一切，做得可谓是天衣无缝。虽然有时候，她的心里也会觉得有一点点内疚，毕竟芷柔当她是好姐妹，她却一直以来都在利用芷柔。但是一想到相爷对自己的恩德，和相爷想惩处奸臣的决心，她觉得自己做的是完全对的。有时候，人要做大事，就不会拘泥于小节。这是义父严相爷教她的。

果然，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来向芷柔报告说太皇太后忽然之间决定要回宫。芷柔带着宛思赶出去为太皇太后送行，但是太皇太后已经走了。下人们都在纷纷议论，说是为何太皇太后走的如此仓促。直到叶翩翩出来让下人们不要乱说话，才没有人敢说了。芷柔出来，一直没有见到父王，她便向叶翩翩打探。叶翩翩说恭晋王爷身子受了风寒，有些不舒服，原来是打算来送太皇太后的，可是太皇太后说不必了，所以就没赶得上。

芷柔点点头，就带着宛思回去风荷居。她其实心里很明白，太皇太后突然要走，多半是因为昨天的事情。昨天，太皇太后误以为芷柔送去的燕窝汤里被下了毒药，是恭晋王爷授意的，所以她怕留在恭晋王府会有危险，所以就匆匆忙忙离开了。芷柔对宛思说了心里的想法，宛思安慰她道：“小郡主，你别要想那么多啦。其实太皇太后走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也知道，太皇太后和王爷之间有一些矛盾，这一次太皇太后太离开，她和王爷见面的机会少了，心里就不会念着王爷对她的不好，反而会念着王爷对她的好。小郡主，你说如此一来，是不是一桩美事呢？何况，之前我和你说的，我有有一点担心王爷会对太皇太后不利，如今太皇太后回宫去了，自然就安全了，小郡主你也不用那么担心啦，这不是一件好事么？所以，你就不要愁眉苦脸啦。”

芷柔听了宛思的话，觉得宛思说的还是很有道理，她说道：“好吧，宛思，反正无论什么时候，你说的都是对的，我听你的，是没有错的。”宛思笑着点点头，说到“小郡主，你能这么想就好啦。”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不知不觉的走了好一段路。这时候，芷柔说道：“宛思，你说，刚才叶翩翩说父王身体不好，我是不是应该去看看他呢？”

宛思想了想，说道：“小郡主，算啦，我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看王爷未必真的是身子不好，只是太皇太后多半不要王爷送行，王爷为了面子上过得去，总要找一个借口出来，你说是么？”

芷柔也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宛思，听你这么说，似乎也说的对。那么好吧，就这样吧。”

芷柔刚刚说完这句话，忽然有人喊道：“芷柔小郡主，好几天不见，别来无恙啊。”芷柔和宛思抬头一看，眼前却站着石展卿。石展卿看芷柔的眼光，有一些和平常不大一样，他盯着芷柔，从头看到脚，看得芷柔浑身不自在。

芷柔瞪了他一样，说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盯着别人看？实在是太无礼啦。你怎么一点礼节也不懂。”芷柔边说着，边带着宛思要走。

石展卿上前一步，说道：“哎，小郡主先别着急走。方才是在下失礼啦。只是小郡主实在是花容月貌，容不得石某不看哪。”石展卿说这话的时候，面上的神情很是别有深意。他仍旧是盯着芷柔，眼睛一眨不眨。

宛思斥责石展卿道：“石公子，请你放尊重一点，你可是小郡主的舅舅，哪里有舅舅这么和外甥女说话的？若是传出去，难道石公子不怕被天下人耻笑么？”

石展卿哈哈笑了起来，说道：“你这个小丫头，倒是伶牙俐齿的。虽然按照辈分，我是比小郡主高一辈，可是那并不表示我就是小郡主的舅舅，是不是？小郡主的母妃是谁？是我姐姐么？不是吧。既然不是，我又怎么会是小郡主的舅舅？我既然不是小郡主的舅舅，又怎么会害怕被天下人嘲笑？”

芷柔冷冷“哼”了一声，说道：“石展卿，不管你是谁，和我都没有关系，我告诉你，你姐姐的死因已经调查清楚了，而且杀人者魏念嬅也已经畏罪自杀，你也已经为你姐姐报仇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还是快些离开我们王府吧，我不想在这里看到你。”芷柔被石展卿的话，说的怒火冲天，因为说起话来丝毫不客气。

石展卿笑道：“小郡主，不好意思，是你父王请我来的。我这次来不光是为了我姐姐的事情，我姐姐的事情，既然王爷给了我和我爹一个交代，那么我也就不为难王爷了。这次我来另外有一件事情就是我实在喜欢小郡主，所以特意禀告了我爹，这次来和王爷求亲。我们石家和恭晋王府，原来就有姻亲之好，可惜现在我姐姐不在了，我想王爷还是很想与我们修补好关系，所以我就来和小郡主提亲的。”

芷柔吃了一惊，说道：“什么？你要来和我提亲？我不嫁！我要是嫁人，也不会嫁给你！”

石展卿自得的笑道：“小郡主，现在说嫁不嫁，未免为时过早啦。嫁不嫁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女子嫁人，只要有媒妁之命，父母之言就好了。现在听说恭晋王爷和太皇太后也闹得很不好，他现在正需要人相助的时候，你说他会不会同意我们的婚事？所以，小郡主，你不要在这里这么天真啦，你应该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嫁入我石家来做我的新娘子。”

芷柔气得指着石展卿说不出话来，她说道：“石展卿，你……你……你最好不要逼我，反正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石展卿仍然笑得得意，他说道：“嫁不嫁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小郡主，难道你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么？好啦，现在我不在这里和你说啦，反正说了也没有用，现在我就去和王爷说，我相信王爷是个聪明人，他不会不把你嫁给我的。小郡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石展卿边说着，边带着随从往正堂走去。芷柔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说不出话来。

宛思忙安慰芷柔道：“小郡主，和这样的人生气，实在是不值得。你这是何必呢？”

芷柔跺脚道：“宛思，你知道，现在不是我要不要和他生气的问题，而是他马上就会去找到父王和父王提亲。其实我知道石展卿这个人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是他说的有些话，还是很对的，他说父王现在和太皇太后闹得很不好，他现在正需要人相助的时候，石家那么有实力，父王怎么会不笼络他们？宛思，完啦，这一次一定完啦，我知道父王肯定会把我嫁给石展卿的。宛思，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宛思，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帮帮我，我们是好姐妹，不然我就真的完了。”

宛思轻轻拍着芷柔的肩膀，说道：“小郡主，你先别着急，我相信一定有办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的。”

芷柔急道：“宛思，你说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怎么能不着急呢？你知道，你是知道的，我父王一心想着谋朝篡位，他觊觎石家父子的兵权，一定会把我嫁给石展卿的。先不说石展卿这个人怎么样，我对他一点感情也没有。单说他姐姐诶嫁给了我父王，我要是再嫁给他，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死？宛思，你快点帮忙我想想办法啊，我求求你，我一定不要嫁给那个人！”芷柔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了哭腔了。

宛思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是，只是说道：“小郡主，好啦，我们不要在这里说什么啦，有什么回去风荷居再找了紫依一起好好商量吧。”芷柔点点头，跟着宛思一起回去风荷居。

回到风荷居，芷柔气得不停的摔东西。紫依忙上前来，问道：“小郡主，你怎么啦？不是说去送太皇太后了么？怎么回来这么不开心？是谁惹你生气啦？来，有事情坐下好好说，不要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才是。”紫依边说着，边扶着芷柔坐下。

芷柔虽然被紫依暂时劝服，但是仍是忿忿。紫依问道：“宛思姑娘，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小郡主怎么会气成这样？”

宛思叹口气，说道：“说来说去，都是那个石展卿逼得。我昨个儿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小郡主遇到那个瘟神，一定要避着走。没有想到，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今个儿还是被小郡主撞到了那个瘟神。他居然大言不惭的和小郡主说他要小郡主嫁给他。你说，小郡主能不生气么？换了谁谁都生气。”

紫依吃惊道：“什么？石展卿要小郡主嫁给他？这……这岂不是太荒唐么？小郡主嫁给他？明明石丽卿是他姐姐，而石丽卿曾经是王爷的王妃，小郡主是王爷的女儿，小郡主要是嫁给他，这……天下人会怎么说？也难怪小郡主生气啦。”

宛思叹口气，说道：“可不是么？再说，石展卿比小郡主大那么多岁，居然想要我们小郡主，当真的很有些自不量力。”

紫依安慰芷柔说道：“小郡主，你放心吧。你何必和那种人生气呢。他只是逞逞口舌之快罢了。王爷怎么会让你嫁给他呃？王爷乃是堂堂王爷，又怎么会做出一些事情来，让天下人耻笑呢？所以小郡主，你别生气啦，生气只是和自个儿身子过不去罢了。哪个石展卿说白了，只是痴心妄想而已。”

宛思不无忧虑的说道：“紫依，你素来是聪明伶俐的，怎么这件事情，你就犯了糊涂了呢？这件事情哪里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要是王爷当真会为了面子拒绝石展卿，那实在是太好啦。可是你别忘记，因为石丽卿的事情，王爷已经和石家父子失和。现在若是王爷肯把小郡主嫁给石展卿，就可以修补和石家的关系，你想，王爷怎么会不去做呢？这是和石家修好的唯一机会啦，王爷早晚有一天，要借助石家的兵力的，所以他怎么做，已经是不言而喻的事情啦。”

紫依听了宛思的话，心里头也明白过来，她问道：“宛思姑娘，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呢？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小郡主嫁给石展卿么？”

宛思说道：“当然不能，可是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现在我的头很疼，我想出去走走。紫依，你看着小郡主，我只是出去走走透透气，一会儿就回来。等我的头好些，我相信我一定可以想出法子的。”紫依点点头，说道：“宛思姑娘，那你一个人小心点。”

宛思点点头，说道：“紫依，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反而是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小郡主。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小郡主，你千万别想不开，一定有办法的。请你相信我。”芷柔听宛思说的镇定，心里也就踏实多了，她忙点点头。

宛思出了风荷居以后，就在园子里开始漫无目的的游逛。很快，她就走到恭晋王府的后院中，而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这个人就是陈晟。

原来，宛思刚才来园子里四处走动，并不是如她所说的，她有些头疼，而是她想知道这件事，相爷如何给命令。所以，她就故意在园子里走来走去，陈晟早已经在园子里布了眼线。他听到他的眼线来报告，说事宛思姑娘往后院走了，就赶紧跟了上来。

走到后院僻静的地方，宛思就站着不动。陈晟看了看四周无人，就跟了上来。他沉声问道：“有什么事儿么？”

宛思轻声说道：“是这样的。石太远的儿子石展卿看上了小郡主，小郡主不愿意嫁给他。但是王爷一定会想办法让小郡主嫁给石展卿的，因为现在恭晋王爷需要的，就是石太远父子的兵力支持，所以为了笼络石太远父子，他是无论如何，都会答应的。但是我总觉得，这样一来，恭晋王爷的实力又会增大。这样对于相爷而言，要想让恭晋王爷这个奸臣贼子早点伏法，恐怕要更困难一些。所以，我才想问问相爷是什么意见。”




　　第64回 主仆易嫁【中】

陈晟想了想，说道：“这个。。。。。我看我得先问问相爷。明天告诉你应该怎么做吧。若是恭晋王爷同意了小郡主的婚事，难道你有办法阻止么？”

宛思有些无奈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若是是相爷的意思，总要想办法试一试。相爷心怀苍生天下，又为皇上分忧解劳，我做的这一点小小的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宛思说这些话的时候，面上露出一丝倦怠和疲惫的神色。这大半年来，她进入恭晋王府，一直遵循着相爷教导她的话“作为女间，切忌有情”，这半年里她六亲不认，做了很多违心的事情，虽然她觉得那是为了相爷，为了皇上，为了天下，可是想起来，难免还是觉得有些疲惫了，但是她不能停下来。

因为她是女间，是严相爷一手栽培出来的女间，若是没有严相爷，就没有今日的宛思了。

陈晟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去问问相爷吧。等相爷知会了我，我就告诉你，宛思姑娘。为了掩人耳目，不如这样，要是相爷赞同恭晋王爷和石家联姻的话，我就在这棵树上划一道横，若是不赞同的话，我就用刀在这棵树上划一道竖。你只需要明天上午来看看我划的是横还是竖就好啦。”

宛思点点头，说道：“如此有劳啦。”

陈晟说道：“好说，我们都是为了严相爷办事，就不必客气啦。”

两人说完，各自离开。

宛思回去，发现芷柔更加闷闷不乐。她不禁在心里头叹口气，芷柔现在已经由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长成一个开始懂事的大姑娘，可是这中间，她要承受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宛思劝慰道：“小郡主，现在事情怎么样，还不知道，你不必先在这里自个儿伤怀，好不好？”

芷柔看着宛思，泪水不由自主的就流了下来，她说道：“宛思，你不知道。刚才你出去的时候，父王已经派人来告诉我，他说他已经答应了石展卿的婚事说下个月初三是个好日子，让我嫁过去。宛思，你说我该怎么办？”

宛思大惊道：“怎么这么快！今个儿已经是二十八啦，还有五天就要你嫁？”

芷柔点点头，说道：“宛思，你说我应该怎么办？现在哥哥不在，我一点办法也没有。宛思，你一定要帮我，一定要帮我！”

宛思叹口气，说道：“小郡主，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你让我好好想想办法，好么？”芷柔用力点点头，说道：“宛思，我就全靠你啦。”宛思说道：“小郡主，我明白，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尽我自己的能力来帮你的。”

夜里的时候，宛思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知道东方露出了鱼肚白，她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但只是睡了一个多时辰，就在噩梦中惊醒了。她梦到芷柔嫁给了那个石展卿，石展卿对芷柔很不好，虐待芷柔，芷柔受不了，就跑到一个高高的白塔上而去跳塔自杀。宛思吓坏了，不停地喊出芷柔的名字，喊了好久，忽然之间自己就从梦中惊醒了。

宛思从私心里来说，是很不希望芷柔嫁给石展卿的。虽然她不了解石展卿，也并不太在意世俗，可是单从石展卿和芷柔说话的语气等等来看，石展卿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大概就可以知道了。要是芷柔嫁给了这样一个人，以后苦日子还有的是了。

第二日上午，宛思偷偷来到后院，果然，后院的那棵老槐树上已经被人做了符号。宛思看到那个符号后，心里忽然觉得好轻松，因为那个符号划的是一个竖，陈晟曾经说过，要是相爷赞同恭晋王爷和石家联姻的话，他就在这棵树上划一道横，若是不赞同的话，他就用刀在这棵树上划一道竖。如今，这棵树上划的是竖，也就是说严相爷也不同意恭晋王爷和石家联姻，因为他们联姻的话，无形中会壮大恭晋王爷的势力，严相爷不同意，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是对于宛思来说，这却是好消息，因为她很不忍心看到芷柔整天哭哭啼啼的模样，更不能想象要是她真的嫁给石展卿，石家的人对她不好，会怎么样。先不说恭晋王爷根本不会管，单说是山高皇帝远，就是有些人比如说太皇太后想管也管不了了。

不过要帮忙芷柔逃婚，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宛思想来想去，只想到了一个点子。

等宛思回去风荷居的时候，芷柔早就在她的房间中等着她了。见了她，芷柔忙跑上来问道：“宛思，你终于回来啦，一大早的我就找不到你，你去哪里啦？”

宛思拉着芷柔的手，说道：“小郡主，我出去散步啦，你怎么一大早的就来找我？看你眼睛红肿，昨晚是不是没有睡好？”

芷柔点点头，说道：“宛思，我来找你，还是因为父王要我嫁给石展卿的事情。我真的不想嫁给那个人，宛思，你答应我要给我想办法的，你想好了么？”

宛思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小郡主，办法不是没有，可是坐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而且，你要去做才行。”

芷柔使劲点头，说道：“宛思，你说吧，不管是什么办法我都肯做。要是加个石展卿，我还不如去死呢。宛思，你快说吧。”

宛思缓缓说道：“小郡主，要想摆脱那个石展卿，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恭晋王府，也就是从王府中逃出去，你能做到么？”

芷柔没有想到，宛思想出的计策是这个。她大吃一惊道：“宛思，你让我离开王府，以后永远不再回来？可是。。。。。”

宛思拉着她的手，说道：“小郡主，你先别紧张，我并不是要你离开恭晋王府，以后再也不会来。我只是要你暂且离开恭晋王府，当然，我不是要你去浪迹天涯，也不是要你背叛你父王，我是要你去边关找你哥哥，只要找到了大世子，他一定有办法让恭晋王爷拒绝他石家这门亲事。”

芷柔听宛思这么说，恍然大悟道：“宛思，你说得对！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我可以去找我哥哥。我哥哥现在在边关打仗，手握兵权，就是父王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宛思，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上路吧。你会陪我去的，对么？好宛思。”

宛思“嗯”了一声，道：“小郡主，你放心吧，我一定会陪你去的。可是我们不能白天这么光明正大的出去，我想王爷一定怕你不听话，不肯嫁到石家去，一定已经派很多人注意你啦，所以我们要晚上走，而且要悄悄的从后门走，千万别被人发现，不然就麻烦啦。”

芷柔说道：“宛思，还是你想的周到，那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准备晚上逃走。”

宛思点头道：“好的，小郡主，你去收拾东西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别被丫鬟看出什么蛛丝马迹，不然就麻烦了。对了，我们要去边关，还要带着一个人一起。”

芷柔问道：“宛思，你还想带着谁去？”

宛思笑道：“自然是紫依啦。平时除了和我，你最亲厚的人就是紫依啦。若是就这么走了，王爷要是怪罪起来，第一个受到责罚的人肯定是紫依。与其如此，还不如带着紫依一起走呢。三个人上路，总比两个人多一些照应。”

芷柔拍手说道：“宛思，你说得很对。我怎么就把紫依给忘了呢？真是不应该。既然如此，我去把紫依叫过来吧。”宛思笑了笑，点点头答应着。芷柔跑了出去，过了没多久，紫依就被她叫了进来。宛思把计划和紫依说了，紫依虽然觉得有些不太好，不过却也赞同宛思的计策，认为这是唯一的法子了。

于是，三个人商量妥当，各自收拾东西，准备逃走。下午的时候，宛思去看了看芷柔收拾的东西，只见大包小包不下十多个。宛思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她说道：“小郡主，你怎么啦？怎么收拾了这么多东西？”

芷柔说道：“宛思，我能不带的东西，就尽量不带啦，可是还是收拾了这么多。”

宛思哑然失笑，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日，才说道：“小郡主，我们现在时逃难，不是去游山玩水，你要是带这么多东西，岂不是都成了累赘啦？以我之见，我们每人只要带上一些银两，然后再带一件换洗的衣服就好了。”

芷柔嘟囔道：“宛思，可是我包袱里的这些东西，对我而言，都是很重要的，都是很有纪念价值的，我怎么可以不带呢？”

芷柔正色道：“小郡主，我再和你说一次，我们现在不是去游山玩水，而是去逃难，若是你带着这么多东西，我们还怎么走路？你要考虑清楚，是你这些大包小包的东西重要，还是你的终身幸福重要？”

芷柔听宛思这么说，明白她说的句句都是道理，虽然心里很不情愿，可是还是点头说道：“我知道啦，宛思，不带就不带嘛。”宛思笑道：“这才是我认识的芷柔小郡主嘛。我再去看看紫依准备的怎么样了。”

宛思说完，走出芷柔的房间，又去看紫依准备的怎么样了。紫依倒是没有准备什么东西，只是拿了一个小包袱，她见宛思进来，忙说道：“宛思姑娘，你请坐。”

宛思笑道：“我也没有旁的事情，只是看看你准备的怎么样啦，还好，你这里只有一个小包袱，小郡主那边，大包小包的收拾了十几个呢。”

紫依也觉得好笑，说道：“小郡主真是孩子脾气，我们这是逃难呢。我这里倒是没有什么可以带的，只有一些以前我姐姐送给我的东西，别的就没有什么了。”宛思听到紫依提起她的姐姐念紫菱，心里头不禁一凛，因为毕竟念紫菱是她设计害死的，虽然紫依不知道，但是她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宛思强笑说道：“那就好，紫依，你向来是很懂事的呢。”

紫依也笑道：“宛思姑娘你过奖啦。紫依当初要不是赖小郡主和宛思姑娘帮我，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样子呢！”

宛思安慰她道：“紫依，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想那么多啦，你到现在还是想念你的姐姐么？”

紫依摇摇头，说道：“不想啦，想念也没有用，总之姐姐是不会再回来啦。”

宛思别有深意的问道：“紫依，石丽卿害死了你姐姐，你可有恨她么？”

紫依依旧是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我没有恨娘娘吧。若不是娘娘帮我，也就没有今天的我。娘娘是我的恩人，对我和我姐姐都有恩德。我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怨恨娘娘的，何况，如今娘娘也不在啦。”

宛思听紫依这么说，也陪着伤心了好一会子，说道：“紫依，你真是个好女孩子。”

紫依说道：“宛思姑娘过奖啦，紫依很平常，只是我知道做人就要知恩图报罢了。”

宛思赞同道：“紫依，你说得对。做人一定要知恩图报，有时候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情，那也是没有办法。有时候，最难还的就是恩情了。”

紫依听宛思大发感慨，倒是很意外，问道：“宛思姑娘，你为何忽然这么说？难道你也有要报答的人么？”

宛思才知道自己原来是有些失言了，她忙说道：“紫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小郡主。我来到王府后，小郡主对我，可谓是恩重如山，我一定要报答小郡主，为小郡主做很么事情，我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紫依赞叹道：“宛思姑娘，你果然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怪不得小郡主对你那么好。”

宛思笑了笑，没有再多说话，就和紫依告辞出去。

等到晚上的时候，宛思和紫依悄悄来到小郡主的房间里，三个人闲话一会子，宛思说道：“我们先睡一觉吧，等一会儿有精力一些，若是不睡觉，等到半夜逃跑的时候，恐怕容易累。”芷柔和自已都答应着，但是她们都没有睡着。芷柔的心里有些兴奋，紫依有些紧张。宛思也没有睡，她要半夜的时候，负责叫醒紫依和芷柔。于是，三个人各自心境不同，谁也没有睡着，一直到外面的打更的梆子声敲了三下。

宛思说道：“好啦，我们现在可以出去啦。”三个人都换上沈牧的衣服，打扮成男儿，然后背了包袱，蹑手蹑脚除了风荷居，向后门走去。

一路上很是安静，守卫的侍卫都睡着了，谁也没有发现她们。三个人一直走到后门，都是十分顺利。芷柔不禁有些得意起来，说道：“宛思，你这个法子果然好，这下这么容易就逃出去啦，实在是没有想到呢。”

宛思的心里，反而是很不踏实。从出了风荷居到现在，她就一直没有平静下来。因为她实在没有想到，为什么一路上这么平静，连个巡查的侍卫都没有呢？她想事情比芷柔透彻多了。她看到一路之上平静的有些不对头，只是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一切顺利，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宛思见芷柔说话，就对着她使了个手势，悄悄说道：“小郡主，不要说话。”芷柔点点头，还是兴奋的不行。

三个人走到后门旁边，芷柔说道：“宛思，紫依，你们等着，我来开门。”宛思点点头，说道：“你小声点儿，小郡主。”芷柔边答应着，边去拉开门上的门闩。

芷柔果然听宛思的话，没有弄出很大动静来。她慢慢地把门闩拉开，然后轻轻推开了门。但是当她推开门的时候，她却一动不动地愣在了那里。紫依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儿，她轻声问：“小郡主，你怎么不动啦？出了什么事儿？”

宛思是何等聪明，她见到芷柔愣在那里，已经明白怎么一回事了。她拉了拉紫依的手，示意紫依不要做声。

果然，这时候，有一个声音问道：“柔儿，你半夜三更的，打扮成男人，还要背着包袱，你要去什么地方？”声音在半夜里听起来特别清晰，说话的人赫然是恭晋王爷。

芷柔期期艾艾地说道：“父王，我。。。。。。我只是和宛思、紫依闹着玩而已，并不去什么地方。”

“哦？”恭晋王爷说道：“当真如此？可是你一个女孩子家，为什么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反而要三更半夜出来，而且还背着包袱，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柔儿，你要和父王说清楚。”恭晋王爷说话的时候声色俱厉，吓得芷柔颤抖了一下。

“这。。。。。。这。。。。。。”芷柔犹豫了半日，说道：“父王，你知道我一向喜欢玩闹，我真的就是玩耍一下而已。”

恭晋王爷提高了声音，问道：“柔儿，你说的可是当真么？”

“当真，当真，当真！”芷柔一连迭声说了三个“当真”，然后说道：“父王，现在已经很晚啦，我也已经玩够了，那我带着宛思和紫依回房去休息啦。”

恭晋王爷“哼”了一声，说道：“你去吧。柔儿，父王希望你说的是真话，没有欺骗父王。还有，我知道你对父王答应你与石展卿的婚事，你很不满意，可是无论如何，你嫁给石展卿绝对不是坏事。石家父子有财有势，最主要的是手里有兵，你要是嫁给了石展卿，保证你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柔儿，父王一向很疼你，我希望你听父王的话，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让父王对你进行惩罚。你明白我说的意思么？”

芷柔忙点点头，说道：“父王，我明白，我以后再也不敢啦，请父王原谅。”

恭晋王爷说道：“柔儿，这一次的事情，不管你是真的半夜三更来后门玩，还是想扮成男的混出王府，逃到别处去，我都不与你计较啦，可是我不希望第二次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你马上就要做人家妻子啦，应该好生学着怎么让自个儿做事不要那么冲动，好生学着去绣花，还有侍奉相公公婆，你明白么？柔儿。”




　　第65回　主仆易嫁（下）

芷柔点点头，说道：“父王，柔儿知道啦。以后再也不敢啦。”

恭晋王爷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严厉，他说道：“芷柔，以后你若是再敢想着逃婚，父王不能把你怎么样，宛思是严相爷送来的，父王也不能拿她怎么样，但是你的丫头紫依，父王绝对让你以后再也见不到她！要是你想这样的结果，那么你就尽管逃婚好啦。”

芷柔听了恭晋王父的话，心里一凛，她知道恭晋王父绝对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忙跪下来，说道：“父王，父王，求你开恩，芷柔以后再也不敢啦，这件事情，和宛思紫依都没有关系，是芷柔逼着她们陪我一起逃的，请父王饶怒！”

恭晋王爷说道：“总之，这次的事情，我就不与你计较啦，但是我绝对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再次发 生！”他说的声色俱厉，宛思和紫依也跟着一起跪了下来。

恭晋王爷说道：“好啦，芷柔，你们回去吧，父王希望你记得你对我的承诺，要不然，紫依就会从你身边消失！”

芷柔也跪下来，说道：“女儿知道啦，以后再也不敢啦。”说完，她站起来，低声对宛思和紫依说道：“我们回去吧。”紫依和宛思站了起来，跟着芷柔走回去。

回到风荷居，芷柔气得把包袱甩在地上，嚷道：“居然被父王知道啦，这下逃不掉啦，我们该怎么办？”

紫依闷不做声捡起包袱，宛思扶着芷柔坐下，说道：“小郡主，你先别要生气。”

芷柔急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她说道：“宛思，我并不是生气，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宛思，我真的不要嫁给那个石展卿，宛思，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父王已经料到我会逃跑，而且把我监视起来了，我现在要逃跑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啦。”

宛思叹口气，说道：“小郡主，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事到如今，我也没有法子了。”

芷柔大哭道：“宛思，求求你，你一定要帮忙我想个法子才好。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照着去做。”

宛思想了想，说道：“小郡主，事到如今，我只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这个未必可行的，所以也不必说啦。”

芷柔闻言，叫道：“宛思，你一定要说才是。不管怎么样，有法子总比没有法子好，不是么？宛思，我求求你啦。我们是好姐妹，你答应要帮我的，不是么？”

宛思点点头，说道：“芷柔，我一定会帮你的，只是这个不是我能帮得了你的。要看紫依的意思。”

紫依原本是默不作声坐在一边的，听到宛思的话，她的脸色一阵发白，她个何其聪明的人，宛思这么说，她已经明白宛思是什么意思了。

只是芷柔不明白。

芷柔问道：“宛思，你到底出了个什么法子？为什么和紫依有关？”

宛思看了紫依一眼，说道：“小郡主，紫依已经知道我的法子是怎么样的，你还是问紫依吧。”

芷柔看到紫依面无血色，坐在那里，忙问道：“紫依，你怎么啦，你病了么？你可千万不能病，宛思说这件事情要靠你帮忙呢。紫依，你知道宛思说的办法是什么？你和我说说吧。”

紫依点点头，说道：“小郡主，宛思姑娘的意思是要我代替你嫁过去。”

“啊？”芷柔大叫起来：“这怎么行？要是被石展卿发现后，你岂不是要麻烦了么？紫依，我自个儿不嫁给石展卿，我也不会让你跳进火海的。宛思，你要说的法子，就是这个么？”

宛思点点头，说道：“正是这个法子，小郡主，旁的我也想不出来啦。紫依的身量和你差不多，若是由她代替你嫁过去，肯定不会被人发现的，而你，也可以趁着办喜事的那天逃走，那天所有的人都集中在新娘子身上，自然没有人注意你，这是一个逃跑的好机会。”

芷柔说道：“宛思，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这个法子是不行的，这对紫依不公平，你想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你这么聪明，也许能想出别的办法来说不定呢？是不是，宛思。”

宛思摇了摇头，说道：“小郡主，我不是神仙，我能想到的法子，就这么多啦。若是我可以帮你嫁到石家的话，我肯定要帮你的，只是我好像太瘦小些，装扮起你来不像，所以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我才想到紫依。紫依，你不要怪我才是。”

紫依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说道：“宛思姑娘，我是不会怪你的，我明白你的心意，你也只是为了小郡主好罢了。”

宛思说道：“嗯，紫依，我只希望你能明白我就好了。”

芷柔听宛思说再也没有别的法子，又抱着头坐了下来，她很痛苦得说道：“我到底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难道我真的要嫁到石家去么？宛思，你说我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命。”

宛思的声音有些哽咽起来，她说道：“小郡主，你莫要这般，你这样子我瞧见了，心里头也觉得难受。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小郡主，你不要这么看不开才是。也许，即使你嫁到沈家，石展卿也会好好待你的。”

芷柔摇摇头，泫然道：“宛思、紫依，我已经完全没有未来啦，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我不知道我活在这个世间还有什么意义，我真的不如死了好，宛思，紫依……”芷柔说着，泪如雨下。

紫依慢慢挪到芷柔身边，轻声说道：“小郡主，你不要这么难过，我已经决定了，我代替你嫁到石家去，然后你趁着办喜事的那天，让宛思姑娘带着你逃走，能走多远走多远，最好可以去边关找你哥哥。千万不要被王爷抓住才好。”

芷柔听到紫依说肯代她嫁给石展卿，反而是吃了一惊，她问道：“紫依，你说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紫依点点头，说道：“小郡主，我说的全是真的。你对我恩重如山，现在是我报答你的时候啦。小郡主，你放心吧，我真的是心甘情愿的，你不要自己责怪自己才是。”

紫依说着，又拉着宛思的手，说道：“宛思姑娘，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对我的照顾。我以后不能在小郡主和你身边，服侍你们啦。求你以后好好照顾好小郡主，带着她去边关找大世子，千万别被王爷抓回来，不然就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啦。”

宛思泪眼迷离，说道：“紫依，你当真想好了要代小郡主嫁么？我只是说出我的法子而已，其实我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法子，紫依，其实你可以不必的。我……我试着再想别的法子，若是你真的这么做啦，你一生的幸福也就毁啦，小郡主心里会一辈子过意不去，我心里也会很难受的。紫依，你听我说……”

紫依打断宛思的话，笑着说道：“宛思姑娘，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若是我见死不救，瞧着小郡主一辈子不幸福，我心里会更难受的。你也说过，要是换了你，你的身量和小郡主差不多的话，你也会义不容辞的代小郡主嫁的。我紫依受小郡主那么从恩惠，我怎么不可以呢？宛思姑娘，请你就让我帮小郡主这一次吧。若是没有小郡主和你，就没有今天的念紫依啦。”

宛思听了紫依的话，越发的泪眼盈盈，只是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这一次宛思倒不全是装的，她心里确实觉得很感慨，很难受。因为紫依肯这么多，多半还是为了她出的主意，而她严宛思，并不是为了帮小郡主才这么做的，她有她自己的私心，更有她作为间谍的任务。

芷柔心里也是难过不已，她拉着紫依的手，说道：“紫依，我真的不需要你这么帮我，我可以不用嫁给石展卿啦，但是若是石展卿发现嫁过去的人是你不是我，我实在不能想象他会怎么对你，紫依，我不要你以身犯险。”

紫依也没有多说，只是轻轻说道：“小郡主，我已经决定啦。”她的话句话，虽然说的很轻松，但是却有千钧重，毕竟，她把自己的一生都押上了。她用自己的一生幸福来换取芷柔一生的幸福。

芷柔听紫依这么说，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宛思走上前来，一只手握着紫依的手，一只手握着芷柔的手，说道：“小郡主、紫依，你们都不要争论啦。小郡主，既然紫依这么帮你，你就接受了她的好意吧。紫依比你知道应该怎么去处理一些事情，我相信凭着她的机智，她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小郡主，你准备一下，我们在紫依代替你嫁人的那天，偷偷跑出王府，去边关寻找大世子。”

芷柔含着泪点了点头，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转眼之间，已经到上芷柔出嫁的日子。一大早的时候，恭晋王爷就赶来风荷居，看喜娘给芷柔梳妆。一大早的时候，宛思就叮嘱过芷柔，让她一定要表现出悲戚的样子来瞒过王爷。其实不用宛思说，芷柔的心里就已经够悲戚了。因为虽然她不用嫁给石展卿了，但是她的好姐妹紫依却要代替她嫁过去，她一想起来，就觉得很难受很难受的，所以从早上开始，她的眼圈就红红的。

恭晋王爷看到芷柔这么委屈，反而就对她放松了警惕。恭晋王爷站在一边，看着喜娘给芷柔上妆。他说道：“芷柔，你是不是很责怪父王把你嫁给石展卿？”

芷柔此时对恭晋王爷已经是失望之极，她冷冷说道：“芷柔不敢。”

恭晋王爷看到芷柔这种态度对他，心里觉得很不舒服，他说道：“芷柔，你说你不敢，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责怪父王逼你么？你要知道，父王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石展卿一表人才，而且石家有权有势，你嫁过去当少奶奶，绝对不会吃亏的。以后父王要是可以成就大事，你就是堂堂公主啦。”

芷柔冷冷一笑，说道：“父王说的这么好，芷柔还有什么可以埋怨的。芷柔知道父王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女，一点私心也没有，父王你可以满意了吧。”

恭晋王爷听了芷柔的话，心里觉得很不舒服，但是毕竟今天是芷柔出嫁的日子，他也不能过分责备芷柔，因此说道：“芷柔，我到底是不是为你好，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不要你和娘一样，不识抬举！”恭晋王爷说完，有些生气地走了出去。

宛思在一旁看到恭晋王爷走了，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毕竟，要是恭晋王爷在这里，她就不好实行她的计策了。

她坐在一旁，看着喜娘给芷柔打扮了一会儿，就走到芷柔身边，对喜娘说道：“你先下去吧，剩下的我和紫依来，你给小郡主弄的小郡主不喜欢呢。”芷柔见状，忙说道：“是啊，你看你把我的头发都弄成什么样子了，乌糟糟的一团，你还是下去吧。宛思，你过来给我弄，还有紫依，你也过来给我弄。我不要别人给我弄，尤其是笨手笨脚的人！”喜娘本来就乐得清闲，见芷柔发脾气，就退下去了。

宛思去门口看了看，门外无人，就悄悄把门关上，然后说道：“好啦，小郡主，你赶紧把装束卸掉，把衣服换给紫依。”芷柔点点头，就把面上的妆容洗掉，然后把衣服换给了紫依。宛思就让紫依坐下来，给她上妆。过了没多久，妆就上好了。

芷柔有些哽咽道：“紫依，你自个儿嫁到石家去，千万要小心，若是石展卿对你不好，你能逃掉就一定要逃，要不然的话，我真是担心你。你是为了我才弄成这样的，紫依，对不起你。”

紫依笑道：“小郡主，你别这么说啦。你没有什么对不起的。宛思姑娘也说过啦，凭着我的聪明才智，我肯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小郡主，反而是你和宛思姑娘，此次去边关，危机重重，你们一定要小心才是。”

芷柔点点头，说道：“紫依，你放心吧，我们一定没事的。你再答应我一次，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活下去。等我哥哥回来，要是你还没有从石家逃出来的话，我就让我哥哥去救你。”

紫依说道：“好的，小郡主，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去到边关，找到大世子，一路之上，凡事听宛思姑娘的，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芷柔用力点头答应着。

这时候，外面有喜娘敲门说道：“小郡主，迎亲的花轿到啦，请你马上出来上轿吧。”

芷柔惊道：“怎么这么快？你莫不是弄错了吧。”

喜娘说道：“小郡主，奴婢没有弄错，的确是迎亲的花轿来啦，郡马爷说啦，因此还要带着你去石家，所以就早些来接你，免得赶不及，小郡主，还有什么需要奴婢帮忙的么？”

芷柔忙说道：“没……没，没有啦，我马上就好啦，你先在外面等一下。”

喜娘答应着，芷柔忙找了红盖头，盖在紫依头上。

宛思叮嘱道：“紫依，你一定要小心，在到达石家之前，千万别让红盖头掉下来，要不然的话，我和小郡主逃出去还没有多久，就会被人家给抓回来。”

紫依答应着：“宛思姑娘，你放心吧，我凡事都有分寸的。”宛思知道紫依向来是个妥当的人，于是点点头，也不再说别的。

这时候，芷柔也换好了侍卫的衣服。宛思说道：“小郡主，你躲在这间房里，千万别出来，等我扶着紫依拜了天地，我就回来找你，然后带着你离开王府。你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能出来，要不然，万一被别人发现你，我们就前功尽弃啦。”

芷柔用力点头，说道：“宛思，你放心吧，我一定听你的，不会出去的。”

宛思说道：“嗯，小郡主，你在这里等着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宛思就扶着紫依往外走。刚刚走出门口，却听到喜娘问道：“宛思姑娘，你是什么属相的？”

宛思说道：“我是属狗的。”

喜娘看了宛思一眼，说道：“不好意思，宛思姑娘，小郡主的婚礼，你是不能出席的。我们小郡主是属猪的，庚子年生人。小郡主今日成婚，你的属相正好与她相冲，若是你出现在婚礼上的话，这样是对小郡主不利的，所以，我劝你，为了小郡主好，还是别去啦。”

宛思看那喜娘神色，已经明白，肯定是方才的时候宛思说那喜娘弄的不好，她心里头怨恨了，所以就故意拿属相来找茬，不许宛思出席婚礼。这正合了宛思的意，但是她却不能表现出来。她装作有些愠怒，说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的属相怎么会冲小郡主的？你这是听谁说的？喜娘，你可不要信口雌黄，我与小郡主情同姐妹，小郡主的婚礼，我怎么可以不去呢？”

喜娘说道：“宛思姑娘，我可没有乱说，我是实话实说的。你要是真的为了小郡主好，那么就请不要去啦。我也不是信口开河，这是我们家乡的风俗，你想，要是小郡主有个什么不好的，以后怪谁？还不是怪你宛思姑娘，所以说不要你去，也是为了你好呢，宛思姑娘，若是你不领我的情，非要去的话，我也没有法子，只是若是将来小郡主有个三长两短，王爷唯你是问的时候，你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宛思听了喜娘的话，故意装做很生气，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她对蒙着红盖头的紫依说道：“小郡主，宛思与情同姐妹，原本是想亲眼看着你出阁的，可是喜娘说我的属相与你相冲，我居然不能参加你的婚礼啦。小郡主，你自个儿一定要好好保重，宛思会想念你的。虽然，我也很想参加你的婚礼，可是喜娘的话还是有道理的，若是我参加了你的婚礼，以后你的日子过得好，那么也就没什么说的。若是以后你过得不好，肯定难免要埋怨我的缘故。小郡主，你去拜堂吧，宛思只能送你到这里啦。”

蒙着红盖头的紫依听了宛思的话，轻轻点了点头，却不说话，因为她一说话，比如是要露馅的。

于是，喜娘扶着紫依去前厅拜堂，很快，就走得不见踪影了。宛思长长舒了一口气，回到房中，关上房门，说道：“小郡主，你出来吧，这一次我们肯定可以一切顺利，真是没有想到，老天爷都在帮我们呢。”

芷柔点点头，说道：“宛思，你快些把侍卫的衣服换啦，我们逃走吧。”

宛思答应着，很快就换好了侍卫的衣服。芷柔说道：“宛思，我们赶紧从后门走吧。”

宛思摇摇头，说道：“芷柔，我们不从后门走，我们干嘛要从后门走？我们要堂堂正正地走出恭晋王府的大门。”

芷柔嚷道：“宛思，你疯啦。若是我们堂堂正正走出去，肯定会被人发现的，到时候我们岂不麻烦啦？”

宛思笑道：“小郡主，你放心吧，我们越是从前门堂堂正正走出去，才越发不会被人发现。因为今日里你成婚，送贺礼的人自然多，恐怕多的要踏破了门楣。侍卫丫头们都忙着凑热闹啦，谁还顾得上看宾客是谁呢。何况，我们现在穿着侍卫服侍，要是绕着王府走的话，顶多会被当成巡逻的，要是走出王府去，也没有人会疑心，反而是我们要是走后门，就是显得心虚啦，后门今个儿没有人走，我们要是走啦，反而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你说是不是，小郡主？”

芷柔听了宛思的话，说道：“宛思，还是你考虑的周到一些，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些。那好吧，我们就按照你说的做吧，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马上走啦？我心里有些不踏实，老怕出什么事情。”

宛思微笑着说道：“小郡主，你放心吧，不会出什么事情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也不是一个人的，你还有我宛思呢？我们可是情同姐妹，不管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会帮你一起分担的。小郡主，你不要再东想西想啦，我们现在就走吧。”

宛思边说着，边从边上的包袱里面取了银票放到怀中。芷柔问道：“宛思，你包袱里面别的东西不要了么？”

宛思摇摇头，说道：“这有什么好要的。我们只要带好足够银票，无论走到什么地主，都没有问题的。要是带多了东西，反而是累赘啦。而且，我们现在是侍卫打扮，要是带了包袱出去的话，肯定会引起别人猜疑，那就不好啦，你说是不是，小郡主？”




　　第66回　逃难途中（上）

蒙着红盖头的紫依听了宛思的话，轻轻点了点头，却不说话，因为她一说话，比如是要露馅的。

于是，喜娘扶着紫依去前厅拜堂，很快，就走得不见踪影了。宛思长长舒了一口气，回到房中，关上房门，说道：“小郡主，你出来吧，这一次我们肯定可以一切顺利，真是没有想到，老天爷都在帮我们呢。”

芷柔点点头，说道：“宛思，你快些把侍卫的衣服换啦，我们逃走吧。”

宛思答应着，很快就换好了侍卫的衣服。芷柔说道：“宛思，我们赶紧从后门走吧。”

宛思摇摇头，说道：“芷柔，我们不从后门走，我们干嘛要从后门走？我们要堂堂正正地走出恭晋王府的大门。”

芷柔嚷道：“宛思，你疯啦。若是我们堂堂正正走出去，肯定会被人发现的，到时候我们岂不麻烦啦？”

宛思笑道：“小郡主，你放心吧，我们越是从前门堂堂正正走出去，才越发不会被人发现。因为今日里你成婚，送贺礼的人自然多，恐怕多的要踏破了门楣。侍卫丫头们都忙着凑热闹啦，谁还顾得上看宾客是谁呢。何况，我们现在穿着侍卫服侍，要是绕着王府走的话，顶多会被当成巡逻的，要是走出王府去，也没有人会疑心，反而是我们要是走后门，就是显得心虚啦，后门今个儿没有人走，我们要是走啦，反而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你说是不是，小郡主？”

芷柔听了宛思的话，说道：“宛思，还是你考虑的周到一些，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些。那好吧，我们就按照你说的做吧，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马上走啦？我心里有些不踏实，老怕出什么事情。”

宛思微笑着说道：“小郡主，你放心吧，不会出什么事情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也不是一个人的，你还有我宛思呢？我们可是情同姐妹，不管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会帮你一起分担的。小郡主，你不要再东想西想啦，我们现在就走吧。”

宛思边说着，边从边上的包袱里面取了银票放到怀中。芷柔问道：“宛思，你包袱里面别的东西不要了么？”

宛思摇摇头，说道：“这有什么好要的。我们只要带好足够银票，无论走到什么地主，都没有问题的。要是带多了东西，反而是累赘啦。而且，我们现在是侍卫打扮，要是带了包袱出去的话，肯定会引起别人猜疑，那就不好啦，你说是不是，小郡主？”

芷柔本来是带了很多东西的，听了宛思的话，也只好把东西都放下了。她去翻了一些银票，就跟着宛思一起走了出去。

今日是婚礼，所有的人都到前厅去帮忙了，所以两个人从后院走的时候，倒是没有给旁人瞧见。

却说紫依被喜娘搀扶着走了出去，石展卿见了，心头大喜，却仍然忍不住问了一句：“宛思姑娘呢？”他问宛思，并不是随意问的，而是他虽然更喜欢芷柔一些，却也瞧着宛思不错。他心里盘算着，若是今日娶了芷柔，宛思定然也就是自己的了，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那喜娘却是没想到新郎倌会问起宛思，这时候，恭晋王爷也有些疑惑起来，因为他知道，芷柔和宛思，向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今日里芷柔大婚，宛思却不来祝贺，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喜娘忙说道：“启禀王爷、郡马爷，这个……宛思姑娘的属相，和小郡主的属相，是相冲的，按理说，她今个儿是不能出席的，若是她来了，日后小郡主有了什么事儿，宛思姑娘怎么担待得起啊。呸呸呸，看我说的，大吉大利，百无禁忌！大吉大利，百无禁忌！”喜娘边说着，边打了自己两下子。

恭晋王爷见是如此，心中的疑窦才去了。原来，古往今来，都有一个传统，就是一个人每一年中，按照天干地支的说法，总有人是旺自己的，也有人是不利自己的，所以要趋吉避凶。一些盛大的典礼之类的，和自己切身有关的，那不利于自己的人就不可以出席的，若是出席了，以后没有什么事儿，那是极好的，若是不慎出了什么事儿，就是那人的过错了。芷柔乃是堂堂恭晋王爷的掌上明珠，成婚这样的大事儿，自然不能让不利自己的人出席。

石展卿听说宛思也会跟来，自然也很高兴，于是，他牵着“芷柔”，去拜堂成亲。

却说宛思和芷柔，从王府里牵了两匹快马，然后从后门偷偷逃了出来。两个人避过热闹的街道，然后骑上马，打马而去。

出了西安城，芷柔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她只觉得前路茫茫，不知道该去哪里。

芷柔问道：“宛思，你说接下来我们应该往哪里去？我的心里总是怕怕的。”宛思见她有些怯意，就拿话激她说道：“小郡 主，若是你反悔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若是你不想走的话，那我们就回去吧，此去前路肯定是险路重重，你要做好准备才是。”

芷柔听宛思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说道：“宛思，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我毕竟这是第一次走那么远的地方，你说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才是？”

宛思嫣然一笑，说道：“小郡主，这有什么？西安此去面绵谷县，也并不是很远的行程。只要我们途中多加小心，避开王爷的追兵，等见到大世子，就可以保住平安。大世子只有你一个妹妹，是断然不会同意你嫁给石展卿不妻的。所以，有了大世子的庇护，就没有什么好怕的啦。”

芷柔听宛思这么说，心里总算安心了一点。她说道：“宛思，那我们赶快去吧，找到我哥哥，我就不怕啦。”

宛思点点头，带着芷柔一路朝南奔去。亏得芷柔虽然是郡主，却也会一点功夫，平时也经常骑马，所以奔跑起来也不是很累。两个人骑着马飞奔了很久，两个人的些上气不接下气了。芷柔恳求道：“宛思，我们两个休息一下吧。我实在是……实在是跑不动啦。”

宛思想了想，说道：“小郡主，我们还是先走吧，若是被王爷派来的人追上来，到时候恐怕我们要逃也是没法子的。”

于是，两个人又骑着马赶了一阵子，芷柔趴在马上，说道：“宛思，我真的走不动啦，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好么？”宛思看芷柔说话有气无力，当真是没有气力了，只得点点头，勉强说道：“好吧。”于是，两个人骑在马上，慢慢走了一会儿，前面有个茶寮，两个人就下马休息。

当下就有茶寮的活计上前来，说道：“请问两位公子，想要点什么？我们这里有茶水，还有包子和馒头，小菜。”

宛思说道：“麻烦你们去把我们的马喂一喂，我们两个要六个包子，两个馒头，两份素菜，有劳啦。”伙计点头答应着，就牵着马去喂马了。

过不了多一会儿，热气腾腾的包子、馒头和小菜就端了上来。芷柔说道：“宛思，这么多东西，我们吃的了么？”

宛思笑了笑，说道：“这也不算多的。我们果真吃不完，就带着路上吃。等会儿我们还要买一些路上吃呢。这一路之上，并不一定是随时都有茶寮酒肆的，所以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不要饿着才是。”

芷柔点点头，咬了一口包子，立刻就吐了出来，不断地喝着水，她说道：“宛思，这是什么包子，怎么这么难吃？我们平日里吃的蟹黄的，鲟鱼的，肉丸的，三鲜的，都比这些好吃多啦，便是最寻常的素馅儿，也比这里的好吃上不知道多少倍。”

宛思摇摇头，说道：“小郡主，我们现在是在逃难，不是在家里，你凡事多将就一些，好么？等到见到大世子，就好多啦。”




　　第67回　遭遇黑店

当下就有茶寮的活计上前来，说道：“请问两位公子，想要点什么？我们这里有茶水，还有包子和馒头，小菜。”

宛思说道：“麻烦你们去把我们的马喂一喂，我们两个要六个包子，两个馒头，两份素菜，有劳啦。”伙计点头答应着，就牵着马去喂马了。

过不了多一会儿，热气腾腾的包子、馒头和小菜就端了上来。芷柔说道：“宛思，这么多东西，我们吃的了么？”

宛思笑了笑，说道：“这也不算多的。我们果真吃不完，就带着路上吃。等会儿我们还要买一些路上吃呢。这一路之上，并不一定是随时都有茶寮酒肆的，所以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不要饿着才是。”

芷柔点点头，咬了一口包子，立刻就吐了出来，不断地喝着水，她说道：“宛思，这是什么包子，怎么这么难吃？我们平日里吃的蟹黄的，鲟鱼的，肉丸的，三鲜的，都比这些好吃多啦，便是最寻常的素馅儿，也比这里的好吃上不知道多少倍。”

宛思摇摇头，说道：“小郡主，我们现在是在逃难，不是在家里，你凡事多将就一些，好么？等到见到大世子，就好多啦。”

芷柔委屈的眼泪都快要掉落下来，但是她也知道，宛思说的都是真话，因而说道：“我知道啦，宛思。我吃就是啦。”说着，芷柔就强忍着，硬吃了几口。但是她还是吃不下去，只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宛思摇摇头，慢慢吃了两个包子。

她对芷柔说道：“小郡主，你若是不喜欢吃包子，就吃个馒头，吃点小菜吧。”

宛思看芷柔闷闷不乐，就自己先夹起一筷子菜来，她本来是想让芷柔看看，这菜是很好吃的，但是她刚把菜送口中，旋即又吐了出来，她轻轻对芷柔说道：“这些饭菜里面有毒。”

芷柔闻言，呆了一呆，说道：“有毒？怎么会？宛思，你确定你没有弄错么？”

宛思苦笑道：“小郡主，你是知道我的医术的，我又怎么会弄错。”

芷柔点点头，说道：“宛思，这是不是父王故意安排在这里，要来捉拿我的？”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心里很紧张。

宛思笑着摇摇头，说道：“小郡主，你别想多了，自然不是，要是是王爷来捉拿你的，用得着这么麻烦么？我猜测，我们只是一不小心，进了一家黑店而已。小郡主，你装着吃一点东西，把东西偷偷吐到手帕中，然后装着昏倒，看我怎么教训他们。”

芷柔本来就觉得无聊，听宛思这么说，顿时笑了起来。说道：“宛思，如此真是太好啦，你说，我们怎么捉弄他们？”

宛思小声说道：“我们先装着中毒，晕倒在这里，看他们怎么做，再做打算吧。”

芷柔点点头，装着吃了一点东西，故意说道：“宛思，我……我的头怎么有点晕？我怎么觉得天旋地转的，我这是在哪里？宛思，我这是怎么啦？我觉得身子很不舒服很不舒服的……宛思……宛思……”

芷柔强忍着心中的笑意，故意说完，然后头一栽，就趴在桌子上，假装晕倒了。

“芷柔……芷柔，你没事儿吧？你怎么啦？你可别吓唬我哪……为什么我的头也这么晕？为什么我也觉得天在转？芷柔，芷柔，……”宛思连续叫了好几声，然后也趴在桌子上，没有生息了。

那个掌柜哈哈大笑起来，颇有些得意地说道：“这次倒是不错，一下放倒了两个雏儿，若是卖到妓院中，还不知道可以卖多少银子呢。”

伙计凑上前来，说道：“掌柜的英明。只是我瞧着这两个女的，都生得不错，不如……”他的声音十分猥亵，芷柔听了，在心里把他骂了一千遍一万遍。

另外一个人说道：“掌柜的，你是怎么发现，这两个是女人的？”

那掌柜的不无得意道：“这么细皮嫩肉的，难道还是男人不成？二猴子说的也有道理，这两个雏儿长的是不错。”那掌柜的说着，也发出了一声淫笑。

宛思有心要教训教训他，悄悄把手中的筷子折断，然后对着那掌柜投掷过去。宛思本来就是武功高强的人，虽然是半支小小的竹筷子，在她手里，却是十分有力道。所谓练功高深的人，飞花摘叶，皆可以伤人，就是这个道理。

那掌柜正说得唾沫星子飞溅，哪里想得到有别的。就在这时候，那筷子不偏不巧戳在他额头上，痛得他几乎跳了起来，高声叫道：“这是什么东西？”

等到他发现刚才打到自己身上的，居然只是半支筷子的时候，心里别提有多么惊慌了。可是他绝对没有想到，那是宛思投掷过来的。他只是把这次的事情当成意外，捂着头嚷了半天的疼。一个伙计又问道：“掌柜的，你说这两个女的怎么办？”

那掌柜果然是色胆包天，刚才还痛的哭爹喊娘，听到伙计问他，说道：“这还不容易么？立刻把她们两个送到我房里去。”那两个伙计听了，心里虽然有些不愿意，但还是过去，准备把宛思和芷柔抬走。

就在这时候，那掌柜的半边腮上又挨了重重的一记筷子，疼得他哇哇大叫起来。




　　第68回　瘟疫事件（上）

这一会，那两个伙计也没有能幸免，也都被筷子投掷个正着，疼的跳脚哭喊了起来。

掌柜的问道：“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筷子？”掌柜的脸色很是恐慌，显得心里是很害怕的。

两个伙计也吓的不成，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是宛思做了手脚。

掌柜的四处瞅了瞅，都没有看到有人。二猴子有些胆战心惊的问道：“掌柜的，是不是有鬼？我们是不是遇到鬼啦。”

掌柜的用力打了他的头一下，骂他道：“别胡说八道，哪里有鬼？你给我放老实一点，别在这里大放厥词，否则，我是饶不了你的！”掌柜的硕的咬牙切齿，吓的二猴子不敢说话。

掌柜的咬了咬牙，说道：“管他是人是鬼呢。你们两个先给我把这两个妞拖到房间里去。”两个伙计听了，一个过来拖芷柔，一个过来拖宛思。

拖宛思的，正是二猴子。二猴子用力拖了好久，宛思却是动也不动。他有些惊讶道：“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女的……这个女的怎么拖也拖不动，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他越说越害怕，脸色十分恐慌。

掌柜的瞪了他一眼，说道：“二猴子，你这个笨蛋，叫你做什么管用！二狗子，你去帮二猴子一起拖。”二狗子边骂二猴子笨蛋，边来到宛思身边，他和二猴子每人拉着宛思一只胳膊，本来以为是很容易拖的，却没有想到，根本拖不起来。宛思整个人就像被钉在地上一般。

掌柜的骂道：“奶奶的，我真是养了你们两个吃白食的，做什么管用！”说完，就自己跑到宛思身边，试图去把她提起来，可是这一提，她立刻也觉得不对了，宛思看上去十分瘦弱，但是根本就提不起来。

那掌柜的大为惊愕，问道：“难道……难道真是有鬼？”

二狗子战战兢兢的说道：“掌柜的，我觉得就是有鬼，你看这两个女的，瘦瘦弱弱的，却两个弱女子在这荒山野外行走，要不是孤魂野鬼，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跑到这荒山野岭来？掌柜的，你看我们……”

掌柜的也是脸色发白，颇有请神容易送神难的感慨。但是他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得说道：“罢了罢了，我们还是赶快逃命吧。”说完，转身率先跑了出去。二狗子和二猴子也都跟着跑了。

等到他们慢慢跑远了，跑得不见了踪影，芷柔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宛思，你看，这些胆小鬼全都跑了。”

宛思也抬起头来，微笑道：“是啊，小郡主，不过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的，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免得惹上麻烦。”

芷柔点点头，说道：“宛思，你真厉害，为什么他们怎么拉你你都不动呢？你还会扔筷子，这些你以前可都没告诉过我呢。”

宛思笑了笑，说道：“小郡主，这只是雕虫小技罢了。你学了也是没有用处的。若是你以后想着要学，我就教给你。我们现在赶紧走吧。这些饭里没有毒，我们可以拿着路上吃，不过菜里是有蒙汗药的呢。”

芷柔应着，就把馒头和包子装了起来。她现在心里觉得宛思很厉害，整个过程很惊险，所以也不觉得东西难吃了，就一连吃了几个包子。

宛思跑到茶寮里看了看，没有发现有人，就放了一把火，把茶寮给烧了。

芷柔问道：“宛思，你这是怎么啦，为什么要把茶寮给烧啦？”

宛思说道：“他们利用茶寮来害人，我们就把他们害人的地方给烧啦。”

芷柔拍手赞道：“宛思，你想的真是太周到啦。我真是好佩服你呢。”宛思笑了笑，没有说话。她去把马喂食，然后牵了出来，对芷柔说道：“小郡主，我们走吧，此去绵谷县，肯定是风霜重重，你要吃得苦才是。等到见到大世子，一切便会好起来的。”芷柔心里对宛思很是佩服，忙说道：“我知道啦，宛思，那我们快些上路吧。”两个人说着，就上马南行，往绵谷县走去。

这一走，一直走到晚上，两个人赶到一个小镇上，在客栈里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又开始赶路。因为两个人都不识得应该如何去绵谷县，所以一路之上，只能边打听边问，走了不少的冤枉路。

这日中午，两个人走到一条小道上，芷柔说道：“宛思，我有些口渴啦，你那里还有水喝么？”

宛思看了看，说道：“牛皮袋里已经没有水啦，不过小郡主，你也不要着急，你看这里开满了黄油油的油菜花，一定是有人家的，我们只要沿着油菜地走去，一定可以找到村庄。到时候我们可以和村民们买一些吃的和喝的。”

芷柔听了宛思的话，仍旧是有些打不起精神来，她实在是觉得太累了。她们两个人驾着马，慢慢沿着油菜地走，很快就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村庄。

芷柔指了指，说道：“宛思，你快看，前面是一个村庄呢。”宛思点点头，说道：“可不是么。芷柔，我们马上就去买一些吃的和喝的，好好休息一下，下午再赶路。”



　　第69回　瘟疫事件（中）

芷柔顿时觉得精神百倍，说道：“宛思，我看到了呢。我们还等什么，快点过去吧，驾……”芷柔说着，就拍马过去，宛思笑了笑，也赶了上去。

但是等快要到村子的时候，芷柔却大惊道：“宛思，你看，你看到前面了么？那个村子外面，好多官兵啊。”

宛思看到，也有些神色变了，她想了想，说道：“难道……难道恭晋王爷派来的人，这么快就赶过来了？按理说，应该没有这么快，而且我们走的是小路，也没有这么容易被发现……”宛思自言自语说道。

芷柔有些着急，整个人急了起来，问道：“宛思，你说……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们，我们就惨啦，父王一定会抓我回去，和石展卿成亲的，我不想……宛思，怎么办？”芷柔急的几乎哭了起来。

宛思安慰芷柔道：“小郡主，你不要惊慌，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说完，她跳下马来，蹑手蹑脚往前走去。走到离着村子很近的地方，她观察了一下官兵的服饰，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原来那些官兵所穿的衣服，并不是京城官兵的衣服，也不是王爷的人，而是地方县衙官兵的衣服。

宛思又悄悄潜了回来，对芷柔说道：“小郡主，你放心吧，没事儿的，这些并不是什么王爷派来的人，而是地方县衙的官兵，我猜测是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要紧张啦。”

芷柔听宛思这么说，一颗心放了下来，但是她又忍不住好奇，问道：“宛思，那我们现在过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好不好？”

宛思本来是不想去的，免得节外生枝，但是她看到一个小小的村庄，居然有这么多官兵围着，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担心这些事情会影响到相爷的大计，所以就说道：“好吧，小郡主，那我们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两个人就牵着马走了过去。

村子外面密密麻麻地围了几百官兵，把整个村子围的密不透风，严严实实。

有人见到宛思和芷柔牵着马走了过来，大声叫到：“做什么的？难道不想活了么？”

宛思忙笑道：“这位兵大哥，请问一下，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我和我弟弟是来村子里看望一个亲戚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村子里全是官兵呢？”

那个官兵瞅了宛思和芷柔一眼，说道：“你们没事打听这么多干什么？赶紧离开，不然格杀勿论。”

芷柔一听他说话这么蛮横，大声道：“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你可知道我是谁——”

宛思忙打住芷柔的话，赔笑道：“官兵大哥，还烦请你告诉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是来看望我们亲戚的，若是官兵大哥不告知情形，我们心里担心的很呢。”她边说着，边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悄悄交到那官兵的手上。

那官兵见了银子，顿时喜笑颜开，说道：“到底还是你懂事儿些。要是你们这里有什么亲戚，我奉劝你们不必等啦。你们的亲戚必死无疑。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得了严重的瘟疫。已经好几天了，得病的人都没有治好，我们围住这里，就等着县太爷下令放火烧村子。”

“什么？”芷柔的脸色大变：“你们要放火烧村子？那村子里的活人怎么办？村子里肯定还有没得瘟疫的人，他们又怎么办？难道要把他们一起给烧死么？”

那个官兵白了芷柔一眼，说道：“不烧死又怎么样？难道还放出来么？要是有人感染了瘟疫，现在还没有症状表现出来，等到放他出来后却表现出来了，他一定会传染给其他人的，到时候你们说怎么办？谁叫他们这个村子里的人，运气不好，偏偏得了瘟疫呢。”

宛思叹口气，说道：“我们走吧，这里的事情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而且我们自己现在也是在——”宛思说到这里，打住不说。芷柔却是不肯，她说道：“宛思，你说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无辜的村民被烧死么？难道你就这么忍心么？”

宛思说道：“不是我忍心，只是这官兵大哥说得也是有道理的，若是有人把瘟疫带了出来，传染给外面的人，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染上瘟疫的，所以官府这么做，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我们还是走吧。”

芷柔的倔强脾气，顿时上来了：“宛思，我死活不走，既然知道村民们得了瘟疫，为什么不找大夫去给他们治疗呢？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活人被烧死？”

芷柔正说话间，很多人向村外涌了出来，但是官府已经围着村子铸造了一层厚厚的镂空铁丝网，所以他们逃不出来。好多人携儿带女，哭个不停，还有的人用头用力撞着铁丝网。芷柔看到其中有白发苍苍的婆婆，还有乳臭未干的小儿，心中只是觉得很难受，她说道：“今天的事情，要是不被我碰上，我也就不管啦，可是一旦被我碰上啦，我就一定要管。”

宛思知道芷柔的脾气，明白她生性善良，好打抱不平，只得说道：“好吧。”

芷柔对那个官兵说道：“你们的县太爷呢？叫你们的县太爷马上出来见我，要是出来慢了，我要你的脑袋！”



　　第70回　瘟疫事件（下）

那个官兵见芷柔这么说话，把眉毛一横，说道：“你这个臭小子，不想活了么？居然敢对着本大爷这么说话。”说完，他就猛地一拳，对着芷柔打了过来，芷柔没有想到这个人居然这么蛮不讲理，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个人的拳头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说时迟那时快，宛思立刻伸出一只手来，竟然硬是生生把那个人的拳头给拉开了，那时候，那个人的拳头已经离着芷柔的脸很近很近了。

那个官兵没有想到宛思收手弱弱的一副身子骨，居然这么有力气，大声斥责道：“你们是谁？好大的胆子。”其余的官兵见着了，就有好几个围了过来，把宛思和芷柔围在中间。

宛思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很是轻，她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知道这位是谁么？就敢这么无礼？”宛思看官兵人多势众，知道不能来硬的，她猜测芷柔逃婚的事情，现在还没有传到这里来，所以就想用芷柔的身份来压官兵。

那些官兵们倒是愣了一愣，不过又都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是谁呀？难道还是皇帝太子不成？少来这里吓唬我们啦，要是不想死的话，你们就赶紧离开这里，要不然把你们扔到村子里去活活烧死。”

芷柔勃然大怒：“大胆！我回到京城，一定要皇帝哥哥要你们的命。”那些官兵笑得更是得意起来。

宛思说道：“小郡主，何必跟这些小卒们一般见识，把你身份的证明拿出来给他们看看就是啦。”芷柔听说，立刻把手摸到怀中，这才发现皇帝赐给她的金牌，根本忘记带在身边。

那些官兵们笑道：“原来是两个娘儿们呀。怪不得看着娇娇怯怯的，就不像小子。还小郡主，还大公主呢？证明身份的东西呢，快拿出来呀。”宛思笑了笑，取出一件东西，说道：“你们且看，这是什么？”

她手里拿着的东西金光闪闪，前后各自刻着几个字，一看便是极其珍贵的。宛思送到一个官兵面前，说道：“睁大你的狗眼睛看清楚！”那个人果然就睁大了眼睛，他看到金牌上一面写着“御赐金牌”，另外一面写着“明硕郡主”，明硕正是芷柔的封号。

那个人的眼睛一时睁得很大很大的，他原本是在笑的，但是这下子，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

半天，他才说出一句：“不知道明硕郡主驾到，还请郡主开恩。”其余的人见到这个官兵跪下，也都跟着跪下了。

芷柔有些得意的看了他们一眼，说道：“宛思，你可真是个有心人。没想到你帮我把这个带着了。”她又对那些官兵说道：“罢了，你们都起来吧。本来本郡主是应该挖去你们一双狗眼的，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狗眼看人低，但是今天看在本郡主要救助村民的份上，就暂时饶恕你们一命吧。你们现在立刻去把你们的县太爷叫来，要是慢了一步，小心你们的狗命！”那些官兵听了，吓的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立刻就有人去禀告了县太爷。

过了没有多久，肥肥胖胖的县太爷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见到芷柔，他忙行礼道：“下官岑玉麟拜见明硕郡主，郡主千岁千千岁。”

芷柔看了他一眼，说道：“罢了，起来吧。看你脑满肠肥的，行个礼也困难。”那岑玉麟冷汗涔涔，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对恭晋王爷的暴虐早有耳闻，芷柔是恭晋王爷唯一的女儿，他哪里敢得罪。

宛思冷冷说道：“岑县官，这个村子里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慢慢说来，若是说的不好，我不会与你干休。”

岑玉麟忙说道：“事情是这样的。三天前，这个村子里传出瘟疫，这种瘟疫的传染十分厉害，本来只有一个人感染的，但是随即就传染给了好多人，得了这种瘟疫的人，据说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少则一个多时辰，多则一天就死去啦。这种瘟疫就这样在猢狲村蔓延开来。到现在为止，据说里面已经有了小半的人，得了这种瘟疫。进去诊治的大夫，也没见到有一个出来。村子里的人害怕被传染瘟疫，就纷纷往外逃出来，可是若是他们逃出来，一定会致使瘟疫外流，到时候瘟疫所感染的，就不仅仅是猢狲村了，所以下官这才派人围住这里，派人去和知府大人请示，是不是要放火烧村，翼杜绝瘟疫外流。”

芷柔听了岑玉麟的话，怒道：“你这个县官是怎么当的？难道你不知道，你这样放火烧村，会烧死很多无辜的人么？”

岑玉麟忙说道：“是是是……小郡主说得很对，可是若是不放火烧村，瘟疫外流的话，到时候死的人会更多的，下官所做的，也是为了全县的百姓，还请小郡主谅解才是。”

芷柔“哼”了一声，说道：“我才不管你说得那些花言巧语呢，不管怎么样，你必须得把这些百姓给放了，绝对不允许烧死无辜村民。”“这……”岑玉麟说道：“还请小郡主谅解，这是绝对不可以的，瘟疫外流，一定会死更多人的。”

宛思劝说芷柔道：“小郡主，岑知县说的，也是情理之中，若是瘟疫不慎外流，到时候死的人，肯定要更多。我知道你是在好心帮人，可是若是有更多的人感染瘟疫，这也是你不想看到的吧。”芷柔想了半天，跺了跺脚，说道：“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是宛思，也不能白白看着那些无辜百姓被烧死呀。”



　　第71回  我要进村（上）

宛思深知芷柔的脾气，也明白她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因而说道：“小郡主，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但是这绝对不是心地善良就可以解决问题的，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患了瘟疫的百姓无辜死去，难道你就忍心见到无辜的百姓被感染瘟疫，然后死去么？何况，小郡主，你要知道我们现在要做什么事情，若是就这么耽搁了，你说怎么办？难道你要让紫依白白……”宛思说到这里，打住不说。

提到紫依，芷柔的眼眶顿时湿润起来。她说道：“宛思，可是……”终于，她说道：“好吧，我答应你，我不管这里的事情，我们快点上路吧。”

宛思点点头，说道：“小郡主，这才是明白事理的小郡主啊。岑大人，请你派人去准备一些食物，我和小郡主要路上吃，有劳岑大人啦。”

岑县官忙答应着派人去取干粮，他心本来是很忌惮小郡主的，毕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哪，何况芷柔小郡主不请自来，现在难得她答应了要离开，岑玉麟心里真是很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很快的，衙役就取回了美味的食物。另外一个手里，还拿着一个锦绣盒子，打开一看，竟然是满满一盒子的黄金。

岑玉麟说道：“既然小郡主有要事要做，下官也就不挽留啦，这里是一些好吃的，还有一些盘缠，请小郡主路上带着用吧。”说完，那衙役把东西送到芷柔面前，宛思悉数收下，说道：“有劳岑大人啦。小郡主，我们赶紧走吧。你不是饿了么？我们赶紧找家客栈好好休息一下。”

芷柔点点头，刚要和宛思离开，这时候却听到有人在嚎哭。芷柔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三十几岁的农家妇女，早嚎哭个不止，她怀中还抱着一个不大的婴孩。她走上前去，隔着铁栅栏询问，原来那妇女的男人在瘟疫中感染瘟疫死去，她自己因为村子被封锁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大人没有吃东西，还可以勉强存活，可是小孩子就不行了。那妇女因为挨饿，没有奶水，她的孩子吃不到奶，竟然被活活饿死了。那妇女大哭，是在哭她的孩子。

芷柔心里觉得万般难受。她顾不得斥责岑玉麟，吩咐道：“岑大人，你让你的手下，用最快的速度去找一罐羊奶来，若是慢了半分，我要了你的狗命！”岑玉麟见芷柔怒气冲天，忙唯唯诺诺答应着，当下就有衙役去寻找羊奶。过了没有多久，羊奶就被送来了。芷柔隔着铁栅栏，把羊奶递给那个妇女，说道：“你快些把这些给孩子喂下去，说不定她还有救呢。你看，这些奶还是温的呢。”

那妇女听芷柔说了，忙找了一片叶子，用叶子蘸了羊奶，慢慢给小婴儿喂。但是，那婴孩已经吃不了任何东西了。宛思走上前来，隔着栅栏摸了摸那婴孩，脸色有些变了。她对着芷柔摇了摇头，说道：“这孩子已经僵硬啦，救不活啦。”

妇女听说孩子救不活了，又哇哇大哭起来，哭声十分凄惨，教人听了，只觉得肝肠寸断，难受的不行。

芷柔说道：“宛思，以前我什么事情都听你的，可是这一次，我却是不能听你的啦，我若是走了，不知道有多少这样无辜的孩子被活活饿死。若是真有人患了重瘟疫，没有办法救活，那岑县令要烧，我没有话说，可是要是岑县令要烧死这些无辜的人，我是不肯的。”

芷柔说话的时候，眼神十分坚毅，宛思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芷柔这样的眼神了。她知道芷柔心意已决，就说道：“岑县令，既然小郡主有心要救村子里的人，你就不妨卖小郡主一个人情，把村子里没有患病的人给放了吧。小郡主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也说啦，若是有些人真是患了瘟疫而没有办法救好的，小郡主也不管的。她只管那些没有患上瘟疫，却要被无辜烧死的人。”

岑县令很为难的说道：“小郡主、姑娘，你们可知道，这瘟疫是有潜伏期的，有些人患上了瘟疫，并不能立刻就看得出来，若是这些人没有被烧死，他们把瘟疫带出去，到时候受到伤害的，就不止如今这么一些人了呢。”

宛思点点头，因为她也是一个医术高明的人，所以她知道岑县令说得都是实话，但是芷柔是相当固执的，想要说服她，已经不可能了。

宛思问道：“岑县令，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救治这些人的瘟疫了么？若是还有法子救治好她们的话，要是当着这么烧死人，实在是有些让人觉得凄惨的。”

岑县令说道：“姑娘，我们已经有三个大夫进去啦，但是没有一个能够活着走出来，要是这瘟疫这么容易就能医治好的话，就没有必要来烧死这么多人啦，这些人都是我治下的，我也希望他们可以安居乐业，但是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办法了。”

芷柔跺脚道：“岑县令，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治好这些人，要不然我为你是问。你信不信，我会让皇帝哥哥摘下你的乌纱帽，还砍了你的脑袋，让你给这些村民们陪葬？”芷柔说这些话的时候，口气十分强硬，和平时的她是完全不同的。

岑玉麟很是害怕，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郡主，不是我不肯，是在是没有办法。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一儿一女，我也知道失去自己的至亲是多么痛苦，可是这个瘟疫真的是没有办法。小郡主，求求你就不要为难下官啦。”



　　第72回  我要进村（下）

宛思抬眼望去，只觉得那些村民的状况真是惨不忍睹，不禁也动了恻隐之心。她想了半日，终于对岑县令说道：“岑县令，若是如此，不妨让我进去看看把，我粗通医术，说不定能帮上村民的忙呢，要是真的不能，也算是对小郡主有个交代啦。”

岑玉麟实在是没有想到宛思居然说要去里面看看，他脸色变得很难看，说道：“姑娘你还是不要进去的好，进去的大夫，没有一个是活着走出来的。要是你真的想进去，能治好村民的瘟疫，这是最好的，可是若是没有治疗好村民的瘟疫，而你也不慎染上了瘟疫，那该怎么办才好？何况，即使你没有染上瘟疫，也没有治好村民的病的话，你也不能出来啦，也要和村民一起，在里面被活活烧死，要不然的话，说不定你体内已经感染上了瘟疫，只是处于潜伏期，所以，我奉劝你一句，还是不要进去啦，尽人事听天命好啦。”

芷柔听宛思这么说，不禁很有些赌气，她说道：“好，我本来没有想过要进去看看的，既然你这么说，我偏偏要进去看看。我就不信要是宛思救不了村民，还有人敢把我们一起烧死，若是你胆子够大，尽管烧就是啦。岑玉麟，你马上给我打开门，我要进猢狲村看看。”

岑玉麟一时着急了起来，忙重复道：“小郡主，求你不要啦，小郡主，这实在不是你这金枝玉叶应该去的地方，小郡主，你还是别去啦。”芷柔听不进岑玉麟的劝告，只是回头对宛思说道：“宛思，我现在就去猢狲村里看看，你的医术那么高明，说不定你真的可以救治好村民呢，到时候就不用放火烧死她们啦。”

宛思见芷柔说话时候脸上的神情很是无暇，不禁心中一动。她知道芷柔是个很善良的人。她对岑玉麟说道：“岑大人，实在是不好意思，要麻烦你去准备一些干粮和水，由我和小郡主带进村子里去啦。”

岑玉麟见自己阻止不了，只好按照宛思说的话，去找人取干粮和水去了。很快的，有人送了很多干粮和水来。芷柔逼着岑玉麟打开了猢狲村的大门，她和宛思搬着吃食，就走了进去。她们把东西放到村口，然后又进来搬水和其他的东西，如此反反复复了好几次。

芷柔高声叫道：“乡亲们都来吃点东西吧，我们带了粮食和水进来呢。”村民们几乎都忍饥挨饿好久了，见有人带了吃的和喝的来，心里只是觉得说不出的高兴，很快，这个消息就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开了，过了没有多久，就有一些人来要吃的。

宛思和芷柔一边和他们派发食物，一边告诉他们，若是有人得了瘟疫起不来，也麻烦各位带一些吃的回去给他们吃。村民都不停点头答应着，夸芷柔是活菩萨在世，芷柔本来就有些得意，见到这么多人夸奖。更是高兴地不得了。相比之下，宛思倒是沉静多了。

其实，此时此刻，宛思的心里也是波涛汹涌的，毕竟进了瘟疫村，确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要是一个不小心，不但救助不了村民，还会把自己搭上。芷柔威胁岑县令，让他不要烧村子，但是宛思却明白，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一定会放火烧村子的，哪怕芷柔和宛思在里面。他并不是不害怕芷柔和宛思，也不是心里没有顾虑，可是想必朝廷已经给他下了死命令，若是瘟疫不能铲除的话，就要把瘟疫发生地区的人全部烧死。

所以，到了必要的的时候，岑玉麟还是会放火烧村子的。虽然说芷柔贵为堂堂明硕郡主，可是相比较让瘟疫流传出来，想必朝廷关心的还是后者吧。要是芷柔不慎被烧死，岑县令还可以和朝廷有个说法，就说是芷柔非要进村子，结果感染了瘟疫，起不来了，只能把她也活活烧死，这样皇上即使会怪罪岑玉麟也会体谅他是为了避免让更多的人感染瘟疫才这么做的。不过不管怎么样，岑县令还是不会轻易就烧了村子，这是让宛思唯一觉得安慰的地方。她和芷柔现在已经进来了，应该做的就是赶紧想办法找出治疗瘟疫的办法，要不然，她和芷柔当要葬身于此。

分完了干粮和水，宛思和芷柔并肩向着村子里走去。两个人走了很久，才走到村子的另外一头，这个村子，还是一个比较大的乡村。而且，村子里现在虽然已经变得很零落，但是看一些屋舍的雕梁画栋，可以知道这村子原本还是一个很繁华的村子的。现在却是喑喑没有生机。两个人一路走来，路上到处是患了瘟疫奄奄一息的人，这些人里有老人，又孩子，也有青壮年人，每一个人都无一例外，被折磨的骨瘦如柴，不成样子。芷柔看得心里有些难受，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两只眼已然红肿，快要掉下泪来。

相比较而言，宛思的心肠要硬的很多，但是她却也深深感到了问题的棘手，若是不赶紧解决问题，恐怕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了。所以，她现在应该做的，就是想办法来医治好村民的瘟疫，但是她也听岑县令说过，之前进来了三个大夫，都没有一个活着出去的。而宛思，是刚刚来到的，对所有的事情完全不了解。她要尽快的找出瘟疫的来源，然后对症下药，救助村民，因为要是迟了，岑玉麟会放火烧村子，这是第一，第二就是恭晋王爷的追兵若是到了，她和芷柔也不那么容易逃脱。她是身负武功的，要想逃走，不是那么难，可是芷柔，却是一个柔弱的女子。




　　第73回 僵尸瘟疫（上）

宛思和芷柔，在村子里走了一圈，只见到处都是尸体，整个村子，已经变得没有一丝生机。

宛思叹口气，说道：“小郡主，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是希望这次，我们没有做错才是。要是我们不行葬身火海，你切不要怪罪我才好。”

芷柔愕然道：“宛思，你在说什么？我们怎么会葬身火海？你说难道岑知县会放火烧村？借他十个胆子，他也是不敢的，你不要担心啦。”

宛思摇摇头，说道：“小郡主，你想的太单纯啦。岑县令若是等我们久了，一定会放火烧村的。虽然烧死你，那是大罪，可是若是让瘟疫流传了出去，让很多人染上瘟疫，那样罪过就更大啦。权衡轻重，岑县令一定会牺牲我们，而保全自己的。所以，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到治疗瘟疫的法子。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完全没有退路啦。”

芷柔眨巴眨巴眼睛，说道：“我们可以出去，那样岑知县就不会烧死我们啦。”

宛思说道：“小郡主，你太天真啦，我们进入这里，除非是治好这里的人，否则是没有法子出去的。且不说我们万一会感染瘟疫，就是我们没有感染瘟疫，岑知县为了保险起见，也不会放我们出去的。他担心若是我们感染瘟疫，就会传给其他人。”

芷柔听了宛思的话，变得有些恐慌起来，她跺脚道：“这个坏蛋岑玉麟！看我出去怎么收拾他！宛思，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总不能坐在这里等死吧。”

宛思正色道：“那是自然，小郡主，既然是你要求救治村民的，你就该和我一样，振作起来，我们要赶紧想办法，看看有没有法子能治疗好村民的瘟疫。我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是万一失败啦，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芷柔被宛思严肃的神情吓住了，她说道：“宛思，你放心吧，我会为我自己的决定负责任的，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我又能做些什么，你尽管告诉我好啦，我一定会按照你说的去做，半分也不会做坏。”

宛思点点头，说道：“小郡主，我们现在去查访瘟疫是怎么发生的。按照医术上的记载，发生文艺的地方，同时也会有能治疗瘟疫的东西。这东西，应该是以花草为多。只要我盟能弄明白，瘟疫最开始是怎么发生的，就能找到着手的地方啦。”芷柔点头称是，两个人寻了一个老人，去和他打听消息。

那老头精神萎缩，正独自坐在墙角，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身边，躺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那小女孩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脸色铁青铁青的，想必是得了瘟疫，只是还没有死去。宛思想起岑县令说的，得了瘟疫的人，少则一个时辰，多则一天就会死去，想必这个小女孩儿也活不长了，她不禁长长叹口气。

宛思问道：“老人家，我可以和你打听一件事儿么？”

那老人忽然抬起头来，一时之间老泪纵横，说道：“我的儿子、女儿，儿媳妇，小孙子，全都得了那种病死光啦，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苍天啊，你就带我一起走吧，要我一个人活在这个世间，也实在是无味的很。”

芷柔于心不忍，说道：“宛思，我们还是不要和这位老人家打听啦，你瞧，他现在心情不好，若是我们问他这些，他会更加伤心的。”

宛思没有理会芷柔，仍旧问道：“老人家，我想问你一些事情。卧室一名大夫，我是进来寻找治疗瘟疫的方法的。还请你帮我想一些事儿，说不定我能找出治疗瘟疫的方法，到时候，村里的人都可以得救啦，这个小女孩也不会死去。”

那老人家浑浊的老眼中全是漠然，但是他还是点点头，缓缓说道：“你问吧，姑娘，之前村子里几个年纪大的大夫，都感染瘟疫死去啦，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难道医术比他们还好么？你不是我们村子的人，实在没有必要进来，否则只是白白送死罢了。”

宛思笑笑，说道：“我要是真能治好村子里的人，就是死掉，也是值得欣慰啦。老人家，我想请问你，村子里是谁先感染瘟疫的，然后接着又是谁？你只要和我说几个人就够啦，希望这个会对我们查出治疗瘟疫的方法有帮助。”

老人家想了想，说道：“第一个得瘟疫的，不是一个大人，而是孙家酱油铺的小子。那小子十一二岁，平日里跟着私塾先生读书，平时闲着的时候，也去酱油铺里帮忙。有一天，大约是前三四天前，我去街上买东西，听到有人议论纷纷，说孙家的小子得了一种怪病死掉啦，那种怪病的症状是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抽搐一段时间后就死去了，实在是太不可思议啦。那小子多半是干了什么坏事，得罪了神明，所以受到了神明的惩罚。村里的人，当时还有些幸灾乐祸的。也有些很是同情，可是不管怎么样，得罪神明就是很重的罪过。过了没多久，听说孙家的女掌柜的又得了这种病，别人还是以为这是孙家的报应，谁料到没有多久，这种病就在村子里蔓延开来，很多人都得了这种病。接着就有很多人死去了。”




　　第74回 僵尸瘟疫（中）

“孙家的小子，得这种病一点征兆也没有么？其余的人呢？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病的么？”宛思问道。

那老人家的眼中，一时之间充满了迷离，他缓缓说道：“这个我也说不好。孙家的小子得病的时候，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孙家的媳妇儿据说被孙家的小子咬了一口，就得病了。瘟疫就这么传了出来，可是像我儿子、孙子、女儿和媳妇儿，都没有被哪个得了瘟疫的人咬到，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得瘟疫。”

芷柔只觉得浑身毛骨悚然，问道：“不是说得了瘟疫的人，很快就死去了么？难道还会咬人？”

老人家点点头道：“得了瘟疫的人，有一些是在睡梦中抽搐和口吐白沫死去的，还有一些到了最后的时候，会突然醒过来，眼睛发青，瞪着人看着，眼珠子一眨也不眨，看上去……看上去就像是僵尸一般。他们会慢慢在村子里游荡，只要见到人就会猛然扑上去咬一口，要见到人就会猛然扑上去咬一口，这样久而久之，等到力气耗尽，就会慢慢死去了。而被他们咬到的人，就会也患上瘟疫。其实……”老人家的身子有些颤抖起来：“其实人家都说这不是一场瘟疫，而是……而是遭到了天谴……瘟疫怎么可能会把人活活变成僵尸呢？”

那老人家挥舞着双手，越说越是激动。芷柔的眼睛圆圆睁大了起来，她的声音也是发抖的：“你们看……你们快看……看她的眼睛……”

宛思本来是在听老人家说话，被芷柔猛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她低头一看，不禁心里也有些悸怕，此时此刻，只见老人家的那个小孙女儿，双眼已经睁开，眼睛变成青蓝青蓝的颜色，眼珠子一眨也不眨，还发出莹莹的光芒，看上去真的像是僵尸一般。她本来是慢慢爬起来的，可是忽然之间，速度便快的不行，猛然对着芷柔扑了过来。宛思大惊，待要去救芷柔，已经来不及，她忙伸出手去，用力扯住了那小女孩手腕，用力一带，试图把她带到后面去，可是宛思带了一带，居然没有成功，那小女孩的身子，就像是一块巨石一样。眼见她就要咬到芷柔了，宛思惊得不行，头上汗珠儿都出来了，她用尽了全力，用力完后有是一带，那小女孩才被她掀翻在地上。

芷柔哇的一声，大叫起来，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可怖，毕竟刚才，她差一点就被那个小女孩咬到了。

宛思顾不得安慰她，立刻上前去，点了那小女孩几处大穴，那小女孩儿这才不动了，但是眼中仍旧是泛着莹莹蓝光，看上去很是吓人。

老人家愣了愣，哭道：“你杀了我的小孙女？孩子……这是我唯一的亲人啦，你为什么杀了她……

宛思说道：“老人家，我并不是杀她，我只是点了她的穴道而已，你不要担心。只是，我怕……令孙女恐怕也活不长了，你不是说，等到眼睛变得和僵尸一般，便是到了死亡边缘了么？老人家，你要看开些才是。”那老人家垂下头去，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的小孙女发呆。

宛思问道：“老人家，可否请你告诉我们，孙家的酱油铺在什么地方？我会想法子把村民的瘟疫治好的，若是治不好，我和我家……我家小姐也要葬身于此。还请老人家告知。”

那老人家点点头，就把孙家酱油铺的地方告诉了宛思。宛思扯扯芷柔，说道：“走吧，我们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说不定能查出什么呢。”

芷柔仍旧是惊魂甫定，就这么被宛思拉着慢慢往前走，走了好久，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说道：“宛思，刚才……刚才真是吓死我啦。你不知道那个小女孩来咬我的时候，我以为……我以为我就这么没命了，自己也会变成一只僵尸。”芷柔越说，越是激动，竟然嘤嘤哭泣起来。

宛思拍着她的肩膀，说道：“小郡主，你别这么害怕，其实并不存在什么僵尸，这真的是瘟疫。只是这种瘟疫很奇怪，症状比较象人们传说中的僵尸，所以，村民们才会这么认为。只是这种瘟疫是比较奇怪的，还不能被人认知，所以才会被误认为是僵尸。”

芷柔问道：“宛思，你说的是真的？”

宛思点点头，说道：“是，小郡主，而且，我对瘟疫的发生，已经有了一点了解了。”

芷柔惊奇道：“宛思，你真的发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宛思想了想，说道：“小郡主，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我说的并不一定完全正确。你只是姑且听之，不要往心里去。至于具体的情形是怎么样的，还需要我们一起去查证。说白了，我的猜测并不是有什么依据的，只是我自己的看法。”

芷柔很好奇地看着宛思，说道：“宛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快点说来听听。”

宛思点点头说道：“是这样的。小郡主，你可听说过狂犬病么？”

芷柔摇摇头，说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你也知道，我在王府中，虽然也常常一个人跑到外头去，但是外面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




　　第75回 僵尸瘟疫（下）

宛思说道：“这种狂犬病是这样的，有时候，狗会莫名其妙得一种疯病，得了疯病的狗就被称为狂犬。这种狂犬是非常可怕的，它们会到处去咬伤同类，还会咬人，不管是人还是狗，被狂犬咬伤后，都会患上狂犬病。狗被咬伤后，就变成狂犬，人被咬伤后，就会表现出与狂犬一般的症状，会四处去咬人，被咬伤的人会继续得上狂犬病，就这样一个感染一个，慢慢的就变成了一种流行的症状。”

芷柔愕然道：“宛思，你说村民们是被疯狗咬伤了，得了狂犬病。”

宛思笑笑，摇头说道：“当然不是。还有一件事，你听说过僵尸的故事么？”

芷柔打了一个寒战，说道：“我听说过，只是还是你来说吧，我有些害怕。”

宛思从容说道：“据说有人死了后，会变成僵尸，僵尸出来咬人后，被咬的人就会继续变成僵尸。”

芷柔不解道：“宛思，难道你认为是村民们都被僵尸咬了？”

宛思说道：“不是的。我说狂犬病的事情给你听，只是想告诉你，有的病是会通过咬人传染的。我说僵尸的事情和你说，是想告诉你，世间虽然是没有僵尸这回事儿，可是尸毒却是真的存在的。有人死了后，被埋在墓地中，久而久之，尸体腐烂，肉身都烂掉后，只剩下骨头，但是骨头中因为肉身的腐烂，而有了很多毒，就是人们通常说的尸毒。我猜测孙家的小子恐怕是出去玩耍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死人骨头，感染了尸毒。尸毒是很厉害的，尤其是那种年代久远的尸身尸毒，所以孙家的小子才表现出那种症状。我想瘟疫的来源就是尸毒。”

芷柔被吓得不行，她说道：“可是孙家的媳妇儿，为什么也死掉啦？”

宛思说道：“我之前举过狂犬病的例子，就是想说明这个问题。刚才那位老人家说过，孙家的媳妇儿曾经被她儿子咬了一口，尸毒也是象狂犬病还有传说中的被僵尸咬过的症状一样，是会传染的，所以孙家的媳妇儿自然而然也感染上了尸毒。这样，她也就死去啦。表现出来的症状，自然也是一样的。”

“可是……”芷柔想了想，仍然是百思不得其解：“宛思，你这么说也是对的，可是同样是感染了瘟疫的人，为什么有的人一个小时就死去啦，为什么有的人要一天死去，为什么有的人只是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而有的人则还会眼睛变得发青，去咬人呢？”

宛思说道：“这件事情，我只想到了两个可能，第一个比较简单，就是说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有的人承受能力比较强，而有的人承受能力比较弱，所以他们感染这种瘟疫后，表现出来的症状是不同的。第二个可能就是中毒情况不同。孙家的小子是第一个被咬过的人，他咬过的人，自然毒性还是很强的，接下来咬过的人，毒性会一个比一个减弱。”宛思说到这里，顿了顿，说道：“这只是我自己的推测罢了，还是有件事情，我也不能想明白。只要想明白了，才能说明我的推测是完全没有错误的，要是这个问题得不到解决，也许我的所有推测全部是错误的。”

“什么问题？宛思你不妨说来听听。”芷柔好奇道。

宛思点点头，说道：“尸毒再厉害，也是有限的，如果是孙家的小子感染了尸毒，又把尸毒传给别人，这样一直一直传下去，按理说毒性就会变得很弱很弱。按理说应该最开始感染尸毒的人，中毒是最厉害的。可是为什么，尸毒一直蔓延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瘟疫还是一直没有止住呢？尸毒这东西，也不是会随意自己就能感染上的，按理说再厉害的尸毒，感染也不过才十个人而已，可是一直到现在，猢狲村里已经死了不止上百人，尸毒为什么还没有停止呢？”

芷柔有些毛骨悚然，她说道：“宛思，你说这些，你想说得，到底是什么？我听你这么说，心里有些怕怕的。”

宛思叹口气，说道：“我并不是想说什么，只是这个问题，是我也想不通的。难道说是有人蓄意用尸毒来害这村子里的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子而已，要是说有人蓄意要对付这个村里的人，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可是要不是，尸毒的来源，我实在是想不明白。芷柔，你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所谓旁观者清，说不定你的看法，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

芷柔摇摇头，说道：“宛思，你向来比我聪明多啦，你都想不明白的事儿，我怎么能想明白呢？不过我也赞同你的说法，我觉得不会有人蓄意用尸毒来害这个村子里的人的，即使有人要害人，要是县令烧村的话，那害人的人自己也逃不出去啊，还有就是或许有人会和村子里的某个人有深仇大恨，可是总不会和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有深仇大恨啊，村子里还有很多那么小的孩子，总不会有人心狠手辣到连小孩子也不放过吧。所以我想这事儿，恐怕不是有人故意做的吧。”

宛思眼中掠过一丝茫然，她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去孙家酱油铺瞧瞧，说不准就能发现蛛丝马迹呢。”芷柔点点头，快步跟上宛思，于是两个人一起朝着孙家酱油铺走去。



　　第76回 瘟疫源头（上）

孙家酱油铺，只是一间很小的铺子，现在铺子已经变得很荒凉，一个人都没有了。宛思和芷柔走进去，里面破破烂烂的，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只是越往内堂走，越是阴暗。芷柔不禁觉得毛骨悚然，紧紧扯着宛思的衣服，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宛思带着芷柔走进内堂，内堂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桌子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床的帐幔低低地垂着，整个房子里空无一人，鬼气森森。芷柔说道：“宛思，我们……我们还是出去吧。我老是觉得很害怕很害怕的，我还……我还似乎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看着我们……我好害怕……”

宛思握着芷柔冰凉的手，说道：“小郡主，没事儿，你紧紧贴着我。我们出去瞧瞧。”穿过内堂，宛思带着芷柔走到孙家的后院，后院里有个小小的花园，虽然是白天，但是还是有些骇人。花园里也是鬼气森森的，芷柔很怕害怕，宛思能感觉到她在不断颤抖。

宛思四处看了看，她总觉得这花园有些不寻常的地方，虽然她也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寻常。

她盯着花园看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看出来。芷柔说道：“宛思，我们还是离开这个地方吧，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这里怪恐怖的。”

宛思听了芷柔的话，愣了愣，她终于明白花园里哪里不对劲了。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孙家的花园里居然是雾气弥漫的，那种雾气，像是天地间的雾气，所以宛思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可是那种雾气，是很薄很薄，明明让人觉得压抑，但是却不妨碍人的视线，这根本就不是天然的雾气。何况，哪里有下午有雾地呢？雾气一般都是在早上，有时候甚至会一直到半上午，但是从来没有听说下午还有雾气的。何况，两个人进来的时候，外面是并没有雾气的。

难道有人早已经知道她们会来这里？难道这一切真是是人为的？宛思愣了愣，顾不得想那么多了，因为她觉得芷柔的身子有些发软，似乎要躺了下来。这雾气果然是有人故意施放的！而且雾气中有毒！

宛思忙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到鼻子上闻了闻，整个人顿时清醒起来。她用的是一种让人保持清醒的特殊药材，这种药材对什么样的迷药都几乎可以有用的。宛思把这种药材制成小碎末，一直挂在身上，这样遇到什么危险的时候，这些药材就可以以备不时之需。而事实上，的确，这些药材也曾经救过宛思的命。

这时候，芷柔整个身子已经慢慢倒在了地下，显然，她是中了迷药了。宛思没有说话，身子也慢慢躺了下来，她是想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是有什么人在操纵这件事情，所以就用了这个引蛇出洞之计。

但是过了很久，一直没有人出现。但是宛思毕竟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她仍旧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仿佛自己是真的被迷昏了一样。过了很久，她终于看到有个人慢慢走了过来。那个人在后院门口停下了，而且摆起了香案，燃起了香，只听得她不停说道：“老孙家的，你们可怪不得我，要不是你们家的小子运气不好，也不会到了今天这种地步的，我本无意伤人，请你们一定要原谅我，要是到了那边，也不要心生怨气，还是早点投胎早做人吧。”

宛思不想这么快就打草惊蛇，因此仍然眯着眼睛听那个人说道：“我也真的不想的，可是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办法，谁知道事情会到了这一步呢。我也是一片好心，谁知道结果造成了这种结果，其实我也是不想的，只是，我也没有办法。我能做的，也就是多给你们烧点纸钱了，你们都好好安息吧。”

那个人说完，就一直在那里跪着，没有在说别的。她的个头不高，说起话来奶声奶气，但是从身上穿着的衣服看，应该不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了。她说话怪里怪气的，宛思本来想她可以说出什么线索来，但是她就说了这么多，一句话也不说了。宛思没有办法，只好采取行动。

她从地上跃起，冲着那人就跑了过去。就在她快扑到那个人身边的时候，那个人却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很快的就朝着花园边上的一大簇竹子奔了过去，但是等到宛思追到那里的时候，那里却根本就没有人，只有一大簇竹子，宛思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其实根本就没有这个人。要不然，那个人怎么会忽然间无声无息的就消失了呢？再往前走，就是围墙了，难道说是那个人跳墙走了？宛思跃到墙上去看，才发现根本不可能是从这里逃跑的，因为墙外面有好几个人，要是看到有人忽然从孙家的墙上跳下去，不会没有一个人说话的。

可是事实上，那个人真的就是消失不见了。




　　第77回 瘟疫源头（中）

宛思想了想，围着竹子观察了一下，那竹子生的郁郁苍苍，很有生机。宛思只是觉得别扭，但是又说不出从哪里别扭。她盯着竹子看了好久，还是没有看出什么来，心里不禁有些懊恼。宛思做事向来是滴水不漏，她天生聪明又有计谋，很少遭遇到这样的失败，所以一时之间，只是觉得郁闷不已。

她想来想去，觉得为今之计还是先就醒芷柔再说。方才的时候，她虽然是在追人，但是眼睛却没有离开芷柔半分。

她飞快走到芷柔身边，芷柔仍然躺在那里，眼睛紧紧闭着，宛思忙拿出药材来，给芷柔闻了闻，把芷柔弄醒过来。芷柔想过来，四处看看，忽然说道：“宛思，我到底是怎么啦？刚才我们遇到什么啦？为什么我会忽然昏倒？刚才我隐隐约约记得有迷雾，为什么现在没有啦？好奇怪，难道是我睡了很久么？”

