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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主要描写在中医药大学五年的求学路中的点点滴滴，
或发生或耳闻或目睹，有些事情不过一大学作为背景，
并不一定就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生活为主，
但爱情作为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自然也是值得浓墨的一笔。 

第一章 初识大学


有句古训曰：福无双至。这话在我眼前的情况看当然是错误的，比如说今年我就如愿地考上了山东中医药大学。别小看，这个学校据说当初很牛气，出现过八大元老式的全国中医界响当当的人物，排名同类院校绝对五甲之内，而且在1978年即被列为全国重点扶持的8所中医药院校之一（另外7个我至今不知道是什么），只不过近些年来中医不兴罢了。设想把山大的考古学专业单挑出来组建一个山东考古学学院，那肯定不用几年就得倒闭，闲话还是少说。

    说有一年主席在青岛（我国重点开放的沿海港口城市，国家经济与社会发展计划单列市和历史文化名城之一。为避暑修养胜地，盛夏气温一般不超过30度。）参加国际啤酒节开幕式（此说法存疑），期间偶获风寒，一时诸医学大家毕至，会诊过后，开方用药，半天光景，可主席就是低烧不退。后经总理引荐，当时名誉泉城的我校首任院长刘老遂登机亲赴青岛。望、闻、问、切四诊过后，闭目沉思一刻钟，出一方曰：大青龙汤加减。后主席服之，两剂而愈。遂被招为招为主席出国访问团保健顾问，一时传为佳话。

    当然这件事也令半个世纪后的我每念及此便想入非非，始终不渝地幻想着：某一日某个高干在济南期间偶然被查出患有某种顽固性疾病，且经多方治疗，毫无进展。这时，我作为一个毫不起眼的在校生出现。一眼望之便滔滔不绝地说出其平生所苦，然后进一步为其观色切脉，微微一笑，龙飞凤舞开出一方，并嘱其务必到某某堂药店购买，可打八折，拂袖而去。后此官经服此药六六三十六天诸症消失，感而涕零，遂将其貌若年轻时的宋祖英般漂亮的女儿许配于我。哎——人生若蝉，得此甘露足矣！

    只是在以后的五年里，别说高干，就是校长本人我也只是在开学典礼和毕业典礼上见过几面。也曾到附属医院高干病房实习过，不过住在那里的人平均年龄超过60岁。以前主席时代没有晚婚晚育之说，所以估计他们若有女儿的话年龄也当在40岁左右，一个如狼似虎的年龄，估计对我这个尚未加冠的毛头小伙不感兴趣。而且更为严重的是我本人迄今亦无恋母情节。于是我给此事另开出一方：制造时机。

    时光飞逝。至1970年7月，在林彪“第一号命令”和北京高校外迁的影响下，中共山东省革委会核心领导小组决定对全省高校进行撤并搬迁。据此，决定将山东中医学院和山东医学院合并，组成新的山东医学院（山东医科大学史）。当时正值文革，政治挂帅，国民经济萧条，百废待兴，国家提倡勤俭建国。为响应党中央响应毛主席这一伟大号召，我们学校主动接受山东医学院这个称号。这样，无论发通知书还是公布什么需要署名的材料或文件或是公章都省了一个字。这样几年下来，我最保守的估计，光改名一事，学校就为国家节省了可印几十万字的油墨，为文革期间各种大字报的顺利张贴提供了有力的物质支持。到1975年下半年，不知什么原因，两校重新分开办学，于是山医日益光显，我校开始转入地下，或者用后来校长的话说叫转归民间。

    时至我入学时的2001年，济南汽车联运站。

    

    “师傅，送我们到山东中医药大学。”我怕他听不懂我的郯城话，故意撇的

    “郯味”普通话。

    

    “什么，山东什么学校？”司机发动了汽车，右手停在了车钥匙上。

    

    “到山东中医药大学，千佛山脚下那个。”我记起了录取通知书中的学校简介。

    

    “哦？”司机皱了一下眉头，“是山东中西医结合大学吧（为一民办院校，现被政府强制改名山东某某科技职业学院）显然司机这回是自作聪明。

    

    “你看，是经十路53号，山东中医药大学，公办的。”我拿出录取通知书核对了一下校名，底气已不是十分的足。看着朝别的院校去的学生的车已经陆续走了，我不得不说。“你上经十路吧，肯定能看见。”于是费了很大劲，一路走走停停，最后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山东中医药大学。

    

    有时我就纳闷了，堂堂一个大学，且有着近五十年的办学史，又不是从事些什么秘密活动，怎么连一个专业设置差不多的民办院校的知名度高还没有呢？怎么会同在一个城市包括熟知地图的汽车司机在内，十之八九的人都不知道呢？

    打开各种版本的济南市区图（包括栽在路边一直打开着的以方便行人的导游图），你会发现在山东师范大学和山东青年干部学院之间有一块空白，说到这片空白我的心就有点沸腾了，因为这里就是五年间我一直对着外人引以为豪和学习的地方——山东中医药大学。每次回家村里或高中同学拿着地图来问我，你们学校在什么地方呀，我怎么没有找到？我都不厌其烦地指着那片空白说：“瞧，这一片都是，在地图上标名字都是要收钱的，我们学校没给，所以他们就没有印我们学校的名字。”然后他们脸上就现出半信半疑的神色，这个时候弄的我也挺没面子。

    

    据说一个国家的重要军事设施对外都是保密的，在地图上也是一片空白。以至今年某月几个东洋鬼子为了搞清我国某些建筑的具体方位，非法持高精度定位仪器在我国境内新疆地区进行勘测，最后被缉拿了事。可是大学五年里我也曾带着一个女生白天黑夜地钻便学校的角角落落，在方圆160亩的土地上撒下年轻时无知的冲动，却并未见到什么坦克、飞机、导弹，或者核反应堆什么的重要军事装备。此间所见到的最为精密的仪器当属载在路边的一个个公用话机。因为一则你在键盘上不论拨什么号码，里面总有回答，而且是汉英双语的（当然这也为学校的某些非法之徒免费练习英语听力提供了便利）。其二，也是最为骇人的，据说如果你是一个间谍，用此话机和你远在国外的同党联络，被警察发现，他们就会在几分钟之内确定你的具体位置，比当年美国误炸我驻南大使馆使用的执导精确百倍。

    

    噢，对了，突然想起来了。记得那是刚军训的时候，为了练习持枪卧倒动作以便为军训后期的实弹射击做准备，我们20个男生曾于学校的武装部拿出二十把五八式半自动步枪。看来一切盖源于此了。或者学校竟藏了什么国家级保密方？可这半个世纪多了也未见我们学校生产出什么像云南白药一样有影响的药物，或出个江中制药之类的厂子！相反我们学校的制药厂的境况每天愈下，主打产品数十年只有一个，叫什么感冒清热颗粒，而且销售范围仅限于学校的医务室和一个附属医院，不出方圆百亩领地，经济效益可想而知，最后只有改名后一卖了之或者卖之后改名——看来这个或者的可能性不大。

    

    其实从某种专业的角度想想学校能做到今天这个份上也真是不容易，能数十年如一日的像当年研制“两弹一星”的研究所一样躲在一个喧闹的都市默默地“宁静而不致远”，奉献自己，真是领导有方啊。我敢肯定，如果把我们学校改建成印钞厂，保证再过几十年你也不会知道人民币是从哪出来的。为此，我就应该以一个漂在济南者的身份给市政府写封信，建议授予我校“一级保密先进单位”称号。

    

    理由：“山东中医药大学深居繁华闹市，发扬非宁静无以致远的‘两弹一星’精神，独居一偶，不为大潮所动，能保证其一街之隔的西邻山东师范大学65 ％强的学生不知其东邻经十路53号是个干什么的地方。亦能保证75 ％的的哥在这个名字面前愣上半天，在全市诺大的所在为自己保留了最后一块****地。”





第二章 宿舍和我的那个谁


就在我花了24块钱（后来我认识路后，经我指点，每次的哥至多把票打至15元）进入校门的一刹那，我就在心里犯嘀咕了，这就是全国唯七的一所中医药大学？竟然还没有我原先时的高中大，最高的楼不过六层，最大的建筑物统计数字不超过两位。也许真正如北大一位教授所说：大学，非有高楼之谓也，乃大师云集之地。难道这里果真大师云集，卧虎藏龙？透过车窗，我看着学校铁栅栏边小小的一块用毛泽东手迹拼凑成校名的银白色校牌，陷入了沉思。

    

    我坐在一个大包上，一只脚还踩着一个小的，就看见身边穿流的新生，稍有几分姿色的女生就有一个大二的老男生帮着扛包，另一方则是同样扛着包的父亲，中间走着的女儿两手空空，听一边的老生老乡长老乡短地说着热心。老乡们口头叙说着力所能及提供的各种服务和帮助，还有自己在学生会的职务，最后一条也重要，往往就能成就一段姻缘。可是像我，一个人看着三个大包，坐了大半天，也不见一个老乡来帮忙。这年头，无疑是个重色的年代。

    

    正乱想着，就听见设在正对一餐南门缴费处的一个女声问我爸，“你叫樊青桐？”显然她是对我爸的年龄产生了怀疑。接着便听见我爸说了声什么，她便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对着她迅速回收的目光咧了一下嘴，发现那女生的侧面很是漂亮，深蓝的牛仔紧裹着修长的大腿，贴身的白色T恤很好地勾画出那一对迷人的****的轮廓，一对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于是我咧着的嘴巴半天没有闭上，我想起了我的西路。

    

    宿舍楼是新盖的，通体贴着淡黄色的瓷砖，大大的⑤字印在东墙上，显得卓尔不群。为了省钱，宿舍楼的西门并不开，只在东门放了一个形似弥勒的老者守着。我和爸小心翼翼地流着汗水爬上四楼，找到416房间。发现八个兄弟已到了六个，除了我对头6床的兄弟在看书外，其余五个都躺在床上看自己的眼皮或床板或天花板。我朝那个六床的笑笑，后来知道他叫杜宇，晚上一报出生年月，他排老二，于是除老大外我们改称其二哥。

    

    杜宇，传奇人物，济南槐荫区人，和著名画家韩美林是校友。16岁时第一次偷窥邻居行夫妻之事，17岁第一次看A片，迄今一年又七个月A龄。但是你可不要听二哥得意时候的笑，因为那笑声你一听就会特别感觉到这个人很无耻。后来我和二哥说，一个人的无耻是发自内心的，是从里到外透发出来的一种气质，不是学出来的，而你二哥，恰好就是我们宿舍唯一具备这种资质的人才！二哥听完，很龌龊的嘿嘿一笑，说是吗？我刚来时对你的感觉也是这样，我也觉得下流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是从里到外……那次，因为这个问题我们在宿舍颇有兴趣地讨论了有两个小时，四哥无奈地拿着书到燕子山落满松针的山坡寻求清静！但是在做事方面，二哥绝对仗义豪爽，而且系我们宿舍的足球高手（其余六人皆不踢足球，老大进校后才开始学），第一次参加学校举行的足球比赛就因为狂灌自己球门两个乌龙球而在全校名声大振，自此被基础医学院禁赛半年。

    

    床头都贴着号码，无形中否定了资本主义社会所提倡的通过自身努力改变自己命运的个人英雄主义。比如我是8号床，尽管我是第七个来的可我仍要住8床。我放下东西迅速瞥一眼窗外，看到对面宿舍的窗户上都吊了各式的窗帘，我就知道以后不会寂寞了，那是女生宿舍。而且也侧面知道了另一个问题，这个学校比较穷，连女生宿舍的窗帘都统一置购不起，学校不在意女生的隐私，女生们只好敝帚自珍了。正想着，一阵清凉吹来，爸说：“不错，还有空调！”我说就是就是！说着就看见杜宇抬头看天花板，我顺着他的视线一看，一个圆圆的老式风扇正卖力地摇头晃脑地吊在天花板上，边叫边转着。

    

    父亲帮我装上了被罩，坐了一会突然说：“青桐，我就走了，你在宿舍好好拾掇拾掇，我怕再晚就赶不上今晚的火车了，以后有事就往家里打电话。”父亲说完站起身向宿舍外走去，我也站了起来，紧咬着嘴唇，不敢说话。可就在父亲走出宿舍门的一刹那我的眼泪还是下来了。我没去追父亲，赶紧蹲下身趴在壁橱里装作收拾东西。眼前突然就展开了那片连天的杞柳林。

    

    杞柳，落叶丛生灌木，单株高可达两米，大拇指粗细，一株一株紧挨在一起，放眼望去，形似一片绿色海洋****而荡。长成割下，剥皮晾干，用于编制各种工艺品。俗称柳条。

    

    我的家乡便躲在这样一片方圆四千多亩的杞柳林里。每当夏日，杞柳长至一米多高，株株哨兵一般直立着，微风过处，薄薄地晃动着，宛若一块温润凝碧的翠玉。一条两米多宽的黄土路沿途零星地掇起一百多户人家，便是高家庄。白天漂着泡沫的河水在路两岸的灌溉渠中淙淙地流着，几个老者坐在渠边几株一抱多粗的合欢树下，悠然地吸着旱烟，喷吐着隔代的往事。每至傍晚，青蛙便在河边聒噪成一片，抛一块石头，溅起一堆水珠便暂时堵住了蛙们的嘴。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一个人跑到杞柳林深处的一个小池塘边，对着高中毕业照看了又看，觉得西路还是满漂亮的，而且高中三年我熟悉的女生没有几个。行，就你了！想着，我赶紧跑回家中，拿起笔写了我今生第一封算是情书的东西。

    

    “西路：

    

    你好，毕业至今已有一月未见，心中非常想念。记得高中时，我虽是你的小组长，可是除了每周六的打扫卫生，实际接触的时间并不是很多，我只知道你是一个勤劳的好姑娘。

    

    其实也许你不知，每周六当你和赵丽两个人换好衣服朝白马河跑步的时候，我都不紧不慢的跟在你们后面。我知道每次你们跑到白马河边的那片小竹林，你们都会停下来坐上一会。你可能没有察觉，每当夕阳的红光经河水的反射幻化成你红彤彤的脸颊时，我的心中总是不由的一悸。

    

    毕业了，其实无论匆匆的合影留念，还是若有所思地写上几句美好的祝福或是伤感的离别，无非想给三年高中生活一个交代，做一个毕业后以资凭吊的标本。可我真的不想这样，我不愿让这段情谊就这样轻易的被风干以至凋零，零落成泥，我想让这段本就鲜活的情谊继续延续，成长，始终陈于岁月之前，鲜亮一世！

    

    于是只有书信，于是今晚便验证了那句老话：情长纸短。

    

    对了，西路，毕业时大家走的匆忙，也没来得及向你要一章单身照。如果收到这封信我真希望你就寄我一张。

    

    还有，我的山东中医药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来了，9月7号开学，你呢？

    

    此致

    

    祝好

    

    樊青桐

    

    8月20日”

    

    其实依我当时的心情，这封信应写的轰轰烈烈，情意缠绵。可是想想高中时和她不过是一般朋友的关系，操之过急反而不好。就这样，我想她也应该会明白的，毕竟处于一个如此敏感的年龄。信发出后我便处在一种焦躁不安的等待之中。

    

    等待的日子是甜蜜而忧伤的。好在信发出的第七天就收到了西路的来信。没来得及看信的内容，我两手抱着那张照片放在嘴边用力地亲了几下。爱情，什么是爱情？爱情就是刹那间的心动。信的内容倒也平平，不过我由此知道了她家的电话号码。

    

    晚上，坐在桌前，我又仔仔细细地把信看了几遍，这才在字里行间读出了希望。事不宜迟，我立即拨通了那个在心中默记了数遍的号码，心跳的频率高于话筒中等待时“嘟嘟—”音的十几倍。听到那边接电话的咔哒声，我突然觉得各种语言离我而去。我捏着话筒，就听见那边熟悉的声音，“喂，你好，请问找谁？”

    

    “就找，找你啊，你是西路吧？”





第三章 那个小冤家


显然，她忘记了或者根本就没意识到那就是我的声音，静了有两秒钟就听见西路歉意的说，“不好意思，电话线路不太好，没有听出你是谁，你是？”

    

    “我是樊青桐啊，西路。”虽然心里觉得有点小小的失落感，我还是从那张笑盈盈的照片里找到了一点欣慰，“我收到你的照片了，谢谢啊！”

    

    “那挺快的啊，呵呵，照的不好！你快开学了吧？准备的怎么样了！”

    

    “照片挺好的，我还有十天就走了，你的照片我准备带上到学校去！”

    

    “别，别吧，那个照的不好，等有时间我再给你照一张吧？”真诚而急的声音。

    

    我听到这里心里突然觉得暖暖的，我想这个话的意思是以后可以继续交往啊，于是继续问道：“你今年怎么样？”

    

    “我很郁闷啊。”她有点灰心地说，“我可能要到一个同学都不知道的地方去了。这次没有考好，也就刚好够格专科。”

    

    我一听心头一沉，心想她不会选择去云南或者广西读书吧，那样的话可是太远了啊，于是赶紧问：“你，你要到哪去，不会去出家吧？”

    

    “呵呵，出嫁？嫁给你啊。开个玩笑啦！我要去临沂师范读书了，我也不想让我的同学知道，至今我就告诉你了你一个人，我真的很想远远的离开。真的。”

    

    不知道她是故意理解成“出嫁”还是别的什么，不过我听的很舒服，于是我努力找出平生所知的各种安慰和鼓励和自我遍地的话来给她。天南地北地说了有半个小时，从话中听出了她的苦闷与彷徨，安慰了半天，而且很幸运地得知我是高中毕业后给她写信和打电话的第一人。

    

    十天后的9月7日，我正是怀着这种初恋般的激动和对大学生活的美好向往踏上了去济南的汽车，心中静静地响着那首《相逢是首歌》的旋律，和着满野的深沉的绿。母亲和姐姐站在村口的那株老榕树下为我和父亲送行，满地的杞柳也陪着我们一起沉默。

    

    到了学校的当天晚上我就去买了张电话卡，站在三号女生宿舍楼下的简易电话亭给西路打了一个电话，我听的出她在电话中对我充满了关切之意。本想再给家里打个电话，可是和西路感觉才聊了一会，电话里就提示说还有一分钟的时间，索性花完。这样也好，就不用再浪费大脑内存去记卡号和改密码了。抬头看了一眼女生宿舍，用两个指头夹了电话卡，轻轻一抛，一道白色的弧线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回到宿舍，见桌子上放了一个收音机，大家正在聚精会神地听济南电台的一档传播性健康，普及性知识的成人节目《月色阑珊》（这是后来根据内容总结出来的）。一个女主持人正在用富有磁性的沙哑声音耐心地讲着“****72式”，每晚三式，听的弟兄们一个个都直了眼。当然这里也有一个例外，这就是我们的“耳目经百战”的二哥杜宇，这种节目于他自是小儿科。瞧他现在坐也不安，一会拍拍那个，笑两声；一会摸摸那个，脸上露出诡异的表情，弄的大伙都红了脸。

    

    于是在军训的二十天苦累生活中，每晚的半小时广播成了我们心灵的慰藉，为我们年轻而疲惫的身体注入强大的爱的活力。但此时谁也不好意思再公开地去听那个收音机的大喇叭，都躲在自己的被窝里把学校统一订购的考四六级用的耳机小心地调到昨晚默记的那个波段上，小心而激动地享受着自己内心的潮起潮落。

    

    军训的生活是艰苦的，但也正是在这一片草绿色的统一之中，大家暂时抹去了贫富、审美的差异，建立起一种平等的融洽，彼此开始了最初的了解。现在无意中翻起那张军训时一个个被晒的黑黑的合影留念时，心中还能泛起丝丝苦涩的甜蜜。

    

    教官是个个头不高有着两年军龄且不会说普通话的南方侉子，喊口号老是“丫二丫，丫二丫——”我们在背后老怀疑教官是不是曾经爱过一个叫二丫的姑娘。我们医学院校最不缺的就是女生，不像我同学在的山东建筑工程学院，他们一个班总共才有五个女生，由于物以稀为贵，或者说由于少她自以为自己很贵，就一个个高傲的连脸上的雀斑好像也是锦上添花似的。但我们班共计50人，刚好男女各半，但其中有一个由于色盲不宜学医被退了回去，所以女生就比男生多了一个。有时我就设想如果把我们班放生到一个孤岛上该多好，刚好一人一个，还有一个候补女选手，也不需争抢。我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她——柳杞儿。

    

    她，第一眼看着我就觉着与众不同，总感觉比别人多了点什么，后来用她的话说才知道多的那一点就是气质。那是一种与众不同的，哪怕在人山人海的火车站你一眼也可以认出的一种清纯的发自内心的美，就像万盏绿荷叶中那茎粉红色含苞待放的水芙蓉一般可人。记得刚报道那天，大家都穿着长袖，小心地践行着那句“大一土的掉渣……”的俗语。而她，一米六三左右的个头，穿着短短的磨蓝牛仔裙，洁白的小腿隐没在棕色的高跟长筒靴里，白色的吊带背心时而露出肚脐时而就是一弯光洁的肚皮，在她转头去说话或者无意间拂下刘海的时候，尖尖翘翘的流动着的****就会在胸前轻轻地跳跃一下，显示着一点自信的味道。单凭这一点就惹得我内心“波澜一惊”，继而荡漾开去。如果你走近，深吸一口气，那感觉就和置身我家村子东头那百亩荷塘无异了。

    

    当然，我本来就是个低调的人，喜欢扎在人堆里，记得上高中时连穿衣服也要每天早上比别人早起五分钟，站在门口看别人穿的是长袖、短袖还是别的什么，然后再穿。刚到大学一个陌生的地方简直就“没调”了，所以军训时，我就站在中间的男队里，这样刚好可以被外面的一列挡住，不被教官发现，因为上高中时我就发现我齐步走时手和脚总是同一个方向起落，刚好和别人相反，于是看起来就很别扭。可是我隐藏才不过两天所有的这一切就露馅了。

    

    军训的第三天，依旧练习的是齐步走和站军姿，由于我们班男女刚好是对半多一个女生，于是我站的那一列除了左手的男生，就刚好和女生相挨着了。于是在进行单列训练的时候，前面两排女生向前走十步后向后转，我正面对着的正是她，一眼看见她被太阳晒得微黑的面庞和丰满的前胸，我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不由自主的我就低下了头，这时那个侉子教官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一个指头轻轻挑我的下巴说：“我的队伍里不允许出现这么低级的错误，知道吗？我说站军姿，就是苍蝇在你眼前飞来飞去也不许乱动；我说向前走就是火海也要走过去，知道吗，这就是命令，在军队命令高于生命！”教官刚说到这里，突然一个蚂蜂直奔教官的眼睛奔去，教官这时正好在给我讲解命令的事，当然不好意思自己先动，这时就听见教官接着说到，“全体队友，向后转！”再转过头时就发现没有了蚂蜂的影子，难道蚂蜂是超音速飞行，消失于刹那之间？这次我没敢低头，悄悄的下垂了一下眼睛，看见地上刚好躺着一只黄色的蚂蜂尸体。

    

    “来，第三排听口令，齐步走！”连长教官一声令下，我们昂首挺胸向前走去，连长只注意我们这一排走的齐不齐，并没有主意到我走路时手和腿同时的起落，连长在我们第三列和第二列靠得只有不到半米的时候才喊了立定，这时我和她都抬着头，四目相视，距离不到50公分，“扑哧——”一声突然她笑了起来，这时连长走过来问怎么了，我还在心里暗想，哼，现在有好戏看啦！万没有想带她竟然当着我的面出卖了我。

    

    “报告连长，我感觉这个同学齐步走的时候姿势诡异，与众不同，请指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我的双目注视之下，她伸着胳膊举着葱一样白嫩的手指指在距离我的鼻尖10公分的地方。就像被揭去了最后一块遮羞布，我当时羞得满脸通红——不过由于脸皮被太阳晒得像关公，估计谁也没有看出来我的脸红，单从这点说我感觉做个黑人其实也不错，好像比别人少了一种被发现内心活动的可能，所以感觉每个美国大片中的FBI总会有一个或几个黑人出现——反正我当时真想一张口去咬一下！但事情的结果是，我当着教官的面微笑着谢谢她给我的提醒和帮助，然后教官让我利用他们休息的时间，一个人在太阳地下练习齐步走。恨得我咬牙切齿，我当时就发誓一定要找个机会报复她一次，所以我就特想突然之间狂风大作，我们就被吹到了一个孤岛上，那时我一定好好修理这个小冤家。





第四章 初试锋芒


说着机会就来了。由于军训时整个年级都是统一收操的，而且中午只有一个半小时的吃饭时间，而我们学校当时只有两个餐厅，所以每到吃饭的时候那人就特别夸张。刚好今天我和二哥一起到一餐吃饭，于是我占座位，二哥帮我打饭。就看见柳杞儿端着盘子朝我这边走来，因为别的桌子好像都已经满了，怎么着我也算是一个熟人吧。“没人吧？‘饭’同学？”我抬头瞄了她一眼没有吱声，她也不管就坐下了。我想，切，等一会二哥来了再赶她走，刚好吃到一半，正好让她站在我旁边吃……其实我让她在这个地方坐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其实她长的特别可爱，虽说我现在很生气，但事实总是无法掩盖，你看，就在她在我对面吃饭这一会功夫，就引来了八次之巨的回头率，弄的我好像也脸上很有光彩。


我看着她在我面前很香甜的吃着，肚子就咕咕的叫开了，可是二哥还是不来，眼看着她就吃完了，我再朝打饭的窗口一看，哪还有二哥的影子？一摸身上，一分钱也没有，突然想起出门时身上只带了一张餐卡，刚才还给了二哥让他帮忙去买东西。难道就这样回去？一会还得军训呢，于是只好说：“柳杞儿，你，你能不能把餐卡先借我用下？我的餐卡忘了带。”

    她抬起微黑的面庞说：“当然可以！”说完把餐卡送到我面前，我高兴的刚想接，她猛地又收了回去，继续说道，“不过有一个条件。”我低头默然不语，心想，提吧，这年头失节事小，饿死事大！想着肚子不争气地又叫了几声，柳杞儿嘴角微微一笑，“你要先叫我一声姐，然后这顿饭我请！”

    我抬起头看着她，做了个“姐”字发音的口型，其实如果真的把那个声音放大的话，你听到的应该是一个“杞儿”字的拉长音！口型做完，我大声说：“好了吧，柳杞儿？”

    “当然不好，我什么都没有听见，谁知道你叫的什么？不行，重来！”

    我很无奈地咬了一下嘴唇，看着她姣好的面容一字一顿地说：“借——你餐卡一用？”

    她听完伸手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操着不知哪的方言说：“这才对头嘛，小鬼，赶紧去买饭吧！以后见姐都要请安啊！”

    我轻轻拿下她的胳膊，走到窗口买了四条鲫鱼回来，夹了一大块放在嘴里，看着她，坏坏地一笑，“你知道刚才我给你说的什么吗？”

    “刚才你叫我姐啊？”

    “谁叫你姐了，我刚才说‘借你餐卡一用’，你可听清了，我可没有叫你姐，是你一厢情愿的听法，哈哈！”突然乐极生悲，一个鱼刺卡在了我的嗓子里，让我的笑声戛然而止。我赶紧停止得意的奸笑，急急的塞了一块馒头在嘴里，咬也不咬就往下吞，可是连吞了两块，并不见以前的那种疗效，倒是把我噎的满面通红。柳杞儿说：“你是不是被鱼刺卡着了？”我点了点头。就见柳杞儿起身到卖砂锅的窗口说了几句什么，就提着两个瓶子过来了，我想还是柳杞儿聪明，我怎么就没有一下想到去找醋呢？想着我用感激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二话没说，接过瓶子昂头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突然我闭紧嘴唇，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拿起瓶子对着柳杞儿晃了晃，因为里面装的竟然是酱油！闭上眼睛，强忍着咽下那一大口酱油，我怒目看着柳杞儿，心想竟然乘人之危，在这个时候也不忘耍我。

    柳杞儿说：“其实不是的，他那有一瓶酱油，一瓶醋，又没有商标，我不知道哪是酱油哪是醋，就全拿来了，谁让你二话不说就往嘴里灌了？看你那样子还怪我啊，哼，给——”

    没办法，人在危难处就没法计较的太多，我接过瓶子，认真地看了一下，是醋，又打开盖子放在鼻子边谨慎地闻了闻，果真是醋！昂起头狠狠地喝了一大口，慢慢地下咽，就感觉嗓子不那么的挺了，然后又吞了一块没有咀嚼的馒头！才咽下了这根讨厌的鱼骨头，可是我不能咽下柳杞儿的这口气！

    反正嗓子也舒服了，我冲着柳杞儿说：“柳杞儿，你看你不是存心想整我嘛，你说你不知道哪个是醋，但是酱油有无色的嘛？可你看看这个醋，是不是无色的。哼，今天的饭你请了，但我并不领情啊，杞儿。”说完做了个鬼脸，拿起军帽，扬长而去。后来知道，原来二哥在买饭的时候无意间和某班的一个女孩搭讪上了。

    军训的最后一天我们整个年级一千左右的人，打着写了校名的红旗，浩浩荡荡地朝济南陆军学院所在地腊山开进的情形。出发之前“首长”给我们的任务是：“有一股匪徒携带枪支但没有子弹和刀子在济南某大型超市抢劫完珠宝首饰后，逃匿至腊山，现已被我驻济某旅包围，我们的任务就是去抓捕这些匪徒。……”营长正说着高兴，二哥在下面小声地问教官，“连长，我们是去实弹射击哎，这个假设也太假了吧，就抢了个超市就要击毙，真是的。”连长并没有转头，悄悄地说：“杜宇，你给我闭嘴，看不见首长在讲法（话）吗？匪（谁）说去击毙了，叫你们去不过是放枪吓唬他们一哈（下），你能打的好准哦？”连长一席话说得二哥哑然无语，估计可能是没听懂他到底说的什么。

    仗着法不责众的心理，我们这一群打着红旗的人像当年进行大串连的“红卫兵”一样横行道路，遇见绿灯我们心安理得地过了十字路口；即使遇到红灯，我们也会派两个拿了红旗的人站在路口堵住南北而行的车辆，以便我们这些东西而行的队伍直接通过，连救护车也不例外。

