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书名：注定花开        
                  作者：石昙        

                      正文  序

　　在正式开始这个故事之前，让我们通过万能的百度搜索来熟悉几个词语。

　　“剩女，教育部2007年8月公布的171个汉语新词之一，高学历、高收入、高年龄的一群在婚姻上得不到理想归宿的大龄女青年。也可以称为“3S女人”：Single（单身）、Senventies（大多数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Stuck（被卡住了）——单身，这些人一般具有高学历和高收入，条件优越，却在爱情上迟迟停留不下来。随着年龄增长，也就在社会上剩了下来，所以成为了剩女。”

　　“御宅，意指沉迷于某种兴趣爱好中而不可自拔的个人或群体。即沉迷于社会大众一般难以理解的亚文化之中并且难以沟通交流的人。一般的女御宅被称为宅女。”

　　“干物女指的是放弃恋爱，认为很多事情都很麻烦而凑合著过的女性。这个名称源自日语对鱼乾的称呼干物。干物女是已经放弃恋爱，凡事都说：“这样最轻松”的年轻女人，假日时几乎都在家里睡觉，穿着学生时代的体育服装，歪斜躺在家里喝啤酒看棒球转播、DVD等，完全进入颟顸懒散舒服的生活，这原本是日浦悟的漫画《萤之光》里二十七岁的女主角雨宫萤的状态，也是许多年轻女人的生活写照，引起极大共鸣。”

　　“干物女与宅女的差别：在于是否想谈恋爱宅女虽然在房间，但是对于爱情仍然保持着憧憬，喜欢籍此由看日剧幻想。然而，干物女就不一样，她会说放弃恋爱，过着自我悠闲的生活，太美好了。”

　　“不竞争，不交际，不运动，不恋爱……是干物女的特质。下面附带了“干物女”试纸供我们做试验，看看我们是不是也属于“干物女”？（选“是”记1分，选“否”记0分）”

　　……

　　……

　　孟小棠只做了一半的题目，就不耐烦的把网页关了。起身往已经凉了的杯子里续了些热水，站那里一口气喝个精光。

　　没什么做的必要了，结果一目了然。反正她就是剩女嘛，也是宅女，更是对爱情不感兴趣的干物女——28岁的年纪，过往几乎没有谈过什么恋爱，现在几乎没有什么社交活动，对未来的婚姻几乎没有什么幻想——那些词简直等于专门为她而创造的。

　　哼，是就是，有什么了不起！她受过良好的教育，有不错的工作，收入稳定且不低，这样一个人自由自在的，难道不是很理想的状态吗？

　　男人又不是必需品，反而怎么看怎么像废品。身边一个个朋友同学的恋情和婚姻的失败经历，更让她对男人普遍没有好印象——虚荣、懒惰、自私、不负责任。与其跟他们浪费时间，还不如抓紧时间多挣点钱来得实际。

　　没错，挣钱是正道。因为钱是个好伙伴，它不会随意的背叛你，不会跟你吵架让你上火，不会无视你的需要。它百分百的服从你，满足你物质和精神上的各种要求，让你吃得饱穿得暖住得好，让你得到别人的尊重，让你从容自信。不光照顾你，它还可以惠及你所有的亲人朋友，让他们都能过得更健康快乐！

　　这样的东西，难道不比男人更值得她拜倒吗？

　　她放下杯子往电脑跟前走，忽然脚一个失去平衡，横着踩在某个软软的东西上——“喵——”

　　立刻换来尖利而不满的叫声！

　　孟小棠赶紧收回脚，正想跟自己的宠物说声抱歉，一低头，那家伙斜着瞄她的眼里明显的白眼球让她顿时一腔抱歉心化为乌有，怒气渐生……敢跟我较劲，回瞪！

　　一人一猫就维持那种姿势，僵持了几秒钟……她先变阵，指着它的鼻子数落：“死发财，你那是什么眼神啊！有你这么对饲主不尊的宠物吗！哼，如果按那种分法，你这种年纪在猫族里面也是剩女……不，剩母猫！还是宅母猫！干物母猫！”

　　这只被叫成发财的母猫，让她突如其来的怒火给吓了一跳，虽然那些词她都听不懂，但起码领悟到，主人目前心情很不好！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跟她对着干比较好，否则没晚饭吃可就惨了……

　　一转头，作灰溜溜状，夹着尾巴钻桌子底下去了。

　　……

　　孟小棠总算消了点气，走到窗边，拉开窗子吹吹深秋的凉风……顺带冷冷瞟一眼今天特别亮堂堂圆咕噜的月亮，默默在内心鄙视的评论了一句：完全比不上金子的颜色漂亮！

　　月亮的面前顿时一片乌云飞过……


本图书由www.aitxt.c om（lisal isa123）为您整理 制作
更多txt好书 敬 请登录www.aitxt.com
		   

                      正文  第一章



　　本市一家颇有名的法国西餐厅，位于海边某大型饭店的23层，是一间圆形观景餐厅。里面的装修仿照法国的宫廷风格，到处都挂着仿制得逼真的收藏在凡尔赛宫里的世界名画，脚下是厚厚的拥有繁复花纹的地毯。古铜高背椅、精致的描花细瓷餐具酒杯配上苍翠的盆景，这家餐厅的经营者在尽力营造一种西方贵族浪漫的氛围，让客人自觉是高贵的王子或者公主，好心甘情愿优雅的从兜里掏出高昂的餐费。

　　这样的夜晚，倚靠在窗边的位置上，俯瞰这座城市美丽的夜晚海景，的确是种难得的放松享受。可惜坐在那里的是明显没有闲情逸致欣赏窗外的孟小棠，白白暴殄了如斯美景。

　　她一直在无聊的搅着这里所有饮料中最便宜的可乐，带点等待的焦躁。刚才一踏进餐厅的门，装不经意的四周一扫，暗自倒吸口凉气。内心轻拨小算盘，立刻大体估算出，在这里两个人一顿饭的消费绝下不了五百！罪孽啊，够她和发财在家吃一个月了……好在今天论理应该对方请客，阿弥陀佛……

　　不过，为什么他们还不来？让女士等待是不是太失礼了？

　　这种相亲餐自打她吹灭二十五岁生日蜡烛后，就如雨后春笋般蹭蹭多了起来。开始她还拼死抗争过，可是她的坚定屡屡在以老妈老爸为首的亲戚朋友同事的介绍大军的碾压下溃不成军，宣告失败。后来渐渐的也认命了，认命的关键转折点是，老妈给予她的最后一击：“只要去相亲，你不就可以吃免费的饭了吗？到时候多吃点能顶两顿了。”

　　……

　　知女莫若母！

　　从那以后，她就来者不拒了！反正顺便看看各色男人的众生相，也不失为一种乐趣。这次的介绍人是一个关系不错的公司同事，把男方夸得天上地下独一份的优秀，什么相貌极好家境极好工作极好——为了介绍人的心脏着想，她当时忍住了没反问：这么出众按理应该很抢手嘛，干嘛要沦落到相亲找女朋友的地步？难道生理或心理有缺陷？

　　总之，不是介绍人太夸张就是那男人真的有问题。抱着探究的好奇心，她难得早来了一会儿，却一直等到现在……

　　正在心里大肆腹诽未谋面的男人，餐厅的侍者忽然微笑着出现在面前，领来两位客人，礼貌周到的对着他们介绍：“这就是您们订的位子，这位小姐已先到一步。”

　　在前面的是负责拉红线的同事，王倩如——一个刚过四十，打扮时髦的女人。她先向服务生点了两杯果汁，然后坐下来热情的招呼着：“小棠，早来啦？抱歉路上堵了一会儿。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我好朋友的侄子，陈卓宇，自己开一家挺大的公司，绝对的青年才俊。卓宇，这位是孟小棠，我同事，在公司可是很受领导赞赏的骨干员工，连我都要经常向她请教呢，喔呵呵……”

　　捉鱼……恩，好名字，具有浓郁的沿海城市的特点。

　　其实，孟小棠早就注意到对面的男人了，毕竟正常的审美观她还是具备的。的确是个还算漂亮的男人，长着一双有点轻佻的桃花眼，全身名牌，一看就是在有钱人家长大的公子哥……可惜完全不是她那杯茶。

　　在刚才介绍人喋喋不休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对过眼了，结论很明显——相看两不爽！这种被娇生惯养出来，靠父辈的资产开公司玩的大少爷绝对是她敬谢不敏的类型！而他应该也不会中意自己这样完全与艳光四射无缘的女人吧？

　　不管怎么说，两个人在介绍人的注视下还是客气的互相点点头，算招呼过了。

　　根据老戏码，王倩如寒暄了几句，就借口家里有事离开了……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对面那捉鱼的陈大少面带无聊的撇撇嘴，抓起面前的杯子一口气喝干，然后皱皱眉头，直视孟小棠，开口：“前两天听她那夸张的介绍，还以为是个美女，才推掉别的约会来的，结果白白耽误了两个小时。我说孟小姐，虽然很失礼，可还是说明白比较好：我对你毫无兴趣。所以我现在就要走了，希望你明白该如何答复明天她的询问。”

　　说完，他站起来，也不再多看孟小棠一眼，潇洒的转身打算走人。

　　“站住！”

　　孟小棠一拍桌子，惊得别桌的客人纷纷好奇转头。

　　捉鱼大少似乎很习惯这种被关注的状况，好整以暇的在众人注目中转回身，无奈的表情：“我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孟小姐应该没有疑问了才对。”

　　她鄙视的瞥了他一眼，指指桌上的空杯子：“我对你这种捉鱼的也没兴趣。但是，你能不能先付了饮料钱再走？”

　　顿时，周围的眼光变成恍然和轻视，服务生也警觉的朝这边靠。这年头不能光看外表，很多衣着光鲜的人都穷的叮当响。

　　沐浴在这种氛围中的陈卓宇措手不及，一阵发窘，赶紧拖开椅子重新坐下，瞪着她低声回答：“你请杯饮料也不行吗？非要让我丢人。”

　　“嘁！”

　　孟小棠很不屑：“凭什么由我请客？这种状态应该各付各的吧？我没让你连倩如姐的饮料钱一起掏就算客气了。”

　　大概从来没碰到这么吝啬的女人，他一时被噎得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没再理他，整理好衣服，叫来服务生，要求结一杯可乐一杯果汁的帐。服务生应声离开去拿账单，陈大少眼睛瞪的更大：“现在是晚餐时间，就算我离开了，也不妨碍你吃晚饭吧？为什么要离开？”

　　孟小棠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是说这个贵的要死的地方？我发疯了吗？回家炒个青菜我和我家猫就都够了。”

　　陈大少深深一呼一吸，才顺过气来：长的不好看也就算了，居然连小资都不装，抠门抠得如此令人发指，还养一只吃青菜的猫！

　　待服务生拿着单子过来时，被缓过劲的他及时拦住，要求三杯全是自己付——刚才是他疏忽，让女士掏钱可不是他的风格。

　　孟小棠欣慰的点了点头——孺子可教，她友好的冲他说了句，谢谢、再见、后会无期，然后提了包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了。


		   

                      正文  第二章



　　错过下班高峰期，车上的人就少多了。见不到平时下班坐车时，贴在公车车窗上的众人那些各种各样相当后现代主义的姿势造型，取而代之的是空荡荡的车厢和凉凉的空气。

　　孟小棠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推开玻璃，海边特有的带着咸味湿气的风立时透了进来，让她觉得一下子清爽多了——那个西餐厅空调开得太足，有点燥热感。

　　前排的男人正在看报纸。她无聊之余伸伸头去研究下标题。

　　是财经版，几个标题红色的很吓人黑色的也同样吓人：美国金融危机百年一遇/全球经济受重大影响/德国失业率创新高……

　　经济危机啊……会有什么影响产生呢？

　　看窗外，一片繁荣稳定和谐社会，毫无衰退的端倪。中国是世界上发展最快的大经济体，过去的三十年从来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在今后的几年甚至十几年里这种快速发展的势头应该不会改变。不过谁说的准呢？经济全球化同时风险也全球化。外资企业和出口企业肯定要受不小影响，裁员应该是不可避免的。像她所在的诚利地产是个房地产集团，或许成交量也可能会下滑，成交量下滑效益也就会下滑，效益下滑就也可能裁员，这个……

　　晚风中，某个杞人忧天的女人愁得咬着不值钱的皮包带子发呆……

　　打开房门，发财已经期盼的迎候在玄关多时了，见她回来还讨好的晃了晃尾巴。没办法，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它肚子饿了也就顾不上什么猫族的体面自尊了。

　　不过气人的是它刻意的讨好只换来主人轻描淡写丢下一句：“你以为你哈巴狗啊，还摇尾巴。扫脏了地板跟你没完。”

　　……

　　……算了，为了晚饭，它忍了！

　　耷拉着脑袋悻悻的跟在主人后面进屋。

　　孟小棠丢下包，换了家居服就进了厨房。小时候家里穷，她又馋，就经常自己鼓捣着研究怎样用便宜的原料做出好吃的味道。上班后大部分时间自己一个人住，为了省钱也都是自己做饭吃，一来二去倒练出一手好厨艺。她的同事兼好友夏晴在尝过一次她的手艺后，大呼美味并从那之后三不五时就以各种打酱油之类的理由来蹭饭。当然，熟知孟小棠个性的她也不敢空手，乖乖的每次都带点什么来，以免白蹭饭次数多了被她扫地出门。

　　三下五除二焖好了米饭炒好了菜，在餐桌上摆好。也给发财的碗里拨拉了一份。

　　发财开心无比的几步跑了过来。伸过脑袋一看自己碗里的内容，顿时满心期盼化为一腔怒火：太过分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瞪，我狠狠的瞪你这个虐待宠物的主人！

　　孟小棠有点心虚的看看自己家宠物那张气呼呼的猫脸上闪着寒光的眼睛，又低头看看它碗里完全绿油油看不到别的颜色的菜，也知道理亏，反过来冲它讨好的笑笑，伸手安抚的摸摸发财已经开始竖起来的毛，然后到冰箱里把上次剩下没吃完的鱼罐头拿出来，挑了两条小鱼放进碗里，才让它稍微缓和了一点脸色。

　　她看着发财狼吞虎咽的吃饭的样子，认命的放弃从发财身上节省猫食开支的想法。只能一边嚼着青菜，一边另作盘算。

　　其实，在工作之后自己做过很多副业的，晚上下班后当过家教，打过小时工，帮人翻译材料等等。最长的一份是自己在网上开了一家网店，批发零售化妆品保养品服装日用品，都做到皇冠卖家的程度了。买这套房子的时候还特地多买了一个房间放各种货品，打算一直干下去的。结果一次因为疲劳加贫血在公司晕倒被老妈知道之后，就被她勒令关店了。还警告她不准再做任何副业，否则杀无赦！

　　……

　　结果现在都没有任何外快收入了，只留下那间没有任何货品的空房间……

　　等一下！

　　孟小棠眼睛像被打开开关的霓虹灯一样立刻瞬间亮了起来，几下扒拉完饭，收拾好碗筷，就冲到空着的房间门口细细打量：恩，很好，除了长时间没打扫有点落灰之外几乎不用收拾！虽然这栋楼是那种比较老式的住宅楼，配套设施不算很完善。但是紧靠云集着各大公司的香港中路，交通十分便利。如果招租对象锁定在家不在本市的公司白领身上，应该会有个好价钱的。每个月就算是两千的租金，那一年也能多两万多额外收入呢。

　　太好了！说干就干！

　　立刻下楼，买来几张a4的白纸和胶水。用电脑打印机打印出六七份招租广告：兹有十平米的房间一间，双气面南，欲招租，要求租者必须为在附近工作的女性，价格面议。

　　打好后，满意的欣赏了下，就干劲十足的下去准备贴到小区广告栏中相应的位置。发财看主人两眼放光的忙活了半天，也好奇的跟着她踱下去探究探究她在做什么。

　　贴了两张在广告栏，想了想，又跑到路口，把左右两边的路灯上也各刷上一张。看看成果，点点头很得意，冲发财豪气的手一挥：“回家！”

　　没想到回去的时候再次路过广告栏，自己刚贴的两张已经被不知道谁给撕掉了，贴上了别的广告……

　　真是不像话！

　　哼，看看谁有本事！

　　立刻雄赳赳气昂昂的杀去超市，买了管强力胶，把剩下的三张全部结结实实的粘在广告栏最显眼的位置！她就不信还有人能撕得下来！有本事就把整个板子卸掉好了！哼哼~心情很好的回到家，开始打扫空着的那个房间。扫扫拖拖擦擦，忙活到10点多才结束。

　　熄灯躺下后想，等明天抽空去二手家具市场挑个便宜点的单人床和柜子，找人抬回来。就可以等着收可爱的人民币了，嘿嘿！

　　一夜无梦，睡得很香甜。


		   

                      正文  第三章

　　?

　　早晨，把昨天剩下的稀饭和馅饼热热，就着咸菜啃了两个饼后，孟小棠精神奕奕的朝公司进发。路过宣传栏时很满意的看到招租广告光鲜的占据了很大的版面。

　　诚利集团是在国内能排进前十的大型股份制房地产公司。二十多年前趁着改革的春风成立，本来一直是随大流走多元化发展道路，后来企业管理者独具慧眼，大大刀阔斧进行改革，砍掉许多枝节，专注于房地产行业，而且是只专注于住宅产品的经营，走专业化发展，并且改掉遍地开花的模式，仅全面进攻北京上海广州等六、七个发展前景好的城市，分别设立专门的分公司。因此凭着良好的信誉和管理在一堆同类企业中脱颖而出，迅速壮大，全国闻名。成为所有相关专业大学毕业生理想的就业去向。

　　孟小棠得以进入这家集团在本市的分公司具有一定的偶然性。本来她的履历在同一职位的竞争者中完全占不到优势。但当时人事部的经理在对她进行了面试之后，立刻力排众议，一言堂的拍板决定录用她进财务部。理由是——相信我，那小丫头不会让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任何一分钱不明不白的，绝对是财务监管的不二人选！

　　现在这位经理已经被调到总部负责人事工作了，可见绝对是位用人眼光独到的精英啊！

　　等她踏入财务部的门时，离正式工作时间还有一刻钟。大家似乎都习惯于早一点到达公司，可以从容的先喝杯咖啡或泡杯茶提提神，保证一天的干劲，顺便聊聊天，八卦点相关不相关的。

　　夏晴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凑过来递给她，神秘兮兮的开口，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昨天那顿饭吃得如何？对方帅不帅？”

　　孟小棠沉吟了一下，犹豫的说：“倩如姐的牵线有问题。”

　　“为什么？”

　　“我认为她介绍的这位优秀的青年才俊并不适合我，反而与你更相配些。”

　　“呀？怎么这么说？”

　　眼里的光芒更甚，大感兴趣。

　　“因为——自恋大少配花痴美女从来都是绝配嘛！谢谢咖啡！”

　　说完接过咖啡杯子径直走向办公桌，不理身后的抗议：“切！又耍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石头变的！对男人一直视若无睹，认识你这几年就没见你为谁动心过，小心变老姑婆寂寞一生。”

　　她坐下来放好包，抬眼一个眼刀送给那个居然诅咒她的未来的女人：“不想进我家门了是不是亲爱的~”

　　这话随时都十分管用。夏晴立刻变出讨好的表情撒娇：“亲爱的，不要这样嘛，人家开玩笑啦……”

　　做了个受不了肉麻的鬼脸，孟小棠笑笑没接话。心里淡淡感慨，其实她刚才的话半开玩笑半是真，昨天如果是夏晴去见面的话，一定很合对方的心意吧？漂亮大方活泼，女人味十足又不失可爱，说话软软的让人听着很舒服。不像她，眼睛像寒光一样，哪个男人原意靠近啊。

　　又想起刚才她说的话——没见你为谁动心过……唉，没见过不代表没有啊。谁说她不会动心的？谁说她没有为谁动心过的？只是，有时候动心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或者说，动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呼，算了，不胡思乱想了，工作吧。物业管理部和财务部靠很近。王倩如到现在也没过来找她，肯定是已经从捉鱼那里知道他不同意的态度了……也好，省得她还要思量如何委婉的表达两个人完全相看两生厌的状态。

　　正思量着，经理室的门开了，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探出身来叫她：“小棠，进来一下，有任务。”

　　“是，田经理！”

　　赶紧爬起来，调整出最佳工作状态，精神奕奕的进经理室。这位姓田的新经理是最近才从总部调来的空降部队，在没摸透他底细的前提下，她还是尽量小心行事比较好。

　　被叫去分配的任务并不困难，但十分琐碎，整整一天时间就耗在上面了。多加了半个小时的班，才总算处理利索了。

　　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到家。一进家门，在门口就把三寸高跟鞋甩掉，外套扒掉，包扔进沙发，从冰箱里捞出一罐啤酒，“啪”的打开，直接灌了三分之一进肚，然后摊沙发上歇了好一会儿。发财对她这种程序早习以为常，依旧自顾自玩线球来锻炼身体。

　　恢复了体力，正想去做饭，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老妈的声音总那么开朗，说话连珠炮似的：“小棠啊，明天晚上没什么事吧？有事也得给我推了，务必回来吃饭。你李伯伯说小铭来电话了，明天上午就能到家，咱两家晚上吃个饭给他好好接风洗尘。可怜的孩子，在国外几年肯定也没机会吃顿热腾腾的家乡菜，都不知道瘦成什么样了呢。”

　　口气跟说自己家儿子一样，就没见她这么温柔的说起过自己的亲女儿。

　　在心里腹诽了一句，但嘴上可不敢提，唯唯诺诺的答应下来，扣了电话。

　　怔怔看着手里的手机，有点恍神。凡事都有所预兆吗？今天早上才想起过他，现在就传来了这样的消息。

　　李海铭。三年前去美国留学，如今学成归来了。

　　海铭，小棠。

　　想起了小时候李妈妈的玩笑：“海棠海棠，所以说，小棠长大了，注定要当小铭的新娘的。”

　　自己当时怎么回答的记不起来了。只记得旁边那人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从小就总那种表情，让她永远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是开心还是伤心。

　　炒菜的时候因为心不在焉烫了个水泡，鸡飞狗跳的到处找药膏涂。涂好后竖着受伤的指头蹲下对发财诉苦：“你看，你看，我为了你的晚饭负伤了，呜呜好可怜。”

　　可惜发财完全不领她这份情，只给了她一个受伤完全是你自己的责任好不好的白眼，就撇开她继续和线球缠绵去了。

　　唉，养猫不孝如斯，悲哀啊悲哀。

　　吃晚饭，收拾好碗筷，无聊的夜晚时间又开始了——她上网它看电视。本来今天晚上办公室有人约一起出去玩的，她给推了。虽然别人请客不用她掏钱，可人情总要还的。再说，累了一天，比起出去喝酒，当然是回家窝着更舒服。

　　不知不觉时钟指向十点半。她打了个哈欠，拿起钥匙打算锁门睡觉。这时，门突兀的被敲响了。

　　嘭，嘭，嘭。

　　不急不慢，不高不低。显示来者平稳的心情和良好的教养。

　　但是在这个时间，这种状况还是难免让人心生恐惧。谁会这个点来登门呢？不可能是爸妈或夏晴，他们一定先打电话。

　　总有些特殊的情况，比如现在，她会觉得家里有个男人还是有用的。起码可以理直气壮的踹他前去开门探个究竟，自己躲后面……唉。

　　顿了顿，发现敲门的声音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于是硬着头皮打开里面的木门，隔着外面防盗门问：“谁呀？”

　　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响起，纯正的普通话，中音很好听：“你好，很抱歉这个时间打搅你。听说你有房间招租对吗？我想租下来。”

　　啊？租房间？

　　孟小棠把脸凑近猫眼看。

　　虽然不是太清楚，但也足以让她大吃一惊：在楼梯昏黄的灯光下，自己家门口站立的赫然是位长得很好看的陌生帅哥！


		   

                      正文  第四章



　　尽管很惊奇，可还是直起身，下意识的开口拒绝了他：“不好意思，我只打算租给女性求租者，所以……抱歉。”

　　她说完正打算连木门也关上，对方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意图，赶紧接话，声音带上了焦急：“请先等等再关！能听我解释一下吗？我是今天从北京来这里的，本来论理不该如此冒昧，因为出来的匆忙没准备好，半路上又不慎包被偷了，手机和钱包都不见了，只贴身带了身份证和支票，没法住酒店，又没有认识的朋友可以投宿。如果实在不想租给我，能否让我借住一晚，明天银行开门我就取钱付住宿费，多少都行。我知道一切听起来挺荒唐，但还是期盼你能同意。”

　　孟小棠听着他的述说，停下了关门的动作，又凑上了那个小小的猫眼。门外的帅哥仿佛感觉到了她的视线，也对着猫眼看，努力的用眼睛传达我不是坏人我说的都是实话之类的诚恳信息。隔了几秒听到门里面还是没有回应，于是从衣服内里的兜里掏出了身份证，展示给她看。

　　她一直没反应，是因为她心里两个分别叫“能挣钱”和“有危险”的小人正进行激烈的拉锯战——“高额的住宿费啊”“骗你开了门好抢劫”“模样不像坏人，衣服也是好档次的”“坏人会写在脸上吗？你这弱智”“可身份证也能证明他有诚意”“假的！”……

　　最终，惨烈的争斗之后，“能挣钱”一个左勾拳给了“有危险”致命的一击，取得了战役的绝对胜利。

　　她凭借着直觉选择了相信门外这个陌生的男人的话，冒着一定的风险打开了那扇防盗门——当然，钱也是决定性的因素之一。

　　随着轻轻的“咔”一声，开门带来的温暖光线，让在寒风中折腾了一天的男人觉得自己终于没有被上天彻底遗弃，踹到臭水沟里去。

　　男人跨了进来，站在玄关处。孟小棠认真的打量他，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个男人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不得而知，但他是有钱人这点不会错。她自己从不买，可一定的鉴别眼光还是有的。身上的穿戴虽然是休闲款式，可都是响当当的名牌，随便一样就得成千甚至上万，材质做工绝不是拙劣仿品可比的。还有就是他举手投足散发出来的从容气质，只进门带门几个动作就显出了极好的教养——话说回来长得还真是好看，虽然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睛里似乎有星星在闪耀，看人的目光定定的很温和，嘴角即使不笑也微微上扬着。

　　他冲小棠感激的一笑，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胸前的衣服口拽出一根细细链子，上面连着一个金色的小牌子造型的坠。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她：“这个是纯金的，放你这里当押金吧。等我付了住宿费你再还我。”

　　孟小棠接过来状似无意的随手轻轻一压，立刻眼睛里也有了闪耀的星星，一亮一亮的。殷勤的从鞋柜里拿出老爸来的时候穿的拖鞋请他换上，沙发板凳随便坐，自己则带着喜气去把金坠子放好。男人看着她的后背，猛然产生种自己的项链要想拿回来会很困难的错觉。

　　晃晃头，一定是错觉。

　　放好后回来，他已经在沙发上坐定——正跟发财大眼瞪小眼，有点诡异的场景。

　　发财快要好奇死了，自打它来到这里之后，几年内见到的唯一男性就是孟爸爸，其他人均为雌性。眼前的这人什么来头？对它会产生好的还是不好的影响？会不会侵犯到它的利益夺去它的地位？

　　他在头疼。一只脸上可以显而易见表现出惊奇和警惕表情的神奇的白猫一直盯着你，论谁都会头疼吧？一边跟那只猫对视，一边摸着暗暗作痛的太阳穴，他开始隐隐觉得这个屋子里的人物动物好像都有那么点脱线。

　　孟小棠挥挥手把发财赶走：“好啦，发财，对客人别这么没礼貌。”

　　“它叫发财？”

　　凡听到这名字的人都有很大的反应，他算镇定的了。

　　她点点头算回答。看他觉得有趣般笑了起来，面容明朗得没有一丝阴霾。忽然对他也有点好奇，这人的尊荣和狼狈都是如何而来的呢？

　　“敢问如何称呼？”

　　“方严。你呢？”

　　“孟小棠。对了，你一天都没好好吃饭吧？”

　　“啊？嗯。”

　　方严有些尴尬，不过还是诚实的点点头。

　　“那等下，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可以吃的。”

　　说完，就转身去了厨房。没有剩余的米饭了，想了想，洗了跟黄瓜和胡萝卜，拿出半截火腿，都切成细细的末，烧开水，下料下面，耐心的中火煮熟，最后打入蛋花，一碗热腾腾的清汤面就做好了。

　　端出来给他：“抱歉，没什么好的招待，只能弄点简单的了。”

　　面前碗里的热气似乎熏得他的表情都发生了细微的改变，很认真的点头致谢：“不，你太客气了，非常感谢，这正是我需要的。”

　　感谢的话明天付住宿费的时候就再大方点吧。孟小棠听了他的话笑的十分大方友好。

　　他吃得很快也很香，但没有一丝粗鲁失礼。等看他连碗里的汤都喝得精光时，她也觉得很有成就感，满足的冲他笑笑。

　　收拾了桌子后，她跟他解释因为刚收拾好空出来的房间，所以还没置办新床，只能委屈他晚上在客厅，睡把沙发打开形成的简易床了。他没有任何异议。

　　铺沙发布置被褥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我在招租广告上只留了电话，没留地址啊，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提过是二楼，我把这两栋楼的所有二楼挨个问，很幸运问没到一半就问对了。”

　　“呃……”

　　她无语，。刚才又看了下他身份证，二十五岁。才二十五岁就气质如此沉稳做事执着，年纪稍长还得了？

　　是夜，她有点多余把自己房间的门锁好。

　　一夜还是无梦。


		   

                      正文  第五章



　　是个正直的君子吧？

　　孟小棠伴着清晨的阳光醒来，打开房间门，发现沙发已经整理好了，被褥整齐的堆放在上面，早早就起床的方严静静站在阳台不知在看什么想什么，就算只是背影，也带着让人琢磨不透的气息。

　　因为时间比较充裕，她淘了把米，慢慢炖出软糯适口的稀饭，煎了金黄色的蛋和切片的火腿一起夹在面包片里，又开了袋乌江榨菜倒在小盘里，弄出一顿中西结合的早餐来。方严延续了昨天的好胃口，将自己的那份吃光，还喝了两碗稀饭。放下筷子后他很诚实的夸奖孟小棠的手艺：“昨天晚上的面非常好吃，但当时以为可能因为过于饥饿才有那种感觉。今天的早饭却充分证明，孟小姐的手艺果然不同凡响。”

　　“谢谢，叫我小棠就可以了。”

　　被欣赏的心情无论如何都不会差，开心的笑笑。

　　她吃完后就要上班了，可还没到银行开门的时间。反正都已经信任了，也就不差更信任一点了。她把家里的备用钥匙给了他，还留下五十块钱，用来做交通费或通信费。

　　整整一天，因为各种原因，她工作的时候总有点心神不属。一到下班时间，就急急提着包跑了。

　　虽然着急回家，不过还是绕道市场买了不少菜。再不买家里就要没菜下锅了，而且这个点儿去市场，往往能从赶着卖完东西好回家的小贩手里买到既新鲜又更便宜的蔬菜和鱼肉类。

　　提着一大兜菜，进入楼洞。她设想了很多她可能面对的场景：方严捧着一摞粉色的百元大钞在等她要感谢她的雪中送炭；或者家里空无一人，方严已经消失无踪；或者非但他消失无踪，家里所有值钱的不值钱的，除了发财都消失无踪了，发财哭丧着脸蹲门口迎候她……可就没能设想到真实中她必须面对的情形！

　　她慌神的看着自家大门敞开，一拨拨工人抬进大大小小的家具又空着手走出来。因为太过吃惊而愣神，还被旁边抬着柜子的工人大叔埋怨：“这位妹妹能不能让让啊？堵这里我们都不好往里进了！”

　　急忙闪过一旁，让工人们进去，才慌张的跟着进了门。进来后一眼就看见站在客厅边上的方严正从容的指挥着工人把家具抬进那间空着的房间摆好。

　　“方严，这是怎么回事！”

　　方严扭过头看到她，微笑着迎了上来，似乎没有看到她气急败坏的表情：“你回来了？辛苦了！”

　　顺手把她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接过去，放到厨房的菜篮里——发财正缩那边上呢，看样子已经躲了好一会了。孟小棠心里暗骂，这个没出息的就知道吃关键时刻当缩头乌龟的胆小猫！

　　方严这一殷勤倒弄得她不好发作了。隐忍着怒气对他开口：“总要给我一个解释吧？”

　　他又冲她温和的笑笑，尽量用眼睛安抚面前的屋子主人。他觉得她的样子跟昨天晚上的发财很像，瞪着眼又惊奇又警惕，当然她的表情里又加进了几分恼怒。果然是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宠物。不过这些话他可不敢说出口。

　　“你放心，一会儿我们细聊，我先去那房间看看。”

　　没多长时间，里面的家具就摆放妥当了。工人纷纷离开了，屋子里又恢复了平静。

　　孟小棠一屁股坐沙发上，双手抱胸，望着对面站着的男人：“可以谈谈了吧，怎么回事？”

　　方严慢悠悠的提过一个凳子来在她面前坐下，不慌不忙的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首先，这是昨天的住宿费，顺便再次表示下我的感谢。”

　　她不客气的接过来，两手一捏，顿时脸色大有缓和：果然很大方啊！她没看错人，很好，很欣慰。

　　方严当然不会不注意到她神色上的变化，趁热打铁：“我打算在这座城市常住一段时间，把那个房间租给我吧？”

　　孟小棠虽然见钱眼开，可还没被冲昏头脑，毅然摇头：“不行！跟一个男人同住太不方便了！我只租给女的。”

　　他当然不会被这预料中的拒绝吓退：“今天我已经取了钱，也跟朋友联系好了资金问题，所以房租好商量。”

　　她还是摇摇头。

　　“一个月两千五？”

　　犹豫了一下，摇头。

　　“三千！”

　　思考了好一会儿，想到共用洗手间和作息时间问题，孤男寡女的……狠下心又摇头。

　　“一个月四千！不能再加了！我一次性付清！分摊一半水电费！买来的家具等我搬走后都留给你！你不同意的话我只能把它们都搬走了。”

　　她被一连串的诱惑砸昏了，呆呆的看着他，仿佛他已经幻化成了五万块钱和精美的家具，在她面前飘来飘去，等待她的召唤，四周围都是粉色的梦幻小泡泡……啪，幻想结束！面对着眼前等他答复的男人，心一横牙一咬，缓缓的点了点头。

　　方严看她点头，总算达成了心愿，笑的很是愉快。孟小棠盯着他，开始有了点不妙的预感，这男人似乎……不像表面展现的那么优雅绅士啊，难道是她错觉？算了，先说眼前的吧：“既然定下了，我们来订一下合同吧，顺便订个共住条约。两个人住不同于一个人那么自由，还是有点规矩比较好。”

　　“没问题，这方面我比较在行，就由我来拟定合同和条约，然后你进行补充删减，可好？”

　　他依然笑的很坦诚无害。她却嗅出了不对的味道：“你比较在行？敢问阁下什么专业？”

　　“律师。刚刚拿到法学硕士学位，同时拥有商业管理学士学位。”

　　倒吸一口凉气——律师，专门钻法律漏洞的一群老奸巨猾，不，以他的年龄来说应该是小奸巨滑！而且还同时修了商业管理，就是所谓的奸上加奸！……

　　蓦然觉得，前路，似乎不太有光亮……

　　方严没理她惊疑不定的乱想，拿来纸笔，如行云流水般，没多久两份东西就起草好了……他的熟练程度让旁边看着的小棠一阵心惊肉跳。

　　她审视的望了望方严，慎重的接过他递的纸来。只看了两眼，就不得不心里感慨了一句，他字写的真是漂亮！行书有骨连筋，舒展大气又不会过草得让人看不懂。

　　先看合同书，仔细的逐条阅读。嗯，条理分明用词严谨，内容齐全无可挑剔，不愧是专家之手，她实在没有可以修改的地方。

　　放下合同，再看条约。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停！

　　怒火噌的一下子上来了：“什么叫如无意外状况，屋主需每日负责承租者的早饭与晚饭！！凭什么我要每天给你做饭？？？”


		   

                      正文  第六章



　　方严看着她一脸抓狂的表情，微露困惑：“为什么你要生气？放心，饭钱我会另付，按月算。”

　　他的轻描淡写让她怒火更甚，直接把条约书拍到茶几上，吼：“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是为什么你的早晚餐要成为我的责任？你吃不吃吃什么关我屁事！”

　　“喔——”

　　他恍然的样子，然后坐直身体，用自己一直无比真诚的眼睛凝视着她，从容开口：“我订立这一条是出于替你着想……你先别激动，听我说！”

　　隔着茶几一把按住听他说了半句就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的她。呼，自己这位房东还真是脾气不小。

　　“你想，你平时都是午饭单位解决，晚饭和早饭自己回家来做了吃吧？这个条款不需要你增加任何的劳动，你还是每天早上和晚上在家里做饭吃，唯一改变的只是多双筷子而已，却能每月多出一小笔额外收入。如果没有这个条款的话，作为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人，早上晚间都在一起，蹭你饭的情况肯定时常发生，到时候你肯定不好意思不让我吃吧？那不就等于你白白缺少了一笔收入吗？”

　　……这，这是什么道理？怎么听着很顺理成章却又老觉得哪里不太对？

　　孟小棠的怒火已经被方严绕来绕去给绕没了，微微皱着眉思考着他那一大堆的理由……难道真如他所说，这条款对自己比较有利？

　　好，这条暂且容后再议，再想下去头要晕，先往后看吧……第四条第五条第……

　　“晚上超过九点未归必须向对方报备行踪……方严！你太过分了吧！”

　　方严脸色都没变上半分，眼睛依旧真诚，微笑依旧完美：“小棠，我订这条是为你着想，你想啊，……，……”

　　孟小棠吃惊的微张着嘴，痴呆的瞪着振振有辞的他，被他搅混沌了的大脑缓缓认清一个事实：自己是个弱智！居然企图和一个奸上加奸的律师讲道理！完全对应了一个成语，与虎谋皮，唉……

　　她泄气的往后倚靠在沙发上，干脆不等他说完理由，就自顾自往下看，反正越听越晕。溜了两眼把剩下的几行看完了，叹了口气，把纸又放回茶几上：“做饭的事情就那样吧，记得准时给钱就行。互相报备我也不说什么了，基本上我晚上不太出门肯定你需要报备的时候更多。但是，最后那一条任你舌灿莲花我也不可能同意，‘屋主承担所有家务，包括打扫承租者房间的卫生’，你大可以摆出一堆匪夷所思的道理来证明是为我好，反正我说不过你。所以由我来说你别开口了：每天我负责做饭你负责洗碗，你房间卫生自己负责，别的地方我负责。衣服各洗各的，或者周末一起用洗衣机洗，其他非常规性家务周末共同分担，就这么定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方严张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沉吟了几秒，点点头：“我订那条的确是为你好，不过既然你决定了，好吧，按你的意思办。”

　　他拿过条约，划掉最后一行，又刷刷刷几笔补上新的条款，然后递给她：“可以了吗？没有问题的话这两个契约我再复制一份，签了吧。”

　　她又认真检查了一遍，然后表示没有异议。在他快手快脚的处理下，很快整个过程就完成了。签好后，他微笑着朝她伸出手：“希望以后相处愉快，小棠。”

　　孟小棠伸出手回握了一下。可看他总是很愉快的样子，老觉得有那么点不爽。仔细想想，今天自打一进门开始，她就从头到尾都被他牵着鼻子走嘛！不管租房还是条约……瘪瘪嘴，带着两分找茬：“我比你大三岁呢，以后叫姐姐。”

　　他眼睛都没眨一下，从善如流：“小棠姐~”

　　结尾还故意滑了个尾音，激得她阵阵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摆手改正错误：“我错了，还是小棠吧。”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小棠，做顿丰盛的晚饭来庆祝我们同居好不好？我饿了。”

　　“说什么同居！别乱用词……”

　　“好啦，不要挑剔字眼了，快去快去！”

　　说着把她往厨房里推。

　　“知道了知道了，你让我先打个电话。”

　　她转身走回沙发，摸出包里的手机，熟练地调出一个号码，没几下通了：“妈，我是小棠。今天忽然临时被要求加班，回不去吃饭了……恩，很重要的工作，抱歉啦，帮我跟李伯伯阿姨还有海铭打声招呼说声对不起，实在脱不开身。改天有空一定回去请他们吃饭。恩，好，挂了，手头一堆活呢，再见。”

　　切断电话，习惯性的怔怔望着那小机器愣了一会儿神。

　　待再抬头，正对上方严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她在看自己，他耸耸肩，冲她了解的一笑。

　　是啊是啊，你那么聪明，什么都能猜个大概。孟小棠放回手机，郁闷的走进厨房，洗手做饭。你会猜出我不是因为你才撒谎不回去吃饭的，也会猜出那里大概有我不想看到的人。可是，你恐怕不会猜出一件事情。

　　我不愿见到的人，就是我思念的人。

　　把买来的原材料一样样拣出来，先把鸡洗干净炖上，然后收拾干净土豆木耳什么的。待把鸡炖得七八分熟的时候捞出来，鸡汤裹炸好的鸡蛋豆腐做锅塌豆腐，鸡肉切成小块和土豆一起焖，木耳炒肉，最后用已经熟烂的玉米粒和枸杞子放进剩下的鸡汤里作羹——期间还要照顾到脚边眼巴巴的发财，拽点鸡肉什么的先给它垫垫饥——忙忙活活了一个多小时，三菜一汤搞定。

　　在餐桌上摆好，又拿了两罐啤酒打开，然后喊在自己房间里收拾的方严来吃。

　　“可等到了，饿死我了，香味一直在……”

　　揉着肚子走过来的方严看到桌上的菜的瞬间自动消音。

　　锅塌豆腐，风味土豆焖鸡，木耳肉，枸杞玉米羹，实打实的四个北京菜！

　　孟小棠看他盯着菜发呆，边用围裙擦手边解释：“你从北京来嘛，就用你的家乡菜欢迎你，比较对口味。”

　　方严那百年不变的完美笑容脸又一次有了细微的变化——说不感动是骗人的，一个只算得上萍水相逢的人对他的体贴，甚至超过了他那冷漠的家人……

　　“来来来，”

　　孟小棠热情的招呼他坐，“我们边吃边谈谈：我这么好的手艺，每个月你给多少伙食费才比较合适。”

　　呼——方严好容易弥漫心头的感动瞬间消失。

　　这个眼里只有钱的女人！


		   

                      正文  第七章



　　互相碰了碰罐子算敬酒，孟小棠一仰头，小半罐子啤酒就干脆利索被消灭掉了。方严不甚赞成的摇摇头：“女人把自己弄得像个酒鬼一样可就不可爱了。”

　　她鄙视的嘁了一声，回他：“要你管？我心情好行不行！明明是小鬼，就不要乱品评女人可爱不可爱了。”

　　“小鬼？说我？”

　　“当然。”

　　方严挑挑眉，显然这个称呼让他不是很愉悦，于是夹了块土豆，慢条斯理，一脸恍然，拖着长腔：“喔，原来你喝得像个酒鬼是因为心情好~嗯，我理解了……”

　　“咳，咳咳……”

　　这家伙！一副知道内情的表情还真是欠扁！

　　孟小棠赶紧找水把呛在嗓子眼的菜顺下去。算了算了，一比一谁也没占便宜，还是扯开话题吧。

　　“我有点好奇，一个月四千在这里都能租独立的套三公寓了，为什么要委屈自己窝在一个小房间里？”

　　“我可否理解为你是在认为这笔交易对我不合算，建议我另找房子？”

　　孟小棠吓得反射性捂住口袋——合同刚才被她顺手塞里面了，坚定的摇头：“没有没有！”

　　开玩笑，到手的五万块钱怎么能容忍它飞掉！

　　方严噗嗤一下笑了，对面这个看起来挺精明厉害的人，相处下来却发现总能露出几分傻气，好逗得很。

　　“因为这间屋子里的灯光比别的屋子暖和，还有你做的面条很好吃。反正我只不过需要一个能睡觉吃饭的地方而已，就懒得另找地方了。”

　　“喔，这样。”

　　很好，虽然温暖好吃什么的理由有点奇怪，不过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反正房租是跑不了了，立刻心情真的开始好转：“那你到这座城市，有什么打算吗？”

　　“恩，打算自己创业。”

　　“创业？啧，全球金融危机进而经济可以预见的大萧条背景下，可真适合创业呢。”

　　他对她的提醒报以自信的微笑，耐心的解释：“正是因为经济环境变得越来越复杂，所以各种矛盾必然会越来越多，需要律师帮他们尽可能保住更多一点的财产的人也会多起来，无论企业还是个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付给我们报酬的时候是不会犹豫的。”

　　“一言以蔽之，你要开一家律师事务所，专门趁火打劫。”

　　“孺子可教。”

　　说着那么缺德的话表情却一如既往的正直和善，让人如沐春风，这男人真是……厉害！

　　“可开在北京应该更合适吧？这里的官司哪有北京多。”

　　“是金子总会发光，不管在哪里。再说，想避开有些人的势力范围。”

　　“有些人指你爹娘吧？这位公子，别说得那么清高，你创业的钱还不是要用他们的。”

　　“谁说我用他们的钱创业？”

　　“切，二十五岁刚研究生毕业，浑身名牌花钱大手大脚，张嘴就要开事务所，不用父母的钱难道都你自己挣的？你靠卖身啊？”

　　“哈哈哈……”

　　他大笑，好一会儿才停住：“卖身？亏你想得出来。不否认生活费一直用他们的，但是创业基金都是我和同伴自己挣的，上学的时候就玩票似的合伙开了公司又投资股票，正碰上股市大涨狠挣了一笔，还业余替人打打官司挣挣嘴皮子钱。前一阵子刚把公司盘了，又分到不少。”

　　“恩，那倒挺让人佩服，不过开公司股票什么的本钱也跑不了父母的资助吧？所以明明割裂不了的东西不要企图强行割裂。”

　　“你说的对！”

　　方严停顿思考了一下，点点头接受她的意见，他难得的不反驳让她倒有几分不适应。

　　剩下的时间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只他无意识的随口夸了句味道比他家厨师做的还地道，让孟小棠夹着肉往嘴里送的手微一哆嗦。家里有专门的厨师，绝不是一般家庭。

　　饭后收拾清爽后，她依旧抱着发财窝沙发上看无聊的电视，他进了房间就不出来了，用笔记本一直在忙活，估计在做开事务所前的准备工作。倒也互相不打搅，都落个清净。

　　一夜好梦，她梦到自己抱着五万块钱慢慢数。

　　第二天她依旧被闹钟叫起来，拉开窗帘外面是明显阴沉沉的天气，似乎在预示某人今天过得不会太顺利。当然美梦初醒的人那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暗示。

　　不过，她很快就感受到了。

　　首先是早饭之后，按照条例，她筷子一丢就去整理屋子了，留着碗筷让方严刷。没隔多久一声清脆的“啪”让正扫地的她眼皮子一阵乱跳，等反应过来是碗碎了，就赶紧往厨房跑，还没等冲到厨房门口另一声“啪”又已经传来……

　　面对望着一地碎瓷发呆的孟小棠，方严湿着双手歉意又无辜的摊着，：“我说过订那一条是为你着想的。从小到大没人敢让我进厨房帮忙，因为我总是越帮越忙。还有洗衣服，我也一窍不通。”

　　她看看他又看看地，良久，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明天周末你哪也别去，不管是刷碗还是洗衣服，全部由我特训！”

　　其次是她好容易把厨房收视好，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一两分钟，平常偶尔迟到也没什么问题，偏偏今天被田经理撞见了，把她提溜到办公室训了足足半个小时，什么从迟到看态度，看效率，看为公司的贡献等等啰里八嗦一堆。

　　都是什么跟什么啊。等孟小棠郁闷的出来后，夏晴凑过来耳语提供了个线索：风闻总部未雨绸缪，虽然从业绩上看还未受到金融危机影响，但决定提前做好应对准备，慢慢进行各分公司的小规模人员精简。田经理拿她作文章会不会与这个有关？

　　两人对望一眼，均心生忧虑。

　　这消息还没等她暗暗消化琢磨完，仅上午休息的那点儿空闲，又有添乱的来了。王倩如进来后那嗓门简直生怕她财务部的同仁不知道这一八卦错过好戏：吝啬女居然也有人看中了。

　　“小棠啊，那天回去卓宇跟我拒绝得很干脆，我以为肯定没后话了呢。可他昨天晚上给我电话，特地要了你的电话和大体住那个方位。真是太好了，他肯定会联系你的。我们卓宇是个很优秀的人，很多女孩子喜欢呢。你可要好好把握欧。”

　　周围闪着兴味的目光和夏晴噌的靠过来的身影，让她忍不住揉揉开始发疼的大脑。


		   

                      正文  第八章



　　王倩如走后，夏晴立刻兴师问罪：“快点从实招来，到底怎么回事？真是的，那天还一副完全没戏的样子，小棠你不厚道呦。”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我看，比起喜欢我，因为被我堵了两句而企图报复更有可能。好了好了，别说闲话了，让田经理看到又要骂了。”

　　孟小棠把她用劲往座位上推，她不甘不愿的赖着不走。

　　两人正推拉着，旁边有人开口了，是同部门的丽淇：“只不过是要个电话号码，就开心得不好好工作了，这样的态度可要不得。说不定人家不过偶尔问问，转身就给忘光了呢。”

　　孟小棠一个冷冷的眼神飞了过去。这个朱丽淇跟她们两个一直不对付，自己能力不行不盘算如何提高业务水平，成天就知道嫉妒比自己受重视的同事，动不动就阴阳怪气的说风凉话，后来被忍无可忍的孟小棠几次讽刺的哑口无言后，老实了很长一段时间。今天这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呦，朱妹妹怎么这么清楚这种状况？是不是经常被人把电话号码忘光啊？”

　　“噗——”

　　夏晴故意笑出声响。真是，就是有那种明知会被堵得很难看还勇往直前的人类！还是说她故意找损觉得这样能舒服些？她还真不理解。

　　“哼！”

　　朱丽淇没话可回，哼了一声表示不屑。

　　孟小棠微微皱眉，这女人的反常总有那么点依据吧？以后还要多留个心眼才好。

　　本以为霉运到此总该告一段落了。可下班后，在公司大楼门口，对上停在自己面前的车里陈卓宇的桃花眼时，她发现恐怕衰星还在她头顶流连。

　　犹豫了一下，为了怕引起其他同事的注意导致明天又八卦满天飞，还是按照他的意思上了车。她刚关上车门，他立刻升上所有车窗，在这个没半丝阳光的下午，居然不合时宜的连前面的遮阳板也放了下来，还拿出副墨镜戴上。孟小棠看他一连串诡异的动作，不禁心生警惕，抓着车把手问：“你这是干什么？”

　　“掩人耳目啊。这里难免有熟人，要是看到我居然跟你约会，传出去我面子没处搁了。”

　　孟小棠早有心理准备，也不跟他一般见识：“那请问大少爷这么屈尊所为何事？对了，请顺便送我到家，我住在XX路XX号。”

　　车子开了出去，进入高峰期缓慢的蜗牛车阵中。陈大少从后座抓过一束玫瑰塞给她：“装我几天女朋友吧。”

　　“啊？”

　　她被吓了一跳。

　　他烦躁的抓抓头发：“这两天被我妈烦得够呛，说我不务正业就知道乱混，找的女朋友又都扭扭捏捏的她一个也看不上。如果我再不正经找个她满意的她就掐了我经济来源。想来想去我认识的女人中唯一没有什么风情的就是你了，长得那么安全个性又精明，学历工作也不错，我妈一定满意。没问题吧？我会给你相应的待遇。只要你别弄假成真，真的喜欢上我就行。”

　　孟小棠心里不停的告诉自己别气别气，可还是被气到了。靠，把她当什么！

　　不过她什么都没回答，只在拐弯处指挥了一声：“往右。”

　　等车转过去之后，陈卓宇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脸色不太好看：“怎么不回答？你不会不答应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停车！”

　　“怎么了？”

　　“我到家了！”

　　车在楼下停好。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拿出钱包掏出十块钱拍在他面前，假笑得嘴角都有抽搐迹象了：“谢谢你送我，这是车费。你对我的高度评价我就当忘了不跟你计较了。你的提议恕我没兴趣奉陪，还是另找高明吧。”

　　说完把花塞回给他，开门下车走人。

　　陈卓宇赶紧打开门追上她，困惑的问：“为什么不同意？具体报酬我们可以商量的。而且就算是假的，做我女朋友也是很光彩的事情呀。你不觉得吗？”

　　孟小棠猛地回头怒目瞪他！他，他还居然问她为什么不同意？这人到底有没有神经啊！有哪个女人能在被人损了一顿后为对方施舍的一点点好处而兴高采烈？真当她为了钱什么都干吗？还是他以为自己是大情圣，所有的女人都一定趋之若鹜？真是恨不能踹他两脚才好！

　　“怎么了亲爱的？跟谁聊天呢？”

　　她正怒火中烧，跟他对峙中，一个温柔的手臂缠了上来，轻轻搂住她了的腰。

　　她一惊，赶忙歪头看，早上打碎碗时无辜的眼神此时带了些促狭，朝她眨眨眼。立刻明白过来，他恐怕是正好从对面回来，看到了此情景，替她解围的——心底松了口气，对方严顿生谢意。

　　当下也不说破，只微微冲他扬扬嘴角：“没什么，一个朋友而已。咱们回家吧。”

　　理也没理有点摸不着头脑的陈大少，径直往楼洞里走。方严倒礼貌周到的对他微笑着点点头算打了个招呼后才随她离开。

　　两个人并肩往楼上走。

　　“今天出去忙了一整天？”

　　“恩，很多事情想起来容易真实施起来就会面对很多麻烦，一团乱。光找合适的房子就够头疼了，还有各种手续。好在以前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上海的朋友处理完他那边的事务也会过来帮忙。”

　　“很多事情急不得，慢慢来总会理出头绪的。”

　　“是的。对了，怎么招惹到这号人物的？你不像跟他有交集的样子啊？”

　　“还不是该死的相亲。”

　　“相亲？”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有什么好奇怪的？上一次同事介绍说……”

　　她的声音像被谁忽然掐住脖子一样顿住了。

　　两个人已经踏上最后一层楼梯，来到门前。在她门口有一个男人在静静等待。听到她的声音，那男人转过身来，微笑着打招呼：“小棠！”

　　“海，海铭！”

　　她大惊，看看面前的男人，又反射般低头看了看方严仍搂在她腰上的手——可能是刚从恼火的气氛中放松下来，她刚才一点也没注意到两个人整个上楼的过程都维持这种情侣的姿势。方严恐怕也是光顾着和她聊天忘了收回胳膊……

　　满身是嘴也解释不清了！

　　她陷入了像出水鲶鱼一样，干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状态，大脑慌乱得一片浆糊，只留一声哀叹：老天啊，您一个闷雷劈死我算了！这么不厌其烦的整我您太缺德了吧！！！


		   

                      正文  第九章



　　李海铭顺着她的眼光望去，也看到了两个人暧昧的姿势，脸上的微笑开始僵硬，变得有点尴尬：“因为今天到医院报道，听伯母说你就住附近，所以顺路来看看。那个，既然你忙我就不打搅了，改天有空再联系。先走了。”

　　“那，那个……”

　　眼巴巴的看着他侧身从自己身边经过下楼，伸伸手碰到了他的衣袖却又缩回去，想挽留和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只要面对他，她就会无措起来，几年不见这个毛病还是一点没好转。

　　方严早已把手撤了回来。这时旁观她那一副进不是退不是的没出息样子，甚是替她觉得丢人，浑然忘了始作俑者正是自己。眼看着李海铭拐过楼下转角就要看不到了，身边的人还是一脸痴呆，无奈的用手捅捅她：“还不赶紧追上去解释？”

　　被他一提醒，孟小棠才如梦方醒，对啊，这时不解释以后就真的说不清了！赶紧转身跟着追下楼去。

　　待她刚跑出楼洞的时候，正撞上陈卓宇倒好车打算开走。隔着车前面的玻璃两人对望了一眼，她也顾不上跟他废话，扭头就跑向不远处的李海铭：“等一下，海铭！”

　　李海铭听到她的声音，有些意外的停步回头等她。看着体力不好的她三步并两步赶到自己身边，弯下腰不停的喘气，他伸手在她背上拍拍，温和的问：“怎么了？”

　　好一会儿她才顺过气来，直起身子，面对他说话还是有点紧张：“嗯，这个，你现在忙吗？咱们走走好不好？或者一起吃个饭？”

　　他没有犹豫的点点头：“好，我没什么事情，走吧。”

　　两个人相伴朝外走去。

　　只留下后面车里的陈大少眨眨眼睛一脸愕然：难不成是我眼花了？这，这女人怎么搂着一个男人进去，没几分钟又追着和另一个男人离开？她，她到底几个男朋友？也太花心了吧！

　　两人出了小区，沿着朝海边去的道路走，都暂时没有开口的意思。深秋的风总是冷的，又靠着海边。好在白天的温度还未散去，风也只是微风，卷着满地的法国梧桐的叶子，靠着红砖铺就的地面轻轻盘旋，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心里还是忐忑的，走了一会儿，就拿余光偷偷瞟身边的人。过了片刻看他没什么反应干脆光明正大的侧过头细细端详。三年不见，他的容貌并没有太大的改变，短短的头发服帖而清爽，眉眼俊朗鼻梁挺直，棱角分明的唇形不经意间带出几分冷意，架着一副无框眼睛又弱化了这种冷意，强化了常年与书为伴浸透出来的儒雅斯文。这样的容貌是从她记事起就熟悉认可的，也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她从小到大对男人的审美观。无论是明星还是普通人，与这种气质形象类似的她都会格外有好感，认为那就是正统的帅哥。而与之相反的，就算长得再好她也自动将其长相归为旁门左道非正统。

　　虽然容貌未改，但熟悉他的人仔细观察的话，还是会发现气质上的微妙转变。青涩的书生气渐去，锐气开始内敛，益加沉稳——以后更猜不透他心里想什么了，唉——孟小棠暗想。

　　正叹气着，李海铭忽然转过头冲她无奈的笑，语气带着丝宠溺，：“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完？先找个地方吃饭你再看好不好？我饿了。”

　　“啊？喔，好。”

　　她一下子脸红了，自己刚才居然看得如此忘形，呜，好丢人。掩饰着四处张望，装做在头疼到底哪里有吃饭的地方。

　　附近算是比较高档的住宅区，饭店并不是太多，不过凑巧的是正好斜对面有两家并排的店，一家牛排馆一家中餐馆。

　　“牛排还是中餐？”

　　“被折磨了这几年，在可以选择的情况下绝对不要碰西餐。”

　　她理解的笑笑，想起了不久前一个刚出国不久的朋友从柏林寄回来的邮件里的抓狂：我要吃油条水煮鱼大馒头凉皮鱼香肉丝烤鸭麻辣烫红烧鸡翅555555555……我要回国5555……

　　可怜的都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的朋友啊……

　　那家私家菜馆不算大，却难得布置得很雅致，每个桌子都铺着红格子的桌布，用隔断隔开，绿色植物随处可见，餐具也是特制的细瓷。点好了菜后，店主特地送先上了一壶冲得碧绿透清的茶，顿时茶的淡香四散，让人精神放松。

　　服务生走后，孟小棠斟酌着开口：“那个，那个你今天看到的人，叫方严，是我的房客。我们，厄，不是那种关系，今天那只是特殊状况。”

　　“这样啊，看来我误会了。”

　　他歉意的冲她淡淡一笑，继续倒茶。

　　她努力的在他的笑容中企图寻找哪怕一丝不一样的情绪，可与以往一样无功而返，只得失望的默默低下头吹着杯里的茶叶。

　　“最近工作忙么？”

　　“还行吧。”

　　“那为什么昨天不回家吃饭呢？”

　　“唔——”

　　她一惊，不小心咬到舌头了，闷哼了声，赶紧拿餐巾擦，慌乱中又拨掉了桌上的筷子……

　　李海铭似乎习惯了她这样状况百出，叹口气，按住她，让她稍安勿躁以免更添乱，然后叠好餐巾递给她，又俯身拾起筷子。

　　她乖乖坐那里不敢动，心里直恨在他面前自己怎么老是那么挫，每次都丢脸得要命。

　　替她整理好桌面后，看她一脸窘迫，他安慰似的开她玩笑：“这么多年你还是老样子，等你有了男朋友我可得好好提醒他看好你才行。”

　　这句安慰弄得孟小棠更郁闷了，扯扯嘴角算回应，然后把话题岔开去：“说说你三年的生活吧，在国外这段时间有什么感想？”

　　他也很配合的转移了话题，聊起了自己的经历。他口才本来就好，又尽挑好玩的新鲜的故事讲给她听，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她屡屡被他的妙语如珠逗得大笑，又不时加上自己的点评，从小培养出来的默契让一来一往的对话愉快无比，不知不觉时间就这么流逝了。

　　待吃完饭，她再抬起手腕上的表看时，已经接近九点了。忽然想起了那个条约，不由的吓了一跳，“呀”了一声。

　　他知道她着急了，立刻结了帐，同她一起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不像来时那么沉默，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一会儿也就到了她家门口，和他约定周日一同回父母家聚餐后两人便告别了。

　　她快步跑上楼梯，打开并带好自家门。

　　一转身，赫然看到客厅沙发上一大一小两双饿绿了的眼睛正哀怨的瞪着她！


		   

                      正文  第十章



　　方严等她走近，默默地把两个人签了名的条约展开铺茶几上，又把一个小闹钟放纸边上，抗议的态度表露无疑。因为是叠过的纸有点不平，他还用手压了压，发财见他压后还有点翘，就跳到茶几上用身体压住了那张纸的边。

　　孟小棠一阵愕然，共同的饥饿已经让这二位这么快变亲密战友了？真是无奇不有。

　　心虚的看看条约，那两句“如无意外状况，屋主需每日负责承租者的早饭与晚饭”和“晚上超过九点未归必须向对方报备行踪”被他特地加了着重号，正对旁边的时钟上显示着目前时间九点半。

　　瞟瞟他指责的表情，有点不服气的为自己辩解：“是你让我追上去解释的嘛。”

　　方严一听，气更不打一处来：“我是让你去解释一下，可没让你解释一晚上啊！你还在外面吃饭吃得欢……不行！看来这些条款必须附上违反后的惩罚措施才行。就加上如有违反扣除半个月房租好了，我去找笔……”

　　她这一惊非同小可，赶忙扑上去按住要起身的他，陪着笑承认错误：“那个，方大少爷，我错了，保证以后肯定不会忘，你不要加了吧？我现在就去做饭，补偿你受了委屈的肠胃。”

　　开玩笑，半个月房租，就是两千块钱，扣掉会疼死她的。

　　他看她认错态度尚诚恳，勉强打消了改条款的举动，不过还是语带控诉：“这还差不多！这一个晚上，你在外面倒吃得高兴，可怜我跟发财两个，在家里望眼欲穿肝肠寸断，左等右等你……”

　　随着他夸张的描述，蹲茶几上的发财相当配合的露出快饿死的神态。这一人一猫做作的表演弄得她阵阵恶寒，看起来这个方严已经彻底放弃在她面前伪装正直绅士好青年了。为免继续受罪，她作忙碌状手脚麻利的冲进厨房做饭去了。

　　最终，在十点多五分的时候，他们吃上了迟到的晚饭。看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坐旁边的孟小棠有点不理解：“你等个一个半个小时，看我没回来可以自己出去吃啊，或者叫点外卖来垫垫肚子。干嘛死挨着？”

　　“唔想古，苦是一想望面的饭仓，就唔有胃厚（我想过，可是一想外面的饭菜，就没有胃口）。”

　　就算回答她的问题时，他也不肯停下吃饭。

　　嘴里含了那么多饭菜说话，他也不怕噎着。她暗中摇头，不再打搅他。

　　吃完饭后，她想了想，没敢提让他洗碗的事情。算了，等明天好好训练训练他该如何正确洗碗以后再说吧。

　　于是主动把碗筷收拾了洗掉，抱着肚子吃得溜圆的发财睡觉去了。

　　睡着了做梦，梦见跟方严抢钞票，李海铭坐一边当裁判。抢了半夜，醒来发现发财正爬自己身上睡得香，把它撵下去，翻个身，睡了后半夜的好觉。

　　第二天早晨，大约七点多钟，起来刷牙洗脸后翻翻日历，发现原来农历到立冬了，冬天来了啊，那暖气也快来了吧？——交暖气费的日子也要临近了，唉。

　　不过拉开窗帘张望一下，外面天气倒很不错，东边的太阳稍稍开始散发暖度，更多的是空气中跃动着的清新的凉意，可以预见将是温暖的艳阳天，很适合做一个大洗的日子。

　　精神很好的收拾好屋子后开始做早饭。把热腾腾的早饭盛好后，看看表已经八点多，方严却还没起床，隔着门也听不到任何起来的动静。于是理直气壮的踹开他的房间门，把埋在被窝里正睡得香的他强行给拖起来：“起床啦吃饭啦，太阳晒屁股啦！”