宛思摇摇头，说道：“小郡主，并不是你睡了很久，而是我们来的时候，这个院子里被人下了迷雾。开始在内堂的时候，你说老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们，那是真的，真的有人在监视我们，当她发现我们接下来要来这个园子里的时候，她就提前在这里放了迷雾。她以为迷雾就可以把我们迷倒了。所以说话做事就肆无忌惮。”

“啊？”芷柔惊叹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宛思，那么你有没有抓到那个人？那到底是个什么人？难道是她故意放出尸毒来害村子里的人？”

宛思说道：“事到如今，我也还不清楚，那个人应该是个年纪不轻的女人，我想，多半是她放出来的。可是，刚才我追她，追到一丛竹子旁边就找不到啦，实在是有些奇怪。可是我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想明白那是什么原因，那个人到底去哪里了呢？”

芷柔有些兴奋起来，说道：“宛思，那个人跑到哪里消失不见的？若是你肯带我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情况呢。”

宛思点点头，说道：“好，你现在跟着我来。”虽然她不认为芷柔能帮她什么忙，可是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没有头绪的四处乱查要来的有用些。

果然，当芷柔见到那从竹子的时候，不禁大为惊叹道：“这竹子实在是太好看啦。叶子这么肥厚，这么碧绿，这是可人。只是好奇怪，我就是在皇宫中，见到的竹子也没有这里的竹子好。宛思，你瞧，这里的竹子，每一片叶子都是翠绿翠绿的，居然没有一片稍微有一点黄色的，你说奇怪么？”

宛思本来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她早就发现不对劲儿，可是只是看不出是哪里不对，听到芷柔问，她心里猛然想到：可不是么？为何这从竹子没有一片稍微带一点黄色的叶子呢，从头到尾，叶子都是翠绿翠绿的。现在已经是秋季，这样的竹子不是太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有些诡异么？

宛思心里动了动，已经明白了，问题就出在这竹子上，这多半不是真正的竹子，而是假作的竹子，放置在这里，掩人耳目，竹子下面，一定另有蹊跷。宛思不禁心里叹道：枉费我一直觉得自己聪明，可是居然也犯了糊涂了。

她对芷柔说道：“小郡主，我知道哪里有问题啦。现在我先送你出去吧，我怕照顾不了你，万一出什么问题。”

芷柔本来是有些害怕的，但是她也不放心让宛思一个人留在这里，因而说道：“宛思，不行，我要和你一起下去，要是你出了什么事儿，那可怎么办好？我已经失去了紫依，不想着再失去你啦。”芷柔说得情真意切，可见是动了真情。

宛思叹口气，说道：“好吧，小郡主，那我们一起进去，不过你要跟在我身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你都别害怕，而且，你一定要躲在我身后，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好好保护自己，只要你答应我这些，我就同意带你下去。”

芷柔忙点点头，说道：“宛思，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宛思点点头，她知道事情紧急，必须快一点，要不然岑县令下令烧村子，她也没有办法了。

宛思走到竹子面前，用手摸了摸，心里又是一惊，这竹子居然和真竹子是一模一样的，没有丝毫区别，让人一摸之下，根本觉察不到这是假竹子。她不禁愣了愣，然后摸到竹丛下面去看，这一看，却是让她心里惊喜：因为竹丛居然是生长在一块很大的石头上面的，石头上面覆盖着一层土，所以不容易被发现。

宛思在石头上四处摸着，很快就发现了控制石头的开关。她按下那开关，果然石头就打开了。宛思往下看去，下面是漆黑一片，只是能看到入口处的石头阶梯。宛思知道无论如何，都要沿着阶梯下去，这里面一定有古怪。但是想到刚刚来到后院时候遇到的毒雾，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找了一些水，把自己身上带的药材弄湿，然后从身上扯下两块布来，把浸过药材的水淋到布上，自己拿一块，给芷柔一块，两个人都把布蒙到脸上，这样对方若是忽然对着两人施放迷药毒气什么的，两个人就不必怕了。

宛思说道：“小郡主，现在我们可以下去啦，你一定要紧紧跟在我的后面，若是出了什么情况，不必管我，记得，逃生要紧。”

芷柔很紧张的点点头，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台阶走了下去。



　　第78回　瘟疫源头（下）

越往下走，底下越是阴暗，芷柔觉得心里怕怕的，宛思让她跟在自己后面，她的脸色，也是很郑重很郑重的。

两个人沿着阶梯，慢慢走了下去，一直走到下面。就在这时候，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忽然冲着宛思和芷柔扑了过来。宛思从袖中抽出匕首，对着那团东西狠狠砍了过去，只听得“嗷”的一声叫喊，那团东西闪了开来。宛思觉得手上黏黏呼呼的，想必是那东西受伤了，有血流了出来。

紧接着，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气味泛滥了开来，想必是迷药或者毒药之类的，但是宛思和芷柔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也不害怕。宛思拉了拉芷柔的手，悄悄在她耳边说道：“装着中毒。”然后，宛思先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芷柔也跟着倒在地上。

紧接着，宛思听到有人急促呼吸的声音，仿佛是很紧张的样子，但是慢慢的，那急促的呼吸就慢慢平静下来，紧接着，整个房子里就亮了起来，宛思悄悄睁开眼睛，看到是有人燃起了蜡烛。

宛思感觉芷柔动弹了动弹，她忙拉了拉芷柔，让她不要乱动，她自己也屏息凝视。紧接着，她看到有个人拿着蜡烛走了过来，那个人慢慢伏下身子，脸几乎要挨在宛思和芷柔的脸上了。

那是一张看上去非男非女的脸。瞧着既有些像男人，又有些像女人，但是身上的衣服，看上去很是绚丽，极其像个女人。芷柔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场景，顿时哇的一声，大叫起来。

那个人似乎是没有想到芷柔原来是在装昏，愣了一愣，宛思忙伸出手去，企图点那个人的穴道，制住那个人，但是那个人却很迅速的往后一跳，宛思却是没有成功。

那个人似乎是受了惊吓一般，站在一边看着宛思和芷柔。宛思迅速站了起来，盯着那个人，说道：“你是谁？你绝对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那个人也盯着宛思看了一会儿，说道：“你又是谁，你也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宛思这才发现，他的脖子上是有喉结的，分明就是一个男人。

宛思冷冷说道：“我确实不是这个村里的人，我要是村子里的人，岂不是早就被你害死了么？”

那个人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他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你在说什么？”宛思笑了笑，说道：“事到如今，我在说什么，难道你还听不明白么？好，若是你听不明白，那么由我来告诉你。村子里的这场瘟疫，其实是你带来的，是不是？还有，你是被孙家的人救了，但是你却害死了他们全家，难道你一点良知都没有么？还是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魔鬼！”

宛思的质问，声色俱厉，那个人的身子，颤抖了一下，眼睛闪着可怕的光芒。芷柔一时间真害怕他会忽然扑过来，但是他只是看了看宛思和芷柔一眼，竟猛然扑倒地上，哇哇大哭起来。他突然的举动，倒是把宛思和芷柔给吓唬了一跳。

宛思冷冷说道：“你现在在我们面前。装成这幅可怜样子，又有什么用？瘟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你还是说说吧。还有，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能够解除这场瘟疫，要是你稍微还有一点良知的话，就想办法去医治村民，要不然，这里很快就会被官兵放火，烧的什么都不剩下啦。”

那个人仍是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仿佛根本没有替你发到宛思的话一般。宛思四面看了看，发现这里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不过在床边上，却坐着一个狐狸一样的东西，这就是刚才那个毛茸茸的东西了。宛思看了这东西一眼，心里立刻明白了瘟疫是怎么回事。

她看到那个狐狸，虽然说有一点像狐狸，但是仍旧有甚多不像的样子，恐怕不单纯是狐狸那么简单。

宛思冷冷道：“事到如今，我终于知道，猢狲村的瘟疫，是怎么一回事了。”

芷柔问道：“宛思，你说什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知道的。”

宛思指了指那只狐狸一样的东西，说道：“就是它，就是它做的好事。我开始以为是尸毒，但是现在我明白，原来不是尸毒，而是这个东西。这个东西虽然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是看它的样子，我想和狂犬咬人传染，应该是没有什么区别的。我也知道为什么孙家酱油铺的小孙子为什么会被突然感染上瘟疫，因为就是被这个东西咬到了。还有就是为什么有些人没有被感染瘟疫的人咬到，一样还是会感染瘟疫，那是因为那些人被这个东西咬到了。困扰在我心里头的疑问，终于揭开了，我说明明若是只是孙家小子被咬到，他再咬了别人，这样一个一个人咬下去，毒性会越来越弱，怎么可能会造成大规模的瘟疫呢？大家都忽略了这个始作俑者。”

芷柔惊道：“宛思，你的意思是说，要是方才，我们一不小心被咬到的话，现在我们也感染瘟疫了？我们也很快就会那么死掉啦？”

宛思郑重的摇摇头，说道：“小郡主，你看这个人现在在这里哭得似乎是多么后悔，其实都是隐瞒我们的。要是他真的后悔的话，刚才就不会放出他的这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来咬我们了。”




　　第79章　恶有恶报（下）

芷柔恨恨的骂道，“你好可恶！你知道村子里有多少人，因为你的这个东西死了么？你到底是不是人啊，你有没有心啊。”

宛思摇摇头，说道，“芷柔，他根本不是人，他也没有心肠，在我看来，他分明就是一个魔鬼。”

那个人原本是在哭的，忽然站了起来，直直的看着宛思和芷柔，说道，“我不是魔鬼，我不是魔鬼，我真的不想得，我也没有想到，我真的不想得！求求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是不想的，我的心里也很痛苦，我也很痛苦你们知道么？你们只看到瘟疫，难道就看不到我很痛苦么？你们看，我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我只是不想这么一辈子下去，我真的没有想过去伤害别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芷柔看他痛苦的神情，悄声说道，“宛思，你看，她好像是很痛苦的样子，我想也许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吧，而是有什么隐情？我们这么主观的认为他是个坏人，是不是太武断了？宛思，你看他，好像也真的是很可怜的啊。”

宛思冷冷的“哼”了一声，说道，“这世间的可怜人，原本就是很多的，他自己再痛苦，也是自己的事情，不能把这些都转嫁到旁人的头上去。”

芷柔点点头，对那个人喊道。“喂，你到底怎么啦？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你不妨说出来听听，也许我们可以帮你呢，还有瘟疫的事情，你也说出来听听，到底是不是你做的？你不用怕我们，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你放心吧。”

那个人看了看宛思和芷柔，有些怯怯的说道，“我本来也不是坏人，我是这个村子里的一个大夫，其实……其实我爹原来是孙家的管家，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一个道士带到深山里去了，那个道士说我会克死我爹，我爹就听信了他的话，把我交给了他，结果……结果那个道士把我带到深山后，利用我练一种很邪门的功夫，结果就把我弄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那个道士还一直虐待我，后来我为了摆脱他，就把他杀死了，然后用心学习他留下来的医书。”

宛思若有所思，说道，“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你是中了尸蛊之毒，对么？你说的那个道士，他练习的是六全尸蛊掌吧？”

那个人点点头，说道，“是，我研习了医书好几年后，就想回来，可是我一下山，就被人当成事怪物，这时候，我才发现，我自己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浴室，我只好偷偷的跑回深山去，希望可以医治好我的病，但是在深山里，我的尸蛊之毒发作的越来越厉害了，我怕有一天我会死在深山里，我就偷偷的跑了回来，可是这个时候，我爹已经死了，多亏孙老板好心，他认出了我，然后就把我收留了，但是，他又怕我出去会吓唬着别人，所以就在后花园里挖了一个地洞，把我放在这里。”

“那你就恩将仇报，不但害死了孙家一家人，还酿成了今天的大祸是不是？”

那个人拼命地摇摇头，说道，“不是，真的不是，我从来没有想到会造成今天的后果，我带着的这只，是一只狸猫，他将来可以治好我的病，所以我才一直养着它，我实在是没有想到有一天它居然会跑出去咬人，我不是不想阻止它，可是现在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你们看我的身上，也被它咬了很多伤痕了。”说着，他就把袖子捋起来给宛思和芷柔看，芷柔哇的一声大叫起来，那个人的胳膊上，当真好多好多狸猫咬的伤口，密密麻麻的看起来很是吓人。

芷柔心里很是同情，对宛思说道，“宛思，你不要怪罪他了，你看他原来也只是受害者，要是……要是他可以把村民们的瘟疫治好，你就放过他好么？”芷柔说这些话的时候，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的，显然， 她心里很是同情这个人。

宛思听了，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道，“好吧，只要你肯把治疗好瘟疫的方法说出来，我就发誓绝对不伤害你，要是你敢说半句假话的话，我会让你为你所说的付出代价的，要是你不相信，你尽管试试好了。”

那个人的脑袋，如同小鸡啄米一般，他连声说道，“我相信，我当然相信，我怎么会不相信，好，我一定会把治疗瘟疫的方法说出来的，治疗瘟疫的方法就是……”他看了那狸猫一眼，说道，“其实是很简单的，就是用外头随处可见的那种痢疾草的鸭子就可以了。”

“啊？”芷柔听了，几乎是惊叫道，“你骗人，要是用痢疾草的叶子就可以治好的瘟疫，村民们饿了好几天，多半已经有人吃过痢疾草的叶子了，为什么他们的瘟疫还没有痊愈？原来你只是在骗我们，并没有真心想悔改，是不是？”芷柔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咄咄逼人，可见她已经很生气了。

那个人慌忙摆摆手，说道，“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骗你们， 我说的都是真的，只是除了痢疾草，还有一种必要的药引。”

“什么药引？”芷柔的语气，明显很不相信。

那个人又看了那只狸猫一眼，说道，“就是我的这只狸猫，要想着治好百姓的瘟疫，就比粗用狸猫的心肝来做药引。”

“啊？”芷柔大叫一声，她觉得自己的胃里一时间翻江倒海，几乎就要吐出来了。




　　第80回 恶有恶报（中）

“你说什么？用狸猫的心肝来做药引？这……这怎么可能？你不觉得这有些太残忍了么？”芷柔嚷道，她总是很容易的，便变得很心软很心软的，也很容易的倾注自己的感情，所以每一次吃亏的时候，都有她，若不是有宛思在一旁保护她，只怕她的日子，根本就没有现在这般顺畅。

宛思点点头，说道，“芷柔，他这一次说的，到是真的，我一直想治好瘟疫的法子，我曾经想到很多东西，但是一直以来就是没有法子想到药引是什么，现在经过他这么一说，我算是明白了，有了这只狸猫的心肝，这个村子里的百姓就有救啦。”宛思的声音里，有着一丝掩盖不住的喜悦。

芷柔却很不以为然的道，“这个狸猫的心肝能有多么大啊，怎么可能会治好百姓的瘟疫呢？宛思，你是不是也跟着糊涂了啊，你向来是最聪明的，最有智慧的人啊，这个人在这里胡言乱语，你可不要这么容易就相信他才是，宛思，我看他一定是有办法不肯讲出来，你给他点颜色看看，逼着他把治疗瘟疫的法子讲出来吧。”

宛思笑笑，说道，“芷柔，狸猫的心肝虽然是小，可是制成药材做药引，原本是用不了多少的。”宛思和芷柔说完，又对那人说动，“你不是说要改过自新吗？好，现在请你把你的礼貌的心肝立刻教出来吧，这样还可以为你以前做过的措施，做一些补偿，若是你不肯的话，那么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那个人听了宛思的话，说道，“姑娘，不是我不肯帮你，实在是我现在也没有法子制住这只狸猫，你是武艺高强的人，不如请你制住这只狸猫，然后想法子把它的心肝挖出来，医治全村的百姓，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宛思想也没有想，就立刻说道，“好，我现在就去把狸猫抓住，你们等着瞧。”

说完，宛思就飞身向着狸猫扑去，那狸猫见宛思扑了过来，立刻也对着宛思扑了过去，那狸猫已经扑到了宛思的身上，接着，宛思就“扑通”一声躺在地上，似乎是真的被狸猫咬中了。

“宛思！”芷柔大叫一声，对着宛思扑了过去，但是宛思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宛思，你别吓我啊，宛思，宛思，你快醒醒，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芷柔这次，真的是吓坏了，那个人见宛思一动也不动了，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他边笑边说道，“想和我斗？简直是想的太美了，这么容易就让我俯首就擒，让我以前做了那么多的事儿，全都白白做了，你们到是想的美，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你们以为你们是谁，可以阻挠我么？哈哈哈……”

芷柔被他的笑声，弄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说道，“你……你到底对宛思做了什么？你不是说你要改过自新么？难道你是骗人的？”

那个人哈哈笑道，“小姑娘，你以为呢？你以为我为什么把实情告诉你们，把治疗瘟疫的办法告诉你们？你以为我真的是为了救那些村民么？我只是让这个丫头相信我，然后让她去捕捉狸猫，被狸猫伤到而已，我也许不是她的对手，不过狸猫咬人的速度，却像是流星一般，我倒是看看，她有什么法子！”

芷柔怒道，“你之前说的那些装可怜的话，原来都是假的？”

那个人嘿嘿笑道，“自然不是假的，要是假的，你们怎么可能会相信我呢，的确，我曾经遇到这么多的事情，但是，我是十八岁的时候，才被道士带走的，我爹也的确是孙家铺子里的伙计，而不是管家，孙家的媳妇儿，原来是我青梅竹马的情人，后来孙家的人为了给孙家的儿子冲喜，竟然硬生生的把我和秀眉分开了，分开之后，孙家的人又怕我和秀眉还往来，就想法子算计我，正好有个道士来收徒弟，他们就说服我爹，让我跟着那个道士去了， 结果那个道士就把我折磨成现在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 我好不容易杀了那个道士跑了出来，但是秀眉已经死心塌地的跟着孙家的儿子，对我连看也不看一眼，孙家的老爷觉得心里对不起我，就让我爹把我藏在了这里，唯一可以救我，让我变成原来的样子的，就是这只蚀骨狸猫，它是被尸毒养大的，它喝过一百个人的鲜血后，我再吃了它的心肝，就能变得和以前一模一样，所以我就趁着孙家的小子一个人在花园里玩耍的时候，放狸猫咬了他，谁较他是秀眉和那个人的儿子呢，怨，只能怨恨他命运不好，怪不得别人！不过实在是没有想到，那小子居然也咬了秀眉，把秀眉害死了，我心里头气不过，就把狸猫放出去，要死了孙家所有的人。”

芷柔叫道，“你实在是心肠太歹毒了，你怎么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宛思说的对，你根本就不是个人，你是个魔鬼！”

“对！”那个人阴险的小小，“我不是人，我就是个魔鬼，怎么样？你看我现在的模样，我还有资格做人么？”

芷柔说道，“即使你觉得自己得到了什么不公正的待遇，你也不应该为了自己，让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给你陪葬吧。”

那个人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就是这样，那又能怎么样？给我陪葬， 也是他们应该的，谁叫当初，没有一个人肯为我主持公道呢。”



　　第81回 恶有恶报（下）

芷柔指着他叫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你实在是太强词夺理了，你以这些作为你来害村民的借口，你会得到报应的。”

“哈哈哈”，那个人大笑起来，“就是得到报应，那又怎么样？谁能报应我？是你么？要是你觉得可以，你不妨来试试，哈哈哈……”

芷柔气的浑身发抖，说道，“好，我就和你拼了，你实在是个十恶不赦的人。”说完，芷柔就对着那个人扑了过去，但是，芷柔只是一个会一点花拳绣腿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是那个人的对手呢，那个人也完全没有把芷柔放在心上，他看到芷柔对着他扑了过去，就抬起掌来对着芷柔拍了过去。

眼看着他那一掌就要拍到芷柔的身上，她的脸色，忽然变了，因为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现象，宛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点了他的穴道，他一动也不能动了。

“你……”他眼中有惊惧的颜色，“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不是已经被狸猫咬了么？”

宛思笑了笑，说，“你会使用计策，难道我就不会么？最开始和你交锋的时候，我发现的武功在我之下，但是可能因为你在野外受到的锻炼太多，你的轻功却是远远的在我之上， 因此我就故意装作被狸猫咬到，这样好分散你的注意力，借机制住你，你明白了么？最开始你说话的时候，我就不相信你会变好，因为一个人想要变坏，很容易，但是想要变好，那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他看着宛思，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芷柔刚才被吓唬的说不出话来，见到宛思没事，她高兴的叫起来，“宛思，你没事实在是太好了，你什么时候发现他说假话的？你真是太了不起了，他开始说的话，我就全部当真了呢。”

宛思笑道，“我最开始的时候，已经觉得他说的话有问题，不过我不能确定他说的是不是假的，你知道我是懂得一点医术的，他和我说的救助村民的法子是正确的，所以我就没有怀疑他，但是到最后他说他也制服不了他的狸猫，让我去制服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在说假话了，怎么可能自己养的狸猫，他自己也制服不了呢？这种吃尸毒长成的狸猫，一生只听一个主人的话，若是把他的主人杀了，他就会听杀他主人的那个人的话。”

芷柔有些钦佩的看着宛思，说道，“宛思，你实在是太了不起了，你知道的真多。”

宛思笑笑，说道，“我也是凑巧知道而已，小郡主，实际上还是报应不爽，这个人，实在是太坏了，他这样的人，理应是受到报应的，就是我们不惩罚他，老天爷也不回放过他的，因为他是在是害死太多人了。”

芷柔点头道，“宛思，你说的对，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宛思毫不迟疑的说道，“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应该把这个人杀了，把狸猫的心肝取出来做成药，赶紧给寻民服下，要不然的话，村民们会死更多人的。”

“杀了他？”芷柔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宛思，杀了他是没有什么，可是你也真的，我是最怕死人的了，我们那个可不可以不要杀他，然后把他关起来，让村民们来惩罚他，好么，宛思？”芷柔用祈求的眼光看着宛思，满心希望宛思可以答应她的要求。

宛思摇摇头，说道，“小郡主，你不可以太心软了，方才要不是你的心软，也不会出这么多事情了，不杀他，我根本就没有把握毫发无伤的抓住那只狸猫，要是不抓住那只狸猫，肯定会低调很多人的，芷柔，你要分清楚啊！不能因为一个坏人，而让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死掉。”

芷柔点点头，不再说话，她知道宛思说的都是真话，要是不杀掉那个人， 根本就没有办法抓住那只狸猫，因为狸猫是会咬人的，万一被它咬到，那就是后果不堪设想了。

芷柔问道，“宛思，你说这只狸猫只听它主人的，为什么他的身上也被狸猫咬成了那样子呢？”

宛思说道，“这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因为他身上中的这种毒，每当发作的时候，会让人痛不欲生，而狸猫的咬噬，会让他减轻痛苦，他根本就不是一般的人，和那些百姓们是不同的额，所以狸猫咬人，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反而可以帮他解决痛苦，但是对寻常百姓来说，确实致命的。”

芷柔流着泪点点头，说道，“宛思，你杀了他吧，我不再可怜他了，他是在是作恶多端，让人厌恶。”

宛思点点头，走上前去，眼皮也没有抬，拿着匕首直直刺入那个人的胸膛，那个人的嘴里，慢慢有绿色的血流了出来，然后他就倒在了地上。

宛思笑了笑说道，“这下，可以用狸猫的心肝来给村民们治伤啦。”宛思说完，就慢慢走近了那只狸猫，那狸猫非但一点也没有躲避，反而还慢慢的迎了上来，宛思立刻拿着匕首，重重的对着狸猫刺去，那狸猫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丧命当场。

芷柔不忍心去看，但是她有实在忍不住去看，这一看，她却叫了起来，“宛思，你快看，这个人是谁？”宛思回过头去一看，发现原来她杀死的那个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寻常的男子，而不是不男不女的，那个人虽然死了，但是脸色却栩栩如生，看上去不似方才恐怖的样子，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第81回 重新上路　（PS：原作者就有二个81回）

宛思见到芷柔害怕的表情，连忙安慰她说道，“小郡主，你不要害怕，这大约是他本来的面目吧，因为他身上有毒的血液已经流光，所以现在的他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我们不必管他了，我们还是赶快出去救村民把，这个人也算是恶有恶报了，不过他就是百死，也不足以为他所做的事情做补偿。”

芷柔听了宛思的话，点点头说道，“宛思，你说得对，只是我心里头总是有些害怕，我们现在先不必说这些啦，还是去救助村民要紧。”

宛思带着芷柔，慢慢的走了上去，两个人先去采了一些痢疾草，然后芷柔负责捣碎了，宛思则负责把那只狸猫给杀了，掏出心肝，然后浸泡，用浸泡的心肝水和痢疾草混在一起，做成药水，给得了瘟疫的村民们喝下去，那些得了瘟疫的村民，本来知道自己已经是必死无疑，所以便是宛思找的药不管用，喝了也没有什么，所以他们都很痛快的喝下去了。

过了没有多久，奇迹就出现了，所有喝了药水的人，也不口吐白沫了，也不脸色发青了，竟然都慢慢变好了，宛思安排没有感染瘟疫的村民，负责把药水发放出去，然后她和芷柔走到了村口，去和县令对话。

那岑县令见宛思和芷柔久久不出来，都已经决定要烧村子了，却没有想到，她们出现在了村口。

岑县令见到宛思和芷柔，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但是他终于也是像宛思和起初说的一样，说道，“郡主，得罪啦，虽然你贵为郡主，可是我还是不可以让你出来，因为万一你也感染了瘟疫，传染出去，到时候恐怕死的不是我一个人，而是要株连九族，所以我只能得罪啦。”

芷柔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烧死我？你信不信我回去和皇上参你一本，到时候看你还有没有脑袋。”

岑县令对着手下挥挥手，说道，“点火把。”然后对芷柔说道，“小郡主，实在是对不住啦，我也不想的，但是……这实在是没有法子的法子啦。来人那，给我放火烧人。”岑县令命令一下达，他的手下立刻举着火把围了过来。

宛思冷冷的说道，“岑县令，你知道你现在烧死小郡主是什么罪过么？到时候恐怕不但会株连九族，恐怕还会株连你十族呢，因为芷柔小郡主她不仅仅是我们北陈的郡主，而且也是解决这次瘟疫的大功臣，要是皇上知道你居然杀了她，你说到时候你会落得个什么罪过？”

岑县令听宛思这么说，惊愕的道，“难道……姑娘的意思是，这次瘟疫已经被治好啦？这……这怎么可能，曾经有三个大夫出去，但是都已经死啦，没有一个可以活着回来的，你们进去不过才短短半日，怎么可能就这么快把瘟疫给治好啦。”

芷柔冷冷的哼了两声，说道，“你若是不相信，你就尽管自己进去看去呗。”

岑县令哪敢自己进去看，他立刻派了一个手下的人进去看，那个人本来也不想进去的，但是没有办法，治好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就跑了出来，边跑边叫道，“都好啦，大人，都好啦，村民们的瘟疫都被治疗好啦！”

岑县令听它这么一说，大吃一惊道，“难道这是真的？全村的村民都好啦？”那个人忙不迭的点头。

岑县令说道，“这……这也太不可思议啦，万一弄错了怎么是好，你们在这里等着，看着小郡主和宛思姑娘，不许她们离开这里，我现在就进入看看。”说完，他就带着几个人进去了，也过了没有多久， 就走了回来，他的脸上一副如福重释的表情，可见心里是很轻松的。

他一出来，立刻给芷柔行礼道，“小郡主，多谢小郡主搭救村民，实际上也是搭救了下官那，下官实在是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芷柔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少在这里给我装啦，刚才的时候，你不是还说要杀了我么？现在怎么又变成这副模样，你看，你的手下还觉着火把呢。”

“这……”岑县令忙说道。“小郡主，这一切都是误会，都是误会，请不要放在心上啦，以后再也不敢啦。”

芷柔还要与岑县令计较，宛思忙劝阻道，“小郡主，我们还有要事要做呢，若是出了什么事儿，你说怎么办？”

芷柔这才记起来，自己是在她逃难途中，忙说道，“好，宛思，那我们赶紧走吧。”

宛思对岑县令说道，“岑大人，我们小郡主，虽然可以不计较你对她无礼，但是我们两个要去办事，你马上给我们准备好两匹快马，还有一些吃的，越快越好。”

岑县令忙答应着，吩咐人去办了，过了没有多久， 就有人把马匹和食物送了过来，食物里还有芷柔很喜欢吃的烧鸡和烤鱼，芷柔真的高兴的不行了，岑县令又趁机送上一些金子，芷柔收了下来，和宛思骑上马，继续往南奔去。

芷柔见宛思面色有点难看，不禁问道，“宛思，你怎么啦？为什么面色这么难看？”

宛思叹口气道，“小郡主，我是没什么的，只是我觉得我们耽误了这么久，恐怕王爷的人就要追上来了，到时候只怕……”

芷柔惊愕的道，“不会吧，宛思，那……那我们赶紧加快速度，总之不要让父王追回去，我才不要嫁给那个石展卿呢。”



　　第82回 绵谷县城（上）

宛思点点头，说道，“小郡主，希望我们这一路上，不要再遇到什么麻烦才好，可以顺利到达绵谷县。”两个人边说着，边加快了速度，这一路走来，果然是很平津，恭晋王爷的追兵，居然没有追过来。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打听着到了绵谷县，两个人直奔城门而来，马上可以见到哥哥了，芷柔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只是每当她想起帮她嫁人的紫依，心里就觉得说不出的难受来，总之，这一路上，她就是这么的百感交集，直到到了绵谷县城外，她才觉得心里舒畅了很多。

芷柔牵着马，走到城门前，当即有守城的士兵拦住了她，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进程做什么事儿的？”

芷柔白了他一眼，说道， “我要进城区找我哥哥，你们都不肯放人么？若是你们不肯放人，我要告诉我哥哥，让他军法处置你们。”那个人见芷柔这么大的口气，就问道，“你哥哥是谁？在军队里是做什么的？你不说清楚，就不许进城，谁知道你是不是敌人派来的奸细。”

“你……”芷柔指着他，气的说不出话来。

宛思忙上前去，说道，“这位大哥，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真的是近来找亲戚的。”

芷柔听宛思这么说，就更加盛气凌人起来，随口说道，“听到了么？我嫂嫂都这么说啦，还不快点放我们进去，要不然的话，要你好看。”宛思听芷柔这么说，不禁面上一红，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才好。

那个士兵问道，“你一直说你哥哥你哥哥，你哥哥总是有名有姓的吧？你哥哥到底是谁啊？你又不说，我怎么放你进去啊。”

芷柔大叫道，“我哥哥姓沈名牧，你知道了么？我哥哥当然有名有姓的啦，你以为呢？”

那个士兵有些疑惑的道，“沈牧？好，我马上派人去查，有没有这个兄弟，若是有，我就让他来这里和你相认。”

芷柔大叫起来，“你是真的傻啊，还是在这里装傻充愣啊，我哥哥沈牧，就是你们的兵马大元帅啊！”

那个人这才反应过来，自言自语道，“我怎么觉得这名字这么熟悉，只是想不起是谁来了呢？原来居然是我们的兵马大元帅啊，只是往日里我喊大元帅，都是喊大元帅的，所以我也不怎么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啊？那么说，你决然是大元帅的妹妹，也就是郡主殿下？”

“你才反应过来哇？你真笨啊！”芷柔简直要气炸了，“你是不是还要去把你的大元帅找来，验明我和我嫂子，堂堂的兵马大元帅夫人的正身啊？若是这样，你尽管去找大元帅来就是，看看我是不是怕你。”

那个士兵忙说道，“不敢不敢，请夫人和郡主在这里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去报告大元帅，请大元帅出来迎接你。”说完，那个人转身就去了。

芷柔气的不行，说道，“感情说的好听，还是不信任我们，想找我哥哥来验明正身，宛思，幸亏我们不是假冒的，要不然可就麻烦了呢。”

宛思看了她一眼，说道，“小郡主，你方才的时候，胡说些什么呢，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恐怕对大世子的声誉影响不好呢，你也就是说说而已，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啦，若是被人家传出去，那就糟糕啦。”宛思说着，脸已经有点变红了。

芷柔嘿嘿笑了起来，说道，“宛思，你怎么啦？你看你的脸都红了，我看你是害羞了呢。其实呀，我哥哥人也不错啊，你又这么有本事，又这么善解人意，既可以帮助到我哥哥，又可以对我哥哥好，要是你真的成了我的嫂子，那和真是好事一桩啊，宛思，再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找个人把自己嫁了，你看我哥哥好歹是世子，你要是嫁给我哥哥，也不亏了你嘛。”

宛思被她说的哭笑不得，只好说道，“小郡主，好啦，好啦。这种玩笑，可不是随便开的，若是传了出去，对谁也不好，你以后别开这样的玩笑了。”

两个人正说着，那个士兵已经带着沈牧走了过来，边走边说道，“就是她们啦，大元帅，她们自称一个是你的妹妹，　一个是你的夫人，你看看可有错么？”

这时候，沈牧已经看到了宛思和芷柔，他有些惊奇，但是更多的是惊喜，上前去拥抱住芷柔，问道，“妹妹，你们怎么来啦？”

芷柔见到沈牧，原本是万分高兴的，可是听他这么一问，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说道，“哥哥，哥哥……我可想死你啦，我是来找你的，要不是宛思帮我逃出来，我以后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你啦，哥哥，紫依她现在都不知道是死是活，都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芷柔越说越激动，哭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沈牧何等聪明，见状自然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他见芷柔哭的不像样子，不好问芷柔，只得问宛思道，“宛思姑娘，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宛思说道，“大世子，这件事情实在是说来话长，总之小郡主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所以才来这里投奔你的，你走了后，小郡主可是受了不少委屈呢。”

沈牧有些吃惊道，“我曾经收到妹妹的书信，妹妹在信中说是一切都好，那可是妹妹的亲笔自己呀。”




　　第83回 绵谷县城（中）

宛思笑道，“大世子这么聪明，应该知道，小郡主向来是心无点尘的，别人便是以前对她有多么不好，只要稍微对她好一些，她就当别人是自己个儿的亲人一般了。她这种脾气，别人稍微一哄骗，自然要她说什么，也是极其容易的。”宛思故意挑拨沈牧很恭晋王爷的关系，所以一切都说的很隐晦。

沈牧虽然也是聪明人，心机却远远没有宛思多，他听了宛思的话，愣了半日，才慢慢说道，“姑娘说得对，我原本是应该想到的，可是竟然给忽略啦，柔儿，是哥哥不好，害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你心里头若是有什么不快活的，都和哥哥说说，哥哥以后一定为你讨回公道，好柔儿，你别哭啦，你若是这般哭下去，哥哥看了会心疼的，先擦干眼泪，我们进去军帐中再说吧。”

宛思也在一旁劝道，“小郡主，你若是在这里哭，被别人看到，会笑话你的呢，不管有什么事儿，先回去再说，不然大世子在这里站着，也不像样儿，你说是不是？你总不想让大世子为难吧。”芷柔听了宛思的话，抹了抹眼泪，点点头说道，“好。”于是，她们跟着沈牧回到大营中去。

她们刚刚踏入主帅帐营中，就有几个人迎了上来，为首的人摇着羽毛扇，下颌有三缕飘逸的胡须，却不是章寒是谁？他的后面跟着的分别是西岭雪，莫非和另外一些谋士。

章寒说道，“元帅，刚才我们来这里，听说你出去了，说是郡主和夫人来啦，到是吓了一跳，你这哪里来的夫人，正想着莫不是南卫的诱敌之计，还好你已经回来啦，以后遇到这样的事儿，你该和我们商量商量才是。”

沈牧指了指宛思和芷柔，说道，“果然是柔儿来了，至于什么夫人，”沈牧看了宛思一眼，说道，“多半是柔儿乱说的，都莫放在心上才是。”宛思听了，故意低下头，不说话。

章寒的等人这才看到宛思和芷柔二人，不禁惊问道，“小郡主怎么来这里啦？小郡主不是在王府好好呆着的么？”

沈牧笑了笑，说道，“这是我的家事，就不劳烦各位将军和先生操心啦。”沈牧虽然是笑着说的，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却是非常不容置疑的。

章寒等人见状，知道这件事情不适宜在这种场合谈论，因此便说道，“元帅，属下们实在是多嘴啦，还请元帅见谅才是，小郡主和这位姑娘，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恐怕累啦，还是请她们回去歇息一下，我们也不打扰元帅与郡主共叙天伦啦。”

沈牧笑道，“多谢先生体谅，对拉，无名将军不是带了五百人前去敌营突袭么？他现在可曾回来啦？”

听沈牧这么一问，所有的人脸色都暗淡下来，沈牧忙追问到，“难道到现在还一点消息也没有么？”众人相顾而视，终于缓缓的点了点头。

沈牧的脸色也是变了一变，他慢慢的说道，“若是再过一个时辰，无名将军还不回来，恐怕是……那当真是我害了他啦。”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很是悲伤， 可见这个无名将军在这部队中，是非常受到重用的一员大将。

众人正打算劝说沈牧，忽然又士兵来报告说道，“元帅，各位将军，军师大人，无名将军回来啦，他身上只负了轻伤，所带去的五百名士兵共有四十六名罹难，三十八人受伤，其余的人都是平平安安的，无名将军这次突击，大获成功。”

沈牧闻言，拊掌大喜道，“无名将军现在在哪里？速速把他请进来才是，他这一回可是立了大功啦。”|

那士兵说道，“回禀元帅，无名将军让属下先来报喜，他这就赶到啦。”正说着，就听到外面有人朗声大笑，高声说道，“元帅，军师，我回来啦。”那声音听在旁人耳中，都是欣喜异常，只是宛思听了，却不由自主的心里一颤，这声音 ，她已经听出是谁的声音了，此时此刻，她的心里是冰凉冰凉的，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她是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会在这关头出事儿，若是那个人把她以前做过的事情说出来，只怕她是劫数难逃了。

她正有些忧虑间，那个无名姜昆已经走了进来，那脸庞，那眉眼，却不是当初被宛思哄骗到悬崖，被她打落山崖的那个“铁笛无敌”岳百川是谁？正所谓是无巧不成书，原来当日岳百川被宛思打落悬崖后，并没有死去，只是受了很重的伤，他被过路的人救了，可是却因为头部碰上，而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他开始的时候，还住在救他的那个人家里， 后来因为吃的实在是太多看，那个人的婆娘不高行，就把他赶了出来，被赶出来之后， 他实在是太多了，但是有吃不饱饭，实在没有法子，只好流落到街头当叫花子，直到有一天，他去和别人讨钱，别人说道，“你这么大的一个人啦，有手有脚，居然在这里做叫花子，你自个儿觉得丢人不丢人？看你这么身强力壮的，要是真的养不活自己，到不如去边关从军，为国家贡献自个儿的力量呢。”他听了以后，大受震动，立刻起身赶往绵谷县，前来投靠沈牧。




　　第84回 绵谷县城（下）

沈牧收留他后，起初的时候，就让他跟着去打仗，到后来，才发现他原来是一个很有才干的人，就对他委以重任，他也不辜负沈牧所托，几次战斗下来，都立了很大的功劳，沈牧认为他是个可用之才，就让他做了前锋将军，这一路打下来，他为沈牧出了很多力气，好多时候，都是他出击快，才使西宋军队赢了仗，所以沈牧就越发的倚重他了，但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个儿的名字，所以沈牧就先叫他无名将军。

他走进营帐，先向沈牧和各位将军见过，然后和沈牧回报了这次打仗的情况，沈牧对他赞不绝口，一个劲儿夸他厉害。

芷柔见了岳百川，很是高兴，忍不住想叫一声“岳大哥”，但是现在毕竟又是在军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芷柔也不好意思喊出口，但是却见他连看自己一眼也不看一眼，心里不高兴，忍不住叫道，“岳大哥，你怎么啦，你怎么装着不认识我，连看也不看我一眼？”

无名将军看了芷柔一眼，问道，“你是……”这时候，他一下子看到了宛思，火光电石之间，他似乎一下子想起了什么，但是只是那一瞬间，他还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想的是什么，那一丁点记起来的回忆，就立刻被淹没了。

宛思此时，心里头也是心虚的很，但是她毕竟不是一个寻常的女子，当年她惨杀助她的岳百川，还赶尽杀绝，如今便是有这样的报应，她也算是认了，所以她的面上，到是看不出什么变化来，反而是芷柔郡主，当初是对岳百川有几分情谊的，见到岳百川，心里有些激动。

“岳大哥！”芷柔又喊了他一声，说道，“宛思说你当年归隐去了，没有想到居然今天可以在这里遇到你，你还成了我哥哥手下的一名将军，你实在是太能干啦，岳大哥，你家夫人呢？”芷柔是有意这么问的，她心里头对岳百川仍旧是情意绵绵的。

无名将军愣了愣。说道，“你叫我岳大哥？我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啦，别人在一个山崖线面救起了我，我虽然是会功夫，可是却不记得以前的任何事情了，你说我姓岳？那我以前是做什么的？难道真的像那些人说的那样，我以前是做强盗的，干的是打家劫舍的勾当？”

“当然不是。”宛思既然看出来岳百川已经失去记忆，就没有什么恐慌的了，她说道，“你是一位行侠仗义的大侠，在江湖上人送外号‘铁笛无敌’，你的名字叫做岳百川，你曾经救过小郡主和我，而且……”宛思看了芷柔一眼，笑道，“而且你和我们家小郡主，也算是两情相悦了。“宛思知道，其实是芷柔对岳百川有几分情谊，但是岳百川对芷柔并没有情愫可言，她怕岳百川纠缠着追问以前的事情，所以故意说他与芷柔是情侣，如此一来，他们过分纠结以前的情事，反而就不会再去追问一些事情的经过了。

“你说……你说她是我以前的情人？”岳百川果然也够直接的，他指着芷柔问道，“可是为什么我看到你，反而觉得更记忆深刻一些，总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爱恨交集的感觉，对她，反而没有觉得有什么印象啦，这是怎么回事儿？”

芷柔听了岳百川的话，面色一变，宛思忙说道，“你以前每次和小郡主见面，都是我陪着，你现在失去了记忆，自然所想的也是不准确的，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凡是，你不管怎么样，都不要说出一些话来叫小郡主伤心， 难得我们小郡主对你痴心一片，要不是为了你，小郡主也不回逃婚不嫁给石展卿了。”

众人开始听了“铁笛无敌”岳百川的名字，都已经很是感慨，实在是没有想到无名将军君然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岳百川，等到他们又听说小郡主逃婚是为了不嫁给石展卿，更是觉得奇怪了：石展卿明明是小郡主的舅舅，为什么恭晋王爷会让小郡主嫁给他？这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宛思见众人都有询问的意思，心里笑了笑：自己的目的，原本就是吸引这些人不再询问下去，如今总算是达到了，她见众人都想着知道京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说到，“事情是这样的，这件事说来话长，总之，自从世子爷走了之后，王府中出了很多事情，先是石王妃被毒死，魏王妃当上王妃后，也没有惜福，做了很多血腥的事儿，后来，石家的人来帮石王妃讨回公道，才发现一切都是魏王妃做的，魏王妃如今，也被绳之于法了，石展卿看上了小郡主，就请求娶小郡主为妻，王爷为了和石家缔结姻缘，就答应了这门婚事，小郡主不想嫁给石展卿，怕被天下人笑话，何况，小郡主与石展卿，原本是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小郡主要是远嫁他乡，无论是怎么被人欺负，也没有人可以管到得，她的心里头，本来只有一个岳大哥，要她嫁给别人，小郡主当时，死的心都有了，还好是有个丫鬟紫依，代替小郡主嫁给石展卿，然后我带着小郡主，趁着所有的人都去参加婚宴的时候，偷偷逃了出来，然后我们一路就朝着绵谷县赶来了。




　　第85回　　奇谋迭出【上】

芷柔听宛思这么说，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哭道：“哥哥，多亏宛思和紫依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要不是她们，我早就死啦。宛思为了我吃了很多苦，还差一点送上了自己的性命。我们在路上遇到有个村子患了瘟疫，县令要烧死村民，我不许县令烧村，就要进去看，多亏宛思陪着我进去，还把村里的人都救活了，要不然，我也跟村里的人一起被烧死啦。总之，这一路上，还有在王府的时候，宛思照顾我太多啦。还有紫依，她其实本来可以不必帮我易嫁的，起初我和宛思，紫依想逃出来，但是被父王拦住，父王还把我们关起来，后来，幸亏紫依代我去嫁人，父王以为我听从了他的意见，就没有再管我，然后，我才逃出来的。”

芷柔虽然说的乱七八糟，但是沈牧是何等聪明的人，他已经明白了个大概。他拉着妹妹的手，说道：“傻妹妹，我不是告诉过你，要是你在王府中待不下去的话，就去投奔河南舅舅家么？舅舅虽然当年和母妃不睦，但是他还是会照顾你的。舅妈性子好，也不会薄待了你。”

芷柔摇摇头，说道：“哥哥，我哪里也不去，我要跟着你一起。别人不管是谁，都会欺负我。你刚刚出征走了的那一天，父王就打我，还不许我出门。直到后来你的书信到了，父王才重新对我好起来。这些事情宛思和紫依从来不对我提起，我每次问他们父王是不是对我不好，他们也从来不说，但是后来我自己也慢慢想明白了，父王根本就对我不好，他是在利用我。他还想着杀皇奶奶，幸亏宛思聪明，想了个法子，让我劝说皇奶奶早日回宫去啦。哥哥，你说父王，是不是不是我们的亲生父亲？要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对待我们？”

这件事情，宛思心里头已经明白一些，所以她很注意看沈牧的表情变化。沈牧听了芷柔的话，果然是身子晃悠了几下，斥责道：“妹妹，不许胡说，父王对我们是很好的，可能只是他心里头有他自己的打算。有时候为了国家大事，放弃儿女私情，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你以后可莫要在诋毁父王，如若不然，就是为兄也不帮着你。”

芷柔没有想到，她个个居然会这么和她说话，生气道：“好吧，好吧，是我胡说八道，你们都相信我，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你们啦，我也不要在这绵谷县城中。哥哥，你以后也不要管我好啦，哼。　我本来以为父王对我不好，你会对我好的，却没有想到，你也这么对待我。”芷柔说这些话的时候，脸色有些凄凉了。



宛思心念动了动，立刻明白了。恭晋王爷派大世子出征，这里面的谋臣里，也自然是有王爷的人，所以芷柔这么公开表示对恭晋王爷的不满，这些话自然是很快就会传到恭晋王爷耳中的。沈牧是聪明人，他现在在外面打仗，虽然说手里有兵权，但是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一旦司恭晋王爷切断了他的粮草，他手中就算是握有再多的兵权，都是无济于事。

只是宛思虽然明白，芷柔却是不能明白。她见到各哥哥这么对自己，心里头别提多难受了。她觉得自己千里迢迢来投奔最信任的哥哥，但是哥哥却这么对待她，心里头只是觉得说不出的难受。她冲着沈牧嚷道：“哥哥，我实在没有想到，你也这么对待我，我现在就离开这里，你们没有一个好人！”说完，转身就跑出了大营。

这种情况下，沈牧纵然是再疼妹妹，也是不能去追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妹妹跑出了营帐。宛思忙说道：“大世子，各位将军，宛思先去追小郡主了。”说完，也出了营帐。沈牧见宛思跟了出去，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宛思追着芷柔，一直追到绵谷县的城门。那守城的士兵，见到元帅的妹妹和夫人，又跑回了这里，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宛思好不容易才拉住芷柔，劝说她道：“小郡主，你别跑了，你这么跑大世子他会担心的。”

芷柔撇撇嘴说道：“我哥哥才不会担心呢，我哥哥看到我被人欺负，他心里头说不定还开心呢。我哥哥原来对我很好很好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以前的时候，也教我事事防着父王和石王妃，我都没有往心里去，等到我明白的时候，他又这么对我。宛思你说，我哥哥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啊？”

宛思微微笑道：“小郡主，好啦，别闹啦，你跟我回去，这会儿大世子正在担心你呢。要是你不回去，他这颗心可怎么放得下呀。”

芷柔握着宛思的手，说道：“宛思，这世间就是你一个人对我好，旁人都没有真心对我好的。宛思，我们离开这里，我再也不要在这里待下去啦，我哥哥对我根本就不好。你也看到了，他刚才的样子，不仅仅是在责备我，就好像要把我吃了一样，从小到大，我哥哥都没有这么对我过。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我那么好的哥哥，会忽然之间就这么翻脸不认人了呢？宛思，你说，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宛思。”



　　第86回　　奇谋迭出【中】

宛思笑道：“小郡主，你真的是误会世子爷啦。他不是对你不好，而是方才的情形之下，他没有办法对你好。王爷对你如何，你心里头是明白的，王爷既然可以这么对你，就不可以这么对世子爷了么？你也看到世子爷的谋臣之中，有好几个都是王爷的人。若是世子爷当着他们说了王爷任何的不是，恐怕那些话很快就会传到王爷耳中，到时候王爷切断了世子爷的粮草供应，到时候恐怕世子爷和这百万大军，都要葬身于绵谷县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芷柔听了宛思的话，这才恍然大悟，说道：“宛思，照你这么说，我竟然是误会我哥哥啦？”

宛思点点头，说道：“小郡主，你真的是误会世子爷啦。你心里头的苦衷，可以对他说。但是他心里头的苦衷，只能自己兜着。”

芷柔停了宛思的话，点点头，说道：“我明白啦，宛思，多亏你的提醒，要不然我是真的误会我哥哥啦。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原来他也有这么多难处。宛思，我都不能明白我哥哥，你却能这么容易就明白他。看来你和我哥哥，还当真是有缘分呢。宛思，要是你可以做我嫂子的话，那实在是太好啦。”芷柔原本也没有想着把宛思和她哥哥扯到一块去，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她深深觉得宛思帮了她很多，宛思是个真的很聪明又很能干的人，要是她和自己的哥哥在一起，肯定可以帮到哥哥，因此就对宛思这么说。

宛思听了芷柔的话，面色羞红，说道：“小郡主，你可不要胡说八道。世子爷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我怎么会妄想呢。”

芷柔嘿嘿笑了起来，说道：“宛思，要是抛开身份不谈，你心里有没有一点喜欢我哥哥？就是一点喜欢就好啦，不用很多，你说你有没有喜欢？”

宛思低头，说道：“小郡主，你真是的，这样的话，怎么可以随便说呢。”说完，就转身往城里跑了过去。芷柔也跟着跑了过去。



因为绵谷县中，没有足够的房子来安顿大军，所以大军都在城外二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也有一部分在城中住。为了不骚扰百姓，官兵们一律自己搭建帐篷，做为营寨。沈牧为了表示和士兵们同甘共苦，也是扎了营寨的。但是芷柔来了，沈牧不舍的她也住在帐篷之中，因为四川绵谷县的气候，十分潮湿，所以沈牧特意为她买了一间民房，让她和宛思住下来。

沈牧虽然知道，妹妹跟着自己，打起仗来，东奔西跑不说，还是很危险的，但是，无论如何，这都比她回到王府中去好了。

晚上掌灯时分，沈牧忙完了公事，就跑到小院子里来看妹妹。这时候，芷柔与宛思，正在闲话家常。见到世子，宛思忙行礼。

沈牧笑笑说道：“宛思姑娘，不必客气，这一路上多亏了你照料芷柔，实在是很感谢你。”

宛思低眉敛目，说道：“世子爷客气啦，本来照顾小郡主就是我的本分。”说完，她说道：“世子爷和小郡主就聊聊吧，我先退下啦。”说完，转身欲走。芷柔却一把拉住她，把她拉倒沈牧面前，说道：“哥哥，你看宛思怎么样？”

沈牧没有想到芷柔会这么问，愣了愣，说道：“很好呀，宛思姑娘很好。”

芷柔拍手笑道：“哥哥，既然你也觉得宛思很好，那就好啦，你不知娶了宛思，教她做我嫂子如何？哥哥，你看宛思，要模样儿有模样，有聪明才智有聪明才智，像她这么好的女孩儿，哪里去找啊？最难得的是宛思品行纯良，对人特别好。哥哥，你看怎么样？”

沈牧实在没有想到妹妹会说这个，他愣了愣，说道：“柔儿，这……你这话是从何说起？我与宛思姑娘，止于认识罢了。”

芷柔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哥哥，我们可是从小一块长大，又是一个妈生的，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明白么？你心里也是很欣赏宛思的，是不是？”

沈牧想了想，慢慢点点头，说：“是有这么回事儿，可是欣赏和喜欢，却是两回事儿。而且，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天下为重，马革裹尸而死，方是人杰，要是过多纠缠于儿女私情，像是什么样子。”芷柔听了沈牧的话，嘟囔着嘴巴说道：“哥哥，你不要这么说好不好？要是没有人照顾你，我做妹妹的还不放心嗯。何况，宛思这么聪明的人，你就是打仗，她都能给你出谋划策，帮上你的忙呢。这样的好女子，哥哥你说可去哪里找能找得到啊。”

宛思见芷柔越说越不像话，忙说道：“小郡主，你就不要在这里拿宛思和世子爷开玩笑啦，世子爷，小郡主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说风就是雨，你莫往心里头去才是。你们要不要吃糕点，我去做一些来，我先告辞啦。”说完，宛思转身而去，芷柔兀自在后面嚷道：“宛思，宛思，你回来，不要害羞么。”

宛思心里，此时正想这很多事情。她在想，是不是应该接受小郡主的安排，想办法与世子在一起。要是这样的话，她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左右世子了。要让世子与恭晋王爷反目自相残杀的机会，也会多很多。她想到这些，当即做了一个决定，想尽办法，让沈牧喜欢上自己。




　　第87章　　奇谋迭出【下】

宛思想到这些的时候，面上的表情仍旧是淡淡的，没有人知道，她已经想了这么多事情，做了一个这么大的决定。还有一件事情，是一直在她心里头的，那就是岳百川的事情，她一定要想办法把岳百川杀死。虽然现在岳百川看起来是还没有恢复记忆，但是他也说了，看到自己就有又爱又恨的感觉，如此说来，只要自己会在他面前露面，岳百川早晚会想起以前的事情。唯一令宛思没有想到的就是，岳百川曾经喜欢过她。因为岳百川对她的感觉，不是纯粹的恨意，而是掺杂了爱意的恨意。如此说来，当初的时候，岳百川心里，确实是喜欢她的。因为一个人在混沌状态之下，说过的话，往往是最真实的。虽然，他的话没有引起芷柔太多怀疑，但是万一要是被别人知道了自己的真面目，后果肯定是不堪设想。

宛思慢慢的做出了桂花糕，就在她做糕点的时候，她已经想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行动的两个目标：让沈牧爱上自己，同时除去岳百川。

她端着糕点，走入房中，沈牧和芷柔正聊的开心。宛思把糕点奉上，芷柔开心道：“宛思，我好久没有再尝尝你的手艺啦。”说完，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才说道：“实在是太好吃啦，哥哥，你尝尝。”说完，也拿了一块塞到沈牧嘴巴里。沈牧咬了一口，说道：“果然好吃，宛思姑娘好手艺。自从在军营之中，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了。”

芷柔笑了起来：“哥哥，你要是娶了宛思，岂不是可以天天吃这样的糕点么？哥哥，我刚才都把事情和你说了，你别看宛思柔柔弱弱的，她可是身怀绝技呢。她的武功都不在你之下，我之前都没看出来。宛思又聪明绝顶，要不是有她一直帮我，哥哥，你恐怕就见不到你的妹妹了。”

沈牧慢慢点点头，说道：“严相爷为人，最是忠于朝廷，刚直不阿，他调教出来的人，肯定也不会错到哪里去的。宛思姑娘不但是心灵手巧，还身怀绝技，富于智谋，难得的是品行纯良，实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姑娘。”他说话间，也很是赞美。



宛思听了，说道：“多谢世子爷好小郡主谬赞，宛思实在是愧不敢当。宛思只是尽我能做的，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儿罢了。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世子爷和小郡主多担待就是啦。”宛思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十分淡然，便是沈牧见了，也不得不赞美她这种淡定的气度。

三个人又闲话了一番，天色已经很晚了，沈牧打算告辞。宛思看他眼中似乎有担忧的神色，遂问道：“世子爷可是在为小郡主的事情担心么？”

沈牧听了她的话，点点头，很是惊异于她的聪明才智。沈牧说道：“芷柔这才逃婚到我这里，恐怕会让父王和石家失和。这定然是父王所不愿意看到的，为了修补他和石家的关系，他必定会派人来把芷柔抓回去，我心里头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自然是不会让妹妹嫁给石展卿的，可是要是父王断了我的粮草，只怕我也没有法子。所以我心里现在为这件事，大是伤神。”

宛思想了想，说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只是不知道这主意可行不可行。”

沈牧此时，已经不能轻看宛思，所以他立刻说道：“宛思姑娘请讲。”

芷柔也在一边催促道：“宛思，你到底有什么主意，你快说出来呀，要不然真的把我送给那个石展卿怎么办？我可不想嫁给他。”

宛思缓缓说道：“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不如我们先发制人。王爷这条路，多半是行不通的，既然如此，何不走皇上这条路呢？皇上毕竟是一国之君，他说的话，一言九鼎。只要皇上下令供给军队足够的粮草，便是王爷，也没有法子的。为今之计，还是请大世子赶紧上书皇上，让皇上下令，供给三军足够的粮草，这才是上上之策。”

沈牧听宛思这么说，笑了笑，说道：“宛思姑娘，你的法子，我倒不是没有想到过，可是所谓将在外，我怕皇上未必肯听信我的上书。到时候，岂不是还会落得和现在一般么？”

宛思想了一会儿，说道：“这件事情，我或者可以帮上世子爷的忙。我有个姐姐，现在正居住于皇宫中，为皇上身边宠爱的妃嫔。我飞鸽传书给我姐姐，请她帮忙和皇上说起这件事儿，我想效果好一些也说不得。”

沈牧连连点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不知道宛思姑娘的姐姐，却是哪一位？”

宛思笑道：“我姐姐如今被皇上晋封为月贵妃，她的名字叫做严绾月。”

沈牧闻言一颗心算是放了下来：“原来姑娘的姐姐就是当今的月贵妃。听说这位月贵妃平时是最得皇上宠爱的，皇上对她是言听计从，最重要的是她还能时常给皇上一些建议，帮助皇上做一些正确的决断，据说是为明妃，原来居然是姑娘的姐姐，所谓有其妹必有其姐，当真是如此了。”

宛思有些羞赧道：“多谢世子爷夸奖。如此一来，世子爷应该可以安枕无忧啦，小郡主也不必担心会被强迫嫁到石家去了。”

沈牧对宛思赞不绝口，芷柔也对宛思大为感激，如此一来，宛思成了他们十分信任的人了。




　　第88回 粮草问题【上】

宛思和沈牧商量好后，第二天就当着沈牧的面，给姐姐绾月写了书信，飞鸽传书，请求她向皇上求情。到了第三日，就收到了绾月的肯定答复，说是事情已经办妥，请宛思和世子爷都放心。如此以来，沈牧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这件事情刚刚过去了两天，就有恭晋王府的人找来了。带着手下来找人的，不是旁人，却是陆天青。

沈牧正在和手下的将士们商量军事，却有士兵来报告，说是恭晋王爷的手下陆天青大人带着人来了。沈牧早就已经料到这回事，因而立刻说道：“快请。”

紧接着，陆天青就带着几个手下，走了进来。

陆天青先上前去见过沈牧，然后说道：“世子爷，手下这次前来，也算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王爷听说小郡主逃婚到了这里，所以特地命我来把小郡主带回去，还请世子爷不要阻扰才是。儿女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王爷要手下带小郡主回去，也是情理之中。王爷还特意叮嘱小人，说是之前的时候，小郡主逃婚的事儿，他可以不计较。石家也答应不再计较，只要小郡主回去，一切都好说。”

沈牧忽然变了脸色，说道：“陆先生，虽然我一直很敬重你，可是你也不要来我这里假传父王的旨意才是。”

陆青天不慌不忙的说道：“世子爷，手下怎么敢假传王爷旨意，这里有王爷的手谕，还请世子爷看过才是。”

沈牧却看也不看，只是说道：“我是不必看啦，亏得我平时敬重你，却没有想到你是一个小人。你让我把妹妹交给你，意欲何为？陆大人原本是南卫人士，莫不是想把我妹妹送去南卫做人质，好教南为可以利用舍妹来要挟我们北陈么？如今两国交兵，陆大人也该避嫌才是，即使是我父王来找我要人，也不会派大人前来吧。”

陆天青实在猜测不到沈牧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原本以为这次要人，会是很顺利的事情，因为沈牧也是懂事儿，自然会懂得哪头轻，哪头重，可是沈牧不但不领情，反而对陆天青口出恶言。陆天青只得说道：“世子爷，我陆天青虽然原本是南卫人士，可是我已经投靠王爷，对王爷是忠心不二，苍天可鉴，对不起王爷的事儿，我是绝对不会做的，还请世子爷放心。若是世子爷不相信，可问问西岭雪先生。王爷在手下临行前，曾经给西岭雪先生书信的。”

沈牧看了西岭雪一眼，问道：“西岭雪先生，可有这么一回事儿么？”在跟随世子出征的人中，章寒、莫非和西岭雪，本来都是恭晋王爷的人，可是在慢慢的相处中，章寒和莫非已经渐渐为世子的能力和宽容所折服，心甘情愿为他卖命，而西岭雪，却仍旧是和恭晋王爷一条心的。

此时此刻，他原本是应该说有的，但是他看到沈牧对陆天青，丝毫也不礼遇，完全是有恃无恐的模样，他猜测沈牧恐怕因为什么有恃无恐，他是无论如何，不能站在陆天青一边的，否则倒是给了沈牧一个说自己私通陆天青这个南卫人的罪过，因此他说道：“启禀世子爷，这件事儿，我是不知道的。也许王爷有书信来，只是还没有到达吧，也许王爷根本就没有书信来，是陆先生捏造的而已。手下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沈牧原本想把西岭雪和陆天青一起处置了，听到西岭雪这么说，不禁暗暗叹息他老奸巨猾，被他躲过了这一劫。他问陆天青说道：“陆先生，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天下人都知道，石展卿是我与郡主的舅舅，哪里有舅舅娶外甥女为妻子的道理，这不是会被天下人耻笑么？我父王向来英明神武，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陆先生，你就是想阴谋来军中骗取人质，也总要想个叫人听了可以信得过的理由，不是么？”

陆天青听闻沈牧的话，心里暗叫一声“糟糕”，但是此时，他还不是特别害怕的，毕竟，他还有一张牌，那就是恭晋王爷可以控制着沈牧大军的粮草问题。

因此他冷冷说道：“既然世子爷这么疑心手下，手下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下世子爷，带兵行军打仗，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世子爷想必是知道粮草在行军打仗中的作用的。王爷走之前，曾经特意提醒过手下，叫手下告诉世子爷知道，只要世子爷肯听王爷的话，好好为国家出力，王爷一定会供给世子爷充足的粮草的。”他言下之意就是，要是沈牧不听恭晋王爷的话，那么恭晋王爷真的要切断对沈牧的粮草供给了。

旁人听了，都是脸色大变，章寒喊了一声：“世子爷。”言下之意是提醒他，若是恭晋王爷当真给切断粮草，到时候这个战争，还没有打起来，就已经先输了。

沈牧却只是笑了笑，说道：“先生不必惊慌，我父王最是明理的人，打仗时国家大事，父王岂会因小失大。何况，从头道尾，都是这个陆天青在打着我父王的幌子，假传旨意，这些事情，我父王多半是不知道的吧。”说完，他就对陆天青说道：“陆天青，你居然在这里妖言惑众，不但挑拨我和父王的父子关系，还来给南卫当奸细，你说你是该当何罪？”沈牧说这些话的时候，脸色已经是很难看很难看的。




　　第89回 粮草的问题【中】

陆天青实在想不明白，沈牧为什么如此有恃无恐，他只得说道：“世子爷，我说的句句都是真话，若是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牧冷笑道：“你说你说的句句都是真话，就是说我父王做的不对啦？陆先生，我向敬重你的聪明才智，可是却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来人哪，给我把陆天青拿下去，用军法处置，把他的尸身悬挂在城墙上，好叫南卫的人看看，他们派来的奸细是什么样的下场。”

“慢着！”章寒说道：“世子爷，你就饶过陆先生这一回吧，我想这件事情，中间多半出了什么误会。”章寒不明白为什么沈牧如何这么糊涂，明明恭晋王爷有可能会真的给他切断粮草，但是他仍然还要坚持杀陆天青，坚持与恭晋王爷过不去，这岂不是把百万大军的性命，都当成儿戏了么？”

莫非也上前来，说道：“世子爷，章寒先生说的对，不管怎么样，陆天青陆先生也算是王爷的重臣，若是世子爷这么对待他，恐怕有些不妥。要是真有什么事情，世子爷也该让王爷来处决才是。要不然，王爷知道了这件事情，多半会怪罪世子爷。世子爷保护妹妹的心情，我们理解，可是陆先生也真是无心的，世子爷就放过陆先生这一回吧。陆先生，你还不快向世子爷求情。”

陆天青见大势已去，忙说道：“刚才是罪臣得罪了世子爷。还请世子爷饶恕我，以后这样的事儿，再也不会发生啦。”

其实，沈牧本来也没有想着要真的杀陆天青，他是故意吓唬吓唬他的。听到他这么说，他说道：“罢了，陆先生，我看在章寒军师和莫非将军给你求情的份上，我就饶恕你这次吧，但是以后你要是在这里妖言惑众，我一定是格杀勿论。来人呐，请陆先生到我为他准备的营帐里休息。”他虽然嘴巴上是说情，实际上却是派人把陆天青给监视起来了。

等到陆天青被带走之后，章寒上前询问道：“世子爷，并不是我要多说什么，也不是我要为陆天青求情，可是若是你真的得罪了他，王爷切断了我们的粮草，那该是怎么办才好？世子爷，我知道你重视亲情，可是无论如何，都要三思而后行才是啊。”

沈牧笑了笑，说道：“先生，你跟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的为人，你也该清楚才是。若是没有把握的事情，我是不会这么做的，你再等等，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了。总之，很快你就会知道，我做的是没有错的。我也不是不明事情的轻重缓急，而是我已经想出了解决的办法。”

“唉，”莫非叹口气说道：“希望吧。”他实在不能想象，沈牧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出来什么办法。当然，章寒也是不信的，可以说没有人相信沈牧已经有办法了。

就在这时候，忽然又有士兵来报告，说道：“启禀大元帅，朝廷的特使来啦，传来了皇上的圣旨，还请元帅前去迎接。”

沈牧闻言，知道绾月已经帮他说服了皇上，解决了粮草的事情，心中不禁大喜道：“好，我们现在就出去看看，诸位跟着我一起去迎接朝廷特使。”说着，就带着营帐中的所有人走了出去。

朝廷特使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沈牧忙上前去拜见。那特使宣读了圣旨，圣旨中无非是说朝廷已经从前线得到消息，知道沈牧带着士兵在绵谷县打仗，十分用心，一切都很顺利，朝廷对他大为褒奖。同时，为了表彰他的功绩，特意晋封他为亲王。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儿，就是朝廷许诺，一定会按时给沈牧的大军供给粮草，绝对不间断，要是谁敢破坏粮草，打粮草的主意，那么沈牧可以先杀人，后上奏，便是再大的官员，沈牧一样可以先斩后奏。

沈牧闻言，忙接了圣旨，和特使说了一些客气话，那特使说道：“圣旨已经传完，我现在就回去和皇上禀告情况，元帅辛苦啦。”

沈牧忙设宴，送特使离开。等到一切都忙完之后，他特意带着章寒和莫非去芷柔和宛思的住处，和两个人见面。

宛思见到沈牧带了两人来，知道事情已经办妥。因而，见到沈牧，她立刻上前恭喜道：“恭喜元帅，一切顺利。”沈牧见自己什么都没有说，宛思就已经知道了，不禁暗暗感叹她的聪明，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了的。

宛思又见了莫非和章寒，众人都坐了下来，宛思陪站着。

章寒说道：“世子爷，不知道你为何要我们来小郡主这里？”

沈牧笑道：“在军营里说话，始终是隔墙有耳，倒是不如在这里说话，反而方便很多。”章寒点点头，赞叹沈牧的细心。

章寒又说道：“世子爷，今天的事儿，看来看去，我总算是看明白了一点，自始自终，你没有买陆天青和王爷的账，好似你早已经知道朝廷会下一道圣旨，来保障我们三军的粮草一般，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沈牧笑了起来，说道：“要说这件事情，却不是我的功劳，真要好好感谢宛思姑娘啦。这件事情，是宛思姑娘的主意，并且是宛思姑娘帮忙的。章寒和莫非听了，都很是惊异，他们看宛思柔柔弱弱，实在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宛思只是芷柔的丫鬟，说得好听一点就是玩伴，如何她能帮这么大的忙呢？实在是太不可思议啦。



　　第90回 粮草问题【下】

沈牧说道：“我说的可是句句属实，只是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要我慢慢告诉两位才是。”沈牧说着，就把自己是如何担忧恭晋王爷会截断自己的粮草，宛思如何给出了主意，并且飞鸽传书给自己的姐姐月贵妃帮忙，说服了皇上，这件事情一一道来。

章寒叹道：“姑娘果然是聪明。姑娘当初进恭晋王府的时候，我就觉得姑娘和旁人有些不同，如今看来，果然是如此。”宛思忙笑道：“先生过奖啦，宛思只是一介女流。从小我义父就教导我是非，我心里头明白，将军们做的都是保家卫国的大事，绝对不能因为一些人的私心，而让国家生灵涂炭。”

章寒赞叹道：“严相爷教导出来的，果然是极好的，虽然我以前因为帮助王爷，与相爷之间有点夙怨，可是相爷的为人，却也一向是我所赞赏的。严相爷忠君爱国，为人没有半点私念，凡是都是为了皇上着想。他虽然表面是对王爷恭敬有加，可是私下里却是护着皇上的。他有这样的好女儿，也是他的福气。总之，严相爷教导出来的人，我是信的过的。以前的时候，我曾经帮王爷谋反，那实在是大大的不应该。”

“是呀，”莫非说道：“以前的时候，我也一心帮王爷夺取皇位，可是经过这场战争，我算是明白啦，若是天下大乱，受害的只是普通百姓而已。要是为了一两个人的私利，而让国家生灵涂炭，这实在是不应该的事情。世子爷相比起王爷，也许没有王爷那般的野心，可是世子爷却是一心为了了黎民苍生，这就是我莫非肯追随世子爷的原因。”

章寒说道：“对，王爷的手段，实在是有些不敢恭维。王爷之前怕世子爷对他造成威胁，曾经吩咐过我、莫非、西岭雪三人，对世子爷下手。王爷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要杀，不惜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给别人，当真是有些太自私了。这么自私的人，有一天真的是做了皇帝，天下苍生也不会得到好处的。”

宛思笑道：“难得两位先生能够想明白这些，我义父也常常告诫我，一个朝代，不管当权的人权利有多么大，要是天下百姓不安定不能过好日子的话，这样的朝廷，永远不能算的上是好朝廷。王爷对世子和小郡主，实在是有些过分了一些。我今天听士兵说王爷派了陆天青陆先生来这里，我想，也许他知道王爷为什么要对付世子爷的原因也说不定呢。世子爷现在并没有与王爷过不去，王爷为什么一定要针对世子爷呢？宛思斗胆乱说，还请各位不要见怪。”

她的话这么一说，芷柔先嚷了起来：“对呀，，我父王为什么非要针对哥哥和我呢？我们可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儿？哥哥，你赶紧把那个陆天青叫来问问他，为什么父王非要针对我们两个？”

沈牧闻言，点点头，说道：“我也正此意，没有想到先被宛思姑娘说了。宛思姑娘果然是聪明过人。”说话之间，大为欣赏赞叹不已。

当下，沈牧就下令让人把陆天青请了过来，这一回，当陆天青来到后，沈牧没有对他横眉怒目，反而是十分客气，请他坐下。陆天青不知道有什么事儿，大有些惶惶之意。直到见到来的地方是这里，才有些安稳了下来。

宛思看到他的样子，已经明白：这个人不管有多少谋略，他有一个弱点，是不容置疑的，那就是他实在是很怕死的。一个人就怕没有缺点，只要是有缺点的人，对付起来就容易多了。

芷柔先问道：“喂，我问你一件事情，你可得老老实实给我回答，你别看我哥哥对你客客气气的，我芷柔郡主可天生就不是一个对人客客气气的人。”说着，她还故意拿了一把匕首，在陆天青面前，晃来晃去的吓唬他，当然，芷柔是没有这么聪明的，这都是宛思教她做的。

陆天青当时就有些害怕，他说道：“小郡主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就是，何必动刀动枪的呢？”

芷柔冷冷哼了几声，说道：“我要是不动刀动枪的，你怎么肯老老实实回答我的话！”说完，又在他面前把那把匕首晃了晃。

陆天青说道：“我的小姑奶奶，你要是有什么话，就尽管问吧，不要拿着刀子晃来晃去的，实在是吓人。”

芷柔得意的笑了笑，问道：“好，那我问你，我父王以前明明是对我和我哥哥很好的，现在为什么千方百计的要置我哥哥于死地，还要把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你说，这是为什么？还有我母妃，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要是你不说出来，我芷柔郡主可不是好惹得。我要是杀了你，可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为你求情。”

陆天青听了芷柔郡主这么说，当时就吓唬的不行。他虽然不想说，但是也没有法子了。只得把实话说了出来：“小郡主，你的母妃本来就是死在恭晋王爷手里的。但是事实上，恭晋王爷并不是你们的亲生父亲。”

“你说什么？”芷柔差点要跳了起来：“你说恭晋王爷不是我和我哥哥的父亲？这到底是真的假的？这怎么可能啊？那我们的亲生父亲是谁？陆天青，你给我老老实实的说，要是有半句假话的话，我肯定饶不了你。谁都知道我芷柔郡主做事儿，一向是由着性子来的。哼！”




　　第91回 真实身世

陆天青点点头，说道：“这是真的。当初你的母亲，喜欢河南洛县的一个秀才，并且与那个秀才私定终身。但是你的舅舅想巴结恭晋王爷，就把你母亲嫁给了他。恭晋王爷起初是很宠爱你母亲的，但是你母亲却并不喜欢恭晋王爷。两个人的感情一直不太好。你母亲嫁入王府没有六个月，就生下了大世子。王爷当时就想把大世子给掐死，但是因为与河南你母亲家有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所以才没有这么做。恭晋王爷没有想到，你母亲在嫁给他之后，仍旧和那个秀才有着联系。两个人被王爷。。。。。。”陆天青看了芷柔和沈牧一眼，说道：“被王爷抓奸在床，过后没有多久，你母亲就生下了小郡主你。所以说，你们两个，根本就不是王爷的亲生儿女，王爷的心里头，是很恨你们的。你们年幼的时候，王爷碍于你们母亲家的势力，不能对你们怎么样。后来，石家的势力超过你们母亲家，你母亲又有些年老色衰，王爷就娶了石王妃做侧妃。后来石家的势力坐大，石王妃就在王爷的授意下，杀死了你们的母亲，夺取了嫡王妃的位子。之后，王爷也三番五次想害过你们，但是因为大世子爷不但聪明过人，而且深得人心，手里又有一部分兵权，王爷才迟迟没有动手。”

陆天青说道这里，芷柔不可思议的问道：“你。。。。。。你说的是真的？怎么会这样？你只是说说而已吧，对么？”

陆天青摇摇头，说道：“小郡主，事到如今，我自然不是仅仅说说而已。你应该知道，我说的句句属实，没有一句话是骗人的。你和世子，根本就不是王爷的儿女。你还记得以前在天目山，你被强盗抓了去，差点被害死么？那次其实是王爷授意，要杀了你的。世子爷一走，王爷就对你不好，你也是亲眼见了的。要是你是王爷的亲生女儿，王爷又怎么会这么对待你？小郡主，我相信我说的是真是假，世子爷心里头已经有论断了。”

沈牧有些沉重的点点头，说道：“芷柔，陆先生说的，都是真话。我与你，真的不是父王的儿女。以前的时候，我就听说过这个传言，但是我一直不肯相信，不过从父王对我们的态度来看，我终于是信了的。芷柔，你别难受，你还有哥哥，不是么？”

“哥哥！”芷柔扑到沈牧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沈牧安慰了芷柔一会儿，说道：“莫非先生，章寒先生，以你们的意思，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与南卫的这场战争，恐怕是要赢定了。我心里一点也不想回去京城，我不知道回去后该怎么面对王爷。面对这个做了我父亲那么多年，实际上却是我的杀母杀父仇人的人。你叫我该如何是好？”

莫非没有说话，章寒问道：“世子爷，你要想问我们怎么做，你要先把你心里的想法说给我们知道，你到底是想与王爷为敌，还是不想与王爷为敌？”

沈牧听了，沉默不语。莫非笑了笑，说道：“军师，你怎么糊涂起来了。以王爷的性子，就是世子爷不和他为敌，他又岂会放过世子爷？”

章寒听闻，说道：“将军说的对，倒是我一时糊涂了。世子爷，现在的情势，并不是你要不要和王爷为敌，而是事实上，已经由不得你不与王爷为敌了。这一次你通过皇上，擅自求的粮草，王爷心里定然嫉恨你势力坐大。他是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你的，与其如此，世子爷，你倒是不如放手与王爷一搏吧。”

芷柔也劝说道：“哥哥，既然莫非叔叔和章寒叔叔都这么说了，你就听他们的吧。我已经失去了亲生父母，不想再失去你这个世间我唯一的亲人了。哥哥。。。。。。”

沈牧点点头，说道：“芷柔，你放心，哥哥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哥哥本来也不想与父王为敌，倒是既然这样，哥哥就听你的。”芷柔握着沈牧的手，眼泪流了下来：“哥哥。。。。。。”

宛思笑道：“好啦，好啦，小郡主，你别哭啦，你若是哭，世子爷心里头也不好受呢。既然事情已经真相大白，现在应该是想办法怎么对付王爷才是，南卫的仗快要打完了，世子爷也是时候班师回朝啦。到时候，世子爷手里握着兵权，王爷也没有什么法子与你们为敌。”

沈牧摇摇 ，说道：“宛思姑娘，你实在是不了解我父王的脾气。父王他要是想杀一个人，是绝对不会让他活下去的，我觉得我恐怕也没有那么幸运，我们该好好打算才是。如今皇上虽然有些昏庸，但是对老百姓还是不错的。若是让我父王做了皇上，以他暴戾的性格，只怕遭殃的会是天下的苍生黎民。”

章寒说道：“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才好，现在应该做的，就是赶紧结束对南卫的这场战争。”

沈牧点点头，看了陆天青一眼，说道：“陆先生，不知道你是意下如何呢？是跟着我，还是回去王府？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不会为难与你就是。”

陆天青头上沁出了层层汗珠，他说道：“世子爷，你却是多此一问啦。我把王爷的秘密告诉了你和郡主，我就是想回去，也是不能够啦。即使能够回去，以王爷的性格，也绝对不会放过我的。陆天青真心投奔世子爷，还请世子爷收留。”说完，陆天青就拜了下去。




　　第92回 无名之死（上）

沈牧忙把陆天青扶了起来，大喜道：“以后有了先生相助，我真是如虎添翼。”

陆天青忙说道：“过谢世子爷赏识，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为世子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众人又寒暄了一阵，都纷纷告辞。沈牧见芷柔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放心了很多，但是他又见到宛思的脸色，很是难看，不知道什么缘故。因而上前问道：“宛思姑娘，你怎么啦？可是有什么心事，不知道我可以不可以帮到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出来就是啦，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闷坏了自己。”

宛思点点头，说道：“世子爷，我心里头确实是有些疑问，一直不能想明白。我不知道呢为什么要任用陆天青，陆天青这个人，才智的确是有的，可是为人却有些见风使舵，贪生怕死，若是遇到什么事儿，他也一定会像现在出卖王爷一样，出卖世子爷的。世子爷，你还是想清楚才是。”

沈牧没有想到，宛思是在为他担心，因而有些感动道：“宛思姑娘，谢谢你的好意。其实你说的，我原本也是知道的，所谓用人之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陆天青的为人，我也很明白，可是眼下正是我用人之道，若是不想尽办法，用每一个可以任用的人才，只怕对自己不好。”

宛思笑了笑，说道：“既然世子爷是这么想的，自然有你的道理，我只是提醒一下罢了。陆天青这种人，能用了确实是好的，就怕反过来被他害。无论如何，世子爷还是小心为好。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是不可以尽信的。若是有什么机密的事儿，世子爷还是尽量避开他才是。”

沈牧点点头，说道：“宛思姑娘说的，也的确是很有道理，我尽量注意就是啦。”

芷柔也跟着点点头，说道：“哥哥，宛思是聪明绝顶的，她说的话当然是很有道理的啦。那个陆天青，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是重用他的，还不如重用宛思呢。哥哥，我让你娶宛思，你还不听我的，怎么样，宛思不单是为人温婉大方，而且端庄得体，又聪明能干吧。像宛思这么好的女子，到哪里找呢。哥哥，我看你呀，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芷柔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沈牧就是一番抢白，沈牧都没有反应过来。

沈牧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宛思说道：“宛思姑娘，我妹妹说话就是这样的，你不要放在心里才是。”宛思笑着摇了摇头。

等到沈牧走了后，宛思开始陷入了沉思。她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去做，那就是想办法除掉岳百川。她想过陷害等很多发自，都是行不通的，因为岳百川的为人，想必沈牧是很清楚的。沈牧与岳百川的亲厚，比起对她，当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宛思想明白了这些，就不再打陷害的主意了。她想的就是把岳百川引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然后想法子把他杀死。打定了这个主意以后，宛思心里就安稳多了，于是，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宛思就起来了，然后趁着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把一封信塞到岳百川的帐篷里。那封信上写的是“要想知道你以前做过的所有的事情么？你想知道你的仇人是谁么？那么就到绵谷县城外的延宕坡见我。”宛思做完这些之后，就一直注意着岳百川的动向。果然，岳百川起床后不久，她就看到他出城去了。

宛思本来是陪着芷柔喝茶的，她对着芷柔说道：“小郡主，我不知道怎么啦，身子很是不舒服，我想进去休息一会儿，要是没有什么事儿，小郡主你就不要进来找我，好么？”

芷柔见宛思的脸色有些难看，忙问道：“宛思，你这是怎么啦？怎么突然变得脸色这么难看？”

宛思笑了笑，说道：“小郡主，我没事儿，可能就是最近奔波，有些劳累了呢。我先进去休息，若是没有旁的事儿，就不要来找我哦。”

芷柔忙点头说道：“宛思，我知道啦，你好好休息吧。”宛思答应着，就走进房中去了。

宛思进房之后，立刻把被子打开，做出好像有人睡觉的样子。然后穿上早就准备好的男装，贴上胡须，打扮成男人的样子，向着城外走去。走到城门的时候，守门的士兵自然史不会认出她来，因而，她倒是顺利避过了。

走出城外，宛思迅速赶往延宕坡。远远的，她就看到了岳百川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只想把岳百川杀死，并不想与岳百川正面交锋，所以，她远远躲在树后面，出其不意的向岳百川释放暗器，但是都被岳百川接住了。

岳百川对着她藏身的方向，说道：“我知道你来啦，你出来吧。”

宛思没有法子，只得慢慢走了出来。她头上带着斗笠，又粘贴了胡子，原本以为岳百川是不会发现她是谁的，谁知道岳百川见了她，立刻说道：“宛思姑娘，你别来无恙么？”她实在没有想到岳百川会说出这番话来，身子猛然一抖，可知心中的震惊到底有多深。

只是宛思毕竟是个聪明人，她笑了笑，就把头上的斗笠和下颔的胡须摘了下来，说道：“岳将军你果然是好眼力。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知道是我呢？难道说……难道说我做了什么引起你注意的事儿？我严宛思做事儿，向来都是滴水不漏，不给人留下任何把柄的。”




　　第93回 无名之死（中）

岳百川听了宛思的话，倒是先笑了起来。他说道：“宛思姑娘做事儿的狠毒手段，我自然是清楚的。只是并不是你做了什么事情，而是在我见到你的第二天，我已经想起了你以前对我做过的事情啦。只是，我盼望着你可以放过我，所以就没有去和大世子揭穿你，谁知道你非但不死心，而且还想约我来这里，想借机会杀了我。严宛思，你不是自以为很聪明么？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宛思摇摇头，说道：“岳大侠，你既然了解我宛思的为人，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是我有一件事情，却始终是不能明白，我记得你当初明明是中了‘黑鸦散’和‘绮罗香’的剧毒，怎么会能够活下来呢？这两种毒药混合在一起，根本是没有法子解除的。这是我实在想不明白的地方。为什么当初你呗打落天云山之后，还能活的下来，而且武功并没有失去。这一点，我是不能够想明白的。你知道，作为一个大夫，没有人会不对这个问题感兴趣的。“

岳百川听了宛思的话，只是笑了笑，旋即说道：“这原本也没有什么难的，可能是老天爷不教我死吧。我掉进山谷之中，曾经误食过一种很奇怪的草药，想必是那种草药救了我的命吧。不知道我的回答，你是否满意？”

宛思笑了笑，说道：“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只是你想从我宛思手上逃脱，恐怕是不能够了。岳百川，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今日里，我是不能教你逃掉啦。”

岳百川笑了起来，说道：“宛思姑娘，你以为我岳百川真的不是你的对手么？当日，我被你打下山崖，完全是因为我对你太信任啦，今日里，我对你可是存了戒心，你若是想从我手中取胜，恐怕是不能够。只是我也无心要你性命，也无心拆穿你的真面目。你对小郡主那么好，我知道你这个人本性并不坏。要是你肯改过自新的话，我一定放你一条生路。”

宛思也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面色红润，看得岳百川心中不禁怦然心动。当日岳百川喜欢的，就是严宛思这个人。虽然芷柔郡主很喜欢岳百川，但是不知道什么缘故，岳百川觉得自己对芷柔身边那个安安静静的女子很有好感。等到后来，她们在天云山的山寨中被困住，宛思又屡次使用奇招，把他们救了出来。他心里对宛思的好感，就更盛了。只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到最后害自己的人，仍旧是这个宛思姑娘。

不过，虽然宛思害过他，让他差一点就丢了性命，他的心里头，仍旧是很喜欢宛思的。所以，当他那日在绵谷县城初次见到宛思的时候，心里头立刻产生了爱恨交织的感觉。晚上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居然把当初发生的事情，慢慢给回忆了起来。但是尽管如此，他并没有为难宛思。他没有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任何人，他只想着告诉宛思，让宛思可以痛改前非，改过自新。他心里头仍旧是很喜欢很喜欢宛思的。

但是，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机会把自己想对宛思说的话告诉宛思，他想告诉宛思，他什么都知道了，但是让宛思不要慌张，他一定会帮宛思保守秘密。还有，他要让宛思痛改前非，还有就是他很想告诉宛思，其实自己是很喜欢很喜欢她的。他也期望宛思可以喜欢他，等到打完了这场战争，两个人可以远离这里，去没有人烟的地方，过自己的日子。

岳百川是一个铁胆男儿，但是面对宛思，却是一腔柔情。只是宛思的心里面，全是严相爷交代的任务，她怎么可能会听岳百川的呢。

他正在愁没有机会和宛思说清楚的时候，却意外的收到了宛思的纸条。他只是看了一眼，立刻就知道是宛思写给他的了。虽然宛思极力写了一笔狂草，看起来很像是男人的笔迹，但是岳百川却知道是宛思。因为想杀他的人，也只有宛思一个而已。他接到这封信，立刻就来到了延宕坡。他猜到宛思也会来，他想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心里想的全部都和宛思说了。

可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见到宛思之后，两个人几乎是什么也没有说，就要打起来了。

他叹口气，想道：“既然宛思想打，那就打吧。打过之后，自己若是可以擒住宛思，再慢慢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就是啦。”岳百川深信不疑，严宛思肯定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与宛思的这场比试，他心里是有恃无恐的。他还只使出了七分力，唯恐伤害到宛思。

可是他和宛思才交上手，没有几个回合，他立刻意识到，原来自己错了。不但是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错的离谱。

宛思的功夫，远远比他想象中的高明多了。不但是比他想象中的高，也的确是比他的功夫高。宛思的招招式式，都是要人命的打法。而他对付宛思的时候，却是处处留情，单是这个，岳百川已经占据下风，何况，宛思的功夫，实际上本来就是在岳百川之上。虽然岳百川还能仗着自己有一股力气，暂时可以和宛思对峙一会儿，但是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这种靠力气的打法，是不会支持太久的。打的时间越久了，就对他越没有利。




　　第94回 无名之死（下）

岳百川想到这里，知道自己不能再对宛思留情下去，因此，他也开始使用他的连环绝技。宛思见岳百川换了打法，却也并不紧张，她早就算准了，自己现在还没有亮出兵器，已经把岳百川逼到这份上，若是自己亮出兵器，十招之内，岳百川必然战败无疑。

不知不觉，两个人又打了二十几个回合。宛思也怕芷柔去房里找自己找不到，因而就对岳百川使用了杀招。她步步紧逼，岳百川全力招架，可是慢慢的，已经招架不住了。岳百川叹口气，心里想：难道我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么？他刚想到这里，胳膊上已经挨了宛思重重一掌，他只觉得胳膊生疼生疼的，几乎是抬也抬不起来了。

宛思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她看准岳百川的心窝，对着就狠狠刺了下去。岳百川叹口气，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因为此时此刻，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好了。

只是不知道什么缘故，宛思的匕首快要刺到岳百川的心口，她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那匕首虽然也刺到了岳百川，却只是划破了一些皮肉，并没有伤及心脏。

宛思有些发愣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一眼，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紧要的关头，自己居然会下不了手。她还清晰的记得严相爷教导她的：作为女间，切忌有情。可是如今，为什么她会刺不下去呢？明明要是杀不了岳百川，就会影响到她的大计。

岳百川原本是闭上眼睛等死的，但是等了好久，都没有见到宛思的匕首刺进自己的心窝。他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

宛思冷冷看了岳百川两眼，说道：“岳百川，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你可还有什么好说的？若是没有，我就要送你上西天啦。”

岳百川笑了笑，说道：“我本来就是没有什么好说的，姑娘动手就是了。我岳百川死不足惜，只是我却不愿意看着姑娘这么错下去，我知道你的本性是善良的，可是为什么你要做这么多错事儿呢？到底是为了什么？”

宛思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真的很想知道么？你可知道我宛思真正的身份是什么？你可知道我宛思真正的使命是什么？我是相爷派出来的女间。我的目标就是除掉祸国殃民的恭晋王爷，保我北陈王朝的安宁。我义父严相爷教导过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在做大事儿的过程中，牺牲几个人那是在所难免的。真正能做大事的人，都是不折手段的。所以，岳百川，今天你死在我的手里，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没有法子不杀你。”

岳百川闻言，忽然微微笑了起来，笑容里面有一丝怜悯：“宛思，你知道么？其实，你真的很可怜。你什么也不是，只是严相爷的一个工具罢了。真正心怀天下为了苍天的人，都是心怀慈悲，宅心仁厚的，但是严相爷却这么教导你，多半他也不是一个什么好人吧。宛思，你知道么？我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你。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好女子，不像芷柔郡主那般单纯可人。可是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我就是喜欢上了你。所以一直以来，我一直在护着你，没有把你当初的所作所为说出去。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的，有一天可以过一些正常人的日子，而不是过这样的生活。宛思，我知道我今天说什么也是没用的，你什么也听不进去了。既然如此，我希望可以唤醒你。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啦，再死一次也死不足惜。我希望我死后，你能好好的想想，严相爷教导你的，当真什么都是对的么？宛思，你好自为之吧。我希望以后你可以过上很幸福的日子。不要再想起我，也不要再想起那些令你伤怀的日子。”岳百川说完，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他已经是咬舌自尽了。

宛思不敢看他，慢慢的把头回了过去，眼中，竟然有泪珠儿缓缓流出。

此次，岳百川，沈牧手下战功赫赫的无名将军，真的是死了，他虽然不是死在宛思手中，却与死在宛思手中是没有什么分别的。此时此刻，宛思的心中，忽然萌生了一种痛彻心扉的感觉。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宛思实在没有想到，岳百川居然会对她有丝丝情意，更没有想到，岳百川会为了唤醒她的良知而死。

“我真的做错了么？难道我真的做错了么？天哪，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宛思眼中的泪水，终于倾泻而下，她忍不住回过头，伏在岳百川的尸身上，放声痛哭，仿佛要把这么久藏在心里的东西，全都哭出来。

“宛思，你知道么？其实，你真的很可怜。你什么也不是，只是严相爷的一个工具罢了。真正心怀天下为了苍天的人，都是心怀慈悲，宅心仁厚的，但是严相爷却这么教导你，多半他也不是一个什么好人吧……”岳百川的话，一直在宛思的耳边回荡着。她开始有些质疑：相爷教导的，都是对的么？岳百川说的，到底有没有道理？

到底什么才是对的，什么才是错的？什么是黑的？什么又是白的……宛思想着这些，只是觉得头疼的厉害，整个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第95回 黯然伤神【上】

过了好久，宛思才反应过来，若是她不赶紧回去，被人发现她没有在房间里，那就糟糕了。想到这些，她又深深看了岳百川的尸首一眼，把衣服和化妆重新准备好，向着绵谷县飞奔而去。

到了绵谷县中，还是没有人注意她。她悄悄从墙上潜进院落中，然后又从窗子潜入房中。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人大声喊道：“是谁？做什么的？”那声音赫然是芷柔的声音。

宛思暗暗叫道：不好。然后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把装束换了，躺倒床上去装睡。她刚刚躺下来，就听到芷柔在敲门，边敲边叫：“宛思，宛思，快开门！”

宛思故意用很懵懂的声音问道：“谁啊？有什么事儿么？”

芷柔说道：“宛思，是我呀，你没事儿吧，你快点开门，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个影子潜入到你房中来啦。”

宛思仍旧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说道：“小郡主，门没有锁上，你自个儿推门进来吧。”

紧接着，她就听到门响的声音，是芷柔推门进来了。

芷柔问道：“宛思，宛思，你没事儿吧？刚才的时候，你听到什么动静没有？我怀疑你的房子里，现在潜入了一个坏人。”

宛思惊愕道：“芷柔，方才睡觉的是我，怎么好似你做梦了一般。这个房子这么大，哪里也藏不下人啊。怎么会潜入一个人进来呢，恐怕是你看错了吧。”

“这个……”芷柔听宛思这么说，也开始质疑起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来。的确，刚才她看到有个影子翻入宛思房子窗户的时候，是看得很恍惚，不过她又觉得她看清楚了那是一个男人。应该是不会看错吧。可是要是没有看错，为什么宛思房中根本就没有人呢，真是太奇怪了。


芷柔正在想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宛思已经说道：“小郡主，我今个儿身子特别不舒服，你摸摸我的额头，我是不是发烧啦？”芷柔摸了摸宛思的额头，果然是烫的厉害，她叫道：“宛思，你的额头果然是烫的厉害，这可怎么办好？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给你请大夫去。”

宛思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说道：“小郡主，你可忘记了么？我自个儿就是一个大夫呀。”

芷柔忙说道：“看看把我急的，居然忘记宛思你就是一个大夫啦。可是人家都说医者不自医，你能自个儿治疗你的病症么？”

宛思点点头，说道：“当然可以啦。小郡主，我写一个房子给你，劳烦你派人去帮我把药抓来，我想总会好些的。”宛思“强撑着”身子做了起来，写了一副方子给了芷柔，芷柔就立刻跑出去找人抓药了，宛思趁着这个时候，就把那些男子衣裳什么的藏了起来，以后没有人看到的时候好烧掉。

过了半个多时辰，芷柔就把煎好的药送来了，宛思只是开了一些寻常小病的药，吃起来也没有什么害处，所以她就当着芷柔的面，把那些药喝了下去。芷柔怕打扰她休息，很快就告辞了。

傍晚的时候，沈牧居然也来探望宛思。自然，是芷柔把宛思生病的消息告诉沈牧的。沈牧的面上，很有几分担忧之色。宛思见了，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只是觉得心里一动，说不出的什么样感觉。

沈牧问道：“宛思姑娘，我听舍妹说你病啦，到底怎么回事儿？现在好些了么？”

宛思点点头，说道：“劳烦世子爷担心啦，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病，只是可能前段时间过于奔波疲劳，或者是受了凉，得了普通的风寒而已。只是觉得浑身病恹恹的没有力气，别的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了。”

沈牧听宛思这么说，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他说道：“姑娘想必是操劳过度，就趁着这几日，好好休息一回才是。以往的时候，都是姑娘伺候我妹妹，如今姑娘生病啦，我妹妹倒是可以伺候姑娘一回呢。”沈牧边说这些话，边用揶揄的神情看着芷柔。

芷柔等了她哥哥一眼，说道：“不就是伺候宛思么？哥哥，你也未免太小看人啦，你以为我做不了么？要是换了旁人，我肯定是不会干的，只是对方是宛思，我就会好好照顾她的，谁叫她是我未来大嫂呢，哥哥你就放心吧。”

沈牧和宛思听了芷柔的话，面上均是一红。沈牧说道：“芷柔你小孩子家家的，就不要想这么多。哥哥的事儿，原本是不要你担心的。”

芷柔瞪了他一眼，说道：“哼，我才没有担心呢。我只是看看哥哥对未来大嫂如何而已。”

两个人听芷柔这么说，越说越有些得意。她要是说得起劲了，指不定还能说出什么话来呢，所以，两个人都不说了。

果然，他们一不说话，芷柔反而话多起来。她对沈牧问东问西的，几乎是盘诘一般，问了沈牧一些情况。

沈牧忽然问道：“柔儿，你今天可有去找无名将军么？我本来有些事情要和他商量，但是却找了一天都没有找到他，他以前的时候，不管去哪里，都会先和统帅打个招呼。可是这一次，却不知道为什么，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走啦，而且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卧室觉得你整天都喜欢和你的岳大哥在一起，所以我才问问你。”




　　第96回  黯然伤神 【下】

芷柔有些惊讶道：“我平日里是经常去找岳大哥聊天。可是今天我也没有见到他了。一大早起来，我就没有找到他，听旁人说他是出去了，可是却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个岳大哥也真是的，出去一次，也不给旁人说一声，叫别人在这里担心。”她刚刚说完这句，知道自己失言了，立刻又补上一句，说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岳大哥今天去什么地方啦。”大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把自己的心事表露无遗。

宛思听芷柔这么说，心里隐隐约约有一丝难受，但是瞬息又平静如水。她面上是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说道：“小郡主，你担心岳将军，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儿啦，你就不必在这里遮遮掩掩的。小郡主，你年纪也不小啦，等哪一天世子爷给你和岳将军做主，那才叫喜事一桩。”

芷柔实在没有料到宛思会这么说，一时有些窘迫，说道：“宛思，你……你真是个坏人，怎么可以这么说话，人家……人家以后再也不理你啦。”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面色绯红，显然是十分害羞。

宛思只是笑着，不说话。沈牧看到宛思躺在那里，神色平静，面容精美，一时之间，竟然很有几分痴意。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人来报告说道：“元帅，大元帅，大事儿不好啦！”紧接着，就有一个士兵走了进来。

沈牧见到，奇怪道：“有什么事儿？难道是敌军打过来了么？你且慢慢说来，不要慌张。”

那个士兵仍旧是战战兢兢的，说道：“元帅，不是敌军……不是敌军，是，是……是无名将军他……他刚刚被发现横尸荒野，死啦。”

沈牧听到那个士兵说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将军岳百川死了，心里大惊，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无名将军他到底死在什么地方？是怎么死的？你慢慢说来，慢慢说道……”沈牧虽然说是慢慢说，但是他自己脸上的神色却也是很难看很难看的。

那士兵说道：“无名将军是被人杀死的，死于城外的延宕坡。据军师和将军们推测，可能是被敌人引出去杀死的。”

沈牧攥的拳头的紧紧的，脖子上的青筋吐出来，他缓缓说道：“南卫……南卫……杀无名将军的人，我要叫你不得好死。”说完，重重一拳头，砸在桌子上。

听到说岳百川被人杀死了之后，芷柔的脸色就变得惨白惨白的，她一句话也不说，跌坐在宛思的床上。宛思搂着她，心里也觉得有些说不出的难受，她又记起岳百川临死前对她说的话：“宛思，你知道么？其实，你真的很可怜。你什么也不是，只是严相爷的一个工具罢了。真正心怀天下，为了天下苍生的人，都是心怀慈悲，宅心仁厚的，但是严相爷却这么教导你，多半他也不是一个什么好人吧……”