    我本来以为陆军学院的枪多，会一人发给我们一把，结果是只有25把，安放在地上，每人领一个子弹夹轮流过去打，从开始放枪到结束不过5分钟，一点也不过瘾。所以在轮到我后，我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黑色的枪身，这时就听见我左边和右边的枪声四起。我的陪打好像是个陆军学院的学生，转头看我一眼，说：“你在干什么，枪又不是女人,不许乱摸，怎么还不放枪？”我好不情愿地一枪一枪把仅有的五法子弹射了出去，问：“你看我打得怎么样？”陪打说：“打得不错！”我说：“我怎么感觉子弹都打在了山上，你没见尘土四溅嘛！”他说：“是啊，五枪没有一枪中靶，不过你能把子弹射出去就不错了！”他说完伸手拍了拍还趴在地上的我的肩膀，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差点当场晕倒。





第五章 买了望远镜


二十天，于漫长的近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可是二十天又在我们心里留下了怎样的记忆？不消说站军姿时汗水塌透了迷彩服，也不消说来回100里腊山之行的拉练走的脚板都弯不下，更不消说实弹射击时自己砰砰直跳好奇激动而又舍不得一下就把子弹放完的心情；单就那整齐的口号，每晚操场或大礼堂中嘶哑但整齐豪放的歌声就足以让我们回忆一辈子了。我想说一个人如果上了大学但没有经历过军训，那就如同吃一盘好菜但没有放必须的作料一样另人遗憾。

    

但不管你怎样的留恋，该结束的还是会结束。这不，教官们今晚就要走了，来接他们的车就在楼下等着。我们的连长正在收拾行李，屋子里挤满了送行的同学，没人说话，一一的过去，揽一下连长的肩膀，合影留念。连长这时也不再像训练时那样严肃了，边把背包打的结结实实，边给我们随便说些祝福的话语，有时还调皮地开下玩笑，是啊，其实他也不过20左右和我们一样的年纪。

    

集合号吹响了，连长刷的背上背包。

   

 所有的教官这时都在楼下排成两列整齐的纵队整装待发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上车。这时人群中突然传出几声女生的啜泣声，接着便传染开去。连车上的教官们也忍不住地坐在座位上低下了头。“黯然消魂者，唯别而已矣！”

    “连长，你回去要记得给我们写信啊。”连长从窗户把手伸了出来，挥了挥。无数只手伸向了它，匆匆的握手，匆匆的二十天，匆匆的记忆里，那些骄阳似火汗流浃背的日子，铭刻着那些个属于年轻人的思念，那些个属于年轻人的热情，上了年纪的人或许不会理解。

    车在我们的注视下缓缓开动了，其实它开始根本就无法走动，因为左右前后都是送行的学生，最后在学校领导的一再劝说下，我们才极不情愿地闪开一条道。车在前面，我们都在后面跟着跑，挥手，叫唤……

    连长应该说走的很洒脱，因为除了姓氏外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名字和单位，更别提别的联系方式了。因为按军队规定，这些都是保密的。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谁又能忘记拉歌比赛时，连长那嘶哑的歌喉，和那首“头顶边关月，心系天下安，当兵走四方，时刻听召唤……”的歌曲呢？

    军训一结束，就到了十一长假，我迫不及待地回到家里，马上给西路打了电话，约她到县城一起玩，她说反正在家里也是没事就愉快地答应了。我躺在床上看着天上的那一盘圆圆的月亮，辗转反侧睡不着。今天既是十一又是中秋节，我却躲在这里什么事情也做不成，只一遍一遍抬头看窗外的天。月半之夜，月娘也愈发显得娇美了。“为何临皓月，不见月中人。”古人之情亦与今之情同，一夜乱想着，天随着也就亮了。

    西路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的印花连衣裙，裙身不肥，恰到好处而又小心翼翼地呈现着女性所有线条的柔美与灵动。本来就很苗条的个头在藕荷色镶花高根皮凉鞋和连衣裙的映衬下，愈发显的亭亭玉立了。脸上好像擦了粉，又好像没有，只微微掺了点朝霞的颜色，比高中时显得漂亮和洋气多了。

    我走过去，站到她面前，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你，你是西路？”

    她学着我刚才的语气，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西路啊，你你你是樊青桐？”只一句话，我的心就被拉近了好多。

    “西路，你现在可比高中时又漂亮多了。幸好在电话和信里看不见你，也幸好你给我的那张照片是高中时照的。否则打死我也没有胆量给你写信和打电话了。这不明显的一个阳春白雪，一个下里巴人嘛！西路，你真漂亮。”

    “行了，在高中时就知道你口才好，别给我耍贫嘴了。说把本姑娘骗出来有什么意图？”话虽这么说，西路还是羞红了脸。

    “也没什么啦，人家就是想见见你呗！”我低着头说话，却始终不敢正视她的眼睛。

    “好吧，走啦，到你在心中所说的白马河吧。经你一说我倒特别想念那片小竹林了。只不过这次我骑着你的自行车，你仍然像以前一样不紧不慢地跟在我的后面跑，好吗？”她说着就过来推我的自行车。我低头看了一眼无辜的皮凉鞋，一下跳到她的跟前。

    “西路，那怎么行呢？你看你今天穿了那么漂亮的连衣裙，平时又那么的淑，万一挂坏了你的裙子怎么办？出于一种男子汉的责任，我决定这次无偿为你提供一次服务，骑自行车带着你，下次你再做骑兵，我做步兵，好吗？还有本人以前是骑自行车从不带人的，今天为你破例一次。”说着我右腿跨上了自行车，左腿撑着地，“走吧，西路！”

    “呵——别臭美了，谁要你这个步兵，还不带人呢，谁希罕？”西路说着一屁股坐上我的自行车后坐，“行了，开路！”西路一声令下，我喊了一声“好咧，客官您呐！”自行车平稳地向着白马河驶去。白马河里的水依然像我们在高中时一样清澈，丰满。几只刚长成的家鹅悠然地凫着绿水，河水映着它们的身影，河水也映着河堤上一个男孩骑着自行车带着一个女孩的身影，那个女孩的双腿还在后面不安分地晃动着。

    那一天，我们彼此都很兴奋，聊了很多，也沉默了很多。但彼此都小心翼翼，决不越雷池半步，很好地把谈话的范围限定在好朋友之内。那一天，我请她吃了第一顿饭，是一碗拉面，拉面不贵，但有寓意，象征着以后两人的关系长长久久，两人的生活和和美美。

    十一长假过完，重新回到学校，我们的大学生活才算正式开始了。宿舍没有了军训时的整洁，也没有了军训时管的正规。被子叠的形状由“豆腐块”变成“馒头”最后简直就成了一“炊饼”。各种推销的也渐渐如秋后地上的落叶一般多了起来。一天吃了晚饭，大家正坐在床上闲聊。忽然进来一个推销的，瘦瘦的个子，用我们中医的话说一副劳欲过度的样子。“要望远镜吗？180倍的。”

    “要那玩意干啥，又不是天文望远镜？”我们的社长雷尧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说了一句。

    “哎——？兄弟，这话你说假了。我问你，你们后面是什么？女生宿舍。到了夏天，那里可是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啊，呵呵……”这个推销的看来是个老手，连说话的语气中都充满了猥亵。

    我们八个人十六双眼睛不由的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了窗外，心里蠢蠢欲动。可是坏就坏在这个家伙把话说的太直，太到位了。这样即使我们都想买也不敢要了。要是这个家伙不定跑到隔壁一说，再传到女生的耳朵里，我们416岂不都成了小人？

    不过这个人走后，当晚我们宿舍便召开了“416第一次八人特别小组会议”。其中一个叫三石的尚未成年，只许列席旁听。经过一番热烈、友好而又坦诚的讨论，会后已是深夜一点多。由社长雷尧在三石的鼾声中口头发表了一份题为《关于416宿舍集资购买望远镜和电视机及VCD问题的意见（讨论稿）》的声明，讨论时间为两天。第二天天一明，大家便敏思苦想凑足了《意见》规定的十条支持购买这宗物品的理由，三石说买这些东西会影响以后的学习，但由于占绝对少数，等于没说。当然购买这宗物品的最强大理由仍然是二哥提出来的，“以后想看什么大片杂片尽管说，我家有的是。”我们懂得二哥的意思。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在《意见》发布的十二个小时内一切尘埃落定。二哥不食前言，回家一趟。虽然我们以前知道二哥收藏丰富，可是当他把满满一书包的杂片倒在床上，堆成好大一滩，我们还是狠吃了一惊。

    于是在苦苦坚持了19年之久，还是于大一这年的“十一”过后的第四个星期六，我开始变的不再单纯，一个晚上跑了洗手间三次。





第六章 四哥的爱好


同时，我们宿舍望远镜的利用率也有日益攀升的趋势。记得那晚我刚上完两节选修课回来，开了宿舍门就想进洗手间。一拉洗手间的门吓了我一跳，原来我们宿舍的老四正踩了凳子趴在洗手间的小窗户上向着女生宿舍楼耐心地扫描着。“多长时间了，四哥？”我拍了一下四哥的屁股问道。


“别动，等了两个多小时，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四哥停止了扫描，也不看我，小心地调着焦距。“哇——”四哥叫了一声，猛地转头看了我一眼，两眼放着惊喜和恐惧的光芒。


“什么，我看看，就一眼，四哥！”我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很卑微。


“好，就一眼啊！你看二楼左数第八个窗口。”四哥说着稍稍侧了一点身，使我能勉强把眼睛放在望远镜上。我看见好像是二班的一个挺高的女生只穿了件内裤和胸罩坐在床上吃苹果，我也看的心花荡漾。“行了，说好就一眼的。”四哥说着一把推开我。临走时还关照了我一句，“出去把门锁上，对谁也别说！”


四哥，当是我们班写字最好的一个，从六岁开始练习毛笔字，所以不单硬笔，连软笔字也写的有板有眼，我们班的墙报大部分都出自他的手笔；还记得有一次，我们宿舍特别喜欢打CS的四个兄弟晚上10点半从学校的电子阅览室很兴奋的打完游戏回来，边走边议论着战果，这时二哥一推宿舍门，突然愣住了。我们急忙问咋了？二哥没有出声，又退回来仔细看了看宿舍的门牌号，自言自语道：“对啊，是我们宿舍啊！”我推开二哥，向里一看，也吓了我一条，宿舍上铺朝上的四周墙壁一周遭都贴着白纸黑字，正对着门是一横幅：克绍箕裘；左手是：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右手：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纸贴的并不是很结识，在放门的时候正好有风从窗户吹进来，哗哗地飘动着，白的纸，黑的字……


四哥笑盈盈地坐在床上等着我们的表扬，二哥走过去摸下四哥的额头说：“老四，你不是脑子进水了吧？要不要测个颅内压？你看整个宿舍给你弄的像个什么？”四个环视一周，说：“很好啊，像个立志堂！”


“二哥，我咋觉得像个灵堂呢？你看那些劣质的宣纸白的多渗人！”我小声在二哥面前耳语着，突然发现我贴在床边的S.H.E只有Selina露着一只无辜的眼睛看着我，其它部分早就被一大块白纸和黑字糊住了，我突然声音提高了八度对着四哥大叫，“四哥，你太过分了，为什么糟蹋我的女生宿舍？我生气了！”说完我们佯装生气地到隔壁宿舍聊天了。


晚上睡觉前，我只有看上几分钟美女才能睡得安稳，当然另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是我想如果运气好，哪个晚上做春梦的时候，也有个意淫的对象，所以我要在自己的大脑里强化一个形象，以便需要的时候她就会跳出来。故而我在自己枕头边的墙上贴了一章S.H.E的照片，我特喜欢他们精灵古怪的样子，一个很清纯、一个很男人、一个很温柔，总的来说很诱人。今晚四哥撕去他的墨宝后，我依然沿袭着以前的习惯，趁着没有熄灯，面壁而睡，拿下眼镜，近距离地观看着，可是今晚怎么着也感觉怪怪的，好像Ella脸上的粉今天涂得很不均匀，一块深一块浅的；而且Hebe好像多了一摸胡子，我用手轻轻一摸，黑色的墨汁就涂了我一手，不用多说，这些肯定是四哥的杰作！我心想还好，胸部的色泽没有被四哥擦去，要不然人家还以为我有袭胸癖呢！那晚，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Hebe留着一屡长长的胡子在后面追我……


四哥还有一个嗜好，就是每周的二、四、六晚上如果没有课或者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他一般都会呆在宿舍练习毛笔字。彼时，整个宿舍弥漫着从那个破单放机里流出来的优雅的古筝曲，或是《春江花月夜》或是《十面埋伏》什么的。桌子的右上角放着一盏茶，茶香丝丝，墨香阵阵，四哥也是一脸的庄严，并且平时出口“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或者“塞外悲风切，交河冰已结。”唐诗宋词颇有烂熟于心之势。此时，打死你也不会相信，那晚躲在黑黑的洗手间窗户后面偷窥的会是四哥他老人家。


而且四哥特别热心给人题词，譬如“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什么的。开始我也颇乐意，毕竟人家字写的好，而且第一次考试就以全班第二名的身份拿了一等奖学金，说不定以后一不小心出了名，我也好跟着卖几个钱。一晚，四哥神神秘秘地坐到我的床前对我说：“青桐，我刚手书另外一首诗送给你。”我当时激动的一下从床上坐跳了起来，忘了住的是下床，咚的一声差点把上床老七的床板顶翻，老七睡眼朦胧地扭头从床栏杆后无辜地看了我一眼。我轻轻打开惨白色的薄薄的劣质宣纸，题目“春江花月夜，题赠樊青桐同仁。”下面便是这首长长的诗，末了，不仅署名而且盖了自己用石头刻的两方印章，一方为阳文曰：袁，另一方为阴文曰：浩天。我双手接了过来，恭维了几句，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放进壁橱的深处。


谁知这样过了还没有一个月，四哥又主动给我题写了一张，我依然恭维了几句，便把那张纸一折塞进了床底。我这样做不仅因为我发现我们班男生几乎人手一张四哥写的字。而且我还发现，每周二、四、六,四楼楼道里飘着的，垃圾筒里塞着的几乎都是四哥的墨宝，而且几乎每张都署了名盖了章。


由于住的是新楼，宿舍里没有电话，这与我是非常之不利的。因为每周两次的电话哪次也得我给西路打，并且每次如果没有电信公司的提醒还剩下最后一分钟，我们谁都不好意思说再见。就在我为每月的财政赤字犯难的时候，学校发了慈悲，给每个宿舍都放了号，但话机需要自己买。我们都很高兴，因为大学宿舍没有电话说出去很没面子。当然这里最高兴的当属雷尧和我了。因为雷尧高三下学期就有了自己的女朋友，现在青岛大学读书，而且也是刚从高中生活的压抑中解放出来，正处于恋爱的蜜月期。而我呢，虽然眼下还没有自己正式的女朋友，但有算有了想念自己，给自己打电话的人。


当然，凡事有利也就有弊。比如宿舍装了电话，无论接打都方便了很多，但要想说些悄悄话就须躲进洗手间，而此时如果里面恰有一个兄弟正在手持望远镜指点“江山”，审美异性。那你就不得不低声下气地求他暂时回避一下。而如果今天这位兄弟又特别幸运，对面女生宿舍十之三四都没有拉上窗帘或者有更进一步的发现，那你就非得另外搭上一只雪糕了。而且更为不巧的是：我的电话多在周六的晚上，而此时又正是我们宿舍看杂片的时候，正到兴奋处，电话铃响了。这时老大便会边目不转睛地边看着电视画面边吩咐道，“樊青桐，去接你的电话。”我只好恋恋不舍地走过去，躲进洗手间，透过洗手间的窗玻璃，一边若隐若现地欣赏着星崎未来或者小泽园激情的表演，一边和我的西路说些平常的琐碎事，别提有多别扭了。


大一上半年由于课程不多，而且多是些入门的理论课。所以就有了更多的闲暇时间，大部分男女宿舍搞起了联谊。我们宿舍由于老大宋玉对女人不感兴趣，一米八几的个在女生面前一说话就脸红。二哥无所谓，对这种行而上的东西很不感冒，早早地宣布我们班的女生他没有看上一个，而且他不喜欢打迂回战。雷尧有了自己的女人，正如漆似胶，开学几个月来他和他的女人已经互访了数次，更是对此事不屑。三石太小，一心要考他的复旦大学。四哥最近迷上了太极拳，每晚都要在教学楼前的榕树下练武到熄灯，最近正积极拉拢我做他的师弟。弄到最后只有两个人坚持要联谊，这就是老五子归和老七潘安。但我们其他人的意见是由他们两个人去联系一个我们大家都满意的宿舍，我们就联谊，否则免谈。后来他们颇感势单力薄，转而一心一意去谋求自己的幸福。





第7章 爱一个人的浪漫


那晚我和四哥一起练完太极拳回来，八弟迎上来说；“大哥，嫂子刚才给你打电话了，你不在，他让我告诉你等你回来给她回个电话。”


“什么嫂子，竟胡说，我高中同学。”我说着走过去，接过八戒（八弟的谐音）手中的电话进了洗手间，电话打过去，西路正在。天南地北地侃了一通后，西路突然说：“樊青桐，我同学非拉我今晚去上通宵，你去不？”


“好啊，去！”说着我扬腕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快到了，咱们走吧，网上再聊。”她说了声那好，再见！听见那边“咔嗒”一声挂了电话，我小心翼翼地扣上话机。在家时，爸就常教导我无论什么时候和别人通电话，都要等对方挂了话机后你再挂。当然爸当时说这话时纯粹出于礼貌。而现在对于我和西路而言，就更于礼貌之上更增加了一种疼爱的关怀。


我坐到床前，换了双平底布鞋。“四哥、三石，明天周末，我今晚想去上个通宵。明天的《大学语文》上课时老师要点名就帮我答个到。”披上衣服，我就急急的朝校门东侧的新兄弟网吧走去。别的先不管，立即打开QQ号，发现西路已经上了线。


第二天一觉醒来已经下午三点多。想想昨晚和西路聊了一宿。具体说的什么事早已模糊，只依稀记得昨晚快十二点的时候我和西路说出了我憋在心里许久的一句话，虽然对着的是那个叫做逸云的小企鹅。


蒙山：西路，我我喜欢你。


这句话刚一发出，我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上，同时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操之太急了？我知道有些人平时是很好的朋友，可是一提到这上面，最后连一般的朋友也做不成了。可是此时不说我心里又实在憋的难受。信息发过去了，好长时间也不见那面有回应。这边的我也慌了神，不知该说什么可以挽回这个难堪局面的话语。是“对不起，西路，我发错了。”还是“不好意思，西路，我刚才少写了一个‘不’字。”想想，又好像都不妥。那么只好硬着头皮对着电脑屏幕这句不合时宜的话发呆。


十分钟后。


逸云：可喜欢一个人终究不是爱一个人。


蒙山：不是的，西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喜欢就是爱。西路，我爱你。


逸云：桐哥，你这样说我也听不见。要不明天吧，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聊的这里，我的心骤然间停搏了，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她是那么的漂亮，而我却因为高中时的一次车祸退出了帅哥的行列，到现在连一个最一般的人都不如了，我历经车祸的面孔。


我用被子包了身闭着眼懒懒地靠在墙上，忽而觉得这一切不过是过眼烟云，但我宁可相信这个烟云的永恒而不是白云苍狗。我正在乱想间，电话铃响了，这回宿舍没有别的人，我拿起话筒舒服地躺在老大的床上。“喂，你好。”


“青桐哥，你醒了？”是西路的声音，我的全身不由的一下紧张起来，“对，是，是我呢，刚起床，你呢？”


“我早起来啦，他们都到广场玩玩去了。我一个人在宿舍等你的电话，你忘啦？”


“嗯，没呢，不正想呢嘛！可我不好意思说出口，你等等。”我放下话筒，走过去拉了拉已经上了栓的门，很牢固；又仔细地清了清嗓子，平一平心跳，

“西，西路，那什么，我爱你。”本来是多么美好，多么顺口，发自内心的一句话，可是从我嘴中发出，声音语调却是那么的滑稽可笑。说完这句话，我自己脸上的汗水先下来了。可是话筒那边却并没有笑，只听见西路用她那富有弹性的声音，用只有恋爱中的人们才有的娇滴滴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青桐哥哥，我也爱你。”


青桐哥哥，西路她叫我青桐哥哥，想着，两团幸福的泪水涌上我的眼角。


通完电话，我傻傻地坐在床上一封一封地翻着开学来西路给我的十二封信，又一次吻了她的照片。这时突然有人敲门。进来一个戴墨镜手提黑色塑料袋的陌生青年。一进房间就关上了房门。“你干什么？”我摸了一把西瓜刀在手里。

“没，没干什么，你别害怕。”他说着摘下了墨镜，从黑色的塑料袋里亮出一打碟片，神秘地说，“先看，看好了再买。”说完青年自己挑了一张碟片放进VCD。虽也是日本拍的，但感觉总不如星崎未来等****明星演的真实。加之我当时正处于初恋的幸福与感动中。自然对这种没有感情****裸的东西不感兴趣，甚而还有几分厌恶。


“不要，”不由分说，将那人推出门外，从里面插上，坐在电视机前，看着里面做作的表演，突然又有人敲门，我没好气地说谁？“我，刚才那个卖碟片的。”


“不是说不买了吗，你怎么还回来？”我头向后一昂，躺在被上。


“可，可是你不买也得把碟片还给我啊！还在你的机子里呢。”这时我才突然意识到电视屏幕里原来放着的是A片。拿出来还给他，随手锁上了门，慢慢踱到楼道的西头，打开了窗子。看到山师东路上一对一对的情侣相拥着逛街，脑中就出现了我的西路。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转身回到宿舍，趴在床上写我和西路挑明关系后的第一封情书。


晚上在教室学了一会习，便拉着四哥到楼下练太极拳。快考试了，二哥正在图书馆阅览室一个女生的身旁，用一个破本子抄写课本上的一些定义，叫也不去。他说所有体育运动中他只对足球负责，我这才仔细看了一下四哥的体型，好像果真应该如此。但见他上半身苗条可人，下半身粗壮若桶，如果不穿衣服，远看就像在一个削去了树梢的木桩上嫁接了一根葡萄枝。


我们在榕树下借着教学楼的灯光练了有半个小时，或者说是我不紧不慢地跟着四哥比划了半小时，便坐到教学楼前石桌边休息。这时走过来一个女生，一米六六左右的个子，瓜子脸，现出一股男性的潇洒与女性的柔美。“你好，你是袁浩天吧？”


“你，你是谁？”四哥的脸肯定突地又红了起来，但由于四哥身材高大，背光而坐，光线太暗，看不见，我伸手一摸，嗯，挺烫。


“我是专一的学生苇丛，看你打太极拳很多晚上了，你打的真好。我，想以后和你学太极拳。”


四哥本就是个古道热肠的人，加之热爱太极，欲将其发扬光大之，于是毫不犹豫地说：“行，没问题，你每晚来就是，不过我打的也不是十分到位。”那个女生道了谢就走了。


“行啊，四哥，还有人暗恋你啊！还是有个特长好啊，瞧，人家的姑娘都送上门了，苇丛还挺漂亮的。正所谓惺惺惜惺惺，美女爱英雄啊！”在这个宿舍，四哥首先成了我的知己，我有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总爱和四哥说。在任何方面，你都可以和四哥说，因为他决不会无聊到出去散播你的谣言，如果你说的话是水饺，那么四哥就是茶壶，如果你说得话是尘埃，那么四哥就是那层滤纸，如果你说的话是****，那四哥就是****括约肌，怎么着也不会让它漏出来。


元旦近了，考试的时间也跟着近了。几天来一直呆坐在教室里，硬硬的板凳磨的屁股都疼了。一日坐在教室与四哥探讨金、木、水、火、土五行之间的关系，四哥说：“盖造化之机，不可无生，亦不可无制；无生则发育无由，无制则亢而为害。……”正说着收发员把一张邮包通知单递给我。我一看就是西路那熟悉的字体。还故弄玄虚地在“所邮寄物品”一栏填着“保密”。


我马上中止了和四哥的谈话，借了辆自行车向山师东路营业所奔去。回到宿舍，小心拆开那个贴满胶带的小纸箱。首先露出的是一枚素雅的书签，背面写道“青桐哥哥，天冷了，给你寄件羊毛衫。我不在身边，好好照顾自己。——西路。”看着这行熟悉的字体，一股暖流掠过我的心间。


是啊，元旦说着就到了，怎么说也得给西路送个礼物，可送什么好呢？于是当晚我主持召开了“416第二次八人特别小组会议”，商议决定：送一条项链。第二天一早，我拉上老大去买项链。转了半天，才在山师东路的石头记花180元买了一根银白色带翡翠坠的项链，又花了八元寄走。我当然不会事先打电话告诉西路，有时候突然就叫浪漫。





第8章 元旦要到我们宿舍


在我买项链的时候，老大躲躲掩掩地在一个藏饰品店买了一对狼牙。我说：“老大，你买一个还不够吗，非要买一对装的？这个又不是戴在脚脖子上的。”老大故作未听见状。回到宿舍，发现四哥手里拿了一叠有奖明信片。“四哥，你那么多朋友啊，买这么多，用不用我帮你送几张？”

 

“哪是买的，今天导员让我去帮学校写明信片了，都是寄给全国各大高校的，一上午写了一百多张。这是剩下的。”我一听是这样，于是毫不客气地拿过几张给我的高中老师以及今年考上大学的同学，一人寄了一张。末了，我又挑出一张尾数是88的给西路寄去，据说这样的号码中奖几率高。当然也没忘记给近在咫尺的柳杞儿邮寄一张，上面写到：“祝你在新的一年里长的像猪一样聪明，牛一样苗条，蛇一样讨人喜欢，麻雀一样立志高远！”也没有署名就在邮局用我们班的地址邮寄了出去！



晚上二哥从家里提来一箱趵突泉啤酒，我们一人三瓶就着馒头喝起来。喝完酒二哥过来坐到我的床上揽着我的肩膀说：“山师东路新开了一家书店，去逛逛吧。”二哥不像我那么爱看小说，但特别喜欢音乐杂志。他的床头就摆满了各种诸如此类的东西，像什么《我爱摇滚乐》、《朋克时代》、《重金属》。记得有一次，我陪他去买新一期的《通俗音乐》，逛遍了整个历下区。到了书店，一眼望见那本张炜的《九月寓言》，立即就买了下来。二哥说：“我知道你会喜欢的。走和我去买几盘磁带。”说起磁带，二哥的收藏可谓之最，墙上的挂包里塞的满满的，可竟是些打口带，像什么空中铁匠，地下婴儿的专辑，没几个我们爱听。


二哥带我走进一家狭长的服装店，老板娘五十岁左右的年纪，穿了一身深红的马褂正蹲在地上用一个煤油炉做饭。


“来了吗？”一个说这句话时面无表情。


“来了，在床底下。”老板娘头也不抬，从声音判断说这话时亦面无表情。


“都是碟片，磁带呢？”二哥只有说话的声音，没有任何肢体动作作陪衬，安稳地坐在老板娘给递过来的木箱子上，认真地挑拣着那堆在我看来无异于垃圾的东西，也并不试听，真不知道他是怎样判断好坏的。


“里面，那个箱子里。”老板娘抬了一下头，朝那堆衣服后面努了努嘴。

最后二哥挑了四张光碟，三盒磁带，递过去50元钱。对我简短地说了一句；“走！


到了门口，我满脸的惊愕才化做长长的一口气叹了出来。“不愧是卖盗版和水货的，二哥，你们在干吗呢？你们看起来很熟？”


“当然了，我床头的碟带十之六都是在这里买的。”


“那也不必这么神秘啊，看起来像在进行毒品交易，怪吓人的。”二哥听完咧着嘴无声地笑了笑。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的就起了床，经过一餐时还没有做好饭。买了一袋酸奶和一个沙琪玛就朝教室走去，发现教室的门竟然开了，探头一看，正是柳杞儿。我一句话没说低头钻到后排我的座位上坐下，看到柳杞儿桌子上的明信片，正是我给他寄得那张。我这才不无得得意地说：“柳杞儿，你早啊，吃饭了吗？咦，还有人给你寄明信片呢！”然后故作很吃惊的样子站在她的座位旁边，拿起来故意大声地读起来。


柳杞儿转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了头才说：“樊青桐，你真没有姓错啊？”

我边吃着沙琪玛边说：“咋了？”


“因为你真的好烦人啊，我发现怎么在哪都能遇见你？还有，你的胡子能不能每天刮一次，头发能不能好好整理一下？”


听她说完，我很惭愧地低下了头，因为我发现在任何时候柳杞儿的头发都是梳理的毫发不乱，而我的头发不论怎么搞总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也许因为我头型的缘故吧？如果正面看我的头型还好，显得脸很大的样子，可是已从侧面看就感觉非常不爽了，像一个秃瓢一样，而且头发永远是前面少后面多，很有点重心不稳的样子，其实于我是绝对没有这个感觉的。但由于这个原因，我在镜子面前感觉怎么梳理都不好，每次梳头的结果都是最后用手再打乱它。不看了，就感觉还可以了。但她说在哪都能遇见我，我就有点纳闷了，这是教室哎，又不是女生宿舍，怎么可能不遇见我！我干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因为有些时候女生说话根本就不是用脑子在讲，而纯纯考得是一张小嘴，所以古代有句成语叫做“信口雌黄”，而形容女孩子打扮则叫“对镜贴花黄”，由此可以想见在特定场合女孩说话的可信度。


三天后就是元旦了，班级决定明晚在男生宿舍包饺子。闻此消息，我们赶紧连夜对宿舍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扫除，地面拖了一遍又一遍，每条毛巾也是用香皂洗了又洗。还借来了空气清新剂，对着每个床底，每个鞋子喷了又喷。雷尧也把他老婆忘了拿走的一双小鞋藏到了箱子里。我还特意买了一瓶啫喱水，在二哥的帮助下终于搞出一个油光可鉴的头型，我不能再让柳杞儿提意见，这孩子，好像天生就是一个做馒头的，再多的面子也会给你挥霍一光！


第二天天还没黑，女生们便陆续的到了，没想到“红梅点雪——柳杞儿”果真来了。当然这还不算今晚的最大发现。现在最另我惊讶的是婉青脖子上竟然戴着和老大脖子上一样的狼牙，只不过小了一号。看来兄弟如手足，老婆如双脚脖子了。哼哼…记得上周婉青还对我宿舍隔壁的王甭说大学期间她不想谈这个。害得他们宿舍好几夜闹鬼，说夜里一点多老听见宿舍有一个女人嘤嘤的啜泣声。原来婉青对王甭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不行，这辈子我都不想和你谈恋爱。可是女人太心善，说话总是如此的委婉。呵，好你个婉青，好你个宋玉，原来你们早就勾搭上了。想着，我偷偷看一眼婉青，果真她看老大时的眼神与看我时的眼神不同，看他时，脉脉含情，看我时，如看车行。