　　方严迷迷糊糊的看了看表，呻吟了一声：“这位亲爱的孟姐姐，才八点啊，今天周末……”

　　“哎呀，早睡早起身体好，快点，早饭做好了，不吃就凉了。而且今天我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在他的催促下，他不情不愿的爬了起来，嘴里嘟囔着被打搅好梦的不满，洗脸去了。

　　早饭是北方特有的甜沫和鸡蛋饼。小米面加豆腐泡粉条菠菜叶熬出浓稠的粥，配上摊得均匀的撒着葱花韭菜花夹着肠的鸡蛋，让人食指大动，也让吃得很欢的方严彻底赶跑了睡意。

　　吃完早饭后，孟小棠干劲十足的撸起袖子：“来，我们先进行第一项训练：如何洗碗！”

　　“啊？你还真的要进行特训啊？”

　　“那当然！为了我以后的幸福，现在辛苦一点是必要的！”

　　拖着赖在椅子上的他来到厨房水池旁，把早饭的碗筷堆旁边，开始认真解说起来：“洗碗的时候首先要判断一下碗脏的程度，如果油腻较多，就要用洗洁精，用洗洁精必须在洗完之后再进行起码一次的漂洗。如果油腻不算多那就选择性的用，如果仅仅是不太脏的……”

　　听到这里的方严已经开始告饶：“我，我可不可以先学洗衣服？这个洗碗怎么听着比分析案情还困难啊？那么多步骤我记不住。”

　　她想了想，又看他一脸嫌恶的望着还没洗的脏碗，估计就算学会了他大概也不情愿做这种厨房的油腻的工作，只得放弃的点点头：“好吧，那今天就先来学怎么用洗衣机洗衣服吧。”

　　“好，那现在就去。”

　　为防止她改变主意，他拉着她快步离开厨房，来到洗漱间。

　　她又按照步骤介绍，先通电，再通水，根据要洗的衣物的数量放水放洗衣粉，然后设定程序，一切准备就绪就可以放衣服让它去洗了。但要注意废水的处理，收集在大盆子里还可以拖地什么的用用。

　　介绍完以后很干脆的把脏衣篓子塞给他：“好啦，你按照步骤操作吧，有什么不懂的问我。我去洗碗去了。”

　　拍拍手愉快的离开了。

　　一边洗碗，一边满意的听着从洗漱间传来的放水放衣服的声音……

　　“小棠，过来一下！”

　　“干嘛啊？”

　　真是的，才几分钟啊，就有搞不定的事情了吗？男人在家务方面还真没有什么天分。带点不耐烦的走过去，就见到方严手里正提着一件东西笑容可掬的问她：“这个也要放进去洗吗？”

　　她定睛一看，脸立刻羞得通红：他手里拿的正是自己的胸罩！


		   

                      正文  第十一章

　　	要命！一个人生活惯了，忘了家里多出一个男人来，必须要改掉私密物品随手乱放的毛病了。

　　赶紧扑上去夺下来：“不用！这个我自己手洗。”

　　他松手任由她把它拽去，只跟后面评论了一句：“这么看来上围也就普通嘛！”

　　她一怔，待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以后立刻恼羞成怒，恶狠狠的瞪回去：“普通不普通关你屁事啊，要你操心！”

　　然后气哼哼的把内衣拿回自己房间，不理他在身后发出的笑声。

　　没想到刚把这件衣服收好，洗漱间里又传来了他带着笑意的询问：“那这件呢？”

　　慌乱的冲回去一看，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声：他手里的是自己的内裤！

　　恼怒和羞愧迅速升级，导致她再次扑进洗漱间的时候用力太大，没提防被门口的水渍滑了下，结果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只来得及大叫一声“啊~！”，就顺势摔了进去，直接给方严来了个投怀送抱，途中还带倒了放在洗漱台上的一盆清水……所有一切的发生不过一秒钟。

　　……

　　方严默默的看看自己瞬间被水浇湿透了的衣服，又看看自己怀里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的女人，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合适。孟小棠也同样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还顺带瞄了瞄仍然在他手里的内裤，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欲哭无泪。

　　俗话说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丢脸丢到一定地步了，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经过这一折腾，她的面色倒恢复正常了，也不再慌乱。从他怀里挣扎着爬起来，从容的拽过自己的内裤，然后研究下他的受灾面积，伸手捏捏他的裤子和上衣，点点头：“还好，主要是裤子和衬衣，内衣应该没湿不用换。”

　　她那一脸的欣慰让凭空洗了个冷水澡的他立刻恨得牙痒痒——什么叫还好？他这样子值得欣慰吗？

　　但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又被她的命令吓到：“脱衣服，快点！”

　　“干嘛？”

　　他很夸张的双手护胸，警惕的表情弄得她哭笑不得：“你那是什么动作啊？我又不是要强奸你！你要是愿意就这么穿着湿透的衣服，我也管不了，如果不愿意就快点脱下来让我洗。今天所有的衣服都由我来洗好了，你不用干了。”

　　“喔。”

　　他应了声，放下双手，转身出去打算回房间换下衣服。走了两步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对仍在洗漱间的孟小棠说：“我要向你道歉。”

　　“恩？怎么忽然这么说？”

　　“为我目测有误而道歉，因为根据手感你还是略微有点料的。”

　　说完冲她邪邪一笑，然后就趁她还没反应过来光速闪了，没出两秒钟果然从洗漱间里传来了“方严，你去死吧！”的怒吼。

　　报了一盆水之仇的他心情很好的把她对自己的诅咒当背景音乐，利索的换下衣服裤子。

　　这么一折腾，等所有衣服洗好晾出去，都已经十点多了。看看被太阳照得暖洋洋的阳台，孟小棠难得有了享受温暖上午茶的心情，热了杯牛奶，端了碟饼干，搬了把椅子……看了看旁边眼巴巴的方严，又多热了杯。他见状马上乐呵呵的也自己搬了把椅子来。

　　两个人就悠闲的一人捧了一杯牛奶，慵懒的晒太阳。他先开口：“昨天那人是你男朋友？”

　　“你说海铭？不是。”

　　“不是？那你那么紧张他的看法干什么？”

　　“我喜欢他，所以不想他误会。”

　　“你单恋？”

　　“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真是麻烦，问问他不就完了。”

　　她停了停，叹了口气：“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们两个人渊源太深了，一旦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弄不好会让两家都陷入长期尴尬相处的境地。”

　　“两家？”

　　“在城市里有种区域被成为‘棚户区’，就是城中村，居住的可想而之都是穷人。我父母和他父母当年就是棚户区里的邻居，年龄相仿经历类似，所以关系很好。海铭比我大一岁，当我出生的时候，李伯伯伯母都很高兴说要订亲家，小棠这个名字也是李伯母起的，因为棠字组词只能配海字。我爸妈也是很乐意的，说海铭一看就是会有大出息的孩子。后来我们就那样相伴着长大，或许是从自己名字里感觉到了什么，叛逆的心理让两个人的关系一直不算很亲近，当然也不远。他很出色，无论样貌还是成绩，都在一群孩子里鹤立鸡群。我成绩也不差，可总是比不上他，再加上到了十几岁上也知道自己平凡的外貌不可能十八变了，大概从那时开始就学会把爱慕深深埋在心底了，昂着骄傲的脖子，不肯被他认为自己配不上他还痴心妄想。一口气埋到现在似乎都埋成习惯了。”

　　说到这里，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方严第一次看到她露出有些落寞的表情，浑然不似平时很有活力的样子。

　　“他从来没有任何表示吗？”

　　“海铭是个很傲气的人。因为我们是穷人，或多或少在学校都会受到学生的有色眼光，我其实并不是太在意，可虽然嘴上不说，我知道他很在意，很不平。所以他努力的学习，高高在上的成绩把那些小皇帝小公主们死死踩在脚下。有次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对我说他那么努力就为了有朝一日出人头地，摆脱目前的生活状况，让父母住上宽敞的大房子，气死那些嫌贫爱富的亲戚们。让我陪他一起努力，到时候就能还住在一起了。那时候我知道我对于他来说是特殊的，是他在实现自己抱负的道路上难得还能顾及到的人，可恐怕也仅止于此了。爱情，或许对穷惯了的我们来说，太过奢侈。”

　　“最终一起住大房子的愿望实现了吗？”

　　“虽然我们都具备了那样的实力，不过还没等我们实现，棚户区改造国家就送给我们两家两套宽敞的楼房，还是邻居。所以我就用攒的钱另买了这套，海铭也有自己单独的房子，大概他心里也郁闷过吧，呵呵。”

　　“恩，我终于开始了解你了。”

　　“了解什么？”

　　“了解你为什么会具有那么匪夷所思的极度吝啬的个性了。”

　　“方严！！！”

　　新仇旧恨，让她放下杯子冲他一脚踹了过去。


		   

                      正文  第十二章



　　方严眼疾手快的端着牛奶闪了开去，笑着提醒她：“这可是我最后一套能穿着出门的衣服了，弄脏了你要负责给我买衣服。”

　　“嘁，骗谁呢？你会缺衣服穿？”想讹她不成？哼。

　　她不信的反驳回去。

　　看来她已经完全从刚才低落的情绪中走了出来，恢复了他所熟悉的状态，眼光又精明犀利了起来——果然只要与钱有关，就能让她振作啊！

　　他暗中感慨。

　　“没骗你。来的时候就是什么行李都没带的。这几天主要忙着跑各种杂事，只临时买了两三套应付着穿穿，也没多置办。本来还能撑个几天，结果昨天换下一套，今天被你浇费了一套，就剩最后这身了。”

　　说着，他还拍了拍身上这最后的家当。

　　孟小棠抬头看看阳光灿烂的天气，自信的笑笑：“今天应该就差不多干了，最多明天上午稍微一晒。所以肯定轮不到你赖我去买衣服。”

　　午饭后，方严出门去了。她则睡了个舒服的午觉，待太阳差不多看不到了的时候把衣服收了回来。捏了捏他的外套，果然如自己所料差不多了，明天只要挂在家里稍微一晾干就没问题。所以提醒了一下准时赶回来吃晚饭的方严，明天自己要出门，回爸妈家吃午饭，让他自己记得关注一下自己的衣服。

　　“明天回去吃饭？跟李家一起？”

　　“恩，昨天答应海铭的。他提出来说要补上上次的遗憾，我只能答应啊。总不能让他看出来我不情愿一起吃饭吧？”

　　“哼，口是心非！不情愿怎么昨天一起吃饭吃得那么高兴？”

　　他提起来仍然有点不爽。

　　“哎呀，方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就忘了昨天那事儿吧！来来来，多吃点菜顺顺气，让我们一起揭去过去的一页，共同面向未来！”

　　他的碗瞬间被她夹的菜堆满了，那胡言乱语再配上三八兮兮的讨好笑容，让他再大的气也没了，憋了憋没憋住，还是同她相视而笑了。

　　第二天上午，安排好发财的午饭后就同方严告别，然后出门了。没想到半路上下起雨来，让人很是措手不及。好在车站离爸妈家的距离不算远，一路跑了过去。结果一进门就被老妈骂了一通，先骂出门不看天气不知道带伞，又骂闺女大了不听话了，还得人家海铭亲自请才肯回家来，最后一路骂到这么大年纪了也不知道找个男朋友稳定下来，让爸妈一直悬着心等等。

　　不是说更年期就到五十岁吗？怎么她从自己上中学开始，就隔三岔五这么中气十足的骂她，骂到如今还没有个结束的迹象？

　　她一边接过老爸递过来的毛巾擦头发，一边耷拉着脑袋暗自嘀咕。老妈是个很能干的女人，虽然大半生生活困窘，可总能把家庭操持的井井有条，爸爸和自己也从来都是从里到外都清清爽爽的出门见人，就是那脾气有时候实在让人受不了。她的精神胜利法就是在老妈骂人的时候，只要不点名，就在内心默认是骂老爸而不是自己。后来发现老爸的方法居然跟她一样！于是偷偷共勉了一下……

　　好在救星很快就到了。

　　李伯母进了门就热情的抱着她喊闺女，说好长时间没见想死她了。孟小棠每次被她抱都觉得有点喘不过气，从小就遗憾如果这两个妈的个性能中和一下就好了，不要太热情也不要太凶暴。李伯父一贯乐呵呵的是个老好人，宠爱的摸摸她的头发，嘱咐千万别感冒了。海铭则冲她笑笑权当打招呼，然后就跑书房去陪孟爸爸下棋聊天了，这让李伯母很是不满，埋怨说这么长时间没见妹妹，这孩子怎么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死德行。

　　在厨房给两位妈妈打下手，很快一顿丰盛的午饭就搞定了。招呼了下棋的三个男人，布置了桌子开了酒。

　　因为很难得两家人全部凑齐了，所以饭桌上的气氛一直很好。应大家的要求李海铭又说起自己三年的经历。有些内容虽然她已经听过，可还是一样听得很入神。他就有办法两次讲同样的事情能讲出不同的味道来。

　　直到他说得告一段落时，孟爸爸随口问了一句：“在外面三年，小铭有没有交上女朋友啊？肯定很多人追吧？”

　　……

　　她甚至感觉到了空气中微微的一声“啪”，氛围变得微妙了起来。

　　老妈挑了挑眉，等着听他的回答。她是知道自己老妈的心情的，眼前这女婿人选从样貌学历脾气上她都是很满意的，可也知道两个人并不是十分相配，不想自己女儿嫁过去被人说高攀，又对海铭从来没有明确过什么态度不太爽，所以平时才怂恿她多去相亲，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但如果两人能成一对她绝对是高兴多过担忧。

　　李伯母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琢磨着什么。但从她的表情就能看出，她对这个问题也很关注。恐怕海铭回来这两天，她都一直旁敲侧击而没敢正面问过吧？李家从李海铭上高中以后，就以他为主导了，很多大事都要征询他的意见，得到他的点头才行。所以李妈妈虽然看起来很主动，其实对自己的儿子却总有点小心翼翼。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儿媳人选她应该也是很喜欢的，可她完全不了解自己儿子到底作何打算。

　　安静的几秒钟里，孟小棠已经把两位妈妈的心思都盘算了一遍，对目前的情势又是无奈又觉得几分好笑。

　　李海铭仿佛没有感受到气氛的变化，笑着回孟爸爸：“哪有时间啊？忙得连睡觉都觉得奢侈。偶尔有点空闲也总用来到各地转转长长见识了。”

　　一眼瞟过去，发现两位妈妈都不自觉的微叹口气。为此，她都要忍不住笑出来了，实在太……

　　可还没容她调整表情，李伯父也随口插了一句：“那小棠呢？听说相过几次亲是不是？有没有看中的人啊？”

　　……

　　当爸爸的人神经都比较粗大吗？

　　看着四道立刻投过来的目光，她的头又开始疼了。


		   

                      正文  第十三章



　　李伯父李伯母是纯粹的好奇，自己爹娘因为最近没找到什么机会询问自己关于相亲的情况，望着她的神情看起来也对答案很是感兴趣。而李海铭，清清静静的眼睛里除了适度的疑惑，依旧波澜不惊。

　　“这个，其实也没相几次啦……厄，都不是太合适，所以也没什么有进展的。”

　　她斟酌着词语小心的回答，说完就低下头抱着可乐杯子小口喝，不打算看众人各怀心事的反应。唉，她早就料到，这顿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喔……”

　　隔了两秒钟，李妈妈如刚反应过来似的发出了一个感叹词，孟小棠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这么说，海铭和小棠竟然都还是单身呢，呵呵，好巧！”

　　“咳，咳咳！”

　　她真要被可乐活活呛死了！拜托，伯母你这声恍然大悟也装的太假了吧！想暗示也不是这么个暗示法啊啊……

　　“呵——”

　　立刻斜眼瞄过去，只见李海铭正努力的收敛刚才大幅度上翘的嘴角，装成在平静的啜酒，不做声。

　　他大概也是觉得自己妈妈突兀的接话实在太有喜感了吧？想笑又不敢笑的。

　　她淡淡收回目光，心情却多了一份郁郁。

　　很快，话题被扯开了，气氛又恢复了轻松融洽，两位爸爸说起了一同晨练的心得，妈妈们也都参与讨论，发表看法，海铭都时不时插两句。

　　不过，她已经有点心不在焉了。

　　吃完饭，送走李家三口，又边收拾厨房边和老爸老妈聊了一会儿闲话，大约两三点钟她离开了父母的家。

　　外面的雨还是没有停的意思，淅淅沥沥的打在大街小巷的地面上，湿漉漉冷飕飕的风让即使穿得挺厚实的行人也纷纷缩着脖子急匆匆的赶路，争取能早点回到干燥温暖的室内。

　　她举着伞孤零零的站在空无一人的车站等车。这是个只有一路车会停的小站，平时也就没什么人，更何况冰冷的雨天。

　　望着伞外纷纷下落的水滴，不禁想起上学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妈妈给她和海铭只送了一把伞去，解释说家里没有多余的伞了让两个人一同打着回家。结果放学的时候，他宁可自己和其他住得近的男孩子一起淋着跑回去，也不要跟她共打一把伞走。当时，自己走在后面，看着他在前面同其他男生一边打闹一边奔跑的背影，虽然很是理解他那种叛逆的心理，如果他真的和自己一同撑伞自己倒会很不自在。可心里还是一片茫然，觉得他和她的距离其实是很遥远的吧？

　　现在闻着同样冷清的味道，她似乎又感觉到了那种茫然。

　　好不容易等到一辆空荡荡的公车，晃晃悠悠二十多分钟到了目的地。在楼下就隐隐看到了家里的灯光。咦，方严今天没有出门吗？那中午饭他怎么解决的？

　　还有，虽然天气是不太好，可有必要大白天的开着灯吗？在全社会都提倡节约的大环境下，这种浪费是很可耻的！更何况，她还要分摊一半的电费呢！

　　她带着兴师问罪的劲头推开家里的门，一眼就看到方严坐在沙发上，正打算对他进行公民环保意识的教育，还没张嘴，就被他扑上来抓住自己的胳膊，哭丧着脸诉说自己的不幸：“小棠，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你上午走后，我想虽然放在家里也能晾干，可在外面风吹着会更快一点，所以就把衣服都晾到外面了，然后就出门了。谁知道忽然下起雨来了，一直下，等我回来的时候……”

　　还没等他说完，她就甩开他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洗漱间……果然！

　　一盆子衣服湿哒哒的堆着，基本上等同于昨天刚洗完时候的状态！

　　回过头，恶狠狠的瞪着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气得直想骂脏话，但想到他这么做也是出于好心，又不好太过责备，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心里快要怄死了。

　　方严赶紧转移她的注意力，并提醒因为她的原因自己面临的窘境：“你看，我的衣服明天全都穿不了了，本来还有一套的，昨天也被你浇湿了。穿着身上这身被雨淋得皱巴巴的衣服，会被人笑话的。所以今天必须要出去买衣服了。来，我们一起去吧，快点。”

　　“凭什么我要陪你出去买衣服？我不去！”

　　冲他怒冲冲的吼了一声。

　　自从跟他住在一起，孟小棠发现自己的涵养水准直线下降！

　　“因为这里面也有你的责任嘛，好了好了，别使小性子了，走吧。晚了耽误回来吃晚饭。”

　　谁使小性子了！！这人怎么自说自话啊！她真是被他气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结果还是被他半强迫的推着一起出门了。上了出租车，他报出的地址正是本市公认最高档的百货公司，平头小老百姓通常最好不要进去找不自在的地方。她听得眼眉一跳，正跟他怄气着也就没张嘴说什么，反正不是自己掏钱。

　　一路被他拖着进了百货公司大门，刚进去一阵飘着淡香的暖风就迎面而来，到处都发着光反着光的装潢晃得人眼晕。售货小姐面对他们那殷勤的态度和笑容，在她看来就像面对着一摞大额人民币。

　　走进一家专柜，他随意的挑出两三身搭配好的套装来试，专柜小姐又推荐了两套。他进去试衣服的期间，她坐在软软的沙发上，有点无聊的左看右看。再怎么不在意还是有点不太自在的，那些衣服的价格标签跟她的生活根本两个世界。

　　待他穿着一身奶白毛衣休闲裤配深褐色短呢外套走出来时，两位专柜小姐不自禁的同时发出了赞叹。靠着她的那位还不无羡慕的对她说：“您的男朋友真的很帅呢，这身衣服就像为他订做的一样合适。”

　　他不是我男朋友！

　　想澄清，又觉得对着她郑重解释他和自己不是情侣而是是房主房客的关系什么的，太奇怪了，所以只是摇了摇头，默不作声。

　　他正回头想征询她的意见，看她摇头，问：“怎么？觉得这身不好？”

　　料质极好搭配也优雅，配上清清淡淡的笑容，这个男人无疑具吸引目光的魅力。尽管说的话做的事情能把她气死，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不，很好看，很帅。”

　　他闻言冲她一笑，阳光透过云彩展开，她清楚的听到了身边倒吸了口气的声音。

　　“那就这身吧，我不脱了，帮我把旧的包起来。”

　　“好的。”

　　两位售货小姐体贴周到的围着他一阵忙碌，最后笑盈盈的报上要付的数目。

　　一听那价钱，她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倒吸了口气的声音！


		   

                      正文  第十四章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了冲过去，直接抓住了方严已经掏出信用卡的手：“那个，我们还是继续逛逛再决定买哪件吧！”

　　“嗯？你不是说很好看吗？”

　　“厄，嘿嘿，货比三家嘛。说不定，会有更好看更适合你的。”

　　他望着她的表情略一思索，旋即醒悟过来她这样做的原因。不禁笑了，稍稍凑近她，用旁人听不到的音量说：“你在担心什么？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她也悄声回他，语带责备：“你以后创业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怎么能还跟公子哥时候一样大手大脚呢！买品质好的衣服关系到男人的面子，当然是应该的。可这身面子也贵得离谱了吧？没必要。”

　　她明显不赞成的一番话，竟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当然，他还是没有听从她的意见。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同时把另一只手里的信用卡交给了售货小姐：“别担心，我有数。”

　　他忽然的温柔动作让她没来由的有点尴尬，硬梆梆的顶他：“哼，谁替你担心？我是怕你没钱付下次的房租。还有，不准揉我头发，没大没小。”

　　他又笑笑，没说什么。倒是刚才对着她夸他的那位售货小姐，吃惊的看了她一眼，略带谴责的眼神传达的大概含义是，有这么帅脾气又好的男朋友是前世修来的福分，竟然不好好珍惜还恶形恶状的，太不应该了！

　　她益发郁闷。

　　买完衣服，接着去挑了领带腰带之类的配件和鞋，他刷卡的利索劲儿让她干脆放弃研究那些东西的价格。

　　出了百货公司，她又被他拉着顺路去了一趟就在马路对面的超级卖场，补充家里的日常用品。在一番他不停的拿进来她不停的拿出去的拉锯战后，买了一些蔬菜牛奶油盐酱醋，给他添置了用来换洗的床上用品和其他一些必需的杂物。

　　最后，两人僵持在宠物用品区。

　　方严抓着一大袋子价格不菲的高档猫粮的一边，孟小棠抓着另一边！

　　“我负责掏钱！”

　　“你掏钱也不可以！”

　　“为什么？这是我送给发财的，你无权干涉！”

　　“万一它吃上了瘾，不吃普通的食物怎么办？你能负责它一辈子？”

　　“负责就负责！”

　　“别开这种玩笑！总之，不能买，我是它的主人！”

　　他从容的看看很坚决的猫主人，胸有成竹的开口：“屋主与承租者共同的生活用品的购买费用由承租者负担，但承租者有权决定所购买物品的种类数量。有人想违约？”

　　她顿时吃惊的张着嘴，被定住了——好像是有这么一条来着。她看的时候只注意到是由他来买生活必需品，因此很是暗喜了一会儿，根本没去考虑后面那句会有什么不良的后果。只要他掏钱，管他买什么呢——自己当时是这么想的。

　　啊啊，该死，谁能想到他还存着这样的后手啊？又被将军了！

　　看她缓慢的心不甘情不愿的松开了捏着袋子的手，他很是得意的把它放进购物车，想了想，又拿了一个毛线玩具也放了进去。

　　孟小棠只能从鼻子里哼出来两个字：“奸诈！”

　　悔不该在签约之前没打听清楚他的职业专长，唉。

　　回去的时候已经六点，天黑了雨也早停了，下了车抬头甚至能看到半弯的月亮在云层边上晃来晃去的。

　　进了门她就把买来的东西都丢给方严去收拾整理，自己忙着去厨房打点两人的晚饭。等她做好了出来喊他们吃饭的时候，不出所料的看到发财团着白绒绒的身体，窝在他怀里拱阿拱的，还一个劲儿谄媚的舔他的手背。旁边就放着没拆封的猫粮和玩具。

　　女生外向，果然一点都没错，这吃里扒外的家伙，白养它了，哼！

　　吃完饭，急急忙忙收拾好厨房，打开电视机时八点，她和发财要看的节目正好刚开始。方严看她们如此专注，好奇的也跟着看，发现她们守着的居然是一部动画片！

　　“《喜羊羊与灰太狼》？你居然这么童真？”

　　“很好看的，羊和狼都好玩。来来来，你晚上没什么事做的话，一起看吧！”

　　……

　　于是，一个人一只猫的无聊人生，变成了两个人一只猫的无聊人生。

　　周末结束，新的工作周在一个还算明媚的早晨开始了，雨水冲走浮动的灰尘，虽然留下了有些瑟瑟的冷风，但清新的空气让人精神比较愉悦。

　　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办公室的大门。在门口就被夏晴截住了，她微笑的表情有点危险：“周末可愉快？”

　　“挺好，怎么了？”

　　干嘛那副阴森森的笑容？

　　“没觉得什么不对劲？”

　　“没有啊。有话快说！”

　　“还好意思让我有话快说！我倒是想说呢，可您老人家那手机整个周末就没通过！让我跟谁说去？还怕你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昨天上午特地顶着雨，绕了大半个城去你家看，居然也吃了闭门羹！说，干什么去了？”

　　“啊？”

　　赶紧把手机摸出来。喔，没电了。

　　“呵呵，不好意思，没注意它没电了。昨天回老爸老妈那里吃午饭了，正好不在家，抱歉抱歉，让你担心了。”

　　“哼，让我担惊受怕，你要怎么补偿？”

　　“补偿？你说吧。”

　　夏晴做思考状。

　　“恩……这样吧，今天晚上去你家吃饭好了！”

　　她立刻阴转晴，笑盈盈的说。

　　啧，真怀疑刚才自己这好朋友根本是在演戏。不过为她担心应该是真的。心里感动，开口正想答应：“好……啊！”

　　“吧”字还没说出来，猛然想起现在家里可不光她一个人了！

　　“这个，恐怕有点不太方便，我把家里的一个房间租出去了，现在和一个房客同住。”

　　“房客？女的？”

　　“不，男的。”

　　“男的？老的还是年轻的？帅不帅？做什么工作的？好啊，孟小棠，学会金屋藏娇啦。不行，那我更得去看看了！”

　　这个花痴又八卦的女人！


		   

                      正文  第十五章



　　给了她一个白眼，没回答，径直绕过她走到自己的办公区域。夏晴不依不饶的跟在后面啰嗦：“不回答就不回答，反正今天晚上就能看到活人了，到时候我自己去问他好了。喔，对了，”

　　她趴在她办公桌上，贴近孟小棠耳边：“之所以给你电话，因为碰到了件稀罕事。你猜我周六在街上看到了谁？”

　　“谁？”

　　“田经理和朱丽琪！他们手挽着手一起去吃饭，被我无意间碰到了，不过他们没看到我。”

　　孟小棠也吃了一惊，小声反问：“你确定没认错人？”

　　“我眼睛可是当飞行员都合格的，怎么可能看错！喂，不是听说田经理是结了婚的，老婆在北京吗？你看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唔……”

　　她默然。田经理的档案她是看过的，的确已经结婚，夫妻两个已经有了一个孩子。只是这次调任命令下达还没多久，老婆孩子都没办法短期内搬过来。难道……朱丽琪当了小三？按说呢，这是他们的私事，自己不该多操心。不过联系夏晴上次说的总公司有意对分公司进行裁员的小道消息，以及那位朱小姐最近反常的对她们又开始嚣张的态度，那就不得不引起她的重视了！这中间，有什么联系？会对她和夏晴产生什么多大的影响？

　　诸多可能性一下子都冒出来了。总之，不管有没有必然联系，她都不得不防啊。

　　正思索着，朱丽琪推门进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她走近，看她们两人本来凑一起说悄悄话，见到她都闭嘴了，只一路看着她走过来。不禁冲她们扬扬头：“看什么看啊？一早来了就知道说闲话。”

　　孟小棠也没生气，反而微笑着奉承了句：“我们都觉得你今天格外漂亮，是不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女人被夸漂亮都不会不开心的。那张平时看起来有些刻薄的脸也微微露出得意的神情，扭了扭包裹在合体套装里的身体，回她：“是么？我自己照镜子也觉得气色还不错。哎呀，哪有什么喜事，还不是一样无聊。”

　　“喔？我还以为是爱情的滋润呢。如果有了真命天子可别瞒着我们，等吃喜糖呢。”

　　“好，一定一定！”

　　说完，很愉快的晃着小蛮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坐下。

　　两人收回目光，互相对视了一眼。她拍拍夏晴，轻声：“有空再聊，最近多干活少说话。”

　　夏晴回她一个了解的手势，转身回自己的区域了。

　　启动电脑，望着屏幕沉吟一会儿，打开浏览器，进入总公司主页，开始查找内部人事档案……

　　一天无话。

　　临下班的时候，夏晴接了家里一个电话以后对已经收拾好的孟小棠说：“我现在必须回家一趟。一个小时候到你那儿去，记得我去了才能开饭！”

　　说完匆匆提了包就要往外冲，想了想不放心，复又回头嘱咐一句：“切记让你家帅哥也要等我欧！”

　　挥挥手跑了。

　　真是受不了！只能祈祷她这种胡言乱语的毛病在方严面前千万别犯，否则自己会被他笑死，唉！

　　虽然昨天刚去超市买了不少东西，可要做一顿招待客人的晚餐显然原料还不够。一边盘算着做什么菜好，一边绕进家附近的市场，仔细挑选认真比较，很快备齐了肉鱼蔬菜鸡蛋，提着回家了。

　　在楼下通过窗子透出的灯光知道方严已经到家，也就没费事把钥匙从包里掏出来，上楼后直接按门铃。

　　谁知门一打开，她就被吓了一大跳：来开门的不是方严，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下意识的抬头看看门牌——没走错啊，这是怎么回事？

　　那男人看她疑惑的在研究门牌，笑得很是灿烂：“你没走错，这是你家。你叫孟小棠吧？”

　　她点点头，似乎有点要明白过来了。

　　那人一边接过她手里提着的各种袋子，一边回头冲屋里大喊：“方严，跟你同居的那个小棠回来了！”

　　她听得顿时一头黑线，转念过来倒稍稍安慰了：看来，方严的朋友也有胡言乱语的毛病，这下两个人谁也不用笑话谁了。

　　那男人把手里的菜放进厨房的地上，然后转身冲跟进来的她伸出手，自我介绍：“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谢辰，是方严多年老友兼未来事务所的合伙人。本来约好周三来，结果提前完成工作就过来了，所以请不要埋怨方严没有提前跟你说，我要来叨扰一顿晚餐。”

　　她也伸出手，回握住谢辰。虽然应该与方严年龄近似，但他看起来更像个大男孩，眉目舒展笑容开朗，很有活力的感觉。不像方严，虽然也总笑眯眯的很有礼貌，可眼睛太深让人看不到底，气质中有着远超年龄的内敛。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这么说，你也是律师？”

　　“咦？听女士的语气似乎对律师这种神圣的职业有所偏见？”

　　“哪里哪里，不是有种说法吗？一名律师是一套餐具，无论上次谁用它吃饭，都没有什么关系，只要在两餐之间进行充分消毒即可。名贵的餐具可是很贵的，我哪敢有偏见。”

　　“哈哈，你是在骂律师没节操吗？不过，你这种说法已经很客气了，还有种评价不是说，一名律师是一个马桶，无论上次谁用它排泄，都没什么关系，只要在两次之间进行冲水即可吗？”

　　他不在意的耸耸肩自嘲。然后两人相视而笑，都顿觉亲切。

　　松开手，谢辰回头对早就从房间里出来，站一边看的方严说：“你一定是做了什么缺德事，让小棠对律师的印象如此糟糕。”

　　“哪里，我这么绅士的人怎么可能做缺德事？她不是印象糟糕而只是实话实说。”

　　方严淡淡笑着反驳。

　　孟小棠换了鞋子又进内里把包放下，接着出来跟谢辰招呼了声，请他先坐一会儿，她先去厨房做晚饭。待会儿还有位朋友来，正好一块儿吃晚饭。

　　她刚进厨房方严就跟了进来：“抱歉！”

　　“没关系，刚才谢辰已经解释了，正好夏晴也要来，量稍微多做点就行了。喔，杯子和茶叶都放在电视机下面的小柜子里，你先给客人泡杯茶去。”

　　“茶叶？我怎么不知道家里还有茶叶？你从来没给我泡过！”

　　这无理取闹自然换来她的白眼：“你是客人吗？那茶叶很贵的，哪能随便浪费！”

　　虽然得了白眼，方严倒显得挺高兴，做了个得令的造型，转身泡很贵的茶叶去了。从昨天就开始当他狗腿的发财，也跟在后面颠着屁股跑出厨房。

　　剩她一个人仔细盘算着，四个人大概的饭量：米淘三勺应该够了，鸡蛋打四个没问题吧，肉呢……

　　“铃……”

　　有人按门铃。

　　咦？夏晴来的这么快？不是说一个小时后吗？

　　快速擦干淘米的手，出来打开门：“来的这么……”

　　话出口一半噎住了：门外的不是夏晴，而是提着一个袋子的李海铭！

　　她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她这个屋子，今天人气恐怕会很旺！


		   

                      正文  第十六章



　　李海铭看她发怔，就主动开口解释：“今天到医院办理档案的相关工作，伯母让顺路给你带些东西过来。”

　　“喔，啊，那快进来吧。”

　　发现自己让他这么杵在外面很不礼貌，她慌忙让开身子，请他进屋。

　　老妈上次特地提醒海铭自己住的和他的医院很近，现在又指使他来给自己送东西，看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老妈之打算不在东西。难道是归来的海铭让她更为中意了，因此决定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暗中撮合，成则好，不成也不会落人话柄吗？她的心思还真是深沉啊。

　　等进了屋，就轮到李海铭发怔了：前两天还是一个，怎么现在变成两个大男人住在这里了？这是什么状况？

　　孟小棠虽然又开始感到头疼了，可还是很尽责的赶紧互相介绍：“海铭，这位是方严，上次你见过的。这位是谢辰，方严的朋友，今天过来一起吃晚饭。”

　　又冲屋里沙发上的两个男人：“这位是李海铭，我……厄，一起长大的朋友，市立医院的医生。”

　　几个大男人互相客套的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然后李海铭就从袋子里把孟妈妈让他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交代给孟小棠。

　　很快交代完了，话题一时无以为继。她反应过来他还一直站着，就连忙请他也坐沙发上，接着好容易绞尽脑汁的憋出了一句客气话：“那个，你吃过晚饭了吗？我正做饭呢，要不，留下来一起吃吧？”

　　海铭不是那种容易亲近的人，他个性中似乎天生有种对待别人的疏离感，极少看到他和谁有过多的交集，亲密无间这个词与他是无缘的。而且他很讨厌喧闹，喜欢安静的氛围。如果今天家里只有自己，或许他还有答应的可能，但是现在多出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啊？”

　　“我说好，今天要叨扰你一顿了。听伯母说小棠这几年的厨艺更加进步，正想找机会品尝品尝。”

　　虽然一个是她的房客，一个是她房客的朋友，看起来都人五人六的，可也不表示他们都值得信任。小棠是年轻女孩没什么看人的经验，万一被伤害了怎么办？身为她从小到大的朋友，就算为了给孟伯父伯母一个交代，他也有责任留下来认真观察这两个人的人品，这样如果有问题可以及时提醒她。

　　面对孟小棠的惊异，心里打定主意的他回以淡定的微笑。

　　发现他是真心打算留下来吃饭，她张着嘴愣了一会儿，然后结巴着招呼他：“那，那你坐一会儿，我，我先去做饭了。”

　　“好，你忙吧。”

　　坐他边上的谢辰立刻自来熟的凑过去搭讪：“你是医生？具体做什么的呢？”

　　……

　　她默默的转头看了方严一眼，方严也正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接着，她默默地走进厨房，往正在淘的米里又加了一勺，多拿出两个鸡蛋，肉么……方严默默走到电视机柜边，泡他的第二杯很贵的茶。

　　尽量不做太费时间的菜。把可乐鸡翅焖上，用姜丝拌个黄瓜卷，三珍蟹黄羹也炖好了，只要勾好欠淋上花椒油就行，虾皮豆腐炒蛋，糖醋肉段，一水儿的鲁菜。

　　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了，菜也忙活得差不多了。她正揭开锅研究米饭焖得如何，门铃又响了。

　　“铃……”

　　这次肯定是夏晴了吧？一进来看到三个男人不知道她做何感想，别发什么奇怪的议论才好。

　　又擦擦手去开门。门一打开，看清来人后，她是彻底傻了：“陈卓宇？”

　　天神啊，这是怎么回事！老天爷今天让她专门收男人吗？怎么她认识的男人都凑齐了啊……啊啊，真是要疯了……

　　陈卓宇对她露出一脸见了鬼的惊吓很是不满：“喂，这是你看到大帅哥该有的表情吗？”

　　“你来干什么呢？”

　　好容易镇定下来，冷淡的问。

　　“我想过了。虽然你有男朋友了，甚至可能有两个，不过我可以不介意。喂，我是很真诚的，答应我吧。难道我开出的条件不够诱人吗？你尽可以讨价还价。”

　　这次，她的头是真的疼得厉害了。一手撑着门，一手揉太阳穴，无奈的说：“请问为什么非我不可呢？找一个条件符合你妈妈要求的假女朋友应该不是难事，你就另请高明吧，我真的没空奉陪。”

　　听了她的问题，他也有点苦恼的皱了皱眉，伸手扒拉了一下很有型的头发，实话实说：“这个，说实话，我也不是太清楚为什么。只是只要一想到你跟我妈见面后将会出现的对话内容，我就特期待。平时嚣张惯了的她一定会被你噎住，实在太想看她那种吃瘪的表情了。”

　　这，这算什么理由啊！她无语问苍天，为什么天底下无聊的男人这么多？她又不是是他用来消遣的工具，他跟他妈的恩怨与她何干啊！

　　“我说，你不管答应不答应，都应该请我进去坐坐吧？我又不是歹人。”

　　陈大少没管她冲天翻的白眼，认真的争取自己的权利。

　　进来吧进来吧，赶羊的话一个也是赶一群也是赶，多他一个也没差了。

　　她自暴自弃的让开进来的空间，叹口气，送出两个字来：“请进！”

　　陈卓宇一进客厅，就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屋里的三个人显然已经听到了门口的对话。李海铭眼皮子都没抬，低头继续剥面前的瓜子。觉得几个大男人挤沙发很奇怪，所以主动坐板凳上的方严要笑不笑的看了陈大少一眼。只有谢辰很应景很热情的胡说八道着介绍自己：“嗨，我是小棠的第三个男朋友，今天才当上的，很高兴认识你。你是第四个吗？”

　　这个严肃深奥的问题让见多识广的陈大少也明显晃了晃身子，方才稳住。

　　谢辰对自己的话引起的效果很是满意，紧接着好心的提醒他：“我们集合起来小棠请吃饭。如果想当她男朋友，先让她同意你也留下来吃吧。”

　　虽然面前三个男人的冲击实在很大，可他也不是傻瓜，当然知道谢辰纯属逗他玩。不过既然他给了自己一个台阶，肯定是要顺着爬上去的，毕竟对眼前的一切他太好奇了，不留下来凑热闹对不起自己。

　　转身冲孟小棠眨眼：“我也要在这里吃饭！”

　　他的媚眼让她打了个寒战，赶紧挥挥手：“别抛了，一起吃吧。”

　　反正她也有觉悟了，来的都是客，要热闹就热闹个够吧。又默默给了方严一个眼神，就自己进厨房收尾去了。

　　方严心领神会，把腿上的发财推下去，爬起来第三次拿出那很贵的茶叶袋子……


		   

                      正文  第十七章



　　“铃……”

　　夏晴耐心的按着门铃。

　　家里那电话来得太不是时候，她期待这顿饭可是期待了一天呢，除了小棠精湛手艺的诱惑之外，对她的男性房客的好奇也是相当大的原因。小棠这种对男人总是冷冰冰没兴趣的女人，会挑个什么样的同住人呢？一定也不平凡吧？

　　急急忙忙赶回家处理完事情后，她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希望能赶上开饭。虽然时间很紧，但半路上她还是在水果摊上买了一个大西瓜和一兜橙子，用来作餐后水果。来小棠家吃饭的规矩她可不敢忘。

　　门开了。

　　望着来开门的小棠，夏晴有点疑惑：怎么她的表情有点奇怪？

　　“嗨，小棠，不好意思才搞定家里的事情。我来没来迟？”

　　“没有，进来吧……喔，水果先给我吧。”

　　“哎呀，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我自己提进去就行了。”

　　我不是客气，我是担心一会儿你会惊吓得提不住袋子，把西瓜橙子给摔坏了。这些水果都不便宜的——孟小棠默默地想。没多说什么，只是坚持着把水果接了过去。

　　夏晴空着手进去了，她在后面带上了门。

　　等她扭过头，就看到了夏晴已经僵直的背影……足足五六秒钟，她终于有了反应，有些缓慢的转身来看着她。

　　不错不错，定力比她想象的好多了！除了转身动作有点变形之外，看不出什么异常呢。孟小棠欣慰的在心里评价。

　　带着不可置信，夏晴艰涩的开口：“小，小棠，你开始囤男人了吗？”

　　“噗——”

　　后面几位里也不知道谁正喝茶呢，听到这句话一口喷了出来。

　　她无奈的又对天翻了翻白眼，收回刚才对夏晴的夸奖：这女人大脑已经开始错乱了吗？

　　放弃跟她解释到底怎么回事了，反正也解释不清楚，干脆顺着她胡扯：“是啊，最近新添了这么个爱好。你看看喜欢哪个，送你了。”

　　“真，真的？”

　　夏晴立刻两眼放光，嗖的转回去，盯着眼前的四个男人。

　　听到两人对话的四个人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看她，好奇这个看起来异常兴奋的女人会看上谁。

　　她会选谁？孟小棠也好奇起来。一时间，一屋子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夏晴身上。

　　怎，怎么会有这么幸福的时刻啊！夏晴觉得大脑都要开始发烧了。真没想到，小棠的眼光不是盖的，眼前这四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哪个不是一时之选啊？而且各有特色，现在却都定定的看着自己，真是脸红呢。

　　最终，令人奇怪的是，平常最喜欢看帅哥的她，这次并没有为选择谁而犹豫太长时间，在与一个人的眼睛对上之后，她径直朝他走了过去：“嗨，你好，我叫夏晴，你叫什么名字？”

　　孟小棠越过她的肩头看过去，顿时眼皮子猛地一跳：她问的人是李海铭！

　　李海铭还没来得及回答，已经有人抢先了。陈大少对于自己的落选甚是不愉快：“喂，这位夏美女，你倒是说说他比我强在哪里？”

　　再加上个总爱凑热闹的谢辰：“是啊是啊，四个人怎么排我也该是第一美男吧？”

　　真是一团乱……

　　孟小棠懒得再听下去了，饭菜都已经弄好，该去布置饭桌了。只是，不能总她一个人忙吧？有谁能帮忙？

　　扫了一圈客厅，冲着正在一旁悠闲看热闹的方严抬抬下巴：“喂，过来帮忙！”

　　其他人都没注意到，可处于关注中心的李海铭听了她这句话，倏地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如电，让她忽然心下有点惴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方严进了厨房帮忙。一边在餐桌上摆放碗筷，一边带着笑意低声揶揄旁边的小棠：“在后悔引狼入室吗？”

　　她愣了下，醒悟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又看了眼客厅里依旧锲而不舍的搭讪的夏晴。然后收回目光，低头摆盘：“缘分这东西，非人力所能左右改变。我和他从小到大，夏晴和他今天才初见，可谁能说清到底谁更有缘分？再说了，”

　　她瞟了他一眼，有心岔开话题，开玩笑：“说起引狼入室的狼，似乎用来形容某位自作主张搬家具进来的人更合适吧？”

　　方严立刻模仿《喜羊羊与灰太狼》里那只怕老婆的倒霉狼，冲她两手成爪：“哈哈哈，可爱的小羊们，我来了！”

　　惟妙惟肖的表情让她噗嗤笑了起来，正想回他，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厨房门口的谢辰打断了：“我说二位，能不能换个时间打情骂俏啊，我快饿死了！”

　　她立刻脸微微发红，啐了他一口：“别胡说！好啦，马上可以吃了。”

　　终于，经历了很多变数的晚餐开始吃了。虽然经过数次添加，可菜的数量相对于六个人来说仍然有点不是很充足。于是她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大碗饭，好在饭做得够多。盛饭过程中，还直接了当的驳回了谢辰想喝酒的请求——开什么玩笑，借着两杯小酒，那点菜更不够了，难道还要她继续去做不成？

　　色香味俱全的几道菜让众人食指大动。尤其是初次尝到她手艺的陈大少和谢辰，连连夸赞之余下手夹菜的速度也颇符合快准狠的标准，恨得平时总是独享美食的方严牙根痒痒。夏晴抢了个李海铭旁边的位置，吃饭过程中频频以主人之姿给他布菜：“多吃点，小棠手艺很不错的。”

　　看不过眼首先发话的还是陈大少，可惜说的话完全不在状况内：“喂，他是孟小棠的男朋友之一，难道还不知道她手艺好不好吗？”

　　“啊？男朋友之一？”

　　夏晴吓了一跳，看着对面的孟小棠。

　　看她的表情，孟小棠才反应过来：似乎直到现在，都还没给她介绍过这四位均是何方神圣。

　　叹口气，挨个数给她听：“这位是你要见的正主儿，我的房客，方严。这位是他朋友，谢辰。这位就是倩如姐介绍给我相亲不成的那个陈卓宇。这位，是我从小到大的邻居和朋友，李海铭。所以，一个也不是我男朋友，明白了吧？”

　　“真的？太好了！”

　　饭桌上两个人同时发出欣喜的声音。


		   

                      正文  第十八章



　　陈大少和夏晴都对她的解释感到非常高兴。

　　夏晴发完开心的感慨后立刻转向身边的李海铭，连珠炮的自我介绍并发问：“我和小棠是同事，在诚利的财务部工作，今年26岁，妈妈退休了爸爸在人事局工作，家里还有一个姐姐已经嫁人了。那你呢？多大啦？做什么工作？家住哪里？有兄弟姐妹吗？”

　　一贯冷面冷心的李海铭哪见过这种完全视他拒绝的神情于无物，过分大胆直白的阵仗？立时被她逼问得有点无措起来。

　　不过孟小棠此刻可没有闲心去研究海铭难得一见的尴尬，她耳边的声音同样让她抓狂：“那我们之间就不存在什么阻力了，你也没有什么理由再拒绝我了吧？这样好了，今天回去我就通知家里一下，明天你就跟我去见我妈吧，我妈知道你手艺这么好也会很高兴的！”

　　气得她差点没被一口饭噎死，接过方严递来的水喝了好几口才顺过来。被呛得眼泪汪汪的眼睛恨恨的瞪着他：“你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自说自话啊！我都那么明确的说过我不干了你为什么就是听不明白！”

　　“可是，为什么呢？”

　　那一脸的无辜和不解让她有种扑过去掐住他脖子使劲晃的冲动。

　　满桌的热闹看得谢辰兴致十足，低声对旁边的方严说：“本来我一直不理解你为什么不肯搬到我买的房子里跟我一起住，现在终于有点了解了，这里真是好玩。不过除此以外，凭我对你的了解，总觉得似乎你跟这两位拼命推销自己的人一样也有所企图，敢问阁下，我这是否是错觉？”

　　“佛曰，不可说。”

　　方严淡淡笑着回答，顺带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谢辰看着多年老友的一脸高深莫测，不知怎的，开始同情起正跟陈大少僵持的孟小棠来。

　　就算饭菜很香小棠的手艺很好，李海铭也食不下咽了。反正今天到目前的状况来看，这位房客的表现都比较绅士没什么不良迹象，和小棠的相处也难得的默契和谐，他也暂时算放心了，此地实在不宜久留。

　　快快的几口扒完了饭，放下筷子很有礼貌的对桌上的各位告别：“那个，我吃饱了。忽然想起来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没做，我就先告辞了。小棠，谢谢你的招待。各位慢用，先走一步了。”

　　起身，冲大家点了点头算告辞，犹豫了一下，也冲夏晴点了点。

　　被他突然的举动弄得措手不及的孟小棠结巴着：“啊，这，这么快就要走？”

　　“对，很抱歉，事情挺多的。”

　　“那，我，我送你。”

　　“不用了，你招呼客人吧。改天给你电话，有空记得多回去看看。”

　　轻轻把慌张的站起来的她按回去，温和的拍拍她的头，然后转身走了。

　　砰的关门声让也因为他而一时愣神的夏晴猛然清醒，立时蹦了起来抓过自己的包和外套：“那个，小棠，我也吃完了先走了，谢谢你，明天见。”

　　不待她回答，就急匆匆的三步并作两步跟在李海铭后面追了出去。

　　剩下的众人都讶然。

　　根本没来得及张嘴挽留她的孟小棠气急败坏的埋怨：“好歹留下来帮我收拾收拾啊！这个臭夏晴，重色轻友！”

　　谢辰望着两个人离去的方向，感慨：“他那分明叫落荒而逃吧？”

　　陈卓宇跟着摇头：“遇到那样的追求，任谁都要跑吧？”

　　“问题是就算跑了也不得安宁，可怜啊。”

　　方严总结，也叹气。

　　她看着这三个男人跟说相声似的说风凉话，气更不打一处来：“我说，各位吃完没有？”

　　“当然没有，少了两个人，更可以好好享受了。”

　　谢辰拿起筷子挑了个黄瓜卷放进嘴里慢悠悠的嚼。

　　孟小棠闻言挑了挑嘴角，对她有所了解的陈大少和方严都警觉起来，唯有谢辰还吃得高兴……

　　“我决定，今天最后吃完的人负责收拾厨房和刷碗！”

　　只见迅雷不及掩耳之间，两个男人已经如移行幻影般离席而去，片刻后出现在了客厅沙发上。

　　她随后也从容的站了起来，冲举着筷子呆住了的谢辰很和善的笑了：“既然你最后吃完，那就拜托了。洗碗巾和洗洁剂就在水池旁，收拾完记得出来吃水果。”

　　听着餐桌上传来的好友的哀号，方严权当没听见，只庆幸的与陈卓宇对视了一眼。

　　她把夏晴带来的橙子和西瓜切成一瓣一瓣的，用果盘盛了端出来放茶几上。然后拖过一把椅子坐在他们对面，心平气和的对着陈卓宇开口：“我是个爱钱的人这你知道，因为从小生活窘迫，所以钱对我来说真的是个很好很重要的东西。只要有挣钱的机会我就不想放过，可并不代表会为钱不择手段。起码，撒谎的事情我不会做。谎言终究会有揭穿的那天，到时候拿什么面对信任过我的人呢？拿着这钱会过不了自己良心那关，更何况欺骗的是别人的感情。这样的设计最终会导致不堪的结局，所以我也劝你打消这个念头，感情不是能拿来做生意的，对假扮你女朋友的人和被蒙蔽的家人，都是一种伤害。”

　　陈卓宇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解释完了也就轻松了，拿起一片西瓜正打算啃，就见一个白色的小身影蹿上了沙发，蹭蹭方严的胳膊，发出委屈的声音：“喵……”

　　啊，今天晚上居然忙到冷落它了……糟糕，好像还没给它弄晚饭呢！

　　“看见你忙，所以开饭前我就倒了一定量的猫粮给发财吃了，它应该不饿。”

　　看她刚想过来的样子，方严解释。发财抬抬脖子，眼睛眯着白了她一眼，充分表达对主人可耻的遗忘的鄙视，然后扭过头继续讨好的盘踞在方严的腿上。让她很是挫败。

　　待谢辰终于收拾完厨房出来的时候，陈大少已经走了。

　　他临走前郑重表示了抱歉，说以后不会这么做了，让她松了口气。可他又接着抛了个媚眼，补了一句：“我们也可以算朋友了吧？就是可以来蹭饭那种朋友。”

　　忧郁的望着他的背影，孟小棠总觉得这份孽缘还是没有结束的迹象。

　　而等谢辰出来后看到的情景则是，客厅里两个人一只猫正专注的盯着电视看，不时傻笑。再定睛一瞧，电视机里赫然放着的竟然是部动画片！

　　看得他一阵恶寒：这两个人的晚间消遣方式也太诡异了吧？


		   

                      正文  第十九章

　　刚才使诈挤兑谢辰洗碗，很大程度是在恶作剧，跟他开玩笑的。没想到谢辰没怎么抵抗就真的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了。倒教孟小棠感到很不好意思，怎么说他也是方严的朋友是她的客人，自己做的好像的确有点过了。

　　赶紧招呼谢辰坐下来吃水果，顺带夸奖两句以资弥补：“看不出来你是个很勤快的人啊，厨房收拾得真干净。勤快的男人在当今社会越来越难得了，到处都是像方严那样饭来张口的……”

　　“喂，你夸奖他就夸奖吧，拿我当反面教材干什么？再说了，虽然不刷碗可是我洗过衣服啊。”

　　方严在一旁抗议。

　　“还好意思说，那次最后还不是我洗的！”

　　“那也是因为你带着一盆水对我投怀送抱导致了恶果！”

　　“我为什么会扑过去？还不是你气人，举着……”

　　她卡住了，忽然醒悟这些像小鬼吵架一样幼稚的话似乎很不适合当着外人的面说。侧头一看，果然谢辰倚着墙听两个人拌嘴听得开心的直乐。她不由的脸又有点发烧。

　　“哎呀，没想到原来两位的同居生活是如此丰富多彩啊！”

　　谢辰笑嘻嘻的评价。

　　知道他胡说八道的水准无人能及，她干脆放弃纠正他的说法了，只哼了一声。

　　“不过说实话，方严真的比以前变了很多，让我大跌眼镜。”

　　他又补充了一句，引起了她的兴趣：“是吗？说来听听，他以前什么样子？是不是特不遭人待见？”

　　“他以前啊……”

　　“行了行了，你饭也吃完了，碗也收拾完了，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

　　方严打断他的爆料，无情的把他往外轰。

　　“可是，”

　　孟小棠想到了一个问题，不禁责备方严：“他今天才来，还没有时间找合适的住处吧？作为朋友，你应该帮他联系住处而不是把他往外赶！”

　　“放心吧，他有亲戚在这里，住那里很方便。”

　　他替谢辰说明。

　　“是么？那就太好了。”她点点头。

　　“唉，世态炎凉啊！好吧好吧，我这就去‘亲戚’家住了，明天再见。”

　　谢辰冲着方严故意把“亲戚”两个字加了重音，他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然后他又隔着他送了个热情的飞吻给小棠，方才转身离开。

　　方严带好门，一回头正好对上孟小棠的双眼。看着她干净的眼神，他踌躇起来。犹豫了两秒钟，决定说实话：“小棠，抱歉，刚才顺嘴就骗了你。谢辰没有亲戚在这里，他自己以前作为投资曾经在本市买过一套房子，里面什么设施都是全的，现在他住那里。”

　　他突然做这样的坦白让她有点发愣，眨眨眼：“可是，有房子也没什么啊，为什么要隐瞒？”

　　“唔，这个，反正有想要隐瞒的理由，现在不好说，以后会告诉你。”

　　“喔……那，又为什么马上改口？”

　　“因为忽然想起你对那姓陈的说的话来了，我也不想等谎言被揭穿之后，无法面对你曾经对我的毫不怀疑。”

　　闻言她心里轻轻一动，凝神看他，和他难得正经的双眸相对。他们似乎从未有过这么认真的气氛，她也似乎从未如这刻般发现，原来他的眼睛仔细看来更像是温柔纱幔覆盖下的幽幽深潭，在一层温润的表象下是似清又暗的波光，让人想要把那层纱幔揭开，好探究那波光到底有着怎样的水纹……

　　“喵……？”

　　它主人和对它特别好的准主人这是怎么了？跟定住了似的，好奇怪！

　　发财那小脑袋瓜可无法理解眼前是怎样的状况，忧心的仰头，发出的猫叫最后的尾音都是上翘的，以表示自己极度的疑惑。

　　两人听到它的声音才猛然回神，错开目光，都有点尴尬，也都庆幸好在谢辰已经走了。

　　方严先开口：“不过，我有个疑问。”

　　“什么？”

　　“你刚才说撒谎的事情你不做，可依稀记得我们确定同居关系那晚，某人电话里骗妈妈的时候好像骗得挺顺口嘛。”

　　“呃……嘿嘿，那个，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嘛，有所为有所不为。哎呀，那些小事就不要多计较了。来来来，他们都走了，我们继续快乐的吃水果吧！发财，你要不要也啃块西瓜？……”

　　……

　　是夜，她又做梦，一群不认识的人在抢发财的猫粮，发财在一边呜呜的哭，她捧着自己做的饭没人要，方严评论说味道太淡了……

　　早上醒来后叹了口气，这梦真是越作越荒谬了，害她没睡好，起床后精神不振。

　　不过，到了公司，她才见识到了真正没睡好的脸是什么样子。

　　“夏晴，你怎么这么深的黑眼圈啊？”

　　“呜呜，小棠，我失恋了！”

　　夏晴看到她跟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胳膊就开始哀号。

　　“啊？”

　　她吓了一跳，“失恋？你什么时候恋爱了？”

　　“就是昨天啊。看到他那刻我恋爱了，可是他的拒绝让我下一刻就失恋了。小棠，你一定要帮帮我！”

　　因为海铭？难道他们出去以后又谈了什么吗？到底怎么回事？看看墙上的表，已经到了工作时间。来不及细细询问了，目前当务之急是要把她大小姐哄得放开自己的胳膊，被她捏得自己好疼：“好好好，我一定会帮你，你先放开我好不好？现在要开始工作不太方便，等下班后咱们再好好谈谈成吗？你放心，他如果欺负了你我一定为你做主！”

　　好说歹说终于让她答应先去工作。不过看看她坐在那里魂不守舍的样子，孟小棠估计大概她今天的工作效率会约等于零。

　　……当然自己的效率也没高到哪里去——她心不在焉的望着眼前需要处理的一堆数据。看来应该是昨天跟着出去后夏晴就对海铭作了告白，而海铭拒绝了她。可能拒绝的口气还很坚决，才会让她如此受打击。唉，真是棘手……海铭是怎么想的？夏晴是真的对他动了真心还是只是三分钟热度？而自己，又有什么立场来调解这件事情？

　　好容易捱到了下班的点，夏晴提着包就拖着孟小棠往外走。孟小棠慌忙套好外套抓出包，一边被她拖着往外快步走，一边掏出手机打给方严，告诉他自己要和夏晴找地方谈点事，可能会晚点回去，让他等不及的话就自己出去吃或叫外卖。

　　在听了方严掷地有声的表达要坚决饿着肚子等到她回来做饭的决心之后，她叹了口气，挂了电话放回包里，快走几步跟上夏晴急匆匆的步伐。


		   

                      正文  第二十章



　　初冬的街头，夕阳虽然还有几分亮度可早已消散了热度，傍晚的风也就益发嚣张，挟着凉意侵袭着行人，迫使他们把自己捂得更紧。宽阔的马路上下班的车流逐渐露出了汹涌的端倪，有序而忙碌。走出大楼的忙了一天的同事，都匆匆加入了往家赶的人流。毕竟这样的时刻，还有什么能比温暖的家里热乎乎的饭菜更能吸引人的呢？

　　两个人沿着一路各式小店的人行道往前走。夏晴到了一家从外部装修来看就显得别具匠心的咖啡店门口停住了，征询的看了看孟小棠。

　　当然，以孟小棠自己的意思，她是绝不欣赏这种华而不实的地方的，想也知道里面的东西肯定贵得要死，只因为环境布置的优雅舒适好看。问题是环境能吃饱肚子吗？所以无非就是满足人们小资的自我感觉罢了。不过今天是夏晴做东，她们又的确需要一个能安静说话的地方，似乎也真的只有这种店最合适。

　　她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她做主就好。

　　推开厚厚的木门走进去。因为时间的关系，店里的人不多，弥漫在各个角落的钢琴声和小喷泉的流水声交织，更衬托了这个封闭空间的安静。侍应生将她们领至靠窗边的沙发软座上，记下她们点的咖啡和点心就离开了。

　　很快，点的东西送来了。孟小棠撕开旁边的一袋糖往里倒，想了想又撕了一包——她不喜欢苦的味道。用勺子搅着杯里液体，开口先问最关心的问题：“你对海铭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真的一见就无法自拔吗？”

　　夏晴自进来坐下就犹豫不知该从何说起，她这一问倒让她找到了话头：“一见钟情，没多少人会相信吧？昨天以前我也不相信。又不是小孩子，哪还信什么童话里公主见到王子就爱上了他之类的鬼话。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个体，最多也就因为容貌好看而半真半假的花痴两句，谁又会动心动情不能自控呢？可昨天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却真的动了心动了情，不可思议吧？”

　　她顿了下，淡淡笑了笑，继续说，“昨天的四个男人从容貌来讲都算得上帅哥，他不是最出众的。最好看的应该是你那个看起来很温和的房客。但他坐在那里就是那么的与众不同，那么的……怎么说，不协调。他身上有一种疏离和冷漠，让他与整个和乐融融的氛围格格不入。明明不适合坐在那里，可他又偏要坐，抿着嘴有些孩子气的倔强。当时我就很想走过去抱住他，告诉他不需要勉强，有我在他不会再孤单不会再觉得冷……”

　　“你这是一种同情吗？”

　　孟小棠听到这里，忽然插了一个问题。

　　“不，不是。虽然对他不了解，可我肯定他是个从小到大都很出色的人，无论学习还是工作，他绝对数一数二。这不是同情，这是……”

　　她又停了下，然后坚定的说出了那个字，“……爱！是我对他的爱情。就像一个半圆，第一眼看到了与它完全契合的另一个半圆。他灵魂里缺少的东西我可以弥补，我可以让他温暖让他完整起来。同样我也需要他，他会让我感到幸福让我也完整起来。”

　　孟小棠越听越心惊。虽然她没多少这方面的经验，但夏晴的话以及她说起海铭时的神情都让她强烈的感受到了她的深情。这么说，她是真的爱上了李海铭？

　　望着眼前的熟悉的脸，她不由得想起了初见她时的情景。刚毕业的大学生，容貌漂亮穿着时髦，又爱撒娇，很多公司的男同事都很喜欢她，明里暗里的追求她。可她偏偏只粘自己：“前辈，你真厉害。”

　　“姐姐，我以后就跟你混了。”

　　“小棠，再去你家吃饭好不好？”

　　本来自己对这种官宦家庭出来的大小姐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的，可她锲而不舍的死缠烂打终于让自己投降，接纳了这个朋友……

　　闪着单纯的快乐和青春的热情的脸渐渐隐去，面前自信又坚定的脸清晰起来。

　　当年的小女生，长大了，成熟了，懂得爱情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他拒绝你了是么？”

　　她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哑的，心头五味陈杂。

　　“恩。昨天追出去我就跟他说我喜欢他，希望能跟他交往。他大概被我吓到了，表情都有点慌乱呢，嘻嘻，真可爱……不过，唉，他情绪冷静下来就不可爱了，说他目前不考虑感情的问题，而且对我也没感觉，让我放弃。”

　　毕竟年轻，她沮丧的表情一闪而过，就又振作起来，“当然，我是不可能放弃的。昨天晚上我也反思了，肯定是他不相信我对他是真心的，才不敢答应我。我要对他展开更热情的追求，让他强烈的感受到我的爱意才行！”

　　她反思的结果就是要更热情？

　　望着干劲十足的夏晴，她不禁有点同情起自己那个青梅竹马的朋友来了，这个，不知道他能不能吃得消这小丫头的“热情”。

　　“而且，我还有你啊，小棠。你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对他肯定很了解关系也很近，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啊？”

　　“啊什么啊，就这么说定了……呃，你这么犹豫该不会因为你们两个之间……”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喔，这就好，这下放心了。”

　　夏晴拍拍胸口，“昨晚想到过这个可能性，想如果他在和你好我可怎么办？应该放弃吧？可只要一想到要放弃他我心口就疼得要命，眼泪哗哗的往下掉，止都止不住。好在现在证明这只是我乱想而不是事实。”

　　孟小棠勉强扯了扯嘴角，是啊，理智和情感是两回事，理智说的话情感不一定会听。

　　理智告诉情感要放手，可情感却只会摇着头呜呜的哭。她和海铭不是情侣，对夏晴来说的确是幸运。

　　正想回话，忽然包里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方严打来的。怎么，饿极了开始催啦？

　　“喂，饿了？”

　　“咳咳，那个，孟小棠，事情忙完了吗？忙完就回来吧，家里……你家里来客人了。”

　　怎么方严的声音和语气都透着股怪异的客气劲儿？

　　“客人？谁啊？”

　　“你妈妈！”


		   

                      正文  第二十一章



　　“什么？我妈？”

　　她吓了一跳，声音高了好几度，发现引起了其他客人的侧目，赶紧又降下来：“你是说我妈来家里了？什么时候？”

　　“刚到不久。”

　　“好，好……我马上赶回去，你先应付一下！嗯，给泡杯茶，再把发财进贡给她蹂躏，她挺喜欢发财的……恩，好，一会儿见！”

　　扣掉电话，一边急忙抓起外套往身上套，一边对好奇的夏晴解释：“坏了，老妈突然来我家了，只有方严自己在家，我担心会出什么岔子，所以必须现在回去，很抱歉。”

　　夏晴点点头，又安慰了她两句：“好，你快点回去招待伯母吧，路上小心。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你家那帅哥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总觉得不是个简单人物，会知道如何处理恰当的。”

　　那是因为你没见识过我妈更不是个简单人物！

　　孟小棠站在路边等车，心里很焦急。

　　小时候住在那个城中村里时，因为他们家是外来户，所以难免要受到本地户或明或暗的欺负。有次她在前面走得好好的被一个街坊家的男孩一把推到脏水塘里，还在旁边大肆嘲笑她的那身狼狈。她哭着回家告诉正在做家务的妈妈，妈妈气得拽着她，抓起种菜的长铁铲就冲那男孩家里了，堵人家门口中气十足的足足骂了一个多小时，挨个儿问候了那家的长辈和晚辈。开始那男孩的妈还出来对骂两句，可没多久就败下阵来，最后不得不让自家儿子出来赔礼道歉，趴长凳上让她老妈抽了两铁铲才鸣金收兵。那恐怖的情景她到今天仍然记忆犹新。

　　今天这场面论起来怨她太疏忽，上周回去吃饭只顾关注李家，忘了知会爹娘自己有了个男性房客的事情。当然，没说这事另外也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如果说了老妈肯定又要一通训，骂诸如跟个陌生的大男人一起住也不怕别人说闲话之类的话。

　　一念之差结果造成了现在的状况，本来老妈这种突然袭击已经有点不太寻常了，偏偏还真让她袭击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在她的屋子里，她会怎么想？会做出什么举动？

　　她不敢想的晃晃脑袋，好容易等到了一辆车，赶紧坐上回家。一路上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演绎了数种她可能面对的尴尬乃至血腥的场面，每种可能性都让她冷汗直冒。待到了家门口，下车就往家跑，要不是司机在后面喊连付车钱都忘了。

　　站门口，稳定了下情绪，才鼓起勇气打开房门……

　　“哈哈哈……”

　　眼前的情景让她不敢相信的愣住了：老妈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和坐在对面的方严聊天，不知说到了什么，她笑得可欢，而方严也是笑盈盈的，一副宾主尽欢的场面——不，除了发财。它正老老实实的趴在老妈的手边，接受她不时的抚摸，表情很是忍耐和委屈，一看就不是它自愿趴那儿的。看到小棠来了，它立刻送来了个哀怨的眼神，意思是肯定是你出卖我的，否则方严怎么会想到把我摁这儿遭罪？……这猫真是聪明成精了。

　　孟妈妈看女儿呆在门口，就主动招呼她：“怎么楞那儿跟木桩似的？快过来！你这孩子越大越不着调了，有了房客也不说一声，害我进门就吓得不轻。”

　　以她一贯的脾气，不是应该站起来指着她鼻子臭骂一通吗？怎么就，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说两句就完了？难道有什么阴谋？

　　孟小棠心里胡思乱想着，慎重的靠过去，眼睛还骨碌碌偷偷瞄老妈的背后，看是不是藏着把刀！没发现异常，又把惊疑的目光转向方严，希望能找到什么线索。方严给她一个意为你尽管安心的微笑，还眨了眨眼。她才稍稍放下心，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看起来目前没有向凶案现场发展的势头。

　　“您今天怎么忽然过来了？也不事先跟我说声。”

　　讨好的坐在她身边，手似无意的扒拉了下发财，发财立刻心领神会，如蒙大赦般夹着尾巴一溜烟跑了。

　　“哼，我特意不打招呼过来的。昨天让海铭给你送东西，他回来跟我说已经送给你的时候，那神情怎么看怎么不正常。问他你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他也不肯说。我就开始怀疑你恐怕有什么瞒着我，所以决定自己来看个究竟。”

　　她真是够冤枉的，海铭神色慌张那根本是被夏晴给吓的好不好！结果却误打误撞让老妈起了疑心。

　　“呃，其实，我不是故意隐瞒的，主要是……”

　　还没等她编出合适的借口，孟妈妈就摆了摆手阻止她：“行了，你不用解释了。你们年轻人有些事情不好完全都对长辈说，这我也理解的，我又不是老顽固。刚才他已经替你说了半天好话了，我就不追究了，你们自己好自为之，把握住分寸就行。”

　　她一边点头如捣蒜，一边琢磨，老妈这话怎么越听越别扭呢？方严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啊？太诡异了……

　　算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改天问问方严好了。

　　“妈，您吃饭了么？”

　　“还没呢，你们也没吃呢吧，夏晴那丫头也真是，吃饭时间饿着肚子谈什么话啊神经兮兮的。你也别忙活着做晚饭了，我特地带了不少今天包的地瓜面包子，去热热，再烧个汤就成了。刚才小严夸了半天你做饭好吃，今天也让他尝尝阿姨家传的包子手艺，呵呵。”

　　小严？

　　这称呼让她一阵恶寒。什么时候两个人熟悉到这种肉麻的程度了？

　　“想想就知道，阿姨的手艺肯定是更出色。小棠就算做饭再好吃，那也是跟您学出来的，哪能跟您相提并论啊？”

　　“呵呵呵呵，这孩子，还没吃呢就夸起来了，到时候要觉得不好吃可别后悔啊！”

　　“阿姨，过分的谦虚可就是骄傲了，您这分明是骄傲嘛！”

　　孟小棠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忍无可忍的爬起来热包子去了，来个耳不听为静。

　　她把包子排好上蒸笼蒸着，正切烧汤用的西红柿时，方严进来了。

　　“你进来干吗？”

　　“装勤快。在你妈面前，总不好你忙着我却闲着一点儿不干吧？”

　　“切，虚伪……对了，”

　　她压低声音，“你到底怎么把我妈搞定的？她平时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啊？”

　　他得意的挑挑眉毛：“山人自有妙计。以前但凡碰到与中老年妇女打交道的疑难杂症，谢辰他们都会求我去，保证没问题。所以人送外号‘中老年妇女之友’！”

　　她噗哧一声笑了：“你以为你是冯巩啊还‘之友’呢！得了，别呆厨房里添乱了，当我妈看不出来你根本帮不上忙啊？饭一会就好，现在还是出去做你那份很有前途的‘之友’工作吧！”

　　把方严轰出去以后，一气呵成的爆锅下菜烧开加鸡蛋，很快，汤好包子也热了。

　　摆好碗筷，招呼客厅里的两个人来吃。

　　饭桌上，也是那一老一少的话多，她的话少——还是闷头啃包子比较安全。

　　“小严父母都在北京吗？”

　　“对，我一个人过来的。”

　　“那他们退休了吗？”

　　“我爸在一家公司工作，妈妈在家操持家务。”

　　“喔，是这样啊。”

　　她总觉得这里面有水分，他怎么看也不像这种普通人家养出来的——当然，这疑问她是不会不识时务的这时候说出口的，继续啃包子……

　　“那，小严刚刚研究生毕业的话，今年起码二十五了吧？”

　　“恩，阿姨说的真准，我今年正好二十五。”

　　“喔……”

　　老妈继续点点头，小声嘀咕了句：“小棠二十八，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倒挺合适。”

　　“咳咳……咳咳！”

　　她又要活活被嗓子眼的包子皮呛死了！猛烈的咳嗽着，接过动作已经很熟练的方严递过来的水一阵猛灌。她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自打上周日开始就没安稳吃一顿饭，这些人都成心让她食不下咽是不是！

　　亲爱的老妈，拜托你能不能不要把自己的内心独白说出声来啊啊！


		   

                      正文  第二十二章

　　?