忽然之间，宛思的身子徒然震动了一下，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这么想是不对的。严相爷所做的，是为了国家和人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偶然牺牲几个人，也是在所难免的，若是自己这么容易就被眼前的情况所蒙蔽，那么自己是白白受了严相爷这么多年的教诲了。

宛思这个人，聪明伶俐，足智多谋，可是偏偏就是因为太执着了，对明明白白发生在自己眼前的很多事情，反而不能看的清楚。

但是无论如何，她看到芷柔这般模样，心里还是异常难受。她忽然想到，自己今天是杀了芷柔最心爱的人，若是有一天被芷柔知道了，她会怎么对待自己？还有沈牧，难道他真的会把自己碎尸万段么？宛思又想到，若是有一天，严相爷也让自己去杀芷柔，她应该怎么办？她是该杀，还是该不杀？若是真的杀了芷柔，那么就是杀了她这一辈子最好的姐妹，可是若是不杀，就是违背了严相爷的意思。宛思想到这个，只觉得自己的头都要裂开了。

宛思心里的痛苦，是没有法子说明白的。而此时此刻，芷柔的心理，又何尝不是悲痛欲绝？当初，她初次见到岳百川，已经对他暗暗生了情谊。后来，她听宛思说月白春去隐居了，心里头也隐然有几分难受。但是毕竟她也希望岳百川过的好，所以自己也就没有太过分去想这些事情，让自己觉得更加难过。可是后来，她又意外的在哥哥的军营里遇到了这个当年暗恋的人儿，心里对他的爱意，又重新涌了上来。就在她想着两个人也许可以比翼双飞，白手鸳盟的时候，那个人却死了。而且死得不明不白，是被人杀死的。从此以后，芷柔再也不能够见到他。芷柔的心里，就像慢慢被钝刀子一点点割过那么难受。

而且，最要命的是，这种痛苦，是不能对外人道的，就是说了，也没有人能明白。最重要的是，除非是自己亲身经历，是不能够明白那种生离死别的痛苦的。若是当真是生离，起码心里还存在着一个念想，也许有一天，或者真的可以再见面。可是一旦死别，却是什么也不曾有了。那种痛苦，真的是无以言喻。在外人看来，经理生离死别的人，其中的痛苦，往往是渺小甚至有些可笑的，但是这种痛苦一旦降临到自己身上，就会让自己痛不欲生，悲痛欲绝。




　　第97回 大胜之忧

沈牧见妹妹的神情，痛不欲生，忙过来安慰她，说道：“妹妹，所谓人死不能复生，也许这就是天意吧，你不要这么难受啦，要不然到头来只能苦了自个儿。”

芷柔费力的点点头，问道：“哥哥，你说，你说到底是谁杀了他？他是一代大侠，却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哥哥，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沈牧摇摇头，说道：“妹妹，这肯定是南卫的人，他们眼见快要兵败，而无名将军在战争中表现神勇，曾经屡次三番让南卫受挫，南卫的人哪里甘心就这么失败，他们一定是派杀手把无名将军引出去，然后杀死他。妹妹，你不要难受啦，虽然无名将军死啦，但是他却永远活在我们心里。”

芷柔的心里头，虽然是说不出的难受，但是她也不忍心见到哥哥为自己的事情担心，因而勉强点点头，说道：“哥哥，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我自己的，我真的没事。我要好好活着，要振作起来，和你们一起打南卫，为岳大哥报血海深仇。”

沈牧见妹妹似是想通了，终于点点头，说道：“这就好，好妹妹。你要好好的，哥哥才能安心哪。”

芷柔点点头，说道：“哥哥，你放心吧，无论如何，我会好好活下去的，我也会坚强起来，岳大哥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啦，我一定会为他报仇的，哥哥，你放心吧，不必担心我。”

沈牧握着妹妹的手，说道：“好妹妹。”沈牧一抬头之间，看到宛思怔怔坐在那里，眼中有悲伤的迷离神情，那种神情，是他从来不曾见到过的，心里不禁一动：难道宛思也曾经和芷柔一般，对无名将军心有所属么？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明明知道无名将军是为了朝廷而死，但是看到宛思的神情，沈牧的心里，仍旧有几分不舒服，他忽然之间想到：要是有一天，我也死了，她会是什么样子？

岳百川的葬礼，是在第二天举行的，痛哭三军俱缟素，北陈军队中的士兵，都为衷心爱戴的将军的死，而觉得很是悲痛，芷柔更是哭成一个泪人儿一般。

宛思称病没有出去，但是她的心里，却也是丝毫不能平静，她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作对了，还是做错了？若是有一天，自己要杀的人是沈牧和芷柔兄妹，她到底应该怎么做？一想到这个，她就觉得头疼欲裂，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好。

岳百川的葬礼过后，整个军队还沉浸在一片哀伤的气氛中。这时候，却传来了好消息：北陈军队和南卫军队的对决中，北陈军队屡战屡胜，把南卫军队逼出北陈边界几十里地，而且，最教人欢欣鼓舞的是，北陈大军直入南卫境内，丝毫没有遇到任何艰难的顽抗，此时的南卫军队，已经是溃不成军，南卫军队溃败，已经是定局，经过这次战争后，南卫元气大伤，至少在几十年间，是难以恢复的。

北陈军队长驱直入，南卫君主派了使臣前来求和。沈牧看到连年征战，让边关的老百姓流离失所，战火连天，造成生灵涂炭，他的心里，也不希望两国继续交兵下去，因此上奏朝廷后，就答应了南卫的求和请求，但是提出了三个要求：第一，南卫每年要向北陈进贡黄金五十万两。南卫君主尊称北陈君主为兄，绝对不再挑衅侵略；第二：双方划定绵谷县以南地界为双方国界，允许两国边疆人民进行贸易，互通有无，以便促进两国边境地区经济的发展；第三：南卫要交出杀岳百川的凶手。

此时，南卫已经完全处于劣势，自然是没有办法和北陈谈条件，因此，北陈提出的所有条件，南卫都无条件答应了，只是，岳百川的确不是南卫的人杀的，但是他们知道这样即使解释，也没有办法解释清楚，所以就派了几个死士，押送到北陈，交给沈牧，说他们几个就是杀死岳百川的凶手，沈牧当即把那些人绳之于法，以祭奠岳百川的在天之灵。

这场战争，一直持续了一年多，双方死伤士兵和百姓无数，经过和谈后，终于解决了战争问题。北陈的大军，很快就要班师回朝了。

但是此时，沈牧的心里，并不是喜悦和平静的，他仍旧是忧心忡忡，因为他实在不知道回去后，怎么面对恭晋王爷，也就是养了他二十几年，但是杀了他母亲的人。

宛思这几天，精神却是好多了，见沈牧整日里闷闷不乐，她自然知道沈牧是为了什么忧心。这正是她劝说沈牧与恭晋王爷沈擎天作对的好时机，她自然是不肯放过的。

这日，她趁着芷柔不在，稍加修饰，以寻找芷柔为借口，来到沈牧的营帐中。沈牧刚刚与莫非和章寒商量如何回去面对沈擎天的问题回来，还没有坐稳椅子，就看到宛思走了进来。笑道：“宛思姑娘，你过来我这里，可有什么事儿么？”

宛思摇摇头，说道：“世子爷，我是来找小郡主的呢。她可在这里么？”

沈牧总觉得宛思和往日有所不同，但是又看不出哪里不同来，只是觉得她今个儿怎么瞧怎么好看，瞧得多了，就越发觉得她和画中人一般，一时之间，竟然是看得痴了。但是很快的，沈牧又回过神来，问道：“宛思姑娘，你来找柔儿，可有什么事儿么？”




　　第98回 下手为强

宛思不无忧虑的说道：“世子爷，其实我找小郡主，倒是也没有别的事情，只是我瞧见她这些日子以来，总是闷闷不乐的。今个儿一大早又见她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就是担心她出什么事儿，旁的倒是也没有什么。我思量着也许小郡主来找世子爷啦，所以就过来瞧瞧。”

沈牧说道：“我也是今个儿没有见到柔儿呢，不过却也不必担心，我也能猜出她去什么地方去啦，她定然是去拜祭无名将军啦。宛思姑娘也不要担心，总归现在局势已经十分安定，她是不会出什么事儿的。过一会儿，肯定就自个儿回来啦。”

宛思点点头，说道：“这样便好。实在没有想到，小郡主对岳大侠用情居然有这般深。”

沈牧叹口气，说道：“人家说，情之为物，最是伤人。我们不是这其中的人，自然是不能体会到她心中的感受啦。不过我想时间总会冲淡一切的，慢慢的，柔儿会好起来的。而且，她也会重新遇到一个她自个儿喜欢的人，总不会一辈子都在悲伤中过活的。”

宛思微笑道：“世子爷倒仿佛是这方面的行家一般呢。实在是没有看得出来，世子爷平常不苟言笑，却对这些事儿，原来看得这么透彻。”

沈牧笑而不语。宛思又说道：“世子爷，宛思斗胆问一句，我们什么时候班师回朝？如今，在这里，小郡主总是难免触景伤情，等到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回到朝廷，小郡主总能好一些的。等到时间冲淡了她心里的悲伤，到时候她一定会重新去接纳别的人的。宛思说这话，自然石试探之语，关心芷柔郡主是假，想探听沈牧的想法，却是真的。

果然，沈牧苦笑道：“宛思姑娘，也不是牧不想回去，可是事实上，却是没有想到解决问题的法子。你不是外人，我也不必瞒着你，我与恭晋王爷的恩恩怨怨，想必你也了然。如今，陆天青投靠了我，想必沈擎天已经知道我和芷柔已然明白自己的身世。自然而然，沈擎天就知道我和芷柔都知道了是谁杀死我们的父母。如此一来，纵然是沈擎天本来只对我怀有三分戒心，这般下来，却是八分啦。我太了解他了，以他的性格，一定不会就这么安安稳稳的坐着的，而是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对付我。我这一次班师回朝，比如是险阻重重，我实在不知道，我是应该与他为敌，还是避免和他正面冲突，毕竟他也是我的养父。”

宛思赞叹道：“世子爷果然是宅心仁厚，肯旁人打算。只是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这件事情不是一件小事，到底该怎么做，还是需要世子爷拿主意的。只是……只是宛思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原是有心讲的，可是就怕真的讲出来，会冲撞了世子爷。”

沈牧说道：“宛思姑娘，我知道你足智多谋，若是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讲出来吧。”

宛思面上有犹豫之色，但是终于说道：“好，既然是世子爷问，宛思就把自个儿心里想的说出来。若是说的不对，世子爷也不要放在心上。宛思原本只是一介女流，见识浅薄，世子爷不要见笑才好。”

沈牧忙说道：“宛思姑娘的聪明才智，便是男儿，也是多有不及的。宛思姑娘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啦。”

宛思沉吟了一下，终于缓缓说道：“世子爷与王爷在一起的时间，远远比宛思认识王爷的时间长，世子爷应该是很了解王爷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的。”宛思说完这句话，就打住不说，抬头看沈牧的反应。

果然，沈牧点点头，说道：“宛思姑娘，你要说的话，牧已经听懂啦。你是想告诉我，以王爷的性子，一定是睚眦必报的。要是被他知道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无论如何他都是不会放过我的，倒是不如先下手为强，你说对么？”

宛思赞叹道：“世子爷果然是才智非凡。宛思倒是也没有什么别的意见，只是忽然想起了王爷的为人，就顺便和世子爷提醒一下。宛思实在是不忍心看到世子爷……看到世子爷……总之，宛思希望世子爷可以好好的，如今的朝廷，正需要世子爷这样的人。”

沈牧终于说道：“宛思，对，你说得对。倒是我没有想到这些，真的，要是班师回朝的话，沈擎天一定会对付我的。我手里握着百万兵马，若是沈擎天要谋反，我的这支力量也算是唯一可以和恭晋王爷抗衡的力量。若是我为了自己的安危而踟蹰不前，等到沈擎天要实现他的狼子野心，我也是无能为力。所以，我倒是不如先下手为强好啦。如此一来，我们走在沈擎天前面，比他做了更充足的准备，他若是谋反，我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他。”

宛思赞道：“世子爷好气魄。为朝廷诛杀奸臣，实在是人人有责。若是世子爷可以为朝廷除去内贼，这实在是整个北陈王朝的福气，也是北陈王朝所有老百姓的福气。若是王爷继续谋反走他的不归路的话，恐怕又是一场浩劫，老百姓生灵涂炭，想起来就已经让人觉着心疼啦。”

沈牧笑道：“宛思，你真是一个懂得为别人着想的好姑娘。你所想到的，也正是我所想到的。我如今手里握着一百万的士兵，朝廷中可以对付他的，自然是只有我一个人。不过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让他这么嚣张下去的。长此以往，难免会国将不国。”




　　第99回 天罗地网

宛思对着沈牧，深深一鞠躬，说道：“世子爷若是可以这么想，当真是国家社稷之福气。”

经过宛思对沈牧的一番劝说，沈牧终于做出了决定，在最短的时间里班师回朝，若是真的要和恭晋王爷发生冲突，那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国家社稷当前，任何个人恩怨都会变得渺小而微不足道。起码，在沈牧的心里，他是这么想的。

浩浩荡荡的大军，一路往北而去。一连行军七天七夜，终于回到了长安城。皇上早已经通过宛思给绾月的书信，和沈牧给朝廷的奏章，得知了沈牧凯旋归来的消息，为了表彰他的功劳，皇上亲自带了群臣，来城门外二十里的地方迎接沈牧。沈牧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更加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沈牧原来打的，是一场没有希望的战争，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居然打了一场漂漂亮亮的胜仗。这次凯旋归来，自然是惊动朝野，有能使得皇上亲自来迎接，实在是莫大的荣耀和光华。可是谁也没有料到，有人已经利用这件事情安排好了自己的阴谋。

那个人，自然就是恭晋王爷。恭晋王爷见陆天青去边关，一直没有回来，就已经料到事情不妙。他用陆天青当谋臣，自然也了解陆天青的性格，知道陆天青实在是贪生怕死之辈。所以他猜测恐怕沈牧和沈芷柔已经了解到了自己的身世，与他作对，那时肯定的。所以，任凭他恭晋王爷再是老谋深算，深谋远虑，也做不安稳了。正好这时候皇上亲自去城门外迎接沈牧，他心里大喜，觉得这实在是除去皇上的好机会。要是可以除掉皇上，一切就容易进行的多了。纵然沈牧手中握有的军马比他多，但是沈牧的声望等是远远不可以与他抗衡的。所以，要想谋夺皇位，就简单了很多。

恭晋王爷有了这个主意，就派人用重金去雇佣了一批杀手。这批杀手，是江湖上最大的死士帮的。死士帮的人，认钱不认人，只要给够他们足够的银子，就是要他们杀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们也照做不误。所以请到死士后，恭晋王爷的心里，倒是安定了很多。只是，他却没有料到，他的这些行动，都被一个人看在了眼里，这个人就是叶翩翩。所谓以有心算无心，自然是步步胜算。叶翩翩早就想着杀死恭晋王爷，为冷九容的旧情人薛王爷报仇，所以当她得知沈牧从边关凯旋归来的时候，自然就分外留意恭晋王爷的行动。果然，恭晋王爷收买死士，打算暗算皇上，并且还预谋把罪过栽赃到沈牧头上的事情，很快就被叶翩翩探听到了。

叶翩翩虽然无心去帮北陈皇帝，可是她却想着利用这件事情，把恭晋王爷拉下马。所以，她临时写好书信，叫人送到沈牧的军中，交到宛思手里，希望她可以再那些死士行刺皇上的时候，阻止那些死士的行动，并且从他们口中逼问出这件事情实际上是恭晋王爷指使的。

宛思收到这封书信后，深感事关重大，也立刻修书一封，利用飞鸽传书，把恭晋王爷的行动告诉了言相爷。同时，她自己又找到沈牧，把叶翩翩的信交给沈牧看了。并告诉沈牧说，叶翩翩虽然是恭晋王爷的女人，可是为人比较正义，实在不忍心看着皇上就这么死在恭晋王爷的手中，所以特意送信来给沈牧。

沈牧接到这封信后，立刻找某非和章寒商量。所有的人都认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经过商议后，沈牧和莫非由小路乘着快马，先悄悄赶去京城，把有人蓄谋在皇上迎接沈牧的那天，行刺皇上的事情告诉了皇上。只是沈牧没有证据，却也不能说这件事情是沈擎天做的。皇上知道这件事后，大吃一惊，苦苦追问，沈牧才把恭晋王爷的事情说了出来。

皇上虽然软弱又喜欢享受，但是却并不糊涂。在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就已经怀疑沈擎天了，可是，他实在不相信自己的叔叔会做这样的事情。所以才屡次追问，听到沈牧说出真的是沈擎天做的时候，只是觉得很是难受。

沈牧也很了解皇上的性格，知道要他一时之间，接受这个，实在是很难的事情。所以对皇上说出了他和莫非、章寒商议出来的计策。那计策就是等到大军到达的时候，由沈牧假扮皇上，照旧去迎接，要是那班死士来行刺，就可以利用提前布下的天罗地网，将那些死士一网成擒。到时候，从他们的口中，就可以逼问出整个事情的经过，也可以问出背后主谋人，要是证据确凿，恭晋王爷就是想抵赖也不行了。

皇上听了，很是犹豫，虽然他也是心里有数，却真的不想治自己叔叔的罪。但是，经过沈牧和莫非的劝说，皇上终于同意了他们的计策。沈牧跟皇上说，若是这一回，皇上对恭晋王爷姑息，那么恭晋王爷就一定会再一次刺杀皇上。这一次幸亏得到消息，皇上才可以有幸躲过灾祸。要是下一次，没有丝毫准备的话，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沈牧的话，的确是说到皇上的心里去了。他看到沈牧身为沈擎天的亲生儿子（他当然不知道沈牧的身世）。都可以大义灭亲，很是感动。

另一方面，沈擎天只以为自己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怎么样都没有想到，其中已经出了这样大的变故。旁人已经是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自投罗网了，他还洋洋得意，不知所谓，做着自己的清秋大梦。




　　第100回 何谓死士

很快，到了大军回程那一天，一大早，皇帝的轿辇就载着据传是受了风寒的皇上，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一大帮大臣，走到城门外面，准备去迎接沈牧的军队班师回朝，凯旋归来，边上，看热闹的老百姓围得到处都是，大军都议论纷纷，对沈牧的战功很是赞赏称道。

皇上的轿辇来到城门外有段时间了，但大军还是没有来到。也就是在这时候，忽然有几个穿着平常衣裳的人，在人群中吵吵闹闹的，紧接着，就见到全部围观的百姓都闹哄哄起来了。很多侍卫们见到这样的事儿，就赶到那边去安抚百姓，也就是在这时候，有人从另外一边冲到皇上轿辇身边，那个人武功很高，很快就打落了几个周围侍卫的刀剑，然后他举起刀，对着皇上的轿辇砍了下去。

就是在同时，有两个人从轿辇中破辇而出，两个人都是手持刀剑，对着凶手砍了下去。这两个人，真是提前埋伏在轿子中的埋伏好的沈牧和莫非。那个人果然武功很高，但是沈牧和莫非，都是当世的两大高手，武功当然更是不弱。所以，当那个人与莫非和沈牧打了起来的时候，还是要差很多。所以，很快的，他就被莫非和沈牧抓住了。莫非一刀对着那个人重重的砍了下去。

那个人躲闪不及，已然中了莫非一刀。沈牧大声叫道:”将军，留活的。”莫非点点头，用刀指在那个人的脖颈间，说道：“快说，到底是谁派你来行刺的，是不是恭晋王爷？要是说了，就可以放你一条生路，要是你执迷不悟的话，绝对不会饶恕你！”

那个人的面容，身形都是很普通的人，混在一群人里，根本看不出他是个杀手。他杀人的时候，手法干净利落，要不是沈牧早就知道了他的计划，可能也根本就不能制服不了他，到时候皇上就真的有危险了。但是因为这个计划早就知道了，所以制服那个人，倒是很容易的事情。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那个人被莫非将军盘问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莫非将军用力踢了他一脚，说道“你到底说不说话？”但是，那个人一点动静也没有。莫非大惊，蹲下去一看，才发现那个人已经死了。

他大惊失色，问道：“是谁？是谁杀死了这个人？”

沈牧叹口气，说道：“将军你不必惊慌，这个人不是我们杀死的，是他自杀死的。你看看他的嘴巴里，是不是有那种特制的药丸？他就是利用这种药丸，咬舌自尽了。我听说死士帮的人，全是死士，他们之所以被称为死士，就是当任务失败的时候，就立刻咬破早已经含在嘴巴里的毒药自杀。只是没有想到，这种传说竟然是真的，这种江湖帮派中的人，竟然这么不畏惧死。”

莫非去扒开那个人的嘴巴，果然有黑色的汁液流了出来，因而说道：“世子爷你说得不错，这个人果然是服毒自尽的。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人，实在是想不到。只可惜这样一来，就死无对证，没有办法指正恭晋王爷了。”

沈牧想了想，说道：“闹事的人，对，刚才那几个闹事的人，一定是想借机制造混乱，好让这个人来行刺的。要是抓住那些人，也一样可以的。”他刚刚说完，莫非已经迅速跑到有人闹事的那边去查找，但是那些人已经不在了。死士帮挑选出来的人，全身相貌身形都很大众化的人，就是混在一群人中，也根本不容易认出他们来。所以，要找出他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莫非有些沮丧的走回来，说道：“世子爷，那些人都找不到了。”

沈牧说道：“那也没有什么了，总之，皇上没事，这是最重要的。莫非将军，你也不必想得太多啦，皇上不会怪罪我们的。”

两个人正说着，忽然听到号角鸣叫，竟然是大军已经到了。莫非奉命去安置大军，沈牧则去迎接芷柔、章寒和宛思。

见面后，宛思问道：“世子爷，怎么样？皇上呢？”

沈牧笑道：“多亏宛思姑娘得到的消息，皇上现在安然无恙在宫中呢。”

宛思说道：“那就好，幸亏世子爷和大将军智勇双全。”

章寒问道：“世子爷，那贼人哪里去啦？他可有承认自己是恭晋王爷派来的人么？”

沈牧还没有说话，宛思已经摇了摇头。章寒有些好奇，问道：“宛思姑娘，你是问什么摇头呢？难道……”

宛思说道：“据我以前读过的很多书中记载，还有我义父以前讲给我听的很多故事中，我猜想那个人，已经死了吧。因为这种被充作死士的人，都是要经过严格训练的，一旦任务失败，为了保密，往往会自尽。而他们的口中，都含有剧毒毒药，那种毒药是药丸，要是不咬破的话，倒是没有什么关系，可是一旦咬破了，剧毒渗出来，可以让人很快就死亡。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世子爷？”

沈牧感叹道：“宛思姑娘果然博闻强识，知道的东西很多。那个死士的确是在任务失败后，就已经服毒自尽啦。不过虽然没有抓到他，好歹也保护了皇上的安全，这是最重要的。其余的，都可以等等再说。

章寒似是窥探了什么的心意，说道：“世子爷，你既已经决定和王爷作对，实在不应该再心存仁慈之念，要不然到最后吃亏的，自然是你自己。”




　　第101章 计谋王爷（上）

沈牧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先生果然深知牧心意，毕竟恭晋王爷对我和妹妹有养育之恩，我就放过他这一次。若是再有下次，一定不放过就是啦。不错，的确是我早已经知道那个人会服毒身亡，我没有阻止的缘故，可是……当时我的心里也犹豫过，可是毕竟恭晋王爷养育了我和妹妹。”

宛思忙解围道：“世子爷宅心仁厚，这么做，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养育之恩，也是大过于天的。”

章寒点点头，说道：“世子爷，我只希望你下一次的时候，不要这么心软，我深深了解恭晋王爷的为人，他可不是一个心软的人。要是你这么心软，恐怕你斗不过他的。世子爷，为了你自个儿，为了小郡主，为了我们的西宋江山，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啦.”

沈牧此时，也是有些后悔了，忙说道：“先生放心吧，牧下回不这么做啦。”

于是，一行人说着，就往长安城里走去。

皇上为了嘉奖沈牧的功绩，特意封他为亲王，赐号“硕王爷”，并且为他建造了一座王府，所以他们进城后，没有去恭晋王府，直接往硕王府。

宛思好芷柔自去休息，沈牧带着莫非入宫觐见皇上，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和皇上禀告了一番。

在这之前，皇上虽然同意了沈牧的看法，但是他还是没有想到，恭晋王爷会真的来行刺自己，当事情真的发生了，他觉得心里说不出的郁闷。这个皇帝，本来就是仁君，虽然有些昏庸，但是为人，却是很重视亲情，是及其好的。

莫非把整件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奏请道：“皇上，这件事情，总不能就这么算啦。要是这么算了，肯定还有第二回。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是王爷再想出另外一个法子来害你，只怕到时候是防不胜防。所以臣斗胆恳请皇上，治恭晋王爷应得之罪。”

“这个……”皇上又有些犹豫起来，他终于说道：“虽然你们抓住了凶手，但是凶手已经死啦，没有人可以证明这件事情是恭晋王爷做的，对不对？朕想恭晋王爷经过这次失败后，以后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啦。这件事情还是就这么算了吧，朕可不想担上杀叔之名。”

莫非听了，急道：“皇上，你可知道，放虎归山容易，以后要捉虎就难啦。臣斗胆说一句，皇上这么做，实在是在养虎为患。还请皇上三思。”

就在这时候，有太监来通传道：“太皇太后驾到！”

皇上忙站起来，亲自下了宝座，迎接太皇太后进来。

太皇太后坐下后，问道：“孙儿，我刚刚听人说，牧儿和莫非将军来见你，爱家就跟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事儿？”
皇上看了太皇太后一眼，说道：“只是芝麻绿豆的小事儿，劳动皇奶奶前来，实在是罪过罪过，孙儿不孝，还请皇奶奶恕罪。”

皇上神情有些着急，说道：“皇奶奶，恐怕你听错啦，你听哪个狗奴才大胆，和你说起这些事情来？纯属造谣，纯属造谣，皇奶奶你不应该相信才是。皇叔向来是奉公守法，辅佐朕治理国家，功劳大，苦劳也大，他又怎么会做出对不起朕的事情来。”

太皇太后笑道：“皇上，你太紧张了吧，哀家只是说听说今个儿的事儿与恭晋王爷有关，并没有说是对他不利的事情，更没有说他做了对不起皇上的事儿，皇上怎么引申出这么多的事情来？难道是当真有这么一回事么？”

皇上听了，很是尴尬，忙说道：“没有，没有，请皇奶奶明察，绝对没有这么回事儿，恭晋王爷是皇奶奶的亲生儿子，皇奶奶应该更知道他品行纯良才是。”

太皇太后忽然变了脸色，说道：“正因为沈擎天是哀家的亲生儿子，所以哀家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狼子野心。绾月河哀家说，皇上正在处理这件事儿，皇上却蓄意隐瞒，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哀家老迈，不配管理你的事情了么？若是皇上这么说，哀家立刻就掉头走，再也不过问你半句。”

皇上见太皇太后有些动怒，也着急了，忙说道：“皇奶奶，是孙儿不孝，孙儿对皇奶奶隐瞒了真相。只是孙儿不想让皇奶奶担心罢了。而且，企图行刺朕的那个人，已经死去啦，如今谁也没有办法证明这件事情，就是皇叔做的，所以孙儿才不想告诉皇奶奶这些事情的。”

太皇太后冷笑道：“果然是他，哀家早就知道他是贼子野心，没有想到现在就已经按耐不住啦。孙儿，你起来。虽然说恭晋王爷是哀家的亲生儿子，可是你也是哀家的亲孙子，是哀家从小看到大的。要说这亲情有个亲疏，哀家自然也是偏疼你。何况，你又是一国之君，若是恭晋王爷对你有所行动，那就是谋朝篡位。哀家是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的。先帝在世时候，曾经再三嘱托让哀家帮你看好这江山，哀家可是片刻也不曾忘记。擎天这孩子，心太狠，若是让他当了皇帝，篡夺了皇位，那一定是国家的灾难。上一次哀家去恭晋王府小住，他竟然想把哀家除掉，这样的人，实在是忒也可恶！”

皇上听了太皇太后的话，大吃一惊，问道：“皇奶奶，你说什么？你说皇叔居然想对你下毒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太皇太后点点头，说道：“自然是真的。你可还记得哀家当时很早就回来了么？就是因为他要对哀家下毒手的缘故。这样的人，当真是禽兽不如；这样的儿子，真是不要也罢。”说到这里，她看了沈牧一眼，说道：“牧儿，哀家这么说你父亲，你不会对哀家心存不满吧？”

沈牧忙跪下来，说道：“牧虽然是恭晋王爷的亲子，可是也知道大义灭亲这个道理，要不然，也就不会来把王爷要行刺皇上的事情，提前告诉皇上，并且帮皇上去捉拿那个刺客啦。”

太皇太后点点头，亲自把沈牧扶起来，说道：“你倒是个好孩子，无论是品行，还是才德，比起你那禽兽不如的父亲，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牧忙说道：“牧不敢。虽然牧是王爷的亲生儿子，可是在国家大义面前，还是国家大义重要。牧也很了解我父王的品行，若是他当了皇帝，那当真会天下大乱，生灵涂炭，这是牧不希望看到的。”

太皇太后点点头，对皇上说道：“孙儿，事到如今，你可有什么打算了么？

“这个……”皇上仍旧犹豫不决道：“并不是朕不肯有什么打算，只是苦无证据，也不能把皇叔如何。”




　　第102章 计谋王爷（中）

太皇太后别有深意的说道：“孙儿，凡事事在人为，只要你想去做，又有什么不可以的？你皇叔蓄意谋反，谋的可是我们北陈这大好的江山，到时候你要是沦为阶下囚，以你皇叔的脾气，你以为我们祖孙俩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太皇太后的话，说得皇帝心里一惊，他凛然道：“皇奶奶说得对。孙儿应该做什么，皇奶奶尽管吩咐就是。”

太皇太后点点头，说道：“不妇人之仁，这才是我的好孙子。依照哀家的看法，就是要尽快想个罪名，把你皇叔给处决了，免除后患。”太皇太后此言一出，别说是皇上，就是沈牧，心里头也是说不出的滋味。

但是，沈牧终于还是说道：“皇上，皇奶奶说的对，我是恭晋王爷之子，可是大义当前，尚且可以灭亲，皇上千万要下得了决心才是。要不然，等到后悔，恐怕也来不及了。我北陈的江山，要是落入我父王之手，以他暴虐的性子，定然会虐民，到时候，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太皇太后说道：“牧儿说的很对，这么简单的道理，牧儿都能想的明白。皇帝，你难道想不明白吗？”

皇上终于说道：“一切单凭太皇太后做主就是了。只是，皇奶奶说要给恭晋王爷加个罪名，倒是要加个什么罪名呢？那些死士帮的人，逃的逃，死的死了。朕就是想指正恭晋王爷，也没有什么证据啊。太皇太后，你看这件事情怎么做才好？”

太皇太后听皇上这么说，知道他还是不想处置恭晋王爷，就说道：“皇上，只要你肯答应就好了，处置恭晋王爷，你别担心。牧儿，这次你救助皇上有功，就封你为和硕亲王吧。但是，你一定要想个办法，来定恭晋王爷的罪。你也说了，要大义灭亲，那么哀家就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这件事就包在你身上了。”

沈牧有些为难，正想推辞，莫非却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意思是告诉他，这是太皇太后试他之举，若是他不答应的话，恐怕会惹祸上身。沈牧也是聪明绝顶之人，他立刻就意会到了莫非的意思，忙说道：“牧儿遵命，请皇上好太皇太后放心，牧一定尽心竭力，为国家铲除奸贼。”

从宫中觐见皇上和太皇太后回去后，沈牧就一直闷闷不乐的。芷柔见他哥哥似乎是有心事，就问他怎么了。沈牧就把太皇太后的吩咐和芷柔说了。

芷柔气道：“皇奶奶要哥哥你做这件事情，也实在是太过分了吧。毕竟，那个人好歹也是我们的父王，皇奶奶怎么可以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呢？哥哥，你要是觉得为难，就不要做了，我去帮你推了皇奶奶就是啦。你好歹也是功臣，她总不能处罚你，治你的罪吧。”

沈牧忙阻止妹妹道：“芷柔，你不要这么冲动。皇奶奶心意已决，是不会改变主意的。她的本意并不是单纯要我想出办法来治恭晋王爷的罪过这么简单，最主要的是，她也是想试探我对皇上，对她是不是忠心耿耿。万一，我不肯答应的话，她就会认定我对朝廷有谋反之意，是和那个人一伙的。妹妹，事到如今，我已经是骑虎难下啊。”

芷柔听到哥哥这么说，着急起来，说道：“哥哥，那你说到底该怎么做？我不要你有什么危险，我要你好好的，要是万一你有什么不测，我也活不下去了。你是这个世间，我唯一的亲人了，哥哥。”

沈牧见芷柔哭的稀里哗啦，显然是真情流露，忙说道：“妹妹，你别哭，事情还没有糟糕到你想的那个地步，事到如今，我只能是想办法给那个人扣以谋反之罪，这样，你和我都不会有事了。只是，怎么能给那个人扣上谋反之罪，却是有些为难。妹妹，你说事到如今，应该怎么办好？”

芷柔想了半天，说道：“哥哥，这些事情你问我，也没有什么用处，你知道我对这些事去一向是不怎么了解的。哥哥倒是不如问问宛思吧。或者是问问章寒和莫非将军，他们都是聪明绝顶之人，一定会为哥哥想出办法的。”

沈牧叹道：“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好莫非、章寒商量，只是他们想出的办法，都是置恭晋王爷于死地的赶尽杀绝之策，我虽然也想让恭晋王爷受到惩罚，但是却不想置他于死地。要是被章寒和莫非将军知道了，他们肯定要说我是妇人之仁。不过宛思姑娘，倒是可以商量。宛思姑娘非但善解人意，而且聪明伶俐，她一定可以想出好办法来的。”

芷柔笑道：“哥哥，事到如今，你也觉得宛思聪明能干了呀。我早就说过，宛思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哥哥，要是你不赶紧向她表示你的倾慕之情，让她做我的嫂子的话，恐怕她就会被别人娶走哦。到时候哥哥你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沈牧惊问道：“宛思姑娘会被谁……”芷柔看哥哥那么紧张，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哥哥，我只是说要是你不加紧行动，宛思就会被人娶走，据我所知，宛思现在呢还是小姑居处本无郎，哥哥你要赶紧行动呀。要是迟了，恐怕以后再也找不到宛思这么好的女子啦。”

沈牧开始有些紧张的，听到芷柔这么说，才不那么紧张了。他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芷柔也对着他别有深意的笑了笑，芷柔知道，在他哥哥心目中已经喜欢上宛思了。


（PS：作者写错章节序号，直接从102章跳至109章）



　　第109章 计谋王爷（下）

沈牧和芷柔去找宛思的时候，宛思正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来到京城以后，她已经和严相爷联系过了，严相爷让她一定要想尽法子，打击恭晋王爷的势力，挑唆恭晋王爷和沈牧的关系。

严相爷还询问了宛思有关沈牧的事情，当宛思说出沈牧并不是恭晋王爷的亲身儿子，恭晋王爷却是他仇人的时候，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严相爷大喜道：“如此真是太好了，不但是沈擎天那个老匹夫，就是沈牧这小子，也得不到善终。老夫终于可以除去这两个心腹大患了。”

宛思又想起了岳百川说过的话，她看到严相爷的神情，心里不住问自己：难道岳百川说的都是真的吗？

宛思就在一旁说道：“义父，沈擎天想谋朝篡位，实在是罪无可恕，可是沈牧却是对国家忠心耿耿，是可用的良才，不知道义父为什么要除掉他呢？”

严相爷斥责道：“宛思，你难道忘记了你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么？我决定的事情，当然有我的道理。”

宛思本来不想说话，但是还是盯着她义父说道：“义父，有人说你这么做，其实都是为了你自己，并不是为了我们北陈王朝和国家。当然，说这话的人，已经被我杀死了。可是，我还是想不明白，义父为什么要杀沈牧。”

严相爷强行压制着心里的怒火，说道：“宛思，义父养育你这么多年，把自身的技艺对你毫不保留的传授，还特意请了各种各样的师傅来教你，结果到了现在，你居然连义父也不肯相信了么？义父这么做，自然都是为了国家。不过，就目前的形式来看，做了很多不利于国家的坏事，只是沈擎天，不是沈牧，但是你别忘记了，沈牧手里握着那么多兵，又有谋臣和大将辅佐，如今打了胜仗回来，正是功高劳苦的时候，现在铲除沈擎天，恐怕他又要立下大功，难道你说他就不会变成第二个沈擎天么？就是他不想，他身边的那些谋臣们肯么？沈擎天想谋夺北陈的江山，也不是年轻的时候就想的，而是后来慢慢掌握了一些军权，又欺负皇上年幼，才这么做的。”

宛思心里一凛，忙说道：“义父说得很对，刚才是宛思误会义父了，还请义父恕罪。宛思一定按照义父所说的去做。”

严相爷点点头，说道：“宛思，你还记得我当初和你说过的话吗？作为女间，一定不能有情。你如今不是对沈牧生出儿女私情吧？即使是这样，我也希望你在国家大义面前，能够分清楚是非黑白，不要罔顾了大义。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相信你是个是非分明的人。”

宛思用力点点头，说道：“义父，你放心吧，宛思一定不会辜负义父 的希望，一定会凡事以国家为重。”

这就是宛思和严相爷见面的经过了。宛思一想到将来她要诛杀沈牧，心里就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虽然，当初她想做的是让沈牧爱上自己，然后可以挟制沈牧，但是事到如今，她才发现，慢慢的，她对沈牧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利用那么简单了。虽然严相爷屡次告诫她，作为女间，切忌有情，但是作为一个人，要想无情无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宛思想事情，想的如此入神，以至于芷柔和沈牧走进来的时候，她都没有发现。芷柔跳到他的面前，冲着她大喊一声：“宛思，你在想什么？”

宛思这才反映过来，忙站了起来，说：“宛思给世子爷、小郡主请安。”

芷柔笑道：“宛思，你和我们不用多礼吧，只是方才的时候，你在想什么？让我猜猜好不好？我想想，你一定是在想我哥哥，是不是？”

芷柔说话这么直白，宛思和沈牧的脸都变红了。

沈牧说道：“芷柔，不可以这么无礼。宛思姑娘，今天我来，是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不知道你现在方便么？”

宛思笑道：“世子爷能找宛思帮忙，那实在是宛思的荣幸，又是什么事儿，就请世子爷说吧。宛思能帮忙的，就一定帮世子爷。只是宛思能力实在是有限，还希望不要让世子爷失望才是呢。”宛思说着，就取了茶水端上来，端到沈牧面前，沈牧见她如此细心，不仅在心里赞叹。

沈牧说道：“宛思姑娘，牧来求姑娘帮忙，也实在是情非得已。事情是这样的，太皇太后命令我在明日之前，必须想好办法，可以治恭晋王爷的罪。但是我却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你也知道那些行刺的人，都已经被杀死了。如今，太皇太后让我想法子，找出王爷谋反的证据，我哪里又能找出来呢？”

宛思闻言笑道：“世子爷，你不是找不出来，而是拿捏不准轻重吧。”

沈牧看自己的心思一下子就被宛思猜中，只得说道：“宛思姑娘好聪明，我想的什么，你却立刻就想到了。”

宛思笑着说道：“这也是人之常情，宛思只不过是设身处地为世子爷想罢了。这件事情，宛思一定会尽力想办法，为世子爷分忧解劳的，世子爷不要太过于忧虑才是。”

芷柔笑道：“哥哥，我说来找宛思是对的吧，这下有宛思帮忙，你总不用担心了吧，哥哥你放心吧，宛思她这么聪明，一定可以想到解决的办法的呢。宛思，你说是不是？”



　　第110回 势败如山（一）

宛思 说道：“这个……我也只能是尽量想办法。谋害人的事情，我还从来没有做过。”

芷柔说道：“宛思，那你不要这么想，你想恭晋王爷是个坏人，你做这件事情，实际上是为民除害，你这么想，就一定可以做到了。”

宛思点点头，说：“小郡主，你说的很对，要是恭晋王爷不除去，他发动谋反计划，到时候受到牵连的，就是很多无辜的百姓。所以，无论是从私人还是从天下苍生的角度上，我都会帮世子爷的。只是，害人的事情，我真的从来没有做过，我要好好想想。”宛思只是这么说罢了，其实她的心里，到底怎么做，已经完全有了计划。

她故意装成思考的模样，过了半天，说：“有了，我想到办法了。世子爷，小郡主，我们还是要拿刺杀皇上这件事儿来说。”

“刺杀皇上？”沈牧愣了愣：“这恐怕多半不行，因为刺杀皇上的人，都已经死的死，逃的逃了。要想把逃跑的人抓回来，实在是不容易的事情，而且，死士帮的人，向来都是宁死不屈的。宛思姑娘，我觉得这件事情，好像还是有点难度。”

宛思笑了笑，说：“世子爷，这件事情能有什么难度？还是那句老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要世子爷能找出几个人来，说那几个人就是恭晋王爷派来此刺杀皇上的，并且要他们招供出恭晋王爷出来，这件事情还能有什么。”

沈牧听罢，说道：“宛思姑娘，你果然是千古高人，这计策果然是个好计策，我居然没有想到，实在是让宛思姑娘见笑了。”

“喂喂喂，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在这里互相恭维，人家都看不下去了。”芷柔笑道。

宛思和沈牧相互对望了一眼，都有点脸红。这件事情，却是这么定下来了。

宛思通过陈昱，把这件事情转告了严相爷，严相爷对宛思所做的，大为赞赏，宛思虽然觉得心里隐隐有不安，但她一想到自己所做的，是为了国家和人民，心里也就踏实了。

同时，另一方面，沈牧把宛思交给他的办法，告诉了皇上和太皇太后。皇上仍旧是有些不忍，但是太皇太后却是对沈牧的计策大为赞赏，并叫他立刻就去实施。沈牧向皇上求情，说恭晋王爷到底还是他的亲生父亲，他要是这么做，是天地不容的，皇上也体谅到他的难处，就把这件事情交给了纪天常纪大人去做。纪天常和恭晋王爷沈擎天，原本就是誓死对立的。他知道这件事后，心里别说有多么畅快了，立刻就答应了。

这时候，沈擎天已经知道他刺杀皇上的计谋败露，虽然说死士帮的人死的死，逃的逃，但是他仍然不能安心。他总是觉得整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因为他要杀皇上的事情，怎么会就这么轻易败露了呢？实在让人想不明白。第二点就是听说当时在轿中假冒皇上的是沈牧，莫非也帮沈牧一起去杀死死士帮的人，那么就说明莫非已经和沈牧是一党的了，沈牧回来这么久没有回过王府，也说明沈牧已经彻底与他决裂了。

沈擎天现在的心里很后悔。他后悔的是，为什么以前忌讳这个，忌讳那个没有起兵，结果弄到现在想起兵也没有那么容易了。就在他彷徨要不要起兵造反的时候，纪天常带着京城的御林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王府。纪天常宣读了皇上的圣旨，揭露了沈擎天要刺杀皇上的罪证。并且要把沈擎天抓到皇上面前请罪，暂时先抓入天牢。

沈擎天此时此刻，心里别提多窝囊了。不过窝囊归窝囊，要他沈擎天屈服，也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他站了起来，冷冷看着纪天常，就是不接圣旨。纪天常有些盛气凌人的说道：“恭晋王爷，难道你想违抗圣旨么？若是抗旨不尊，那可要在你的罪过上多加上一条。到时候，你可是吃不了兜着走。老夫劝你还是快些接了旨，跟老夫回宫请罪去吧。”

沈擎天瞥了他几眼，眼里尽是不屑：“老匹夫，你说我有罪，我就有罪么？你说要抓我进皇宫去请罪，我就要去皇宫请罪么？你实在太可笑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带几十个人来，老夫就会乖乖跟着你走么？那老夫还要说，是你妒忌老夫的盖世功业，故意假传圣旨来陷害老夫呢。”

“哈哈哈……”纪天常睥睨了恭晋王爷几眼，说道：“王爷，你也不必费工夫和老夫在这里磨嘴皮子了，到底谁是谁非，到了万岁爷面前，不就一目了然了么？你说这些，充其量就是拖延时间而已。如今，就是世子沈牧也是站在老夫这边，我实在想不出，你就是拖延了时间，难道还能等到救兵来不成？恭晋王爷你毕竟是皇亲国戚，是皇上的叔叔，虽然专横跋扈这么多年，如今又对皇上不恭敬，想杀害皇上，但是皇上并不与你计较。你还是快快随了我走吧，免得耽误了事儿。”

纪天常的势力，在朝廷中几乎与恭晋王爷呈对立之势，纪天常能有这么大的实力，自然也是一个很狡猾的人。他也曾经想过，是不是沈擎天想搬救兵，但是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沈擎天可以搬到的救兵，大约只有沈牧，而如今沈牧已经投靠了皇上，那么沈擎天就是搬救兵也搬不到人了。所以纪天常说话，口气才这么硬，底气才这么足，他觉得沈擎天已经完全在他控制之下了。




　　第111回 势败如山（二）

其实，纪天常没有料到，以恭晋王爷沈擎天，怎么可能会轻易投降。而且，有一点是对的，沈擎天绝对不是一个空有匹夫之勇的人，方才他和纪天常说了那么多废话，实际上正是在搬救兵。他桌子上的把手，正连着一个紧急救助的铃铛，只要听到那个铃铛响，他的心腹将士就知道他遇到危险了，就会第一时间赶来救他。但是，纪天常不知道那么多，而且，当纪天常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因为他们已经被恭晋王爷的人重重包围了。

纪天常惊道：“沈擎天，你要做什么？我是奉皇上的命令前来传旨的，要是你敢对我不利，就是抗旨不尊，到时候你会死的很难看的。”

“哈哈哈哈……”沈擎天仰天大笑起来：“皇上的命令？有谁知道么？难道你说是就是么？哈哈，纪天常，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我恭晋王府是你随便来捣乱的么？我恭晋王爷这么容易就被你骑在头上，那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出去见人？”沈擎天说这些话的时候，慷慨激昂，纪天常却没有心思听，他意识到今天自己想要离开恭晋王府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了，因为看情势，沈擎天已经是狗急跳墙。

纪天常毕竟是老奸巨猾，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想了想，委曲求全道：“王爷，你看今个儿这事儿，恐怕是有些误会，我看这样吧。我先回去和皇上复命，把事情经过说一遍，既然你是无辜的，我一定会如实和皇上禀告的。王爷和皇上，毕竟是亲戚，像我们也只是外人罢了。我就先回去了，王爷你歇着吧，我不打扰了。”纪天常说完，对着身后的侍卫招手道：“走啦。”

哪里知道恭晋王爷却笑得更加厉害了：“纪老贼，你以为你来这里，就这么容易走么？要是我这么轻而易举的让你走了，以后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来我恭晋王府捣乱？我恭晋王爷的脸面何存？”

纪天常的额上已经是冷汗涔涔，他陪笑道：“我知道今个儿的事儿，是我做的不好，王爷，那我就在这里和你陪个不是了，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放在心上。以后这样的事儿，我是不会再来啦，还请王爷不要担心。”

“担心？”沈擎天瞪了他一眼：“我沈擎天什么时候担心过什么事情？你少在这里大放厥词了，总之，纪老贼，你今天有本事来，没有本事走。我什么也不必说了，本王只要你留下一样东西。”

纪天常忙问道：“王爷要我留下什么东西？不管要什么，我都给王爷留下就是。”纪天常知道沈擎天这一会，是已经对自己起了杀心。他可是堂堂的一品重臣，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有一大帮追随者，要是死在这里，那可是不值得。要是他能离开，就能在太皇太后和皇上面前参恭晋王爷一本，那时候，朝廷就会派下追兵来捉拿恭晋王爷，那时候，他今天的这笔帐，就可以和恭晋王爷一起清算了。

哪里知道，恭晋王爷沈擎天忽然之间面罩寒霜道：“我要的东西很简单，那就是你的命。”说完，他一招手，下令道：“来人哪，把这一群人统统给我杀死，一个活口都不许留下。”

他手下的死士听到命令，才不管你是什么朝廷重臣，一品大人，立刻把他们围在中间，进行了一次肆意的大屠杀。那些宫中的侍卫，原本也是会功夫的，有的人武功甚至不差，但是毕竟敌不过恭晋王爷这边人多势众，很多人被杀死，躺倒于血泊之中。恭晋王爷哈哈笑着，拿起大刀，走到纪天常面前，还没有等他说出一声话来，就立刻结束了他的性命。

很快，恭晋王府中就躺了一大群死人，还有大片大片的血水。恭晋王爷吩咐道：“来人哪，给我把这些人全都运出去，要做的隐蔽一点，等到了荒山野岭，没有人的地方，统统把他们烧死。”

“是”，他的手下答应着。恭晋王爷又冷冷说道：“今天的事情，王府中很多丫鬟仆役都看到了，你们给我把王府围住，一个人都不许出去，然后把他们杀个精光。”

那些将士们仍旧是面无表情的答应着。恭晋王爷看他们去做了，心里才安稳了一些。事到如今，他杀了纪天常的事情，很快就会暴露出去，到时候，恐怕朝廷就会集中力量对付他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调兵遣将，占据先机，然后把朝廷一举攻下，发动兵变，自立为帝。到时候，天下就是他的了。他觉得自己的计划是万无一失的，毕竟，现在皇上和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他不但拒绝被捕，还杀了朝廷重臣。皇上现在说不定还在等着纪天常回去复命。

所以，皇上那边的人，还不知道恭晋王爷已经反了，这对恭晋王爷而言，绝对是一个好消息。因为他可以占得先机。在这样的时候，占得先机是很重要的事情，因为取得了作战的先机，他的胜算就会多很多。

恭晋王爷迅速召集了所有他可以信任的人，然后命令他们想办法，怎么可以出其不意的发动宫廷政变。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这时候，沈牧已经带着人出其不意的攻占了恭晋王府，并且把整个王府重重包围了。




　　第112回 势败如山（三）

“王爷，不……不好了，王爷……”有个将士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大世子他……大世子他带着人包围了王府，现在王府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下了。王爷，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恭晋王爷听到下属的话，愣了愣，问道：“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明明我的计划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怎么会被发现？你是不是弄错了？是不是弄错了？”恭晋王爷说这些话的时候，眼中大有癫狂之气，显然是受了极度的刺激。

“启禀王爷，我没有弄错，手下句句属实。王爷，依手下之见，王爷虽然有兵马，但是要调兵遣将，恐怕是不容易了。王爷还是不如……不如向大世子投降吧，毕竟大世子是你亲生儿子，他总不能不管你的死活，肯定会在皇上面前给王爷求情的。众所周知，当今皇上是个仁厚懦弱的人，他一定不会给王爷太重的惩罚的。”

恭晋王爷眼中几乎要喷出火花来，他死死盯着那个人，问道：“你说真的要本王投降保命？”

那将士愣了愣，旋即说道：“王爷，属下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还请王爷三思，要是这么下去，我们损兵折将，也对抗不了朝廷兵马，要是沦为阶下囚，恐怕到时候的待遇和现在就完全不同了。说不定还会有性命之忧，王爷，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呀。”

恭晋王爷恨恨道：“好，你说的对，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现在就让你去做你的俊杰！”说完，恭晋王爷拔出手中的大刀，对着那个人的脑袋，重重砍了下去。那个人的一颗脑袋，就这么和身子分成两截，然后在地上滴流滴流转悠了两圈，然后就不动了。直到这时候，才有鲜血从那个人的腔子里流了出来。

旁人见了，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声。恭晋王爷厉声说道：“他的下场，诸位将士也看到了吧？这就是在这里扰乱军心的下场。沈牧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他有多少斤两，我还能不知道？难道他还有本事跟本王对抗么？本王还用得着怕他？这天下早晚是本王的，和本王作对的人，每个人都必须得死，哼！”恭晋王爷说的声色俱厉。

当下，就有人恭维道：“王爷说得是，大世子只不过是一黄口小儿，又能成得了什么气候！王爷，现在大敌当前，不知道呢怎么打算的？手下等愿意忠心追随王爷，为王爷肝脑涂地，万死不辞！王爷有什么吩咐，尽管差遣就是了。”

恭晋王爷点点头，说道：“对，只要是效忠本王，为本王做事儿的，本王当了皇上，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杀出王府去，赶到我的军队的聚合地盘龙山去。到时候，集合了大部队，再来荡平朝廷，杀死皇帝和太皇太后。这天下就是本王的了。”

诸位将士心里，早就不跟恭晋王爷一条心了，但是，他们也是亲眼见到恭晋王爷是怎么杀死劝他投降的将士的，因此，别人纵然有轻慢之心和背叛之意，到了如今，也不敢表现出来了。

这些人早先的时候，之所以敢跟着恭晋王爷一起反对朝廷，是觉得恭晋王爷势力雄厚，当朝皇帝不但年幼，而且性子懦弱，远远比不上恭晋王爷的雄才大略。可是下中农一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现在皇帝长大了不说，身边还有一批誓死效忠的臣子，沈牧手里握着兵权，也依附了皇上，皇上的势力，实在是远远超过了现在的恭晋王爷。

恭晋王爷虽然手里握着重兵，但可惜他的兵马远在盘龙山，想要调兵遣将，一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第二，他想谋反，并没有经过商谈，制定一个有用的战略，而是在纪天常来传旨的时候，他被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反。但是这仓促之间起来谋反，什么也没有准备好，要想着从这府中逃出去，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第三，如今朝廷的兵马也是兵强马壮，加上世子爷沈牧手里握着的重兵，朝廷兵马远远超过了恭晋王爷手中的兵马，朝廷要对付他，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因此，一想到这些，那些曾经想着要跟恭晋王爷一起谋反，改朝换代的人也不想了。

虽然荣华富贵很重要，他们也的确想着可以当开国功臣，不过一切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要是这些必须要他们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的话，他们当然还是先选择性命了。他们想到那几点，就越发觉得跟着恭晋王爷是很没有谱子的事情。何况恭晋王爷好大喜功，又有些喜怒无常，动不动就会杀人，他们自己很担心等到有一天自己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是恭晋王爷不会杀了他们，因为现在恭晋王爷还有利用他们的地方，可是将来呢？所谓说狡兔死，走狗烹，将来的事情，是谁也说不清楚的。以恭晋王爷的性子，要是他坐北朝南登上皇位后，对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功臣赶尽杀绝怎么办？那些将士们想到这一些，就更加有些手足无措了。

但是，不管在心里是怎么想的，还是没有一个人敢把他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因为，要是表现出丝毫不满被沈擎天看到的话，那就只能是死路一条了。所以，他们只能表现出对恭晋王爷的绝对忠心。



　　第113回 势败如山（四）

“尤三，孙建蒯，你们两个带着人去门口抵抗，别人都跟着我来。”恭晋王爷看了看跟着自己的人，派他们把全体家眷都集合到正堂来。很快，那些家眷们都来了，她们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因此，个个都心惊胆战的。

尤三和孙坚蒯不得不领命去抵抗沈牧的军队了，恭晋王爷脸上神色越发镇定了下来，他说道：“如今皇上这个黄口小儿竟然敢与老夫为敌，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虽然眼下我那不肖儿子带兵包围了王府，你们都不必担心，老夫当初建造这王府，自然就料到了有这么一天。你们都跟着老夫来，从后花园的密道逃出去。到时候，去到盘龙山，召集人马，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本王就不信皇帝那个小儿不对本王臣服。”

诸人本来已经机会完全丧失信心了，但是听到恭晋王爷说有密道可以逃走，不禁都精神一震。恭晋王爷说得对，只要可以逃出去，去到盘龙山，到时候真正的鹿死谁手，就不知道了。恭晋王爷在盘龙山养兵二十年，那可不是白养了的。

因此，诸人都齐声道：“属下愿意追随王爷，肝脑涂地，粉身碎骨，在所不辞。”要说他们原本说要对恭晋王爷忠心耿耿的话只是迫于恭晋王爷的淫威的话，现在说的话，却都是句句肺腑之言了。既然有了退路，就没什么可怕的了，至于以后会不会狡兔死，走狗烹，那都是后话了。

一群人跟着恭晋王爷向后花园的地道走去。人，实在是太多了，恭晋王爷这时候虽然镇定下来，但是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小小的紧张。要知道，越是大人物，有时候就越怕死的。恭晋王爷处心积虑了这么多年，可不想就这么轻易的看着自己的一腔心血付之东流，因此，他心中也是很紧张的。但是，这份紧张却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一旦他表现出丝毫紧张的话，别人就会表现的更紧张，说不定到时候这些人一齐心，集体对抗恭晋王爷而投降朝廷，恭晋王爷就是得不偿失了。

因为人实在是太多恶劣，场面又实在是很紧张，所以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叶翩翩。叶翩翩见到恭晋王爷在这时候居然还能带着将士们走花园密道冲出重围，心里多多少少对他有那么一丝的佩服。毕竟，随便换了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可能自己已经先乱了。恭晋王爷斩杀见长天，到现在带人离去，都做得果断刚毅，丝毫没有犹豫。这实在是不能不令人佩服。

不过佩服归佩服，叶翩翩是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使命的。她是西宋皇太妃冷九容的人，冷九容叱诧四国二十年，硬是把西宋这么极贫极弱的小国扶上了四国中的第一强国。叶翩翩是冷九容一手栽培出来的，自然也是聪明才智各方面都很有过人之处。

此时，正是混乱的时候，没有人怎么太注意叶翩翩和她的侍女明月香。叶翩翩带着明月香，跟着恭晋王爷来到后花园密道入口处。恭晋王爷率先走了下去，然后后面跟着他的大奖，再后面才是他的家眷，再后面则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叶翩翩在别人都急着进密道的时候，她却带着明月香偷偷折了回去。因为场面实在是太混乱了，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她。她悄悄走到王府的正门口，看到尤三和孙坚蒯带着一群不要命的将士正在誓死抵抗。叶翩翩看场面有些混乱，要想出去，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要想见到沈牧，恐怕更难。

她想了想，拉过一个士兵来，说道：“快去告诉世子爷，就说宛思姑娘的朋友要见他有急事，要是你不去通传，出了什么事儿，看世子不惟你是问。”那个人疑惑的看了叶翩翩一眼，点头道：“我这就去找世子爷，姑娘你在这里等着。”说完，就往外走去。

叶翩翩带着明月香在里头等着，明月香有些疑惑道：“姐姐，你说这个法子行不行？那个士兵要是不肯或者是沈牧不相信，那应该怎么办？”

叶翩翩的眼中，露出别样的光采，她缓缓说道：“沈牧不会不相信的，宛思在沈牧身边那么久，不但没有被沈牧发现，而且还取得了沈牧的信任，所以，只要提起宛思的名字，沈牧应该不会不买账的。而且，这个关系着沈牧的前途，就是有一丝的风吹草动，沈牧也不会忽视的。”

明月香看着叶翩翩，眼中有着嘉许的神色，她说道：“姐姐，你果然是很聪明的呢。用我义母的话说，就是大有娘娘昔日的风范。”

叶翩翩看着远方，眼底有深沉的看不到的东西，她缓缓说道：“明月香，你说错了，在这全天下，娘娘只能有一个，也只会有一个。我永远比不上娘娘的万一。”

两个人正在谈论间，那个小兵却又从打斗的人群间冲了过来，他看到叶翩翩，说道：“姑娘，我们世子爷有请，请过来吧。”

于是，那小兵带着叶翩翩和明月香，穿过打斗的人群，来到恭晋王府外面，整个恭晋王府所在的那条街，早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沈牧正站在王府外面的一座高楼上，面色凝重的注视着王府的一举一动。那小兵带着叶翩翩和明月香径直走到沈牧面前，恭恭敬敬说道：“世子爷，那两位姑娘带到了。”

沈牧回过头看，看了叶翩翩和明月香一眼，说道：“两位姑娘自称是宛思姑娘的朋友，不知道......”




　　第114回 势败如山（五）

叶翩翩说道：“世子爷有礼了。切身叶翩翩，是恭晋王爷的福晋，世子爷离家的时候，翩翩还没有来到沈家，但是世子爷应该也听说过我了吧。”

沈牧笑道：“原来是叶姑娘，我早就听宛思姑娘提起过你，上一次，恭晋王爷行刺皇上，多谢叶姑娘的书信，才可以救了皇上的性命。”

叶翩翩一笑一颦，都美的动人，她说道：“世子爷，我今个儿来找你，也不是和你来说以前的事儿的，而是想和世子爷做个交易，只是不知道世子爷你有没有兴趣呢。若是世子爷有兴趣，妾身敢说，这个交易已经成功啦。”

沈牧问道：“是什么交易？我对叶姑娘的交易，向来是很感兴趣的，叶姑娘可是当今西宋冷太妃面前的第一红人，莫说是我，就是我们被陈的太皇太后和皇上，也不敢不给叶姑娘面子。谁都知道，天底下第一个不能得罪的人，就是冷娘娘。”

叶翩翩咯咯 笑了起来：“世子爷说得这话，也未必当真呢，天底下确实有个人敢得罪我们冷娘娘，而且已经得罪了我们冷娘娘。我今个儿和世子爷的这个交易，就是这个人的人头。不知道世子爷以为如何？”叶翩翩说道人头的时候，仍旧是嘻嘻哈哈的，面色丝毫未改。

沈牧越发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起来，他故意说道：“叶姑娘说的话，我倒是没有听明白，能不能请叶姑娘再说得详细一点呢？”

“好。”叶翩翩面色凛然：“我今个儿来，就是把恭晋王爷沈擎天的藏身之处告诉世子爷，世子爷可以马上派兵前去围追堵截，一定可以将恭晋王爷一举成擒，只不过嘛，抓住恭晋王爷后，他要交给我来处置。要杀要剐，都听从我的命令。”

沈牧脸色一沉，心中一凛，问道：“难道说恭晋王爷得罪了冷娘娘？”

叶翩翩笑了起来：“世子爷果然是聪明人。不知道世子爷可曾听说过，二十年前，我们西宋有个才学出众的王爷，人称小郎薛王爷的？”

“薛熙剑薛王爷？”沈牧明白怎么一回事儿了。他曾经听人说过，二十多年前，西宋人都传冷九容和薛熙剑有私情，后来西宋当了皇帝的，据说是薛熙剑的亲生儿子，是冷九容大力扶植的。冷九容本身 没有孩子，就把薛熙剑的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甚至有人还传言说西宋皇帝根本就是冷九容和薛熙剑生的，若不然，西宋那么多皇子皇孙，冷九容都不选，非要扶植薛王爷的孩子做皇帝呢？

而沈牧自然也知道，冷九容的这个老情人薛熙剑薛王爷，惨死于战场，而当初与他交战的，并设计害死他，害他万箭穿心而死的人，就是当今的恭晋王爷。如此大仇，冷九容岂能不报？不过她居然隐忍了二十年，能以天下苍生为己念，不轻易对北陈进兵，也算是仁慈了。要是冷九容倾兵北陈，为薛王爷报仇的话，恐怕北陈是没有办法阻挡的，但是如此一来，受到伤害的就是两国的黎民了。

叶翩翩说道：“我们冷娘娘并非是怕了你们北陈，只不过不想穷兵黩武，让苍生怨念，所以才走了一条私人恩怨私人了的路子，派我前来西宋，为薛王爷报当初的深仇大恨。恭晋王爷沈擎天，是我主冷娘娘第一个要杀的人，他早晚躲不过这一劫，为了北陈与西宋的关系，还希望世子爷你可以大义灭亲，把恭晋王爷交给我处置。”

沈牧本来就不想处置恭晋王爷，因为沈擎天虽然不是他亲生父亲，但是毕竟对他有养育之恩。沈擎天杀他父母的罪过虽然是此仇不共戴天，但是无论如何，要沈牧亲手杀死沈擎天，对沈牧而言，还是很难的事情。

如今， 叶翩翩不失时机的提出了这个要求。虽然沈牧知道如此一来，恐怕恭晋王爷会死的更惨，但是毕竟恭晋王爷的死，就不会与他扯上丝毫关系了。他没有杀恭晋王爷，也不算是大逆不道。所以，他缓缓点头说道：“这本是我北陈国事，本来不应该这么做的，但是既然是冷娘娘的意思，我们又焉敢不从？好，请姑娘说出恭晋王爷的藏身之处，我们现在就去截住他，到时候要杀要剐，恭晋王爷交由姑娘处置就是了。”

叶翩翩点点头，说道：“如此甚好，那我们现在就去围住恭晋王爷吧。”

叶翩翩又对沈牧说道：“世子爷，不知道你恭晋王府的后花园是通向什么地方的？”

沈牧想了想，说道：“是通向后山的，叶姑娘的意识是说，难道沈擎天一行人逃到那里去了么？”

叶翩翩点点头，说道：“是的，我出来的时候，沈擎天他们刚刚下了后花园的密道。他们人多，走不快，要是花园后面是后山的话，那就请世子爷带领大量人马去后山拦截吧。我相信一定会抓住沈擎天的。到时候，也请世子爷记得自己的承诺才是。”

沈牧立刻说道：“那当然。”于是，沈牧下令将士们放了尤三和孙坚蒯，安排了一小队士兵在恭晋王府面前把守，然后他亲自带着众人前去后山堵截。叶翩翩自然也就跟着去了。




　　第115回 势败如山（六）

急行军很快就到了后山，沈牧吩咐士兵们在后山搜。果然，过了没多久，就有士兵发现了一个一扇门高的出口，应该就是通向恭晋王府的。恭晋王爷他们还没有出来，沈牧吩咐将士们都藏到隐蔽的地方去，等恭晋王爷一伙人出来，就立刻上前去，将他们一网成擒。

可是，过了很久，都没有见到有人从地道中出来，有些将士开始不耐烦起来，他们在怀疑，是不是沈牧弄错了，或者是谁给沈牧传递了假消息，因为一条密道再长，走这么好几个时辰，那还是不可以想象的。但是，叶翩翩却很镇定。

她对沈牧说道：“怎么？你不打算撤兵么？你不认为我是在骗你的么？也许你是中了我的调虎离山计了呢。”

沈牧笑道：“我对叶姑娘完全信任，我相信叶姑娘不会骗我的，因为我们都有共同的目标，就是沈擎天。更何况，沈擎天老奸巨猾，现在又是在这草木皆兵的情况下，要他相信我们还有没找到这里，总是要花费时间。所以我有耐心再等下去。”

叶翩翩没有想到沈牧会是这么一番见解，因而觉得沈牧倒是一个了不起有才智有眼光的大人物。沈牧再次下令，要士兵们都不要轻举妄动，继续等下去。士兵们虽然也有人心里有些埋怨，但是是主帅下令，他们也只好遵从。

就这样，两个小时过去了，当明月香都觉得恭晋王爷沈擎天肯定是从别的岔路走了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人探出头来。那个人是攻击王府的一个仆人。那个人探出脑袋来晃悠了一会儿，见没有事儿，又报脑袋塞了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把脑袋伸了出来。叶翩翩这才看清楚，原来那倒不是有人在伸脑袋，而是那个脑袋已经被人从头上卸下来了。是有人用手，或者是用别的东西，举着那个人的脑袋探出来望风的。

叶翩翩笑道：“这个沈老贼，果然是老奸巨猾，这样的法子，都能想的出来。不过夜由此也可以看出，这个人的厉害和心狠手辣。要是世子爷不等，恐怕就给沈擎天逃去盘龙山的机会了，到时候放虎归山，要想再抓住他，恐怕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对于叶翩翩的话，沈牧深以为是。果然，过了不多一会儿，就看到有人走了出来。那些人是沈擎天的人不错，却不是沈擎天本人。沈牧按奈住性子，不向士兵发号施令，只等着那些人出来。果然，过来好久，那些人慢慢走了出来，有的是沈擎天的部将，有的是沈擎天王府里的人，但是却没有沈擎天。

到了这个时候，别说是沈牧，就是叶翩翩，心里也有些疑惑了。她是亲眼见着沈擎天走进密道的，但是现在为什么他还没有出来呢？难道是密道中另有出口，给沈擎天逃走了么？

沈牧也很是疑惑，他用征询的眼光望着叶翩翩，似乎是在问她，这时候是不是应该下令士兵抓人了。或者，可以从那些人口中，得出沈擎天的消息也不一定。但是叶翩翩还是摇了摇头。不管怎么样，叶翩翩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不信沈擎天会在无声无息间消失。既然沈擎天不可能忽然消失，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沈擎天根本就没有出来，他还躲在地道中观望。

叶翩翩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发现沈擎天即使要逃走的话，也就是说假如密道另外还有出口的话，沈擎天也只能从河里逃走。可是这样一来，沈擎天纵然是水上功夫再好，似乎也很难在没有救援的情况下独自逃生。所以，叶翩翩心里安慰了很多，她始终觉得沈擎天就是在地道了没有出来。

那些逃出来的人，都四散而逃，跟着沈牧抓人的士兵们都有些着急了起来，沈牧心里也是举棋不定，现在的情况，要是可以抓住这些人回去，也算是和皇上有个交代，可是要是连这些人也抓不住，更抓捕不住沈擎天的话，恐怕太皇太后一定会怪罪下来的。

但是沈牧也不是一个沉不住气的人，尤其是他看到叶翩翩的淡定，心里就放松了很多。

就这样僵持着，过了不知道多久，天色有些暗淡下来的时候，终于有个人从地道中走了出来。那个人走的很慢，很谨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但是叶翩翩还是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这个人不就是沈擎天是谁？沈牧也立刻认出了他，于是沈牧下令士兵们抓人。

沈擎天走出密道的时候，他以为外面肯定是安全的，但是没有想到，任凭他再怎么厉害，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着。

他望着周围层层涌上来的士兵，仰天叹息道：“难道我沈擎天今日要葬身于此？”

叶翩翩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笑靥如花道：“王爷，倒是不必那么担心，我担保你今日不会葬身于此就是了。”

沈擎天看到叶翩翩很沈牧在一起，很是吃惊道：“翩翩，你怎么和沈牧在一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你出卖了我？我对你向来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王爷，”叶翩翩神色不变：“你应该知道，我叶翩翩是谁的人。你能想到这个，难道你还会天真的以为我不会泄露你的行踪么？事实上，我不但泄露了你的行踪，我还带着世子爷来抓你呢。”

恭晋王爷定定看了叶翩翩半天，终于挤出了几个字：“你是来报仇的。”



　　第116回　鸟尽弓藏（上）

“对。”叶翩翩笑了起来：“王爷你说得对，我就是来报仇的。王爷还记得二十年前，在战场上设计杀死小郎薛王爷的事情，那真是太难得了。王爷是个聪明人，如此倒是好了，省了我不少口舌。我假装来嫁给王爷，当然只是为了帮冷娘娘报仇而已，王爷，你既然记起来我是因为什么来报仇的，你就应该记得当初薛王爷是怎么死的。你设计让他万箭穿心而死。你说，以我们冷娘娘的性格，又怎么会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你．．．．．．”薛王爷一时为之语塞，半日才说道：“人家都说黄蜂尾尚针，最毒妇人心，果然是没有错的。你们的冷娘娘为了害我，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叶翩翩，你好歹也是与我同床共枕过的夫妻，我不妨好意劝说你一句，你觉着你的冷娘娘便是为了你好么？她为了给自己报仇，不惜牺牲你的一辈子。你真是太可怜了，被人利用了自个儿还不知道，还在那里振振有辞！”

叶翩翩倒是很淡定，她说道：“王爷，我叶翩翩的性命，都是娘娘救的，我爱为娘娘做事儿，与你又有什么干系？如今死到临头，王爷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处？王爷，妾身忘记告诉你啦，世子爷已经答应了妾身，要把王爷交给我处置。当初王爷是怎么对付薛王爷的，我们冷娘娘一定会千百倍奉还。”

恭晋王爷听了叶翩翩的话，心里已然明白，再说什么已是无益，于是叹口气说道：“成者王侯败者寇，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沈牧看着恭晋王爷，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不过他也明白，直到如今，的确是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恭晋王爷虽然是他的养父，毕竟还是他的杀夫杀母的仇人。

恭晋王爷的武功，也不可谓是不高，可是再怎么样，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如今这么多人包围之下，要想杀出重围，却是不能够了。但是要他就这么去死，他也是不甘心，所以，他在悉尼了打算先假装投降，等看看事情的发展再说。

只是，到底还有没有翻身的机会，他却是不能知道了。

沈牧很成功的把沈擎天抓住，皇上自然对他别有一番赏识。只是，沈牧不是沈擎天亲生儿子的消息，也不知道因了什么缘故，在京城中纷纷扬扬地传了开来。渐渐的，皇宫中的人，也就知道了。

沈牧自作主张把沈擎天交给叶翩翩的事情，原本是无可厚非，他却不曾想到，太皇太后会拿这件事情为难于他。

那日，沈牧正在府邸和宛思芷柔闲话，却有太监来传太皇太后懿旨，说是要宣召沈牧进宫觐见。

圣旨一下来，旁人倒是也没有往心里头去，宛思却是聪颖无双的，她立刻意识到事情有问题。因为若是平常，皇上要召见沈牧，原是应当的，但是太皇太后召见，却总有些说不过去。

沈牧换了装束，准备进宫。宛思拦住他，问道：“世子爷，你当真要进宫么？”

沈牧笑道：“对，皇奶奶召见，怎么可以不去？宛思姑娘，你今天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呢？”

宛思想了半日，才说道：“世子爷，你可不可以不去？”

“为什么？”沈牧看着宛思，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很是明朗：“若是我不去，就是抗旨不尊，皇奶奶会生气的。宛思姑娘，你有什么事儿，直说就是啦。”

宛思本来也不想说的，可是终于还是说道：“世子爷，我是怕你前去会有危险。”

“危险？”沈牧愣了愣：“你说皇奶奶会对我下毒手？宛思姑娘，你放心吧，太皇太后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的皇奶奶，她是不会对我下毒手的，何况，我也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皇家的事情。”

宛思叹口气，缓缓咬了咬头，说道：“世子爷，不是的。你听我和你说，如今，天下沸沸扬扬传言你不是恭晋王爷的亲生儿子。若是太皇太后相信了，那么皇室血统不容混淆，恐怕你一定会有危险的。若是你是恭晋王爷的亲生儿子，太皇太后怎么放心把一个贼臣乱子的儿子放在身边？所以，不管怎么样，太皇太后都不会放过你的，还请世子爷你三思而后行才是。”

沈牧听了宛思一席话，自个儿也愣在那里。之前，他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如今宛思一说，他倒是觉得的确这样了。若是太皇太后当真如同宛思所说那么想的，他沈牧无论如何，也都只有死路一条。可是．．．．．．他心里还有些犹豫不决。

宛思又上前一步，说道：“世子爷，所谓是宴无好宴，会无好会，若是你当真去了，到时候恐怕要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哥哥，你还是听从宛思的话，不要去吧。”芷柔跑了过来，原来，她一直都在旁边偷听。见沈牧犹豫不决，就跑出来了。

沈牧犹豫道：“芷柔，这也只是宛思姑娘的猜测罢了。我想，太皇太后不会这么做吧。我要是不去，就是得罪太皇太后，到时候也照样是有罪的。”

“可是这个罪名要轻的嘛。”芷柔嘟囔着嘴说道。




　　第117回　鸟尽弓藏（下）

沈牧看了宛思一眼，说道：“宛思姑娘，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既然太皇太后要置我于死地，便是我逃过这一劫，也还会有下次。与其这样，我还不如去见太皇太后，我想，我才平定了暴乱，又打了南卫的仗，太皇太后总不能说杀我就杀吧，总得有个罪名。”

宛思一时细腻了有些惶急起来，她说道：“世子爷，你玩玩不可以这么做，你若是非要去见太皇太后，那岂不是自投罗网么？若是除了什么事儿，该怎生才好？如今太皇太后对你很是忌讳，你千万要珍重才是。”

任凭宛思怎么劝说，沈牧总是心意已决，非要去觐见太皇太后不可，宛思叹口气，只得罢了。

当沈牧的背影，渐渐从宛思眼前消失时，宛思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难受的感觉。虽然，宛思心里明白，按照严相爷的意思，是让她尽快除去沈牧，只是宛思心里头，却总是不能够做到。她曾经产生过利用沈牧的念头，甚至可以说，一直以来她对沈牧都是利用的成分居多，可是就是在这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对沈牧产生了异常的情愫。

那是不允许的！那是不允许的！那是绝对不允许的！

宛思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诫自己，但是有一种感情，一旦萌发了，就没有办法遏制，不过尽管如此，在宛思心目中，她还是记得当前的任务是做什么。

严相爷已经下了命令，严相爷说恭晋王爷死后，祸乱天下的，一定会变成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沈牧。所以，严相爷让宛思想办法，把沈牧也尽快除掉。

自从记天常纪大人死后，严相爷一时之间成了朝廷赤手可热的人物。可是尽管如此，严相爷做事为人，都是极尽刚正严谨，做事也很公正，他从来没有被盛名所累。所以，宛思很是佩服严相爷，她心里也越发觉得，严相爷说得是对的，可是．．．．．．可是要她真得要对付沈牧，那真得是有些难处呢。

宛思和芷柔，在忐忑不安中等待着，出乎意料，过了几个时辰，沈牧竟然安然无恙回来了。芷柔大喜，拉着哥哥的手，说道：“哥哥，你总算是回来啦，看来是宛思多心了呢，太皇太后并没要对你下毒手的意思。”宛思笑了笑，心里倒是有几分奇怪。

沈牧的脸色有些发青，他摇了摇头，说道：“宛思姑娘说得对，太皇太后当真要对付我，只是幸亏章寒先生也想到了这，他得知我入宫后，立刻就去求见了皇上，和皇上陈述要害。皇上顾念兄弟之情，才跟着章寒先生去救我。当时，太皇太后正要赐给我酒喝。要不是皇上来得快，那杯酒我就要喝下了。我暗地里用银针试过，银针变得很黑很黑，那毒药应该是剧毒鹤顶红。”

“章寒将军呢？他没事吧？”宛思问道。

沈牧摇了摇头，沉声说道：“章寒先生没事，他回去休息了。宛思姑娘，都怪我没有听从你的话，才造成如今这个局面，实在是．．．．．．”

宛思笑道：“世子爷没事儿就好，何必想这么多呢。如今，太皇太后害太子爷一次没有成功，想必还会害第二次。不过。应该没有那么快了。世子爷暂时可以高枕无忧了。总算皇上还是仁君，肯姑娘兄弟之情，这是好事儿。” 

沈牧不无忧虑地说道：“宛思，你说得对，你说皇上肯姑娘兄弟之情。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有一天皇上知道我根本不是他的兄弟呢？你说到时候他会不会对付我？而且，我想这一天一定会很快到来的，到时候，恐怕不但是我，就是芷柔也要跟着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不怕，哥哥！”芷柔坚定的说道：“我只要跟你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也不害怕。”

“傻丫头，你一向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哥哥知道你不怕，可是我怕，而且很害怕。我怕失去你，芷柔。你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妹妹。”沈牧看看芷柔，有感而发。他心中想必是很感慨的。

宛思是何其聪明的人，她听沈牧说的话，似乎是话中有话，因而问道：“世子爷，那你有什么打算呢？难道要坐以待毙？”

什么苦笑道：“宛思姑娘，你向来是聪慧可人的，你觉得到了今日，我应该怎么做才好？”

宛思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半日才低声说道：“既然如此，我想世子爷倒是不如和皇上坦白的好。我相信皇上是仁君，不会对付世子爷的。世子爷先一步告诉了皇上，总好过由太皇太后来说。虽说皇上也尊敬太皇太后，可是这天下，毕竟是皇上的天下。若是皇上要善待世子爷，太皇太后也不能动世子爷分毫。”

“哥哥，宛思说得对。”芷柔抢着说道：“只要皇帝哥哥不追究我们，就是皇奶奶要追究我们，也没有用呐。”

沈牧叹息道：“柔儿，你这小丫头，总是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般。这件事儿要想皇上不追究，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你想，我们是恭晋王爷的儿女，我擒住恭晋王爷，就是大义灭亲，为朝廷国家效力。可是我们若是恭晋王爷仇家的儿子，我所做的这一切就成了公报私仇了，你明白么？”

芷柔总算明白了。她心里忽然间闪过一丝惊惧，她意识到事情到底有多么棘手了。




　　第118章 情非得已（上）

就在宛思犹豫不决的时候，她收到了严相爷的密令。严相爷在密令中，郑重的告诉她，要她一定要想办法把沈牧策反，然后利用朝廷的势力除去沈牧。严相爷信誓旦旦对宛思说这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国家安定。若是此刻不赶紧除去沈牧，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变成第二个沈擎天。而现在教他策反，总能够抓住先机，出去他，免得留下什么祸患。

于是，就在宛思接到密令后，她特意去找了沈牧。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沈牧对宛思由最初的欣赏、佩服，敬慕，也渐渐变成了今日的喜欢。只是，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向宛思表达，尤其是在这种多事之秋的时候。而且，很多时候，他也实在摸不清楚宛思心里在想什么。他知道宛思对人好，可是他却觉得宛思对所有的人都好。有时候他觉得宛思很关心自己，他就会想，是不是宛思也喜欢自己，但是当他看到宛思对别人也很关心的时候，这份心思就会淡漠下来。

而且这种时候，实在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机。如今他的处境，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他也不想连累了宛思和他兄妹一起受累。

见到宛思，沈牧倒是有一丝惊喜。他忙让宛思坐了，笑道：“宛思姑娘怎么来啦？可有什么事儿？”

宛思却一反常态，微微含嗔道：“若是没有事儿，就不能来瞧瞧世子爷你么？”她说话间，眼波流转，沈牧一时竟然看得有些痴了。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在宛思面前，什么反而有些木讷起来：“宛思姑娘当然可以随时来找牧。”沈牧说到这里，由衷叹道：“若是如今不找，恐怕以后牧获罪，就再也见不着姑娘了。”

宛思听了他的话，也是心里一阵难受，但是很快又微微笑了起来。

她缓缓说道：“世子爷何必难受？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件事儿，却也不是没有法子。”

“宛思姑娘有何高见？”沈牧听宛思这么说，已经想到恐怕宛思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对宛思的计谋，向来是不怀疑的。

宛思却在这个时候，把头低了下去，不说半句话。沈牧见她肤如凝脂，鬓发青葱，衣领处露出雪白的一段颈子，心中不禁有过一丝荡漾。但只是一丝荡漾而已，他立刻把握了自己的心神，毕竟，现在还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宛思姑娘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么？为什么不肯相告于牧？”沈牧问道。

宛思抬起头来，盯着沈牧的眼眸，说道：“我倒不是不肯把这计策告诉世子爷，只是恐怕世子爷不能接受而已。而且，这个法子，便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只是恐怕说出来，反而会害了世子爷呢。”

沈牧说道：“姑娘也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宛思轻轻“嗯”了一声，说道：“世子爷，是这样的。既然太皇太后质疑要杀人灭口，非要杀死世子爷你，而皇上随时会不顾念昔日的情分，也会置世子爷于死地，世子爷你何不揭竿而起，自立为王，与朝廷分庭抗礼呢？若是当真出了什么冲突，世子爷也是手握重兵，该是不畏惧朝廷。世子爷你也说过，怕是皇上不念情分，既然世子爷与皇上并不是兄弟，世子爷又何必顾念情分呢？我这是大逆不道的想法，还请世子爷听过就算啦。”

沈牧的脸色变了变，过了半天，才说道：“宛思，谢谢你，谢谢你肯和我说这些。其实这些话，今个儿章寒先生已经和我提过了。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也肯来和我说这些。这些事，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可是实在是事关重大。我若是也造反了，我与那恭晋王爷有什么区别？”

宛思心中却是一喜，问道：“世子爷，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谋反，取皇上而代之么？”

宛思这句话，却是问得有些失了水准，只是幸而沈牧信任她，并没有多想。他说道：“宛思，不瞒你说，我也不是一点也不曾醒过，尤其是太皇太后想杀我，章寒先生救下我，告诉我这个想法的时候。只是……我总是觉得皇上不会对我赶尽杀绝。若非是被逼到了绝路上，我当真不想喝朝廷为敌，也不想着自立为王。”

宛思本来听沈牧说他其实并不想造反，心中有些欢喜。可是转念一想，她才觉着自个儿到底是空欢喜了一场。若是她去和严相爷汇报说沈牧根本就没有谋反的心思，恐怕严相爷也是不肯相信的。等到她想明白了这个，自觉也没有什么号高兴的了。

她看沈牧的模样，知道沈牧并不是一点也没有造反的心思，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肯走这么一步。就告辞离去了。

随后，她就修书一封，把沈牧除非是被逼急了，否则是不会造反的事儿告诉了严相爷。可是严相爷给她回的密令，却不是要她放过沈牧，而是说若是沈牧一天活着，那便是一日养虎为患。要宛思无论如何，要让沈牧走宛思收到密令，心中又是一阵黯然。其实她真的很欣赏沈牧，还对他有一种别样的情愫。她当真不想逼着沈牧走上这一步，可是却没有别的法子。她想了很久很久，终于决定怎么做了。她在心中默默说道：沈大哥，请原谅我的情非得已！谋反这一步。




　　第119章 情非得已（中）

宛思终于下决心，要策反沈牧，从而协助朝廷对他了。从此她便经常拿了话在沈牧身边说，有时候芷柔也是赞同的，只是沈牧却始终是犹豫不决。他常常说道：“我若是谋反，只怕对不住皇上了。若是皇上原本就没有对付我的心思，我却谋反，岂不是成了大逆不道了么？”如此，过了很久，沈牧都没有谋反的心思，而太皇太后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竟然也没有来对付沈牧。

严相爷已经屡次三番催促宛思了，宛思也没有什么法子。这样又过了一些日子，严相爷偷偷把宛思召出来，在一家铺子里见了宛思。

这是严相爷设置在京城的密点之一，平常也没有什么人知道的。这家店铺已经有些荒废了，里面看起来，全是蜘蛛网，一个人也没有，以前的一些货物，也已经老旧了，谁也想不到，这里会是严相爷的一个密点。

“宛思，”严相爷有些愠怒道：“这件事情我交代你很久了，你却一点也没有法子，你是不是对那个小子动心了，不想对付他。要是如此，你是在是太令我失望了。”

“相爷，宛思不敢！”宛思忙跪了下来：“事情不是这样的，请相爷恕罪。只是沈牧根本就没有反心，我也想尽了办法策反他，但是他却不肯。相爷，宛思斗胆说一句，也许沈牧根本就没有谋反的心思呢？你是不是有些多虑啦。”

严相爷冷冷看了宛思一眼，说道：“宛思，我看你是被沈牧迷惑的不轻啊。他要是没有谋反的心思，我能让你对付他么？老夫是什么人，怎么会看不出一个人是怎么想的？沈牧现在当然不敢表现出异动，因为他羽翼还没有丰满，但是老夫敢保证，要不了多久，沈牧一定会谋反的。到时候，他就是第二个沈擎天了。宛思，你知道什么叫防患于未然么？要是现在不能当机立断，把阴谋杀于萌芽，到时候，吃亏的就是天下苍生。”

宛思由严相爷从小带大，对严相爷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的。听到严相爷这么说，宛思不敢做声了。

严相爷却不给宛思不做声的机会，他逼视着她，问道：“宛思，你说这件事情，你应该怎么做？”

宛思有些茫然道：“相爷，并不是宛思不去做，实在是宛思也没有法子。相爷，你说宛思应该怎么做？”

严相爷冷笑道：“宛思，你有多少聪明才智，本相也不是不知道。总之，你自个儿一定要想出法子来，本相再给你十天时间，若是沈牧不反，到时候……”他把狠话说到这里，语气却又平和了些：“宛思，你是本相一手带出来的，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宛思点头答应着，心里觉得有些难受。她原本以为自己是没有心的，是真的没有情的，可是事到如今，她却慢慢明白，其实不是。

就在宛思即将要告辞离去的时候，忽然，门被推了开来，陈晟出现在门前，对着严相爷行礼道：“相爷，出事儿啦。”

严相爷“哦”了一声，脸色不变道：“除了什么事情？”

“方才手下走过来，发现有人站在外头偷听相爷和宛思姑娘说话，手下刚要抓住那人，那人却已经跑开了。”

严相爷这次，脸色总算是变了，他问道：“是谁？”

陈晟说道：“这个……属下也不敢肯定，不过看起来，却像是原来恭晋王府的小郡主芷柔。手下已经派人去追了。”

“是芷柔郡主？”严相爷面色一沉：“陈晟，你赶紧加派人手去追，无论如何，也要把她追回来。要是追不回来，坏了本相大事，本相唯你是问。”

“是。”陈晟答应着，就出去了。宛思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废旧的房子里一片寂静，连一支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楚。

宛思心里很紧张，她既害怕芷柔被追回来，又害怕芷柔追不回来。要是芷柔被追回来，她肯定已经听到了自己与严相爷的谈话，严相爷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的。要是芷柔追不回来，她一定会把她听到的告诉沈牧，到时候宛思的阴谋，恐怕就全部败露了。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过了没有多久，破旧的门又被推开，陈晟走了进来。宛思瞥见他是一个人进来的，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放松感，可是马上，她就看见，在陈晟的后面，有两个人押着芷柔走了进来。

“启禀相爷，这个女子已经抓来了，属下幸不辱命。”

芷柔高高昂着头，用很鄙夷的眼神看着宛思。宛思不敢看她的眼睛，慢慢就把头低了下去。

“这就是恭晋王府的那个小郡主？”严相爷问道。

“是。”宛思低声说道。

芷柔瞪着眼睛看着宛思，愤愤说道：“宛思，我实在没有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你竟然要害我和我哥哥，我和我哥哥都是掏心对你，结果你呢？你是怎么做的？我们当真是看走眼啦，竟然没有发现你是这样的人。宛思，我真恨你。”

宛思还是一句话也不说。芷柔又说道：“曾经我把你和紫依当成我最好的姐妹，紫依为了我，死在了代嫁的婚礼上。结果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我没有呢这样的好姐妹！”




　　第120回 情非得已（下）

宛思低声说道：“芷柔，我……”

芷柔打断她的话，恨恨说道：“你不必虚情假意叫我，宛思，你和严老贼的话，我全都听见了，现在你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今天早上，我看你有些鬼鬼祟祟的出来，我以为你要做什么，觉着好玩，就跟踪你来这里，却不曾想到，原来你干得居然是这种勾当！”

宛思听了芷柔的指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严相爷看了芷柔半日，却忽然问了一句：“你是沈牧的妹妹沈芷柔？”

“你是聋子瞎子还是神经病？只有疯子才听不懂人话！”芷柔愤愤道，可见她心中以前对宛思所还有的所有的感情，已经在一瞬间化为乌有了。

严相爷却仍旧是神色平静，问道：“你与你哥哥感情很好么？芷柔郡主？”

“废话！我与我哥哥，当然感情很好！严老贼，你这个朝廷的走狗，要是你敢动我分毫的话，我哥哥是不会放过你的。你别忘记，我哥哥手里有好几十万军队，你若是敢和我过不去，那你就是自己找死！”

“是么？”严相爷却笑了起来，他的笑容有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宛思叹口气，心里想：“这下完啦。芷柔向来是不很聪明的，可是这回未免也太……”她忙说道：“相爷，芷柔郡主虽然与她哥哥感情不错，可是她哥哥也不会为了她一个人，就跟天下人过不去的。”

“你想挑拨我和哥哥感情？”芷柔大叫起来：“宛思，你实在是太可气啦！事到如今，你还在这里对我和哥哥的感情进行挑拨，不过你说什么都没有用，因为我哥哥对我很好很好的。我哥哥在这世间就只有我一个亲人啦。”

宛思见芷柔始终领会不了自己的意思，长叹一声，心道：“罢了，罢了，也许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吧。”她曾经想办法来救芷柔，但是芷柔却丝毫不领情，这不是上苍注定的，又是什么？

果然，严相爷笑了起来：“小郡主，你倒是不必担心宛思挑拨，我还担心你与你哥哥感情不够好，如今既然知道是很好的，那就没有什么问题啦。”

芷柔听到这话，倒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问道：“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严相爷笑道：“小郡主倒果然是兰心惠质，老夫刚刚才有了想法，居然被你知道啦。也罢，既然你想知道，老夫就不妨告诉你。既然你与你哥哥感情那么好，老夫就把你给杀了，然后对你哥哥说是朝廷杀的，你说到时候，你哥哥会不会谋反朝廷呢？”

“你……你好卑鄙！”芷柔几乎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你不要指望对付了我，我哥哥就会上你的当，我哥哥才没有那么笨呢。你就是杀了我，我哥哥也不会谋反朝廷的，我哥哥只会杀了你这个老贼给我报仇！”

严相爷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说道：“芷柔郡主，我似乎想得太多啦，你哥哥并不知道是老夫杀你的，他又这么会来杀老夫为你报仇？况且，方才是你自己和老夫说，你与你哥哥感情极好。才让老夫想到这个主意的，你就是怪罪，也怪罪不到老夫头上来，不是么？”

“相爷……”宛思说道：“相爷，以我对沈牧的了解，他是不会那么轻易就谋反朝廷的，即使你杀了沈芷柔，他也不会和朝廷作对的。还请相爷三思。再说，沈芷柔并不是坏人，相爷要是这么做，恐怕有点……恐怕有点滥杀无辜了吧。”宛思素来惧怕严相爷，但是，她还是把她的想法说了出来。她与芷柔在一起了那么久，与芷柔之间也是有感情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芷柔被杀死。

“好了！”严相爷看了宛思一眼，厉声道：“宛思，本相现在心意已决，你就不用说那么多啦。你还记得本相对你说过的话么？作为女间，严禁有情。可是如今你竟然来为沈芷柔求情，你不觉得你比起以前来，变化很多么？若是我放过沈芷柔，沈芷柔回去一定会把你供出来，到时候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了么？”

严相爷说的话，丝毫不容置喙。宛思劝说道：“义父，你既然是想逼迫沈牧谋反，何必一定要把沈芷柔杀了呢？你可以把她关起来，然后派人通知沈牧，就说皇上命人杀了芷柔，这样一来，沈牧岂不是一样也会上当？何必要杀一个无辜的人呢？”

“哼，严宛思，不用你在这里装好人给我求情，你说什么也没用，我不会相信你的！以前就是因为太相信你了，所以我才一直被你蒙骗，现在我再也不会那么傻了！就是你们今天杀了我，以后我哥哥一定会杀了你们给我报仇的！宛思，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芷柔的话，停在宛思心头，说不出的难受。她张了好几次嘴，都没有说出话来。

严相爷说道：“宛思，你看到了么？如今是你想帮人家，但是人家却因为并不领你的情意。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既然如此，倒是不如痛痛快快成全她吧。”




　　第121回　此情可悯（上）

“相爷！”宛思叫道：“求求你不要！虽然你从小到大都教导我，作为女间，切忌有情，我也时时刻刻听从义父教诲，可是人与人在一起，日子久了，总会有多多少少的情分。何况，芷柔并不是坏人，相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芷柔也是天下苍生中的一份子，义父何必要对她赶尽杀绝呢？”

严相爷用很冷峻的眼神，看了宛思一眼，说道：“宛思，你怎么也学会了这些歪理？义父曾经三番五次的和你说过，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难道你连这个道理也忘记了么？你听义父的话，乖乖去亲手把芷柔郡主杀了，若不然，义父就白白养你疼你这么些年了。”

宛思的脸色，刷的一下变成了惨白色。要她杀了芷柔，那无疑是很困难的事情。她以前也曾经想到有一天，自己可能会去对付芷柔，但是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会让自己去要芷柔的命，置芷柔于死地。而且，尤其是在现在，她已经于芷柔建立了深厚的感情的时候。

“义父！”宛思跪了下来：“你为什么非要我去杀芷柔？为什么？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义父，你曾经屡次三番教导我，说作为女间，切忌有情，可是人当真可以做到断绝七情六欲么？义父，我求求你，不要让我杀芷柔，也求求你不要杀芷柔！”

严相爷看着宛思，缓缓摇了摇头：“宛思，你曾经是一副最得力的助手，可是如今，国家大义在你心目中还有份量么？义父在你心目中还有份量么？你口口声声只是一个情字，可见你已经对沈牧有了感情。既然如此，你更应该杀了芷柔郡主，如此一来，你与沈牧不得不对立，以后你便是想对沈牧姑息，那也是不能够啦。”严相爷说这话的时候，不紧不慢，义正词严，听得宛思心底一阵透凉。

宛思面色一时有些凄然。她终于缓缓摇摇头，说道：“义父，请你原谅宛思。以前，义父让宛思做什么，宛思都会去做。只是这一次，宛思无论如何也不会听从义父。”宛思说到这里，想起当时岳百川死时对她说过的话，她说道：“义父，虽然你时常告诫我，要以天下苍生为己念，还告诫我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是明明不该死的人，为什么要置她于死地呢？天下苍生固然重，能少牺牲一个便要少牺牲一个，义父，你说对么？”

严相爷瞪着宛思，问道：“宛思，今日里本相要处决的是沈芷柔，你便有这么多话要说，还要违抗义父的旨意，若是今日里是不相干的人，你也会这么做么？说来说去，总是你徇私罢了。”

严相爷说这些话的时候，面色有些发白，显然也是怒了。

宛思从小到大，却也是第一次违拗严相爷的意思，只是尽管如此，她确实心意已决。她对严相爷说道：“相爷，今日里便是换做一个与宛思素不相干的无辜人，宛思也不会对她下毒手的。还请相爷网开一面，只是把芷柔郡主给软禁起来，等到沈牧谋反后，再把她给放出来就是啦。求相爷开恩。”

严相爷心底怒极，本来想连同宛思一并教训了，可是他毕竟是老奸巨猾，心里也明白，要是他今天当真杀了芷柔郡主，恐怕宛思就会产生外心，如此一来，他的计划就要大打折扣。当初，他想出自己的计划的时候，宛思和她姐姐绾月是他手中两颗重要的妻子。这两个人，虽然只是两个平常的女子，可是却能抵得上是千军万马，要是如今因为芷柔的事儿和宛思闹翻事情是小，就怕宛思以后不肯再帮他，那他要对付沈牧的计划恐怕就要落空大半。毕竟，事到如今，宛思是沈牧信任的人。

严相爷口气终于缓和了些，说道：“宛思，义父从小把你教养到如今，你若是怀疑义父，义父当真是很痛心。我原本也是为了国家朝廷，既然你觉得芷柔郡主不必死，也可以策反沈牧，好吧，一切都听你的就是了。只是，你要答应义父，要是沈牧还不谋反的话，到时候，芷柔郡主就要交给我处置了。”

“好！”宛思重重点点头，说道：“可是，义父，我怎么能知道芷柔是活的好好的呢？”

严相爷响了半晌，说道：“你既然怀疑老夫，那好，我就把芷柔交给你师傅无垠真人看管，那你可以放心了吧？”

无垠真人是个道姑，对雄黄之术很是精通，可谓是一代神医。只是她平常就住在无垠庵堂里，并不出去，所以旁人也不知道这个尼姑其实有十足的道行。她与严相爷交好，她却是一个非常正直的人。从来不会因为和对方是朋友，就会姑息活着迁就对方做的错事。

自古以来，会医术的人，往往就有很高深的用毒功力，无垠真人也不例外。她对医术和用毒之术同样精通，平常没有人可以近到她身边，知道她厉害的人，没有一个敢靠近她身边十步以内。既然严相爷肯把芷柔交给无垠真人看管，宛思倒是不担心芷柔的安全了。因为无垠真人虽然是方外之人，不怎么理会红尘俗世，可是却信守承诺，从来不自毁长城。所以，她素来被宛思所景仰。




　　第122回　此情可悯（中）

“无垠真人又是个什么东西？宛思，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了。你别以为你说不杀我，我就会感激你，我还是恨你，宛思，我恨你恨你恨死你！”芷柔大声叫道。

宛思却似没有听到一半。她对严相爷说道：“义父请放心，我一定想法子策反沈牧。只是，请你派人把芷柔送去无垠庵师父那厢，还请师父私下和我联络一下，如此一来，我也好知道小郡主是安然无恙的。多谢谢义父！”