第9章 纵使郎有深情，也是妾无意


红梅点雪是我给柳杞儿起的代号，语出白居易诗《问刘十九》“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尽管我对柳杞儿从不敢有任何的非分之想，但无疑柳杞儿是我在宿舍说的最多的一个女生。尽管没有在宿舍通过，我也始终认为她在我们班最清醇也最有女人味，尽管军训那次她让我出了这么大的丑，表面上我也不是很讨好她，可是在背后却豪不掩饰对她的爱慕。是的，在我眼里她是大海女儿的化身，带着水晶般的圣灵，我尤其喜爱她那和别人说话时躲躲闪闪的眼神和急急欲说完一句话的情态。这也可能是我总是生不起来她的气的原因。所以，我们宿舍里人说我最不能干的职业就是律师，要不然社会肯定又得重新返回到母系氏族社会，女人地位高高在上，男人毫无尊严地位。


今晚，我就坐在柳杞儿的旁边，耳边响着二哥和我们的团支书合唱的歌曲《白桦林》。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和柳杞儿相挨着坐，头都有点眩晕了，我看着她将一对饺子皮早手中擀的团团转，一对水灵灵的眸子汪着一抹海水，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周身弥漫着淡雅的荷花香。我的心猛然间一阵绞痛，“颦颦袅袅十三馀，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我的眼前只有那片海！

 

“樊青桐，咱们来做个游戏吧！我说什么你写什么，好吧？”在擀完了饺子皮后柳杞儿突然转头和我说，在这么多人面前，我岂有不答应之理！于是她让我在贴在宿舍墙上的白板前站好，拿着大大的签字笔。她说：“你先写上你的名字，好，然后在你名字的正前面写一个大写的E字，姓的上面写一个M，正下面在写一个W，‘桐’字下面也写一个W，好，对，然后再在‘桐’字的后面轻轻写一个长尾巴的Q，最后用弧线轻轻的连上，好，对！游戏完毕，你回来吧！”我收了签字笔，站在她旁边，她接着说到，“大家先停一下，你们看樊青桐像什么？”


我离远了一看，哇，我画得竟然是一个猪的样子，而且猪的中间是我的名字！众人一阵狂笑！我站起来就想去擦，就见柳杞儿一把抓住菜刀，我愣愣地站在那儿，“你，你，你光天化日之下想干吗？”


原来我最没有防备的老大出卖了我，他为了向后来的大嫂示好献殷勤，没用屈打就把我写明信片的事招供了出来！以至招来今天晚上我即便头发梳理的油光可鉴也被深深的戏弄了一回，柳杞儿她们宿舍还在那个白板前合影留念。


2002年2月4日，农历辛巳年立春这天，我们考完了最后一场试，在纷纷淋淋的雪花中结束了大一上半学期。回到宿舍给西路打个电话告诉她我明天回家，她说她正在给人当家教，恐怕要9号才能回去，2月14号上午八点，郯子公园门口，不见不散！为什么非得等到2月14号？呵，傻瓜，自己猜去。我马上就得过去，青桐哥，再见啊。西路说完挂了电话。我握着话筒听着“嘟嘟—”的忙音。恰好三哥雷尧在，“三哥，我问问你，2月14号是个什么日子？”“情人节啊！”三哥说完用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大有中国人不知道毛主席之意。

换了身衣服拿了火车票来冲到女生宿舍楼下。刚想喊，发现老大躲在一棵大树后，显然在等人。“老大，等婉青吧？”


“啊、啊，嗯，她她想去大润发买东西，又怕拿不了，看我还够壮，就叫上我去帮她拿东西。”老大说着，满脸像喝醉了一样。


我有时真搞不明白，像我们老大这么害羞的男生，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女朋友，难道现在的女生就这么喜欢一说话就脸红的男生？“那你干吗来了？”老大稍一镇静就反将了我军。


“我想问问柳杞儿，火车票能不能帮忙退了。我想晚几天走。”


“那你找啊，看你上的去？”老大说完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我发现人一专注于自己的幸福的时候就会变的特别笨。


“柳杞儿——”对着二楼的窗户我大声叫道。老大闻此“嗖”的一声跳到了树后。这样在别人看来，好像那一声是他叫的，由于害羞不得不跳到树后藏了起来。叫出来的却是婉青，“她出去了，你有什么事吗？”满口的烟台味。“也没什么大事。对了，你今晚和大哥得请我吃饭，以后我也好该称呼啊。”婉青闻此意味深长神秘兮兮地对着我边点头边“噢——”了一声。


大哥“忽”的一下从树后跳了出来，刚要开口说什么，婉青在楼上发话了，“好啊，一会到米香居吧，我和你们老大也没吃饭呢！”爽快的一个人。怪不得老大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女朋友，有句古话说：男追女，隔行山，女追男，纸一张。


桌上婉青说：“樊青桐，看得出来，你对我们家柳杞儿很是感兴趣啊？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下？”


我抬起头，看着笑嘻嘻的小夫妻俩，叹了一口气，“可惜啊，人家无所不有，我确实一无所有！纵使郎有深情，也是妾无意，何必自讨没趣呢！呵呵，来，不说，喝酒！”


本想高高兴兴蹭顿饭吃，没想看到他们俩小夫妻样亲亲我我的，满心都是酸酸的。本想回家前以换火车票的名义见见柳杞儿，却没机会，哎，天意难违啊！

一路叹息着，就到了家。


由于激动和对各种细节动作在内心的不断演练,前半夜我基本上算是没有睡,****着上身，躺在光床板上也不觉得冷。直到后半夜我才迷糊起来，隐隐约约看见西路微笑着向我走来……待我一觉醒来已经7：50分，离预定时间还就剩下10分钟了。三十里的路啊，西路还让我骑着自行车。匆忙吞了两颗鸡蛋，两腿痉挛般向县城驶去。


一个半小时后，我赶到郯子公园，透过栅栏门，看见西路正焦急地在执剑而立郯子象前踱来踱去，右手不停地起起落落，我知道那是在看时间。


“西路，早啊。”我讨好地走到她的跟前，左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没有吃饭吧，我带你去吃饭！”西路没有说话，把右胳膊送到我的面前，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是想问我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我一把抓住她伸过来的手，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了抚，柔声说道：“好啦，西路，我知道你的意思，咱现在先不要，等到订婚时，我送你一个镶嵌大钻石的金戒指，好吗？”说着我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有一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架势。西路终究没在心里生我的气，听完“噗嗤—”一声笑了，“讨厌，谁说那个了？我就是要让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我两手握了西路的手放在胸前，动情地说：“几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在一起。如何让我遇见你，在你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佛说九点半，虽说比预定时间晚了一点点，但女孩的美丽，恰在那等待的瞬间。”


“好啦，青桐哥，这次饶了你，但我要你记住：第一次约会，你就迟到了一个小时三十一分钟。”我于是连忙对天发誓下不为例，赤胆衷心，天日可表。

我骑着自行车带着西路走在街上，发现迎面而来的年轻人，有的兴高采烈，西装革履，怀抱一大把洒了香水的玫瑰，行色匆匆；有的拿着一只玫瑰垂头丧气地走着。我故意把自行车骑的左摇有摆，西路的手就不得不揽紧我的腰，我的心里美滋滋的。到了路口，我花了二十元买了一支玫瑰让西路拿着。又顺道在苏果超市买了一堆吃食，围着小城转了一个圈，其实我们在找一个合适的地点。





第10章 为你守岁


最后我们又转回郯子公园，“那有一座假山。”顺着西路说话的方向望去，确有一座红石砌就的假山，上面稀稀疏疏长着些花草。“好，我们上。”说完，我拉着西路的手向山顶攀去。站在山顶，我一把抱住西路，那两个美好的肉体便在我的怀里颤着了。我看着西路迷人而性感的嘴唇，她的眼睛微微闭着，我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慢慢地向那她的唇靠近，还差两厘米就要触到了。她突然一下闪开，大叫一声：“CUT。”

    

“怎么了，西路，你演电影呢，还CUT？”“你看——”西路说着用嘴悄悄地指了指我的背后。我扭头一看，两个青年正在山下不声不响地昂着头看我们。我朝他们笑了笑，说：“对不起了，兄弟，今天就演到这，散场了。”西路笑着捶了我一拳。我四周看了看，这的确是个好地方，一个山头几乎是整个公园的最高点，一米多高的小树只遮住了我们的屁股及以下部位。我们还不如在大街上进行隐蔽呢？


于是西路命我骑着自行车带她到远离市区的白马河，说那边人少，并且可以用我自己的劳动赎早晨迟到的罪。得令！


冬季的白马河瘦了许多，薄薄的一层冰皮便裹住了夏日的喧哗。我们相拥着站在河畔竹林边，听竹叶沙沙，“西路，路。”我轻轻地叫了一声，西路抬起躲在我怀中的她的笑脸，“青桐哥。”声音依旧多情中带着沙哑。我低下了头，她的脸一直昂着，闭上了双眼。万年的光阴凝成那美妙的一秒，于是这一秒的光阴便具有了永恒的含义。我抬起了头，眼睛望着远方。西路的双手猛然间一阵紧箍，头又重重的埋在了我的胸前，嘴中喃喃着“青桐哥。”


美妙的夕阳笑红了脸，我揽着西路的肩头坐在玉带桥畔。“青桐哥，我给你买了一件礼物呢！”说着西路从斜挎在胸前的小包中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双手送到我的面前，“现在不许看哦！”我接在手中，心里沉甸甸的，觉得语塞。人家一个女孩子还想着见面给你带礼物，你一个大男生却怎么可以如此粗心，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沉默着，脸上的表情一定挺尴尬。聪明而善解人意的西路肯定看懂了我的心思。微笑着从包里取出了我在济南邮给她的项链，递到我手中，说：“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我要你亲手为我带上。青桐哥。”我的双手颤抖着给西路带上项链，顺势一把把她紧紧拥在怀里，双眼溢满泪水。


回到小旅馆我就开始数落我的西路了，我说：“你看反正是要结婚的人了，亲也亲了，还要花两份钱开两间房子，你不觉得浪费吗？”


“不浪费，我还不知道你是个小色狼啊！再说这样就住一间房多名不正、言不顺啊，是吧，桐桐？”她说这话时我正耐心地把头贴在她的门上，偷偷透过门缝地往里看着，突然就觉得一阵呛得慌，里面就传来咯咯的笑声，原来这个小家伙就躲在门边，用一根细管子直接把胡椒面吹进了我垂涎欲滴的半张着的口中。


从县城回来，懒懒地睡上几天就到了大年三十，一家人边看着春晚边炸丸子，丸子吱吱叫着变得焦黄。我的心也焦焦急急的，也不知道电视里究竟演的啥，我在等待时间一秒秒的过去，我在等待凌晨零点那一刻的到来。因为，我许诺要给我的西路守岁的。听着电视里主持人10、9、8、7地倒计时，我紧张地拿着电话，手停在#键上，我必须准时地在钟声敲响这个时刻把电话接通。


很庆幸能赶在月底前回到学校，要不然爸妈发现这个月家里的电话费陡增，定然会对我严加审问。如果我的五舅爷在，一定又让我妈给我做什么“无粮馒”，对我进行忆苦思甜教育。我才懒得理他那一套呢！


无粮馒，五八年由于自然灾害及人为因素，粮食大面积减产，广大农民为了填饱肚皮，用地瓜藤蔓、玉米桔及叶、槐树叶等在一起捣碎，用水和了，捏在一起，蒸熟制成，纤维丰富，营养缺乏。


打开宿舍门，他们都还没有回来，我于是打电话挨个通知他们，回来时带些好吃的来。通知完他们又给西路打了个电话，便拿上新发的课本向教室转移。教室里空荡荡的，墙上贴着四哥的墨宝“青春无悔”，桌上落着尘。我走到柳杞儿的坐位前，拿出纸巾把桌椅使劲地擦干净，坐下。眼睛下意识地朝桌洞看了看，空空的。我站起身来走到讲台边用力地写下：“爱上一个荣城姑娘，注定一生栖遑。”这才回到自己的坐位上，把课本放好。又走回讲台，把黑板擦干净。


没出一天,四哥他们都陆续回来了。离正式开学还有一天。于是决定买焰火到操场一起燃放以庆祝八兄弟的再次团圆。按规定学校是不能放焰火的。事后，二哥给闻讯赶来的保安一人塞了一包大鸡烟。不知四年后的今天，谁还记得学校操场上那次唯一瞬间的光彩？


晚上，躺在床上，大家由于刚喝了点酒，都有点兴奋不安。由二哥提议，我们大家分别讲一讲自己的罗曼史。从老大开始，但老大自称要对的起人家婉清，只讲了他们怎么开的始，对现在到底已经进展到什么程度三缄其口，害的我们不得不对其进行剥夺一包牛肉干的经济制裁，我为了报复上次被他出卖的怨气还附带吃了他下午买的一块河北驴肉大饼。


二哥应该属于直肠子的那种人，心里除了粮食及其制成品从不放什么别的东西。原来他最近正在追四班的学习委员，并且自称进展良好，从那次我由于吃了柳杞儿的一条鱼被卡住算起，由他们视线第一次交错到相互搭讪再到唾星飞溅到对方的衣服上，至今据说已经牵了手，也不知真假，我们大家都说他吹牛。二哥便取出钱包，打开对着我们亮了亮，“她送我的照片。”二哥的眼光不错，那个女孩不仅漂亮而且很有气质的样子。我们便问二哥什么时候可以搞定，二哥伸出一个指头，说：“顶多一个月。我是真心喜欢她。”二哥说这话时表情严肃，看来平常嘻嘻哈哈的二哥这回是真的动了情。二哥说完就不再听别人说了，自己只一个劲地念那个女孩的名字，于是我们大家一起抗议。原来二哥并不是想听我们的故事，而是想和我们讲他自己的故事。怪不得有人说一个男人的幸福不在于背后做了什么，而在于他能在朋友面前卖弄什么？看来此语不假。


雷尧突然问二哥：“二哥，你还是个处男吗？”


二哥笑了两声，突然间愣住了。其实我们都明白二哥的心思：说自己是吧，平时自己又深谙此道，自谓师字辈的，落个纸上谈兵的笑柄。若即否定，自己又冤枉，到现在也没有过真正的女朋友，而且于以后找女朋友也有碍。难道如实回答说自己的第一次献给了自己的右手？好像更是没面子！


这时四哥突然发话了，“都睡觉吧，困死了。我明天还要到千佛山找哈老师教我太极呢？”我们这个宿舍谈话，别看四哥曾那么认真地偷看过女生宿舍，也对A片并不反感，但只要一涉及到这方面的问题，四哥一直是个异类，守身如玉，从不参与。二哥曾对此大为不满，说四哥不是个男人，但此次四哥解了二哥的围，二哥便随声说睡觉睡觉。不过有时想想，也觉得挺可怖的，一个宿舍二十个平米左右，大家都嘁嘁喳喳你一言我一语谈论着，这时有一个人一直躺在黑暗中，支着耳朵像个间谍一样倾听着，时而发出无声的哑笑，但就是一言不发，甚至大睁着双眼。


凌晨一点多，我被一阵“咔咔……”声惊醒，第一反应就是老鼠在偷东西。抬头，看见二哥正坐在床上吃三哥带来的鱼皮花生米，由于在夜晚听起来就格外的声音大。我说：“二哥，花生米好脆啊，吃着很响。”二哥说：“就是！”估计他把“很响”听成了“很香”，因为他边说着边往嘴里扔。我一看二哥根本没懂我的意思，只好把枕头挪到床铺的另一头，用被子蒙着头，继续睡不着。我真后悔要求他们带好吃的来啊，想下次一定加个补充条件，一定是入口无声的绵软食品才可。想着，我狠狠地踹了一下自己的床，以示抗议。


成绩出来了，八戒不负众望，拿了一等奖学金，四哥拿了个单项奖。八戒拿了就拿了，也没有什么表示，由于他最小，我们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四哥却非要请我们大家吃饭。吃饭就吃饭，老大还带上了家眷，家眷一在，老大喝起酒来就不是老大了，每喝一杯啤酒就要在婉青脸上看一会，好像如果他的酒喝多了会在婉青脸上表现出来一样。等到才喝了有五杯的时候，老大一看婉青不说话，就问：“婉青，你看我是不是醉了？”婉青说好像真醉了，说话都不利索了。老大立即说：“是、是、是吗，我我我我说怎么头晕的厉害害呢？”然后趴在桌子上，怎么说也不再多喝一口。我们就对婉青说：“你看大哥醉了，这里就数你最大，你得和我们喝。”婉青招架不住，干了两杯就脸红的不行，在老大头上拍了一下说：“哎，你该醒酒了！”说完扑在老大的怀中。我们一看这样，就让老大先送婉青大嫂回去，当然路上可不许行不轨之事，我们继续，一保鲜桶的啤酒才喝了不到一半。





第11章 四哥的爱情


话说着就到了壬午年的小满前两天，我和西路依然保持着每周至少一封信，通三次电话。这天，我收到了西路的邮包通知单。上次电话里她告诉过我的，并且一再嘱咐我务必于小满这天去邮局取东西。装好通知单，想到图书馆去一趟，继续看那本《家族》，正当我走到图书馆后面的爽园时，看到四哥一个人坐在那发呆。这在四哥平时是很少见的。“怎么了，四哥？”我走过去，坐在石桌的对面。


“没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心里很乱。”


“那好，你坐吧，想开点，我先到阅览室了。”我说着站了起来。


“晚上陪我一起走走吧，我有很多话想说。”四哥说这话时眼睛望着对面的百草园，对于四哥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晚上，我们先到教学楼前的榕树下练了半小时的太极。练太极的人依然很多，但苇丛却不在。看的出四哥很失落，我就知道这事肯定和苇丛有关了，别的事四哥不会失落成这样，四哥是何等潇洒之人，记得每次我们上白话的中医基础理论课，四哥便极为不齿，一个人在课堂上抱着清朝影印本竖排本繁体字线装古书在看。四哥家除去他爸一代算是三世业医，悬壶胶南，所以家中之书在我们看来不可谓不丰、也不可谓不老，四哥也因此颇得爱才之女的赏识。我们在师生服务部一人要了两瓶啤酒，拿了两包花生米，坐到西医部门口的草坪上，月亮很亮很不太圆地挂在南天，晚风吹过来也觉得很柔和。四哥对着瓶子一口喝下了一大截，“怎么了，四哥，是不是你和苇丛？”我小心地试探着。四哥点了点头，和我讲起了苇丛和他的事。


于是时间迅速后移，画面切换到四哥的那些个青涩时日……


其实若单从苇丛的角度讲，四哥不可谓不完美，因为一则四哥体形高大魁梧、帅气，即使太阳很热，也可以躲在他的阴影里，大约是可以省一点防晒霜的；二则四哥说话极有内涵，半文不古，讲究韵味，而且极易脸红，在国学衰微人不知耻的今天算是难得，或者万一哪年相声突然走红了，四哥穿上长袍马褂绝对就一大清顺民在进行穿越，或者过马路时用自己不算太高的胸脯轻轻顶一下四哥，那眼神不好的司机绝对会以为是红灯而骤然刹车；三则四哥精通书法，写得一笔好字，这样每年的对联钱省了就不说，说不定还可以以此谋生，赚些外快；四则四哥还是个本科生，并且三世业医，术业有专攻，于己不无裨益；五则四哥没有多少钱，喜欢贝多芬、莫扎特，欣赏这种音乐的人应该不会很花心。所以对四哥的感情慢慢的由久仰而崇拜进而喜爱，接着就不“喜”了，单剩下一个“爱”字！于是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找四哥指点太极的人理应不少，我也算是其中的一个，记得我加入学校武术协会还是四哥介绍的。那晚，月黑风高，四哥远远地看见一个精小短悍的人过来便迎了上去，原来他就是校武协主席，今年大五。四哥说：“这个人，想加入武术协会！”那人并不看我，很熟练的摆出一个太极的Pose，说：“好，我看这人还可以，先交十五块钱会费！和一张一寸照片。明天晚上我把证件给拿来。”我一听，哪敢就错过机会，当场就交了钱，然后把团员证上的照片揭掉包好颤抖着递到他手里。谁知这事一过到我毕业也没有拿到会员证！但四哥说我现在就是武协的了，论资历该叫他师兄，以后没有谁敢欺负我了，因为上头已经备案。由于武协还有以前各种港台武打片给我造成的印象，在我的深感觉里就觉得武功很厉害的人就应该是很瘦小的，而但凡肥胖者个个应该很不堪一击。所以我敢惹那些高大肥胖的，但一般不敢惹那些看似短小、奇形怪状的人。还因此吃了大亏，自是后话。


每次我和四哥下楼开始练太极不一会就会见到苇丛从图书馆方向走来，为此我总是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可能都是苇丛的暗哨，哎，这个世界现在是太没有隐私可言了。只要她一到，四哥就成了她的专用品。称呼也由袁浩天改成四哥进而浩天哥，对此四哥一概默许。我对四哥说：“四哥，这丫头对你有意思哎，你看那称呼改得多快！”每闻于此四哥总是笑笑，不置可否，“称呼什么是人家的事，譬如一个外国人，你总不能不允许人家称呼你dear吧，也不能不允许别人在你面前说英语吧？”


在四哥面前，苇丛明显表现得活泼多了，也笨多了，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也要问上两三遍，而且每次一定要跑到四哥正前方，看着四哥的眼睛发问。四哥刚开始由于紧张，那话说得就很颤抖不稳了，于是一个问题就可以差不多纠缠四哥半个晚上，于是刚开始，苇丛一个晚上就只有一个问题请教。等到后来，四哥渐渐适应了，一个晚上可以回答三个问题了，苇丛的问题就增加到了三个，而且有时很倔强的拉着四哥手把手教她，从姿势到弧度，全程的。


因为按四哥对苇丛的讲法，太极是一门很深懊的武学，主张以静制动，看似很柔的一招，其实融合了全身各部分的参与。比如太极的入门动作划圈，看似只有一只手在比划，实则提肩，悬腕，沉肘三点合一，肩连肘动，肘带腕旋，而此时全身的颈部，腰部，臀部都随着手的转动而做着有规律的圆周运动，所以一些初学者自觉哪一招练的十分到位了，其实并未完全理解太极的精髓。四哥边说着边比划着，一会扭扭屁股，一会转转腰部，苇丛的眼睛就只好在四哥的全身上下游移不停，并且释放着崇拜，还好四哥不过过了俩月就适应了。


有时他们俩练完就直接走了，剩下我一个人练也不是，和他们一块走更不是，虽说晚上山中医很黑，而且仅有的几盏路灯为了爱情，一致罢工，或者说被辞退——我就亲眼在学校二餐和操场夹着的路边看见一对男女在准备接吻，我不由得慢下脚步，就在那个女的的唇刚要接触到那个满脸粉刺的男人的唇的时候，突然听见那个女的说：“讨厌，路灯这么亮！”男的一听，即可说让那个女孩等一下，慢慢从裤兜中摸出一把弹弓，轻轻一下，就打破了这只偷窥的眼，于是两个人在咯咯的笑声中发出吮吸的声音。所以至今那些个在不该有的地方有的路灯一直处于怠工状态！——但我也不能因此就去给他们当这个灯泡吧！还是言归正传，可以说自从这个苇丛出现以后，直接影响四哥对我太极的指导，以至于至今虽说我是练过两年太极的，可是一出手，还是有人问我在哪学的猴拳，这么道地？让我倍感没面子。


更有些时候苇丛练完几十式后就要在四哥面前演练一番，这时四哥就只好在旁边看着，而恰恰在这个时候，苇丛故意将招式练得僵硬无比，连傻子都看得出来那是装的，可是四哥还是伸手过去捏着那大约不算敏感的地带，还面对面的做起示范动作，可以说是“匪面命之，言提其耳”，每每这个时候我都知趣地坐在最远的那个石桌边，静静地看着这对狗男女！而且有时他们还要晚上去学校一餐上面的电影院看电影，像什么《罗马假日》、《乱世佳人》还有韩国的《我的野蛮女友》等等，总之只要学校有诸如此类亲亲我我有伤风化的电影出现，四哥就必定会收到电影票！所以除去指导苇丛和陪苇丛看电影的时间，四哥指导我的时间那简直就是没有。当然，我去练习太极的机会就比以前少的多了，无疑这也直接导致了后来我的太极拳术向猴拳的转化。


“记得昨晚，”四哥一口气喝干了半瓶多的啤酒顺手从我包里抓了一把花生米说，“记得昨晚，你没有来，我们两个人像往常一样练完太极，苇丛说一起出去走走吧？说完便拉着我出了校门朝山师走去，路过山师东路的时候，一个美甲店，她硬把我拉进去，陪着她染指甲，染就染呗，好像现在好多女孩都在染，而且夏天染脚趾甲的也不在少数，可是她只染了九个，非要把最后一个染在我的食指上，还说什么食指连心。你看看，像什么样子，你没见今天一天我都没敢写字吗？”四哥说着伸出手指放到我面前，——我以为四哥又认错包装了，把我的花生米包当成他的，下意识地抓起了花生米包。——然后才仔细看了一眼四哥染的红红的一颗心。“对了，你知道这个怎么洗掉吗？青桐。”

我一手抱着花生米一手拿着啤酒瓶，很有见地地说：“用沙子磨掉吧，我估计可以！用锉锉掉也行，要不就用刀子刮掉？”





第12章 仍然是四哥的爱情


“不行，太暴力了吧，我的指甲这么薄哎——”


“对了，用汽油，汽油不是有机溶剂吗，这个肯定行！”四哥听完也忽而高兴起来，“可是哪有呢？”抬头就看见停在路边的一辆汽车，我们走过去，心想就拿一点应该不算偷吧！四哥轻轻地对我说：“青桐到车边给我放风，我来动手！”于是我偷偷把手扶在车后背，这时就感觉车前后震动的厉害，我小声说：“四哥，小点动静，你看车震动的这么厉害！”四哥蹲在车旁抬头看了我一眼说：“靠，我还没找到加油的地方在哪呢？”这时就见车门碰的一声大开了，一个白白的东西大叫一声关上了车门！吓得我和四哥落荒而逃，这时一个男人在后面说：“站住，你们是干吗的？”


还好我反应快点，说：“我们是学校纪检部的，看见这个车子在这个地方晃动的厉害，怕掉到下水道里，特地过来看看！”顺便还问那个人要了一点汽油涂在四哥的染了图案的手指上。染完手指，那人开车就走了，我说看看车牌，说不定是咱们学校的老师呢！待我们仔细一看，那个车牌竟被一个抹车布给遮了起来，奶奶地！四哥就接着说他和苇丛的事。


进了山师，苇丛说她走累了，就在一条木条凳上坐了下来，抬头看着四哥说：“大师兄，你不过来坐吗？”我就在凳子的一头坐了下来，苇丛就朝着四哥这边挨了挨。昨晚的月亮也像今晚一样的亮堂，把一层乳般色彩涂在苇丛光洁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挂了几滴初夏的露水，忽闪忽闪的，看了不由得让人一阵感动。已经凌晨一点了，山师的校园已经没有了什么人声市声，一片天籁之音！几盏昏黄的路灯躲在还黄的树叶背后偷笑着。


苇丛扭头看着四哥，深情地说：“浩天哥，晚上好冷啊！”四哥也很深情地看了一眼苇丛薄薄的一层白色T恤和下身短短的裙子，还好穿着长筒靴，看着是非常清纯可爱，可是到了晚上就不好了！不过现在这么晚了，回宿舍已经不可能，因为还要写检讨，如果明天被辅导员发现正好我和苇丛同时归来，那可就问题大了！四哥想到这里，脱口而出：“苇丛，要不我们开房去吧？”


苇丛听完吃惊地望着四哥，半天没有说出话来，估计她所理解的开房和四哥不一样，四哥说的开房就像坐在山师的长条凳上一个意思，不过在长条凳的四周加了一层墙而已；但同样的两个字字苇丛理解可能就不一样了，苇丛的理解“开房”二字和那个什么就是同义词！所在她没想到平时衣冠楚楚的四哥会是这种人。只回答了四哥两个字：“去死，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然后就蜷缩在条登上，不说话了，四哥原本就木讷，看到苇丛这个样子就更不知所措了，翻来倒去就是这么几个字： “苇丛，别不理我啊！”苇丛就更以为他心虚了，所以尽管后来接受了四哥给披上的外套，可是一到早晨来临后苇丛站起来，跺了跺脚，一把把衣服摔到四哥的怀里，说了一句：“袁浩天，你个大坏蛋，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说完头也不转地就走了，昨晚上我告诉过她哈老师今天要过来亲自教我们太极，也没有见她过来。我问了她班的一个同学，说她今天一上午都没去上课。我知道这一切都怪我，樊青桐，你说我做错了吗？四哥说着闭上了眼睛，两行晶亮的泪水从眼角溢了出来。


我什么也没说，拿起瓶子在四哥的瓶颈上用力地碰了一下，四哥也没有在说话，无力地举起了瓶子。“酒入豪肠，三分啸成剑气，剩下七分酿成月光”，我抬起头，好寒好冷的一个月亮啊！


回到宿舍，四哥一看手指头，黑的厉害，放在鼻边一闻，哪是什么汽油，那家伙给二哥的竟然是机油，而且滴了好多，害得四哥狠狠地洗了半天，才又露出了那个红色的心形图案，而且好像比洗之前越发鲜艳了！





第13章 爱了，失了，醉了


上次西路送我一个飞科剃须刀，惹的室友一阵羡慕。这次又是什么东西呢？为什么非让我在小满这天去取？拿了邮包回到宿舍我还是没有想明白，正在这时电话铃响了，是西路。


“青桐哥哥，东西拿回来了吗？打开了吗？喜欢吗？”西路一连串抛出三个问号。


“还没有打开呢，我这就打开。等一下。”说着我把电话夹在脖子里。原来是一瓶漂亮的幸运星，我晃了晃，里面有巧克力还有几朵风干的玫瑰花。“非常喜欢，路路。”我对着话筒大叫着。还边向那个邮包里看，还有一个彩色的信封，硬硬的装着什么，用手一摸，好像是照片。我拿起来，看到正面工整地从左到右竖着写了四行小字