　　好容易顺下去，实在无法继续装聋作哑了，轻轻送过去一个埋怨的眼神：“妈~！”

　　孟妈妈倒不以为过，但还是顺应了女儿的抗议，笑了笑，不再继续检查方严户口。

　　这顿饭也就在还算顺利的后半程中吃完了。

　　她收拾完厨房出来后，老妈就提出她该回家了。

　　方严礼貌周全的跟孟妈妈告别，孟小棠套好外套送她下楼。

　　母女两人下了楼，一路说着闲话就来到附近的车站。冬天天黑的早，昏黄的路灯下车站上几乎没什么等车的人。孟妈妈让她先回去，可她坚持要陪到车来。

　　她妈妈转过身望着她，犀利的眼里一片清明：“小棠啊，别以为你妈老糊涂了所以在别人面前乱说话，我自然有自己的用意。你的终身大事说我不操心是不可能的，毕竟那关系你后半辈子的幸福。你年纪越来越大，又是个自得其乐不主动不活泼的冷性子，本来，如果能和打小就熟悉了解的人结婚会让我比较放心……”

　　“妈，我……”

　　老妈摆摆手，阻止她的打断：“海铭从小看到大，人品能力背景都是放心的，这次他回来，我也抱着撮合的念头来着。不过看那孩子让人摸不透的态度……唉，缘分这东西真是没法说。方严今天我第一次见，虽然这小子咪咪笑着就把人算计了个遍，精得很，但能看出是个好孩子。你们相处的不错，他进厨房后不知说了什么，接着你的那种放松的笑容这几年连我都不常看到——也算当父母的不够尽责吧？所以看到那场面我挺欣慰的。可是，他的身世背景不明，这你应该也有数吧？嫁人看起来是嫁给一个男人，其实是嫁给一个家庭。这我不得不提醒你，因为陷进去再拔就难了。还有，既然同住一屋，切记千万要自爱！真要弄出些丢人的事情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虽然说着说着，最后又变成恐吓，但孟小棠还是被感动了，鼻子一酸，好久没有听到向来严厉的老妈说这么多话了。也让她深切的感受到，原来虽然嘴上不说，可其实她一直在为自己忧心为自己盘算。

　　走上前，抱住了自己的妈：“妈，我跟海铭……大概也就这样了。跟方严只是朋友，他那条件就算我看上他他也看不上我啊，您以为您女儿是天仙呢？不过，听您说这些还是很高兴，谢谢！”

　　松开就看到老妈一张别扭的脸：“行了行了，肉麻死了！车来了我走啦，以后再有什么瞒着我跟你没完！”

　　望着她上车的背影，孟小棠笑了。

　　看来老妈这暴力的更年期还是会延续下去啊！

　　她回到家里的时候，方严正拿着小板凳坐在吃着迟到晚餐的发财旁边，絮絮叨叨：“……那是身不由己嘛。一时慌乱，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这情景让她扑哧笑了出来。

　　上次方严买回猫粮来，她因为赌气，故意不去研究那袋东西该怎么喂，丢给方严自己处理。他却接手的很心甘情愿，仔细琢磨说明书，还上网去搜相关的资料，去宠物论坛询问，愣是得出一堆健康喂养的理论。每当她准备发财的日常三餐时就会在旁边提些七七八八的意见，提得她上火，干脆只要看到他有空，就把为发财喂食的事情全扔给他。弄得发财现在对他比对自己还亲，俨然当他是主人。

　　所以，像今天这样生方严的气，对发财来说还真是头一次呢，看来是真的吃不消老妈啊，呵呵！

　　走过去，在方严旁边蹲下，安抚的摸摸那身竖起来的小白毛：“这次是我指使的，抱歉啦。跟方严没关系，别气他了。”

　　方严立刻送来感激的眼神。

　　她回以一个笑容，说：“对你也要说抱歉的，我妈突然来给你添麻烦了，是我没处理好。还有，她有些话你不要放心上，老人总想得太多。”

　　“小棠？”

　　他没接这个话题，而是突然语带疑问的叫她的名字。

　　“嗯？”

　　“你心情不太好？跟夏晴找你有关是吗？”

　　不由得叹口气。律师是不是都要有一双洞穿人心的眼睛？唉……

　　情绪低落的开口：“方严，我们算朋友吧？”

　　“这个，让我想想……”

　　他的拿乔得到本来心情就不爽的她一个白眼，马上笑着补上：“……当然算，怎么了？”

　　“那好，借我肩膀一用。”

　　说完靠近他，就着半蹲的姿势，疲累的抵在他的肩膀上，半晌不言语。

　　不管他们过去有着怎样冤孽的缘分，这一刻，她庆幸有他在身边。

　　他也任她靠着，没说话。一时间，屋子里只听到发财吃饭的吧嗒吧嗒声。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夏晴找我，说她爱上了海铭，要追求他。”

　　“你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你没有让她放弃？”

　　“拿什么让她放弃？说我先喜欢上的，所以你不准追？还是说我跟他青梅竹马，你没戏？唉，我哪有什么立场说什么。而且，”

　　她离开了他的肩膀，抬脸，毫不掩饰的挫败：“她说第一次见到海铭，就发现他其实并不想留下，却又倔强的非要呆在这里。可那时的我却一点也没注意到他不愉快的表情，也没去细想他做出这个反常的决定背后的原因是什么。所以听到夏晴说那些话，我就想，或许，我还不如她了解海铭。”

　　看到她苦着一张脸，方严忍不住伸出手来，揉揉她的头发，然后微一用力将她搂近，安慰道：“不用自责。那时你要做饭招呼客人，又要面对一个又一个意外状况，哪有时间精力细细研究一个人的表情？这不是你不够了解他，只是你和夏晴所处的位置不一样而已。”

　　“这样吗？”

　　“对，相信我。律师的强项就是分析嘛。”

　　“喔。那分析下我该怎么办好不好？”

　　“就像你说的，这种事情没有先来后到。她要追求自然是她的权利，你的心意李海铭应该是知道的，所以只看他的选择吧。他选择夏晴，那是你跟他没缘分。他要选择你，你也不必对夏晴感到抱歉，因为选择权从来不在你手上。”

　　“也就是说，等待？”

　　“对！”

　　“你的话听起来总那么有道理。那……好吧！那是谁说的来着，人的命，天注定！呵呵……谢谢你！”

　　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孟小棠，方严不禁笑着说：“你知道么？刚才你的表情，和发财看到一盘全是青菜的饭时候的表情真是一模一样！所以让我不由自主产生了摸你头的冲动，哈哈……”

　　……吃饱饭的发财发现，刚才还温情脉脉的气氛，因为女主人突然对男准主人暴力相向而荡然无存。

　　接下来的日子，孟小棠也没有来得及关注夏晴如何追求和李海铭如何选择，因为公司里的形势越来越山雨欲来风满楼。


		   

                      正文  第二十三章



　　首先是第二天一上班，他们就得到确切消息：在北京总部的临时董事会上，诚利集团董事长一职易主。临阵换将的具体原因不太清楚，但总跑不了与集团最近受大环境影响，盈利下降有关。

　　其次是两天后的部门会议上，那位上任不久的田维刚经理传达了新董事长刚刚召开完的管理会议的精神。其核心内容就是要在个分公司中进行人事调整，淘汰掉工作效率不高的员工，整合人力资源，提高盈利能力。通俗来说就是两个字，裁员。

　　田经理不无得意的透露，整个调整过程是先由各部门经理根据本部门员工平时的综合表现，上报他认为的工作懈怠绩效靠后的人员名单，然后由集团人事部复查核对并最后做出决定。谁心里都有数，虽然总部人事管理那里有全集团所有员工的资料及业绩考核档案，但除了特别拔尖和特别糟糕的两极之外，茫茫大众在这个集团的命运，恐怕自己的部门经理的评价就能起决定作用了。

　　孟小棠暗暗撇了撇嘴，很不以为然。通常进行这种人事调整为了保证员工的人心稳定，公布调整名单之前都是保密的。他这么口无遮拦就为了炫耀自己拥有属下的生杀大权吗？

　　最后，他还很官样的强调，请大家在接下来的工作中不要心浮气躁，要把自己的业务搞好。他一定会秉公处理，综合各位的平日表现，慎重考虑上报名单。

　　提到名单的时候，似有意似无意，他飞快的瞟了孟小棠一眼。就这轻描淡写的一眼，让她顿时生出警惕之意。转念间心下一动，偷眼看了看斜对面的朱丽淇的表情——果然，她虽然默不作声，可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和气定神闲，跟田维刚还真是如出一辙。

　　散会之后从会议室往外走，夏晴忧心忡忡的靠近她，低声问：“你看他打算找谁的晦气？”

　　她轻轻一笑，拍拍她的胳膊：“别乱操心了，这个时候做缩头乌龟比较明智，反正不会是你的。”

　　“你怎么知道？”

　　夏晴漂亮的眼睛一瞪，带着两分孩子气。

　　孟小棠笑而不答，只推着她快快往前走，弄得夏晴直抗议她有话不说。

　　虽然现在工作单位都不会查人的祖宗三代了，夏晴又刻意低调，档案里都只填爸爸是普通公务员。可要是连她是本市人事局局长家的大小姐这一信息都没掌握的话，那诚利的本市分公司的人事管理部门都集体辞职算了。因此，就算田维刚大脑进水把她报上去，总部也绝对不会批的——企业和政府的关系本来就千丝万缕，得罪了哪一环节也是自找麻烦。

　　本来，以她的工作业绩，也大可不必担心裁员的大刀对准自己的，但从夏晴早前提供的小道来看，朱丽淇对她的恼恨恐怕会变成田维刚对她的不顺眼。在目前这种人事变动的处理方法下，不可谓不危险啊。

　　田维刚那意义不明的眼神就是明证。

　　好在，她也不是毫无心理准备的待宰羔羊。之前未雨绸缪的作了一些材料搜集工作，现在看来，是该有所行动了。

　　坐在电脑前，先打开工作网页放着。然后谨慎看看周围，又在另一个浏览器窗口输入了地址，登陆进入诚利的企业内部BBS平台“董事长online”……

　　想端掉她的饭碗，也要看她乐不乐意才行。

　　晚上回到家，吃完晚饭后也不再同发财一起看动画片，而是继续在电脑面前忙碌着直到很晚。发财只好郁闷的独自看电视——从谢辰到来之后，方严也一下子忙起来了，最近几天不是匆匆扒拉完几口晚饭出门就是干脆不回来吃了。

　　约莫一个多礼拜后，两人才第一次在晚上有了空闲时间的交集。

　　忙得告一段落的方严从笔记本屏幕上抬起头，揉揉酸涩的眼睛，起身到厨房泡咖啡提神。看看另一个房间的灯光，又多泡了一杯。

　　端着杯子进她的房间递给正瞪着电脑发呆的人：“最近也很忙？”

　　“恩，打保卫战……谢谢！”

　　道了谢接过咖啡。棕色液体独有的香醇味道带来舒服的气息。

　　“跟工作有关？”

　　“对。公司最近有裁员打算，还是有所准备比较好。”

　　“裁员？说起来，我还不太了解你是在哪家公司工……”

　　说着话随意的看了眼她的屏幕，却差点让咖啡烫了舌头：“诚利？！”

　　孟小棠侧过头，狐疑的研究他惊讶的态度：“你这么吃惊做什么？难道你跟我们公司有什么联系？”

　　“喔，这个……是有一点儿，北京城就那么点大嘛！有亲戚在里面工作。”

　　“真的？做什么工作？管理人员吗？给介绍认识认识啊。”

　　“别指望我。好久没联系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具体在什么部门。”

　　“喔……”

　　失望的低头吹着杯里的热气，还以为能多一条路出来呢。

　　“不知道你这场保卫战的进展，不过需要我的专业知识的话，尽管开口。”

　　感激的冲他笑笑：“如果需要的话我不会客气的。你和谢辰现在忙得如何了？”

　　“地址选好了，房子也找到了。离这里不远，周围不少公司又靠近市两院，风水不错吧？现在在跑各种执证，谢辰负责跑装修。”

　　“他初来咋到，跑装修一定很累吧？”

　　“喂，我也初来咋到，我整理各种文件也很累好不好！”

　　真是个什么都不服气的别扭小鬼！

　　她不禁失笑。

　　又过了两天，她傍晚下班，一进门就没防备的，被听到钥匙声后守在门口的谢辰热情的抱住了：“小棠小棠，你真是我的福星，我要好好谢谢你！”


本图书由www.aitxt.com（lisalisa123）为您整理制作
更多txt好 书 敬请 登录www.aitxt.com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孟小棠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一跳，反应过来后就使劲把搂着自己的他往外推：“喂，谢辰，有话好好说，你勒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无奈她的力气根本没法和过分热情的谢辰比，推不动分毫。正尴尬时，忽然感到身上一松，原来是方严走过来一把把他扯开了，提醒道：“你正经点儿，她受不了这些！”

　　“嘁，是她受不了还是你受不了啊？”

　　被强行拖开的谢辰悻悻的嘟囔着。

　　“好了，别胡说八道了。说说看，有什么事情要感谢我？”

　　她摆摆手阻止他继续乱扯，然后走到沙发上坐下。

　　“你知道我昨天碰到谁了……”

　　提起这个话题，谢辰又来了兴致，挤到她旁边开心的述说着。

　　原来，他为了事务所的装修，昨天跑了很多建材超市和市场，被一堆五花八门的装修材料名称和价格弄得无所适从要抓狂。在本市最大的一家连锁建材超市里，正一边等电梯一边头疼呢，却碰到了在小棠家有过一饭之缘的陈卓宇！

　　感慨着人生何处不相逢，和他攀谈了两句，才发现他父亲竟然是这家店的老板！而他也就是这里的少东家！这下谢辰可乐坏了，立刻就报上自己的来意，明着说希望他给点建议其实在暗示给走走后门。陈大少自然心领神会，当即拍板卖给他们的全部货品都不通过门店直接从仓库里拿，他们掏公司内部价就成。

　　“有些材料两种价格之间能差出百分之二十到三十啊，而且他们全部负责免费安装！这下真省大了。小棠，为了表示我的感谢，走，今天晚上我请客！”

　　王倩如介绍他的时候只说自己开了公司，家境也不错，倒没想到不是不错，而是相当不错！这样看来大概也是不怎么愿靠父亲名号的人，还算有志气吧。无意间帮他们省了一笔钱她自然是很高兴的，不过吃饭嘛……

　　“真要感谢我的话，这样吧，我做饭给你们吃，你把打算用来请客的钱给我！”

　　她理直气壮的冲他伸出手来。

　　“啊？”

　　初次见识孟小棠敛财个性的谢辰因为她的建议而一愣。

　　方严很适时的插话，替她翻译：“是这样的，外面餐厅里的饭菜虽然味道不错，可价格远在成本之上。而那不错的味道小棠一样也能做出来。对你而言，无论在餐厅还是这里，都是吃到好吃的饭菜然后付出金钱，没有什么不同。那么与其让餐厅获得额外利润还不如让她来获得！这就是她的心理活动。”

　　她边听边欣慰的点头，很好，方严越来越能理解她了，孺子可教。

　　“呃……”

　　望着眼前她一直举着的手，谢辰好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下次我请你客一定把钱直接给你，不过今天实在不行。”

　　“为什么？”

　　“这个，因为已经订好了地方，而且这顿饭还请了陈卓宇，所以改地方不太好。”

　　“喔……”

　　失望的放手，看来钱是挣不到了。

　　“那好吧，你的谢意心领了。不过今晚我就不去了，最近很忙，饭后还要加班。真要请的话改天吧。”

　　“那怎么成？今天你一定要去！”

　　她警惕的抬眼研究他有点着急的表情：“今天晚上的主客是陈大少吧？为什么我一定要去？”

　　大概因为最近用眼的时间多，她架上了副无框眼镜，下班也没拿下来。这副眼镜将她其实很迷糊的特点尽数掩住，而本来就犀利的眼神透过镜片更闪着冷冷的精明的光芒，仿佛能够看透一切。让他不由自主心里一哆嗦。

　　方严又好心的反过来替他解释：“本来谢辰打算分头感谢你们两人，知道你未必很想见陈卓宇。但姓陈的咬定既然要吃饭就一起吃，只有你去他才去。谢辰刚刚让他帮了忙实在不好拒绝，所以没办法，希望你能够谅解。”

　　她去他才去？这捉鱼的又出什么幺蛾子？不是说放弃让她假扮女友了么……看看谢辰恳切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好吧。不过不能耽误太长时间，回来还有工作！”

　　还是别让他们太为难了。顺便，也去瞧瞧那家伙到底想干嘛。

　　安排好发财的晚饭，他们就出发了。

　　待到了地点，孟小棠下了车一看那建筑物，差点崴了脚。扭头问谢辰：“吃饭的地方是陈卓宇选的吧？”

　　“咦，你怎么知道？是他选的，我对这里的饭店不太熟。”

　　她当然知道！DREAM，不就是她和他相亲的那个法式西餐厅嘛！

　　一进餐厅的门，就看到先来一步的陈卓宇在向他们招手。她忍不住暗自翻了个白眼：他连坐的位置都跟上次一样！

　　坐定点菜。服务生一走她就冲他没好气的开口：“为什么非要我也来？”

　　“碰到谢辰就觉得大家真是有缘分，自然就想到了你。所以就让他叫你一起。”

　　陈大少早料到她有此一问，气定神闲的答。她却显然很不以为然：“你们的生意归生意，跟缘分有半毛关系。”

　　“不能这么说，如果不是因为你而相识，昨天就是看到谢辰也不可能给他优惠嘛。”

　　“嘁，谁知道是不是真优惠！”

　　她眼睛冲他一瞟。

　　刚才让谢辰打了个寒战的透过镜片的犀利的光芒，也激起了陈卓宇的很大反应：“喂，什么叫不是真优惠！全部都是内部价还不叫真优惠？”

　　“所谓内部价而不叫成本价，那就证明有利润的存在，只是与门店的价格相比略低而已。但是不经过门店自然也就不占用门店的店面，水电费场地费搬来搬去的人工费之类的费用也就省掉了，略低也是理所当然的。俗话说，买的没有卖的精。所以，还是不要急着说什么缘分比较好，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把我们当朋友？”

　　她往后一倚，语调平板的陈述，有点反光的眼镜后面审视人心的双瞳，一直未离陈卓宇的脸。那冷冷的眼光和冷冷的语言，彻底惹恼了作了好人还没得到夸奖的陈大少，一怒之下冲口而出：“好，成本价就成本价，就这么定了！哼，倒让你看看我够不够朋友！不光全部是成本价负责安装，我自己开的家装设计公司还负责给事务所做整体设计，也免费！可以了吧？这样算不算朋友？”

　　“算！这才是朋友，够意思！”

　　孟小棠立刻收起寒光，微笑着点头首肯。

　　看她瞬间变脸，他才醒悟过来自己这笔交易不光不挣钱，明明就是在赔钱！也不算毛头小子了，却被她给激的乱了阵脚，真是……想咬自己的舌头！

　　而进来后没说过一句话的谢辰望向孟小棠的眼神已经全是崇拜了！

　　贤内助，什么叫贤内助！今天他算见识了！只不过短短几句话，就又替他们省了一大笔，还顺便连整体设计都不用自己操心了！

　　方严眼光果然不同凡响！


		   

                      正文  第二十五章



　　这时，同样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方严也开口了：“第一次见到卓宇，就觉得是个够爽快够朋友的人，现在看来果然没看错人！”

　　很是时候的送过去一个高帽，彻底压死了他最后一丝企图改口的念头。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孟小棠在大脑里搜索了一下。不就是他装成她的男朋友，骗了陈大少那次吗？那种场面怎么可能发现他是不是够朋友够爽快？你还真不是一般能扯啊……微微偏过头，冲方严很淑女的一笑。

　　方严也回以很绅士的笑容。

　　这两人怎么笑的有那么点儿相似？旁观的谢辰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他们如果真成为情侣，对周围的人来说，说不定不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吧？

　　看到她就算笑起来也仍然带着的些微冷意，陈卓宇终于发现今天特别容易着她道的原因了！

　　“小棠，既然不是工作时间，还是把眼镜摘下来吧，看着有点不太习惯。”

　　谢辰也深有同感的点点头。何止是不太习惯啊，根本就像周身包了一层冰！

　　“咦？喔！”

　　她戴眼镜他们觉得不适应？难道差别很大？应该不会吧……尽管有点迷惑，孟小棠还是依言取下眼镜放进盒子里收好。

　　果然正常多了！

　　那两个人舒了口气。

　　很快，服务生端着他们点的餐点来了。意外的是，后面还跟着一位捧着一束玫瑰花的服务生。

　　陈卓宇站起来接过那束花，在三人疑问的目光中把它塞给孟小棠，直截了当的说：“小棠，做我女朋友吧！”

　　她瞪眼看着怀里的花，完全摸不着头脑：“上次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我没兴趣假扮……”

　　“不是假扮，是做真正的女朋友！这样的话，一起去见我妈就不算欺骗了吧？”

　　“啊？”

　　她又被他吓得不轻。

　　“怪不得非要小棠来！喂，陈卓宇！这样太不地道了吧？今天明明我做东你居然来这手？”

　　谢辰立刻不满的抗议。

　　“的确应该是单独约她的，可如果我单独约的话，她根本不会出来。所以，只能占你便宜了，对不起。”

　　唉，想他一个才貌双全的钻石单身汉，居然沦落到要搭顺风车，真是无限委屈！算了，为了达到目的，这个问题他忍了……

　　“说实话，我很感谢你。这大概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被如此对待！不过很抱歉，还是没办法答应你。”

　　她静静的看着美丽的花。几秒种后，慎重的开口回绝。

　　“为什么！？”

　　再次被拒绝的人不可置信的问。

　　这怎么可能！他这么优秀的人对并不出众的她当众表白，她不是应该欣喜若狂的答应吗？到底她有什么不满意的啊！

　　“请问，你为什么希望我成为你女朋友？”

　　“呃，这个……因为觉得你很特别，跟其他女人不太像……”

　　被她突然一问，他还真有点措手不及，犹豫着回答。

　　“那么，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来自什么样的家庭如何长大的吗？你知道我对生活有什么态度吗？你知道我养的猫叫什么名字吗？你知道我的爱好吗？你都不知道！你觉得我特别不过是法国大餐吃多了忽然尝到了一碟凉拌白菜而觉得新鲜清爽罢了。另外一个可能的原因就是，尽管我已经解释过，可数次被我拒绝你很不服气，所以想找回自信，是不是？我们在这里相亲的时候，你说的话虽然难听却是事实。我并不漂亮也没有女人味，我们也不相配。”

　　“这……”

　　一席话让陈大少哑口无言。

　　气氛一时静然。

　　不过向来爱凑热闹的谢辰却来了兴致，发挥善于添乱的本领，站起来探过身，从那束花里抽出一支来递到她面前，露着牙笑得灿烂：“小棠，我不知道你来自什么家庭怎么长大，对生活有什么态度猫叫什么名字，不过我知道你的爱好，那就是攒钱！你要不要答应做我女朋友？”

　　“喂，这个我也知道好不好！答应也该先答应我，你后面排队去！”

　　陈卓宇很是不服气。

　　“还排队！你当打酱油啊？”

　　谢辰反唇相讥。

　　“所谓先来后到！更何况论条件……”

　　……

　　她听得头直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和两个无聊的小鬼打交道……

　　“喂，你们两个别太过分了！”

　　终于有人说公道话了！

　　她正要把感激的目光投向方严，却愕然的见他也站了起来，抽出两朵花，对着她笑得也很灿烂：“小棠，我知道你来自什么家庭怎样长大的，知道你对生活有什么态度，知道最最有灵气的发财，知道你的爱好和原则。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真是要疯掉了！

　　老天爷啊，您老人家行行好把这三个白痴男人一锅端带走吧！

　　“呦？这不是孟小棠吗？”

　　一个女声把她的神智立刻拉回到清晰警惕的状态。转过头露出标准的微笑面对来人：“朱丽琪，真巧啊！”

　　只见朱丽琪穿着大红色外套，化着浓妆，拎着一个银色的小包，对着她也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是啊，看到你真是吃惊啊。还以为以你的个性，永远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场所呢，喔呵呵。”

　　怎么？以为把她挤走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所以又嚣张起来了？真是沉不住气。

　　孟小棠只淡淡笑了笑，也不打算用话回击。

　　她这种难得的忍耐态度让朱丽琪倒有点不适应，也不好接着损她了。干咳了声，看到她手里的玫瑰，改了个话题：“不介绍一下吗？哪位是你男朋友？”

　　眼睛飘向刚才她就注意到的，和她同桌的三个男人，心中暗恨哪个都是一表人才怎么就瞎了眼？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早就看清两人不怎么友好的谢辰又露出了很无邪的笑容：“我们三个都是！我排行第三因为进门晚。认识你很高兴！”

　　朱丽琪身形明显一晃，扶住旁边的椅子。

　　这会儿轮到对谢辰已经很无奈的孟小棠赶紧改话题了：“对了，你跟谁一起来的？”

　　“啊，这个么，本来跟一个朋友约好的，他忽然有事不来了，我也要走了。拜拜！”

　　提起和谁有约，她开始显得不太自在，草草应付了几句就走了。

　　望着朱丽琪离开的背影，她不禁几分感慨：女人把自己弄得这么偷偷摸摸不得人前，到底图什么？何苦呢……

　　“看来小棠在公司人缘很有问题啊！”

　　在她身后，谢辰担忧的评论了一句。

　　“是啊！”

　　另两位也跟着担忧的点了点头。


		   

                      正文  第二十六章



　　那之后过了两天，就到了宣布裁员名单的日子。

　　从清晨一上班，整个公司大楼就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在财务部所在的楼层有一间不大的会议室，现在里面正端坐着几位从总部来的部门负责人。陆续有人被叫进去面谈，谈话时间大约半个小时左右，总不超过四十分钟。每个人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手里拿着一个大文件袋，里面有跟他或她相关的材料，最重要的是一份已经签字生效的解除劳动关系合同！

　　虽然被叫进去的人数占整个分公司员工的比例并不大，但都是一起工作一起喜怒哀乐的同事，看着平时熟悉的脸孔接到谈话的通知一霎那变得灰白，然后在进去那扇门一段时间后，拿着袋子出来，默默收拾自己桌上的私人物品并离开，对其他没有被裁员的人来说，也是个相当大的刺激。没有人因为被裁员的不是自己而表现得庆幸开心，大家心里都充满着对世事无常的感慨和对同伴离开的黯然。

　　一个一个部门这么清理过来，眼看就要轮到排名靠后的财务部了。这时，夏晴早已无心做事，拿着杯子借着去茶水间的空，凑到孟小棠眼前，低声对她说：“今天这气氛真吓人，我都快紧张死了。你说到底咱们屋里会轮到谁啊？”

　　“不清楚，一会儿就知道了。”

　　“喂，你怎么一点儿也不紧张啊？我昨天晚上觉都没睡好。”

　　“即成事实，紧张也没用。还有，我不是说过嘛，不会是你的别担心。”

　　“谁知道呢！我的绩效不够出色，加上最近又无心上进，万一被田维刚盯上了也说不定。”

　　“无心上进？你最近在忙什么？”

　　“哼，听听这问题，就知道最近你一点也不关心我，还说要帮我呢！能忙什么，当然忙着追我的心上人啊！”

　　她听后一愣，两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海铭。

　　“喔……那，进展的如何了？”

　　“嘻嘻，当然有进展……哎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有空再跟你说。我说小棠，你发没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今天，到现在为止，田维刚都没出现！这么重要的日子，总部又来这么多人，他应该没有不重视的理由吧？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

　　“可能吧。别着急，马上就会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是已经知道结果的人，但什么都不能说，只能静静的……叹息。忍不住又用余光望向不远处的朱丽淇——她，恐怕也知道了吧？

　　没多久，门被推开了。所有的人早就在等这一刻，早料到这一刻，却全都不由自主的随着开门的声音一哆嗦，齐刷刷的对来人行注目礼。

　　然而来的人却不是预料中的通知人员，而是一个胖乎乎笑眯眯，看起来特像弥勒佛的五十出头的男人。包括小棠在内的几个资格比较老的员工都认识他，所以虽然对他的突然出现很是有些意外，可都还是热情的跟他打招呼：“杨部长好！”

　　没错，这老头就是当年慧眼识小棠的前分公司人事部经理，后来调到总部负责整个集团人事工作的那位。

　　“呵呵，各位好各位好，好久不见，大家都挺好的吧？老李你可又胖了，小陈，孩子上学了？小孟，越来越漂亮了……”

　　跟茶话会似的挨个和认识的人打了一圈招呼，他才说到正题，脸上仍然笑容不变：“这个，本来应该让本部门的经理来通知的，可是因为临时一些变动，所以由我来跑一趟，跟大家宣布几个事情：首先，因为人事上的调整，田维刚经理不再担任财务部经理一职，调回总部另有任用；其次，本部门经理一职暂时由李健临时代理，等总部研究出正式人选后再另行通知。老李是本部门的元老了，经验丰富人也持重，希望大家能多多配合他搞好接下来的工作。最后通知一下，这里是有一位叫朱丽淇的员工吗？请你到隔壁会议室去一趟。”

　　大家又齐刷刷看向朱丽淇。

　　从早晨来她就一个人默不作声的坐在桌子前发呆，现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既没有吃惊也没有慌张，仿佛早已料到，站起来冲大家微微点了点头，就从容的走向会议室。

　　她的背影有点单薄，与两天前尚且意气风发的样子差别很大。那天田维刚与她约好了见面又突然失约，恐怕变故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面对曾经以为亲密无间的爱人显而易见的背叛和抛弃，这两天她的日子可想多难熬……孟小棠对这个女人有了新的认识，淡忘了她的跋扈和对自己的暗算，加深了对她的尊重和同情。

　　她进会议室后，杨部长先走到李健那里一番热情的叮咛鼓励，让被突如其来的认命弄得还没回神的老李立刻干劲十足，下保证一定不辜负总部的信任，带领同仁做好年终的各项工作，请领导放心！达到满意的效果后，杨部长离开那桌，转而就来到了孟小棠旁边：“小棠，好久不见啦，当年的小姑娘现在可是越来越成熟了。”

　　“杨部长，您直接说我人老珠黄得了，还拐弯抹角损我！”

　　“哈哈，一张嘴还是那么利！好好，我果然没看错人！你绩效一直出色，做事又胆大心细，连新上任的董事长都注意到你了，不简单！在公司好好干，前途肯定大有可为啊。”

　　连忙点头，表示谢谢领导鼓励。接着他又拉着她闲聊了两句无关紧要的话题，才圆满退场。

　　“喂喂，有什么内幕？说来听听！”

　　夏晴待他一离开，就又凑上来了。

　　“有机会单独告诉你，现在是上班时间，先别提吧。”

　　“好！正好今天海铭会来接我下班，咱们一起吃饭吧？”

　　“啊？他来接你？你们，你们交往了？”

　　孟小棠吃了一惊。他们，进展到什么地步了？难道……

　　“还没那，唉！具体的过程也回头再说吧，总之别忘了晚上一起吃饭！”

　　说完，她就扭头溜回自己的地盘了，留下独自发呆的孟小棠。


本图书由www.aitxt.com（lisalisa123）为您 整理制作
更 多txt好书 敬请登录www.aitxt.com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其实，从哪方面说，这个结果都是最公平的。甚至对我来说，这结果也不能算糟糕。起码，它让我及早脱身，让我没有来得及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不过，”

　　朱丽淇自嘲的笑了笑，“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这种玩意儿的话，我还真是想买点来吃吃……总之，谢谢各位以往的照顾和包容，希望大家未来都能发展顺利。虽然离开了，可我还是会关注诚利的动向的！我自己也会继续努力，或许有一天，会再次站在大家面前成为同事！好了各位，再见了！”

　　这番话部门里大部分人听得有点云山雾罩，不过孟小棠全听明白了，她甚至觉得，这，或许是她特地说给自己听的！

　　提着大大的袋子，朱丽淇往外走。

　　在路过孟小棠身边的时候，眼看就要擦身而过那刻，她忽然轻轻伸出了自己空着的左手……仿佛约好，孟小棠看到后，手也立刻轻轻伸出去……

　　“啪”，空中交汇，一声轻响。

　　对不起。

　　没关系。

　　以往种种，过眼云烟，昨日已逝，来日可追。

　　以后还请保重！

　　这种因为裁员而导致的不寻常的气氛一直延续到中午。在员工餐厅里吃午饭的时候，大家都感觉到平时喧哗的人声低了不少。当然议论并不少，全在私下交流谁走了什么状况之类的消息。

　　“什么？你说你昨天就知道田维刚要离开，朱丽淇要被裁？”

　　“咦？被你一念发现这话还挺押韵。”

　　“你少给我打岔！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好吧，事情是这样的，”

　　孟小棠发现自己继续开玩笑的话，夏晴就要扑上来掐自己脖子了，“从你说见到他们两个约会开始，联系当时公司要裁员的传言，我就有了不太好的预感。抽空到公司内部的‘董事长online’里翻垃圾，翻了几天还真在垃圾站里翻到了些消息。原来早在田维刚在总部工作的时候，就有人向董事长举报，说他同下属员工暧昧不清，并假公济私，把别人忙了半天马上就要完成的案子转给那女人负责，捡现成便宜！”

　　“这也太过分了！”

　　“正因为这个，他才会被突然调来分公司。大概也是总部爱才，想再给他一次机会，没想到他又旧疾重犯。结合他以前的所作所为，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他会在裁员名单的问题上再次假公济私。所以在他宣布具体流程之后，我就把自己来到诚利后历年的工作考核绩效和经手的所有成果整理出来，一股脑发给董事长和李部长，一人一份。后面附上信，说我不是轻易嚼上司私生活舌根的人，但我可以合理怀疑与我有关的公事。如果以这样的成绩，我的部门经理上交的名单还有我的话，就请给我一个公道！你猜怎么着？”

　　她悠悠的问了夏晴一句。

　　夏晴也已明白：“他果然把你列入裁员名单交了上去？”

　　“对。没两天李部长就联系我，说要具体了解情况。哼，他的名单里居然只有一个人，就是我！真是欺人太甚。可惜他不了解，李部长和我是有渊源的。一拿到那名单他就知道不对，又看到了我的电子邮件，自然也就明白了个八九分。加上恐怕董事长收到了信也交给他处理，所以……就这样了呗。大前天碰到过朱丽淇，看样子田维刚与她约了见面又失约，我就猜到总部做出决定了。果然昨天李部长给我电话说今天会亲自来一趟。”

　　“大前天碰到朱丽淇？你在哪里碰到的？”

　　“……一个西餐厅。”

　　“哇，别人请客还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这个……唉，那些事情就不要提了。”

　　“跑不了跟你家那位方严有关吧？他折腾人恐怕有一套！”

　　“何止一套，是三个人三套……”

　　嘀咕一声。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来，吃饭吧！这鸡腿可真大啊……”

　　“那是鸡翅膀孟小棠！”

　　……

　　作为财务人员最忙碌的日子还没到来，加上新换领导也没什么工作安排，所以下午大部分时间被孟小棠用来走神了。

　　越临近下班时间她越不安，不知道晚上这顿饭她将要面对怎样的消息——进展良好？暧昧不清？名分已定？如果那样，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露出怎样的表情说出怎样的祝福才不会失礼不显出自己的嫉妒与痛苦？都怪方严，说什么耐心等待海铭的选择，害得她之前居然还抱着海铭有可能选择自己的幻想！现在看来，她根本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要是这顿饭取消掉好了，唉。

　　虽然这种想法很鸵鸟，却一直盘亘在她的脑海里。在工作上，她可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只要涉及感情，具体一点只要涉及李海铭，她就会变得左右为难踌躇不前。

　　要逃避的念头，到下班时间她被夏晴拖着来到大楼外面见到李海铭的那一霎那间，达到顶峰——她不要和他们两个一起去吃饭！无论如何不要！

　　李海铭站在台阶边望着马路不知在想什么，修长的身形安静的气质和这里的环境有点违和，却也引人注目。几个路过他的年轻女性都多瞄了他两眼。

　　听到夏晴叫他名字，他回过身来。看见她背后的孟小棠，有点意外：“小棠？”

　　“对！今天晚上我们三个一起吃饭好不好？”

　　还没等李海铭回答，孟小棠赶紧摆手：“那个，还是不用了。你们两个去吃吧，我，我回家还有事！”

　　“咦？上午不是说好的吗？到刚才你也没说过回家有什么事情啊！”

　　“刚才忽然想起来了，抱歉！”

　　“你倒是说说，到底什么事？”

　　“厄……这，这个，我要给发财做饭，还有方严。我不回去他们两个就会饿死的。”

　　“喂！孟小棠，你给我正经点！好吧，既然说到方严，那好办，让他出来一起吃。给我他的号码我来打……”

　　“小棠！”

　　李海铭又开口，直视她的眼睛，声音温和：“一起来吃饭吧！”

　　一言将军！

　　孟小棠张口却无言，她从没拒绝过他的任何要求，不管多不情愿。

　　“哈哈，还是海铭说话管用！那，我们要不要邀请方严了？”

　　夏晴侧头看他。他顿了下，点点头。

　　于是夏晴直接用孟小棠的手机打给方严：“喂，方严，我是夏晴。晚上我和海铭，还有小棠一起吃晚饭，你也一起来好不好？”

　　她一旁听着，强烈的期盼他能同意来，这样起码不至于太尴尬……

　　“什么？要加班不能来了？那，没办法，好吧！小棠也会晚点回去，恩，好，拜！”

　　呜呜……方严抛弃她了！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吃饭的地点是夏晴预约好的附近一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

　　孟小棠到了门口，一见那餐厅显而易见的意式风格外观，就忍不住看了李海铭一眼。不是说过可以选择的话绝不碰西餐吗？是认为没必要让夏晴知道自己这个习惯，还是，为她而改变了自己？两个极端，你是哪个？

　　李海铭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回以浅浅一笑：“发什么呆？进去吧！”

　　唉。

　　看着他先上去两步推开门的背影，她心下黯然。

　　一如以往，她仍旧无法看到他的内心。从来都是这样，他就像一直站在雾的对岸，不远不近，看她的表情也雾蒙蒙的分辨不清是冷淡还是热情，她想靠近他，却怎么也找不到渡自己过去的船，只能彷徨着与他对望，从小望到大，从希冀望到疲惫。

　　在靠窗的温暖舒适的位置上一坐下，夏晴就张罗着点菜什么的。明目张胆的把她撇一旁，只体贴温柔的询问着心上人的口味、爱好和禁忌，将重色亲友进行到彻底。

　　她看不惯的倚靠在沙发背上，忿忿的等着。

　　终于，忍受不了夏晴“这个如何？”“辣的吃得惯吗？”“一般？那太辣不行是吗？意大利面如何？”“来一客甜品好不好？”“红酒？还是威士忌？”的无比啰嗦，直截了当扔给她一堆答案：“喂，你累不累啊！别问他了直接问我比较快。你旁边这男人呢，看那瘦瘦的样子就知道很挑食了。甜食吃，但吃的不多。海鲜是绝对不碰的，夹给他他也会不给面子的推开。辣的食物其实接受度还行，就是吃多了伤胃。对清淡的比较喜欢，中餐小炒什么的。主食中，对披萨比较不感冒。酒么，一点葡萄酒就好，威士忌他喝了上头不舒服。就这样。”

　　话音一落，忽然发现气氛微妙起来。对面两个人都意义不明的盯着她看，海铭要笑不笑，而夏晴则愣愣的。

　　呃，她这话不妥？身为一个从小到大的朋友知道这些不为过吧？不禁忐忑起来。

　　两秒钟后，夏晴回过神来，慎重的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表情诚恳：“小棠，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宝贵的资料！我一定会用心记下来贯彻到底！”

　　说完立刻化语言为行动，从提包里翻出记事本刷刷刷的写！

　　她的脱线行为让孟小棠很无力的托着头，同情的冲李海铭开口：“我说，这些天你受苦了吧？”

　　他看着旁边奋笔疾书的夏晴，忍着笑点了点头：“她的执着精神的确让我很敬佩。完全无视别人的拒绝和给她脸色，勇往直前的向自己的目标前进，达不到要求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强行陪我下班，强迫我给她买花，不买就赖在花店门口不走。还有像今天，威胁我如果不来接，她就抱着吉他到我家楼下唱情歌。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爸妈的住处，跑过去自我介绍，还问我妈她这个儿媳妇她满不满意。吓得我妈连忙打电话问我，说怎么来了个陌生的漂亮姑娘跟她乱开玩笑。”

　　她听得又吃惊又好笑，同时免不了心里酸溜溜的。

　　没想到从来都是被别人追着捧着的高傲的公主，也有如此主动与疯狂的时候。公司里她那些爱慕者要知道了还不得气死？撒泼耍赖的手段亏她想得出来，李妈妈肯定被吓了一大跳。不过，也肯定记住了这个上门推销自己当她儿媳妇的女孩了吧？不管怎么说，她是佩服她的。认准想要得到的人，不怕挫折，不择手段，不达目的不罢休。没有男人会对这样的攻势无动于衷的，何况对方家世工作都出众，还如此甜美漂亮。她就从来没见过，海铭说起谁来能带着笑意说了这么多。

　　他，还是心动了吧？

　　“我才不是去开玩笑的！原来阿姨是这么想的啊，那好吧，明天我再去表达一次我的诚意好了！”

　　合上记事本抬起头来的夏晴认真的强调。

　　她的决心吓得李海铭连连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跟她解释了，你不用去了！”

　　看他略微发白的脸色，孟小棠忍不住笑了出来，直笑得用手擦了擦眼角。所谓一物降一物，一直镇定沉稳如不动泰山的海铭，算是被夏晴折腾怕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还真是TMD见鬼的奇妙啊！

　　喝着汤，夏晴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小棠，你今年的年假也没休呢是不是？”

　　“是，怎么了？”

　　“我也还没休。再过十天左右，咱们部门就要开始忙了，一直要忙到春节前。现在反而正好是最闲的时候，我们一起休吧？我有同学开旅行社，说现在去九寨沟，价钱便宜条件好人少也清净，而且冬天的雪景别有味道，她可以给我们最好的安排。海铭现在也是休整期，要等元旦后才正式工作。咱们三个一起去，如何？”

　　“啊？”

　　她直觉的就要推辞：“那个，我还是算了吧，你们两个去好了……”

　　李海铭对这个建议思考了一会儿，回答：“好，如果小棠去的话我就考虑一起去。”

　　此话一出，夏晴恨不能扑过去哀求她务必答应同去，哪还听得进去她的推辞，冲她双手合十：“拜托拜托，小棠，一起去吧！你的所有费用都由我来负责，好不好？拜托了！”

　　“呃……我，我还是不想去！”

　　她很为难。虽然免费的冬日九寨沟之旅很有吸引力，可对于去当电灯泡她是相当排斥的。谁能忍受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一直在眼前亲亲热热？再好的景也一样会变得索然无味面目可憎。

　　夏晴拉着她的胳膊一阵晃：“小棠啊亲爱的求你了……要不这样，你要觉得这种三人行不自在的话，我们叫上方严一起去行不行？”

　　“方严？不可能的。他在忙事务所的开张，肯定没空。”

　　“不问问怎么知道！你给我他的号码，我抽空打给他。那就这么说定了，如果他肯去，你就去。好不好？”

　　孟小棠犹豫着沉吟了片刻，想到反正她知道，方严现在百分百脱不开身，毕竟事务所的装修恐怕今天就要开始了。不如答应下来，让他来拒绝更光明正大。

　　最终，在夏晴热切的注视中，她慢慢的点了点头。


		   

                      正文  第二十九章

　　结果，她前脚刚进家门，跟已经到家的方严打了个招呼，后脚夏晴的询问电话就打来了，害得她都还没来得及跟他串通一下。

　　孟小棠忐忑的看着他接起了电话，只好在他面前猛摆手，让他千万别答应。

　　方严对她不同寻常的紧张有点不明就里：难道她知道这是谁来的电话说的什么内容？算了，还是听听到底怎么回事吧。

　　“喂，方严你好，我是夏晴，小棠的朋友，上次一起吃过饭的……”

　　“啊，我记得。你好，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因为时间正好合适，我打算邀请大家一起去九寨沟玩两天。小棠已经答应了，现在想问下你稍后的几天有没有空？有空的话一同去吧。”

　　“大家？都有谁？”

　　“呃，我，小棠，海铭，还有你。”

　　“喔……”

　　他恍然，终于明白为什么眼前的女人会着急的对他打手势了。这么说起来，恐怕小棠已经答应了这话是有点水分的吧？

　　“这个，虽然很想去，但最近事务所在装修，恐怕很难脱开身。只好你们三个去……”

　　果然，此话一出，对方就急了，直接打断：“方严，方哥哥，拜托帮帮忙，一定要答应啊！我也跟你实话实说吧，海铭说了，只要小棠去他就考虑去。而小棠的态度又很明确，只有你点头她才肯去，所以你去不去决定了九寨沟能不能成行！这次旅行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最近每天都在盘算这件事，都要走火入魔了。我来负责所有的费用，你就答应吧好不好？”

　　就猜到其中必有蹊跷，原来如此！听起来有点复杂，要不要趟这浑水？

　　孟小棠看他在犹豫，更急了，跳到他面前，不停的作出“推掉”的口型……

　　“好吧！下周应该能抽出几天空来，一起出去旅旅游也不错！”

　　马上话筒里传来了夏晴欣喜若狂的声音：“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方严你真是大好人，等我跟海铭结婚的时候一定请你坐主桌！”

　　这，这人想的还真够远的！无奈的笑笑，扣掉了电话。

　　一抬头，发现现在不是考虑她想得远不远的时候，自己眼前就有个大麻烦要面对：听到他居然忽略她的各种暗示，答应了夏晴的邀请，孟小棠气得脸通红，眼睛都要冒火了！

　　双手成爪，磨了磨牙，她已经恼怒得彻底野猫化了，扑上去掐住他脖子就要恶狠狠的找地方咬！

　　方严吓得连忙抓住那双魔爪，笑着企图安抚她：“喂，小棠，冷静点，你听我说嘛……”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他那张嘴，死人不光能被他说活，而且还能身体健康到直接参加奥运百米！她才不要听！

　　她现在终于理解了一直鄙视的琼瑶奶奶笔下的女主们那歇斯底里的呼喊。原因已经不重要了，光结果就足以让人想杀人！

　　结果挣扯中，方严被她的冲力一拌，直直往后跌坐在了沙发上。她也被带着倒在他身上，两个人顿时在沙发上滚作一团！

　　待她慌乱的挣扎着要从他身上起来的时候，就那么一瞬间的发现，她突然吓得不敢再乱动了——两个人脸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一厘米！

　　一时间她和方严就那么眼对眼定住了。

　　片刻后，他轻笑着呼出的气息拂在她脸上，声音低低的，仿佛在诱惑：“你已经是第二次主动投怀送抱了。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是……故意吧？是不是，喜欢我？”

　　话音落下后，他还轻轻往前凑了半厘米。

　　孟小棠就那么呆呆的听他说完挑逗的话。

　　直到他做出又靠近的动作，她才像被火烫了一般跳了起来，躲得老远。脸更红了——刚才是气的，现在是……原因复杂，咳咳。

　　不过嘴上还是要反驳的：“瞎扯什么呢，明明都是意外！意外！”

　　方严坐正了，很有兴致的看她又羞又恼的样子，抬抬嘴角勾勾手：“意外躲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干什么？”

　　她很警惕的问。

　　“你那什么表情？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两个人立刻同时想起洗衣服那次也有类似的对话，只不过角色换了过来，忍不住相视而笑。她的气也就彻底生不起来了。

　　方严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先说说，晚上吃饭怎么吃到旅游了？”

　　“唉！”

　　提起这个她就没精神了。拖拉着过去坐下，摸着瞅空蹿上来的发财滑溜溜的毛，简单说了那时的对话。

　　“……就是这样，所以夏晴想趁热打铁，拉海铭旅游争取确定关系，我可怜的被夹在中间。本来指望靠你摆脱这种尴尬的境地，你竟然答应她……难道事务所能走开吗？”

　　“哈哈，这就是我答应的原因之一。今天陈卓宇果然带人去了，又是设计又是讨论所用材料的，够用心，够意思。但那些琐碎的内容听得我直头疼，又找不到借口溜号。这下好了，说陪你出门谢辰就是敢怒也不敢说，毕竟你现在可是我们的恩人呢。反正人家全包，他只要监工和提提意见什么的就行了，没有我也没问题。”

　　“哪有那么简单？谢辰一定会恨不能咬死你的！”

　　“那也没办法，全程免费的成都九寨沟之旅，太诱人了不是吗？现在是夏晴心甘情愿请客，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诱人是不假，可是……”

　　“逃避总不是办法。这次去无非两种状况，一种他们卿卿我我，那肯定单独行动为多，咱们清净的逛逛免费美景吃吃免费美食，很惬意对吧？一种是李海铭不肯跟夏晴卿卿我我，那你就该知道他对你的感情，不是也不错吗？事情，发生在自己知道的地方，总比发生在不知道的地方要好些，起码就算失败，也失败个明白。”

　　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嘀咕：“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把死人说活！”

　　方严知道她被说动了。看她还有些丧气的样子，伸出手去想揉揉她的头，但半路改道滑下来从她腿上把正被摸得舒服的发财拎到自己腿上。

　　发财不爽的扑棱了两下脑袋。它这两个同居人从上次一堆人来吃饭之后，就相处的越来越奇怪了，害得无辜的它老遭池鱼之殃。

　　真是天妒红颜呀。

本 图 书由www.aitxt.com（lisalisa123）为您整理制作
更多txt好书 敬请登 录www.aitxt.com

		   

                      正文  第三十章

　　第二天一进公司，夏晴就喜气洋洋的催她快点提交休假申请。后来见她怏怏的不怎么积极的样子，性急得干脆替她打了一份报告，让她签上个名字就连同自己的一起交了上去。

　　申请很快被批下来了。虽然因为裁员财务部少了一个人，但离他们年终的忙碌大战毕竟还有那么十天八天。临时接替的李经理也有自己的盘算，大家以后相处的日子还多着呢，又不是利益攸关何必得罪人？更况且从杨部长的口气看孟小棠也不是没有当上他上司的可能，趁这个机会做个好人何乐而不为。

　　进入了冬季，不到六点天就全黑了。今天降温，大风夹着时断时续的小雪，瞬间吹走了人们从办公室里带出来的热气。瑟缩着身子往家赶的人流成了马路上的主旋律。孟小棠也捏着夏晴塞给她的九寨沟成都六日游行程表，匆匆赶回自己的家。

　　推开门，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烧的充足的暖气很快驱走了一身的寒冷。每次这样的时刻，都会由衷的感谢发明暖气的高人。虽然每年要付出一千多块钱，但是能得到这样的享受也是很值得的。

　　饭做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方严回来了。进来后他顺手拎起茶几上的两张单子：“行程安排？……看起来不错的感觉嘛，很宽裕的时间安排……成都留出整整两天专门用来吃美食？排出这行程的人真是妙人。这样的话，或许有时间去见见我一个朋友了。”

　　“是么？正好，我也有同学在成都，想去找她。”

　　“那到时候不妨一起见吧。”

　　“……她见到你，大概要比见到我还开心。”

　　他失笑：“该不会又是会自我推销的类型吧？”

　　……还真被他说中了！唉，瑶瑶那让人头疼的火爆直接的脾气，比夏晴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我朋友长得可算不上帅哥，你同学未必肯热情以对。”

　　“咦？为什么不考虑你和她对上眼的可能？”

　　“目前不想谈。”

　　“为什么？”

　　他闻言挑挑眉，看着她轻笑：“如果我和别人恋爱的话，小棠会感到寂寞吧？不想让你寂寞所以不谈。”

　　“你，你……”

　　她一时脸又红起来，手足无措。这人怎么最近老突然说这种奇怪的话！这样的玩笑她可开不起……

　　“以后不准乱说话！……对了，那个，谢辰同意你离开了？”

　　面对明显的改变话题，他再次挑了挑眉，才回答：“当然，完全同意！让我放心去玩，一切他来处理！”

　　孟小棠很是怀疑的瞅他，谢辰是那么好说话的人物吗？忽然发现他衣领那里有些奇怪的脏了的痕迹。略微一想就明白过来，露出了然的笑容，慢悠悠的说：“喔~，掐着你的脖子同意的吧？啧，瞧那下手的痕迹就知道他对你的临阵脱逃多么愉快了。”

　　“这个，嘿嘿，男人间特殊的沟通方式嘛，表示友好！”

　　被揭穿的方严还是尴尬的辩解了两句。心中暗想，这次她只猜对了一半，这么重的脏印不是因为谢辰下手重，而是……上面还有听说他将要和自己的追求对象共游六天的陈大少的一份！

　　想想那两个同仇敌忾的男人一起扑上来的恐怖情景，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说什么他也不会跟她提这茬儿的。

　　几天后，把发财寄养到爸妈家后，他们就出发了。

　　对于发财来说这绝对是个噩耗。那天早上它死也不肯去，只怨恨的瞪着那一对在它眼里完全不怀好意的男女主人。后来还是两个人对它许诺了一整套回来后它的生活品质整体提升计划后，它才不情不愿的爬进小棠手里的小纸箱子。

　　从爸妈家出来的时候，发财躲在沙发边眼泪汪汪看着她离开的样子，引得孟小棠罪恶感大涨，决定回来以后再也不离开它，要出门也带着它一起出。

　　首先坐飞机飞到成都，然后不作停留直接再乘机到九黄机场，下了飞机有预约好的酒店专车来接。九黄机场位于四川阿坝州松潘县川主寺镇，距九寨沟沟口八十三公里，离所定酒店的距离差不多六十五公里，坐车过去大约需要一个多小时。

　　一路上呈现的是高原湿润气候的景色。路边陆陆续续能看到藏民聚居的村落和其他建筑物。因为是冬天天气寒冷，所以看不到什么行走的路人，只偶尔有向来往车辆兜售商品的小摊子一闪而过。

　　预定的莱悦国际会议度假中心位于离九寨沟二十公里左右的甘海子，是一座五星级的综合酒店。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临近七点了，夏晴立刻去服务台拿房间钥匙。

　　孟小棠好奇的研究着酒店大堂。不愧是九寨沟的酒店，大堂都设计得很生态化，绿树花枝、小桥流水，甚至还有水鸟在人造河流上悠然嬉戏。

　　“那一对总在一起的鸟是什么？”

　　“哪里？”

　　“就那只大鸟旁边的那对，一只漂亮一只普通。”

　　“鸳鸯！”

　　“喔，那就是传说中神仙眷侣的象征？对月形单望相互，只羡鸳鸯不羡仙，果然是亲密无间。”

　　“其实那只是人们的误解。有科学家说它们是‘爱情的骗子’，一只死掉后另一只照样另觅伴侣。”

　　“嘁，科学家都是些扫兴的家伙！”

　　她撇撇嘴，嘟囔。

　　“那种传说只能骗骗某些人这种纯情小女生罢了！”

　　“喂，你说谁纯情小女生呢！”

　　“那是什么？无情老女人？”

　　“方严！”

　　要不是夏晴及时回来，顺手拉住了孟小棠。等候的沙发区就会演变出一场斗殴。

　　而李海铭则从头至尾只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个人斗嘴。

　　“紧邻的两个双人房间，怎么分配呢？”

　　夏晴晃着手里的门牌。

　　什么怎么分配？两个男士两个女士，这还有什么可问的？难，难道她……不是吧？

　　她看看夏晴不由自主飘向李海铭的目光，不禁大惊失色，当机立断，迅速抽过一张来扔给方严：“那，这是你跟海铭的！”

　　说完提起包拖着夏晴就往电梯间走。

　　开什么玩笑！她和方严是同住，又不是同居！


		   

                      正文  第三十一章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孟小棠打开窗子，一看到外面的景色，就惊喜的冲还躺在床上迷糊的夏晴招手：“夏晴夏晴，快来看，下雪了！”

　　他们昨天傍晚来的时候还是晴天，一点阴下来的迹象也没有，没想到现在已经能置身雪后的氛围中了。根据窗台上的积雪厚度估计，恐怕整整下了两三个小时。窗外正对着的小花园里满地满树都是白茫茫的，空气虽然夹着寒意，依然清新着沁人心脾。