“好！”严相爷虽然很不情愿，却仍旧答应道：“我答应你就是了。不过，我给你七天的时间，要是七天之内，沈牧还没有什么异动的话，到时候，我可不能保证芷柔是生是死！”

宛思用力咬了咬下唇，终于说道：“好，义父，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想法子做到的，若是做不到，宛思愿意接受惩罚就是，还希望不要连累了无辜的人才好。”

“好，我就再相信你一次，希望你不要让义父失望才是。”严相爷定定的说道，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宛思见严相爷回来后，一直有些心神不宁。直到收到师父无垠真人的书函，心里才稍微安稳了一些。

她正有些恍惚，却见沈牧走了进来。沈牧问道：“宛思姑娘，你有没有见到芷柔？”

“哦？小郡主？”宛思的面色恢复如常：“小郡主不是喝世子爷子一起么？世子爷你没有见到她？”

沈牧着急了起来：“没有。从今个儿一大早，我就没有见到芷柔。我本来以为她是贪玩出去玩耍了，可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她虽然贪玩，可是以前也很少这样的，我倒是有些担心起来。宛思姑娘，你说……你说她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事儿？”

宛思愣了愣，说道：“不会的，世子爷，小郡主这么善良可爱的女孩子，怎么会有人忍心伤害她呢，你就放心吧。”

沈牧叹口气，说道：“叫我怎么能放心呢？如今太皇太后铁了心思要对付我。只是最近却没有什么动静，莫不是她想先对付芷柔么？我倒是很担心。”

“这个……”宛思刚刚要说没有，却想起他答应严相爷的话，因而说道：“这倒不是不可能。太皇太后知道你与芷柔郡主兄妹情深，说不得要先对付芷柔郡主呢。只是世子爷，这件事儿，到现在也不能太武断下结论，若是弄错了，恐怕是不好的。说不定小郡主是在外头玩忘啦，我们还是等等好吧。再不然，可以派人四处去找找去。”

“好。”沈牧答应着，就派人出去找了。可是自然恶热按，没有找到芷柔。就这样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芷柔都没有找到。沈牧一夜不曾合眼，看上去人都消瘦了很多。宛思从中好生安慰，但是还是没有用。

就这样一直过去了三天，这天傍晚，沈牧正发愁，却又士兵来报告说道：“世子爷，世子爷，不好啦，大事儿不好啦。”

“出了什么事儿啦？”沈牧心里虽然有些吃惊，却没有表现出来。

那士兵却是惊慌失措：“世子爷，有人在皇宫外头的万岁山脚发现了一具无头女尸，据说……据说那个女尸带着小郡主的……”那士兵说到这里，声音小了很多：“带着小郡主的护身符。现在莫非大将军已经派人去啦，世子爷，你说……”

沈牧听到这个消息，不啻于五雷轰顶。他似乎是对旁人说道：“你……你莫不是弄错了吧，那个怎么会是芷柔的尸首？怎么会是芷柔的尸首呢？我妹妹前几天还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难道如今竟然出事了么？这是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

宛思在一旁闻言，心里一惊，她在想是不是严相爷真的处死了芷柔。不过很快她就释然了，要是严相爷当真处置了芷柔，那么又何必弄一具无头尸首？若是有芷柔的头，那岂不是更容易让人相信么？何况，既然芷柔在无垠真人那里，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想到这些，她倒是安定了很多。她对沈牧说道：“世子爷，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小郡主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的就死了呢？世子爷先不要难受，还是先等莫非将军回来再说吧。也许，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呢。”

虽然宛思劝的是恳切，只是此时此刻，沈牧也听不进去了。他对宛思说道：“宛思，你说，你说芷柔前些日子还是有说有笑的，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宛思听他的声音有些撕心裂肺，忙劝说道：“世子爷，你还是先等等吧。你这样乱了方寸，只会让所有的人都乱了方寸。”宛思说了半日，毫不容易把沈牧劝说下了。

饶是如此，沈牧仍旧在厅堂了走来走去，等着莫非将军回来。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有个士兵来报告说：“莫非将军回来啦。”

“快请他进来！”此时此刻，沈牧是什么也顾不得了。当下，就有人把莫非请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个士兵，那士兵抬起一副担架，担架上蒙着布条，底下躺着一个人。

“芷柔？”沈牧的声音，当时就有些颤抖起来：“是芷柔？”

莫非想了想，说道：“世子爷，尸首是没有头的，属下等并不能看出是不是小郡主，还请世子爷……”莫非说到这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第123回　此情可悯（下）

“芷柔？”沈牧的声音，当时就有些颤抖起来：“是芷柔？”

莫非想了想，说道：“世子爷，尸首是没有头的，属下等并不能看出是不是小郡主，还请世子爷……”莫非说到这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芷柔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沈牧一脸的不相信，还请世子爷冷静，现在的党务之急是要先确定这具尸首到底是不是小郡主。：章寒先生在一边规劝道。

章寒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虽然从各个方面都看不出有什么，但是为何尸首没有头呢？按说要是靠杀死小郡主来打击世子爷的话，全尸不是更有杀伤力吗？即使要发泄对世子爷的恨意要砍下小郡主的头的话，那么也应该留下小郡主的人头呀。看来这件事情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不过倒是可以利用这件事情让世子爷谋反，坐上皇位。世子爷哪都好，就是没有像坐拥天下的决心。看来这件事倒是一个很好的契机。不管这件事是何人所为，也不管这具尸首到底是不是小郡主的，反正对我们的帮助可真是很大呀。目前最大的关键就是怎样才能让世子相信是太皇太后一伙干的，看来要费点周折呀。

“是呀，世子爷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先确认这具尸体的身份，小郡主吉人自有天相，平时对人又很好，自然会有菩萨保佑的。”宛思劝道，虽然他心里已经知道这可能是严相爷的阴谋，想逼沈牧造反。

“是呀，是呀，世子爷现在还是先确定这是不是小郡主为好，你可不要乱了方寸呀！”莫非也在一边说道。

“对对，芷柔不可能就这样死的，宛思你帮我看看这到底是不是芷柔。”沈牧急切的说道，看来他已是彻底的乱了方寸。

“你别急，我这就看看。”宛思说完，来到尸首旁，掀开盖住尸首的白布。“从身形上看倒是和小郡主的很像，可是没有头颅我也不能确定。”宛思一边说一边在尸体上翻找起来，在尸体的腰间看到一个护身符，这是小郡主的。“世子爷，你看这有一个护身符，很像小郡主的。”

“快拿给我看看。”沈牧听候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身子一阵摇晃，用颤抖的音调说道。拿过宛思手上的护身符，看了过后又差点倒地，幸亏宛思扶住才没有倒下。“这是芷柔的，这是芷柔的……”沈牧现在的情形已有些恍惚了。

宛思看到沈牧这样也觉得有些不忍，于是想给沈牧一点安慰，可是一想到自己的使命，又不能告诉沈牧真相，最后还是狠不下心，“世子爷，一个护身符还不能确定是小郡主，也许是有人带了盒小郡主一样的护身符，我们还要仔细确认。”虽然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没有多少可信之处。

“对对，宛思你说的对，也许只是带了盒芷柔一样的护身符，你再去看看尸体的手臂，有没有胎记。”沈牧仿佛又看到了希望，急切的对宛思说道。

宛思掀起尸首的衣袖，在尸体的手臂上看到了和芷柔一模一样的胎记，现在连她自己都动摇了，不会相爷真把芷柔给杀了吧，可是应该不会呀，师父无垠真人并没有说过，看来芷柔应该还是很安全的。再仔细看那台机，乍看确实很像，仔细看后又有一些不同之处，看来相爷并没有骗自己，郡主还是安全的，这尸体时一具假的。

“世子爷，是他一手臂上确实有一块台机，看来真的是小郡主了。”宛思狠下心欺骗道，说着便流下了泪水哭了出来，也不知这是悔恨的泪水还是欺骗的泪水。

“芷柔，芷柔……”沈牧听后扑到那具女尸上悲声痛苦，当听宛思的回答，他心中最后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沈牧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没有了直觉，悲痛的晕死了过去。

“世子爷，世子爷……”众人看到沈牧晕倒，又是一阵忙乱。赶紧将沈牧抬起送到房中。

沈牧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是满脑子都是和芷柔在一起的片段，那些片段不停的在他脑中飞过，他们一起玩耍，一起嬉闹，一起吃饭……突然眼前的一切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这具尸体就是芷柔的。沈牧从噩梦中惊醒，大叫道，“芷柔，芷柔，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世子爷醒了，世子爷醒了。”众人看到沈牧醒来一阵庆幸。

“世子爷你要节哀呀，小郡主已经去了，再是悲伤也是于事无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安排好小郡主的后事，然后找出杀害小郡主的真凶，为小郡主报仇，以慰小郡主的在天之灵。”章寒先生劝慰道。

“世子爷你要为小郡主报仇呀，芷柔妹妹死的好惨呀，呜呜……”宛思一边拭泪一边带着哭声。

“是呀，世子爷，小郡主已经去了，你可要保重身体呀，你现在可不能再有事了，你还要为小郡主报仇呢，等找到了真凶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莫非愤怒的说道。

“芷柔的后事安排的怎么样了？”沈牧从悲痛的情绪中走了出来，他现在也接受了芷柔死亡的事实，目前就是安排好芷柔的后事。

“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小郡主的尸身正停放在灵堂，世子爷要现在过去看看嘛？”章寒回答道。

“嗯，芷柔的头颅一定要找到，好让她有个全尸得以安葬。”

“属下已经派人去了，一定会尽快找回郡主的头颅的。”




　　第１２４回　反在必行（上）

“杀害芷柔的真凶一定要找到，你们看这件事是何人所为？找到了真凶，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替芷柔报仇！”沈牧的语气很是深沉，却又透着彻骨的寒气。

“这还用查吗？一定是太皇太后的人干的，除了他们还有谁对世子爷这样痛恨，小郡主跟人无冤无仇的，何况她人又那么好，除了他们还有谁能对小郡主下此毒手？”莫非一脸的愤怒，不假思索的说道。

“对世子爷能有这样痛恨，而又能在我们手上将郡主劫走并杀害，有这样的实力的也只有太皇太后和严相爷一党了。虽然还不能确定，但这件事即使不是他们做的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章寒先生分析到，虽然他对此事有一定怀疑，但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借助这件事让沈牧谋反坐上皇位。

“世子爷，这件事我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太后一党所为，但我也想这事肯定和他们有关，你可要为郡主妹妹报仇呀，呜呜，郡主妹妹死得好惨，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宛思也在一边推波助澜。

沈牧其实也知道这件事和太后一党脱不了干系，只是还是不愿意相信，现在听了众人的看法，也确定了事实。但是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也不想兵戎相见，毕竟皇上和自己还是有些情分的。“这件事情一定要查清楚，我们不能错怪了好人。”沈牧的语气也有些没有了底气。

“还查什么？这件事肯定就是他们做的，世子爷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带人杀入皇宫砍了太后那老贼人的头为小郡主报仇。”莫非急切的说道。

“是呀，世子爷只要你一句话，我们立刻召集人手杀入皇宫为郡主报仇。还请世子爷你三思呀。”章寒也跟着莫非劝说到。

“呜呜……世子爷，莫非和章寒两位大人说得对，请世子爷下令，一定要为郡主讨回一个公道。”宛思也在一旁劝说。

“这件事还是让我好好想想，我先去看看芷柔。”沈牧虽然知道但还是狠不下心来，他只有选择这样的逃避方式。

“世子爷，世子爷……”莫非和章寒一众人在沈牧身后极力的劝说。

“你们都退下吧，让我一个人好好待会。”沈牧来到灵堂，将灵堂的门关了起来。独自一个人来到芷柔的棺木前。

“芷柔，都是哥哥不好，没有好好照顾你，才让你遭此毒手，你放心哥哥一定会给你讨一个公道的。呜呜，芷柔你怎么这样狠心丢下我一个人就走了？”

沈牧趴在棺木上放声痛哭，想着的竟是和芷柔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从小一起玩耍，一起长大。她总是那样的天真无邪，她总是那样的快乐，好像在她的眼里就没有不开心的事，和芷柔在一起总是觉得自己很放松，没有太多的顾虑。她也总是向自己讲着自己快乐的经历。芷柔在沈牧的眼里就像是一个快乐的蝴蝶，和她在一起时有的只是快乐，仿佛所有的烦心事都被她的快乐光环所净化。

想到这里沈牧是越发的悲伤，哭的更是凄凉，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芷柔，哥哥在这世界上就你一个亲人了，你就这样狠心吗？扔下我一个人就走了，你好狠的心呀。呜呜，芷柔……”

沈牧推开棺盖，看到那具无头女尸，芷柔的笑脸又一次浮现在自己的面前。本来这一切都是好好的，我们过的是那样的开心，你是那样的快乐，现在一切都没有了，我再也看不到你那张笑脸了。这一切都拜那太后老贱人所赐，还有严相爷那老混蛋。哥哥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你放心我很快就会让他们来为你陪葬的，他们不是说我要谋反吗？好，那我就谋反了。这个天下在他们手上还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子，与其让他们这样糟蹋，还不如换个人来当皇帝。

“芷柔，你等着，很快他们就会为你陪葬的。”沈牧此时的表情显得有些扭曲，不知道是悲痛还是……芷柔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现在的沈牧已经显得有些疯狂。

“莫非，章寒，宛思你们进来。”沈牧冲着外面声音低沉的叫道。

灵堂的门被推开，莫非等三人走了进来，“世子爷有何吩咐？”莫非开口问道。

“我本来不愿造反，但太后他们逼人太甚，竟将芷柔杀害，连一个全尸都没留下，既然他们不顾情分，我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芷柔的仇我是一定还要报的，你们说说该怎么做？”

莫非一听大喜，“世子爷你终于想通了，我这就召集人马杀入皇宫，为小郡主报仇。”莫非说着就向外走去。

“莫非，不可莽撞，这是我们还要从长计议，虽然我们知道这是确是太后一党所为，但我们没有证据，这样杀入皇宫肯定会不得人心。这样与谋反无疑，到时这胜负还很难料。”章寒冷静的分析到。

“章寒先生说的极是，我也是这样认为的，虽然我们确实站理，但是我们苦于没有证据，师出无名呀。这正是我所担心的，所以才叫大家来商议的，而且铲除太后一党是件大事，不可莽撞行事我们还需从长计议。沈牧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我们该怎么办？不能这样干等吧？难道一天没有证据就拿他们没办法了？小郡主的仇就不报了？”莫非转身对章寒生气的问到。

“我也很想为郡主报仇，但此事干系重大不可莽撞行事，还需谨慎行事。”章寒解释到。

“不知章先生有什么看法？”宛思向章寒问道，也问出了大家想问的问题。




　　第１２５回　反在必行（中）

“其实即使没有证据也不见得就拿他们没办法，现在奸臣当道，搞得天下是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可以以清君侧之名起兵，等攻下皇城也不愁郡主大仇不得报。”章寒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恩，还是章先生的办法可行，那我们现在就来筹划一番，要做到万无一失，一举攻克皇城，为芷柔报仇。”沈牧认同了章寒的看法。

“哈哈，还是章先生高见，读书人就是比我们这些大老粗强。”莫非对章寒的看法也生表赞同。

“哪里哪里，我也就这点本事了，行军打仗我可不及莫将军你呀，这攻打皇城可还要靠你们来完成呀。”章寒对于他们认同自己的看法也深深地自得。

“那我们就来安排下部署，莫将军你来说说我们可用之军有多少？”沈牧对莫非说到。

“由于时间仓促，又要是我们的嫡系部队才行，还要防止各路来的援军，我们手上可用于攻打皇城的军队也就５万之数。”莫非恭谨的对沈牧说到。看来这大将军并非浪得虚名，对部队的掌握可谓了如指掌。

“嗯，人虽然少了点，但是攻打皇宫还是够了，虽然皇城有１０万御林军，但大部分都驻扎城外，只要我们到时关闭四个城门他们就很难进来，平时防守皇城的御林军不足三万之数，只要我们计划周详不愁大事不可成。”沈牧略微沉思后对章寒说到，“不知道章先生还有什么高招？”

“恩，我们到时趁御林军换防之际就突然发动攻击，这样他们没有足够的准备，会打的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然后我们乘机夺取城门，到时派一队精锐杀入皇宫直指太后和皇上寝宫，只要擒住了他们我们就胜券在握了，然后分兵攻打各个王侯贵族的府邸，彻底将他们连根拔起。最主要的是不能让严相那老贼逃脱。”

“嗯，章先生的主意可行，世子爷就由我来率队攻打皇宫吧。”莫非听完章寒的话后请命到。

“莫将军，你还是带兵攻打严相府吧。您需要坐镇军中，统一调配部署。”莫非一拱手说道。

“莫将军不必再说了，我心意已决，芷柔的抽我一定要亲手报，而且这是我和太后的个人恩怨，我要自己亲自解决。这是命令！”沈牧对莫非坚定的说道。

“属下遵命！”莫非拱手答道。

“章先生，我和莫将军带军攻打之时，军中的一切统一调配就由你接手了，还有战后的安抚民众也要靠先生你多多费心了。”沈牧转身对章寒先生吩咐道。

“属下一定不负众望，请世子爷放心。”章寒拱手而立到。

“宛思，等下你去收拾下东西，明天我就派人送你出城，这里不是太安全了。”沈牧转身对宛思深情的说道。

“不，我不走，我要留下来等你！”宛思摇头拒绝道。

“听话，到时这里就不是安全的了，我们一起兵我就不能再照顾你了。你留下来只会让我分心的，不要这样任性了。万一你要再有什么意外，我就真的后悔莫及了。”沈牧对宛思严厉的说道。

“是呀，宛思姑娘你还是走吧，你留在这里只会让世子爷分心的。只有你安全了，我们才能放手一搏，到时我们也少了很多顾虑。”章寒也在一旁劝解道。

“可是……”玩死还是不放弃说道。

“没有可是，你是不走也要走，明天我就派人送你出城，我心意已决不要再说了。”沈牧沉着脸说道。“你们先下去吧，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莫非你下去安排下，调集人马三天后趁芷柔出殡之时起兵，一举杀入皇宫以慰芷柔的在天之灵。”

“是，属下遵命！”莫非与章寒拱手应理，率先走了出去。

宛思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牧一眼，似有不舍，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告诉沈牧真相，转身走了出灵堂，反身将门关了起来，只留下沈牧一人在灵堂之内。

沈牧一人在灵堂之中，看到躺在棺木之中的那具女尸，久久没有言语。“哎……芷柔，我这样做真的对吗？可是要是不这样做的话就不能为你报仇了，不，我没有错，他们竟然对你下此毒手，这是他们应得的，不能怪我不讲情分……”沈牧一人在灵堂之中对着那具女尸自言自语。

今晚的夜色夜凉如水，世子府显得格外的萧条，院中挂满了白布灯火通明，透着一股悲伤的气息，所有的人都一脸的悲伤之色，沈芷柔向来对人都不错，所有的人都很喜爱她，也很尊敬她，现在她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怎么能不让人伤心。

沈牧的书房中还亮着灯火，沈牧，莫非，章寒，宛思等人都在。沈牧一人坐在书房的椅子上，莫非，章寒分立于两边，宛思站在沈牧的身后。

“你们都过来，我们来安排下兵力的部署。”沈牧对莫章两人说道。“你们看，这是皇宫的兵力分布图，皇宫的御林军每两个时辰就会换岗，我们只要在他们换岗只是突然袭击，只要夺去了宫门，我就率领一支精兵直取太皇太后和皇上的寝宫。莫非将军在我们攻打皇宫之时，你就同时率领一只精兵攻打严相府，务必快速解决，然后你就率兵攻打各王侯贵族的府邸，将他们的府邸给我围住了。章先生到时你就坐镇中军，负责统一的调配，将街上实行封禁，同时给我攻占四门，务必不能让援军进城。”

“请世子爷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所托。”莫非达到。




　　第126回　反在必行（下）

“嗯，很好，是成是败就在此一举了，莫非将军等下我写封亲笔书信，你拿去调集兵力，同时劝说那些守门的将领，他们同意也就罢了，如若不然就杀了。趁机夺取他们的兵符控制城门让我们的军队进城。”沈牧做了一个杀的手势对莫非吩咐道。

“是，属下领命！”莫非拱手应命道。

沈牧转首对章寒说道：“章先生，你去安排下芷柔的丧事，务必要做的天衣无缝，后天我们就借此之机出城与城外大军会合。”

“是，世子爷放心吧！”章寒应命道。

“宛思，你明天就出城吧，我派人将你送到安全的场所，等我将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去和你会和。”沈牧转身对宛思深情的说到。

“属下等告退。”章寒对沈牧请命道。

“属下也就先行告退了。”莫非似笑非笑的和章寒走出了书房，出门之际将门顺手带上。

“呵呵，章先生你说世子爷和宛思姑娘是不是，嗯？”莫非做了一个暧昧的手势向章寒问道。章寒只是笑而不答，一路笑着走开了。“哎，你等等我呀，你说到底是不是呀？”莫非边追边问到，声音渐渐的远了。

顿时房中就剩下沈牧和宛思两人了，两人都是深情的看着对方，一时之间房中的气氛发生了变化。“你明天就走吧，这样我也放心，我就可以放手一搏了，你要自己多保重。”还是沈牧先开口了。

“你也是，我等你回来接我，你一定要答应我无论如何你都要平安的回来。”宛思搂住沈牧说道。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去接你的，你等我。”沈牧轻轻的抚摸着玩死的秀发说道。

“我会在我师父那里等你，那里很安全的，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安心的做你该做的吧，呜呜……”宛思边说边哭到，也不知道是悔恨的泪水还是真情的泪水。

“嗯，我会的，我一定会去接你的，你就在你师父那里好好的等我，等我为芷柔报了仇就去接你。现在芷柔已经不在了，你可不要再出任何事了。”

“其实……其实，没什么了，你还是好好保重自己。”宛思欲言又止。几次都想告诉沈牧真相可有都没说出口。

“嗯，你也去休息吧，你也累了。”沈牧爱惜的说道。

“嗯，你也是。”宛思说完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沈牧一眼。沈牧对她展颜一笑，只是这笑容里包含了太多的疲惫与伤感。

深夜，世子府一片寂静，沈牧的书房门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悄悄的推开了书房的门，黑影走了进去，转身又悄悄的将门关上。黑影借着月光来到书桌前，打开火折子将桌上的蜡烛点燃，顿时房中有了光亮。这时才看清来人的相貌，却原来是宛思。宛思在桌子上翻找，在书桌的书信盒中找到了一封书信。打开一看，原来是沈牧写给城门守将的谋反书信。宛思看完将书信放入了自己的怀中，熄灭了灯火悄悄的走出了书房。然后迅速的离开了后院，从世子府的后门走了出去。世子府还是那样的安静，没人看到玩死的离去。

严相府门外的街头出现了一个黑影，来到严相府门外，对守门之人亮了一个牌子，守卫恭敬地将来人让了进去。

严相府的一个密室中，坐着一个黑影，那黑影带着面纱，相貌看不真切。不一会密室的门从外打了开来，严相爷走了进来。那黑影摘下面纱却原来是宛思。宛思对严相行了一礼道：“义父，你让我办的事情已经办妥了，沈牧已经开始准备谋反了，你答应我的事没有食言吧？”

“哈哈，不错，干得不错，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绝对不会食言的。”严相爷开心的大笑道，“宛思你可为天下苍生立了一大功呀，不枉我养你这么多年，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好，好，哈哈……”

“那万岁山下的女尸，也是想也安排的了？”宛思向严相爷问道。

“哈哈，不错，那是为了给你创造机会，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哈哈，好。”严相看来是真的很开心，沈牧谋反怎能不让他开心，只要沈牧谋反他就有了对付他的理由，等到他将沈牧铲除，那这天下还不是他严相爷说了算，这怎能不让他开心。

“哈哈，宛思你放心，芷柔郡主现在正在无艮真人那里，安全得很，义父什么时候欺骗过你？答应你的事就不会反悔的。”

“多谢义父，宛思在这里替郡主谢谢义父了。”宛思对严相又是一礼道。

“你快起来吧，沈牧谋反的证据你可拿到了？光是我的一面之词还是不够的，一定要有确凿的证据才行。”严相向宛思急切的问道。

宛思听后还是没有起来，向严相爷恳求的说道：“义父，宛思有一事相求，望义父成全。”

“有什么是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但严相听后大怒，“不行，宛思，其他的事义父都能答应你，就是这件事不行，我怎么能够置天下苍生于不顾，放虎归山呢？这件事你休要再提，哼！”


（PS:作者又漏一个章节序号~~）



　　第128回　 谋反证据（上）

严相爷还没有拿到沈牧的谋反证据，也不能逼迫宛思太急，现在一切可都掌握在她的手上，反正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将沈牧绊倒，到时这天下就是他说的算了，不如现在就答应了宛思，等将沈牧谋反的罪证拿到手，这杀与不杀还不是他一句话。严相想到这一点也就释然。对宛思道“好吧，只要能拿下沈牧，证实了他谋反的证据，到时我会向皇上求情的，只是这皇上答不答应，我可不敢保证。”

“多谢义父成全，多谢义父成全。”宛思向严相磕头谢道。

“好了，起来吧，快将沈牧谋反的证据拿给我看。”严相急切的说道。

“是。”宛思应身起身，将在沈牧书房拿到的谋反密函呈给了严相，“义父，他们商定将在三天后行动，利用芷柔郡主的丧事出城与大军会和。然后称御林军换防之际攻打皇宫。义父你看，这是他们的兵力部署。”宛思来到地图前，将沈牧他们的兵力部署一一告诉了严相。

严相看后大笑道：“哈哈，好，很好，我这就进宫禀告皇上，让皇上下令捉拿沈牧一党。宛思你可为天下苍生立了一大功呀，你挽救了许多平民的性命呀。哈哈，你下去休息吧。”

“宛思告退，宛思想去看看小郡主，请义父成全。”宛思又向严相求到。

“哈哈，好了，你去吧，小郡主现在正在你师傅那里，你就在你师傅那里多陪陪她吧。”严相爷挥手将宛思屏退。看到宛思走后，冷哼一声。转身也走了出去。

“来人，备轿，我要进宫。”严相走出密室向属下吩咐到。

“是，相爷。”一家丁听后回到，快速的去准备去了。

“哼，沈牧，明天就是你的死期，你终究是斗不过我的。”严相狠声的说到。

不一会家丁来报：“相爷，轿子已备妥，请您上轿。”

“嗯。”严相点头应到：“起轿，进宫。”

皇宫之外御林军看到一帮人朝皇宫而来，喝到“站住，什么人？为何夜闯皇宫？”

严相爷掀开软帘喝到，“老夫有要事要禀告皇上，耽误了你们担待得起吗？快快让开。”

“原来是相爷，小人眼拙，请相爷见谅，小人这就派人通禀，相爷请。”那守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并对守门之人叫道“快，快，速开城门。”

严相一行人快速的向皇宫方向行去，待到严相一行人走的远了，守卫才小声嘀咕到“什么事情这样着急？还连夜入宫，哎，这事可不是我们这些人管的，还是做好本分事吧。”说着对手下的守卫大吼到“还不快关城门？你们吃屎的呀。”

皇上寝宫，皇上睡眼惺忪的向内侍问道“什么事情？这么晚了还来打扰寡人休息？”“回禀陛下，是严相爷有要事求见。”内侍回到。

“嗯，那就让他进来吧。”

“是，陛下。”内侍躬身退下。

“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严相行礼到。

“好了，起来吧，严相有什么事就说吧。”皇上说道。

“陛下，此事干系重大，所以臣才星夜来打扰皇上，等太皇太后来了后臣才能禀报，望皇上恕罪。”严相赶紧回到。

“什么事情居然要惊动太皇太后？”皇上好奇的问道。

严相刚要回答，只听外面有人禀报到“太皇太后驾到。”

“儿臣参见太皇太后。”

“臣参见太皇太后。”皇上与严相行礼到。

“都起来吧，严相这么晚了把哀家找来所为何事呀？”太皇太后向严相问道。

严相起身应道：“太后，皇上大事不好了，属下刚刚掌握了确凿情报，沈牧要谋反了。”

“什么？沈牧要谋反？严相你可知道这话是不能乱说的，你也知道这诬陷朝廷重臣是多大的罪。”皇上听后怒道。

“微臣怎敢撒谎，陛下这是沈牧写给城门守将的谋反密函，而且沈牧已经开始调兵遣将了。准备三日后就以‘清君侧’之名谋反了。”严相说着将那封密函呈给了皇上。

“沈牧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谋反？皇孙此子绝不轻饶。”太皇太后听后也是怒道。

皇上看完严相呈上的密函顿时大怒，“好你个沈牧，寡人对他一向不薄，他竟然要谋反。”

“皇上，此事干系重大，请皇上尽快下旨捉拿沈牧。”严相在一旁说道。

“是呀，皇孙这事还是尽早处理的好，不要到时后悔莫及呀。”太皇太后也在一旁劝道。

皇上在寝宫之中来回走着，拿不定主意，他始终不相信沈牧会造他的反，沈牧可是他的兄弟呀，而且沈牧一直以来都对他很忠心。不可能会谋反的。

“这事看来不是那么简单，沈牧毕竟是我的兄弟，而且他对朝廷一向是忠心耿耿，不会谋反的，这一定是有人陷害的。”皇上始终不相信沈牧会谋反，于是替沈牧辩解道。

“皇上，这些都是事实呀，沈牧因芷柔郡主被杀，误以为是皇上所为，而且沈牧早有谋反之心，现在他正是趁这个机会谋反，还请皇上三思，尽快下令捉拿沈牧。要不然朝廷危矣。”严相在一旁极力劝说。

“可是，沈牧毕竟是我的兄弟，是恭晋王叔的独子，我相信他不会谋反的，这一定是有人陷害的。”皇上还念及与沈牧的兄弟之情迟迟下不了决心。

严相爷看到皇上这样，觉得是该拿出最后的一张王牌了。“皇上，如果沈牧并非恭晋王爷的儿子呢，那他就绝对有可能谋反。”

“什么？你说什么？”皇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牧怎么可能不是王叔的儿子？




　　第129回　 谋反证据（下）

“陛下，据臣所知，这沈牧并非是恭晋王爷所生，其实是恭晋王爷沈擎天的正妃和一个秀才通奸，生下的孩子。恭晋王爷也是知道了这件事后也想杀了他，可最后还是被沈牧利用他造反之名将恭晋王爷给杀了。”严相说出了沈牧身世这最后一张王牌。

“此话当真？”皇上问到。

“千真万确，微臣怎敢欺瞒皇上。”严相赶紧说到。

“好你个沈牧，就凭这冒认皇亲这一点就够杀头的了，看来这谋反之事也是真的了，皇上请尽快下旨捉拿沈牧一党。”太皇太后怒道。其实这沈牧的身世她是早就知道的，正好今天就将这个野种铲除了。

“真是岂有此理，沈牧真的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寡人，还要谋反，严相，寡人命你速去捉拿沈牧一党，务必要一举成擒。”皇上听后顿时大怒，最后一点兄弟情分也没有了，终于命令严相去捉拿沈牧。

“是，微臣领命，微臣这就去办，必不辜负皇上所托。”严相领命，转身向外走去。

“等等，严相，这沈牧一定要活捉，寡人要亲自审问他，寡人向来对他不薄，他为何要夺寡人的江山？”皇上叫住严相说到。

“是。微臣告退。”严相领命去了。

宫外，严相在轿中大笑。“哈哈，沈牧你也有今天，哈哈，等我将你拿下后，这天下还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哈哈。”严相为自己的奸计得逞而大笑。

皇宫之中，皇上屏退左右，坐在龙椅之上，“沈牧呀沈牧，寡人自问对你不薄，你为何要夺寡人的江山？难道这江山就真的有那么的吸引力吗？难道就真的能让你不顾及我们的兄弟情分吗？”皇上正独自一人在皇宫之中伤感。

世子府，还没有人知道宛思已将他们出卖，大家都正在为谋反之事做准备，完全不知道大军已向他们逼来。

在皇上御赐的和硕亲王府内有一间由章寒亲自让心腹设计的静室，除了他和沈牧之外，只有莫非知晓它的存在。

而在现在，又多了一个人，那就是宛思。她正面容平静的坐在静室内，靠近章寒的位置，莫非坐在她的斜对面，在正中上首的位子坐着的是沈牧。

“清君侧”固然是好的点子，可就临动手之前，沈牧又有了他新的顾虑。他把顾虑提出来后，就一手支着额头，一言不发地看着下面三人。

“‘清君侧’和‘莫须有’差不多……”这是莫非的意见。他并非不同意章寒和宛思的提议，只是能不能找一个让下面的人不起疑心的由头。

“此言差矣！”章寒伸出手，制止了莫非再往下说下去：“‘清君侧’是顺乎民心，顺乎兵意的。兵法有云：‘师出有名，百战不殆’……”

这回轮到沈牧摇头了：“章寒先生，你是从哪一本兵书中看来的？我自少遍阅兵书典籍，为何未曾见过？”

“这个……”章寒本来就是随口胡咧咧，哪知道沈牧还较真了：“世子爷，在下是从一本叫《四君子兵法》的书中见到的。”

“《四君子兵法》？”沈牧一愕。

不光是他，在场的人中，包括莫非和宛思都是博览群书，腹中有物的人，他俩别说没听过之前章寒说的那句话，这本《四君子兵法》，他们也从来都没听过。

“世子爷可知平原君、信陵君、春申君、孟尝君？”章寒信心十足的问道。

“当然，此四人号称战国四大公子，是极有名的人物。”莫非急于想知道那本兵书的来历，插口说道。

“是的，他们也被后人称为战国四君子，而他们流传下来的兵书就叫《四君子兵法》。”章寒眼睛一眨也不眨。

“这个……”沈牧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信。”

章寒笑道：“此四人比之吴起如何？比之鬼谷子如何？相较之下，只怕就算不在他们之上，也差不太多吧？既然吴起有《吴子兵法》，鬼谷子有《鬼谷子兵法》，那为何战国四大公子没有《四君子兵法》呢？”莫非见他说得言之凿凿，又有些道理，可总觉得有一丝怪异的地方，他不禁问道：“那为何之前的书籍史料既未得见？”

“《四君子兵法》类似《论语》，是当时四大公子门下食客为之所作，故而未能见之史料，我也是……”章寒苦笑道：“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得到的。”

沈牧和莫非倒有八分相信了，章寒如此出色的排兵布阵以及老谋深算并非没有来由的，大概就是出自那本《四君子兵法》吧。

在场的人中只有宛思一眼就看出章寒是在撒谎，不过她也不好戳穿，章寒毕竟有着像军师一般的地位，而且他的立场也是支持沈牧造反的，从某一个方面来说，他可以说是自己的盟友。

盟友的好戏，怎么能够推倒呢？不但不能推倒，反倒要再加一把柴火。

宛思整了整衣袂，喜悦地说道：“章寒先生说的那本书，我想起来了，在我小的时候，也曾见一个私塾先生说起过，不想竟然落在了先生的手中，也是宝剑赠英雄啦。”

宛思的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沈牧和莫非一脸释然，前者笑道：“章寒先生，既然有宝在身，怎么不早一些拿出来？”

章寒深深地看了宛思一眼，笑了笑，摊开双手，一脸地无奈：“在我看完后，就被主人收回了。”

“那实在太可惜了！”莫非失落地说道。

宛思抿嘴笑着，要是你能够看得见那本什么《四君子兵法》的话，那才叫见了鬼了。




　　第130回　 出师未捷（上）

“既然章寒先生说兵书上有此一例，那么……”沈牧扫了在场的人一眼，沉声道：“还是按照原定计划，以‘清君侧’的名义发动攻势。”

“是！”莫非站起身，恭敬地说道。

从静室里出来，午后耀眼的阳光让四人都极为不舒服，特别是宛思，她像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样，轻轻地把头低了下来。

“报！”王府里的侍卫飞快地从前庭跑到四人跟前，半跪在地上，看得出来，他有一些慌张，不过还好的是，他受过沈牧和章寒的调教，并没有把心里的恐惧表现出来。

“什么事？”侍卫的表情并没有瞒过沈牧，他立时觉得有点不对劲，急忙喝问道。

“御林军到了！”侍卫只是简单地说了五个字，并没有把情况都说出来。

沈牧脸色一变，莫非和章寒亦是一脸的深寒，宛思则有一点点的惊讶。她的惊讶来自于对严相爷动作的迅速，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说服皇上，那可不是容易的事。

全国上下的人都知道皇上是出了名的懦弱仁厚，对待皇亲国戚，那更是一片胸襟像大海，能容就容。除非……在短短的一刹那，宛思就清楚了，严相爷肯定是把沈牧与沈擎天的关系告诉了皇上和太皇太后。

该死的！沈牧狠狠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就差那一丁点，只要能走出王府，就可以把军队调动起来，那时这小小的御林军怕还不够莫非玩的。

难道我也要走上沈擎天的老路吗？想到不久前自己兵围恭晋王府的时候，从也没有想到在这么快的时间内，自己也会被别人把王府给围了。

看着沈牧阴晴不定的表情，莫非脑子在飞快地转动着。他在想能不能有什么办法能够护卫着沈牧从御林军的包围中突破，到军队里去。

只要到了军队，十倍的御林军都不会是他那些如狼似虎的手下的对手。

硬闯吗？莫非看了看腰旁的侧剑，摇了摇头。自己和沈牧的武功是够高的了，但有章寒和宛思在，无形中便减少了几分冲破重围的机会。

秘密撤退？谈何容易。皇上又不是二愣子，既然有备而来，那必然前面是铁甲卫士，后头弓箭手，再后头轻骑兵，最后面是重骑兵。

里三层，外三层，如此循环往来，想要仅仅凭王府不到一百人的侍卫去冲击数千人的装备精良的御林军，那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左也不成，右也不成，智勇双全的莫非顿时陷入了一种有生以来最为难的境地，他扫了一眼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章寒，问道：“章寒先生，有计吗？”

章寒白了他一眼，双手一翻：“没有！”

见章寒都没计了，莫非苦笑地摇了摇头：“死了死了的！”

沈牧皱起眉头，沉吟了半晌才缓缓说道：“如今之计……”见莫非、章寒和宛思都把目光聚集到了自己身上，他继续说道：“先出去看看。”

此时半跪在地上的侍卫才得以站起身来，他不住地揉着膝盖骨，饶是平时训练有素，也经不住一跪大半天的。

四人快步从后院走到前庭，所有的侍卫都已到队站好，弓在手，马在旁，手在腰间，进入战备状态。

“你们这是怎么了？”沈牧愕然道。

“世子爷！”一名看上去军衔不低的军官上前行礼道：“平时世子爷待咱们怎么样，咱们大家心中有数，如今世子爷有难了，我们宁愿不要性命也要保证世子爷平安……”

沈牧眼眶有些湿润，但还是厉声喝道：“胡闹，你们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吗？数千人！你么才多少人？不过几十人而已！你们这不是为了我沈牧，而是去送死！你们死了倒容易了！可是你们想过家中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吗？你们要是死了，谁去养他们？你们这不是死一个人，而是死一家人！”

沈牧越说越激动：“我沈牧生平不打没把握的仗，我也不希望我的兄弟白白把血流在不必要的地方！这里……”他用手指着王府的地面，高声说：“不是你们的战场，你们的战场应该是更远的地方，应该是那些在边疆凌虐着手无寸铁的人，践踏着只想平平淡淡过日子的老百姓的暴徒！”

整个王府都很安静，只有沈牧一个人的声音在激荡着，每一名侍卫都用绝对钦佩和虔诚的目光看着沈牧。

“放下武器！”沈牧用很冷静的语调说着：“需要你们的日子还长着。”

“是！”整齐划一的声音，每一名侍卫都把弓箭、刀枪放在了地上，他们相信沈牧说的每一句话，更相信自己，只要沈牧一句话，他们就可以抛却自己的性命去为他夺取一切。

莫非和章寒动容地听完了沈牧的话，那像是一篇无需任何文墨修辞都妙到毫巅的华彩文章，而从中更是听不出任何一丁点的虚情假意，这的的确确是一篇肺腑之言。

宛思心更是猛地往上跳了一跳，她险些将严相爷的计划脱口而出。但在最关键的时刻，她还是把嘴紧紧地抿住了，把头扭转到了另一边。更下意识地想让自己听不到沈牧说的话，那话就像刀一样，一刀一刀地割着她的心。

“好了！”沈牧笑着摊开了双手，“你们先等着，我过去看看。”

说完，沈牧向章寒招了招手，让他跟着自己。

大门紧紧地闭着，站在门里的侍卫也听到了沈牧之前的那一番言论，崇敬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世子爷，您这是……”

“把门打开……”沈牧笑道：“我和硕亲王府的人绝不做缩头乌龟。”

“可是……”章寒挡在沈牧的身前，皱眉道：“我怕御林军的人会趁机攻进府内……”





　　第131回　 出师未捷（中）

此时莫非和宛思也自发地赶了上来，见沈牧要出门，两人不约而同地紧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吱！”地一声，王府的大门向内打开，守在外面已有一段时间的御林军顿时高度紧张起来。所谓人的名，树的影，沈牧、莫非、章寒任何一个人扔出来都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更何况是三个人都在一处。

如若不是之前听到了远远传过来的那一番沈牧的言论，只怕门一打开，就会有人忍不住拉弓放箭先下手为强。

“世子爷！哦，不！”坐在神骏异常的乌云盖雪上的御林军统领赵方恭敬地说道：“和硕亲王王爷。”

他的话十分地平静舒缓，没有一些嘲笑的意味，更没有站在上风者的那种得意洋洋，这不由得让沈牧心宽了几分。

“赵统领许久不见了。”沈牧微笑着说道。

赵方目光里钦佩的眼神一闪即逝，转而冷声道：“请王爷、莫将军、章先生随在下走一趟。”

“可否告知章某赵统领所为何事？”章寒冷静地问道。为今之计，只有拖得一刻是一刻，让自己能够想出一个脱身之计。

赵方挥了挥手，一名靠近他的穿着副统领军装的男子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匣子，高举过头顶，高声道：“和硕亲王接旨！”

沈牧巍然不动，只是轻轻地把手一抬，说道：“念吧，沈某听着。”

副统领微一错愕，接着脸色一变，喝道：“大胆！见圣旨到此，还不下跪？反了你不是？来人！”

“唰唰！”两声，从旁边走上前十余名亲卫，手中的弓箭对准了沈牧一干人等。

“和硕亲王沈牧接旨！”副统领提高了声量，几乎一里外都能听到他的话声。

“你倒是试试！”莫非突然抢身上前，冷冷地把手按在了剑柄上，表情十分地冷淡，而他的威慑之力却让在场的人心都一紧。

那人脸色再变，他咬了咬牙，右手缓缓地高高举起，正当他想下达格杀令时，赵方突然说道：“李岸，下去！”

副统领李岸微微一愣，接着顺从地退了下去。赵方此时才苦笑道：“世子爷，你可不想让我难做吧？”

看见赵方的表情，沈牧心一软，瞬即想到造反一事只有章寒、莫非和宛思三人知晓，或许御林军此行是为了别的事，而自己只是因为前一段时间恭晋王府一案而神经紧张了。

他缓缓地跪了下去，莫非和章寒见此情形，无奈地跟在他身后跪倒在地上，宛思自然不会站着，她也跪在了后面。

“可以了！”赵方平静地挥手道。

李岸冷哼了一声，从黄匣子里取出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这道圣旨写得很短，念得也很快，却让在场的人心都揪了起来。连御林军里的不少军人都在交头接耳。

“天啊！和硕亲王竟然要造反？”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他原本就是沈擎天的儿子，有其父必有其子，没什么奇怪的。”

“可是……要是他要造反的话，为何不在带兵回京城的时候，而是在现在……”

“或许那时他还没想明白吧，又或许……”

“又或许，当时沈擎天还在，他不想帮老子打江山，而想自己打江山……”

“天才知道！他是不是沈擎天的儿子都还二说！”

“是呢，最近京城里有传闻……”

“小声点，没见统领脸色变了吗？”

赵方的脸色确实变了，他知道自己此行是来捉拿沈牧、莫非和章寒一行人，可不知道他们的罪名是如此之大。

造反？谋逆？这样的罪名是会诛连九族的！当然，身为皇亲的沈牧是不会受到诛连的，除非皇上想把自己也给诛连进去。

只是要说刚以军功威震天下的沈牧回到京城就要造反的话，这么大不赦的罪，实在是从根子上说不过去。

是不是在哪些地方弄错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赵方只想到这里，下面的他不敢想，也不会想下去，毕竟他是臣子，还要一丝不苟地执行皇上的每一道旨意。

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前程都给搭进去了！

“接旨吧，沈牧！”在得知了圣旨的内容后，李岸丑陋的面孔便显现了出来，他冷冷地带着那么十分揶揄地看着沈牧。

“我不会接下圣旨的！”沈牧平静地说道。

在经历了那许多事后，沈牧表面上似乎显得有一些波澜不惊了，可实际……实际他心里现在就像一阵风暴过后的海面，翻滚着巨浪，一点也不平静。

“哼！”李岸把圣旨往黄匣子里重重一放，冷声道：“拿下！”

“慢！”赵方手一挥，冷冷地看了李岸一眼，直把他看得发毛，赵方才缓声道：“御林军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我赵方还是不是头儿？”

李岸畏畏缩缩地退了几步：“当然，当然，您才是头儿！我只是您的小跟班！”

赵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转过头来抱拳道：“情非得已，还请四位不要让我这个做下人的难办！”

莫非在听到圣旨的那一刹那就有过想要只身冲出重围的打算，只是顾虑到章寒和宛思才没有做出惊人的举动。

此时他不禁仰天长笑道：“赵方，你也算是一条好汉！皇上说王爷谋反，你就信，难道你脑子是灌水了不成？”

赵方瞳孔一缩，强压下胸口的怒气，寒声道：“莫大将军，做臣下的指谪皇上可是大不敬罪。大将军可不要罪上加罪……”




　　第132回　 出师未捷（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在一旁冷眼看了很久的章寒说道：“赵统领是明白人，要知功高震主！又知狡兔蒸，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死，谋臣亡！自古以来，功高盖世之人有几人好死？切记莫须有三字啊！”

章寒的话像楔子一样打进了赵方的心里，他沉默了，同样沉默的还有近数千人的御林军，他们都知道章寒话中的道理。

从古到今，没有敌人的军队是不被重视和需要的，这些道理他们做军人的或许隐隐约约感觉到了，直到今天章寒把它说出来，他们才真正的理解。

“赵统领，你可不要想做乱臣贼子啊！”李岸阴声怪气地在一旁说道。

赵方心下一凛，这才想起自己此行前来的目的，顿时大叫侥幸，险些就上了章寒的“当”。

宛思瞅了李岸一眼，突然想起严相爷曾经和她提过一个在御林军里做统领的手下，从今天的所作所为来看，相爷说的人应该就是李岸。

“世子爷，想好了吗？”赵方深吸了一口气，手按在了马扣旁的银枪上。他是极不情愿与沈牧交手的，连莫非都不情愿！他深知自己的斤两，和他们交手只会自取其辱，而如若他俩人动手的话，这数千人的御林军就算取胜，怕是代价也是十分惨痛。

这些人都是他一手一脚带出来的，他不愿意见到他们被沈牧和莫非变成白骨，他还想试着事情能够平安渡过，和气解决。

“世子爷！”宛思拉了拉沈牧的衣角，低声道：“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沈牧面有苦色地摇头：“想不到！我想破了脑袋，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还是想不到！”

宛思抿了抿嘴角，像是做出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我们不如……投降吧？”

“什么？”莫非表情一厉，狠声道：“我不做跪在地上的奴隶，要死我也要死得像个男人……”

“宛思姑娘的话其实也有道理……”章寒皱眉道：“莫将军，不要怪我多嘴！就算不为了我们，也要为了王府里那数十名侍卫的性命！”

章寒话中有话，如若沈牧和御林军放手一搏的话，即使有刚才沈牧一番话做注脚，王府里的侍卫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而他们的实力是肯定不及人数超过他们数十倍的御林军的，唯一的后果只能是被肢解屠杀得一毛不剥。

听到章寒的话，硬气的莫非也不由得软了下来，苦涩地摇头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宛思插口道，她瞅了面色平常的沈牧，解释道：“这只是缓兵之计，只要我们能够见到皇上，就能和他表明我们本来就没有造反的意思，这样灾祸自然就解了！”

“世子爷，你看怎么样？”章寒把目光投在了沈牧的脸上，他才是此时有权利做主的人，或者说，他才是主角。

沈牧沉默着，宛思的话并非没有道理，章寒和她的意思他都能够理解，只是如此一来，只怕之后再也没有为芷柔复仇的机会了。

即便……即便皇上和太皇太后能够听自己的解释，那兵权是肯定不会再回到自己手上的了。特别是太皇太后，以她的老谋深算，她是绝对不允许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呆在皇上的身边……

“世子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宛思劝道：“只有你能把性命保住，才能够为芷柔妹妹报仇雪恨！”

沈牧一怔，抬头看了一眼宛思那秀丽绝伦的面容，她像是能看透我心里的想法似的，为何会这样？

想到这里，他那平静的心，突然往上跳了一跳，或许不单单是为了芷柔，也应该为宛思想想。要是动手的话，柔弱的宛思如何是如狼似虎的御林军的对手？

又沉吟了片刻，直等到李岸有些不耐烦地叫嚣道：“还在想什么？要死要活一句话！哦，我忘了，总归是死路一条……”

“你……”莫非腰畔的长剑突然往上一跳，伸出半截，对面的御林军顿时一下如临大敌一般，弓箭纷纷对准了他。

“好了！”沈牧抬起头，苦笑道：“赵统领，有劳了！”

赵方提在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去，他拱手道：“客气了，世子爷！”

接着，他挥了挥手，让下面的人将沈牧、莫非、章寒和宛思背过身，绑了起来。又从后面推过几辆早就准备好了的轿子，把四人都塞了进去。

以沈牧和莫非、章寒特殊的地位，招摇过市可不太合适，怕是老百姓的西红柿和鸡蛋不会放过自己这张黑脸。

一切的一切，早在出来之前，赵方就想到了，一切必须做到万无一失，这就是他的想法。

那是一顶特大号的轿子，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一分一毫，扛轿的人都是赵方亲自挑选出来的御林军心腹，每个人只听他的号令，连李岸的话都不会听从。

这是为了防范有人在押送的过程中动手脚，赵方需要的是绝对的平稳，事情也如他料想的一样，直到把人送到刑部的大牢中。

站在刑部的牢房前，沈牧苦笑道：“以前都是我见别人进来，想不到这里来的是我们自己。”

莫非和章寒的表情同样的无奈！一朝堂上客，一朝阶下囚，对于做臣子的他们来说，是多么的具有讽刺意味！

宛思倒是脸色平静如常，直到沈牧看向她的时候，她才苦涩地说道：“想不到刑部的大牢是这么一副模样。”

沈牧和章寒叹了口气，纷纷摇头。





　　第133回 真相背后 （上）

“宛思姑娘！”李严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御林军那沉重而又华而不实的鱼鳞甲已没穿在身上，倒更能显出他那从头到脚的痞气。

“来人！”李严挥手道：“把这三人关进大牢里，我和宛思姑娘单独聊聊！”

他说这话的时候阴恻恻的，沈牧不由得脸色一变：“你想干什么？你不要乱来……”

“放心吧！”李严阴笑道：“我会好好服侍宛思姑娘的！”

“你……”沈牧还没能把话说出来，李严就让狱卒压着他、莫非和章寒走了进去。

“报告宛思姑娘，属下李严！”李严见沈牧一行人走远了，收起调笑的面容，单膝下跪，沉声道。

“起来吧！”宛思揉了揉被绑出了深印的手腕，冷冷地说道。

“是！”李严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恭敬地站在旁边。

“跟我去见相爷，有你升官发财的机会！”直到宛思说出这句话，李严才松了口气，喜笑眉开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刑部大牢可不是一处好的客栈，沈牧她们住的地方更是最差的地方，受的也是最差的待遇。

整间牢房里都弥漫着一种腐败的味道和私人的气息。让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莫非都有几分不自在，更别提是章寒了。

唯一能够还不在乎的就是沈牧，因为他的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宛思的身上。自从那天她被李严带走后，就再也没有了她的消息。是死还是活，根本无从知晓。

更别说她会受到什么非人的折磨了，再加上李严当时那种怪异的语调，总让沈牧觉得非常的不安。

对于牢房里那些随处可见，毫不介意莫非鞋底的大耗子倒没什么意见了。至于牢房里那差劲的伙食，那用 莫非的话说：“我老家养的猪吃的都比这个好！”

除了不断大放厥词的莫非外，在牢房里一直沉默着的还有章寒。他长时间地闭幕养身，不断地思考着一个问题。

到底是谁告的密？

清君侧的计划才定下不久，能够接触到计划的人一共只有四个。首先要排除在外的就是沈牧，他总不能自己拿自己的头颅开玩笑吧？

再加上自己！章寒自然知道自己不会是告密者，做为沈牧的追随者，他不会愚蠢到去皇上那告密，已换荣华富贵。

对于那些东西，章寒并不在意。况且，他也知道皇上是一个仁德懦弱的人，并不值得自己为他卖命。

再加上芷柔的事，皇上和太皇太后在他的眼中简直成了一种罪死的象征。最主要的是，他自己知道他自己没有高密。

那么告密的人只还剩下莫非和宛思，是他们中的哪一个呢？

莫非吗？不像！

对于莫非，章寒还是十分了解的，他不是一个会出卖自己兄弟去追求富贵的人！那么多生生死死都经历过来了，用得着在这样的关头踩自己人一脚吗？

更何况，他现在也被关在牢房里，而他那骂骂咧咧的态度和愤愤不平的神态不像是装出来的。

难道是宛思？

一定是她！章寒突然睁开眼，说道：“是宛思告的密！”

“什么？”沈牧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章寒，一脸地错愕和不信。

“那你觉得会是谁？”章寒反问道：“是我？还是莫非？”

沈牧一下子沉默了，好半响后他才摇头道：“或许皇上是猜到的……”

“猜到的？”章寒站起身，大笑道：“猜到我们造反？猜到我们用的名目是清君侧？猜到宛思能够一进刑部就被人接过？猜到……”

章寒还想说下去，却被莫非打断了：“你为什么会怀疑是她？”

章寒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第一，从亲疏而言，她比不了你我和世子爷……”

沈牧忍耐着，抬手示意章寒说下去。

“第二，世子爷造反的事是我和她一手促成的，但是……”章寒瞅了沈牧一眼，“她像是比我更希望事情能够尽早进行。”

莫非摇头道：“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那好，第三！现在被关在这里的只有我们三人！她在哪里？”章寒话中充满了愤怒！

被人玩弄的滋味绝对不好受，特别是像章寒一般的聪明人，他更不想被人玩弄，被人利用，那简直是对他的侮辱和践踏！~非~凡~钱~钱~手~打~

“真的是她？”莫非有些相信章寒的话了。

在莫非的眼中，章寒绝对是聪明人中的聪明人，也是脑子最快的人。无可否认他和沈牧都是聪明至极的人，只是在很多的时候，莫非和沈牧都要倚仗章寒的脑子。

“我还是不敢相信……”靠在墙壁上的沈牧面容惨淡地摇头道，他是在自欺欺人，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喜欢的女孩是一个告密者。

而他更不愿意发生的事还在继续着！

从大牢的走道里传出一连串的脚步声，莫非和章寒都把头扭向牢门外，沈牧只是轻轻地把头一偏。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牢门前，是严相爷。

“世子爷，想不到我们会在这样的场景下见面，真是有意思。”严相爷面带微笑地说道。

沈牧哼了一声，并不像搭理他。落井下石的事谁都会做，更何况是在朝堂中与自己本省就不投契的严相爷。

“少在那假惺惺的了……”莫非冷然道：“别以为我看不出你那张面孔下藏着一颗什么狗东西！”严相爷以胜利者的姿态宽容说道：“我不会计较你的口无遮拦，因为你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章寒冷冷地看着他，突然说道：“宛思姑娘，既然来了，何必一直站在后面，上来说话吧！”




　　第134回  真相背后（中）

此言一出，包括沈牧在内，全都大吃了一惊，纷纷把目光看向了严相爷的身后。沈牧和莫非顿时瞅清了那熟悉的身影，正是宛思。

“世子爷！”宛思表情沉静如水，她从严相爷的身后走出来，就像一个潜伏在阴暗角落里的幽灵一般。

沈牧打了一个激灵，脸色沉了下去，心仿佛在她说话的那一刹那被撕成了千万块碎片一般撒在风中。

他原本心中还有对章寒说的话有所保留，还对宛思抱有一丝幻想，如今当她站在严相爷的身旁，站在牢笼外看着自己，一切都崩溃了。

“我早就看出她不是好人！”虽然有些事后诸葛亮，莫非还是狠狠地朝地面“啐”了一口。

章寒则目如寒霜一般地紧紧盯着宛思：“你是女间？”

“是！”宛思的回答直接干脆。

沈牧犹如头顶一个晴天霹雳爆炸了似的，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是严相爷派你来的？”章寒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宛思站在严相爷身旁，不是他派过来的，难道是鬼派过来的。

只是他想让沈牧听见并知道，这个女人并不值得他去爱，甚至……他想让沈牧知道，就是这个女人，断送了你为妹妹复仇的机会，就是她送你进的刑部大牢，就是她告的密。

沈牧果然脸色一变，目光像霜刀一样扫向严相爷，一字一顿地说着：“她是你的人？”

听到沈牧只是说“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愿意再叫，宛思咬着下嘴唇，把头轻轻地低了下去。

“不错！她是我的人……”严相爷占了上风，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平时那不动声色的模样全都收进了腹中。

“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狼子野心！”未等章寒开口，严相爷倒恶人先告状了。

被他堵住口的章寒气得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地颤抖着，显然已是气极了。

宛思身子一震，将信将疑地看向严相爷，她对他的作法已经有了一丝疑虑，但严相爷从小到大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正面了。

那一丝疑虑还不足以让她倒向沈牧，即使她心中对他有那么一些好感，甚至可以说是动了感情，可严相爷给她的却是更多的。

那是从小到大灌输到脑中的，一时之间宛思还无法能够逆转严相爷给她的看法。

“是你做的吗？”沈牧轻声问道。

他低下了头，他不愿意看见宛思现在的表情，哪怕她是轻蔑也好，同情也好，她已完全把他的心击溃了。

“是的！”宛思突然抬起头，平静地说道：“是我做的。”

莫非猛地从地上跳起一掌击在了手臂粗的牢门栏杆上，扬起一阵灰尘，栏杆也在剧烈地摇晃着。

“你这个小贱人！”莫非狠狠地瞪着宛思，他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见莫非还想说下去，章寒拍了他胳膊一下，冷漠地说道：“对不起，严相爷，宛思姑娘，这里不欢迎你们，请走吧！”

章寒的话说得很客气，但其中的冷意直让宛思心寒。可她并不觉得奇怪，要是自己做出了这些事后，他还能心平气和地对待自己，那才叫见鬼了。

“只可惜这里由不得你作主！”严相爷表情比章寒的更加冷漠。说着，他偏过身，向宛思打了一个手势。

宛思身子轻轻一颤，紧紧地咬着下嘴唇，内心象是在挣扎着什么。

莫非和章寒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摸不透严相爷话里的意思。连沈牧都偏转了一下头，用眼角的余光大量着宛思。他也想知道她到底会说什么，或者，会做什么。

“芷柔……”宛思语气一冷：“是我杀的！”

“什么？”沈牧身子一震，从地上弹了起来。

沈牧虽然想到过芷柔已经不在人世，却不曾想到过是宛思杀死了她。

“芷柔真的死了，真的死了，死了，就这样死了！死在了宛思的手里。她一直当宛思是好姐妹的……”沈牧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世子爷你要节哀呀，你可要多保重身体呀，都是属下保护不力呀，世子爷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了。”章寒在一旁劝道，看到沈牧这样他也很后悔，当时要不是他们力劝沈牧谋反的话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现在不但真凶没抓到，还身陷牢狱，而真凶就在眼前他们却无能为力。

“世子爷，你就不要折磨自己了，都是我们不好没有保护好小郡主，让她遭了毒手，世子爷你要是心里难受就打我们一顿吧，要是还不不了气，你就杀了我吧，只是求你不要再折磨自己，都是宛思那个贱人，枉我们对她是如此的信任，没想到最后出卖我们的竟然是她。”莫非跪在地上抱住沈牧的脚求到。

“是呀，世子爷你就不要再折磨自己了。都是属下无能，没能早点觉察出严相爷那老贼的阴谋，才置你于如此险地，世子爷事以至此你要保重自己呀，你可不能再出任何事情了。我求你了。”章寒也跪下求道。

“芷柔，都是我害了你呀，呵呵，哥哥连严相爷安排的女间谍的都没发现。哈哈，哥哥真是没用呀，现在还连累了你也遭了毒手。”沈牧一人靠坐在墙上独自自言自语。

“世子爷，都是属下等无能呀，没有及时发现严相爷的阴谋。你就不要责怪自己了。”章寒在一边极力的劝道，生怕沈牧做了傻事。想想也是，任何一个人在受到两次打击后都是这样，何况一个是亲生妹妹被人杀死，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接着就是自己喜爱的女子背叛自己，而且还杀死了自己的亲生妹妹，换了谁都会万念俱灰的。沈牧没有当场疯掉就算是他的心理素质好的了。

章寒等人在一旁极力的劝说沈牧，给沈牧开导，沈牧就是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让人看了都格外的伤心。就这样过了好久，章寒等人始终陪在沈牧的身边，几个时辰后沈牧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睛里没有一丝的色彩，显得是那样的空洞。这可把章寒、莫非等人吓得半死。

“世子爷你没事吧，你可不要吓我们呀。世子爷、世子爷！”莫非摇着沈牧的手臂说道。见沈牧如此表情可把他吓坏了，他生怕沈牧就此一蹶不振，变成一个疯子。莫非用询问的眼光看向章寒道：“世子爷这是怎么了？章先生你见多识广，你快给世子爷看看，快呀。”

“唉，世子爷这好似哀莫大于心死，一切只有看他自己了，别人是帮不了他的，唉，都怪我等没有保护好世子爷呀！”章寒一脸痛心疾首的说道。

“那世子爷不会就这样痴呆下去吧？”莫非又问道。

“唉，我也不知道，也许世子爷明天就好了，也许永远都不会好了，这就要看世子爷能不能看透自己的心魔，过了自己这一关了。一切就看天意了吧！”章寒摇头说道。他自己也在为此事深深的自责，责怪自己当时要不是极力劝说沈牧谋反，也就不会中了严相爷的奸计落得如此下场。

就在莫非与章寒自责之时，沈牧突然大叫了起来：“芷柔都是哥哥害了你呀，宛思这贱人妄我对你一片真情，你居然如此害我！扑哧。”沈牧大叫之后吐了一口鲜血向后倒去，却原来是因为巨大的悲痛昏死了过去。

“世子爷，世子爷。”莫非赶紧扶住沈牧的身体，大叫道。“快来人，快来人，世子爷昏倒了。”

“叫什么叫？在叫就拿鞭子抽你！给我老实点。”狱卒听到动静在外面叫道。

“世子爷吐血昏倒了，快叫郎中。”莫非对狱卒大叫道。

“呸，都是要死的人了，还想叫郎中，你们都给我好好的待着吧，要是再敢打扰老子休息，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狱卒吐了口唾沫骂道。

“你，好你个狗东西，看老子出去后不扒了你的皮，要是世子爷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担待的起吗？”莫非冲着狱卒吼道。“哼，就你们还想出来？还要扒我的皮，老子现在就扒了你的皮。”狱卒说着掳起袖子，要拿手中的鞭子抽莫非。

“你敢！你来抽我下试试！”莫非瞪着眼睛说道。

“算了，算了，都是要死的人还和他们计较些什么？来，来，我们接着喝酒。”另一个狱卒拉住先前的狱卒说道。“哼，呸，什么东西。”狱卒哼了一声说道。“算了，还是先看看世子爷吧。”章寒拉住莫非说道，章寒与莫非将沈牧扶着躺下。




　　第135回  真相背后（下）

这时先前拉人的狱卒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水，对莫非说道：“郎中我们是没法请了，这里有碗水，拿给世子爷喝了吧，或许会好一点。”说着将手里的碗递给了莫非。莫非接过碗道了声“多谢兄弟了，日后必有厚报。”

“唉，一碗水而已，没什么的，唉，想不到一个堂堂世子爷竟然弄成这样。唉。”狱卒一边叹气一边走开了。莫非拿着那碗水走到沈牧面前蹲了下来，将沈牧扶起，将那碗水灌入了沈牧口中。沈牧喝了水，咳嗽了两声，才悠悠醒转。

“世子爷你醒了，你可把我们吓死了，世子爷你觉得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莫非见沈牧醒来急急的问道。

“你们是谁呀，这是哪里呀？芷柔呢？芷柔呢？”沈牧抓着莫非问道。“世子爷你怎么了？我是莫非呀，你不记得我们了？我是莫非呀！世子爷。”莫非见沈牧竟然不记得自己了急切的问道。

“你谁呀？我干嘛要认识你？这是什么地方？芷柔呢，芷柔呢？我要芷柔，是不是你们把她藏起来了，快把她还给我，把她还给我。”沈牧疯癫的抓着莫非叫道。“世子爷你这是怎么了？你可不要吓我们呀。世子爷。”莫非拉住沈牧痛心的说到，两只虎目中润满了泪水。

“世子爷你这是怎么了？我是章寒呀，你还认得我吗？”章寒见沈牧这样也赶紧问道，“章寒？章寒谁呀？我不认识。”沈牧茫然的说到。“世子爷，那宛思你还认识吗？”莫非见沈牧不认得自己了，就问了这样一句。“宛思？”沈牧想了想摇摇头说道：“宛思？不认识。宛思谁呀？”

章寒看着沈牧的眼睛，再听到宛思的名字的时候，闪过一丝仇恨的目光，接着就一如从前的茫然。章寒看后心里隐约的猜道点什么。“莫非，不要再问了，世子爷看来是疯了，现在除了小郡主，他谁都不记得了。”章寒拉住莫非摇头说道。

“什么？世子爷疯了？这不可能，这绝对的不可能。”莫非一脸的不信，“世子爷怎么可能会疯了？这不可能。”“莫非你要冷静，世子爷真的疯了，现在还是找大夫给世子爷看看吧。”章寒拉住莫非叫道。

“对对，叫郎中。”莫非急急的说道，他起身跑到牢门前叫到，“来人，快来人呀，快叫郎中，世子爷疯了。快叫郎中呀！”

“叫什么叫？再叫就抽你了，你刚刚说什么？”狱卒听到沈牧疯了的消息楞了一下。赶忙求证到：“你说什么？你说世子爷疯了？”

“是呀，你快叫郎中来给世子爷看看，快去呀！”莫非急道。“你在这看着，我去回禀相爷。”狱卒对身边的同伴说道，边说边向牢外跑去。

严相附，严相爷书房之内，一个家丁对严相爷禀报到，“相爷，相爷，大喜呀！”

“什么事这样慌张？”严相爷怒到。“回相爷，刚刚狱卒传话来说沈牧在狱中疯了。”家丁赶紧回到。“什么？你再说一遍，沈牧疯了？”严相爷听后楞下询问到。

“是呀，相爷，刚刚狱卒来报，沈牧在狱中因受不住打击彻底的疯了。”家丁一脸献媚的答道。“此话当真？走随我去看看。”严相爷听后有些怀疑的说道。“是。”家丁赶紧去准备了。

狱中，沈牧牢房之内，一个郎中打扮的人正在给沈牧把脉，沈牧则在玩弄着郎中的胡子，不时的发出一阵傻笑。莫非与章寒在一旁急切的等着郎中的诊断结果。许久，郎中起身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唉，这是失心疯呀，我开店安神的药，能不能有效我就不知道了。”说完就走了出去。莫非与章寒听后都楞在了那里。

“沈牧怎么样了？”严相爷看郎中走了出来问道。“回相爷的话，世子爷这是心气郁结所至，这是失心疯，唉，属下也无能为力了。”郎中摇头回到。

“真的疯了？”严相爷再次确认到。看到郎中点头大笑道：“哈哈，沈牧呀沈牧，你也有今天，哈哈，走回府。”说着一路大笑的离开了。

皇宫之中，皇上听到内侍来报说沈牧已经疯了，当时就楞在了那里。“此话当真？”皇上赶紧确认到。

“奴才不敢说谎，沈牧确实已经疯了。经太医诊断，好像是悲伤过度，又受了很深的打击才疯的。”内侍赶紧回到。

“没想到，他就这样疯了，唉。”皇上叹气道。“太皇太后驾到。”宫外有内侍报到。

没过一会太皇太后就在内侍的搀扶下走了进来，“皇孙给太皇太后请安，不知太皇太后深夜到此有何事？”皇上赶紧给太皇太后请安道。“皇上，这沈牧谋反一事为何还迟迟未曾判决？”太皇太后向皇上质问道。“回太皇太后的话，朕也在拿不定主意，不知道太皇太后的看法呢？”皇上向太皇太后询问道。

“沈牧大逆不道竟然谋反，此罪当诛。还请皇上下旨斩杀沈牧。”太皇太后严厉的答道。

“可是沈牧曾经毕竟有功与朝廷，而且他现在也疯了，不知道能不能放他一条生路呢？”皇上试探性的问道。“此事万万不可，还是斩草除根的好，不能因为他曾经有功与朝廷就免他死罪，如果人人都仰仗自己有功与朝廷就胡作非为的话，那这天下还不大乱了？况且他有功的时候朝廷也对他不薄了，他不但不感恩戴德，还恩将仇报，此等大逆不道之辈就应该诛杀以儆效尤。皇上万万不可心慈手软呀。”太皇太后辩解道。




　　第136回  幡然悔悟（一）

“可是，毕竟沈牧他曾经有过汗马功劳，现在也疯了，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威胁了，难道就不能放他一条生路吗？”皇上还是下不了决心。“皇上，你这是妇人之仁，你这样做了要置天下苍生与何处？难道这天下苍生的安定还不如一个沈牧重要吗？难道皇上连哀家的话也不听了？”太皇太后见皇上还是拿不定主意再次威逼道。

“孙儿不敢只是这事还是让朕好好想想。”皇上赶紧低头说道。“好吧，你呀就是心肠太软了。哀家也不是逼你，唉，哀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呀。天色也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太皇太后说完向外走去。“孙儿恭送黄奶奶。”皇上行礼将太皇太后送出了宫门。

皇上回到寝宫，叹了一口气。绾月见后说道：“皇上这事为何事烦恼？说与奴婢听听，也许能为你排忧解难。”

皇上听后向绾月说道：“唉，还不是沈牧之事，今天黄奶奶来问我为何还迟迟未对沈牧等人造反一事判决，唉，毕竟朕曾经和他兄弟一场，而且他也有功与朝廷，现在又疯了，让我如何下的了手，朕实在是不忍心置他与死地。”

“那皇上是不是有心要放他一马？”绾月问道。皇上点了点头，接着又叹道：“可是此事谈何容易呀。”

“皇上你宅心仁厚，可是这沈牧犯下的毕竟是谋反之罪，要放他恐怕会引起天下人的非议，不如皇上问问大臣们的意见？”绾月向皇上进言到。“恩，看来也只有如此了。”皇上点头到。“夜色深了，奴婢为皇上宽衣。”绾月说完，就为皇上脱下了龙袍。皇上搂住绾月慢慢的躺在了床上，绾月拉下帷幕。顿时房中传来了欢愉之声。

第二天，皇上传严相爷入宫，商议沈牧事宜。皇宫之中，皇上坐在龙椅之上，严相爷站在大殿之中。“严卿家，对于沈牧一党如何处置之事有何看法？”皇上向严相爷问到。

“启奏陛下，微臣以为沈牧谋反，犯下大逆不道之事，理应处斩，今天微臣来就是要上奏陛下，下令处斩沈牧一党。”严相爷上奏到。虽然沈牧现在疯了，可是要他一天不死，他的心中就一天不踏实，所以一定要置沈牧与死地。

“原来严卿家也是要让朕下旨处斩沈牧一党呀。”皇上说到。“陛下，沈牧一党犯下谋反之罪，这是罪无可恕呀。还请皇上三思。”严相爷说道。“沈牧现在已经疯了，难道就不能放他一条生路？”皇上再次向严相爷询问到。

“皇上，沈牧犯下的死罪，不能姑息，不能因为他疯了就能逃避罪责。”严相爷步步紧逼道。“可是，他毕竟有功与朝廷。”皇上为难道，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皇上，不能因为他曾经有功就放了他，这样的话，那要国法又有何用？”严相爷极力辩解到。

“可是。”皇上还想说点什么就被严相爷打断了。“请皇上不要再犹豫了，马上下旨处斩沈牧一党。”严相爷跪下恳求道。“这，还是容阵再想想吧，严爱卿你退下吧。”皇上坐与龙椅之上，不耐烦的挥挥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赶走烦躁，还是赶走那些奏报。“皇上，微臣告退。”严相爷看皇上的样子实在有些烦闷，现在他还没有完全掌控皇宫，也不能逼迫的太紧，于是便没再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

走到宫外严相爷摆手到“真是无能之辈，就这样还能当皇上，看来这天下还是由我来掌控的好。你们就等着吧，等我完全控制了皇宫以后，就由不得你不下旨了。沈牧就让你多活两天吧，哼哼，与老夫作对！你应该早就预料到今日的下场！”

严相府，密室之中，严相爷与一个人在密室之中交谈。“皇宫之事安排的怎么样了？”严相爷向黑影问到。

那黑影拱手回答到，“启禀相爷一切都在按计划行事。再过不久这皇宫就竟在相爷你的掌控之下了。”“恩，做的很好，哈哈。”严相爷开心的大笑到。“哈哈，等我掌控了皇宫，这天下就是我的了，到时谁敢不听我的号令？哈哈。”“恭喜相爷，贺喜相爷。”黑影赶紧拱手恭贺到。

皇宫之内，太皇太后寝宫之内。严相爷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满脸的笑意，今天他终于完全控制了皇宫，怎能不让他高兴。现在这天下就在他的掌握之中了。他屏退了太皇太后寝宫的守卫，现在就是他向太皇太后示威的时候了，要让他们知道现在是谁说了算。

太皇太后见严相爷居然没有向她请安，顿时大怒道，“严相爷你好大的胆子，尽然不通报就闯入哀家的寝宫，你可知道你该当何罪？这些狗奴才也太不像话了，一定要重罚这些奴才，来人呀！”

“哈哈，老太后你就不要再叫了，外面的守卫已经被我支走，现在外面已经没有人了。”严相爷得意的笑道。“你好大的胆子，谁让你支走那些守卫的。”太皇太后向严相爷质问道。“哈哈，没有人，就是我想这样做，我就做了，不知道这样的回答你可满意？”严相爷不愠不火的答道。

“严相爷你真的是好大的胆子”“哼，你以为现在还是以前吗？现在整个皇宫都在我的控制之下，我是敬你才叫你一声太皇太后，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现在这里是我说了算。只要你乖乖的听话，你还是做你的太皇太后，享受你的荣华富贵。如若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严相爷怒道。“在哀家面前你竟然敢这样无理。”太皇太后勃然大怒。




　　第137回  幡然悔悟（二）

太皇太后听了这话气道：“严相爷哀家与皇上一向待你不薄，你怎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哼，如今皇上昏庸无能，这天下本来就该有德者居之，我取而代之又有何不可？你放心，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我是不会为难你们的。”严相爷威胁道。“对了，太皇太后这宫门你还是不要轻易的离开就好，要不然有什么误会可就不好了，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告辞。”说完向宫外走去。

严相爷走在皇宫的大道上，心情无比的激动，现在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走在这里了，再也没有人敢对他指手画脚了。现在他终于可以号令天下了。他走着走着不自觉中来到了后宫，一路上的守卫见了他都向他行礼。严相爷正走在长廊上看到一个宫门的灯火还亮着，这好像是他义女绾月的寝宫，绾月是他送给皇上的妃子，是他安排在皇上身边的一颗棋子。

严相爷一想起绾月那美丽的容颜，心中就不自觉的有股冲动，当年绾月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就有想据为己有的冲动，可是为了他的计划他没有动她，现在机会终于来了，他可以毫无顾忌了。想着便向绾月的寝宫走去。

在门口看到有两个宫女正在向里面送热水，看来绾月正在沐浴，一想到这个他就更加的迫不及待了。两个宫女见到严相爷赶紧请安，刚要出声被严相爷拦了下来，严相爷挥手示意她们退下，两个宫女请安后赶紧退了下去。严相爷示意没有他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要靠近绾月的寝宫。他轻轻的推开宫门悄悄的走了进去。

浴池周围的地是用大理石铺成，平整光滑，赤脚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严相就话则有蹑手蹑脚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脱着身上的衣服，等走到绾月背后的时候，他身上就只剩下意见亚麻的内衣了，夏天用吸汗的亚麻的做内衣。

绾月显然已经察觉到严相的到来，但是她并没有转身，依然坐在水池边用脚拍打着水花，严相虽然欲火难耐，但是此时总还得装的斯文一些，所以的走到跟前并没有一个饿虎扑食，而是静静地坐到了绾月旁边。

在严相的魔爪伸到绾月肩膀上的时候，她很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但依然乖巧的随着严相踏入了浴池，进池子归进池子，但是打死也不愿意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严相也不勉强，自己把裤子扒了个精光，胡乱舀起谁来往身上浇，一双贼眼却死盯着绾月窈窕惹火的身段，眼珠子都不带眨一下的。

绾月身上的衣服本来就很薄，被水浸湿以后全都贴在了身上，凹凸有致，能看见的全看见了，在严相肆无忌惮的目光下，绾月的脸红的快要滴血：“你做什么？你是怎么进来的？放肆！快点出去！”

严相不答话，一把抱住绾月的身子向里屋里拖，直到被拖到门口，绾月开始绝望，她哭着拼命抓住能够抓住的东西，仿佛这是她最后一根稻草，严相挣了两下都没睁开，就伸手去掰，掰开之后又被绾月抓住，如此反复几次。严相干脆一矮身一手托在她的腿弯，一手托在她的后背，把她整个抱住，站起来猛地向上托，以图睁开她的手。

这时，严相的脸颊紧贴在绾月的粉脸上，他的唇紧挨在她的脖颈上，她光溜溜的两条美腿在空中拼命地胡乱踢腾，双手发疯般地不停地捶打严相的头颅，拼命叫喊大骂，她就象是一条硕大的美人鱼摇头摆尾地在严相怀里扑腾。严相把脑袋紧紧贴在她的脖颈，避免被打到脸部，她光溜溜的两条美腿就象放在盘子里的活鱼尾巴乱跳。

绾月的卧房里，夜风吹拂，凉爽无比，所有的器物摆设不是象牙就是金银，价值不菲，华贵雍容，小桌上摆着琉璃酒壶，里面盛着西域葡萄美酒，精美的银盘子里放着各色水果，严相哪还有心情看这些，一进房门就将绾月放到了床上。

这具香艳的肉体在严相眼前一览无遗，勒在白能肉里的内裤和金丝肚兜在火烛的照耀下黑白分明，尤其刺眼，这让严相彻底狂暴起来，顿时大脑充血，两眼发红，再也忍不住了，心里大叫：我干死你！就像野兽一样猛地扑上去，他只想按到她蹂躏她撕碎她。他把她紧紧顶在门上，两手抓住她的裤子，绾月根本措不及防，一下就给扯到腿弯，她急忙蹲下，她扭动着身子，反手猛打严相的头，夹紧大腿，嘴里不停地大声叫着：“畜生！不要呀！你这个畜生！不要呀！快来人呀！”

严相意乱情迷，虽然他上过的美女不少，但是这样火辣身材的少女还是头一次，将整个身心都投入了进去，正当他伏下头去，想吮吸那一对红樱桃的时候，忽然感到肩膀上刺疼。

是牙齿咬在身体上的感觉，严相巨疼，但神智依然清醒，他一个懒驴打滚就从床上下来了，环顾四周根本没有外人进入，行凶者正是绾月，此时她嘴巴里还满是鲜血，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全是惊恐。

严相怒极，劈头盖脸先扇了绾月四个大嘴巴，绾月虽然极力躲避抵挡，但是根本挡不住盛怒之下的严相的巴掌，当时就打得她的小脸红肿起来，头发蓬乱，嘴角也出现了一丝血痕，但是她硬气不改，冷哼道：“杀了我吧。”

“杀了你？你想得美，老子对你这么好了，大把的银子花出去，把你养到这样大，还将你送给了皇上，让你有了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现在是你该报答我的时候了。哼，看老夫怎么收拾你！”




　　第138回  幡然悔悟（三）

说着一个耳光将绾月打到在床上，将其双手反剪在背后，看看窗边有栓牛皮绳，便一把扯过来绕了好几圈在绾月的手腕上，最后还狠狠结了个死扣，绾月被按在柔软的床上，眼看就成了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严相将绾月按在床上，一双修长粉嫩的玉腿却耷拉在床下面，双手被捆绑背对着严相，严相拽了两下没能把薄纱撕开，索性将其直接先起来，露出绾月完美弧线的美臀。

严相浑身上下只有一条裤衩，刚才和绾月折腾的满身是汗，绾月被严相抱在胸前，他的一只手紧紧扒在她的乳房上，另外一只手环住她柔软的腰上，绾月的赤裸的微躬着的北紧紧贴在他的胸腹，两个人的身子紧紧贴在一起，姿势无比的暧昧、香艳和刺激。

绾月从进宫开始，处处被人宠爱被人夸赞，何曾见过严相这样粗俗无比，厚颜无耻的男人！她恨严相，恨不得严相去死，并且也做了要杀死严相的事，可是事情发展成如今这等模样，让她有点不知所措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从小将自己养大的义父会对自己做这样的事，如今发生的事情就象悬在欣赏的一把利刃，让她惶恐不安，她一直都没有想过严相会有这样的嘴脸。对于严相她压根就没想到过事情会如此发展，她被一腔仇恨支撑着，只想杀死严相报复，谁知道刚咬了严相爷一口，就被严相一顿臭揍，还被扒光衣服扔到床上，还被绑住了双手。她身上到处都疼，而她最无法忍受的是肮脏！仇恨依旧，甚至更加强烈，当冲动逐渐消失，冷静下来之后才开始对身边的一切有了反应，但是一看到严相她的怒火就熊熊燃烧，此时看不知廉耻的严相光着身子肆无忌惮地在眼前冲洗，又羞又怒。

“哈哈，你叫也没用，守卫都被我掉走了，现在皇宫是在我的控制之下。”严相看她通红着脸，挣扎着要出去的样子，又对她笑道，一听这话，绾月立刻慌乱地更加的挣扎。严相接着说道：“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样的蠢事吗？哈哈，现在外面都是我的人，你还是乖乖的从了我吧，到时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说着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身穿黄袍，大声发号施令，天下人都对他顶礼膜拜的场景，越想他就越兴奋，抓住绾月的力度更加大了些。

严相恼怒地将留的血擦干净，手背上胳膊上到处是被绾月猫爪子一样抓的血痕，还丝丝地疼，他心里一窒，忍不住转头去看绾月。

面对着门站立的绾月几近赤裸，窄窄的红色肚兜在背后勒在白嫩的肉里，纤细的腰肢，黑色半透明的紧身内裤在屁股上勒出一个完美的曲线，两瓣饱满的挺翘的浑圆的屁股露出一大半，两条光溜溜的雪白玉腿。虽然身上满是尘土，还有几处红肿青紫擦伤，不过她完美的身材并没有消除半分诱惑，诱惑反而更强！

严相已经血脉膨胀了，可还是按捺住了当场撕掉绾月身上的薄纱来个霸王的冲动。

严相轻轻爬到床上，压在了绾月的身上，开始亲吻她的双唇，双手也不闲着，伸到衣服里面去乱摸一气，下面那个坚硬火烫的东西正盯着女孩的大腿内侧，绾月当场就僵住了，整个身体变得铁板一样僵硬，两腿下意识的并拢，牙关也紧咬，可是两只手却只能狠狠地打击着严相赤裸的身躯。

绾月的锤击使严相兽性大发，一双手掌大肆侵袭着绾月的身体，渐渐的绾月的呼吸也沉重起来，绾月不再叫喊，她彻底绝望了，她歪着头，大口喘气，丰满的胸在严相下颌一起一浮。她无助地闭上眼睛，无声地哭泣，泪水夹杂着汗水，把她那张精致的脸弄的一塌糊涂。他压在她的身上呼呼大喘，粗重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他凌乱的头发被他的呼吸吹的一起一扬，这段不过七八米远的距离把他折腾得够呛。

两个人都沉默着，相互较劲，身上的汗珠一颗一颗滚落，贴在一起的肌肤更是油滑粘腻，绾月光溜溜的双腿拖在地上，拼命护体乱蹬。严相死命的压着绾月，在她的身上不停的耸动。

严相咕嘟一声，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他真想把火一股脑地倾泻到她的体内，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心里就又冒出一股火，张嘴一口咬住她的脖颈，使劲吮吸。绾月对严相的啮咬好象没有知觉，没有丝毫挣扎反抗，不过她紧绷地身体却迅速瘫软下来，只是无声地流泪。

严相爷满意的从绾月的身上起来，刚刚的感觉是在是太爽了，没想到绾月是那样的舒服，他真后悔当时将绾月送给皇上，不过没关系，现在整个皇宫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以后有的是机会享受，他又不由的想起了宛思，不知道宛思的滋味是怎么样的，她可是比绾月更加的美丽，还真是期待呀。

严相爷穿好衣服，心满意足的走出了绾月的寝宫。寝宫之中独留下绾月一人独自的躺在地上哭泣。她现在是万念俱灰，她默默的起身走到浴室，不停的用水清洗着自己肮脏的身体，绾月足足洗了一个时辰，绾月躺在浴池之中无声的流泪，她想了很多，想着和皇上在一起的快乐，她没想到自己一直敬爱的义父竟然是一个猪狗不如的家伙。她现在是万念俱灰了。

绾月穿好衣服，默默的走到房中的书桌前，拿起了桌上的笔，在纸上将严相爷的罪证写了下来，并写出了对皇上的热爱。这是她的绝笔书信，她想用自己的死来明志。




　　第139回  幡然悔悟（四）

绾月写好书信将它放在书桌上，搬起凳子来到房梁下，她站了上去，将手中的白绫扔向房梁，三尺白绫从梁上垂下，将白绫从中打了一个结，将自己雪白的香脖伸了进去。“皇上，宛思永别了。”说完将脚下的凳子踢开，从此一代没人就此香消玉损。

宛思今天总是觉得心里难受，刚刚听到沈牧疯了的消息，她当时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是她害得沈牧变成了这样，是她对不起沈牧，今天她进宫就死想找绾月，让她向皇上求情放沈牧一条生路。宛思一路来到绾月的寝宫外，觉得有些不对劲，今天合理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宛思推门进入看到了震惊的一幕。

宛思立刻扑上前去将绾月放了下来，一边对绾月救治一边喊到：“姐姐你没事吧？你怎么做这样的傻事呀？来人呀快来人。”绾月的身体已经冰冷，早已气绝多时了。“姐姐，姐姐，呜呜，你怎么这样傻呀。”不管宛思怎么叫都没有人来，宛思抱着绾月的尸体放声痛哭。

这时一阵风吹过，仿佛预示着绾月的死去。风将书桌上绾月的遗书吹到宛思面前，这难道是天意吗？宛思将遗书打开看到了绾月死亡的真相，她当时就楞在了那里，她死也不信从小将他们养大的义父居然是这样的人。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她不由的不信，她起身向宫外跑去，她要找严相爷问个清楚。

严相府，宛思找到严相爷，“义父，姐姐她，姐姐她在皇宫自缢了。”

严相听后不在乎的说道：“死了就死了，哼，没用的东西。”严相听后只是感到一丝的惋惜，这样好的尤物就这样死了怪可惜的，不过没关系，这里摆在面前的还有一个。

“宛思呀，义父对你也不薄吧，你是不是也该报答我一下呀？”严相爷一边色迷迷的对宛思说道，一边走到宛思面前，想要将宛思搂入怀里。宛思见严相这样的举动已经相信绾月所说的事实了。正在她想怎样摆脱严相的时候，外面有人来报，“相爷小人有要是禀报。”

严相听后心里大怒，怎么在这个时候来报，就不能等我完事了再来吗？但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事情呀，进来吧。”

宛思趁机对严相爷说道：“义父，宛思告退，宛思想去卡你看姐姐最后一面。”

“恩，你去吧。”严相爷点头道。

宛思推出书房，站在院中她一时不知道该去向何处了。沈牧已经被严相陷害抓了起来，姐姐现在也遭了他毒手，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师傅那里了。

宛思来到无艮真人处，看到一个少女正在玩耍，走进一看原来是芷柔郡主。她怀着对芷柔的愧疚来到芷柔面前，悔恨的说道“郡主，你在这里过得还好吗？”

芷柔回头看着宛思说道：“姐姐，你是叫我吗？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小郡主你不认识我了？”就在宛思不解之时，无艮真人从房中走了出来，看到宛思笑着走了过来。

宛思见到无艮真人出来，便向其问道：“师傅，小郡主这是怎么了？她怎么不认识我了？”

无艮真人听后摇头答道“唉，严相爷将她送到我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据我检查她是中了一种奇毒，已经无药可救了，现在她只有5岁孩童的心智了。”

一时间，宛思只是觉得心里冰凉冰凉的，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坐在房间里，四壁虽说都挂着上古名人的山水泼墨画，还有几株刚从前院里剪裁下来的桃枝，再加上中庭里香炉里笼罩着的檀香气，原本应该让人心宁气舒的地方，却让宛思感觉不到一丁点的舒心解气。

她坐在房间正中央的八仙桌旁边，上面还有一盘下了一半，并没有终局的围棋盘子。宛思一手拈着一颗黑子，正在怔怔出神。

“要是下这里的话，白方的一条长龙就要被吃掉了，可是……”宛思摇头：“着就腾挪出一大块地方，想要再把它围死可就难了。”

“要不要试试这里呢？”宛思把手中的黑子试着放在棋盘的右下角，“在此处打一劫，或许能把白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然后维持到终盘，还能有半目的胜点。可是……白方要是自己将长龙堵死的话？”

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宛思无奈地把黑子放进了汉白玉制成的棋盒子里。这副棋盘里的局势就如同她现在的处境一般，让她左右为难。

义父严相爷的作为让她的心彻底的寒成了冰窟窿，绾月的死更是为她敲响了警钟，只是自少便跟在严相爷的身边，要想离去，决心不是那么容易下的。

宛思抬头瞅了一眼中庭处缓缓升起的月光，那一轮皓洁的明月仿佛也在说着一些什么，像是想为她找到一条明路一般。“入夜了……”宛思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接着叫道：“婷儿，准备衣裳，去相爷府。”

从住处到相爷府有不短的距离，在轿子快到府门前时，宛思有意无意的让轿夫把轿子停在了大约十余米外。

远远看过去，华灯初上，才正是严相爷纵酒高喝，夜夜狂欢的开始。整座相爷府被两人环抱宽的巨烛照得如同白昼一般，而高大森严的府门也异于常日，大咧咧地敞开着。

宛思心下恻然。沈擎天和沈牧被严相爷除掉后，朝中已无对手，只他一家独大，除了皇上和太皇太后外……或许这两人也不在谋略甚深的严相爷目下……整个朝廷怕也只有严相爷自己才配做自己的对手吧。




　　第140回 　冒险救人【上】 

站在府门外的家丁见过宛思，恭敬地点了点头，便放了她进去。门房里的家丁则快步去和严相爷通报了。

再往里走了一会儿，还未到天井处，就听见严相爷端正的步伐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他远远看见宛思，当即装出一副长辈疼爱晚辈的模样，伸出手呼道：“宛思，你来了！”

如若是从前，宛思此时肯定会像女儿一样投入到严相爷的怀中，现在的她却是在强忍着内心里的恐惧和愤恨，勉强做出微笑的面容，盈盈一拜：“相爷！”

“别太客气了，都是自己人！”严相爷在扶宛思起来的时候，像是无意间用手指轻轻地掐了她的胳膊一下。

宛思心里直犯恶心，可她毕竟做女间日久，在必要的时候总能让人看不出她心里真正的想法和打算。

她像是毫不介意似的，反而用手轻轻地碰了一下严相爷的手掌，让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严相爷此时心里在想的是，宛思毕竟和绾月不同，知道轻重。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要想永保富贵，也只有投到我的怀中。

宛思坦然地接受了严相爷眼中的赞赏之色，她轻轻地说道：“严相爷，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后面的侍卫像是有些不满，但在被严相爷瞪了一眼后，全都把脑袋瓜子缩了进去，眼睁睁地看着严相爷一手搀着宛思走到了距离他们约十余步远的树林下。

“宛思今天既然来了，天色又如此晚了，不如就住在我府中吧。”严相爷说这话的表情十足的像是妓院里的常客，难得的是，在此时他还能保持着一种平常的语调，一点也不以为耻似的。

宛思在心里暗暗地“啐”了一口，那唾沫要是翻出来的话，足能把十个严相爷都淹死。

“相爷，来日方长，何必争此朝夕呢？”宛思若有若无地挑逗着他，嘴角轻轻地一扬，抛了一个能杀人的媚眼过去。

饶是见过识广，玩过的女人比平常人吃过的盐还多的严相爷也招架不了，从心里一直乐到了脸上。他笑道：“此话在理，此话在理。”

宛思娇羞地把头低了下去后，用力地咬了一下舌根，然后才缓缓地抬头，柔声道：“相爷，宛思有一件事想求您。。。。。。”

“说，说，要人还是要钱？”严相爷用手拍着胸口。此刻他也顾不得太多了，在意中人面前哪还能保有什么城府，想玩深沉也玩不起来，和那刚坠落情网里的青头小子差不多。

“我只想。。。。。。”宛思突然恨恨地道：“我只想再去刑部天牢里狠狠地羞辱一番章寒！”

“章寒？”严相爷略一愣， 便流露出了深思的颜色，刚才那失态的表情荡然无存，精明的模样浮上脸孔。

“是的，章寒！”宛思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咬牙道：“前些日子我在沈牧将军中做卧底之时，所有人均对我客气有加，唯有章寒这狗东西，不拿我当人看。他自以为计谋精湛，对我的意见非但不接受，还时常刁难，甚至出言侮辱。。。。。。”

“有这回事？”严相爷半信半疑地看着宛思。

沈牧军中的消息，他都是通过宛思得到的，宛思和章寒有这些过节倒是头一回听说，不过她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身为头号军师的章寒，在宛思的到来后，自然会有一种地位不保的感觉，更何况沈牧对她又一往情深，章寒对她不满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一块快要到嘴边的肉，又要跑掉了，这可让严相爷大大的不高兴了。

“能不能改天再去？”严相爷问道。他用的是商量的口气，这对于权倾朝野的他而言，已是十分难得了。如若不是宛思，而换上一个平常的属下，只怕在一开口的时候就会被他严辞拒绝了。“义父！”宛思顿了顿脚，咬着下嘴唇：“我一想到他，就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恨不得马上就去刑部天牢里把他拆骨煮粥，鞭尸解气。。。。。。”

见宛思说得激动，严相爷也有些动容，“更何况，宛思刚才也说了。。。。。。”宛思羞涩地低下头，轻声道：“来日方长嘛！”严相爷心里一舒坦，也顾不得许多，紧紧地搂了宛思一下，低声道：“我今晚等你回来！”

宛思强忍着从严相爷身上传过来那一股让她恶心的体味，点了下头。

从相爷府里出来后，宛思才算是松了口气，她脸容一整登上了轿子：“去刑部！”

刑部天牢离相爷府可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要不是宛思花了大价钱，轿夫们可不愿意大半夜的跑到那阴气十足的地界去。

即使这样，到刑部天牢的时候，也快到午夜时分了。轿夫们把轿子停下，宛思从轿子中施然走出来，叮嘱了一句：“等着我！”

轿夫们看在银子的份上，恭敬地低下头。等她走远了，才摸出烟袋，坐在轿杠上，点上一袋烟，轻松一下。

“什么人？”突然从旁边闪出两名狱卒，手里持着明晃晃的腰刀，警惕地看着宛思。

“这是相爷府上发的通行令！”宛思早有准备，从严相爷的师爷那要来了能在九城里都畅行无阻的令箭。

狱卒们交换了一个眼色，由一个年轻一些的上前去宛思手上取下令箭，审视了片刻，回过头向另一个狱卒微微颔首，才又转过身来，拱手道：“不知姑娘是相爷府上的，多有得罪！”

说完后，两人退到了一旁，在门里听了半晌的牢头急忙快步跑上前，说道：“不知相爷让姑娘前来有何急要之事，还请告知在下！”看见牢头那慌张的神情，在相爷府里那股郁气总算是有些消解了。宛思气定神闲地往天牢里一指，说道：“遵相爷谕令，前来查看沈牧等一干钦犯。”




　　第141回 冒险救人【中】

听宛思如此一说，牢头自然不敢怠慢，忙引着宛思往里走。一边走，还一边赔不是：“刚才那两名狱卒，都是刑部侍郎许大人的安排，和小人我没有关系。要是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责罚小的。”

宛思微微一笑，不可置否地没有说一个字。

这一来那牢头的心像被拽到了喉咙眼一般，整个人比霜打的茄子还要蔫，用手轻轻一点就能倒在地上。

严相爷待人是怎么样，牢头是知道的。要是这位看上去美艳动人的小姑娘在严相爷面前给自己“美言”几句，怕是掉官事小，掉脑袋也是不远的事了。

看见牢头心急火燎的样子，宛思心里直发好笑，为了宽他的心，她说道：“放心吧，我不会乱说话的，今天的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牢头见她一说，这才放下了心，而他也马上听出了宛思话中的另一层意思——做狱卒的都是极会察言观色的——他深知宛思一人前来，又是大半夜，所谓谋者事大——而且一定是严相爷的嘱托——自己自然不敢坏了严相爷的事。

他在距离关沈牧一行人不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往前面一指，赔笑道：“姑娘，最里面的就是沈牧的牢房，我就。。。。。。。我就不陪您过去了。”

宛思点了点头，从袖里掏出一锭金子，塞进了畏畏缩缩的牢头手里：“去给兄弟们买酒喝吧。”

牢头“哎”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

宛思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襟，缓步走向沈牧的牢房。

早在她进来之时，莫非就发现了，她和牢头的对话更是一字不差的全听在了耳中，让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般用力地撬打着手臂粗的木栅：“小贱人，你还个敢来？有本事把大将军我放出来，我不裂了你，我就不姓莫。”

等宛思走到牢门前的时候，险些被莫非口中的唾沫击中脸颊。她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莫非的劲力非同小可，可不是说笑的。

而且在宛思的劝说下，严相爷又没有将他和沈牧两人穿上琵琶骨，也就是说，现在的他，关了几天，只是比平常虚弱一些而已，要想对付宛思，还是很容易的事。

章寒跌坐在靠里的墙角，在忽明忽暗的灯火下更突显了他那一脸神鬼莫测的气息。宛思的到来并没有让他有分毫的改变，他像在牢房里隔开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沈牧则半躺在地上，他在听到宛思的脚步声时，只是左眉轻轻跳了一跳，莫非的大吼大叫也未能让他爬起身来，在他的心中，宛思就像死了一样。

“世子爷。。。。。。”宛思轻轻叫了一声，见沈牧没有反应，便提高了少许的音量，可又怕引起牢头和狱卒的注意，声音也还不大：“世子爷！”

“叫！我让你叫！”莫非暴怒地扫起地上一把枯草朝宛思掷了过去。

宛思心下一惊，身子飞快地往旁边一闪，那一把原本应该并无多大重量的枯草竟然在地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声响。

宛思钦佩地看了莫非一眼，却又不得不离得牢房更远了。她咬着嘴唇看着躺在枯草上的沈牧，他瘦了。。。。。。

原本丰神俊朗的恭晋王府的世子爷，浊世独名的和硕亲王。。。。。。看上去瘦了整整一圈！那长袍下露出来的手臂只能用伶仃二字来形容，那神采熠熠的脸颊凹陷了下去，更显得上面的两块颧骨突兀得很。