“自君之出矣，不复理残机。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诗是我以前见过的，但没想到经我的西路一用，这首历经千年的古诗竟陡然间鲜活了起来。信封里面装着的果真是三张照片：代表了童真、清纯、和成熟三种造型。


我握着话筒，一时竟无语凝噎，“怎么不说话了，青桐哥，不喜欢吗？”


“不，不，不是。是太激动了，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只有激动吗？”西路无意地问到。


“当然不是，西路。我知道这礼物里面包含了太多的爱，人间至爱。可我一时真不知该说些什么。路路，我爱你！”


“青桐哥，叠完这521颗幸运星，我数了三遍，又让室友帮我数了一遍。你数数对吧？”


“什么，西路，幸运星是你一颗一颗叠的？”我拉开瓶盖，把幸运星倒在床上，光数就花了我有十多分钟的时间，更别说叠了，“路，叠这么多需要花多长时间啊，你不上课了？”


“当然不是的，知道农历四月是你的生日，又不能亲自给你过，又想着给你一份惊喜，我就想了这么一个主意。其实我从没开学就在家里叠上了，在学校时，每天晚上熄灯前我只能叠五个，刚学的。叠完我就装在小瓶里放在床头，这个小瓶在我床头陪我度过三个多月呢！”我知道西路并不是在吹嘘卖弄，她只是在平静地叙说着一件事。


三个多月，每天五个的速度，虔诚的折叠，用心的计算，那这521颗幸运星里该叠进了多少等待多少相思多少爱啊？哦，我的西路，我的傻路路！


我忍着激动，忍着泪水，深情地问到：“路路，为啥一定要叠521颗啊？”


“猜猜！”


“你知道我笨嘛！”


“再想想，三个字的谐音！”西路淳淳诱导着。


“我爱你！”我故意装作刚猜到时兴高采烈的样子，“对吧，西路？”


“哎吆，我可服了你了，我的小傻瓜，你真笨呐——不过总算猜到了。”


“那十一块巧克力呢？”西路估计这个对我有难度，就没让我猜，说“一心一意。”


“两朵玫瑰花？”


“两情长久！”


“这么有讲究啊，路！在你面前我可真成了土老冒了。”我说着自嘲地笑笑。


“本来就是嘛！你就是土星来的，我是……”


“没等西路一句话说完，我就打断了她接过话头说：“土什么土，我就是土星来的，你就是外星人的婆姨！”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电信公司提醒还有最后一分钟，才依依不舍地话别，说些让人耳热心跳的话，直到话筒里突然声音全无，才意犹未尽地挂上电话。几多惆怅，几多幸福涌上心头。

下午五点多钟，四哥一个人回来了。“他们呢？”我知道今天四哥又要练字了，赶忙帮着他去收拾了桌面。


“哎，”四哥从床底取出垫毡，铺上，又去取出纸笔，才接着说道，“二哥失恋了，他们正在劝他呢！”


“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失恋呢？”


“谁知道呢！”看来四哥不想多谈，我也就住了嘴，转移了话题，“四哥，给我写几个字吧！”


“行啊，什么字？”四哥说着拿笔的那只手悬在了空中，显然等着我说完他好下笔。


“吴融的《情》。”我说过对于唐诗宋词你不用多说什么的。四哥听完，目测了一下纸张的大小，以便确定字体的大小以及间隔，五秒钟后挥笔写下：“依依脉脉两如何，细似轻纱渺似波；月不长圆花易落，一生惆怅为伊多。”


“好字。好字！”我赞叹了两声，低头一看，四哥早在上面落了款：壬午年五月，浩天学书。


“四哥，能不能帮我再写一张，我想送人，不落款的。”四哥听完二话没说，从又写了一张。我拿起四哥没有落款的字端详着，绝对的柳体，很道地，而且字体分布疏密有致，看起来很舒服。


“对了，说好今晚给家里打电话的，差点忘了！”四哥一拍脑门，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青桐，我下去一下。”


“好咧！”我高兴地答应着，其实我当时有我自己的想法，真是天助我也。四哥走后，我从里面插上了门，把那张字重新铺到垫毡上，拿起毛笔，学着四哥的样子在左下方空白的一块写道：壬午年五月，樊青桐学书。写完，端详了一会，怎么看怎么像狗尾续貂，让人一看顿生厌恶。急忙找出小刀，把我写的那一行字裁掉，又拿出我的私章在上面使劲地按了两下。便折叠起来，装进信封，明天一早就到邮局邮出去呀！


晚上九点多，众人扶着醉醺醺的二哥回来了，二哥边走还边叫着：“我失恋了，我失恋了。这个女人不要我了，他给了我照片又不要我了。她和我那晚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原来都是在骗我，她在耍我！不是的，她不会耍我！肯定是我做错什么了，我错哪了？”说着二哥拽出那个女生的照片，放在眼前，轻轻地唤着那个女生的名字，泪水哗哗地流，痛苦而艰难地把照片放到嘴边，一遍一遍地吻那张笑脸，一遍一遍地不成调地唱着许巍的《青鸟》。


“一次次想同你一起归回

在梦里和你在阳光里飞

再回味那些事让我心碎

在夜里飘入无尽的伤悲

天空如此美却不知向何处飞

再见你我的翅膀已破碎

阳光下是你绝望的泪水

总在每一天面临崩溃的边缘

我看不见空白的昨天

我听不见你温柔的呼唤

我看不见曾幻想的明天

我看不见那遥远的春天”


唱着哼着，最后双手抱着那张照片沉沉地睡去，嘴角带着微笑，眼角却留着清晰的泪痕。“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原来二哥当时追的那个女孩其实对二哥只想做个一般朋友，并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意思，送二哥照片也不过很普通的一个举动，而且背后的一行字就很能说明一些问题，只要你仔细看，好好想。“愿这张照片中的人会给你带来好运！”那也就像送别人一个什么吉祥物一样了，吉祥物可以给你带了好运，但是送东西的这个人却不一定会陪你共患难！但二哥是“只缘身在此山中”，一直以为既然送了照片，那么就差不多是他的人了，这层窗纸就等着他去捅破了，二哥之所以至今不捅是因为他觉得一个爱情如果很容易就得到了，那就太没有意思了，而且爱情的真谛不也就在于那个若即若离、患得患失的时候吗？难怪古而就有“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佳句。但就在今晚二哥在外面喝完酒觉得自己的胃口已经被吊足的应该去捅破这层窗纸的时候，却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淑静和她们班的那个日本留学生正手牵着手，很浪漫的走在学校制药厂前面的那条路上。


二哥转头看了一眼左边的四哥和社长，问：“现在的日本人怎么这么开放，普通同学也可以手拉手？”


四哥傻傻的说：“不对啊，二哥，我怎么觉得他们在谈、谈恋爱啊？”


“不可能！”二哥说着冲了上去，四哥和社长都以为二哥要和那个日本人打架，也冲了过去，准备帮忙。因为刚好今年1月1日的时候，日本主流报纸《读卖新闻》在头版头条位置上赫然刊出一篇报道，题目就叫《强化领土管理，国家租借尖阁(即钓鱼岛———作者注)三岛》。报道称，日本政府对于钓鱼岛等三岛的“民有地”，以每年2256万日元的价格租借，并于去年10月完成了“租借”权的登记。该报还借用某专家的话，赞扬日本的做法是出人意料的“妙招”。明显的对中国领土的挑衅，所以我们也在心里恨透了日本人，一直想找个机会出出气，教训一下这些挑衅者。





第14章 各有各的烦恼


但二哥却只是走到了淑静面前，轻轻的把手搭在淑静的肩上，淑静没有说什么，紧闭了嘴唇把头转向了右边，二哥就懂了!把手伸向了那个又矮又黑的日本人，那个日本人本能地后退了一步，静了一下，深深地给我们鞠了一躬，两个人和二哥、三哥、四哥擦肩而过，一片落叶随风而下。


后来听说二哥见到淑静的那次，那个日本人不仅已经用汉语、英语、日语三种语言捅破了淑静这层窗纸，而且据说在一个喝醉酒的夜晚趁着淑静的无意识轻轻就捅破了淑静作为一个女孩标志的那层膜，也不知真假。反正我们宿舍闻此一个个都咬牙切齿，摩拳擦掌，发誓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那个小日本，以民族气节的名义。


第二天二哥请假回家，一直在家呆了六天。回来时已恢复原来的爱说爱闹。只是门上被二哥拳头砸凹的一个洞，还有二哥枕头上的泪痕依稀纪录着那个伤心而让人留恋的夜晚。其余的我们就不得而知了。四哥还专为此为二哥手书了一首佶子，二哥拿去裱了，贴在床头，每晚观摩，以修心性。佶子词曰：“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此间学校发生唯一的变化就是一座十八层高的大楼主体工程已经完工。以前我们锻炼身体就去爬燕子山或者从围墙翻过去爬千佛山，现在我们就偷偷地爬这栋新建成的楼房，从一楼爬到顶层，远眺一下“明湖映山”，当然现在是看不见千佛山在大明湖中的倒影的，他们说一来空气污染严重，二来现在的楼层高了，地气遮住了天光。总之胡乱眺了一会，我们再偷偷地爬下来，已是气喘吁吁。（只是后来全国出现了几起高校学生跳楼自杀事件，学校才在五层楼道上了一道铁门，白天黑夜地锁着，上面是教师办公用。自此我们只有在五楼及一下诸层徘徊。）一时，全校师生无不为此楼感到骄傲，据来我们学校参加全国中医药研讨会的老师说我们学校除了考研率高就是这栋楼了，好像全国还没有哪栋教学楼比我们的高呢！


第一句话不知道是褒是贬，因为考研率高衬托在背后的一个事实就是就业率低，不知老师在开会时给我们吹嘘这句话的时候是否想到了这一点？但第二句话却是实实在在的说这栋楼高而没有说我们学校学术水平低的问题，其实山中医若排除其它诸如就业之类的问题不管，专从学术方面讲，实力还是很强的，能有两个国家级重点学科就很说明问题，但这两个国家级重点学科的评定除了可以在学校的简介里增色一二外，好像对我们以后的找工作并没有什么帮助，因为在面试的时候极少有人抱着教育部的重点学科目录招人，好像他们最看重的还是重点院校目录这个牌子。哎，生在乌龟身上即便是****那也要命名以千年或者长寿打头的美名，但只要你长在甲鱼身上，即便是人参，那也难逃王八二字！


可是有一点，这栋楼从外观看有个大缺陷，就是它的宽度和高度比例严重失调。站在千佛山顶，向学校方向看，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这么说：瞧那栋新建成的高楼，象一个墓碑，再看那个圆顶的留学生公寓，象个坟包，一个学校建成这样，哎……当然，这都是些迷信的话，不足为凭。


就在二哥失恋后的第四天晚上，我、二哥、老大三个人冒着濛濛小雨去爬千佛山，一鼓作气，登上山顶的观光台，趴在汉白玉栏杆上，发现诺大的观光台除了我们仨竟再无一人。二哥对着南面黑暗中的山外青山，点点灯火一声长啸！拿出香烟，不算太熟练的点上了一支。自从那次所谓的失恋之后，二哥在家六天之内学会了抽烟。“也给我一支。”是老大的声音，二哥没有说什么，递过去一支，帮老大点上火。


“怎么了，老大？老婆有了，就什么都有了，你可是我们宿舍最幸福的，天天有婉清陪着，还有什么郁闷事？”在二哥眼里，女人就是一个男人生活的全部意义所在，也可以说是终极目标。比如现在他的努力，不过是想找一个更好的女人，在一个没有女人爱抚的年代，人简直没法生活。


“哎，一言难尽啊！”老大不太会抽烟，吸进嘴里的烟雾又全部从嘴里喷了出来。但愿老大和二哥的苦闷也会象抽烟一样，有进有出。


“说说吧，老大。现在只有我们哥仨，又没有外人。”我转过身，斜倚着栏杆，“说出来心里好受些。”


老大一口吸掉剩下的一大截香烟，“其实在你们眼中，我有了婉清是很幸福的。可是你们知道吗？”


婉青看上老大我至今也没有想出什么更好的理由，也许就是因为老大的厚道吧，这年头找个情人容易，可是若想真正找个厚道人，那就难了，何况是一个厚道男？于是在刚开学不到半年时间，老大就主动或被动被婉青俘虏了。但婉青俘虏了老大后，并不总是可以无条件满足老大各方面的需求，而只是喜欢老大陪着她散散步、逛逛街还有就是给她们宿舍打水，可以说自从婉青有了老大之后，她们宿舍就再没有打过水，每次都是老大一只手提了三个暖瓶把水打了送到婉青的楼下。所以她们宿舍的人就特别的喜欢老大，有事没事就爱让婉青带上老大，甚至她们宿舍某个女生的生日也会带着老大去。这么看，也许你会认为老大是非常幸福的一个人，可是其实不然。


因为老大毕竟是男人，他和婉青的需求不同。不是也有人说过嘛，女人喜欢情，男人更爱性！所以老大有些时候就不免要吻她，说到这个吻，我想无外乎三步曲，第一步象征性地吻下额头；第二步就是吻脸颊；第三步就是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偷偷的把嘴唇移到对方的唇上。此时若是对方并没有反抗的意思，你就可以进一步地进行第三步的三个阶段，即第一阶段把自己的舌头伸进对方的嘴里，当然做这件事之前你要确保你舌头的安全；第二阶段就是试图让对方把舌头伸进你的嘴里；最后一阶段就是自由的舌吻。老大其实也算是幸运的，因为第一二步基本上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婉青完成了，他所要做的只是最后一步。

但这最后一步与老大来讲却事比登天，老大先是试图进行说服工作，但无奈于婉青的伶牙俐齿，此招用了一次后就宣布破产；接着老大就想反正男人力气大，还是强行吧，结果弄得几天不敢喝热水！于是只剩下最后一招了，装可怜、卖殷勤，因为我们都给老大说女人是最经不起可怜的折磨的，于是老大只要一和婉青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让人感觉很乖很乖！最后连婉青也受不了了，就问老大到底要怎样？老大委婉地说某某和某某谈恋爱比我们晚，现在已经发展到什么什么程度了，你看我们都谈了这么长时间了，你还不让我吻一下！说得自己差点掉下眼泪了。于是在那个晚上，婉青先让他回去好好刷两遍牙，才一起在操场上开始散步！


那个夜晚对于老大来说是最撩人的，每当他想抱住婉青的时候总有一个人走过去，伸出去的手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来，当然婉青似乎也处在一种等待之中，就这样他们两个人一直等到快关宿舍门了才偷偷地抱在了一起，老大迫不及待地就去找婉青的唇，还刚接触到，婉青大叫一声：“宋玉，你是不是没有刷牙？”老大一听楞了一下，用手背在嘴边轻轻一擦，然后凑在自己的鼻子前使劲一闻，没有味道啊。婉青低着头说，“你，你还是吃块口香糖吧？”所以自此过后，每次都会见到老大身上装着两块口香糖，就像坐台小姐出台必带着安全套一样神圣。可是即便这样，婉青每次和老大接吻的时候也要分出一只手捏住老大的嘴唇，很好地把老大控制在接吻的第二步后第三步前的阶段。





第15章 学校的电子阅览室


老大说到这里很郁闷地一口吸下半截的烟头，自言自语道：“是啊，我知道她的家庭条件不错，可是难道条件不错的人都有心理性的问题，比如害怕接吻综合症，或者这类人都极为崇拜柏拉图？个个都是精神恋者？”昏黄的山路灯照出老大痛苦扭曲的表情。

 

“也许一开始，婉清接受不了吧，女孩子嘛，总不象我们男生，我觉得她们更喜欢一些风花雪月，聊聊天，看看电影，没事陪她逛逛街，以求精神满足吧。慢慢来，也许她就适应了。我们有的是时间呢！要不……”我想说要不我帮你去和大嫂说说，可是想想这事好像让人无法说，尤其是对着一个异性，你总不能说：“嫂子，以后对大哥好点，热心点吧！有事没事多抱抱她，还有接吻的时候把嘴张开！”于是只好就此打住。


二哥转过头意味深长地说：“老大，我建议你先找个机会把她办了。女人，只要那事做了，什么都好说……”我说过一个人的无耻是从里到外表现的一种气质，当然下流好像也是如此，我扭头看了看二哥坏坏的笑，知道他下一步肯定还要往细节里说，就打断了他的话，接着说：“老大，你要是也觉得憋闷的慌，就朝着大山放开嗓子吼一声吧！”


二哥立即抢过话头说：“我则认为不然，……”一听这样的开头我们就晕了，因为这是二哥说教别人或者和别人争论问题标准的开场白，只要他想说，无论你说的对还是不对，他都会“则认为不然”，然后和你展开一场世纪大讨论，直到你没脾气为止。但这次我们则“认为他不然”，二哥把头转向我，我则把头转向黑的夜，二哥把头转向老大，老大则送出好久不发了的声音。空空的山谷回荡着老大变了调的嗓音，听起来象一只受伤的狼绝望的哀号！我在老大的哀号声中想到自己矛盾的心情，油然而生“独自莫凭栏”这句话来。


学校共有在校生八九千人，只在图书馆的三楼开了一间能容纳一百二十人的电子阅览室。且不是全天24小时开放，上下午严格按学校作息制度。晚上六点开门，十点关门。由于粥少僧多，每天晚上五点半之前想上网的就在阅览室门口排成浩浩荡荡的两路纵队，由于楼道不是足够的长，于是楼梯上面也站满了人，远远望去，颇为壮观。令五八年过来的老师们唏嘘慨叹，浮想联翩，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人民公社排队领大锅饭的年代，只少了红旗飘飘，口号声声。

可越是人多的时候那个管阅览室的老师越是千呼万唤不出来。本来应该六点开门，他偏要晚来五分钟，然后在两行纵队中款款而行，女人样优雅至极，俨然他已经成了什么名人，在检阅着我们。殊不知我们表面上老师长老师短，心里嘀嘀咕咕想遍了他全家，好在他三十多岁并未有老婆可让别人去想。


阅览室里干什么的都有，但凡女生大都边开着QQ聊天边看电影。男生则五花八门，有玩CS的，有玩魔兽的，还有偷偷摸摸看些大约公开场合不宜看的东西，这时若被操纵主机之老师发现，他便会走过去拍拍你的肩膀以示警告，若你仍然执迷不悟，他便会锁了你的号。当然这也仅限于一些和他不熟的同学，象我们这些进门老师长出门老师短的，他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们也从不让他为难，只在刚上机时偷偷看几分钟那啥过过瘾，决不造次。之后我们便玩CS，直到十点，饿了，到二餐吃点东西（到现在我还仍然很怀念二餐的炸油饼，还有各种串，虽更怀念二哥一起边吃边讨论女人的时光），再讨论一下战术，研究一下下次的打法。


最近，我们宿舍打CS的五个人组成了一个叫做“执爱一世”的战队，二哥任队长，但他的战术每每是让我们先冲，他躲在后面远远的跟着，待我们和敌人拼个两败俱伤时，他便从后面跳出，不论敌我一阵猛扫。所以每次他打死的人最多，故以老大自居。而且每次打游戏他总爱叫唤，惹的老师侧目。


记得有一次，我们五个警却只有一个匪，本来按常理我们应该有两个人背叛过去的，可是由于我们是一个团结的队伍，又由于那个匪太菜，几乎谁都可以见而诛之，于是谁也不愿意叛变。只好一起当警，守住每个路口，待匪出来一枪毙之。一连打死了那个匪有三十多次，这时一个角落想起了，“这群警是一群SB吗？五个人打我一个。”二哥听后走到老师主机前，这时一个孩子站了起来，悻悻地走出了阅览室。


不过今天我和老大来阅览室可不是打CS，而是为了帮老大一个忙。按他的话说，平时老受婉清的气，一定要在网上给自己找个红颜知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也可以倾诉一下。但考虑到眼下网上鱼龙混杂，说不定和一个叫小妮子的人聊了数周，双方情投意合，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忽然有一天这个妮子告诉你他是个男生，并且让你看了他的照片。想想和一个男生说了那么多温柔体贴多情似水的话，不免心中一片恶心。有鉴于此，老大决定亲自找一个略有几分姿色的真正女生来聊，于是偷QQ号的任务便落在我的肩上。


老大在阅览室胡乱转了一圈，便把目标锁定了32号。他找个角落坐下，便对我使了个眼色。我明知31号机子坏了，仍然坐过去，连按了几下启动键，机子当然不会有什么反应。“同学，请问这个机子怎么启动？”女孩扭头看了我一眼，弯下身躯帮我按了一下开关，我迅速瞥了一眼她QQ号，17935517，我默记一遍。“哦，可能坏了，你换台机子吧。”女孩恳切地看了我一眼。“那谢谢了。”我站起来，走到老大身边。


老大在信息栏随便填了几个字发过去。却发现女孩已经关了QQ，准备下机。老大骂了一句，靠，连她也和我作对，删。说着就把那个叫思菊的QQ给删了。“走，喝酒去。”老大说的喝酒其实是去吃羊肉串。


山师东路最近新开了一家单县羊肉汤馆，免费加汤，兼卖羊肉串；斜对过就是一家莱芜烧饼店，——说到莱芜，我突然想起几句流传民间的话，泰安不打黑，莱芜不扫黄，临沂不打假。也不知真假，有空真可得告诉二哥，估计二哥会对莱芜感兴趣的——一块钱三个，但羊肉汤馆则是一块钱两个，理由是他帮你走了从莱芜烧饼店到羊肉汤馆的来回越40米，你得给人家一个烧饼打牙祭吧？所以每次我们都是两个人一起去喝羊肉汤，一个去买烧饼，一个在店里占了座位要了羊肉汤或者全羊汤。


我和二哥一起去的次数算是最多，二哥每次都喜欢在老板面前秀他的济南话，以便和老板套套近乎，以便在盛汤时能多给他一块半块的羊肉，可无奈老板是日照人而并非济南人，每次都不配合。既然肉要不来，那免费的汤可要多喝了，所以中途我们每次都两三次地往厕所跑，以便腾出空间多装一些，也不知道这样是否可以多吸收一些calory？所以每次我和二哥去，总要加上七八次汤，实在撑得喝不下了才结帐走人。可惜二哥最近得了阑尾炎，正做了手术在医院躺着。





第16章 那个叫啥的串挺好吃


由于住院了，我们当然得去看他，因为毕竟是我们的二哥兼好兄弟嘛！于是商定找个上午去看他，老七说他还有事自己另找时间过去，于是老大、我、三哥和四哥三个人跑到超市去买东西看二哥。老大说，既然是阑尾炎那肯定是大便不爽，说不定还有便秘，应该买些可以通便的食物，比如香蕉之类；我的意思是，二哥平时那么喜欢喝羊肉汤，我们应该牵个羊过去，最起码也要买一个金华羊腿；三哥说看人应该买花，致以温馨的祝福，不是有一首歌唱得什么“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该快送给病人家”！我们各自的意见抒发完毕后就看着四哥不说话，四哥沉思一刻说：“香蕉，虽然看似比较滑，但中医来说却是涩的，有涩肠的作用，所以入口爽，出的难，于二哥并不合适；至于金华我只知道金华火腿比较出名，但火腿是猪肉做的，并非羊肉。而羊肉则更不可了，羊肉壮阳助热，热则耗伤津液，而津液一乏则濡润功能下降，也容易造成便秘，所以这个也不行。”三哥听到这好像就只剩下他的可，于是拉起老大的手就要进花店，此时二哥一把抓住三哥的手，继续说道，“花，其实是最不适宜送病人的，好多人对花粉都是过敏的，而且花现在大部分都撒着劣质的香水，含有好多的挥发成分，对素体免疫力低下的病人来说则更为不利！”


“那，你说该送点啥吧，总不能空手而去吧？”我们听完自己的意见一一被否定，很郁闷地看着四哥。


“送书，我认为，”四哥意味深长地说，“有了书二哥就会沉下心来考虑很多事情，比如宇宙、比如自然、比如人生、比如生死，等等，所以最好送一本《天问?九章》，‘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闇，谁能极之？冯翼惟像，何以识之？……’”四哥说到天问，竟忍不住在大街背出声来，引得路人侧目，我只好就近踹了四哥一脚，以便让他从天问中回来。


我们几乎异口同声地说：“你拉倒吧，要送《天问》你自己送，我还是送……”说到最后谁也没有说服谁，所以我们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愿办事，四哥买了三根香蕉，本来买了一盘十根，结果走在路上我们一人吃了两根；我一看一个羊腿那么贵，火腿更是离奇，最后买了一根火腿肠拿在手里，他们都说我小气，也不多买几根，给兄弟打打打牙祭；而三哥也考虑到一篮插花比较贵，只买了三朵百合拿在手里，我们都说这个花买的别扭，好像去约会，三哥也不理我们的善良的建议；原来我还以为《天问》是一本厚厚的书，结果四哥打印出来后才用了两页A4纸，真晕；于是我们四个人各自拿着自己心仪的礼物朝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出发了。


…………


进了羊肉汤馆，老大带我做到一张角落的桌子，还说这是每次他和婉清来吃饭都要坐的地方。


老大把菜单递到婉青手里，婉青说就喝羊肉汤和吃肥牛吧，突然发现羊鞭，每个2元，就一脸清纯地问老大羊鞭是什么，好不好吃？老大故作深沉，说每个人的口味不同，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来几个尝尝吧。于是就另外要了六个羊鞭。吃完后，老大问婉青怎么样？婉青说好吃，就是不太好咬。老大说那是你牙口不好，多吃几次就好了。


第二天，婉青由于也得了奖学金请她们宿舍人吃饭，婉青边敲着桌子边大叫，老板来24个羊鞭！立时，嘈杂的羊肉馆静了下来，人们的视线哗的流向婉青的脸和一桌六个包括柳杞儿在内的清纯女生还有老大。婉青很无辜地举着尚未落下的手，转头一看老大，一个头颅塞在桌子下面。婉青用了好大的劲才把老大的头拽出来，问怎么了？老大说没什么。婉青不依不饶地说没什么人们为什么这个眼神看我？老大说因为因为羊鞭就是……就是什么？就是，就是，当着这么多女生和陌生人的面，老大真的不知该用什么词来说明这个所指下流的文雅词，只好偷偷的在桌布覆盖的桌子低下悄悄的拉着晚清的手伸向自己的那里。婉青的脸这才腾地一下绯红若云！不过也因此不理老大有一个星期，任由老大百般哀求，自是后话。不过顺利地跳过别人谈恋爱时发展的前驱阶段，直接跳级也着实让老大兴奋了一阵子。


待二哥从家回来时已是春风满面，病态全无，并且还到处嚷嚷他又恋爱了，在网上认识的很漂亮的一个MM。明天到天津看她的同学路过济南时来看他。那股高兴劲儿，以至我们告诉他以前他追过的那个女孩正在学日语，并且和她们班的那个日本留学生真的是关系暧昧时，二哥也只是一笑了之。“爱情嘛，对男人来说，就像一堆不合格的螺母，绝对不是说你这根螺丝做的越标准适合你的就越多，而且有时恰恰相反。因为本来爱情就是不规则的。”精辟呀！二哥说话每每都有一种哲学家的味道，当然我现在之所以还能想起这句话，更要归功于四哥整理的416语录。


可是话虽这么说，夜里我还是看的出四哥的郁闷，在床上翻来覆去。我知道一个人对待失去表面平静的语言下藏着内心的是裂心的绞痛！“二哥，还没睡，怎么了？”


“没事，口渴的厉害。想喝水，宿舍又停水了。咱们出去吧，我请你喝可乐。”二哥压着嗓子说。


“可楼门都关了！”我看看表已经快凌晨一点半了，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走吧，我带你走。”二哥说着穿了件大裤衩，绿色的T恤随便的搭在了肩上。我们顺着二楼的洗刷间窗口跳了下来。到校门口的自动售货机上买了两瓶百事可乐，边喝边向山师东路走。看到山师东路还有一家烧烤店没有关门，就凑了过去，老板说：“不好意思，刚停了火。下酒菜都没了。只有啤酒。”于是我和二哥坐在门口的一张小桌子上，就着百事可乐一人喝了两杯扎啤，二哥嫌不过瘾自己又喝了两杯。喝完酒，二哥说：“你看都快三点了，咱们一快走走吧！明天下午的政治学习不去了。跟老七说说到时别点我们的名。”老七现在已经荣升我们班的副班长。





第17章 失恋与染发


于是我们顺着经十路一直往前走，一路上二哥都沉默着，我觉得很反常。“怎么了，二哥，有心事吧？”我知道二哥心里一定很不是个滋味，要不然照他的性格，不会一路无言。二哥在我们眼里从来是一个大大咧咧，不知道伤心为何物的人啊！二哥抬起头，看着路边的“心无限，天地宽”的巨幅广告牌。嘴中喃喃自语道：“远别离，古有黄英之二女；乃在洞庭之南，潇湘之埔；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日惨惨兮云冥冥，猩猩啼烟兮思啸雨；我纵言之将何补？星穹窍恐不照余之忠诚，雷凭凭兮欲吼怒。尧舜当之亦禅禹。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失臣兮鼠变虎。……恸哭兮远望，见苍梧之深山。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二哥深沉的男性嗓音听起来如泣如诉，耐人寻味。当然这首诗如果出自四哥之口我也不会如此震惊了，可恰恰是自称前卫，引领时尚的二哥。“二哥！”我轻轻叫了一声。忽然想起我们在进行普通话培训时，淑静朗诵的正是这首诗，并且说她唐诗中最喜欢这首了。哎，爱情，可以使一切变的美好。


“我原以为淑静一次的拒绝，我还是有机会的。我时常说追女人有三：一大胆，二不要脸，三死缠，可没想到这么快她就和那个日本人好上了。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有好几晚上，淑静出去给那个老头补课都没回来。我知道她一定是受了那个老头的骗。我有机会一定亲手废了他。淑静是个好女孩，青桐，你不知道，一想到这上面我的心有多么的疼。”二哥说着泪流满面，拳头握的啪啪响，“可我弄不明白，在淑静眼里，我竟然还不如一个日本老头。我宁愿淑静找到一个比我好百倍的男朋友，也不愿看见那个又黑又矮的日本老头牵着我的淑静的手。你可以离我远走，但你要答应我过的幸福。淑静，我不愿看见你以后的痛苦。你们决不可能，他是个有老婆，有孩子的人啊！”