　　“看起来咱们运气真不错，碰上了雪后的九寨沟！喔，我迫不及待了！”

　　披着衣服冲到窗边的夏晴对这突如其来的上天的礼物也很兴奋。

　　吃早餐的时候，和两个男人碰了面。因为这次是自由行，如果需要景区导游的话得自己现找。几个人商量一下，都不希望请个人来聒噪着烦人，清清静静的慢慢欣赏难得的美景比较好。

　　估摸着差不多到了景区开门的时间，他们就乘车出发了。

　　没多久到了沟口的大门处。一进入著名的三沟一百一十八滩，孟小棠就忍不住感慨，这种时候来真的是来对了！

　　冬天的九寨沟，草黄了，枝枯了，但游人也少多了。安静下来了，倒更像童话世界了。

　　没有了春季的嫩黄，夏季的凝绿和秋季火一般绚烂的色彩，现在的九寨沟是白色的，宁静而安详，但是却一点也不显得单调。

　　它犹如一位北欧来的女郎，身着白色裘皮毛领大衣，一双蓝色的眼睛美得神秘、冷艳。在白雪中褪去艳抹浓妆，换上了一袭明丽淡装，显得那么安祥静谧。原本活泼的银瀑不再飞溅，高耸的雪峰在蓝天下放射出耀眼的光芒。山峦和树木银装素裹，在白雪和白色芦苇的映衬下，水越发的蓝。无论是山岭还是峰谷，都变得白皑皑……

　　雪后初霁，空气清冽得透亮，水声风声鸟啼声，树味草味泥土味，随风而来。满山尽是白茫茫的积雪，让眼前的景色变得简约起来，初见之下，人的灵魂即被洗濯一新，空明剔透至极。

　　本来就不是旺季，且不值假期，他们入沟的时间又很早，所以悠然而行的一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游人，让人不禁产生这美妙绝伦的仙境尽属于自己的错觉，实在惬意。

　　为了保护环境，九寨沟的设施尽可能建造得环保和隐蔽。半路上，孟小棠看到不远处在树间半隐半现的一个临时洗手间，就说自己要去一趟，并挥挥手让他们三个先走，她马上会赶上去。

　　待她稍后走回原地时，意外的发现李海铭仍站在那里等她。

　　“海铭？”

　　面对她的疑惑，他轻轻一笑：“还是留下等到你比较放心！我让他们两个先行一步。”

　　“喔！”

　　她也笑了笑，没再问什么。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无数个为什么已经在自己的心头越压越沉。

　　没走多远，他们来到了一个狭长的大湖旁边。湖面已经结冰，平整得没有一丝皱褶。李海铭看了看旁边的介绍上这湖的名字，对她解释：“这里叫镜海，也有个别名叫爱情公园。”

　　“爱情公园？”

　　“对，我看过一些关于这里的文章。传说一位叫沃诺色嫫的女神在失去了爱人送的定情信物后，每天就到镜海边来梳妆，他们在镜海边演绎着他们的爱情神话，镜海也就顺理成章的变成爱情公园。好像在海边还留着一棵藤缠树，又叫夫妻树，就是他们的化身。”

　　听着他神情淡然的述说着别人的爱情，她终于无法再忍耐，问出了这些天一直盘亘于脑海的问题：“海铭，为什么非要我一起来九寨沟？”

　　“嗯？”

　　他有些意外，眼睛闪了闪，转过头去看光滑如镜的湖面：“不喜欢吗？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希望你也能来感受这清净的美景，所以就拖你来了。毕竟如果没有外力，你很难会主动来吧？”

　　“可……你不想度过两人世界吗？夏晴这次是费了苦心的。”

　　听了这个问题，他正过身，认真的凝视她，却没有回答。

　　勇气来了如果不抓住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了。既然已经问出口，她也就豁出去了，回望着他：“你喜欢她吗？或者说，你……你到底……喜欢谁？”

　　问完了才胆怯起来，不敢再同他对视，别开脸盯着波澜不惊的大湖，身体不易察觉的开始微颤，心跳得像打鼓。

　　良久，她听到了一声叹息。海铭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抑制了她的颤抖，也让她必须与他对望：“本来，打算等到旅游结束再说。但你问了，我也不想欺骗你，任何时候。”

　　他停了停，似乎有些话对他来说也需要一定的勇气。放开她的胳膊，一只手拨了拨她有点乱的头发，动作温柔而留恋：“我不是个感情丰富的人，甚至有点冷情。你问我喜欢谁，我可以告诉你，我喜欢夏晴，但起码现在为止，那喜欢的程度，无法与你相比。海铭和小棠，从小我就认定，只有我，才能让小棠如海棠花般盛开。总以为，很多事情不需要明说，学业事业才是最重要的，感情的事情，心有灵犀就够了。生长相似让我们两个人的个性也有相似性，冷静有余热情不足，凡事以保护自己为前提。我想，相似的人在一起会幸福，因为能互相理解。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发现，事情并不是那样，反而相似的内敛让我们一直互相站在原地无法靠近，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依旧不近不远。尤其是这次留学回来，你身边多了个方严。我才知道，原来你可以那样的生气勃勃开朗活泼，像初开的花一样耀眼。原来……我们并不适合，并不相配。因为我们相似，因为我，无法让你盛开。”

　　“我一时有些难过，也生气。夏晴出现的时候，我甚至想用她来气气你。可她不知道我阴暗的内心，她就像清晨的太阳一样干净明朗，用自己的爱情把我围住。让我，也发现了自己不一样的一面。”

　　他又顿了会儿，捧起她的脸，流露出自己的感情：“小棠，我喜欢你！这是我第一次说，也……是最后一次了。我不能让对我全心以待的夏晴再伤心。很抱歉，我喜欢你，却不是那个能给你带来幸福的人。也很抱歉，你喜欢我我却要把你推开。”

　　说完，小心翼翼的靠上前，像对待易碎的艺术品。轻轻将自己的唇印上她的唇，送上歉意之吻，也最后留下了自己的依恋……

　　……

　　海铭什么时候走的她并不知道。只觉得镜海的湖水那样的白那样的亮，晃得人眼睛睁不开，晃得她泪水不停的往下掉，擦也擦不完。

　　在美丽的九寨沟，在这叫做爱情海的湖边，她得到了多年相思的回应。同时，失去了自己人生第一次的爱情……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孟小棠蹲在宁静的湖边，把头埋在胸前，也不清楚过了多久。

　　等她意识到该起身追上前面的人，抬起头来时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竟站了一个人，在雪和水的映衬下显得有点刺眼的冬日光线被他给遮住了。

　　她眨眨泪蒙蒙的眼睛，努力的认清了来人是谁，有点意外：“方严？”

　　看她终于抬起头来，他蹲下与她平视：“刚才海铭赶上来，让我回过来看看，说不放心你。我就想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了？”

　　她用手背胡乱抹干脸上剩余的水分，顶着红通通的双眼，没有回答他的疑问，把头转向眼前的湖。

　　隔了几秒钟，她才开口：“方严你知道吗？刚才海铭说这个叫镜海的湖还有个外号叫爱情公园，因为传说中有位女神曾经和她的恋人在这里演绎了一段爱情。他还说这里有一棵藤缠树，也有个外号叫夫妻树。可你看，这么平静的水怎么会像爱人呢？爱人的心难道不该是波光涟漪，温柔得像梦一样微微晃动着的吗？”

　　说完，转过头来冲他笑了笑，虽然那笑容在方严眼里实在不像个笑容。

　　他仔细的看着她那张由于又冻又哭，眼睛鼻子脸颊都发红，有点惨不忍睹的脸，想说什么，又想了想没说。

　　只站起身来，伸手搀住还蹲着的她的胳膊：“起来吧！”

　　“……不！”

　　“好了，乖，别孩子气了，起来！”

　　“不！”

　　“孟小棠！”

　　“……我的腿和脚都麻了啊！”

　　她抬头，又冲他笑了，顶着肿肿的双眼一脸无辜。

　　……

　　“小棠？”

　　“嗯？”

　　“给你个建议。”

　　“什么？”

　　“你实在该减肥了！”

　　他对趴在自己背上的她说。

　　“哼，你姐姐我很苗条，反倒是你年纪轻轻就体力不济，该锻炼了吧？”

　　“背一个一百斤的人走了近半个小时都没喘粗气，谁有我体力好？”

　　“别污蔑我，是九十八斤好不好！和一百斤有本质上的区别！”

　　他笑了笑，没继续跟她拌嘴：“还是这样张牙舞爪的你我看着比较习惯，刚才的你就像只被遗弃的茫然的小兔子，让人觉得……呃，那个，前面走的是不是他们两个？”

　　孟小棠眯着眼睛朝前面不远处的人影仔细看了看，立刻用手拍拍他的背：“就是他们！快，放我下来！”

　　他有点好笑的看着她手忙脚乱的下了地，从随身的小包里扒拉出来湿巾和小化妆镜，轻按着眼圈冷敷，尽可能掩饰哭泣过的痕迹。

　　“没用，太明显了，怎么也瞒不过去的！”

　　不用他说，她也发现了自己根本在做无用功。叹口气，沮丧的把工具装了回去。

　　等他们赶上那两个人的时候，夏晴果然眼尖的看到了她的异常，把企图把脸埋在方严后面的她强行拖出来：“小棠，你怎么了？为什么像哭过了的样子？”

　　她很尴尬的闪躲着她的关切，支支吾吾的：“没什么，冻的而已……”

　　“瞎说！哪有冻眼睛的！到底怎么回事！”

　　方严看不过去她那狼狈样，把她拉回身边揽着替她解围：“在镜海那里湖面反射太强了，她眼里又正好进了沙子，就揉出眼泪了。她怕你笑话她居然能被日光晃了眼睛，所以不肯说。”

　　“这样吗？反正你们两个现在让人感觉怪怪的。”

　　夏晴还有点半信半疑，但也不好再问下去了。

　　孟小棠至始至终都没敢正视她旁边的李海铭。

　　为了让游人通过不同角度体会不同的感觉，九寨沟很多景点都设计了柏油路和木头铺就的栈道两条线路，供人自行选择喜欢的方式。接下来的时间，孟小棠就尽可能拖着方严往栈道里面钻，渐渐的，四人行又变成了两两分开。

　　他们两人沿着幽林栈道，一路下坡而去，穿越幽林，不久便达五花海。无论多么糟糕的心情，在见到这九寨沟的骄傲的时候，都会暂时忘却自己的痛楚。那斑驳迷离，色彩缤纷的水躺在四周纯白色树丛的中央，美得令人惊叹。

　　“喔，天哪天哪，虽然看过图片，可还是不得不感叹，世界上怎么有这么美的水？”

　　“最近看到过一个报道，美国一网站选出十大湖泊，五花海成为中国唯一入选的，被评为最美艳的湖泊。”

　　方严跟在她旁边，也很感叹。

　　她点点头：“最美艳，这里的确当得起这样的评价。都说九寨归来不看水，就是因为看了它才有这样的结论吧？”

　　“嗯。不过虽然五花海的确很美，可是为了它而不看别的水似乎太矫情了。就算是平凡的小河流水，也有自己独特的灵性。”

　　“说的好，这才是怜香惜玉！所谓不可以为了一棵树木而放弃整个森林，说的就是这种观点吧？一个美女再美，也美不过一群美女嘛！”

　　“又拐着弯损我，那是一回事吗？你以为我是你那位陈大少爷？”

　　这也被他听出来啦？她冲他咧了咧嘴，沿着小路跑了。

　　第一天的行程结束后，几个人回到了酒店。在房间里简单休整后，就来到温暖如春的餐厅里享受精心烹制的美食。其中有几道属于当地特产。夏晴兴致极好，点了一瓶白酒，强行给每个人都倒了满满一杯，嚷着不醉不归。

　　以她的了解，四个人中最不胜酒力的恐怕就是这个劲头十足的夏晴了！明明不会喝还这么闹腾，这家伙不是自找麻烦吗？吃错药啦？

　　孟小棠一边抿着杯子的边，一边疑惑的想。

　　方严先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因为要上网跟谢辰联系，所以提前先回房间去了。她也想溜，却被夏晴死死拖住不放。

　　奇怪，她难道不想和海铭两人小酌吗？干嘛非留住自己？

　　她看着紧紧拽住自己衣服的手，更对今天的夏晴摸不着头脑了。

　　……

　　不过，接下来没过多久，她就彻底明白了。

　　……

　　“夏晴这个阴险狡诈的女人！啊啊，气死了！”

　　站在方严和海铭的那间房间门前，孟小棠恨恨的嘟囔。

　　那女人故意把自己喝的半醉，又假装几分，变成烂醉走不了路，赖着海铭抱着送回她们的房间，然后……然后在海铭要把她放到床上的时候，她就满嘴胡言乱语的死死抱着他不肯撒手！

　　最后，不忍心看海铭左右为难的样子，她只好退出房间，临走还体贴的替他们关好门。真是……￥%&amp;*@#！

　　怪不得刚才不让她走，如果她先回房间这出戏就不好唱了嘛！可恶的家伙！

　　现在该怎么办？

　　面前这间里有方严。

　　她是进去，还是继续在走廊上喝凉风？


		   

                      正文  第三十三章



　　虽然酒店整体的供暖做得不错，但是……她左右看了看让人感到冷飕飕的长长的走廊，一咬牙，伸手敲门。

　　“砰砰！”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奇怪，明明他早就回来了，为什么不来开门？

　　无奈，她用手扭了扭门扶手——“咔”一声，门竟然没别好，被扭开了。

　　推开门，先试探着伸进头去看看，结果什么人也没看到。咦？方严跑哪里去了？

　　她走进去，把身后的门带好。然后穿过玄关，进入房间，四处张望，还是没找到他。只在一张床上看到一些随意放着的衣物。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些贴身衣物意味着什么的时候……

　　“海铭，回来得挺快……”

　　她应声回头，随即就被一个闷雷劈傻了，呆在原地动弹不得：方严从洗手间里擦着头发走了出来——身上什么也没穿！

　　看到孟小棠，他也愣住了，擦头发的手僵在半空，条件反射般随着她的眼光低头看了看自己……

　　下一秒钟，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身又冲回了浴室，身后伴随着一声尖叫！

　　……

　　“喂，别叫了，把床上的衣服递给我！”

　　她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又怔怔的眨了好一会儿眼，才理解他的话什么意思。慢吞吞的把衣服团了团隔着开着的门缝塞给他，顺便抱怨两句：“洗澡为什么不把换洗的衣服带进去？妨碍风化！”

　　“谁知道你这个时侯会擅闯房间啊？我一向不喜欢带衣服进来的，除了在你家。”

　　“可你为什么不锁房间门？”

　　“因为海铭没带钥匙要给他留门！喂，明明是我比较吃亏，让你看了免费的猛男秀。你抱怨个什么劲？”

　　“你吃亏难道我就占了便宜？我……”

　　“我什么？”

　　他已经穿好了衣服，拉开门，迅雷不及掩耳的逼近倚在旁边墙上的小棠，“没占便宜？难道你觉得我的身材让你不够满意？”

　　“不，不是！”

　　她往后躲，脸开始发红。可他往前靠的速度比她退的速度还快：“那是什么？还是说……”

　　他忽然想到什么，狡黠的一笑，故意暧昧的对着她脖子吹了口气，说：“还是说，你这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年轻男人的身体？”

　　“你，你说什么呢！”

　　她又被他撩拨得恼羞成怒起来，一把推开快贴上来的他，闪到一边去。

　　“哈哈，不会被我说中了吧？哈哈……”

　　笑，笑死他算了！反正她今天已经够倒霉了，也不差多加这一件了！

　　恨恨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瞪着站那里乐不可支的方严。

　　方严见她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知道她又多想了别的事情，赶紧收敛起笑意，走过来，拿起茶几上的杯子给她倒水：“说正经的，来这里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

　　她郁闷的垂下头。

　　“嗯？”

　　“夏晴喝多了，海铭送她回我们房间，她拉住海铭死不放手，我就只好出来了。”

　　“你的意思是……今天晚上我们一个房间睡？”

　　方严觉得不可思议，试探着问。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吓得直摆手，“等夏晴睡了他就会回来。等他回来我可以回去了！”

　　“可我已经困了，怎么办？……他们在隔壁磨磨唧唧还不知道要多久。”

　　想想隔壁可能出现的情景，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端起他倒的水一饮而尽，然后豪气的把杯子往茶几上一顿：“你困了？好办！刚才我知道你也没喝过瘾，来来，咱们好好喝两杯给你提神！我看看冰箱里有没有酒？”

　　没等方严回答，她就起身打开房间里的冰箱，在里面的发现让她很惊喜：“太好了，有啤酒，还有干红！来，今天试试炮弹酒！”

　　拿出两个大杯两个小杯，分别倒上啤酒和干红，然后她端起小杯的干红靠在大杯杯沿轻轻一推，深红色的液体瞬间融入淡黄色起着泡沫的啤酒中，分散开四溢着，将整杯渲染得模糊氤氲，朦胧不明。

　　方严坐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只默默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她小心翼翼的端起一杯递给他，自己端起另一杯来，干脆的碰过去：“干杯！这是我提议的，所以第一杯我先干为敬！”

　　说完一仰头，那液体快速的倒入她的喉咙，有几滴漏出来的顺着嘴边缓缓滑过下巴，沿着弧线滑下到脖子。

　　喝干净后她得意的把杯子倒过来对他示意，于是方严也痛快的一口喝光。

　　满意的看到他如此配合，她笑眯眯的又开始倒第二杯……

　　……

　　“小棠，你喝多了！”

　　“胡说！我哪喝多了？该不会是你害怕了吧？怕了就认输！”

　　“我没怕。”

　　“那，再来一杯！”

　　“小棠，有心事还是说出来好受些。”

　　“呵呵，我哪有什么心事，”

　　她自嘲的摇摇头，端着杯子，出神的看着它里面摇摇晃晃的液体。过了好一会儿，苦笑着开口：“以前看《飘》，郝思嘉被青梅竹马的爱希礼拒绝的理由是，他们不相似。爱希礼说，相似的人在一起才会幸福，所以他和媚兰结婚了。可今天，我被从小爱到大的男人拒绝的理由是，我们相似。他说，相似的人不幸福！呵呵……”

　　她再次一饮而尽，放下杯子，醉眼朦胧的冲方严笑：“你说，男人是不是很奇怪？到底相似好呢，还是不相似好？我到底要怎样他才会觉得幸福？他说喜欢我，可他又说没法让我像花一样盛开所以要离开我……方严，我理解不了啊，难道开花不就是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吗？还是说，开花其实是一件孤独的痛苦的事情？那我宁可就这样枯萎好了！现在，他就这样把我推开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喜欢了他这么多年，现在我该怎么办？”

　　叹了口气，方严伸手揽过繁复嘟囔着“我该怎么办”的小棠入怀，轻拍着她的背哄着：“别担心，有我呢，一切会好的！”

　　温暖的气息让她安心得再也撑不住坚强的外壳，带着醉意，靠在他的肩头开始呜呜的哭泣。

　　他只轻轻的继续拍着她，任由她痛快的流泪。

　　不知多久之后，渐渐的，怀里的声音弱下来了。

　　最终，变成了静静的，均匀的呼吸声。

　　活动了下有点麻的胳膊，他把睡着了的她抱起来，动作轻柔的放在床上，给她脱下鞋，拉过被子来盖好。

　　在她床边坐了一会儿，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开门，不意外的看到了李海铭：“夏晴？”

　　“晚上喝多了，已经睡了！小棠在这里？”

　　“对！也喝多了，睡了！”

　　两人相视无言。还是方严先开口：“有兴趣去一楼酒吧坐坐吗？”

　　李海铭想了想，点点头。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方严披了件外套后，轻轻带好房门。两个人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朝酒吧走去。

　　不是旺季，酒店入住的人少，酒吧里人气自然不会旺，暗暗的灯光下零星几桌客人分布在各处。舞台上也没有演出，只通过音响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

　　坐定后，李海铭看服务生朝他们走来，就问方严：“想喝点什么酒？”

　　他摆摆手，有点吃不消的样子，苦笑着说：“你恐怕也知道小棠的酒量吧？那可不是一般女人的量。刚才在房间里被她干红啤酒一通掺着喝，虽然她先倒了，可我也被折腾得差不多了。酒还是敬谢不敏了，就来杯果汁润润喉咙吧！”

　　李海铭轻轻“喔”了一声，转头向服务生要了两杯果汁。

　　服务生走后，两人又陷入沉默中。略有尴尬的气氛直延续到果汁被送来。望着吸了口果汁的方严，海铭语带犹豫的问道：“小棠……她，刚才在你那里喝了很多？”

　　“对！”

　　放下杯子，方严点点头，“大杯啤酒掺着小杯干红。醉醺醺的嘟囔着说你拒绝她了，因为什么相似不相似的鬼理由！”

　　他的回答让海铭微微露出了难堪的表情，不过观察着对方的反应的他并没有因此打住，直截了当的问了一连串尖锐的问题：“那就是白天你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吧？也是你坚持让她一起来的理由？现在，终于甩掉了纠缠多年的她，你是不是松了口气？”

　　“方严！”

　　他终于动怒了，“请你不要对不够了解的事情乱下评语！你这种结论不光对我是一种轻视，也贬低了小棠！”

　　“喔？”

　　方严挑了挑眉毛，淡淡的回了句，“那请问我该下怎样的结论？”

　　他的冷淡也让李海铭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于是先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稳定了下情绪。然后他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始平静的叙说，目光似乎穿过面前的一切，陷入回忆：“小棠这个名字是我母亲起的。海棠花开，我知道她起这个名字的用意。所以从小，我就认定将来她会是我的小新娘。虽然看似不在意，其实我一直在关注她。她对我的爱慕让我很高兴，也有点得意，认为自己的优秀可以一生都拴住她的目光，因此也就更努力的让自己变得越发出色。而在我的印象中，她也一直是个安静害羞，总有点迷糊，会因为我的笑而慌乱结巴的可爱的女孩子。虽然偶尔也会想这样的人生是不是有点单调，但是却从没考虑过将来不与她同行的可能性。对我来说，事业的精彩更需要我去考虑……然而，这一切却因为你的出现而被完全颠覆了！”

　　他收回飘向不知名远处的目光，透过镜片犀利的盯着对面的男人，眼神中不乏冷意：“回国后第一眼看到她，我就意识到了她的变化。和你在一起的她与我记忆中的小棠简直判若两人。起初还疑惑到底什么让她产生了这样的变化，直到那天留在她家吃饭，才全看明白了！我很失落，为什么你们可以那么默契？为什么她可以那么自然的对你颐指气使？为什么在我面前的她从没那么自信从容有条不紊？那种魅力让她即使没有出色的容貌也拥有吸引人的能力，那个满嘴借口不停赖着她的陈卓宇就是一例。而且，”

　　他顿了顿，“更让我失落的是，她看你的眼神。虽然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可我知道，她……恐怕是开始对你动心了吧？那种心动或许还在萌芽阶段，但只要你们还住在一起，就肯定会生根发展。就算今天我没有推开她，将来她也必然会离开我。所以，明明是你把她从我身边抢走的，凭什么现在你来指责我？”

　　“至于你说坚持要她来的原因，只是想让她出来玩玩散散心，毕竟如果摊牌了就很难再有机会和她一起旅游了吧？本打算回去才找她谈的，今天弄成这种局面是意外，是我的错！”

　　方严至始至终不发一言，只认真的听着。见海铭说完了，他叹了口气，抬抬嘴角：“我终于知道问题的症结在哪里了。”

　　“什么？”

　　他没头没尾的话让海铭皱起眉头。

　　“你一直认为你对小棠的感情是爱情。其实，那只是一种错觉，只是你的自以为是。你对她不是爱情。爱情不是平淡无波，不是想当然，而是相处时的心跳和分别时的思念，你对她有过吗？甚至，你根本就从未真正了解过她。你说是我改变了她，让她变得判若两人，其实你错了，从我见到她的第一天她就是那样。不在你身边的她一直就是那么自信从容。你从来就不知道吧？因为在你面前，她一直都在小心翼翼，都在卑微的仰望着你，生怕哪里做得不好让你生厌！”

　　“……”

　　李海铭不说话了。

　　“你对她有情，是像朋友像妹妹的情。所以你的失落，也只是对她不再独属于你的失落罢了！这样也好，虽然对爱了你这么多年的小棠来说很痛苦，可也干脆的断了她对你一直以来的奢望。从今往后，”

　　他喝光杯子里的饮料，站起身来，打算结束这次对话，“记住，孟小棠的事情只与我有关，与你再无瓜葛！”

　　说完转身要走。

　　“不可能！”

　　对他的警告，海铭否定的很干脆。

　　他倏地回头，目光如锋。海铭也站了起来，对上他的眼睛却半分不示弱：“就算不再有可能成为恋人，她也永远都会是我的家人我的妹妹，她的事情永远都是我的事情。如果以后她因为你受了什么伤害，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方严先愣了愣，然后自信的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了没几步，海铭就追了上来。两人沉默的并肩走到房间所在的楼层。在进入走廊后，他们对看了一眼。然后仿佛商量好了一般，有默契各自走向其中一个房间。


		   

                      正文  第三十五章

　　第二天清晨，孟小棠一睁开眼睛就开始揉胀痛的大脑，头疼欲裂的感觉让她发出低低的呻吟，算是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宿醉。

　　不光头痛，喉咙也干得像沙漠。可当她因为要喝水，而把头慢吞吞的转向床头柜一方的时候，却硬生生吓得打了个哆嗦，脑袋立刻清醒起来：为什么旁边的床上是个男人？！

　　方严也是刚醒，看到她一瞬间从痛苦变成活见鬼的表情，好笑的问：“你醒了？怎么，忘了昨天的事情了？”

　　“……唔，方严，我想喝水！”

　　认出是谁以后她放松下来，提了个请求，然后转过头去继续揉太阳穴：是啊，到底昨天发生了什么？……好像先是晚饭的时候夏晴喝酒，然后……她无奈的退出房间，来找方严，看到了……呃，咳咳……然后，她非要他陪着喝……再就想不起来了，只似乎隐约记得自己抱着他哭说海铭不要她了什么的……唉！反正就是些丢脸的内容，想不起来对自己来说或许比较算件好事……

　　“那，水！”

　　方严倒了杯温水端来递给她，“都想起来了？我可是最无辜的吧？”

　　“呃，谢谢！……这个，其实也没想起什么，嘿嘿……”

　　她低下头喝口水，干笑两声。

　　他瞥了一眼她可疑的吞吞吐吐，旋即明白过来，带些恶作剧的笑了笑：“是么？那我叙述一遍给你听好不好？从你敲我门开始……”

　　“不，不用了！”

　　不意外的，她立刻慌乱的制止，还故作明朗的微笑着说道：“那些无聊的内容就让它随风而去吧！呵呵……看，今天天气多好，很适合出游！”

　　顺着她指的方向往窗外外看，他不禁点头，由衷感慨：“是啊，的确很好！”

　　也同时看到了那阴沉沉的似乎马上就要下雪的天气，孟小棠恨不能咬掉自己画蛇添足的舌头。

　　他们早饭吃得差不多了的时候，那两个人才下来。

　　看到跟在李海铭后面边走边揉着脑袋的夏晴，她恨恨的咬住根筷子，也忍不住跟着揉自己的头：说起来始作俑者就是这家伙！要不是她用计留海铭，自己哪用跑方严房间里？还喝得烂醉，被他取笑！

　　“咦，你干嘛也一脸宿醉的样子？”

　　坐下来的夏晴眨着一闪一闪的大眼睛，好奇的问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孟小棠。

　　……这问题让她怎么回答？！因为看她和海铭亲热心情不爽所以拉着方严拼酒喝多了？唉，她哪说得出口！

　　叹口气，什么也没回答，消沉的托着头靠在椅子背上。

　　“关于今天的行程，我有个建议。”

　　方严往后一倚，开口。

　　“什么建议？”

　　李海铭抬起眼来，凝神看他。

　　“从昨天的情况来看，四个人一起似乎比不上两两分开更合适。不如今天我们分开行动吧？你们两个一组，我和小棠一起，约定好中午十二点在餐厅集合，如何？”

　　他慢条斯理的说着，说到和小棠一起的时候还状似随意的把胳膊搭在她肩上，搂得理所当然。她被他突然的动作一惊，却又不好当着那两个人的面闪开，只好有点尴尬的低下头。

　　好啊！

　　夏晴自然乐意。

　　……好吧！

　　海铭抿紧唇，冷冷的盯着他那只手看了几秒，才垂下眼，点了点头。

　　“既然都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定了！”

　　他笑得很愉快，仿佛没看到海铭那眼光。

　　“喂，你刚才那动作很容易让人误会！”

　　落后一段后，她小声埋怨。

　　“谁误会？夏晴？不管搂不搂，她早就误会了吧？李海铭？你还在介意他的看法吗？”

　　方严一连串的反问把她问住了。

　　好一会儿后，她叹口气：“唉，我总是说不过你的。我不是介意他们两个……总之以后这样容易出现误会的事情，你还是不要做！”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那好吧，我会注意！现在就不要讨论这么煞风景的问题了，来，让我们朝美丽无比的五彩池和长海进发吧！”

　　说完，方严就兴致极好的拖着孟小棠的手就往车站跑。

　　真是的，自己刚才的提醒他到底听没听进去啊！

　　果然如早晨看到的那样，天气一路都不怎么好，到了长海的时候终于开始飘起小雪来。海拔三千一百米上的大湖在雪花纷飞中越发清灵，后面是雪山映衬，眼前是古树传说，两个人像孩子一样兴奋地转了好长时间，也不管这里峡谷风大。

　　一路往回赶，终于在十二点的时候赶到了诺日朗服务中心。因为对景区的保护，九寨沟里几乎没建有饭店。游客只能选择自带午饭或者到这样的服务中心来就餐。他们昨天就是选择了这里，它位于景区中间，从哪个方向赶过来都可以。而且由于是淡季，就餐的人少，环境相对不错。

　　在二层自助餐厅与已经先来一步的海铭两人会合，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定。

　　期间，两位男士起身去取食物。

　　夏晴托着腮，看着李海铭的背影，大大叹了口气。

　　“怎么了？为什么叹气？”

　　孟小棠疑惑的看她。

　　“小棠，你说，我不够漂亮吗？还是说身材不够好？”

　　“谁说的？你很漂亮，身材也很正。怎么说起这个了？”

　　“那为什么昨天晚上他不动我啊！”

　　动？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吃惊的责备她：“你想什么呢！海铭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难道你希望他是个色狼不成？”

　　夏晴继续挫败的叹气：“我当然相信他是好人，是正人君子，不会做强迫别人的烂事。所以昨天我很努力的暗示他我是乐意的啊！那暗示明显得都快变成明示了，就差当场脱衣服！可他还是坐怀不乱，唉……还要我怎么办啊，难道非要对他霸王硬上弓不成？”

　　想象她形容的情形，孟小棠觉得好气又好笑，噗哧一声就乐了。

　　“喂，你别光笑话人好不好！你认识他那么久，给点建议嘛！”

　　看她的肩膀抖个不停，夏晴急了。

　　“我给不了建议，我又没对他霸王硬上弓过！你自己看着办吧！”

　　忍了忍没忍住，她继续笑。

　　“哼，就知道你帮不上忙！喂，说起来昨天那么好的机会，你跟方严有没有进展啊？比如，发生一些脸红心跳的事情？”

　　脸红心跳……？

　　听到这个词，她脑海中瞬间浮现了那时她转过身，看到擦着头发出来的方严的身……这个，咳咳！

　　“咦？咦咦？孟小棠，你怎么脸红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一定有什么发生了！快说来听听！”

　　闻到八卦味道的她立刻暂时抛掉了自己的烦恼，眼睛发亮的连连追问。

　　“别瞎猜！哪有什么事情，我们又不是情侣！我脸红因为……因为这里热！”

　　“切，想蒙我？不说拉倒，我问方严！”

　　说完，没等孟小棠回过神来阻止，她就已经冲托着盘子回来的两人笑着开口了：“喂，方严！昨天是不是对小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为什么我一提她就脸红了？”


		   

                      正文  第三十六章

　　“过分的事情？昨天？”

　　刚坐下的方严有点摸不着头脑，看看夏晴又看看身边表情奇怪的孟小棠。

　　“对啊，就是昨天晚上！刚才一问她她就脸红了，我们小棠一贯保守，肯定是你不好！”

　　“夏晴！你越说越离谱了！”

　　孟小棠忍不住低斥了一句，这个话题让她感到很是窘迫。

　　方严已经完全明白前因后果了。以他以往的性子，这种时候肯定要抓住机会调侃孟小棠两句的，但看见夏晴闪烁着八卦光芒的眼睛和李海铭关注的神情，他却一改风格，只淡淡笑了笑，说：“哪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无非一起喝酒聊天罢了。”

　　“咦？”

　　“咦？”

　　不光夏晴对他的回答感到意外，连孟小棠都不禁发出惊讶的声音。她侧过脸来仔细看他，想研究出他突然变得如此厚道的原因。本来她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猜测他会得意的反驳说明明是她对他做了过分的事情他才是受害者之类的落井下石一番。

　　感受到她的目光，他也侧过头来，冲她微微一笑，然后把刚才自己端来的盛着小蛋糕的盘子推到她面前：“记得你爱吃特地拿的。你胃不好，上午又吹了风，少吃点儿那些加了辛辣作料的肉类。”

　　其温柔的眼神和体贴的内容让她相当不适应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警惕的看着他，脑海里瞬间出现了一行俗语：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而对面的夏晴看到这种情景却羡慕到不行，喃喃道：“真好啊！”

　　接着不无惆怅的用余光瞄了眼对此面无表情的李海铭。

　　吃完午饭后，四个人又两两分开行动。他们两人选择经过树正沟一路慢悠悠的朝沟口方向徒步走，打算走哪算哪，累了就坐车歇一会儿。

　　诺日朗瀑布那春夏秋三季都飞溅的雄伟浩大的气势，也在寒冷的侵袭下归于安宁，许多地方都结了冰。站在观景平台上，面对雪花轻扬中的壮观水域，她想象着天气转暖后，这里该是何等的银河飞泻，声震山谷。

　　“所谓柔能克刚，这波澜壮阔的瀑布也屈服在小小的雪花之下了。”

　　“这不叫屈服，这叫养精蓄锐，为将来的爆发积累力量。”

　　“嘁，你这是替你们男人辩解。”

　　“我们男人？”

　　“诺日朗在藏语中的意思就是男神，象征它的高大雄伟。”

　　“这我倒没注意。”

　　“你看它的宽度和高度……”

　　她解释着刚往前跨了步，方严立刻一把拉住她：“小心！这里到处都是冰，一不留神就可能滑倒！”

　　“喔，谢谢。”

　　她顺着他用力的方向，退后到安全的地方，冲他感激的笑笑。

　　“没什么。”

　　对她的道谢，他淡淡回了句。

　　孟小棠干笑两声，却突然感到有点别扭。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眨眨眼。发现他仍握着自己的胳膊，丝毫没有把手撤回去的意思。

　　“好啦，夏晴他们又不在，别假装亲密了。”

　　“假装亲密？”

　　方严随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明白了她的所指。随即挑了挑眉毛，反问：“我为什么要假装给他们看？”

　　是啊，为什么？似乎没有理由。但她就是潜意识里觉得他的态度肯定与面对那两个人有关。而且如果不是装给他们看，又怎么解释他今天的奇怪行径？

　　“反，反正肯定有原因的嘛。谁知道你这神秘的葫芦里卖什么药！”

　　“我没卖什么药，我这也不是假装……”

　　“喂！我今天不是说过吗，容易引起误会的事情不要做，那么容易引发误会的话也请不要说！好了，我们赶路吧！”

　　急急忙忙躲开他的眼睛打断他的话，急急忙忙挣开他转身往前走。

　　方严把手插进裤兜里，望着她快步而行的背影，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了。

　　而背对着他的孟小棠，也在同一刻深深叹了口气，表情黯然。

　　终于结束了三天的九寨黄龙之旅，第四天他们从机场坐飞机直接回成都。在飞机上，方严对夏晴特地安排了两天考察成都美食的行程大加赞赏，称其相当符合以人为本的理念，充分贯彻落实了科学发展观，小同志很有发展前途。

　　夏晴得意的回应说这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能深刻体味到其中妙处，可见方严极具伯乐潜质，也乃人中翘楚。

　　对这两位的互相吹捧，孟小棠鄙视的翻了个白眼皱皱鼻子，李海铭死盯着窗外装不认识他们。

　　很快到达成都，入住了预定的酒店。

　　众所周知，成都素以美食闻名，它就象一个巨大的美食城，充满着历史悠久、品种繁多的小吃，麻辣鲜香、百吃不厌的火锅，热辣红艳、回味悠长的川菜。放眼望成都，城市的东西南北，餐饮一条街比比皆是，让你从天亮吃到天黑、从春天吃到冬天。

　　到了后第一天是集中活动时间。照着夏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成都美食地图，几个人从早饭开始，挨家研究，顺便体会这座还以悠闲闻名的城市的风土人情。一整天下来，麻婆豆腐粉蒸肉麻辣烫水煮鱼夫妻肺片毛血旺蜂窝土豆回锅肉，吃得很是痛快无比。孟小棠更肩负着尽量学会几道回去做给他们回味的艰巨任务，抓着笔记本不时记录点什么，有时候还要向厨家打听求教，忙得不亦乐乎。

　　晚上回到酒店，孟小棠给沈瑶瑶发了个短信，谕示内容为朕已亲临成都，特于百忙之中抽两三小时接见爱卿，望沐浴更衣，准时赴会。按了发送键后她就盯着屏幕。果然不出预料，两分钟后手机就铃声大作。

　　接起来，刚说了一个喂字，话筒那头就送上一通中气十足的大骂。孟小棠立刻把电话放离耳边很远，一边等她骂完一边暗想，瑶瑶那娇滴滴的声音和骂人语言五花八门的四川话倒是有一种奇妙的协调感。

　　待她的发泄终于告一段落，她才慢条斯理的拿过电话靠上耳朵：“亲爱的，虽然你的声音如黄莺出谷，可我却无法理解其中奥妙，所以拜托你还是讲普通话吧！”

　　“哼，谁是你亲爱的！来四川居然没有提前通知，你眼里还有我吗？你还当我是朋友吗？！”

　　“哎呀，组团行动，身不由己嘛！消消气，生气容易长皱纹！”

　　“少给我废话！不是明天还有一天吗？全天用来陪我，我才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这个，不行哎。而且忘了说，见面的时候我也不是单独去，还有人同行的。”

　　“同行？谁？”

　　“这个，呃，一个朋友，男性。”

　　“男朋友！”

　　“不是！是男性朋友！”

　　“那就是男朋友！太好了，鉴于你把他带来给我看，我决定原谅你了！”

　　她这都是什么逻辑！


		   

                      正文  第三十七章

　　跶拉着拖鞋去敲隔壁的房门，来开门的并不是她所希望的方严。

　　自从上一次镜海交谈之后，她碰到海铭的时候就更显得手足无措了。惯性的低下头，先尴尬的清清嗓子：“咳咳，嗯，那个，方严在吗？我找他。”

　　面对孟小棠这几天明显的躲避着他的态度，海铭心情也很复杂。望着自己面前她那低垂的刘海，他声音温和的开口：“小棠，抬起头来。”

　　随着他近乎命令的话，她不由自主的抬起头，带着疑问望向他。

　　“小棠，我们是多年的朋友了不是吗？你……”

　　这时，方严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探着头插了句：“你怎么开门开那么久？是谁……小棠？找我的？”

　　越过海铭看到方严，她眼睛立刻为之一亮，舒了口气，轻轻笑了：“是啊。我跟瑶瑶约好了明天晚饭见，她做东请吃火锅。你和你朋友没问题吧？”

　　“时间没问题，不过他刚才好像也说一定要让他请，否则翻脸之类的话来着。”

　　“哎呀，这个是小节，到时候让他们自己沟通去吧，反正我们负责白吃白喝就成。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冲屋里的他摆摆手，然后转向一直倚在门边的海铭，笑容变得有点僵硬：“那个，海铭，我先走了。有什么话咱们……嗯，回去再聊好么？”

　　见他没说什么，她旋即如蒙大赦般扭头跑回了房间。

　　方严走上前两步，拍拍默默地关好门的海铭：“开始这种态度是必然，等过一段时间淡忘了就会好些。稍安勿躁吧！”

　　李海铭瞥了他一眼：“话是没错，有些事情的确急不得。不过你能不能别一脸的幸灾乐祸？”

　　“哈哈，你看出来了吗？我的确在想你完全是活该！”

　　他直接承认的态度倒叫李海铭有点意外，想了想自己也自嘲的笑了，点点头：“你说得对，的确是我活该！”

　　两人互相对望一眼，同时笑着轻捣了对方一拳。

　　男人的友谊有时候会建立在奇怪的基础上。

　　第二天全天都是分头行动。

　　一大清早，夏晴就迫不及待的拖着海铭出门去游览成都了，怀里还揣着她经过多日多方搜集的成都一日游最佳行程安排表。当出门前她得意的把这个安排的满满的行程表亮出来给李海铭过目的时候，孟小棠清晰地看到海铭看似平静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不禁对他顿生几分同情。

　　她和方严晚饭前的行程相对就很简单多了：武侯祠和它附近的锦里。

　　武侯祠位于四川省成都市南门武侯祠大街，是中国惟一的君臣合祀祠庙，由刘备、诸葛亮蜀汉君臣合祀祠宇及惠陵组成。是国内纪念蜀汉丞相诸葛亮的主要胜迹，也是成都市一个主要的旅游参观点。

　　对于这位历史上出名的聪明人，他们两人都心怀敬意。

　　方严的感叹是“他才是真正能把死人说活，把活人说死的牛人”。

　　孟小棠的感慨则是“是历史上难得的娶妻完全不看重美貌的帅哥，因此打败了看重美貌的帅哥周瑜”。

　　在进大门参观“蜀汉丞相诸葛武侯祠堂碑”时，方严评价说：“大宰相裴度撰碑文，书法家柳公绰书写，名匠鲁建刻字，不愧是三绝。”

　　她跟着点头：“是啊是啊，这要卖的话得值多少钱啊！”

　　走进诸葛亮殿，方严还没开口，她已经双眼放光的朝诸葛亮塑像扑了过去：“啊，这，这不会真是金的吧！”

　　“贴金的而已！收起你的口水！”

　　他一脸黑线的把她拖走。

　　……

　　“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杜甫一语道出了武侯祠和锦里的联系。锦里，传说曾是西蜀历史上最古老、最具有商业气息的街道之一，早在秦汉、三国时期便闻名全国。现在是成都市著名的商业街，仿古建筑，布局严谨有序，与北京王府井、武汉江汉路、重庆解放碑等老牌知名街市齐名，号称“西蜀第一街”，被誉为“成都版清明上河图”。

　　因为与瑶瑶约好的火锅店离锦里并不远，反正这条街逛多久也不收门票，所以他们也就不着急的在那条街上细细闲晃。这种热闹的、世俗的、充满家常气息的民风民俗街孟小棠是很喜欢的，因为其中蕴含了鲜活的生命活力，会让人油然而生对生活的幸福感。成都人把市井生活过得如此有滋有味的态度让她很欣赏，也很羡慕。是啊，本来人生中不如意的事情就够多了，为什么不自己尽量找点乐子呢？

　　到了这里，她也顾不上省钱和减肥了。甜腻腻的三大炮辣乎乎的肥肠粉滋味浓的串串香，每样都是不能少的。方严对她左手吃的右手吃的嘴里吃的眼睛还看着吃的的拼劲甚感无语，只能暗叹女人这种生物真是了不起。

　　大概下午将近五点时，打了车赶到指定的某某路上的大火锅店。虽然到的时候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但她一走进店门就发现了沈瑶瑶的身影，不愧是有名的急性子！

　　老远看到孟小棠，她立刻喜笑颜开的快步走过来，还差五六米就热情的伸出右手。孟小棠很感动，也急忙伸出左手……结果到了近前，这女人只冲她灿烂的笑了笑，就干脆的绕过她握住了方严的手！

　　干伸着手僵在那里的孟小棠鼻子都快气冒烟了：好你个沈瑶瑶，报仇报得够及时！多年不见还是那么小心眼！可恶的家伙！

　　沈瑶瑶后背可没长眼，所以看不到她杀人的目光，径直对着帅哥献殷勤：“你好，我叫沈瑶瑶，小棠的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听她说会带男朋友来，但没想到会是这么帅的帅哥，真是幸福！”

　　幸福你个白日大头鬼！照她的理解，那也是自己的男朋友，跟她有半毛关系啊……呸呸呸，什么男朋友，怎么也跟着昏头了？！她咬着牙在后面纠正：“是男性朋友！”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沈瑶瑶背对着她随便挥了挥手，跟赶苍蝇似的：“哎呀，随便啦，都一样都一样……”

　　待面对方严的时候态度又转了一百八十度，声音甜得让孟小棠直起鸡皮疙瘩：“咱不理她！你还没说叫什么名字呢！还有，跟我们小棠怎么认识的啊？”

　　一样个头啊！这两个身份怎么可能一样！

　　但也知道现在她无论说什么瑶瑶也不会理她，只能在后面恨恨的翻了个白眼。

　　方严虽然事先经过孟小棠的提醒，已经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可还是有点吃不消她的过分热情，脸上的笑容挂得很辛苦：“你好，我叫方严，算是小棠的房客。认识你很高兴！”

　　“那你多大啦？做什么工作？”

　　“喂，沈瑶瑶，你查户口啊？问那么多干什么！还有，让客人站在门口不是待客之道吧？”

　　忍无可忍的打断她的问话，孟小棠受不了的发出抗议。

　　“喔，说的对，把帅哥堵门口的确很失礼，抱歉！来，这边请，我订的位子在里面，靠着窗边。”

　　沈瑶瑶从善如流，立刻把他们往里引。

　　她一边跟着往里走一边冷冷的提醒了句：“握手握够久了吧两位？瑶瑶你涂了强力胶不成？”

　　被她刺了一句，沈瑶瑶半点没恼。反而在放开手后，嚣张的笑着对方严道：“你看，小棠吃醋了！所以证明现在不管你们是不是男女朋友，她都是喜欢你的，哈哈！”

　　“你，你再给我胡说八道！”

　　孟小棠彻底火大，脸都气红了，扑上去作势要掐住她脖子让她闭嘴。

　　“哎呦，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不是？哈哈！要杀人灭口啊！救命啊……哈哈……”

　　她哈哈笑着左躲右闪。在人声鼎沸的火锅店里两人追打着闹作一团。

　　方严手插在兜里慢悠悠跟在后面，脸上云淡风轻的笑着，心里却暗想改天有机会的话，要单独谢谢这位开朗聪明的成都姑娘才好。

　　好容易战斗在两人的气喘中结束，他们来到了预定的桌子那儿。

　　三人坐下后，沈瑶瑶就打算拿着菜单点菜，被孟小棠挡住了：“忘了么？我说过方严也有同学在成都，一起见面的。他还没来呢，等他来了再吧！”

　　有点扫兴的放下菜单，她不耐烦的看了看表，问方严：“他是成都人吗？怎么约会也不准时啊？”

　　“现在还没到约好的时间呢！再说，这跟是不是成都人有关系吗？难不成成都人以准时著称？”

　　孟小棠替方严的朋友说话。

　　方严轻轻笑着对她解释：“百分百如假包换的成都人！当年跟我同一所大学但不同级不同系，他专业是计算机。我们是打球打成了哥们儿的，所以我保证，他绝对会精确的遵守时间……”

　　话音未落，就听到门口方向传来由远而近的惊喜的招呼声：“方严，可找到你了！”

　　说曹操曹操到！

　　孟小棠好奇的打量着他这位朋友，第一感想就是很意外！要不是刚才方严说他是成都人的话犹在耳，她真要怀疑他是不是山东人或者东北人了——长得浓眉大眼、人高马大，的确不能算特别帅，但从上到下透着股正直劲儿，仿佛脸上写着我是好人四个大字。与谢辰完全是两个类型，不过却同样让人一见就生好感！

　　“穆正！”

　　方严高兴地站起来快步了迎上去，两人都紧紧的抱了抱对方：“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不见！这次你来也匆匆忙忙的，都没法好好招待你一下！”

　　“没办法，回去还有事务所的事情要处理，不能多待！”

　　“事务所？你开的？哈哈，得偿所愿，恭喜啊！”

　　两个人寒暄着来到桌旁，方严对着她们介绍：“刘穆正，我朋友，现在自己拥有一家公司！穆正，这位是孟小棠……我的房东、朋友。这位是沈瑶瑶，小棠的朋友。”

　　“嗐，什么公司，也就一个小作坊！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不过恕我冒昧，方严从没带过哪个女人见朋友，你们的关系真的就朋友那么简单？”

　　干笑着握住他的手，她暗自一脑门黑线：怎么今天一个个哪壶不开提哪壶提哪壶？他们俩就那么像互相倾慕么？

　　等刘穆正微笑着把手伸向沈瑶瑶的时候，她皮笑肉不笑的回握：“敢问那小作坊坐落何处，改天登门拜访一下！”

　　“瑶瑶！”

　　孟小棠责备的低声叫了她一句，这话说的太不礼貌了！同时她也微觉奇怪，瑶瑶虽然是个直性子容易得罪人，可不是会对初识者出言不逊的人啊？这是怎么了？

　　刘穆正不以为杵，温和的笑笑，掏出张名片递给她：“小地方而已，随时恭迎！”

　　接过来看了两眼，她挑挑眉毛，不置可否。

　　为了缓和有点冷的氛围，孟小棠赶紧张罗着让两位本地人点菜，介绍下这里的特色，又赞不绝口的说起这两天吃过的种种美食小吃。

　　渐渐的，气氛开始热闹了，交换着近况评价着见闻。等火锅上来下各种料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了锅里的美味上，几个人彻底没有隔阂的熟络起来。但她还是细心地发现瑶瑶一直在避免与刘穆正多交谈，而对方严却至始至终热情无比。

　　等中途两位男士离席去洗手间的时候，她忍不住问她：“瑶瑶，怎么对穆正态度那么差？”

　　沈瑶瑶撇撇嘴，皱着小巧的鼻子：“不知道！反正看他第一眼我就不爽，他做什么我都看不惯！不，准确的说，他还没来我就已经在讨厌了！”

　　她张张嘴，很是无语：这，这也算一种缘分吧！一种没有理由就想找他麻烦的缘分！唉，可怜的刘穆正，招谁惹谁了！

　　两人回来后，席间不知怎么聊的，沈瑶瑶和刘穆正因为到底谁请这顿客意见相左，渐渐拌起嘴来。

　　“不行！方严难得来一次，说什么也要我来请！”

　　“嘁，我们小棠难道不是难得来一次？凭什么由你来请？难道就你钱多？”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amp;@……”

　　“你，你这个%#%@&amp;#……”

　　接下来就完全进入了如同外语的成都话阶段。虽然完全听不懂，但是能看出老实厚道的刘穆正根本不是沈瑶瑶的对手，被堵得脸通红。

　　剩下的两位开头还听了一会儿，发现完全云山雾罩之后，很有默契的同时放弃关注那看似成熟，实则小孩吵架的两人，低头扒拉盘子和锅：“来，小棠，丸子熟了，趁热吃！”

　　“唔，好！肉也涮好了，拿碗接着，我捞给你！”

　　“这个味道不错，尝尝！”

　　“的确不错，果然名不虚传！有机会再来就好了！”

　　“好，等有空再来一趟！不过下次别通知他们俩了！”

　　“嗯，同意！”

　　……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最终是由刘穆正结的账。

　　也就是说这场争论以他的胜利为结局！

　　对于这一点，目睹了全过程的孟小棠也是啧啧称奇：的确他是争不过沈瑶瑶的，瑶瑶以前在大学就是出了名的铁嘴，一般人都不是她的对手，何况是不擅此道的刘穆正。但他吵不过干脆就不吵，无论对方说什么，他就坚持三个字“我来付”。任凭她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这份坚定固执最后终于噎得她没了脾气，偃了旗息了鼓。气呼呼的瞪着眼看他从容的用信用卡付款签单。那难得的像斗败的小公鸡一样的样子让孟小棠看得煞是有趣。

　　为了扳回一城，吃完晚饭后瑶瑶坚持要请他们续摊，去她常去的酒吧喝酒看演出。知道她堵这口气，不请一次绝不会甘心，其他三人均笑着点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当发现孟小棠的手在酒吧侍者递来的单子上快要滑向白酒栏时，方严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手指，拖回到果汁类，低声提醒：“明天上午的飞机，喝多了爬不起来就麻烦了，想喝咱回去再喝！”

　　孟小棠还没回话，沈瑶瑶已经起哄的吹了声口哨：“帅哥，这么体贴啊？又帅又细心又有能力，小棠真有福气啊！”

　　方严笑笑没说话。听不下去的孟小棠正要低斥她乱说话，被旁边的刘穆正抢先开了口。他皱着眉头看着沈瑶瑶，责备她：“好好一个清爽的女孩子，学什么不好，偏学那些流氓口哨，吊儿郎当的没了形象！”

　　这话犹如点着的信子，瞬间引爆了那个本来就窝着火的小炮筒，对他怒目而视：“姓刘的，你什么意思！你说谁没形象呢？！”

　　“你！”

　　刘穆正眉毛都没动，认真的回答。

　　“你，你……老娘有没有形象跟你有个屁关系啊，要你管！￥$%&amp;*#@^……”

　　……

　　孟小棠无言的看着与刚才如出一辙的情景，过了好一会儿，才叹着气问旁边的人：“唉，我们注定今天就要在这种背景音乐中度过了么方严？”

　　“倒也不失一种乐趣！想来点什么？”

　　方严悠闲地浏览着那一排排的饮料的名称。

　　“一罐啤酒，酒精度不高，敢问大人批准否？”

　　“恩准！”

　　……

　　虽然接下来的谈话不时演变成某两人的斗嘴，但几个人后来还是聊天聊得忘了时间，从酒吧出来时已临近深夜。所以尽管沈瑶瑶很是不情不愿，可刘穆正还是坚持送她回家，毕竟让她独自回去太不安全了。

　　互相拥抱着依依不舍的告别以后，那两人先上了出租车。

　　孟小棠目着送上了车依旧嘟着嘴很不乐意的沈瑶瑶离开，不禁失笑：“还真没见过这么不搭调的两个人！”

　　方严摇摇头，看着车开走的方向若有所思：“谁说的？说不定很搭调！”

　　“怎么可能？！”

　　“很多缘分都是上天已经注定好的。不觉得他们今天能遇见很偶然也很必然吗？”

　　“偶然？必然？在故弄玄虚吧你？”

　　“如果我不认识你，或者如果夏晴选了别的旅游地点，如果你没来，如果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见他们，他们不就还是陌生人？可他们还是认识了，现在在同一辆车里，这是偶然，也很必然。就像我跟你，如果我没选择你的城市，你没打算租房，我们没有在半夜隔着门碰上，我们也是陌生人。可你看，现在我们正一起在这陌生的城市街头散步。”

　　她好像明白了，又好像被他绕得有点晕，看着他的侧脸，眨了眨眼睛。

　　他们回去的已经算很晚了，但到了酒店才发现，原来夏晴和海铭更晚，居然还没回来。

　　孟小棠佩服的咋了下舌，冲方严摆摆手，回房间先休息去了。

　　第二天睁眼看到夏晴正睡得香，再一瞧床头的表，吓了一跳！

　　手忙脚乱的把她敲起来，告诉她现在的时间，立刻一个人的慌乱变成了两个人的。也顾不上互相问对方昨天的见闻，匆匆洗漱加收拾行李，然后与早已整理好的两位男士碰头，吃完早饭就退了房间往机场赶。

　　飞机准点起飞，他们的四川之行也就此宣告结束。

　　飞机上，夏晴在补眠，孟小棠却睡不着，望着窗外翻滚的云浪，想起过去几天里的经历，心情复杂。虽然这美丽的大地留下了她的悲伤、彷徨还有迷茫，她却不后悔来到过这里。像方严说过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看到的地方，就算疼也疼个明白，总好过拖拉着看不清未来。更何况，这里有那么瑰丽的景色那么美味的食物那么热情的朋友……

　　到达终点后，出了飞机场与李海铭夏晴告别之后，她和方严也兵分两路，方严带着行李先回去，她则直奔老妈家接发财。

　　孟妈妈知道她今天回来，但没告诉过发财。所以她的到来对发财来说是个完全的惊喜。一见到她的身影，本来瘫在自己的小窝里的它立刻蹿了起来，当场上演了一出离散三十年的亲人相见，或者地下党终于见到了党组织的激动情景。

　　眼含热泪，扑将上去。

　　呜呜，主人终于回来了，它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这几天对它来说真是度日如年。不说那个凶悍的主人妈妈不是骂它就是蹂躏它，也不说晚上看不到喜欢的动画片，没法赖到另一个主人怀里撒娇，单就是居然让它去抓耗子这一点就让它无法忍受！

　　按理说主人的妈妈很是爱干净，不应该有什么寄生物，可也奇怪了，这两天偏不知从哪里来了只流窜的耗子在家附近晃来晃去，结果主人妈妈居然对它下命令，让它把那只吃得很肥硕的耗子解决掉！呜呜，它细皮嫩肉的，哪干过这种粗活啊？结果耗子没抓成还被那只胖混蛋嘲笑没用，连路过的蟑螂都连连点头说的确没用！

　　真是不说则已，一说全是血泪史，呜呜……

　　发财可怜巴巴的样子惹得孟小棠直心疼，抱在怀里摸着它白白软软的毛抚慰了半天。然后才顾上把从四川带回来的送给二老的特产拿出来。老妈留她吃饭，她推辞了，说家里还有张嘴等着呢。老妈笑了笑，没再坚持，把刚风干好的香肠用袋子装了些让她带回去，说也让方严尝尝。

　　提着香肠抱着猫，孟小棠上车往家赶了。

　　发财的幸福生活又回来了。


		   

                      正文  第四十章

　　孟小棠的一个月生活综述：从成都回来后的这一个月我快累死了。因为十二月中旬开始，正到了年末会计部门最忙碌的一个月，典型的黑色时间。整个分公司的财务分析报告，结转损益，出具损益表，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审计，预算……这种时候终于体现出少了一个人的弊端了。所有人忙得益加面有土色，什么平安夜圣诞节跨年元旦庆祝，都与可怜的我们无缘。各位财务部同仁看别人的眼光都带着恶狠狠的“别惹我，烦着呢”的杀气。回来这么长时间，我甚至都没得空好好跟夏晴聊聊天，只在抓狂的忙碌间隙互相安慰鼓劲了两句，唉。

　　不光我忙，似乎方严也不轻松，晚上几乎都要加班。奇怪，刚开业有这么忙么？他们生意好意味着各种经济官司纠纷多，总不是什么好事。

　　发财越来越胖了。接它回来那天它眼泪汪汪的样子让我太有罪恶感了，回来后它又对着方严来了同样的一出，弄得他也开始愧疚。这一个月里两个人变着法的给它改善生活，养得它膘肥体壮。

　　这么多天过去了，我渐渐回过味来了：这快成精的猫，那天该不会是它故意装可怜的吧？

　　方严的一个月生活综述：从成都回来后的这一个月我快累死了。究其原因，是我在临走前得罪了两个小心眼的男人。这两个狼狈为奸的家伙，我不在的几天里没好好干活，光凑一堆研究怎么整我了吧？回来那天晚上就把我拖过去加班，一加就是一个月，还美其名曰“关键部分的决定还得你来处理嘛”！装修完开张后明明没接什么案子，谢辰都能整出一堆活儿来让我干。哼哼，当我吃素的么？小爷我先忍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两位，最好别有把柄落我手里那天！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这一个月也是小棠最忙的时间。晚上回家通常都看不到她的笑脸相迎，晚饭质量也有一定程度的下降，偶尔还能看到，她顶着乱蓬蓬的头发眼里放出野猫被惹急了的那种凶光的景象。哈哈，她那模样让我觉得很有趣，可我不敢笑，怕她真怒了扑上来咬我。

　　说起猫，就想起可怜的发财来了。抱回来那天缩在小棠怀里眼里还含着泪，见到我表现得那么开心，又高兴又委屈的，看得人心里难受。在小棠妈妈家过得肯定很不好，身体瘦了一圈，脸都苍白多了。什么？你说它本来就是白猫？那是健康的白！这是不健康的，反正我就是能分辨出不同来。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它又圆滚滚起来，甚感欣慰。

　　发财的一个月生活综述：两位主人从成都回来后的这一个月我快爽死了。从地狱到天堂，说的就是这种感觉吧，哇哈哈！他们临走的时候许诺的我的生活品质提升计划全部得以实现，可见那天我的眼泪攻势大大奏效了，耶！……呃，可惜猫爪子摆不出胜利的造型。

　　本来，如果像以前一样只有小棠主人的话，就算我哭死，以她那过分心疼钱的个性，虽然会稍稍给我提高一点生活水平，但不会有太大改变。可现在不同了，说到这里我又想摆胜利手势了——因为现在多了方严这位又疼我又肯花钱的男主人，耶！

　　从那天晚上第一次见到他，我就隐隐觉得他在将来会对我产生不小的影响，果然猜对了。当然现在看来，这种影响越多越好，哈哈！衷心希望他能长久的留在这里。为了让他不想离开，我会继续努力对他撒娇让他喜欢我的。

　　不过，我也知道他长不长久留下最终取决于和小棠主人的关系啦。这两个人，从出去旅行之前，就开始奇奇怪怪的了。以我这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其实事情很简单，但他们人类就是擅长把简单的事情弄得很复杂，特别是感情问题，唉！他们这样不清不楚的，倒弄得我在一边干着急，毕竟这关系到我的切身利益呢……难道，需要我亲自出手撮合他们不成？

　　唔，这个问题要考虑下……

　　我真是个爱思考的天才！

　　……

　　“累死我了！这天杀的一个月终于结束了，呼，解放了！”

　　孟小棠感慨着瘫在了沙发上，捞过放茶几上的罐装啤酒打开一阵猛灌。

　　“大冷天喝冷啤酒，不怕伤胃？”

　　方严倚在自己房间的门上。他也终于忙得告一段落了。

　　“又不是天天喝，今天高兴嘛！喂，你要不要也来罐？”

　　又抓过一罐扔给他。
本 图 书由www.aitxt.com（lisalisa123）为您整理制作
更多txt 好书 敬 请 登录www.aitxt.com
 
　　他接住，也走过来坐下，把腿架在茶几下面的横木上，舒了口气：“嗯，我也终于能轻松两天了。”

　　“你们刚开业接的案子就很多么？我市的商业人士这么不和谐？”

　　“很欣慰的告诉你，很和谐，没什么案子。都等着过年，谁这个时间找自己晦气啊？”

　　“对啊，接下来就是快乐的准备过年的时间了！唔，要准备很多年货，要打扫卫生，买新衣服，也很忙呢。等你走了以后我就把所有窗帘床单之类拆下来洗……”

　　“等我走了？”

　　“是啊，你干嘛那么吃惊的表情？你肯定要回北京过年吧？等你一离开，我……”

　　“谁说我要回北京过年？我不回去！”

　　“咦？”

　　孟小棠吃惊的张着嘴，结结巴巴的说，“可，可哪有儿子不陪父母过年的道理？那，那是不孝！”

　　“我忙！”

　　“瞎说，刚才还说哪有大过年打官司的！”

　　方严沉默了一会儿，端起罐子仰头一口气干了一半，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他没看向孟小棠，对着客厅对面的墙，说：“不孝？不，我没有不孝。我不回去，就是对他们的孝顺。也或者说，他们需要的孝顺方式我做不到，就只能大家都眼不见为净，各自过个自在的年了。如果我回去了，所有人都会不痛快！”

　　“这，这……”

　　这太深奥！她完全听不懂他说的意思是什么，只知道，他和他的家庭，他的父母似乎有不小的矛盾。也难怪，否则就不会当时孤身一人仓促离开北京了。唉，原来富裕人家也有自己难念的经！不过，会不会他太夸张了？亲生骨肉能有什么矛盾是解不开的呢？难道，他不是……？

　　方严眼睁睁看孟小棠的眼神从迷茫变成同情，知道她又开始胡联想了。为了阻止她的天马行空，他扯过她的袖子努力挤出一脸哀怨：“难道你想抛弃我？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度过那万家团圆的传统佳节吗？你太狠心了！”

　　孟小棠活活被他的演技恶心得一哆嗦，连忙说：“好啦好啦，乖，我带你一起过春节好了，你先松开！”

　　看方严满意的松开手，她迅速思考如果春节他在的话……

　　想着想着，忍不住开心的笑了：“太好了，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每次都累个半死，今年终于有人一起打扫卫生买年货了！”