宛思只觉得心里像被无形的手用力的揪了一下，疼！

都是我的错！宛思在心中暗暗地责怪着自己，要不是自己，沈牧他们也绝对不会落到如此的地步。

他可是真正的大英雄，他不是严相爷那种人面兽心的人！在认清了自己的道路后，宛思看得更清楚了。

谁好谁坏，谁才是自己值得去维护的人，谁是应该放弃、甚至鄙夷的，在她的心中渐渐的变得清晰起来。

“我是来救你们的。。。。。。”宛思平静地说道。

“救？”莫非突然狂笑道：“你别和老子玩猫拿耗子的游戏！是不是姓严的那老不死的让你先放了我们，他再把我们捉回来？外面早就三军陈列，只等头颅高悬了吧？”

宛思知道自己的话他们不信，谁也不会相信一个站在自己死敌一方的人，况且又是亲手把自己送进大牢里的人说要救自己出去。

换了是宛思自己，她也不会信。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他们相信。

“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如有虚假，天打五雷轰！”宛思的表情依旧平静，她的情绪控制早在十三岁的时候就被严相爷训练得炉火纯青了。

“放屁！”莫非嘲讽道：“发誓？我也会！大将军我吃早饭前发一个誓，中饭后发一个誓，晚饭前发一个誓，宵夜时还发一个！我可比你在行得多！”

宛思无语，莫非在心中早认定了自己是不能相信的人，他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在讥讽自己，而且非常的胡搅蛮缠，毫无道理可言。

现在该怎么办？

正当她还在心中计较的时候，章寒睁开了他那一双睿智的眼睛，和缓地说道：“你若真是来救我们的，可知我们出去后第一个要对付的人就是你？”

宛思心下黯然，脸上却沉静得很：“我知道！是我的错。。。。。。”

“对，是你的错！”章寒一字一顿地说：“你错在不该把芷柔姑娘杀！”

听到这话，沈牧的肩膀轻轻地抖了一下，但他并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同样的睡姿。不过这都没有瞒过宛思的眼睛，她心里清楚，沈牧在听着。

“那是逼于无奈之下说的谎话。。。。。。”宛思试着解释。




　　第142回 冒险救人【下】

“哦。。。。。。”章寒冷笑道：“那我怎么知道你现在说的又是实话？”

“因为。。。。。。”宛思突然露出一个妩媚至极的笑容：“芷柔妹妹并没有死！”

“什么？”章寒和莫非失声道。

“是的，芷柔姑娘并没有死！”宛思沉声道：“章寒先生、莫非将军，还有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世子爷，宛思的时间不多，如若你们想要再见到芷柔姑娘的话，就快随我来吧！”

见宛思在如此情形之下还不忘揶揄自己，一直硬撑着不愿意看宛思一眼的沈牧也坐起了身。

“句句属实？”芷柔毕竟是沈牧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确定消息的正确性。

“是！”宛思点头道：“一字不差！”

“那我们走。。。。。。”沈牧站起身，挥手道。

“慢！”章寒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本正经地问道：“怎么出去？”

“我有钥匙！”宛思晃了晃手里的东西。那是她在塞金子给牢头的时候，从他身上扒下来的。身为女间，偷窃之术也是必修科目之一。

“咔！”牢门被打开。

莫非至此还是对宛思的话将信将疑的，他往外扫了一眼，沉声道：“你去把牢头引过来！”

宛思冷哼了一声，转头叫道：“牢头大哥，请过来一会儿！”

不多时，牢头一边答应着一边快步走了过来。等他还来不及发现牢门已被打开的时候，就被隐身在暗处的莫非用力一把将脖子扭断了。只怕他到死的时候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章寒赞许地拍了拍莫非的肩膀：“干得好！”

沈牧则一直低着头，他不愿意去推测宛思和严相爷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根本是她良心发现，总之，他现在心里想的只有芷柔。

宛思十分理解沈牧的心情，故尔她也没有多说什么，领着三人朝牢门外走去。

在解决了守在门外的最后两名狱卒后，宛思总算松了口气，万幸莫非和沈牧的武功都足够高，能够在狱卒敲响警报之前把人都放倒，要不然可就糟糕了。

宛思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轿夫，沉声道：“你们先去雁北坡，芷柔就在那儿等着，我还要回家拿一些东西。”

莫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突然一揖到底：“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宛思急忙一把将他托起：“莫大将军严重了！您为国为民做了那么多事，我也只是举手之劳，何况之前也是我。。。。。。”

“以前的事不提也罢！”章寒笑道。他是拿得起也放得下的人物，既然宛思也表现出了她的悔改之意，也无须计较太多。

“谢谢章先生！”宛思衽襟一拜。

章寒轻轻地虚扶了一把，眼中不无褒奖之意。

“那我。。。。。。”宛思往那头还在打盹的轿夫处一指，许久不发一言的沈牧突然说道：“宛思姑娘！”

宛思把话收了回去，静静地看着沈牧。

“多保重！”沈牧一拱手，像是在挣扎着什么，却又很决绝地转头朝雁北坡的方向走了过去。

宛思默默地看着沈牧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过了许久，直等到莫非和章寒都走远了，她才苦笑一下，坐进了轿子里。

“回家！”像被针刺破的皮球，宛思全身一阵轻松，靠在轿里的蓝绸背垫上眯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宿醉未醒的严相爷就被门房里师爷慌乱的叫嚷声吵醒了。他一脸不满地指着师爷的酒糟鼻子喝道：“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天塌下来了有我扛着！什么事，快说！”

当师爷战战兢兢地把事情说出来后，严相爷的酒意全都退了下去，他一张老脸像腊月里结冰的湖面一样铁青。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严相爷一边让侍女帮忙换上绸袍一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尽力让自己保持一种平常的语气问着。

“大约是昨天夜里！”师爷擦着头顶的汗，消息传来的时候不单是他，门房里的家丁全都惊呆了。

好在他还有几分急智，用话把家丁的情绪都压了下去，更放出话，谁要是走漏半点风声的话，谁的命就算是交待在这儿了。

“混账！”严相爷怒骂道：“昨天夜里的事怎么现在才报上来？你们都死到哪儿去了？”

师爷苦涩地说道：“刑部天牢里的看守狱卒，包括牢头都死了。刑部的人直到早上换班之时才发现沈牧、莫非及章寒三人已不翼而飞。刑部典狱司的人便马上派人过来通知小的，根据仵作的报告，应是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够了！”严相爷厉声道：“马上派出九城巡检司兵马，全力搜查，一有发现，格杀勿论！”

“是！”师爷不敢再多看严相爷一眼，低着头匆匆的走了出去。

“啪！”严相爷用力地拍了一下旁边的桌案，整张楠木桌子被他一掌拍得歪斜了下去，上面的盆栽摇摇晃晃，随时都要跌落在地面一样。

房间里的侍妾全都退了下去，严相爷不希望有人看见他情绪起伏时的模样，更不想有人看出他心里的不安。

沈牧、莫非和章寒，这三个在朝野都是不可小觑的人物，拥有多大的力量，只怕不用说，严相爷都清楚得很。

让宛思对付沈牧三人，正是严相爷连怀计里最厉害的一着，目的很明显，就是想让雏鹰还未羽翼丰满之时将其除掉。

可现在。。。。。。方寸大乱啊！严相爷在心里想着！

要是让沈牧和莫非到了军队里。。。。。。想到这里，严相爷腾地站起身，焦虑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不行，不行！”严相爷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一些断句和字词，他此刻的思绪就像一团浆糊，根本毫无头绪。




　　第143回 宛思之死【上】

他来来回回地在房间里走动着，背着双手，一下抬头，一下低头，一下停住不动，直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真正的厘清。

“来人！”严相爷高声叫道。

在门外守候多时的师爷快步走进来，低声道：“相爷！”

“马上派人，按我之间拟定的名单，去接收原本属于沈牧和莫非控制的军队。。。。。。”严相爷冷声到：“如有反抗，先行拿下，押回京城！”

师爷微一错愕，继而点头道：“是，小的马上去办！”

“还有。。。。。。”严相爷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让下面的人准备马车，我马上进宫！”

“是！”

原来严相爷的计划是一步一步地将沈牧和莫非军里的中高层指挥官换掉，这样的话，不会造成太大的震动。

但现在沈牧和莫非已经越狱，要是他们托庇在军中，那情况可就复杂得很多了。一个不好，一场大祸就迫在眉睫了。

权衡利弊之下，严相爷还是决定先行将军队里的人员进行一次大清洗，全都换上自己信得过的人，比如李岸之类的。

这样的话，沈牧和莫非就算到了军中，那也不过是自投罗网而已。

想着，严相爷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

皇上见严相爷一副慌张的表情，不禁皱眉道：“爱卿，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严相爷演戏演十成，大叫道：“皇上，大事不好了！沈牧、莫非和章寒从刑部大牢里逃了。。。。。。”

“什么？”皇上龙颜色变，从龙椅上坐了起来。

“根据刑部典狱司的报告。。。。。。”严相爷添油加醋地把师爷告诉他的话重复了一遍，末了，他气愤不已地说道：“如若沈牧一干人并没有犯下谋逆大罪，又为何要杀人越狱？他们这完全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完全没了王法了！”

皇上脸上表情非常难看，他是想不到沈牧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杀人越狱？这是汪洋大盗才会做出的事！

你沈牧好歹也是在恭晋王府里长大的翩翩公子，怎会做出如此没绝天良之事来？你难道真的是像严卿说的一样，是狼子野心吗？

皇上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严相爷在下面声色俱佳地表演者，一遍又一遍地陈述着沈牧和莫非两人的威胁所在。

“皇上，要是他们到了军队里。。。。。。”严相爷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都怪我！要是我早早就把他们除掉那就好了！”

皇上脸色闪过一丝不悦之色。

他是仁慈懦弱不假，但他也是聪明人，严相爷话中的意思，他怎么能听不出来。当初在抓获了沈牧和莫非、章寒后，是他迟迟不肯下处决令。

如今出了事，严相爷倒像是把责任全都推到了皇上的身上，摆明了一副一推二五六的架势。

“严相！”皇上语气平和地说道：“你可派了人将军队先行接收了吗？”

“是的，臣下已先行派了人去接收军队了！擅为之处，还请皇上恕罪！”严相爷一撩朝服，就想要跪下来。

“严相不必多礼！”皇上示意旁边的公公把严相扶了起来：“你也是为国为民，忠君罢了，何罪之有？”

“臣不敢！”严相爷此时倒懂得谦虚了。

皇上笑道：“来人，赐座！”

话一落音，一名小公公便搬了一张小黄绸凳子进来，塞在了严相爷的屁股底下。

“谢皇上！”严相爷拱手道。

“刚才朕听了严相口中所述事情经过，只有一处有不解的地方，还请严相位本皇解释一二。”皇上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愿为皇上解忧！”严相爷说道。

“沈牧和莫非、章寒三人都被关在刑部天牢，那里看守严密！即便以沈牧和莫非之武功卓绝，想要逃脱也必是非常之难。。。。。。”皇上沉声道：“况且严相刚才又未提及牢房被毁一事，狱卒看守又尽被诛杀，莫非还有人里应外合不成？”

严相爷眉头突然一跳，站起身道：“皇上所言极是，小臣也一直觉得有不对的地方，却又想不明白，得皇上一提，才仿如乌云见日一般，属下即刻去查！”

说完，严相爷一拱到底，快步从大殿里走了出去。

从相府到皇宫里，严相爷一直心绪不宁，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似的，刚才皇上说的话，让他总算摸清楚了。

是的，一定有人里应外合，而且那个人一定是熟悉的人！

严相爷想了想，挥手招过在一旁等候的师爷问道：“昨天宛思姑娘来的时候，有没有其他的人跟着？”

师爷摇头道：“只有她一个人！不过。。。。。。”

“不过什么？”严相爷心下一跳，追问道。

“不过她问我要一柄相府令箭。。。。。。”师爷赔笑道：“宛思姑娘是相爷跟前的红人，小人自然不敢不给。。。。。。”

“混蛋！”严相爷一巴掌呼在了师爷的脸上，颤抖着手指着他：“你。。。。。。你这个猪！”

“啊！”师爷按着脸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弄不清楚严相爷为何要打他。

“你这个猪！”严相爷又骂了一句，还觉得不解气，一脚踢在了师爷的右胯上。师爷整个人像皮球一样摔在了地上，还硬生生的滚了两三米远“上轿！去淳化街！”严相爷狠狠地瞪了师爷一眼，转头对家丁说道。

皇宫离淳化街足有近一个时辰的路程，一路上师爷不敢再多说半个字，严相爷更是有意似的让轿夫把轿子抬得飞快。

这可让手无缚鸡之力的师爷苦不堪言了。他就像一只瘸腿兔子一样，一边跳一边跑，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跟上了轿子。

到淳化街宛思所住的公馆前时，师爷整个人都像脱水了似的，又跟哈巴狗似的，蹲在地上直喘粗气。




　　第144回 宛思之死【下】

还没等他喘上几口气，严相爷冷冷地说道：“起来，进去！”

没办法，师爷又从地上爬起身，挺着浑身上下快断了的骨头跟在了严相爷的后面。

宛思的公馆并不是第一次来了，这里还是严相爷亲自为她挑选的地方，也是作为“背叛”沈牧的奖赏礼物。

眼见公馆内绿树成荫，湖平荷立，桃花阵阵飘香，严相爷摇了摇头，颇为宛思不值。

好好地成为我严某人的女子是一件多少女人都梦寐以求的事，可知每天有多少女人站在相府门口自荐寝席而不可得吗？

何况你又是我从小培养出来的女间，离开了我，你又能去哪里呢？现在我严某人在朝野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无我许可，又有谁敢收留你呢？

难道你就这么的执迷不悟吗？还是你。。。。。。还是你还在恋着沈牧？

想着，严相爷脸上闪过一丝嫉恨之色，他冷冰冰地指着庭院里最高的那一座楼：“给我把她叫出来！”

师爷扶着腰，苦声道：“是！”

半晌后，师爷一瘸一拐地从楼里跳出来：“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说！别在那里乱叫嚷！”严相爷瞪了他一眼。

“宛。。。。。。。宛思姑娘死了！”师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话说了出去。

“啊？”严相爷一愣，转而快步冲进了楼里，只见宛思闭着双眼躺在一张白色的床铺上，一点出气也没有，脸上更是浮上了一层死灰色，显然已是死了多时了。

师爷略懂医术，他把手搭在了宛思的手腕上，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

严相爷更是精通医术之人，宛思的医术大半都来自他的传承，他只看了两眼，就知道宛思是服下了剧毒之物，已是不治了。

他又转头瞅了一眼放在了不远处八仙桌上的酒杯，上面还有半唇胭脂。严相爷举起酒杯移到鼻端一嗅，皱眉道：“碧蛇水？”

碧蛇水是与鹤顶红、断肠药齐名的天下奇毒，只需一丁点便能让数十人死于非命，更别提这满满的一杯了。

杯里的酒已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碧绿色的液体还在杯里摇晃着，严相爷苦笑了一下，把酒杯放回到了八仙桌上，又转回身面对着宛思，心里百感交集。

“她是畏罪自杀的！”严相爷此时又恢复了一种慈父的模样，猜想是宛思不愿意在自己和沈牧中间难做，便在放了沈牧之后便服毒自杀了。

“怎么办？要不要验尸？师爷抬头问严相爷。

“不用了！”严相爷苦涩地说道：“找人把她埋了吧！”

师爷也不知是真的没听懂相爷话里的意思，还是有意在装傻，往往严相爷说“埋了吧”就是指让他叫市井里的痞子王五和赵七把人往乱葬岗上一扔了事。

可严相爷这回说的可是真的要好好地埋，谁知师爷硬是会错意了，在晌午的时候就把王五和赵七叫了过来。

两名在京城北片有名的痞子接过师爷递来的银子后，笑道：“又扔？上回才扔没多久呢！”

“有钱不赚吗？”师爷瞪了两人一眼，他今天过得可不自在，早就想找人发泄了。

王五和赵七急忙摆手说不敢，师爷这才放了他们。一直等到天色暗了，两人从相府里扛着装了宛思的薄皮棺材——这样的棺材相府里备有七八十口——径直朝乱葬岗走去。

都是老伙计了，熟门熟路的，到了乱葬岗，先把棺材往地上一放，拿出铁锹和铲子，找了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挖了起来。

今天星光月色有些稀，好在王五和赵七都是好眼色——常年干这活练出来的——两人并没有受太多的影响，专心致志地挖着坑，旁边的猫头鹰叫声，更打扰不了两人。

两人胆子都属于那种下不破的，估计要是掏出来能有皮球那般大。

可今天。。。。。。王五挖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说话，他心下一凉，抬头看向赵七：“你说什么？”

赵七急忙摇头：“我没说呀。。。。。。”

“那是。。。。。。”王五手里的活停了下来，耳朵竖得像兔子耳朵一样。

过了一会儿，那响声越来越大，仿佛就在附近，王五和赵七换了一个眼色，都看出了对方目中的惧意。

“当”地一声，那口从相府里搬出来的薄皮棺材盖子跌落到了地面，一个长头发的女人从里面坐了起来。

“妈呀！”王五和赵七一声大叫，两人丢下铁锹，没命似的往岗下跑。

“咯咯！”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别跑呀，回来！”

听到这笑声，王五和赵七突然“咚”地一下倒在了地上，口里吐着白沫，绿色的胆汁顺着嘴角流了下来，竟然活生生的吓死了。

那女子从棺材里爬了下来，把头发一搂，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容，平静地扫了一眼周围的景况，冷冷地说道：“相爷，谢你留宛思一条活命，总有一天我会报答你的！”

。。。。。。清晨的迷雾让安阳县李家村旁边的枫树林总有几分若隐若现的感觉，当第一缕阳光从天空透过枫树林照在地面的时候，整个世界仿佛明亮了。

入秋后地上慢慢地盖上了厚厚地一层枫叶，每走一步都会踩到数片大小相似的叶片，有的地方甚至已积成了一米厚的小山堆。

在这些枫树叶上，洒着数颗小白粒，正中央的位置还放有一个装满了清水的陶土盆，一群雄壮肥硕的母鸡正在抢食着。

抬头看过去，在树林的深处有一栋简单的木屋。屋子是用枫木板做成的，十分地坚固扎实，模样也显得很是另类。




　　第145回 一朝乡人（上）

与李家村另外的村民的木屋都不同，这一座木屋像是一个三角形，但在中间的地方又缺下去了一角，在那里，伸出来一个烟囱。

李家村里的人都知道，住在里面的是一男一女两兄妹。在大约两年前两人来到了这个偏僻的村落。

两人都很少与外面的村民接触，更没有踏出过李家村一步。他们靠养些鸡鸭为生，除了在换些油盐的时候，村民一般都很少会看见他们。

毕竟枫叶林离李家村真正的村落还有大约三里地左右，谁也不会没事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但根据与他们接触过的村民说，那哥哥应该是哑巴，妹妹大约也脑子不太正常。在与哥哥交换鸡鸭之时，常能透过窗子看见妹妹在屋子里傻傻地看着窗外憨笑。

村长也曾找过哥哥，想看看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吗？可惜，哥哥冷冰冰地拒绝了。

两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渐渐的李家村的人都习惯了两兄妹的存在，毕竟他们家里养的鸡鸭肉质都要比一般人家里的鲜美。

而且他们要的价钱也很低，比外面市面上的少了很大一截，所以虽然哥哥的表情一直都很冷淡，村民也没有兴趣去要将两人赶走的意思。

又快到收鸡蛋的日子了，李家村的张老三很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手里提着两个大竹篮，朝枫叶林走了过去。

平日里这事应该是张老三的老婆管的事，可巧前天老婆回了娘家，没法子，他也只好把事扛了下来。

走进枫树林里，远远就看见哥哥在把鸡蛋从屋里搬出来，用麦秆把鸡蛋裹好，放进旁边的一个柳条编成的篮子里。

“沈大哥！”张老三张了张手。

站在屋门前的哥哥一抬起头，显示看见了跟在张老三身后大约五米远的男子，他眼睛往左一瞟，示意那身材高大，穿着蓑衣的男子先等一等，然后才冷冰冰地和张老三点了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一共有多少颗？”张老三听老婆说过，哥哥虽然不会说话，但能听懂，交流起来问题不大。

哥哥用手比划了一下，张老三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两百颗？”

哥哥点头把柳条篮子推到了张老三的面前，让他清点一下。张老三笑道：“我还不相信你吗？”说完，他从身背后的布袋里掏出一包碎盐和半陶罐的油，最下面是十斤的小米，都堆在了哥哥的面前。

这时，张老三才一颗一颗地仔细地清点和检查着。费了好半天的工夫，总算是清点完了，他心满意足地说道：“那我先走了，十天后再过来！”

哥哥点了点头，顺着张老三的背影看过去，只见那名原本跟在他身后的男子早已没了踪迹。直等到他走得远了，快出了枫叶林，那男子才从空中跳跃到地面。

原来他在张老三和哥哥交易的时候就躲到了树上，可令人奇怪的是，这一切，往日里异常精明的张老三并没有发现。

高大男子将头上的斗笠往上一推，露出一张坚毅的面容，骇然就是两年前从刑部大牢里逃走的莫非。

不过两年的时间，他的脸庞看上去多了一些风霜之色，那应该像山火一般时刻都充满激情的眼睛里多了一些陈静的东西。“世子爷……”莫非恭敬地双手一抱，半跪了一下，瞬即站起。

哥哥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静静地走进屋里，“啪”地一声，屋门从里面关上。莫非无奈地看着被关得严严实实的大门，那已经足够沧桑的眼神里一下流露出了片刻的哀伤。

他从蓑衣里掏出一把铁剑，用力地往地上一顿，整柄铁剑被插进了大半在地理，只露出剑柄的部分。他双手环抱着胳膊，两腿分开，坐在了剑柄上。

那只有三剑宽的剑柄，承载着莫非高大强壮的身子却一点没有“屈服”的模样，而莫非也坐得非常的自在，看上去就跟在自家大厅里似的。

“你也来了！”一把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莫非并没有回头，他已猜到来人是谁了。这两年里，每一个月的这一天里风雨无阻，自己和他都会来到这里。

片刻后，说话的人走到了屋门前，将手中的木箱和布幡都放在了地上。只见那不烦朝外的一面写着“铁口神算，一言七断。”

等他转过身来时，莫非才缓声道：“章寒先生。”

“嗯！”章寒扶了一把因为低身险些跌落下来的文士巾，又拉了拉长袍，把腰带束上，才隔着门叫道：“世子爷……”

屋里静静的不发一言，像是一栋破旧了许久的屋子，并没有任何人居住在里面似的。而章寒和莫非都明白，住在里面的沈牧和沈芷柔两兄妹。

“唉！”章寒叹了口气，回转头坐在了木箱上，与莫非大眼看小眼地对视着。

“世子爷还不肯开口吗？”莫非比章寒先到一步，章寒看着他问道。

“嗯！”莫非四平八稳地坐在剑柄上，平静地说道。

“多久了？咱们到安阳……”章寒掏出一柄银铃，放在了木箱边，苦笑道：“我这柄‘卦铃’上面的绣气都磨光了。”

“两年三个月又零七天！”莫非回了一句，伸脚狠狠地把一条毛毛虫踩成了碎泥。

“是啊！”章寒抬头看天，像是看见了满天的彩霞，又像是看见了盖顶的乌云，“两年三个月又零七天……”章寒嚅嚅地重复了一遍，苦涩地摇头：“一朝殿中臣，一朝乡里人！一切都像昨日一样，却又那么的让人无可奈何！”

“别文绉绉的！”莫非皱眉说道：“今天怎么办？”“照旧。如果日落前世子爷还不肯出门的话，那么就走！”章寒咬牙道。




　　第146回 一朝乡人（中）

两年三个月又零七天！每一个月的月圆之日，章寒和莫非都会从安阳县赶到李家村里，等候在沈牧的门外。

可每一回他们都只能带着失望而归！从刑部大牢里出逃后，在雁北坡接下沈芷柔，按莫非和章寒的计划是应该赶快到军中，召集旧日部从，举兵以“清君侧”。

但当沈牧看见沈芷柔的样子后，顿时心如死灰，什么凶徒霸业，什么为国为民，什么天下百姓，全都抛在了脑后。

他只想妹妹能够平平安安地，毫无忧愁的过完这一辈子，可即便是这样，容易吗？举国上下都在严相爷的控制中，每一个衙门里的人都拿到了沈牧、莫非、章寒和沈芷柔的画像。每一座城镇都贴满了有关四人的海捕公文。朝廷里的鹰犬就像随风飘散的蒲公英，在每一座城镇里扎根开花。

等在和昔日的一位副统领秘密联系后，才知晓早在他们之前，严相爷就让人快马加鞭，把军中的军官全都换上了自己的心腹。

听到这话，即使大力想要让沈牧依靠军队实力以图大业的章寒也不由得把心思先放下了。四人马不停蹄地赶到安阳，这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

为了保障沈牧和沈芷柔两兄妹，章寒建议两人先到离安阳县还有一段路程的李家村里定居，而他和莫非则留在县城里打探消息。

沈牧一到李家村便喜欢上了这一个远离世俗，出尘脱凡的地方。特别是这一处枫叶林，简直就是他在少年时梦里时常梦见的图画。

在安定下来后，他便有些沉默寡言了，特别是面对外面的人，沈牧并不想过多的接触。除了在必要的时候，能不说话，他便不说话。

章寒在到安阳三个月后，便和莫非第一次赶到了李家村外的枫叶林里，按沈牧留下的暗记找寻到了他。

沈牧自然很欢迎两人的到来，只是在章寒和莫非的一番言论后，他便显得很不高兴了。
　　
“一定要回到军队里……”章寒当时瞅了莫非一眼，说道：“世子爷，你和莫将军都是军队里极有威望的人物，严相爷虽说换了一批人，可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换了。你为国为民立下的莫大功勋，别人纵不知晓，军中还有人不知道吗？只要你和莫将军肯回到军中，振臂一呼，上百万的军人便会为了你把头颅系在腰带上，往前冲。到时芷柔姑娘的大仇也必然能够一雪干净……”

“够了！”沈牧用力地一拍，一张刚造好的木椅被整个儿排成了碎片。

“我不想因为一个人的利益而让千千万万的兄弟流血……”沈牧深吸了一口气，才让心情平复了一些：“不要因为我一个人的仇恨而让整个国家分崩离析……”

“那你就真的打算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莫非眉头一皱，夸张地挥舞着手臂，说道：“就算你不为了自己，也要为芷柔着想吧？她现在这副模样，难道是你情愿的？”

“莫将军！”沈牧喝道：“芷柔是我的妹妹，我一定会为她找到解药的！而至于竖义旗，清君侧之事，请二位不要再提！”

章寒咳嗽一声，苦笑道：“世子爷！我们也不是为了我们自己，而是为了整个国家！严相爷是怎样的人，怕是不会在下多说，世子爷都应该知晓！要是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我怕……”

“严相爷……”沈牧冷哼了一声：“三个月过去了，也未见得他就有能耐做出什么大事！”说到这里，沈牧突然口气一软：“而且百姓好不容易有了能够平安生活的机会，我不想让他们再被卷入到战火之中。”

莫非摇了摇头，他不是不能理解沈牧的想法。确实，打了那么多年的仗，最苦的还是百姓。那些在战场中战斗的人固然可敬，但在后面用自己的双手无声地支持着他们的人就不值得尊敬吗？

要知一场战争打下去，必然会使得物价飞涨，税收翻倍，而民生凋敝。北陈才与西卫大战一场，虽胜者是北陈，西卫是失败者，可不见得战场上的胜利就是真正的胜利。

记得在大约三年前，沈牧到过安阳，那是一次偶然的路过，老百姓安居乐业，衣食富民的场景让他记忆犹新。

不过短短三年时间，如今的安阳虽说还未到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地步，可每一个百姓家中能存下的东西也不多了。

这一切都是战争带来的灾难，沈牧深以为这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他不想再造成另一场灾难，对于章寒和莫非的要求，他只能拒绝了。

“我不会去再想那些了……”沈牧站起身，客气地说道：“如若芷柔真的无药可依，那我也会不离不弃和她相依为命。至于章先生和莫将军刚才提到的事……我希望下一次见了两位的时候，说的话可以于此无关。”

说完后，他朝门外一指，径直走进了里屋。

莫非和章寒交换了一个非常无奈的眼神，耸了耸肩，告辞了。

第一次来看沈牧的时候，话题的开始和结束都显得有那么一点不愉快。之后每次来，莫非和章寒都不死心，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出起兵一事。在两人的眼中，这件事只有越快越好。时间会消磨掉一切，包括沈牧和莫非在军中的威望。那可是“清君侧”最重要的本钱。

直到一年后，沈牧再不发一言，只是冷冷地把木门关上时，章寒和莫非才知道事情真的是触及到了沈牧的禁忌。

可事已至此，两人再也无法可想，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来到木屋外，总想着，会有一天，木屋的门会打开，沈牧浩气凛然地说：“走！”




　　第147回 一朝乡人（下）

每月的月圆之日无形中成了四人的一次聚会，只是两人在门外，两人在门内罢了。

今天，又等到太阳缓缓地爬下了山，章寒苦涩地提起木箱和布幡，朝莫非一挥手：“走吧。”

莫非摇了摇头，站起身，用脚尖一点剑柄，整把铁剑从地上跳起，落进他的手中。

沈牧站在窗前，看着两人慢步走远的身影，转头瞅了一眼坐在床边傻傻地捧着一碗鸡蛋羹却不知如何办的妹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离开京城的前三个月百姓生活确实没受多大的影响，可到了半年后，突然风向一变，在严相爷的把持下，朝廷突然加重了十倍的税赋，抽丁也由十抽一变成了五抽一。

天下一阵大哗，整个北陈原本就像患了风寒的病人，如此一来，风寒变成了疟疾，国家陷了十足的混乱中。

可沈牧之前已经把话说死了，如今他也没了争霸和除奸的念头，只想能把日子好好的过下去，哪怕是过得苦一些，那也好过再让得了疟疾的病人染上不治之症。

回到家中已是午夜时分，莫非取下斗笠往墙上一挂，又把铁剑塞进了一口木制的剑匣里，才走到铁炉前。

他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脸上还罩上了一张铁制的面具。一手执着巨大的铁锤，一手用长长的铁钳夹着一块黑黄色的铁块。

这一类颜色的铁块并不能算是好的胚子，只是要打造农具的话，也实在不需要上好的原铁。况且在安阳，想要找到一块上好的原铁，可比找到一个美丽的女子更难。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夜半时分演奏成一种奇妙的音乐，不到三刻钟的时间里，那一块原铁便被打得缩小了一大半左右。

剩下的地方只有拳头大小，却才是原铁的精华所在。

莫非瞳孔一紧，只见那块原铁正在散发着淡淡的紫芒，在暗夜里显得非常的诡异。

“紫阳铁？”莫非手一顿，继而叹了口气：“还是先留着吧。”

紫阳铁在所有的铁矿石里不是属于最好的一类，确实最奇特的一类。它是属于附生型的铁矿石，大部分的时候它都长在别的铁矿石里。

像这一块原本应该是倒数第二差的黑黄铁，在有了紫阳铁的铁芯后，便能称得上前五好的贴胚了，只是离莫非想要的那一种铁胚还有不短的距离。

莫非的家虽然在安阳县里，可是屋子离四周都比较远，半夜里的打铁声并没有吵到任何人，除了章寒。

他今天是住在莫非家里，从李家村回来后，早早的就睡下去了，他可没有莫非那么充沛的体力。

被打铁声吵醒后，章寒站起身叫了一句，就又睡着了，再睁开眼已是第二天的晌午了。

作为安阳县北唯一的一家打铁铺子，莫非的生意一直都很好，在给邻居聂六把犁头装好后，又接下了两单生意。

一个是衙门里的腰刀，一共十柄，还有一个事牛屠户的切骨刀。与军队里整齐划一制造的兵器不同，衙门里大多都找一般的打铁铺制造。

等章寒醒过来后，聂六又赶了过来，他一脸神秘地眨眼道：“莫大哥，你猜我刚刚到城门前布告栏那听到了什么消息？”

莫非打铁的手稳当当地，没有停，头也没抬，笑问道：“老聂，我是粗人，猜不到，你还是告诉我吧。”

聂六摇头：“不行，你一定得猜！”

章寒伸了一个懒腰，从里屋走出来，笑道：“老聂，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章半仙？”聂六指着章寒，嘴里像塞了一个大鸭蛋，“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昨天又被‘会来客栈’赶了出来……”章寒哈哈一笑：“幸好莫大哥看我可怜，留我住了一夜。”

章寒说谎从来都脸不红心不跳，而且技巧拿捏十分到位。他在安阳县是出了名的“江湖骗子”，会来客栈也不止一次地赶他出来了，说这样的谎，聂六自己不会猜疑有他。

“章半仙，你可总算是算对了一回！”聂六笑道：“平日里算卦可不见你灵验……”

“那是我留了一手……”章寒眨眨眼，说道：“要是泄露太多天机的话，可是要遭天谴的……”

“啊！”聂六露出慌张的神色。

“别听他瞎咧咧！”莫非把手里的铁块打了个翻，问道：“说吧，你从布告栏那看到了什么消息？”

聂六心里一松，笑道：“好你个章半仙，差点给你吓了半死。”说道这里，他顿了一顿，才低声道：“皇上驾崩了……”

“什么？”莫非一下失声，手中的铁锤一错，狠狠地砸在了石头上。一时间电光火石，整块石案裂成了数段，飞溅的碎石更是险些击中章寒和聂六。

“你说的是真的？”章寒面容一冷，追问道。

聂六畏畏缩缩的，莫非的表情让他吓极了，他往身后一指，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要……要是不信，就自己去看吧！”一说完，他像见了鬼一样，一溜烟的就跑了。

“皇上……皇上……”莫非目光有些失神。铁锤和钳子早已滑落到了地面，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似的，呆若木鸡。

章寒却突然一顿脚，飞快地朝城门处跑了过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来到早被挤得水泄不通的布告栏前，所有的人都想看清布告栏上的字，可大部分的人都被挤在了外头。

“看一眼一两银子……”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高声叫着：“谁都不能不看！”

这话完全是蛮不讲理，岂不是让在场的人都要拿出一两银子来吗？章寒面孔一寒，用力地往前挤了过去。




　　第148回 新君即位（上）

这时，他无意中回头才发现，在自己走到人群里后，外面已经围上了一堆捕快，而在前头说话的就是安阳县的总捕头连拘雷。

他年龄不过二十余岁，能做到总捕头的位置，大半倒是靠的是自己的实力。相比他的前任，连拘雷无论在催缴赋税和压榨百姓上都要高明得多。

用黄绸把布告盖起来，每看一眼，每个人都必看就是他想出来的法子。

连拘雷长着倒是一张英俊的脸，只是坏在了那一对三尖眼上，原本应该清秀的脸孔顿时多了几分戾气，让人看了之后心里发毛。

听说他还和县令有着一层不能明言的裙带关系，据有人说，他的亲妹妹送去作了县令的第十五房小妾。

更有多嘴的人，说是县令的表外甥女就是连拘雷的正妻，两人关系深得很，一般人看见他还是有多远都躲多远的好。

今天走到布告栏前的人，除了像章寒一般的好奇者，大部分都是被连拘雷从家里抓出来。

“告诉你们，这是什么，知道吗？”连拘雷大咧咧地揭了一下黄绸的角，说道：“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皇谕。知道什么是皇谕吗？就是皇上的话！谁都必须看这个皇谕，看一眼一两银子。”

章寒微笑道：“不知道连总捕头照的是哪一国的国法，要我们交一两银子看皇谕？”

连拘雷见章寒，咧嘴一笑：“章半仙，怎么？你想看？”

“我不想看……”章寒笑了笑：“上面的内容我已经知晓了。”

“哦？”连拘雷微一错愕，转而冷笑道：“知道了，就说明你看过了，去那边交钱，一两银子！”

章寒目中寒光一闪即逝，随即从怀里掏出了二两银子扔进连拘雷的怀里，沉声道：“我还想再看一遍。”

连拘雷一愣，倒没多大意见，有钱不赚那才叫脑子不正常：“过来！”

等章寒上前后，他一把揭开黄绸，让他看清了里面的字。然后不过很短的时间，他一把又将黄绸放了下去，推了章寒一把：“看完就走吧！”

章寒被他推了一个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他冷冷地打量了连拘雷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连拘雷像是被看得有些很不自在了，站起身，喝道：“章半仙，你还不走，打算在这里过夜吗？还是你想去县衙走一趟……”

他刚想说下去，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人群里排众而出，冷然道：“连总捕头，我要看！”

连拘雷心里一顿，在整个安阳县，他最怕的人除了县令之外，就数莫非了。光是他那高大的身影就让连拘雷有点打突。

况且他也见过莫非打铁的架式，那绝对不是一般铁匠能干得出来的。还有那赤着上半身时那骇人的伤痕和肌肉，连拘雷可不愿意和莫非对上。

连拘雷笑道：“莫大哥，你说哪里的话，你来了，我还能收你的钱不成？”说着，他一手攀上莫非的肩膀，引他到了布告栏前。

此时章寒则默默地从人堆里退了出来，径直朝莫非家中走去。

等莫非回到家里时，章寒已经把两人的行李打包好了，放在了院里，见他走离院中，便说道：“走吧！”

“去哪？”莫非一愣。

“李家村，枫叶林！”章寒一把将布幡拽起，背上木箱，朝院外走了过去。莫非先是一怔，继而狂喜道：“你想出办法了？喂……等我一下……”

一路上两人是一个劲的狂奔，莫非好几回想要把章寒扛在身上，那样脚程快一些，可章寒抵死不从。

“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章寒当时老师不客气地回绝了。

莫非也没有办法，总不成把章寒敲晕了扛走吧？要是一个使劲过了头，那章寒下半辈子就算是白费了。

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太阳快要落山之前进了枫叶林。落日的余晖把整片枫叶林照得一片深红，又正值秋天，满地的枫叶更显得另有情趣。

只是两人都无暇多加欣赏，飞快地来到了木屋前。章寒递了一个眼色给莫非，后者高声叫道：“世子爷……”

莫非叫了一阵，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可他能明确地感觉到屋内两股平静的呼吸声，沈牧和沈芷柔都在屋内。

章寒见沈牧充耳不闻，沉默了一会，突然说道：“世子爷，皇上驾崩了……”

他话才说到一半，木屋的大门突然被一股强大的推力撞开，沈牧衣衫不整地站在门口，双眼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皇上驾崩了？”

“是……是的！”章寒被沈牧脸上那可怖的表情吓了一跳，期期艾艾地说道。

莫非半跪在地上，抬头说道：“世子爷！皇上正当壮年，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去世，一定是严相爷那条老狗下的手，我们打回京城去吧……”

下面的话，沈牧都没有听见似的，他整个人呆呆地靠在门框上，半晌后，整个身子突然倒了下去。

莫非和章寒心下一惊，抢上前去一把抱住了沈牧。

“我……我没事!”沈牧挥了挥手，倚在门里的墙壁，就这样坐了下来。

沈牧只觉得一阵晕眩，皇兄死了？他在心里问着自己。他怎么会死的？虽说皇兄个性一直都很仁弱宽厚，可他的身体却都没有太大的毛病，又正值壮年，怎么会突然就殡天了？

别说是死，就是一般的病痛，都很少见皇上染上过。从小他身体就壮得像一头牛一样，在他未登基前，在皇宫学院里念书时，那些外面的王子还因为这事嫉妒得不得了。

怎么不过短短两年三月又零七八天的时间，他又从一条活龙变成了一个死人了？




　　第149回 新君即位（下）

小时候的情谊和皇兄登基后给自己的一切，让沈牧一想到就痛心不已，直到现在他还无法接受皇兄去世的消息。

章寒默默地看着他，知道他此时心里十分的难受，也找不到好的词语来宽慰他，或者他压根就不想去找什么词来安慰。

他只想让沈牧重新站起身，把那些灰心丧气的事都放在一边，抛在脑后，重新成为指挥三军无往而不利的大将军，统率，甚至……

“皇上去世的事情来得蹊跷……”莫非若有所思地说道：“我看多半和严相爷脱不了干系……”

章寒点头道：“从外面打探到的消息，自从世子爷来到安阳后，在多半年内严相爷在朝内剪除异己，栽培势力，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已把皇上架空，实权在手，成了真正的‘皇上’……”

“如果和章先生猜想的一样，那为何他又要对皇上下手？”沈牧皱眉道。

看他的神情像是还沉淀在皇兄去世的悲痛中，只是他也不想自己如此沉沦下去而强打精神，想问个明白。

如若是平常，只怕沈牧早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可他现在脑中早就乱成了一团，无暇多想，全被皇兄去世的消息挤占了空间。

“我想多半是皇上发现了严相爷的诡计，想要对他下手……”章寒推断道：“而不料严相爷早有防备，便将皇上……“

下面的话他没有直说，沈牧和莫非都是明白的。正古以来，成王败寇，就算是北陈王朝的皇上也不例外。

在严相爷前面，他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两年的时间早让朝内的大臣只知严相爷而不知有皇上了。

“皇上去世后，由谁接位？”沈牧在脑中逐渐清晰后，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章寒露出一丝赞赏的目光，然后说道：“我探听到的消息是由皇上的……儿子……”

“慢！”沈牧打断了章寒的话：“据我所知，皇兄在我离开京城前并没有生下子嗣，孩子是这两年里生下的？”

“不是……”章寒淡淡地道：“新皇上生于戊戌年……”

“戊戌年？大前年？”沈牧愕然道：“三岁？”

“是的！”章寒也是从布告栏上得到的消息，这也是他心中的疑问之一。

“会不会是皇上流落在外的孩子？”莫非问道：“我见皇谕上说新皇也是来自于民间，说是皇上在巡游之时宠幸的一名民间女子所生……”

“不会……”沈牧摇头道：“绝对不会！”

“为何？”莫非一怔，没想到沈牧会如此肯定。

“原因有二！”沈牧做了一个手势：“第一，三年前正值北陈与西卫战事胶着之时，皇上每天都会守在皇宫里等待着前方战场的八百里加急战报，无暇他顾，连逾论到民间去巡游了。而且以我对皇兄的了解，他是不会随便宠幸民间女子的。”

章寒点头道：“确实如此。”

“第二……”沈牧扫了在场的二人一眼，低声道：“皇上五年前因为一次事故伤了龙体，之后就无法人道了，故而那小孩绝对不是皇上所出。”

听到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章寒和莫非都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谁能猜想到北陈王朝的皇上是一个不能人道的男人？

这要是皇上还在位的时候传了出去，怕不让西卫国人笑掉了大牙。

“如若是按皇谱来算的话，应该由谁继位？”章寒问道。

沈牧苦笑摇头：“本来如果我的身份没有暴露的话，第一是恭晋王，第二就是我。但想必宗人府早就把我的名字从上头划去了……剩下的人，应该都无力继承皇位才是。”

“怎么说？”章寒又问道。

北陈王朝的皇子皇孙虽然比西卫要少，可总量算起来也是惊人的，直系的皇亲也有好十几位，为何沈牧却肯定没有人能有继承皇位的能力呢？

“不错，京城外的王爷，有那么几位在亲疏上靠近皇兄的人，但是……”沈牧叹了口气道：“他们不是太过聪明，就是太过愚蠢，绝对不适合继承皇位。”

这样一说，莫非也头疼了：“世子爷，能不能说得明白一些？”

“好！”沈牧说道：“现在朝政是把持在严相爷的手中，如果你是严相爷，在把皇兄做掉后，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人来做皇帝？”

“当然是一个蠢蛋，这样的话，我就可以继续把持朝政，为所欲为了……”莫非不加思索的说道。

“是的，严相爷肯定也是一样的想法，但是要想让皇族里的人都服气，让现有的蠢蛋王爷去继承皇位，那是不行的……”沈牧摇头道：“至少在朝论上就过不了。宗人府的宗正在选择继承人的时候，还是有很大权力的。”

“那该怎么办？”莫非追问道。

章寒则在一旁含笑看着沈牧，他心知，在莫非不断地追问过程中，沈牧那颗沉寂许久的心也渐渐的燃烧了起来。

“就像现在这样……”沈牧冷冷地道：“制造一个皇位继承者。无论那些外地的王爷是多么的亲近血缘，总不及皇上的亲儿子亲近。等皇上的儿子上位后，欺他孤儿寡母，到时是要禅还是要篡，就看我自己的了。”

章寒见沈牧看得透彻，也不由自主地点头道：“想必这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削弱皇族里的力量，让皇族在事情的决断上丧失发言权和影响力，最终成为一块可有可无的破布。”

“到那时……”莫非手往下一切，冷然道：“再改朝换代，到时北陈王朝姓沈还是姓严就二说了!”

“是的！”沈牧说道。



　　第150章 兄妹情深（上）

沈牧安慰了妹妹一会儿，正打算从里屋出来，与莫非、章寒仔细商议一下，毕竟他心也活动了一些，可就在此时，芷柔一个翻身又从床上摔倒在了地上。

沈牧心里一惊，快步过去一把将妹妹扶起。章寒和莫非听到声响，想要进去，可那总归是芷柔的闺房，只好在外头关心道：“芷柔怎么了？”

“没事！”沈牧想一开口，怀中的芷柔突然一跃而起，发了疯似的往屋外冲。站在外面的莫非一个不在意，险些被她撞到了。

章寒一把抓住芷柔想要阻止她，谁知原本手无缚鸡之力的芷柔一下力气大的骇人，手中力气也不大的章寒手一下被硬生生摔开。

眼看见芷柔就要冲出门去，谁知她好像是没看见紧闭着的大门，又或者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将门打开，一头撞在门框上，整个身子直挺挺的往后倒落了下去。

莫非赶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她。适才那一撞让身子骨柔弱的芷柔一下昏了过去，而她在昏睡的当间嘴角还露出一个极诡异的笑容，仿佛一切都是她计划好的一样。

沈牧小心翼翼地跟莫非将芷柔移到了床上，此时她才看没事了似的，那神情，显得十分的安静安和。

“我看……”沈牧转回头，看向章寒：“清君侧一事还需要一些准备工作，我先留在这里陪同芷柔，有劳莫将军和章先生了。”

见沈牧终于应允了，章寒和莫非都是一脸兴奋之色，足足两年多了，躲在这荒郊之地，终于有机会能够回到京城，一雪前耻了。

章寒想的要比莫非更深一些，他瞅了一眼芷柔，心知沈牧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事，而交代他和莫非去办的事，现在也确实不适合由沈牧出面。

最主要的事，先皇去世，新皇登基，朝廷里的风向是如何，还未有消息，只有先行找到一些信得过的人，把事情打听清楚了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幸好在离开京城之时，章寒就留下了一些暗记，让自己的心腹清楚自己还活着。这样做一是为了安他们的心，第二是为了试探他们。

后来事情的发展，也让章寒心安了许多。那些亲信都未把章寒的消息透露给严相爷知晓，现在也是到了该用到他们的时候了。

“我先和莫将军去打探一下，有了确实的消息，我们再回来！”章寒拱了拱手，见沈牧表情凝重，知不方便多加打扰，就接了莫非一把，退了出去。

看着芷柔长长柔软才睫毛，沈牧心下觉得深深的愧疚和亏欠。如若不是因为自己，严相爷是绝对不会对付她的。芷柔在严相爷的手中，最大的价值便是用来要挟沈牧，如果沈牧只是一介平民，手中无兵无势的话，严相爷根本不用去操心他们的死活。

沈牧一夜未眠，陪在妹妹的身旁，直到鸡鸣之后，他才转回屋去睡了。可未到一个时辰，便被一声巨响惊醒。

他从床上跳起，直奔芷柔的闺房，只见那打扫得十分干净，虽说没有多少华富饰物，却也是整齐明亮的屋子像被强盗打劫过一样。

平常芷柔打扮用的胭脂水粉被撒在地上，木地板被红白两种颜色浸染着，旁边铜质脸盆也被打落在了地面，里面的洗脸水和胭脂混合成了一种暗红色的液体。

厚实的被子扔在梳妆桌前，在它下面像是有个活物在不住地起伏着。沈牧正想走过去，只见被子一扬，芷柔从里面挑出来，露出一张邋遢的脸。

脸上涂满了各式各样的胭脂，可是却都涂在了它不应该在的位置上，看上去像一只刚从泥泞的沙泥地里爬出来的大花猫。

沈牧轻轻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想要将妹妹抱着，不想芷柔一见到他像是见了鬼似的，一下跳上了梳妆桌前的木凳上，手里拿着半截梳子，慌张地叫着：“你……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芷柔，你看看……”沈牧指着自己的脸，痛心地说道：“我是你的哥哥，牧啊！”

芷柔用力地摇着头，整个身体不住地颤抖着：“你不是我的哥哥，我哥哥……我哥哥早就死了……”

沈牧心里一凉，知道妹妹的病是越来越严重了。要是像往日里，芷柔就算是发病，也总会认识自己，可今天……她像是完全不记得了！

沈牧张开双手，想要走过去，芷柔惊叫一声：“啊！你不要过来！你快走开……”

沈牧停下脚步，他倒不是怕芷柔伤了他，而是怕她伤了自己。在她如此激动的情形下，自己武功虽高，距离又不远，想要制住她是不难，可要是一个不慎，那一头像箭簇一样锋利的梳柄刺中了芷柔的话，那一辈子自己都会良心不安了。

“我是你哥哥……”沈牧沉住气，一字一顿，缓缓地说着：“我是哥哥，沈牧，你看看我，再看看你，我们长得像不像？”

芷柔瞅了一眼铜镜，突然大笑道：“不像，我是一只大花猫，你是大白马，你不是我的哥哥……”

沈牧差点晕过去，这都什么跟什么呢？

“我叫人了……”芷柔见沈牧靠了过来，她惊慌地尖叫道。

她只觉得眼前的人每靠近她一步，她就会多一分危险，她感觉这个人完全是一个陌生人，而且是会给她带来不幸的陌生人。

“芷柔……”沈牧突然灵机一动，指着窗外：“你看看那边……”

芷柔刚一偏过头，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扭力一把将自己手中的梳子拧了下来，自己整个人也倒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当她看清眼前的人时，突然一下子晕了过去。




　　第151回 兄妹情深（中）

沈牧摇了摇头，把芷柔放回到了床上，用细绳把她是双手双脚都缚在了床角上。整个人如大字型一样平躺在床面。

此时他才开始收拾屋子，直到一个时辰后，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芷柔才缓缓地醒过来，她睁开眼看了沈牧一眼，什么也没说，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沈牧把芷柔弄脏的被子扛到屋外晾晒，又从自己的屋里把自己盖的棉被盖在了她的身上。

“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芷柔突然问道。

沈牧一怔，继而苦笑摇了摇头，从芷柔的屋里走了出来，顺手将门也关上了。

芷柔是病怕是一时半会儿治不好了，莫非和章寒又一再催逼自己“清君侧”。起兵倒是不怕，沈牧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只是芷柔……要是芷柔再受伤的话，那真是不想活了。

坐在屋门外的台阶上，沈牧一边用簸箕里的米粒喂食着鸡群，一边不住的想着。放养在枫叶林里的鸡群大部分都不需要人工喂食，何况在这时节里，人都吃不饱，还有谁舍得拿出大米来喂鸡？

只是沈牧在恭晋王府里养成的习惯罢了，王府的膳房有自己放养的鸡群，每天早晚两次喂食大米。现在自然喂得没有在王府里那么的奢侈，可每天也会抓出一把小米来给鸡子们“加菜”。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沈牧所养的鸡鸭肉质都比村里其它人养的要鲜美得多。

他正在凝神思想，突然听到一声厉吼，鸡群顿时被惊得四处乱窜。沈牧唯一皱眉，便立刻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这声音太熟悉了，在王府的兽园里就听到过无数次，那是老虎的叫声。按理说，虽然枫叶林背面是深山，可从未听李家村的人说过有虎患。

莫非是自己听差了？沈牧正心下怀疑，突然从前面的枫叶林里跃出一头五彩斑斓的大老虎。头顶上那王字正在阳光下不住地闪耀着，似乎在说着它才是这一片森林里的王者。

要是一般人此时怕不早就撒腿就跑了，可沈牧毕竟身负绝顶武功，遇上号称森林之王的吊颈白额虎，他都不怕，何况是这头种不太纯的野虎。

沈牧目不转睛地盯着野虎，手缓缓地从门缝里取出一把宝剑。那是他来安阳县李家村隐居后便再也没有动过的老朋友了。

这柄宝剑陪他出生入死，上面不知沾染了多少敌人的鲜血。只是那野虎在神木把宝剑提在手中后，像是也感觉到了一些不妙，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它的目光依旧凶狠地瞪着沈牧，四只如斗磨大的爪子更是在地上抓出数道深痕，似乎在暗示着它的权威。

可惜沈牧根本就没把它放在眼中，只见他瞳孔缓缓收缩，左手抓住剑匣，右手一寸一寸地把宝剑从剑匣里抽出来。

野虎像是感觉到了宝剑上的凶气和杀性，再往后退了两步，口中更是发出数声低吼，张牙舞爪，像是在挣扎什么。

沈牧一怔，心知野虎不会因为宝剑上的凶气而畏惧，身为万兽之王的虎是不会惧怕任何事物的。

那它在怕什么呢？

沈牧留意观察着野虎的步伐，手中的宝剑抽到一半也停了下来。只看了一会儿，便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那野虎的左后腿，像是受了伤，一瘸一拐的。只是刚才并没有十分明显，直到它往后退了几步时，才显现出来。

再凝视了一会儿，突然从野虎的左后腿关节上露出一根箭柄，沈牧心下恍然，正准备把宝剑收入匣内，忽然从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身大叫。

“那畜生跑到哪儿去了？血怎么流到这里就慢慢的变淡了？”说话的是一个男人，声音很粗。

“你看，就在那里！”另一个男子的声音要细上一些。

沈牧把宝剑往门缝里一塞，才转过身，就看见两个长的足有莫非般高大，披着兽皮做的短打，手里持着虎叉，背上背着弓箭的中年汉子慢慢地在靠近野虎。

见到沈牧递过去的目光，两名中年汉子把手放在了嘴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话。接着其中一名汉子缓缓地把弓箭取了下来，取出一支阳光下绿莹莹的长箭搭在了弓上。

另一名汉子刚蹑手蹑脚的从另一边绕了过去，像是想要绕到野虎的正面。

突然间，野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猛地一回头，正对上那名手执虎叉的汉子，让那汉子惊出了一身冷汗。

“吼！”野虎发出一声震天的吼叫，接着猛然跃起，向那汉子扑了过去。

弯弓的汉子一见不料，手里搭着的长箭顿时像流星一样射向了野虎，另一名汉子则飞快地往地上一滚，手里的虎叉对着老虎飞巨口刺去。

不过电光火石之间，等汉子从地上偷空看去的时候，那只野虎也被虎叉刺中了口腔，正在地上不住地翻滚。

而另一名汉子的长箭也毫不偏差地射中了野虎的眼睛，一股绿油油的东西从眼眶里留了出来。

那只野虎在地上翻滚了不多一会儿，就不动弹了。两名中年汉子上前去踢了几脚，确认野虎已死透了，才转过身，朝沈牧拱手道：“兄弟可受惊了？”

沈牧摇了摇头，说道：“还好！”

两名汉子露出诧异而又钦佩的神色。要知道他两是山中的猎户，遇上野虎都不敢掉以轻心，像沈牧这般的白脸书生样的男子，还能如此沉稳，那也很难得了。

拿弓的汉子笑道：“在下邓荣，这是我弟弟邓北，不知兄弟如何称呼？”

沈牧早看出两人不是李家村中的人氏，应该是山那头的猎户，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开口说话。




　　第152回 兄妹情深（下）

听得邓荣问起，沈牧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小弟吴明。”“原来是吴兄！”邓荣客气地说道。

沈牧微微一点头，正准备转身走回屋里，突然听见芷柔房间的方向传来一阵乱响，他不由得眉头一皱， ，快步走了进去。

只见芷柔的双手虽被绑在了床脚处，可她正在用力地挣扎着，手腕脚腕处已磨出了血印。而她看见沈牧进来后，还憨憨地朝沈牧一笑。

“这是怎么了？”邓荣本想讨口水喝，便跟在沈牧的背后。

虽然有些不请自到的意思，可沈牧倒也不太介意。他听到邓荣的话，长叹了一声，苦涩地说道：“这是舍妹，自从两年前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就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邓荣皱眉道：“怕不是被魇住了吧？”

魇胜之术，自来就虚伪飘渺的很，从小到大，沈牧也不知听过了多少回。宫廷里常有妃子得不到宠幸，便使出魇胜之术，想要得到皇上的恩宠。

或者直接让皇上宠幸的女子死于非命。据章寒说，魇胜之术属于道术和巫术之间的一种法术。最初源自于上古黄帝之时，后来经过数千年的演变，成了如今的法术。

对于道家而言，魇胜之术是一种十分禁忌的东西。非道法高深者施行的话，很有可能会回噬其身。当然，这些都更是虚无之事，沈牧当时也就听过就算，连章寒自己都不相信，更别说其他人了。当邓荣如此说的时候，沈牧只是一笑，或许是山民过于迷信才会这种可笑的推断吧。

“应该是中毒了……”邓北也走进了屋内。

“你是如何看出的？”沈牧紧张地问道。“我在山北的村子里见过一个同样症状的村民……”邓北把弓箭放在了桌旁，说道：“几乎一摸一样。”

“那最后怎么了？能治好吗？”沈牧紧张地看着邓北。

“哥，你还记得那个女神医吗？”邓北没有直接回答沈牧的话，而是转头问邓荣。

“记得，当然记得，她可是咱们东凤山的恩人！”邓荣听到弟弟提起女神医，表情有些激动地说道：“咱妈的病就是她给治好的。”

“是啊！”邓北点头道：“有一回，你出去打猎了，外面的人把一个和吴大哥妹妹一样的男子送到山里来……”

“然后呢？”见邓北顿了一顿，沈牧急忙追问道。“然后就给治好了！”邓北笑道：“可没有她治不好的病人呢。”

沈牧听到这话，心里像是暗夜里寻找到了一只萤火虫似的，紧紧地一把抓住邓北的手：“邓兄弟，那女神医还在哪儿吗？”

“这个可说不好……”邓北被沈牧掐得有点疼，苦笑道：“吴大哥，你的手可真有劲。”

“对不住，对不住……”沈牧尴尬地松开手，问道：“邓兄弟，那女神医还在东凤山吗？

“我们离开的时候还在……”邓荣笑道：“现在三个时辰过去了，可难说的很了。”

听到邓荣是在说笑，沈牧松了口气：“两位邓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去东凤山？“

听到沈牧如此着急，邓荣和邓北都是一愣，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后，邓荣说道：“我看你妹妹也病得不轻，原本着我和小北是打算出来两三天的……”

“这都给你……”沈牧从怀里掏出昨天章寒临走前留下来的十两碎银子，说道：“快带我去吧。”邓荣急忙把银子推开：“吴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要是你真着急的话，我让小北先带你回去……”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沈牧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要说这世界上唯一能让沈牧心神不属，如此失态的事，怕只有和芷柔有关的了。自刑部天牢里逃脱出来后，沈牧在雁北坡看见芷柔的模样，当下是狠狠地吃了一惊。

之后又让章寒找过不少的名医会诊过，可结果却是，那些名医根本就那不出一个合理的法子能够将芷柔治好。

甚至都无法判断出芷柔是因何故变成如今的样子，倒是章寒判断应该是中了一种奇毒。联想到严相爷当时的班底，想必是有这一种可能，而且可能性是极大的。

一连两年过去了，每个月章寒过来的时候，都会带来很多号称名医的大夫的诊断书，虽然并没能见到病人，可每个名医的诊断书都不靠谱。

有些竟然说芷柔是中了风邪，更是让沈牧笑掉大牙——他的话可说苦笑。风邪能把一个大活人变成白痴吗？

眼见清君侧的计划就要马上执行了，而芷柔始终是沈牧心里放不下的牵挂。要是在出发前能够治好芷柔的病，那才能让沈牧全心全力地对付严相爷。

邓荣和邓北两兄弟口中是女神医又没有他们说的那么神奇？还只是一介庸医？沈牧心里都没底。

但让他感到有希望的是，邓北说的，曾经有一个和芷柔相似症状的病人，在那名女神医的医治下痊愈了。

这让沈牧感觉那女神医还是比较靠谱，至少要比那些江湖上所谓的名医要靠谱得多。

把芷柔从床上接下来，又在她的手腕脚腕上抹上金创药，沈牧不禁有些内疚。没想到把妹妹绑在床上，会让她的手受伤。沈牧在邓荣的帮助先把芷柔绑在了背上。此时邓北早已把野虎的血用一个铜盆放了出来，正缓缓地倒进他带来的水壶里。

沈牧知道虎血对身体也是大补之物，其珍贵之处不在虎鞭虎骨之下。他等了一会儿，等邓北把水壶挂上了腰带，才问道：“什么时候走？”

“现在！”邓北笑道。说完，他朝邓荣做了一个手势。意思让哥哥处理这只野虎，自己则带沈牧两兄妹先行回东凤山。




　　第153回 东凤中山 （上）

邓荣理解地挥了挥手。

木屋背靠着的这座山叫黎阳山，翻过黎阳山，再走过红云谷，才到东凤山。路不是很远，只有两个时辰左右的脚程。

但路是崎岖得很，很多地方只有砍柴人留下的山林小道，有几处甚至是沿着悬崖往前走。一个不慎，怕就要坠入万丈深渊里。

邓北是习以为常了，可当他看见背上负了一个人的沈牧还能轻松自如，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身后时，不禁赞道：“吴大哥好身手啊！”

沈牧客气地笑了笑。

以他的武功而言，路虽然很难走，却也难不倒他。只是让他感觉到困难的是背上的芷柔。她有好几次都要一口把哥哥的耳朵给咬下来，全靠沈牧机敏。

可就算这样，沈牧的后颈还是被咬下了好大一片肉。鲜血从后颈流进了袍子里，黏黏的，很不舒服。

不过，沈牧依旧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连痛也未叫一声。任由冷汗在额头上慢慢的往下滴，也不肯放慢半分脚步。

“快到了！”邓北举手往不远处一指。

只见他手指的地方是一座长满了映山红的石山。山势十分地巍峨，朝东的地方象是屹立着一只腾空跃起的凤鸟，想必就是东凤山的名字出处吧。

越往东凤山走，山路越是窄小难行。其中还有一处只有一人宽的铁索桥，两旁不过是用树枝绕城的绳索，脚下铺上了单薄的木板。

透过木板间的细缝往下看，能看到十余丈下的深涧里潺潺的流水。邓北小心翼翼地扶着绳索，叮嘱道：“千万不要往下看……”

沈牧点头：“嗯！”

在快要走到头的时候，邓北突然一个不慎踩到了两块木板的中间，整个身子顿时往下一陷，眼见就要掉落下去，沈牧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

“谢谢你，吴大哥！”邓北被沈牧用一只手硬生生的拉上了桥面，一边拍着胸口喘着粗气，一边道谢。



虽说每个月都要走上好几回，可人有失足，马有失蹄，邓北是没想到会差点把命仍在这里的。对于沈牧的救命之恩，自然万分感谢。

而他亦有不解之处，为何长得如同白面书生一般的沈牧手上却像有万钧之力一般，只凭借一只手把自己拉了上去。

只是他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提出这一个让沈牧不愿意回答的问题，毕竟邓北虽然算聪明，可见识还是太少了。

如若是连拘雷的话，肯定能猜中沈牧的身份。

走过独索桥，又绕过了一座数十丈高的山峰，东凤山总算就在眼前了。之间东凤山从山脚下一直蜿蜒到山上，有一条青石板路。沿着道路的两旁矗立着不少的屋子，大多都是用青砖盖成的。

只有在它们相间的地方，有几栋木屋，看上去都已破败不堪，想必里面一般都是堆聚旧物而用，并不是用来住人了。

在数栋房屋的旁边是数片水稻田，一梯一梯地往上沿去，与另一面看见的满山映山红想必是属于另一种独特的景致。

在梯田里还有几头老黄牛正悠闲地在田地里走动着，旁边的田埂上数只大小不一的鸭子正摇摇晃晃的走来走去。

“阿北！”一个穿着粗布裙子的年轻女孩朝村口走了过来，不住地挥舞着手中剥了一大半的大蒜。

邓北略有一些不好意思地迎了上去：“芳妹，你怎么出来了？”

那女孩看了沈牧一眼，开朗地笑道：“这位大哥是阿北的朋友吧？”

沈牧见女孩性子极为外向，笑着说：“算是吧，可就不知邓兄看不看得起在下了。”

那女孩立时瞪了邓北一眼，邓北表情尴尬地说道：“吴大哥，你可不要害我了，我可不想回家吃板子。”



沈牧见邓北如此害怕那女孩，不禁笑了起来。

“你背上背的是你的老婆吗？”那女孩往沈牧背上一指，问道。

此时沈牧也觉得有点头晕了，也不知那女孩是不知世故还是故意的。沈牧把绑在芷柔身上的绳索解开，将她放地面，不过为了怕她乱跑，还是紧紧地搂住了她。

“她是我的妹妹！”沈牧解释道。

“是情妹妹吗？”那女孩眨了眨眼睛。

邓北和沈牧同时头晕，芷柔则还是在一个劲儿的傻笑。

“是亲妹妹！”沈牧再解释了一句，便转头问邓北：“女神医在哪？快带我去。”

邓北也想快些离开那女孩，至少不要再在“吴明”面前丢脸了。他一边拉着沈牧往右边走去，一边转头说道：“芳妹，你先回去，我和吴大哥去找神医……”

“知道啦！”那女孩不等邓北说完，白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那位姑娘是邓兄的……”沈牧含笑问道。

“正是贱内！”邓北叹了口气：“她是壮人，不知汉人礼仪，如有得罪的地方，吴大哥还请不要见怪。”

“不打紧！”沈牧笑着道。

倒是听过有北迁的壮人，大多也都在深山中，不想在东凤山里遇见，还竟然就是邓北的夫人，倒是让沈牧开了眼界。

以后相处久了才知道，原来那女孩名叫叶芳，是附近一名壮族酋长的女儿。原本她和邓北两人身份上是配不上的。只是壮人风俗大不相同，婚嫁之事，一概由女孩自己作主。而邓北邓荣两兄弟又是附近数里地里有名的猎手，邓荣早几年前娶了妻，剩下邓北。

叶芳自然就看上了他。幸好她长得虽说不到国色天香的地步，也能称得上美丽。况且壮人大多都是皮肤白皙，俗话说一白遮三丑，邓北一见之下，便即倾心。




　　第154回 东凤山中（下）

可一旦生活在了一处后，才发现有种种的不便，不像汉人的女孩，嫁人后居于深闺不出门，壮人的女孩可是没事到处串门，活泼的很。

也幸好是在乡下， 对于城里人的繁文缛节没有什么讲究，怕是要在京城的话，早就吓死好几人了。

“就在牵头！”邓北不愿意在自己妻子的问题上多做解释，有些事是越描越黑的。

娶一个壮人做妻子，在“吴明”大哥这种读书人面前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沈牧顺着邓北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栋十分雅致的木屋出现在了视线中，那栋木屋在前头栽种着数株菊花，在屋子的四周还像是有意似的，挖出了一条小的水渠。

清洁干净的山泉水绕屋而走，背后两棵桑树把屋顶遮住了大半，到是挡住了不少直射下来的日光。

此时已经是午后最炎热的时段，可屋外依旧站满了人，许多的人看装束都是像是从远方特意赶过来的。

“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邓北摇了摇头。

他正想在说下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吴大哥是要找神医治病吗？”

邓北转回头，见是自己的妻子叶芳，整个脑袋顿时低了下去，生怕她再说出什么失礼的话来。

“是的，大嫂有办法？”沈牧客气的说道。

叶芳嘴角一扬，“要说在整个东凤山，能够不排队进到木屋里的，就只有我叶大小姐了，其它的人，想都别想。”

见她早已经嫁给邓北，还要自称是小姐，沈牧心里想笑，不过有求于人，自然要给足她面子，沈牧双手一拱，一揖到地，“叶大小姐，有劳了！”

叶芳似乎很喜欢听到这样的称呼，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的笑容，指手一勾，说道，“跟我来吧！”

邓北苦笑的摇了摇头，陪在妻子身后走上前去，沈牧自然半搂着芷柔也跟在了后面。

叶芳并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木屋后，那里有一扇不大的后门，她轻轻的敲了两下，便把门拉了开。

“进去吧。”叶芳往里面一指，等邓北想要上去的时候，她一把拦住了，杏目圆瞪，叱问道，“你有病吗？阿北！”

“我？”邓北指着自己的妻子，摇头道，“我没有！”

“你没病你凑什么热闹？回家去！”叶芳叉着小蛮腰，喝道。

邓北顿时像被打了一记闷棍似的，可他就算想走也走的有一点不甘心，他可不想在刚结识的“吴大哥”面前被妻子呼来喝去的。

可当他抬头想要争论什么的时候，看见叶芳那一双狰狞的眼睛，胆子一下缩到了大肠里，无可奈何的对沈牧道，“吴大哥，我就先回去了，有贱内在。”

说完，在沈牧无比同情的目光下离开了。

“吴大哥，请！”叶芳把门帘揭开，说道。

“谢叶大小姐！”沈牧现在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大嫂”了，看得出叶芳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走进门里，只觉得黑乎乎的一片，外面的日头一丁点也没有投到屋子里，所有的窗口都用秸秆做的帘子挡了起来。

如若不是屋子里散发出来的草药味，沈牧都感觉不到有丝毫生气似的，可就算是那些草药，也让沈牧生出了一样的感觉。

那绝对不是熟悉的味道，沈牧的医道虽然说称不上高明，但也不低，他只嗅了几下，就发现了，屋子里绝对有十种以上他无法分辨出来的草药，这不由得让他又对女神医多抱了几分希望。

“吴大哥，你先请稍坐片刻，我去请神医过来！”叶芳看上去和女神医的交情不浅，她一说完，就朝前面的屋子走了过去。
沈牧试着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可惜实在是太暗了，一米外几乎就看不清了，也不知道叶芳是怎么识路得，或者她也很熟悉屋子里的一切吧。

那女神医呢？难道她也喜欢这样的调调？

等候了大约一炷香左右的时间，才听到两串不同的脚步声，从前面踱了过来，其中之一是熟悉的叶芳的，另一个相比就是女神医。

叶芳走到吴大哥的身边，指了指好不容易睡下去的芷柔，“我扶你妹妹过去看看吧？”

“还是我带着她去吧……”沈牧苦笑道，“舍妹发作起来，我怕叶大小姐也制不住她。”

“那……”叶芳回过头看了一眼，黑暗中像是有人点了点头，她才说，“那也行！”

在叶芳的引导下，沈牧扶着芷柔来到一处软床边，过了一会儿，一阵清香从旁边传递到他的鼻翼处。

“别怕，是神医！”叶芳见沈牧露出古怪的表情，急忙解释道。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了出来，按在了芷柔的手腕上，沈牧连大气也不敢出，怕是吵到了神医的判断，叶芳自然也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话，整个屋子一下静寂的可怕。

那只手在芷柔的手腕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送来，紧接着就听到数声书写的声音，再然后一张写好的方子就递到了沈牧的面前。

“当归，海棠，六星花……”沈牧拿了方子，轻声念道。

“神医说诊完了，让你带妹妹离开。”叶芳拍了拍沈牧的肩膀说道。

“好……”沈牧虽然不知道为何女神医要如此的神秘，而且从头到尾一个字也不说，但他还是很感谢她，便站起身，朝黑暗中女神医的方向鞠了一躬。

叶芳陪在沈牧的后面，他扶着芷柔，推开了门，一缕熟悉的阳光从头顶射了进来，他突然心里一动，猛地转过头，之间一个让他又爱又恨的面孔出现在他的眼中。

“是你？宛思！”沈牧的身子顿住了。咬牙看着那所谓的女神医，两年前发生的事一幕幕的涌上了心头。

背叛！背叛！背叛！



　　第155回 神医奇女（上）

沈牧一想到眼前这个出卖自己的女人，顿时怒火像火山一样涌动着，随时都要爆发似的， 可他心里却一直有一个声音在提醒着自己，如若不是这个女人，自己也活不到今天。

这种又是恩人，又是仇人，该死的，还险些成为自己最爱的女人的感觉，让沈牧很不好受。

一向沉静至极的他，在两年的隐居生涯后更是学会了把自己藏的很深的他，今天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做的好事！”沈牧一字一顿的恨声道。

而奇怪的是，那长相与宛思极为相似的女神医确实一脸愕然的看着沈牧，像是完全听不懂沈牧说什么似的。

“吴大哥，你认错人了吧？”以叶芳对女神医的了解，她肯定的说道，“神医姐姐可是好人，她从来不收咱们村民的诊金，还出钱帮那些穷苦的村民抓药……”

沈牧静静地听叶芳说着，她说的每一件事都与沈牧内心里对宛思的印象相反， 只是他一时还接受不了一个和宛思长的极其相似的人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你妹妹的病很难医治，最好还是把她留下观察。”女神医的声音极为沙哑，与宛思那悦耳的声调完全不同。

这似乎又打消了一些沈牧的顾虑，只是他看着那张自己爱憎不明的面孔，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踌躇看半响，沈牧淡淡的说道，“我每天都会带妹妹过来，留下就不必了。”说完，他把芷柔抱上，离开了女神医的木屋，却连一声道歉也没有。

叶芳看着他和芷柔的背影， 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为了照顾芷柔，想着要是再回枫叶林的话，来去也不方便，他把芷柔临时托付给叶芳，回去拿了些行李，留下与莫非和章寒联络的暗记，再赶回了东凤山。

邓北在已经打理好了两间客房，好在山里盖屋子，总归会多留出几间做不时之需所用，沈牧到是打算和芷柔合住一间，方便照料。

邓北却想让芷柔和叶芳同房，自己能求得几日清闲，叶芳可不愿意，硬是拽着他的耳朵拉进了房间。

在东凤山住下后，才知道此处村落名叫碧云寨，名称来自东凤山洗峦的摩云顶，站在那出仰望仿佛只手可擎的太难空，碧落穷空，故而得名。

当天夜里，芷柔的病痛再次发作，沈牧里里外外忙了一夜，服下了女神医的药，也未见有任何效果，他不由得有点失望。

第二天一大早，沈牧就带着芷柔来到了女神医的住处。

“进来吧！”在敲了好半天后，才终于听到里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进去后如同昨天一样，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好在沈牧早已看清了女神医的面目，便也不太在意。

将芷柔扶在软床上做好后，女神医伸出葱细的手指搭在了她的脉搏上，沈牧则凝神注视着女神医的面容，想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归根结底，沈牧毕竟无法将疑心全部抛开，女神医的长相和宛思过于相似，要说是孪生姐妹也不为过。

只是无论是气质，还是举手投足的样式，两人都差得甚远，与宛思那种尘世中的美艳清丽不同，女神医脸上更多的是一种专业而又神圣的东西。

再联想到雅芳说的话，沈牧心中也略有一丝敬佩这个女子，可惜的是，沈牧内心从未把对宛思的情感放下，无论是爱也好，恨也罢，总是不能平静以对。

“你妹妹的病还要再看看……”女神医淡然道，“我再给你开个方子，之前的那个方子再服三天，之后就用今天开的房子，这几天先不用过来了。”

沈牧点了点头，接过她开的方子后，突然问道，“大夫，你是哪里人？”

这话问的有点突兀看，女神医倒像是不介意，只是她像是退后了一步，才说道，“我是河东人士，沐阳郡人。”

听到她的回答，沈牧又抛开了一些怀疑，可想要尽去疑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他扶着芷柔站起身，也不道谢，径直出了门外。

女神医像也没觉得有何奇怪的地方，从黑暗中伸出手，把木门轻轻的合上了。

在走出了几步后，沈牧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平常至极的木门，像是隔着两个不同的世界一样，在另一头仿佛藏着许多不想让别人知晓的秘密。

“吴大哥，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叶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牧转头笑道，“叶大小姐，就不劳烦你每天都陪着我们兄妹来了，日子还长着呢。”

叶芳听到沈牧的解释，笑了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在另一边扶着芷柔朝家里走去。

过了两天，芷柔的病仍旧不见好转，沈牧对那女神医也略微赶到有些失望，打算再换成她之后开的方子，再服七日看看， 如若没有什么效果的话，也该离开碧云寨了。

住了三日，才知道，原来邓荣邓北两兄弟的父亲就是寨子里的寨主，只是年事已高，一个人独居在靠近摩云顶的地方，平常也难得下来一步，到不容易见到了。

听叶芳无意中聊起，寨主叫邓浩方，原是北陈国的一名将军，在三十年前独自一个人到了此处，将欺压了多年的恶霸赶走后，便被村名奉为了寨主。

邓浩方？沈牧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一丁点印象也没有，从未听沈擎天或者严相爷提过，想必不是低级的军将，就是太过久远了，邓荣回来后，已经把野虎皮和野虎骨在安阳县城里处理掉了，剩下的虎肉则分成了好几部分，一些卖给了县城里的富人，一些送给了外面村子里吃不上饭的穷人。




　　第156回 神医奇女（中）

见到沈牧，邓荣自然是高兴百倍，又听邓北提到在索桥上救他之事，更是格外亲热，当天喝了不少酒，又把自己的内人木珍介绍给了沈牧。

山寨里的人，有很多都是壮人，故而没有那么讲究，只是当沈牧见到木珍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觉得有些意外惊奇。

在无人的时候，他特意为邓荣，“珍嫂不是寨子里的人吧？”

邓荣点头道，“她父亲是北陈国的御史，后来因为犯事被先皇诛杀，家人都被发配到了岭南，我听从家父的指示，在半途把她和她的家人劫了下来……”

见沈牧表情有些异样，邓荣笑道，“我虽然是山里人，自幼却被家父逼着读书习字，像这种不赦之罪我还是懂的。”

“只是……”邓荣苦笑道，“自古忠孝难两全，何况我一介村野山夫，又不是殿堂中的人，又何来谈忠？只有孝字为大了！”

沈牧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在心中不断的猜想着木珍的父亲到底是谁，木姓本来在本陈国就是小姓，用的人少之又少，能做到御史一官的更是屈指可数。

沉吟了片刻后，沈牧突然问道，“珍嫂的父亲是木吟真？”

“你怎么知道？”邓荣愕然道。

“原来是他……”沈牧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木吟真是北陈朝中罕有的诤臣，凡是与百姓不利之事，他都会仗义执言，常常都会得罪到恭晋王爷。

也就是这样，沈牧才把木吟真的名字记住了，他至少听沈擎天不只一回说过要把木念贞给拆皮煎骨，可是后来都是不了了之。

毕竟这样的臣子，是很得太皇太后喜欢的，有皇上和太皇太后照看着，想动他也不是随便就能动的了的。

至少在沈牧带兵得胜而归之时，木念贞还曾被列入了庆功宴的陪坐上，之时怎么短短两年的时间，他就惨遭毒手了？

见沈牧不说话，邓荣也不以为意，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笑道，“请！”

“请！”沈牧一口饮尽杯中酒后，便走回了房间里。

女神医新开的房子，其中有几味药寨子里没有，沈牧便把芷柔留给叶芳和木珍照料，自己和邓荣赶到了安阳县。

“对不起！这两味药小店里没有！”药铺的掌柜指着方子上最下方说道。

“穿山甲颈鳞，土龙液……”沈牧当时也没有仔细看，此时扫了一眼后，也不由得摇了摇头。

安阳县附近百八十里都找不到一条土龙，一只穿山甲，想要将这两味药弄到可不是简单是的事情，至少要到大一些的城市里。

可离安阳县最近的城市都有两百里以上，这一下可又让沈牧和邓荣犯难了。

“如果公子不急的话……”掌柜笑道，“小的到是有把握将东西弄到手。”

“大概要多久？”沈牧问道。

“五天！”掌柜伸出一个手掌，然后解释道，“开封的济世斋里就有这两味药。只是来回路途遥远，就算骑马，也要五天才能回来。”

“不急！”沈牧耐着性子，“那等五天后我再过来……”

“公子请先交一些定钱，小的好……”掌柜笑着说。

“要多少？”邓荣把手伸进衣袋里，问道。

“二两银子！”掌柜像是早就想好了。

“你不如去抢吧……”邓荣脸色一变，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整台柜桌顿时“嘎嘎”作响，像是随时就要支离破碎一般。

在安阳一斗米也不过三百文，二两银子足够平常人家一年的生活，掌柜要的价钱确实高了一些。

“先不要急……”掌柜奸笑道，“这只是定钱，要想把方子上的两味药都配齐的话，至少要这个数……”

“你……”邓荣看清楚掌柜的手势后，气极反而笑了，“好一个孙子，竟敢漫天开口要价，也不到安阳县里问一问我邓荣是什么人……”

“什么！”掌柜一惊，失声道。“你就是邓荣！？”

“就是老子我，怎么了？”邓荣打明了旗号就要撒泼，把脚一抬就踩在了旁边的一张长凳上，直视着掌柜。

“我……”掌柜一时说不出话来。

毕竟安阳县里有三恶，一是总捕头连拘雷，而是打铁户莫非，还有一个就是猎人邓荣，他虽说是碧云寨子里的人，可他每一回到县里遇见不平之事都会出手。

久而久之，整个安阳县也真的有一个能打的猎人叫邓荣，在有钱人的眼中，邓荣更是一颗眼中钉。

只是他的捕猎技术又是在太好，别人往往打不中的猎物，在他看来易如反掌，市场中的野味几乎都由他和他的弟弟邓北提供。

连拘雷也曾经想抓住邓荣，只是连他也没有想到邓荣的武功会那么高，他带着十余名铺头，想要抓捕邓荣也被他逃脱了。

最后他甚至想发出海捕的文书，带兵进碧云寨里去报仇，好在县令还没有昏了头，碧云寨易守难攻。

能攻下还不说，要是一个不慎，可就把前程都搭上了，在他的好言相劝下，连拘雷也只得作罢。

从此连拘雷与邓荣几乎成了死对头，但是在县城里两人还是尽量的，能不打照面就不打，毕竟连拘雷是衙门里的人，邓荣还是有一些怵他的。

“多少钱？”沈牧心平气和的把手伸进衣袋里，问道。

“不……不要钱！”掌柜的脸色都发白了，他颤抖着声音说道，“只要邓……邓爷五天后过来拿就……就好！”

沈牧笑了笑，扔下两钱碎银子，说道，“也不能让你做了赔本买卖，这些钱差不多了。”

没料到沈牧会如此好说话，掌柜急忙一把抓住银子，感激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哼！算你命好！”邓荣临走之前还瞪了他一眼。



　　第157回 神医奇女（下）

沈牧颇有些哭笑不得，邓荣毕竟也算是知书达理之人，那天夜里又曾经文质彬彬的与自己谈过话，不想他一转身，又可以装出这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来。

“吴大哥！”邓荣朝药铺里撇撇嘴，说道，“用不着给他银子的，他刚才那是在趁火打劫。”

沈牧笑了，“我知道，只是咱们请他买药，毕竟也是一桩生意，总不能仗着自己的威势便想要白拿吧？”

听出沈牧口中有些责怪的意思，邓荣反而笑了，“他们拿了多少啊，我拿回来一点不算多吧。”

邓荣说的“他们”，就是指的朝廷，而所谓的朝廷其实已经完全被宁相爷控制在了手中了，整个天下民不聊生，邓荣心里的怨气都发泄在了富人的身上。

但是其实像药铺掌柜那些小商小贩的，其实也没有多少钱，也会受到压榨德，只是相比邓荣一家而言，要好的多了而已。

沈牧没有再回答邓荣的话，他看见莫非在不远处的地方，朝他招了招手。

“我还有事，晚一些时候再回寨子！”沈牧拍了拍邓荣的肩膀说道。

邓荣没有看见莫非，只当是沈牧要在安阳县城里还要采制一些物件，而自己原本家中还有事，便点头先行回寨子了。

沈牧等他走远了，才越过街道，走进一条小巷子里，莫非朝他一点头，也不说话，引着他又往里转过了几道弯，走到一所小院前，把门推开。

“章先生在里面！”莫非偏过身，让沈牧进去后，又往外看了几眼，确定附近无人后，才把门关上。

“世子爷！”见到沈牧进来，章寒站起身拱手道。

“坐吧！”沈牧说了一声，见院子里着实简陋破败，墙角都是长满了蜘蛛网的葡萄架，还有一口不知道多少年岁没有人动过的水井石盖。

好在章寒坐的地方，还有几尊青石墩，倒也能够将就着坐下。

沈牧见章寒依然换上一套深灰色的文士服，与之前穿的道袍大不相同，便知道他是刚从故交出回来，有重要的消息商议。

“情况如何？”沈牧接过莫非递过来的牛皮壶子，喝了一口，问道。

“据京城里传过来的消息，新立的皇上年方三岁……”章寒摇头道，“朝政完全掌握在严相爷的手中。”

“先皇兄殡天的离奇，按理说太皇太后应该出来说话才是……”莫非接过章寒的话，“可自从一年前的祭祀大典后，再没有人见过太皇太后，想必是……”

“被严相爷软禁了！”沈牧冷冷的说道。

要想对皇兄动手，首先就要过太皇太后这一关，严相爷想必买通了宫里的太监宫女，暗地下手，将太皇太后打入冷宫。

只是为何皇兄在太皇太后出事一年内，都未有任何反应，以他的聪明才智，当知严相爷的反心已炽才是……

沈牧百思不得其解，章寒到接着说了下去，“朝中上下机要之位皆由严相爷的心腹担任，我寻访多时，才找到一位与西卫作战的时候的游击将军，他如今被外放到了怀远一带担任职小州内史。”

“荒唐！”沈牧皱着眉头说道，“一名冲锋陷阵的军将，如何能去做文书断案之职的内史？这明明是想夺取军权，以控大局。”

“确实如此！”章寒苦笑道，“不单是他，之前跟由莫将军和世子爷统领的三军的将官大多都被挂以闲职，或者借故辞退了，如今剩下的不足一成还在朝中。”

“就算只剩下一成也足够了！”莫非击掌道，“如今民怨沸腾，百姓苦不堪言，朝廷威信已失，如若有人登高一呼，怕北陈江山就不保了……”

章寒点头道，“唯一值得担心的是，这登高一呼的人是谁！要是一般的流贼草寇，就算能将严相爷绳之于法，对于百姓而言，也不缔是更大的灾难！想想看吧，各地的州郡军队，自然会竭力反对，到时又会是血流成河的景象。”

“而要是世子爷您的话……”章寒沉声道，“那就太不相同了，无论在朝野，世子爷一向威望显著，名声显赫，只要世子爷肯登高一呼，那么就势必如摧枯拉朽一般，打进京城，为先皇和芷柔复仇，而最主要的是，这样能给百姓带来最小的伤害。”

沈牧默然点头。

章寒的话是直打进了他的心坎里，报仇事小，而为国除奸事大，只要准备完全，沈牧不会舍不得自己这一身皮囊而怯战的。

“一切等安排妥当后！”沈牧扫了两人一眼，沉声道，“立即出发！”

莫非和章寒突然站起身，拱手道，“是！”

两人之前在枫叶林的木屋听到沈牧的允诺，只是两人怕他心里还有顾虑，御史在外出不久便立即回到安阳县，会见沈牧。

在这一番交心之后，沈牧看上去是下定决心了，这不禁让章寒和莫非兴奋不已。

看见两人的表情动作，沈牧大半也猜到了他们心中的想法，笑道，“我沈牧一直以来可有说话不算数的时候？莫将军，章先生，你们也真是太小心了！”

莫非讪笑道，“都是章先生的意思，我……”

“你也和我一个意思！”章寒倒不避讳自己的想法，他笑了笑，问道，“芷柔的病可有转机了？”听章寒提起妹妹，沈牧心下一沉，摇首道，“还没有，只是……”

沈牧顿了顿，还是不打算把女神医的事情告诉章寒，于是说道，“只是还要再看看吧。”

“嗯！”章寒点头道，“但也无需着急，我和莫将军此番离开，至少要一两个月才再回安阳县，世子爷还是先把心思放在芷柔的病上好了。”



　　第158回　 预谋大事（上）

莫非亦说道：“要是芷柔的病有了起色，计划推迟一段时日也无妨。”

沈牧见两人如此善解人意，使颔首道：“如此甚好，不过……唉，我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莫非和章寒一愣，同时想起这两年内，全国多少名医前来会诊，都没有能查出是什么结果，这山野中的村医又能有多大的能耐呢。

想及此，章寒摇了摇头，安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世子爷还请多宽心！”

沈牧苦笑道：“两年多过去了，我想不宽心都不行了。眼看见芷柔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我这心里可不好受。但又能怎么办呢？我只有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莫非神色一黯，不知说什么好。

章寒亦缓缓地低下了头。想到芷柔的病，再想到自己和莫非一直在逼迫着沈牧“清君侧”，或许真的有点残忍。

只是念及天底下千千万万还在受苦的百姓，章寒也只能昧了良心，硬架着沈牧去做大事，做这一事他不想去做的事。

两害取其轻。这在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教过章寒了。有的时候，并不是没有选择，而是所有的选择都不是好的选择，在这种时候，就应该要找一个相对后果不太严重的。

要是丢掉芷柔一条命，能换来千千万万的百姓幸福的话，这个罪过，章寒愿意承受。

“我们走了，世子爷保重！”见沈牧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章寒和莫非站起身拱了拱手，快步走出了院子。

回到东凤山，还未进屋子就看见叶芳和木珍两人一头大汗地坐在门外的台阶上。一见到沈牧，两人急忙站了起来。

“叶大小姐，珍嫂，我妹妹还好吗？”沈牧问道。

“差点把我吓死了！”叶芳拍了拍胸口，一别惊魂未定的模样：“你确定吴小妹不是中了餍？”

沈牧心知妹妹在自己走后，又发病了，但听到叶芳的问话，他还是一怔：“怎么会这样说？”

“我看着真像！”叶芳肯定地说道。

木珍比她有见识得多，人也沉稳，听她一直在满嘴胡说，才插口道：“叶妹妹，别多说了，还是让吴大哥先进去吧。”

沈牧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要知道叶芳可是连她丈夫邓北都头疼的，要是让她一气说下去，还真说不定能说到哪儿去了呢。

“吴大哥！”

一走进去，看见邓北和邓荣两兄弟亦坐在屋里喘着粗气，沈牧愕然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我家婆娘力气不够，就把我支过来了！”邓北苦笑道。

“我回到寨子后，”邓荣往门外一推，“见小珍站在屋外着急得很，就进来看看。正好碰上弟妹被……被推倒在一旁，我就上去按住了……”

邓荣隐去的内容，沈牧心里明白，急忙道了个谢，走进了房间里。芷柔此时已安稳地睡了过去，脸上还露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只是她的手腕和肩膀都留下了一些指印，虽然明知是她病症发作之时，邓家的男人和女人想要制止她时留下的，沈牧心里还是有点头疼。

他走上前去，掖了掖被角，又把被窝往里紧了紧，才缓缓地在床边坐下，慈祥着妹妹的脸孔。

而熟睡中的芷柔却是一点也感觉不到的，她是做着一个很开心的梦，露着甜甜的笑容。

“吴大哥！”邓荣在门口轻声叫道。

“什么事？”沈牧走到门边。

“家父说是想要见你！”邓荣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奇怪。这也难怪的，邓浩方在摩云顶住了好几年，很少下山，更别提指名要见一个刚到村里来的陌生人了。

“这个……”沈牧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放心不下芷柔。

“我和小北都会留在这里照看着令妹！”邓荣宽慰道。

“那谁带我上去？”沈牧愕然道。难道不是由邓荣或邓北带自己上摩云顶吗？

“家父让贱内带你上去。”邓荣笑道。

为了避嫌，沈牧跟在木珍的身后，有大约一段距离。走出寨子，进了旁边的树林里，又往上走了一孟子。

木珍突然开口说道：“世子爷！”

沈牧心下一愣，面容一沉：“你见过我？”

“小女子乃前朝御史木吟贞之后，有父被诬有罪后，女子被家父故交邓浩方大人所救，嫁与了他的公子邓荣。”木珍平静地转回头，说道：“在两年多前，世子爷征西大胜而归之时，我曾随家父于城门内夹道相迎，有机会目睹了世子爷的真面目。”

“嗯！”沈牧点头道：“我早已知道你是木吟贞之女，只是未料到你见过我而已。”

见沈牧只字不提改名吴明之事，木珍自然不敢提及，又掉头在前带路。

从东风山往摩云顶走，山势陡峭，道路狭窄，兼且前些时日下过雨，山石滑落过，更不好走。加上被雨水冲刷过的山道十分的湿滑，好几回木珍都险些失足落下山去。

见她走得辛苦，如若不是男女有别的话，沈牧怕早就一把将她抱起，由她指引着前行了。可为何明知木珍乃是一平常女子，邓浩方还原剂景颇她前来带路呢？

想不明白！沈牧摇了摇头，避开一块巴掌大的碎石，顺着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往上走。

“快到了！”木珍手一指前方云开之处，只见那是一处极为平整的峰台，上面长着一些只到脚背处高的野草，间或还长着数株不知名的野花。在峰台的深处有一栋小木屋，里面还亮着一盏油灯，在白日里依旧显得十分地明亮。

“我先过去！”木珍说了一句，把沈牧扔在峰台上，朝小木屋走了过去。



　　第159回  预谋大事（中）

“世子爷，邓大人有请！”木珍进去半晌后，才拉开门，站在门口挥了挥手。

等沈牧走进门，木珍便低着头退了出来，轻轻地把门从外面合上。

沈牧打量着木屋里的陈设，只见最外面挂着数张熊皮和虎皮，而最显眼的还是一颗巨大的麝鹿头。那威武冗长的虬角说明它在活着的时候应该是多么雄美，就是现在，它依然保持着一种莫明的美丽。

除了这些装饰品外，正中的地方只有一张老旧的八仙桌，两旁是用红木制成的太师椅，其中一张上面还铺着罕见的雪豹皮。“你来了！”只听到一声极为雄厚的声音从里屋响起，沈牧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长相与邓荣邓北兄弟有几分相似，身形却更为高大，面容也更加古朴的男子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不知洗了多少次，都已然发白的长袍，在袍子的数处地方还打上了补丁，只是在他那浑然天成的雄武衬托之下，一丁点也不让人觉得寒碜。

沈牧知道他就是这里的主人，也是邓荣和邓方的父亲——邓浩方。他非常客气地抱拳道：“邓大人……”“我早已不是什么大人了！”邓浩方像是对这个称号不太感冒，他神色平静地说道：“你可以叫我邓寨主，或者叫我邓老爷子，要不然叫我糟老爷子也行。”

沈牧笑道：“老爷子可不糟。”

确实，邓浩方虽然年届六旬，但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却仍然虎虎生威。他身上那种从战场上厮杀过来的狠厉之气从来没有消减。

“还好罢了！”邓浩方此时才露出一丝笑容，他手往旁边一摆，说道：“坐！”

沈牧坐下后，又过了一盏茶时间，邓浩方才缓声道：“你就是恭晋王爷的那个儿子？”

沈牧先是点头，继而摇头道：“我是恭晋王的养子……”

“养子亦是儿子……”邓浩方说道：“我离开京城的时候，你还未出生。想不到三十年一转眼就过去了……”沈牧苦笑道：“晚辈出生得晚，自是无法得以瞻仰老爷子的风范……”

“也没什么风范好瞻仰……”邓浩方淡然道：“不过杀鸡屠狗罢了。”

沈牧笑道：“以前辈的奖历，那时应该是在凤麟军中吧？”

凤麟军是三十年前北陈王朝的主力军队，无论是在境内扫平叛乱，还是在外抵御外敌，都是最强大的力量和屏障。

邓浩方笑着摇了摇头：“我不属于凤麟军管制……我的来历你不用多去猜想，时日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沈牧心下好奇至极，可偏偏邓浩方又没有开口的意思，他自然不好意思强人所难。

“我找你来是为了邓荣和邓北两兄弟的事……”邓浩方说道：“我是行将入土之人，在这深山老林中倒也没什么。只是我那两个儿子，我不想让他们也窝窝囊囊的过一辈子，要是你觉得他们还有用的话，起事之前便带上他们吧。”

“你……”沈牧早已是越听越是心惊，起事一事，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你不必惊慌！”邓浩方笑道：“我要报官的话，早就报了，何须等到今日？”

沈牧心想也是，自己来东凤山已有好几日了，木珍大概早就把自己的消息告诉了邓浩方。如若他真有什么歹意的话，自己早已没了性命。

“那你是怎么……”沈牧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你和莫非、章寒消失了两年多，怎么又会突然出现在这深山老林里，更何况，你如此关键令妹的病情，想必是为了把她安置妥当后，另有大的图谋。而能让你出山的事，还能有什么？”邓浩方一字一句地说来：“况且，以我听到的消息，你虽不能说是谦谦君子，至少还是肯为国为民之人。如今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你又怎么会撒手不管？”

沈牧默默地听着，半晌后，才说道：“邓老爷子，如果我……我真的那么做的话，你愿不愿意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邓浩方像是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笑着说道：“我已经老了，这把老骨头就扔在这山里面好了，用不着去外面凑那个热闹……”

“可是以老爷子的智慧和能力，在如此需要人能站出来的时候，你难道就不想为了百姓出点力吗？”沈牧像是放开了一样，把心里的话一股脑的全部倒了出来。

“就算你不为其它人着想，也要为寨子里的人着想吧？”沈牧见邓浩方沉吟不语，继续说道：“我来碧去寨不过几日，早已听见现如今的官差已把税回到三年前的十倍。十倍啊！老爷子……”

“你不用再多费唇舌了！”邓浩方一挥手，冷声道：“我的主意已定，要是你不愿意带去荣儿和北儿的话，那也由得你……”

“老爷子！”沈牧站起身，深深一揖，说道：“我会将两位邓大哥带走的，只是我希望到时也能看见老爷子的身影。”

说完，沈牧知道谈话结束了，他转身离开，苦笑着对门外的木珍说：“珍嫂，带我下山吧。”

木珍默然点了点头，显而易见，在屋子里的话她也听到了，她是打心眼里反对邓浩方的决定。自父亲被杀之后，木珍早已对官场仕途凉了心，对于她而言，什么都不比和丈夫在平平安安地在寨子里生活来得重要。

只是邓浩方的心意她也是理解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有出息呢？但是……

“当时邓大哥救下的只有你一个人吗？”沈牧一手扶着树，一手按着地面问道。

“还有我母亲……”木珍身子一顿，平静地说道：“在去年，她患病去世了。”

“对不起！”沈牧用脚点着一块突出来的岩石说道。




　　第160回　 预谋大事（下）

“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木珍的声音里透露着一种淡然。

下山的路要比上山的路来得难行得多，这对于像摩云顶这样陡峭的山峰而言更是。连沈牧都不得不一边用脚试探着，一边往下行。

至于木珍，走的速度就更慢了。两人好不容易走下山时，天已经完全地黑了。两人赶快跑回家中。

邓北和叶芳早已把饭菜准备好，邓荣为了照看芷柔，也留在了两人家里，一见到木珍，他便迎了上去，又招呼沈牧坐下。

沈牧先进去看了一眼芷柔，见她还在睡梦里，便蹑着手把门合上了。

五天后，沈牧随邓荣进山将安置好的捕兽夹里的獐子取下，才又来到安阳县那间药铺。

一进门，掌柜的远远就看见了沈牧和邓荣，二话不说，从下面拿出包好的药材，说道：“邓大哥，吴公子，在这里！”

沈牧打开纸包，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点头道：“有劳了！”

“不敢当，不敢当！”掌柜很怕邓荣，他只敢看着沈牧，连偷眼看邓荣都不敢。

邓荣见他这副缩头乌龟模样，不由得好笑：“掌柜的，我又不会吃了你，怎么连看也不敢看我？”

掌柜被他吓了一跳，又不敢说什么，只好抬头看了邓荣一眼，又急忙把目光转到了沈牧的身上。

“吴公子，开封那间药铺还进了一些名贵药材，你看……”掌柜的试探地问着沈牧，他已看出，沈牧要比邓荣好对付得多。

“多什么嘴？”邓荣骂道：“有用得着你的时候，自然会叫上你！”