我们站在山东大学门口的天桥上，望着济南这个不安分的夜，脚底下是穿梭而过的汽车，二哥说完只是望着远处的迷茫一个劲的抽烟，我则把手放在栏杆上沉思，是的，我承认我越来越不理解什么是爱情了，理性的科学家说爱情不过是体内某种神经递质释放产生的感觉，我看未必，爱情就像中医的经络一样注定存在，而且会产生各种影响，可是你却未必就能找到她产生的原因。


走下天桥，二哥弹出那支燃了半截的香烟，用手抹了一把泪痕斑驳的脸，重又点上了一支，夹在指间。山大门里用大理石砌了一面墙样的东西，上书：气有浩然，学无止境。当是山大的校训。门外朝东十步是一个安全套自动售货机（不知现在还有否？），一元一个。


二哥走过去，投了五枚硬币，便滑出五只安全套，扔给我两只。我不知二哥的意图，拿在手里，傻傻地看着他。二哥打开一个，用手撸开，放在嘴里吹成一个很大的球，“青桐，你也长长见识，知道这个怎么用吗？”二哥边说着边用手砸那个球，直到球“砰——”的一下爆了。“过来看着，我教你。”二哥把我带到一个公话亭边，一手拿起了电话，指着话筒说，“比如这个是你的那个玩意，当然估计你的那个玩意也没有这么粗。先这样……”二哥边给我讲解着边给那个公话带上了安全套。带完，看了我一眼，“好了，如果你老婆在就可以开始了，保证万无一失。”


二哥说完哈哈笑了两声，放回了公话机。这个电话就在一个无星无月的夜被无意中****了。我不知道第二天一早清洁工人或是山大早起晨读的学生看到这个话机会作何感想？是的，我们当时谁也不曾想到今天在大学校园里就有人公开发放安全套说什么预防艾滋。也许，若干年后的今天，一层橡胶阻隔了艾滋，也阻隔了爱情，只剩下了一点点所谓的感觉，在爱情的原野我们回归动物的浑然，又将如何？


我紧紧握住那两个安全套的手插进了口袋，放松了肌肉。回来的路上，二哥又买了包“伟哥”。回到宿舍，一路无言。


爱情如酒，得之人便醉；爱情更如药，离之病便发。二哥的反复无常，颠颠狂狂足以说明了这一点。


回到宿舍的第二天下午，也不知二哥是怎么说服四哥他们的，总之为了一切从头开始，一个新的开端，宿舍决定集体染发，颜色自选，时间定在下午同去。可是下午还没到婉青就打电话说让老大下午陪她去火车站接一个来济南看病的老乡。老大给我们解释半天最后许下诺言，待我们染完后，明天他一定自行了断！于是我染了淡紫色、二哥金黄色、三哥浅绿色……回到宿舍对着大镜子一照，每个人先把自己下了一跳，于是我们又有了新的称呼我阿紫、二哥金毛狮王、三哥绿帽子……所以在这里三哥特别的不爽，一次次的禁止别人这样叫他，可是我们说谁让你选择了这么一个颜色。


第二天我们硬逼着老大去理发店把头发染了，回来时，我们真想当场把老大痛扁一顿，因为老大原来间杂着白色的花白头发这次全部被老大染成了黑色，我们说这也叫染发吗？老大说不是你们说只要染的与原来头发不一样就可以嘛！我可是由花白染成了纯黑。我们一想这肯定是婉青给老大出的馊主意，哎，一个好孩子就这样被一个女孩糟蹋了！不过老大也因为染头的问题无条件地冒着得罪众兄弟的罪名接受了婉青的建议而博得婉青那次吃羊鞭而引起误会彻底的原谅。下午，我们一行六个染着各色头发正走在学校刚修好的操场上，迎面也走过来四个染了红绿黄蓝头发的人，我们静静地看着他们的头发，他们也愣愣的看着我们的头发，心中不由得跳出“我看江山多妩媚，谅江山见我亦如是”的千古佳句，不过这次应该改为“我看你头多难受，谅你们见我亦如是”。


上次听西路说她们普通话还要测试培训，觉得很好玩。没想到我们学医的也要测试普通话，好像在山东的服务行业比如教师、医生、公务员、律师都要测试普通话等级，达不到二级乙等的同样没有学位证。没看书还不知道，其实我们平时好多话的发音都是错误的；反过来说，如果一切按教材上所说，我们好多人就没法张口说话了。于是我们每晚就在宿舍练习拗口的普通话，见面必说你好，走了就说再见！和西路打电话也一改往日的随意，改用普通话。不知你有没有这种感觉，一些话用家乡的方言说着很舒服，可是一换成普通话就不知该怎么说了，即便说出来那语气也诡异的很，所以在我用普通话说出那些个甜言蜜语的时候差点没把西路笑翻。


在通知下达的第三天，我们就开始考试了。三个主考，都是女的，由于我是男的，所以女的对我来时还算比较有利的。每次进门三个人，抽了题目后就在房子里准备，其余的呆在外面等候叫号。我前面是我四哥，四哥在我们班可以说潍坊方言比较重，很多的词都拿不准。比如有一个词，“老头儿”，本来就是个儿化音的词，正常读就是了，可是四哥并不知道，特意把那个“儿”字重读，于是就读成“老头儿！”，那个老师一听，反问一句：“老头孙呢？”四哥一时没有听懂老师的意思，说：“俺（我）不知道？”老师一听，对着额头重重地拍了两下，复又摇头，当场就判了四哥不及格。


四哥满脸郁闷地看了我一眼，走了出去。我知道我的普通话其实并不好，但是我的长处就是能说。所以当做到最后一题自由发挥的时候，我说老师我们聊聊吧，只就一个问题多没有意思，老师说好啊，于是我就由我的家乡侃起，一直说了有二十分钟，最后还不忘邀请老师到我的家乡玩玩，正说得高兴。老师打断我的话说今天咱先聊到这，等考完试我们再聊！我一听有戏，很高兴地给老师鞠了两个躬退了出来。结果虽然我在宿舍方言是倒数第二重的一个，但却成了唯一的一个二级甲等，着实让他们羡慕了一阵。





第18章 二哥的第一次开房


晚上很高兴地和西路回报战果，西路也很高兴，西路高兴的是从此再也不用听我蹩脚的普通话和可笑的情话了。然后不知怎的就说到洗衣服的问题。

西路说：“现在这么远，以后结婚了你就给我洗衣服。”


“不行，哪有男人洗衣服的，都是老婆洗的！哼……”


“那，那到时候我洗衣服，你做饭啊，宝贝？”


“不行啊，我娶老婆就是为了洗衣服、做饭和生孩子的，知道吗？”


“那，那，”西路很郁闷地声音，“那你是干嘛的啊？”


“我？”我一愣，随即一激灵，“我就是为了吃你做的饭，让你生孩子和给你提供脏衣服让你洗的，然后，然后你就会觉得很幸福啊。”


西路听到此处，直接晕倒在电话机旁。


周五那天,我站在教室后面的窗户边看着篮球场对面洗澡塘进进出出的女生,发现二哥牵着一个女孩的手一闪而过。难道那个女生真的来了？二哥可从来不是一个吃素的主，看来那个女孩惨了。回到宿舍，我本来想把它当作一件新闻来传播，可是发现他们已经对这件事议论上了。


那个晚上，二哥整晚都没有回来，我们纷纷猜测那个女孩完了，二哥从此结束了自我时代。


早晨有八点钟，二哥回来了，进门的第一句话，“我失恋了！”我们立即围住他，正在刷牙的嘴里含着牙刷，正在穿鞋的手里提着鞋子，正在准备如厕的手里拿着手纸，都等着二哥的一句话，“讲讲，昨晚上你们怎么了？”二哥坐到床上，疲惫地往后一躺，显得很颓废，我们嗷的一声想一哄而散。二哥突然大吼一声：“兄弟们！”我们各自保持着姿势等着下文，二哥挺了笔直的腰却逐渐弯了下去，“兄弟们，我失恋了！”


“靠，你就这一句话啊！”老大扭头说了一句。


“兄弟们，别走，听我说！”


其实昨晚不能算是一个好天气，本来阴沉的天竟然就下起雨了，但渺渺丫头的出现却让二哥着实兴奋了一阵子，按他的话说是终于有免费的女人可用了，而且是苏州MM，于是带着她逛遍了大半个历下区，还在大润发给渺渺买了一件超短裙和吊带背心，从二哥买的两件衣服你就不难看出一个人的品味所在。本来二哥说随便在招待所开一间房算了，要不然不划算，可是那个女孩死活不干，非要二哥去开标间，要不然就不住。二哥当时正猴急的难受，哪还在乎多的那一点钱，于是带着渺渺花了四百多块钱在山师大翰林大酒店开了一间房。一进房间，二哥便动手动脚起来，上下乱摸一气，渺渺倒是很平静地看着二哥，说：“你干啥呢，先洗澡吧？”


二哥突然觉得好没有意思，就一个人先洗了起来，洗完穿了衣服出来，四十分钟后渺渺也穿了衣服出来，静静的在四哥的旁边躺下，四哥忽地血上涌至头顶和那个部分，一转身压在渺渺的身上，顺着脖子就往下吻，当然平时日日观摩之技艺终于派上了用场，可是渺渺却并没有像片里演得一样，吻到脖子及耳垂就全身酥软，任由你摆布，相反一脚把二哥登了下来；当然二哥花了近五百块钱开得房间，他不可能就此罢手，声嘶底里地又扑了上去，这次好像制住了渺渺，因为渺渺的嘴被二哥的嘴堵着也就叫不出来，双手被强壮的二哥扳在身后。可是二哥由于缺乏实践，


（以下作者省略五百字）。


渺渺爬起来说：“要真的想做，你出去买套吧！我不想直接就进去。”一句话说得二哥心花怒放，奋身出门，可是翰林大酒店的外面并没有药店，要买还得跑去山师东路。四十分钟后，二哥赶回酒店，却不见了渺渺的影子，一问才知道四哥刚走的时候渺渺就随着离开了，临走时还不忘留了纸条骂二哥和济南人一顿。二哥一个人在每过去一分钟就要消耗一块多钱的酒店里静静地躺了六个小时。我们听后纷纷为这个南方女孩担忧，进而大骂二哥不是人。


过了一会儿，我们都洗漱完毕，老大对着刚买的两面贴在有水龙头伸出的墙上的大镜子，吱吱地刮着胡子。在我们宿舍，老大最早一个长出了忧郁的胡渣子。这时二哥仍保留着刚进门时躺在床上的姿势，说：“青桐，说句实在的，你觉得我这样对吗？”我抬头看了一眼老大，老大轻轻地撇了撇嘴。我说：“对不起了，二哥，你这样真不对。”老大跟着说，“就是，这样其实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代表了整个济南人的形象，你想，她又不会接触很多的济南人，说不定一生就你一个，还是这样。以后，人家一说济南人，她的表情就像别人再说河南人一样，你好受啊？叫我说啊，你赶紧追。”


“追？”


“是啊，你又知道她是姑苏哪的，还有她的电话。大不了一张火车票，但我估


计她不会不见你的，说不定还会被你的真心打动呢！”


“就是，”小七也附和这说，“等你到了苏州，站在苏州大学的门口，怀抱一束鲜花,然后打电话说‘我来了，就在你们学校门口，你出来下。’多浪漫啊。她说不定以惊喜，主动投入你的怀抱呢？”


二哥听完，从床上做起来，“真的吗？你说她不会找人揍我吧！”


“肯定不会，你这样她高兴还来不急。除非她变态。”我们大家的意见这次出奇的一致，一个接一个，连番攻击，后来以至于连我们自己都相信只要二哥一到苏州，那个女孩就非他莫属，别说尚处于愧疚之中的二哥了。于是事不宜迟，二哥打电话问火车站去苏州的火车票有什么时候的，说T177，下午6：37。于是迅速把东西收拾了下，主要是拿了个空包，还有就是带上了老大的那个第一代模拟机，好潇洒地对我们大家笑了笑，踌躇满志地走出宿舍。


今天上午没有什么课，团支书说有个事通知下，于是早早的来到了教室，我来教室早不全是因为爱学习，而是我喜欢默默地看着柳杞儿从教室的门口进来，然后在中间的过道很可爱地停一下，伸手拂下刘海，转个弯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我觉得悄悄地注视着自己喜欢的人，那绝对是一种享受。和我做一起的王甭就看不怪我，老拿这个嘲笑我。因为他很小，于是我每每和他以父子相称。





第19章 缘是上天一不小心开的一个玩笑


等了有四十分钟，原来不过是班级决定本周周六到黄河森林公园野炊的事和发身份证，身份证的照片都忘记什么时候照的像了，可见他们办事效率之高。


手里拿着这张印有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分局的卡片，看着自己当时照相时羞涩的表情。是啊，我也要做五年济南人了，住址不是写着嘛，济南市历下区经十路53号。2002年6月30日签发，有效期10年，也就是2012年，到那时我整三十岁，三十岁，我在哪，我又在做什么呢？到那时，我是不是已经结婚，又是和谁结的婚，是不是和我现在认识的人？到那时可爱的柳杞儿是不是也已经“惜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了？想着，心里酸酸的，我摇了摇头，看着柳杞儿的背影，初夏早晨的太阳依旧温暖暖的在柳杞儿的周身撒上一层容光。我的心却好疼好疼！

初夏的夜，校园也不再像冬一样寡淡，有些树已经落花成果，有些树还在暗处引蝶，悠悠的清新中又有几多桐花跌落？教学楼旁边的国际学院的灰色老瓦覆盖的檐下几声麻雀的呓语又在呼唤谁的思念？


原来国际教育学院的前面也是一栋建于60年代的三层小楼，灰瓦红墙，楼基底部的红石都锈满绿色的青苔。里面宿舍每到夏天便是各种虫类的栖息地，什么跳蚤蟑螂蚂蚁飞蛾，数不胜数，地面亦是潮湿异常。鉴于此，学校决定把楼拆除，建一个篮球场，于是在2002年，我们学校才有了这么一个露天篮球场；也于是，在教学楼才可以隐约看见澡堂窗户的诱惑。


现在，我和四哥坐在教学楼前的石桌边，一人一口喝着张裕葡萄酒，就着变蛋，谈起西路，竟恍如经年。说了好多，最后竟是无语，等到酒也没有的时候，月亮的清辉又撒满彼此的脸庞，彼此叹了一口气，闪回宿舍。


10点钟，大家正在看电视。二哥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我们大惊，这么快就从苏州回来了。“狗屁！”二哥说，“我坐上火车到了徐州，越想这事越不对劲，就下了火车直接赶了回来。你看，买了这么多东西都没吃！”我们一看，为了不寂寞，二哥还在火车上买了一本《读者》合订本的盗版本，真是用心良苦啊！我们于是把二哥的东西趁他到厕所的功夫瓜分一空，我看到那本杂志上还有路遥的一篇随笔《早晨从中午开始》，于是强烈要求收藏。


第二天，二哥感觉比第一天释然多了，认真地上了一天课。看来人不仅是动物这句话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晚上八点，被我们宿舍第三届“八人特别小组会议”一致通过的本年度最佳偶像剧《我的秘密花园》准时开播。大家迅速各就各位，强占各有利地形，没有电视的宿舍也有几个宿舍的弟兄在我们宿舍买了站票。


一分钟后，二哥回来了，将半瓶非常可乐放在电视机前的桌面上，正挡着雷尧的视线，挤过人群，进了洗手间。雷尧拿起瓶子，看着二哥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一口气喝下一半多，看了看又喝下两口，拿起杯子向瓶子里灌开水，将液面灌到原液面的大致高度，扔到二哥的床上。


这时二哥出来了，看了雷尧一眼，没有吱声。眼看着四十分钟一集的电视剧就要放完了，雷尧还是静静地坐在那儿。二哥急了，“雷尧，你不热吗？”雷尧莫名其妙地低头看了看衣服，说：“不热呀！”


“怎么会不热呢！你没有想脱衣服的感觉吗？”


“没有啊，看你的电视！”雷尧的脸转向了电视，并不见面红耳赤。

“是不是药量不足？”我凑到二哥耳边轻轻地说。


“不会啊，一整包呢！除非这小子以前吃过，有耐药性，要不就有病！”二哥板着思想者的面孔，“再过一会看。”说着一集放完了，雷尧出去解手，我们一群人也跟着他到楼道的洗手间，他回来，我们也跟着回来。“是不是那瓶可乐里有什么？”雷尧终于明白过来了，说着一下跳到二哥的床上，出其不意地将二哥的手擒住。“说，到底里面放了什么？”二哥不说他就用力加大二哥的手与腰部之间夹角的度数。最后二哥屈打成招，苦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了，就是两片伟哥，”说完又讨好地问了一句，“用不用帮你打电话给你老婆？”雷尧听完，一脚把二哥踹到床板上，“蹭——”的一下跳出宿舍，向外面跑去。


毕业前的一次聚会，我们问雷尧那晚跑哪去了。雷尧不好意思地说自己一个人跑到了二楼的洗手间，静静地等了有两个多小时，腿都站的麻了，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其实想想也是，一片伟哥二百多块钱，你花几块在地摊上买的，不假才怪来，何况他们的研究也发现伟哥对正常人是没有什么作用的。


说着就到了周末，预定去黄河森林公园的时间。有联谊宿舍的男生每个人都拿着重重的装备，一半是自己的，另一半是联谊宿舍女生的。我们则一个个轻装上阵，现在他们才发现没有联谊宿舍的好处。所以除了老大，我们都是一个个兴高采烈的。老大不高兴，因为婉青的东西落在了她们联谊宿舍的一个男生的肩上，而老大作为婉青的男朋友竟然无事可干，所以觉得很没面子。


到了公园，先开始准备做饭，每个宿舍一张锅，至此我们才感觉出一分辛劳一分收获的至理明言。看着他们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样子，有说有笑的，而我们只有一群大老爷们，看着一个大锅，二哥在烤羊肉串，四哥在烧火，老七由于我们宿舍没有女生，叛变他组去了，看他在别组女生面前有说有笑的献着殷勤，气的老大早晨没有刮净的胡子在风中一掘一掘的。其实老七的叛逃对于老大来说不过是起了火上浇油的作用，而这个火主要还是婉青点的，你看老大看着婉青她们在别的男人中间有说有笑的，就不仅是吃醋。其实我又何尝不是，看着柳杞儿在别的男生面前谈笑风生。现在我们才发现有了联谊宿舍的好处！


我抓了一瓶啤酒在手，晃了晃，用右手在瓶底一拍，瓶盖就飞了出去，我递给老大一瓶，自己开了一瓶，就着二哥烤的半生不熟的羊肉串喝了起来，心中也很不痛快。我是边喝着酒眼睛就跑到了柳杞儿那里，我看见柳杞儿踏着跳跳的阳光走向黄河岸边，顺着窄窄的沙道走向一个由于多年的沉淀和浸泡和形成的三角滩涂，滩涂有些地方已经生出了枯黄的小草，黄褐色的河水伴着我的目光轻轻地拍


打着柳杞儿白嫩的小脚，远处几只采沙船静静地停泊着。


我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看老大还在不停地咀嚼着，一只手里拿着刚吃了一块的羊肉串，另一只手是刚喝了一口的啤酒，看我转头看他，老大不好意思地对我笑笑，说羊肉真的没有豆腐好咬，你看我这一块羊肉在我嘴里咀嚼了有六分钟了，还没有嚼烂。听完老大的解释，我很郁闷地看了老大一眼，我就不告诉他，他的那个羊肉串才刚烤了有五分钟，根本没熟。正想着，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尖叫，是柳杞儿。我一下甩了酒瓶站了起来，就见柳杞儿的一只脚已经陷入了离岸边有三米的三角滩涂，而且柳杞儿的身体还左右摇摆的厉害。我突然想到了红军过草地时候的泥潭，我害怕地打了个摆子。


这时距离柳杞儿五米左右的距离已经围成了一个圈，大家极力劝说柳杞儿保持镇定，不要乱动。有的说应该找一块门板过来，这样就可以让柳杞儿走过来了；有的是应该赶紧拨打110，让公安来想办法；辅导员说谁也不要再走过去，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大家一听本能地往后退了一下，这一退更增加了柳杞儿的紧张，我看着她哀怨惊恐的目光，心里一阵绞痛。我突然想起小学时学过的救生常识，一把拽过老大手里的啤酒瓶，深深喝了一口，摔在地上，迅速卧倒，也不管泥沙的阻挡，横着滚到柳杞儿的身边，让她慢慢俯下上半身，我一把抱住她的腰，朝和来时相反的方向使劲一滚，柳杞儿沾满淤泥的双脚就被拔了出来，然后我用与来时同样的方法——只不过怀中多了一个紧紧抱着的柳杞儿——滚到了同学们的脚下。她爬起来，站在在辅导员身边，看着那个滩涂上她粉红色的太阳帽和两个深深的脚印，终于留下了伤心的泪水。我也浑身泥水滴滴答答地淌着，至此我终于理解了什么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第20章 关于爱，关于青春


以前每次放假前定火车票，我都会在教室静静地等着，等着杞柳儿那双躲躲闪闪扑朔迷离的眼睛和那身特有的荷花清新的香气飘到我的面前，统计我们宿舍的定票情况，每每这时我都会有事没事赶紧和她聊上几句，然后目送着她走到别人的面前。可入学后的第一次班委选举，她却自愿退出了候选者名单，最后唱票选她的人只有我一个，在这个班级我成了她最后一个支持者。


现在她不再当生活委员，统计火车票时也便没了什么意思。我一个人踱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二楼的电子阅览室。也许快要期末考试的缘故，上网的人并不是很多。打开QQ，又想到那天被老大删除的思菊，当时一打眼，思菊的侧影好像还很漂亮。于是根据昵称搜出了她的QQ号，她正在线，我站起来，四下里看了看，根据那天的印象，发现她正在21号。想了一下，在请求信息栏里填了句“思恋或如水，采菊东篱下”发了过去。没到五秒钟就收到她的请求加为好友的请求。我们客套而又胡乱地聊了一个晚上。她知道了我和她一个学校，我知道她是针推学院的。我想其实找个针推的做老婆也是一件不错得事。每晚睡前让她给推拿按摩一番，放松放松。我又在校友录看到柳杞儿留言感谢我的话，心里美滋滋的。


每至夏季西瓜收获的季节,学校门口朝西的人行道上便排起了一道长长的西瓜阵。此时的西瓜皮薄、沙瓤、籽小，甘甜且价格实惠，两毛左右一斤。每每两个要好的同学或一对恋人花上两三块钱买个十斤左右的，让卖瓜的给切了，用方便袋装了，提到校园里合适的角落，混个肚儿圆。


一晚，我和四哥两个人提了一个西瓜来到西医部门口的，坐在石桌前边吃边议论我和西路的事。“四哥，我最近感觉和西路疏远了不少，原先接电话，收到她的信，心里总是很激动很激动的，又很害怕，很害怕她在电话里或信里突然说出什么要离开我的话或流漏出有别人追她的消息。可最近怎么也没有了这种感觉，觉得一切不过如此，一切都无所谓。”


“可能是你觉得得到了吧！其实人都是一样的，很容易得到的东西便很难自觉的去珍惜，直到失去了才知道。就像建国前，稍微殷实一点的家庭，一个男人都要娶上几个老婆，也不觉的有什么。但现在一个县市长包养一个情妇私下里就觉得了不起。”


“可是，我也很喜欢她呀！虽然她、来过四封信我还没有来得及回上一封。”


“那就是你的不对了，爱一个人可不光是口头上的。西路对你那么好，你可不要辜负了人家。我看你最近做的就有点不对了。你看人家雷尧，两周一次的去她女朋友那，你呢？去过一次吗？什么时候也让弟妹来见见兄弟们。”


“你说的也是，五一的时候，她要来济南玩，我说学习忙就没让她来，又没有地方住。”


“女生宿舍呀，有那么多回家的。”四哥显出很惊讶的样子。


“女生我就和大嫂熟悉，可大嫂又和柳杞儿一个宿舍。我觉得很别扭。十一吧，十一让她来。”


“你呀，让我怎么说你呢！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慎其独也！”四哥说着含着西瓜的嘴停了叹了口气。


“其实，我……”我刚想说下去，就听见后面的小竹林沙沙地响了起来，夹杂着一个女生的哼唧声。我心里一阵厌恶，“操。”我骂了句。将一块西瓜皮投向竹林深处。沙沙声停了下来。四哥没说什么，低头，用双手拿起地上的一堆西瓜皮。向竹林投去。一个女声尖锐地骂了一句，戛然而止。我和四哥站起来，相视一笑，起身向阶梯教室走去。那里有空调，虽然每天开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总比其他的教室凉快。


坐在教室看了一会《生理学》，觉得还行，应付考试应该绰绰有余。便拿出信纸，决定给西路写本学期的最后一封信。我先叙述了迟迟未回信的原因。当然主要是课程太紧，不敢因为儿女私情耽误了学业，并且引用了赫尔岑的一句名言：“在这个只有两个人有份的特殊恩赐中，相互间有一种特别甜蜜的爱，是不能用笔墨语言来表达的。”此后便是我对她的浓浓思念和相见的切切之意。最后，我选了一张正面印了一束玫瑰的卡片，在其背后用签字笔工整地写到：


“把所有美丽的梦想

把一切等待和期盼

堆积起来

细致地压成砖坯

在感情的炉膛里

精细地烧制

只为了

砌一座幸福

邀你同住”


信写完，有四页纸，耐心地折成两个心字形，然后再把一张小纸折成长条形，沾了胶水，两个心字便沾到了一起。


第二天一早还没上课,我就早早地来到了邮局,把信挂号寄了出去.回到教室发现上课已经有二十多分钟。我隔着窗玻璃和二哥打了个招呼，用口型问：“有事吗，老师？”二哥从我桌洞拿出一张大白纸，用记号笔写了“没事，老师没有点名。”举起来朝我晃了晃。我会意地一笑，竖起左手中指做了个鄙视的动作，二哥回敬了我一个鄙视动作。


我转身下了教学楼，朝图书馆走去。其实有些基础课，上不上也是差别不大。因为这些老师上课基本上也就是念念课本，外带吹嘘一下自己的医术，如果自己确是医术一般或者竟无一丝临床经验可言，那就讲一些不三不四的笑话，以示自己知识渊博，妙趣横生。大笑一阵过后，仔细想想，的确收获不大。


图书馆的西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的藤蔓，郁郁葱葱的一片，微风过处，****而荡，如果再衬上蓝的天作背景，那就宛如一块灵动的碧玉养在一汪海水里。遒劲的根茎显示了历史的久远，苍翠的枝叶显示了生命力的旺盛。图书馆三个字是舒同题写的，瘦长而无力，不偏不倚，古语有云：“不偏之谓中，不倚之谓庸。”正合中庸之道。进了图书馆右迎面是一座大钟，除了整点打铃不准外，一切都还算正常。


我径直来到二楼的过期刊物阅览室。右面第四排是文学类书刊，藏着从1958年至今的各类有名文学刊物，像《收获》、《十月》、《新华文摘》之类，当然还有文化大革命十年期间的各类宣传画，唱词什么的。其实若仅就艺术仅就贴近大众尤其是贴近农民生活而论，我认为文化大革命十年间挖掘的民间深度远胜过其他任何一个十年。浏览一种期刊的合订本，尤其是新闻及文学杂志，就是对人们生活变迁的一次检阅，但从题目就可以看出人民对生活态度及追求的转变。


当我满怀兴致准备回去吃饭时，却发现阅览室的门已经上了锁，显然老师忘了到里面巡视一下就回家了。我趴着门缝大叫，却没有一个人过来。我抬起头，发现并无摄像头之类，难道这里没有监控装置？我的心跳的厉害了，手也在微微颤抖。我拿了一本心爱的杂志，下一步却不知该干点啥了。其实应该感谢我们班的武一民同学，要不是他哪根神经错乱到二楼转，我真不知道自己的档案里会不会多上一条？


为了感谢他，我请他去青干院看了场电影。入座后，我无意中向左瞥了一眼，只一眼，我就呆了。一排六个，都是山东公安高等专科学校的女生，一式的军装，从侧面看，优美的线条在军装的衬托下显的大方得体起来，姣好的面容在乳白色的灯光的灯光的拂照下宛若凝脂。哦，军人，橄榄绿！我的心中又隐隐的痛了起来，这些儿时的梦想，儿时的追求都跑到哪里去了？我现在怎么变的这么萎靡，毫无追求了？初三时看第一次《红十字方队》，发誓一定考入第二军医大学的激情呢？我昧心自问，我臣服于年轻军校女学员的气质、的豪情、的内省的美！我久久不愿收回视线。不知道你在电影院突然看见一群十八九岁的军校女生时的心情会是怎么样？我知道我自己的心很痛！那夜我失了眠。





第21章 人和人的差距咋这么大呢


还好，第二天一早是两节试验课，试验对象是小白鼠。二哥问我，你说烤小白鼠好吃吗？我说我只吃过烤红薯，小白鼠没吃过。二哥又说要不弄个回去烤着吃试试！


不一会儿。老师转过来了。我问老师小白鼠和兔子的区别大吗，它们的肌肉组织是否一样？老师略一沉思，回答我说：“理论上应该一样的，而且小白鼠的肉质比兔子应该更嫩一些。”听老师说话的语气还有不时添一下舌头的神态，我就知道老师肯定吃过。就在我刚要进一步问的时候，一个女生突然大叫了起来，原来二哥把一只小白鼠放进了那个女生隔离衣的口袋里，她本想掏出眼睛布擦眼镜，却掏出这么一个毛茸茸的活物，自然吓的大叫。老师批评了二哥几句，我接着问道：“那一次拿来这么多小白鼠，如果用不完怎么办？”


“全部处死！”老师回答的很干脆。二哥给我使了个眼色。我们不一会做完试验，也就是给小白鼠的尾静脉注射青霉素G，观察小白鼠身躯由于疼痛的扭动次数；然后再取一只，注射一定剂量的杜冷丁后在注射同样剂量的青霉素G看其身躯扭动的次数。通过扭动次数比较，结果证明杜冷丁确有止痛作用，我觉得这个实验除了杀生，好像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我们一人拿了一只小白鼠来到门外，门外有几张废弃不用的桌子，我拉开一张桌子的抽屉，把小白鼠放了进去。二哥又拿了一把饲料和一小碟水放了进去。“小白鼠，好好活，下周作试验我们再来看你们。”就在我要关上抽屉的一刹那，我发现较小的那只小白鼠瞪着一双贼精闪亮饿小眼睛看着我，好像充满了感激，又好像溢满了恐惧！