　　他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正文  第四十一章

　　随着春节的日益临近，大街小巷的过节气氛也越来越浓郁。在外地的人成天琢磨着赶紧回家，不在外地的人成天琢磨着买衣服买年货，反正这种时候，心没有完全扑在工作上也是一件可以原谅的错误。

　　从年前的一系列工作忙完之后，财务部又归于清闲。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纷纷计划着自己的春节假期，是去陪父母还是全家出门旅游。上班后，在领导们不在的时候也摸摸鱼，互相交流分享一下各自的假期打算。然后发现整个部里唯有两人春节决定猫着哪也不去：夏晴和孟小棠。

　　夏晴是要陪情郎，孟小棠觉得浪费钱，况且家里还有两个拖油瓶。

　　虽然不出门，但是过节要做的准备可是一点也不会马虎。夏晴几天前就约好她，要在周六这天去置办过年的一身行头。

　　两人在预定的地点碰头后，她直接拉着孟小棠奔向小服装店云集的地下一条街。

　　刚认识的时候，夏晴这种个性让她感到过好奇。明明家境那么富裕，她自己挣钱也不少，偏偏不喜欢那些专卖店里品质好牌子又有名的衣服，就爱钻杂牌外贸的小店，乐此不彼的从一堆便宜衣服里一件件淘心仪的惊喜，花上一整天也在所不惜。

　　夏晴自己对此的解释很理直气壮：“那种专卖店有什么买衣服的乐趣可言？要的就是在衣海中慧眼发现精品，然后狂砍价后，以物超所值的价格买到它，抱着回家的那种成就感！”

　　孟小棠那时皱皱鼻子发表感想：“啧啧，听听，谁相信是局长千金在说话？这口气怎么越来越像我了呢？”

　　今天的淘衣服之行总体还算顺利，花了大半天时间，夏晴买齐了一身的衣服，她也抓到一件毛衣。夏晴满意的拖着她出了地下城，又招手拦了一辆出租：“再陪我去一个地方！”

　　“还要去哪里？”

　　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夏晴上了车，直接对司机报了一个百货公司的名称，正是上次陪方严买衣服那家店。

　　“啊？你，你不是对贵得要死的专卖店没兴趣么？”

　　“哎呀，不是给我自己买衣服啦。”

　　“那给谁？”

　　“呵呵，当然是海铭啊！男人的衣服可不能随便在路边店里乱买，会跌身份的。这是我第一次给他买衣服，有点拿不准，想请你帮忙参考一下。”

　　“哎呦，自己从头到脚全部的家当都比不上给他的一件贵，你还真是二十四孝女友！”

　　“切，你就损我好了……对了，你要不要也给方严买件？”

　　“我干嘛要给他买？我又不是他女朋友！”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不喜欢他。喂，说实话，你是喜欢他的吧？”

　　孟小棠望向窗外，叹口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早就说过，有时候喜欢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或者说，喜欢，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喜欢方严吗？呵呵，这个问题问得她自己都想笑，他方严是谁？何方神圣？什么环境下长大家里养宠物吗？内心有什么秘密？这些问题她半个也回答不上来，还有什么资格谈感情？

　　她与他之间，配说喜欢吗？再说了，所谓齐大非偶，还是不要贻笑大方比较好。

　　汽车不久就停在了依旧富丽堂皇的百货公司门口。

　　最近一段时间，夏晴经常约会，几乎不再来蹭饭了，换成了比较无所事事的谢辰。

　　孟小棠逛了一天街，拖着灌铅一样的双腿，打开家门时，就看到他正坐沙发上，谄媚的冲她笑：“回来了？辛苦啦！现代社会像小棠这么贤惠能干的可不多见了，是吧方严？”

　　“哼！”

　　方严懒得张嘴，直接用鼻子回答他。

　　这个家伙，最近老是死皮赖脸过来抢自己的饭，而且跟猪一样能吃。偏偏小棠没有赶他走的意思，弄得自己也不好开口撵他，都快不爽出内伤了。

　　孟小棠回他一个笑容，就进厨房了。

　　谢辰一个人在外地住，肯定自己在家有一顿没一顿的，过来吃对她来说，无非就是多加双筷子——再说，他每次都不会空手来嘛，嘿嘿。

　　饭桌上，说起买年货的计划，她嘱咐方严：“正好明天都有空，咱们一起出门先买一批吧！”

　　“先买一批？难道一次还买不完？”

　　“当然阿！你这么吃惊做什么？你想想要准备多少东西，我给你数一下：各式干果糖果年糕酱货饺子，过年那段时间吃的排骨鸡翅猪蹄冻鱼肉丸饮料啤酒等等，这些还只是吃的，用的嘛……”

　　他张着嘴，吃惊的看她跟说相声似的一口气报了一堆名称，眼前不禁浮现明天将有一座小山压在自己背上，沉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恐怖景象……正转眼看到谢辰幸灾乐祸的偷笑，忽然灵光一现：“小棠，你不知道吧？谢辰最近刚买了辆车……”

　　满意的看到谢辰嘴边的笑容瞬间僵硬。同时孟小棠喜出望外的转向他：“真的吗？恭喜恭喜！这下太好了，明天一起去吧，那么多东西正好方严自己也拿不了，用你的车装一下没问题吧？”

　　嘴里还嚼着她做的菜的人，只能认命的点点头。偷眼瞪了方严一眼，换来他得意的回瞪。

　　第二天的经历果然如两人所预料，简直是场噩梦。商场超市露天市场，整整一天，孟小棠都容光焕发着哪儿人多往哪钻，买好东西就往身后一递，自然有绅士立刻接过。

　　“小棠，我记得你不是这么能花钱的人啊？”

　　谢辰带点苦涩的问。他头也晕了腿也酸了，这逛街可真不是人干的活儿，比跑完越野加做五十个俯卧撑还累。

　　“要看哪里值得花哪里不值得花，中国人就这么一个重大的节日，当然要慎重。节过得红红火火的，一年才会红红火火，老人都这么说！”

　　“哎呀，那个是小农意识，过时了！”

　　“哼，退回三代，哪个不是农民？忘本小心遭天谴！那，接着！”

　　……

　　开车回到她家楼下，三人从后备箱里一件件拿出大包小包的东西，提上楼去。

　　从车里提溜出最后一个袋子后，谢辰盖上后盖，对他们两人说：“呼，终于搞定了，我先回去了！”

　　“咦？不上来一起吃饭？”

　　“不了，累得吃不下，我要回去睡一会儿！”

　　“呃……”

　　冲已经发动的车挥挥手，等看不到影子后，她问方严：“我是不是过分了？把他累成那样？”

　　“没有，他那是在撒娇，别理他。上楼吧！”

　　“好，我来提吧！”

　　“不用！”

　　她探过身去接，方严往后一闪。这一错之间，她没收住脚，径直朝前方的地面倒去。方严吓得急忙迈出一步，一把把她搂住，揽到身边：“没事吧？”

　　“没，没事！”

　　她惊魂未定的站稳。拍拍胸口，正要从他怀里挣开……

　　“贱女人！狐狸精！”

　　她还没辨清这尖锐声音的来源，一个身影已经冲到她面前，伸手大力把她从方严身边拉开，接着……

　　“啪”！

　　她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正文  第四十二章

　　“于媛仪，你干什么！”

　　那人还待再举起手，却被方严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手腕，沉声喝道。

　　摸摸自己痛感明显的脸颊，孟小棠总算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一头长发微微卷曲，容貌姣好出众，妆容修饰得很精致，衣着时尚不流俗，符合她的年龄，也相当得体，总之是个非常漂亮的年轻女子，与方严站一起俊男靓女很是养眼——如果忽略他们此刻的动作造型的话。

　　面对方严的她，刚才身上那种气势汹汹的感觉瞬间消失无形，换成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动人的表情：“方严，你居然为了她凶我？知道你住在这里以后，我连家都没回就直奔机场赶来了，没吃饭没歇脚甚至没喝口水，竟然换来这样的结果！你难道忘了曾经多么宠我了么？忘了我们曾经的甜蜜了吗……”

　　“行了！”

　　孟小棠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琼瑶般的倾诉，转向方严，冷冰冰的问：“我对你们的恩怨情爱没兴趣，总之，这女人你认识对不对？她因为你动手的对不对？”

　　她的表情让方严有点惴惴不安，想解释点儿什么又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只能点点头算承认。

　　“很好！”

　　她点头，转回身上前一步对着那个叫于媛仪的女人说：“我不知道你的立场是什么，误会了什么，但是我孟小棠可没那个义务作你的撒气筒。所以，这是我还给你的！”

　　说完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扬手就重重回了她一巴掌——“啪”！

　　打完后也不再看她，从方严手里夺过袋子：“好了，你们的离别衷情请自己找地方互诉吧，我先回去了！估计晚饭你肯定不能回来吃了，我就不带你的份做了！”

　　也不等他回话，扭头上楼了。

　　还没上几个台阶，就听到身后传来呜呜的哭声。暗哼了一声，嘴角向上撇了撇，这个烂摊子就让方严自己慢慢收拾吧，谁让他有这样不懂事的女朋友，活该。

　　进了家门，就开始忙碌着把买来的年货一件件归位：腾出一个整理箱专门用来盛干果，过年那天再拿出来装在漂亮的盘子里，招待来拜年串门的亲朋好友。冻着的生肉类在冰箱里码好，绢花换上，对联福字小灯笼先收起来……又打扫又整理，整整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刚要歇下来，注意到发财早就在沙发上眼巴巴看着自己了，才想起还没给它弄饭。笑着拍拍它的头说了声抱歉，又进厨房忙碌了一会儿，搭配出它爱吃的晚餐端给它。

　　看发财狼吞虎咽吃得开心，在一边坐着的她忍不住泛起笑意：“好吃吧？还是我了解你吧？你放心，等方严搬走以后，如果你对那种袋装猫粮还有兴趣的话，我也会给你买的……”

　　正说着，发现发财忽然停下不吃了，“怎么吃这么点儿就停下了？……因为我说方严搬走？呵呵，傻瓜，他当然要走的，难道你以为他会在这里一辈子不成？他有自己的家庭那天自然就要离开了，而且说不定，离那天已经不远了。”

　　有问题，一定有了什么问题！小棠主人到现在也没有吃饭的意思，方严主人又没回来……哎呀怎么办，它还没想出撮合他们的办法，怎么就出岔子了？他这次能搞定吗？

　　发财担忧的抬头，看看明明呵呵笑着，却一点也没有开心感觉的主人，顿时觉得刚才吃急了，食物堆在嗓子眼儿里，胃里也堵着，有点消化不良，唔……还是先喝点水好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插进门锁里的声音。

　　不用说，肯定是方严！

　　发财立刻觉得食物消化似乎又顺畅了……

　　方严推开门就接收到了发财瞪圆的眼睛里的忧心，以及——孟小棠迎接他的明显假惺惺的笑容：“这么早回来了？女朋友安排妥当了吗？”

　　“她不是我女朋友！”

　　她随意的摆摆手：“你不用强调，是不是无所谓啦。总之人家大老远来看你，别慢待了才好！”

　　他轻轻一笑没有接话，低下头有条有理的换下皮鞋套上家居鞋，脱下外套挂好，然后边朝坐在沙发上的她走来，边解开束缚了一天的领口的两粒衬衣扣子，呼了口气……整个过程缓慢却似乎蕴含着某种危险感，让一直在注意他的动作的她，不知不觉浑身的寒毛都警惕得竖了起来……

　　“是不是我女朋友真的无所谓吗？嗯？”

　　从容的在她身边坐下，仍然用缓慢的速度慢慢靠近她，问。

　　她一边身子往后退一边干笑两声：“你这话什么意思？！当然无所谓啊！也不对，还是有所谓的，如果是你女朋友，那你恐怕很快就搬走啦，我白白多赚了好几个月月租，哈哈！”

　　没理她的干笑，他伸出手碰碰她的左脸：“我看看……好在没肿，就稍微红了点儿。很抱歉，没能及时阻止她！”

　　他的抚摸让往后退无可退的她的身体彻底僵硬了，下意识的别开头，用力打掉他的手：“没什么，早就不疼了。再说我也没吃亏……你躲远点，别老拿骚扰当有趣！”

　　被她推开他并没有介意，想到当时她的还手，倒不禁笑了：“你总是让我感到意外！好吧，看来我有必要简单跟你介绍一下我跟媛仪的事情……”

　　“没必要！”

　　她快速的打断他，打算站起来走人，“我早说过对你们的事情没兴趣！”

　　可还没起身，就被他长臂一搂拉了回来：“有必要，你必须听！”

　　“方严！”

　　她真的要发火了，隐忍着怒气，语气越来越硬，“你放开我！听到我说的话没有？你给我放开！”

　　他却不为所动，胳膊上的力量丝毫不松：“听我说完我自然会放开！我说了，你必须听！”

　　他的这几句话终于逼得她的情绪超过了爆发的临界点，彻底发飙！恶狠狠的挣开他的钳制，站起来转身对着他怒目而视，一通吼：“我凭什么必须听？！你有什么资格用必须这个词来命令我？！我和你除了是房主房客，还有个鬼关系？你跟那女人狗屁倒灶的破事我半分兴趣也没有，你到底要我说几遍！耳朵聋是不是！？”

　　但她的怒火并没有烧退方严，他只是若有所思的听着她发泄似的怒吼。等她说完后，隔了一小会儿，觉得她的情绪没那么激动了，他才静静的开口，同时尽量用温和的目光安抚她：“别上火，我并没有想命令你，一直强调你必须听是有理由的。因为……就在刚才，我对媛仪承认了你是我女朋友！”

　　“啊？”

　　她还沉浸在余怒中，对他的话一时无法适应——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对她说，是因为你才追到这里来的，并打算长久的住下去。我还说我们已经同居了，正在做结婚的打算。我喜欢你，眼里和心里这一生只可能装下你一个人，所以请她放弃！”


		   

                      正文  第四十三章

　　“你你，你干嘛对她说这种话？”

　　孟小棠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倏地瞪大了眼睛，问话的时候舌头都不利索了。

　　明明知道他这是为了应付那个于媛仪而说的假话，但听他如此表情认真的复述那些情意绵绵的话，她刚才还是没来由的心头一阵狂跳，控制不住的脸发烧。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产生这样的生理反应。

　　专注审视的眼睛没放过她每一个细微反应，方严慢慢的笑开了，往后倚在沙发背上：“所以我才说你需要了解一下相关的事情嘛。因为希望你能帮个忙，做我几天的女朋友，好解决这个问题。”

　　好在不是十几岁不谙世事的毛丫头，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听完他的话后略一思索，她也从容的对一脸悠闲的他露出了笑容：“也就是说，你现在在求我帮忙打发掉她？如果我不答应不配合，你可能就会面对一些诸如谎言穿帮之类的麻烦对吧？……呦，你这求人的态度还真是诚恳呢！算了吧，我看我还是别掺和了，我累了，先睡……”

　　“抱歉，我错了好不好？我诚挚的请求你这次务必帮忙，来来，累了吧？沙发上歇歇！”

　　听明白她话里意思的他瞬间收起拽拽的态度，讨好的笑着，把作势要走的她推回到沙发上坐下，殷勤的帮她揉肩。

　　对他的热情服务和见风使舵的态度给予了肯定，她满意的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好吧，你先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然后我再考虑要不要陪你一起骗人。”

　　“说起来话有点长，我还没吃晚饭，能不能吃完再说？”

　　“你在外面两个小时没吃饭？”

　　她吃惊的问。

　　“是啊，前一个小时因为挨了你一巴掌，她哭了半个多小时我要哄。后一个小时因为我说你是我女朋友，她又接着哭我又要接着哄。”

　　“噗——”

　　想象他那时的狼狈情形，她忍不住笑出声。

　　“对了，你晚上吃的什么？有剩的我热热就行了！”

　　他边说边进厨房，打开手边的灯……

　　“那，那个，别……”

　　想起了什么的孟小棠慌忙跳起来，扑过去要制止他。

　　但为时已晚，他已经看到了厨房的全貌。停了一下，他猛地转过头来，直瞪着冲到身边的她：“你，今天根本没吃晚饭？”

　　被他的眼光盯得很窘迫，她硬撑着理直气壮的回瞪：“一回来就收拾这个收拾那个，忙得哪有空想起吃饭来？这样吧，反正都饿着，我去炒个菜弄个汤一起吃好了！”

　　没再看他，绕过他进了厨房，装忙的在菜篮里找材料……方严也没再说什么，就靠在门边看她忙里忙外，把菜洗好切好炒好。

　　端出来放在餐桌上，他很配合的转身去盛饭端碗。孟小棠坐在桌旁，暗松了口气，刚才被他那么一直看着，看得她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方严着实饿了，就着菜扒拉了半碗饭才歇了会儿，喝口汤，心满意足的说：“人是铁，饭是钢，一点儿不假！”

　　“当然，老祖宗的话是要听的。”

　　“那你干嘛不听？”

　　“呃……”

　　噎住，低下头扒饭。他故意在这里等她的吧？可恶的家伙！

　　“嗯，别噎着，喝口！”

　　一勺汤伸到她嘴边。她抬起头，警惕的看向举着勺子的他：“干嘛？”

　　“喂你喝汤啊！”

　　“我我我自己有手！不用你喂！”

　　“哎呀别那么害羞嘛！看，脸都红了。你马上要装成我女朋友，这么不自然怎么行？现在演练一下好了，来，喝吧！”

　　“我我还没答应呢！喂，你别过来……”

　　“好了，不要耍孩子脾气，张嘴……”

　　……

　　客厅角落里的发财打了个饱嗝，在地面上伸了个懒腰，然后瞥瞥餐桌上自己的主人最后愣是在方严的强迫下喝下了那口汤，欣慰的点点头。

　　它果然不用担心，有男主人出面什么搞不定？那两位接下来的交流看来也没有继续监视的必要了。真是的，害它白白操心了这么长时间……好，现在睡觉去！

　　……

　　“其实，一直在避免说起跟我的家庭有关的话题。”

　　吃晚饭收拾好后，方严坐在沙发上，叉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迟疑了一下，开始叙述，“因为会让你看到我曾经的不光彩。男人都是好面子的吧？不想展示自己丢人的一面。不过现在必须要提起了，否则，恐怕就要有人来替我说了。”

　　听到这里，孟小棠不禁疑惑起来，他单纯指于媛仪来这件事情吗？怎么听着还另有所指的感觉呢？

　　“我爸很有钱，事业做得很大。他有能力也有野心，他把这种野心不光用在事业上，也用在两个儿子身上。他跟第一个老婆离了婚又娶了我妈，所以我和我哥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本来关系就比较微妙，在他的搅和下越来越势同水火。我父亲根本就巴不得我们两个能打起来。他的观点是不断战斗不断胜利才能成为真正的男人，成为他的接班人。他眼里只有胜利者，只有得到胜利才能得到他的关注和体贴。所以在不懂事的时候，我为了享受更多的父爱，真的和大哥斗了很久，做了不少蠢事。而于媛仪，就是一次争斗的猎物。她是父亲一个大客户的女儿，那个单子对于当时的父亲来说很重要。我和我哥同时出手，但对于女人，似乎我的胜率要高些……”

　　如他所料的立刻得到了她一个白眼，于是笑着叉起一个苹果递进她嘴里，继续说：“好在及时认识到了这是个错误，尽可能婉转的跟她说了实话，道歉并提出了分手。不过父亲可不这么想，他认为如此值得利用的关系放弃是傻瓜，所以一直支持和怂恿媛仪主动倒追。从那时开始，我跟父亲的关系就开始变糟，后来又因为我的工作等分歧，与他越来越对立，直到决裂。互相指着鼻子大吵一顿后我就跑了。然后就在那天晚上见到了你。”

　　“对媛仪，我是有愧疚感的，当年是我骗了她。但分手后，她总认定我是因为跟父亲斗气才离开她，其实内心还是爱她的，无论我怎么解释也无济于事——从小惯到大的娇小姐总会有那么些自以为是。这次有了你，她应该会相信了吧？”

　　“你认为说你多么多么喜欢我，她会相信？”

　　“亲爱的，咱们同居那可是事实，咱们的恩爱也世人皆知，怎么会有人不信呢？”

　　“哼，胡言乱语！自己对别人始乱终弃，让我当帮凶，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我没听错吧？你居然如此形容你男朋友？始乱终弃？嗯，好词……”

　　“喂，你你你别又靠过来……哇，救命……方大侠我不敢了……”

　　……

　　惨叫吵得外面的月亮都睡不着了，拉过朵云彩撕吧撕吧堵住耳朵……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冬日难得的好天气，太阳早早的跑出来温暖大地，一扫前几天的阴冷潮湿。

　　一周的第一个工作日，方严因为事务所有事，吃完早饭先走了。孟小棠觉得不利用这样的好天气太可惜了，就在收拾好厨房后，把两个床的被子都抱出去晾在阳台上，让它们吸收阳光的暖意。只要中午休息的时候勤快一点，回家来收起叠好，晚上大家就都可以闻着暖阳的味道美美的睡个好觉了。

　　都弄妥当后，拎上包心情愉快的关好门去上班。结果她刚下到一楼，就被楼梯左侧阴影里突然走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稳了稳心神，问向来人：“这么早，是来找方严的吗？他已经上班了。”

　　“不，我专门来找你的，咱们谈谈吧！”

　　虽然经过精心的修饰，但于媛仪的脸上仍能看出睡眠不足的痕迹。眼睛下面的厚粉盖不住黑黑的眼圈，上眼皮又肿肿的，更显得人没什么精神，倒看得孟小棠心下有点不忍。

　　但对她的提议，她实在有些为难：“找我谈谈？现在？这个，恐怕不太方便，我急着上班……”

　　“啧——”

　　于媛仪露骨的嫌弃了一声，说：“还上班？最受不了你们这种穷人，成天为了生计疲于奔命，有什么情趣可言！搞不懂方严看上你什么……那好吧，”

　　她高傲的扬扬脖子，一副屈尊纡贵的态度，“中午总会有空吧？我现在住在XX饭店，咱们十二点准时在顶楼的法国餐厅见，记住别迟到！”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就踩着高跟鞋扭头噔噔噔的走了。

　　孟小棠站在原地，一时哭笑不得。亏她刚才还对她有些同情，自责或许不该答应帮方严一起骗她！怎么就忘了昨天初见时，这女人那彪悍的本色了？！居然明目张胆嘲笑她，哼……

　　等一下！

　　XX饭店？法国餐厅……这，这不就是和捉鱼大少相亲的那家么？

　　靠！

　　拜托这些有钱人都有点创意好不好！那地方她已经去够了！

　　……

　　无奈只好中午多请了会儿假，早退了半个小时。先回家把被子收了，再热了点饭吃，吃完才出发去那座已经熟门熟路的餐厅。之所以提前吃点东西，因为首先对着那女人恐怕会食不下咽，其次也不想占她便宜吃她请客的大餐，还是把话说完就走好了。

　　事实证明她的估计完全准确。

　　她刚坐下，于媛仪就首先发难：“我也不想耽误你太多时间，就直说吧：请你离开方严！”

　　虽然料到肯定没什么好事，不过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截了当。端起柠檬汁喝了口，抬眼问：“我为什么要离开他？”

　　“因为他不适合你，他也不爱你。他爱的人是我！”

　　“他爱谁恐怕要以他自己的决定为准吧？他并没有选择你。”

　　“那是因为一些迫不得已的因素！”

　　于媛仪立刻反驳，语气有点儿激动，“他是爱我的，这点显而易见！否则当年也不会那么热情的追求我，那么温柔的拥抱我。虽然他自己说是一场错误，可我知道那不是他的真心话。我们两个人是绝配，是注定要结合的，所以请你不要在其中当绊脚石了！”

　　方严你这个没节操的花花公子！原来干过这么多好事！哼哼，好一个热情追求，好一个温柔拥抱啊！昨天晚上这些精彩的过程，你就用一个“出手”就给全概括了？可真知道避重就轻啊！

　　面上悠然的不动声色的淡笑，孟小棠心里却已经恨不能踹死那个到处留情惹麻烦的家伙了！

　　看对面的她依旧无动于衷，于媛仪不免又多了几分怒气，语言也就益发刻薄起来：“再说，你难道认为他不爱我反而爱你不成？呵呵，别自作多情了，那不过是他在拿你当挡箭牌罢了！我和你由内到外，都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用脚趾头也该知道谁比较值得爱吧？”

　　“喔，是么？”

　　她早有预料，眉毛一挑，不怒反笑，“那还请于小姐用脚趾头的智商阐述一下你比我值得爱的地方，好让我也惭愧惭愧！”

　　“你！”

　　被她的讽刺气得差点骂人，但于媛仪还是忍住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她不是来跟她吵架的，达到目的才是最重要的。况且论吵架打架，对面这个穷女人恐怕不是好惹的，她昨天就见识过了。

　　按住怒气，冷哼了一声，说：“首先，容貌上没有显然可比度，一同出门，我能给方严增光添彩，你不能吧？你恐怕只会给他带来羞耻，被人背后指点说两人太不相配。其次，修养，我和他从小生活的档次一样高，自然培养出来的品味相似，生活习惯也相似，共同生活才有共同语言。而你做不到吧？举个例子，有钱人玩的玩意儿你会几种？还有，知道宴会上穿什么说什么才最得体吗？再说，我的家世能让他的事业如虎添翼，你能吗？你只会给他拖后腿。当他哪天事业遇到麻烦的时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一边哭吧？”

　　……好吧，她承认，这个女人不是徒有其表的，这段话有那么点门道。如果她现在不是站在假冒女朋友的位置，而是在真女朋友的位置上的话，这番话恐怕真的会让她受到一定的冲击而心生怯意——毕竟，两人条件上的差异瞎子也能看出来。

　　万幸，现在自己的角度还算客观，这假女朋友身份就像一道防护衣，护住了身体里最柔软最容易受伤的部分，没有让她受到内伤。

　　好，打起精神来！她目前唯一目的就是，无论如何要赢于媛仪！

　　那么，她有什么值得方严倾心的？有么？没有么？……不禁想起了两人过去的种种……脸上不自觉浮出了自信的笑意，从容的开口：“我能在他又饿又冷的时候，端上自己做的热腾腾的面，你能么？你恐怕只能买现成的吧？我能留住他天天赖在家里眼巴巴的等着吃我的饭，你能么？我能让他愿意和我聊天，多久都不烦，你能么？我能让他开怀的笑，你能吗？我没有家世可我自己有能力，我能帮他的事务所省很多不必要的开支，你能吗？当他和家里闹僵，或者事业出了问题，哪怕失业，我凭自己的实力就能养活他，你能吗？养活自己都困难吧？呵呵。最后，我有只天天赖着他让他爱不释手的小白猫，你有吗？”

　　一口气说完，她端起杯子痛快的喝光。然后呼了口气，站起身来，望向被堵得没话说的于媛仪，说：“我不会放弃他。不管条件有多大差异，我和你同样拥有爱和被爱的权利。刚才我说过，方严爱谁，选择权在他自己手里。而现在的结果是——他选择了我！我的话说完了，谢谢你的招待，柠檬汁很好喝，我先走了！”

　　结束了这次对话，她转身走得很愉快。

　　于媛仪一直没有出声。

　　……

　　这次的见面她晚上回家并没有对方严提起。倒不是有什么重大的理由，只是因为——如果方严问起细节，她可怎么有脸再重复一遍啊！？唉……

　　不过不提的话，就不能跟他算昨晚蒙混掉当年追求于媛仪过程的账了，哼，便宜他了！

　　方严整晚都感到一种诡异的气氛。孟小棠一会儿脸莫名其妙的红了，一会儿又莫名其妙的白他两眼。问她为什么，她却什么都不说！

　　怪哉！

本 图书由www.aitxt.com（lisalisa123）为您整理制作
更 多txt好书 敬 请登 录www.aitxt.com

		   

                      正文  第四十五章



　　第二天上班后，在忙碌的间歇她还咬着笔头琢磨起了于媛仪的事情：她会就此偃旗息鼓，放弃方严选择离开吗？还是，继续坚持自己的幻想，相信他终有一天会回心转意回到她身边？

　　她是不知道她下一步会怎么做啦。不过，如果她选择放弃的话，那自己就不用再假扮方严的女朋友了吧？那就真的要松一口气了。因为，总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正一步步迈入了很危险却无法回头的境地……唉！

　　当然，事情往往没她想得那么简单。

　　下班回家，跟往常一样掏出钥匙开门。结果一推开防盗门，就被突兀的出现在门口冲她灿烂笑着的方严吓了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埋怨他干嘛带着那么白痴的笑容堵在门口吓人时，他就冲了上来，热情无比的一把搂住她，大声且肉麻的说：“亲爱的，你回来了！今天想我了没有？”

　　随即顺势亲热的把嘴贴近她耳边，用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小声：“不管进来后看到什么，都务必保持镇静！媛仪在里面！”

　　“啊？她怎么来了？”

　　她又吓了一跳：于媛仪来了？来做什么？还有，方严说无论看到什么都要冷静，难道除了多一个女人，她还会看到其他什么让她无法冷静的东西吗？

　　“简单说来是这样的……”

　　方严装作深情亲吻她的侧脸，寥寥几句介绍了前因后果。

　　今天的他碰到了大难题。于媛仪不知从哪里打听来的地址，直接杀到了他的事务所。表达了只有亲眼来到家里看到他们两个同居的情形，才相信他是真心爱孟小棠的，只有相信他是真心爱她的，自己才会死了心离去的意愿。弄得方严措手不及，一边淡定的答应下班后一同回去，一边心里急得冒烟：居然没考虑到她可能会来这么一手，太失策了！怎么办？于媛仪又不是傻瓜，那家里的摆设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两人不是同居，只不过是普通的合住而已。那他之前说的话岂不是自动全部作废了？甚至还可能更坚定了她认为他仍然爱自己的信念！

　　怎么办怎么办？有心提前回去布置一下，怎奈她寸步不离的跟前跟后他别说跑了，连打个电话发个短信都不得自在！

　　好在灵机一动，几句暗语指示了一下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谢辰，偷偷扔给他钥匙，让他借口离开，先帮忙简单弄点什么把屋子装饰得甜蜜一点，能蒙混过关就成。

　　谢辰收到暗号后就精神百倍的跑了，在外面忙活了半天才回去，给了他一个搞定的手势，他才微微放心。

　　带着于媛仪，还有看到有热闹可看，非要同来的谢辰一起回了家。刚进家门，方严就被里面的布置吓得差点退出去！……改是不可能了，遂当机立断决定坚守门口，无论如何要提前通知孟小棠，否则必定露馅！

　　谢辰都在家里做了什么手脚？方严这么一说，孟小棠好奇心全被勾起来了。

　　于是方严松开她，改为一手抱住她的腰，带着她绕过玄关，到了客厅……如果不是他有先见之明的死死搂住，孟小棠当场就要跳起来！

　　这，这哪里是什么情侣同居的房间？！分明就是一间新婚房！！

　　满眼都是喜庆的大红色：沙发上是一对红色的心形抱枕，墙上冰箱上是红色的喜字剪纸，电视机上是红色的树脂新婚娃娃，连茶几上，都摆了一双插在烛台上的大红喜烛！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这个死谢辰，这么个作弄人的大好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孟小棠咬着牙颤巍巍的看着眼前的情景，内心拼命的命令自己务必冷静，先把眼前这关过去，谢辰的账以后再算也不迟！

　　然而，当她转眼看到一脸委屈的缩在沙发边的发财那一瞬间，她所有的自制力都宣告瓦解！偏偏这时正巧于媛仪在谢辰的陪同下阴着脸从她的卧室出来，她只好死咬着嘴唇把脸埋进方严的怀里，肩膀大幅度的抖动——方严非常理解的安抚着拍她的后背，他自己也是不敢再次望向发财的，怕忍不住当场就……爆笑出声！这个谢辰，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说服发财，让它同意在自己的头上用小夹子夹上一朵塑料的大红花的？还是巨俗艳的那种牡丹花？！虽然和整屋的俗气布置很相衬，但配上发财那张拉长的臭脸，实在是，实在是……哈哈哈哈，太让人抓狂了！

　　见到两人的姿势，谢辰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正是他要达到的效果，所以露出了欣慰的浅笑。而看在于媛仪眼里，则完全变成了另一种解读：这两个不要脸的人，有外人在场就这么肆无忌惮的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妨碍风化，实在恶心死人了！讨厌讨厌讨厌！

　　待孟小棠终于克制住自己，能抬头见人的时候，于媛仪和谢辰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了。她一离开方严的怀抱，就看到那两个人在一直盯着自己，脸不免微微发红，急忙转身去拿杯子，来者是客，给客人泡杯很贵的茶吧。

　　方严在沙发对面坐下，对一直脸色难看的于媛仪说：“媛仪，你也看到了，我们两人是真心相爱的，已经做好结婚的准备了。从这屋里的布置……”

　　说到这里，不易察觉的声音一抖。但面上的表情依旧无比淡定诚恳，“就能看出来。你是个好女孩，仰慕者数都数不过来，何必执着于不爱自己的人呢？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找到更适合你的人！”

　　于媛仪张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开口眼泪就成滚的往下掉，渐渐从小溪变成了急流，大有汹涌之意。

　　她这辈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时候受到这种挫折？本来今天死缠着要来他们家，就是还抱有一丝这两人是合伙骗她的念头的，却在事实面前受到了更大的打击。有些道理不是不知道，可就是心里难受得受不了！她眼光高过顶，这么多年就看上这么个男人，还落个如此下场，她怎么这么命苦！自己到底有哪里比不上那个毫不出众的女人？为什么最后输的人是她，为什么！

　　越想越委屈，越哭越厉害，手头也没有纸巾，眼泪汪汪的看了一眼方严，方严一颤。孟小棠眼疾手快的把家里的纸巾盒塞给了谢辰，她果然转而看向谢辰……管他是谁，反正有个肩膀就成，于媛仪抽了两张纸，一边擦一边伏在谢辰肩上继续哭，眼泪鼻涕都留在谢辰衣服上了……

　　谢辰没敢动，只对着孟小棠苦笑了下……这么快就报复回来，果然是惹不得的女人！

　　正乱七八糟之时，门铃突然响了。


		   

                      正文  第四十六章

　　不管来者是谁，孟小棠都感激这及时的打扰——默默的看着于媛仪哭是件尴尬的事情，可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她立刻冲到门口。心里疑惑着，这么个不上不下的时间点儿会是谁呢？夏晴？陈卓宇？……

　　打开门，门口果然是提着水果篮子笑得灿烂的陈大少！

　　说起来，他们跟陈卓宇的缘分也算奇妙。从上次求爱被拒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倒是渐渐淡了追求孟小棠的心思，但由于与谢辰同一战线，同仇敌忾，共同战斗了一段时间，反而培养出了深厚的友情。所以最近偶尔两人会互相协同，厚着脸皮来蹭饭。同时，虽然放弃了对小棠的追求，可出于男人的自尊心，对明显小棠更亲近更重视的方严依旧看不顺眼，有事没事就要互损一番。

　　“你来了？”

　　“是啊，你们还没吃饭吧？”

　　“吃还没吃，不过……你今天来的不是时候，大概要很晚才能吃饭。”

　　“为什么？”

　　陈卓宇进来后先把篮子放在墙边，然后好奇的边问边走进客厅……一进去他就望着屋里的布置彻底呆住了！

　　两秒钟后，缓过神来，冲着方严生气的嚷起来：“你，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我怎么不知道？喂，方严，太不够朋友了吧！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也不通知我一下！这么偷偷摸摸无声无息的你搞什么飞机！见不得人是不是！”

　　唉……这，这怎么看起来好像越来越添乱的样子……

　　“那，那个，我们还没结婚……不，也不是……唉……”

　　孟小棠在一边解释，发现这话怎么说都别扭，又不能和盘托出实情，最后只能叹口气。

　　方严倒很大方，笑着回他：“对不起，是我不好，太仓促了！改天跟小棠一定补请你！”

　　本来因为突然进来个陌生的帅哥而暂停哭泣的于媛仪，听了方严的话后又悲从中来，呜呜的趴在谢辰肩上继续哭起来。

　　陈大少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两个人，又被吓了一跳：为什么一个很时尚的美女靠着谢辰哭得那么伤心？

　　谢辰对上他闪着问号的眼神，连忙摆摆手，然后又朝方严的方向指了指。意思是这事儿与他无关，都是方严惹的祸。

　　陈卓宇转而看向方严的目光带着更多的谴责鄙视：都跟小棠结婚了，还拈花惹草，而且还让人家闹上门来，哭得这么可怜，这个滥情无耻的花花公子！

　　……恼火的他这时一点儿没想起来，他自己就是个花名在外的风流大少。

　　方严可没空理他，这屋里总维持这样的局面也不是办法，于是他坐到于媛仪身边，轻轻拍着还在微微哽咽的她的背，柔声说道：“别哭了，哭伤身体可不值得。我让谢辰送你回酒店，你先好好休息，有话咱们改天再约时间聊好不好？”

　　又是我？！

　　谢辰无声的用嘴型对他抗议。

　　废话！难不成我去送？你正好有车，跑这一趟又何妨？

　　方严回了他一个不容质询的眼光。

　　“啊，我想起来了！”

　　谢辰忽然一拍脑子，“于小姐不是住XX酒店吗？卓宇正好也住那附近，就让他送好了！喂，卓宇，反正今天这里也没现成晚饭吃了，你不是最怜香惜玉的么？不如由你来走这一趟如何？”

　　要是平时，陈卓宇说什么也要反抗两句，但今天他看了看梨花带雨的于媛仪，就在嘴边的反驳愣是没忍心说出来。要是连续被两个人拒绝送她的话，这美女也太可怜了。

　　于媛仪想了下，似乎目前来看也别无他法，总不能一直赖在这里哭吧？还是先回去再作打算吧，不管怎么说，好在送自己的也是个帅哥……于是嘟着嘴勉强点点头，同意了方严的建议。

　　她这一点头，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方严连忙亲自张罗着把这小姑奶奶送到楼下，送上车。临走重重握了握陈卓宇的手，无声的感谢他的及时出现。

　　等他心情轻松的上楼进屋的时候，客厅里也正在上演一场留客记。

　　孟小棠笑得无比好客：“你今天忙了这么长时间太辛苦了，说什么也要留下来吃饭才行，我一定要好好整两个菜招待你一下！”

　　谢辰笑得很是勉强：“不辛苦，不辛苦！天不早了我也不打扰了，家里还有事……”

　　听到这里，方严适时的带着同样好客的笑容加入挽留的队伍：“就你一个人住能有什么事？小棠说的对，今天你为了我们两个忙活了半天，把这里布置得这么……喜庆，我们实在应该感谢你！”

　　对着这两个人相似的假笑，谢辰忍不住心里一哆嗦。光孟小棠一个人他就有点招架不住了，现在又多了个方严……此地不宜久留！

　　“呵呵，呵呵，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那个，相信你们还有话说，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两位晚安……喔，对了，”

　　他边说边退，已经到了门口，“今天已经预定好了机票，明天我就回上海过年了。也就是说，春节前你们是看不到我了，呵呵……先祝一声春节快乐，恭喜发财，后会有期！”

　　最后几个字消失在门外，他脚底抹油般溜了。

　　倚在墙边看着他冒着冷汗溜掉的孟小棠哼了一声：“哼，算他跑得快！”

　　“不急，来日方长！”

　　“喵呜~”

　　……

　　随后动手把发财头上顶着的花拆下来的时候，她好气又好笑。恨不能冲出去把那个鬼点子一堆的谢辰再抓回来。

　　虽然屋子里急需收拾，但现在填饱肚子是第一位的。

　　孟小棠进厨房简单炒了两个菜，端上餐桌。方严看了看只摆了几个碗碟的单调的桌面，转身把茶几上的大红烛搬来了，笑道：“现成的，放着也浪费，当烛光晚餐好了！”

　　把红烛点着，还特地关了吊灯，只留昏黄的一对小壁灯。

　　明亮强烈的白光一下子暗下来，光源都集中在了桌子中央的大红蜡烛上。整个房间里的大红色物件在烛光中更显出古式的喜气吉庆，摇曳的光线只明明暗暗的映衬着对面而坐的两人的脸。这一下子变得暧昧氤氲的气氛让孟小棠顿觉不自在，有种模糊的说不清的感觉在心头弥漫开来。

　　她有点手足无措，只好坐那里默默地扒饭吃。偏偏平时话多的方严此时也不开口了，倒弄得整个晚餐过程出奇的安静，只有烛心偶尔被烧得噼啪作响。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后，她翻出个纸箱子来，对方严说：“把灯打开吧，我要把谢辰弄来的这些东西收起来……真是的，这么多只有结婚才能用到的东西让我怎么处理嘛！”

　　“为什么要处理？”

　　方严站到她身边，研究的看着一屋子新添置的东西。

　　“留着多占地方啊。”

　　“别处理了，用箱子装好先留着吧。”

　　“为什么？”

　　她闻言偏过头来，看烛光下不太清晰的他的脸。

　　他侧身，冲她眨眨眼睛，灿然一笑——他的眼睛里这时也似有摇曳的火光，在幽幽深深的潭中若隐若现，始终不灭。

　　然后，在她还没从他带有魅惑的笑容里回神时，方严已伸出双臂从身后轻轻搂住她的腰，贴近她耳边呢喃：“小棠，难道你不希望有天我们可以真的用到它们吗？”


本 图书 由www.aitxt.com（lisalisa123）为您整理制作
更 多txt好 书 敬请登录www.aitxt.com
		   

                      正文  第四十七章



　　……

　　就算是智商有缺陷，也能明白他这话里包含着什么意思。

　　何况她智商很正常。

　　去掉被陈大少送花她没怎么当真那次不算，这可以说是她这辈子真正第一次遇到有人求爱。

　　正因为毫无经验可言，我们一贯看起来还比较聪明的孟小棠的大脑，由于受冲击过大，主机直接宣告死机，只留有一些边边角角还在挣扎着运行，思考些无关紧要莫名其妙的问题……

　　于是方大少爷在人生第一次告白后，经过数秒钟充满希冀的等待之后，得到了对方面露痴呆状做出的如下回应：“你，你当年就是这么追于媛仪的吗？”

　　……

　　……所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方严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觉得自己正在很悲剧的诠释这一古话。

　　孟小棠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这种时候说这个不应该吧？那该说什么啊？该什么表情？难道该问问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在开玩笑？啊啊……哎呀不管了！

　　她已经感到自己的脑袋不仅停止了运转，甚至都开始冒烟了，索性三十六计走为上，扔掉纸箱子就跑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留下方严愣在原地发傻。

　　一进去就把房门关上了，然后自己倚在门后痴痴的站了很久。乱成一锅粥的内心到底在叫嚣沸腾些什么，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

　　一直以来她眼里只有海铭，单纯如笔着向前延伸的线。然而，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条线多了个岔口的？她竟然一点儿也没察觉到。似乎直到方严请她假扮自己女朋友之后，很多隐隐约约的念头才开始慢慢若有似无的出现在脑海，让她迷茫，却又抓不住要领。

　　现在，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这意味着什么？它在想什么？期待还是担忧？更重要的是，方严的心在想什么？为什么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表白？真心抑或玩笑？……这些疑问都无法得到解答，搅得她越发茫然。

　　良久，抬起头，看着同样被谢辰改造过的红彤彤的卧室，眨眨眼睛，想着算了明天再收拾吧今天好累，就往床边走。没走两步被突然瞄到的旁边墙上的大幅图片吓得一哆嗦，随即醒悟过来，顿时怒火中烧：好你个谢辰！竟然给我找了这么大一张光屁股的胖娃娃图贴上！胆敢这么作弄我！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来日方长，这梁子咱们结定了！

　　……

　　这一夜，翻来覆去老睡不沉。好容易睡着，梦里也是自己穿着大红新娘装去上班，夏晴问新郎是谁，自己因为回答不上来而急醒。

　　于是只能在半夜里，睁着眼瞪着对面的胖小子生闷气。

　　第二天顶着个黑眼圈醒来。

　　坐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想，昨天晚上听到的话该不会是梦吧？方严怎么会忽然喜欢上她呢？没貌没财还脾气不好。而他自己正相反，有貌有才又会哄人……恩，一定是她做梦，要不就是他昨天瞬间脑子短路说错了话，总之，肯定不正常！那，这样的话，今天还是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比较好，省得丢人……恩，就这么办！

　　可惜，算盘打得很好的她忘了，对方可是方严。那人根本不会让她有装糊涂的机会。

　　一打开房门，门口就是神清气爽的他，带着了然的表情站那里。见到她，开口第一句话就很直截了当：“或许你打算把昨晚的事情当做梦吧？抱歉，它不是梦。我希望你成为我的女朋友！”

　　孟小棠觉得自己大清早的，又要变痴呆了……

　　“谢辰那小子溜得太快，刚才电话说已经到机场了。所以今天有很多事情等我忙，必须马上去事务所。有些话只能现在对你说。或许对你来说太突然，可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再等了。你可以慢慢想，想好了再回答我。不过我相信你一定会答应的，因为虽然可能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我知道，”

　　他的语气很笃定，带着自信的笑容，“你也是喜欢我的。所以就让我们把这个阶段称为准恋爱阶段。从假恋爱到准恋爱，有进步吧？好了，亲爱的的准女朋友，晚上见！”

　　什，什么准女朋友！他在自言自语些什么胡话！脑子要被他搅和乱了……

　　“那，那个，方严，等一下！”

　　“怎么？”

　　虽然很难以启齿，但这个问题她必须问清楚：“你，呃，确定自己真的喜欢我？”

　　她问话时脸淡淡泛红的样子让方严会意的笑了，转身折回，凑近她的脸，故意压低声音，哑哑的：“是，很确定！所以别担心，我不会让你单相思的……”

　　谁在担心那个啊！

　　就在她恼怒的抬起头的一瞬间，方严瞅准机会趁她不备，凑上去“啾”的在她脸上偷了个吻，然后得意的坏笑着跑了！

　　这，这，这个坏蛋！色狼！

　　孟小棠的脸红得跟一屋子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喜庆物件有得一比！

　　接下来的一整天，她基本上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工作效率彻底为零。好在马上要过年，大家工作热情都不怎么高，才没有特别显出她的消极怠工来。但是与她很亲近的夏晴却很明显的感到了她的异常。

　　“小棠？……小棠？……小棠！”

　　“啊？你叫我？什么事？”

　　“还什么事呢，你看看你，叫三声都没反应！应该我问你什么事吧？说，出了什么问题？”

　　“呵呵，能有什么问题？没什么问题！”

　　“嘁，笑得那么假，肯定有事！不说算了，反正凭本小姐的敏锐，早晚会查出来的……对了，你今年除夕也回伯父伯母那里过吧？”

　　“嗯，不出意外会去。怎么了？”

　　“太好了，那就是咱们会一起过年了！海铭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准婆婆啦，说让我去她家过除夕呢，哈哈，太开心了！”

　　“是吗？看来阿姨已经认可你了吧？恭喜恭喜！”

　　“谢谢，同喜同喜！”

　　夏晴一提起这个话题，就乐得合不拢嘴了，一副坠入爱河的小女人模样。

　　孟小棠托腮望着她，面上微笑，心里若有所悟。如果在一个月前听到这个消息，恐怕自己难免酸溜溜的难受吧？现在居然没什么感觉了，果然时间是最能愈合伤口的良药吗？……还是说，因为他？……

　　啊，对了，她回爸妈那里过年，方严怎么办？

　　这个……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晚上回家跟方严商量这事。

　　其实，孟小棠的心里是已经有了计较的。她想反正除了老爸和李爸爸李妈妈，其他人都和方严认识，不如让他和自己还有发财一起回去过年，人越多越热闹嘛。就是不知道他自己愿不愿意，还有习不习惯和这么多人凑一堆吃年夜饭——毕竟他一直生活的环境和他们有太大的差别。

　　结果刚一提到这个建议，就被方严借机调笑了一番，笑眯眯的回答她：“夏晴也去？那看来我非去不可了！”

　　“为什么？”

　　她斜着眼睛瞟他，这人接下来肯定没好话……

　　“别人家准儿媳妇都到场了，如果我这个准女婿没到，伯父伯母会因为心里不平衡而难过吧？我不能让二老失望！”

　　果然！指望他能正经一会儿都难！

　　“什么准女婿嘛！你到时候可别真的把这些话说出来啊！”

　　“别害羞么，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咱们是准情侣关系，自然我就是他们的准女婿……啊，提起这个，”

　　他想起了什么的样子，立刻兴致勃勃的夹了一块子菜，“似乎我们今天还没有培养感情呢。来，我喂你吃，张开嘴，啊！”

　　“我，我我已经吃饱了，先回屋了！……那什么，我不在乎会打多少个，反正今天晚上的碗由你来洗好了！”

　　不理他的哀号，她手忙脚乱的丢下筷子就跑掉了。

　　……

　　方严望着她的背影，拐了个弯把菜塞进自己嘴里，笑得依旧愉悦：看来，要害羞又保守的小棠承认自己的感情，主动投入他的怀抱，还需要继续努力才行……当然，目前最紧迫的是要努力不把这些碗都报销掉！

　　想到这里，他的笑容一下子垮了。

　　从那之后到除夕的几天里，孟小棠对家里进行了彻底的大扫除。先把大到床上用品、窗帘、外套，小到纸巾盒套、围裙等等，都清洗了个遍。然后用抹布把屋里屋外的墙壁地板家具以及各种器皿擦得透亮。最后把买回来的食材挨个洗净加工成半成品，这样等过年那段时间，不用太费劲就能把这些做成美味的食物。

　　在她忙碌的时候，通常情况下方严和发财就变成两个让她头疼的无用的障碍物，在她的命令下尽可能抱在一起窝在打搅不到的角落里默默无语。

　　当然，不要以为被赶来赶去的时候方严的心情很糟糕，正相反，他乐得很。抱着毛茸茸的小暖炉发财，游手好闲的缩在沙发上，笑眯眯的看着孟小棠忙碌的他，总在心里夸奖自己的眼光：这年头，能这样把年过得如此充实，如此有滋有味的女人可不多了，况且又持家有道，聪慧内敛，有趣又不招人烦，真是太难得了。

　　他觉得自己是捡到了个大便宜。

　　上帝在给人关上一扇门的同时就会给他开一扇窗，这句话太对了。在他以为所有的门都关上的最倒霉的那天，老天给他送来了这份大礼。

　　他很感激。

　　很快，除夕那天到来了。已经放假了的孟小棠一大清早就把方严拖起来了。说老人们说从今天到初一都不可以睡懒觉，否则新的一年里会没什么精气神，事业也不会旺。

　　况且他们今天还是很忙的。

　　吃完早饭，两人就把买来的福字、对联和剪纸仔细研究着，用浆糊认真的把它们贴满各个门、冰箱、墙壁和窗上。天阴沉沉的不怎么好，屋里屋外的温差让窗上水汽很重，花了不少力气才把它弄干，贴上剪纸的。虽然冻得鼻子通红，看着喜气洋洋的窗花，心里却很高兴。

　　下午就要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去父母家了。这时她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拿出了送给他的新年礼物——一套新的素色床上用品，给他铺上。这让方严大感惊喜，喜滋滋的站一旁看她给自己铺床。要不是有了上次的教训，怕她羞恼了转身走人让他自己去动手，他还真想从后面搂过她，乐呵呵的问问，特地买这些是不是包含什么特别的用意。

　　而他送的礼物则是白色的毛绒绒的帽子和围巾手套一个系列，摸起来手感极好，保暖舒适又漂亮。其实，最初他也考虑过，如果直接包个红包或者买个金条什么的，她会不会更高兴？但因为在见到这套白色系列时，一眼就看上了，觉得十分适合她，才打消了以上的念头。

　　孟小棠显然也很满意收到的这份礼物，拆了包装就穿戴起来，把脸蹭在软软的围巾上笑得很开心。

　　穿上外套，抱上发财，两人就出门了。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两家就保持着一起吃年夜饭的习惯。那时候是因为穷，能操办的东西也少，凑在一起的话会显得丰富些。后来虽然生活越来越好，但关系一直好得亲如一家，这个传统也就一直这么留了下来。前两年，李海铭在国外进修没回来，这年夜饭也算不得很团圆，今年可就不同了。不光他回来了，还多了夏晴和方严两人，估计两位妈妈这会儿肯定高兴地忙得正起劲呢吧？

　　熟练的爬上楼，敲自家的门。按习惯，这饭是两家轮着办，今年该在她家了。

　　开门的是老妈。

　　因为之前电话知会过爸妈，所以她早就知道方严要来。看见他们，她笑得脸上的褶子愈发明显：“挺早的嘛！来，方严快进来坐，外面挺冷吧……哎呀，你看你这孩子，来就来吧，带什么东西啊，这么见外！”

　　孟小棠跟在后面进门，知道没人搭理自己，默默的把手里的东西送到厨房去。听着母亲热情的招呼，想自己回家这么多次，也没见她有一次这么高兴过，果然待遇有差别……呃，该不会她是自动把他当准女婿看了吧？

　　她顿时一脑门子黑线。

　　老爸也听到开门声，从里屋出来了，笑容可比老妈正常多了：“来啦？这位应该就是方严吧？呵呵，欢迎来家里一起过年！”

　　方严立刻迎上去，恭敬地握住他的手：“伯父好，我是小棠的……这个，朋友，很高兴见到您！”

　　他那一个小停顿吓了孟小棠一跳，好在后面没蹦什么出格的关系来，否则她甭想过个安稳的春节了！

　　赶紧转移话题：“李伯父伯母呢？海铭他们还没来？”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呵呵，你李伯母回隔壁去拿茴香了，说其他人马上也过来……”

　　话音未落，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孟小棠去开门，果然站在外面的是李家的一家人以及——夏晴。

　　夏晴平时总是打扮得比较休闲，以舒服为穿衣原则。但今天一看就是刻意经过了修饰，化了淡妆，一身搭配得很得体的长款毛衣配紧身牛仔还有短靴，外面罩剪裁服帖的米色大衣，整个人显得更加娇俏可人。

　　刚进了门，她们两人就隔空对望了一眼，会心的笑笑。

　　大家乱哄哄的一通互相介绍打招呼后，各归其位。男士们留在客厅里聊天，孟妈妈和李妈妈则继续去厨房奋斗。

　　发财自打进了这门就有点不安，这会儿满屋子的人更让它面露恐慌，死死扒在方严身上不肯下来，仿佛他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这让知道它以前一直只认小棠的孟爸爸啧啧称奇，说原来发财有一天也会换主人跟。

　　方严坐靠在沙发边，边宠溺的摸着发财的脖子安抚它，边笑笑的回说，小棠是它的主人，他可是它同一战壕的亲密战友，目标与手段都具有一致性，遭遇也类似，通俗来说就是难兄难弟。

　　孟爸爸听得有点迷糊，可不知该怎么开口问。一旁正端着杯子吹里面的茶叶的李海铭却眼睛没抬就已露出浅笑，淡淡的接话说，路径是一致的，恐怕目的还是有差异的吧？

　　虽然有差异，但由于共同利益有大面积的交集，因此不影响总体方向上的一致性。正所谓求同存异，是包容性的前提。

　　方严笑得同样水波不惊。

　　对话几个回合后，两人也对望了一眼，会心一笑。

　　而孟爸爸和李爸爸也哀怨的对望了，传递的信息是，年轻人的世界真深奥啊，不服输不行。我们果然是老了，跟不上他们的思维了，唉！

　　孟小棠卷起袖子打算进厨房帮忙的时候，发现有人比自己动作还快。

　　“阿姨，有什么需要我来做的？炒菜不行，但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哎呀，这里哪用客人来忙？快去客厅里坐着。”

　　孟妈妈身为主人，往外赶人。

　　“是啊是啊，你和他们聊聊天去吧。”

　　李妈妈也帮腔。

　　“阿姨，没关系！我也不算什么客人啦，在那里干坐着倒难受。”

　　“扑哧——”

　　听到这里，她实在忍不住的笑出声来，立刻换来夏晴偷偷投来的白眼。

　　她一笑，被孟妈妈注意到了：“你也来帮忙的？看看这么小的地方，哪用得上你们两个？正好，你陪夏晴和海铭他们几个年轻人说说话去，别来添乱！”

　　就这么把两人轰了出去。

　　边往外走，夏晴边不满的小声跟她嘀咕：“你笑个什么劲儿？拆我台是不是！”

　　“真所谓女大不中留啊，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夏二小姐居然都‘干坐着难受’了！哈哈，我实在忍不住不笑。在我那里蹭饭的时候干坐着等开饭了多少次，也没见你难受过！”

　　“哼，现在是非常时期，当然要好好表现留个好印象！等你第一次到方严家的时候，我看你能不能坐得住！”

　　“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个勤快人……呸呸呸，你别给我转移话题！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行了，别蒙我了。我还不了解你么？人都带回来了还狡辩！就算现在暂时不是，不远的将来也一定是！”

　　孟小棠被噎得没话回了。只要想起方严命名的“准恋爱阶段”，她就心虚的没法铁口直断的回答她“不可能”！

　　她的沉默让夏晴更得意了：“被我说中了吧？没胆否认了吧？哼，早就发现你们两个不地道了！”

　　“大过年的，谁不地道啦？”

　　说着说着已经到了沙发那里，被孟爸爸听了个尾巴，乐呵呵的问。

　　“就是有两个企图瞒天过海的人，不够朋友，所以不地道！”

　　夏晴嘻嘻笑着，回答。

　　“喔？谁呀？”

　　李爸爸也好奇的问。

　　“瞒天过海个头，还暗度陈仓呢！就凭主观臆测就给我胡言乱语，该当何罪？”

　　“按律当问个侵犯人身权利之诽谤罪，造成严重后果者可判刑。”

　　孟小棠气哼哼的反驳她，方严立刻心有灵犀的接茬。

　　“要想确定是否犯罪，就应该问明事实吧？与事实相符还叫诽谤么？”

　　李海铭也开口了。

　　“那就叫侵犯隐私，依律同样论处！”

　　方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的专业领域自然不能输给别人。

　　……

　　两位再次被忽视的老人家又叹着气对视了一眼，倍感沧桑。

　　很快，年夜饭做好了。

　　热腾腾的菜飘出来的香气惹得大家都食指大动。两位妈妈本来手艺就不差，加上今天有娇客上门，更加用心，整治出来的饭菜也格外色香味俱全。

　　方严刚才接了个电话，跑阳台上去说了好一会儿。回来后正想跟孟小棠提内容，就被大家催着赶紧上桌吃饭，说就等他一个了。也就没提成。

　　热热闹闹的倒酒干杯祝福之后，都迫不及待的开始对一桌子的佳肴下手了。

　　夏晴和方严算第一次正式品尝到两位妈妈的手艺，不约而同的称赞味道十分棒。让两位妈妈很有成就感，连连催促多吃点。

　　夏晴不光自己吃的欢，还不时殷勤的给李海铭布菜。其体贴贤惠的程度让李家二老很是满意。李妈妈笑着开了话头：“说起来，我们还应该敬小棠杯酒呢。这孩子从小和小铭一起长大，本来我还以为能成为咱们李家的媳妇呢，没想到却当了小铭和夏晴的大媒人，哈哈。”

　　“呃……”

　　她被鸡翅膀的骨头噎住，赶紧吐出来，干笑两声，“我没做什么，他们自己……嗯，是夏晴……”

　　这话怎么表达也很尴尬，尤其海铭和方严都是知情人。孟小棠支吾着说不利索，李妈妈又认真的等她的下文……

　　“说起做媒，小棠，你还真做了次媒！”

　　“嗯？”

　　对方严的插话，她很诧异。做了次媒？什么时候？

　　“刚才我接的是穆正特地从成都打来的拜年电话。眉飞色舞的说自己谈恋爱了，还让我猜猜他女朋友是谁……”

　　她吃惊的张大嘴，既然说是她做媒，难道……

　　“不，不会是瑶瑶吧？”

　　“嘿嘿，正是她！所以他说要好好感谢我们两个媒人，让他赢得佳人美眷！”

　　她又惊又喜，不禁拍手：“哈哈，太好了！真没想到，这一对竟成了欢喜冤家！你当时说什么偶然必然的，我还迷糊呢！居然真的有这样的缘分，哎呀，太开心了！”

　　这对她来说是个很大的好消息，她由衷的为朋友感到高兴，也感叹果然有姻缘是上天注定这一回事。

　　方严含着轻笑，看她如自己预料中的喜形于色。孟小棠看到他的神情，猛然醒悟他故意这个时候转移话题，一是为自己解围，二是在担心自己可能因为那个话题，又陷入失去海铭的负面情绪中吧？

　　心底暗暗感激，偏过头冲他浅浅一笑，没说什么，就只夹了块排骨到他碗里——放心吧我的“准男朋友”，我不是一个月前的孟小棠了。现在的孟小棠已经爬过了那道坎，脚踏实地的往前看了。这还要感谢你才是。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方严也没对她的动作表示感谢，顺理成章的抓过来