掌柜脑袋一缩，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从药铺里出来后，沈牧心急如焚，想要赶快回到东凤山，把药煎制好，喂芷柔服下，以观后效。

邓荣只得匆忙地把獐子肉以低价处理掉，带着沈牧回了家。

“地灵根一钱！”听到沈牧的话，邓北把准备好的药材、药引递上去。

“田七花粉三毫、地龙子两根！”沈牧一边念着，一边把药材扔进罐子里。而叶芳则在一边的炉子处生火，旁边还丢了一捆清早上邓北从山里砍下来的柴禾。

“好了！”沈牧一拍手：“三碗水煮成一碗！”

“好咧！”邓北把罐子盖上，端了一张木椅，坐在一旁。

自从沈牧去过摩云峰后，邓荣和邓北两兄弟对沈牧的态度变得截然不同。当然也不是以前对他就怎么不好，只是现在更是把他看成了自己人一样。

连壮人姑娘叶芳都开始对沈牧另眼相待：“吴大哥，老爷子和你说了什么？”

好几回叶芳想要打探沈牧的口风，都无法可想，这回借着煎药的空闲，她又问了起来。

和邓浩方说的话，自然是不适合和她说的，沈牧只是淡淡一笑，说道：“没说什么，就是一些家常里短的东西。：

叶芳可不高兴了：“我来碧云寨都一年多了，除了我嫁过来的时候见过老爷子，他什么时候搭理过我了？“

邓北听到这话，把头扭了过去，朝沈牧做了出个鬼脸。

“好了！”沈牧一把抓起药罐子，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里屋还在熟睡中的芷柔身上。

深褐色的汤药顺着芷柔的樱唇滑进了口中，只见她轻蹙眉头，药味不太好闻，有一股骚味。

沈牧紧张地看着芷柔的表情，叶芳和木珍也在一旁陪同着，邓荣和邓北在外头收拾剩下的饭菜，毕竟是闺房，两人不太方便入内。

要不是之前，叶芳和木珍两人精力不够，邓荣和邓北也不会踏进房间里一步的。事急从权而已，此时倒没有必要了。

芷柔眉头缓缓地舒展开，但没有说什么，眼睛也一直半闭着，直到过了大约一柱香时间，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牧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道：“叶大小姐，珍嫂，我留下了陪芷柔就可以了，你们先回去歇息吧！”

叶芳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木珍使了一个眼色，硬生生的拉了出去。邓北怕自己的老婆，可木珍倒不会怕她的。

“你拉做什么！”叶芳顿脚道。

“不要打扰吴大哥了！”木珍心里知晓沈牧的真实身份后，再叫吴大哥，总觉得有点别扭，可她在没有邓浩方和沈牧的许可下，她是万万不敢暴露的。

“我是担心……”叶芳朝里面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摇头道：“还是算了！”

她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过多的烦扰沈牧，便笑着推了木珍一把：“嫂子，你还是先回家去吧，我也要睡了。”

木珍见叶芳一番调笑的意思，脸蛋一红，像是想起了什么，啐了一口，转身朝在门口等着的邓荣走了过去。

叶芳也拉上已把饭桌收拾干净的邓北，进了房间。

沈牧静静地看着芷柔，过了许久，目光也不曾离开过片刻，直到实在支持不住了，才双手撑在床沿处，睡了过去。

“哥……”

恍惚中沈牧像是听见了一声熟悉至极的呼唤，他不禁心里一震，睁开了眼，只见芷柔正含笑看着他，嘴里还在说些什么。

沈牧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他怔了片刻，才突然一把抱住芷柔：“你醒了？”

“哥，你太用力了！”芷柔直觉得头还晕呼呼的，推了推沈牧。

“啊，是！啊……”沈牧有点语无伦次地把芷柔松开，仔细地打量着她。

芷柔的脸上原来的那种暴戾之色已荡然无存，在那柔美的线条下露出了很久以前才会有的柔和的笑容。而眉间里的痴傻之气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灵动的神色。

“你……你没事了？”沈牧又惊又喜地问道。




　　第161回　　难解前尘（上）

“嗯！”芷柔安静地看着哥哥。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虽说她一直都在患病，可神智却也有一丁点清醒的时候。

她总能感觉到身边有一个熟悉的人，很亲近的人在一直地保护着她，对她不离不弃的，为她好。更是想尽一切办法想让她变成原来的模样，而那个人在她睁开眼后就看到了。

那是自己的哥哥，曾经的世子爷，和硕亲王，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翩翩儒雅的沈牧。

她知道所有的感激的话，都不用多说。只因为他是自己的哥哥，也是自己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更是唯一能够依靠的人。

“我……”沈牧只觉得有些哽咽，眼泪也像是快要落下来了一样。

但他还是强硬地压抑着内心里的冲动，他还要保持着一个哥哥的自尊，至少不要在自己的妹妹面前流泪。

芷柔像是看穿了哥哥的心思，她微笑道：“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沈牧低下了头，他再也忍不住了，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哥……”芷柔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去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等沈牧感觉到奇怪的时候，一抬头，发现芷柔的表情又变回到那一种痴呆的模样。他不由得惊道：“芷柔，你……”

“我是何仙姑……”芷柔突然咯咯地笑起来：“你是铁拐李！哈哈，你是瘸子铁拐李……”

沈牧心里一沉，双手搂住芷柔的肩膀，沉声道：“芷柔，是我，我是牧，我是你哥哥，你看看，你还认识我吗？”

芷柔指着沈牧哈哈大笑：“我认识你，我当然认识你……”

沈牧喜道：“那块说，我是谁？”

“你是铁拐李，你是瘸子铁拐李……”芷柔一个劲地大笑，身子更在用力地想要甩脱沈牧的手掌。

可就算沈牧再怎么，手腕上的力度又如何是芷柔能够甩脱的。她挣扎了好一会儿后，见没有办法，突然大哭起来：“你欺负我，你欺负我……”

沈牧错愕地把手缩了一下，芷柔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朝门口冲去。正当沈牧想要追上去，门一下被打开，站在门口的叶芳避之不及被芷柔撞到在了地上，而芷柔也同时摔倒在地。

“芷柔怎么了？”叶芳揉了揉腰子，询问将芷柔扶起来的沈牧。

“她好了一下，就又……”沈牧黯然地摇了摇头，把芷柔送回了床上。

“要不要再去找神医看看？”叶芳扶着腰，刚才那一撞让她的小蛮腰直接撞在了门框上。

“等天亮了再去吧。”沈牧往窗外看了一眼，见天海黑沉沉的，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那我明早过来叫你……”叶芳从外头把头合上后，低声喃喃了一句：“我的腰哟！”

沈牧把芷柔按到在床上，又把被子盖上后，她像是也累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这回沈牧再不敢掉以轻心，用一根细线将两人的手缠住了，中间挂了一颗铃铛，只要芷柔有动静的话，他能够马上发现。

＆非％凡　芷　佳　手＃打！

又不知睡了多久，等叶芳再过来叫他的时候，天已然大亮了。外面的阳光直射到房间里，印着砖墙上反射出了一道绚丽的光芒，再折射到芷柔的脸上，让她安宁的面容显得是那么的静谥。

“等等我！”沈牧取下手里的细线，把芷柔抱到大井处，结果邓北递上来的凉水洗漱干净后，又为芷柔整理了一下。

“走吧！”沈牧将芷柔背在背上，对叶芳道。

芷柔虽然醒转了过来，嘴里也在胡乱地说着一些慕名奇妙的话，但是叶芳和沈牧都是习以为常。

叶芳倒不知道芷柔昨天夜里好转后又犯病的事，只是以为她病害没好。想到这里，她都有些埋怨起神医来。

“都说她药到病除，怎么芷柔妹妹的病就治不了呢？”叶芳即使和神医的关系不错，却心里也不禁有些不快。

“还是有一些效果……”沈牧说了一句后，便收了声，因为他看见了女神医正意外地站在木门外，像是在等待着他和芷柔。

“神医！”叶芳挥了挥手，压下了心中的不满，跟在沈牧的后头赶了过来。

“应该还有一两味药不对……”女神医沉吟道。

走进屋子里后，光线又暗了下来，女神医更是隐在了黑暗中。只是与往次不同的是，此番叶芳也待在了屋子里。

“要是不对的话，你怎么还给芷柔开呢？”叶芳性子很直率，心里有什么也搁不住，刚才好不容易压抑住的不快还是涌了上来。

“这样的病，我也是第一回遇见，必须要不断的尝试……”女神医平淡的解释着。

“尝试？”叶芳嚷道：“要是试出人命的话，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女神医屏住了呼吸，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沈牧虽然看不见女神医的表情，也能感觉到那一股从黑暗里投射过来的冰寒。

和往常一样，女神医递过来了一张方子，沈牧也静静地接了过去，既没有道谢，也没有支付诊金，再背上芷柔，拉开门走了出去。

叶芳见沈牧走了，自己再待下去也无趣，便也跟在后头走出了门外。

回到邓北家，沈牧才仔细看清方子上的药，确实只有两味药有变动，增强的分别是“六味子”和“丹明珠”。六味子倒不难寻，在安阳县城里的药铺就应该有，可丹明珠却是难寻之物，一般药铺里绝对不会备有，即使是大城开封，也不见得会有。

所谓丹明珠，也就是七角灵蛇的眼珠。号称万蛇之王，奇毒无比的七角灵蛇，平常是很难得一见的。





　　第162章  难解前尘（中）

就算是在深山中，也很少有人见过。能见到它的人，大部分都把性命留在了那里，绝对不会活着回家。

沈牧虽然有点为难，可毕竟昨夜里芷柔那片刻的清醒给他又带来了一些希望，他也不愿意轻易放弃，可是这丹明珠要去哪儿找呢？

今天邓荣和邓北两兄弟都入山去打猎了，木珍早早就来到了叶芳这里，帮着打理着家务，她见沈牧沉思的模样，知道是遇上了为难之事，便问道：“吴大哥，可是有什么难事？”

沈牧指着方子上：“神医新开的方子上有一味药，是极难寻得的，我正在为这件事发愁。”

“是什么药？难道安阳县城里没有吗？就算安阳县里没有，开封城难道也没有吗？”叶芳凑过头看一眼。

她习字不多，只认得明珠二字，误会道：“是明珠吗？我父亲给我的嫁妆里可有不少呢，要不要我现在去拿过来？”

“叶大小姐……”沈牧苦笑道：“这是丹明珠，与明珠不同，乃是一种灵蛇的眼珠，寻常难以见到。”

“丹明珠？”木珍毕竟是书香门第，在古书上曾经见到过：“可是七角灵蛇的眼珠？”

沈牧点头道：“正是！七角灵蛇乃至灵之物，通常只存活于深山老林之间，而且不易见到，想要从它身上夺下眼珠，也是十分难的事……”

“等等！”叶芳像是想起了什么：“吴大哥，你说的七角灵蛇，可是头上长有七只犄角，身长两米以上的长蛇？”

“正是！”沈牧愕然道：“莫非叶大小姐曾经见过？”

叶芳先是点头，继而摇头道：“我没见过，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人见到过。”

“是谁？”沈牧急问道。

“是我的父亲！”叶芳苦笑道：“我父亲是壮寨的酋长，他在两年前曾经在山里见到过一条吴大哥说的七角灵蛇，并且与之搏斗后，才得逃脱回来。”

说到这里，叶芳想起那时父亲惊魂未定的表情，那是她从小到大第一回看见父亲露出胆怯的模样，在她的心里，这印象实在太深了。

“叶大小姐，可否带我去见令尊？”沈牧仿佛在黑夜里摸到了一盏灯火，他急忙问道。

“我……”叶芳摇了摇头：“按照壮人的习俗，出嫁后的女子是不能回家的……”

“芳妹……”木珍看出芷柔在沈牧心中实在是太重要了，她也帮忙劝道：“你就不能破破例吗？要是令尊知道你是为了救人而破例的话，想必他不会责怪你的。”

“这个……”叶芳为难地说着：“我怕……我怕我爸他……”

“不要怕，就这么定了！”木珍难得以一种命令式的语气推了叶芳一把，又转过头对沈牧说：“芷柔就由我照看吧。”

邓家在寨子里有着崇高的声望，即便是邓荣和邓北兄弟不在，木珍也能轻而易举地找到能够和她一同过来照看芷柔的人。沈牧把芷柔留给她，也不会担心。

叶芳见木珍说得如此倔强和肯定，无奈地点头道：“那好吧，但我不能肯定家父会答应……”

“只要叶大小姐肯带吴某到壮寨里，吴某就感谢不尽了！”沈牧说的是真心话，如若叶芳不是女人的话，他现在肯定会紧紧地抱着她。

“嗯！”叶芳不置可否地说道。

从碧云寨到壮寨，有一段不短的路程，大约要两天左右，叶芳和沈牧又打点了一些必备的行李，才告别了芷柔和木珍，朝壮寨走去。

在临走之前，叶芳又交待木珍，让她在邓北回来后，让他也马上赶到壮寨里去，要他胆敢不从的话，后果自负。

木珍笑着把叶芳和沈牧推出了门外，挥手道：“就放心去吧，芷柔由我照看着呢，吴大哥，不用担心。”

壮寨要翻过东凤山，从墨云顶下过去，再往北行走两百里的山路。中间还有一座被碧云寨人称为鬼谷的狭长山谷，里面云遮雾罩，又有野兽出没，平常之时罕有寨民敢从那里路过。

好在沈牧自恃有武艺在身，叶芳亦是胆大包天之一，考虑到要是从旁边的山峰处绕行的话，要多费至少一天时间，为了让芷柔早日服下神医的方子，两人决定穿过鬼谷，翻过跑马山，直奔壮寨。

远远地望着鬼谷，只见谷中瘴气弥漫，看不太清里面的动静，只听到一些低微的溪水流动声。

“里面有河？”沈牧转头问叶芳。

她摇了摇头：“我也是头一回从这里走，不过听声音倒像是有一条小溪。”

沈牧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第一回走？那怎么还敢走这条路？她的胆子还真是铁做的。

“下去看看！”沈牧在前头，叶芳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从石山上往下走。由于山势险峻，对于沈牧倒不要紧，他担心叶芳会有危险，时不时回过头照看着她。谁知叶芳身手也是利落至极，以沈牧的观察，实在不在邓北之下。

落到地面，才看清，原来从鬼谷里确实有一条小溪流出来，直通向山脚下的一处黑乎乎的山洞。

溪水里还泛滥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让沈牧和叶芳都不禁皱着眉头，捂上了鼻子。而叶芳更是断言：“这绝对不是一般的瘴气……”

在山上，叶芳就递了一颗防瘴丹给沈牧服下了。那是她自己配制的，又经过女神医改良过，能对付附近山林里所有的瘴气。

邓荣和邓北两兄弟进山打猎时，也常带着它，以免突入险地被瘴气迷住。况且叶芳是从小在附近长大的，只是未有下过鬼谷而已，生有的瘴气她自然全部都认得。

“你干什么？”叶芳惊愕地看着沈牧，他正伸手沾了一点溪水，放进口中。






　　第163章  难解前尘（下）

“没什么……”沈牧摇了摇头：“不是瘴气，而是杀气！”

“杀气？”叶芳更是摸不着头脑，愕然问道。

“叶小姐，你低下头仔细看一看！”沈牧指着溪水里的东西，说道：“这些暗红色的东西都是血……”

“啊！”平时胆子颇大的叶芳此时也不禁发出一声低呼。

那溪水与平时看见的清澈模样大不相同，但由于瘴气太重，看不太清，叶芳低下身才发现，原来溪水已变成了暗红色，中间还漂浮着数段动物的肢体。

令人心惊的是，那些动物肢体的数量之多，足以让沈牧皱起了眉头。这绝对不简单！

沈牧一边在心里默想着，一边把目光投向叶芳的身上，只见她早已脸色大变，身子更是不住地颤抖，显然已被吓得失了魂魄。

“你怎么了？”沈牧低声问道。

叶芳用力地摇了摇头，突然发出一声惊叫，转回头没命似的往山上跑。

只是后面的山石，在下来时有一段三层楼高的断崖，从上面跳下来时到不觉得怎么，如今想要再往上趴，可就难了。

叶芳费劲地往上跳了几下，都无法摸到从断崖上垂下来的树条，更不用说爬上去了。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不断地在那里努力着。

沈牧看出情况不对，追上去问道：“叶小姐，怎么了？”

叶芳不理会沈牧的问话，依旧想要跳上断崖，表情更是急迫惊恐之至，只恨不得马上逃离这个地方。

沈牧又叫了几声，见她依然没有反应，一把将她拉住，沉声问道：“叶小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叶芳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用手往小溪深处用力地指了几下，又指着自己，再指了指断崖上，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快走，它就要来了……”

“它是什么？”沈牧不解叶芳话里的意思，更不明白为何她一下就变得如此惊慌。

“它是鬼谷的主人……”叶芳像是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来回答沈牧的问题：“那些东西就是被它杀的，它就快要来了……”

说到这里，叶芳再也未能说下去，她终于拽到了一根树的根须，双手往上一用力，整个人腾在了空中。

双手交替用力，一下一下缓慢地往上爬去。沈牧虽然还有些不明了，也知情况紧急，好在他的武艺可比叶芳强出太多。

他身子往上一冲，一只手在半空中，托住叶芳，脚一蹬一块突出来的岩石，只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断崖上。

叶芳还在喘着粗气，不过好在已上了断崖，她也像是松了口气，整个身子软在了地上，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沈牧静静地看着她，也不多问什么，直等到她心情略微平复了一下后，才说道：“是一只猛兽？”

叶芳摇了摇头：“不是！它是神的仆人，也是鬼谷的主人，更是壮人最恐惧的杀物……”说着，她表情又变得惊慌起来，目光由沈牧的脸上转到了断崖下的小溪处。

沈牧立时觉得情况不对，转过头一看，不由得也吓了一大跳。

那就是叶芳口中的鬼谷主人？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鬼谷主人正站在小溪下，凝视着断崖上的沈牧和叶芳，口中吐出数尺长的红信子，背后那如马鬃一样的长尾还要不住地摇动着。

更让沈牧惊奇的是，它整个身子足有一头大象那般庞大，而它又似野虎一般的灵活。那健壮的四肢和长着近三尺长的一对犄角像是在说明着它并不平凡的来历。

它身上那厚重的鳞片绝对是刀剑无法刺入的，它那深红色的眼珠又像是在说明它的威力足以让所有的人胆寒。

沈牧猛地站起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它，半晌后，他从背上取下用粗布包裹着的宝剑，冷冷地说道：“叶小姐，你留在上面，我下去会会它……”

“不，不要！”叶芳惊恐莫名地想要拽住沈牧，但还是晚了一步。

沈牧如战神一般从半空中落在地面，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的这头怪物。它与沈牧印象中所有的动物都不一样，更不像恭晋王府里养着的那些或者温驯或者残暴的动物，要说唯一有一些相似的话，那就是传说中的神兽麒麟。

只是它既没有长着像马一样的蹄子，也没有像龙一样的脑袋，要光从面容上看，反而更像是一只大山猫。

不过要是一只平常的大山猫的话，是绝对不会头上长角，更不会像大象一样的雄壮，也无法将黑熊撕成粉碎再扔进小溪里的。

这绝对是一只从未有人见过的怪物。

“噌！”

沈牧宝剑出鞘，剑锋寒光闪烁，他更像是增添了无穷的力量，腰杆一挺，目光凌厉地盯着眼前的怪物。

而这只鬼谷主人也像是感觉到了宝剑中的杀厉之气，不过它依旧寸步不让地看着沈牧，嘴角像是还在露出一丝冷笑。

“看招！”沈牧宝剑往前一送，整个人像流星一样投向了怪物。

这一招长虹贯日使得炉火纯青，要是莫非看到的话，肯定也会赞不绝口。可惜，在那头怪物的眼中，就如同游戏一般，

它轻轻地往左一跃，避开了剑势，右掌更虎虎生威的劈了下来。沈牧身子一矮，宝剑对准怪物的掌心送了过去。

他早就看出怪物通体硬甲鳞片，唯有眼珠和四只足掌上唯有鳞片覆盖，但要想击中它的眼珠，难度自然不小，可要击中掌心的话，却是容易至极。





　　第164章  险峰之行（上）

果然不出沈牧所料，那头怪物的整只足掌都被宝剑想串糖葫芦一样串了下去。要知道，沈牧手中的宝剑可是恭晋王府里的珍品，名为“厉邪”，就算放在天下间，那也是有数的宝物。

剑锋势不可挡，但那头怪物劲力实在太强，沈牧整个人都险些被它送了出去。好在他在关键时刻把下盘扎稳了，硬生生的从里面把厉邪抽了出来。

只见那怪物的整只右前掌被宝剑斩出了一道七尺长的口子，鲜血如泉涌一般的流出，更带着一股让人恶心的腥臭味。

那怪物受了重伤，更像是被激怒了似的，它瘸着左前掌，整个身子像一座小山似的倒了下来。

好在沈牧早有准备，他身子轻飘飘地从怪物身下穿了过去，手中的宝剑顺势在它的腹部刺了一下。

只觉得一阵力量反震在手中，让沈牧差点宝剑脱手，那怪物的护甲鳞片果然坚不可摧，想来要击倒它还得从其它的地方着手。

怪物怒火中烧，发出如狼吼一样的叫声，只震得整座鬼谷像是要摇晃起来了一般。接下来发动的攻势，更是疯狂到了极点。

而它亦学会了聪明，不再使用手掌进行攻击，而是利用整个身子，像蛮牛似的横冲直撞，好几回沈牧都险些被它撞倒在地上。

好在沈牧心里有数，再加上断崖上的叶芳不住地指点，总归能够化险为夷。

此时叶芳已看出怪物是很可怕，但没有传说中的那般会仙法巫术，要想杀死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于是她一边为沈牧指点着，一边从旁边抓起石块不住地击打着怪物的身子。

饶是叶芳劲力不小，可那巴掌大的石块对于那怪物而言像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似的，直到她一块碎石击中了怪物的眼睛后。

那怪物像是才感觉到叶芳的实在，它顿时勃然大怒。它显然没有想到沈牧竟然还会有一个帮手，一直在断崖上帮他。

他整个身子一转，对着断崖用力地撞了上去。断崖上的叶芳突然间感觉到天晃地眩，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山下滑去。

“抓住旁边那棵小树！”沈牧一边焦急地喊着，一边想要试图跃上那怪物的背脊。

叶芳要是掉下来的话，沈牧可没办法照料她，只怕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会被那怪物撕成碎布条。

“我……我抓不住……”叶芳一边使劲地想要抓住旁边的树枝，一边大声叫喊着。

沈牧心里一急，飞快地绕到那怪物的身前，指着自己的鼻子：“来抓我！有本事和我斗，不要欺负女人……”

那怪物显然没看见脚底下的沈牧，它的全副精神都放在了断崖上的叶芳身上。它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断崖，让虽然已经抓住了树枝的叶芳身子还在剧烈地摇晃着。

“不好……”沈牧一声惊叫，只见叶芳手里的树枝被突出的尖石划断了，她整个人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正摇摇晃晃地从断崖上往下跳。

沈牧心里一急，整个身子往上一跃，手里的厉邪对着那怪物的眼珠刺了过去。也不知是叶芳命大，还是那怪物并没有留意。

厉邪分毫不差地刺进了怪物的眼中。突如其来的巨痛让怪物一下发了疯，它用身子不住地撞击着断崖。

而沈牧也在这一时间抓起叶芳绕到了怪物的身后。只见那被怪物的撞击弄得松动的断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整个儿砸在了怪物的头顶上。

饶是怪物身上的铁甲鳞片经得住折腾，这万斤之重的断崖可不是说笑的，只见那怪物连哼一声的机会也没有整个脑袋便被压在了断崖之下。

它身子又用力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沈牧和叶芳交换了一个眼色，都看出对方眼中死里逃生的庆幸之意。

沈牧又等了片刻，确定那怪物不再动弹后，才走上前去，用厉邪击了几下怪物的足掌。此番它终于没了气，任厉邪刺进足掌里的疼痛，它也不再有丝毫动静。

这下，沈牧和叶芳才大大地松了口气，两人一下瘫坐在小溪边上。对旁边那难闻的血腥味像也是显得不再介意了。

“它死了！”叶芳苦笑道。

“是的，它死了！”沈牧长出了一口气，把宝剑缓缓地收进布包里。

“我可没想到吴大哥武艺如此高强……”叶芳转头看了沈牧一眼，笑道：“这回多谢了！”

沈牧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朝前面走去。叶芳怔了一会儿，也马上跟了过去。

沿着小溪朝前走，越走越是触目惊心。那鬼谷里到处都是断肢残障，那一些被怪物吃剩下一半的动物脏器正被一些秃鹰分享着。

见到有人走过来，它们也像是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似的，依旧在吃着他们的大餐。最让人惊怖的是，这些动物残体的数量之多，足有上千只以上。

而且种类也十分参差不齐，其中以獐子和野猪为最，其余还有一些野虎、野兔、山猫、黑熊一类的动物。

叶芳固然性子很像男人，到得此时她也不由得胃里一阵恶心，扶着一棵树在旁边吐了起来。

沈牧只是脸色阴郁的在等着她，什么话也没说。直等了好半天，叶芳才擦了擦嘴，苦涩地说道：“吴大哥，走吧。”

“嗯！”沈牧答应了一句，突然转过头问道：“要不要我扶着你？”

叶芳表情一怔，继而苍白着脸摇了摇头，谢绝了沈牧的好意。

从鬼谷穿行而过果然要快上不少，原本两天的路程只花了一天半就到了壮寨所在的云峰山下。

云峰山比东凤山要高出好大截，半山腰云雾缭绕，如人间仙境一般，故而在壮人的口中对此处的壮寨还有一个称呼，叫“彩虹国度”。






　　第165章  险峰之行（中）

当然一般人更喜欢这个名字，还不是像外人一样把他们叫做壮人，把他们的寨子叫做壮寨。

爬到半山腰，走到寨子低下，叶芳已遇上不少熟人，只是他们都像是见了鬼一样，纷纷绕道走开。

沈牧不知壮人习俗，问叶芳道：“怎么了他们这是？”

“来之前我就说过了……”叶芳苦恼地道：“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除了每年的大年初二外，平常日子是不允许回娘家的。”

不过沈牧对她这话也觉得不以为意，自己的女儿回来，就算做父亲的不高兴，大不了只是数落几句罢了，还能怎样？

“你怎么回来了？”突然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人一脸惊诧地看着叶芳问道。

“哥……”叶芳说了一句后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看见了满脸怒容的父亲正挎着长刀站在寨子里的祭台前瞪着自己。

叶芳的哥哥瞅了一眼她身旁的沈牧，低声问道：“你从哪儿又拐了一个汉人……”

“去你的，哥！”叶芳狠狠地白了哥哥一眼，说道：“这是阿北的朋友，吴明大哥！”

“吴兄你好，在下叶懒春……”叶芳的哥哥哈哈一笑，自我介绍道。

“你好！”沈牧对叶懒春的性格倒是欣赏，只是对他的名字却感觉有点好笑。

“哥，别说了，爸看着我们！”叶芳吐了吐舌头，说道。

叶懒春打了个激灵，拍了拍叶芳的肩膀，低声道：“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他径直朝山下走了过去。

“今天是山下的圩日，我哥要下山去……”叶芳像是在解释着什么。

“没事！”沈牧笑道。

也难怪，从上山的路上便看到陆陆续续很多的壮人穿着壮服，手里提着箩筐，背上背着小孩往山下走去。

“你还不过去！”叶芳的父亲突然发出一声大吼，整座壮寨都像打了一个抖似的。

叶芳脸色一变，低着头朝父亲走了过去。沈牧自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壮寨的祭台十分宽敞开阔，里面是平整至极的地面，两旁放着巨大的战鼓，在中间还有一座高大雄壮的牌楼。

叶芳的父亲看上去年龄至少有五十了，不过人虽年长，可英雄气概犹在。他身子魁梧强壮，个头极高，比莫非都要高上半个头。浑身上下更全是肌肉，散披在壮服上的头发更显出一股威势。再配上腰旁那一把三尺长的弯刀，整个人就像一座雕像一样。找不到一点缺点，完美到了极致，可见若是在他年轻的时候，那更是多么的英雄了得。

“今天又不是大年初二，你怎么敢回娘家里来？”叶芳的父亲怒吼道。

他既是壮寨的寨主，亦是这一方壮人的祭司，更是壮人中的英雄。他可不允许有人犯下祖宗订下的规矩，更何况那人是自己的女儿，那是要严惩不贷。

“我……我是帮这位大哥……”叶芳把手摆向沈牧，试着解释。

可她的父亲一点也听不进去，更把手一直沈牧，喝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你现在给我走……”

“爸！”叶芳叫道：“吴大哥救了我和阿北的命，你怎么能这样对人家？”

听到这话，她父亲表情松动了一些，不过仍然冷着脸：“就算如此，你也不得擅自闯入我壮寨之中。”

沈牧冷笑道：“第一，我不是闯进来的，我是由你女儿叶芳带进来的。第二，就算我是闯进来的，你又能拿我如何。”

叶芳的父亲脸色一变：“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对我说话，可知我叶狼王是什么人？”

叶芳也想不到一向态度和缓的沈牧会一下变得如此强硬，更与脾气暴躁的父亲对着干，她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叶狼王？”沈牧哈哈大笑道：“好狂妄的名字，不知你是不是有狼王的本事……”

“你找死！”叶狼王瞳孔一缩，腰上的弯刀如水银泄地一般卷了上去。

沈牧早有防范，厉邪腾地跳到手上，硬生生地架住了那柄弯刀，嘴角还含笑道：“好本事，可惜已经老了。”

“吴大哥，你……”叶芳脸色也不禁变得十分难看。

叶狼王哼了一声，突然手指一转，弯刀回到了腰畔：“你倒是有几分 。不过想到我壮寨之中闹事，还嫩了一些……”

“爸！吴大哥！”叶芳夹在中间很难做人。

沈牧笑道：“其实我只是想一试寨主实力，想看一看你是否有本事从七角灵蛇的手中逃脱……”

“七角灵蛇？”叶狼王惊愕道：“你是为了它而来？”

“确实如此！”沈牧淡然一笑道：“寨主很意外？”

当然意外，叶狼王当年从七角灵蛇下逃脱本就是一件难倒了极点的事，又怎会猜想到有人胆敢主动去挑战那怪物呢。

“爸，我告诉你一件事……”叶芳低声在叶狼王的耳旁说道：“我们是从鬼谷过来的……”

“什么？鬼谷！”叶狼王再度色变。

鬼谷位于壮寨和碧云寨之间，作为壮寨的寨主和大祭司，叶狼王当然知道鬼谷是个什么地方，那里面有什么。

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沉默了良久，才缓缓说道：“鬼谷主人怎么样了？”

“死了！”沈牧平静地说道。

叶狼王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默不作声地走进了后面的屋子里。叶芳见父亲模样像是有些缓和，便也跟了进去。

她还想将鬼谷里发生的事告诉父亲，因为毕竟父亲才是整个壮寨的主人，也是寨子里最有传奇色彩的英雄。他对于鬼谷里那个鬼谷主人会比别的人更加的了解。






　　第166章  险峰之行（下）

沈牧静静地等候在外面，随意地打量着四周。在寨子里顺流不息的壮人对他的到来像是完全没有任何感觉似的，对汉人也没有传说中的那种仇恨的意思。好些人对上他的目光后，还向他露出和善的微笑。

在外面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屋子的门才再度打开，叶芳的表情十分地平静，而叶狼王亦小了起来。

两父女像是在门里的谈话中渐渐地把那些古老习俗里的禁忌和不快都抛在了脑后，这不由得让沈牧刮目相看。

在其他的民族里，有一些习俗是万万不可改变的，即便是像叶狼王如此尊贵地位的人也没办法。而他又能够把那些陈规陋习都放下，他也不像沈牧原先想的那么食古不化。

“走，带我去看看那怪物！”叶狼王笑着对沈牧道。

他不再称呼那怪物为鬼谷的主人，显然他也承认了那怪物并不是神的仆人，而只是一头异化的动物罢了。

“可是……”沈牧哭笑不得地说道：“我还要去找七角灵蛇……”

“你的事芳儿都和我说了，要找七角灵蛇的地方就在鬼谷附近！”叶狼王沉声道：“不过，你要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吗？那七角灵蛇或许要比鬼谷中的那头怪物更难对付，你做好准备了吗？”

沈牧深吸了一口气，有关于七角灵蛇的传说他都是从书中看到的，见叶狼王说得严重，但他依旧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所有的后果由我一人承担……”

“怕是你承担不了！”叶狼王白了他一眼，就拉上叶芳朝寨子下走去。

“等等我！”沈牧赶紧地跟了上去。

幸好到壮寨的时候才是清晨，昨天夜里又在鬼谷外靠近壮寨的地方好好休息了一晚，要不然现在沈牧和叶芳可真都没有多少力气。

一路上不少壮人听说鬼谷里的怪物被沈牧和叶芳杀死了，都露出惊异和钦佩的眼神，有些人更是加入到了他们的队伍中。

原本只是三个人，走到山下后变成了一个足有二十人左右的队伍。走在最前托的自然是沈牧和叶芳，还有壮寨的寨主叶狼王。

一边朝鬼谷走，一边随口聊着，沈牧才从叶狼王的口中得知了当年那一段往事。

原来当年叶狼王只身一人进山打猎之时，从鬼谷的西面朝一座被壮人称为“红潮谷”的地方前行。

那红潮谷自古以来就是壮人狩猎的主要场所，里面不但有常见的野猪、獐子、果子狸，还有很多梅花鹿和野兔，随时进去都能满载而归。

除了在寨子里种田自给自足外，很多壮人都去红潮谷打猎，把猎到的猎物拿到集市上，或者有些人更是把猎物腌制成腊肉，等到圩日，上镇子里卖个好价钱。

再用卖得的钱买上油盐、茶叶等必需品。基本上红潮谷可以说是壮寨自家的猎场，也不会有人会到那里去抢他们的买卖。

可是叶狼王没有想到，那一处本来认为是最安全不过的地方，成了他有生以来最凶险的一次经历。

红潮谷两头狭窄，中间宽阔，从鬼谷西边往上走，再下行就到了它的北端，走进去便是一片天然的狩猎场。

叶狼王手里提着自制的弯刀，还有一口袋的腌肉，计划进去三天两夜，直到猎到的猎物自己实在扛不下来后再出谷。

那一天，他的运气非常好，平常很少能看见的雪狐竟然也露了踪迹，在他狂喜之下，沿着雪狐的足印一直追到了红潮谷靠北的地方。

那里有一条小溪和一片碎石滩，附近还长着一些说不出名字的野草和野树。眼见雪狐的巢穴就在野草和野树中间，只要把青烟香点上，那雪狐自然就会从里面窜出来，让叶狼王捉个正着。

活的雪狐可比死的要值钱的多了，有很多达官贵人都十分喜欢雪狐的毛皮，那可是比一只野猪都贵重得多的东西。

叶狼王缓缓地掏出青烟香，点燃后，自己退到了旁边的草丛里，静静地看着洞穴。等了大约不到一刻钟，青烟香也正是快要燃尽的时候，突然从那洞穴里窜出一个东西。

当时它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就像一只弩箭从洞穴中射出来一样，还未等叶狼王反应过来，拿东西就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条蛇，但头上却长着手指长的小角，身上更是长满了像是土垢一样的蛇皮，三角形的脑袋下张着一张小嘴，红信子正飞快地一吐一缩。

叶狼王可是壮寨里有名的老猎手，一见之下就知眼前的东西是罕见之物，而且更是剧毒之物。

在壮寨里有古话说：越是奇形怪状的东西，特别是蛇，那它就越毒。

叶狼王当即不敢掉以轻心，把口袋里的雄黄拿了出来。这些东西都是进山打猎时必备之物，以防蛇虫叮咬。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蛇丝毫一点都不怕雄黄，而且一闻到雄黄的气味后，它便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箭一般的冲了上来。

叶狼王大惊之下，把手里的雄黄扔在了地上，身子猛地往后退出十余步。此时那条怪蛇却没有再向他游过去，而是把头都埋在了雄黄中。

那蛇真个身子都在肆意地摆动着，像是十分享受雄黄的味道。等了一会儿，叶狼王见它像是没有注意到了自己，正想上前将它杀死，一阵虎啸声从前面的山谷里响起。

那蛇顿时把头从雄黄里抽出来，整个身子立起，朝虎啸声的地方望了过去。过不到一会儿，一头五彩斑斓的山虎从碎石滩的另一边踱了过来。

它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怪蛇身上，对叶狼王也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那蛇一下从雄黄下弹起，猛然游向了山虎。






　　第167回 　人蛇之争（上）

那头足有两只水牛大的山虎见了那怪蛇顿时如临大敌一般，身子一下顿住，不住地发出低沉的吼叫。

叶狼王慢慢退到了谷口，留神注视着两只猛兽。那山虎和怪蛇对峙了一阵后，山虎突然举起利爪想要将怪蛇击于掌下。

可那怪蛇灵动至极，身子如同早有感应一般，山虎击向哪方，它就朝另一个方向躲过去。如是再三，那山虎不由得勃然大怒，整个身子汗毛倒竖，两只爪子朝不同的方向同时击下。

眼见那怪蛇无处可躲，叶狼王心下也不由得惋惜，谁知正在此时，那怪蛇一下从地上弹起，张开口猛地咬中了山虎的喉咙。

只不过一刹那的工夫，那山虎整个身子都软倒在了地上，叶狼王大吃一惊。他常在深山中打猎，见过无数毒蛇。

包括吹风壁，银环，五步等一些都是能够轻易将人毒死的毒蛇，可是像这般剧毒之蛇却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只见那怪蛇将山虎毒死后，突然回过头，朝叶狼王游了过去，顿时把他吓得心胆俱裂，头也不回地朝红潮谷外跑去。

直跑出十余里路，他才敢停下来，回头看一眼，见再也看不见了那怪蛇的踪迹后，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发生那件事后，叶狼王便在壮寨中下了命令，严禁任何人到红潮谷里打猎。当时所有的壮人都对这个命令不解，不过好在大多数的人都很尊重他，也就无条件的遵守了。

可还是有几个年轻人，自以为是，结伴去了红潮谷，最后自然没有办法能够再走回来。

事情过去了三年，他也从外面的读书人口中得知了那怪蛇的名称。如今听到叶芳带回来的一个陌生男子说要去找七角灵蛇，他的表情自然是十分惊讶。

可当叶芳又告诉他，在壮人世代相传的禁地鬼谷中的神的仆人已被那个男人解决了，他又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也让他相信，或许他真的有本事能够除掉那盘踞在壮寨打猎场里的七角灵蛇，以还给壮人一片干净的狩猎场。

不过，这一切还是得到鬼谷看见那神的仆人的尸体后才能见分晓。

走到鬼谷的时候天色将暗，但叶狼王还是能就着火把将鬼谷中那怪物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鬼谷主人？”叶狼王愕然地看着那身形庞大的怪物，口中叫出了壮人习俗里的名称。

“是的！”沈牧含笑道。

那怪物确实罕见得很，以沈牧如此博览群书之人也猜不到它的来历，更别说识字甚少的壮人了。

“你小心一点！”叶芳叫住了一名想要上前去触摸那怪物尸身的壮人。

“不打紧！”沈牧说道：“那怪物身上无毒，要不然也不会长上这么厚一层的护身甲片。”

叶狼王点头道：“是的！”

跟来的壮人都好奇心十足的上前去触摸着那怪物的尸体，有不少的人还拿出腰畔的弯刀，从那尸身上切下数块肉，准备拿回来做油炸里脊。

等过了好一阵子，天全都暗了下来，那些壮人才终于消停下来，每一个人身上都至少背了五六斤怪物肉。

叶狼王转头问沈牧道：“吴大侠不如先跟我回寨子里，明日再去红潮谷，如何？”

沈牧苦笑着点下了头。

天色已然全都放暗，此时要再去红潮谷，那不缔是给七灵巧蛇送宵夜，这样的事，沈牧自问还是不要做的好。

何况不止是叶狼王，跟来的壮人都盛意拳拳的，自己也不好拒绝了他们的心意。便跟在叶狼王和叶芳的身后，回到了壮寨。

到了寨子里，经过叶芳的解释，沈牧才知道，原来此处的壮寨是黑壮，与北陈国内西南的白壮有云泥之别，相较之下，黑壮人更争强好胜一些。

在黑壮人里，人人自少就习武，或者说天生就是战士，他们每一个男人都依靠打猎为生，女人则以种田持家。

无论是种田还是打猎，都是一把好手。而他们的勇猛机敏也如同天生的一般。有谚语说，如果一个黑壮人遇上了猛虎，那么死的绝对是猛虎。

如此勇悍的民族，自然个个都是酒国高手。等在祭台上的篝火燃上后，一桶又一桶的自己的酿造米酒便抬了出来。

那米酒的味道早在数里外都传进了沈牧鼻子中，虽说他并不是贪杯之徒，但好酒总是让人心旷神怡的。

更何况，这样的小米酒，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喝上了。故尔每一个人过来敬酒的时候，他都是碗到碗尽。

还未吃上两三块烤好的野猪肉，沈牧就喝得差不多了。在另一边的叶懒春回来后听到了沈牧的事迹，更是不可能饶过他。

已经快喝醉的沈牧在叶懒春的劝酒下，又喝了三大碗，等他想要去拿野猪肉的时候便再也支撑不住，“咣”地一下倒在了地上……

“起来了，吴大哥！”

沈牧隐约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叫着自己，他睁开眼看着窗外，只见天黑沉沉的，便挥手道：“天还没亮，我再睡一会儿吧……”

“你不是要去找七角灵蛇吗？”那声音继续说道：“现在就要赶路了，要不然等天黑了都到不了红潮谷，你还想救你妹妹吗？”

听到这句话，沈牧的酒一下全都醒了，他从床上跳起来，看着笑吟吟站在他身前的叶懒春，只觉得头还有些疼痛，想必这就是宿醉的结果吧。

只见叶懒春早已准备好了，背上背着涂好了毒药的铁弓铁箭，腰畔挂着弯刀，腰间绑腰带的地方还鼓起一大团，在他的左手中还提着一个水壶，右手上则抓着一把吹箭。

“我睡了多久？”沈牧摇了摇头，依旧还在发疼。



　　第168回 人蛇之争（中）

“很久！”叶懒春笑了笑，一把将他托起。

“你先去洗漱，我和芳妹在外面等你。”叶懒春笑着推了沈牧一把。

等沈牧整理好行装从屋子里出来，外面除了叶懒春和叶芳外，自然少不了叶狼王这一位与七角灵蛇照过面的人。

“准备好了？”叶狼王随口问道，得到沈牧肯定的答复后，他手一挥说道：“出发吧！”

走出了寨子，天依旧黑得很，而叶狼王知道前面那一段路都不会有危险，便连火把也没点。

叶懒春则依旧像是熟人一般地和沈牧开着玩笑：“听说你杀的那头怪物有两头大象那么大，是真的吗？”

沈牧点了点头，心想叶芳和其他昨天到过鬼谷的人应该把事情告诉过他了才是，怎么又问呢？

叶懒春笑道：“可惜了，要是我能和它打上一仗的话，那就更好了。”

原来他是在嫉妒自己没有能够成为为壮寨里除掉大恶的英雄，也难怪今天他也会一同前去，想必除掉七角灵蛇的功劳，他是不想再让一个外人占去了。

“我只要它的眼睛，其它的都不重要！”沈牧看穿了叶懒春的意思，咧嘴说道。

“嗯！”叶懒春心里一松，笑着应道。

从寨子里走出来，中午时分才到鬼谷入口，四人不待休整，胡乱吃了一些东西，便朝西面走了过去。

行了又好一阵子，才终于到了红潮谷口。只见一眼望过去，那红潮谷满地都是枫叶，此时沈牧才知红潮谷里红潮二字的来历。

“大家小心一点！”叶狼王叮嘱道。

他是和七角灵蛇打过交道的，知道它体型虽小，却剧毒无比。也正是它的体型，让人很容易就忽略它。

只要它朝草丛或树叶里一窜，几乎都看不到它的踪影。而今天跟过来的又是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

叶狼王可不想自己来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可就太不划算了。

他把手一指前面的碎石滩左侧的草丛说道：“我上一回就是在那儿遇上的……”

沈牧点了点头，缓缓地抽出厉邪，此时一点都大意不得，只能打醒十二分精神，做出随时都有可能遇上七角灵蛇的打算。

叶懒春也是经验丰富的猎手，他的目光随着父亲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脚步却一下轻了下来，手里更是紧紧地拽着吹箭筒。

背着食物的叶芳也紧张得不得了，她早先就被鬼谷里的怪物吓破了胆，如今如果不是为了顾虑到父亲和哥哥，以及沈牧的安危，她是不愿意出寨子一步的。

但她毕竟是叶狼王的女儿，英雄的女儿，怎么样都有三分遗传，到了此刻，她也顾不得许多，从腰畔抽出了一柄短剑。

她不习惯用父亲和哥哥那样的弯刀，她的力气不够大，使起来总觉得不舒服。但她手里的短剑来历也是不小，那是邓北的父亲邓浩方送给她的。

虽说是订金，当年叶懒春可没有怎么看得上，倒是叶狼王识货，知道是罕有之物，便让叶芳收了起来，以做防身之用。

在嫁给邓北之后，叶芳把短剑留在了父亲家中，今天才又想起，便带了出来。

“小心一点！”叶狼王又叮嘱了一句，他话虽然像是对走在前面的沈牧说的，目光却看着旁边的叶懒春和叶芳。

“咦！”沈牧突然奇道。

只见那碎石滩上有几道褪下来的蛇皮，看上去像是刚脱下不久，只是这样的蛇皮倒少见得很，倒和叶狼王口中所说的七角灵蛇身上长的有些相似。

在沈牧看到的时候，叶狼王也发现了，只是他的眉头更是深深地皱在了一处。

“这就是七角灵蛇的皮？”叶懒春用脚踢了一下，问道。

叶狼王脸色一变，蹲下身子，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喃喃道：“它长大了……”

此时沈牧亦然发现，叶狼王口中所说话的意思，这里的蛇皮足有蟒蛇那般大小，和叶狼王口里说的身长不过盈尺的七角灵蛇相较，确实大了不止十倍。

“爸，会不会是别的蛇？”叶芳心里一沉，问道。

“不会的！”叶狼王站起身指着地上的蛇皮说道：“你们看见没有，上面那一层和土垢一样的褶皱，还有那头破的七只小角……”

正在说话间，在场的人突然听到一阵“唿唿”之声从身后传来，所有人都是一惊，同时转过身去。

一只足有人腿那般粗细，近三丈长的怪蛇正昂首吐信盯着他们，距离他们的位置更是不过只有十余米远而已。

那正是叶狼王口中所说的七角灵蛇。

只见它的头顶上长着快有人手臂长的长角，身上的褶皱在长大后变成如同岩石一般，此刻它的身子还有一部分藏在了旁边草丛中的树洞里。

天知道它要全都出来的话，该有多长。

叶狼王脸色一变，突然从腰带里掏出一块雄黄，扔了过去。而叶懒春和叶芳也早已准备好了，把腰带中的雄黄远远地掷了过去。

七角灵蛇顿时整个兴奋起来，大口大口地咀嚼着雄黄，那三大块雄黄在不到一柱香的功夫被它吃进了一半。

此时沈牧才突然叫道：“叶兄，快拿弓箭！”

叶懒春心下一凛，从背上取下弓箭，刹时间弯弓搭箭，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一道闪电射向了七角灵蛇。

只听得“当”地一声，那箭像是射在了铜铁之上，整柄长箭从那蛇皮上掉落下来，七角灵蛇像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似的，依旧在享受着雄黄带给它的快感。

“吹箭！”叶狼王叫了一声，和叶懒春同时持起吹箭筒，对着七角灵蛇一吹。




　　第169回 人蛇之争（下）

“叮叮！”两声，吹箭依旧无效，眼见七角灵蛇就快要把雄黄吃光了，沈牧心里一发狠，提着厉邪扑了上去。

“嗄！”

厉邪之威，势不可挡，在沈牧使出全身力气挥舞之下，厉邪终于将七角灵蛇的硬皮击溃，剑锋陷进了蛇肉内。

七角灵蛇顿时发了疯似的，调转过头就想一口将沈牧吞掉。

沈牧在千钧一发之际，终于把厉邪抽出，整个人身子后仰，一个后滚翻，逃脱了七角灵蛇的攻击。

叶狼王此时和叶懒春两父子也奋起胆魄，两柄弯刀对着七角灵蛇攻了上去。

七角灵蛇一下三面受敌，身上又带伤，真真地发了狂。一边扭动着身子想要把所有人都击倒，一边又口中吐出腥臭味十足的毒液。

有好几回叶懒春都差点被毒液喷中，好在有沈牧在旁。相比之下，比起叶狼王和叶懒春，武艺卓绝的沈牧依旧还是高出不止一筹。

大部分的攻击都由沈牧来策动，他手中的厉邪更是如同九霄殿中的神兵一般，不住地在七角灵蛇的身上留下伤口。

眼见局势越来越有利，叶芳也松了口气，从包裹中掏出一块烤肉，大声叫道：“再加把劲，大哥，好！就差一丁点了！……阿爸！左边，打它左边！……吴大哥，砍它的尾巴……”

看人打架不出力，真是有她的！

身形长大了的七角灵蛇反而比小的要好对付，这倒是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了。不过它的生命力足够顽强，在身中数十创后，依旧不停地想要置沈牧一行人于死地。

但一切都太晚了，在沈牧更后一击攻中它的脑门后，这传说中的剧毒之物，祸害壮寨的恶物终于倒了下来。

到得此时，包括沈牧在内，叶狼王和叶懒春都觉得有些力乏，三人不约而同地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叶芳见七角灵蛇最后挣扎了几下后，不再动弹了，手里提着短剑上前想要将它的眼球取下来。

“不要过去……”沈牧大叫一声，一把将快要走到七角灵蛇身边的叶芳扑倒在地，就地滚出了三丈外。

只见那还未死透的七角灵蛇甩着破烂不堪的尾巴，击在刚才叶芳站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小坑。

叶芳此时脸色一片苍白，用力地拍着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谢谢你，吴大哥，你又救了我一命！”

“没什么！”沈牧站起来，摆手道。

说完，他径直走到七角灵蛇的身边，他深知，刚才那一下才是真的耗尽了七角灵蛇生命的最后一丝力。

沈牧提着厉邪，将它那碗口大的眼珠挖了出来，用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粗布包后好，收进了衣内。

“谢谢你！”叶狼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沈牧身旁，在他的身侧还站着脸色阴郁的叶懒春。

叶懒春是没有想到，在自己精心准备之下，七角灵蛇还是死在了沈牧的剑下，而且他又再一次地救了自己的妹妹。

自己这个英雄是做不成了，他不由得心里有些怨忿，但是父亲的面前，他又不敢过多的表现出来。

“不！”沈牧郑重地道：“这是多靠叶前辈和叶大哥的帮助，我才能取到七角灵蛇的眼珠，你们才是壮寨的英雄。如果我妹妹的病能够治好的话，两位就是舍妹的再造恩人。”

叶狼王英雄性格，自然听不得这些话，他用力地摇着头，摆着手：“不能这么说……”

“不，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沈牧感激地道。

叶懒春听他如此说，心下也好受了一些，笑道：“我们都是英雄，哈哈！”

叶狼王哪会不知自己儿子想的是什么，他狠狠地白了叶懒春一眼，只是他也不再多说什么，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拆自己儿子的台，还没那个必要。

更何况在刚才叶懒春的表现也不赖，至少还像个壮人，还像个男人。

“那吴贤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叶狼王突然问道。

“不敢，不敢！”沈牧笑着摇头：“叶大叔叫我小明就可以了……”

“那好，小明！”叶狼王老实不客气地叫道：“你是跟我们回寨子里，还是去碧云寨？”

沈牧得到丹明珠后，心下自是急不可耐，看着天色又还早，便点头道：“我还是先回碧云寨好了！”

“那好吧……”叶狼王瞅了女儿一眼，说道：“芳儿，你跟小明一起回去吧，阿北在家里也等急了吧？”

叶芳脸一红，低下头道：“他才不会在意我呢……”

“胡说八道！”叶狼王笑骂了一句，转头对沈牧道：“小明，以后欢迎你到我们这儿来作客！”

“是的，我也欢迎你！”叶懒春友善地伸出了手。

沈牧握上他的手后，笑道：“一定！”

分手后，沈牧和叶芳便趁着天气还早，打算在天黑前穿过鬼谷……

花了一天半的时间，等站在碧云寨下时，沈牧突然发现不对劲，急忙拉着叶芳躲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怎么了？”叶芳紧张地问道。

“不对劲！”沈牧皱眉道：“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叶芳凝视着碧云寨中的情况，此时日头正高，午时当刻，按理说寨子里应该人气很足才是，怎么会如此安静。“怎么回事？”叶芳看出其中的蹊跷后，低声问道。

“不清楚，你在这里等着我，我过去看看。”沈牧把厉邪抽了出来，提在手上。

从寨子后的房屋里绕过去，是一家离邓北家不远的平常人家，那户人家沈牧和他们也有过交往，便径直趴到了窗棂边上，看了过去。

只见屋子里像被洗劫过似的，东西胡乱扔着，里面的人也不知到哪儿去了。




　　第170回 神医梵若（上）

沈牧心下一凛，猜想会不会是自己的踪迹被人发现了，报了官。可一想之后，却又总觉得有点不对，如若是过来抓自己的人，应该都是禁卫高手。

他们可是纪律很强的部队，怎么会做出如此低等之事？

想了想，不得要领，沈牧又关心芷柔的安危，便小心翼翼地摸到了邓北家中。只见那原本整齐干净的家里，看上去要比刚才那一户人家的屋子里更加的凌乱。

显然前来进犯之人遭受到了剧烈的反抗，而更让沈牧揪心的是，芷柔不见了。他仔细地查找了屋子里的任何一处地方，都没发现芷柔的踪迹。

“什么人？”沈牧听到脚步声，突然转过身，厉邪对着来人指了过去。

叶芳脸色煞白地看着架在脖子上的厉邪：“是我，吴大哥！我见你许久没有回来，便想过来看看。”

沈牧松了口气，心里却是更加地沉重，把厉邪放下后，他坐在了原本属于芷柔的那张床沿上，双手握着厉邪，问道：“碧云寨可有什么仇人？”

叶芳仔细地想了想，最后摇头道：“据我所知，除了安阳县的连拘雷外，碧云寨没有任何敌人。”

“连拘雷？”沈牧瞳孔一缩，想起那安阳人口中的三恶，顿时从床上跳起，径直朝门外走了过去。

“吴大哥，你要去哪里？”叶芳从屋子里追了出来。

“安阳！”沈牧冷冷地说了一句。

“我想就算是连拘雷，应该也不会是荣哥和阿北的对手……”叶芳叫道：“会不会是其他的人？还有邓老爷子，他……”

说到这里，沈牧的步子突然缓了下来。

对，还有连浩方，以他的能耐和见识，再加上他又深知自己的身份，又如何会让芷柔出事。

“走，你跟我去摩云顶！”沈牧头也不回地说道。

“可是，我不知道摩云顶在哪儿……”叶芳愕然道。

“我知道！”沈牧快步朝摩云顶的方向走去。

叶芳的身手要比木珍好得多，又没有像上回一样有雨水侵蚀，上摩云顶轻松了许多。好容易快要到摩云顶了，突然听见上头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

叶芳听出说话人的声音，又惊又喜地道：“阿北，是我！”

站在摩云顶上搭着弓箭凝视着下面的邓北一挥手，身后站着的寨民都把武器收了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邓北透过层层厚雾问道。

还未等叶芳回话，他就看清了站在叶芳前头的沈牧，急忙说道：“吴大哥，你也回来了？丹明珠到手了？”

沈牧点了点头，纵身跃到邓北的身旁，皱眉问道：“芷柔呢？寨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邓北把手往邓浩方的木屋处一指：“芷柔姑娘在木屋里，神医正在照看着她。至于寨子里发生的事，那就说来话长了……”

说到这里，邓北长叹了一口气，一把揽过叶芳，紧紧地搂了一下，眼眶里像是有一些晶莹的东西。

叶芳任由邓北抱着，心中回想着几天来发生的事，也不由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沈牧微一点头，心里记挂着芷柔，快步朝木屋走去。

“吱”地一声，沈牧推开门，看见躺在床上的芷柔安宁的熟睡着，还在坐在一旁正煎熬着药的女神医，提起的心落了下来。

“还是我来吧！”沈牧接过女神医手中的扇子，平静地说道。

女神医那与宛思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蛋上露出一股冷淡的表情，缓缓地站起身，任由沈牧坐在了自己原来的小凳上，而她则走进了里屋。

似乎她不太愿意面对着人，无论是什么人都好，她只要能够避开，她都想要避开。如同在山下里的那间房子里面黑漆漆一片，让人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你走的这几天都是她在照顾芷柔姑娘！”邓浩方从另一个房间里走出来，缓声说道：“你又何必对她那么冷漠？”

沈牧苦笑道：“是她对我冷漠吧？我又如何能谈得上？”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邓浩方低声道：“你看上去对她和对其他人一样，其实心里却恨不得把人家推到悬崖下……”

“没那么狠吧？”沈牧笑了笑，问道：“这药要怎么煎，煎多久？”

“你问我？”邓浩方指着自己的鼻子：“人家不就在里面嘛，想要知道，自己进去问吧！”

沈牧无可奈何地站起身：“老爷子，可真有你的！”

“咚咚！”

“进来吧！”里面那个声音仍然是那么冷淡。

沈牧推开门，只觉得整个房间里一阵茉莉清香扑面而来，让他心里舒活了不少。

“神医，我妹妹……”

沈牧刚一张口就被女神医打断了话：“我叫梵若，不叫神医！”

沈牧略微一怔，继而说道：“是，梵若姑娘，我已经取到了七角灵蛇身上的丹明珠，不知……”“什么？你真的做到了？”梵若像是有些兴奋，可那不过是一霎那的事，她马上又恢复到那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声音和表情：“其余的几味药也已准备妥当，晚上子时就可煎熬，按方子上写的去做。外面的药一炷香时间后，可以取出。”

说完后，她便面对着身前的桌案低下了头。

沈牧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谢谢！”

见梵若许久没有回答，沈牧便悄悄地退出了门外，心里直想，梵若姑娘可真是一个怪人。

可惜的是，他并没有看见，在他关门的那一瞬间，梵若抬起头眼里流露的那一丝复杂的神情。“吴大哥，你要的药我放在桌上了！”邓荣看见沈牧，指着旁边一张老旧的八仙桌说道。

沈牧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便专心地盯着炉子上的火。




　　第171回  神医梵若 （下）

邓浩方挥手示意邓荣先出去，然后他低声道：“你知道寨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牧此时才又再想山下的事，他想到邓荣邓北，还有邓浩方对自己的情谊，不由得有些愧疚地说道：“老爷子请讲！”

“在你和芳儿离开碧云寨不过两三个时辰，连拘雷就带上衙门里的鹰爪赶到了山上，如若不是荣儿和阿北早就收到消息，赶早一步回来布置的话，只怕后果不堪设想！”邓浩方沉重地说道。

“我见山下屋子里都翻得凌乱，想必连拘雷是在找一些什么东西吧？”沈牧皱眉问道。

“嗯！据荣儿和阿北说，像是在找一面幡，可具体是什么幡，他们也说不清楚！”邓浩方沉声道。“幡？”沈牧先是一楞，继而失声道：“是驭虏幡！一定是驭虏幡！”

“什么？是驭虏幡？”一向沉稳的邓浩方听到沈牧的话，也不禁色变道。

碧云寨的寨民正在分成两拨，一拨由邓北领导站在摩云顶的山道间防范着有人上来，另一拨由邓荣带领，在摩云顶的另一面加紧速度加盖木屋。

早在沈牧和叶芳离开碧云寨的那个夜晚，邓浩方就指挥着撤退到摩云顶的寨民，一边修筑着防御工事，一边准备着长期在摩云顶住下的打算。

好在摩云顶的四周都长着茂密的丛林，大多都是樟树，正适合砍伐下来改成木屋居住。再加上寨民都是身手矫健之徒，这些事倒也难不倒他们。

唯一困难的是粮食问题。虽说带上了一部分的储粮，但剩下的都被连拘雷带过来的差人抽走了，现在摩云顶的粮食仅够一个月左右的生活。

大部分的木屋都盖在了邓浩方那件木屋的后面，加上浓雾重重，所以沈牧上到摩云顶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

“连拘雷的人虽然暂时撤了下去，但是……”邓荣愁着脸摇头道：“暂时大伙儿都不敢下山去。”

沈牧点头道：“他要找的东西不在碧云寨……”说到这里，沈牧突然想起，驭虏幡应该是在章寒手中，自己在此的消息怕已走漏，过不了多久，北陈国的大军就会派过来，到那时，单靠这数百寨民想要抵挡那些职业军人，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邓荣一家人已知晓沈牧的真实身份，但在沈牧的要求下，邓荣还是叫他沈大哥，而不尊称为世子爷。“沈大哥！”邓荣皱眉道：“你看要是依险而守的话，能够守多久？”

沈牧苦笑道：“怕是守不了三两天！”

这还是他最好的估计，最主要的是要看带队的人是谁，如若是宿战之将，像要是他和莫非那一等级的大将的话，怕是一天都守不住。

虽说摩云顶地势险要，居高临下，占有地利之便，可严相爷一得知他的消息，那是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的。

如此情形之下，绝对不会吝惜兵力，往少了估计，也会有大约一万左右的兵马陈兵于碧云寨中。光是靠投石车和连弩车都会让摩云顶上的寨民毫无还手之力。好在想要将这两种攻城之器架好在摩云顶的山腰处，也不是一种容易的事。

邓荣已按邓浩方和沈牧的要求，除了必要的建屋所需的木材外，更是多伐了数百根的巨木，收集了一堆巨石，等候着连拘雷的人马再度过来时，用以进行反击。

“对了，沈大哥，那驭虏幡究竟是何物？竟然如此重要？”邓北突然问道。

能让连拘雷顶着冒犯邓浩方和邓荣的危险，带领衙门里的差人倾巢而出前来碧云寨，那剑物什显然十分重要。

“北陈国内有三幡两印之说！”沈牧瞅了邓浩方一眼，心知他也应该知道驭虏幡之威才是，“其中的三幡既白虎幡，驭虏幡和水镜幡。白虎幡主战，只要白虎幡一现，既知皇上下令不惜代价也要取得胜利。”

“驭虏幡则是止战之幡，此幡现身后，另一方便知皇上支持对面的人，便只有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之道。”沈牧苦笑道：“至于水镜幡则是调兵之用。此三幡都有传达圣意，代天行事之便。”“那驭虏幡又如何会落在沈大哥的手中？”叶芳不解地问道。

“早在两年多前，我与莫非大将军，章寒先生出征西卫之时，便手握三幡，号令三军，后来回京之后，三幡都应该交到了机要处，只是……”沈牧想了想，说道：“章寒先生像是心有顾虑，便把驭虏幡留下了。”

“那是否可以说驭虏幡，只要在我们手上的话，那就算是严相爷派大军到此，也是力有不逮了？”邓荣沉思了一会儿后，问道。

邓浩方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目光中不无嘉许之意。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包括到事情的关键，自己的调教并非没有用处。“可以这么说！”沈牧点头道。

“那能和章寒先生联系上吗？”邓荣继续问道。此时驭虏幡已成决定碧云寨生死存亡的关键之物，邓荣作为下一任寨主的人选，身系数百寨民的安危，思虑自然要万全。

“那必须下山走一趟……”沈牧瞅了邓浩方一眼，突然对叶芳道：“叶大小姐，你看你能不能和令尊联系上？”“你想壮寨的勇士先藏身在附近，到时等我号令，再行攻击。”

邓北点头道：“好！”在沈牧的身份透露后，他俨然已成了凌驾于邓浩方之上，碧云寨中真正的主事者。此时听到沈牧的话，邓浩方也不禁心下一凛，抱拳道：“遵号令。”




　　第172回 生死存亡【上】

“那件事情就先这样安排！”沈牧正站起身，准备离开，突然听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道：“如果连拘雷派人放火烧山的话，该怎么办？”

沈牧一愣，看见梵若那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孔出现在旁边房间的门口，双手拢在袖袍里，冷冷地看着自己。

“如此的话。。。。。。”沈牧沉吟了片刻说道：“连拘雷若是放火烧山，必是为了能够将连弩车和投石车更好的架设，我们可以趁他烧山之时，分成数拨冲到山下。。。。。。”

“那你就是在找死！”梵若毫不客气地说道：“摩云顶下方落叶深沉，一着火，势必成燎原之势，一片火海之外，连拘雷又肯定会派精锐弓手和重步兵守护，就算冲出火海，也必然会成为连拘雷的活靶子！”

沈牧心下一沉，又知梵若话虽难听，但又在理，这亦是必须要考虑之事。

“不如先到索桥处，如若索桥仍在，可先行砍断，以断官兵前行之路。”梵若冷漠地说着：“要是官兵依旧不肯罢休的话。。。。。。他们就算要从别的地方赶过来，也至少要费上两倍以上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我和芳妹必然已从壮寨搬来救兵，到时两寨合一，谁胜谁负，可就二说了！”邓北笑了起来。

沈牧点了点头，梵若的计策可以说比自己的更老道，只是她一个大夫又怎么会如此精于算计呢？他不由得怪异地看了她一眼。

梵若则早早的就低下了头，转身走进了房间里。

“我们还可以安排精于弓箭的猎手在官兵必经之路上进行埋伏！”沈牧说道：“只要官兵敢来，必然先受到猛烈的攻击，然后止兵于山外，又可为我等争取一定的时间。我现在先与邓荣兄去索桥处，如果未有官兵踪迹，邓荣兄可先让摩云顶的寨民下山休息。”

邓浩方点头道：“如此甚好！”

沈牧临走之前，又进去看了一眼芷柔，见她安详地躺在床上，服下加入丹明珠的方子，她服入后已睡了三个时辰。

虽说沈牧也不愿意在这时就离开她，但是事情紧急，也由不得他了。

沈牧和邓荣带上十余名身手矫健的寨民来到了索桥处，只见那道索桥依旧安然无恙地立在那里，想必是官兵也不愿意就此断了再来碧云寨之路吧。

“我到那头，将索桥砍断，邓荣和众位兄弟将索桥收起，以备后用！”沈牧略一拱手，叮嘱了一句，纵身跃上索桥。

“当当”两声，二十余米上的索桥被沈牧用力的斩断，那头的邓荣高声叫了几句，便把索桥卷起，让跟来的寨民扛上，运倒了碧云寨中。

沈牧翻过重重深山，从东凤山来到自己之前居住的木屋时，那栋木屋早被官兵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那厚厚的尘埃。

在那里并没有发现章寒留下来的暗记，沈牧略一沉吟，便小心翼翼地往安阳县城里赶去。在来到莫非之前定居的铁匠铺前，沈牧早有心理准备，可看见被推倒的砖墙，心里还是凉了下来。

要是莫非和章寒任何一人被官兵抓住的话，那事情就不好办了。

沈牧突然想到，上回莫非引领自己去的小院，心里又浮上了一丝希望。章寒做事可谓滴水不漏，他肯定早在和莫非下定决死要离开安阳之前就预计到了这一切，早早就安置了一间小院，以做联系之用。

来到小院里，坐在里面的是一个相貌十分陌生的年轻人，他看见沈牧，急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世子爷！”那年轻人恭敬地说道。

“你是何人？”沈牧打量了那年轻人一眼，见他长着一副机灵模样，皱眉道：“莫将军和章先生呢。”

“小人杜策，原属神策军鸽组，章先生安排小人在此等候世子爷。他和莫将军已离开安阳，去了神策军驻扎地！”那年轻人垂手站在一旁，说道。

“你是鸽组的人？”沈牧瞅了他一眼，问道。

“是的，小人是五年前进的鸽组！”杜策低头道。说着，他又拿出一块章寒留给他的信物。

“嗯！”沈牧此时放下心来，显然章寒早有准备，要不然也不会留下杜策在此等候着自己，“章先生有何交待？”

“章先生说，自他和连拘雷朝过相后，连拘雷必定会起疑心，上报到安阳县令处。。。。。。”杜策说道：“而县令也不敢托大，必是层层上报到严相爷的那里。事情虽说已过去两年多，但严相爷必然不敢怠慢，会从禁卫军里抽调精锐直扑安阳。而这也正给了章先生和莫将军活动的机会。。。。。。”

杜策见沈牧表情平静，便继续说了下去：“章先生的意思是，在严相爷和禁卫军把注意力全放在了东凤山之时，他和莫将军在神策军等一线军队里活动，希望能够找到突破口，而在此期间，他希望世子爷能拖久一些。。。。。。”

沈牧眉头一皱，深思道：“章寒这是想用我做饵，以吸引严相爷的注意力和焦点，他和莫非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和把握来说服之前的部下。

毕竟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了，那些从前与自己从血海里滚出来的人，还能不能和自己一条心，那还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他还有什么交待？“沈牧沉声问道。”章先生说，严相爷必然会以驭虏幡之事大作文章，而驭虏幡并不在他的身上。章先生此时想必正在去取驭虏幡的路上。。。。。。”杜策说道：“而在此之前，可要有劳世子爷了。”

沈牧苦笑无语。本来他是寄希望于章寒，要是能够从他手上取来驭虏幡，那形式一定会大变，优势就在自己这一方面，可谁知，驭虏幡并不在他身上，现在又要自己拖着严相爷的注意力。。。。。。




　　第173回 兄妹之情【上】

章先生说，“大约一个月的时间，他有把握能够说服一定的神策军将领！”说这话的时候，杜策自己也没多大的信心。

毕竟能够和他一样，致死一般跟从着章寒的人并不多，那些军人大部分都是趋利之徒，天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了以前的感情而投身到沈牧的旗下。

“章先生可有何准备？”沈牧沉声问道。

要光靠自己和壮寨，没有外来支援，想要扛过一个月，怕是困难不小。

“章先生已安排了一车粮草队去了碧云寨！”杜策笑道：“他知道世子爷一定会切断索桥，前两天那队人马就出发了，是绕着东凤山西侧入山。”

沈牧点了点头，章寒毕竟算无遗策，想要依靠地利之便拖住严相爷，最主要的还是粮草方面的问题，要是有充足的粮草，别说一个月，就是一年，沈牧也有把握。

“那我先回碧云寨吧！”沈牧站起身，笑看着杜策：“好好干，只要能清君侧以正国体，我沈牧是不会亏待你的。”

虽说是随口说出来的话，杜策还是感动了一下下，他单膝下跪，沉声道：“原为世子爷效力。”

沈牧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径直走了出去。

等他走远之后，里屋的门才打开，章寒摇着羽扇从里屋走出来，紧皱着双眉，像是有什么事情还未想明白。。。。。。

东凤山的西侧是一长窜的山峦和峡谷，地势要比上摩云顶更加地陡峭，粮队行进的速度也十分缓慢，沈牧轻而易举地就追上了他们。

“世子爷！”粮对的队长不不是陌生人，他之前就在莫非的身边做侍卫，与沈牧也打过不少的交道，自然清楚眼前这个人的份量。

“起来吧，韩夺！”沈牧笑道：“现在又没有外人，不用那么多礼！”

“是！”韩夺站起身后，挥了挥手示意粮队继续前行。

“大约还要几日才能到碧云寨？”沈牧将韩夺拉到一旁问道。

“章先生在一年前就让小人把四周的山势都打探清楚了，以小人估计，大约还需要四日，才能到碧云寨！”韩夺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身材中等，看不上不算显眼。

可沈牧是知道的，当年韩夺在莫非帐下可以称得上是一员虎将，本来按莫非的意思是要将他提为神策军第七部的统领，可最后发生了那样的事，一切都还未来得及安排，就逃出了京城。

“很好！”沈牧点头道。

从东凤山的西侧入碧云寨，道路是很不好走的，能够在六七天内把粮食运进去，那已经是很出沈牧的意料之外了。

而且除了粮食外，还有一车的油盐等必需品，以及五车的铁箭。对于像邓荣邓北这般的猎手而言，一把长剑永远也比不上弓箭来得熟练。

在东凤山那样的山势中，弓箭也是最有利的攻击武器，要比刀剑更适合施展。

日夜兼程，沈牧大部分的时间也都睡在了粮车之上，又行了两日后，来到一处断崖边上，还未等粮队绕过断崖，突然听到四周一阵喧哗之声，数十名穿着兽皮衣服的人从头顶上探出头来，那绿盈盈的铁箭正对着粮队里的每一个人。

“什么人？”

听见是邓荣的声音，沈牧松了口气，急忙跳下粮车，高声叫道：“是我，沈牧！邓荣兄！”

“啊，是沈大哥！”邓荣从头顶上探出头来，呼喝着身边的人把弓箭收了起来。

等邓荣从山上走下来后，经过交谈，沈牧才明白，自他走后，寨子里一切都按他说的去安排。在邓浩方的分配下，东凤山西侧的此处断崖由邓荣待人负责戒备。

而在东凤山的索桥处，则由邓浩方亲自带队。此时邓北和叶芳还未从壮寨中赶回碧云寨，人手上还是有些紧张，

听过沈牧的介绍，邓荣握住韩夺的手，感激道：“谢谢韩大哥不辞辛苦的为我碧云寨山民送来粮食。”

韩夺笑道：“这都是章先生的安排和世子爷的指挥，我只是一个做事的，没有什么功劳可以称得上。”

邓荣哪里敢答应：“谢谢韩大哥！”

韩夺听他一再道谢，也不禁老脸通红，转头望向沈牧。

“好啦，都别可客气了！”沈牧笑道：“你们要是手一直不松开的话，怕到碧云寨的日子又要推辞了。”

韩夺和邓荣同时哈哈一笑，松开了手。

有邓荣这一识途老马和碧云寨数十名的山民帮手，速度一下快了起来。一天后，粮队终于到达了碧云寨里。

中间沈牧一直想要打听芷柔的消息，邓荣却都是含笑不语，把话题岔开，这不禁让他心里疑窦丛生。

不会是芷柔的病又恶化了吧？一想至此，沈牧便心急如焚般，想要插上翅膀，飞到碧云寨去。

第二天，终于来到了碧云寨下，沈牧甩下迎上来的邓浩方和邓北、木珍，疾步走到邓北家中。

一推开门，梵若正紧闭着双眼在伏在一旁的桌案上打盹，他来不及喝梵若打招呼，便冲进了芷柔所在的房间里。

“哥！”芷柔睁大了一双柔美的眼睛，坐在床沿边上，手里还拿着一块绣了一半的手帕，呆呆地看着沈牧。“芷柔！芷柔你的病。。。。。。”沈牧又惊又喜，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是真的，他指着芷柔，浑身颤抖着问道。

“我的病全都好了！”芷柔走上前，拉着沈牧坐在了床沿边上，笑道：“这段时间多亏哥哥照料了。”“你说的是什么傻话，你是我的妹妹，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呢？”沈牧欣喜若狂，表情却十分平静地看着芷柔。

“嘻嘻，哥哥说的是！”芷柔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第174回 兄妹情深【中】

看见芷柔真的一分病症都没有了，沈牧紧紧地一把搂住了她，不住地喃喃道：“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芷柔在犯病期间脑子一直是清醒的，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她此刻听到沈牧的话，想到两年多来发生的一切，泪水潸然而下。

“谢谢你，哥哥！”芷柔紧紧地抓着沈牧厚重的背，那才是她的依靠。

沈牧咬着牙，不然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流下，过了好久，两人才缓缓地分开。

“芷柔的病还需要调养，还可能有反复，你也不用高兴得太早！”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让那个沈牧狂喜的心落到了谷底。

他回过头，看见梵若那一张默然的脸孔，轻轻地拍了一拍芷柔，走到了门口，把门拉上。

“梵若姑娘，我妹妹的病还有反复？”沈牧咬牙问道。

“现在还不好说，还必须观察一段时日！”梵若冷淡地道：“你当我愿意住在这里吗？如果芷柔不是我的病人的话，我早就回我家中了。”

虽说梵若的话不中听，但她毕竟也是全心全意地为芷柔着想，沈牧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道了一声谢，就又推开门，走到了芷柔的身旁。

“她和宛思长得可真像，我刚看见她的时候可吓了一大跳！”芷柔苍白着脸说。

两年多前，正式她跟踪宛思才发现严相爷的诡计，却也由于一时不慎，被严相爷擒住，下了药。

在听到芷柔把两年多前发生的事说出来后，沈牧才是第一次知道事情的经过。或许冥冥之中就有一股力量，想要让严相爷得势，而自己也必须经受这一次的磨难吧。

“现在你的病好了，但还是要调养。。。。。。”沈牧低声道：“梵若姑娘也说还要观察一段时日。。。。。。”

“你真的相信她吗？哥！”芷柔突然打断沈牧的话，问道。

“这个。。。。。。”沈牧沉吟了片刻之后，说道：“说不好！”

“嗯！”芷柔低声答了一句，没有再说什么，她的心里还是对梵若有所怀疑，她始终相信她就是宛思，就是那个害她被严相爷抓住后用以来威胁自己哥哥的人。

也是自己曾经最相信的人，更是出卖了自己还装好人的人。

只是这一切芷柔都只放在心底，她刚才也听沈牧说了宛思事后相救沈牧、莫非和章寒一事，对宛思如此反复的作为也大为不解。

或许她心底也有一丝良知吧？芷柔暂时还想不明白，但她也不会把心里的话现在就告诉沈牧，在经过了两年多的灾难后，她也长大了，知道有些事情要在适当的时候说出来，或者永远不用说出来。

木珍推开门走了进来，她手里捧着一碗鸡肉粥，一脸歉意地说道：“郡主娘娘，山野之地，没有什么好招待的，还请娘娘将就一下。。。。。。”

“珍嫂太客气了！”芷柔露出天真的笑容：“你叫我芷柔就可以了，我早就不是什么郡主了！”

木珍惶恐地瞅了沈牧一眼，她毕竟是在官宦世家长大的，对于等级制度还是很在意的，像在她得知沈牧的身份后，在无人之时她都称呼沈牧为世子爷一样，在她眼中，无论芷柔身处何地，她都是郡主。

“就依她的，珍嫂！”沈牧笑道：“叫她芷柔就行了。”

“是！”木珍见沈牧也开了口，她才点头答应。

芷柔前天醒来过，一直都喝的是稀粥，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按梵若的嘱托，直到现在木珍才敢做一些有肉味的东西给她吃。

不过由于肠胃的关系，在芷柔服下药后又睡了两天，还是先喝粥的好。于是木珍就亲手做了一道小鸡肉粥送了过去。

“真好喝！”芷柔喝了一口后，笑道：“珍嫂真是好手艺呢！”

木珍此时脸上才现出一丝笑容，芷柔并无那些高门子弟身上的骄贵之气，自己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都是跟家母学的！”木珍笑道：“要是郡。。。。。。芷柔姑娘喜欢的话，我每天都可以为你做。”

“我可不喜欢每天都喝粥！”芷柔笑道：“还是白米饭好！”

沈牧用手指点了一下芷柔的额头，说道：“不许挑食，梵若姑娘让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你偏心！”芷柔隔着门叫道：“人家对你可冷得很，你怎么还要向着她呢？”

“梵若姑娘是大夫！”沈牧没来由的脸一红，推了芷柔一把：“不要再胡说了！”

芷柔像是奸计得逞一般，嘻嘻一笑，低头专心地喝着鸡肉粥。站在一旁的木珍亦露出暗昧的笑容看着沈牧。

“没那回事！”沈牧扔下一句话后，拉开了门。

只见原本应该在门外的梵若早就失去了影子，让沈牧心里顿时爽然若失地楞了一楞，然后才走出屋外，朝邓荣家走去。

邓浩方和邓荣都不在家，在粮队到了碧云寨后。邓浩方收到消息，便只身从索桥赶了回来，和儿子邓荣一道指挥人手把粮食运到仓库里。

等沈牧赶到仓库的时候，正遇上邓北和叶芳从外面赶回来，同行的和还有叶芳的哥哥叶懒春。

“又见面了，沈大哥！”叶懒春伸出手在沈牧的右肩上打了一拳，似乎是在责怪他不够朋友，未将真名实姓告之。

但显然他已对沈牧的芥蒂全都消除了，露出了亲切的模样。沈牧苦笑道：“叶大哥的拳头我可受不了！”

叶懒春哈哈一笑，知道沈牧是在说笑，他是见过沈牧身手的，那可远远在他之上，就算他如何自负，也没道理在这般的事实面前说假话。

“小叶子也来了！”邓浩方背着手从仓库里走了出来，直视着叶懒春的眼睛。

“拜见岳父大人！”叶懒春单膝落地，拱手道。


（PS：作者又漏一个章节号~~）


　　第176回 兄妹情深【下】

邓浩方哭笑不得地道：“小叶子，我可没女儿可以嫁给你，你这声岳父大人我可受之不起啊！”

叶懒春嘻嘻一笑站了起来：“邓大伯既然是芳妹的岳父，自然就是我的岳父了。”

“少来！”邓北虚踢了叶懒春一脚道：“你这个大舅子可别想到我爸这里讨便宜占！”

叶懒春躲开邓北的脚，一副悠悠然的模样。他和邓北自然是要比其他人更为熟稔，毕竟邓北是叶芳的丈夫。

而相对而言，邓荣他就不那么熟悉了。两人只不过在叶芳的婚宴上打过照面而已。

“你父亲只派了你一个人过来？”邓浩方皱眉问道。

“当然不是！”叶懒春转头看了沈牧一眼，“为了感谢沈大哥的除凶之功，寨子里一半的壮年男子都已起身前往，我父亲过两天也要赶过来。只是他们在押送着粮草辎重，脚程慢了一些。”

邓浩芳见邓北和叶芳都点了点头，面容稍稍缓和，笑道：“既然如此，你先和阿北去索桥处吧，芳儿留下。”

叶懒春临来之时已受过父亲叮嘱，说是到了碧云寨一切听邓浩方和沈牧的调遣，他当即拱手道：“是！”

等叶懒春和邓北走后，邓浩方才对沈牧道：“世子爷此番运来的粮草足够一月之用，加上之前的储备，想必在官兵到来之际，把握更大了一些。”

沈牧点头道：“都是章寒先生的意思，我不过是顺水人情罢了。”

邓浩方叹了口气：“我虽早已离开军队多年，又身居深山中，但有关章先生的事迹，还是略知一二的。世人皆称他是诸葛孔明转世，开始我倒心存怀疑，此时我也不得不说一个服字了”

沈牧笑道：“邓老爷子过奖了。”

除了粮草之外，最主要的是送来的油盐之生活必需品，以及足够的铁箭，还有留下来的韩夺等近一百人。

他们可是真正的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职业军人，每一个人都很狠辣无比的角色，与碧云寨中那些毫无组织性的乌合之众相比当然有天壤之别，足以让整个碧云寨的战斗力登上一个新的台阶。

“世子爷！”韩夺拱手道：“我前来之时，路过一片树林，发现那里的树枝非常短尖可以用做箭杆。属下心想，虽然有三车的铁箭，毕竟总有用尽之时，不如早做筹划，可派五十人前去砍树制箭，以备不时之需。”

沈牧赞许地点下头：“好，此时就交由韩将军去办。”

“末将遵命！”韩夺一拱手，转身点了五十名身强力壮之人，邓荣又派了三名山民做向导，一起赶了过去。

“观小而可知大！”邓浩方笑道：“可见世子爷当年带兵纵横西卫之时，英姿是如何了。”

“邓老爷子谬奖了！”沈牧客气地说道。

往事都过去了，不必再提，如今的沈牧亦不是那和硕亲王，或者恭晋王世子，而不过是一介白丁而已。

“这里就留给芳儿和邓荣照看吧，我和你借一步说话！”邓浩方往邓北家里的方向一指，说道。

沈牧不紧不慢地跟在了邓浩方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回邓北家。

“世子爷，那驭虏幡可有了消息？”邓浩方低着头问道。

“驭虏幡不在章寒身上，”沈牧苦笑道：“他也正在赶去取幡旗的路途上。”

邓浩方默默地点了点头，又走了几步才问道：“要是严相爷派一万人前来，世子爷有几分把握守得住？”

沈牧沉吟了一会儿，正色道：“如若一万人的话，沈某有七分把握能够守住。东凤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人数多少并不占有优势，由于是山地，人数不便展开，特别是西侧和索桥处的通道，那里很难能够光靠人数取胜。”

“要是五万人呢？”邓浩方平静地问道。

“五万人？”沈牧一怔，深思了半晌，才说道：“那就必须要改变现在的防守策略，把人数都集中在西侧之处。由于东侧的索桥断掉之后，只需要极少数的人便可扼守要害，而西侧相对而言更利于大军前行，但要是五万人的话，想要守住西侧的峡谷，怕是有一定的难度。以我估算，以现在的兵力，大约有五成把握。”

邓浩方突然停住脚，问道：“要十万人呢？”

沈牧心下一惊，脸色陡变：“十万人？严相爷竟然会调及十万人马？”

邓浩方冷笑道：“世子爷，你莫低估了自己的价值。要知先皇死得不明不白，现在皇上又得位不正，正当幼冲，举朝上下，能够有能力与严相爷抗衡的只有你一个而已。”

“话虽如此，可说一句心里话，邓老爷子。。。。。。“沈牧苦笑道：”如今朝廷里几乎都是严相爷的人，我也没有底。。。。。。”

“不要妄自菲薄了！”邓浩方挥手道：“表面上看整个朝野都是严相爷的人，那不过是表面，实际上很多人只不过是为求自保而已。严相爷的手段无法四个字罢了：威逼利诱。死忠于他之人，当是少之又少。迫于威逼者，怕死之徒，失足于利诱者，贪利之徒。怕死之徒是没有勇气面对义军。而贪利之徒在朝野动荡之际，更不会轻易为严相爷卖命。世子爷可要看清楚了！”

沈牧听得邓浩方的话后，心里豁然一亮，不禁万分钦佩地说道：“邓老爷子说得是！”

“况且世子爷起兵的话，必是义旗一举，天下响应。”邓浩方笑着说道：“百姓都受够了，现在只缺一个有勇气担当的人出来罢了。”

沈牧此刻早已对邓浩方刮目相看，连连点头。




　　第177回  国之长城（上）

“再说了，我老头子虽然不中用了，但是在军中还有一些余威，想必也能为世子爷尽一份绵薄之力吧！”说到这里，邓浩方突然低声笑着说道：“我还有一个名字，叫邓器！”

“什么？你就是邓器！？”沈牧大吃一惊，顿时拜倒在地，拱手道：“不知是邓大将军，沈某失敬了。”

“哈哈，世子爷，我可受不起你这一拜！”邓浩方大笑道：“快起来吧，什么邓大将军，那都是数十年前的事了。”

沈牧心情激动莫明，缓缓从地上站起，他实在未曾想到邓浩方就是那个人，更是未曾想过会遇上他。

要说邓器的名字，放在四十年前的北陈王朝，那就如同两年前的沈牧一般响亮。常言道，北陈邓器，西卫郑愈。

身为神策军天威大将军的邓器，从十六岁从军，到登上神策军一把手，不过花了五年的时间，他那是不单是北陈王朝抵挡西卫的坚石，更被百姓称之为“国之长城”。

如若说郑愈善攻的话，那邓器就善守，从邓器从军之后，近十五年的时间内，他守城两百余战，无一败绩。这样的战功，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里，都是神话一般的人物。

只是在他就将登上北陈王朝骠骑大将军之位时，人突然的消失了，留下的只是那无尽的传奇。

也是从那时开始，北陈王朝军势一蹶不振，防线步步收缩，依旧无任何作用，直到三十年后沈牧和莫非的横空出世，才让西卫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邓大人，当年你为何在圣旨到达神策军的前夕，抛下功名禄位，远遁他乡，来到这深山老林里定居？”沈牧忍了许久，依旧忍不住问了出来。

“呵呵！”邓器笑了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伤感的情怀，抬头看着远方，缓声道：“那都是因为一个女人……”

沈牧愣住了，被称为“国之长城”的邓器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千千万万的百姓，到这里来，那样的女子会是什么样的人啊？

“过去的事，不说也罢！”邓器摇了摇头，往事像一根刺一样，如若不是别人提及，他是不愿意去触动它的。

“嗯！”沈牧按捺下好奇心，跟在邓器的身后，推开了邓北家的大门。

叶狼王在两天后赶到了碧云寨，他不单带来了三车的粮食，还有近两百名弓箭娴熟的猎手。虽说碧云寨的猎手都称得上不错了，可一与天生就勇武过人的壮人相比，还是差上了一截。更不用提章寒指派到碧云寨的那一百名神策军勇士，他们在韩夺的带领下简直可以称作是冷血杀手。

亲家相见，自然十分亲热，特别是叶狼王深知邓器看上去并没有自己那么高大威猛，可他身上有一股让人不敢正视的浩然之气，在很早之前的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就大为心折。

韩夺的副手还在指挥着碧云寨的山民以及一部分神策军兵士赶造箭枝，而韩夺则临时抓起了训练。

对于此事，邓器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在韩夺训练碧云寨山民和壮人猎手之时过去看了一眼，提出了几点小的要求，便走开了。

韩夺当时十分纳闷，还是沈牧叮嘱了他一句，让他无论邓器说什么，他都必须听从，他这才修改了一下训练方法，按邓器的要求去做。

在碧云寨中也仅有沈牧清楚地知晓邓器的身份，在那天之后，他便对邓器越发的尊敬，只是在其它人眼中，这或许只是对老爷子的一种尊重罢了，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唯一感觉诧异的便是梵若了。在她的精心照料下，芷柔的病将养得当，几天以来，已接近痊愈，梵若也在无人之时，露出了笑容。

可惜，她笑的时候，并没有任何人能看见，否则的话，必定会引起整个碧云寨的轰动。沈牧自以为无人能够看穿自己心底的一切，却不知梵若对他是太过了解了。

梵若深知如果不是沈牧真心对一个人敬佩到了极点，他是不会做出像对邓器一般恭敬的态度的，那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邓器一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难道他真的是世外高人？

梵若来到碧云寨后并没有见过邓器，倒是和他两个儿媳木珍、叶芳很熟稔，其中叶芳更是与她相交密从，可也从未听叶芳提起过邓器不同寻常的地方。直到连拘雷袭击碧云寨，梵若才第一次见到邓器。她对邓器的第一印象是感觉到他应该是一个很有过去的人，然后又见他对一切都镇定得紧，更推想到他会不会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战士。

可一切都仅止在脑中推测，并没有真凭实据，再加上前几天沈牧要去安阳城寻驭虏幡之前在摩云顶开的会议中，邓器也没有提出什么自己的看法。

这让梵若感觉对他捉摸不透，如若他是真的有什么真才实学，为何不在摩云顶中提出更好的防守策略，而直等到自己出口，他才随声附和？

还得要仔细观察才是！梵若打定了主意！只要她下定决心，从来都没有她办不到的事，而从那一刻开始，她便小心地注意着邓器的一举一动。

“亲家翁肯顾全大局，不辞辛劳远赴我碧云寨前来相助，邓某不胜荣幸！”邓器举起了碗中的酒。

碧云寨自酿的果子酒并没有壮寨里的猛烈，但不是常年喝着这酒的人，一连三碗下肚，还能不倒，那也可谓是一条汉子了。

“邓兄客气了！”叶狼王举起碗中的酒一饮而尽，这是他喝的第七碗，他到此时依旧面不改色：“碧云寨与我寨是唇齿相邻，如若碧云寨被攻破，下一个就是我壮寨，如此而论，我叶狼王哪有不救碧云寨的道理？”




　　第178回  国之长城（中）

叶狼王毕竟英雄气概，自负得紧，对邓器十分尊重的他，也不禁透出一股子傲气。叶懒春听得父亲的话，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也是一副非常自豪的模样，仿佛只要他们一来，碧云寨的危难自解。

邓北性子温和，倒没什么，邓器更是城府深重，笑而不语，倒是邓荣，他虽不似如沈牧一样清楚父亲的往事，可他血液里流动着的豪武之气与邓器年轻时并无二致：“叶寨主，此言差矣！”

叶狼王举到嘴边的酒碗一顿，缓缓放低后，笑问道：“邓贤侄有何意见？”

“我碧云寨人虽不多，但男人皆是肯保家卫国之士，女人亦可抛洒热血，救这一方土地。”邓荣硬声道：“我邓荣感谢叶寨主远来相助，但要说到救字，可就说不上了！”

叶狼王深知自己失言，对邓荣的话付之一笑，他的心胸到底也要比一般人宽广得多，更无谓在此口舌上争锋，将要面对连拘雷的大军，可不是窝里反的时候。

“哼！”叶懒春可顾不了那么多，他丝毫没有隐瞒自己的不满，用力地拿起酒碗一顿，一只半手掌大的酒碗，就顿成了十数块碎片。

“我如若不是看在芳妹的份上，你碧云寨就算是请我来，我也不会来！”叶懒春阴声道。

“叶兄这话是不是说得过份了些？”邓荣狠狠地盯着叶懒春的眼睛，眼神像是要将他整个吞下去一般。

眼见两人冲突将起，奇怪的是无论是邓器也好，叶狼王也好，两家长辈都默不作声，似乎有意让下一辈的人斗起来似的，这不禁让受邀在座的梵若心里一凛。

“哥！”叶芳瞪了叶懒春一眼，又转过头对 邓荣说道：“荣哥，我哥他喝多了，还请不要把话往心里去……”

“我没喝多！”叶懒春腾地站起身，冷冷地道：“姓邓的，有本事出来见个高低，光会耍嘴皮子算什么英雄？”

邓荣把目光从叶芳的身上移到叶懒春的脸上，缓缓从位子上站起，冰冷地说道：“这是你自找的！”

叶芳眼见两人就要交手，心里急得像被火烧一样，推了旁边的丈夫邓北一下，低声急道：“阿北，你快去劝住荣哥，我去劝我阿哥……”

邓北正想一把拉住邓荣，却被听到叶芳说话的邓荣转过身狠狠地瞪了一眼，他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要说到武艺邓北与邓荣相差并不远，年龄长他二岁的邓荣只在力量上略占上风而已。只是他自少便被邓荣训斥惯了，到得这时，他可没有胆子去惹哥哥。

叶芳伸出手拦住叶懒春，哀求道：“哥，你们能不能不打？”

叶懒春扫了她一眼，然后将她的手拨了下来：“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你不要拦我！”

听得叶懒春话说得太重，沉默了半天的沈牧终于开口了：“邓兄，叶兄，可否给在下一个面子，此番决斗先行停下，等将官府的大军解决后，再斗也不迟？”

邓荣得知沈牧的身份后，又知他救过邓北，心里一直对他都崇敬无比，当即笑道：“世子爷发话，哪敢不听！”说完，他不再理会进退两难的叶懒春，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了。

叶懒春心里也在犹豫矛盾，要说邓荣的武艺，他虽没见过，但想必是极高的，最起码也是可有与自己一拼之力，如若不是喝多了两碗果子酒，他可没那个闲工夫去找邓荣厮杀。

站在门口被风一吹，酒已醒了大半，又知刚才对自己妹妹说的话太重了，正值后悔不迭，听到沈牧的话后，见邓荣也坐下了，正有台阶，他便哈哈一笑：“刚才我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与邓兄见高下的意思，既然世子爷也说了，那一切等击退官兵再说。”

叶狼王和邓器交换了一个颜色，同时露出欣慰的笑容。这些表情都没有瞒过细心的梵若，她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再喝下去便觉得尴尬了一些，一个时辰后，酒宴便草草地结束了。在酒宴上一直都未说话的芷柔笑吟吟地依偎在沈牧的身边，坐在邓北家门前的台阶上，指着天空中闪烁不定的星星，问道：“哥，你看这里的天空多美，可比京城的美多了！”

沈牧点头道：“碧云寨群山环绕，空谷幽然，自然比那喧嚣的京城更容易看见明亮的天空。”

芷柔微微一笑，歪头问道：“哥，那咱们不回京城了好吗？”

沈牧一怔，默然把头低了下去，好半晌后才缓缓地说道：“如今严相爷权倾天下，赋税繁苛，百姓都在水深火热之中，先皇又死得不明不白，莫非将军和章寒先生都希望我能出来主持大局，推翻严相爷的统治……”

“你答应了？”芷柔的表情平静了下来，她也不再笑了。

沈牧说的话，她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可她心里虽说也愿意沈牧能成为救万民于水火的大英雄，但她更害怕那权力倾轧的京城朝堂。

现在的感觉就已让芷柔感觉到十分的幸福，在受了那许多的苦难后，她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时光，她不想失去这一切。

“我答应了！”沈牧抬起头，看着那群星拱绕的一轮明月，缓声说道：“人活这一辈子，总是很快就过完了，我希望做一些事，能够让以后的人都记住我。哪怕把我的性命都丢掉，我也愿意。”

“可是……”芷柔紧紧地搂着沈牧的胳膊：“我怕……我怕……”

“芷柔！”沈牧按着芷柔的双肩，直视她的眼睛：“我答应你，无论怎样，都不会再让你经历那般的痛苦，永远都让你幸福平安。”

芷柔心里一阵感动，把头深深地埋在了哥哥的怀里。




　　第179回  国之长城（下）

两人都不知道，在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而那眼睛的主人眼眶里也不禁湿润了，要是那些事都未发生过的话，或许在沈牧怀中的除了芷柔外，还有我吧……

“报！”神策军的兵士飞快地传递上来消息：“据探子得到的消息，索桥处已发现官兵踪迹，他们正准备架两副新的索桥，快速进入碧云寨的地界。”

“再探！”沈牧沉声道：“让负责守备索桥处的邓北小心留意，必须等到索桥快要架好之时，再发动攻击。”

“是！”兵士拱了拱手，快步退了下去。

“报！”又一拨探子赶回碧云寨。

“在东凤山西侧的峡谷外发现连拘雷率领的州军正快速朝东凤山移动，预计大约有一万人之多。”探子半跪在地上，说道。

“让韩夺和邓荣做好准备，等连拘雷的人马全都进入峡谷后，在山上利用滚石和落木进行第一波攻击，然后发动箭阵！”沈牧瞳孔一缩，凛然道：“在消灭了三分之一敌军以后，可以利用地形优势，以冲锋阵型对敌军进行冲击！”

“是！”探子得到命令，掉头快马赶回伏击处。

“我让春儿带上一百人赶过去助韩将军一臂之力吧！”叶狼王挥手示意站在一旁急不可耐的叶懒春带领壮人赶去韩夺处，并且叮嘱他一切听韩夺号令。

叶懒春点了点头，便出门叫人去了。

此时的邓北家已成了一座指挥营，所有的消息飞快地从各处送到这里来，再由沈牧、邓器和叶狼王进行分析，下达最后的指令。

在摩云顶大显身手的梵若也被沈牧邀请到了这里，参作军机，其余的人都守在门外等候差遣，连木珍都不例外。

芷柔和叶芳倒另有差事，两人都会一些医术，这几日又临时从梵若那里学到了几招，便分别带领着碧云寨和壮寨的妇女分作两队，分别派到了东凤山西侧峡谷和索桥处。

“可探到两处官兵加起来一共多少人？”沈牧问道。

赶回来的探子估算了一下，回道：“大约有三万人左右，其中有一万是骑兵，两万步兵。”

“统兵之人是谁？”沈牧继续追问道。

“在西侧进攻的是安阳县总捕头连拘雷，昨天已收到消息，他被节制大将超拔为了禁卫军佐将。”探子回道：“在索桥进攻的是禁卫军游击将军卓青妖……”