做完试验，我们回到宿舍，四哥拿出他的电炉子，通上电，烧的红红的。二哥拿出在实验室剥了皮的一只小白鼠，用一根筷子插着烤了起来，还撒了从食堂沙锅窗口专门拿来的盐，味精，五香等调味品。不一会儿，宿舍充满了肉的香气，感觉比那次在巴西烤肉店的味还诱人。二哥把肉送到嘴边闻了闻，问道：“谁吃？”老大听后立即把头扭到一边；四哥说自己最近在减肥，不能吃肉。我坐在床边，耳中塞着耳机，做未听见状。只有雷尧由于昨晚上了通宵，此时躺在床上睡的正香，嘴角留着涎水，一脸的微笑，不知是否梦见自己的传奇又升了几级？

三哥其实是个学习的好料子，刚开始的时候学习绝对班级的前十名，可是后来就因为和隔壁宿舍的玩起了传奇，便不复再上课，基本上白天睡觉，晚上通宵，最牛的一次一周七个通宵加两个白天。其实本来第一年的奖学金也应该能评上他的，只要说他参加了一次活动就可以了，可是其它班委都同意了的事情，却被给当了副班长的老七在背后给捣乱弄了下来，因此社长本来可以拿到的二等奖学金由于参加活动不积极德育分不够而被拿了下来，顺利晋升上去的是老七正在追着的一个女孩。


为了给二哥一个台阶下，我们推托着全出去了，吃完午饭回来后。二哥说他吃了，很好吃。说下次还要弄一只来吃。我说：“想想你是吃过老鼠的人，我就很恶心。”四哥老大立即做赞同状。其实我们知道二哥并没有吃。因为回来时我们特地到垃圾桶仔细翻了一番，发现有一块鸟状肉体被烤的满身流油扔在那里，满身都是五香面之类，并不见一个缺口或被牙齿撕咬过的痕迹！


晚上柳杞儿在山师东路的米香居请我吃饭，以便答谢我那天的救命之恩，当然其实那天可能也算不上救命，我在内心想，也并非出于我的助人为乐的良好品质，皆因那个人是个女孩而且叫柳杞儿，上天给了这么好的一次接触机会，我自然不会错过，但在她面前我肯定不会这么说。


“那天真是非常谢谢你，樊青桐，要不我可惨了。你看以前我还那么讨厌你，在老师面前举报你！你还这么好心救我。”


估计柳杞儿是不是没怎么接触过社会，感谢人的话说着也让别人感觉很别扭。但我还是很违心地说：“没事，换了别人我也会一马当先的，也不看看咱出生在哪，沂蒙山——红色革命老区。”说着我看着就我们两个人和满满的一桌子菜，心想等一会吃不完是不是可以打包。


柳杞儿轻轻地夹了一块鱼肉在碗里，小心地挑拣着，也不抬头地说：“是啊，可我是来自海边的，我从小也没怎么见过山，我特别喜欢早上的时候从二楼看着潮起潮落的大海！”


我于是一下子就很惭愧，因为这么多年来我就没有去过一次大海，也没有专门旅游过一次，我就不知道一个人专门为了旅游而出行是什么感觉？柳杞儿接着就给我讲起了她的高中，原来她是在北京中加上的高中，还在加拿大呆过一年。听后我并没有什么感觉，可是一次上通宵在网吧闲着没事突然想到这个事在网上一查北京中加的收费标准，我差点直接咋舌而死，光学杂费一年就三万多，还不包括住宿费的四千，代收费与服务费的九千，非北京户口收费的一次性五千，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知道还有收费这么高的学校！再加之刚来时她坐着自家的奥迪A6小轿车。自此，在她面前我不敢有哪怕一丁点的想法，虽然有时也幻想着吃下天鹅肉，但真正放着一个天鹅在我面前，就凭那份高贵就把我吓趴在了地上，我知道其实社会虽然发展到了现在，仍然还是有着阶层的。


由于柳杞儿不喝酒，我一个人四口喝完一听青岛啤酒，水饺也就上来了，水饺一上来，柳杞儿一把拿走我进门时专门拿来的一罐蒜泥，说：“不许吃大蒜！有口气。”我讨好地要了几次，柳杞儿都态度坚决地不让我吃。我在心里想，反正不给吃，还不如干脆点，于是就说：“我不吃了，柳杞儿，切，大蒜而已！”


“你真的不吃了？”柳杞儿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我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把头转向一边，一只手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柳杞儿揶揄到，“嗨，还真脸红了啊，比我还害羞啊，给你吃了！”柳杞儿说着把蒜泥放到我的手边。


我一想自己刚才自己暂钉截铁地说过不吃的话，怎好意思突然就反悔，于是把蒜泥一推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真的不吃了。”

“

好啦，哥哥，刚才和你开玩笑的，吃吧，吃吧！”有些时候我才发现，男人再坚强，也会在自己心仪的女孩面前化作绕指柔，何况我辈本来就不是一个坚强的人。看着柳杞儿无辜的大大的扑闪扑闪的眼睛，又看了看我吃水饺的时候最爱吃的蒜泥，心里一动，用筷子挑了一大块放进嘴里。





第22章 她眼中的男人本性


就是我轻轻地一放，我足足后悔了好多天，我的地位也好像在柳杞儿的心里下降了一大截。就在我很高兴地就着蒜泥咽下一个水饺的时候，就看见对面的柳杞儿叹了一口气用拿筷子的手背托着下巴说：“哎，现在的男人啊，都是经不起诱惑的，原来以为你会很有原则,没想到也这么的没有原则，在一个小小的蒜泥面前尚且没有自制力，何况以后在第三者面前，你的女朋友注定要吃醋喽。哎！”


我听完当场就愣在那儿了，我真佩服柳杞儿的联想力，竟然能把这么小的一个事情和以后一个男人在婚后的表现联想起来，而且看起来还是这么的缜密、坚不可摧，同时，后悔就立即占据了我所有心里活动的上风。我说:“不是这样的，其实我真的没有想吃，何况就这么一点而已，其实我……”


我还没有说完，柳杞儿就打断我的话说：“男人呢，还有一条就是犯了错误后特别会花言巧语，你看你，才一会儿就把所有男人应有的缺点都表现了出来。”

听到这里我更深一层体会到跳进黄河洗不清这句话的含义！我说：“对不起，柳杞儿，要不我去黄河大桥，跳下去洗洗，好吧？”


一提到黄河，柳杞儿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说：“你看，你看，本来是想请你吃饭来谢谢你的，不好意思啊……”我听到这里伸手擦了擦额头，心想一场暴风雨总算过去了。


“你有女朋友吗？”柳杞儿抬着头脸上换上笑吟吟的表情看着我问道。


我没有马上抬头，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更猜不透我这一次回答意味着什么。按道理说西路是我的女朋友，可是，可是……我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模棱两可的说：“其实，也不算，你呢？”


“我，”柳杞儿嘴角很好看的一翘，“你猜猜！”


“你，你这么漂亮，应该有吧，除非你不想谈！”我知道我又在说着违心话了，因为在我内心，我一万个希望柳杞儿没有男朋友，就算我永远也得不到柳杞儿，可是我一想到有个男孩揽着柳杞儿娇小的肩头，甚至还要在那个温柔的嘴唇上亲一下时，我的心就刀扎一样痛。我这样回答无非想要一个否定的回答，可是。

可是柳杞儿一手轻轻地拂了一下刘海，点着头说：“对了，你猜对了，我有男朋友！”


“那，那他在哪呢？”和很多世俗的想法一样，我想既然没有和柳杞儿一起来读大学，我想那肯定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吧，要是那样的话，我的心理倒是平衡些，于是赶紧不由自主的问了这么一句。


“他是和我在北京中加读书的时候认识的，在加拿大上课的一年他给了我很大的照顾！要不是他，我想在加国的日子我会很不开心的，于是回国后自然而然我们就发展了。”柳杞儿说到这拿起酒杯很自然地喝了一口果汁。我在心里想，那个孩子肯定是个混混无疑了，不过家里有钱而已，要不然柳杞儿肯定要说他现在在哪儿了，想到这我的心轻松了一些，我后来想有些时候人的内心真是不可想象，尤其在一个漂亮的女孩面前，特别希望别的男孩不如自己，“他现在在香港中文大学读书，也是学医的！”听到这里我的心陡然间停滞了一般，一晚上，我只顾着低头吃东西，好掩埋心中涌出的醋意与难过。


四哥最近是很爽，自从那次得罪了苇丛后，四哥采取了晾着的方法，任你暴风骤雨我自岿然不动，结果没过一周苇丛就回过味来了，请我吃了顿饭托我给四哥解释一下。没办法，吃的多了，好多关于苇丛的好话就在四哥面前被撑了出来。其实我想可能也由于苇丛也刚好有事要求四哥办。后来听说好像是苇丛的一个本家叔叔，得了疑似成人Still病，而且在下面治疗的时候对各种抗生素一律过敏，而且由于治疗这个病必须得用激素，所以他已经明显显出用激素后的各种症状，譬如满月脸、譬如小痤疮，让你不敢相信如此苗条可爱的苇丛会有这样一个体型的叔叔，所以就来了省城准备用中西医结合疗法。


四哥得知此事之后，当然也是不予怠慢，赶紧跑去跪求二哥帮慢，在医院给安排了一间干部病房。一晚苇丛跑到我们宿舍楼下大叫四哥的名字，四哥正在练习毛笔字。提着毛笔字便奔去窗台，从上面看着苇丛穿着吊带的样子，显然四哥很是兴奋，用手指点这苇丛这边靠靠那边站站，难道是想找个最佳位置，我想再怎么着也不过两块白而已，用的着这么摆布人嘛！还找借口说要看清苇丛手里拿得是什么书为名，把一个望远镜对准了苇丛漏在吊带外面的一点点白色。可惜啊，由于苇丛多少和四哥有那么多联系，他虽然兴奋也只好埋在心里，转头三四次也不愿与我们分享，所以这次我感觉四哥虽然兴奋也不过是单纯的一过性的神经递质释放，由于缺少了辅助成分的存在，所以就显得很寡淡。


而我们宿舍里的其它人当时并不是明白四哥为什么一再的回头而好像有事而并不说话，当然我们更不肯明白四哥当时的内心活动。四哥看了一会苇丛的那片白，某个部分就多出一块来，等待终于消了下去，却发现某个地方有一块小小的湿痕，于是打开水龙头，装作很认真的样子把脸洗了洗，洗完还不忘用湿湿的手在鱼白色的裤子上甩上点点的水痕，于是便很好地掩盖了那片小小的湿痕。才用手向后抚了抚鲁迅式的头发奔下楼去。

一夜四哥未回，自是后话。





第23章 雨天，雨天


济南的天气有些时候好像专和央视的天气预报较劲。记得有几次预报有大雨，我便偷偷拿了家传十几年的长柄黑伞，还在心里讥笑那些没有拿伞的同学不知信息的重要性，更不懂信息的价值。可是每次，那个不知时务的太阳总悄悄的贴在天上，偷窥着人间，盼也不走。伞是黑而且长的，我又是高瘦而戴眼镜的，走路又爱独行，不由得别人不叫我别里科夫。为了避免类似的称呼流传开来，这次我决定不戴伞了。


谁知刚上到第四节课，乌云陡然密布，教室为之变色，一声炸雷，白而亮的雨水便从黑色的云中滑了出来，粉丝般连成了线。每个教室都开了灯，老师也没料到会下如此大的雨，课讲的也没有心情，在我们的要求下早早的便下了课。站到窗边，向外望去，果真一个“大雨落幽燕，一片汪洋都不见。”


匆匆下到一楼大厅，乌鸦鸦的一片人头，男生跃跃欲试，女生小心翼翼。不时有一个男生从密密的粉丝中挤出，浑身上下如落水鸡，牙齿紧咬，从怀中摸出带着体温的一把或两把小伞，递给某个女生，然后那个女生再把其中的一把递给自己身边的另一个女生。无疑，这个女生必是这个男生的女朋友或者粑标，有待攻克。我环顾一周，好像没有哪个女生愿意为我冲入雨中，当然，我愿意为之冲入雨中的女生也没有。看看地上，才一刻多钟，已经汪起了没踝的雨水。看看穿在脚上的一双皮凉鞋，小心地脱了，双手抱了藏在怀中，弓了腰，一横心，冲如雨中。


回到宿舍，还没有来的及换衣服，就听见窗外传来一阵阵的哄笑声，凑过去。原来通往女生宿舍的主路上的水已经积聚了有30CM深，一些女生只好顺着5号楼的墙角走，当然，这些女生每每都有一个男生陪着。这时，隔壁一道水光，一盆水泼了下去，同时另一个人大叫：哎，同学！待下面的同学举伞抬起头来，水刚好到了，斜着浇了他们一头一脸。大多数的女生对这种事选择沉默着离开。当然也有例外者，男的挨泼之后，为了在女朋友面前显示男子汉气概，站在楼下大叫，“有种的再泼。”话音刚落，从三个窗口泻下五道水柱，那人立刻成了标准的落汤鸡。


雨下了有两个小时，停时，一轮彩虹出现在西南天际。第一次，在济南我见到了真正的彩虹。


还有几天就要四级考试了，也许任何一个学校在这时的学习氛围都是最浓厚的。晚上来到任何一个宿舍楼层，宿舍熄灯后的楼道总那么的生机盎然。会抽烟的哥们表情沉重地抽了一口香烟，然后抬起头来对着天空若有所思地喷出一串烟圈，复低下头去，看一眼王长喜。不会抽烟的哥们脚前往往着一个大茶缸子，里面泡着廉价的砖茶。一时楼道内香烟缕缕，茶香亦屡屡。代替了往日的扑克声声麻将阵阵。


虽说经过了数十个晚上的苦苦挣扎，坐在考场里仍然觉得心虚。我就忘记了带耳机，待老师提醒我才临时在考场上借了一个她的备用耳机，我曾说过借东西，男生除了自己的哥们外好找女生借，女生则在任何情况下都最好找男生借，这样成功的几率则大的多。一场试下来，真不知道考的是什么，估计最多考个三十分，后来成绩还是借耳机给我的那个丫头帮着查的，我考了79，他却只考了53，硬拉着要我请他吃饭，没办法，我说，这就叫无意插柳柳成林吧！



考完四级紧接着就进入了考试周，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看书，我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本事，也没有钱，要不然亦可以从老师处打听一点内部消息或者买个放心。其实很多老师在课堂上也还是有所侧重地说过重点的，可是我却有个脾性，从不相信老师会如此轻易地就把重点告诉我们，也许是诡计吧，所以每次老师划的重点都被我当作排除对象，至多是了解。每次我都会因此而吃亏，但每次我都在内心告诉自己，这个老师这样，不会所有的老师都如此吧！所以每次我都怀着激动的心情走进考场。说好抓阄坐的，可是我到时他们已经把靠后的几排坐满了，而且那几个人总能和某几个实力温和派坐在一起，都是天意。



试考完了，心也憔悴了，于是宿舍决定集体去上一次通宵，然后各奔东西，回家！网吧的空气永远是最龌龊的，但网吧的人口密度也永远是最高的。先打CS，我们依然当警，可是这里毕竟不是学校，高手如云。没想到我们八个人怎么也打不过五个匪，最后二哥让我叛变过去内应，条件是教我怎么用Vagaa下载好东西。我远远地躲在匪的后面，等他们和警PK的时候，我就从后面放黑枪。果真警的得分猛增，但十局下来，他们便发现了毛窍，于是网吧四个角落响起六个骂声，我随即也被剔了出来。操，我小声骂了一句。打开QQ。


没想到在网上竟然遇到了思菊，聊了一晚上，混混的不知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边和思菊聊天边看着星崎未来的表演。聊着，想起我的西路，心里痛痛的，我给西路写了一封电子邮件。


虽说每次回家前，我都在心里告戒自己不要再带那么书了，看不了多少的。可是看着老大四哥他们一本本的把书装满了一书包，还听说有一次，四哥因为坐在火车上一个人旁若无人地看那种繁体字印刷竖排本的暗黄色中医古籍而颇得对面女孩的赏识，竟彼此留下QQ号码。又“心悸悸焉大动”，忍不住用了两天时间考虑该带什么书回家，又用了两天时间考虑回家后该如何努力。但当我一个人拖着沉重而大的行李包从公交车站牌2火车站走的时候，又在心里为带那么多书而暗暗后悔了。我说过我不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同时，每走一步我都愈加强烈地在心里祝福自己，最好能和一个年轻可爱活泼的小女生挨着坐，当然以公安高等专科学校者为佳。不求别时长相忆，但愿一路有滋味。





第24章 一个亲人的离去


但是每次上天送我的无非失望。据统计，中国现在的男女比例大约为1.2/1强。再加上一部分女孩因工作需要从事些大约不能谈恋爱的工作，所以适龄恋爱人员的男女比例大约是1.4/1弱。隐约国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的重要性及其失调后带来的不良后果，所以三令五申官员不允许包二奶，甚至三奶，四奶，更不鼓励三妻四妾女子出家。再加之每个正常男子都存在我这种想法，所以上天一时也无法全部满足。


只是有一次，我和一个女生挨着坐，在心里激动地酝酿了半天，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人家的男朋友买纯净水回来了，我也只好小心地咽了自己的激动。一路上，他们卿卿我我，蜜语甜言。弄的我看也不是，听也不好，想也不成，只好把耳机带了，眼睛望向窗外。我最喜欢的是火车过蒙阴县时，窗外山里家着的那一条条高架引水桥，由于多年废用失修，断的一截长，一截短，在夕阳的余辉中诉说着岁月。虽然很想小便，但还是坚持忍到了临沂站，花了三毛钱去了趟公厕。我也有自己的女朋友，可是每次回家，我只有一个人孤单，只有无尽的思念。如果有来世，我一定要找个大学同学做自己的女朋友。


回到家，没想到却传来了一个噩耗：大妗子于上月得脑出血去世了，由于怕影响我考试就没有告诉我。第二天，在母亲的陪同下，我来到了姥姥家。


油漆班驳的黑木门口，几只老母鸡舒服地伸着翅膀晒太阳。由于今年雨水降的少，门口仅有的一株老槐树，叶子片片黄黄地落了一地，微风过处，搅的一片沙沙声在中午这个寂静的小村庄显得惊心动魄。明晃晃的太阳照耀下的乡村土路人都隐了去，间或哪家院中传来的一声鸡叫，宛如梦境。我抬起头，看着贴在门两旁的白纸在风中摇曳的象一朵凄凉的雪花，鼻子一酸，泪水就下来了。梦境中，我走失了给我起乳名的那个人。


表哥由于工作的需要，早早地回了县城。大舅无声地坐在院中香椿树划下的阴影中，头勾的更低了。姥姥弓着进九十度的身躯坐在大妗子生前扎就的蒲团子里，一便一便重复着“隔千里路胜似隔一层木”这句话，声音听了让人心酸。是啊，一层木割断了生者所有的期盼，从此你的世界不再有血有肉，不再有痛苦悲伤，不再有夜晚劳累后的呻吟，一切留给了你身后这个残破的家；一层木，从此我的视线里不再有你。安息吧，妗子，也许你生前太累了。我捧起一把土，轻轻地撒在了坟顶，才一个月，坟上的杂草已肆意而生。“妗子，泉下有知，愿您安息！”说完，我跪在坟前，重重地叩了九个响头，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了。妗子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有一个孙子，可是两个儿子给她生了两个千金。生即不能言，难道死前那两滴浊泪就是为这个吗，妗子？ 


“死去何所道，……”


回到家，给西路打可个电话说了妗子的事，因为在校时我们商议好放假后的第四天到小县城玩的。听完，西路认真地安慰了我一会，最后说，那个事，你看着办！就挂了电话。我想再打过去，可是想了想她的小性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十号这天，天空阴阴的，大家盼望已久的这场雨眼看就要下了。我却在心里直埋怨选择了这么个鬼天气，千万可别下。黑伞塞在了掖下，包里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有限的一点钱，我踏上了县城的公交车。到了郯子公园门口，看时间才八点多，急急的赶到附近的小旅馆开了一间房子。


不一会儿，透过公园的铁栅栏门，我看见西路左顾右盼的来了。紧身的白色T恤下，一件磨的发白的兰色牛仔裤，不大但坚挺的****流漏着青春流动与纯洁的美。我迎上去，紧紧地抱住了她。许久，才听见她在我怀里小声地说：“我以为你不来了呢，天阴的那么重。”


“怎么会呢，我的小傻瓜，你要求的事！”我说着轻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讨厌，这还差不多！以后你都要听我的话！”我无声地笑了笑！


边说着我们边向玉带桥走去。玉带桥一头连着假山。另一头被一堵墙截断了去路。我们相依着对着墙坐了下来。西路的头偎依在我的胸前。一会儿，西路从她的包里拿出两包牛奶，递给我一包。我一口气喝下一小半。才发现西路呆呆地看着我。“怎么了，小宝贝？”


“我也想喝，”她撒娇的声音依旧带着温柔的沙哑。


“你不是还有吗！”我说着用手指了指她那包，心里很纳闷。


“我要你喂我喝！”她说着用力地晃了晃我的胳膊，语气很坚决。


“好，好，好！”我一把把她拉过来，让她横着躺在了我的怀里。用力地吸了一口牛奶，慢慢低下头去，一股乳白色的液体带着我的体温缓缓流进西路的口中。我轻轻一甩，牛奶包落到了水中。我知道这样的时候，我在也不会离开她那温柔的唇，那灵动的小舌，和她那口腔的温度……喝完，西路挣扎坐起来说，“我要送你一盘磁带，特别好听的！”我接过来一看，有着刘若英的《为爱痴狂》和《最浪漫的事》，我说我一定好好收着，等到我们结婚的时候在吧包装打开，我们一起听，一起演最浪漫的事。好吗？西路微笑了一下，说这还差不多。


正说着，突然天空一白，仲夏的小雨如丝般撒了下来。“砰——”的一声，西路打开了她的小红伞搭在了我俩的包上。我也就势打开了我的黑色大长柄伞，遮在了我们的头顶。唇却始终没有离开对方。不经意间，我用眼睛的余光看见西路白色的T恤下掩着的洁白的皮肤和黑色的纹胸，心中一阵悸动。我想起了包里还装着二哥给我的东西。


雨停了，风也住了，玉带桥下的河水却变的不安分起来。我们站起身来，听墙外传来娃娃们整齐而幼稚的读书声，相视会心一笑。


我们顺着玉带河畔的垂柳一株株走下去，河面陡然开阔起来。几只打鱼的小船泊在河中心，随着河水一起一落，乌蓬遮住了我们的视线，也拒绝了我们的好奇。有时西路走的快了，便会站在前面的一株垂柳下，大叫：“快点啦，青桐哥！”待我赶过去，她却把树猛地一摇，叶上沾着的细细的雨水撒了我一头满身，而她却跳到一旁，看着我咯咯地笑。我用手指把淋湿的头发朝两边分了分，看着她，做了个酷状。她不得不又跳了回来，轻轻地拥抱了我一下。





第25章 开房的爱情


我们于是又像个成功人士一样到母校转了一圈。母校依然如故，连课程表的安排和以前都差不多，不同的是再也不见了那些熟悉的身影，同学毕业，几个相熟的老师停薪留职到民办高中任教，据说他们开的工资更高。我闭上眼睛，熟悉的一幕幕涌上心头，或许往事真的不堪回首。我们又同去了以前经常吃饭的一家小餐馆，像往常一样随便吃了一顿便饭，不禁感慨系之。看的出西路也很伤感，只是一个劲的给我夹菜，头也不敢抬起来。


回来的路上，我拉住她的手。“说从前有三个结拜兄弟在老三家喝酒，谈论老婆做饭的事，正当老三说到‘别说了，我家的那位到现在可还是什么都不会做。’时，老三老婆进了了，说‘谁说我不会做啦，我会做鸡。’大家一愣，老三老婆委屈地说，‘我真的会做鸡，结婚之前就做过。’”西路听完，抬起头看见我脸上坏坏的笑，一拳打在我胸脯上，“你个大坏蛋，再说到时候让你去做鸭。”

我带着西路来到我早晨租下的房子，才发现自己办了件郁闷事，原来这间房子里有两张床。西路一下跳到正对电视机的那张床上，说：“今晚我睡这张，你睡门口。”

　　

“噢，你个小坏蛋，让你男人睡门口，也不怕他冻着？今晚我们就睡在一张床上。”

　　

“你敢？看我收拾你。”西路说着蹙起了嘴，两只小拳头也握的紧紧的。

　　

“好好，那你现在就收拾我吧……”说着我一下跳了过去，压到她的身上，摆正她的头，慢慢的说：“西路。你真漂亮！”说着把脸向前凑去，西路熟练地闭上了眼睛，我的唇却停在距她的唇几厘米远的地方不动了。她等了一会，慢慢地睁开眼睛，眼皮无辜地眨了两下，伸手掐了我一下，“哼——又耍我！”说完使劲地咯吱起我来，我笑着从她身上翻下来，她就势压到我身上，双手轻轻卡住我的脖子，“快快求饶，你个大坏蛋！”


“谋害亲夫啦——”我笑说着，双手抱住她的头，狠命亲了一口。她肥大T恤从领口处下垂着，一大片雪白的半圆从黑色的纹胸中不安分地溜了出来，我的心中充满了渴望。她也许感到了我下身的异样，一夺红霞爬上了她的脸旁，她却从我身上滑了下来。“西路，”我叫了一声。


“干吗？”


“西路，”我又叫了一声。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她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我想看看你的那里！”我说着用手指了指她的胸部。

　

　“不行！”她说完害羞地把头埋在了被子里，身体颤抖着。

　　

“好西路，好老婆，就看一下嘛！”我轻轻地摇着她的肩膀，声音嗲嗲的，求了又求。终于她给我求的不耐烦了，从被子里说：“看吧，看吧，你真是个小色鬼！”我哪天的手感觉也没有今天的不听话，一下下抖个不停，如启山林。

　　

洁白的天山下，一望无际碧绿的草原平坦地铺向了远方。一位红衣少年骑着一匹黑色儿马行于朝霞，鞭梢响处，只只山羊像朵朵云彩般滚向天边。空气中弥漫着野性的山歌带着天山雪莲的芬芳。

　　

我坐在桌前，看着西路跑前跑后地点菜，买酒，要饭，眼里****辣的，第一次，我感到了除了家以外另一种女人的温馨，同时也为自己的拮据深深不安。我们举起了酒杯。

　　

吃完饭我们去超市买了一包吃食，西路提议去电影院看一场电影。诺大的电影院稀稀拉拉坐了有几十个人。将要上映的是根据路遥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人生》。其实事先，我们在高中时就看过这篇小说的，但看到电影还是挺兴奋。由于已经知道结局的残酷，所以在看到巧珍站在洞的村口小石桥头，一只手拉着高加林的包，深情地说“加林哥，你进城后要常想着我，……只许和我一个人好……”时，不知怎的，鼻子里酸酸的。我看见西路低下了头，眼镜的镜片上亮晶晶的，看起来像巧珍无奈出嫁前望见高加林家那眼破窑洞门时流在红色盖头上的泪珠一样动人！我伸手揽住她的肩头，用力对她点了两下头。西路回我一个不自然的微笑。

　　

回来的路上，西路问我，“你觉得高加林的那种做法对吗？”我无语地抬起头，看着郯城这个喧闹而孤独的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回答道：“从感情上说，我比较同情巧珍，但从道理上讲，加林是不错的，符合大部分人的价值取向。毕竟他们不属于一个知识层，共同语言不多，就相电影里放的那样。我想即使他们结合了，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幸福的。”

　　

西路听完默默地低下了头。看她的反应，我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我为什么不能哄哄她呢，哪怕就这一晚？我鄙视我自己的诚实！到黑暗处，我使劲地掐了自己的手两下，强迫自己从所谓理性的轨道回到感情上来。尽管这以后我尽己所能地讲了很多笑话，也始终不见西路高兴起来。也许女人对感情的态度总是很敏感的，不允许有一丝的亵渎。


晚上十点半，我们好不容易再次回到房子。


一进屋，西路就打开电视，把声音开的大大的，昂面躺到了床上。我小心地出去，提回一暖瓶热水，问她渴不渴。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算是回答。我自己喝了一杯开水，躺到另一张床上，也许由于太累，也许由于今晚的郁闷，不一会我竟沉沉的睡去。感觉西路轻轻地摇我的肩膀，说：“樊青桐，去洗澡啦！我刚洗完。”我很不情愿地到卫生间冲了个澡，只穿了件小裤头出来，路一看害羞地低下了头。我走过去，一把把她娇小的身躯抱在怀内轻轻地脱下她的睡衣，相拥着躺在床上，尽情地品味着她洁白的光滑与处子的芬芳。我想起了包里二哥给我的东西，西路却紧紧地抱住了我，不让我动弹。我轻轻地叹了口气，从后面拉开了她纹胸的扣子，紧紧地想把他们拥入自己的胸膛。听见西路在我的胸前喃喃地说：“青桐哥哥，答应我，那个事，结婚那晚我全给你。”我感觉胸前湿湿的。

四月的白马河涨满碧绿的春水，胎毛未褪的乳黄色的小鹅浮在上面，操着一对红红的小脚掌划啊划的。几串杨花从空中跌落，水中荡起一圈圈如黛的涟漪，慢慢地消失在不远处的河岸。


这时，天亮了……





第26章 之前的想法，之后的思考


时至今日，连我自己都想不通的是：那晚，我怎么那么快就睡着了？而且据西路讲还说了梦话。真是不敢相信，我竟然这样和自己相爱的女孩过完了珍贵的第一夜。第一夜没有多少言语；第一夜，甚至都失去了所有年轻人都应具有的激情；第一夜，我们静静地相拥着，任由时间象箭矢一样飞过，箭过不留痕。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西路的一只手搭在我的胸口，一条腿也不老实地跷在我的身上，只是不知道她的睡衣是什么时候穿上的。我轻轻拿掉她的手脚，无声地披上衣服，一个人走上阳台。