【以下为手打】
就啃。
    满桌子的人看到这两人无声的交流，都不禁生出各自的感慨。
    李妈妈和一口气。孟妈妈同时停下筷子，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只是李妈妈的叹气单纯是几分遗憾，孟妈妈的则复杂得多。有喜有忧。
    夏晴一脸的看看吧我就知道这两人有进展了的得意，冲身边的李海铭使了个眼色。海铭带些无奈的轻笑，也夹了个丸子放在她碗里。这一出乎意料的举动顿时换来她的大喜过望。马上夹起来放进嘴里，表情像正在吃世上最美味的佳肴。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年夜饭桌上又恢复了热闹。
    酒过三巡，觥筹交错中，孟小棠抽空低声问身边的方严：
    “刘穆正有没有具体说他们到底是怎么勾搭上的？”
    她还惦记这事儿呢，太好奇那两个怎么看怎么不和拍的人是如何凑到一起的。不，或者说，太好奇刘穆正是如何搞定沈瑶瑶这个小炮筒的。
    “没细说，似乎费了一番周折。穆正说第一次见面他就动了心，但没敢表现出，怕把那小辣椒吓跑。用激将法要来电话号码，正盘算找什么借口联系她呢，她倒自己送上门了。好像正好有什么电脑方面的难题需要让他帮忙，这下穆正可乐坏了，于是就不动声色的如此这般，一步步用计引佳人入他的陷阱了呗。”
    方严端着杯子小酌了一口，带着笑意低声跟她复述刘穆正的原话。
    她很意外，眼睛瞪得很大：
    “真没想到！他外表看起来那么敦厚正直，根本不像算计人的那种人啊？瑶瑶虽然脾气坏，可是性子很直，有什么都表现在脸上，难怪会着了他的道！”
    “嘿嘿,穆正长了一张骗死人不偿命的脸，其实内在十分老奸巨猾。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就事业小成了。”
    “嗯，对比年纪轻轻就有一间事务所的某人来看，果然唯有奸诈才能成大事呀。这也应了另一个说法吧？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
    “喔？听孟小姐的口气，似乎在拐着弯夸奖方某？那么，可否请问一下这位臭鱼烂虾小王八的女朋友会是什么品种呢？”
    “谁，谁是你女朋友？”
    “我又没指名道姓！”
    “方严！你……”
    “喂喂喂！两位，众目睽睽之下，说悄悄话也说太久了吧？简直视我们这些人于无物！要打情骂俏也不差今天吧？小棠我还等着你敬酒呢！”
    夏晴不满地敲了两下桌子，打断了两人的窃窃私语，惹来一桌子人善意的哄笑，也让孟小棠闹了个大红脸，偷偷白了夏晴一眼。这丫头，在报刚才自己笑话她的仇呢！
    年夜饭在大团圆的干杯中结束了。一同帮忙收拾了饭桌后，大家聚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吃着瓜子水果，或者看着中央台的春节晚会，或者三三两两聊天。
    孟小棠做完的收尾工作后出来，看看客厅里的一团热闹，很有种满足感。平时里忙碌单调的工作经常让自己迷茫，到底持续着那样的劳累为了什么，但每到这种一家人和乐融融的聚在一起，享受生活的富足的时候，就会由衷的觉得，即使再辛苦，能定期拥有这样的时刻也是值得的！
    轻轻的，尽量不惹人注意的穿过客厅，到了能隐约感受室外寒气的安静的阳台。用旁边的布擦掉面前玻璃上的水汽，想看看屋外鞭炮声声的情形，却意外收到了一份惊喜：
    “呀，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下了，从上面看不出来地面积了多厚的雪，但天地间已是一片白茫茫。轻柔的飞花不紧不慢的在她眼前飘飘荡荡，诠释着瑞雪照丰年的预兆。
    “是吗？印象中很少除夕下雪，是个好现象吧？”
    光顾看雪去了，没注意身后多了个人。她惊讶的回过头，看向来人：
    “海铭？”
    李海铭笑着点点头，走上前与她并肩，动作永远那么不紧不慢：
    “没打搅到你吧？屋里太热，就过来透透气。”
    “没有，怎么会！”
    她轻轻一笑，摇摇头，接着望向窗外，继续刚才的话题，
    “这么温柔的雪，肯定就很有幸福感，小棠受贫困的过去是种伤害。虽然物质很缺乏，但我挺满足的……”
    “嗯？”
    “因为每天都能看到你。有时候互相串门能看好久，有时候只能在上学路上看个几秒，但都让我觉得那一天有了色彩有了动力。”
    “小棠……”
    听到他有几分艰涩的声音，她侧过身看他，扑哧一笑，笑容中没有阴霾：
    “你干嘛那种抱歉的样子？这些话以前打死我也不肯对你说，因为放不开。今天，终于能轻松的告诉你当年那一心一意的迷恋，你该为我感到高兴才对啊，不是吗？”
    “……你能这样对我笑，我的确该感谢上天。”
    听了她的话，海铭渐渐放松了表情，与她相视而笑，盘桓两人之间多时的阴云，也在这样的坦然相对中散去了。
    “或许，我不该感谢上天，而应该感谢方严吧？老实说，进展得如何了？那小子求爱了没？”
    “求，求什么爱，爱！乱说！倒是你，跟夏晴挺顺利的嘛！”
    看她立刻红着脸大着舌头，慌乱地转移话题，他觉得很有趣，呵呵笑出声，转头看向窗外，没再继续追问。
    她也松了口气，随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两人就那么安静的并肩看着外面的雪景。
    隔了一会儿，他面向他，神情认真地开口：
    “小棠，有句话早就想对你说：小棠，恋人也好，兄妹也好，都是注定一生不可分割的缘分。所以，记住，需要我的时候，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如果将来有人伤害了你，一定告诉我。”
     这几句话 无论是谁都无法不动容。孟小棠仰头望着他，如过去二十多年中每一刻。
    然后，不禁靠了上去，第一次投入他的怀里。此刻无需再有什么语言，系住他们的那条无形的线，是从出生开始就存在的，也必然会这样一直系下去……
    “哇，你们两个在偷情吗？”
    夏晴大惊小怪的声音这个时侯很煞风景。
    孟小棠又翻了个白眼。叹口气，从海铭的怀里离开，皱着眉头对他说：
    “你这女友挺漂亮，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嗯，所以她才需要我这么灵光的人。”
    海铭同样淡定的回答。
    难得抱着想了这么多年的帅哥，就这么被打搅了，她脸很臭地离开阳台往里走，经过夏晴身边的时候哼了一声：
    “我们俩要是有点猫腻，还轮到你傻了吧唧地把他弄到手？早哪儿凉快哪 儿呆着去了！”
    然后不理她一脸摸不着头脑的表情，把阳台让给这对情侣，返回了客厅。
    一进入温暖的房间，眼睛就不由自主的把屋子搜寻了一圈，然后定格在沙发边。方严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冲她一笑，招招手：
    “来，吃片西瓜，刚切好的！”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这么会儿都做什么了？”
    “没什么，跟伯父闲聊了几句。你呢？”
    “偷情去了！”
    她塞进嘴里一个草莓，冰凉凉的很舒服，想起夏晴的评论，随口说出来。
    “怪不得刚进来时一脸晦气，被夏晴撞破了好事吧？”
    “可不是么，郁闷……喂，你干嘛突然笑得那么诡异？”
    “这个，因为想到一个问题。小棠，让我们来了解一下偷情这个词。所谓偷情，就是已经确立了婚姻或恋爱关系，还和第三者保持亲密关系……” 
    “唔……”
     看着他拼命忍住的笑意，她立刻反应过来，随即抱着脑袋低吟……今天怎么老是主动往沟里跳呢？都怪夏晴，乱说话误导了她，害她也开始胡说八道！
     ……
    不久，孟爸爸招呼着大家一同下楼。开开心心地放完了各式鞭炮上来后，大概十一点左右了，也就到了该回家的时间。
    互相话别并约定明天还要来拜年之后，各自朝不同的地方出发了。
    李家就在隔壁，出门即到。海铭这几天就住在爸妈家，但今天他要先送夏晴回家，所以两人下楼开车走了。本来也要送方严和她的，被两人婉拒了，又不顺路，何必让他特地绕那么一大圈。
    把发财包好放在软软的包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头来，告别了孟爸爸孟妈妈，两人就下楼了。
    到了外面，发现雪已经停了，但漫天满地都被纯洁的白色覆盖住，像个童话世界。

    这个时间出租车并不好打，公交车也停了，反正路也不远，不如走回去好了。方严惬意地深吸口雪后清新的空气，建议说。
    孟小棠点点头，没有异议。她一直特别喜欢脚踩到雪上那种咯吱咯吱的声音和触感，看着眼前完全没有被人破坏，像棉花糖一样的路面，早就有踩个够的冲动了。
    两人不急不慢地走在没有什么人的人行道上。
    虽然有句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但由于此刻并没有什么风，所以寒冷的感觉倒没那么强烈。冰凉的空气中夹杂着浓浓的硝烟特有的味道，耳边远远近近不间断的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天上不时闪开灿烂的烟花，映得黑暗的夜空也没那么单调了。浓浓的过年的感觉弥漫了所有的空间。
    踩着软绵绵的积雪正踩得高兴时，忽然一时间各处鞭炮声大作，礼花 齐放，色彩斑斓地耀亮了整个天空。
    “十二点了，新年到了！”
    她侧身对方严说。拍着手，冻得红通通的脸蛋上尽是兴奋。
    借着灯光和五彩缤纷的烟火的光，方严停下脚步，微笑着，眼睛亮亮地望着她，彷佛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在那漂亮的眼眸里了。对他的这种目光，她一向没有抵抗力，每次都不由自主被吸引，被迷惑，被牵着痴痴的别不开眼睛。
    对视了一会儿，他伸出胳膊温柔的拥住了她：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新年，小棠，新年快乐！”
    这样的时刻，这样的拥抱，这样的声音，她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慢慢地，犹豫着伸出自己的双手，也回抱住了他，把头搁在他肩上：
    “新年快乐，真高兴认识了你，方严！”
    ……
    似乎不管十二点前还是十二点后，不管出于友情还是别的什么情，孟小棠的今天的拥抱都会被打搅……
    “喵——”！
    闷闷的一声猫叫，让两人先愣了一下 ，然后猛然想起来，发财还在她胸前的包里！
    吓得赶紧分开，查看它的状况。
    随着两个人的分开，发财终于透过气来了。
    一边大口呼吸一边内心感慨，自己真是不容易啊！这两位主人，一卿卿我我起来就忘记它的存在，搁以前也就算了，现在它可是被夹在中间呀！呜呜，可怜它脸被夹得生疼，还在替他们着想，觉得难得这么好的气氛，能忍一会儿是一会儿，直到实在忍不住才出声的。呜呜……两位主人要是最后能成一对，它能算最大功臣了吧？
    看到发财一脸的委屈，两人都连忙揉着它的头表示歉意，哄得它渐渐高兴起来，然后抽空不好意思地对望了一眼，相视而笑。
    ……
    第二天，孟小棠早早起来，泡了碗红枣糖茶端给还窝在被子里的方严，说自己家里传下来的规矩，初一早晨喝这个，一年里就会生活甜美红火。
    “小棠传统的风俗懂得真多。”
    方严听她介绍完，爬起来笑着喝光，冲她眨眨眼，补充，
    “难道这个不是祝福咱们早生贵子的么？”
    要不是大年初一不宜动粗，她早就扑上去掐他了。现在只好红着脸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说：
    “快点起来！还要拜年去!”
    街上的人比想象中的多，大家脸上洋溢着喜庆劲儿，迎头碰见了，不管认识不认识，都会道声新年好，最起码也笑着点点头。中国人骨子里的温和和人情味儿这时候体现得最明显。
    再次从孟小棠的爸妈家回来时已经将近中午，两人都没有太多的祝福电话要打，孟小棠是因为本身就不善交际，方严是因为新到这里创业，人脉还没打开，而以前的同学朋友发个短信就成了。
    看着方严悠哉的缩在沙发上，拎着手机链晃，孟小棠斟酌词语，小心翼翼地开口：
    “今天是春节，怎么说……呃，也该给家里问个好吧？再有矛盾，当父母的也不会不惦记儿女的。”
     方严表情立刻不那么晴朗了，有点意外地转头望向她，脸上凝重起来，抿着唇，渐渐的，眼光似乎还是在看她，却又似乎什么都没看了。
    她有些胆怯，可一直坚持凝视着他，等他的回答。
    过了很久，他站起身来，耸耸肩，冲她点头，勉强笑笑：
    “你说得对！”
    然后拉过手机，开始调号码。
    她松口气，转身去厨房做午饭。人家的母子父子私房话还是不要听了。
    饭菜快要做好的时候，方严走了过来，斜倚在厨房门口，脸色比刚才好多了，笑眯眯地问：
    “什么时候可以开饭？饿死我了！”
    “大过年的不准说死！”
    孟小棠立刻纠正他，
    “马上就好！打完了么？”
    “嗯！通过这个电话，我发现咱们两人应该获颁最佳媒婆大奖！”
    “啊？”
    他们两个？媒婆？什么意思……不是给家里人打电话吗？怎么出来个媒婆？
    对着她一脑门子的问号，方严只笑着卖了个关子：
    “别急，饭桌上跟你慢慢说，先让我填填肚子！”
    好奇的想听到底怎么回事，于是她手快脚快地把剩下的工作弄完，端出去摆好桌子就开饭了。
    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口气扒拉了半碗饭，才等到事情的原委。
    原来在询问了各自近况后，他妈妈在电话里突然闻道于媛仪，说到底她在他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回去后会发生那么大的转变。问得他措手不及，想了想还以为是不是在这里被自己拒绝，受了刺激回去又闹腾了，于是心虚的回答：
    “也没什么大事，我都跟她说清楚了，她自己也已经接受现实了。出什么问题了？难道又跑家里啰嗦什么了？”
    “她倒没来，他爸来了！劈头第一句就是，没想到你们家方严除了追女人有一套之外，做媒也很厉害嘛。弄得你爸莫名其妙。他爸发现你爸什么都不知道以后才消了点气，抱怨说他们家媛仪从你那里回去之后就跟他闹，说因为你，她认识了自己一生的最爱，如果家里人不同意他们的事情，她就离家出走。也不调查对方家世条件如何，只说那人姓陈，叫什么抓鱼抓虾……”
    “噗——”
    认真听讲的孟小棠这一惊非同小可，一口汤喷了出来！好在低着头，边咳边赶紧端水喝。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抓着方严的胳膊睁大眼不可置信的问：
    “陈卓宇？！”
    “嗯，我妈是那么说的，应该是他吧。”
    这，这叫什么样的缘分？如果说刘穆正和沈瑶瑶叫不打不相识，那陈卓宇和于媛仪这算什么？完全想不到他们会……等等！
    孟小棠突然想到了什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倒吓了方严一跳：
    “有什么好笑的？你被吓傻啦？”
    “方严，我又一次发现，原来姻缘真的是天注定！你看他们的名字巧不巧？一个叫捉鱼，另一个叫于媛仪，鱼愿意！那不就是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欲擒故纵，半推半就，岂不是早就定好的必然纠葛？哈哈！”
    方严也被她的发现逗笑了：
    “你这么一说倒确实很巧！她来时正好是他来时。偏偏那么个情况下，初次见面的人又要一起回去。不知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故事，总之算是必然吧？就是……”
    “嗯？”
    “这个陈大少爷花名在外，让我不太放心。不希望媛仪又受伤，而且妈妈也说，她爸爸临走的时候，说马上就去查陈的资料。总之不管什么背景，如果她女儿在这人身上又吃了亏，他是要连方家一起怪罪的。”
    “陈家的家事相信会让她爸爸满意的，至于受伤吃亏……嗯，以我对他的了解，相信他只是年轻爱玩，并不会故意耍弄谁。到底有没有好结果，谁也不敢担保，不是吗？随缘吧……话说回来，方严你魅力值不高嘛，人家转头就爱上别人了。”
    对她的取笑，他自然不甘示弱：
    “彼此彼此！陈大少爷不久前不是还送你花来着？”
    她点头：
    “没错，所以，这真是个让人沮丧的消息不是吗？来——”
    豪气地一拍桌子，兴致很好的转身从柜子里拎出两罐啤酒，
    “为了哀悼我们的不幸，干一杯如何？”
    方严笑着欣然接受,接过来“啪”一声打开……
    “宝贝啊，心肝啊，你什么时候回来让你妈看看啊！我都想死你了，刚才泰和的王董打电话来说三缺一，我愣是提不起兴致，给推了。前两天数了数，今年逛街置办的衣服竟然只有往年的一半！你看看，你妈妈都快为你得相思病了！你个小没良心的，跑了连个信儿都没有，是不是又赖那儿勾搭小丫头呢？不要你妈了是不是？呜呜……”
    不由自主想起之后电话里他妈大肆吐的苦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甩甩头努力忘掉——因为太丢人了。
    头疼给家里电话除了与父亲关系不好的原因，这位娇滴滴的娘也是个重要因素，唉……
    ……
    接下来几天完全是不思进取的混下来的。似乎一眨眼间这个春节长假就结束了。临上班前一天晚上孟小棠抱着发财哀号人生苦短，假哭了好一会儿，被方严笑话说有本事明天请假继续窝家里好了。
  
    你这自己开店的当然不知道替人打工的痛苦！她嫉妒地恨恨瞪了他一眼，继续哀号。发财只好继续臭着脸，告诉自己一定要忍耐！
    第一天上班，大家都带着假期的慵懒走进公司的门，打算先交流假期感受再展示展示收获，混个半天再说。
    可一进财务部的门，全被李代经理如临大敌的神情吓到了。他紧张地边转来转去边宣布刚刚接到的消息：
    “接总部通知，过了年新上任的负责集团营运线的副总今天要来视察工作！”
    也就是说，最直接的顶头上司新年就要来突击检查！而且还是个完全不了解的新上司！
    噩耗啊噩耗！
    全体部门同仁一下子从悠闲中清醒过来，顾不得闲聊，赶紧手忙脚乱地分工合作，把有可能会用到的各种材料整理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大家一边忙一边偷偷都在心里嘀咕：这不寻常的视察到底意味着什么？新官上任第一个就来他们这里，再联系到李健这部门经理已经代理了有一段时间了，恐怕，跟人事调动不无关系吧？这次来，会直接宣布正式经理人选吗？还是因为还在斟酌，所以来考察一下？
    总之，不单纯。
    接近十一点的时候，那位副总终于在李健的出门迎接下大驾光临，来到财务部。为示重视，大家纷纷起立迎接。
    孟小棠仔细打量着这位突然到访的新上司，暗暗吃惊。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看面相最多也就三十出头，容貌端正，稳重内敛，不苟言笑。年纪轻轻就当上副总，更难得又拥有超龄的成熟气质。不过这都不是让她最吃惊的地方。
    她皱着眉头想，奇怪了，这人的面容轮廓为什么怎么看怎么眼熟？像，像……方严？
    “喂，夏晴。”
    她偷偷问旁边的人，
    “这位副总叫什么名字？”
    “我看看，”        
    夏晴抽过面前的资料，小声回答，
    “叫——方进！咦？跟方严的名字很像啊。小棠，你发现没有？他好像长的有点像方严呢！”
    孟小棠忽然有点站不住，赶紧抓住桌子稳稳身形。
    看来不止她一个人觉得奇怪了。这，这，这意味着什么？不，不，不可能吧？不可能！
    她们这边的窃窃私语显然引起了方进的注意，行走的过程中，他突然毫无预兆地扭头朝她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钟，但那眼神还是让孟小棠心头暗暗一颤。
    该怎么形容呢？看似波澜不惊，却暗藏锋利，冷冰冰地审视着别人的一举一动。彷佛他早已洞察了对方的小算盘，警告对方最好在他面前老老实实的。或许这并非他刻意流露，但他的眼神似乎天生就具有这样的杀伤力。
    明明相似的容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目光，如果说方严的眼神通常是掩藏自己迷惑敌人的盾的话，那这人的眼神就是具有极大杀伤力的尖矛。
    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这个方进，就是方严口中那个与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还是其他什么近亲的堂兄弟？方严知道自己在成利工作，却从来没提过什么，为什么？
    在她胡思乱想之时，方进已经大步走到房间的前方，转过身，对两边站着的人微微点头致意，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略显低沉，也跟本人一样，没什么温度：
    “感谢各位的欢迎。我将在分公司逗留几日，了解这里的各项工作和处理相关的事务。在此之间还需要各位整理的材料数据的协助，这里先表示谢意。我的临时办公室就设在隔壁的小型会议厅，如果各位对公司、对工作有什么疑问或意见建议，欢迎随时去找我。”
    又点点头，代表自己的话已经说完，然后提步就走。大家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这么傻站着不合适，赶紧在老李的带领下鼓掌，表示欢迎领导的光临，一定配合工作。
    他走了两步，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停住了脚步，问：
    “请问这里是否有一位叫孟小棠的？”
    突然被点到名，孟小棠吓了一跳，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只好迟疑地对方进举了举手：
    “是我。”
    再次望向她时，方进的眼神也产生些微的变化，有几分吃惊，几分研判，似乎她引起了他的关注，让他有了评估的兴趣。冲她点头：
    “好。现在请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也不再停留，自己先行推门离开了房间。虽然云山雾罩的完全摸不着头脑，她也不敢耽搁，急忙追了过去。眼角余光瞥见屋里的人看向她的眼光都有些复杂。
    小会议室已经做了简单的改造整理，多余的桌椅整齐的摆在一边，添加了文件柜电脑等办公品，让他用起来比较方便。早上接到通知现在就收拾成这样，可见人的潜力还真的不可小视啊。
    当然现在可不是她能悠闲感慨的时候。方进坐在对着门的桌子后面正看着她：
    “请坐。”
    她连忙收了收心神，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我就长话短说了。恐怕很多人也猜到了，我这次来除了常规事务之外，还带有一个任务，就是确定分公司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其中包括你们财务部门。我来之前，董事长和人事部的杨部长都分别提到了你，似乎在上次裁员过程中你的表现引起了他们的关注，尤其是杨部长，对你多有赞扬，说你虽然年纪尚轻，却是经理的不二人选。”
    她有些惶恐，趁他停顿的间歇，连说了两句不敢当，感谢部长厚爱。
    他接着说：
    “当然，最后人选还需要我来决定。虽然有别人的推荐，但如果通过我的考察发现你名不符实的话，恐怕也只能让杨部长失望了。因此，这几天除了常规的工作，我还需要你额外为我准备几份数据，单子在这里。希望你的表现能让我满意，也不辜负董事长和杨部长的期望。”
    除了听说她是孟小棠后那一眼外，似乎这人永远都维持1着一种不变的样子：平板的声音，冷静的表情，利落的动作，犀利的眼神。
    他把单子递给她之后，就不再开口。她接过名单，把上面的题目简单扫了一遍，心中有了底，虽然很复杂但并非搞不定。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工作他要单独交给她做了——这人不简单啊，不仅走官道，也走小路。一番话恩威并施，牢牢把她握在他自己手里，就算她被升了职，以后也要明里暗里为他尽忠吧？
    这种时候，话多说多错，她只点了下头：
    “好的。方总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知道了。那我先告辞了！”
     她折起名单收好，起身要走。
    “等一下！”
    她有些意外，站在那儿疑惑地看向他，等他的下文。
    再开口，方进的声音柔和了很多，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笑意：
    “刚才是公事，现在容我说一句私事吧：孟小姐中午有空吗？可否赏光一同吃个便饭？”
    “啊？”   
    这一惊非同小可。这，这人怎么突然变脸了？素不相识的要请她吃饭？也，也太奇怪了吧？
    看她露出的一脸痴呆，他的笑容更深：
    “自然不可能毫无理由，相信孟小姐应该也不会一无所觉吧？具体的咱们午饭时候聊，既然你没否定，我就当你有空了，到了吃饭的时间我去叫你。好，现在你可以去忙了。”
    他说的不会一无所觉指什么？他与方严的关系？难道，他知道自己和方严有关系？这顿饭他有什么目的？
    往回走的孟小棠觉得自己满脑袋的问号，越想越头疼。
    晕乎着走回办公室时，屋子里正热闹。一群花痴女大肆讨论这位新上任的副总到底算不算本公司最帅的上司，以及他结婚了没有是不是拥有不寻常的背景之类的八卦。唯有夏晴在一边不屑的评论说这样的都花痴，她们果然是没见过真正的帅哥，类似的长相有人比他帅多了。
    见孟小棠回来，大家马上停止讨论。左右看看李健不在，都纷纷围住她小声起哄，说可见这次经理肯定非她莫属了，到时候别忘了请客，上去了也别忘了照应照应大家。
    孟小棠一边跟大家打着哈哈，一边心里苦笑。这事儿复杂着呢，可没像她们说的那样板上钉钉。
    虽说能搞定，但手头的工作要做，方进私下的任务也要完成好，怎么都不是轻松的事情。一坐到办公桌前，她就忙得头不抬手不停，完全忘了时间的流逝。
    转眼间到了中午。身边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唯独她浑然不觉，还在勤奋的工作。因为太专注，所以也没注意到办公室里突然的气氛改变。直到脑袋上方一个声音响起：
    “劳逸结合才是好员工。请问我们可以走了吗？”
    循着突兀出现的声音，抬起头望向来人。一看是方进，她又吓了一跳——这个人今天吓她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接着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暗叫不好，迅速转眼看了看周围：果然，所有还没走的同事都被定住了一样，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她这个方向！
    是啊，要是她也会这么惊讶的，明明初次见面的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怎么突然间这么熟？太诡异了……孟小棠心里打赌，现在这群人大脑里一定各自开始演绎N种匪夷所思的可能性了，包括阴谋血缘论感情纠葛论上代恩怨论……
    眼睛转回来又瞥了眼面前似笑非笑的方进，凭借直觉，她在心里继续打赌，虽然不清楚出于什么目的，但他这么做百分之八十是故意的！故意高调的让她成为众所矢……这下她短期内耳根别想清净了，唉。
    要不是这么做对上司很不敬，她还真想给他个白眼。害人不浅的家伙！
    方进选的是公司附近一家以贵闻名的日本料理店。孟小棠一看到那店门，就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她对日本料理真的没太多好感，虽然也有值得欣赏的美味，但价格都贵得离谱，与其味道太不相称，性价比低到令人发指。
    一进入店内，她又暗暗叹了口气。大白天的整个店里弄得黑咕隆咚的，白惨惨的日光灯暗红的壁灯交相辉映，还四处传来流水的声音……本来冬天就冷，这下更冷了。搞不懂一个吃饭的地方干嘛折腾得这么阴森，喜庆点不好么？
    侍应生把他们带到一个单间里。方进把餐牌递给她，说想吃什么随便点。
    她看了两眼上面的名称和价格，连研究都省了，直接对侍应生说：
    “一碗乌冬面，可以了！”
    “来这里，你就点一碗面？”
  
    终于轮到方进吃惊了，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不管谁请客，也改变不了与这上面其他所有菜品相对比而言，乌冬面是性价比最高也最能填饱肚子的一种的事实。虽然连它我也不怎么欣赏。”
    出了公司，她对他也就不像对上司那么毕恭毕敬了，耸耸肩，实话实说。
    他被她的理论噎住了，愣了一会儿才拿过餐牌，对侍应生说了几个名字，然后想了想，补充上：
    “乌冬面最后再上。”
    侍应生点头记下，离开带上门。
    他喝了口茶，问：
    “那么你认为什么的性价比高？”
    “喔，多了去了。面类的话，北京炸酱面、兰州拉面、四川担担面、山西刀削面、陕西臊子面、上海阳春面，到哪个城市都能扔几个子儿就吃到撑。中国的美味，哪是物资匮乏又小气的日本饮食能比的？”
    他又一愣，片刻后才漾起淡淡的笑意：
    “上午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很吃惊，想方严这小子什么时候眼光变这么差了？现在看来，或许有他的道理也未可知。”
    对他的评论她并不在意，印象好也罢坏也罢，不影响工作就与她无关。既然他提起方严，她也就顺势问了：
    “你跟方严什么关系？”
    “怎么？他没说过他有个在诚利工作的哥哥？”
    “他只提过有个哥哥，没说工作……你们长得很像。”
    方进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颇有兴味地抬抬眉毛：
    “这么说，他恐怕也没告诉你他爸爸的工作吧？”
    “没有……”        
    她回答的有点迟疑，因为有种不好的预感……
    “诚利去年上任的董事长！”
    天哪！
    虽然经过很多磨练，她的定力已经很强了。可这个冲击实在太非同小可，她用手扶额，庆幸自己刚才没喝茶，否则丢脸大了。
   早就知道方家不是一般人家，这也是她对方严的示好犹豫的原因之一。但没想到不一般到这种地步——诚利在全国都是数得上的大房地产集团！更没想到好死不死他的家庭竟然是自己头顶上压死她的那片天！
    一切是天意注定吗？这老天爷真会折腾人！
    方进关注地看着她明显受到冲击的样子，眼睛里审视的色彩更浓。顿了一会儿，说：
    “你为什么没露出大喜过望的神情？教养再好再沉得住气，起码也该暗喜吧？你是方严的女朋友，以后有了老爷子这护身符，就算他不发话，下面人也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老实说，要不是肯定杨部长确实不知内情，我还真要夸他这马屁拍得很到位呢。”
    她不是方严的女朋友，不过现在她不打算强调这点。对面这人不是好人，心眼儿坏着呢！
    瞟了一眼他看似波澜不惊的表情，冷哼了一声，受刺激下说话也不客气了：
    “你以为我会怎么回答你？正义凛然地说我的未来由我自己来创造，不屑靠关系？还是一脸痴呆状，故作纯情地表示没想到那么复杂，社会还是光明的？方总你就别故意耍人了，你我都门儿清，何必让我挑明？他女朋友这身份只会让我更快的丢饭碗吧？你自然知道杨部长不是拍马屁，谁会拿一个不可能被承认的人来拍马屁？脑子进水么？”
    他被她抢白了一顿却没生气，反而笑了，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方严返璞归真了！”
    这时菜上来了，寿司大拼盘。他张罗着让她尝：
    “三文鱼最嫩，试试！”
    ……
    孟小棠还鼓着一股气，对他的态度转变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的眨眼睛。
    这方家两兄弟不光长得像，心思转换速度之快也够像的，刚才不还有点对立么？怎么一眨眼跟老朋友似的？
    “找你出来，其实就是想认识认识跟方严同居的人而已……他最近挺好的吧？”
    他随意地开口问。
    “没见过就知道我，他过得好不好你肯定也知道。”
    “还张着刺呢？我的确是关心他。父亲一直很喜欢他，对他寄予厚望。不过这小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然来了个离家出走！把父亲气坏了。但怎么也是亲生儿子，不操心是假的，所以才找人暗中查他的动向，并不是故意监视。”
    “这我理解！”
    她没反驳，同意地点点头。不赞同但能体会。毕竟可怜天下父母心，有钱没钱都一样的。
    ……
    只是，
    她的乌冬面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上来？这鱼冰凉凉的吃不饱。
        剩女心经：爱你的工作，但不要爱你的老板。
chapter14
方严的身世
    下午再没见到方进，她一口气忙到下班。
    回来时从大家看她的眼神可以判断出，中午发生在办公室里的方副总与孟小职员共进午餐事件，在财务部已经人尽皆知了。不过，虽然全部门的同事们都万分好奇地想要跟她打听八卦，但怎奈方进压下来的工作太重，大家一时半会抽不出空来骚扰她，倒是让她落个清净。    
    只有夏晴实在憋不住在下班的时候截住她一同往楼外走，靠着她低声问：
    “喂喂，到底怎么回事啊？是不是跟方严有关？”
    “嗯。这位方副总就是方严的亲哥哥。”
    孟小棠对她的猜测给予肯定，反正这也没必要瞒着她。
    “天那，怎么那么巧！”
    夏晴惊呼，然后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她，赶紧压低声音，
    “方严竟然有个这么厉害的哥哥？他从来没提过啊？”
    孟小棠心想，这算什么，他家还有个更厉害的呢……为了不吓到夏晴还是不提这茬儿比较好。
    “这个，大概认为没什么提的必要吧。他也想不到他哥哥会正好成为负责咱们这一摊的副总。”
    夏晴还是一脸的不可思议，连说世界太小了。
    跟她刚分手，手机就响了。接起来发现是方严，告诉她说晚上突然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了。
    “方严……”
    “嗯？怎么了，小棠？”
    “……没什么，早点回来。”
    “哦？想我了吗？哈哈，放心，你男朋友我不会让你独守……”
    “再见！”
    两个字把那个得意洋洋的人打发掉，扣了电话。
    叹了口气——还是算了，电话里也说不明白，等见了面再提吧。上班的时候其实也有好几次想打电话给他的，但犹豫了一会儿后都作罢了。
    独自吃完饭后，抱着发财看电视。
    发财看的开心她却总走神，眼睛呆滞的看着屏幕，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想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只剩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今天晚上，很想见他。
    蓦然发现，自己不再适应一个人的夜晚了。
    ……
    不过，大概每个人都有这种经验，平时总在你身边随手可得的东西，在你越需要它的时候，它就越不出现。所以，直到她爬上床迷糊着睡着，方严都没回来。
    好久没做梦，这次却做了个很长的梦：一个看不清长相的老头穿着古装坐在大堂上，惊堂木一拍，大喝“孟小棠你可知罪”。她站在下面很慌乱，彷佛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想找个人求助，看遍四周的人没一个认识，唯有一个看着有点眼熟的跟于媛仪很像的男人，却站在那老头的后面一脸严肃。不一会儿她周围的情景突然变了，方进抓了一堆钞票对着她撒，她正开心，却看到方严在一边冷笑，顿时吓住，不敢去捡。即使如此，方严还是离开了她，越走越远。她急忙要追，可被脚下的钞票绊住了。眼睁睁看着他渐渐面容模糊，不禁大哭着抓住旁边的李海铭，胡乱喊着帮我找他好不好，我要找他一定要找她……
    又惊又伤心的折腾了半夜。所以清晨当她从最后哀痛的情境里睁开眼，正对方严近在咫尺的那张笑脸时，她真的被吓出心脏病了！
    拍着胸口，惊魂未定的问：
  
    “你，你怎么会在我房间？”
    “我在外面路过你门口，听到你好像在哭，所以进来看看……怎么，做噩梦了？”
    “嗯。”
    的确是噩梦，她不想否认，那种情景她可不打算再经历一次。此刻她心里很感激方严的出现。刚才看到他的那一瞬间，除了惊吓，更多的是发现之前的一切都是梦，他还好好的在自己身边时的喜悦和安心。    
    较为平静后才发现了不寻常的状况：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墙上的表显示为六点半。他通常都是七点半以后才会慢吞吞的从床上直接爬到餐桌上吃早饭的。
    “嘿嘿，因为吃一堑长一智。你一会儿出来就知道了，好了，我去继续忙了你穿衣服吧！”
    对他在搞什么名堂感到好奇，她快手快脚地起身穿好衣服，刷牙洗脸后就去了客厅……
    “方严，你要干嘛？！”
     整个客厅又恢复了于媛仪来那天，谢辰恶作剧的准新房布置的原貌！她用来收那些东西的箱子空荡荡的放在一边，方严正拈花微笑——捏着朵大红色的花，谄媚地对沙发上的发财笑，企图哄骗它在某个特定时间再夹上这朵俗气的塑料花。
    发财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在帮方严忙和维护尊严之间作了艰难的选择，最终还是坚定的摇摇头：不帮他的忙惹他生气事小，猫颜尽失事大。不能再重复上次上了那个笑嘻嘻的坏蛋当的错误了！
    方严失望地直起身，想只好到时候再哄哄试试了。其实，不光是因为要做给别人看，从他个人意愿来说，也很想再看一次发财顶红花的经典画面……嘿嘿。
    “喂，你倒是说清楚，这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为了防止我哥也对咱家来个突然袭击，先收拾好以备不时之需！”
    “你哥要来？哦，昨天晚上你是去见你哥的吧……可弄给于媛仪看是为了让她对你死心，弄这些给你哥看是什么意思？”
    “呃，这个……”
    刚才还一脸从容的方严这时却吞吞吐吐起来。
    孟小棠盯着他，忽然不可置信的睁大眼：
    “你，你脸红了？”
    他脸上的那是红晕吧？……方严竟然有脸红的一天，怎么可能！得所丢人的事能让这个脸皮赛城墙的人脸红啊？！
    不过别说，他脸红的样子还真是纯情，嘻嘻，这才像个可爱害羞小弟弟的样子！平时他总一副老奸巨猾的嘴脸，弄得她老忘了自己比他大，真是的……
    毕竟是有道行的，片刻他就恢复了正常的脸色，干咳两声：
    “咳咳，那个，小棠，很抱歉之前没跟你说过我哥和我父亲是在诚利……”
    “不准转移话题！”
    她干脆利落地打断他。想就这么蒙混过关，也太小看她了：
    “说，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眼见肯定混不过去，他干脆放弃了抵抗，直视她的眼睛：
    “是为了让他对你死心！”
    “啊？”
    他什么意思，怎么她听不懂？
    “警告他不要对你下手，不要企图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
    孟小棠看他认真的表情，不禁哑然失笑：
    “喂，你以为站你面前的人是谁啊？西施还是貂蝉？还人人钦羡不成？”
    他却没笑，不掩饰自己的一分担忧：
    “我们争惯了。以前我抢过属于他的东西，现在难保他不想抢我重视的人。昨天晚上他提起你我觉出不对了……其他的我都可以让他，只有你不行。”
    虽然听了他的解释后，依旧对他担心很不以为然，觉得自己又不是玩具熊什么抢来抢去的，自己稀罕还真当别人也都稀罕啊，但仍然被他的表情和说的话狠狠感动了一把。
    风水轮流转，马上轮到她脸红了。她有些羞涩地低下头避开他的眼睛，呐呐的不知怎么接话。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说没动，空气彷佛凝结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到对面的身影在慢慢的靠近，疑惑地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那潭水比平时的颜色更深，似乎一层纱幔又蒙在了水波之上，透着朦胧的深处点点的火光，那带着强烈诱惑的火光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她都能感受到了灼热的气息，近到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慢羊羊软绵绵红太郎灰太狼……”
    ……
    前段时间方严下了这首《喜羊羊与灰太狼》的主题曲，笑着说太合适谢辰了，就把它设成手机里谢辰打电话来的特定铃声了……
    气氛破坏无遗。她被那铃声吓得挣开眼睛，就看到方严一脸黑线，恼怒地低咒了句什么，恶狠狠地从兜里掏出手机，转身往自己房间里走：
    “谢辰你TMD大清早就找事儿是不是？！皮痒了欠修理早说！……”
    她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背影，想起刚才可能出现的镜头，脸瞬间从微红变成发烧，渐渐地感觉连大脑都要被烧短路了……但掩饰不住的笑意还是爬上了嘴角，蔓延进心头。
    进厨房去弄早饭，耳边听着方严已经打完电话，本以为他肯定马上就嚷嚷着饿了饿了凑过来，可直到早饭做好，也没等到他的出现。
    洗干净手出来找，客厅没有他房间没有……
    “怎么又进我房……你，你干嘛又贴墙上？”
    方严正满意地欣赏着又被他请上墙的那张光屁股宝宝的大图片：
    “虽然谢辰那小子很可气，不过这张图还真是很有创意——要复原就复原全套嘛，你不觉得这胖小子看着很可爱吗？”
    “可爱是没错，但是半夜看到只会觉得可怕……不行，其他的都能忍受，这个一定要拿下来……”
    方严伸臂一把搂住要上前揭画的她，阻止了她的行动，问：
    “怎么会觉得可拍？哦，该不会是搞不清梦里现实以为自己真有孩子了吧？哈哈……”
    笑！笑掉你大牙好了！
    眼看挣扎也挣扎不开，只好放弃。不爽的扒拉开他的胳膊，转身往外走：
    “再耽误饭就凉了，你要不要吃了？”
    这话最灵，他立刻巴巴地跟着出来了。
    饭桌上，他还是正经地跟她道了歉：
    “方进的事，很抱歉知而不言。我离开北京的时候他在深圳分部，所以以为你不会有什么交集。”
    “嗯，我也这么猜的，没怪你。”
    “那……”
    他小心翼翼地问：
    “他也跟你提了我父亲？”
    看到对面的人点头，又立刻继续道歉：
    “我父亲的事，很抱歉。我离开北京的时候他还只是诚利的董事，所以以为跟你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他刻意的做错事情小朋友的表情让她忍了一会儿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说过没怪你了。那本来就是你的隐私，又没义务必须告诉我！”
    这本来是宽慰他的话，结果没想到他听了后脸更苦了：
    “你还是生气了。是怪我把你当外人不坦诚相待吧？”
    呃……当律师的不是理性推理比较厉害吗？怎么他直觉也这么强？——的确，说没生气那是假话。
    昨天初见方进，在料理店听他说家庭情况时，心里除了吃惊，还是涌起了几分委屈，几分怨气的：我何曾瞒过你什么？家庭的感情的工作的外面给人看的内心自己留着的，高兴地悲伤的尴尬的，在你面前是没有保留的我。可你呢，我现在才知道你一直生活在什么家庭里，才知道你的一点点过去，而且还是由别人告诉我！你不是说过喜欢吗？难道喜欢不包括信任吗？不包括分享自己的人生吗？
    “其实，从家里离开时，和父亲那时都在气头上，互相说的话都太狠绝，又一路狼狈到了这里，差点睡街头，所以一开始就赌着口气，决定抛下那里的一切，不再带着过去的背景生活，就当重新开始一个人生。因此即使知道他们和你在一个公司，也想着反正不会有什么联系提那些干什么，就没说。当然，现在想来那种要割裂一切的想法其实很幼稚。在媛仪来了以后就开始考虑，应该和你讲讲自己的家庭和过去的。可是……”他烦恼的抓抓头发，“老觉得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总不能莫名其妙的把你抓过来，说来来来，我来给你讲讲我的家庭吧，我哥是诚利的，我爸是诚利的，都是管理层，有权……神经病么！”
    难得看到他苦恼的表情，她忍不住又笑了。这次没再说什么，只是把他的碗拿去又添了勺热乎乎的甜沫。
    琢磨了一路，等到公司大楼的时候，孟小棠已经成竹在胸了。
    今天肯定跑不了有人直接间接问和方进的关系，干脆第一个人问的时候，自己就给个明确的答案，让其他人也不用再问了。那么，给个什么答案呢？首先，不能实话实说——说因为自己跟他弟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会越描越黑。其次，也不能编出些太假的关系来，对方进影响不好。干脆，就说方副总在交代自己工作时顺便关心了下员工的午饭情况，自己报告完后，好客地介绍了附近的美食去处，副总对其很有兴趣，并体恤下属，遂提出自己请客，让她带着前去品尝，于是如此这般……就这么定了。管她们信不信呢！
  
    果然，一进门就有人瞅着机会凑过来了，她像刚才想的那样解释了一遍给大家听。虽然能感觉出她们还有疑惑，但看她那么言辞灼灼，也不好再质疑什么，只得纷纷作罢。她又得到了一个清静的上午。
    嘿嘿，反正就昨天那一次，以后不会再跟他出去吃饭啦。所以这谎不会破的。
    她一边忙碌，一边得意地打着小算盘。
    等忙完两个任务后看看手表，发现居然已经到了午餐时间。呼了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想为了早点完成所有工作，干脆今天留在办公室吃泡面算了，好像这里还放了几包……不，不会吧？
    她的办公桌是对着门口的，因此有人进来一眼就能看到……她眼睁睁的看着方进推开了门，关上，大步朝自己走过来……
    孟小棠一脸见了鬼的痴呆表情让方进很满意，走到她身边，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敢问孟小姐可否有空一起吃个午饭？”
    唰！
    办公室里全体同仁动作出奇得一致，集体对她行注目礼！ 
    半晌，她终于从大脑停滞的状态中反应过来，低低哀号了一声，把头埋进双臂里，恨不能自己马上变成鸵鸟。
    这人到底要干什么啊，折腾她很好玩是不是！他一个副总难道不应该日理万机吗？怎么那么有空吃了一顿又一顿！又没事先约好，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进来不是害她嘛？！啊啊，可怜她想了一路才想出来的借口啊，就这么化为粉末消逝在风中了……这可让她再怎么圆谎啊……
    再热切地幻想自己立刻浑身长羽毛腿长脖子长，成为沙漠里一只孤傲的禽类，眼前的现实也不可能不去面对——无论当场拒绝还是说些其他什么都只能让情况变得更糟糕，四周那些竖着的耳朵可兴奋着呢。为今之计只有离开这里再说了！
    方进本来悠闲地倚在一边，很有耐心的欣赏眼前的孟鸵鸟，这下倒被猛然抬起头的她吓了一跳。接着就见她面带革命战士慷慨赴义一般的坚定表情，快速地整理好桌子上的资料，然后站起来对他说了两个字：
    “走吧！”
    那感觉不像是要去吃饭，倒像要被押进牢房。
    他请过不少人吃饭，还是第一次遇到被请的人一脸悲壮赴约的。这个孟小棠，还真是能伤人自尊于无形，有趣……
    方严就是被她这种总跟旁人不一样的反应吸引，觉得新鲜好玩吧？只是，这种新鲜劲儿过了以后呢？平凡的家世，乏善可陈的外表，不够可爱的个性，他恐怕会很快厌倦的……
    依旧他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他为了等她故意放慢脚步时，她也随之放慢，反正就是不跟他并肩——开玩笑，这大楼上下都是眼睛，不注意点的话明天流言可就不是只在财务部里传那么简单了。
    出了大楼，依旧和昨天一样的路线。经过那家日本料理店，他继续往前走，她倒好奇起来，忍不住出言问道：
    “今天不吃日本料理？”
    “对。你并不喜欢吃吧？以后不喜欢尽管直说。今天咱们尝尝这家如何？”
    他停下，转身温和地看着她，询问她的意见。
    她抬头往旁边一看，这地方她也来过，就是和夏晴海铭一同吃饭的那家新开不久的意大利餐厅。看来虽然他是外来人，却比自己这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这周围的美食分布更熟悉，亏她还编出自己带他找饭店的谎言来，惭愧。
    点点头：
    “客随主便！”
    不论味道如何，起码意面披萨玉米浓汤都是热乎乎的食物。
    在为数不少的就餐者占据了几乎所有位置的情况下，方进一报上姓名，侍应生立刻将他们带到靠窗位置极佳的空位上。她才发现原来他早就预定好了这里……那倘若刚才她说也不喜欢意大利菜呢？
    直截了当地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他正看菜单，连头都没台：
    “附近还有家中餐馆，听说味道不错，陈秘书也预定了。”
    她咂舌，不再刁难了，安静地坐在对面。
    尽管中国才改革开放三十年，但有钱人的世界和穷人的世界，早已经有了天壤之别啊。她恐怕永远也无法适应那些人钱当流水随便浪费的生活方式，同理，他们也理解不了她的吝啬和爱财吧？
    那方严呢？他适应良好吗？以前不了解他的背景，除了知道他手头钱不少之外，从没把他当和自己不同世界的人看，可自从听说了他出身豪门，就总忍不住考虑这种差异——这也是方严顾虑着不想告诉自己身世的原因吗？
    有了昨天乌冬面的教训，方进干脆不再问她的意见了，径直对侍应生一口气报了一堆名称。红酒、前菜、番茄肉酱、意大利面、披萨。餐后甜点是蛋白酥饼，再加一份冰激凌给她。
    奢侈！ 
    她腹诽了一句，但忍住没表达出来。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说。等侍应生一走，她就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方总……”
    “叫我方进。”
    “……方进，嗯，你看你肯定也挺忙的，是吧？虽然在公司不谈私事是职业道德，不过从效率上来说，把我叫到你办公室问询一下，肯定比浪费一中午时间要更节省，是吧？这个。而且这两天要抓紧时间完成方……你交代的工作，万一完成得不及时，辜负……”
    “怎么？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饭？”
    方进本来一直垂着眼睛没开口，这时突然打断她的话，直接问道。同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如电，面无表情，昭示着他此刻不太愉快的心理。
    “不，不是！因为，其实是因为……”
    她吓得赶紧否认，这人的眼睛太厉害了，她都要出冷汗了。心一横，说一部分实话吧，
    “因为公司的传言。昨天下午部里气压就不对劲，无奈今天上午随便编了个因为你体恤下属又想品尝美食才凑巧请我吃饭的借口，结果被你干脆利落的戳穿了。我想，总是这样的话，那些流言会让人不堪其扰，而且对你的声誉可能……”
    “因为这个原因吗？”
    听了她的解释，虽然他还是用了疑问句，但明显脸色好看了很多。
    沉吟了一会儿，他下了个结论：
    “没关系，我不介意流言！”
    本以为他会接受她的提议，所以一直期待着他发言的她一口气没上来，猛烈咳嗽了起来。
    这人到底怎么做到副总的？连她话里的意思都听不出吗？他不介意，她介意啊！他老人家两天后拍拍屁股走人了，她可要一直在这里蹲着呢！现在又正值部门经理的特殊时期，她得背着多少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啊！
    正郁闷着，优美的琵琶曲突然响起——是她的手机。
    这个时候会是谁？她疑惑着掏出电话看号码，方严。他从来没有在中午给自己来过电话，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连忙接起来：
    “喂？”
    “小棠，在忙吗？”
    “没，吃饭呢。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个电话啦？”
    “啊？”
    没事？没事他打电话干什么？语气还这么撒娇！这兄弟俩今天的言行都够怪异的！
    “对了，你在公司食堂吗？”
    “不是，在饭店。”
    “饭店？跟谁？”
    “方进。”
         剩女心经：恋爱就像电脑，永远有N个毛病等待修理，等你修好后却发现等待修理的新毛病大于N。
chapter15
爱情保卫战
    她回答完，对方短暂的沉默后……
    “什么？方进！你，你为什么跟他吃饭？不准跟他吃饭！”
    听筒那头突然高了八度的声音吓她一跳，耳膜都被震疼了，赶紧举得离耳朵稍远一点。这家伙怎么突然反应过度？
    有点尴尬地看了方进一眼，这么大的动静，他也能听到吧。
    瞧他那眉毛挑了下，要笑不笑的样子，肯定听到了，唉。
    “喂，你别耍赖好不好？”
    她又把手机贴近耳朵，刻意压低声音，
    “普通上下级吃顿饭而已，大惊小怪的。”
    “普通才怪，你普通他不普通！……要不这样好了，你们现在在哪个饭店？我这就去，让他一块儿请普通的弟弟吃顿饭！”
    “方严！你……”
    她有点生气。他都胡思乱想什么呢！怎么跟不讲理的孩子似的胡搅蛮缠起来了？平时不是挺讲理冷静一人吗？跟自己的哥哥较什么劲，真是的。
    “好了，是他请客，你当下属也不好推脱。我不为为难你了。挂了！”
    “嘟——”
她瞪着传来忙音的手机，气还没消，就已经摸不着头脑了：怎么突然不闹了？这么老实的挂了是什么意思？
    还没疑惑到两秒钟，方进的手机开始悠扬的奏乐了。
    “喂，方严？……谁说的？请，当然请……在公司左侧一百米，意大利餐厅……好，等你，快点，拜。”
    挂了电话，方进招手叫来服务生，吩咐刚才点的内容除了冰激凌，其他多加一人份。
    孟小棠则只能托着脑袋陷在沙发里。她觉得头开始疼了，老这么下去，她真要愁到未老先衰的地步了。一个方进就够她疲于应付了，现在又来了个明显有幼稚化倾向的方严……出门前该看看黄历，一定标注着“不宜出门，不宜说谎，不宜吃饭，不宜接电话”……
    或许还应该有“不宜接吻”？
    她忽然想起了早晨的那一幕，脸瞬间红了。赶紧端杯水喝了一大口凉水，掩饰自己丢人的脸色变化，顺便让自己大脑清醒起来，别老冒出些没用的粉红色泡泡。
    “方严对你的重视程度，倒挺让我意外的。”
    “啊，啊，呵。”
    她只能尴尬地发出意义不明的语气词。心里郁闷地嘀咕：真是的，这话让人怎么接啊。——用肯定句，“呵呵，我也这么觉得”？脸皮太厚了。用否定句，“哎呀没有啦，他哪有那么重视我”？自己拆台。
    装无知，“是吗？真的吗？你确定？”弱智。
    装害羞，“嘻嘻，嘻嘻。嘻嘻嘻……”？
    呃！她自己都被自己的想象弄得胃酸过多了。
    方进可不知道对面这姓孟的女人乱七八糟的思绪，继续说：
    “找你出来其实的确是有事的。既然方严要来，我就长话短说了，你不用立刻回复我，可以先考虑两天，我离开之前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就行：我现在刚刚接管集团的运营，有千头万绪的工作要做，所以急需一位助理。你交上来的部分报表和分析我看了，认为你有足够的能力胜任这份工作。而且通过这两天的接触，我对你的应变能力和职业素养也很欣赏。不知你一下如何？”
    如果排除掉刚才在办公室见到他就面露痴呆毫无应变的表现的话……他在内心默默地补充了句。
    “副总助理？”
    对。以你现在的情况，就算这次升职成功也不过是个小小的部门经理，根本无法与总经理相提并论，无论是地位、前途还是报酬。”
    在说到报酬一词的时候，他清晰地看到孟小棠眼睛啪的一亮。精鬼似的方进怎么可能放过这个信息，立刻放大这一部分：
    “不算奖金，我的助理的薪水就已经相当于部门经理的两倍了。况且，除了公司例行的薪水和奖金，如果工作出色的话，这个职位还有特殊贡献奖金可以拿。”
    果然，他每说一句，她的眼睛就亮上一分。等他说完时，她的目光已经可以和繁星满天的夜空一比了。方进心里不禁暗自得意，看来这事十拿九稳了，早知道她这么爱钱，他事先就不用考虑斟酌半天了。
    方严，你还是太嫩了。不，或者说，你拥有的资本已经在我之下了。
    就在他认为这事已经可以当场拍板决定的时候，她原本跟灯泡似的眼睛突然眨了眨，片刻工夫后那些异常的光亮竟瞬间消于无形，恢复了平常的状态。
    怎么变化得这么快？他顿生警惕。
    “我的专业和助理需要的专业不太对口吧？”
    “基本的工作没有问题。对我来说，能力比经验重要。”
    “有能力专业又对口的人选很多吧？”
    “你的职业素养和冷静沉稳的个性让我很满意。”
    “职业素质高，商业管理方面的人才相信也不是找不到。这个职位这么诱人，招聘的话肯定应者如云。既然你说能力比较重要，相信也不会介意用一个新人的。大老远把一个并非最佳人选的分公司职员调北京去，总有些特别的理由吧？抱歉，口气直接了一点，因为现在不是在公司里，所以我也就大胆的提出疑问了。毕竟我对答案很好奇。”
    毫无心理准备的他被她一连串的发难问得手忙脚乱，正苦思该编个什么光明正大的理由应付过去时，看到了窗外方严的身影——他发现自己竟然因为弟弟这及时的出现而心生感激。
    “方严来了，不说了。总之你考虑下，改天告诉我意见。”
    她也看到了方严进来后正冲他们的方向大步走来，所以也识时务的不提了。现在不能让他知道这事儿，他会生气的。他们兄弟俩的关系本来就有点不够和谐，不能再添油加醋了。
    “呦，挺悠闲的么？”
    方严一来就大咧咧的在她身边坐下，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服务生很长眼神的立刻把加点的东西一一送上，在他面前摆好。他也不客气的抓起杯子把酒一口气干了。
    真是的，跟牛饮一样，根本就是口渴把酒当水了吧？
    孟小棠心里也不赞成地嘀咕了句——不过，就算在别人做来很粗俗的动作，他做起来也别有一种优雅的味道。连喝完酒皱下眉头都显得格外英挺……打住！不能再想下去了！要命，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不禁用手敲敲自己的头，制止自己不合时宜的花痴。
    “小棠，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方严突然抓着她的手，紧张的问道。他的夸张表现让她一怔，怕他担心，随即澄清：
    “不是，我只是……”
    可他根本没让她把话说完：
    “看看这脸苍白的，你是不是想呕吐？恶心吗？来，喝口水。”
    “呃，这个……”
    她完全不知道他在演哪出戏，只好跟着支吾两声，低头喝水。耳边只听他继续自言自语般絮叨：
    “恶心，脸色也不好看，头又疼，算算时间的话，二十天三十……我们小棠该不会是有了吧？难道我要当爸爸了？”
    “噗——”
    坐在她对面的方进那昂贵的西装立刻被水洗。
    看到方进胸前因为自己一口水喷过去造成的惨状，孟小棠顾不得自己还在因为方严的话而抓狂，吓得赶紧手忙脚乱的抽出餐巾，愧疚的要探身去给他擦，嘴里还不停的道歉：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要命，好歹他是自己的领导，让他难堪会不会影响自己的钱途啊？
    结果刚探了半个身，就被方严拉住了：
    “你别管了，注意点儿身体，让他自己擦擦就行了。”
    她很不满地批评他：
    “你说什么呢，太没礼貌了！是我弄脏的，怎么能不管？不收拾干净下午上班……”
    “一会儿他回酒店换件不就完了？那里自然有人会收拾。”
    也对啊。
    她缓缓地坐下。早就说过自己无法适应有钱人的生活和思维方式嘛，比如现在，方严不提她根本想不到可以轻松的让别人搞定这一切。
    “再说你现在身子也不方便……”
    还说！这个罪魁祸首！就是因为他的这话她才出丑的！
    不管他到底安的什么心思，她都不好当着方进的面揭穿他，只能偷偷给他一个恨恨的白眼。当然，这被方严理直气壮的轻松屏蔽了，装没看见，只专心的用话试探方进的反应：
    “哥哥不介意吧？”
    在咋听方严说“有了”的时候，方进的确被吓得一惊，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的念头。不过现在他面色早已恢复如常，神情淡淡的，教人看不出喜怒：
    “我怎么会介意？小心点是应该的。如果确定真有了，可要恭喜你啦。”
    “呵呵，同喜同喜，这样你不是也快要做大伯了吗？哈哈！”
    这白痴，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别说装得还真像，就跟自个儿真要当爸爸一样……孟小棠受不了的想。
    这时，冰激凌上来了。是她很喜欢的口味，她又正懒得干坐着听那兄弟两个假兮兮的对话，于是立刻眉开眼笑的去接……却眼睁睁看半路杀出一只手来，直接把盛冰激凌的盘子给截留了！
    “不准吃这种冰凉的东西！”
    他理直气壮的解释自己这么做的理由。
    她怒火攻心：
    “哪有那种道理！就算怀孕了，宝宝现在也不过才是个胚胎，怎么可能被影响！”
    “你怎么知道不被影响！万一受点凉影响原来天才般的智商怎么办？”
    “哼，有你这种爹，孩子还会是天才？能正常点我就知足……”
    她说到一半嘴还张着就突然停住了——老天，她这是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扭头看看方严乐呵呵的表情，顿时醒悟：自己完全被他拐沟里去了！可恶可恶！
    羞恼交加地转回头，凑巧又看到了方进脸上似同情似惋惜的表情。
    呜呜，他肯定在后悔对我过早下了那么高的能力评价！死方严，把我在上司面前的形象全毁了！我的钱途啊，呜呜…… 
    一顿饭就在她的内心哀鸣中结束了。

    俗话说死猪不怕开水烫，也有句话说死鸭子嘴硬，要不用死要面子活受罪？……不管了，总之小职员孟小棠经过不少大风大浪的锻炼，脸皮厚度有了长足的进步。明明出门前她就因为方进的添乱，而被同事严重怀疑其某些言论的可靠性，但吃完饭后依旧气定神闲，半点没有心虚的样子，一路露着从容的微笑推开了财务部的大门。
    我们金庸大侠笔下第一奇人——韦小宝韦爵爷曾经提过一个宝贵的经验，人在圆谎的时候，万万记得首先要吧架子做足！千万不能露怯不能举棋不定，要睥睨众人，要自信淡定，要从容不迫，一旦这样的气势做出来，对方自然而然就会对自己之前的判断心生疑虑。而他只要疑虑一起，立场一动摇，也就不会过于深究你下面的话的逻辑性，你就成功一半了！
    韦大人的经验都是很有道理的。这不，本来大家以为她走时落下了把柄，回来后必然神色上有所体现，遮遮掩掩或者尴尬狼狈。但她偏偏很正常，正常到大家都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想歪了，把原本正常的事情想得不正常了？
    “小棠，跟方副总饭吃得如何？”
    反正肯定有人要问，不如早问。夏晴知道她肯定有对策了，所以就率先笑着问道。
    “唉，真的是无法理解这位副总的思维方式。你说是不是越厉害的人脾气 越怪？”
    先把责任推给方进，如果他们觉得哪里不合逻辑，就当是副总的怪癖好了……
    “我以为就昨天那一顿而已，谁知今天又说想尝尝旁边的意大利菜。想尝自己去好了，为什么又让我陪同？真想不通。”
    所以啊，你们不理解的我也不理解，领导的指示就是天，不能不遵守……
    “不过这两顿饭，他吃的少问得多，关于分公司的大小事务，正式消息八卦传闻……说不定有别的目的，我也没敢问，只小心的挑能说的说说。”
    可能涉及副总某些不便宣之于众的目的，各位还是不要多问了吧？
    这番话虚实相间，有效地堵住了办公室同仁继续探问的念头。看着夏晴欣慰的眼神，孟小棠不禁暗叹，跟方严待一起久了，自己也越来越会耍嘴皮子了。
    晚上回到家，一见满屋喜气洋洋的红色，她就犯晕。
    所以方严刚进门，她立刻对他抱怨：
    “喂，你哥看样子不会来了，把这些撤了吧，太别扭了！”
    “不行，要防患未然。等他过两天走了再说。”
    “那，那你不是说了什么孩子之类的吗？比这不合时宜的布置更有冲击力吧？”
    提起这事，脸还是有点红，
    “再说，就算客厅不变，我屋里那图片除了影响睡眠，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哈哈，今天那话不过吓吓他而已。那老奸巨猾的人哪那么容易就相信了？……嗯，要不，咱们把谎言变成事实？这样那胖娃娃的图片就有用处了。”
    他从后面轻轻搂住系着围裙的她，轻笑着贴近耳朵低语，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耳垂。
    这充满诱惑气息的暗示果然让她脸上的红晕迅速蔓延。一害羞，说话自然又开始结巴：
    “你，你你瞎说什么呢！别别开玩笑了！”
    扭着身体就要挣开他的怀抱。
    “好好，我不乱说话了，你别动好不好？让我抱一会儿……”
    他不再调笑，轻声哄着。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她不知所措起来，不敢乱动，只好乖乖的仁他搂着。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
    “小棠，不管我做多任性的事情，都得到了你的包容。无乱我怎么胡闹耍赖，你也没真正生气过。所以，抱歉因为我而给你添的麻烦。同时……谢谢你，很高兴你能在我身边！
    听了他的话，就算再多的气也消了。因为他的表白，因为这情动的气氛，她第一次对他的行动有了回应——慢慢的，将自己的手重叠在他环住自己腰的双臂上。
    感觉到他的手更加用力，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心里堵得慌。
    想起了方进的提议……
    他们，有一天要面对分离吗？
    站在会议室门口，孟小棠深呼吸了两下后才伸手轻轻敲那扇门。
    今天上午终于搞定了方进要的所有数据，她总算松了口气。这几天被将近两倍的工作折磨得都要精神衰弱了，而且忙的时候还要注意别太明显到被其他同事发现 ，真是对一个人工作精力极限的考验啊。    
    整理在一个文件夹里，过来给他交差。却需要做一下心理建设——因为那两顿饭的原因，她都有点怕见他了。
    听到里面说请进，她才推开门进去，随手带好。
    方进正伏案写什么东西，头也没抬：
    “有事？”
    “副总，你需要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请过目。”
    听出是她，他有几分意外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放下笔接过她的材料：
    “这么快？我看下，”
    边翻看边指指椅子，
    “你先坐一下。”
    他看得很仔细很认真，用的时间自然不短。她安静的坐在一边等待，也不着急。对自己的这几份成果她还是很有信心的，相信它们可以得到任何一位要求苛刻的上司的认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合上文件夹：
    “详细的我等下再看。从粗略一翻的情况来说，你做得很出色，我非常满意，谢谢。这几天这么多工作量，辛苦了吧？”
    “是我应该做的。”
    没有趁机表功，只起身轻鞠一躬感谢他的表扬。因为目光向下，也就没看到他总波澜不惊的眼睛中闪过的欣赏。
    “对了，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他忽然改变了话题，让她一怔，对他突如其来的这句话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好，只好暧昧地点点头。
    “虽然嘴上不说，但父亲其实是一直惦记着方严的近况的。所以走之前我想去他住的地方看看，不知道孟小姐可否带个路？就今天下班后，如何？”
    “啊？”
    今天要去她家？去做什么？……看来在同事面前还真没冤枉他，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嘛——忽然想起方严拒绝她收起那些东西的建议时那句“防患于未然”，暗道果然还是兄弟间比较了解啊。
    “……喔，好，好的。”
    反正那是他们这对心眼儿都不少的兄弟间的事情，与她关系不大，所以不要忤逆上级比较好。
    回到办公室后，刚坐上自己的椅子就忍不住愉快地伸了个懒腰。顺利解决掉一项工作还是让人心情比较开心的。
    懒腰才伸到一半，夏晴就凑过来了：
    “怎么？不那么忙了？”
    “嗯？……啊，对啊，终于告一段落了，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这两天一直想找你，看你忙成那样，就不忍心打搅了。”
    “找我？什么事？”
    “不忙了的话中午就别吃泡面了，一块上食堂吃吧好不好？到时候再聊！”
    她点点头。也对，虽然很好奇，可在这里聊私事的确不合适。
    会是什么事呢？与海铭有关？……算了不猜了，看她暗藏喜气的神色，反正不会是什么坏事。
    中午时，
    “前天我跟海铭订婚了！” 
    夏晴说这话时终于露出了几分小女儿的娇羞。手握着筷子无意识地戳着面前的豆腐，快把它变成蜂窝了，脸蛋红扑扑的，眉眼间却全是掩饰不住的幸福。
    订婚在？海铭……订婚了！孟小棠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慢慢消化这个消息，同时努力忽略心里条件反射般生出的淡淡惆怅。消化完以后首先就冲对面的幸福小女人发难：
    “……订婚两天了才说？夏晴你是不是朋友啊，居然连订婚宴都没通知我？”
    “这不看你忙嘛。我又想反正这订婚宴不过就是双方父母简单吃了顿饭而已，也不用急着说。今天跟你说这事其实还有个目的，我跟海铭商量了下，想另外请大家吃顿饭热闹热闹，就是当初我第一次见海铭时在场的人：你，方严，方严那朋友谢辰。如果能联系到陈卓宇，也想连他一起请着。你看如何？”
    “嗯，我没意见，你看着办吧！”
    说起来，自过年那“大喜”的日子之后，她也好久没见过陈谢两人了。很想八卦的问问捉鱼大少跟愿意小姐的绯闻，也很想“报答”下谢辰那到今天仍然对她产生恶劣影响的家居布置。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本周末，具体时间和地点我再通知你。你帮我约下人成吗？方严、谢辰和陈卓宇，都是你比较熟。”
    “没问题……喂，你那豆腐再不吃就彻底成豆腐渣了！”
    她实在忍不住的提醒出口。
    下了班，孟小棠直接往公司大楼的地下停车场走去——这次方大副总经理总算开恩，没再当众约她一起走让她难受，而是通知她自己在车里等。
    随着她的指点，车很快停在了她家楼下。
    方进下了车先抬头审视了一下面前没大门破木窗的实在不怎么新的建筑。她没漏看他微微皱眉的表情。