“是他！”沈牧眉头一紧。

对于连拘雷沈牧所知甚少，可卓青妖倒是熟悉得紧了。当年在北陈与西卫的战争中，卓青妖是一名虎将，也是一名傲将。

他不止一次地违反军纪，如若不是当时莫非和章寒看在他武艺高强，谋略出众的份上，早就取下了他的人头。

可也自那时起，卓青妖便对沈牧心有怨恨，在沈牧倒台后，他便是第一时间便投到了严相爷的阵营中。

在两年多的经营中，他也由一名佐将升成了游击将军，谋略自然也比当年更为精湛。想到这里，沈牧的手紧紧地握了起来。

好在要对付他也不是没有办法，沈牧沉默半晌后，终于揣摩到了卓青妖的几个弱点，手渐渐地松开了。

在场的人都未打扰他的思绪，包括叶狼王和邓器在内，都把目光聚集在了沈牧的身上，连梵若都想知道他会用什么办法对付在北陈王朝里声名显赫的百胜将军卓青妖。

“总指挥是谁？”沈牧并没有即时地拿出对付卓青妖的方案，而是追问着探子。

“禁卫军统领李岸！”探子回道。

“李岸？”沈牧愕然道。

记得当即在和硕亲王府门外，赵放和李岸前来捉拿自己与莫非、章寒时不可一世的表情，又推想到他能在短短两年内由副转正，便猜想到他是严相爷埋在禁卫军中的棋子。否则的话，严相爷是万万不敢派一个自己信不过的人前来追剿沈牧的。

连拘雷、卓青妖、李岸……

沈牧沉吟着，此三人无一例外都是小人一类，可惜的是，三人都是极有才华的小人。即使是靠着吹须拍马当上禁卫军副统领的李岸，如若没有一些本事的话，又怎么能震服那一帮禁卫军的大爷？

至于卓青妖，他原本就是沈牧手下，他自然深悉他的长处与短处，要轮到冲锋陷阵，临战机变，在北陈王朝内可真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而连拘雷身列安阳县三恶，也不光只会压榨百姓而已，他也是从最小的捕快做起，一步步做到总捕头的，身手不说，手段还是有的。

相较之下，最让他放心的还是东凤山西侧的峡谷，有久经沙场的韩夺，以及同列为安阳县三恶的邓荣，再加上刚才赶过去的叶懒春，三员大将对付并无统兵经验的连拘雷，又借有地利之便，胜算已有八成。

而只身守在索桥处的邓北则要掂量掂量了。他的武艺无可厚非，但他能不能与沙场老兵卓青妖相提并论，这不由得让沈牧在心里打了个突。

“我带人去索桥处，这里由邓前辈和叶寨主指挥！”思之再三，沈牧终究放心不下，站起身，提上一旁的厉邪，沉声道。“我和你去！”叶狼王换上了一身铁甲，整个人更是威风八面，一副老骥伏枥，犹有可为的模样。

沈牧深知叶狼王的武艺高强，况且要调动壮人，也非他不可，叶懒春和叶芳毕竟都在西侧峡谷，这里有邓器这“国之长城”在，应出不了大事，便点头道：“如此有劳了！”

正当两人快要步出大门时，梵若突然叫道：“世子爷请留步！”

沈牧回转头问道：“梵若姑娘可有事要交待？”



　　第180回 安阳之战（上）

梵若摇了摇头，说道：“请世子爷稍等片刻！”说完，她转身走进了里间，片刻后她手里捧着一件黄金打铸的铠甲走了出来。

“早上韩将军走得匆忙，便把这一件东西留在了我这里，如今世子爷要亲自出战，还请……”说到这里，梵若顿了一顿，才继续说道：“刀剑无眼，世子爷小心为是”

沈牧接过黄金铠甲，只见上面还盖着一张红绸，摊开了一看，骇然写着“和硕亲王大将军沈”，竟而是当年沈牧府中的帅旗！

沈牧只当一切均是章寒所为，不禁赞他思绪周密。

换上黄金甲后，沈牧整个人如同变成了另一个人一样，威风凛凛，仿若天神下凡，再接过刚挂上的帅旗，直如杀神一般。

梵若也不禁一时看得痴了，直到沈牧走出门后，她才缓缓地转身，谁知正好对上邓器看过来的眼神，不由得往旁边一避。

邓器则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指了指旁边的位子，说道：“梵若姑娘，可想与老人家聊一聊？”

梵若心里一沉，暗想莫非邓器看穿了自己的身份，还是他在试探自己。

“如此多谢了！”梵若的性子刚强得紧，依旧稳如泰山般坐了下去。

“你与沈牧早就认识了吧？”邓器举起杯听酒，抿了一口，含笑道。

梵若平静地说道：“我与世子爷并非旧识，为何邓前辈有此一问？”

“你手持和硕亲王旧物，交与沈牧，”邓器平淡地说道：“是想害他还是想救他？”

梵若不动声色地说道：“那些都是韩将军让我转交予……”

“哼！”邓器冷哼了一声，说道：“韩夺出门之时我老头子都看在眼里，没有交过你任何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人？到我碧云寨有何目的？可是为了沈牧，抑或他手里的驭虏幡？”

梵若身子轻轻一晃，知道未能瞒过邓器，瞳孔不紧一缩，冷然道：“我是为他好！”

“嘿嘿！”邓器听到这话，不置可否地说道：“打明沈牧的旗号，可是将我碧云寨整个都搭上了，倒果然是为他好！”

梵若见邓器不再追问自己的身份，像是松了口气，但听得他这一句语带双关的话，心又不禁一紧：“邓前辈，我可没有拿碧云寨上下近千口人性命开玩笑的意思……”

“是也罢，不是也罢！”邓器洒然道：“从此之后，碧云寨便不得安宁了！”

梵若黯然低下头，邓器的话也不无道理，本来严相爷的由头是寻白虎幡，可只要一打出沈牧的旗号，严相爷便可以捉拿在逃钦犯的原因同时增派更多的兵马，碧云寨怕是真是再也不会平静了。

邓器背着手朝门外走去，快到门口时，他突然转过身，说道：“宛思姑娘，改过便好，又何须藏得那么深呢？”

梵若猝不及防，脸色陡然一变，怔在当场，不知如何回答……

连拘雷能迅速地成为禁卫军的佐将，并且立时便能统军围剿碧云寨，这怀他那不可告人的手段有极大的关连。

也不知是他家中阴盛阳衰，还是他妹妹真有那么许多个，在把第七个妹妹送给李岸后，身为禁卫军统领的李大人终于注意到了这个安阳县的小小总捕头。

在详细地询问后，李岸发现，连拘雷对碧云寨的情况要远比他知道的熟悉得多，毕竟是本地人，碧云寨又在他管辖之内，不可能不了解。

李岸考虑了不多时，便把他提为禁卫军的佐将，让他分领一路人人马，从比较难行的东凤山西侧进行围攻。

突然一下由小小的小总捕头跃升为禁卫军的佐将，连拘雷科有一种到了天堂的感觉。加上又能统领一万人马围剿自己早就痛恨无比的邓荣，那心情更是美得没法儿说。

八千步兵，两千骑兵，在连拘雷的统领下日夜兼程从安阳县出发，沿着东凤山西侧外的绵绵山脉，快步推进。

要知禁卫军是北陈王朝由除了神策军外战斗力最强的队伍，在某一方面而言，禁卫军甚至胜过了神策军。

他们的装备之精良，训练之艰苦 ，远超出一般军人的想象之外。故而大部分的人都对这个从捕头变成将军的连大人，并没有什么好感。

最主要的还是连大人升官发财的手段让禁卫军里的人大为不耻。送女人可以，但不能送家里的女人。

作为职业军人，禁卫军起码的道德感还是有的。可连拘雷不但送女人，而且送的还是自己的亲妹妹，这让禁卫军里的将领感到极为可耻。

好在围攻碧云寨不过几周之事，禁卫军的将士都按捺着心思，任由着连拘雷发号司令。

随着前行的路越来越崎岖，将士们心里都有点埋怨，但行军路上依然鸦雀无声，可见得平日里军纪如何严整。

只是在一长串的队列里，有一顶八人合抬的竹椅，躺在上面半敞工着胸口的连拘雷，这一丁点显得不太搭调的东西罢了。

快要进东凤山西侧的峡谷时，连拘雷号令队伍先行停下，就地休息半个时辰，这可把站在山顶上埋伏的叶懒春急得心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他们怎么停下来了？”叶芳亦一脸地疑惑。

沈牧将她和邓北分开的意思是不想让她干扰到邓北的指挥，可不想就算把她安排在东凤山西侧的伏击圈内，她依旧没有闭上嘴的意思。

“赶了一天的山路，峡谷又地势险要，想必是停下来歇息吧！”邓荣皱眉道。

他并不是不喜欢叶芳，只是觉得有她和叶懒春在，非常束手束脚。




　　第181回 安阳之战（中）

“嗯，你们看……”韩夺把手一指，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云，只见禁卫军的斥侯正源源不断地从军营里驰出，沿着峡谷的两侧奔了过云，还有几名则直接地穿行到了峡谷中间。

“连拘雷怎么会懂兵法？”邓荣奇道。

他是在场所有人中最了解连拘雷的人，毕竟都是安阳县的著名人物，从别人的口里也听得了许多对方的传闻。

“他就算不懂，禁卫军里也不可能没人懂！”韩压沉噙吟道。

要光是陷阵之将，只需顾及厮杀便可，而一方统帅则需要合理的安排好手中的牌。如他现在的情形，要熟悉邓荣、叶懒春及叶芳有何能力，才能进和有用的分配。

“叶大哥，你先到峡谷对面，等我手中的红旗一挥，便可进行第一次攻击。”韩夺沉声道。

叶懒春皱了皱眉，便朝峡谷的那头赶了过去。他心中对韩夺是不服气的，只是临出门之时叶狼王叮嘱过他，这才勉强接受韩夺的号令。

一百名的壮人和三十名神策军将士早已到达了埋伏地点，在对面的峡谷上凝神注视着下面的情况 。

在韩夺的身边还有二十余名神策军将士，以及近两百名碧云寨的猎手，他正考虑该当如何分配兵力。

“那引起斥侯怎么办？”叶芳突然问道。

朝峡谷两边而行的斥侯已将要靠近埋击圈的最外沿了，要是让他们发现的话，那一切都要前功尽弃。

“让大家沉住气！”韩夺朝旁边的神策军兵士道：“放那些斥侯进伏击圈，如有不对，立刻擒下！”

“是！”那名兵士领命云了。

“下面的斥侯怎么办？”叶芳指着山谷中来回穿梭的斥侯问道。

“他们发现不了咱们，由得他云吧！”韩夺笑道。

“等等！”邓荣突然朝山中间一指，惊道。

韩夺一看过云，由不由得紧了起来。有两名斥侯与叶懒春所行的方向正好相对，眼见就快要撞上了。

“快，派人下去，把那两名斥侯擒住！”韩夺手一挥，站在旁边的邓荣和两名神策军中身手矫健的兵士赶了下云。

韩夺和叶芳都紧张地看着下面的情形，只见叶懒春像是发现了斥侯，整个人蹲在了树丛里，那两名斥侯却浑然不觉，依旧径直走过去 。

就快要撞上的那一刹那，叶懒春从怀里摸出两把匕首，如迅雷一般，撞在了斥侯的身上。那两人连一丁点声音都没发出，被叶懒春用匕首刺中了咽喉。

韩夺心里一松，朝叶芳竖起了大拇指。见哥哥给自己长脸，叶芳也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

此时邓荣也赶到了那里，和叶懒春一同将那两名斥侯的身子拖进了旁边的树丛里，让兵士砍下些野草盖在上面，做一些伪装，才分头朝不同的方向赶云。

“连拘雷动了！”韩夺瞳孔紧缩，双手握紧，额顶上冒出了几颗冷汗。

连拘雷显然等不及斥侯的回报，只见他手一挥，指示大军朝峡谷内进发。

此处峡谷虽说要没有鬼谷那般宽阔，三五人并行也是可以的。但一万大军同时涌进，顿时变成了一尾长蛇。

韩夺安排的阵型又恰好分散在了峡谷两旁顶上，每一个人相隔都有数米远，一个人必需负责二十人左右。

峡谷距离上面有三四十米之远，站在下面的人根本看不见上面，就算受到攻击，也不会有任何的反抗。

禁卫军中也不无熟读兵书之人，也曾提醒过连拘雷进此峡谷一定要小心为是，可连拘雷此刻正享受着权力带来的快感，哪里会在意他们说的话。

直等到一万人全都进了峡谷后，韩夺举起红旗一挥。先是峡谷两端，那用绳索绑住的巨石从山谷上飞射而下，将峡谷两头堵成了死胡同。

只见那飞石落地，已砸伤了不少的禁卫军，连拘雷也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可还未等他松口气，如暴寸倾盆而下的滚木和大石块顿时让豪勇无比的禁卫军成了活靶子。

韩夺也不及云计算下面究竟死了多少人，在滚木和石块消耗完后，立刻命令两旁的人进行第二波攻击。

他并没有遵守沈牧的决定，而有自己的主意。在他观察峡谷的地形，又发现此处积草丰盛后，想出了一抬比沈牧更损的招术。

铺天盖地的估叶迎头而下，那些对于兵法有些了解的将官顿如惊弓之鸟一般，而在前番攻击里并没有丧命的连拘雷也吓得面无人色起来。

“给我烧！”韩压红旗一舞，数以百计的火把从山上掷了下云。

浸过猪油的估草易燃至极，一眯火星就足以成燎原之火，便勿论是漫天火把了。只见下方的峡谷一下变成了铁板烧。

在亦城内尊贵奉养着的禁卫军全成了铁板烧上的烤鱿鱼、牛肉片，将白雾弥漫的山谷一下就变成了红光照天。

而那被烧得体无完肤的禁卫军发出的哀嚎声震得整座峡谷都摇晃起来，传回来的回声更让在场的人无不心惊胆战。

即便是下手的邓荣看见如此惨烈的景象，脸色也为之一变：“太狠了！“

韩夺凝视着山下原本应该同是职业军人，保家卫国的禁卫军们，苦笑道：“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虽然今天我韩夺活下来了，只是在等待着某一天去死罢了！“

邓荣身子轻微一震，钦佩地供手道：“邓荣受教了。“

韩夺略一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叶芳此刻脸色早已苍白得和死人一般，她看见那些死命想要从巨石缝里挤过云的禁卫军全都被烧成了木炭，不由得一阵恶心，转过身用力地吐了起来。




　　第182回 安阳之战（下）

“韩将军！”叶懒春从另一边绕了过来，攻击早已结束，他此刻也像邓荣一样，对韩夺崇拜道：“不费一兵一卒一箭一羽，而杀伤近万敌军，如此奇计，真让叶某汗颜。”

韩压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叶大哥，我们下云吧。”

“是！”叶懒春恭敬地低身道。

胃里稍稍好过一些的叶芳和急于想下山检查战果的邓荣都跟在了后面……

“世子爷！”邓北见沈牧和叶狼王都赶了过来，心情一松。他深知自己不是指挥作战的料子，此处理当有一个能力比自己强得多的人来主持。

沈牧目光转到索桥的另一面，此时雾气已散开大半，倒看得清晰，只见那窄道上布满了禁卫军，大多都是步兵，正试图想要利用座弩把铁索射到这面来。

“成功过吗？”沈牧问道。

邓北摇头道：“铁索实在太重，就算是卒弩也不易带动，我看他们还是要用弩车或床弩一类的大型兵器。”

沈牧点了点头，邓北毕竟将门虎子，性子那昌天生的，没办法改，见识倒是可以学的。这段时日在沈牧、邓器和韩夺的指导下，邓北的进步是显而易见的。

他熟记了沈牧说的每一件兵器的功能和作用，才会在刚才说出那么一番话。

“用箭可射得到那头？”沈牧皱眉问道。

那里道路狭窄，现在只布了大约两千人左右，其余的人应该在后面安营，等候前方将索桥架好后再能过。

“如若用铁箭的话，可行！”邓北苦笑道：“但寨里的铁箭本来就不多，大多都是羽箭和麻杆箭，又分了一半云东凤山西侧的山谷。这里距离太远，用羽箭和麻杆箭，射过云已换了准头和力量，作用不大。”

邓北说的是实话，他所说的铁箭并不是指的铁簇由铁制成的箭，而是整枝都是由铁打成的箭。这样的箭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可以重复使用，坏处自然是本身箭身就重，要能拉得开弓，射得远的人很少。而且铁价金贵，碧云寨里能使得起的人很少。

“现在风势逆向，要等顺风的时候，倒可以用羽箭试试！”叶狼王掏出一根羽毛试了试，说道。

“只是若将那两千人射死，也无法动摇到卓青妖的根本，反而会打草惊蛇。”邓北有自己的想法，他沉吟道：“不如等他们将索桥架好后，将人引到这头再行解决……”

“不成！”沈牧摇头道：“这里只有五百人，卓青妖那方兵力是咱们的四十倍以上，就算每人都能借着地利以一抵死，也不够他杀的。”

邓北和岳父叶狼王交换了一眼色，都觉得有些进退两难。此时既想要对卓青妖有着根本性的打击，又想要少折伤人手，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沈牧坐在地上凝视着索桥的另一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业，挥手道：“把我的大旗竖起来。”“什么？”叶狼王愕然道：“世子爷，这一来不是暴露了我方的所在了吗？”

他说的话很委婉，自然是顾及到沈牧面子上的问题，而且他肯定是不会同意沈牧的作法的。

不明所以的邓北更是愣道：“什么大旗？”

沈牧笑道：“我以前在京城内赶制的一面帅旗，可惜还未用上便匆匆离开了京城。此番韩夺便是受了章寒先生的命令，将它带了过来。”说着，沈牧挥手示意神策军兵士把帅旗拿给邓北看。邓北一瞅之下，突然像是明白了沈牧的意思，不禁喜道：“如此一来，借着世子爷的威名，那些禁卫军肯定会更加地顾忌。然后我们等到风向一转，便可先用箭阵强攻，而后再示威吓，迫退此处大军……”

沈牧见邓北只要一点，便能通透，不禁大是欣慰。

叶狼王像也想明白了似的，微微一笑，再不多言语，退到一旁。沈牧则马上让神策军兵士将帅旗立起。那张长宽足有五丈左右的帅旗山谷的另一面则才竖起，山风像是有感应一般顿时强烈起来，让那大红色的帅旗迎风飞舞，更加地威风逼人。

由于雾色并不重，还在那头准备拿弩车架起的禁卫军兵士猛地傻眼服。那些刚加入的兵士还不怎么样，可那些在神策军的带领下与西卫国战斗过的老兵一刹间不知怎么办才好。

人的名，树的影。且不说他人，单指沈牧。一个为国击退数十万敌军的传奇将领，又是御封的和硕亲王。虽说在当年事发后，被严相爷剥夺了头衔，又被立为了钦犯。

在场的老兵又大可视那“和硕亲王”四字无存，但那楷体白描上的“大将军沈”四个字总不可能视而不见吧？

有多少字，就是光靠着这四个字让敌军心胆俱裂，而拯救了北阵王朝。如若不是站在大旗下的那个人一次又一次地击退西卫国的进犯，那怎么北陈会是怎么一种局面，老兵们实在不敢想象。而站在那里指挥着两千余名禁卫军架索桥的禁卫军昭武校尉余雁更是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到底应该遵从卓青妖的命令，还是撤退。因为他深知自己斤两，凭自己的这两登上是完全不是沈牧对手的。

踌躇了半晌，他终于举起手，示意所有兵士行动暂停，等他命令。那近一千多名老兵早就心下忐忑，收到封余雁的命令，都长出了一口气。

与之前赵放、李岸带云和硕亲王府捉拿沈牧的禁卫军不同，这一支禁卫军只驻守在京城之外，虽说也常进京城内玩乐，毕竟不是严相爷自己的亲属。而且在北陈与西卫战事紧急之时，这一支禁卫军还被调到了前线，全力支援沈牧。固然是没有被沈牧亲自领导过，但也称得上是战友了。




　　第183回 杀人借刀（上）

封余枞快马加鞭，不到半个时辰就赶到了山后的营地里。此处营地建在三面开阔一面背山之处，地势易守难攻，可见李岸也不光是只会吹须拍马之徒。

“你怎么回来了？”李岸见到封传递枞满头大汗的模样，皱眉问道。

他自从做上统领之位后，极不喜欢部下惊慌失措的样子，他一再告诉部下，一定要镇定、淡然、从容，从来都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从一之方面而言，李岸也是具备一定领导才能的将领，只是可惜了，他一心想要飞黄腾达，又想走捷径。可知万事没有捷径可走，他也就心甘情愿地进入了严相爷的圈子里。

此时他看见封余雁的神情，心中简直厌恶到了极点，可偏偏脸上还要装做若无其事地询问他缘由。

封余枞也是十分精干的年轻人，此时被李岸直视之下，却不敢抬头，勉强将呼吸慢慢地控制住，让它缓下去，然后说道：“前和硕亲王的旗子打了出来……”

李岸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和硕亲王？”

“前和硕亲王，也就是前大将军沈牧！”封余雁没办法，也只将沈牧以前的头衔全都搬了出来。

“什么？”李岸这才像是反应过来封余雁口中说的人是谁。

沈牧？他怎么还活着？李岸心里嘀咕着，而更让他不安的是，严相爷究竟知不知道沈牧在碧云寨 的消息。

要知道，严相爷在他临走前交待，说是得到了驭虏幡的消息，让他带兵来围剿碧云寨。而李岸又情侣号好不知驭虏幡是在章寒的手中，他不免心中有了狐疑。

要是严相爷明知沈牧身在碧云寨中，而又让自己仅只带三万人前来犯险——对于李岸而言，沈牧一人便可抵得上十万大军，而如今又不似两年之前，自己的各还有芷柔以做要胁。

严相爷莫非想借刀杀人？

可这一个推断来得着实没有理由 ，要知这几年下来，李岸为严相爷鞍前马后，办了不少事，两人处得虽不说是如鱼得水，那也是宾主尽欢，他又怎么会借沈牧的刀来杀自己得力的部下。难道他脑子坏了吗？还是……还是我知道得太多了？李岸越想越是不安，不禁站起身来在营帐中踱起了方步。

封余雁垂手低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他可不想因为哪一句话触中了李岸的霉头，这两年因为说话不当被李岸推出云斩首的人可不少。

李岸半晌也想不出一个道理来，唯今之计，只有相信严相爷也不知沈牧就在碧云寨中而掉以轻心，让自己一个人带着仅仅三万人马进行围剿。

那么现在应当马上把情况送到严相爷那里才是，想到这里，李岸叫道：“来人！”

李岸的亲卫从营帐外转入进来，半跪道：“小人在！”

“你马上带我的书信前云京城，禀报严相爷……”说着，李岸从案几上取下笔墨，写了一封信，又用竹筒蜡丸封好，交到亲卫手中：“你一定要亲手交到严相爷手中，任何人都不得拆阅此信。”

“是，小人知道了！”亲卫接过信，从地上站起，小心翼翼地把信贴身藏好，拱手告知，走出营帐外立刻飞身上马，朝京城奔云。

见亲卫走后，李岸才转身对依旧不敢说话的封余雁道：“你可见到沈牧本人？”

封余雁摇了摇头，他连那一杯帅旗都未敢上前一观，何况是沈牧。

“或许会不会明人打着他的旗号前来招摇撞骗？”李岸问道。

在他心中未曾不有这样的期望，站在索桥那头的人并不是沈牧，而只是一个想借他的旗号吓唬人的无知之徒。

封余雁摇头道：“应该不会！”

他只是轻轻地否定了一句，并没有说下去，因为他深知李岸也会知道其中的原因，驭虏幡和沈牧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地点，世界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怎么可能 ？

沈牧的帅旗出现绝对不是偶然，或许他是明知严相爷会派李岸而来，便故意在此等候着，以报当年在王府外的不敬之仇。

李岸越想越是这般模样，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哪里会猜到沈牧在碧云寨全是因为芷柔之故呢？

“现在大约有多少弟兄知道了这件事？”李岸沉声问道。

封余雁心下一寒，不知如何回答。他从李岸的声音和表情中已看出来，他要做什么。

“有多少人知道了这件事？”李岸冷冷地看着封余雁问道。封余雁知道自己再不说话的话，这条命今天也就算是摞在这里了，想及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大不必为了那些大头兵冒这个险。

“在约有千余弟兄……”封余雁说话的时候有点心虚，他当时虽在后头，可自己身边的人并不多，两千人中至少有一大半都在索桥的正前方，那一杆帅旗竖起，不可能只有千余人看见。

只是他想多救一些人的性命，有一千人，想着送给李岸封堵消息，也足够了吧。

“你带过云的两千全部召回来，一个不留！”李岸平静得很，语调轻柔得像是在解开一个黄花闺女的衣带。

封余雁当场几乎惊呆了，李岸的狠 辣，他在平时也都见识惯了，可为了堵住沈牧的消息竟然一下要将近两千禁卫军全部杀掉，这也未免太过狠毒了吧！

“你不愿意云把人带回来 吗？”李岸冷冰冰地看着他，“那我派别人去吧……”

“不，不！”封余雁几乎是连滚带爬从营帐里逃出去的，刚走到外面，一阵山风拂而来，他此时才发觉，铁制的铠甲里全是汗，寒彻到了心底。

走回到索桥的一路上，封余雁脚步沉重无比，心更是像刚才看见的一颗石子一样的掉到了谷底。




　　第184回 杀人借刀（中）

如果不是为了家中嗷嗷待哺的孩儿，为了年近六十的老母，他是打死也不愿意再在李岸手底下干这样的营生。

这些弟兄或是随着自己出生入死好些年了 ，有好几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要自己亲手把他们再推到火坑里，这让封余雁于心何忍。

低着头，走在狭窄的山路上，直到自己的随从叫了一声，封余雁反应过来，刚才只差一步之遥，自己就要摔下了这万丈深渊中。

封余雁心想，如若是摔下去便好了，又何苦要叫住我……

“封大人，你看如何是好？统领大人可有什么指示？”随从并未跟封余雁到李岸那里去，但知道封余雁是去请求李岸的指令，在他走之前是下令所有人先暂缓行动的。

看着随从那张稚嫩的脸，封余雁心有不忍，他才十六岁啊，天啊，李岸，你做的这是什么决定？这不是要绝人家的后吗？你可对得自己的天地良心？

封余雁一咬牙，把心一黑：“统领大人让我先把部队领回去，其余的事回去后再作安排。”

随从表情略有些异样，但封余雁并不觉得奇怪，本来攻击碧云寨的命令就下得匆忙，要求的时日又短，现在又做改动，再加上之前沈牧帅旗出现一事，他表情反常也是正常。

随从领命去了，两千人并不多，集结得很快，等部伍列好后，封余雁那样中暗叹了一声，挥手带领着人朝山后走去。

等到了那里，早有近五千骑兵列好阵型等候着了。那里地势开阔，足够骑兵冲驰，以五千对两千，以骑兵对步兵，占足了优势。

万一这两千人不停号令，李岸也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将他们一网打尽。他正穿着银色的铠甲站在骑兵大队的最前方，手里还提着一柄黑色的长刀，在日头下闪着暗色的光芒。

整个就像白日下的幽灵，更勿论李岸苍白的脸孔也像极了传说中的死神，他正以一种绝对冰冷的目光看着这两千禁卫军同袍。

“朝廷里换发了一批新式的武器！”李岸换上了一副和缓的神情，笑道：“更锋利、更便携，更有威力，杀敌更多，为国为民，都是一件好事，先请各位弟兄将手中的武器放下，去领最先进的武器。”

李岸寻思了半天，直到旗牌官走进来，他才想到这很不着调的一着：换装备。

之前朝廷就有说过会有一批从大马士革调来的新式刀剑会换发，优先让禁卫军使用，但这“临 阵磨刀”之一事换成别的大将是绝对不会做出来的。

可为了堵住这两千人之口，李岸还是打算用这个借口让这两千人放下武器。

李岸的话一出口，场面便静了下来，封余雁更是像感觉到什么不对劲一样，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男子正含笑看着自己，他心中顿时一颤，立时猜到了那男子的身份。

可这样一来，他更是不知该如何办才好。那年轻男子对封余雁施了一个眼色，用手往李周岸那里指了指。

封余雁内心大乱，背着手摇了摇，指指天，指指地，露出一脸苦相。那年轻男子仿佛早就猜到他会如此作一般，目光突然一厉，手往下一切。

封余雁刹那间脸色大变，呼吸急促起来。

“昭武校慰封大人！”李岸冷冰冰地叫道：“你的部队好像不太听话呀，可要下官亲自助你一臂之力？”

封余雁正想转过身来，恰好又看见了随从那一脸哀求的模样，他心头一酸，回头对李岸道：“统领大人，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李岸一愣，不知封余雁此时唱的是哪一出戏，直到他直视了封余雁半天，确认他没有为兵士求饶的打算后，才勾了勾手道：“上前说话！”

封余雁缓声走上前去，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军礼，才站起身说道：“统领大人，我有办法……”

话才说到一半，那自然地跟在他身后的年轻男子突然从地上跃起，只见像是划破黑夜的一道闪电般，还未等李岸反应过来，头颅便掉在了地上。

那头颅之上的一双瞪大的眼睛 ，仿佛不相信一切来得那么快，自己千防万防，还是未能防住自己肩膀顶上的脑袋。

李岸一死，在场的近两万人马一阵大乱，那年轻男子一手提着李岸的头颅，一手高举手中的长剑，森然道：“沈牧在此，何人敢动？”

在同一时间，从封余雁带回来的两千人中冲出百余人，人手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弯刀，冷冷地打量着四周的禁卫军。

封余雁知道大势已去，率先跪倒在地上：“愿听和硕亲王、大将军调遣！”

封余雁在当场的禁卫军将官里官不是最高的，威望更不是最高的，资历也不最深的，但由于李岸已死，禁卫军的主心骨已失，沈牧又不是一般的人物，在场的人都不知如何是好之时，他这一跪，像是为其它的将官点明了方向一样。

还未等将官们跪下效忠，最先跪倒在地上的是封余雁手下的近两千名禁卫军步兵，只见得一声整齐的声响，这些人全都跪了下去，整齐划一地叫道：“愿听和硕亲王、大将军调遣！”

部分将官见到了此时，也无话可说，再则在沈牧的旗下总归也不是什么坏事，相较之下，总要比在李岸手下整日里提心吊胆的好。

如此又稀稀落落地跪倒了一排，其余的人都还在观望，剩下这些人不是严相爷的死忠，就是与沈牧有过龌龊之辈。




　　第185回 杀人借刀（下）

他们不是暗中对沈牧嫉恨交加，又抑或早就把命卖给了严相爷，对沈牧做过很多对不起他后中，此时再来投靠，怕为时已晚，总是死路一条。

正在此时，突然从索桥方向那面传来一阵快步奔跑声，等来人走近了一看，沈牧心中一吉，来的正是在东凤山西侧峡谷中负责 阻击任务的邓荣。

他正眼都不看在场的人一眼，径直走到沈牧的身边，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沈牧顿时仰天长笑道：“严相爷安排在东凤山西侧峡谷包围碧云寨的军队已被我全部消灭，一个不剩！”

正话一出口，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好半晌后，沈牧沉声道：“如今若肯与我一同推翻严相爷暴政者，既往不咎，否则的话……”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在听到“既往不咎”四字，在东凤山西侧部队也全盘被灭的情况下，那些还对严相爷抱有一丝幻想的人，全都胆魄全失，跪倒在了地上。

沈牧看见自己不费吹灰之力便降服了两万人马，向站在那持弯刀的一群人中一个面目白皙的女子投以感激的目光。原来在封余雁走后，梵若也来到了索桥的另一头，她在了解了当下的情况后，当即立 断，和沈牧商量了一条奇计。

依靠沈牧无与伦比的影响 力，他走到断崖前，与对面的老兵们喊话，在沈牧淡出自己一腔肺腑之言，与严相爷的奸计，特别是提到先皇有可能是被严相爷暗杀一事后，那些原本就对沈牧很是钦佩的老兵一阵大哗。他们当然都见过沈牧，那还是两年多前对阵西卫国的战场上，沈牧骑着马站在战场的最前方，左边是威武不凡的莫非，右边是沉静 机智的章寒。

作为支援部队的禁卫军当时是处一次抵达前线，大部分的人连杀人都未见过，更勿论在战场上一次冲锋便丢下千余条生命的搏杀了。

很多的禁卫军将官都在暗自忐忑，下面的兵士们更是不安，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如果不是皇上的圣旨，杀了他们也不愿到这修罗场中来。

但平素究竟也训练有素，就算是如何心惊胆战，在外表上都还看不出来，却不料这一切都被沈牧和章寒看在了眼中。

沈牧当即笑道：“等会儿，我们一阵冲锋下去，你们跟在后面就行了。”

他没有 说太多的话，毕竟是第一次到战场上，禁卫军与神策军这些老兵们相比，还是差了些东西，用章寒的话说，那就是杀气。

那是一种肃杀之气，是从死人堆里噌出来的。不是一次又一次地从死人中打滚出来，是不具备有这样的一种气势。

当时的禁卫军是绝对没有的，沈牧的安排非常恰当，在让禁卫军受到保护的同时，又让他们感受到了什么是战争。

而在第二次与西卫国对决的之时，禁卫军里那些胆子大的兵士也能鼓足勇气，奋勇向前，将中有的长刀确在敌人的颈脖上。

在眼看着沈牧如何 将劣势转成优势，如何带领着神策军一步步将西卫国的军队击溃，那时的沈牧在他们的心中是无与伦比的英雄。

两年前发生的事，严相爷一直都含糊其词，随同赵放和李岸前去拘捕沈牧、章寒一行人的禁卫军又与这些禁卫军分属一个部分两个系统。

当那面帅旗立起后，大伙儿心中一直都在打鼓，直到沈牧站在断崖前，他们才知道对面那个人真的是他，那个战无不胜的人。

沈牧一出现，就让禁卫军顿时士气一沮，而他更是趁 势将严相爷的所作所为和如今的情况告诉了他们。

那些兵士一听更是不知如何是好。要知道，他们大部分的人虽说领着军饷，但家人还依然是平头百姓，常日里没白受官府的压榨。本来先皇在位之时就已引起了很多不满，如今得知一切都是严相爷所为，他们立时把那些不满倾泻到了严相爷的身上。

而就在此时，数名兵士突然叫道：“我们相信世子爷说的话，严相爷一直靠着苛政敛财，欺压百姓。不说别的，就看咱们的统领大人是什么货色就知道了……”

李岸的身份在禁卫军中并不用保密，在沈牧被迫逃离京城后，作为严相爷的属下和死忠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反而，李岸的心中还一直都感觉十分的骄傲，因为他选对了“大树”，乘得凉快。

那几名兵士一开口说话，其余的兵士自然一呼百应，终究在场的人里大多都跟从沈牧到过战场里。

沈牧见机不可失，当即让对面的人把床弩架上，把铁索射到断崖处，架起了一座临时的铁索桥。一切都发生得极快，还在后山大营里商议的封余雁和李岸全然都不知晓，封余雁的随从也并未在第一时间把情况通知给他。

铁索桥一架好，沈牧便带 上叶狼王，以及数十名神策兵十要过去。

“要小心！”梵若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那面不是每一个人都对你心悦诚服的！”

对梵若的叮嘱，沈牧全都笑着接纳了，现在他的眼中，梵若不但长得与宛思相似，连机变筹略也不在宛思之下。

“过桥！”沈牧沉声叫道。大约五十名神策军，加上沈牧自己，还有老而弥坚的叶狼王，跳上了铁索桥。走在只由两根铁索架成的桥面上，那薄薄的木板像是随时都要摇晃着掉下去似的。所有人都不敢低头去看那被云雾遮住，深不见底的山谷深涧，幸运的是，并没有任何像梵若顾虑的一样，在半途中对沈牧一行人发动攻击。

“拜见世子他杀！”跪在最前面的是三名老兵，由于山道狭窄，其余的人都散布在了各处，一时间稀稀拉拉跪着满满两千人。




　　第186回 军心大振（上）

“请起！”沈牧扶住了最前头的那名老兵，突然笑疲乏：“九虑？原来是你！怎么样？你儿子也快结婚了吧？老母亲还在吗？”

那被沈牧称作九虎的老兵顿时眼眶湿润，哽咽道：“世子爷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沈牧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我老母亲已于前年去世了，家中的儿子也娶了亲……”九虎擦去眼角的泪水，咬着嘴唇说道。

“节哀顺变！”沈牧摇了摇头。

虽只短短的两年，但发生的事情已经太多了，每个人都在经历着各自不同的命运，有些人的一生就在这两年中被改变了。

“你们的指挥官呢？”沈牧见这两千人群龙无首，皱眉道。

“封大人与统领大人前去商量……商量如何对付世子爷！”九虎苦笑道：“剩下的只有我们这些游牧副尉了！”

游牧副尉是从七品武职，昭武校尉是正六品，封余雁确实要比他们大上几级。

“那不如先等他回来吧！”沈牧笑了笑，说道。

他早已和梵若在断崖那头订好了计策，但若封余雁不在的话，计策便无法实行。九虎倒是误会了沈牧的意思，他露出不忍之色，说道：“封大人平时都对弟兄们极好，我还请世子爷不要为难他。”

“对你们极好？”沈牧笑道：“那不然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这些低级军官，平常都呆在军营里，一无女人二无酒，除了赌钱实在找不到什么可以发泄的管道。一听到赌字，九虎两颗眼珠子便亮了起来。

在场的军官中，以他赌性最为坚强，也最好赌，可以说是每日无赌不欢，听得大名鼎鼎的大将军、和硕亲王竟然要和自己赌一赌，他早已兴奋得搓起手来。

“赌什么？”九虎一边说着，一边把手往怀里摸去。

他那件铁甲的夹层里藏有的赌具都能拿出来开个小型的赌场，只是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拿出来的，可对手要是沈牧的话……

“我赌封余雁回来后，一定会把你们带到后山大营处，并找个由头让你们把武器全都放下！”沈牧含笑道。

九虎一愣，他原以为不是玩骰子，至少也要来年掷壶什么的，谁知沈牧会和他赌这个。

“怎么，不敢吗？”沈牧冷笑地扫过在场的十余名军官脸上。

“敢！”九虎一拍胸口，嚷道：“怎么不敢？不过世子爷，赌注是什么？要是赌太大了，我可拿不出来！”

沈牧哈哈一笑，说道：“放心，你们都拿得出来！”

此时，其余的人都不禁也好奇起来，围上前问道：“是什么东西？”

“要是我赢了的话，那你们手中的赌具、藏的酒全都要交出来！”沈牧笑道：“可不要跟我们，你们没有！”

在场的军官都露出为难之色，这赌注不是太大，而是太难为了。在知道当兵的每个人在操练间隙的娱乐靠的就是这些赌具。

至于酒，那更是壮胆之物，临 上战场前谁不会喝上几杯。虽说封余雁明令军中不得饮酒，但他多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真正的追究。

“不敢吗？各位！”沈牧笑道。

“赌他娘的！”一位平常很不显眼，但赌性颇大的军官叫道：“怕他个球！”

这些军官大多都是集体动物，只要有一个人说话，其余的人硬起心肠，鼓起勇气，大声附和道。

“那一言为定！”沈牧笑着把九虎拉到一边安排计策去了。

在场的人都没有发现，赌法是沈牧提出的，谁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早就有把握肯定会出现那样的结果才赌。

赌注也是沈牧提出的，但他又未说出如若输了的话，他要输什么？连在场的老赌棍们都没有发现这一漏洞，直到李岸被 斩首后，近两万人马被 沈牧收编，九虎才想到这个问题。

“进来！”沈牧把手中的帐簿合上，朝帐门外叫道。

“世子爷！”九虎苦着脸道：“从军中收缴上来的赌具和藏酒都放在营帐外！”

“我 这就出去！”说完后，沈牧把帐簿递给了梵若：“有劳梵若姑娘了！”

梵若“嗯”了一声，也不点头，把账簿放在了一旁，等沈牧走出帐外后，她才拿起帐簿，专注地检查着。连拘雷全军覆没，和李岸手下兵士被收编的消息还未传到安阳县，更未传到严相爷那里，暂时还能以李岸的名义多收一些军粮。

要知，养活两万 可不是说笑的事，每一天吃的喝的，都有把碧云寨吃空挖尽了。现在禁卫军的存粮还有一月，最多还能向周边的州县多要一个月的粮，但两个月后呢？

想到这里，梵若皱起了眉头。

“你在想什么？”揭开营帐走进来的是邓器，他老谋深算的表情上浮起来了一丝笑容。

邓器早得知了沈牧靠梵若的计谋取胜的消息，对梵若的怀疑便暂且放在了一边，心知或许她是在赎罪，或许还有更深的谋划，但只要她能一心一意为沈牧出力，与沈牧拥有同样的目的，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营帐是安在了东凤山下开阔处，近两万人都安置进了山里，外面只留下两百人左右的哨探。“老爷子！”梵若见是邓器，立时站起身，她对邓器一直都客客气气，尊敬得很。不但是因为他或许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而是对他发自以底的崇敬。

梵若是东凤山碧云寨中第二个知晓邓器向人之人，那天在梵若要离开邓北家赶往索桥处时，邓器把自己的身份说了出来。

梵叵当即吓了一大跳，眼前这人就是“国之长城”邓器？梵若不敢相信！关于邓器的传说其实是太多了，多得让人对他充满了好奇。




　　第187回 军心大振（中）

邓器看出她的震惊之色后，便放了她离开，想到自己三十年前余威犹在，他心底也不觉得有一丝得意。

“是军营账簿！”邓器拿起一本账簿随手翻了几下，说道：“这两万人虽说出自禁卫军，但大多都还不适于上场作战……”

梵若点了点头，就算在这两万人中的近四千的老兵，经历过北阵与西卫的战争，可与那些身经百战的神策军相比，差得还是太远了。

这种差距又无法光靠训练得到弥补，唯 一的方法就只能让他们在真正的战场上得到磨炼，可又去哪里找这样的机会？

邓器像 是看穿了梵若的心思，笑道：“机会不是没有，但还不是现在！”说完后，邓器扔下呆呆地梵若，径直走出了账外。

明军纪，就是划下一道底线，让禁卫军中的将官士兵都清楚地知道，哪里是底线，而越过这一条底线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振士气，沈牧在和邓器、梵若商议后，决定派出一部分人，把两万大军的家人都接到碧云寨中来，以解决禁卫军的后顾之忧。

强训练，禁卫军原来的训练虽说艰苦，但大都在城市，或者城市的边缘上进行，完全没有到过深山里，而要想做到成为真正的军人，光靠训练是不够的，于是便由叶狼王和叶懒春父子带领壮人对禁卫军进行强化训练。

“这一切做完的话，这些人大概也快要成长为可以有的力量了！”沈牧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光靠这两万人去抗衡严相爷是远远不够的，最主要的还是神策军，倒不知莫非和章寒进行得怎么样了，过去了一周，还未 收到他俩人的消息。

沈牧也几次三番的想要到安阳县里查看，但都被芷柔劝阻下来。她的理由很简单，就算别的不会发现蹊跷，但连拘雷的家人是肯定会知道的。

消息瞒不了多久。

在消息走漏之前，能捞多少了处，就捞多少好处，梵右和邓器正在加紧地赶写公文，两人对于书法的研究都很精通，不过相比章寒还有差距，只昌要模仿李岸的笔迹倒不是大问题。

李岸写的字，大多都如鬼画符一般，还有几处特别的习惯，都让两人抓住了。碧云寨的战况和要求，飞快地从两人手中传递到了附近各处州县太爷的案几上。

而这些太爷们都深知李岸在严相爷面前的炽手可热的人物，接到信后，都不敢怠慢，马上就从很紧张的粮库里凑出了李岸要求的份量，加紧派人送去东凤山的交战处。

一车车的粮草和油盐像是没有停歇的机会似的，每天都会送到外面的开阔处，再由山民和禁卫军搬到碧云寨中。

直到派到安阳县的探子回报说是连拘雷战死的消息传到了安阳县太爷的耳中，这运粮行动才嘎然而止。

那已经 过了三周了，而在碧云寨中得到的粮草也大出梵若和邓器意料之外，竟然足够所有人三月之用。

“严相爷真是太大方了！”沈牧有生以来算是第一回赞扬自己的对手。

“可惜还是太少了！”邓器摇头道。

确实太少了，在这两万人能够集成全力，三个月的时间是万万不够的，但也总比原先预计的一个月时间要来得好得多。

沈牧和梵若也不能再奢望太多了。

正在营帐中开地，芷柔揭开营帐走到沈牧的耳边，低语了几句。沈牧腾地站起身，大喜道：“他来了？”

芷柔含笑点了点头，在场的人却都摸不着头脑，不知沈牧究竟在欢喜什么，可答案很快便揭晓了。

只见营帐一下被拉开，一个高大强壮的身影出现在帐门处。那人身材虽然魁梧，却又让人感觉不到一丁点粗糙的感觉，就像一座由灵巧的工匠一点一滴从花岗岩上雕塑而成的塑像。

沈牧一把按住那人宽阔的肩膀大笑道：“你终于来了！”

那人哈哈一笑，拍拍自己的胸口：“我怕等得久了，你会失去耐性，便在和章先生商议后，先行到了罕遇真僧说空有 。”

沈牧点了点头，揽着那人的肩膀，对在场的人介绍道：“这位就是辅国大将军莫非莫大人！”

在场的军官顿时全都站了起来，行礼道：“参见莫大人！”

莫非爽朗地笑道：“小子们，都起来吧！”说完，他的目光投到了梵若的脸上，半晌后，才说道：“真像！可惜你不是那个女孩，要不然你的脑袋瓜子现在可就不保了！”

沈牧一从椅子上站起，梵若就猜到了来人不是莫非就是章寒，此时见到莫非说的话，她一脸平静地说道：“那真要谢谢莫大将军了！”

莫非听出了她口中的揶谕之意，笑道：“什么大将军，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别听世子爷给我捧场的话。”

在场的军官见传说中的辅国大将军莫非如此平易近人，兼且还能开玩笑，都不禁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这两万人，你准备怎么办？”莫非等场面静下来，才直视着沈牧的目光问道。

修整了整整三天，才总算是有了头绪。莫非提出的以战养兵之计，沈牧是十分赞成的，邓器更是大力支持，梵叵倒 没有发表意见，剩下邓荣邓北兄弟，叶狼王叶懒春父子，还有木珍叶芳妯娌都未有表示出反对 的意思，唯有封余雁，他似乎还是有一些顾虑。

“世子爷！”封余雁苦笑道：“我不是说莫将军的办法不行，只是……”

沈牧和莫非都在等待着他说出一个恰当的理由，只因封余雁虽官阶不高，但在禁卫军中素有威望，倒也不可小觑他了。




　　第188回 军心大振（下）

“禁卫军在碧云寨盘整数日，可毕竟还未训练得精，贸然云围剿山贼，怕是福祸难测……“封余雁无奈地说道。

“福祸难测？”莫非冷然道：“莫不是封校尉怕死吧？”

“莫将军！”封余雁腾地站起，拍着胸口说道：“我封某如若怕死的话，当日早就逃了，又何须一直跟从在世子爷身边？”

“那你为何以训练一事为由头阻止 我军前行？”莫非冷笑道：“难道你不知我此番前来正是要为世子爷打造一只可以纵横北陈王朝，驱灭叛逆的精兵吗？”

封余雁苦笑摇头：“可要按莫将军的说法，那一百里外的山贼已盘据数年，能战之人足有七八万之多，光靠这两万禁卫军能……”

“不是两万！”沈牧含笑道：“我只要八千人！”

这下不但封余雁傻了，连莫非也愣住了：“八千？”

“嗯！”沈牧点头道：“我仔细分析过了章寒让莫将军带回来的情报，八千人足够了！”

封余雁头上滴下了两颗冷汗：“世子爷，你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不用了！”沈牧大手一挥，笑道：“就这么决定了！”

沈牧一旦做了决定，是连莫非都无法推翻的，更何况是新近才相从的封余雁了。由于在把外面的索桥收好后，在碧云寨内亦需要一定的兵力进行战略防守，以防严相爷知晓消息后，再派 大军围剿。

故尔不可能将两万近卫军全都带出碧云寨。八千人中队季被沈牧新提为游击将军的韩夺外，还有邓荣和叶懒春，以及非要跟云不可的梵若和芷柔。

其余的人都留在了碧云寨内，由邓器和叶狼王主持大局。壮寨 的人在碧云寨 之围解决后回到了自己的寨 子，叶懒春倒留下了，正好与在索桥边上大显身手的邓北一同辅佐两位寨主。

原本沈牧是不想让芷柔跟云的，毕竟她是柔弱的女子，在战场上，刀箭无眼，要是一个误伤了她的话，他可一生都安心不了。

可芷柔倒是与莫非再度相见后，相谈甚欢，更不愿意离开哥哥，死乞白赖的哀求了好一阵子，终于沈牧答应了下来。

至于梵若，倒是沈牧的意思。她的智计和医术都是此行最需要的，碧云寨里有叶芳和木珍就足够了。

在临走前，邓器叮嘱 了沈牧几句，又让他放下心来，碧云寨有他在，万万不会失守。沈牧心里也是安宁 得很，被喻于千年来北陈王朝守城第一的“国之长城”负责 碧云寨人防守之任，当然不会让他失望。

封余雁不得已，也跟随着沈牧出了碧云寨，他现在归由游击将军韩夺领导，与他同级的还有新被 提上来的九虎，同样是昭武校尉的官阶。

说心里话，封余雁见沈牧一接手禁卫军就安插自己的亲信，心中是很有点满。大多的禁卫军官都有这样的心思。

但在碧云寨修整那段时间见到了韩夺的训练手段后，便不由得心服口服起来。用封余雁自己的话说，那太狠了。

平常的训练都真刀真枪的，有一个闪失就会伤在自己人的兵刃之下。可沈牧和莫非的意思很明确，如若你们无法在平常的训练中用功尽心云对待，就像在战场中一样的态度，那么你们还不如死在自己人的手中，也不用去便宜了敌人。

在这段时间以来，封余雁也渐渐地对韩夺改变了看法，对于他还是挺服气的。

八千人从碧云寨出来，绕东凤山西侧，往西北走。在经过峡谷之时，那被火烧烤过的味道让在场的士兵很不好受，他们都知道死在这里的人在几周之前还是自己的战友，可如今……

但在沈牧和莫非钢铁一般的纪律下，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开口说什么，直走到峡谷的路口，那里耸立着一块石碑，足有三五丈商，数十丈宽。

上面写着：“禁卫军纪念碑！”

有一些人便再也忍耐不住，痛哭失声。沈牧和莫非交换了一个眼色，示意所有的人休息半个时辰，留出足够的时间让禁卫军的兵士把回忆留在这里。半个时辰后，当所有的人把眼泪都收起，才下令让大军开拨。

莫非所指的山贼不是一般的山贼在，而是一群为祸多年的强盗。占据在安阳县西北一带的末阳山足有十五年之久，当地官府一直都想除掉他们，但一直都有心无力。

这伙人人数众多，又不讲道义，所谓的道亦有道在他们的眼中，那直如放狗屁一般。无论是过往的客商，还是朝廷的车队，甚至是一般的老百姓，如若没交纳过路银子，全都必须把东西和人留下。

一般的人还好，要是遇上那容貌清丽一些的女子，可就糟糕了。如是到时了一定的姿色，都会被山上的强盗头子留下做压寨夫人，至于只能说好看的，那就惨了。

多半是在被山贼们玩腻后，再卖到各大城市里的青楼里做妓女，光是这样的女子，每年收到的举报都不胜枚举。

而在严相爷上台后，他又对于百姓们的疾苦不闻不问，更是放纵了末阳山贼的行径，又加上百姓大多都活不下去了，倒 也有不少是自己跑到末阳山上作贼的。

走了快三日，才到达距离末阳山二十里外的磨盘邻。此处地势开阔，背山临水，正好安营扎寨。

从这里一眼看过去，不远处的末阳山处于正西边，太阳西下之时，日头缓缓降落，带着那一片松树林如同披了彩绸一般，十分的美艳骄人。

只可惜在那松树林间可以看见一栋高大威严的大殿，一杆近十余丈的大蓝旗迎风傲立，上面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



　　第189回　　替天行道（上）

做强盗的都喜欢这四个字，可自古往今能够做到的人少之又少，更不用说臭名昭著的末阳山群盗了。

在磨盘岭和末阳山之间有一条五丈宽的小河。河水清澈无比，直能看见水中的游鱼，但却深达四米以上，兼且暗波汹涌，即使水性好的人，也不敢一个人轻易下水。

在河的两边有两座木板桥，看上去都是很有些年岁的了，封余雁甚至上去走过，只听得一阵嘎嘎作响声。要想让八千大军过桥，光靠这两座木板桥是不够的，还必须要另做筹划。

根据章寒得到的消息，末阳山上的群盗头目一共有七人之多。其中首领是外号“撑破天”的范钢，已近五十岁了，身高臂长，长相凶恶，在统御方面又有独到之处，故尔率领末阳群盗能屹立十五年不倒。

老二外号“管仲子”，叫风雨良，传闻是一个落第秀才，看谁都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在末阳山上属于军师一类的角色。

老三外号“金枪”，姓朱名真，原是北陈王朝的致果校尉，于十余年之前带队围剿末阳山失败后，便加入了群盗，年龄也已不小，快有四十左右，手里一把金枪，号称打遍河南无敌手。

老四和老五是两兄弟，别以为这两人在末阳山是小角色一类的人物，两人武功都极高，号称打不死许七和踢死鬼许九。

老六外号“送神符”宋丹子，最擅长带领群盗做埋伏，打偷袭，年龄不过三十出头。

老七则是在两年前才进的末阳山，人送外号“羞死卫阶”，姓韩，名子将。长得细皮肉嫩，白皙异常，兼且又有一身高强的武艺，英俊的面孔，年纪又轻，可谓是末阳山年轻一辈的招牌人物。

其余还有一大批的小头目，都各有一技之长，不可小觑，所以当封余雁听闻沈牧和莫非要带两万近卫军来围剿末阳山群盗会大吃一惊也不奇怪。

只可惜，现在带到磨盘岭的连两万人都没有，不过八千人而已，而且整整八千人全都是骑兵。

难道末阳山的群盗会舍弃居高临下之势前来与禁卫军的骑兵一决高下吗？封余雁想不明白，但在他的心中这个答案是否定的。

“末阳山的开阔地处一定有陷阱一类的埋伏！”莫非皱眉指着不远处，说道：“骑兵优势无法展开，这就难办了！”

带骑兵出来是沈牧的意思，原本莫非也是赞同的，只是看清地形后，他也不由得心里打起了鼓。

骑兵靠的就是冲刺之威，要站在地势高的地方，借下冲之势，将敌军士兵以撞击的形势击溃，但看末阳山的地势，根本不适合展开。

“难道你要带步兵前来吧？”沈牧反问道：“最终与严相爷相争靠的必须还是骑兵，如此良机，又怎能不带他们出来磨练！”

莫非苦笑不语。磨练？要把这八千人都磨光了那就可惜了。

两人正看着前方，突然听到末阳山上一阵鼓噪之声，不多时，从山上冲下一伙人来。其中大部分都是步兵，只有靠前的百余骑兵，骑在最前头之人，背上打着一杆大旗，上书“宋”字，显然就是末阳山的六头领宋丹子了。

只见他身高不过五尺，矮短身材，两手左右各提一斧，一开口，声音洪亮至极：“河对岸的相好，可要过来试试你家六爷的斧子锋利不？”


他话一出口，带下来的强盗都附和着大声笑了起来，别看他们装备不咋样，笑起来整齐得紧，像是平常有练过似的。

“对岸可是送神符宋丹子？”莫非高声嚷道，才盖过了宋丹子的声音。

“正是你家六爷！”宋丹子一脸狠相，像是随时都准备杀过岸，将那一群禁卫军砍得七零八落似的。

“可知我是谁？”莫非冷笑道。

“我管你是哪个！”宋丹子拎起短斧拍了拍胸口，“先问过你家六爷斧子再说！”

莫非对上一个粗人，真不知如何是好，手一指旁边在碧云寨中赶制来的旗帜冷然道：“我乃辅国大将军莫非！”

辅国大将军什么东西，宋丹子不知晓，可莫非两个字，就算是扔到当铺里，也是可以换几两银子的。

宋丹子愕然一愣，半晌后才缓声道：“你就是那个将西卫国大军击退后不知所踪的莫非？”

他这话说得还算客气，没有直接说莫非就是钦犯，可言下之意，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只是骇于莫非的大名，两岸的士兵都摒住呼吸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不错，我就是莫非！”莫非冷冷地看着宋丹子，以及他脚下一伙装备欠佳，面黄肌瘦的强盗。

“莫大将军！”宋丹子虽是强盗，更是粗人，但他不是无知之徒，“你到我末阳山所为何事？难道你又成了朝廷鹰犬不成？”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了，朝廷鹰犬，如走狗雷同，听在耳中，莫非大不是滋味，他冷声道：“我与朝廷已无干系！”莫非难道会说是练兵吗？当然不会！他哈哈一笑说道：“你们末阳群盗，为祸一方，我如今是为民除害来了！”

宋丹子听到此话，心里极不舒服，双手一举斧头，大吼道：“莫大将军，别说我不给你面子，你还是请回吧！”

莫非冷冷地看着宋丹子，半晌后才说道：“要是我不走呢？”

宋丹子目光一冷，哑然道：“那就不要怪我宋某人不客气了！”

莫非仰天长笑道：“我倒要看看你宋丹子能把我莫某怎么着！”

宋丹子胸中豪气顿生，手一挥，正想号令手下兵士跨过桥去捉住莫非，一匹快马从山上疾驰而下，在他的耳旁低语了几句后，他狠狠地瞪了莫非一眼，便带着兵士回山了。




　　第190回　　替天行道（中）

莫非苦笑摇了摇头，旁边的梵若平静地道：“看来莫大将军的引蛇出洞之计并没有什么效果！”

沈牧亦点头道：“以宋丹子的为人是不会想到莫兄之计，想必是风雨良的推测！”

莫非暗地点头，刚才那匹马来得真是及时，要再过一柱香时间，等宋丹子的手下跨上木板桥那一切都晚了。

“还得重新再想！”莫非苦笑道。

三人回到帐内，负责运粮的封余雁，驻守在北面的邓荣和西面的韩夺亦回到了帐内。集思广益，正是沈牧的长处之一。

他深知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无论一个人强到什么地步，他也无法击退所有的敌人，更何况现在兵力有限。

即便是禁卫军的装备也精良得多，可那些强盗都是在死里打滚过来的，每天都在玩命，上得战场上，每个人都要比禁卫军凶悍，这又将装备上的差距拉近了。

“我看不如想法子分兵据守，围住他！”封余雁看了看桌上的地形图后，沉声道。

要是兵力和粮草都充足的话，封余雁的办法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办法。只可惜只有八千人，再分兵的话，就会被末阳山上的群盗分兵击破。

而且带出来的粮草也只够两周之用，要想围而不攻，只怕未等末阳山贼的粮草耗尽，自己就先支持不住了。

“此法不可用！”沈牧摇了摇头。

“可不可以用老弱病残之兵引蛇出洞，再打伏击？”邓荣问道。

他的办法和莫非的差不多，只是莫非的更加直接，用的是激兵之计，看中的正是宋丹子那暴躁的脾气。

只是他们的方法都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在刚才风雨良就看透了莫非之计，又如何能看不透邓荣的计策？

“不可行！”沈牧支着脑袋，撑在案几之上，沉思道。

“可否击中兵力，打点围援？”韩夺问道。

集中兵力？可惜的是带出来的既是骑兵，数量又不够，就算改成步兵，由下朝上硬攻，再撤退，打击追击部队，看似可行，其实不然！

如若风雨良真有那么聪明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出山门一步的，只要等到沈牧一行人耗不下去了，那么他就赢了。

“难！”沈牧的回答越来越简练，眉头却越皱越深。

“我看最好的办法还是打出世子爷的旗号，再派人过去晓之以义！”梵若淡然道。

沈牧的旗号当然会是一种信心的保证，更是战无不胜的标志，只是无论是末阳山群盗投降，抑或反抗，都不是沈牧需要的结果。

此番前来目的就是练兵，如若投降，这练兵一事就无从谈起了，更麻烦的是，有谁愿意到末阳山去做这个说客？



“练兵之事，可先放下不谈！”梵若淡淡地笑道：“要是能够收服这七八万的有生力量，对世子爷而言，也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

沈牧先是一怔，继而苦笑道：“我只怕无人能去做说客一职……”

他也深知梵若说的有道理，可就算说的有理，这说客一职，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去的，环顾四周。

莫非身有重任，沈牧是不会让他轻易犯险的。至于邓荣，沈牧也会怕对不起邓器。韩夺？封余雁？带兵打仗可以，说到嘴皮子上的功夫，那就差得太远了。

剩下九虎，他能做什么？怕是连封余雁都比不上！那就只还有芷柔和梵若了，芷柔……那是沈牧连想都不敢想的，再说了，她也没有那个能力！

“我去吧！”梵若淡然从椅子上站起。

“不行！”沈牧皱眉道：“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世子爷！”梵若淡淡一笑：“有些时候，有些险，总是值得去试一试的！更何况对于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而言，我梵若一条命又算得上什么！”

沈牧看着她那柔弱而又坚定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由得把头慢慢地低了下去。太像了，她真的是太像了！

莫百知道沈牧在想些什么，他慢慢地站起身，突然一抱拳，半跪在梵若身前：“我带天下百姓谢谢梵若姑娘了！”

“无需客气！”梵若说完后，扭转过头，用蚊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不过是在还债罢了……”

等梵若走到帐外后，沈牧霍地从椅子上站起，喝道：“把我的帅旗竖起来！”

原本为了隐藏踪迹，别说沈牧的旗子，连莫非的旗子也是刚刚才打出来而已。如今十余杆暗红色的帅旗在禁卫军的八个方向和主营上升起，禁卫军的官兵都深知沈牧此番是下定了决定要铲除末阳山群盗，不由得都是精神为之一振。梵若刚走过木板桥，只听得身后一个疾快地脚步声从远而近。

“我和你一起去！”说话的是沈牧，他不由自主地走到了梵若的身边，拉起了她的手。

梵若像触着了什么东西似的，手轻轻地抖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红，但她还是任由沈牧握住了手，这感觉就像久违了一样，在手心里散发着温热。

沈牧来脸色倒是一如平常，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这样做，而且做得如此自然，故尔他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像是根本不知道已经握住了一个命中注定无法抛开的手。

“在下沈牧，拜见范首领，风先生！”沈牧站在末阳山下，运足了气力，声音远远地传了开去。

从木板桥走到这头，这一里多地里，像是走了很久，又像是只有一瞬间，直到沈牧觉得手心里有一种直抵心内的暖意，才红着脸把手缩了回来。

而梵若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既没有多说什么，更没有任何亲切的表示，这又不禁让沈牧心里略微有些失落。





　　第191回　　替天行道（下）

路上的果然如沈牧所料，设了无数的陷阱，两人就像跳格子般，从木板桥那头跳到末阳山下的。

沈牧的声音在末阳山中缓缓地回荡着，等了大约一盏茶时间，从山下奔下来数十名着装整齐，穿着明亮铠甲的兵士。

这些人无论是精神还是装备都要比之前宋丹子带出来的那些人要好得多了，那手里每天都必须磨砺的刀剑长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哈哈哈哈！”只听见一阵粗豪的大笑声，一个长相非常威猛的中年汉子穿着长袍，缓缓地从山上走下来：“想不想大名鼎鼎的大将军、和硕亲王竟然会来与我这山野村夫相会！”

沈牧一见便知此人就是末阳山上的一把手，外号“撑破天”的范钢，他的身材果如外号一般的高大，比莫非都要高出一头以上。

“在下沈牧，想必阁下就是范首领吧？”沈牧拱手笑道。

那中年汉子摇首道：“范钢就是范钢，不是什么范首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世子爷前来不是闲聊的吧？就算闲聊，还请到聚义堂上一聊，如何？”

“请范先生带路！”既然范钢不喜欢首领的称呼，那么不如叫他先生也罢。

此时范钢像是很喜欢先生的称呼，笑道：“世子爷客气了！”

沈牧并没有介绍身旁的梵若，而范钢也像是视而不见一般，三人缓声朝设在半山腰的聚义堂走去。

一路上沈牧和范钢像是一对许九未见面的老朋友一样，随意地聊着末阳山的美景，而梵若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并不插话。

“参见世子爷！”聚义堂中早已挤满了人，除了范钢以下的五大首领外，连从未有人见过的风雨良也在场。

他戴着一方道士巾，穿着一件青色的道袍，还留着三络长须，一副极有仙风道骨的模样，年纪大约有三十岁左右，倒比想象中的要年轻得多了。

“刚才风先生让丹子把人拉回来，可没让世子爷失望吧？”范钢有意无意地含笑道。

沈牧心下一凛，瞅了一眼半闭着眼的风雨良，哈哈一笑道：“风先生奇谋妙算，我自然大是不及了。”

风雨良此刻才睁开眼，笑道：“我这只能称得上狡猾而已，与世子爷及章先生的谋天之计而比，还差得远了。”

“谋天之计？”范钢提着的酒壶顿住了，他问道：“何伟谋天之计？”

风雨良笑了笑，将手中的羽扇放在桌上，说道：“世子爷与这位姑娘甘冒奇险到我聚义堂中，无非是想招安而已，我说的可对？”

沈牧见他说得光棍，自己也不好隐瞒，大笑道：“风先生所言甚是，我沈某到此处来，就是想将末阳山的人马收归帐下。”

范钢此时脸色一变，不过他还是缓缓地把酒壶放低了，没说一个字。老四许七，老五许九，以及老六宋丹子倒是不乐意了。

三人同时把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顿，冷声道：“招安？世子爷倒是打得好算盘！想不费一兵一卒，立此奇功，怕是难吧！”

“奇功？”坐在最下面的韩子将冷笑道：“在世子爷的眼中，收拾一个末阳山就算得上奇功？你们也太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

“老七！你说什么！”宋丹子霍地站起身，盯着韩子将喝道。


“六哥，要是攻下末阳山算奇功的话，那把西卫国上百万的大军击退，倒算得上什么了？”韩子将白眼一翻，反问道。

宋丹子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而偏偏韩子将说的话都在理上，只是他说话的态度可真没怎么把自己这个六哥放在眼里。

韩子将年纪轻，武功高，又长得英俊，被抓上来的姑娘倒有大半宁愿献身子予他，相反，这五短身材的宋丹子就没那么好命了。

能够用强得到一两位姑娘的青睐，那就不得了了。他自己家中那三房姨太太可从来都没有正眼打量过他。

“好了，不要吵！”老三朱真一向沉默寡言，可要是他一说话，在场的人一般都不敢还嘴。

宋丹子气呼呼地坐下，抓起筷子，狠狠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两个猪蹄，像是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说出什么话来似的。

那头韩子将扭过身子朝梵若潇洒地举起一杯酒问道：“不知这位姑娘姓什名何，哪里人氏，在下韩子将，可有缘与姑娘一宿春宵？”

韩子将仗着自己英俊不凡，连不把沈牧放在眼里，径直想要占梵若的便宜。

可梵若是何等样人，她脸色丝毫不变，用手拉住了想要发作的沈牧，柔声道：“韩公子可想要与小女子有一宿情缘？”

韩子将见梵若那绝美的容貌对自己瞟着眼色，早已没了魂魄，完全认为是自己的魅力在作怪，他得意地把杯中的酒喝完后，笑道：“区区在下，正是此意！”

其余的人都静静地看着韩子将和梵若，许七许九宋丹子还真以为梵若是拜在了韩子将的魅力下，只有风雨良皱着眉头，像在思考着什么。

而范钢则冷冷地盯着梵若，想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招来。朱真低着头，一声不响地吃着桌面上的菜，一起都像与他无关一样。

“那还等什么呢？”梵若出乎沈牧意料之外，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话当然更出乎在场所有让你的意料外，只有许七许九兄弟交换了一个眼色，像是觉得正该如此才对。而沈牧再也按捺不住，冷然插口道：“韩公子，你废话是不是太多了点？”

沈牧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如此重话，听得所有人都愣住了。脸范钢和风雨良都冷然看着沈牧，虽说对韩子将的做法他们不敢苟同，但毕竟是自己兄弟，又如何能让外人多口教训。




　　第192回  意气之争（上）

韩子将当即冷笑道：“怎么？怕自己的女人跑了？”

沈牧紧紧地握着拳手，却不想梵若用力地掐了他一把，他顿时满腔怒火消弭于无形，反而哈哈大笑道：“若是韩公子看得上这个女人，那就送给你吧！”

他这一变脸让在场的人顿时摸不着头脑，范钢却松了口气，沈牧大名在外，在这酒桌上与他闹翻了，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最重要的是，自己偏偏不能杀他。要知道，沈牧在民间成了最著名的英雄，杀英雄的罪过，就连恶名远扬的末阳山都是无法扛起的。

许七许九河宋丹子得意地交换了一个颜色，仿佛在说，连大名鼎鼎的世子爷都怕了咱们，要是传到江湖上，这脸还不得翻倍地传上涨。

风雨良难得地露出愕然的神色，他瞬即把头低了下去，没有一个人能注意到这刹那间的转变。

梵若施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跟在韩子将的身后，走出了聚义堂之外。

许七许九和宋丹子同时露出羡慕和暧昧的眼神，仿佛都希望那个带着梵若走出去的人能是自己，而不是韩子将。

“来，喝酒！”朱真突然一拍桌子，举起海碗，叫道。

“喝酒！”范钢亦叫道。

末阳山群盗喝的酒有个名目，叫“碗倒”，酒性与壮寨的果子酒，碧云寨的山酒相较，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要是不识酒之人，往往不知道这酒的厉害，反而会看轻群盗。这酒入口绵长，性子温良，如邻家小孩一般。

但过一阵子之后，酒气上冲，顿时猛烈得像双手沾满了血腥的士兵，直能把喉咙给刺破了。能够喝上一碗而不倒的人，都可以称得上汉子了。

像范钢和朱真这般的人，也不过能将就半碗左右，故尔他们姿势做得漂亮，喝到嘴边不过小口轻抿而已。

沈牧酒量本来就不宏，酒胆却大，可他是细心之人，早发觉了在场的人喝酒的模样，便也只把酒送到口中细抿而已，并没有海口狂吞。

在场的人中，唯一大口下咽的只有宋丹子。他喜欢“碗倒”这个酒，更喜欢喝醉的感觉，他一口喝掉了半碗酒，擦抹着嘴角的酒渍，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

“恕我直言！”良久没有开口的风雨良说道：“世子爷，你此番前来为了招降我们，可带来什么条件？”

沈牧斜眼看着风雨良，知道他在心中正盘算着招安与不招安两方面的利益，可惜的是自己并不是朝廷派过来的，并不能给他们开出什么实际的条件，给的只能是一个希望。

“说实话……”沈牧并不打算隐瞒：“我并不是由朝廷派过来的！”

许七许九和宋丹子一愣，范钢则略出愕然的神色，朱真依旧低着头吃菜，风雨良却是含笑道：“我知道！”

沈牧沉声道：“如今严相爷当道，先皇死得不明不白，新皇来历不明，天下百姓每天都必须缴纳沉声的税赋，过的日子苦不堪言，我沈牧愿带领众位，驱途暴政，以清君侧！”

话一出口，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所有的人都拿怪异的目光看着沈牧，包括朱真，他也停住了筷子。

从范钢以下，这些末阳山的强盗，并没有什么远见长识，只想割据一方，做个山大王而已，说起朝政，那是什么都不懂，说到宏图大业，那更是想都没有想过。

与严相爷作对，清君侧，这都是太遥远的词了，包括范钢，他都从未想到要与朝廷正式作对，只要官兵不再围剿他，都谢天谢地了。

十五年了，这山大王的日子已让范钢过得太舒服了，他不想挪窝更不去想其他的那些遥不可及的事。

风雨良亦是表情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他料到沈牧不是朝廷派过来的，只是凭着那朝廷钦犯的身份去猜测，可没有想到沈牧会来这么样的“招安”。

“世子爷！”范钢苦笑道：“你想报仇，那是你的事，恕我们不能从命！”

沈牧在心底暗叹了一口气，范钢的苦处他不是没有想到，只是未能猜到范钢连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这让他很是意外。

“风先生，你也是一样的想法？”沈牧看着坐在范钢身旁的风雨良。他对风雨良还抱有一丝幻想，毕竟做为军师一级的人物，风雨良也不是无脑之人，他的思考应该更全面一些。

“这个……”风雨良为难地摇头道：“我和老大自是一样的想法。”

沈牧几乎对这些人彻底绝望了，他默然地拿起海碗喝了一口，放下碗，沉声道：“莫非末阳山的英雄全都是些只敢欺负平头老百姓，而不敢与官府作对之人？”

宋丹子早已喝得迷迷糊糊，听到这话，条件反射似的吼道：“谁说的？那一回官府的人来这里……来这里，不是我亲手杀的……”

朱真皱眉道：“老六，你喝多了吧！”

宋丹子瞪了朱真一眼，在平常他是万万不敢这么干的：“你才喝……喝多了……我……”

他话未说完，就“咣”地一下倒在了地上，范钢见宋丹子如此上不得台面，出乖露丑，不由得皱眉道：“老四、老五，你们把他抬下去！”

许七和许九俩兄弟一左一右架起宋丹子往聚义堂外踱去，范钢见三人出了堂外，才继续开口道：“世子爷还请体谅我们的难处！我范钢和众兄弟，不过是一般的草寇，如何能敢和严相爷掰手腕？要是输了，我这七八万兄弟，这大好的基业，可不都毁于一旦了吗？”

“此言差矣！”沈牧冷笑道：“末阳山的基业虽好，范先生难道想一辈子干下去？朱大哥又想一辈子做贼不成？难道就不想和家人团聚？”




　　第193回  将遇良才（上）

范钢和风雨良见沈牧谁人不提，突然提到朱良，脸色不禁一变。当年朱真从官府中投靠末阳山，家眷全都被关在了安阳县的县衙里，如今都未出来。

而朱真也是被风雨良用计诓来的，此事只有范钢和风雨良心中清楚。

风雨良见朱真脸色微变，知是沈牧的话打到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不禁站起身寒声道：“世子爷，我末阳山不欢迎你，请走吧……”

沈牧哈哈一笑，见事已至此，无谓多语，正想站起身，突然从堂外窜进数十名身手矫捷的兵士，亮出长刀，把所有人都围在了中间。

梵若神色平静地走进聚义堂内，连正眼都不看满脸惊骇的范钢一眼，径直走到同样惊奇的沈牧前，淡然道：“这一些人怎么办，请世子爷发落。”

此刻沈牧的心底远未能像梵若一样的平静自如，他怔怔地看着梵若，特别是当他看见从门口处缓步走进来，站在自己面前的韩子将。

“昭武校尉韩道拜见世子爷！”韩子将脸上再没有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情，而是一种坚毅和洒脱的模样。

“韩道……韩道……”沈牧沉吟了片刻之后，霍地一把按住韩子将的肩膀，喜道：“你就是韩夺的堂弟韩道？”

韩子将笑道：“正是末将！”

沈牧欣喜地拍着韩道的肩膀：“你到末阳山快两年了吧？可是章先生的计策？”

“是！”韩道点头道：“早在两年前，章先生就看出末阳山乃兵家必争之地，又有充足的粮草，如若要是对付严相爷的话，此地就是一盘棋中最主要的将眼……”

“呸！”被架起来的宋丹子狠狠地朝地面吐了一口唾沫，看他从头到脚湿淋淋的，想必酒是已经醒过来了。

同样被绑着许七和许九一脸满不在乎之色，两人都心想，就算被逮住了，此时沈牧下值用人之际，也不会把自己怎么着。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宋丹子盯着韩道的双眼，骂道：“当年你被我从阵中所擒，如若不是军师留下你一条性命，你能活到今时今日吗？”

韩道冷冷地看着他，突然身子一晃，一朵金花闪起，只见宋丹子的长袍上骇然现出了十余处破洞。

“你以为我真打不过你吗？”韩道将长剑一舞，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插入剑鞘中。

宋丹子脸色直如抹了死灰一样惨白，满头满脸都是大汗，刚才韩道露那一手，别说是他，就连许七许九都不是他的对手。

要想制服他，在整个末阳山上只有范钢和朱真有这个能耐，可如今长刀加身，长箭在弦，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包括韩道自己在内。

在聚义堂里的数十名兵士都是韩道陆陆续续安插在末阳山的亲卫，属于神策军系统，是信得过的人，可剩下那七八万的土匪可就不好办了。

只需要范钢一声令下，拼着鱼死网破大叫一声，立刻便有涌涌不断的人冲进聚义堂中来，到那时局势便不可控制。

梵若在沈牧耳边轻声把事情的大概情况都说了一遍。沈牧在如此情形，享受着梵若在耳边吹气如兰的感觉，直把聚义堂当成了神仙境地一般。

梵若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白了他一眼，一张俊俏的脸蛋微微一红，便扭转过了头去。

听完了梵若的话，才知道原来在酒宴之上，韩道便借着旁边不注意的时候，将一张纸条递到了她的手上，示意她到堂外说话。

梵若见他表情古怪，只有玄机，便假借受不了他魅力蛊惑，同韩道步出了聚义堂。在僻静的角落里，韩道先将自己的身份表明，再和梵若一同带着自己的神策军亲卫，先劫住许七许九和宋丹子，而后返回聚义堂，控制局势。

“我让韩道派人拿着我的贴身玉佩去通知莫将军！”沈牧沉声道：“唯今之计，只有与外面的人取得联系，再好做下一步的打算。”

梵若点头称是，如若与范钢一行人拖得久了，怕事有变化，必须与莫非联系上，至不济也可里应外合，不至于让局面失控。

韩道听完沈牧的话后，挥手招了一名亲卫，把沈牧身上的玉佩递到了亲卫手中，让他千万千万要见到莫非将军才能开口。

由于莫非也不知韩道的无间身份，韩夺和封余雁等人更无资格知晓了，只有依靠沈牧身上的玉佩让莫非相信。

“世子爷可知我一声令下会有多少人进来？”沉默了半晌的范钢像是终于从剧变中醒了过来，他冷着脸看着沈牧。

“是的，我知道！”沈牧拉过一张椅子，正对着范钢身前坐了下去。

“那还不让这些人退下去！”范钢冷笑道：“然后再把韩小子交出来，我再看看我们有什么好谈的……”“或许范先生还是不明白现在的情况吧？”沈牧装出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也不知是你的人快，还是我背上的这把厉邪宝剑快！”

范钢和风雨良都是脸色一变，厉邪宝剑之名如同沈牧一样的响亮，在与西卫的战争中，它已不知斩下了多少敌人的头颅，整把宝剑可以说是从血海里插出来的。

再加上沈牧的赫赫威名，要是公平的决斗范钢都不敢说有三成的把握能够在沈牧的剑底逃生，如若是在如此的局面下，那可以活下去的希望几乎是零。

唯一不动声色的人是朱真，他的心早就死了，在十年前围剿末阳山被风雨良计擒之后就死了，如今活着不过是空虚度日罢了。范钢降还是不降，风雨良心里又有什么打算，他完全都不关心，至于沈牧会不会杀他，那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死而已，心早就死了，剩下这一副躯壳不过是等死而已。



　　
　　第194回  将遇良才（中）

韩道凝视着朱真的双眼，突然说道：“三哥，我有办法能够将嫂子和侄子救出来！”

朱真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举起海碗喝了一口，目光依旧垂在桌面，表情冷漠至极。

“连拘雷已经死了！”沈牧转头对朱真道：“安阳县已无可用之将，攻下安阳，只是早晚之事！”

朱真身子微微一颤，继而继续喝着闷酒。连拘雷死了又如何，他不是没有试过，一次又一次地带人前去安阳，都被官兵挡在了县城外。

而想要劫牢，却又未能瞒过鹰爪们的耳目，总之，是一次又一次地带着希望前去，带着失望而归。

这让本已心死的朱真，一颗心直如死灰也似，两三年过去后，他就不再去多想妻子和儿子了，就让这颗心死吧。

“你知道为何你一次又一次地到安阳救嫂子，又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吗？”韩道冷冷地问道。

朱真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在七年前就从来没有想通过，至今也想不通。以朱真的武功和智谋，竟然连个小小的安阳县牢都弄不妥，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那是因为在你去之前就有人通风报信，告诉了官府！”韩道冷冷地说道。

“什么？”朱真惊愕地抬起头，看着韩道。

坐在朱真旁边的风雨良和范钢脸色一变，风雨良更是喝道“韩小子，你他妈的不要血口喷人！”

“我说了谁吗？”韩道冷笑道：“我说了是你吗？”倾而他又转头对朱真道：“三哥，你见过军师什么时候这么失态吗？”

朱真瞳孔一缩，双手紧紧握住，嘴角颤抖着：“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他正说话间，突然听到“当”地一声，愕然低下头看去，只见一枚金钱镖和一根象牙筷子正同时躺在地上。

“想要杀人灭口吗？范先生！”沈牧悠然道。

范钢冷冷地看着沈牧：“我和军师那样做，全是为了三弟好……”

“为了我好？”朱真眼睛像是恢复了活力，不过那全是仇恨之意，他怒视着范钢吼道。

“你是官府中人，如若你一心念着家里的人，不一心一意跟着我干，那可就不好办了！”范钢平静地说道，一丁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

朱真颤抖着身子，一字一顿地道：“那你为何不让人去把他们娘俩杀了？”

“杀人之事我做不来！”风雨良插口道：“那也没有那个必要……”

“你做不来，我做得来！”朱真一声怒吼，袖子里突然滑出两杆枪架，就在一瞬间架成了一柄近七尺长的金枪，如蛟龙出水般直投向范钢。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先前阻止了范钢暗算的沈牧也来不及反应，韩道倒是一直都在注视着局面的变化，只是朱真的武功远较他为强，就算他有心，也无力阻挡。

范钢猛然往后一仰，想要躲过朱真手中的金枪，他的反应已是极快，按理说也能在那一刹躲开，谁知他身子才一动，腰椎上突然一痛，便再也弯不下去。

朱真手中的金枪如同闪电般刺入了范钢的前胸，更是毫无阻滞的透过身体，穿了过去。一击得手的朱真也愣住了，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朱真深知范钢武功之高，虽说不是天壤之别，可也高出至少两三等，非是一击就能得手的。朱真见自己连算好的十余后招全都没有用上便将范钢毙于枪下，甚至在怀疑自己的运气有没有这么好。

而最主要的是，朱真与范钢虽有龌龊，毕竟相处了十余年，范钢对朱真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那是真是当成自己兄弟一般。

“来人啊！有刺客！”正当在场的人都惊愕莫明之时，风雨良突然大叫起来。

沈牧手中的厉邪顿时化成一道长虹，弹在了风雨良的脖颈之间，他一时间再也无法叫嚷了。只要喉头稍有动弹，便会触碰到厉邪，他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厉邪的锋利。

但为时已晚，数百名强盗已从各处飞快地赶过来，站在外面的神策军在韩道的命令下全都退回到了聚义堂内。

无须与那些人拼命，把有生的力量用到最有用的地方，这就是韩道的用兵之法，与韩夺相比，两人的兵法不相上下，都是可造之材。

“风雨良，你真真是好大的胆子！”沈牧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把将风雨良的袖子拉起，从里面抽出一个木制的筒子。

“暴雨梨花针？”韩道愕然道。

许久未说话的梵若莞尔道：“没有那么俗！这是‘钉字器’，只能发射一枚铜钉，与壮人的吹箭有异曲同工之妙。”

韩道矮下身伸手摸了摸范钢的身子，在腰椎处感觉湿漉漉的，抬手一看，原是一片血印，再用力按了按，只觉得硬邦邦的。

他拿起桌上的“碗倒”冲洗了片刻，只看见腰椎处正抽着一枚铜钉，他皱着眉头用短剑把铜钉起了起来，放在桌上。

许七许九和宋丹子早已神色大变，他们万万想不到风雨良会暗算范钢，而让他死于朱真的金枪之下。

要知道，风雨良可是最早跟随范钢之人，按理说他与范钢应是死党才是，为何他又会在此时暗算范钢呢？

正当所有人都疑惑不解之时，梵若突然喝道：“你到底与严相爷是什么干系？”

风雨良被惊得身子一震，喉头险些撞在了厉邪之上，沈牧将厉邪提开，示意两门神策军兵士将风雨良按住。

“你原来是严相爷的人！”韩道冷然道。

许七许九和宋丹子都露出惊骇之色，朱真则把金枪放地上狠狠一顿，森然道：“是否将我妻女关于安阳县府之中就是严相爷的意思？”




　　第195回  将遇良才（下）

风雨良被按住身子，桀骜不驯之气丝毫不变，他冷冷地看着朱真，啐道：“我早就让范大哥把你妻子杀掉就好了，省得你麻烦！”

朱真脸色大变，一把抓起地上的金枪就要上前厮杀，却被韩道一把拉住，摇了摇头，示意他万不可杀了风雨良。

见风雨良依然承认了自己的来历，梵若冷冷地将钉字器包好，扔在了一旁。

“哼！严相爷派你到末阳山来，想必是为了这七八万人吧？”梵若表情淡然地说道。

“你倒看得明白！”风雨良大笑道：“可惜却不知道，当年这末阳山只不过仅有几千人而已，全靠我一心维持，才到得今天的地步，他又做了什么，不过有两把子力气而已……”

沈牧默然无语。自古以来权力都是让人堕落最快的东西，他能让人在一转眼间就由一个良善之人变成极端邪恶。

风雨良将范钢暗算，也是为了权力，为了得到末阳山贼的最高指挥权。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沈牧！”风雨良突然直斥沈牧之名，显然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不但我是严相爷的人，他范钢也是严相爷的人！”

沈牧冷哼了一声道：“你以为你告诉我这些还有用吗？”

“没用吗？”风雨良狂笑道：“你可知严相爷用了多少年的时间筹划？整整十年，这十年间末阳山不断地为他输送着钱粮，给他打造着自己的军队，你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吗？”

沈牧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并没有让风雨良继续说下去，而是一剑将他的脑袋割了下来。梵若沉默地看着这些，对于末阳山的事，她并不知晓，严相爷当初也是不会让她知道的。

韩道则默然地低了下头，作为一个细作，他未能把所有的秘密都探知到手，对于他而言，这无缔是一种耻辱。

朱真则冷静地看着发生的一切，风雨良的死可以说是咎由自取，光凭他对自己所作的一切都罪不可恕了，再加上他这十五年来为祸一方所造的罪孽，就算是把他活剐了那也不算多。

“这些人怎么办？”梵若指着许七许九和宋丹子，问道。

“杀！”沈牧冷冷地说道。

这些人助纣为虐，可谓罪加一等，绝不可轻饶。

梵若身子轻轻一震，她并不是不知道这些人所犯的罪过就算是杀十次也足够了，只是她见不得沈牧杀人时那冷漠的模样，她轻轻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直到听到三声头颅落地之声，她才回过头来，看着韩道指挥着亲卫把尸体都拖进了里屋。

外面的喧哗声早就慢慢地静了下来，风雨良刚才的话全都传到了外面土匪的耳中，他们或许不是好人，但他们也不是可以任由人利用的人。

无论是穷人还是富人，是皇帝还是奴隶，被利用的滋味是绝对不好受的。他们更深知范钢与风雨良已被沈牧擒于手中，被沈牧拿住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怕是猜也猜得到了。

指望其余的首领？如若范钢和风雨良都无法可想，其余的人还能怎么样？

所有的人心情都非常的忐忑，不知沈牧会如何对待他们。特别是那种平日里手中沾满了血腥的强盗，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弟兄们听令！”朱真沉着脸从聚义堂里走出来，手中高举着范钢和风雨良两颗人头：“范钢与风雨良冲撞世子爷，已被斩杀，我和韩头领已投到世子爷帐下。其余的弟兄，愿投诚者留下，不愿投诚者来去自由！”

四周一片寂静，沉默了好一阵之后，也不知是谁先将手中的武器放下，接着声音便如雨点一般，过了一会儿后，除了少数人外全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范钢、风雨良、许七、许九、宋丹子被杀之事瞬时间传遍了整座末阳山，所有的人都是一阵躁动，幸好有朱真和韩道在。

两人平素在山贼中威信素著，与许七、许九、及宋丹子有云泥之别，再加上范钢、风雨良已死，大势已去。

这些山贼更不似禁卫军，全是墙头草，无主见之人，听了朱真和韩道的话后，又有沈牧这块金字招牌在，大半的人倒是愿意跟着沈牧干。

韩道在末阳山里呆了两年也不是一无所获，在莫非的大军进驻末阳山后，他秘密地与沈牧、莫非、邓荣、梵若、韩夺开了一次会。

“这就是我两年来收集的证据与名册！”韩道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名册，但其实上面的名字不算多，大部分记录是罪证而已。

“一千三百五十七人……”莫非皱眉道：“会不会有些多？”

现在下两军合并，但毕竟末阳山贼人数要比禁卫军多出十倍左右，贸然出手，怕会得到反效果。

可韩道列出这一千三百五十七人哪一个手中不是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有的人就算是活剐、车裂也不为过。

考虑到末阳山贼在北陈王朝的名声，要收编这一些人，又不让百姓感到害怕的话，光靠沈牧的威信是远远不够的。

“可以在杀之前于安阳县、开封府等州县贴上布告……”沈牧沉思道：“然后于开阔之地行刑。”

沈牧的办法是收取民心为主，至于这一千三百五十七人之死会对末阳山贼有什么样的影响，现在还不好估计，不过如此一来，要是严相爷还未察觉到古怪的话，那他这几十年也算是白活了，必须做好他猛力反扑的准备。

既然沈牧也下定了决心，其它人亦无话可说，只是安排上要更加地细致，不能让末阳山群盗有反感之意。


　

　　第196回 降服强盗【上】

具体的执行交由韩道和韩夺两兄弟负责，而安稳军心的工作则交到了莫非和梵若的身上。

莫非在军中有绝高的威望，仅次于沈牧而已，由他出面，还能镇得住不少人，再加上梵若的巧思奇谋，不怕会出大的状况。

朱真亦自告奋勇担当了安定军心的任务，其实他现下最渴望的就是打下安阳，将妻子从牢房里救出来。

对于这件事，沈牧也颇为踌躇，朱真在末阳山虽已有十年之久，可并无大恶，就算在苛刻的韩道眼中，也挑不出他什么毛病来。

他又能在最主要的时间内投诚，将局面控制在沈牧的掌握之下，对于沈牧而言，是有一定的助力。

只是于这个当口去攻打安阳，是不是明智之举？

梵若像是看透了沈牧的心思，含笑安慰道：“如若章寒先生能够安排韩道在末阳山中埋伏，难道会不了解朱真的情况吗？他一定另有安排！”

梵若的话让沈牧心一宽，确实如此，一直以来一切都在章寒的预算之下，所有的事都没有跑出他的估计。

“报！”梵若才刚走出大帐，沈牧就听到一声有些熟悉的声音。

“是你，杜策！”沈牧又惊又喜地走上前去。

“世子爷！”杜策单膝下跪，右手放在左胸处，行了一个礼。

“起来吧！”沈牧虚扶了一下，笑道：“可是章寒先生有了什么新的计划？”

“嗯！”杜策笑了笑，指着帐外说道：“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个任务，请世子爷出营一观！”

沈牧点头随杜策走出帐外，只见外面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只是大多都是平民百姓的模样，并不像是章寒所指派杜策带过来的任何一支投诚的军队。

站在头的两人是一女一男，女的看上去年纪已有快四十了，两鬓早已霜白，脸色亦不太好，像是刚从地域中爬出来似的。

那男的年纪倒轻，只有十几岁左右，身材颇高，面目清秀，眉目间似乎有些熟悉。

“这些人都是末阳山中韩将军名单之外的头目的家眷。。。。。。”杜策含笑道。

“什么？”沈牧心里一喜，哈哈大笑道：“章寒这一个大礼可不轻啊！”

要知道在韩道与韩夺两人把那一千余人斩首后，剩下的军心安定可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一个不慎，这七万人都有可能再次反复。

而章寒送来的大礼，正好解决了沈牧内心都顾虑的问题。末阳山贼大部分的家人都在安阳、范县、黑水、昭州四地，他们并不是天生都是山贼的，无奈落草，家人大多都留在了原地。

如此让他们家人团聚，可算是一件莫大的功德，更让这些山贼放心的跟着沈牧去打严相爷。

“最前面的那名妇人和小孩就是朱将军的妻子。。。。。。”杜策把手一指，说道。

“你就是朱真将军的原配夫人？”沈牧走上前凝视着那妇人问道。

那妇人近十年的牢狱生活已将她的心磨成了铁，可一听到沈牧问的话，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贱妾就是朱真家妇。。。。。。”

“蓉儿！”突然一声大叫，一道人影如大鹏般从天而降，来者正是被沈牧新封为忠武将军的朱真，只见他脸颊不住地抽动着，一点也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真哥！”那妇人一见到朱真眼泪如决堤之水，喷涌而出，双手紧紧地抓住朱真的胳膊，不住地捶打着：“你怎么不来找我！你让我怎么活。。。。。。”

朱真紧紧地搂着蓉儿，数十年前的往事像是一幕幕的昨日般重现在脑海中。相识、相恋、初娶、生子。。。。。。那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直到朱真被风雨良擒到末阳山中，那欢乐的场景才戛然而止。

“我。。。。。。”朱真亦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你。。。。。。”

蓉儿紧紧地依偎在朱真的怀中，这一幕她不知在牢房里幻想了多少次，可一切都是那么遥远，每过一天就要多受一天的煎熬，她是多想能够与自己相爱的人在一起，哪怕失去自己的所有也在所不惜。

可每当坐在牢房中看着太阳一次次地升起，一次次地失望后，她也像是心如磨盘般坚硬了，不再对朱真再抱有任何期望。

但。。。。。。再见到自己最爱的人时，怎么能不激动？看着他们幸福的模样，站在后面的沈牧和杜策也不禁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了。

从末阳山下匆匆赶过来的军官都在与自己的亲人相诉、相拥而泣，沈牧忍了许久，终于还是扭转过头，抹去了那眼角处旁人无法觉察的两颗泪珠。

“爸。。。。。。”站在蓉儿身旁的少年咬着嘴唇叫了一声。朱真松开蓉儿，紧紧地盯着那少年，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是。。。。。。你是。。。。。。松儿？”

那少年听到朱真的话，突然冲上前抱着朱真，放开声大哭：“爸。。。。。。爸。。。。。”

朱真的铠甲前襟全都被打湿了，那上面有蓉儿的眼泪，有朱松的眼泪，也有他自己的眼泪，或许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的感觉到了自己是一个活着的人。

沈牧静静地看着这所有发生的一切，直到场面安静下来后，他也未说一句话，而在朱真的领导下，所有的军官全都排成了一列列。

他们那一双双原本对于沈牧而言十分陌生的眼睛，在此刻看起来却是如此的真挚。朱真突然扬肩高呼道：“愿为世子爷肝脑涂地，再所不辞！”

“愿为世子爷肝脑涂地，再所不辞！愿为世子爷肝脑涂地，再所不辞！”

声浪像是要将末阳山掀翻似的，一波又一波，将整个末阳山都盖了下去，直震到九霄天外，直达看不见的天空深处。




　　第197回 降服群盗【中】

沈牧咬牙屏息看着这些人，他们中大部分的人原来都是十分善良的，只求得到一片安宁生活的平常百姓，可如今他们先是在末阳山上做土匪，而后又要被自己拉到去和严相爷抗争的战场中去。

一切战斗结束后，还有多少人能享受到这种天伦之乐？还有多少人能够回来？沈牧想不到，也不敢去想，更不愿去想！

他用力地点下头，呼道：“铲除奸邪，重振天威！”

“铲除奸邪，重振天威！”

下面的呼声一下就将沈牧自己的声音盖过去了，每一个人在这一时刻已下定决心把自己的这一条命卖给了沈牧，无论他要自己做什么，自己都会去做，绝不后悔。

等所有人都沉静下来后，沈牧才带上朱真和杜策回到帐内，同时从外面赶回来的还有莫非、梵若、邓荣。

至于韩道和韩夺，他们还在继续地抓捕那一千余人，这样的事必须做得又快又稳又狠，出不得半点差错。

“我的意思是马上把所有的家眷都转移到碧云寨才行！”沈牧沉吟道：“虽说末阳山上的粮食没有问题，但是一个此处并不容易挡得住大军来袭，第二个我怕军士分心！”

朱真点头道：“世子爷所言甚是，碧云寨地处深山中，就算严相爷想要攻进去，只要有一万人的队伍驻守，那就可保万无一失。”

邓荣说道：“可以将原本负责在碧云寨防卫的禁卫军全都抽调到外面，再换成同样的人数调防在碧云寨中。”

邓荣的考虑不无道理，毕竟末阳山群盗的战斗力和禁卫军不是一个等级上的，如若将碧云寨里的一万二禁卫军步兵调到末阳山，倒可以把禁卫军与末阳山群盗打混编制，加快磨合，能快速地提升战斗力。

“那就这样办！”莫非一拍大腿说道：“邓将军可与朱将军一同护送家眷到碧云寨中！”

沈牧点头道：“就这样吧！”

末阳山群盗的家眷足有两千人左右，加上护送的队伍，一共近一万五千人，在莫非的安排下，即日启程。

由于末阳山的存粮丰足，可装备有限，便同时运了一部分的粮食去碧云寨。从寨中出来之时，邓器曾说过开荒之事，但考虑到寨中大多都是猎户，而禁卫军又不习农事，便放了下来。

这末阳山贼倒有很多是出自农家，便也可以解决开荒一事，现在唯一让沈牧烦心的事，便是装备的问题。

末阳山贼的战斗力可以慢慢来解决，只是装备若是不够的话，依旧不是官府正规军的对手。本来十分难解的问题，在杜策的一番话后，倒让沈牧心中有了新的计较。

“章寒先生让我过来除了护送家眷之外，还有一件事。。。。。。”杜策含笑道：“那就是装备的问题。”

以往对章寒还略有轻视之心的梵若，也不禁好奇道：“章先生有什么计划？”

“这一张图是附近四个州县的兵器库的路线图！”杜策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递给了沈牧：“只要能够在猝不及防之下，将上面的兵器库取得，足够装备十万人之用！”

在场的人大多出自官军系统，深知一县只留两千军装备，一州不过五千军装备，这四处州县又如何能够留下够十万人之用的装备？

莫非顿时皱眉道：“小杜，莫不是章寒在吹牛夸大？”

杜策苦笑道：“莫大将军，我可不敢随意揣测章先生的意思！“

梵若亦露出不解之色，十万人的装备如何能存在这图纸之上的两处武库之内，要知北陈王朝对于武器的管制不下于民风剽悍的西卫国之下。

沈牧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道：“我看在去之前，还是要一探方知真伪！”

虽说沈牧是十分信任章寒，只是所谋者大，不可不慎重以对。莫非点头道：“世子爷所言甚是，我看就不如有我亲自去走一遭吧。。。。。。”

沈牧摇头道：“莫将军，你在这里主持大局，我和杜策两人去就可以了！”

梵若摇头说道：世子爷，你身为统帅，以身犯险，可不是明智之举！“

沈牧哈哈一笑：“我若是连去两座武库也能有危险发生，那我这统帅怕也不用做了！“

梵若咬着下嘴唇说道：“那。。。。。。那你要带我去！”

沈牧愕然一愣：“梵若姑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一个人可能还不怕什么，只是你。。。。。。”

“我怎么了！”梵若白了沈牧一眼：“我就不能去吗？”

沈牧被抢白得一脸苦色，忙朝莫非递了一个眼色，莫非把头一扭，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似的，而杜策更是早早的就把头低了下去。

“都是些没义气的家伙。。。。。。”沈牧嘟嚷道。

“世子爷，你在说什么？”梵若歪着头问道。

沈牧看着梵若那一双清澈不见底的眼睛，苦笑道：“那。。。。。。那就去吧！”

莫非在沈牧临出去前用力地按着他的肩膀，说道：“好好照顾梵若，她是一个好姑娘，你也应该娶妻了！”

沈牧哑口无言：“。。。。。。”

他是打死也猜不到莫非会在这个时候和他说这么个不着调的东西，不由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跃上马，带着杜策和梵若疾驰而去。