一株老槐树浓密的叶将朝阳的霞光切的细细的筛在我身上。我背靠着墙，眼睛微闭着，脑中回映着昨晚的一切。我不敢说自己有多么的高尚，但我不觉的后悔。不管怎么样，我们把持住了青春期的最后一道防线，为自己保留了那份憧憬，也为人家西路留下了“身本洁来还洁去”的资本。我知道如果昨晚真的做了那件事，今天早晨我就不会这么轻松地想这些事情。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没进一步，你就必须为之承担更进一步的责任。想着昨晚之前的种种关于第一夜的构想和方案，我不禁哑然失笑了。至今我也不敢和她说，那晚我梦到了柳杞儿。

回到屋中，轻轻地排西路屁股两下，“起来啦，小懒虫。太阳晒屁股了。”


“青桐哥，我要你抱我起来。”


“行了，又不是小孩子。”


“不，你不抱我就不起来。”西路说完微笑着看着我，固执地举着双手。也许当时我心里有好多个不愿意，但当我转头看看窗外斑驳的太阳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也许这就是生活吧！我慢慢伸出手去，将她抱起站到了床上，她的一只手勾着我的脖子，站起来的时候在我的唇上深深地吻了一下。“以后，你每次起床前都要吻我一下。”我闭上眼睛，脑中挥之不去的依旧是柳杞儿那双扑朔迷离躲躲闪闪的眼神。我突然很想回家，感觉站在这里很不自在。


那一整天，我的思想都是混混沌沌的，无所谓想干什么，也无所谓不想赶什么。转了一天，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又为什么这么干？最后我把西路送上了回家的汽车，并且在她踏上汽车的第一个台阶时还吻了她。看着她的汽车慢慢驶出我的视线，我依旧呆呆地站着，手中拿着她送我的纸扇，纸扇上面有她请她们书法课老师写的诗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看着，我突然心里酸酸的，难道两年的时间这么快就燃尽了彼此的激情，也耗尽了刚建立起来的那一点点所谓的心有灵犀？才两天时间，分手前便只剩下了沉默和孤单的吻。那如果十年，五十年，一辈子呢？我不敢想下去。徘徊在最后一道防线前，彼此的好奇感也存在不多。我曾经那么热烈地想过第一次目睹和抚摸一个处子胴体时的美好，可现实又给了我怎么样的感受？


我不是个精神恋者，可我现在却如此强烈地鄙视自己曾经对于肉体的向往，我愿超越我自己，从此告别对肉体的渴望。


我但愿自己只是一个思想，爱情起于好奇，爱情止于肉体。肉体的结合不是爱情的升华，而恰恰是爱情变质的开始，爱情由此向生活转变，慢慢地衣食住行代替了花前月下，爱情也如蝉的蜕变一样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于是，你别和我说，老年人的相濡以沫是一种爱情，那不过是一种强烈的感情，对于两个人所选择的生活的一种强烈的认同，仅此而已！

 

第一次，我从西路那带着莫名的悲伤与厌恶返回家中。


虽然那天早上我站在老槐树的筛影下对肉体表达过如此强烈的厌恶与鄙视。但当我一个人站在杞柳林中给柳条除草或施肥的时候，我的大脑萦绕的仍是那晚一些零星的画面，并在大脑中将它们串掇，一遍又一遍的。当那些现实中的画面不足或略显单薄时，我就用电视或某些片中的画面作补充。这时如果你来,看带一个21岁的青年掩在一汪碧绿之中面对着婀娜的杞柳发呆，请不要见怪。你要明白一个男孩面对想象中爱情的纯洁与肉体的唯美和现实中对肉欲的追求与强烈的堕落感交杂时内心的困惑与挣扎。


我有时站起身来，远处的风带着杞柳皮的枯涩味道迎面而来，柔嫩的杞柳枝条招摇着拥在我的四周，这时的枝条已经长到一米多高了。远处，哪怕一阵微风过处引起的一波更强烈一点的杞柳绿潮也要引得我好发上一会呆。我想入非非，我拿出随身的望远镜，耐心地调着焦距。枝条割了运回家，用两根钢筋夹着挤掉柳皮，剩下纯白的枝条靠放在村口的小石桥的护栏上用风吹干，明晃晃的阳光照在它们的身上耀眼。这时我又想到了剥离处子最后一件衣服时羞涩的纯美！我用手轻轻抚摸着白色的还流着汁水的鲜柳条，我的心又一次感觉好痛。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会疯掉的。


村口的合欢树下的河水仍在悠悠地流着，上了年纪的老者坐在河边，一锅旱烟，耐心地喷吐着时光……





第27章 卖饭的与漂亮女生


我回到学校，融在嘈杂的人群中，突然发现暑假的一切与我是如此的遥远。古曰：大隐隐于市。但我不能隐，我必须面对现实。因为我的《诊断学》挂了。虽然大学期间我曾在一份报纸上写文章说大学五年没有挂过一门科是遗憾的，本为开导别人而写可没想到竟先发生在了自己身上，此时我宁可选择遗憾。遗憾不过是别人对自己的否定，而错误或失败则是现实对自己的拒绝。我想找个人倾诉，我拿起立在图书馆西墙角的公用电话，手却变的犹豫了，我突然觉得那个曾经如此温馨的号码竟有一丝的陌生，我挂上电话。昨晚下了一阵雨，被雨水打落的叶子们聚集在一起，依旧绿的发亮。叶们留住了水，我专门拣那有水的地方走，让清晨还冷的雨水浸透我的皮凉鞋，来冷静我的混乱。


学校不大，能逛的地方更少，能去的地方只好是电子阅览室。打开QQ，没有一个好友在线的，但思菊给我留了好几条信息。说她们今天到黄河大桥去了，看到了上次我和她说的老槐树，夕阳照耀下的汤汤的黄河水和捕鱼的小船，在西沉的夕阳的映衬下如梦如幻，可惜她和她们宿舍的有很多话说不到一块去。最后一条信息，她半开玩笑地和我说经过一个假期还真有点想我呢！听我说话很有思想。


我也半开玩笑地说，我也想你啊，可惜我只是一个思想，我不止一次和你说过我只是一个思想。但请你记住曾经有那么一个思想想陪你去看桐花沉紫，槐花吐香。信息发过去后，我又特后悔。后来一想反正她又不知道我是谁，何必自寻烦恼呢？打开电子信箱，有一封来自西路的未读信件，原来是放假前西路从她们学校给我发的，里面西路耐心地描述着假期见面后的种种细节和这个假期后我们爱情的升华，还详细设计了几天县城生活的安排。看完，我闭上眼睛，泪水溢出眼角。从假期分手到现在已经有近两个月了，除了西路给我打过两次电话外，我还没有主动联系她一次呢！我知道西路的性格，她一定会伤心地哭泣的。我轻轻擦掉眼角的泪水，感到欠西路的太多太多！


有多少次，你让我到你们学校玩，可我只有一次次的拒绝。我知道自己没有给你一个男朋友应尽的责任，我为了我自己的一点点自卑的尊严让你一次次在同学面前没有面子。看你宿舍别的同学过生日，鲜花礼物摆了一宿舍，可你呢，一个问候的电话还得你先给我一个提示，然后再回宿舍等着。人家的男朋友请你们宿舍吃饭，你本该回请，可我却远远地躲在济南，连面也不见一次。你说你曾一我的名义请了她们一次，她们都不乐意了，回答你的只有叹息。你说你没有怨言，因为真正的爱情都是利他的。


可今夜，我又一次让你哭泣了。别哭，我最爱的人！


再一次听到你略带沙哑的声音。来吧，今年十月，我的西路，我们好好逛逛济南，也照上一次合影，两年多了，我们还没有一起照过一次相呢！甚至至今你唯一的一张我的照片还是高中毕业时班级的合影！你问我要了无数次，可我该怎么办？对不起，我的爱人，历经车祸后的面孔让我真的不敢面对那个镁光灯，尽管你从没有对此表示过什么！


打完电话，心里好象轻松了许多。路上，竟无意捡到一张餐卡和一枚面值五角的硬币。五毛钱也就是一只小布丁，我舔着小布丁坐在教学楼前的石桌旁，感激着上天在我心情动荡，学业失意时给我的安慰。我但愿这个失主是个富人，不论在爱情还是物质上，最起码别像我现在一样背运，如果那样的话我会不安的！


于是我决定破财消灾，破别人的财，消自己眼前的晦气！回到宿舍，我说今天下午我请客，到华宜餐厅。大家都很高兴，有些人甚至要带上家属，被我们这些尚无家属可带的人强烈地鄙视了一回。为了搞清此次请客的规模及花费，在到华宜的路上的一餐，我特意买了一个馒头。卡主果真不穷，买了一个馒头后，卡上还有350。于是高兴地怀揣了餐卡尾随着众兄弟来到华宜。在兄弟们的劝慰下，我的心情逐渐好了起来，为了谁我也要对得起我自己！真的。


其实如果爱情算是一种弹拨，那么心便是那根弦，而酒则是最好的聆听者。


酒足，饭饱，大伙先下楼等我，我去刷卡。可是连着插了几次，每次都传出刺耳的报警声。服务小姐告诉我这个卡被挂失了。我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井底，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但我注意到几个服务员怪异的表情。我自嘲地笑了一下，“知道我请客，还跟我开这种玩笑！真是的。”我说完他们还是没有反应，于是我又说：“呵呵，呵呵……”迅速抽出餐卡，从钱包里不情愿地掏出285元。收银员才回了我一句，“呵呵……”


两个小时前对上天的感激，此刻都化了尴尬与诅咒写在我的脸上。但出去对兄弟们还得很大方的样子说笑。


别的学校不知道怎么样，我们学校补考一个学分是五十元，《诊断学》是五个学分，又是一个250。上次糊里糊涂花了二百多，这次又是近三百，这种事情又不好意思和家里人说，于是只有靠省吃俭用了。可这时恰又赶上食堂饭菜调价，馒头由原来的两毛涨到两毛五，菜价说是没调，但量明显的比原来的少；稀饭哪怕是一个豆粒都没有的红小豆煮的水也要两毛一碗！而且食堂的伙计们也更识色了，稍有几分姿色的女生买饭便好颜相向，那量也绝对比给我们这些男生的多，好像在他们的眼里越是漂亮越是苗条的女生就越是能吃一样！


我说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记得那次我去买鸡蛋面，伙计边给我盛饭边和我前面的一个大一女生闲侃，结果我吃完了所有的面，在汤里捞了又捞也没见鸡蛋的影子。便端了碗去讨，伙计说：“你看，原来这里有十个鸡蛋饼，你和那个女生走后，还剩下了八个，二除以二等于一，我又没偷吃！”靠，数学不错，算的也对，可是，那个蛋？我抬起头，看见他满脸横肉地瞟着我，一只手悠闲地用刀剁着肉夹馒的馅，估计不是个好若的角，刀又是大而亮的。我只得小心翼翼地咽了气愤，在肚内化作无言的咒语！





第28章 我的吃饭计划


我转过头，向餐厅环视了一周，发现了曾经排在我前面的那个女生，我端着碗走过去，坐到她对面。那个女生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也同时迅速扫视了一眼她的碗，除了一个她咬过的鸡蛋饼外，面里还藏了一个。我于是就说：“同学，吃饭呢？”开口就说了句废话！她四周看了一下，然后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低头继续吃。我接着说,“就你啦！你的面里是不是多了一个鸡蛋？”


“你有病啊，就算多了也是卖饭的给我的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事啦！你看，你的碗里有两个，我的却一个也没有，而我们花的钱却是一样的。你觉得公平吗？”我边说着边用筷子敲着碗边。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鸡蛋，又抬头看了看我，估计眼神和我刚才看那个伙计时的眼神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丝幽怨。“那就给你好了，不就是一个鸡蛋嘛，小气男！”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把鸡蛋放到我的碗里。


我夹起鸡蛋咬了一口，说：“也不是我非要吃这个鸡蛋，只是如果每天你都多吃一个鸡蛋的话，用不了一个月你就会长的很胖很胖的，到那时恐怕就没人敢要你了。做为一个师兄，我有义务帮住你啊！哎，伙计不懂养生，你也该懂啊？不过你长这么漂亮也不容易，就送你一半吧！”我说着把鸡蛋送到她嘴边。


“咦——你真恶心！”她说着迅速把头偏向了左边，于是我看见了她躲在胸口右边的一颗朱砂志……


所以，万一以后你有机会到我们学校吃饭，看见但凡有女朋友的男生都是坐着等自己的女友去排队买饭，请不要惊讶，也不要怪我们学中医的不懂得怜香惜玉，实在是卖饭的伙计们太懂得了！没办法。


我逢人便打听济南哪个学校的饭菜最便宜，好吃倒在其次。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建工学院的菜最便宜，一块钱的量能顶我们学校的一份又三分之一强；山师的馒头仍是两毛一个；工艺美术学院的稀饭是免费的，只要你有个肚皮就可以随便喝。于是在我和四哥的亲自走访后决定：以后每次放学吃饭，先跑2000米到建工学院买上一份菜，回来的时候沿文化东路西行500米从山师北门进，买上两个馒头，穿过翰林大酒店，后顺着山师东路南下1000米，至经十一路路口右行500米，坐在工艺美术学院喝免费的稀饭吃建工学院的一份又三分之一强的菜和山师的两毛一个的馒头，看有艺术品位的女生。哎，若能至此，岂不美哉？


可是这个上好的主意还没有真正实施就胎死腹中了，原因就是在我刚准备实施这项决策的当晚，辅导员就在每周厉行的班会上宣布了学校的封校令！说原起于京广一带的非典大有将传播于济南府的迹象，又从小道消息获知济南其实已经有了一例非典患者，就住在离我们学校不远的千佛山医院，云云。不过就当日及次日的报纸看，一切不过是谣传。可是如果想自由出入校门就难了，除非你和门卫熟。我前面说过本来我们学校就不大，这样一封就更显得郁闷了！我站在高高耸立的综合楼前的阴影中，透过铁栅栏看着昔日繁华的经十路，一片早落的枫叶也显的触目惊心。看着一群一伙的体育生随便和门卫打了声招呼就从只有一人宽的门缝挤了出去。


在中国，规矩再严也严不过关系吧！


学校也更显的冷清了，国家不再允许大规模集会，所以学校刚进行了一场的名老中医经验介绍会在一个隆重的开幕式后被迫取消；每周两次的电影也取消了，呆在学校更是无事可做。打电话给家里说也是一片人心惶惶，村口都设了岗哨。问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学校都把我们保护了起来，外人都不让进，而且免费为我们提供每天三次的中药汤剂预防非典。然后我又给西路打了一个电话。


“我们学校都封校了，你们呢，西路？”


“我们也封了，听说火车都不让坐了，看来今年十一你那是去不成了！”听着她的话感觉很是伤感。


“没事的，整个国家都这样了，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说完听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声，我抬起头看着躲在楼角的几株梧桐树，也陪着西路叹息了一声，接着说道，“没事的，不是还有下次吗？我五年呢！”


“可明年我就毕业了，恐怕以后没有这个机会了吧！对了，我给你的东西收到了吗？”


“没有啊，可能非典期间慢吧，呆会挂了电话我到收发室看看。”


“那你先去吧！我室友回来了！拜拜！”


“再见！”我听到那边传来盲音才挂了电话，才发现话柄上贴着一张纸条，上写：此话机本日已经消毒，请放心使用——校学生会。它不写我倒忘了，看完纸条我赶紧跑去水龙头，把手洗了又洗！


来到收发室，取了通知单，又去辅导员那让他给我开一张通行证。辅导员认真地看了我的通知单，取过一张学校的信笺，上书：蒙山，确系我校中医学院01级某班学生，今因收到邮局包裹，需出校到邮局去取。情况属实。请保卫处工作人员予以放行。此致。辅导员：***。看了一遍，交给我说，你到基础医学院某处找某某老师签个名。我于是屁颠屁颠地跑到综合楼四楼的某处找到某老师签名，某老师看也没看就在上面写情况属实，***。交给我时说你再到院办找某处长签个名，再找某院长签个名就可以了！





第29章 非典随记


忙碌了一个半小时，我拿着这个有着五个人签名的信笺来到校门口，交给门卫，门卫拿在手里看了一会说：“你要干吗？这是什么？”我说：“这是通行证，我要到邮局取包裹！”门卫噢了一声，说：“行，你出去吧！”到我回来时，发现他们仍在研究那五个签名是谁的，争的面红耳赤！自是后话。


我来到山师东路，看到原本拥挤繁华的街道现在只有几个戴着白色口罩行色匆匆的送报人，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天上，依旧温暖暖的。不禁心中一片肃然！到邮局取了包裹，帮宿舍人买了校内买不到的东西，连在外面多呆一秒的心情都没有了。想想在学校时那么强烈地想出来，现在一个人出来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时间回到抗洪抢险的1998年,那时虽也担心害怕,但毕竟只是通过电视来感触,只要你脑袋没有问题,不担心洪水像穿过大堤一样穿过电视荧屏流出来,是没有多少切肤之感的。现在则不同了，几乎每天感染非典的累计人数都在增加，卫生部长也撤了，好象没有记得九八抗洪时撤换过什么水利部长，足见这次问题的严重性。换句话说，几乎现在所有没有被感染的济南市民都有被SARS病毒感染的可能，于是不论老少美丑，人人汲汲可危，很不得就钻了深山，不与人交，过上读诗念经的自我生活。刘欢在一个广告中说：孔府家酒，让人想家；现在我倒是觉得：SARS非典，叫人恋家。所以现在的山师东路上别说美女，就连“家常便女”也难得见到几个。能看到的只是白色的口罩和匆匆的眼神，以及躲在这一切后面的惶恐与落寞。


听说现在就是警察训人都是站在两米之外，于是我估计这个时候像抢劫，****等近距离亲密接触型犯罪肯定会较前大大减少的。因为你不可能站在两米之外威胁另一个人说：“别动啊，抢劫！把身上钱啊，手机啊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扔过来。你，你干吗？你别过来，不知道非典靠飞沫传播吗？哎——你呀，连口罩都不戴。抢你这样的真是倒霉。”这样的威胁肯定不现实。当然，****就更缺乏可操作性了，除非法律规定把意淫也纳入****范围。


当我提着邮包路过文化东路的时候，心想何不就到大润发转转。因为市场经济条件下，供求关系是会影响价格围绕价值上下波动的。这个时候，学生想出，学校不让出；上班的惜命，能不出，就不出。由于人少，所以有些东西的价格必定会下降。沿途的几家药店都打出了“本店板蓝根告罄”或者“清热解毒颗粒售完”等字样。我仔细一看，十字路口的安全套自动售货机上也贴了“此机本日已消毒，敬请放心使用”的署了日期的小纸条。往日拥挤的公交车上了了的几个人相距一米地站着。哎！到了这个时候，人人为生而活了！


按国家的有关规定，非常时期，人口密度相对集中的场所，中央空调是不让用的。进了超市，才觉出里面的空气一片闷热，空空的扶梯自顾自地上下不停地运动着。长长的货架前也见不到几个顾客，往日热情的促销员此时也都嘴巴躲在口罩里闭了声。她们的闭声让我觉得心慌，在市场经济下，如果一个促销员连游说顾客的兴趣都没有了的话，只有她们的生命受到了威胁。当时人们都说醋可以预防非典，我赶紧抢了几包放在筐里，又挑了一些别的东西，匆匆离开大润发这个是非之地。打了个的返回学校。非典的日子要坚持吃醋。


现在上5号楼，你会发现几乎所有的宿舍门上都贴了“非本宿舍人员，禁止入内”的友情提示。如果外宿舍人员确有什么重要而有不宜大声公开的事，就用纸条写了，从门底缝中塞进去，而如果此人恰在，他就会在纸条上写个“阅”字或提出解决方案，依然从门底逢塞出去。


我现在站在416的门口，伸出手先急促地连敲八下，间隔五秒再连敲三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这是二哥定下的暗号，以识别非本宿舍人员。不过现在回想一下，那时的确挺煞笔的，在外面叫一声不是更能听出是不是本宿舍的人嘛！可那个时候，不多不少地敲了有两年半，还神秘兮兮，自以为很聪明。


进了宿舍，看到兄弟们每人一个杯子在喝中药，预防非典嘛！我走过去，把宿舍唯一的一个凳子放倒，站在上面，把他们让我给捎带的东西分发了，一人收一支小布丁，记载在宿舍的公用帐簿上，作为以后讨帐的凭据。

（以下内容为避免伤害兄弟感情，俱不署名）


“桌上那杯药是我替你打来的，快喝了吧！”


“是啊，看你不在，怕你生气，特地给你多要了半勺。”


“匀给你们点吧！我也喝不了。”我说着端着杯子这个面前凑凑，那个面前站站。可他们众口一词地说，“你出去了，在河边走了一趟，就成了我们的重点关注对象，所以特地给你多要了半杯，不能驳兄弟们的面子啊！”


“那么苦，你们说有用吗？”


“这叫宁可信其有，人家说深圳那边基本上都喝着呢！邓铁涛开的方子。所以距广州那么近，无一例感染。”


“是啊，西医治不好的病，只有靠中医了。在国外，现代医学治不好的病，那就只有等死了，而在中国，现代医学治不好的病还有中医，中医治不好的病才轮到死神做主。所以中国人比外国人福气多了。”


“我给你冲了一杯咖啡，喝完药后好过过嘴。”


“谢谢了，我喝一半吧！”我哀求道。


“不好吧，就算不为你自己，也要为了兄弟们着想。”、“是啊，别让兄弟们动手啊。”


我一看这阵势，不喝肯定是不行的了。我走过去，端起药杯，在每一个兄弟的脸上用悲壮的眼神逐一停留了两秒，抬起头，猛地举起了药杯，小心地呷了一口，试试其温度与苦度，复举起药杯，一饮而进。急忙拿起桌上的咖啡饮了一大口，靠！比他妈药还苦！急忙冲向水龙头，把嘴漱了又漱。


……





第30章 电子阅览室门口的铁皮小柜子


由于我们学校进入任何阅览室都是不允许带包的，加之出了几起包放在阅览室门口被翻案，学校迫于压力便统一购置了一批铁皮小柜子，放在每个阅览室的门口以方便学生，但并不提供小锁。


我的习惯一般是先到一楼的综合书库借了小说后才顺道到三楼的电子阅览室，所以基本上每天我都要把小锁锁在裤鼻上，进阅览室前就把书在柜子里锁了。封校了，也许大多数的同学都像我一样无聊吧！因为我每次上网基本上都可以遇见她——思菊——真名叫陈鹊的那个女孩，我们现在可比以前熟悉了不少，几乎什么话都可以说。


思菊：哎呀，蒙山，你说我们都知道对方就在与自己相同的一间屋子内，为什么不能见一面呢？做个一般朋友也好啊！


蒙山：算了吧，思菊！你就只把我当成一个思想好了，我不想被谁伤害，更不想伤害别人。


思菊：你还是叫我真名鹊鹊吧！可你现在已经伤害我了，害的我晚上失眠，你要赔偿我。?


蒙山：那对不起了，鹊鹊，以后不理你了！


思菊：你敢？呵呵，说实在的，我们现在彼此都了解了那么多，我知道你有一颗孤傲的心，我感觉我们还是很聊的来的，我喜欢你的幽默与玩世不恭的语调。


蒙山：鹊鹊，你还是只把我当成一个思想好。因为我已经把最好的一面呈现给你了，我愿意保留在你心中的那份美好。


思菊：为什么？我想给你写信，我觉得你不了解我。


蒙山：没问题，gaozhening@gmail.com是我的邮箱，以后……


思菊：不是电邮，要不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蒙山：好吧——我想了一下，还是说个假名吧，万一怎么着也好全身而退——我叫樊人杰！


思菊：那你是哪个班的？我给你写信！


这，我想了一下还是不说了吧。要不然，她肯定会猜到我是谁的。于是，


蒙山：不用了，我们这样吧，电子阅览室门口不是有几排铁皮小柜吗，从明天开始我在从上往下数第二个从左往右数也是第二个小柜子上上个锁，以后你有什么信，可以直接放到里面，我有时间就去取，我有什么也可以放到里面，你有空就去取。你说好吗？


思菊：可我没有钥匙啊，你当面给我啦！


蒙山；不必了，我会想个办法，这你不用担心！


思菊：你呀，还是不上套。好的！


下了机，取了书，我顺手把锁锁在那个说好的柜子上，把两把黄铜小钥匙中的一把从钥匙链上取下来，放在手心，静静地看了有一分钟，握紧了，边下楼边想，放哪呢？我首先跑到靠东墙的李时珍石膏像前，四处摸了摸，不觉得安全。正门对着的大座钟上落着一层土，如果平放，钥匙是足可以埋没进去的，不过挺恶心，还不如放在厕所的冲水马桶上面，后来一想她是个女的，恐怕男厕所进不去！


瞎想着，我又来到了楼梯口，向上一看，有了。原来正冲着楼梯拐角出，挂了两副名人字画的牌匾。我走过去，四周看了一下没人，迅速将钥匙放在牌匾后面的木框条突出部分上，轻轻松开手，果真放住了，在轻轻一掀牌匾，“咣当——”一声，钥匙落在了地上。


“嗯，这个方法太好了。”我高兴的自语了一句，“我真是太聪明了。”我高兴地跑到二楼楼梯口，一看，果真有两块同样设置的牌匾，我一看此时正没人，三步跳上去，把钥匙放在牌匾后面。退回到楼梯口满意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来到电子阅览室，我通过QQ给思菊留言说：“我把钥匙放在了二楼楼梯口正对的左边那块牌匾后面，有时间取了，发信告诉我。”后来一琢磨，这样她也不一定能找的到啊，于是又跳下楼去，把那块匾上的字一字不差地背诵了下来，又发了一条信息说，“就是上面写着‘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的那块后面。”


回到教室一想不对呀，应该在柜子里面放点东西，毕竟第一次开箱，空空的不好，不能让人家觉得我太寒酸。于是到老七那挑了几份最近的《中国青年报》《教育报》什么的，把自认为好的文章用笔标了，并适当加了写自认为精彩的批语。又撕了一页作业本纸，写道，“鹊鹊，送几份报纸，没事少上网，多看看新闻，心境就会宽许多。我以后有时间会每隔几天给你送一次。樊人杰。”写完把纸用报纸包了，塞进小柜子。


由于老七最近兼了份给团委送报纸并负责每天在学校宣传栏换报纸的工作，所以一遇到自己喜欢的报纸，我们都偷偷的留了下来。所以说句实在话，在山中医这么多年，你就没在宣传栏读过什么及时的报纸。记得有一次，遇到雷尧特别喜欢的《参考消息》纪念版，但由于《参考消息》六毛一份，而我喜欢《青年报》，《教育报》，象这些报纸你根本就无法去买。所以和雷尧一商量，就一人凑了两毛五分钱买了份《齐鲁晚报》给老七让他挂上。





第31章 餐厅轶事


上完下午课，我，四哥还有林子三个人来到一餐靠东的回民窗口（这个窗口属于个体承包，服务热情，但总的来说性价比并不是很高），说好每人打一份好菜一起吃的。



“师傅，有热菜吗？”



“有，这个辣椒肉丝不错。”



“好，那盛一大盘。”刷完卡，对着右边的四哥说，“两个馒头。”说完餐卡“嗖——”的一声向四哥飞去，四哥一张嘴接住，转头对后面的一个小女生说，“不好意思啊！买四个馒。”



四哥是潍坊高密人，和我喜欢的作家莫言是老乡，他们把馒头叫“么”。那个卖饭的是济南当地人，习惯于把什么简称“么”。



“对啊，同学。你要‘么’？”卖饭的手上套着方便袋对着四哥说。



“别的不要了，要四个馒（么音）。”



“你这同学，怎么这样，我知道你要四个‘么’？别浪费时间。”卖饭的看来生气了，以为四哥涮他呢。



“我要四个馒（么音）？”四哥依旧不温不火地重复着相同的话。



“么是么？”



“馒（么音）就是馒（么音），不是花卷！”



这下四哥后面的女生听懂了四哥的意思，说：“他要四个馒头！”“噢？”卖饭的做恍然大晤状，给四哥拿了馒头，四哥接了，拿在手里，对那个女生说，“谢谢啊，有空请你吃饭。”我一把拉住四哥的手说，“行了，走吧，你！再见，美女——”



坐下，急忙挑了一大块肉丝放在嘴里，“咦？怎么是个凉的！”



“是凉的，不过味道挺好。”林子说。



“要喜欢你们多吃几筷子，我拿去换了，我要的是热菜！”我说着又挑了几根肉丝放进嘴里。四哥说，“要不拨点出来吧？”我说成。于是我端着半碟菜回到原来的那个窗口。



此时我估计应该到了吃饭的高峰期，因为每个窗口前——不管是卖什么的，哪怕是昨天刚被告知这个窗口卖的米饭里有虫子——都排起了长长的一路纵队；更有那先占了位的女同学，头一会向前伸一下，看看自己喜欢的菜卖完了没有，一会看看自己占的坐位上的课本还在不在，频率之快，显的那头就有点颇像拨浪鼓了。学校食堂状况一直是粥多僧少。为了能早吃上饭，我们想了种种办法，比如逃上半节课，比如让老师早下课啥的，可基本都在学校的严厉制度下失败了，因为据说学校明年就要进行教育部的本科评估，必须先厉行于天下。还是后来二哥想了个主意，我们可以利用最后一节课课间的时间跑到食堂先把饭菜买了，在桌上放好，放学了可以就直接吃，虽是凉了，可也比排这半天队强，何况是在夏天。于是我们纷纷夸奖二哥的聪明。一时，学校餐厅桌上都是摆好的饭菜，并无一人来吃。可是这种方法不过用了几次，就发现了它的不适用性，因为每次来吃的时候我们总会发现比以前的少了许多，最后一次简直就来了个风卷残云，当我们面对着空空的盘子的时候，根本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或是对盘当歌？



我当然不会为换一个菜在这里排半天队，我已不是那个刚入校时的怯怯小生。我径自来到窗口前，学着很没素质人的样子叫了一声：“卖饭的！”那个卖饭的抬起头，一眼看见我手中的盘子，估计自已猜出几分，却依旧下马威般的问道：“干吗！”



“换菜，这菜你弄错了，不是我要的。”我四顾，看见黑压压的人群，想给他一个台阶下，也怕惹恼了他硬是不给我换，所以说话就连语气也是温柔的，可他偏不识相。



“怎么了，不是你要的你还端！”他把勺子放进菜盆里，很痞的样子问了我一句，“对，这是我要的菜，可我要的是热菜。可你自己试试这是个热的还是凉的？”我说着随手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块放到他嘴边。