    嫌破陋？真是的，很多人到底什么时候才明白外表不代表一切呢？虽然外观 不怎么样，屋子里面还是很温馨的嘛……呃，当然，被方严弄得有点温馨过头了。
    推开门的那瞬间，她仔细盯着他的脸看，竟然有几分恶作剧的期待。他跨入客厅的那瞬间脸上明显抽搐了一下，这合乎她预期的反应让她顿时有种很爽的感觉。才理解为什么谢辰要花那么大力气弄出这么多花样来了——看别人抓狂实在是心情愉悦啊，哈哈。
    “喵……？”
    这人是谁？有点像方严又肯定不是他，难道来抢地盘？还有，主人那诡异的笑容是怎么回事？
    发财站沙发上，带着敌意上下打量方进，研究目前的情势。
    孟小棠吓了一跳，为了不让它跟领导起冲突，赶紧去安抚。抱起那白绒绒的身体，介绍：
    “别没礼貌！这是方严的哥哥，来看看他的！”
    然后一边摸着它的脖子讨好，一边热情的招呼方进：
    “快进来，沙发上坐。”
    方进环视着屋内的布置，又看看她怀里那只斜眼看他的猫，暗暗头大：方严就是住在这里住得开心无比乐不思蜀？
    放下发财，她拿出杯子和茶叶……咬了咬牙，多捏了几个，用开水泡上，放他眼前：
    “喝点茶吧。”
    “谢谢！……你们平时屋里一直就是这种……呃喜庆的布置？”
           剩女心经：恋爱就是无数个饭局，结婚就是一个饭局。
chapter 16     
孟小棠升职记
    “什么？……喔，这个，也不是啦，嗯，前一阵子，方严鼓捣的……你吃苹果吗？我给你削个。”
    肯定不好否定也不好，她只好含糊其辞的混过去。这个方严真是的，既然弄成这样事先也不串通，不是，也不沟通一下说辞。
    “不吃，你别忙了，过来坐下。我有话问你。”
    “哦，好！”
    她乖乖地拿了个凳子在他对面坐下。    
    “你问过让你成为助理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我可以告诉你，的确有，但我并不想说明到底原因是什么，那是我的私事，所以你也不要再追问了。明天我就要走了，现在希望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考虑好了吗？”
    “好了！”
    她回答得这么干脆，倒出乎他意料：
    “那么，结果是？”
    “我愿意接受这份工作！”
    听了这个应该在他预计中的答案，他反而一时怔住。
    从这几天的接触来看，方严自然是喜欢她的，可她似乎也不是不在意方严。一起吃饭那天，她看向方严的眼神总带着几分温柔，偶尔还会看着看着就脸红起来。以他对女人的了解，这百分百是陷入爱情的表现。喜欢他难道不想跟他在一起吗？怎么做出离开他的决定做出得这么痛快？
    ——果然对她来说，爱情还是比不过金钱吧？也难怪，据说她是从贫困家庭做出来的女人，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也是无可厚非。只可惜，方严啊方严，让你第一次动心的人是这样的人……不要怪哥哥拆你姻缘，要怪就怪你眼光不好挑错了人。
    “喂，你干嘛笑得冷嗖嗖的？”
    为什么她回答了以后，方进就不说话了，还慢慢露出这种怪吓人的笑容？
    “选择跟着我去北京，而放弃了方严，不觉得可惜？”
    孟小棠听后先呆呆的眨眨眼，然后瞬间睁大眼睛，惊道：
    “谁说我放弃了方严？！我不过是答应给你工作，怎么叫跟着你？！难道，难道你这助理的工作还包括那些……”
    天哪，她就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老板和秘书助理搞暧昧，没想到现实中也有——呃，虽然选择她方进这眼神儿实在不怎么好，但她也是绝对不干的！她可不是那种人！
    突然沐浴在她鄙夷的眼光里，他彻底被她搞糊涂了：她没放弃方严，可是却要离开他？这是什么逻辑？
    再次打量了下面前看似精明实则脱线的孟小棠，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耐心的从头问起，先问最核心的问题：
    “你喜欢方严吗？”
    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她不清楚他的目的，但还是慎重的对他点点头：
    “……很喜欢！”
    是的，虽然从没在方严面前承认过，可她不想否认，也无法否认。她喜欢他，虽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者是他说喜欢她的时候，或者是一起漫步成都街头的时候，或者是九寨沟窝在他怀里哭的时候，或者……更早。反正不知不觉间，她的目光渐渐习惯搜寻他的身影，渐渐的，会因为他的笑容而开心，会渴望见到他跟他说话，他不在身边时会想念，会觉得寂寞。哪怕置身在热闹的人海中，也觉得不如和他待在一起更安心。
    “那为什么要答应去北京工作？”
    “因为钱多啊！”
    这不是明摆着么还用问？他脑壳锈掉啦？
    “不是，我的意思是，”
    唉，头疼！在工作的时候她不是挺聪明领悟力挺好的吗？
    “你喜欢方严，难道不想和他长久的在一起吗？”
    “想啊。”
    “那为什么又要为了钱离开他他？因为钱比他重要吗？”
    “因为……离开只是暂时的嘛，嘿嘿……”
    “给我说重点！”
    看着上司快要抓狂的表情，她也不敢打哈哈了，虽然觉得理由有点丢人，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因为不想方严一直窝在这个城市。”
    “嗯？”
    “他有实力，他还有好的搭档。虽然他的成方经营得还不错，可我觉得他应该到更大的舞台上去，融入更广阔的市场。不应该在大海里畅游的他封在小池塘里，我觉得可惜。可他毕竟是富贵人家出来的，怎么收敛花钱也一样大手大脚，又跟家里闹翻了。没有外来的资金流入光靠本身的盈利，短期内根本没办法到北京、上海那种物价很高的大城市开事务所。如果我能挣到更多的钱的话，凭我的理财能力，肯定能帮他有更好的发展。所以虽然现在要离开他很舍不得，但是……”
    话音未落，门突然被大门推开了。来人冲进来一把就死死抱住孟小棠，转了个圈，声音透着努力克制的喜悦：
    “小棠小棠！”
    “方严？”
    孟小棠被忽然闯进来的人吓了一跳，旋即又被他搂住，立刻浑身僵硬。这时从声音听出是方严，才大大松了口气，忍不住埋怨他：
    “就这么冲进来，你吓人啊？”
    “刚刚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哈哈，小棠说很喜欢我，还处处为我着想！小棠喜欢我，哈哈！”
    他根本就没听见她的抱怨，径自发泄着自己快活无比的心情。
    “你，你在门口偷听？”
    不光偷听，还跟留声机似的老重复那句自己喜欢他，真是的，好丢脸！
    “不是故意的，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声音，方进正问你要答复，一时好奇就听了一会儿。”
    短短几分钟，经历了怎样冰火两重天的煎熬，只有他自己知道。咋听她要离开的震惊、痛苦和怀疑，方进提问时的忐忑不安，她表白时的狂喜，听她规划着他的未来时的铺天盖地而来的感动……
    这种老楼的隔音还真是成问题啊！她皱着眉考虑要不要换个更厚的门……要花很多钱吧？还是算了！
    在方严眼里，她现在不管露出什么表情都是那么可爱。满腔的感情不知该如何表达，眼睛亮亮的看了她两秒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捧起她的脸，凑过去对着嘴唇就是“啾”的一下，声音很是响亮！然后马上松开手，嘻嘻笑着看她一下子烧起来的脸，觉得她又羞又呆的样子很招人喜欢。
    她，她的初吻啊！呜呜，可怜她一把年纪才碰到的初吻，居然连感觉都没来得及体味就没了，也不提前通知一下她好有个心理准备！呜呜，坏蛋方严！
    孟小棠受打击过大，欲哭无泪。
    “咳咳！”
    被忽视了好一会儿的沙发上的某人实在看不下去，出声提醒外人在此。
    方进努力地忽视掉这有点反转的发展给他带来的复杂心情，盯着孟小棠，继续刚才的问话：
    “也就是说，你当我助理就是为了挣钱给他？”
    听了他的问题，她冲他扭过头，正为初吻哀悼的大脑在望向方进的时候，渐渐恢复了运转，眼睛也精明起来：
    “给他钱？这说法太难听了吧？不不不，我不是给他钱，他也不需要施舍。我这叫投资！用资金参与他事务所的股份。以他的实力，相信一定会有很好的红利回报。绝对不会让我亏本的，嘿嘿！”
    她扬扬眉毛，很为自己的小算盘得意。
    ……

    这女人到底是无私还是势利啊？
    方进完全无语了。
    方严抓住孟小棠的手，坚定地对方进说：
    “哥，你也看到了，小棠的心是我的，我也喜欢她。挣钱有很多别的办法，不是必须分离的。所以小棠不会去北京当什么助理的，你另选别人吧！”
    什，什么？！他是要断她财路？！
    她听到最后才听出他什么意思，慌张的正要张嘴阻拦，方进已经叹着气开口了：
    “现在这种情况，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再让她当助理了。你哥哥再阴险也不至于硬要对弟弟棒打鸳鸯。小棠，明天我就会宣布人事安排，你还是当你的部门经理吧。好好干，你有这个实力！”
    完啦，已经来不及了……我的副总助理，我的双倍薪水，呜呜……
    孟小棠发现自己的光明钱途就这样没了，沮丧的叹了口气。但转而看看听了这话大喜过望的方严，又渐渐释然了。
    算了，就这样吧，他高兴就好——反正挣钱还有很多别的方法，他说的。
    方进说完就站了起来，准备告辞，看向方严的眼神深沉而真挚：
    “好了，看也看完了问也问完了，我也该走了。方严，不管有多大的矛盾，家里人都是一直惦念你的。现在看到你过得挺好，我也就放心了。有机会记得回去看看父亲和阿姨，他们很想你。”
    交代完侧身便要走，方严突然心生不舍，忍不住出口留他：
    “晚上没什么应酬的话，吃了饭再走吧？小棠的厨艺可是一流的。”
    “是吗，小棠还有这项特长？看不出来啊！嗯，今晚正好没事，那就尝尝吧！”
    他立刻痛快的答应，悠哉地坐了回去。一脸的轻松哪还有半点刚才决然要走的模样？
    方严一下子醒悟过来，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家伙刚才盯着张临别深情的脸根本就是装的！他早就算计好了这样就能让他们留他吃饭！
    话都出口了，也只能这样了，有些歉意地看向孟小棠。
    她回以轻轻一笑，倒并没有介意。就算方严不留，她也要留的。毕竟他是方严的亲哥哥，就这样让他离开还是说不过去的——况且还是她的上司，私下搞好关系肯定没有坏处嘛，是吧？
    让这兄弟俩先闲聊着，她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好在昨天刚去市场采购了一番，原材料充足，做起饭来还挺顺手。
    早就炖得酥烂的排骨，拿出一部分和土豆洋葱一起做了个茄汁炆排骨，另一部分和山药炖汤。咬了咬牙狠了狠心，拿出一斤中虾去头尾，滑炒虾球。蒸透的豆腐烧好出锅时真是色泽红亮，香味四溢，让人食指大动。最后用白菜心海蜇皮切丝，拌了个清脆开胃的凉菜。
    原料再现成，手脚再快，这一顿饭还是忙活了她一个多小时。
   方进等到半个小时的时候已经确定她的确是厨艺出众了。闻着厨房里飘来的香味，馋虫早就钻出来了，肚子也咕噜噜的凑热闹，实在是种煎熬。他同情地看着方严：“你每天晚上都是闻着味儿等着？”
    “开始是，后来干脆她一做饭我就躲自己房间里了，等开饭她叫我。”
    方严剥了个花生扔嘴里，继续蹂躏趴他腿上打瞌睡的发财。他可比方进平静多了，毕竟已经闻习惯了。
    “方严？”
    “嗯？”
    “你……在这里住得如何？”
    环视四周，这就是个很普通的人家，甚至比一般人家可能还要略微简陋一点儿。
    看到他打量房间的表情，方严轻轻笑了：
    “来这里以后，我才发现，生活质量的高低和拥有财富的多少并没有太大的联系，这是我从小棠身上学到的道理。我过得很好，起码比在北京好多了。没有压迫的眼神天天紧跟着，没有看着豪华其实空洞的房子，没有没完没了虚伪无趣的各种宴会交际，没有让人恶心的溜须拍马。这里的屋子虽小，但是暖洋洋的很充实。每天早上都能在米粥的清香里醒过来，忙活了一天回来，也螚看到热乎乎的饭菜和笑盈盈的小棠。对了，还有毛绒绒的发财。”
    他说着挠挠发财的脖子。发财舒服的咕咕了两声，对他没忘记提自己很满意。
    “小棠有时候会皱着眉头训人，但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厌烦。她很能干，总家务收拾得利利索索，把生活过得有滋有味。你都不知道她过个春节能弄出多少花样来！跟她在一起才知道原来春节是一个那么虔诚、热闹、温暖的节日。以前一直以为不过就是个互相送礼的无聊的日子而已......”
    凝视着他一说起来句滔滔不绝，洋溢着快乐的脸，方进不禁响起了以前那个总是笑着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的方严，生出很多感触，甚至有几分羡慕。
    突然又想起一个问题：
    “为什么不买车？钱不够？”
    “没开事务所的时候觉得没必要，这里可不像北京交通那么糟糕，打车很方便。开了以后谢辰就买了辆二手，找人了所以挺便宜的。跑业务赠他的。”
    “我送辆给你。”
    “心意领啦，不用。不是买不起，就觉得没必要，钱要省着点嘛。哈哈，我越来越像小棠了。”
    “唉，你倒真的挺滋味的。”
    “我走以后，爸更变本加厉折腾你了吧？抱歉！”
    他是真的感到歉意。父亲的高压和严厉他很清楚，原来还能两人分摊，现在全施加在方进一人身上，可想而知那日子多不好过了。
    “臭小子，跑的时候怎么没替我想想！现在来假惺惺的，晚啦！”
    方进半真半假的捣了他一拳。
    接着两兄弟相视而笑。
    孟小棠把菜在餐桌上布置好后，喊他们来吃饭。方严很有兴致的拎几出罐啤酒：“来，今天就当给方进送行，并庆祝小棠升职为孟经理吧！”
    对啊，虽然没了助理这个金饭碗，有部门经理这个银饭碗也是不错的嘛！孟小棠想到这，也开心起来，拍拍手表示赞成。
    坐定后，三个人打开各自的罐子，在方严的号召下空中相碰：
    “希望大家都能越活越开心，干杯！”
    喝了两口后，方进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品尝起来。他细细嚼着第一筷子夹的豆腐，神色认真起来，似乎在考虑什么问题。
    孟小棠疑惑的问道：“不好吃吗？”
    “不，好吃！”
    他肯定的回答。然后放下筷子，慎重地抓起她的手，
    “我可不可以改主意？不管你跟方严好到什么份上，跟我回北京当我助理吧！”
    还没等她眨眨眼反应过来，方严就先急了，一筷子敲过去敲掉他的禄山之爪：
    “喂，方进！是不是兄弟啊你！”
    方进被砸了一下也不恼，本来也就是三分认真七分玩笑的态度，逗逗这对小情侣罢了。虽然内心淡淡的惋惜和遗憾不是假的，但他不是不识时务的人。哈哈一笑，揉了揉手背，夹块土豆扔嘴里，然后响起了什么来，摇摇头：
    “不知道阿姨如果看到你对一个女人这么在意紧张，会做出什么反应。她的心肝儿宝贝心已经不在她身上，而是被别的杀千刀的小狐狸精勾走了，哈哈。”
    “心肝儿小宝贝？”
    孟小棠带着疑问喃喃的重复了一次这个称呼——这，这难道是方严的妈妈对方严的昵称？
    “咳咳，你回去先别跟她提这事儿。”
    方严干咳了两声，对这个话题感到尴尬。
    “放心，我当然不会主动提。不过如果她非要问起来的话，也不能一点儿都不透露。否则让她知道我故意隐瞒的话，我可吃不了兜着走。小棠，可别说你能干善良体贴的上司没提醒你，”他转而对她谆谆教导，“要想成为方家的儿媳，你公公那关很不好过，因为他实在有点不近人情。但最难过的那关反而是在你如花似玉的婆婆那里。她把方严当成自己独享的稀世珍宝，如果有女人胆敢夺去，她是要拼命的。”
    “呃......”
    对于这位自称善良的领导的提醒，她唯有呆呆的发出了个意义不明的音节——“公公”，“婆婆”，天啊！为什么她的生活里会突然冒出了这两个词......
    待挥手送走方进，两人回来关好门以后，方严慎重地扶住她的肩：
    “小棠，你不要担心，我父母不是方进说的那么吓人……这个，虽然父亲有点严厉，但那只针对我，我妈……其实就是孩子气重，哄哄就好。再说，还有我在呢，如果你不想见他们，咱们……就不去见！”
    看他一脸的郑重其事破釜沉舟，她忍不住笑了，又有几分感动，伸手揉揉他的脸，觉得现在他才像个孩子：
    “呵呵，又被方进拐沟里去啦？都还没影儿的事呢，瞎担心什么！再说我又不是瓷做的……对了，想起来了，咱们还是说说有影儿的事吧。”
    “什么事？”
    “夏晴和海铭已经订婚了！”
    “……喔？……喔！”
    方严挑了下眉毛，发出意味深长的音节。
    “你那是什么声调什么表情？真是的！”
    她又好气又好笑，
    “不管你相不相信，对我来说那都是过去式了！乍听这个消息，只是上火他们竟然订婚了之后才通知我，太不够朋友了！夏晴解释了一番，说是双方父母见了下面罢了。然后要请咱们一起吃顿饭庆祝，热闹热闹，让你负责联系人。”
    “我？为什么我负责？”

    “因为要请的人你比较熟。谢辰和陈卓宇。”
    “谢辰还可以理解，陈卓宇？这是什么典故？”
    “忘了么，夏晴第一次见到海铭的时候在这里，就是这样组合吃了顿混乱无比的晚饭。”
    唉，惨痛的过往历历在目啊。
    “哈哈，我想起来了。说起来那天我也最关注李海铭，想看看他会不会对我构成威胁。”
    他点点头，也记起了那晚的热闹。
    “你，你那个时候就，就……”
    她吃惊于他话里透出的信息，结巴着说话又不利索了。
    他还就喜欢看她这副又害羞又吃惊，瞪着眼睛一脸傻气的模样，让他总想逗得她脸更红更手足无措。
    轻笑着环住她的腰，熟练地贴近她耳边：
    “要听真话吗？其实，第一次见你那天，你端着碗热腾腾的面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笑着说只能弄点简单的了。那一刻我就想，要是能娶这么个老婆就好了。”
    果然，她脸更红了，也不知是因为他的话还是他在她耳畔吹的热气：
    “你这个居心不良的色狼！我去，去收拾桌子了……”
    方严看看瞬间空了的自己的怀抱，无奈的笑笑。遇到事情就跑，这点也一点儿没变……不过不管怎么说，今天终于确定的知道她的心了，哈哈。
    转身快活的抱发财去了。
    第二天的财务部门会议由方进主持。在一系列的议程结束后，最后一项就是宣布经理人选。他先肯定了所有与会员工的能力和成绩，又感谢在这段时期李健的尽职尽责，帮助公司和部门平稳过渡。最后正式宣布：由集团总部人事部推荐的孟小棠担任分公司财务部的新一任经理。
    虽然大家鼓掌时个人脸上的表情不尽相同，但总体来说还是欢迎和赞成的。小棠的能力是众人公认的，就算没有方进那看着很奇异的关系，她也应该是最有实力最合适的人选。而且她虽有点小气，不是多热情多左右逢源的人，但和同事们关系还处得比较融洽。为人平和稳重，不乱道人是非乱结小帮派，同她关系最好的夏晴也是很讨人喜欢的人，个性开朗大方，谁都能哈哈两句。所以怎么想，小棠当经理也是个会惠及众人的好事。
    散会后方进单独留下她交代了一些工作和注意事项。
    他下午就要离开，孟小棠提出要去送他，被他阻止了，说她刚上任很多事情要忙，又不是多远的地方送什么送，再说如果让别人看到会说她的闲话。
    孟小棠吃惊的看着他：原来他还知道有闲话这种事啊！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跟她吃饭的时候，怎么没考虑她会被说闲话？！
    被她黑漆漆的眼珠盯着，他就算脸皮再厚，也有点撑不住了，赶紧转移话题——有些话还是想让她知道：
    “呃，小棠，昨天虽说玩笑居多，但关于父母的提醒也是真心的你以为为什么于媛仪会突然过来？没有父亲的故意透露，她不可能会知道你们的地址和方严的事务所地址的。所以老爷子的眼睛一直看着呢，他不会放任方严一直这么自由下去，恐怕也不会放任他找你这样一个出身平凡的儿媳，要有心理准备。虽说是父子间的战争，但既然父亲是诚利的董事长，波及你也是肯定的。”
    ……
    离开方进的办公室往回走时，孟小棠一直在咀嚼他的话，对方进这个人也生出许多感慨。
    初见他的时候因为方严提过与他争斗，对他是存有两分敌意和隔阂感的。但是随着交往的深入，看法也渐渐改变。身为长子，母亲却已经不是父亲的妻子，再加上又有一个能力出众受人疼爱的同父异母弟弟。电视剧了这样的角色都是怨恨父亲，嫉妒弟弟的大反派吧？他却能在习惯与方严竞争的外衣下，依然保有为弟弟着想的一颗心，这可算是方严的福气了！
    一回办公室，同事们就围了上来，哄闹着让她无论如何要请客。
            剩女心经：男人有钱就变坏，是的，很多男人这样，不过，一有钱就变坏的男人就算没钱，也好不到哪里去。
chepter17
那时花开    
    这一顿是说什么也推不了的，她早有觉悟。所以乖乖预定好酒店，一到下班时间就招呼大家一起去。
    到了酒店，坐下点好菜后，她给方严打电话，说要在外面请同事吃饭。
    方严并没有感到意外，说：
    “因为升职吧？我正好也要加班晚点回去，跟谢辰叫外卖好了……呜，还是小棠的饭最好吃了……”
    习惯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最初听他拖着尾音撒娇，她总会不自在的脸红，现在居然已经甘之如饴，收之当然了：
    “乖，好好听话，明天就回家等着……对了，我联系好谢辰和陈卓宇了。你问下夏晴可不可以多加一个人？媛仪这几天正在陈卓宇那儿。”
    “哦？那两人耐不住分离又腻在一起了？好，我等下问夏晴。那晚点儿见了，拜。”
    想想仍然觉得很神奇。于媛仪上次来还是气势汹汹冲方严而去的，这次就已经和陈大少好成一个人了。要不是凑巧要联系陈卓宇，方严恐怕连她来了都不知道吧？
    “喂，小棠，一来就急着报告行踪，有情况了吧？快老实招来，哪来的帅哥把我们的经理拐到手了？”
    她刚扣掉电话，部门里资历稍长的林琪就带头闹她。然后众人纷纷跟着起哄，说对对对，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快点坦白从宽。
    她顿时手心冒汗，打着哈哈说哪有哪有别乱想，企图就此蒙混过关，却被夏晴那个大嘴巴爆了料：“我们小棠家那位，可是个比方进还要帅很多的大帅哥哦！”
    此言一出，众花痴女顿时哗然，纷纷声讨她有这样的男友竟然金屋藏帅，不领来让大家过过眼瘾，太不厚道了！
    孟小棠彻底被围攻得恼了：哼哼，好你个夏晴，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了。别忘了你的把柄更大！
    用筷子敲敲杯子让大家听她说话：
    “这个，我承认是有心仪的人了，不过尚在开始阶段，八字还没一撇呢。跟夏晴可没法比，她可是已经偷偷摸摸订婚了！”
    啊？！
    这可是爆炸消息！果然，紧接着更大的哗然，以及更愤慨的谴责冲夏晴而去。竟然订婚了，大家还不知道她已经有男朋友，更别提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哪里工作了，实在天人共愤！
    孟小棠还火上浇油：“来来来，开酒！大家说就凭夏晴的罪孽，是不是该罚酒三杯？”
    “该！”
    一呼百应。夏晴当场傻眼……后悔得暗咬自己的舌头。得罪谁不好偏偏多嘴得罪了这小姑奶奶！
    ……
    酒过半巡，听带着几分踉跄去洗手间，孟小棠不放心，也跟着一同去透透气。
    “哗……”
    洗漱台边，夏晴捧着凉水洗脸，为了让自己清醒一点儿。
    孟小棠递过去毛巾：
    “好点儿了没？”
    “哼，都是你害的啦，还好意思问！”
    “你先下的黑手，我为了自保不得已而为之嘛。别气别气，要当新娘子了，生气容易长皱纹，嘿嘿。”
    “哼！”
    “对了，方严让我问你这次周末聚会，多加一个人可不可以？”
    “谁？”
    “于媛仪，陈卓宇的女朋友，也想来。”
    “哦？为什么她想来？他和方严认识？”
    “这个……呃，有点小渊源。”
    “陈大少的女朋友，跟方严有渊源？？快老实招来！”
    “……她是方严的前女友。”
    “唔？！”
    夏晴因为酒精有点迷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敏锐地嗅到了大八卦的味道：
    “没问题没问题，不就是加一个人嘛，方严的前女友，加十个我也没意见，哈哈！”
    这个以添乱为乐的女人，灌她灌对了！
     “来，咱们边往回走，你边给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方严的前女友变成了陈大少的现女友？你又扮演什么角色？”
    夏晴精神抖擞地拖着她离开洗手间，那神清气爽的样子让她怀疑刚才她的醉态根本是装的。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周末。到了约好一起吃饭的日子。
    温暖的星期天早晨，屋外阳光灿烂，鸟语花……暂时还没开，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提前感受着春天的气息，一片和谐景象，屋内……就不那么和谐了。
    “方严！你这个大男子主义！凭什么连我穿什么都管！”
    一个女声，怒气不轻。
    “小棠，平时无所谓，你穿得再好看我也喜欢。今天不行！”
  
    男声斩钉截铁。
    “今天这顿饭有两个觊觎过你的，我不放心。”
    “你，你无聊！从方进开始，你就乱疑神疑鬼的。当我是美女人见人爱吗？真是！”
    “在我眼里是！本来就漂亮，最近越发迷人！”
    讨厌，吵架就正经吵架，别老拿眼神勾引人！
    孟小棠被他的甜言蜜语和毫不掩饰欣赏的目光惹得气快生不起来了：
    “那是你眼神不好，夏晴和于媛仪才是真正漂亮的女人！”
    “你比她们都漂亮！”
    从头到尾都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
    咳咳，镜头继续移到窗外美丽的春光……反正屋里屋外都变得很和谐了。
    这个小插曲也让我们深刻感受到了，孟小棠想要在这段关系中占据主动的话，还真任重而道远啊。
    李海铭和夏晴选的是靠近海边一家以环境和味道著称的饭店。订了三楼一个靠海的房间，拉开窗帘就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大海，在太阳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反衬着天空的蔚蓝，安静而广阔，一望无际。单间里暖气开得很足，绿色植物生气勃勃的摆在各个角落，半边的沙发也很舒服。内外环境果然不负盛名。
    孟小棠和方严来得很早，其他客人都还没到，不过两位主人却已经候在那里了。
    互相热情地寒暄一番后，李海铭打量着孟小棠，微笑着夸了一句：
    “小棠一阵子不见，越来越漂亮了！”
    目光温柔亲切一如过往。
    孟小棠却暗叫了声不好，这海铭等于哪壶不开提哪壶……果然，她的心理活动还没结束，就被笑得很规范的方严长臂一捞，搂近自己，声音透着刻意展现的兴高采烈：
    “海铭，夏晴，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小棠终于对我表白了，说喜欢我！所以，我们现在是情侣了！”
    “哇？真的吗？太好了！你们两个不清不楚了那么长时间，我早就说肯定快要成了！喂喂，小棠，你还说我不够意思，你才是真不够朋友吧？！这么大事瞒得滴水不漏的，一点儿风声都不透。还是方严厚道！”
    夏晴率先又惊又喜地说了噼里啪啦一大堆。虽然嘴里是埋怨，但能看出她其实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
    什么他们两个叫不清不楚了那么长时间？！她和方严一直很清楚好不好……呃，好吧，就算有点暧昧，那也不用说得那么明白吧？这个夏晴！
    还有方严，说表白喜欢什么的，说那么大声干嘛？可让她脸往哪搁……
    孟小棠面子上挂不住，又羞又恼地偏过头去，不看那两个笑得很欢的人。却又正巧对上李海铭关心的眼神。
    他含笑看了看她发窘的表情，转而好奇的问方严：
    “她怎么突然肯把那样的表白说出口了？”
    “我哥问她喜不喜欢我，她就承认了，偏偏正好被我听到。小棠还为了我放弃了一个高薪的职位，嘿嘿。”
    方严一脸幸福地把她搂得更紧了。在外人面前他这亲密举动惹得她耳根都要红了。
    “哦？这就叫缘分吧？恭喜了。不过小棠是我最宝贝的妹妹，你要好好珍惜。她要受了气的话，身为娘家人，我可不会坐视不管。”
    “那当然！”
    几个人正说话着，谢辰一只手插在兜里，悠哉地推开门进来了。看到屋里的众人，他先跟主人打招呼，顺便送上祝贺订婚的礼物：
    “嗨，海铭，夏晴。没想到第一次去小棠家蹭饭，就能见证一桩姻缘，还蹭到了这顿饭，真是运气好啊，哈哈。叨扰了。祝二位订婚快乐！”
    李夏两人赶紧道谢，解了过来。双方聊了两句后，他就转向小棠。自从上次在孟家的“杰作”后两人就没见过面，所以今天谢辰铁了心要努力讨好她，让她忘了那桩事。
    略带夸张地上下打量着她，赞道：
    “哎呀，小棠，有日子不见，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
    要命！一个个商量好了添乱是不是？！
    孟小棠心里哀号着，感觉搂着自己的胳膊力度又有所增加。方严替她回答：
    “因为她有了爱情的滋润！”他话音还没落，谢辰就面露痛苦，连连跟他告饶，“知道了知道了！小棠说她很喜欢你，她答应方进也是在为你着想，你说别去她就不去了……上班的时候被你啰嗦得我都背过来了，大人您就别再重复了！”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她却听得面红耳赤，暗暗掐了他一下，低声命令：
    “喂，你要现到什么时候？别跟连体婴似的，放开我！”
    “不放！什么叫现？我们这是光明正大！”
    “你！”
    发现命令的语气行不通，她深吸口气，转而放低姿态，
    “我要去跟夏晴说两句话，总不能拖着你一起去吧？”
    还是这样有效。他想了想，就松开了胳膊。
    没几分钟，陈卓宇进来了。依旧是经过精心收拾的风度翩翩打扮，一身白色休闲拉风得很。
    “咦？你女朋友呢？”
    夏晴扯着脖子看看他身后没半个人影，急着问道。她盼着见到那位情牵两位男主角的于小姐盼了好几天了，千万别临时不来啊！
    “去隔壁银行一趟，马上就到。”
    “哦，那就好！”
    这两对都有牵扯的男女凑在一起可是今天让她八卦的心燃烧起来的最大的亮点呢，哈哈。
    看着女朋友露骨的期待眼神，李海铭不禁想起大早晨的，她就满屋子转着，兴奋地跟他描述那位于小姐是如何千里追爱郎，却被冒牌女朋友小棠干掉的，又是如何闪电般牵手大少的“传奇事迹”，忍不住纵容地笑着摇摇头。
    陈卓宇也先向两位主角道贺，当然依旧不改他的自恋本色：
    “喂，夏晴小美女，那天之后我研究了很久，也没得出原因。可否告知一下，为什么你没选择气质明显高过别人的我？”
    “因为你太帅了，我自卑！”
    夏晴可没打算伤他帅男自尊，笑眯眯地送上一顶高帽，反正不花钱。
    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的陈大少开心地笑着打算跟剩下的三人寒暄，先看向孟小棠：“哎呀……”
    “对了陈卓宇，媛仪怎么去了这么久啊？”
    她算是怕了这些人了，他刚刚开口她就吓得立刻打断，转移他的注意力。
    “说是顺便把信用卡开通个什么功能，反正马上就到。我说小棠，过了个年过得越来越漂亮啦！”
    “扑哧……哈哈哈！”
    看到孟小棠彻底呆掉的脸，知道前因后果的夏晴实在憋不住大笑了起来，李海铭也莞尔。
    今天的男人们竟然跟约好了似的如此步调一致，间接地给方严添堵。
    方严淡淡地瞄了眼幸灾乐祸的未婚夫妻俩，然后不厌其烦的第三次替她回答：“我们互相表白了，所以小棠已经是我女朋友了。因为她有了爱情的滋润，自然是越来越漂亮。”
    “哦……”
    “陈先生你的表情不像是该替我高兴啊？”
    “放先生你认为我该欢呼雀跃？……小棠啊，你又是为了什么没有选择气质出众的我，却选择了这个坏水的家伙？”
    “因为你太帅了，我自卑！”
    孟小棠语气平板地当了次复读机。夏晴笑得更嚣张了。
    “唉，人太帅了原来也是种障碍！好在媛仪比较有自信……喂，方严，她已经喜欢我了，是我女朋友，不准你再跟她有什么眉来眼去！”
    反正从哪个方面来说陈大少都看他不太顺眼。
    “彼此彼此！”
    方二少也一样。
    “你们两个发展得够快的，我跟方严乍听都吓了一跳。于小姐竟然为了你跟家里叫板……最后结果如何？”
    她一直对这个问题很关心。
    陈卓宇耸耸肩：
  
    “搞定了！我那无所不能的母亲去了趟北京‘沟通’了一次。”
    “那就好！”
    她很开心，真心替一对有情人高兴。
    这时，门被推开了，最后一位客人终于到了。于媛仪一进来就道歉：
    “各位，不好意思，来晚了……”
    说话间她看清了屋里一圈男人的长相，忍不住发出惊喜的声音：
    “哇，这么多帅哥啊，太好了！”
    是啊是啊！
    夏晴很是赞同地点头，她可还记得第一次在小棠家见到这一排男人的感受呢——那是相当的养眼啊！
    顿时对于媛仪生出同为花痴中人的亲切感来。
    是啊是啊！
    孟小棠也扁扁嘴，不咸不淡地想，
    如果这么多帅哥都不会说话，就更好了！
    陈卓宇拉着于媛仪给她介绍这里她不认识的两位，也是今天的主角，李海铭和夏晴。夏晴很是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寒暄，同时装作不经意地打量了下她的外貌和衣着，暗暗在心底佩服方严，放弃这样家事容貌品味无不是上选的女人，而选择相对一点儿也不起眼的小棠，的确不是普通男人会作出的决定。放弃现象选择本质，方严是真正高明的男人。
    海铭则是一贯淡淡的笑容，轻轻握了下她的手。即使如此，也让于媛仪心小小跳了一下。随即安慰自己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有男朋友还爱帅哥不是错，不出手就行。
    陌生的介绍完，剩下的都算是熟人了。她自己走到三人或站或坐的沙发处，先点头跟谢辰和孟小棠打完招呼，才面向随意的倚坐在沙发边的方严：
    “嗨，方严，好久不见了。”
    再相见，往昔情怨已成过去，昨日今朝的唏嘘只有两个人才能心领神会。四目相对，都不由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年少轻狂，真心假意。
    方严收起吊儿郎当的坐姿，慎重地站起来，很绅士地握住她伸出的手，弯腰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说：“媛仪，能像今天这样和你见面，我非常高兴。”
    他这一吻，惹得于媛仪脸红了，陈大少却脸绿了。孟小棠挑挑眉毛，不可置否。
    说完后方严就放开了她的手，倒让于媛仪心里发出丝丝不舍，毕竟旧情不是那么好忘的。
    她摸摸自己的脸，笑着夸他：
    “真是，这么绅士，故意想让我再次心动吗？说真的，我发现一段时间不见，你变得越来越帅啦！”
    ……
    怎么又来这套了？！
    众人一听这话，竟然齐刷刷地摸摸看向孟小棠。连方严都带着期待盯着她：该你替我回答了吧？……
    唉，这些人还能不能有点创意啊！
    孟小棠无言又无奈地瞄了瞄一双双看好戏的眼睛，硬着头皮在房间一片静默中开口：
    “那个，他是挺帅……天气挺好的哈，人都到齐了可以入座了吧？”
    被方严鄙视她也没办法，说什么他帅是因为我，因为爱情的滋润之类，她可张不开这个口。再说对于媛仪说这话也太不地道了。
    大家纷纷落座，这顿饭也算正式开始了。
    谢辰转着酒杯，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叹了口气：
    “上次吃饭还一个个都是单身，现在却全都成双成对了，就只有我一个人形单影只，惆怅啊，唉。借酒浇愁愁更愁！”
    “前两天你不是还扬扬得意说什么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吗？怎么没两天又开始寂寞地叫春了？到春天了？”
    方严没半点同情地损他。
    孟小棠点点头：“我相信谢辰一定能做到片叶不沾身。”
    “哦？为什么？”
    “因为他太滑了，花呀叶呀的想沾都沾不上。”
    “二位二位，我错了，再次道歉还不成吗？你们俩别老一唱一和的逮着机会就埋汰我啦！”
    谢辰算是明白了，这一对那是万万得罪不起的。不过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其实，我是在挺用心地执行方严的意图。那个胖娃娃图多漂亮？听说方进来的时候方严又用了一次！”
    “你还说！”
    孟小棠恼得举起烟灰缸就要砸过去，被方严好心拦住：
    “别砸……”
    “方严还是你够朋友……”
    谢辰话还没完，就听见方严补充：“他头那么硬，要是把烟灰缸砸坏了多不合算！”
    大家都笑了起来，唯独谢辰被他的话噎得开始装哭，呜咽着说什么家门不幸之类。
    “什么胖娃娃图？”
    听起来蕴含着很多八卦的样子，夏晴兴致勃勃地问。
    “不准问！”
    孟小棠送过去一个眼刀，她立刻咂舌道：“不愧当上了经理，连眼神都更犀利了！”
    席上几位初听她升职的人立刻端着杯子，闹着要敬她酒祝贺升迁之喜。
    好一会儿孟小棠才应付完众人的敬酒，头都开始晕了。方严见识过她的酒量，倒没担心，只含笑地欣赏她带着三分醉态的样子。
    “对了，方大哥还在吗？”于媛仪突然想起来，问方严，“前一阵子碰到大伯母，她说方大哥到你这里来了。他还在？”
    “前几天走了。”
    “哦！”
    提起这个，夏晴可来劲了：“媛仪你不知道吧？小棠当经理和方进来是又直接关系的。”
    “什么关系？”
    “方进居然是我们集团负责营运线的副总经理，直接管辖我们财务部门！你说巧不巧？我和小棠第一次在办公室看到他那张和方严相似的脸，都吓了一跳呢，又听说他姓方，我还想天下没有那么巧的事情吧？没想到它就这么巧！”
    “啊，竟然有这种事？你们在诚利上班？”
    于媛仪也感到很意外。
    “是啊，没想到吧？方进这次来就是挑部门经理来的！我们居然跟这么高层的上司有联系，真不可思议。”
    “这么高层?方进不是跟你们有关系的诚利最高层上司吧？方伯父才是啊！”
    “啊？”
    “怎么？你不知道方伯父现在是诚利的董事长吗？”
    “董，董董事长？！”
    夏晴这下吓傻了，瞪着眼张大嘴呆了好一会儿，然后机械而缓慢地扭头，看看孟小棠。后者接收到她无言的讯问后，默默地点了点头，证明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不是玩笑，是真的。
    夏晴半晌才闭上嘴，大脑恢复运转后，第一个动作就是抓狂地扑到方严身边，揪住他衣服：
    “你怎么不早说？！要知道这样，我说什么也不会支持她跟你在一起的！你，你爸爸竟然是我们的董事长？！你们家竟然是有钱到这种可怕程度的人家？！我们小棠怎么能适应得了？就算你家里人不反对，她嫁过去也肯定要受气的！”
    孟小棠听得心里感动顿生。听到这样的消息，反应过来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自己会不会受气，夏晴待自己是真心诚意啊。
    突然感觉到有视线看着自己，眼睛转过去，隔着半个桌子与海铭担忧的双目相对。
    你早知道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是的。放心吧，我有心理准备。我很强的哦！
    她笑笑。从小到大的默契让两人不着一词尽知对方心意。
    这边她感受着朋友的关怀，那边方严快被夏晴晃得头晕了。他掰开她的双手，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然后神情认真地对她说：
    “夏晴，给我一点信任。能离开那个家独自生活，就证明我不是那种任长辈摆布的小鬼。我自己有能力，不需要依赖家庭。所以只要有我在，她就不会受欺负。而且，我根本就没打算让小棠在那个家里生活，我们会有自己独立的人生和家庭。在我们的家里，她就是天。”
    一番话说得在座的人人动容。孟小棠觉得眼眶发酸，眼前的景物有点雾蒙蒙……这酒的劲儿也太大了，竟让她从外暖到心底。
  
    这时，没人注意的角度，陈卓宇靠近身边的于媛仪，小声说：
    “我自己有能力，不需要依赖家庭，有我在，你永远不会受委屈。”
    他们的故事有他们的曲折。于媛仪听后扭过头感动地望着他，目光交织，甜蜜的氛围唯有两人独享。
    谢辰左看右看，又叹了口气。刚才那口气是玩笑，这次却真带着几分寂寞了。
    人生还是要有个互相依偎的伴儿，才算完整吧？
    关于方严家庭的讨论只是这段饭的小插曲，大家很快就因为聊别的事情热闹了起来。陈卓宇新仇旧恨的，非拖着方严拼酒。方严哪里怕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两人都是应酬场上的高手，这一番比拼可高兴了看热闹的其他人，尤其是谢辰，敲边鼓敲得不亦乐乎。
    孟小棠虽然跟方严认识了不算很短的时间了，可也没有真见过他到底酒量如何，一起喝过两次都是自己先不省人事。所以开始时有些担忧，悄悄拉拉他的袖子，不放心地小声提醒他少喝点，结果竟然被他偷了个脸颊吻，还借着几分酒意，大声宣布说自己女朋友是最体贴的，他感到很幸福，所以酒量更厉害之类，惹得满座起哄。丢得孟小棠恨不能埋头桌子下面，也气得不再管他了。
    好在两人分寸还是知道的，喝了不少但还算清醒。这一闹直闹到下午三四点。谢辰又提议说难得凑在一起，既然玩就玩个痛快，要大家去KTV唱歌。他的提议获得了大家的欢迎，遂一起到了本市一家有名的KTV继续玩。本来李海铭对这样闹腾的活动向来敬谢不敏，但一来今天大家是为庆祝他和夏晴订婚而来的，二来和这群人也算投缘，知道他们虽然·爱玩可都不是瞎折腾的人种，所以在大家的连拖带拉下也跟着一起去了。
    晚饭连着玩，总之直到晚上八点多钟才算真正结束，大家互相告别后分头两两离开。从成都回来之后，方严和孟小棠似乎对一起散步产生了兴趣，有合适的机会就会放弃坐车，而选择一起走走。
    虽然春天还没有到来，但天气已经有了暖意。轻轻的海风凉而不冷，拂过脸庞的时候让人觉得很舒服。两个人沿着海边那特地为游客修建的木栈道。一路悠闲地往家走。
    “喂，方严，你看！”
    孟小棠突然指着旁边的草丛，似乎发现了什么新鲜事。
    “怎么了？”
    他仔细看了一会儿，没看出有什么特别。草丛还是枯黄色，中间的冬青虽然是绿色，但还是沾染上了冬天的颓态，不像其他季节那么生气勃勃。
    “你看那枯草中间的枝子，是迎春花的枝子。还是冬天，那上面竟然有小小的花骨朵儿了！没多久它们就会嫩黄一片了！”
    “迎春花，自然是用来迎接春天的。这证明万物复苏的季节就要来了。”
    “是啊。都说草的生命力顽强，而花娇嫩，其实是被它们的外表骗了花才是最顽强的！大观园的美女们冬天能采到梅花，可采不到草。”
    “歪理。就算有草，她们也会视而不见的……那海棠花的花期也是春天吗？”
    “嗯，要看品种。不过似乎多集中在四月、五月。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们的小棠就是这种花嘛。记得你曾经说过什么花开的理论。对，就是九寨沟那次。你说，海铭说无法让你像花般盛开，因此离开你，这让你无法理解。你说花之所以开，难道不是因为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吗？难道开花反而是件孤独痛苦的事情吗？如果那样的话，你宁可一世不开。”
    “啊？呵呵，那个，我说过这话？”
    她有点想不起来了，心虚地干笑两声。自己那个时侯喝多了还真什么都说！
    “当然，我可记得清楚。所以我想问，这个即将到来的春天，孟小棠会成为一朵盛开的海棠花吗？”
    “我，我怎么会知道！”
    这让她怎么回答嘛。承认自己会开花？也太肉麻太不要脸了，她可说不出口——当时怎么会说出这么个理论？！要是用别的做比喻今天是不是会好回答一点儿？
    “你不知道我知道。”
    “啊？”
    “我们这朵清淡美丽的海棠，已经因为我而盛开了。”
    他口里轻轻说出的这句话，居然让她心头产生了一种酥麻感。好在天色暗，脸红看不太出来：“你你有什么依据？”
    “‘小棠一阵子不见，越来越漂亮了！’‘哎呀，小棠，有日子不见，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他学李海铭和谢辰的口气还真是惟妙惟肖，逗得孟小棠扑哧笑了。
    “小棠，只是想回答你那时的问题：花开不是孤独痛苦，是因为得到爱情的滋养。我希望有我在你身边，能让你一直盛开下去。”
    他今天嘴是涂了蜜吗？怎么总说这些让她如泡在蜜里一般的情话？
    她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感动和喜悦。
    走在长长的木栈道上，两人的手牵到了一起。
    ……
        剩女心经：如果不打算跟一个女人结婚，请不要爱她。女人的寿命比男人长。因此，她有更多时间恨你。   
chepter18
诚利集团董事长
    平静的日子似乎过起来总是特别快。孟小棠对迎春花骨朵的惊奇仿佛还言尤在耳，繁花似锦的四月已经迈着轻快的步伐到来了。 
    这两个月既安宁又忙碌。她初升部门经理，要熟悉的业务处理的工作都多了很多。以前虽然薪水少些，可担的责任也少，只要把自己手头的活儿做好就行。现在却不光要处理好自己的任务，还要协调整个部门的运作，对部员的行为负责，以及和其他部门搞好关系。大概用了两个月，她才基本上了手，觉得一切都有头绪有条理了，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方严的事务所也经营得有声有色，业务越来越多，他已经在忙着跟谢辰制定扩张的各种计划了。
    两人对各自的工作交流从没有间断过。方严特长是法律上的事务和公司的整体规划，对一些细节的处理和财务的管理实在有点力不从心，而这正是心思细密的孟小棠最拿手的地方。有时候她听了他的抱怨后，她会当场给予针对性的有效建议，帮他解决难题。
    当然他们的话题也有与工作无关，却异常严肃的时候。
    “方严，你觉不觉得发财最近有点烦躁？”
    “嗯，是有点。你有什么看法？”
    “你说会不会是春天来了，她发情啊？”
     ……很有可能。这可不好办了，难道要给她找个男朋友？”
    “不行啊，到时候怀了一窝小猫咱们怎么伺候得起？”『那倒好说，媛仪她们一人一只送过去。”
    “不行不行！我还是不能让发财被别的面目可憎的公猫染指！”    “总有不面目可憎的公猫嘛！啧，染指，这个词你是怎么想到的？真形象！”
    “喂喂，方严！我在跟你认真讨论发财的事情，你别给我动手动脚的！”
    “我也很认真啊，认真的研究‘染指’这个词……”   
    ……
    话题的主角，母猫发财，正一头黑线地端坐在不远处，鄙视地看着两位没文化的主人。猫的发情期跟是不是春天没什么关系好不好——它烦躁是因为最近心宽体胖，好东西吃多了，有点消化不良，咳咳。
    四月的一天，早晨起来天气就阴沉沉的，似乎马上要下雨的样子。方严吃完早饭赶着要出门，被孟小棠拖住，硬塞了把伞。
    虽然到小区门口就上车，但万一开始下了，这几十米的距离也够淋的。况且万一工作中要出去办事，也好用用。递给他时，还嘱咐如果晚上回来的时候天是晴的，就别带回来了，放那里当备用。
    他没接过伞，而是抓住她递伞的手，一用劲把她带进怀里，偷了个香才得意地笑着松开。然后抽过伞，对着她红彤彤的脸说了声晚上见，就闪出去不见了。
    她收拾了一会儿屋子才锁门离开。到楼下发现淅淅沥沥的雨已经把地全打湿了，庆幸自己刚才逼他带伞的决定正确。
    一整天雨没停。
    孟小棠现在独立的经理办公室里有面大窗，她工作的间隙会抬头看看窗外，可每次看到的结果都没有变化。平时她窝在家里不出门的时候，还挺喜欢下雨天的。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神不宁。潜意识里总在盼望雨快点停下，然而直到下班，天也没有任何放晴的迹象。
    加了会儿班，却发现效率不高，干脆收拾好留到明天再说，开路回家。
    直到进了家门，也没接到方严说不回来或者晚回来吃饭的电话，所以她按照两个人的分量准备好了晚饭。
    七点出头，一切预备妥当。她在桌上布置好碗筷，摆好菜。可他还是没有回来，这是从来没出现过的情况。平时到了现在，必然不是人来就是电话来。
    拿过手机，找出他的号码。在连接音之后，一个平板的女声突兀地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一直是二十四小时开机的。
    扣掉电话后，她有一瞬间的茫然，坐在椅子上呆了好一会儿。
    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突然涌入了很多念头，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挤得她烦躁起来，站起身快步走到阳台，打开窗。用湿冷的空气让自己尽可能保持清晰的思路。
    渐渐平静了下来。
    或许他临时有什么急事要办，手机又正好电池耗光了没注意。只要给谢辰打个电话不就什么都知道了？总不能两个人手机同时没电吧？对，给谢辰打个电话就行，不用慌，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仅仅是两秒钟的连接音，在她的感觉中却彷佛很久很久，久得她狠狠闭了闭眼。
    终于，悦耳的音乐响起，通了。她有点脱力地倚在墙上。就说没事嘛，自己刚才也太大惊小怪，疑神疑鬼了。
    响了一会儿，谢辰接了起来：
    “喂，小棠？找我有事？”
    “这个，也没什么。你跟方严现在很忙吗？”
    “忙？跟方严？没有啊。我在家里。”        
    “……那，方严自己在事务所？”
    “怎么会呢？他下午一到下班时间就走了，说回家吃饭去。我还笑话他是良家妇男……”

    他忽然顿住，彷佛意识到什么，语气正经了起来，
    “你意思是，方严现在还没回家？”
    “没有。”
    “手机？”
    “关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已经带着安抚的意味：
    “好，我知道了。小棠，你别急。吃饭了吗？赶紧吃点去。我来负责联系他，看看是不是被一些工作伙伴拖去喝酒了，或者又回头去公司处理什么事了。
    总之，我保证，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等找到他拖回来让你踹两脚好不好？”
    “好，呵呵，总之，让你费心啦！”
    虽然没能有什么确切的消息，但谢辰的话还是让她宽慰了不少。叹了口气，把菜用保鲜膜封好。一点儿胃口也没有，还是等他回来再热热一起吃吧。边封边自嘲地笑，真是越过越没出息，连一个人的晚饭都吃不下去了。这还是当年那个自立自强女中豪杰的孟小棠吗？方严啊方严，你造孽不浅，毁了祖国新时代的好女青年一枚。
    给发财准备好食物，招呼它来吃。看它踱过来时懒洋洋的样子，忍不住敲敲它头：
“最近好日子过多了好东西吃多了是吧？哼，让你喝两天稀粥，看你还吃饭积不积极！”
    发财立刻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你就让我喝点稀的吃点素的吧，养生之道啊。     
    偏偏它这眼神被她理解错了，笑着摸摸它光滑柔软的毛：
    “看你吓的！骗你的啦，有你男主人在，亏不了你。”
    “喵……呜！”
    ……

本 图书由www.ait xt.com（lisalisa123）为您整理制作
更多txt好 书 敬请登录www.aitxt.com

    正对着发财的吃相发呆，手机响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捞过来，一看显示谢辰，马上摁接听键。    
    “小棠，嗯，我目前还没有联系到他。事务所没有，似乎也不是跟客户有什么应酬。不过刚才我去公司的时候，看门的老大爷说，好像看到他上了一辆什么车，那车挺高级的。我想可能的确有什么突发的事情，或许跟他家有关。钱藕会继续找他，你也别急。他心眼儿那么多一人，肯定会联系咱们的。”
    跟他说了再见后，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用手捂住脸，窝在沙发里。从来没有过这么无力的感觉，完全没有头绪，使不上劲。明明那么亲密，这时，自己却只能傻傻的坐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手机又传来了短信到达的声音。动动僵硬的手脚，看看表，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坐这儿半个多小时了。跟老年痴呆有一比了。
    看看短信号码，不认识。又是什么广告垃圾吧？删了算了……刚要按删除，心念一动，改按了打开——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太大意比较好。
    出乎她意料，并不是什么广告，内容很简单：我很好，勿念。早点睡，明天见。
    没有署名。
    只这十几个字，却让她眼泪差点滑下来。赶紧仰头向上拼命眨眼，就像发短信的人会在对面看着自己，笑自己怎么这么脆弱似的。
    好不容易忍住后，立刻贪婪地继续一遍遍看那朴素的屏幕上的字。
    是方严，她知道，肯定是方严。
    他因为某种原因不能用自己的手机了，可知道自己一定会担心，还是想办法给了自己信息。他现在的情况或许不好说，或许短信里说不清楚。但只要他还好好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不是吗？
    明天见。
    她死死盯着那三个字好长时间，彷佛那是彩票中奖号码。
    晚上睡觉的时候，放床头柜上的手机还是这个页面。
    自然一夜没睡安稳。早晨挣开眼第一个动作就是抓过手机看看，还是跟昨天一样，没什么变化。
    穿衣起来做早饭。晚饭没吃，如果再不吃早饭，那只能爬着去上班了。
    上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对着一份文件走神时，夏晴敲敲门进来了：
    “你在看什么呢，这么深情？在外面看到你盯着它十几分钟了。”
    她好奇地凑近看看，
    “……哇，一份报表而已，至于跟凝视方严似的么？”
    “少给我贫嘴。有事快奏没事退朝。”
    “啧，还有心情开玩笑。你现在还坐得这么稳当，是因为没听到什么跟方董事长有关的传言吧？”
    “什么传言？”
    “刚才在茶水间听说的。好像北京那边来的消息，说董事长来咱们这里了，昨天已经到了。可现在也没见到人，分公司上面几位头儿现在都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我说你家方严没透漏点儿什么？”
    他父亲来了。
  原来如此。
    她若有所思的靠到椅背上，回答：
    “没有，我不知道他父亲来了。”
    “喂，你说他这次神秘的突袭。会不会跟你有关系？”
    “……不能吧？方进回去几个月了，要来他应该早来了吧？”
    “也对。不过啊，越是身在高位的大人物，脾气也就越怪，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呢？反正我可是提醒你了，就算他不是因为你们而来，也不可能对你什么动作都没有，你要有心理准备。虽然咱们离总部远，但也传来不少小道，说咱们这位董事长那冷血严厉的个性……唉，要早知道方严有这么个……”
    看她欲言又止的她笑了。站起来探过身，揉揉她愁苦的脸：
    “我了解我了解。真是的，普通人听说这种情况，第一反应是哇好羡慕，她钓到金龟婿了这下发达了吧？哪有你这么愁眉苦脸的？呵呵。”
    “切，能把方严这么温和的人逼得离家出走，这种家庭有什么好羡慕的？想想就觉得可怕。”
    “怕什么！我遵纪守法的，他能把我怎么样？”
    “唉……”
     看着孟小棠一副不知愁的样子，夏晴又叹了口气。
     夏晴走了以后，她勉强集中注意力看了几份文件。可没过多久又不可避免的走神了。
    昨天方严十有八九是被他父亲截住了。与儿子见面，竟然连手机都不让他开，家也不让回，害她担心的要命……看来公司关于董事长的那些传闻不会假到哪里去。心狠手辣，独断专行，啧……
    昨天限制自由，今天总不能还不让他回家吧？
    抱着这个念头，她一下班就提着包跑了，迅速消失的身影让外面办公室里还没来得及收拾离开的部员们瞠目不已，唯有夏晴猜了个五六分，笑着想爱情中的女人都沉不住气啊。
    可结果是，她出了大楼后刚快步走到马路边，就被一辆车拦住了去路。
    一辆黑色奔驰，平稳地在她面前停下。靠她那侧的后门打开，一个一身黑色西装看起来三十几岁没什么表情的男人下了车，几步走到她面前，很有礼貌的开口：
    “你好，孟小姐。可否耽误你一点儿时间？董事长有事找你。”
    “董事长？哪个董事长？他在哪里？”
    那男人眼睛都没眨，声音依旧平板：
    “诚利房地产集团的方华扬董事长。他现在就在车上。”
    孟小棠吓了一跳，偏过身往车窗里看，结果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偏回来继续看平板男：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实话？谁敢保证我上了车不会面对一把手枪或者刀？”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用个理由骗人上车，然后绑架勒索十万、几十万什么的。要掏那么多钱，还不如直接杀了她算了。。
    人心不古，不可不防。
    “董事长的确在车上。”
    “证据？”
    那平板的面部皮肤终于有了一点抽动的迹象。他还待开口，忽然车门又打开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探出身来：
    “没想到孟小姐警惕心如此之强。”
    她没见过方华扬，公司网站上的照片也没仔细研究过，可第一眼看到那男人，她就确定，那就是她的最高上司——与方进、方严如出一辙的脸部轮廓，还有那能冻死人的表情。
    不敢再较真，暗暗吐了吐舌头，乖乖坐进车里。她进去后，那平板男坐上副驾驶座。车不紧不慢的发动了。
    身体规规矩矩的坐着，眼睛却在偷偷观察整个车的环境以及自己旁边这个人。
    车内的空间很大，装饰却很少，甚至连椅垫都没有。只有一些文件夹和零散的文件插在前排椅子后面的挂袋里，才显示出主人经常用这辆车的迹象。他非常冷冰冰的个性可见一斑。
    这位方董事长的长相跟他两个儿子很相似，但现在靠近细看他的侧面，却发现在相似的轮廓下，他们拥有着差别很大的气质：方进给人的感觉是冷静，锐利，不易接近。方严是温润亲切，暗藏锋芒。而他们的父亲方华扬，却深不可测，不怒自威。

    车开了一会儿，他缓慢地开口了，声音低沉，语气生硬：
    “本来，听到报告后，我并没有把你当一回事，反正方严一直爱玩。而且方进这次回去，也没提起你。但昨天见了方严后，我吃惊不小。同时，也不得不开始正视你对他的影响力。因此才改变今天的计划，来见见孟小姐。”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什么。孟小棠没有说话。也没露出什么表情，只静静地等他下文，但她的内心却没有表面那么平静。方华扬的话让她获得一个信息：他和方严的会面很不愉快。同时，也解开了她关于为什么方进回去那么久，方华扬也没有动作的疑惑——方进在尽可能帮助他们不引起方华扬的注意。因为他的刻意隐瞒，他们才有了这几个月的宁静。
    短暂的沉默后，他又说话了：
    “我空闲的时间并不多，就有话直说了：我希望孟小姐能够主动离开方严。
        剩女心经：男人对自己的好色就像律师对罪犯：明知有罪也要辩护。
  
  
  19 爱情和面包不可兼得

  “当然，与孟小姐相关的情况我也有一定了解。只要你离开他，我不会亏待你。在我认为合适的范围内，你尽可以提出你希望得到的，钱，或者职位。”

  对他提出的要求，孟小棠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方严、方进、夏晴……太多人给她打过预防针，告诉她这老头多专制。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截了当，这么没遮没拦，这么……罔顾方严的意志。同时，他说这些时的语气也和用词也让她产生了相当大的反感。要不是拼命提醒自己他是方严的父亲不可造次，她早就口出恶言了。

  深呼吸两次，平复情绪后开口。并没有回答他，而是提问：

  “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要我离开方严？我希望听到理由。”

  他轻微皱了下眉头，似乎嫌她太麻烦。只这个小动作，就让车里的气压下降了不少。平时如果他做出这个表情，会有很多人胆战心惊吧？

  “方严终究是要继承我的事业，他是我最中意的人选。那么他的婚姻就必须是为他的前途添砖加瓦的婚姻，她的妻子就必须是为他带来光彩的妻子。你，无论是自身平凡的外表，还是父母贫穷老百姓的身份，都很显然不达标。”

  你TMD当给方严找老婆是在宠物市场买狗那？还是不是纯种贵族长得威不威风挑三拣四一番？

  冷静冷静，千万别跟他起冲突！

  她把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回去，换成让她疑惑的问题：

  “为什么非要方严继承？方进呢？他现在已经是副总了，应该是更合适的人选吧？”

  面对这一堆问题，他反而没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直视着前方，想了想后开口，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感情：

  “孟小姐，我不介意对你说实话。方进的确能干，但勤恳有余，开拓不足。更重要的是，他毕竟是前妻所生，当年我辜负了她，难保他不心存芥蒂出外意。所以，他对我来说，只是用来试练方严的工具。”

  伴随着这些话语，她脑海离闪现出那兄弟俩提起父亲时敬畏的表情……她受不了，彻底愤怒了！

  眼睛眯了起来，从牙缝里狠狠挤出几个字：“死老头子！”

  方华扬仿佛没有听清一样，转过头看向她，发出不可置信的疑问：

  “你说什么？”

  “我说你、死、老、头、子，听清楚了吗？”

  她鄙视地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重复。这几个字很快在他脸上引发了反应，他嘴角的肌肉明显抽搐了两下，眼睛露出怒光，再不复刚才的冷静深沉。

  反正话已经出口，她也豁出去了：

  “你把两个儿子当什么？！工具和木偶？方进把你这个父亲当成最尊敬的人，每天头也不抬的忙着替你拼事业，从来不说你一句不是，你说什么他干什么，原来就是个工具？！你逼方严把自己的哥哥当对手，把自己的婚姻当筹码，把自己的事业爱好放弃去继承你的，现在又逼他的恋人离开，你以为他是没有感情没有思想，任你操纵的提线木偶吗？！现在，我只想说，方董事长，你很幸运有两个好儿子，可是他们很不幸，有你这么个父亲！”

  “你刚开始的提议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我是爱钱，但这种钱要拿了，我会做一辈子噩梦！我的家庭的确贫穷，但基本的做人准则父母可是半点没漏的都教给我了。所以，我也不会离开方严，除非是他离开我！因为我喜欢他，我爱他！……或许这些话对你而言，说也是白说，因为你根本不了解什么是感情！总之，我不会拿和你儿子的感情来换钱……好了，我的话说完了，停车！……喂，我说停车你听到没有司机大哥？难不成你要绑架？！喂！”

  ……

  “停车！”

  她大呼小叫了半天，司机也没反应。可随着方华扬的两个字，车立刻停了下来。

  她打开车门，扔下再见两个字就下了车，甩上车门。

  站在马路边上，她感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于是在冲动之下，也前所未有的豪气了一次，伸手招了一辆出祖车。

  待爬上了车，报了家里的地址后，她才渐渐冷静下来，也才想起来应该观察一下这里到底是哪里……仔细看了看窗外的景色，她愕然了，心痛了，恨得要撞车了——这里离她家不到五百米！

  呜呜，她的打车费……

  下了车，依依不舍地目送出租车离开，仿佛目送自己钱包里小时的十元大钞。

  用钥匙开门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手竟然有点抖，插了两次才插进匙孔。

  一进屋，还没来得及把门关上，她就被一个人楼住了。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和温暖的气息。

  用脚勾上门，包甩一边地上，她回抱他，把脸埋进他胸前，感受隔着衣服一起一伏的呼吸和稳定的一下一下的心跳，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从没想过自己竟会这样依赖某个人，会因为一时见不到他而心慌，会觉得和他这么靠着什么不干都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呃，当然前提是不饿得咕咕叫！

  松开她后，方严尴尬的摸摸肚子，赶笑两声：

  “一天都没怎么吃饭，所以有点饿了。”


  “为什么不吃？……难道你爸爸虐待你不让你吃？”

  “想什么呢！”

  他噗嗤一声笑了，揉揉她的头发，

  “从昨天晚上开始跟父亲耗着，直耗到今天凌晨四五点钟也没耗出什么结果，实在受不了了，就在他哪儿睡了。这一睡就是大半天，起来就往公司跑，所以没怎么吃饭……”

  看着她一天也没怎么消的黑眼圈，他露出心疼的表情，

  “这一天，让你担心了吧？抱歉！”

  “说什么呢！又不是你故意的，再说我也收到你的短信啦。”

  “他那帮跟班看人也看得太紧了，可恶！……对了，父亲今天找没找你？”

  “找了。”

  她点头，看他急于知道详情的表情，她笑着卖个关子：

  “别急，具体内容一会儿都跟你说好不好？让我先去吃饭，你饿我也饿啊。乖乖到沙发上等着去，一会儿就好。”

  “好。”

  他乖乖的跑到沙发上呆着，跟发财申请对视。

  很快饭做好了。想起他咕噜噜的胃，特意多加了量。

  每次他吃饭吃得很香的样子都能让她很有成就感。不过，今天他那样子不应该叫吃得很香了，而是应该叫饿虎扑食！

  真稀奇，他是怎么做到满嘴塞了那么多东西，却没把脸撑成跟包子一个形状的？这也是有钱人家优雅教育的一部分？还是他自己独有的特异功能？

  一顿晚饭，孟小棠自己吃的时候不多，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好奇的研究方严的吃相了。

  吃完饭她就把吃得心满意足的方严赶到沙发上去，自己在厨房善后。

  收拾完厨房后，她又洗好一盘草莓，端到茶几上——虽然有什么专家说刚吃完饭不要吃水果，但她很喜欢饭后这段吃点水果，随便聊天的时间，所以也就把专家的话当耳边风了。而且草莓正当季，便宜又好伺候，嘻嘻。