两座武库分别在安阳县城和范县县城，一南一北，末阳山正好在中间，考虑之下，还是先去熟悉的安阳县城。

一夜疾行。快到傍晚之时，城门快要关上之际，终于赶到了安阳县城。只见日头才要落下，整个县城都沉寂得如同死水一般。

杜策耸了耸肩，没想到自己按章寒先生的计策，将朱真妻子从大牢里救出后会发生如此的警戒。




　　第198回 降服群盗【下】

在城门口的布告栏上贴着最新的告示：“由于山贼暴动，所有人在日黑后不得出家门一步，违令者斩！”

这一道命令倒像是出自军人之手，不像靠作弊考上进士被委派到安县做县令的郑大同的手笔。而且从文字上看，也干净利落得很，与郑大同那腐酸气极浓的文笔大不相同。

为了小心万一，三人把马都留在安阳县城外的驿站里，徒步进的县城。在七绕八拐的入了上回沈牧来到的小院后，见无人留意跟踪，沈牧才算松了口气。

一走进小院，就从里屋走出十余穿着短打的年轻人。他们是杜策的手下，算是鸽组的成员，见到杜策后自然万分欢喜。

杜策也不告诉他们沈牧和梵若的真实身份，只说是章寒先生的朋友，要来小院借住两日，其余的一概未有透露。

这也是以防万一，怕是鸽组的人中有奸细，杜策小心谨慎的模样让那个沈牧和梵若都是心生好感。

“要是好好调教的话，我看他日后成就不在章寒之下！”梵若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世子爷，你看何时动身？”吃过晚饭后，杜策走进院里，问与梵若在交谈着的沈牧。

“三更时分！”沈牧含笑道。

做贼一定要等到三更才动身吗？倒不一定。只是沈牧考虑到安阳县城内紧张的局势，三更后是一个较好的时辰！

那时守备了一整天的鹰犬应已麻木，倒正是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正适合做偷鸡摸狗之事，早了和晚了都不好。

梵若轻轻地敲着石桌上的茶碗，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沈牧凝视着她手中的动作，半晌之后，才突然问道：“你真不是宛思？”

梵若手一顿，摇头道：“世子爷还在怀疑我吗？”

沈牧叹了口气，便不再多言，或许自己打心眼里希望眼前这个与宛思长得十分相似的女孩，就是宛思本人吧！

更或许自己根本就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只是将她当成了宛思的替代品罢了！

这些话沈牧只能在心里想想，说出来那是没有必要，也是无谓破坏了自己与梵若之间关系的了。

天色暗下来后，看上去觉得差不多了，直到外面的更夫敲响了三声更锣之后，早已换上夜行衣的沈牧一挥手，沉声道：“出发！”

武库在位于县城的西南，距离县衙不远也不近，只要有动静，衙门里的鹰犬倒也能非常快的就赶过来。

那是一排平房，全都是灰瓦白墙，一眼望过去，足有一大片。在这一片平房的外头，正有数名手持长枪的卫兵在来回巡逻着，红色的灯笼上写着“北陈武库”四个字。

这里确实是官府的武库，只是总让沈牧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正如莫非所言，如若是官府的武库，为何不按照原来的配置，只存上两千人的装备。

沈牧靠着墙边，偷偷看了一眼，只见那卫兵一共分成三组，每一组大约有十二人左右，都提着明晃晃的武器，从他们的步伐来看，竟骇然都是大内侍卫一级的人物。

三组人交错而过，并没有任何的死角出现，想要不惊动这些人而进入武库，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你看出什么了？”梵若把身子贴过去，问道。

沈牧只觉得香体入怀，思绪纷乱，心不由得扑通扑通乱跳，一时间竟也没有留意到梵若说了什么。

“你怎么了？”梵若把头抬起，看见沈牧神思迷离的模样，愕然才发现自己已离他如此之近，禁不住俏脸一红，把身子挪开了尺许。

杜策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似的，平视着前方，说道：“这些人十分蹊跷，都能称得上大内侍卫一级的角色，只是为何会在此处出现如此之多，又没有打出大内旗号？”

按北陈王朝的士兵分级，一共分为三种。第一种是负责防御外敌，在第一线的神策军与虎卫军；第二种是负责国内清匪和京城防卫的禁卫军；第三种才是负责皇城防卫的大内侍卫。

三种士兵里以大内侍卫人数最少，不过数千人，而且也是训练最强，个人战斗力最强的。一个大内侍卫足以能挡住十个禁卫军，神策军也至少能抵住三人以上。

这还是一般的侍卫，眼前的侍卫都像是有品阶的，算得上是军官一级，这一类的侍卫大多类似武林高手，非寻常的士兵可以比拟的。

这就很让沈牧和杜策感觉奇怪，特别是要是每一处都有三组人的话，那光是这一处武库将有三百人之多。

这样的防卫倒不像是守着武库那么简单了，里面一定有见不得人的事。

沈牧、梵若和杜策都是胆大包天之徒，见到如此境象又如何能按捺得住，幸好梵若虽不不谙武艺，但身子灵活的很，倒也不会拖累什么。

沈牧把身子紧贴在墙根下，凝神倾听着侍卫的脚步声，过了半晌后，他才缓缓一招手，杜策立时往上一跃，如一只蝙蝠样跃过了高达两丈的白墙。接着他从墙的另一面扔过一跳粗索，搭在墙上。沈牧一手抓着绳索，一手将梵若搂住，说道：“得罪了！”

梵若只觉得眼睛一花，身子一轻，等回过神来，已跃入到了白墙里面。沈牧此时才把搂着她的手松开，温柔地笑了笑。

平房里倒与想像中的不同，并不是一座座的仓库，而是一间间并排的精舍，一眼看过去，似乎有几分异域的风格。

在正中央还有一丛丛的假山，只是在假山前并没有池塘，反而露出了一块平地，在地上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的物什。

由于灯光昏暗，未走近的话，根本看不清那些到底是什么。而沈牧和杜策又不敢贸然掏出火折子打亮，天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防备之人。




　　第199回 藏邪藏邪 （上）

梵若看出了沈牧心中的疑问，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低声道：“用这个！”

沈牧接过布袋，只感觉上面还有梵若的体温和体香，温润入手，没由来的心神一荡。他摸着布袋，中间像有活物似的在不住地蠕动着，像要冲出布袋的束缚。

“把外面黑色的纱布拔下来！”梵若指着沈牧手中的布袋说道。

沈牧把布袋放在怀里，背对着外面，面对着墙角，一点点地拨开布袋外的黑纱，只见里面露出一把闪闪发亮的东西。“是萤火虫？”沈牧又惊又喜的问道。

梵若点点头道：“嗯！我将萤火虫装进布袋后，分成了两层，最外面的一层套上黑纱，只要拨开，就能有亮光出现。而随着露出来的布袋的大小不同，亮度也不一样。”

沈牧赞赏地点下了一下头，转过身，一招手，十一杜策与梵若留在原地，自己上前去探个究竟。杜策拱了拱手，便站在了梵若的身旁。

沈牧身子一矮，如利箭离弦一般，弹到了那块平底的一旁，再慢慢将布袋掏出，只露出一点点光，在这乌云遮月的夜里，只足够能看到所有该看见的东西。

那平地上堆放着的是一座座木箱，大小不一，堆放的也好无规律，只是在木箱的外头都贴上了封条，凑过去一个木箱仔细一看，才发现封条的来历大不寻常。

一般封条都由各地官府负责，而这上面的封条竟然是皇封，是出自大内之物，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外头会有那么多大内侍卫的原因了。只是沈牧依旧不明白，如若是皇家的物什怎么堆的如此凌乱，而又像无人看守一般，莫非还有什么诡异之事？

沈牧想还是去找梵若商量一二，她的脑子有些时候确实要比我的好用的多。正当沈牧转过身，缓缓地踱向梵若身旁时，借着手里的布袋，骇然发现，那原本应该是梵若和杜策躲藏的角落竟然空无一人。

沈牧心中大吃一惊，也顾不得藏匿踪迹，快步跃到墙角处，只见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全是空荡荡的一片，哪里还有梵若和杜策的影子。

可更令沈牧惊骇的是，自己不过就在十余丈外，这一切自己居然一丁点都没发现。以沈牧现下的武功，二十丈内只要有人经过，那万万是瞒不住他的耳目的，可两个大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别说声音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要知杜策也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他的武功虽与沈牧和莫非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但就是这两人想要悄无声息地擒获杜策那也是极不容易之事。

沈牧此刻心急如焚，可又找不到任何线索，直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正在站在原地一筹莫展之时，突然心念一动，猛然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那看似杂乱无章的皇封箱子。

“五行各三，中藏其二，左空右松，败玉其中……”沈牧在心中默念着，这是在很久之前章寒与他说过的一段话。话中的含义很简单，那说的是一种阵法，出自《风水万导》一书，是历代摸金校尉和发丘中郎将的必修之物。这阵法有一个很古怪的名称，叫做“五行藏邪阵”，由占据五行五角的物什组成，中间空出来的地方正好聚邪以生。

只是当时章寒也说得不明不白，这事又显得虚无缥缈，更勿论常言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这实在是一件很让沈牧放在心里的事。

到了这里，再加上梵若和杜策的无意间失踪，才让沈牧突然想到章寒往日里提及的阵法。可韩章也未说明，这“藏邪”藏的是哪一般邪物。

要知沈牧手中宝剑名为“厉邪”，凡世间诸般邪物皆可斩杀，在战场上浸染血气后，更是北陈王朝中有名的凶器。

若是不知是何邪物便罢，如若有何异常，沈牧当将邪物毙于剑下不可。

沈牧站在木箱正中，乃五行中的乾位，又见其余的木箱分占了其他所有关键的方位，眉头不仅一皱，“莫非不在上面，而是在下面？”沈牧皱眉低吟道。

“什么人？”沈牧听到声音，心中一凛，将布袋往怀里一塞，隐身藏在了木箱之后。来者能无声无息直到五丈外才发现，武功之高，在朝在野也是罕见的很了。

那人手里提着风灯，就着月光，站在木箱前沉吟了一会儿，随后又摇了摇头，走回到了精舍之内，那盏风灯也随之熄灭。

沈牧心中猜测的人物在北陈王朝，在京城是大大有名，只是为何会出现在此时此地，又让人费解了。“他”叫于落，出生于官宦世家，身上却一点纨绔子弟的恶习都没有，年纪又与沈牧相仿，两人在少年时被京城人士成为“沈于”，名重一时。

在两年前沈牧离开京城时，于落应是在刑部任职总提刑官一职，乃正三品的大员，又为何会带领着一干大内侍卫出现在此处。

只见怪事一桩接一桩，不禁让沈牧心下烦闷，特别是梵若失踪一事，更是让他乱了方寸。

“嗖！”只听到一声轻响，沈牧身子下意识的往旁边一闪，地上落下了一根细不可见的金针。沈牧知是行踪败露，顿时抓紧厉邪，注意着金针射出的方位。

只见最靠近外面的精舍纸窗上留有一个小孔，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楚，半晌后，那间精舍的大门才缓缓地打开，露出一张沈牧熟悉得很的俊脸。“出来吧！”于落背着双手，仰望着天空，似乎金针未能制敌，对于他而言，并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情。

沈牧冷哼了一声，倒提着厉邪从箱子后踱出，冷冷地看着于落。




　　第200回 藏邪藏邪 （中）

“是你？”于落的表情不像是作伪，他像是对于沈牧的到来十分的惊讶。

这也由不得他，沈牧自两年多前失踪后，在严相爷的授意下，朝上对沈牧、莫非和章寒进行了一番骇人听闻的翻案。

不但把三个人击退卫国的功劳全都记在了严相爷的名下，连三个人做的任何有益于朝廷的事都一笔抹煞。

并将三个人定为欲弑君的叛国之徒，朝廷钦犯。这样大的罪名，别说于落，连他的父亲都不敢说出一个字。

只是以于落对沈牧的了解，这一切也过于匪夷所思。首先不说沈牧大义灭亲除掉恭亲王爷之举，就是沈牧击败西卫国一解近百年来的大患，这也是绝对不可以抹杀的改天之功。

但是于落在父亲的要求下，并没有为沈牧说一句话，反而抹黑了良心，大力地协助严相爷对沈牧一党的打击。

可毕竟于落是青年才俊，心高气傲，这般的日子又如何是人能过的，便渐渐地变得颓废起来。

在此处看见沈牧，不由得不让他吃惊，他怔怔地问道：“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你这些年到哪儿去了？”

沈牧暗下叹气，于落到底是多愁善感之人，于自己儿时的那份情谊也都还保留着。想当初，京城外的世家子弟哪一个人不是以自己或于落马首是瞻，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我被严相爷陷害了……”

沈牧的话才说到一半，突然听到一个人从精舍中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短戟冷冷地打量着自己，口中的话更是毫不客气：“严相爷是何等人，又是你一个朝廷钦犯所能够随意评价的？”

“云麾将军郑吒？”沈牧目中瞳孔一缩，在朝中使短戟之人本来就少，而敢以这种口气和自己说话的自是严相爷手下的得力干将无疑。

“姓沈的，我如今已是怀化将军，你可要看清楚了！”郑吒一指自己的头盔上那长达七寸的红缨，冷冷地说道。

“哦……”沈牧双手抱着厉邪，笑道：“想不到做严相爷的狗也爬的挺快的嘛！”

“你……”郑吒左手一紧，那握着的短戟死命地震了一下，发出“嗡嗡”的声响，显然心中已然气愤至极。

“郑将军，请等等！”于落平静地说道。

郑吒冷哼一声，将快要伸出去的短戟硬生生地缩了回来，一言不发地看着于落和沈牧。相较而言，郑吒就好比是一个暴发户，而于落则是不折不扣的一个天生的贵族。

无论严相爷如何地挺着他，郑吒在前对于于落之时，还是不太敢过于嚣张的。更何况，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与于落闹翻了，并没有什么好处。

要是将于落和沈牧逼到了一处，那麻烦可就更大了。

“你到此处，所为何事？”于落双手按在腰旁的刀柄上，这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并没有想要对沈牧发招的意思。

沈牧倒不敢小窥了于落，若说天下间有谁值得他出手的人，于落绝对在其中之一。

“我来找人！”沈牧看似漫不经心地环抱着厉邪，可右手已抓住了剑柄，随时都能发动雷霆之击。

“找谁？”于落皱眉道。

“两个朋友！”沈牧沉声道：“一男一女！”

“你怕不是脑子坏了吧？”站在于落身后的郑吒冷笑着道：“我们这里除了男人就是男人，哪来的女人，你是不是想女人想疯了……”

沈牧死死地盯着郑吒的眼睛，森然道：“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郑吒心下一寒，噤声不语，把目光投向了于落身上。而于落则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似的，任由沈牧教训郑吒。

“你的朋友怎么会在这里失踪？”于落松了口气，心想沈牧不是冲着那件事物而来就好说。

“这个……”沈牧洒脱地耸耸肩：“就不好说了！”

于落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沈兄，如若你信得过于某的话，那你朋友的事大可包在我身上，此处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还请沈兄快些出去吧！”

以沈牧现在的身份，于落那声世子爷是无论如何脚步出口了，道一声沈兄，却是可以的，沈牧原本就比他要大两岁。

沈牧当然信得过于落，至于他的名声一直都要好过严相爷手下的郑吒太多了，只是事已至此，还想让他无功而返，那实在是太难了。

“于将军，你以为沈牧今天还可以走出去吗？”郑吒冷然道：“他可是朝廷钦犯，又是严相爷下令必须捉拿归案的人之一。”

“严相爷的话又怎么了？”于落心中有气，不由得脱口说道。

“严相爷的话，是不怎么样……”郑吒嘿然道：“但是私放朝廷钦犯的罪名可是要杀头的，于将军魔王记了这茬。”

于落心下一凉，刚才与沈牧交谈中倒真是一时忘了，如今听得郑吒不阴不阳地提起，不由得脸色有些难堪。

沈牧笑道：“我不会让你难做人的，于落！”话刚落音，只见一道闪电刺向了郑吒，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密集的金铁交加生。

等于落反应过来，想要阻止之时，这声响已然止住了，眼中只剩下沈牧缓缓把厉邪从郑吒的脖颈上抽出来的一幕骇人景象。

“他倒比我料想的还要强上一些……”沈牧撕下衣袖，绑在了左肩上。

要想在极短的时间内把郑吒这一级的高手除掉，并不是任何代价都不用的，沈牧的左肩就被郑吒临死前的反扑刺出了一个血淋淋的伤口。

“你……”于落怔怔地看着地上郑吒的尸身，大半个脑袋已经脱离了身子，剩下的倒还有些皮连在脖子上，模样十分地凄惨。


 
　　第201回 藏邪藏邪 （下）

虽说平常两个人相处得并不好，可骤然间成了一具尸体，于落心中还是很不愉快，至于沈牧动手之时应该和他说一声才是。

可他没想到，要是沈牧和他打个招呼，那郑吒有防备之下，还能如此轻易地死在沈牧的剑下吗？而沈牧，也是为了于落好，不想让他再受那窝囊气。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精舍后传来，三人的交谈已经引起了大内侍卫的注意，于落表情一变，高声喝道：“不要过来！”

那脚步声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儿后，一个十分清脆的声音问道：“于将军，发生了什么事？”

于落眉头一皱，说道：“没什么，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郑江军和你在一起吗？”那人继续问道：“我四周都没有找到他……”

“郑江军或许出去办事了……”于落松了一口气，郑吒来自己精舍的消息看来没有外人知晓，“晚一些他就会回来了吧……”

“哼！”一阵强烈的破风夹杂在那冷漠的冷声中刺向站在黑暗里的沈牧。

“当当当！”沈牧手中的厉邪在最后一刹那划出了三点寒光，点在那射过来的东西之上。等声音静下来后，沈牧凝视着地上三柄铁箭，表情冷了下来。

“元破锥！”沈牧捡起一柄铁箭，注视着上面的“元”字，冷声道：“你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那本来已停下来的脚步声突然快了起来，从精舍后冲出数十个穿着黑袍的大内侍卫，每个人手中都持着长逾三尺的长刀。

站在他们最前面的就是元破锥，被称为“箭神”的北辰王朝中级军官，也是沈牧当年在神策军中的贴身护卫。

“于将军……”元破锥看到地上郑吒的尸体，冷冷地看着于落，“你胆子是不是也太大了，严相爷的人也敢杀？”

于落脸色已是极度苍白，他未想到自己终究还是为能瞒过大内侍卫的统领元破锥，本来他以为来的只是一般的侍卫。

“世子爷，倒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了！”元破锥语气冷漠地说道。

沈牧叹了口气，元破锥原本在神策军中属于后起一辈，也是自己和莫非极为看重和培养的将领之一。

只有他有一个嗜好却是两个人都极看不过眼的，那就是女色。出征在外，本是一个极枯燥的生活，可元破锥每攻破一个城池都会放纵一次。

这在沈牧的眼中可不是一个小缺点，以他的脾气，当时便想将元破锥阵斩与帐下，只是莫非为他求情后，才放了他一条生路。

倒未想到，两年多过后，他已成为了大内侍卫的统领了，看上去整个人也变了许多。要在以往，他是无论如何是不敢以这种无礼的口气和沈牧说话的。

“是许久没见了……”沈牧冷笑道：“你打招呼的方式也过于热情了吧？”

元破锥哈哈一笑，指着沈牧道：“你以为你还是那个神策军，乃至朝廷中都呼风唤雨的大将军、世子爷吗？你是朝廷钦犯！大爷我能平心静气站在这里和你聊上一会儿，已不知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报了！你还和我唧唧歪歪的，是不是嫌活够了？”

听得元破锥如此无礼的话，沈牧的心倒平静了下来，仔细地省视着在场的景象。只见元破锥和那数十名大内侍卫将自己和于落都围在了中间，似乎不但在提防着自己，也在提防着于落。

从这细微上看，似乎于落还未与严相爷真正的走到一起，那样的话，事情就还有转机，突破点就在于落的身上。当然，沈牧要走的话，谁也挡不住，怕的就是无翼而飞的梵若和杜策落在了他们的手上，那事情就被动多了。

“于落！”沈牧突然喝道：“你一个堂堂中书令之子，难道也任由这个小人在此处发号施令吗？”

于落身子一震，半晌后，表情冷淡地说道：“元将军说的没错，你是朝廷钦犯，我实在不宜和你说那么多废话！”

说完后，于落露出衣服苦涩的模样，由于他是背对着大内侍卫和元破锥，这幅模样只有沈牧能够看见。

沈牧瞳孔一缩，知道于落有苦衷不方便直说，便冷然道：“郑吒已死了，以你和元破锥两个人，难道还想留下我吗？”

“留不留的下，那要试试才知道……”元破锥听得沈牧轻视自己，脸色已十分难堪，他手一挥，所有的大内侍卫都往前走了一步。

“等一等！”沈牧双手按住厉邪，让它垂直地插在身前：“元破锥，难道你一点也不念故主之情吗？还是严相爷对你做了什么事，让你不得不投在他的门下？”

这番话看上去象是对元破锥说的，实际上是对于落说的，而以于落的聪明才智自己能够猜得到。

果然，于落脸上的表情略加地苦涩，他左眼瞟了一下，示意沈牧不要再问下去了。

而元破锥则看不透两个人的暗语，洒然道：“严相爷能给我的远比你能给我的多得多！女人、财富。权利，你能给我哪一样？”

沈牧目光一寒，神色却更加地淡然：“我都能给你，不过不是现在！”

元破锥见到这话，忍不住大笑道：“你能给我？你当初都没有给过我，反而想除我而后快，如今有说什么都能给我？这鬼话谁他妈的信！”

在场的大内侍卫都哄然大笑，显然他们都是属于元破锥一党，也就是严相爷手下都忠诚的一伙。“破锥，你可想过……”沈牧沉住气，说道：“当年我虽要杀你，但那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而我，救过你多少次，你算过吗？”




　　第202回 怒斩棋子 （上）

元破锥表情一变，往事一幕幕地拉开。当年最开始跟着沈牧的时候，他只是一个箭术非常高明的普通士兵，是沈牧慧眼识英雄，将他从普通士兵中一步步地提拔，最终坐到了神策军陷阵校尉的位置上。

而让他最开心的一段时间却是在做沈牧贴身侍卫的日子，那时，跟在沈牧身旁冲锋陷阵，虽说他的职责是保护沈牧，可是以沈牧的武功，又何须他来保护呢。

反而是沈牧时常地护着他，不止一次地救过他，刚才沈牧问起的话，他是真的数不清楚，也无法数清的。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元破锥往地上‘啐’了一口，“当年你将我推出帐外，这交情便没有了！如今你只是朝廷钦犯，别想用口舌打动我！”

沈牧深吸一口气，缓声道：“破锥，你真的想与我交手？”

看着沈牧那深邃的双眼，元破锥心底一寒，刚才自己太过托大，想起沈牧的威名，自己虽说已坐到一定得官位，武功也不低，但和沈牧一对一，那是没有把握的。

想到这里，他把目光放在身前的于落身上，要知道，当年两个人可是京城齐名的高手，但都没有对决过，谁高谁低，可还是一个谜。

或许，今天就是揭开谜底的时候了！

“于将军！”元破锥冷笑道：“你还想任由这个朝廷钦犯、杀人凶手活多久？还不快杀了他！”

于落的品质自是大大的士高于元破锥，只是元破锥是如同郑吒一般的严相爷的亲信，甚至比郑吒还要亲近严相爷，他想到已退职在家病养的父亲，还有那美丽可人的妻子，心中纵有怒火，也不敢向元破锥发泄。

过了半晌，于落像是极不自主地将两柄长刀抽了出来，提在手中。他这两柄长刀都是一般的长，可却又一个十分响亮的名字。

双刀名“日月”，京城寒霜雪。这一对日月双刀是取自天外寒铁，以能工巧匠锻打七七四十九天而成，与厉邪的锋利不相上下。

“想不到终是到了这么一天！”于落像是深有感触似的。

当年在京城中虽说于落与沈牧齐名，但毕竟一是皇室贵胄，一个是官宦世家，这一比较之下，似乎更多的人倾向于沈牧，而非于落。

这让当时年轻气盛的于落心中自然有一些不痛快，只是他是无法去动权势熏天的恭亲王的儿子的，何况也没有那个必要。

到了今时今日，两个人碍于情势之下，交手已是必然，于落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沈牧倒显得平静的多，虽说无法说服于落让他心底有点不舒服，可面对强敌之时，他总能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也是他秘而不宣，屡战屡胜的法宝。

看着对面那在火把下熠熠生辉的日月双刀，沈牧用脚尖轻点一下厉邪，整柄宝剑划出个半圆变成直对着于落。

“来吧！”于落沉声喝道。

只见如车轮般的寒光像是从上古时期遗留下来似的，如今在于落的手中又重新绽放了光辉，直扑向沈牧。

“当当当当当当！”

一连串密密麻麻的兵刃交加声，在场的大内侍卫只能看见一团快速转动的身影，却看不见那身影中的景象。

只有元破锥还稍稍能看出一些端倪，似乎于落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强，甚至要弱上很多似的。

他心下焦急，有心想助，可却无力帮忙，要知道两大高手对决，那场面是何等的暴烈，又怎么会有机可趁，让他手中的长弓离弦呢？

“当当当当当当！”

响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剧烈，所有的人都感觉的一阵眩晕，有些无功稍低的大内侍卫更是不由的转过身朝旁边大力地呕吐起来。

那恶心的感觉也没有放过元破锥，他凝视着那团影子，只觉得眼睛越来越花，还未等他扼守心神，只听“咚”地一声，一个影子朝他猛地撞了过来。

元破锥使出全身力量往旁边一滚，那团影子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定眼一看，惊骇莫名。

那倒在地上的影子是于落，只见他用手按住胸口处，在黑暗中隐约有些东西从那里流了出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等元破锥正欲抬头之时，一连串的轻响声从耳边传入，他霍地转身一看，那数十名大内侍卫手中的兵器全都被击落在了地上，每个人都按着手腕，一滴滴地鲜血正从手腕处流到地面上，表情都是痛苦难耐的样子。

元破锥骇然地想要捡起地上的长弓，突然那本应按住胸口无法动弹的于落从地上弹起，手里的双刀如同死神的镰刀一样切进了他的双肋。一阵刺骨的疼痛让他想要高升呼叫，可儿刚一张口，一柄锋寒的长剑已从他的口中刺了进去，从脑后刺出，整个脑袋如同冰糖葫芦一般地挂在了长剑之上，可惜的是，只有一颗。

“所有人不要动！”于落从地上弹起，冷冷地把双刀插进腰畔的刀鞘中：“你，去把人都给我叫进来！”我指着一名看上去伤势较轻的大内侍卫命令道。

沈牧此时正将厉邪从元破锥的口中拔出来，放在靴底用力地擦拭着。他本不是嗜杀之人，只是每一回都让他不得不提起手中的厉邪，为了自己，为了朋友，为了国家而战。

在刚才与于落的交手中，那剧烈的兵器交加遮盖住了两人的交谈，沈牧在用尽了所有的力量说服于落后，两人便定下计策，以这雷霆之势将场面全都压住了。

而严相爷安排在于落身边的两颗棋子，郑吒和元破锥都已丧命，接下来该怎么办，就是沈牧和于落的事情了。




　　第203回 怒斩棋子 （中）

“为何在这大院里要立下这五行藏邪阵？”趁着大内侍卫都在一段距离之外的时候，沈牧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这是为了一件东西！”于落早在交手中就已做好了打算。与严相爷正面为敌，故而心中也没有什么顾忌，那件事也不用在瞒着了。

“什么东西？”沈牧皱眉道。

藏邪，藏邪，顾名思义，阵中的中间位置藏的就是邪物，只是若是一件邪物的话，那为何有如此的小心翼翼呢？

“‘杀生戟’！”于落面色苍白地说道。

“什么？”沈牧霍然失声。

杀生戟？沈牧心中如同被锥子击中了似的，他实在没有想到会在此处遇到这件东西。作为皇室中人，早在很小的时候，他就听恭晋王说过，北辰王朝开国之时，一共有二相三王。其中的“问天王”手中的兵器就是这一柄杀生戟。

何谓杀生？天下芸芸众生皆是生，杀生戟则是杀尽芸芸众生之物。按理说，杀生戟应该是圣物，只是在数百每年前，落入当时的一代大将军曾子箭的手中后，变成了邪物。其中的转换因果，无人知晓。

只是所有的人都知道，只要杀生戟在手，便会失掉人性，势必成为一个杀人魔王不可。曾子箭当时便是那般样的人。

可作为宫廷禁物的杀生戟又怎么会出现在安阳县成里？

“我不知道！”于落摇了摇头：“我只负责将他押送到末阳山。后来末阳山群盗被你们收服后，便接到命令让我停留在了这里！”

沈牧颔首道：“那这一排的平方除了杀生戟之外，还有其他的东西吗？”

于落略微一怔，继而笑道：“原来你是为了装备来的。”

沈牧哈哈大笑道：“总是瞒不过你的眼睛！”

于落瞅了从外面匆匆赶进来的大内侍卫一眼，笑道：“晚点再聊，我先过去一下。”

沈牧理解地点了下头。毕竟郑吒和元破锥的死是需要和这些人交代的，至少也要把人心安住了，自己的出现也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这一切，自然难不倒聪明绝顶的于落，看着他缓缓地走到近百名的大内侍卫中间，沈牧把头扭到了五行藏邪阵上。

对于杀生戟，他是很好奇的。一件兵器就会让人丧失理智，这听起来似乎有些神乎其神了。或许传说，只是传说吧。

可那又为什么真的要立下这五行藏邪阵呢？而且以于落的能力，他也并不具备立阵的能力，那到底是什么人要这么做呢？

沈牧缓缓地走到五行藏邪阵的中间，用手比划了一下，皱着眉头凝视着脚下的地方，莫非杀生戟真的藏在下面？

“你不要动！”突然听到不远处一个声音叫道。

沈牧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容貌苍老到了极点的男人站在那里，他正用手挥舞着，左手上还拿着一张黄色的符咒，口中念念有词。

那老男人面上无须，头发却整个变成白色，身上穿着的道袍也显得不伦不类的，在正面画了一个司南，两个袖子上画着仙鹤和鸳鸯。

在那头于落还在和大内侍卫说这话，他背对着自己，并没有发现此处的异样，沈牧皱着眉头问道：“老人家，你这是……”

“不要说话！”那老道士舞动着手中的符咒，突然一抖，整张符咒都烧了起来，明亮的火光终于引起了于落的注意。

“玄真道长……”于落愕然道：“你怎么出来了，在做什么？”

玄真道长并不理会于落的问话，手里的符咒越舞越快，奇怪的是，那本当一会儿就烧光的符咒像是永远也少不光是的，不住地发出强烈的光芒。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包括沈牧和于落在内，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沈牧苦笑道：“道长，你……”

他才刚开口，突然觉得脚下一阵晃动，整块地面往上一拱……沈牧察觉到脚底的异样，整个人腾空跃起，跳上了一旁的木箱，此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原本他踩着的地面整块塌陷了下去，露出一个巨大而看不见底的深洞。

那扬起的尘埃让沈牧的视线受阻，看不太清下面的状况，只听得玄真道长方向一声厉喝，火光猛然一亮，他手中的符咒像一条火龙一样投向了深洞内。

只听到洞中发出“滋滋”地声响，站在箱子上的沈牧借着火光依稀看见洞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可由于火光实在太强了，只能隐约地看见一个影子而已。

那条火龙撞到洞底后，强光一闪，便充盈了整个洞穴，站在不远处的大内侍卫忍忍都把头扭转了过去，眼睛实在是受不了。

于落则飞快地跳到沈牧对面的箱子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洞穴里。

好半晌，那强光也未有任何的减弱，玄真道长依旧半闭着眼，双手不住地在空中舞动着，像是在画着一个什么东西。

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大喝一声，森然道：“何处妖孽！胆敢偷劫杀生之器！”

他话刚落音，洞穴里的强火陡然消失，一道如烟火般的身影从洞穴里窜出，接着从那身影中如闪电般分割出一道火光，投向沈牧。

“轰！”地一声，速递实在太快了，沈牧无法躲离得情况下，只好身手接住了那件东西。只见手中一烫，想要将那东西扔在地上，可却怎么也仍不下。又过了一会儿，手中的东西光芒渐渐减弱了，而沈牧也看见了那从洞穴中跃出的身影的主人，那是之前消失了的杜策。

“杀生戟！”于落看清沈牧手中之物后，骇然失声道。



　　第204回 怒斩棋子 （下）

沈牧心下一凛，只觉得手中的东西由烫热转成了温润，温度正好适中，握在掌中好不舒服。可等他定睛一看，心内的震惊之意立刻在脸上露了出来。

那东西像极了一柄方天画戟，可在戟杆上画满了说不出意味的东西，很像是云纹，只是面对着沈牧的那一面，还有一个赤身裸体的妖艳女子，在戟柄的最下端是一个如同长枪枪尖的尾巴，如此一来，施戟者一不小心，便会伤及己身。

在戟端的上头中间还雕有一个极端诡异的图案，似八卦，又似鹣鸟，在火把中摇曳着。在它的下方，伸出数根长长的红色缎带，正迎风拂扬着，十分地潇洒自如。

杜策从空中落回到洞穴里便再也站直不住，整个身子就像被雷劈过似的，软绵绵地瘫倒在了下面的地上。

沈牧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玄真道长突然喃喃道：“时也，命也！时也，命也……”他如此这般重复了数句之后，猛地往后一仰，口喷鲜血数升，倒在了地上，眼见是不活了。

于落怔怔地看着握着杀生戟的沈牧，如九天巨神一般，愕然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关于杀生戟的传说反复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玄真道长！”过了好一会儿，于落才突然想起玄真，身子如大鹏般落在了玄真的身旁。他用手轻轻地放在玄真的鼻翼旁，只见他早已一点呼吸也没有了，心中不由得一凉。

可等于落看清玄真手旁用鲜血写下的谶言后，整个人差点往后一倒坐在了地上。只见上面写着：“杀生去邪，百世为皇！”

沈牧此时才清醒过来，那杀生戟上的粘劲也已清去大半，他将杀生戟放在箱子上，跳入洞穴中，扶起杜策，用手按在他的身子上，查看他身上的伤势。

“只是些皮外伤，没事！”一个熟悉儿清丽的声音从他的耳旁传来，沈牧扭头一看，原是梵若，他提了老半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有梵若在，无论杜策受多重的伤，也能安保无恙，此时他更想知道的是，在之前外何他俩人会突然间不翼而飞。

梵若苦笑着摇头，领着沈牧走到洞穴的另一旁，沈牧往那处一看顿时恍然大悟。原本此处洞穴虽然是大内侍卫所挖，为的是将杀生戟藏的更严实。

只是所有的人都未想到，这里在很早之前的屋主就挖有一个地道，而且十分地先进，比他们挖的也隐秘的多。

在洞穴的另一端，正对着原本梵若和杜策消失时所站的位置，那里有一座用石材制成，可以升降的洞穴入口。

梵若和杜策无意间触动了机关后，两个人被带到洞穴中，而上面又即刻被自发地机关木板盖住，木板之上粘满了野草，故而精明至极的沈牧也未能发现蹊跷。

而在那机关的活页上都涂满了黄油，虽说日久年深，可在机关开合之际，依旧能够不发出一点声响。

梵若和杜策跌落机关下后，面前对着的是一堵石墙，两边倒有通道。梵若原想走两旁过去看看，杜策倒心急得很，用手掌先运劲推了一把。

不料那石墙十分地单薄，一推即倒——大内侍卫在挖掘洞穴之时挖的非常的靠近密道，整个石墙也只有不到三寸之厚。

从石墙后走出，两人当即看见那柄插在地上的杀生戟。梵若和杜策都是聪颖之人，特别是梵若博学多闻，一见之下，立刻猜中了那武器的来历，便知此处如此重病陈列所为何事。

而梵若当下便叮嘱杜策千万千万不能碰拿东西，那杜策是胆大包天之辈，平日在沈牧章寒的指导下，还不敢太过妄为。

到了此时，他见神兵在前，如何能够按住心里的念头。二话不说，上前便握住了杀生戟。

那柄原本暗淡无光的杀生戟在他一握之下，便发出骇人的光华，充斥着整个洞穴，梵若大惊之下便躲在了石墙后的国道上。

在光华慢慢地将整个洞穴都注满后，梵若只觉得心中的烦闷之气越来越盛，不知如何是好，才听到“轰隆”一声，洞穴顶上的土地整个坍塌下来。

接下来的就听到沈牧和玄真道长的声音，再下去的事情，便是沈牧自己亲眼就看见了，不用多说了。

“杀生戟为何会有如此异变？”沈牧像是在问梵若，又像是在问自己。

有关于杀生戟的传说中并没有如此邪异的事情发生，若非真是冥冥中自有天定一说？可此刻沈牧不得多想，一手搂着梵若，一手抓起杜策，从洞穴中跳了出来。

只见于落和一众大内侍卫都守在了一旁，列队站好，一见沈牧，全都跪倒在了地上，齐声道：“参见圣上！”

沈牧身子一震，骇然失声道：“你们说什么？”

于落抬起头来，凛然道：“愿听圣上调遣……”

“于兄，你别开玩笑了！”沈牧脸色极不好看，于落的玩笑开得有点过了，自己可没称皇的意思。

于落缓缓地从地上站起，一众侍卫还跪在地上，他指着玄真道长身旁的谶言，说道：“圣上可去一观。”

沈牧和梵若交换了一个眼色，把杜策交到于落的手上，齐肩走到玄真道长的身旁：“杀生去邪，百世称皇？”

玄真道长临死前写下的话可真让沈牧摸不着头脑，何谓杀生去邪，又何为百世称皇？他皱眉对梵若问道：“你清楚？”

梵若摇头道：“杀生戟的传说中并没有关于这一说的，我看怕是玄真道长在故弄玄虚吧……”

“这位姑娘说错了！”于落缓步走到梵若的身旁，沉声道：“玄真道长乃世外高人，关于杀生戟，他乃是朝中的权威，他说的话，可以无一不现！”




　　第205回 百世称皇（上）

沈牧实在难以相信这快速转变的一切，脑子仍觉得晕乎乎的，他苦笑道：“这是不是太过于玄乎了？”

“无论怎样，我于落从今往后是跟定您了！”于落拱手道。

在他的心中玄真道长的地位远高于皇上，可以说玄真道长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会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更何况是玄真道长死前所说的事情，于落不由得不信，更何况在他的心中，隐约也觉得沈牧要远比严相爷值得跟随。

势成骑虎，沈牧想要推脱也不可行，他便洒然道：“于落兄，你能跟我沈某打天下，沈某自然石欣喜万分，只是这圣上一说，还望你收回。你以后叫我沈牧、大将军都可以！”

“是，世子爷！”于落终究没有选沈牧给出的那两个选择，以他和沈牧的交往，世子爷对于他而言，似乎更顺口一些。

梵若抿嘴笑道：“于将军，我们此行是为了义军的装备，你看……”

于落拍着胸口道：“此事尽可包在小人身上，世子爷不用操心！”

神话的力量是强大的，迷信的力量更强大，玄真道长临死前的讖言不但为沈牧收到了近百名大内侍卫的死忠，更得到了于落这一个比韩氏兄弟更强的援助。

还得到了一柄能够让天下众生都不寒而栗的杀生戟。有关于杀生戟的传说，在朝廷中的人是都已听过的，谁又敢与杀生戟的主人作对呢？

在与于落计较好后，梵若又让于落告知了另一座武库的暗号，便跟着沈牧前往了另一座武库的所在地。

杜策在梵若临时做了救护后，生命已无大碍，便由于落派两名大内侍卫护送回了末阳山。他现在身子还十分虚弱，不适合跟着沈牧前去武库。

于落想要跟去，被沈牧劝下了，此处还需要有人压住场面，天知道在郑叱喝元破锥死后，这临时效忠的大卫侍卫会不会有反复之人，还要于落才能将人都震住。

在于落的口中得知此处武库存有大约足以装备五万人的武器和盔甲，原是准备等朝廷派人前来围剿末阳山之用，而在另一处的武库也有同样的装备，更令沈牧欣喜的是，在安阳县外的落日马场里还有三万匹骏马。

从安阳县城里出来，一宿未眠的梵若已觉得有些疲惫，沈牧便笑着邀请她两人合骑了一匹马。

梵若倒也未有拒绝，坐在马背上，靠着沈牧宽阔的胸膛，过了不到一会儿，她便睡了过去。

美人在怀，沈牧亦不是柳下惠这等不举之徒，行得一阵，便有些心猿意马起来。那发香一阵阵地从梵若的发端送到沈牧的鼻中，那旖旎的景象让他双手越搂越紧。

沈牧正沉醉在这难得的二人世界种，突然听到后方传来一阵拍马喝斥声，他拉住马，轻轻地拍醒梵若，两人把马留在原地，隐身到了旁边的树林里。

“你刚才在想什么？”梵若调皮的看着沈牧。

“我……我没想什么！”沈牧俊脸一红，把头扭到了另一边。他可不敢看梵若那才明亮的眼睛，像是初恋中的少年，又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

“哼！”梵若难得的小女人一样滴哼一声，不再理会沈牧。

沉默了一会儿，等那马蹄声由远而近到了沈牧那匹马旁，就着已云散月出的微光下，看清了来人的样貌，沈牧心里一松，出声叫道：“韩夺！”

来人正是韩夺，他身后还跟着两三百人，其中一半是身经百战的神策军，余下的全是禁卫军的精干之士。“世子爷！”韩夺拍马走到沈牧的身边，又向梵若颔首示意后，跳下马道：“莫大将军担心世子爷的安危，派了我等前来接应。”

沈牧笑道：“莫非也会如此小心，怕不是他的主意吧？”

韩夺脸一红，说道：“是芷柔小姐的意思……”

沈牧心里一阵感动，拍了拍韩夺的肩膀，说道：“你是从安阳过来，知道于落的事了吧？”

韩夺点头道：“我原本带了近千人出来，都是可以高来高去之人，翻墙入城后，到了安阳武库，与于将军会面后，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就留下了五六百人，助他们明日运送武器，其余的都带过来了！”沈牧点头道：“如果另一处武库像于落说的一样，那么可真有一场硬仗！”

梵若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沈牧口中的硬仗是什么意思。如今已是五更天，日光快要初亮，赶到另一处城池，正好入城，可那里驻守的人可真是硬得很，肯定不似于落那般好说话。

说白了，此时去那里，便摆明了是明抢，原本只凭沈牧和梵若两人是远远不够的，两人只能去探个明白罢了。如今有韩夺带来的三百名士兵，倒可以一试，手中的成算也多了几分，如若……如若那人真如于落一般的深明大义便好办得多了。

只是这样的想法，只不过是在梵若的脑子里打个转罢了，她深知那人是绝对不会那般客气的，只因他虽不是忠于严相爷之人，而他却是忠于朝廷，忠于皇上的。

经过这一阵折腾，梵若的睡意尽去，沈牧想要再邀她合乘一马，他既拉不下脸，想必梵若也不会答应。赶到那座城池五里外之时，天已完全地亮了，初升的日头像害羞的少女在卖弄着自己温润的体温，让所有的人感觉到一阵和暖。

清晨的露珠还洒在了外面草地上的每一株野草上，那只要一口气便能吹落的珠滴如水晶般的迷人，这全都靠昨夜的一阵小雨留下的遗恩。和如安阳一样，沈牧让人把马都留在了五里外的树林里，又留下一百名士兵看守着，自己带着梵若韩夺和两百人分散成数拨赶如到了城内。




　　第206章 百世称皇（中）

此处城池要比安阳县还要小比不少，不过依旧没有减弱井里的人气，很多的人都在此时便开始张罗着把门面都安置起来。

在街道的两旁更是有不少菜农和渔民提着大大小小的筐子在兜售着，里面的菜色十分丰富，都是刚从菜地里采摘下来的，还挂着水滴。

至于那些活蹦乱跳的鱼儿，全靠的是城池外那条又大又宽的寻江，河深而又清，里面的鱼儿美味可口，是此地的一绝。

沈牧一行人自然是无福可享受这些美味佳肴，只匆匆看了几眼，便快步赶到了武库不远处的一座无人居住的小院内。

“人数比之前安阳城内的武库只多不少！”韩夺派出去的神策军士兵回报道。

安阳城内一共有近百名大内侍卫，那么说这里就至少在一百之上。沈牧眉头一皱，要是这样的话，两百名神策军和禁卫军士兵就算强攻，也没有丝毫的胜算。

要是引动了城池内的守军，那更是自讨苦吃了，保不定还会全军覆没。

梵若低声道：“不若我和世子爷先去走一趟看看？”

沈牧想到此处驻守之人，苦笑道：“你能够将他说服吗？如果你有那般能耐的话，我可真是服了你了！”

“试一试终归没有错！”梵若含笑道。

她自然知道凭沈牧和自己的力量，能够说服那人的机会小之又小，只是若有希望，又怎能不去试试呢？如果不试的话，那岂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韩夺亦在跟上听到了那人的名字，他沉声道：“世子爷若是要去的话，我也跟去！”

沈牧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下了头，有他和韩夺在，就算出事，也总能杀出重围，不至于出现大的问题。

武库离衙门还有一段距离，附近倒没有什么居民，看得出，在大内侍卫到来后，便把居民都清干净了。

沈牧径直朝武库所在地的大院走去，身旁跟着梵若和韩夺，三人气势不凡，又施施然地走入禁区，立时便引起了驻守在外的巡逻的大内侍卫的惊觉。

“站住，不要动！”一对十二人组成的大内侍卫队列用指着沈牧一行人，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沈牧哈哈一笑，冷然道：“你去把赵放给我叫出来，就说是老朋友来了！”

赵放？禁卫军统领赵放？不错，驻守在此处的负责人正是前禁卫军统领，如今的大内侍卫统领赵放！

守在门外的大内侍卫不敢怠慢，一是见三人的气魄逼人，二是见沈牧毫不在理地直呼赵放之名，更兼说是“老朋友”，他自是怕真的得罪了赵统领的故交，更是快步跑了进去。

半晌后，只见一个身材颇为高大的人影出现在了门前，那人一见是沈牧,脸色骇然一变，挥手喝道：“围起来！”

沈牧冷然地看着近百余名大内侍卫将自己和梵若、韩夺围在了中间，冷笑道：“赵统领，想不到两年多之后，你还是如此的健壮！”

听到沈牧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赵放略微一愣，却只见人影一晃，沈牧和韩夺同时出手，那近百名大内侍卫在一刹那被放倒了近七十人，余下的三十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握着兵刃的手，也不由得在暗暗发抖。

沈牧的身手自不用多言，韩夺亦是章寒着力培养的大将，无论是冲锋陷阵，临阵指挥，还是短兵相接之时的手头上功夫，也是高手中的高手。

赵放脸色陡变，喝道：“你想做什么？”

沈牧见赵放如此模样，不由得摇了摇头。当时于落告诉自己，赵放已不是两年多前那个禁卫军统领了，早已与严相爷暧昧不明。

那是沈牧还不太敢相信，只以为赵放与于落一般是在情势无奈之下的一种选择，可见到赵放到此时还执迷不悟，显然早已变了。

两年多的时间，在人的一生中不多也不少，却足以改变一个人，让他由忠贞之士变成误国贼子。

“嗖！”地一声，韩夺掏出信号烟火，拉开了，一朵红色的烟火弹到半空中，绽放出绚丽的光芒。

虽没有沈牧的命令，可韩夺见此时机，知是最合适的机会了，要再错过，等赵放回过神来，可就晚了。

烟火才发出，一阵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四周传来，以赵放统军多年的经验竟然也分不清有多少人。

只见穿着神策军与禁卫军服的士兵手持长枪与弯刀，将所有的大内侍卫都围在了圈内，更令沈牧惊奇的是，走在他们身前的是韩多得堂兄韩道。

他身穿着一袭白衣，手提银枪，骑在白色的高头大马之上，如从画圈上跃出的天降一般，整个人神骏无比。

“赵统领，可愿与在下一试！”韩道傲气凛人地一舞手中的银枪，冷然道。

赵放身子颤抖，知是大势已去，可要想让他向沈牧低头投诚却又拉不下脸，不由得发狠道：“小子，你找死！”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像飞驰的车轮般滚向了韩道。骑在白马之上的韩道表面傲气不凡，内心可无轻视之意，要知赵放的大名，可是连神策中的他都如雷贯耳的了。

“轰！”地一声，银枪点在赵放的长刀之上，发出如雷轰一般的巨响，只见两团身影绞合在一处，除了沈牧和韩夺两人外，谁都无法看清影子中的情形。

好半晌，又是“轰”地一声，两团身影分开，韩道口中喷出一蓬鲜血，梵若脸色一变，正想开口，只见另一道身影像被巨锤击中一样，飞撞在旁边的白墙之上。

那身影的主人赵放整个人撞得白墙往后一倒，整个垮下，而他也再也支撑不住，七孔流血而死。




　　第206章 百世称皇（下）

韩道身子一软，从白马上滚落了下来，沈牧和梵若，还有他的堂弟韩夺飞身上前。梵若小心地看了一会儿后，松了口气：“伤了内脏，可不打紧，将养一个月就好。”

能将赵放击倒，足以让韩道的声名远扬，这短短一月的时间，对于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只见他擦掉口边的鲜血，笑道：“总算是帮世子爷出了一口恶气……”

说完后，他就晕了过去。不过有梵若的判断，沈牧和韩夺都松了口气，大感放心。在询问过跟随他而来的亲卫后，才知晓，在韩氏兄弟除掉末阳山的恶徒后，莫非又派了韩夺前往安阳接应沈牧。

但未过一个时辰，他便心觉不妥，又把韩道派到了此处来，而韩道不似韩夺，他是入城后反强攻，把城池夺了下来，才到武库里来。

之前就大费了心力，故而未能在状态完好无损的情况下将赵放放到，这对于要求完美的韩道而言，未必不是一种憾事。

在将大部分的大内侍卫都收服后，刚从城池里出来，迎面而来的竟然是莫非，不由得让沈牧愕然一惊。

“你怎么也来了？”沈牧含笑道。

莫非坐阵末阳山是沈牧出来之时交代，如若他已走，那末阳山由何人照看呢，何况难道他派了韩氏兄弟接应自己后还不放心吗？

“哈哈！”莫非大笑道：“世子爷，落日马场的骏马都到手了！”

“什么？”沈牧略一沉吟，便猜到了。

莫非肯定是在杜策被送回末阳山后得到了落日马场的消息，一时按捺不住，便领着大队人马前去落日马场。

只要他出马，无需其它，只用强攻便可把落日马场拿下，对莫非而言，一个马场实在是太微不足道的事了。

“末阳山如今是谁在主持大局？”沈牧皱眉问道。

总不能因为全部出来，而失了根本，那可太不划算了。

莫非笑道：“是邓老爷子！”

一听到这话，沈牧算是松了口气，由邓器在，那末阳山就算是天塌下来都不会出事了。

莫非是少数几个知道邓器真实身份的人之一，他自然也能放心把末阳山交给邓器打理。

一行人有说有笑回到末阳山时，邓器早已等候多时了，他像是早就猜到了沈牧此行的结果，接风的喜宴在大厅里摆了数十桌之多。

而邓器亦在无人之时告诉沈牧，一切都是章寒的计较，他早在末阳山攻下来之前就派人送书给邓器，让他先行离开碧云寨，接手末阳山。

沈牧和梵若交换了一个眼色，不由得大是钦服，章寒的才智计谋可真谓北陈王朝第一人，有他相佐，何愁大事不成。

有了装备、马匹、又有一众年轻一辈的行军布阵的高手在，训练成果一日千里，而一连过了三个月，朝廷也像是静了下来，并没有任何的动静。

要知十万人的装备被抢，可不是一时三刻就能补齐的，这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元气。

沈牧站在平台之上，凝望着下面在不断成长的部队，心中一阵感慨。禁卫军和群盗已浑编成了一支部队，其余的神策军和碧云寨众人则被沈牧变成了亲卫军。

而这一支部队在梵若、莫非和杜策的商议之下，有了一个新的番号，叫做“擎天军”。擎这个字，有擒拿的意思，又有匡扶之意，正适合沈牧这一支部队。

整整十二万人，还不包括邓北领到的负责群盗亲眷安危的碧云寨驻军近五千人，如此一算，沈牧已有了擎天的资本，需要的只是一个时机。

可不知是天也助他，还是另有缘由，此时朝野都在传着一个消息，那就是严相爷逼死先皇后，以一个民间小儿坐上虚位，正准备加九锡，自登皇位。

这个消息一出来，立时让朝野一阵人心惶惶，每个人都是心下忐忑。严相爷主政的几年，已让朝野之间满目疮痍，如若让他坐上皇位，会是一番怎样的光景，只怕是有识之士都看得出来。

见机不可失，沈牧立即升帐，把人都招进了帐内商议。在座的有莫非、梵若、邓器、朱真、于落、杜策、韩道、韩夺、邓荣、叶芳……甚至还包括芷柔和木珍。

集思广益本就是沈牧的特点，更何况是如此关键的时刻，他更需要将所有人都凝聚在一杆旗帜之下，得到一个更有力的支持。

“我看时机已到，不如立起旗号，打入京城！”莫非等这一刻已有两年多，他的心早已飞到千里之外的京城内。

“或许再等等……”杜策皱眉道：“还未收到章寒先生的消息……”

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外面的传令兵已站在帐外，高声叫道：“报世子爷，章寒先生到！”
在场的人都是一喜，多数人并没有见过章寒，可对他算无遗策的形象早已深深地植入心底。听到他到来，所有人都纷纷走到了帐外迎接。

只见一个长的仙风道骨，年龄却并不大的中年男子笑吟吟地摇着羽扇从下面走上来。

“章寒！”沈牧一喜之下，也顾不得沈牧尊称了，上前用力地搂了章寒一下，笑道：“你总算来了，都等不及了！”章寒哈哈一笑，说道：“大事在即，怎么能够少得了我！”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都知章寒是赞同此刻起兵的，不由得都屏住了呼吸，想等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却不料，章寒只是客气地和众人打了声招呼，便跟在沈牧的后面进了营帐，同行的还有莫非和梵若，其余的人未得沈牧允许，自然不得入帐。“清君侧已不可行！”章寒正色道：“如今君已不君，臣已不臣，唯今之计，只有打正旗号，以正皇室！”





　　第207章 奸贼伏诛

沈牧和莫非交换了一个眼色，都看出对方的惊骇，所谓以正皇室，那是另一种立新皇的说法。

可立谁呢？在严相爷的打击之下，近年来皇宫凋零，剩下的皇室成员无不是烂泥扶不上墙之辈，稍有能力的全部被严相爷以各种罪名杀掉。

难道……

沈牧不敢往下想，倒梵若含笑道：“章先生的说法我十分赞同，国事倾危，正需要明君，我看世子爷就不错！”

沈牧心下一震，皇位？那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说到底他身上一点皇室血脉都没有，想到这里，他用力摇头道：“我不行……”

“你不行谁行？”梵若歪着脑袋说道: “难道你是害怕承担责任吗？”

沈牧苦笑道：“当然不是！只是我……”

“只是什么？”莫非拍着桌子说道：“我看世子爷可以！既然严相爷都做得，为何你就做不得，莫非你有比他差了不成？”

沈牧叹了口气，顺着营帐的缝隙看着远处的云朵。匡国事与将危，扶社稷于既倒，这不但是每一个做臣子的荣耀，更是做臣子的求也求不来的事。

只是……

沈牧摇了摇头：“我不能这么做……”

“你必须这样做！”梵若突然说道：“这不是为了你，更不是为了在场的每一位将军，大人，而是为了天下的千千万万的百姓，难道你忍心为了你一个人，而让全天下的人都受苦吗？你的良心在生命剩下的日日夜夜里会好过吗？”

沈牧身子一震，紧紧地咬着牙，内心象在剧烈地挣扎着，过了好半晌后，才抬头道：“我不一定能够做得好……”

“参见圣上！”章寒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首先拜倒在了地上，莫非和梵若亦毫不客气地跪倒于地上。

见木已成舟，沈牧亦无复再扭捏作态，毅然道：“不过，一切必须按我说的做……”

沈牧口中所说的很简单，“擎天军”再度改名成“少帅军”，沈牧自称“皇天少帅”，一芷柔为“九天公主”，章寒为“浩天国师”，梵若为“紫天神医”，莫非为“骠骑大将军”。

其余的人，邓器为“辅国大将军”兼中军副统帅，于落为“镇军大将军”兼前锋营统帅，韩道为“冠军大将军”兼左锋营统帅，韩夺为“怀化大将军”兼右锋营统帅，朱真为“卫国大将军”兼后卫军统帅。

杜策为“中军主簿”，邓荣为“忠武将军”兼前锋营副统帅，邓北为“正武将军”兼左锋营副统帅，叶懒春为“诩武将军”兼右锋营副统帅，叶狼王为“昭武将军”兼后卫营副统帅……

少帅军从末阳山出发经东亭关，到达宁州城下时已是午夜时分，莫非不待休整便指挥着前锋营开始攻城。

少帅军的旗帜像是一种心理暗示，让宁州的守军人人胆寒，沈牧、莫非、章寒这铁三角回来了！

战无不胜的铁三角，任是哪一位将军和大守都不得不正视，可惜，无论怎样的在意，号称北陈王朝十大坚城的宁州只扛下了一个时辰便沦陷了！

“少帅军万岁！少帅万岁！”

看着被捆绑在地上的宁州守将，又接过杜策递上来的报告，知此方太守总算是还能称得上称职，沈牧便让他将人放了，又下令开仓济民。

无论宁州太守如何的清廉自守，可严相爷的苛政都不是容易应付的，整个宁州城的百姓有多少日子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谁都记不清了。

沈牧此举，立时得到了整个宁州人的欢呼，很多百姓甚至自发的加入到了军队中。但章寒与梵若只选择符合标准的士兵，其余的人安抚后，让其各自回家。

军队的数量重要，但质量更重要，这是带兵数年的章寒深知的问题，梵若也不在章寒之下，自然知道其中的关节。

从宁州开始，少帅军势如破竹，像一把尖刀般，飞快第砍下无数的城池，而原本属于神策军的将士更像是飞蝗般从各处迎过来聚集成一团。到达京城之下时，除了京城外，半年内，整个北陈王朝，在没有一个城池不属于沈牧。

更令沈牧安心的是，包括西卫国在内，其余的国家都在观望着事态的进展，并没有出手救助严相爷的意思。

这一是骇于铁三角的威名，二是无谓去助一个不讲信义，只求利益之徒。被沈牧击败的西卫军皇室甚至派了使者前往少帅军中，表明姿态。

望着两年多前逃走的京师城墙，那高达数丈的城楼，让沈牧心中不由得感到恍如隔世一般。

莫非和章寒站在他的身旁，也喟然地摇了摇头，只有梵若，她的表情冷淡地看着这一座孤城，那曾让她心碎和心酸的地方，那带走了她无数的回忆的地方。
“皇天少帅！”

在杜策的指挥下，八十万人突然一阵高喊，直震得京城也仿佛在摇晃起来。那高大巍峨的城墙像是在呐喊声中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意味，竟然像是有些倾斜了。

“请严相爷城楼上一叙！”沈牧高声喊道。

在运足了劲力后，那声音像是穿透了云端后，又落在城楼上一样，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过了好半晌，城楼上传下来：“严相爷不愿与乱臣贼子说话！”

“哈哈！”沈牧仰天长笑道：“我是乱臣贼子，那严相爷岂不是乱臣贼子头头了吗？”少帅军顿时发出一阵哄笑，显然对于城楼上那军阶不低的将军说的话大是不以为然。




　　第208章 黯然销魂

八十万人同时发出一个声音，无论那声音是什么，都足以让人心震骇，更何况京城内的守军不过三万人，而又必须守于八个城门，相当于每个城门都要面对几十倍对自己的敌人。

“你这个被皇室扫地出门的孽种还敢口出狂言！”突然听到上面传出来的声音，沈牧愕然地抬头看去。

只见那人相貌堂堂，似乎一身正气，可惜那一双细长的眼睛和单薄的嘴唇，以及说话时邪气极浓的意味，让人很容易就看出了他心中的意念。

“严相爷，久违了！”沈牧冷笑道：“你能活到今天，也是老天没眼了！”

严相爷抖动着双手指着沈牧骂道：“你找死……”

“谁找死还不一定呢！”章寒突然手一挥，两杆擎天大旗从身后竖起，城楼上的士兵和将军都是一阵色变。

“白虎幡、驭虏幡！”严相爷陡然色变！

“到得此时，严相爷不知还有何话好说！”莫非施施然地道。

“你们……你们竟然敢盗窃皇中禁物，可知……”严相爷气到了极点，双手不住地抖动着。

可等他看到沈牧手中的杀生戟时，整个人如同被闪电击中一般：“杀……杀……杀生戟？”

沈牧哈哈大笑道：“你以为先皇是那么容易被骗的吗？他早就看出你的祸心，将白虎幡和驭虏幡交到我手中，以待你反心现时，以正国体……”

沈牧平常不说谎，可一旦说起谎话来，没有一个人会怀疑。这一番话是梵若和章寒暗地底教给他的，目的是打乱京城守军的军心。

“放你－妈－的狗臭屁！”此时严相爷再也不能保持着那种文人的气派，出口成脏，破口大骂道。

“你找死！”沈牧脸色一沉，一拍胯下龙驹，森然道：“给我攻！”

梵若和章寒根本来不及阻止，沈牧已如迅雷一般冲了上去，身后跟着的是半年来生死不离的亲卫军。

近千名的亲卫如猛虎似的冲到了城门之下，飞速地架起攻城车，上面一时之间还未反应过来，正等他们想要投下落石和滚油之时，在莫非的指挥下，无数的羽箭扑天盖地地而来。

而亲卫军和沈牧像是早有准备一般，将手中的盾牌举在了头顶，一枝羽箭都无法射中他们分毫。

攻城之势过于惊人，站在城楼上的严相爷还想逞强，却被护卫强行地架到了城楼下。

二十万大军跟在沈牧的身后，密密麻麻如蚂蚁般，倒下一个，另一个又扑上。杜策更是引着一队近两千人的骑兵不住地在城墙四周大声喊话：“放下武器，饶而不杀！”

在正面攻势和攻心之下，守城军队在支撑了半日后终于崩溃了。随着“轰”地一声，整个城门被攻城车推倒，所有的人如水银泄地似的冲了进去。

沈牧手提杀生戟与厉邪冲在最前头，可谓挡者披靡，全无一合之将。而从后面赶上来的朱真和莫非更像是两头撞进了牛群的猎豹，杀原本就已失信心的守军冲得七零八落。

战势来得快，去得也快，等沈牧带着数千少帅军与亲卫站在皇城前的时候，其余的战斗全都结束了。

按杜策的估计，只损失了三千人不到。攻下北陈王朝最大的坚城，只损失三千，这事要传到外国耳中，怕不胆都吓破了不可。

“沈牧！你看这是谁？”严相爷手里抱着一个穿着黄缎子的小儿，喝问道。

“你从哪儿找的黄口小儿，也想吓人？未免太小看我沈牧了！”沈牧笑着揶揄道。

“你……”严相爷喝道：“这是当今圣上，你还不下跪！”

“当今圣上？”沈牧哈哈一笑，突然脸色一变，冷然道：“你可知先皇早已无法人道，又从哪里生出来的当今圣上！”

严相爷想不到沈牧如此大胆，直斥先皇，他顿时呆住了。可更令他想不到的是，于落一声令下，原本守在他身边的大内侍卫突然发难，将他和孩子全都擒在了手上。

“嘎嘎！”几声，皇城门开，沈牧、莫非、章寒、梵若、于落一行人缓缓地骑着马鱼贯而入，冷冷地看着被押在身前的严相爷！

“你可知罪？”沈牧寒声问道。

严相爷所犯的罪过，怕是活剐千余交也不为过了，可他依旧强硬无比：“我无罪，我不知我犯了什么罪！”

“你欺君罔上，把持朝政，迫害大臣，苛政待民，这些罪过还不够吗？”

严相爷朝说话人之处看了一眼，整个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是你，是你……你还活着！”

梵若咬着牙，却没有再说一个字。

“把他押下去！”沈牧挥手道。

他不想再看见这个人一眼，在他的心中，再也没有比他更是罪孽深重之人了。

走进皇宫内，抚摸着龙椅上的冷凉，沈牧突然转头道：“你愿意做我的皇后吗？”

莫非和章寒、于落还在外面，沈牧这话也肯定不会对他们说，梵若一张脸泛起桃花，半晌后，她才深吸一口气，幽怨地道：“我有选择吗？”

沈牧只当她已答应下来，不由得狂喜道：“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

任由沈牧搂着自己，梵若眼角却流下了一滴眼泪。

第二天一大早，沈牧便来到了梵若所住的羽落精舍。

“若儿，我……”沈牧推开门，看见里面的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有一封信，他错愕地拿起信，打开了。“牧哥，我走了！这些日子我很开心，能陪在你的身旁，可是我心中却依旧无法平静地面对着你！你是我唯一爱着的人，也是我唯一背叛过的人！我这一年来为的只是赎罪，我配不上你，更无法去做北陈王朝未来的皇后，我希望你能谅解我！最后，我还想告诉你，你猜得没错，我就是宛思，宛思就是梵若！希望你以后都能幸福，忘了我吧！宛思字！”

“不！”沈牧只觉得心中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眼泪扑面而下，嘴里哽咽道：“我早就原谅你了，傻女！我早就知道你是谁了……”





　　第209章 番外——西风多少恨（江湖版胭脂乱）

（一）噩耗乍闻

沈小米赶到的时候，沈牧正坐在青碧萧疏的竹林中沉思。他想念宛思，那个温婉美丽的女子；他想念章寒，那个生性淡泊的故交，他想念……他想念的人越来越多了。当一个人时常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变老了，心也就慢慢的苍凉起来。

“师父！”沈小米在边上伺立了半晌，终于迟疑着喊了出来。师父的脾气现在愈发地变得怪异了，再不似当年时盛年时候豪情万丈、义气干云、动辄喜欢戏弄人。沈小米的心里蓦然涌现出一种怜悯的情绪。他都后悔自己当年为了避免被师父作弄，能跑多远是多远的行径了。师父，真的老了。壮士断腕，美人迟暮，本是一种悲凉。若是在他的心口，再撒上这把苦咸的盐，那么——他，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沈老弟，有什么事么？”沈牧转过脸来，笑。他一向不答应沈小米称他为师父的。

“师父……”沈小米清了清喉咙，似是鼓足了勇气般，说：“小寒寺的无根死了。”

“呃，”沈牧笑道：“江湖中不是每天都在死人么？死个把人又有什么干系？”

“可是……可是师父，”沈小米似是要用尽生平最大的气力，可是他的声音仍然干涩低沉：“无根是当年被遗弃在小寒寺门外的宛思的私生子。”

沈牧的脸色忽然变了。一瞬间变的铁青铁青，映着竹林的碧青碧青和他头上偶尔飘动的几缕黑白夹杂的头发，别是一番萧然寂寞和入骨锥心的凄凉。

那是一种中年丧子的父亲的痛哀。

他定定地盯着沈小米的眼睛，定定地问道：“是谁？是谁忍心杀害了这个孩子？”

沈小米被他的沉痛的目光刺地睁不开眼睛，头渐渐地低下去，不自在地说：“宛思。”

宛思。宛思。竟然是宛思！沈小米以为那一刻，沈牧会发疯的。

可是沈牧没有。他只是慢慢地将头转向了别处，轻轻地说：“哦，是宛思。”他说得是那么轻描淡写，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可是沈牧却清晰地看到，他背上永远背着，从不离身的长布包袱，缓缓地从他的肩头滑落到了草地上。

沈小米的心，忽然如负重释一般，轻松了很多，嘴角也悄然浮现了两抹笑意。但是过后，又是无尽的沉重。其实，他也不想的，可是——

（二）西风多少恨

明月夜。小流岗。宛思的身影，渐渐的近了些。长袖飘舞，如魅如仙。

沈牧的心里，一时竟是满布了惆怅。

宛思终于走到他面前十步遥远的地方了。她的脸上，遮着罗紫色的轻纱。一双眼睛，仍然是如秋水般含情动人。飞燕髻，玉罗衫，一如旧时模样。

细碎的月光低低地流泻在宛思轻蹙的远山眉上，她的面纱陡动，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是良久后，唯有低低地一句：“这些年，你——还好罢！”

沈牧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还是老样子。你呢？”宛思不语。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对望着，对望着，仿佛这就是一生了。月，慢慢地西移，沉地很低很低了。

沈牧记起当年初见时的光景。那时候，他还很年轻很年轻的，下颚上生着青涩的胡须，头发还是油黑油黑的。一袭白衣如雪，不知道羡煞多少江湖少女。而她，那时候，喜欢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浅衫，手里拿着那管青碧色的箫管，柳叶眉，酒晕妆，浅浅地含羞带涩的一笑，便似笑到了人的心里。

如同很多江湖武林传说中的英雄美女侠客红颜的故事一般，他们相遇，顺理成章地相爱，到最后又被迫分离。分开他们的原因很简单——宛思出身北海贵族，是北海箫的唯一传人，北海的门人是不能与外人联姻的。

那时，宛思被家族的长老监禁了起来，关在北海的思月楼上。她用尽了法子，终于让她的心腹丫鬟缨尘传书给了沈牧，让他来救她，带她走，然后两个人生生世世的白首鸳盟，相守天涯。对，还有他们的孩子。因为那时候，宛思已经怀上沈牧的骨肉了。她的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憧憬。

可是，当沈牧接讯赶来的时候，宛思就知道她自己错了。因为沈牧的武功虽然高强，可是根本不是那么多北海高手的对手。那些长老们，他们开始用车轮战，妄想着一轮一轮下来，累垮拖死沈牧。可是那时候的沈牧，精力是那么充沛，对恋人的信念又是那么执着坚定，十几轮下来，他虽然伤痕累累，但是一点要倒下去的迹象也没有。他身上殷红殷红的血，在太阳底下散发出别样的光芒，晃得站在思月楼上心急如焚的宛思的心生疼生疼。

当长老们终于不顾江湖道义，开始对沈牧进行围攻的时候，宛思终于做出了一个也许让她自己痛苦一生的决定。她决定放弃沈牧，但是请求长老们放过他。她希望他可以活着，好好地活着。活着，至少还有希望，不是么？

可是，当芷柔把宛思的话传到时，长老们已经不决定放过沈牧了。因为他这么年轻，武功就这么高，等到再下去二十年，也许，北海门全部的人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了。所以，他必须要死。

看着沈牧身上的血越流越多，他的步履越来越蹒跚，宛思的心反而安静了下来，安静地如孤野里的荒坟一般。她把凤笙紧紧握在手中，心里说，他若是一死，我这便也立刻随他去了。反正死了后，我们还是一对鬼夫妻。

小寒寺这时，思月楼下的场子中忽然浓烟乍起，所有人的眼前都模糊了。等到他们再睁开眼睛时，场子上人去楼空，哪里还有沈牧的踪迹？沈牧已经被人救走了。宛思在楼上清晰地看到救沈牧的那个人腰间别着一个葫芦，不是她的好姐妹寂照又是谁呢？寂照终于收到她的飞鸽传书准时赶来了，宛思一度悬着的心也慢慢归位。

而后，沈牧的伤被神医寂照治好，留书感谢而别，从此浪迹江湖。宛思足月产子，儿子被北海长老们丢弃到小寒寺门前。

（三）我若死兮

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眨眼间，二十年已经过去了。

二十年前，两个人相遇相爱，几欲死去活来。可是二十年后，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如当年，可是中间却已经隔了太多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宛思执起凤笙，低低地吹奏了一曲。沈牧听不出是什么曲子，只觉得曲声如同饮泣，哀咽断肠，仿佛吹箫人的心中隐藏了无止无休无尽的悲伤。一曲既了，她满目尽是凄然之色，长叹道：“我若死兮谁收葬，我若死兮动谁肠。我若死兮葬高山，日复夜兮望君长。拔剑吧。”语调凄凉而又决绝。

“那孩子……真是你杀的么？”沈牧的心，都要碎了。曾经，他一直以为浪子是没有心的。

“是。”宛思的语气忽然冷硬冷硬。

“接下来，你要杀我么？”

“是。”

“为什么？”

“本门名声。”

宛思的声调仍然是那么清冷清冷的。沈牧的心中却竟然释然了起来。他轻轻笑道：“好的，请……”伸手拔剑，寒光凛冽，一剑便朝宛思刺了过去。他出手疾快辛辣，竟然似是对宛思半点情意都不曾有过一般。

宛思举箫相迎，出手也尽是狠辣无比的招式。但见她衣袂飘舞，在月光下煞是好看，仿佛出尘仙子一般。

青衣紫衫在月光下战在一起，招式越来越急速，待到后来，只看到轻影飘飞，看不到人了。然后，大片大片的血花飞溅开来。两个影子慢慢分开，然后同时缓缓地躺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下。两个人的左臂和胸口，竟然是都中了对方的箫和剑，鲜血湿透了各自的衣服，两个人都气息奄奄，眼见着都活不成了。

（四）前仇旧恨

“但得比翼不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哈哈，精彩，精彩，如此精彩的大战，只是没想到几十招就结束了。”随着笑声，一个灰衫人丛一块崚嶒大石后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蓝袍的年轻人，剑眉朗目，仪表堂堂，竟赫然是口口声声喊沈牧“师父”的沈小米。

此时此刻，沈小米的神情却是落寞的。他终于还是走了这一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但是当看到沈牧慢慢闭上的眼睛的时候，心中还是一阵一阵的揪痛。他对灰衫人说道：“解药给我吧。我要走了。”

灰衫人看了看他的脸，忽然哈哈大笑道：“沈兄弟，你的心里难道不痛快么？杀了沈牧这个伪君子，你该开心才是！要不是他儿子无根不守佛门的戒律清规，抢走了你的未婚妻唐鱼鱼，你至于现在这么处处被人嘲笑么？他又假仁假义的传你拳法，让你对他执师礼以待，这么卑鄙的人，就是杀他千刀万刀也不解恨哪。”

沈小米半晌没有说话，冷冷地直视着灰衫人。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是清寒清寒的。灰衫人终于把解药递给了他。

他服下解药，依旧是冷冷地问道：“纵然我与他有如此深仇大恨，你又是因何杀他？为了杀他，你还不惜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用毒药要挟我帮你。这又是因了什么缘故？白前辈。”

灰衫人仰头又是一阵大笑，道：“这个，你就不必管了。总之记住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害死沈牧和宛思的事情万万不可泄露出去。不然，被北海门的人和寂照、苍鹤等人知道了，不但我性命不保，你这出卖恩师的叛徒，更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沈小米的心头一凛，接着又是无尽的疼痛。

“好，我不问，”他说：“那么无根呢？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他的眼中一刹那的恨火熊熊。

“无根？哈哈哈……”灰衫人仍然笑：“自从空相圆寂的那晚，世间就再也没有无根这个人了。”

沈小米也笑了，他的心里终于有了丝丝值得安慰的东西。他笑道：“他是被你们杀了的么？可是你对宛思说——”

灰衫人放声长笑，点头道：“是。我是拿了当年宛思留在无根襁褓中的那块玉佩去要挟她，让她杀死沈牧来换取她儿子无根的性命。可是玉佩虽然在，无根人已经不在了。而且死得要多惨有多惨。因为我根本没打算在宛思杀了沈牧后，还让她继续活下去。这下鸿兄弟你可以放心了吧。”

沈小米怔了半天，道：“我懂了。你一面去要挟宛思杀我师父，一面让我骗师父说是宛思杀了他儿子。然后让他们自相残杀。此时，为了顾及儿子的性命，宛思心中纵是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来，而我师父，这时对她的心也会渐渐地由爱生恨。两个人谁都不会手下留情。所以注定两败俱伤，你就可以渔翁得利。”

（五）人间自是有情痴

灰衫人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哈哈地笑。只是，这时候，一柄青碧的剑忽然搁在了他的颈子中，他发现自己再也笑不出来了。那柄剑的主人，竟然是——竟然是沈牧。

而宛思的凤笙，此时也正横在沈小米的腰间。他也是动也不能动了。

“你们不是已经——”，如今虽然是初冬，灰衫人的额头上忽然沁了层层的汗珠。

“我们都没有死。”沈牧也笑道：“没想到虎啸山白家最精通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的沈擎天，为了杀死我沈牧，竟然做出这么卑鄙的勾当。”

“你们为什么没有死？我明明看到你们身上的伤口是在心窝的。而且你们没有可能识破我的计划。难道，难道是沈小米你出卖了我？”沈擎天被认出来了，竟然也就不那么慌张了。

此时，沈小米的脸色惨白惨白，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我开始并没有识破你的计划。直到最后，宛思说她杀儿子杀我是为了维护北海门的声誉，我才明白了。因为我的宛思并不是那样子的人。”沈牧慢慢地说。

“不错。我是宁肯我自己死，也是不肯让牧哥死的。所以最开始，我已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可是等到牧哥忽然对我出手，而且招招毙命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他的心思了。他也是宁肯自己死也不肯让我死，如何舍得杀我呢？所以我们就演了一场戏。我们的剑和箫是都刺入了对方的心口，可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只会出血而不会危及生命。为的就是把你这幕后的人引出来，救出我们的儿子。”宛思接着说。

“可惜我做梦也不曾想到这幕后的人竟然是名列十八追魂使之一的大名鼎鼎的虎啸山沈擎天和我最疼惜的徒儿，”沈牧的脸上掠过一刹那的黯然：“我们的儿子无根他……现在在哪里？”

“哈哈哈……”沈擎天忽然大笑起来：“你们再也看不到你们的儿子了。他也许死了，也许没死，但你们却再也见不到他。”

“我会有办法让你说的”，沈牧洒脱的面上隐隐生了一些阴鹜。他顺着剑锋，慢慢地向沈擎天的左臂割了下来。他割地那么慢，那么仔细，搁了许久，沈擎天的左臂才整个儿掉在地上，伤口处顿时血流如注。

沈擎天又仍是仰天大笑，并不言语。沈牧又用同样的法子，将他的右臂割了下来。沈牧的心里，其实并不想的，他都有些讨厌自己的残忍了。可是那个不知死活的无根，是他的儿子，他又有什么法子呢？宛思也是冷眼看着，清眸中并不曾有半分怜悯。沈小米的身子开始瑟瑟发抖，筛糠一般。

接着，沈擎天的双腿，又被沈牧用同样的法子锯了去。此时，他已经变得有如汉书上的“人彘”一般了。

沈牧声色俱厉道：“沈擎天，无根哪里去了？当真是死了么？”

沈擎天此时，已不及沈牧的腰身高了，他仍自气强笑道：“不管他是死了活着，总是所收到的折磨，是要比我此时惨百倍的。”

宛思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她沉沉地道：“沈擎天，你当年义放叶翩翩和陈秀吉，也算是个善良的好父亲。可是为什么，你要这么对待我们？我们与你何仇何恨？”

沈擎天并不回答，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沈牧的剑。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浮现出的，是那个能织水为绡，坠泪成珠，有惊世美貌，擅凌波之舞、唱绕梁之音的晓情楼女子紫依。虽然他明明知道他们的年龄……虽然他明明知道那个女子喜欢的并不是老迈的他，而是年少英俊的叶懒，可是有的时候爱了就是爱了，爱一个人就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真的就是这么简单。爱情，有的时候真的能让人为它活来死去，死去活来，而至于至死不悔，不分年龄，没有国界。

沈牧的剑终于又落了下来。沈擎天还能记得，他是在沈牧砍到第十五剑的时候，失去了所有知觉的。他不能知道，在他死去后，沈牧又砍了他多少剑……





　　第210章 番外——幻龙令（武侠玄幻版胭脂乱）

堂主走过来的时候，我正倚在醒月楼前的柳树上回想年轻时候的事情。

我想到我十五岁那年，也是在这么一座古香古色的楼前老梧桐下，邂逅了我心目中的那个人。当时我在爬树，爬那棵据说曾经栖息过凤凰的梧桐树。据说这棵树可以给女子带来好运气，可以让女孩子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于是我就去爬树，想爬到凤凰栖息过的地方变成一只美丽的凤凰，刹那间明艳所有人的眼睛。像我这般相貌普通又不庄重娴熟只懂得舞刀弄剑的女孩子，想嫁个出色的人，除了祈求神仙的庇佑，还能做什么？

这时候，他，沈牧，慢慢地走了过来，负着剑，背着手，看着我，微微的笑。在天山脚下的冰天雪地里，那笑容就如春天的第一缕阳光般灿烂了我的眼睛。于是，我也张开嘴笑。我想，我肯定笑得很傻，自小妈妈去世。我跟着爹爹长大。爹爹每日里只顾得上练他的剑，哪里顾得上我。有爹养没娘教的女孩子，那时候真的是不懂矜持为何物。可是后来他却告诉我，我当时的笑容很美，很美，美地就如同秋天里的第一朵鸢尾花最娇嫩的那骨朵。于是我们相爱，相爱在一个梅花飘香的冬天里的梧桐树下。

有时候想想，真不知那梧桐树是灵还是不灵。我小时候一直忧心自己样貌太稀松平常，嫁不出去。可是爬树后的两年，我十七岁的时候，嫁人了。只可惜，嫁的不是我遇到的那个人。我嫁给了所谓的与我天山派门当户对的青城派的沈擎天沈三公子。出嫁的那天，我不哭也不笑，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吹吹打打的锣鼓声，心中平淡如水。我想，我这辈子是完了。我又不想死，我只能认命。嫁给谁不是嫁呢？反正是个男人，可以做我的丈夫。

可非是我没有想到沈牧会来劫花轿。他也凡是江湖上名门望族的子弟，只可惜手他所在的满江楼一天比一天萧条，在江湖上打没有任何的号召力，就如同曾经团如日中天的天心堂今日的局面一样。透过帘子看到奉他憔悴的面庞，我的心里忽然掠献过一丝生疼。一刹那，我心底的有些东西忽然被唤醒了。他，沈牧，与我相爱两年的男子，可以为了我不顾江湖名声来劫花轿。我，严宛思，为什么不可以为了他争气一次呢？我的心中一刹那明朗起来，我一定要跟他走，去过我们想要的日子。离开这个所谓的江湖，归隐南山，放舟四海，邀月同眠，携风共醉。多么诗情画意的美丽的日子，这是每个少女心底最灿烂的畅想。

我正幻想着美好的未来，忽然听到他惨叫了一声。他的小指头，被我未来媒妁之言，父亲之命的丈夫，用宝剑生生地切了下来。我来不及多想，掀开轿帘，上前去扶住他。他的脸色，惨白中略带青色。我的心里，也和他的手一样，血水滴答滴答的流。我想，我那所谓的丈夫沈擎天，心里未必瞧得上我这个相貌平常的女子，可是男人的妒忌，是很可怕地。他见到我和沈牧拥在一起，眼睛都要绿了。我的心里，虽然撕心裂肺的疼，却也并没有责怪这个被妒忌逼红了眼的男人。毕竟，我，天山派流光剑客严天纲的女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在全江湖给他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

沈擎天真的是红了眼。他向手下的弟子同门挥挥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牙切齿地说道：“杀！”说完，狠狠把我拉开，把我心爱的那个男人围在了中间。我只听得耳边呼呼地全是兵戎相交的声音，惨叫一声一声地响起，分不清是谁的。可是混沌中，我看到沈牧的身上捱了一剑，又一剑，又是一剑……血，都要把衣衫染红了。我想，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半个时辰，他，我的情人沈牧，就会死在乱剑之下了。我的心里，一时忽然有了打算。牧哥哥，对不起，这是救你的唯一的法子，请你，原谅我，好么？

我一把抽出沈擎天手中的宝剑，说，你们让开，我来对付他。众人都呆了一呆，慢慢地停了手。我提着宝剑走过去，对着那个我爱的血人……真的是血人啊，他身上的衣衫染得比我身上穿的大红嫁衣还要触目惊心地红。我对着他，慢慢地说，沈牧，你好卑鄙。我只是当你做江湖朋友，你竟然来坏我婚礼，毁我名声，今天不杀了你，我如何来保全名节。于是，我拔出剑，直直地刺了出去。沈牧的眼中有一刹那的愕然，可是在那一瞬间，我的剑，已直直地刺进了他的胸膛。在他倒下去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他眼中凄然欲绝的悲伤，再不复昔日初见时候的粲然明朗。

我的身子一刹那有些发软，差点倒在地上。我定定神，回到轿子里，泰然自若地说，继续吧。一刹那的鸦雀无声的平静后，锣鼓又重新吹打起来，处处洋溢着欢天喜地的气氛。隐约中，我听到有人对沈擎天说，已经断气了。还听到有人说，丫的，这女人真他娘的狠。

牧哥哥，你莫伤心到底，我会心痛地死掉的。他们，也太低估我了。我是天山派流光剑客严天纲的女儿啊，纵然剑术还没能练到出神入化，可以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中救出你的份上，可是最基本的分寸，我还是拿捏得准的。我的剑，刺进了你的胸膛没错，可是离心脏有三分。你虽然会暂时闭气，可是一个时辰后，待得花轿走得远了，你会苏醒过来。牧哥哥，原谅我，我真地舍不得你死。

（中）

“严长老，你这么出神，在想什么？”直到堂主邓浩方说话，我才发现了他，一时颇有些尴尬。要是来得是敌人，我这么粗心大意，岂不是有几个脑袋，也要丢了。

“堂主，有事么？”我淡淡地问道。虽然我心中有些窘迫，面上却丝毫不曾显露出来，在天心堂呆了这四十年，一直做到天心堂四大护法之首的位子，作为天心堂仅存的几位元老之一，我最清楚什么叫处变不惊。

“本座这次过来，是有要事与封护法商量的。”堂主捋着胡须道。我这才发现，他的胡须已经很稀疏了，而且微微有些发白。可不是么？岁月催人老，他也不复与纪天常等人联合创立神州剑盟，来对抗横行一时的镜花水月楼时的意气风发了。六十岁，真的已经是个老人了。而我，已经七十岁了，是大半边身子埋进黄土里的人了，我想见得那个也许已经死了的人，想来，此生是见不到了罢！

“堂主请讲。”我的语气仍是淡淡。

“护法可知道幻龙令德事情么？”堂主问。

“老身不知。”我说道。天心堂一日零敝似一日，在江湖上再也没有什么号召力，我的年纪又渐长，对江湖事已经过问的很少了。

“那么长老该知道不喜欢王和挽留山庄吧。”堂主的语气里已经略带一丝不满了。堂主向来好大喜功，天心堂败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他的心里未尝不在责怪我们这些堂中的人不尽心力吧。

“这个倒是听说过。”我微微沉吟道：“挽留天涯挽留人，挽留岁月挽留你。忘忧山上，不归林中，挽留山庄。传说这个山庄的主人大欢喜王凭借一座挽留山庄挽留住了无数的人。挽留山庄是江湖中最神秘的地方。”

“长老说得不错，正是如此。”堂主的脸色瞬间转嗔为喜——这么大年纪了，情绪变化还像个沉不住气的年轻人，也许，这便是天心堂在他手中日渐衰落的原意之一吧。我想。

“堂主所说的幻龙令难道与挽留山庄有关？”我微微有些诧异，挽留山庄不是一向是不介入江湖世事的么？

“嗯。一个多月前，有个人孤身到忘忧山不归林，见到了大欢喜王。大欢喜王告诉他，之所以建立挽留山庄是想寻找一个放到任何人身上都适用的答案。现在答案找到了，就是满足。比如说对贪杯的人，便用美酒挽留；对好色的人，便有美色挽留。”堂主慢慢解释道。

“于是，那个人就问大欢喜王得到这个答案有什么用处。大欢喜王回答说，自然石大有用处了，挽留山庄将要消失，两个月后，在北溟，会出现一个叫做‘幻界’的地方，你若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到时不妨去幻界一行。说完，挥挥衣袖，那个人就晕倒了。醒来后，发现自己正站在山顶的一块巨石之上，欢喜王和木屋都不见了。”

我的心里微微有些诧异，道：“这些故事，该是神话中才有的罢。难道堂主也信这些？何况，这同堂主说的‘幻龙令’又有什么关系？”

堂主叹口气道：“最初，我也以为这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可是长老知道故事中的那个人是谁么？就是佣兵队伍中的剑仆。这件事就是他传出来的。就算天下所有的人说谎，他也不回说谎的。”

的确，佣兵队伍中的剑仆是江湖中公认的第一诚实君子，他是断然不会欺骗人的。

“而且，”堂主缓缓地、认真地说：“一个月过去了，武林中真的出现了一批神秘的白衣人，他们自称幻界使者，每个幻界使者手中，有一张幻龙令。据他们言，得到幻龙令的门派，可以前往幻界拜见大欢喜王，到时，拥有无上力量的大欢喜王，可以满足你的任何愿望。本座今日前来，就是与长老商量这件事。”

“那么，堂主是想与老身商量，派人前去抢夺幻龙令么？”我的心里忽然微微的动了一下，已经快如死水的心里，又重新泛起了一丝微澜。也许，在我有生之年还能够——

“长老说中了一半”，堂主道：“本座前来，是特意请长老亲自出山，来为本派夺回这张幻龙令。如今，第一楼、琉璃世界、同心镖局。金国的圣武堂等门派都派出了手下最得力的弟子前去抢夺幻龙令，甚至第一楼的楼主叶天一都亲自出马抢夺。如今，我天心堂大不如从前，要想重回昔日辉煌，夺取幻龙令去朝拜大欢喜王石刻不容缓的事情。”

我想了想，心中有了主意，故意推辞道：“本门有这么多后起之秀，老身年事已高，恐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长老这话就谦虚了。”堂主说道：“本门弟子中，虽有叶翩翩、明月香灯后起的得力弟子，但是此等与我堂兴容休戚相关的事，还得请长老亲自出山才好。一则长老得到流光剑客严天纲前辈的剑术真传，星月交辉剑法天下无双，不单是那些弟子们远不能及，就是本座，也是比不上；二则长老行走江湖多年，江湖经验丰富，远非这些年轻弟子们可比、若非此等与本门兴荣休戚相关的大事，本座怎敢惊动长老大驾呢？”

“呵呵，既然承蒙堂主看得起，老身也就不再推辞了。但是老身有一个条件。堂主得先答应了老身才好。”我笑道。心中却是微微颤抖：也许，有了幻龙令，我死前，还能再见你一次，我那不知道是生是死的儿子。

“长老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堂主的胡须动了动，心里想事不大高兴，却强忍着不曾表现出来。

“老身身为本堂四大护法之首，又是堂中元老，本堂的兴衰荣辱自然与老身也是息息相关。老身想夺得幻龙令后能代表本堂前去北溟‘幻界’朝拜大欢喜王。老身做事稳妥与否堂主心里自然明白。老身年迈，将死之人，很是想看看大欢喜王是什么样子的人。堂主同意么？若是同意，我们在天心堂大会上击掌三下为盟。”我不疾不徐地说道。

堂主的肩耸动了一下，心里想必已是十分生气，说不准已经在骂我是只老狐狸。他面上虽然不悦，却是生生忍住了，说道：“我答应你！”我的心里松了口气。堂主的话，一旦在堂务大会上说出就不能翻悔。而且，就算翻悔，虽然他号称南天剑圣，是老剑圣叶懒的后人，可是他的玄天九剑剑法也远非我日月交辉剑法的对手。儿，我的儿，穆儿，若是娘真的能在将死的年纪见到大欢喜王，求他寻到你的话，那么，你爹爹死后的这四十年，我算是没有白活了。

（下）

寒夜，无边无际的漆黑。冷风，冷冷地吹到每一个人的身上，像刀割一样的生疼。大漠中尸横遍野，血流遍地。活着的人，已是远远不及死去的人多了，北极星剑剑光闪烁，划过处便是寒光微凉，惨叫顿起。人，我杀的兴起，不知道杀了有多少，也不知杀了多少时候。圣武堂的高手金环、银戒也先后做了我剑下的亡魂。那边，同心镖局长安昌威镖局总镖头沈小米一挥动手中的二水中分断流鞭，用他的绝技“投鞭断流”也杀人无数。杀完圣武堂派出抢夺“幻龙令”的最后一个弟子的时候，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真真是累的腰酸背痛了。

借着微弱的剑光，我看到隔着我十数丈远沈小米的情形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他把手中的鞭子一扔，直直地躺在尸首堆里歇息。据说二十年前，昌威镖局遭逢大劫，几乎关门，二十年来，多亏得他全力支持，昌威镖局才有所恢复。可是他此时此刻，竟像一个累了的孩子，哪里还有半分总镖头的气派。过了一阵，他对我赞叹道：“封前辈，你当真是宝刀未老，杀了这么多人，还能够这么气定神闲，当真是宗师之风。”我笑笑，没有理会他，靠着一颗沙柳树坐着，径自沉沉睡去了。

睡梦中，我又回到了那一年。那一年，我二十九岁，是嫁进青城派梅家的第十二个年头。我猜，沈擎天肯定是不爱我的，半分也不爱。所以他蓄养了那么多娇姬美妾。他仍然娶我，纯粹是为了面子。与他生活在一起的这十二年里，我每天除了练剑就是练剑，练剑之余则深切的思念着那个生死未卜的我爬梧桐树求来的两情相悦的爱人。他，到底活下来了么？都是我害他至此！

对于我的丈夫，我与他是同床异梦的。他经常半夜里喝的醉醺醺的，跑到我的房子里，不由分说，撕裂了我的衣服，狠狠地要我。他经常这么折磨我，可是我竟也没有丝毫恨他。爱的反面不是恨，是平静如水的淡漠。我对他，便是这种态度。所以我们一起乐十二年，一个孩子也没有。他的姬妾们，倒是先后为他生了几个女儿。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真的是没有想到，一别十二年后，沈牧哥哥竟然又活着回来找我。那年五月，正是青城山满山杜鹃飘香的时候，牧哥哥就提着剑，笑着站在花丛里，那么的洒脱明朗温暖的笑颜，一如当年天山冰天雪地中的梧桐树下。他的眼中满是疼爱与笑意。当年他倒下去时，眼中凄然欲绝的悲伤并不是因为我那一剑，他是明白我的救他之心的。他绝望的是因为我要离他而去，做别人的新娘。

可是，我那离心脏三寸的狠狠地一剑，仍是害得我心上的人休养了十二年才痊愈。我扑到牧哥哥的怀里，他紧紧地抱着我，那一刻，天地都为之动容了。我们在杜鹃花丛中用身体给彼此取暖。相识十四年后，我们终于融合为一体。此后，我们经常幽会城山后山的杜鹃丛里。我的每日里冰封的脸上开始重拾了欢颜。沈擎天又碰过我几次后，我开始反抗他。到八月份，我的肚子渐渐大起来，医生来把脉，说我已经怀了近三个月的身孕了。沈擎天一反往日的对我的暴戾残酷，竟然开始温柔起来。他说，他是爱我的，可是因为沈牧那件事，心里一直有解不开的结扣。如今，事情都过去十多年了，你又有了我的孩子，让我们从新开始吧，我会好好疼你的。我冷冷地笑，不置可否。他又开始暴躁。其实我心如明镜，这个孩子是沈牧哥哥的。俗话说：一月二月梅花放，三月四月桃花娇。来年三月，桃花妖娆的时候，我产下了一个男孩子。那个男孩子的左边脖子上有一块很奇特的胎记，状如梅花，据学识渊博的长者说这样长在脖子上的胎记是很少见的，即使有，梅花的形状定然很有慧根。沈擎天欣喜若狂，给他取名叫梅天赐。我偷偷给他取了个名字叫秦穆封，就是牧哥哥喜欢我封茹月的意思。出了满月，牧哥哥带我和穆儿逃离青城山。我们逃到后山山顶的时候，被沈擎天带领一众弟子将我们堵了个正着。沈擎天这才知道我又给他戴了顶高高的绿帽子，而且孩子都生下来了。

沈擎天怒不可遏，与牧哥哥战在一起。最后，两个人竟齐齐跌落了山崖，同归于尽。我虽然剑术已是极高，可是一则产后体虚，二则要护婴儿，哪里是那么一众杀红了眼要为掌门报仇的青城弟子的对手呢。最后，我被逼无奈，也抱着我方满月的穆儿跳下山崖。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天心堂的客房里了。我是为老剑圣南天剑圣叶懒所救得。可是他说，他救我的时候并没有见到我的孩子，我的穆儿。牧哥哥与沈擎天都摔死了。我爱的和恨得人同时死去，我的孩子又生死未卜。我万念俱灰，几次寻死，后来在老剑圣劝说下终于回转心意，加入天心堂，以期望有朝一日，可以找到我朝思暮想的儿子穆儿，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一觉醒来，天色，竟已大亮。死人的血迹都已渗入到沙子中了，只留下一大片一大片的污痕。风沙吹了我一身，我觉得很是不舒服。十数丈外，长安昌威镖局总镖头沈小米自睡得正香。他看去有四十岁的样子，国字脸，淡眉大眼，面容虽然因为常年走镖晒得略有些黑，笑容却十分温暖灿烂，有几次看到他的笑，我就会想到我十五岁那年梧桐树下的那个笑容灿烂的男子。我的儿子穆儿，活着的话，也该有这么大了吧。我怔怔看了沈小米一会，心里越发觉得他像我的牧哥哥了。我想，这都是我想见我的儿子所产生的幻觉吧。我的儿子穆儿，一定跟牧哥哥很像，很像。我想见儿子的心，越发地切了。再一低头看，沈小米的手中，竟然紧紧地攥着那张幻龙令。

我和沈小米是偶然遇见的。我根据探子给的信息，赶到长安区抢夺幻龙令的时候，幻龙令已经落入由金环、银戒带领出来抢断幻龙令的圣武堂的人手中了。这是，我恰巧遇到了沈小米。于是我们两个联手，一路追击圣武堂的弟子到漠北，终于在大漠中与他们相遇，经过昨夜一场大战，杀光他们所有的人。剩下的事情，该是我和沈小米争夺这张幻龙令了。昨夜撕杀过后，他抢到了幻龙令，可是我们都没有力气了，于是他没走得及。可是，我又觉得沈小米这孩子对人很好，心底一片灿烂坦荡，一点也不像一些门派的掌门人一派城府。我，本来是很不想杀他的。可是，若是不杀了他，便多一个劲敌抢幻龙令，何况他同心镖局声威日盛，除了他，还有百里云飞、北天星、马如龙等众多高手，不早点除去，始终是个隐患。早点抢到幻龙令，我才能早日代表天心堂去朝拜大欢喜王，早日见到我儿子啊。

想到这些，我的心中分外急切。我举起手中的北极星剑向他刺去。剑快要刺到他的胸前的时候，他猛地睁开眼睛，捡起丢在地上的二水中分断流鞭卷住我的剑。趁着我从鞭中抽出剑的时间，他一个挺身跳起来，施展开沈小米的绝技与我缠斗在一起。

毋庸置疑，沈小米是高手中的高手，他的沈小米是江湖中几种绝顶武学之一。

可惜今天，他遇到了我严宛思。不仅仅因为我是流光剑客严天纲的女儿，不仅仅因为我曾经得到过老剑圣叶懒的指点，不仅仅因为我手中所持的是宝剑中的极品北极星剑，不因为我会用天下无双的星月交辉剑法。更因为我是一个苦苦等待了四十年的母亲。这四十年里，我活下去的唯一目标就是见我的儿子。一颗殷勤而伟大的母亲的心，是什么也比不了的。所以没到半个时辰，我的北极星剑不偏不正刺入沈小米的心脏，他慢慢躺下去的时候，脸上犹自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死了，身体开始变凉。我从他逐渐冷却的手中取出那张幻龙令的时候，心中一刹那的百转千回，惊喜交集：儿子，我的穆儿，娘，就快要找到你了——

我蹲下来，准备给沈小米合上他犹自睁大的双眼。我的心情焦急而又喜悦，我的手不停地颤抖着，不小心碰到了沈小米高高的衣领。他的左边脖子上一块形状很奇特的梅花胎记赫然可见——长者曾经说过，这样的胎记，世界上绝对不会有同样的两块。

我的脑中轰然作响：难道——难道——难道这孩子，竟然是我失散四十年的儿子穆儿？难道——难道——我竟然亲手杀死了我等待了四十年我和牧哥哥的亲生骨肉？我心中一片，不敢再想下去，伴着手中的北极星剑哐然落在血迹干透的砂石上，我瘫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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