  在他对面坐下，问道：“昨天的会面不太愉快吧？”

  “你这种说法很含蓄，应该叫很不愉快，唉！”

  他很难得地露出了沮丧的样子，看样子昨天与父亲的见面对他的打击很大。

  “去年离开家一段时间后，渐渐后悔当时不该话说得那么绝，怎么说他也是自己的父亲。所以知道他来了，还挺高兴。去见他时也想过，不要再和他起冲突了，尽量修复一下关系。他说得难听就当没听见算了。谁知道一去就被他莫名其妙收了手机，说让我专心点。这也就算了，竟然对我提出那么过分的要求……唉，看来，他真的是一点儿也没变。”

  “对啊，那要求的确挺过分的。怎么能不顾你的意志，命令你放弃自己的事业和理想，去接受他的江山呢？明明方进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嘛，可他却不信任他。”

  “就是么……这是他今天告诉你的？”

  “嗯，他似乎并不避讳让我知道。”

  “他今天找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们都说了什么？”

  “呃……这个……”

  她犹豫地拨拉了一下头发，吞吞吐吐地说，

  “我说了你别生气，我把你爸给得罪了。”

  “你得罪他？怎么得罪的？”

  “我骂他了。”

  “啊？你，你骂他？当面？骂什么？”

  “……死老头子。”

  “……”

  看到方严瞪着大眼，干张嘴说不出话的样子，她更心虚了：

  “而且，而且他没听清，问我说什么，我又一个字一个字重复了一遍……”

  “……哈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起来，把她吓了一跳，慌张的问：“……方严你气傻啦？”


  “不是，哈哈……小棠你太了不起了。从来都是他骂别人……不，他连骂都不用骂，通常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害怕。在他的王国里，他是独断专行的国王，有谁敢忤逆他？而你竟然敢骂他！你大概是近二十年内唯一一个当面骂他的人了，哈哈，我简直想象不出来他会露出什么表情。快说说，他当时什么反应？”

  啧，自己老爹被骂还这么兴高采烈地问详情，这家伙不孝子孙啊。她努力回忆了一下：“悟，就脸色不大好看啊，眉毛有点竖，然后嘴角好像抽了两下。”

  完了，照方严的说法，那她岂不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彻底得罪了自己的衣食父母……呜呜……

  “哈哈，让他气成那个样子，连我都屗敢。对了，他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愤怒的骂他？记得你还比较能屈能伸嘛。”

  她沉默了片刻。

  其实一直在左右权衡，为难到底要不要把他父亲用钱让自己离开他的事情告诉他。说了必然会让他们父子间的关系更加糟糕，自然不妥。但不说的话就要撒谎骗他，他那么聪明恐怕很容易会识破吧？到时候如何圆谎？……

  在犹豫不决时突然想到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不想等谎言被揭穿之后，无法面对你曾经对我的毫不怀疑”，才让她下定决心实话实说。

  有什么事就让他们共同面对吧，隐瞒不四海正道。

  “因为，他提出了一个要求……”

  她尽可能挑温和的字眼讲述了她和方华扬下午的对话。一听方华养对她提出的要求，他顿时脸色很难看。但并没有开口说身，只是静静的听她继续往下说。

  虽说要实话实说，但提到她冲方华扬噼里啪啦了一堆话中的某些内容时，她还是含糊了：

  “嗯，我就说我不会离开你，除非呃……因为呃……反正就是拒绝他的要求了。”

  “除非什么？因为什么？说来听听！”

  方严那律师鼻子多灵啊，立刻就闻到了她话里含糊其词的漏洞，住住穷追不舍。

  “没什么，就是不离开嘛。下了车我就打了辆车，都坐上了才发现就在这附近……”

  “孟小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是我公安机关办案一贯的原则，快点老师交代！如果隐瞒到底，是没有好结果的！”

  估计是跟公检法的人打交道打多了，他突然板起脸的样子还真唬人。

  “除非你离开我。因为我喜欢你。”

  避开他的眼睛，老老实实回答。

  反正自己喜欢他他也知道嘛，以前也听她说过，不差再丢一次人了！

  好一会儿没听到他有什么动静。等她疑惑地抬头时，他已经到了她的身边，单膝跪地与她平视，温柔地拥住她。这样的姿势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他轻轻的开口说了几个字：“小棠，谢谢你。”

  “……该我谢你，方严。”

  她也轻轻地伸出双臂楼住他。

  今天的第二个拥抱，似乎包含了更多的内容和感情。

  良久。

  方严突然醒悟般站起来，也顺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表情凝重： “不行，得想办法！”

  “啊？”

  她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里，跟不上他的思路，只能呆呆的发出一个音节。

  “父亲肯定不会就此打住。恐怕还有别的什么孙招，我们需要好好对策！”

  “什，什么对策？”

  “嗯……”

  沉吟了片刻后，他眼睛发亮，干劲十足的抓着她的肩膀：

  “我想到了！干脆我们生米煮成熟饭吧！等咱们抱着孩子给他看，让孩子叫他爷爷的时候，他一定会心软了不得！来，事不宜迟！”

  说完这话，他就作势要把她打横抱起来！

  他说话的时候孟小棠直眨眼，等看到他就要抱起自己时，才反应过来他那话是什么意思。

  不会吧！他，他是认真的？！

  “哇——”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尖叫一声，连蹦带跳地逃离他的魔爪，跑到正蹲地上打盹的发财后面缩着，脸红得要滴血了，结结巴巴地说：

  
  “要，要生孩子现，现在……忙也来不及啊！”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自然点儿，别害羞嘛。”

  说着他上前两步靠近她，她却缩得更厉害了，顶着通红的脸又羞又怒地瞪着他：“这，这种事怎么可能自然得了！我又不是你，经验那么丰富！”

  “所以你听我的话就准没错。来，过来！”

  “不过去！”

  “过来！”

  “不！”

  ……

  最先受不了的是发财——这两个人就是为了这种无聊的对话，打搅它的美梦？！过分！你说它招谁惹谁了，明明赖在角落想好好打个盹，却被主人的尖叫吓去半条命，现在还要忍受这一对情侣完全没有营养的对峙！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看来的确不假，那么精明的主人也能干出躲在它后面拿它当盾牌的蠢事，啧。

  而且，还造谣说它发情！依它看来，春天，人比猫更容易发情吧？

  发财默默的鄙视了一番，然后爬起来另找地方打盹去了，留下园地仍然没有进展的两个人……

  第二天早晨，方严出门前递给孟小棠一张对折的卡片，还神秘地冲她眨眨眼，说一定要收好哦。

  等他出门后她打开卡片，一看内容就笑了，心中的感动渐渐泛滥。

  卡片是他自己设计打印出来的。最上面是一个他的小头像，正对着他没心没肺地笑。头像的嘴角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旁边大大的一行字：猛小棠私人物品，注意收藏！惊叹号还弄成个红色的心形。然后下面就是密密麻麻罗列着和他有关的所有联系方式：他自己的手机，成方律师事务所的地址、固定电话。谢辰的地址、手机，以及其他有可能联系到他的方式，甚至包括方进的。最后一行的电话号码是一个括号，里面写：这是方华扬那老头的号码，副作用惊人，非生死关头勿用！

  ……

  心情愉快的来到公司，经过夏晴办公桌时不经意瞥到她正一脸性质地看着自己，立刻心中长叹一口气，知道她必然要来骚扰自己了。

  果然，她进自己的办公室，先打开电脑核对今天的日程。看到上午没什么会议后，正打算把昨天积压的工作处理一下时，夏晴已经推门钻进来了：

  “昨天匆匆而去，今日眉梢带笑，有什么好事说来听听？”

  “就知道你这个八挂女人肯定要来。没好事就不能笑？不过倒真有个小道可以提供给你。”

  “什么？快说快说！”

  “董事长的确来咱们这儿了！”

  一听是这个，夏晴的期待立刻变成十万八千里：

  “切，方严跟你说的吧？已经知道啦。据说今天一大清早董事长就来公司了，正在开什么高层会呢。说不定一会儿还要开经理级会议，你要小心。”

  “不会的。如果一会儿就要开的话，就算日程上没有，现在也肯定电话通知了。”

  “咦？你没收到通知？难道我情报有误？”

  “茶水间的八挂怎么可能都正确？去去，干活去！今天干不完小心我不让你回家！”

  把嘟嘟囔囔不满着的夏晴推出去后，她抓紧时间抱过一摞文件夹，埋头处理。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忽然看到电脑的公司内部联络软件上跳出一个通知：定于上午十点在十五楼会议室召开经理级会议，勿迟到。

  还真被夏晴说中了？

  她一看手表的时间，又吓了一跳：坏了，还有十分钟了！刚好够她马上冲过去的！……怎么不早点通啊？真是的！

  不敢耽误，赶紧带着会议本和笔匆匆的赶往会议室。推开门看看里面的情形后，松了口气：还好没迟到，总经理和副总都还没来！

  挑了个位置坐下来，看看左右，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悄悄问旁边正紧张的盯着面前一摞资料的工程管理部陈经理：

  “那个，为什么你们都带着这么多资料？”

  “今天各个部门都要进行工作汇报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她大吃一惊：“什么时候通知的？”

  “一上班就通知了。秘书处打电话一个个通知的……难道漏下了你？”

  一上班。一个个电话通知。

  她转头又看了一圈所有经理手里的材料，有些茫然，有些迷惑。但当会议大门再次被推开，在几位老总的陪同下，方华扬的脸出现在门口时，她大脑中一根弦突然一动，似乎有点明白了。想到那种可能性，她不禁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会议由总经理主持。他首先隆重向大家介绍了今天来到分公司进行工作视察的集团董事长方华扬。在鼓掌声中方华扬朝大家微微点了点头，就再没做其他表示。
  

  接下来就是会议的主要内容，由各个部门经理将本部门一季度的工作总结和二、三季度的工作计划进行汇报：人事部、企划部、工程管理部、物理管理部……几位老总都听得很认真，时不时下笔写点什么。唯有方华扬一直没有动笔，只靠在椅背上，默不作声，面无表情地盯着发言者看。他身上那种无形的压力使得每个经理发言时都捏着一手的汗，好容易汇报完坐下后都长出一口气。

  终于，轮到财务部了。她站起来的时候，几位老总看到她空着手什么也没带，都面露疑惑。但鉴于董事长在此，也不好问什么。

  方华扬盯着她的眼神和表情都与看前面所有人毫无区别，就好像他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她似的。

  清清嗓子后，她开始汇报。

  刚才，在短时间的慌乱后，她很快冷静了下来。

  再回去拿肯定不可能了，站起来控诉说没人通知我的举动也会显得很蠢，为今之计只有尽可能回想自己做的总结和计划的内容到底有哪鞋，然后进行脱稿汇报了。好在她记忆力不错，又因为是自己做的，印象比较深刻，居然还能记得十之八九。站起来后努力不让自己去想任何杂念，只回忆着材料里的内容尽可能叙述得圆满。因此对方华扬的眼神完全是视而不见。

  大家汇报完后，由分公司的总经理发言。他总结点评了每一个部门的报告，有褒有贬。在提到财务部时，他竟然没有批评她的准备不足，反而夸了下季度计划，说做得颇有水准。

  最后是方华扬讲话。孟小棠解决掉了眼前的困境，此时神经终于渐渐放松下来，也才有精力研究斜对面这位位高权重的董事长。按照方严的说法，他昨天的恼怒是难得一见的失态，那对她心存厌恶找她麻烦也是可以理解的啦。不过，通过这种方式，会不会显得太小气了点儿？这明明是小孩子被批评以后报复的恶作剧嘛！不像一个老谋深算的人所为。

  ……难道，他还有什么后手？

  “大家所做的工作报告都比较详实，我很满意……”

  这句话把她的神拉了回来，立刻集中注意力，听他的评论……
　
  “……不过，有个别的部门经理汇报时竟然连材料都不准备，这种随便的态度让我很失望。公司要的是踏实严谨，勤勤恳恳的员工，而不是自由散漫，耍小聪明的员工！”

  瞬间，会议室里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到她身上！

  20 拜金女辞职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他这样的说法跟指名道姓效果是一样的。初见董事长就被他这样措辞严厉的批评，也够倒霉的……看向她的目光有同情，有庆幸，有疑惑，还有幸灾乐祸。

  孟小棠无暇顾及这些同事的心理，她正凝视着方华扬，企图从他的眼睛里研读出他这一步一步的棋到底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警告她吗？让她明白，她是在他的势力范围内讨生活的。胳膊拧不过大腿，如果跟他对着干，不听他的指挥，那她以后的工作中这样的情况会屡屡出现，是不是？

  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她还在考虑这个问题，琢磨这位心思深沉的老板那些举动的意图。但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干脆把这事丢一边去了。反正她脑子里的回路没有方华扬的回路多也是正常的，干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中午，在办公室的茶几上吃盒饭的时候，还趁空把那张“孟小棠私人物品”拿出来看了看，想到方严做这张卡片的表情，她又忍不住偷偷笑了。真奇怪，一个那么严肃的父亲，怎么生出个没正经样的儿子？该不会基因变异吧？还是说，方严跟她妈妈比较像？

  对着这张卡片，没滋没味的盒饭似乎也变得好吃了一点儿。

  当然，她把方华扬的事情放一边，方华扬可没把她的事情放一边。

  下午，她正为终于搞定了桌子上所有积压而高兴的时候，公司内部电话响了，

  “喂？”

  “我是方华扬。”

  “啊，董事长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她吓得赶紧坐直，同时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孟经理，上午的会议虽然我批评了你，但你的机敏和镇定还是相当让我欣赏的。”

  “多谢董事长夸奖。我以后一定注意不再犯类似的错误。”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挑明比较好。

  “因为爱惜人才，所以我现在才打这个电话给你。希望你再次考虑下我昨天的要求。”

  “……”

  昨天他提什么要求了？……对了，是让她离开方严！这，这跟爱惜人才之间有什么联系？

  “如果你还是让我失望的话，那很遗憾，恐怕你没有机会改正上午的错误了。”

  “您，您什么意思？”

  她脑子一下子空白了，拿着电话的手都有点哆唆。

  “从两次接触来看，孟小棠你也是个聪明人，方严这方面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但很可惜，你其他方面的条件实在无法让我满意。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和权衡一下，明天上午给我一个答复。或者从方严身边消失，或者……从诚利消失—相信，我如果因为震怒而解雇一位开会时不遵守纪律、自由散漫的部门经理，不会有人表示异议吧？我不想失去一位好的部门经理，更不想失去中意的接班人，我想你能够理解。”

  电话扣掉好一会儿了，她还呆呆的抓住话筒。

  发觉自己的失态后，她慢慢放下话筒，动作迟缓地把自己陷进办公椅里。

  或者从方严身边消失，或者……从诚利消失。

  
  原来这才是他今天上午一系列动作的最终目的——为可能出现的裁员做铺垫！如果他平白无故的要解雇一位工作表现良好，没有过失，跟他又没什么工作上的接触的部门经理，虽然可能引发恐慌，不知道这种从天而降的莫名其妙的厄运会不会光临到自己头上，这样不利于公司员工情绪的稳定。而有了上午会议上的那一幕铺垫，就顺理成章多了：董事长在视察期间，对一位在他参加的会议上出现严重失误的部门经理非常不满，为整顿纪律，严肃风气，将该名经理解雇，虽然处罚严厉了点，但好在师出有名，而且大家都知道这位董事长是出了名的严厉和不近人情，这么做也是属于正常情况内。

  这就是方华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以随意左右她命运的诚利地产集团董事长。

  孟小棠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外面的声音渐渐嘈杂起来。

  她回过神，看看表，原来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了。

  那，她现在要干什么？下班？还是加班？加班……加什么？有必要吗？

  她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浓重的空虚和茫然，甚至是无助，像被抽去饿主心骨。

  外面的声音从嘈杂又回复了平静，似乎人都走光了。

  她起身，背起包离开了办公室。走到楼下，看着面前的马路，眨眨眼，迟钝的大脑只反映出一个念头：她现在不想回家！她不要在这种状态下去见方严！

  虽然很冷，虽然很想念他的怀抱，但这种冷，还是让她一个人来承受吧。

  “喂，方严？你已经到家了吗……喔，今天晚上夏晴请客，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嗯，我不回去吃了……好，记得喂饱发财……嗯，我知道了，再见！”

  手无力地垂下，嘴角的微笑早已僵硬。

  多亏隔着电话，如果是当面，自己这种样子肯定瞒不过他吧？

  对不起，方严，我终究还是骗你了。

  四月底的天气早已暖意融融。虽然临近黄昏，风有些凉，但与二三月那种冻骨的寒冷已经完全不是一回死后了。路边许多花都绽放着笑颜，开败的樱花花瓣随风飘得到处都是，将整个城市都笼罩在淡淡的花香中。

  不知道两个月前那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迎春花现在如何了？

  在接头漫无目的乱走的她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于是转而朝海边走去。

  可能这时大家都还在吃晚饭，所以逛木栈道的人不多，长长的路上很安静。她早已想不起具体在哪里看到的那棵小花。找了一会儿没什么头绪，干脆沿着木栈道一路走下去。走的累了，就在专设的木椅上坐下，直直的凝视着面前随着天越来越暗，颜色也越来越深的大海，一动不动。

  她大学毕业后应聘的第一份工作就是诚利地产的财务部，被录用后就没有挪过窝，一直干到今天。

  还记得接到公司通知说让她第二天去报道的时候，她欣喜若狂的立刻在家里和爸妈开酒庆祝，喝到高兴时，她拖着他们来带阳台，指着远远的几座高楼得意地说那就是她要加入的公司建的。等她进去后一定努力工作，爬到经理、总经理的位子，挣很多钱也给他们买栋高高在上的房子，让他们每天站在窗边看大海！豪情还没书法完就被老妈敲了一脑袋，让她别做梦了，还说天天站窗那里傻看，不就看成老年痴呆啦？虽然在骂她，可是老妈的表情一直是笑咪咪的，能感觉出她内心也是非常高兴的。

  第一个月拿到工资，她特地拿出一大半给爸妈买了一个好的按磨椅。看着两个老人好奇地研究试用着上面的各种功能，一边的她快活而满足。后来，为了工作方便，她就买了一栋二手房，搬出来自己住。打算在这个她喜欢的领域喜欢的公司里长久地干下去，真正实现自己的梦想。

  再后来，她就遇见了方严。

  “阿姨？”

  “嗯？”

  她从回忆里惊醒。发现在路灯下，她的面前站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好奇地看着她。可能是要到附近的广场上玩耍，他的胳臂下还夹着一个滑板。

  “什么事？”

  “你为什么哭了？”

  她哭了？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看她不相信的眼神，小男孩指指她的脸，让她摸。

  摸摸脸上冰凉凉的水滴，她尴尬地一笑：

  “风把沙子吹进眼睛了。”

  “……那应该是一个眼睛流泪啊！你两个眼睛都哭了。”

  ……

  “风正好一边吹进一粒！”

  “哪有那么巧？”

  怒了！

  她今天难道已经倒霉到了碰个男孩也是个死钻牛角尖的男孩的地步吗？

  “小朋友，这个世界，什么巧合的事情都可能发生！你阿姨我偏偏就是倒霉得这么巧！”

  硬邦邦的说完后，随便抹了两把脸，爬起来就走。

  “好奇怪的阿姨……”
  

  后来传来小男孩的自语自语。

  真是的，现在的小孩越来越不可爱了！

  继续漫无目的的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觉得腿酸脚疼的时候拾起手腕看着表，随即吃了一惊：已经十点半了！

  赶紧左右看看自己现在身处何处，好决定乘什么车回家。再晚的话可就赶不上最后一班车了。

  这一看又是一惊，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又走回了公司附近！果然腿都有自己的思想吗？

  不过这样也好，熟门熟路，知道坐什么车，还离家不算远。

  到住的小区的时候已经整十一点了，在楼下刻意看了看家乁的窗户，发现没有灯光。想着他该是已经睡了吧，轻手轻脚的上了楼。

  尽量不发出声响地把门打开钻进去，然后黑灯瞎火的摸索着把门锁上，根据习惯的位置脱下鞋放好包，蹑手蹑脚读往自己房间里走……

  “小棠，过来！”

  “哇！”

  沙发那里突然发来的声音把毫无准备的她生生吓得跳了起来！认出是方严的声音后不禁边拍胸口边埋怨：

  “你为什么不开灯？想吓死人啊？”

  他轻声笑了起来：

  “不是故意吓你的。这样不也挺好？能感受到月亮的存在。你这么晚才回来啊？过来坐！”

  听到饿他拍自己旁边沙发的声音。既然他说这样挺好，她也乐于不去开灯，乖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不睡觉？”

  他伸手楼过她，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声音中透着慵懒，在黑暗里听格外让人心动。

  “这么早睡不着，又惦记着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跟夏晴吃饭吃得如何？”

  “啊？哦，吃得挺好的，很饱啊……”

  他的问话让她一愣，才想起来那是她用来搪塞他的谎话，赶紧含糊的应付过去。没有灯光，掩盖了她尴尬的表情。

  偏偏这时她的肚子凑起热闹来了，咕噜噜的唱得欢。

  “呃……”

  脸一下通红。她果然不适合说谎，这么快就被自动揭穿了。

  方严意外的没有笑话她，默默地把胳膊收得更紧，环住她的身体。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声气，带着几分心疼开口：

  “小棠心里有事，又怕我担心对不丢？傻瓜，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的。何苦在外面不回来？难道现在你最需要的不是我的怀抱吗？”

  “……”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没说话。

  “不需要？”

  “需要！”

  闷闷地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她又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腰紧贴组他的身体。听着他坚定的一下一下的心跳，汲取着他隔着衣服的体温，她觉得之前那种悬在半空的无助感终于渐渐消去，迷茫的心灵也终于渐渐看清了方向。

  他温柔的拥抱和有一下没一下在她背上的轻拍让她慢慢放下了心防，知道自己到了安全的地方，不需要再刻意压抑难受的情绪。眼泪先是一滴一滴的掉，然后越掉越多，最后终于变成了呜呜的大哭！

  命运真是个讨厌的家伙，总是不让她消停的过日子，非要夺去些什么。这样的选择对她来说太残忍，这样的失去她无法坦然面对。她没做错什么事，没对不起什么人，她只想守住自己最珍贵的两情相悦，只想靠实力事项自己的价值。为什么要逼她松开一只手？放弃自己重视的东西有多痛苦，他知道吗？就因为他是董事长，就可以这么作弄人？这么不把别人的意志当回事？

  哭着哭着想起身边这人是那个可恶的人的儿子，立刻泄恨的在他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

  方严很疼，又不敢喊，只能咬牙忍了。还不忘继续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哭声才慢慢低下去。等再也听不到她发出声音的时候，方严才捧起她的脸，发现她因为哭得太累，竟然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这是她第二次哭睡在他怀里吧？小棠不是个爱哭的女人，平时总是一副嘻嘻哈哈、精明薄情的样子，好像没什么事能让她痛苦。即使受到很大的打击，她也会在人前硬撑着，顶着一副若无其事的面具。除非是在她认为可以完全信任的人面前、可以完全放松的环境里，她才会流露出真实的情绪。还记得第一次是在九寨沟，被李海铭拒绝后她借酒浇愁，对着他不在乎地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那时的她，让他心疼不已，也对始作俑者李海铭非常生气。

  那么，今天他该生谁的气？

  他自己吗？

  
  把她抱到床上，一切照顾妥当后，他悄悄离开家出去了。

  ……

  第二天早晨，当她在洗漱间的镜子面前看到自己桃子一样的眼皮，继而想起昨天她对方严又咬又把眼泪鼻涕涂了他一身的行为后，忍不住捂着脸无力地呻吟了一声。

  用冷毛巾敷着眼皮，硬着头皮走带客厅里，发现方严还在睡觉，顿时松了口气。快手快脚的做好一顿比平时更为丰盛的早饭，给他盛好粥放在饭桌上凉着。可等她都要开始吃了，他还是没起床。

  有点担心地到他床边，问他还不起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结果他迷迷糊糊地回答说，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上午没什么事就多赖会儿床好了。

  想到他没睡好的原因可能跟自己的折腾有很大关系，她立刻心生愧意，体贴地嘱咐说，那把他的早饭放在电饭锅里温着，好让他什么时候起来什么时候热热吃。

  看他在被窝里乖乖的点点头，她就放心的去收拾了下家务，出门上班了。

  这个上午她过得异常忙碌。先是一口气处理完所有今天的常规工作，再手脚麻利地把桌上有点散乱的材料分门别类整理好。然后打开电脑，啪啪啪的打起字来。边想边打，足打了半个多小时。满意地欣赏了一遍，就用打印机打印出来，信封装好。

  拿着出门，正碰上端着杯子回来的夏晴，截住问：

  “这位消息灵通人士，你知道董事长在哪个办公室办公吧？”

  “顶楼董事长临时办公室！”

  “谢啦！”

  “喂！”

  “嗯？”

  她回过头来，看到夏晴露出有些担心的表情：

  “你去找他？出什么问题了吗？”

  看来，她已经知道昨天发生在会议室里的事情了。孟小棠回过身靠近她，自信地拍拍她的脸：

  “亲爱的大嫂，别担心啦。我的能力你还不知道吗？”

  “对啊对啊，小棠很厉害的！”

  夏晴立刻眉开眼笑，为第一次听她叫“大嫂”这个词而开心无比。

  她笑着冲她摆了摆手，然后离开办公室朝电梯走去。

  整个顶楼只设立了一个董事长办公室和它附带的秘书室，所以西安得空旷又安静，安静得甚至在走廊上说句话都能听到翁翁的回音。

  她礼貌周到地请秘书帮忙向董事长报告一下，说财务部经理应他的要求来见他。

  有这么回事？董事长没交代过啊？

  秘书到着疑惑去送材料顺便报告。

  很快她就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立刻微笑着请孟经理进去。

  芳华扬听到推门的声音后，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来审视的看着她，指指她身边的椅子：
ＢＢＳ  ．　joＯYOo ．ＮＥＴ
  “这么快就有决定了？坐吧。”

  “不用了，董事长。我只是来交这个的”

  她摇摇头，然后把手里的信封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方华扬看了看那信封上的字，并没有拿起来：

  “你的选择让我失望。”

  “很抱歉！”

  “我听说你是个吝啬爱财的人。看来这种传言……”

  “是正确的。我喜欢敛财，这没什么可隐瞒的。”

  “那为什么要放弃这么好的工作？”

  “我喜欢钱，是因为钱可以让人过得更舒适，更快乐，更满足。一旦它失去了这个作用，那也就不值得我去不择手段的争取了。如果我选择放弃方严，那即使有更多的钱，也不可能让我感到快乐和满足，那我还要它何用？……再说，”她突然眼珠子转了转，扬扬嘴角，露出几分狡黠几分得意，“放弃诚利的工作并不等于放弃金钱嘛！方严的专业实力我可是很有信心的，谢辰的外联能力又很棒，再加上我的助力，他们的成方一定会越非越高。到时候说不定挣的钱比现在还要多得多。”

  方华扬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神采飞扬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竟不那么凝重了，申请也随意起来：

  “别忘了你说的这些话，我会告诉方严的！”
  

  “啊？”

  她又掉云雾堆里了——这话什么意思？这放弃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在努力拆散她和方严吗？

  “方严那小子昨天深更半夜的来找我，非要跟我促膝长谈。这个目无尊长的家伙，在我耳边说些没用的废话，真罗嗦到天快亮！不过，也让我终于明白，这种不听话的接班人嗲回去也是白费，只能让我更短命！”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疲累地揉揉眉心，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哦，呵呵。”

  她只好干笑了两声，心想原来方严赖床不是因为被她折腾，而是去折腾别人了。

  “不过你离开诚利还是要离开的！我说出的话就不会收回，你想要留住我儿子就必须有所牺牲，即使是这样的牺牲我都认为便宜你了。你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这我知道。就如你刚才所说，去全心全意的帮助方严吧，你的特长可以弥补他的不足。不做出点像样的成绩，你们就不要回北京见我。”

  她一直处于有点迷糊之中，这时只能随着他的话点点头。但心里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她，该不会是自爱不知不觉间，被这父子俩先后算计了吧？

  不甘心地看着桌上的辞职信，无奈地接受了她离开诚利这已经无可挽回的事实。

  临走前她眯着精明的眼睛，脑海里扒拉着自己的小算盘，语气冰冷地提醒方华扬：

  “董事长，虽然是我主动交的辞职信，但这只是我给您个人的一个交代，不是正式文涵。所以我也没有签名，它是没有法律效力的。既然您让我离开诚利，那就由公司来提出辞职，而且是没有提前通知的那种辞职。所以从明天开始我就不来上班了，但公司因为违约而要付给我的半年薪水，您可别忘了提醒相关部门。否则您将很快在北京见到我。”

  从和她见面后就占尽气势和上风的芳华扬，最后却反被她威胁了一把。瞪着已经关上的门，良久后，百年不化的冷脸竟然露出一丝笑意。

  天不怕地不怕的两个人，倒是难得的合拍。这个各方面条件都不怎么样的孟小棠，一心一意的喜欢方严，这他并不稀奇，因为方严从小就不缺追求着。但令他想不到的是，自己这个一直粘花惹草却不动心的小儿子，眼高于顶了这么多年，竟然对这样一来一个女人动了真格，原因是什么？像昨天夜里他说的那样吗？“不矫揉造作，不自命聪明，不自卑，不自傲。认真的、快乐的、满足的过着平凡的日子，对身边的朋友亲人都是真心实意的好。跟她在一起，才知道原来生活可以过得那么有滋有味，有声有色。工作的时候偶尔想起她，会笑起来。一到傍晚就盼着回家，连看她在厨房里忙着给自己做饭都是种享受……”

  就四海他说这些话时那一脸白痴的笑容，才让他认识到自己的计划不可能成功，对这两个人的感情，他看走眼了……当然，他看走眼的还不止这一件事情……

  想起方严昨天提到的关于方进的一些事情，他再次陷入拉自责的情绪中……回去后，一定要找方进谈谈……自己，亏欠这个兢兢业业的大儿子太多！好在现在明白这点还不算晚。

  不想引起大家注意，梦小棠神色如常地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收拾好一些私人物品。其实东西不多，她平时并不喜欢办公桌过于繁琐。等中午大家纷纷离开去吃午饭后，她提着袋子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并不是不留恋他们，不是不想跟他们告别，只是这种情况下，肯定会被围住，群情激奋地问为什么，凭什么让你走之类。她实在不愿意面对这样的局面，也解释不清楚。反正为了办手续，肯定还要来的。到时候再来看他们吧。

  就算她已经想通，就算她是个天生洒脱的人，当站在公司大楼下面，仰头往上看这座在里面奋斗了好几年的建筑物时，她的眼睛还是湿润了。怕旁边人看到，赶忙垂下脸，头也不回低潮车真走去。

  推开家里的门走进客厅，没想到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睡眼惺松的方严。

  方严看到她手上的袋子，张张嘴想说话，在看到她的脸色后，又乖乖闭上了。

  孟小棠没好气的把袋子朝他扔过去：

  “喂，从今以后，你养着我！”


  21 有情人终成眷属

  方严眼疾手快地楼住飞来的袋子，放到一边，笑着回她：

  “没问题，你不介意的话，养到老都行！”
 
  看他暗喜的样子，她就觉得气不顺。咬着嘴唇，越想越郁闷，最后实在压抑不住自己的不爽，直接冲他扑了过去，发泄般掐住他的脖子，恶狠狠的问：

  “说，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我怎么上午听你亲爹的话越听越别扭？”

  “冤枉啊！孟大人，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你先放开手，容我细细禀来！”

  他抓着她的手，半真半假的喊冤，但眼睛里的笑意却出卖了他。气得她又掐了好几下，才松手：
 “快说！有一句假话小心狗头铡吧？”

  他抗议她的用词。

  “哼，一介小小平平，不用狗头用什么？！少给我岔开话题，快说！”

  不再打哈哈，笑着伸手楼过跟竖着混身毛一脸凶相的发财很像的她，说：

  “没有串通好，真的。昨天晚上看你哭那么伤心，我就猜肯定跟父亲脱不了干系。你睡了以后，我就去找他了。他倒没隐瞒，说了白天的事情。乍听真的气炸了，差点又跟他干起来！后来拼命让自己冷静，提醒自己这么僵下去，夹在中间的你会受更多的伤害，我是去解决矛盾的，而不是让矛盾更尖锐的。所以，第一次平心静气的坐下来跟他说说自己的心里话，关于热爱的事业，关于和你相处，关于未来，关于方进。虽然他满脸不耐烦，可还是坚持要让你做出选择，说如果你选择事业，我就该死心。如果你选择我，他就死心，但你要为他的死心付出代价。还说他这样做对我也有好处，因为你有很强的工作能力。我看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就只好回来啦。”

  昨天晚上，是他们父子两人关系一次质的飞跃。以前，他对父亲一直有着强烈的敬畏，加上父亲又总板着一张脸，只会用命令的口气要求他，而极少和颜悦色的和他说话，所以从来没想过可以和父亲像朋友一样聊聊天，没有顾及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这种常年缺乏沟通，导致父子两的关系越来越僵，直至最后决裂。

  其实，父亲虽然固执和独断专行，但如果只是这样，他根本不可能横行商界那么多年。事实上，一旦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并不吝于承认和改正。只是自己以前从来没有尝试过和他沟通而已。当然，在这一点上，父亲要付大部分的责任。

  这一夜的折腾，还有另一个大收获。那就是，以后父亲和方进的关系也会有质的飞跃吧？

  他为方进感到高兴。

  
  “哼。”

  孟小棠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你确定你父亲说让我离开诚利去帮你，对你也有好处的时候，你心里没暗喜？”

  “大人，这年头思想罪是不受法律制裁的。况且，人都有为自己盘算的天性嘛！可以和你一起工作，我不可能不高兴吧？但同时，我也在为你心疼。如果让我选择，为了你，我会选择让你回诚利去做前途远大的部门经理，而我则一个人独自奋斗，尽管会很辛苦很艰难，会走很多弯路，但为了你我愿意忍受！”

  不要相信他那张哀怨的脸！什么一个人独自奋斗，难道谢辰不是人？！什么辛苦艰难，又不是当苦力！他那么精，弯路也会让他给拉成直路！他不过就是装出那副样子让你心软罢了！

  虽然这么提醒自己，虽然知道他在故意装可怜博同情，可听了他这段话，她还是被感动了，叹了口气，主动靠到他肩上，幽幽地说：

  “算了，我也不追究了。都已经这样了，没有回头路就只能往前走了，不是吗？”

  看她泄了气的表情，她又开始心疼了，安慰她说：“实现理想有很多途径不是吗？不一定非要在诚利爬多高才叫成功嘛！等我的成方律师事务所成为很大很大的全国性公司的时候，你一样有大展拳脚的机会。”

  “其实，我也有自己的梦想啊。”

  “哦？是什么？”

  “有一天，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会计师事务所！”

  “那好，反正接下来你的时间比较自由，可以一边帮我和谢辰，一边进修需要的资质，等时机成熟，我帮你开，好不好？”

  “好！”

  想到或许有一天真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她立刻眉开眼笑起来。把刚才的郁闷和失落都忘到了脑后，甚至开始暗暗盘算要如何进修如何策划了。

  “不过，那些问题可以稍后再谈，眼下有件事情比较紧急！”

  他突然皱起眉头让她也紧张起来：

  “什么事？”

  “现在几点了？”

  啊？她莫名的看了看表，然后发出一声惊呼：

  “天啊，一点半了！”

  “所以啊，亲爱的小棠，时间在我们对未来的向往中渐渐消逝，现在的我已经快饿扁了！这事够不够紧急？”

  “知道啦，够紧急。忍着点儿，一会儿就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笑着揉揉他的胃后，她爬起来去做饭了。

  饭还是要吃，觉还是要睡，生活还是要踏踏实实的过，不是吗？

  怕她突然闲下来一个人在家不适应，方严下午也没去上班，告假的电话里谢辰的吼声隔两里路都能听见，弄得孟小棠很过意不去，在旁边悄悄说：“喂，我没什么要紧，那么忙，你还是去好一点吧？”

  方严冲她摇摇手，然后等谢辰吼了一个段落后，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

  “过几天，小棠就会去接管你手里的财务工作。”

  果然，这句话神奇的让谢辰的愤怒瞬间转化成了狂喜：

  “那，你在家好好陪她吧！让她散散心，养精蓄锐！对了，一天够不够？要不，明天你也留家里照顾她？公司有我你就放心好了！”

  听得孟小棠一头黑线。

  平时诚利下班大约在五点半左右。六点的时候，门铃被人一通狂按。

  她急忙打开门看，发现门外站的竟是夏晴！

  夏晴见到她连招呼都没打，直接错过她就往里走：

  “方严在不在家？”

  “在啊！你找他有急事？”

  她这么风风火火的眼干什么啊？

  一看到客厅里的方严，夏晴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一把拽住他胸前的衣服，凶巴巴地质问：

  “说，小棠被解雇是不是你害的？”

  看来夏晴已经知道她被解职的事情了。
  

  孟小棠赶紧上前拉住她：

  “不是啦，夏晴。别激动，听我跟你说……虽然跟他有关，但不能怪他。”

  可怜的方严，一天被两个女人先后使用暴力。

  夏晴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但眼睛仍瞪着方严，从鼻子里冷哼出一声：

  “哼，纵父行凶，怎么能不怪他？”

  纵父行凶？这形容词还真是……孟小棠一阵汗。

  “你吃饭了吗？我做了好几个菜，先一起吃饭吧！”

  她赶紧岔开话题，把夏晴往餐厅拉。

  横竖下午没事，方严又在家，今天她一口气做了两三个平时没时间鼓捣的费时费力的菜。尤其是冰糖肘子和山药排骨羹，早早就炖得香气四溢。惹得谗冲上身的方严不停地在她身边转悠，最后让实在不耐烦的她给轰出了厨房。

  本来还气哼哼的夏晴进餐厅一看到桌上的菜，果然立刻变了神色，眼睛发亮地扑过去，惊喜地感叹：

  “这么漂亮的冰糖肘子，这么鲜的排骨羹，还有这么香填的杏仁豆腐，哇，今天算来着了！”

  “是啊是啊，这下让你赚到了！”

  被她扯了一把，现在又被她把自己的美食分去一半，方严不爽地依在门边，不咸不淡地接了句。

  “好啦，乖。别孩子脾气！我做了很多，够所有人吃饱了。”

  孟小棠连哄带拉地把他也拽到桌旁坐下，就算正式开饭了。

  吃饭的时候倒没提什么正经事，吃完饭来到客厅后，她才简单的把事情的过程讲给夏晴听了，最后补充说：

  “所以这该说是命运注定吧。我没有后悔也不恨谁，当然遗憾总是有的。不过说不定现在选择的这条路，更适合我更容易让我发达呢。呵呵。”

  “唉。”

  夏晴听后无奈地叹口气。

  “或许吧。既然这是你的选择又不怨方严，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不过，没有你，以后我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好无聊！”

  “说什么傻话呢！你和我可是亲戚关系，见面的机会多着呢。而且，你给我好好用功，等我有钱开会计师事务所了，就第一个把你挖去！”

  她笑意盈盈地在夏晴面前化着大大的芝麻味的烧饼。

  “哎哟，那你可得加油了，我天天盼着呢。别等到退休还没等到你拿着铲子来挖我！”

  夏晴对她的蓝图可没什么信心，意兴阑珊地接话。

  “哼，决然不相信我！克扣你薪水！”

  “切，你要是当老板，员工很难不被克扣吧？……好啦，说正经的。伯父伯丆那里你怎么打算的？我可不敢保证哪天就会对海铭说漏了嘴！”

  这个话题让她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沉吟了片刻，说：“我会说的，就在这两天，我想回家一躺当面解释清楚。所以请你无比忍耐两天，拜托！”

  “……好！有需要我做什么的，别客气！”

  “放心，朋友就是用来害的！我对谁客气也不会对你客气，哈哈！”

  “……你要继续待在诚利，早晚也成祸害！”

  夏晴恨恨地瞪着她嚣张的笑容。

  她走后，孟小棠抱着发财缩在沙发上，跟方严商量：

  “喂，方严，后天是周末，我想回爸妈那里。夏晴提醒的对，这事得跟他们二老交代一下！你跟我一起去吧好不好？因为我想同时把你正式介绍给他们……方严！！你按是什么脸？”

  本来说到把他正式介绍的时候，她还预备娇羞一番的，却看见方严竟然露出了一脸惊恐的表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爸妈又不是老虎，至于那么恐惧吗？还是说，你不想公开……”

  “不是！你别误会，对于以准女婿身份去正式拜见二老，我求之不得！”

  看她越说脸色越难看，他赶紧截住她的话头。

  “那你干嘛那种表情？”

  
  “作为第一次正式登门的准女婿，好歹让我给他们留点好印象吧？可知道你因为我的原因而被我父亲解职的话，他们没拿扫帚把我打出去就不错了。”

  “你在担心这个啊？”

  她明白原因后立刻阴转晴，笑着安慰他：

  “当然不可能完全实话实说。你父亲我当然要提到，毕竟总要说明你是从哪个石头里蹦出来的吧？但关于离职的原因，会更多的强调想要去你那里帮你，才选择主动离开诚利的。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的。”

  “话是这么说不假，不过你妈可不是好糊弄的……”

  他依旧愁眉苦脸。

  他放下发财，靠过去用手拂开他皱着的眉，然后掐掐他的脸，笑得温柔：
“别担心，我老妈知道，什么都没有让她女儿感到幸福来得重要！只要我快乐，她不会刻意追究什么的。”

  像被她的笑容蛊惑，他也不再为那些事情烦恼，而是慢慢靠近那温柔望着自己的眼睛…… 

  当然，不是说不烦恼，烦恼就不存在了。

  周六上午，孟小棠掐着腰站在方严的房间门口，快要抓狂了：

  “不就一件衣服吗？你到底要选到什么时候？！”

  “这件西装太正式了，显得呆板，不好。这件白色休闲……太花哨了不稳重，不好。这件……”

  方严好像没听到她的话似的，依旧自顾自的对着一床衣服念叨。

  这家伙从昨天就开始为见她爸妈折腾。先是晚上一下班回来就拖她去百货公司，从一楼看到五楼，再从五楼看到一楼，就为了挑两样合适的见面礼。好容易挑好了礼物，今天早上又满屋子转悠着，盘算该怎么寒暄怎么说话才得体。现在又为穿衣服闹腾，唉。

  对此，她有些烦躁，但更多的是心疼！当然，还有无法否认的甜蜜！

  毕竟方严对这件事情越不安，就意味着他对她越重视，不是吗？

  终于，一个多小时后，所有的准备都做好了。他们也终于可以出发了。


  孟爸爸依旧乐呵呵的很热情，招呼着他们赶紧近来坐，让孟小棠给方严倒水端瓜子。

  孟妈妈态度则有点微妙的转变，似乎预感到他们这次来应该有些特别的目的。上次方严只带了些水果，她就很客气的让了半天，而这次那两件礼物一看就价值不菲，她却让也没让，只微笑着坦然接过。这种变化让方严内心暗暗的松了口气——这意味着这位孟家真正的掌权者，对他可能的身份改变，目前还是抱着比较肯定的态度的。

  随后，大家都在客厅里落座。端坐在沙发上的方严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拘谨过，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腰挺得笔直也快僵了。连孟爸爸都发觉到了他的别扭，说怎么没上次放松啦，随意点别那么客气。

  闲聊了一会儿后，孟小棠清清喉咙，努力挑选着合适的词语，有点结巴地开口：

  “呃，这个，爸爸妈妈，这次来主要是想，想告诉你们，我和方严不仅仅是朋友了。我，我们现在是情侣关系。对吧？”

  赶紧碰碰方严让他给点支援。

  要命！她也该提前练习一下才对！第一次说这种话，还真不知道到底怎么说才能不尴尬！

  “对！”

  方严只点点头，支援给她一个字，就继续眼观鼻，鼻观心。看到他比自己还紧张的样子，她总算明白在这种状况下崩想指望他了。

  听了她的话，孟爸爸张着嘴，手保持着送刮子仁进嘴的动作，定住了足足三秒钟。三秒钟后，就像被解穴了一样，放下胳膊，呵呵笑了起来：

  “呵呵，那很好啊。呵呵，恭喜你们啦！”

  孟妈妈可没像孟爸爸那么反应过度，听了那话之后只微微一怔，然后就像已经预料到一样，继续剥手里的瓜子。等孟爸爸笑完，她才微笑着开口，随意地问道：

  “小严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啊？”

  方严心里一凛，掌劝者发话，这才是真正的考验到了！

  “父亲，母亲，还有一个各个。”

  “哦。那都做什么工作啊？”

  “母亲没有工作，各个在诚利地产负责运营工作，父亲……目前是诚利的董事长！”

  这下，终于连孟妈妈也淡定不了了，眼睛直直地看着方严，呆住了。倒是孟爸爸这时很没进入状况地疑惑着问孟妈妈：

  “咦？诚利？跟小棠工作的那家公司名字很像吧？”

  “就是那家，爸爸。”

  孟小棠对自己老爸的脱线很无语。
  

  好一会儿，孟妈妈才回过神来，表情已经没有开始那么轻松了，变得严肃起来：

  “诚利房产集团的董事长？”

  “对！”

  “那么他知道你和小棠的事情吗？”

  “知道。”

  “他什么态度？”

  “不反对！”

  “不反对？”

   孟妈妈有点狐疑地看着方严，

  “他知道小棠的家庭状况吧？居然同意？”

  ……这是关键的问题！如果回答得不让她满意，恐怕想要得到她的首肯就难了！方严看着她的眼睛，面露诚恳，认真地说：

  “我父亲最初知道我和小棠相恋时的确是反对的，他甚至找过小棠，让她和我分手。后来我们父子进行过一次深谈，那之后他虽然没有明确表示同意，但也不再反对了。”

  “你父亲从北京来过？见过小棠？”

  “对，因为公务来的。他对小棠评价颇高。”

  “哦……”

  看来这个回答还酸合格，孟妈妈听后，脸色开始缓和。这时，她也终于想起来埋怨老伴了：

  “你这老头！连女儿工作了这么久的地方都记不住，真是不像话！”

  “呵呵，记不得都没什么要紧啦，反正以后用不着记了。”

  孟小棠赶紧趁机把另一件事情说了，

  “方严的律师事务所想扩张，缺少专业的财务人员。我已经决定辞职去他那里帮他了。”

  “啊？不是刚升职，做得挺好的么？”
  
  孟爸爸又糊涂了。这女儿怎么不改变则已，一改变吓人啊？

  这时，孟妈妈却拍拍衣服上的瓜子皮，站了起来：

  “今天来了，就在这里吃了午饭再走，小严你和你孟伯父坐会儿聊聊天。我去准备午饭。小棠，过来帮我一下！”

  “哦，好的！”

  孟小棠立刻乖乖的跟了上去。临走时和方严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辞职到底怎么回事？不是那么简单吧？”

  果然方严猜得没错，孟妈妈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一边扔给她一把菜让她择，一边直截了当的问。

  “呃，开始的确是方严爸爸，方董事长有意刁难说身让我离开的话，那时我也的确很被动、很难过。但后来方严和他谈过，他想通了不为难我的时候，我也已经想通了。预期在诚利卖命，不如帮方严发展他的事业，等他发展得不错，我也能分一杯羹，得到开会计师事务所的资本。那可是我最大的梦想！”

  孟小棠小心翼翼地把实话用比较艺术的、有点避重就轻的方式表达出来。

  “……小棠？”

  “嗯？”

  “真的不后悔吗？现在的喜欢并不能代表永远。”

  她抬起头，正对上老妈那双微愁的眼睛。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对着她笃定地笑了，安慰地说：

  “不后悔，妈妈。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说不准，可我知道如果没有选择到他身边去的话，那现在我就会后悔。反正，你女儿一没貌二没财，抛去了这些因素的感情，应该有一定牢固性吧？总之，我相信方严。”

  “可他那家世……也太吓人了！”

  “那倒是，呵呵。不过，他不靠家里养，有自己独立的事业。相处起来会好点吧？起码不会被要挟。”

  “唉，你倒想得开。”

  
  孟妈妈说完这句，很久没再开口，专心做菜。

  就在孟小棠忐忑着她什么态度也没表明的时候，背对着她的老妈又开口了：

  “能从那么偶然的认识变成今天的情侣关系，的确是老天爷给的缘分。我知道你们的阻力不少，我也就不多为难你们了。可你无论如何不要迷失自己。咱们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不表示就低谁一等。要受了委屈别忍着，这个家里永远有你吃饭睡觉的地方。”

  “妈妈……”

  她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喃喃的叫了声。

  饭菜摆上桌，她招呼着客厅里的人来吃饭。孟爸爸跑里屋去把藏了好几年的一瓶人家送的好酒拿了出来，说难得有人陪酒，好好喝两杯。

  人都坐好，酒杯全满。孟妈妈第一个举杯，对着方严说：

  “小严，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你跟小棠也算得上命里注定的缘分。她这人看着挺精神，其实心眼儿太直。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们俩自己怎么相处随你们高兴，但以后在赶那头儿打交道的时候，无比多护着她点儿。要是她带着什么伤回来，我可不依。”

  这话的意思方严可听明白了。喜悦夹杂着感动，他举起杯一饮而尽，对她亮出杯底，郑重地说：

  “您放心，我一定做到！”

  
  两天后，孟小棠准时出现在了方严和谢辰的成方律师事务所。二话不说，直接打开电脑查看他们的财务状况。

  开始的时候，方严和因为她的到来而万分开心的谢辰都站在她身后陪着她，可随着她手指移动的速度加快，浑身开始散发出冰冷的气息，然后这气息越来越重，谢辰也警惕地站得越来越远，最后干脆跑另一个房间里先避避去了。

  孟小棠默默地关上那个傻瓜相机一样的财务软件，默默地转过头去看，没看到谢辰，又默默地转而看向方严，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冷冰冰的一句话：

  “这么个折腾法，这辈子你们也别性做大！”

  “所以需要你的大力协助啊！别生气，我们保证以后不乱花钱了！”

  方严赶紧讨好地给她捏肩捶背。暗骂谢辰这个臭小子，跑那么快！

  “就算这样，想要几年内拥有足够扩张的资本，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唉，当时要是答应方进，去给他当助理就好了。”

  她叹了口气，无限怀念起方进来了。

  “不准再提这事！”

  方严脸立刻有点臭。

  他对方进和自己的交往特别忌讳，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海铭和陈大少，都没见他反应这么过度啊？奇怪。

  孟小棠心里琢磨。当然，这些话她是不会真的说出来大。继续叹口气：

  “是啊，过了那村就没那店了。”

  “其实呢，只要有人肯出钱投资不就成了？”

  方严搬个椅子靠在她身边坐下，颇有几分胸有成竹的架势。

  “你能找到投资人？谁呀？”

  她惊喜地问，然后开始自言自语的猜。

  “有钱人，又肯出钱让你折腾的……方进？不可能。方华扬？呃，更不可能……”

  “嗯嗯，你忘了一个人，绝对肯任我予取予求的人。”

  “予取予求？谁？”

  哪里有那种傻瓜？难道是……他哪个旧情人？她面露狐疑。

  “想哪儿去了你？当然是我妈！”

  “哦！”

  对哦，她刚才还真是乱想，汗。

  “最近呢，我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

  他大大咧咧地伸手楼过她，说，

  “反正老头子现在去广州了，暂时不在北京。不如我们一起回躺北京去看看我妈如何？一来让她见见你这儿媳妇，二来趁机游说她把私房钱拿来给儿子投资。反正她那钱放那里也白放，炒股最近大势又不好。”

  自从上次和方华扬谈过以后，方严对他的称呼就渐渐从恭敬的“父亲”变成现在的“老头子”。

  
  “你是最近被她的电话攻势弄得不胜其扰了，才想出这么个理由拐我去北京吧？”

  孟小棠斜眼看他。

  可能方华扬跟他那母亲说了什么，最近他几乎每天接到一个电话，勒令他立刻嗲女朋友回去让为娘验收。

  “这个，有那么点因素在里面，嘿嘿……不过光靠电话骚扰哪能请得动我？主要原因还是那大笔立等可取的资金！”

  “哦，想讹你母亲的钱？”

  “投资，这是投资！会有分红的！这两天就走，如何？”

  “我……不去！”

  她把方严当成自己独享的稀世珍宝，如果有女人胆敢夺去，她是要拼命的……

  方进的话犹言在耳，她对见他妈妈实在有心理障碍。

  “去不去？”

  “不去！”

  “不去？嗯？”

  “不……啊……救命……”

  ……

  最终，他们还是去了北京。

  毕竟，有钱在做孟小棠的诱饵。

  这次北京之行，对她来说，绝对算是一躺相当惨痛的经历。

  当方严对她说“到了”的实话，她首先就被矗立在自己面前的，毗邻人工湖的三层豪华别墅给吓到了！

  其实，她是有心理准备的。诚利有多大有多强没人比她更清楚，它的董事长，怎么富也不算得过分。可毕竟没有亲身体验过富豪的生活，那些财富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串数字，再怎么想象具体的场景也有很大局限性的。现在，仰头看着这座不说还以为是英国王室哪个行宫的建筑物，她只能腿软地感慨，真是TMD有钱啊啊！

  第二个把她吓到的是方严的亲娘，林洁。方进曾经形容过她“如花似玉”，真是一点也不假啊。皮肤在白皙身材修长，美得艳光四射，保养得当的容貌看着也就像三十几岁的女恩，岁月在她身上没有留下任何苍老的痕迹，只让她更增添了成熟女人的韵味。和方严站一起完全不像母子，而像一对姐弟。她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孟小棠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做“惊艳”！

  但是，她被吓到并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

  “你个小死没良心的，还知道回来啊？知不知道你娘我想你都快成神经病啦！一走就是大半年，要不是我的夺命连环电话，，你是不是打算不回来啦，啊？呜呜……快，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是不是我儿子还是那么率……宝贝儿，妈妈的心肝儿，在外面可受苦了吧？看着小脸瘦的……不过越来越帅啦，真好，来，亲一个……喂，你躲什么？！养了你二十多年亲一下都不行？！哼，跟那个不要脸的女人都不知道亲了多少次了吧？想想就恼，我这么帅的儿子白白便宜了她……”

  从扑到方严身上开始，林洁娇滴滴的控诉、心疼、开心、恼火，一气呵成，其语气之肉麻，变脸之迅速，行为不之不像长辈，活活把一个已经算见多识广的孟小棠吓得缩在沙发上动弹不得了。到意识到让她咬牙切齿的“不要脸的女人”就是自己时，更生生打了个寒战，心里一阵哀叹，呜呜，她该听方进的忠告，老死也不来见这位“准婆婆”的。

  林洁这时眼里只有方严，早就忘了她嘴里的“不要脸的女人”这次是和方严一起来的，就在这个房间里的事实。可她忘了不代表方严忘了。为了摆脱目前的窘境，没理由让他亲爱的小棠只在一边看好戏嘛……

  大手一挥，把身体已经僵硬，面露恐惧的孟小棠拽起来，楼在怀里，笑得很孝顺：

  “妈妈，这就是小棠，我的女朋友，您将来的儿媳妇！”

  他这话一出口。孟小棠立刻觉得两道冰若寒霜的目光瞬间向她射了过来，顿时又哆唆了一下，拼命往方严怀里缩缩，企图寻找点安全感，却不知这样的行为让林洁眼里的冷意更甚。

于 她对方严怀里的这位不速之客露出个完全与开心无关的笑容，靠口道：

  “早就听华扬说你长得普通，不过没想到普通到这种程度！我家宝贝儿难道眼睛脱窗了？还是你有什么特别能吸引男人的地方？嗯？”

  孟小棠连连摆手，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

  “我看也没有！……当然啦，我也听说了，方进和华扬去都非但没能把你们分开，反而还从反对变成了赞同，可见你还是有点门道的。既然他们都拆不开，我呢，也就打消那念头了。不过，”

  她靠近一步，眼睛瞪得更严厉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当方家的儿媳妇可不行！容貌改不了，但是气质、品位和行为还是可以改进的！这样吧，在北京的这几天里，你就跟着我好了！让我来教教你身为方家的媳妇，该怎么生活才是合格的！”

  说完，又冲她露出了个笑容，眼里全是等着看笑话的奸诈。

  孟小棠这一吓可不轻，死命楸着方严的衣服，用目光向他求救。

  方严回握住她抓自己衣服的手，另一只手摸摸她的头，表示安慰的同时也传达着让她坚持住，等自己把钱搞定就来解救她的信息。

  林洁可看不得他们两个这么脉脉相对的镜头，挥挥手，往楼上走：

  “来，先来看看我给你们……分别收拾的房间！”

  ……
  

  三天后，凌晨五点。

  黑暗里，孟小棠坐在又大又豪华的床上，望着外面已经偏西的月亮，唉声叹气，觉得自己如果加上一座森林当北京，就能变成一只哀怨的对月长啸的孤狼了。

  她真的受够了！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头啊啊啊！

  那天，看到林洁为她安排的房间，她就已经开始傻眼了，房间里是很豪华的没错，问题是——与方严一直住的那间房间分列两个楼层的两头，直线距离超过五十米！……她无语的发现自己低估了女人嫉妒的能量。

  从那以后，除了吃饭的时间在餐厅里，她就很难看到方严了……喔，不，还除了第一天他们一起和方进吃的那顿晚饭。

  方进听说他们到了北京，特地在一家名气、味道和价格都够顶级的餐厅订了位子，尽地主之谊请他们吃饭。疼得孟小棠直建议让方进哲现，自己找地方做给他们吃，做多少菜都行，结果却被那兄弟俩一笑置之了。

  除了这一点，整个吃饭的过程倒是宾主尽欢。方进详细询问了方华扬在分公司时和孟小棠斗智斗勇的过程，以及方严对他的彻夜折磨。不时大笑出声，说他早就猜到方华扬铩羽毛而归了。

  不过方严仍然对方进有三分戒心，全程都拉她靠着自己坐，和方进互动的频繁一点他就一定要插一脚。回去的路上，她终于忍不住把那个疑问问出了口，为什么他那么忌讳方进，比忌讳海铭还甚。

  因为生活环境的相似，所以方进和自己的眼光一直很相近。

  方严只扔了她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解释。

  除了那顿饭，这三天里其他时间，她的生活可以用两个字概括：悲惨。

  每天，从早晨吃完早饭开始，就被林洁强迫，跟着她去各种高档的场所，做各种她不习惯的事情，花各种让她抓狂的钱。比如，做很贵很贵的美容，逛很贵很贵的珠宝展，买很贵很贵的衣服，打很贵很贵的麻将，打很贵很贵的高尔夫球场，喝很贵很贵的下午茶，练很贵很贵的瑜伽……不管她愿意不愿意，林洁都逼着她参加，做得不好或者因为心疼钱而缩手缩脚还要被她骂，威胁说不合格就不让她进方家的门！

  呜呜……这种日子也太痛苦了！尤其每次看到林洁拿出卡，一划，一笔天文数字就不见了的时候，她的心那个抽搐啊！

  如果嫁给方严就必须一直忍受这种生活，那她宁可不嫁了！呜呜……

  “咔嚓”！

  就在她在过那种生活和放弃方严之间痛苦徘徊时，房间的门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寂静的凌晨，这个突兀的声音透着一种诡异。

  谁？不会是小偷吧？哇，怎么办怎么办？

  她吓得缩进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死死盯着那扇缓缓打开的门，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一个男人的身影轻轻钻了近来，然后又回身带上了房门……

  盯着那个背影，孟小棠立刻不抖了，转而开始磨呀：

  “方严！你大半夜的鬼鬼祟祟干什么？吓人啊？！”

  方严正背对着她关门，反倒被她突然的出声吓了一大跳。

  转身几步移到她身旁，坐在床边笑得温柔。虽然每天还能见个一两面，可她总觉得好像很久没见到他了似的。贪婪地看着让她想念的笑容，倒忘了继续跟他生气了。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轻声问：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睡不着！”

  “睡不着？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身体没有不舒服……方严，我，我要崩溃了啊，呜呜……那种花钱如流水的生活我真的过不下去，那哪是花钱啊，明明是要我的命！呜呜……”

  她抓住他的手，哀哀地述说着。

  “我知道我知道，这两天你受苦了！不哭不哭……所以今天我来接你了！”

  “呜……啊？接我？什么意思？”

  “投资已经搞定了，咱们没有必要再留这里了！我特地早早来接你，咱们私奔去吧！”

  “私，私奔？！”

  “对啊！来，快点穿衣服，趁他们都没起来，溜之大吉，哈哈！”

  孟小棠一边被他催得手忙脚乱的起床，一边迷茫的问：

  “那，那要私奔到哪里去啊？”

  方严拉过她来亲一口，笑着说：

  
  “这样美丽的季节，自然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地方！哈哈……”


  尾声

 
  “女人总是看到别人嫁的好，也听说中国单身男性正以每年200万的速度激增，可总也遇不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其实，合适的人选一直存在，只是缘分还未到。”

  “男人总是强调自己的‘梦想’，女人择男也有个人条件。比如男的要有前途、要成熟、要疼自己……嫁给哪种男人比较好？比较不会痛骂自己瞎了眼睛？”

  和煦的晚风夹杂扎弥漫在整个城市里的淡淡花香，穿过纱窗拂上端坐电脑前那人的脸颊，却没有打搅到她认真研读屏幕的专注。一边看一边还喃喃自语：

  “嫁给有钱的男人的话，就可以食有鱼，出有车，豪华别墅，锦衣丽服，珠围翠绕，暗香弥漫，这种日子应该很不错的……唉，难道我是个异类？为什么就觉得那种生活纯粹是受罪呢？”

  “嘀咕什么呢？”

  一个笑容迷人的男人从后面圈住她，贴着她耳边问。

  “看调查呢。”

  “调查？”

  他随着她的目光看向大屏幕，念出那大大的题目：

  “‘嫁给N种男人的N种后果’……哦？那你嫁给我这种男人有什么后果？”

  被勾起兴趣的他在她身边坐下，手覆上她握着鼠标的手，点下拉键。

  “那首先应该明确你是哪种男人……从分类上看，应该算有钱的男人类了吧？……还有，帅哥类，律师医生等专业人士类……”

  扭头看看他，又补充上一类：

  “……会说甜言蜜语的男人类。”

  “这么多类？呵呵，来我们看看后果都是什么。”

  他把页面往下拉着念：

  “有钱的男人，后果可能是……空有一分表面的华丽，内心的苦涩谁知道？这个，有那么糟糕吗？算了，往下看，嫁给帅哥，后果可能是……自取灭亡？！这，这分明是危言耸听嘛！专业人士呢？后果是……通常很忙，有严谨的职业病，把你一个人困在婚姻里哀号……甜言蜜语还是不要看了，肯定也是痛苦……这什么调查！”

  看着他愤愤不平的一张脸，她眨眨眼，总结：

  “苦涩、哀号、痛苦、自取灭亡。嗯，这就是我将来嫁给你的结局。听起来还不坏……”

  “都是胡扯了骗人的，你也信啊？婚姻哪有那么多的提前条件设定？管他有钱还是有貌，或者没钱也没貌，能让你开心，让你绽放的就是最适合你的。再说把这些都排除了，那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合格啊？”

  “对哦，让我来看看……喂，方严，你干嘛啊？！”

  她凑进屏幕正打算继续研究，却被方严眼疾手快地一键关机了。然后不理她的抗议，扳过她的身体正对着自己，用甜言蜜语的引诱口气说：

  “小棠，你看，大好春光如此明媚，何必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调查上呢……”

  “大晚上的哪来的春光明媚？”

  “哎呀，我的用词你就不要那么计较啦……再说，晚上的确外面没什么春光，可我们可以创造出一些旖旎的春光来么……”

  越说声音越低，浅笑的脸越靠越近。梦小棠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可她已经又一次被他眼睛里扑塑迷离、神秘美丽的火光给迷住，呆呆地与他对望着动弹不得，直到他最后两个字消失在唇齿相连中……

  “唔……”

  在房间门口听到女主人意义不明的低低呻吟，曾经撞破过那种场面的发财立刻当机立断地扭头往客厅走。

  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没什么好玩的，又不能打搅那两个此刻眼里绝对没它的主人，无聊的白猫只好爬到阳台的凳子上，做深沉状的与月亮深情对望。

  望着望着，它突然想起了去年秋天的一个晚上。也是差不多天气，那时候男主任还没来呢，女主任总是一副很精明的样子。那次她好像也对着电脑看了半天，看完了却发了痛无名火。大半年之后的今天，对着电脑的她已经那么甜甜蜜蜜啦，人的世界，果然是奇妙啊！

  唔，空气里的花香真好闻。这么舒服的日子里，它是不是也应该考虑跟主任争取下，请她也解决好自己的单身问题啦？

  嗯，这真是件值得深思的事情啊！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