“你说炒菜……”他见我这样，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自己的气先歇了两分。

我一听他这样说就烦了，立即打断他的话说：“你再说，我要的可是个热菜，”我刚想发作，可是想想自己毕竟是个有知识的人，我还是要先给他讲道理的，还没有忘记毛概课上老师讲的毛主席的做法：治病救人，惩前毖后。我首先就要毙了他的威风，“对，你说的对，热菜可能正如你所说的是个炒菜，可是所有的炒菜都是热的吗？炒菜之与热菜不过是个必要条件。就像你要找个老婆，首先他必须是个女的——男的应该叫丈夫，管不了自己老婆的叫懦夫，都是夫而不是婆——其次她必须还是个单身，如果她已经结婚，那你就是第三者插足，更甚的，如果她弄不好还是个军婚，那你就可能去坐牢。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所以不要见到女人就去追，一定要排除她是个军婚的可能……”我正说到高兴处，这时排在第三位的那个戴着厚厚的眼镜片的男生说话了。



“师兄，就这两个条件恐怕还不行，我觉得首先的一条即使他们不是一见钟情，至少应该两情相悦。爱一个人并和一个人结婚可不是在饭店吃饭，更不是在我们学校的食堂，咸了加点水，淡了加点盐，你都得凑活，至多骂上两句。你看我每天都在兜里装着两个瓶子，一个装着盐，一个是牙签……”



“打住，师弟，你装盐我还能懂，因为我就不止一次的尝出他们的菜里忘记放盐，可是牙签？”



“哦，你说牙签呀！那是用来剔除菜里的苍蝇和虫子的。每次我见到菜里的虫子，都会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把眼镜戴好，瞅准那个蠕虫或苍蝇，然后拿出牙签，插进他们的体内，然后扔掉。”



“这样啊，那你接着说你的首先吧！”我看见后面几个女生都在皱眉头就转移了话题，“对，对，我接着说正事。爱情历来都是自私加残忍的，对一个人的关心就意味着对另一个喜欢你的人的残忍。如果结了婚之后才发现对方的咸淡，然后东家借点盐，西家借点糖——其实盐糖代表的是另一种感情啊——那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婚外情，于情于理于道于义都是不合的。你可以背叛你的情人，可你必须忠实于你的老婆。所以在结婚之前你必须先做一件事，扼住对方的性格！”他说到这里呲着牙，对我做了一个“扼住生命咽喉”的动作，吓了我一跳。我忙问：“同学，你是学什么专业的，所说精彩之至，佩服啊！”



“师兄严重了，”他说着用手扶了一下用胶带沾了后腿的眼镜，“我是03级心理专业的。”



我边点头边后退了几步，心想：也许给别人看心理疾病的人首先自己必须把自己逼疯了或者自己先搞个心理变态，然后再给别人治，以达到以偏治偏以毒攻毒的效果吧？于是对他笑了笑不再惹他。把盘子递给那个卖饭的，卖饭的接了，拿在手里，说：“我怎么觉得这菜比我给你时少了许多呢？”



“你真挺负责的，这都能看出来，”我边说着边在心里埋怨四哥拨的太多了，但凡有个眼睛的估计都能看出来，“事情是这样的，我当时说要个热菜，你说这就是，可是回去我一尝它不是，但如果我当时就来找你的话，你一定以为我和你胡闹，因为我们刚好势均力敌。于是我必须先证明你说的话是小概率事件（在一次抽样中不可能发生的事件叫小概率事件，一般取ɑ=0.05），从而排除你说话的正确性，菜一般有良种属性热和凉，所以只要排除了你所说的它是个热菜，它基本就是个凉菜了，所以我就找来了20个同学，结果就只剩这么多了。师傅，我可是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才来的。”我说完，打了个响指，四哥和林子走了过来问怎么回事，我说没事，卖饭的抬头看了我们仨一眼没再说话就把菜给我们换了。我转回身才发现原来长长的一路纵队只剩下了学心理的一个在坚守，其余的都已改排他队。







第32章 网上认识了个同校的学妹


吃完了饭，四哥要回宿舍练字，林子由于是留学生，要去补习汉语，我一个人无处可去，转着就又来到了电子阅览室，打开QQ看到鹊鹊给我留言说：“谢谢你的报纸，我给你写了信，请查阅。”看罢，我立即关了机，出门的时候，排在第一位的同学问我，下机了吗？我说没呢！然后对着排在第三的一个女生说25号，帮我看一下。说完亲昵地在她的肩头排了一下，她感激地朝我宛然一笑。我走到小柜前，先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可疑的人，才用抖抖的手迅速打开那把小锁，柜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封信和一个压在信上的苹果。我拿过苹果，用手擦了狠狠地咬了一口，把信揣在怀里，我要找个僻静的地方去读这封署着樊人亲启的信件。


“樊人杰：


你好，先让我这么称呼你吧，我现在对你的名字有些怀疑了，你怎么在邮件里署名樊青桐呢？我想让你再告诉一遍你的名字，最后一次，因为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或者我要将他铭记于心，也许一辈子，而且感觉这个名字挺那个的。


我现在还不能了解你忧愁的来源，人生也许不如意常十之七八。但你既然提起了高考，这由让我记起了那段令人压抑和痛苦的日子。每个人—当然我是指饿那些经历过高考的人—都有一段不寻常的感受。而于我则是一种痛苦的蜕变，也可能是我有生之年打击最大的一次。我本来应该和你同年的，但我却落了榜。你大概没有过复读的经历，所以你不会了解作为一个高四生的感受。那确实是对精神的一种摧残，而竞争又无形中泯灭了人的一部分善良的天性，于是我们一个个就像四脚兽一样虎视眈眈。你可以想像我那时过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日子！那些日子虽然压抑和痛苦，但我却可以无悔地坚持下来，因为有一个信念在支撑。可是最终的结果却让我对上天无法原谅，我曾经恶毒地诅咒过它。第一年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同学和老师都认为我读个本科是没有问题的，可是我却认定了那个“又红又专”的“专”！第二年同样的另一群人认为我考个重点本科是没有问题的，可是我我又一次兵败滑铁卢。


我是一个学习非常刻苦和用功的学生，这一点我没有丝毫的夸张，可我所付出的努力在今天看来都是徒劳的，就像在广袤的沙漠里种植庄稼，注定你收获的只有凄迷的风沙。那一段时间里我考虑最多的问题就是关于付出和收获的关系。当我一个人背上行囊来到这所学校的时候，我的心却停滞在了悲伤这个时点上。


那时侯我在想关于幸运和不幸的问题，其实都是命运在作怪。我头脑中萦绕着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上帝对谁都不会偏爱，而我却是一个落魄的丑小鸭。于是我开始相信命运了，于是我更多的时间沉浸在书的海洋。失败的人中有很多人可能开始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努力，我不后悔，因为我已经尽力了，我想即便结果另人沮丧，可那已经不是我所能左右。


进入大学之后，我觉得自己忘掉了很多东西，包括自己在高中时看的非常珍贵的，对于名利的追求也不那么狂热了，心境也开始改变。我觉得一个人高兴的时候果真比悲伤的时候愉快！但我知道悲伤是可以扎根的，这不仅在于我自己曾经悲伤，而在于我曾经点燃的悲伤之火现今还或隐或现地燃在父母及每一个关心我的人的胸口，它另我心痛。我在心里作好准备：你是一个不幸的人，那你就要时刻作好迎接痛苦的准备。说到这里，我要感谢你给我推荐的《平凡的世界》，孙少平给了我很大的鼓励。


我曾经和你说过我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面对现在的环境，现在的生活，我必须以一种平静的心态度过。既然选择了推拿，你就要热爱它，全身心地投入。我写了那么多，越发觉得自己不知所云了，可能我一方面想让你多了解我一些，另一方面也让你放下包裹。可写到这里，我却感觉到自己语言的无力。


我已经过了近两年的大学生活，学校的风气助长了我埋藏已久的惰性，而且在很多方面变得无知。对于外面的世界，就业的压力隐隐若现，可总觉得有些遥远。我对于你的矛盾心理和对自己的定位真的不能理解，但我却触摸到了你那颗炽热的心。我知道前面的路很难走，可也要坚持下去啊！


你老说自己是一个漂泊的人，可谁又不是呢？像一个蒲公英的种子，不知何处才是适合自己生长的泥土！


虽然有时我会遇到很多不顺的事情，但我始终不敢放弃对未来的信心，并且热爱着这个简单的生活，当然还有我的亲人和朋友。我每天的生活就是上课，晚上没事就躺在床上读会书，有时也去上网，不过近来可能太频繁了。读书是我们共同的爱好，其中的美妙之处也就心照不宣了。不过在这我要给你推荐一本书，因为她几乎影响了我这一段时间来所有的活动，它就是《复活》。不知道你读过没有？它包含了托而斯泰的人生观，我觉得应该是他所有作品中的精华部分。


我现在一直在追求一种简单的生活，这其中有对别人的关爱，同情与宽容，同时也有自己的善良与真诚，但事实上这些根本无法全部作到。


我诚挚地感谢上天让我与你相遇，我从没有奢求过得到你的爱，这对我来说已是一种奢望。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没有什么优点，谢谢你对我的夸奖，这份心意我非常感谢。我发现你也是一个感情非常炽热的人，平静的心湖下藏着烈烈的岩浆。也许，你选择的这种交流方式是正确的。


我现在心里也挺满足的，虽然我没有见过你，但你却让我的生活增添了丝丝的温暖，尤其在这个SARS横行的日子。就算我们的相遇只是流星般的一瞬间，我也会永远铭记你的。记的有句话叫知音难求，有你这样的一个知音——或者如你所说的一个思想——我又“夫复何求”？


夜深了，为你祈祷，愿你的生活充满阳光！


                                              鹊鹊

                                               周四夜”


看完了信,我背靠在苔迹斑驳的墙上，心里感觉怪怪的，我不知道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我这样和鹊鹊接近是为了什么，但好像冥冥之中又有几分期待。长久的独处，难解的相思，曾经的悔意，封闭的校园，我的心真的好乱，好乱。我一个人走在学校昏黄的路灯下，灯光穿过绿的诱人的杨叶洒落下来，照的我疲惫的身影忽长忽短、忽前忽后、若隐若现，犹豫着。我跳过路边的那排冬青，进入爽园，随便找个凳子坐下，正对着那个“爽园”石碑。





第33章 你想啥呢？


“爽园”二字据说是校长亲笔题写的，而校长又恰是我们学校书法协会的主席，所以没有几年古汉语功底和写草书的经验或者没听说过这个园的名字的人，一般是不会认识那个“爽”字的，你也就知道这是个园。你有机会到我们学校，想找这个园，你只要说你们学校那个什么园，十之八九都能问出找到。的确那个园在外行看来实在是太不爽了，曲里拐弯的，就像一个肠梗阻的人放个屁走过的路径一样。


“爽园”是什么意思呢？按南方人的意思，“爽”有高兴，痛快的意思，和男女有关。学校很小，扩招的又厉害，所以学生想谈个恋爱都没个去处，这个园的所在还算隐蔽，所以每到夜晚，这个地方应该是全校平均心跳频率最高和潮起潮落最快的地方，同时也是女生成熟最快的地方。难道学校当初命名时连这个也考虑上了？好像又不大可能，因为中医院校的老师是不主张谈恋爱的，你要是在一些相对公开的场合干些大约公开场合不宜干的事被学校领导或者戴红袖章的执勤看见你可就惨了。


拿出电子词典一查：


爽shuǎng

开阔;宽阔〖open;broad;wide〗

沃野爽且平。——晋?陆机《齐讴行》

又如:爽闿(高大宽敞);爽耸(形容地势高而开阔)


原来“爽”有大的意思，“爽园”也就是“大园”，可这个地方实在是不能算大的，比如有十个人在这里吵架，那唾沫星子必然会溅到第十一个人身上。看来这不过是个自慰的说法，和对面的百草园之“百”字相应。不过爽园东面的租书房倒是一个好地方，或者你要问了租书房紧挨着图书馆有人去租吗？说这话你就外行了，因为租书房里的书绝对不限于他们可以摆出来的那部分，如果你租书的次数多了，就会顺升为他们可信任之人，老板自会满足你特殊的爱好与希翼，当然这话不足为外人道也！


现在我就坐在这么一个不大的“大园”里，耳边响着激情的乐章，心中却盘踞着愧疚这条蛇。我不知道心里暂时的移情算不算背叛？更不明白现今流行的一夜情算不算情？是不是爱一个人，即便在梦中也只允许有她的身影？或者爱就是当有她在的时候，一切的其他不过是她光环中的一个阴影；而她不在的场合，便是另一个人来代替她的位置？九月的夜，空气已经有了一丝寒意，几片尚青的槐叶悄没声息地落在我面前的石桌上，鬼影般。为什么一个那么远，一个有着自己的男朋友？


回到宿舍，老七正在兴高采烈地讲着什么。就见老大紧张地问：“能看的很清楚吗？”“怎么了，怎么了？”我一听“看的清楚”以为又是对面女生宿舍的事，赶紧跳过众人，直奔窗口，搜索一遍，竟无所发现，回头又问了一句怎么了，一个个神神秘秘的？


“听说有一对情侣在阶梯教室出轨被后面的摄像头排了下来。哎——现在的社会真的无一点隐私可言。”四哥边用嘴吹着茶缸里的茶叶边淡淡地说。四哥的茶缸由于每天坚持泡茶但并不是每天都舍得去刷洗，所以从缸底到缸沿黄的一塌糊涂，脏兮兮的样子，除了四哥别人都不知道那是干净的。我收回了视线，一会还要吃夜宵，我毕竟也不是四哥，我看着也怕恶心。


“好像不是……”老七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是不很清楚，只要看了就可以认出来。老大，不会是你和婉清吧？是的话赶紧说一声，到时兄弟也帮你担待一下。要不然在学校的闭路电视一放，你可就出名了。”老七说完这话转过脸对着我们诡异地笑。老大却局促起来，高大的身躯晃动着，两眼直瞪瞪地看着二哥床头四哥给手书的偈子：“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双手不停的开了握，握了开。“我说不吧，她偏不听，你看这回出事了吧！”四哥说着蹙起了眉头，自语着，“这个丫头就是太冲动了，哪不好，非要在教室？我怎么就没有注意到教室后面的摄像头？”我们听着眼就直了，心想不会吧，在教室，也太疯狂了！


“怎么样，进去了吗？可别忘了戴套。”二哥一本正经地说。


“想哪去了，不是这样的！”老大说着脸就红的像猴屁股了。


“那是咋样的，你不说兄弟们可帮不了你了。”


“就是啊，到时还得兄弟到团委给你担待呢！好好说。”这个时候我觉得老七说话最有分量也表情最龌龊。


“其实……三石，去把门插上。”老大上齿咬着下唇，做出下了决心豁出去的样子，“其实不过就是吻了一下。”


“怎么吻的？听说那个男的还动手动脚的，很不雅哦，又是夏天，穿的又少。”老七添油加醋地说，我们并不做声。


“就是，就是我们坐在一起学习，婉清做的王长喜的真题，做完一对答案，竟然阅读理解全对了。一高兴，她便抱住我的头亲了一下。”


“亲在哪了？”三石说着很好奇地看着老大。


“当然是这了。”老大说着，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嘴巴。


“多长时间？舌吻呢？”二哥的声音。


“有八九分钟吧！十分钟？”老大努力地回忆着，也不顾我们当时惊愕的表情，“反正不到二十分钟！”

听完，我很惭愧地低下了头——虽然吻并不能代表一个男人真正能力的大小—


—因为每次我和西路接吻，很少有再超过三分钟的时候。我只迷恋于初次接吻时西路那满脸害羞的表情和她的唇被压扁前给于我的那片刻的温柔润滑与感动。一个人值得记一辈子的感觉，我想除了初吻再没有其他了吧！





第34章 招领启事


第二天，辅导员办公室。


“同学，有什么事吗？”


“老师，”老大听见老师对自己说话，立即弓起了腰，做卑微状，“我，我认错来了！”


那个老师一听——估计第一次遇见这事吧，因为这么对年下来，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老师，而且是不带课的老师——转过身来面向老大，“说说怎么回事，我没捉过你吧？”


老大于是便像祥林嫂一样低顺了眉眼，目光停在老师的脚尖上，那个老师四十来岁，竟然还像个小媳妇一样穿了一双红鞋，老大定定地看着那双红鞋，心想：“太恶心了，四十大几的人了。我的婉青还没穿红鞋呢！”正想着，那个老师突然把脚了回去，深深地藏在办公桌底下，脸上竟也闪出一丝羞涩的红晕，老大抬头看了她一眼，说：“我知道你没有捉过我，可是你们装的现代设备捉住了我，我不知道这叫不叫侵犯隐私。我知道我不该在公共场合做那种事！所以我也没怪你们装了那个东西。只是那次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们也无意给师弟们做这个榜样。我们竟然不知道教市后面什么时候装了个摄相头。真对不起，老师，给你们添乱了。不过求求老师可别去公映，我们保证下不为例！”


老师做了个思考状，这次只把胯骨以上部分转向了老大，身体像个麻花样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详细说说！”


“又是详细！”老大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于是他便如此这般地把那天发生地事减油去醋地说了一遍，本想干巴巴地说完，可那个老师不仅做饶有兴趣地倾听状，而且不时地询问一些细节动作，时而惊讶，时而羡慕，时而小愠。毕了，说：“这的确是个问题，尤其在举校上下迎接教育部评估的日子。不过还好，不是发生在评估期间，要不然，不是劝其退学，也得记大过一次。现在学校应该会宽大处理的，具体的意见，学校可能还需要研究研究。因为毕竟非典期间。你先回吧，顺道去综合楼十二楼看看，严重到什么程度！好了，你先回吧！”老师说完，拿起了笔，做送客状。——在古代，主人举起茶盏，管家就知道这是要送客了，于是就右手一伸，说句“先生，请——”可是此时老师并无茶盏可端，于是这好拿起钢笔作写字状；又，她并无管家替她说话，也只好沉默了，虽说有点不礼貌，可必定作为老师的尊严重要！

老大于是只好悄悄地退了出来。擦了擦额头，不过并没有汗！


路上，老大面部作了几个夸张的笑的动作，缓解一下刚才的严肃，因为到了监控室又得做苦瓜脸，忏悔状了。进了监控室一问。那个管理员说：“没有啊，接替教室的摄相头一直没有开过。怎么了？”


老大于是恢复路上的表情说：“没什么，随便问问！老师再见！”在电梯里老大高兴地骂了一句娘西皮！惹的开电梯的小姑娘侧目！也不管，径自来到宿舍，小七刚好在。老大一把抓住，就要出手，我一把抓住，“老大，有话好说，何必动手！”


“跟他没话说！娘西皮，可把我害惨了，我又跑到团委！我又跑到监控中心！”老大越说越气，到底还是踹了小七一脚，小七理亏，也不吱声。最后我出面，小七请我们一人喝了一杯可乐了事！老大还要了大杯。

 

老大生气了，但澡还是要洗的，说好的我们同去，于是便同去！


我们学校就一个澡堂子，男生一、三、五，女生二、四、六，倒也挺会合理利用资源。估计他气的够戗，因为一路就没和我说几句话。领了钥匙，打开小柜，老大的表情突然呆滞起来，像木雕泥塑一样夸张，嘴巴张的大大的。我伸手拍了一下他光光的脊背，“怎么啦！傻了？”


“一个奶——奶罩！”那两个字在老大的嗓子里艰难地转了几圈，走出来，让人听着怪怪的。


“我看看，”我说着，拿起那个文-胸，一阵清香伴着黑影冲到我的面前，文-胸的正前有两个小小的突起的痕迹。我愣愣地看着，心中一阵一阵的波动。


“怎么会把奶——文胸忘了呢？”老大说着，面色深沉。


“我怎么知道，留着吧，给嫂子用吧？”我随意说了一句。


老大用手试了试，说：“不行，这个太大了！她的也就是AA吧，至多A罩，而这个像个C罩。岂不是太大了，像笼子里养着一个鸟！就没有多大意义了。”那天老大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我在心里很吃了一惊。我于是接着他的话问到：“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波霸，飞机场？”


老大沉思片刻，——于是我俩就以诚相见了——“我就喜欢我女朋友那样的，不是太大，也不是太小，一只手刚好盖住。稍大一分则显太做作，不舒服；稍减一分则又有失女人未味，完美啊！”


老大说着，打开了喷头，哗哗的水声淹没了老大的话，我的脑海中却浮现起柳杞儿的身影，周身披撒着淡淡的月光……


第二天老大请四哥帮着写了个招领启事：


招领启事


各位同学（女）：


你们好，鄙人昨天下午在学校男洗澡堂洗澡，在33号小柜发现一件女用黑色文-胸，望有丢失者速前往五号楼416室认领。


想必你也是如我一样万分着急，你急着穿，我急着如果被女朋友发现我就惨了！


联系电话：262124


联系人：宋先生


谢谢！


周四





第35章 被老师发现了


老大把招领启事贴出去有好几天了，虽引起持续一周的轰动，但并不见有人来认领，电话一天看上无数遍也不见响起。于是那个文胸便每天扔在老大的床上，兄弟们每天开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提起这个文胸看看，仍旧原地放下。嘴中啧啧有声。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情况，还以为老大有恋物痞呢！更有对面的王申，听说后专门笑嘻嘻地走过来，拿起那个文胸放在鼻前，“咦——还挺香的来！婉青的，看不出你老婆还能用C罩？软绵绵的，坚挺挺的，舒服呀！”王申说完，脸上露出色迷迷的陶醉表情，随意吐出一串烟圈。老大嘿嘿地笑着，也不解释。我怀疑老大当时是不是也停留在王申提供的意淫之中？


谁知第二天。老大便被叫到了办公室。进了办公室，老大便不再叫老大了，老师都叫他宋玉。


“宋玉，你过来！”老师说完抬头看了一眼老大，“你叫宋玉……你怎么能叫宋玉呢！你知道宋玉是干吗的吗？……看你也不知道，人家是美男子，可没有你这个德行！……你都是大三的人了，校规规定不准在宿舍留宿异性，你不知道？”那个老师兄神恶煞般的说完，眼睛定定地望着老大，希望老大能从那双世故而严厉的眼神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羞涩与悔意！


老大莫名其妙无所适从而又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对着那双世故而又严厉的眼神说：“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这话说出很出乎老师的意料，“装的倒是挺无辜的样子！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老师说着伸手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拽出那件黑色文胸，一只手提着那根细细的透明吊带！“这是什么？查卫生时在你床上发现的。你怎么解释？”老师说完脸上露出一股征服般痞子般的笑容。


老大一看，原来是这件事，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不过老大的这种笑容是很释怀的那种。如此这般地把事情和老师讲了。并且揩了一次油，用办公室的电话给婉青打了一个电话，让她把那张贴了几天的招领启事也撕来！婉青敲门进来，老师先看里看她的胸部，又看了看那件文胸，问：“这个是你的吗？”


婉青立即红了脸，“老师，不是我的，我的是A罩，你看我这么清醇，怎么会用C罩呢！”当然这话不是从婉青的口中说出来的，而是老师和宋玉从婉青脸上的红晕中读出来的！老师于是便不在说话，手中举着的那个文胸，放下不是，继续举着也不是。


老大一看，知道老师此时也很尴尬，于是给婉青使了个眼色。婉青一把抓住那个文胸，转身就跑，甚至还挤出几声哭腔。老大看着那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老师我现在该怎么办？”


“去追呀！难道还等着我去给你追？”老师说着双拳握紧，做了个刚毅的动作。老大知趣地道谢退了出去。


至于那个文胸，在校的一段时间我们都不得而知。在毕业分别时我们宿舍的最后一次聚会上，婉青从包里取出那个黑色文胸，递到老大面前，说：“宋玉，这个给你！以前你总闲我管你太严，以后我再也不管你和别的女生交往了！再见，祝你好运，找个比我好的女孩！好好待人家。谢谢，大学几年你对我的照顾，我很高兴能和你一起度过这五年一个女孩一生中最美好的一段……”婉青话至此已是泪如雨下，老大也是无语凝咽泪双流，弄的我们心里也不是个滋味。自是后话。


反正当时对贴招领启事这件事全校的反应是“甚嚣，且尘上矣！”（《左传-成公十六年》）


其实我对鹊鹊当时也不能说是多么喜欢，我喜欢的是西路的单纯与关心，柳杞儿的外向与可爱，我也不认为QQ上出现的爱情在现实中也可以生根发芽，不过一时的好奇而已。但我喜欢的不是离的老远就是水中月，我知道我就是再修三世人家也不会对我有什么想法，再加之非典封校期间，所以对鹊鹊也就谈不上反感，甚至还有几分期待，我渴望一上网就能遇见她或者一打开属于我们俩的那个小柜子就能看见她也来过这里。我得承认鹊鹊的个性和我接近，也是属于那种有思想读过很多书的人，这从和她的聊天中我看的出来。


今天下午吃了饭，我一个人又来到了电子阅览室，打开QQ，鹊鹊也在，我说你在哪呢？她说在综合楼五楼练习计算机呢，今年她报了二级C语言。我说噢，那你忙啊。她说，我今下午给你写了封信你看了吗？我说拿了，还没看。——其实我并没有去拿，因为一天前，我还刚收到她的一封信——我也给你写了一封，你一会练习完了过来拿吧！





第36章 通宵电影


说完，我赶紧去小柜子，把她的信取了，同时把给她的第一封信的回信放进去，又蹬蹬蹬跑到二餐买了一瓶鲜橙多压在信上，然后静静地靠着柜子前有两米的栏杆上休息。此时的楼道很黑，又没有灯，我在黑暗中大睁着双眼，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走，也不知道我在等待着什么，难道我喜欢上了她？不可能，我在心里和自己说，你有你的西路，她并没有西路漂亮呢，你们不过是比较聊的来而已。


我在黑暗里约莫站了有四十分钟，感觉有个女生上来了，直奔那个柜子而去，我知道她就是鹊鹊，此时距离我不过一米之遥，可是她并不知道她的后面站着的就是樊青桐，甚至都没有感觉到后面站着一个人。我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黑暗中她的背影，也很苗条，我在考虑，我是就这样看着她离开呢，还是很冲动的上去，从背后抱住她？但是我为什么要抱住她呢？……等我考虑好，一抬头，耳边传来下楼的笃笃声，鹊鹊走了。


“樊青桐：


以后我就这样称呼你吧，我刚从同学那里拿到这种信纸，和你的是一个版本。

今晚我去电子阅览室呆了一会，看能不能遇见你，结果也没遇见。我想给你聊会儿，因为快要考试了，我们很快就要忙的不可开交了。我从你的信中看出你对我的安慰和鼓励，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是一个很看的开的人。我一直说自己普通就是怕你把我想的太好了，等哪天见了我说我说谎，也会另你失望的。



你说的关于鹊鹊和湖水的传说另我感动。鹊鹊飞越那片池塘时又何曾想过会在这儿留下它的身影呢，而且如你所说的还是美丽修长的？不过也许正是这美丽的瞬间造就了永恒。我其实并不会因为自己的外表产生多少悲哀，但对你，我就必须多说自己的缺点了。


近来，我越来越发现我对你的依恋，或者也有你对我的感情因素，我怕一有不慎，大家就会受到伤害。所以我得理智一点，往这两团火上泼些冷水。我们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时间会告诉我们每个人的不完美，而惟有爱上这种残缺的美，两个真正相爱的人才能抵达他们幸福的彼岸。


《平凡的世界》我读完了。现在想来那天你说的对，现实中有很多这样的不幸，而这也正是一个平凡人的生活，没有哪个人的一生是平平坦坦的。我最感动于李向前失去双腿的那个情节。这个人到底是幸福还是痛苦呢？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润叶却失去了双腿，又是一种残缺的美，像化蝶的梁祝，虽然双宿双飞，却失掉了爱的能力。


以后大家可能要忙点了，繁重的课程，还有你最好把六级在大学期间过了，所以聊天的时间可能就少点了，虽然遗憾，可是我们有我们的约定啊，尽量周六去上网。不过写信倒是挺好的，一有时间就给你写吧！


                                        鹊鹊


                                              周五”


我一个人坐在图书馆的过刊室看着信，眼前就不时浮现刚才站在鹊鹊后面的一幕，我在想为什么我没有从后面抱住她呢，我当时自己的内心也是如此的激动？如果我真的抱住她她又会有什么反应呢，是大叫还是轻轻地转过头来看着我？我一手压在信纸上，一手的两个指头压在鼻梁。只一刻钟，我的眼前突然又跳出西路的身影，依旧是那么苗苗条条可可爱爱的样子。我把信纸折叠了，放进裤兜。突然感觉自己像在犯罪，或者在欺骗。可是就如吸毒的上了瘾，我承认现在真的没有决然离开鹊鹊的勇气，而且一来到这个小柜前或者上网的时候总希望能找到点属于她的一点什么，一封信、一个QQ留言，哪怕就一句话？我怎么了，我在心里自问，可是好像我自己也没法控制。渐渐的，我开始鄙视我自己。但是一个人在很想倾诉的时候，又怎么会在意自己倾诉的对象到底是对是错是美是丑呢？


回到宿舍，就二哥一个人，对着电视机的屏幕发呆，我一看，吓我一跳，画面里，几个戴了面具的歌手，双手抓住话筒又跳又蹦，台下的几千人也中了魔样疯狂地跟着摇动着双手。据二哥讲，自从这个乐队成立以来就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实面目。我站在一旁看了有几分钟就恶心的不行，我最后不得不恳求二哥把它关了。世界真是大的，喜欢什么的都有。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正在瞎想着，大家一个接着一个的回来了,最后回来的是老大,一脸的不高兴。我们纷纷走上去问怎么啦，怎么啦？


谁知老大还没说话竟先哭开了，“我今天晚上在阶梯教室看书，他们打扫卫生，有一个济南的女生也在打扫，可是扫完了，她说她手机丢了，当时我正好在后面坐着，她就说是我拿了。还、还、说我是乡巴佬！”老大说着掏出他刚买的一个价值2500元的手机，“你的才1200块钱，妈的，我买不起是怎么的？这样欺负人！”


二哥拍了老大肩膀一下说：“算了，别和他们一般见识，小市民心，济南的女人都这样，没有知识还自以为是！”我忽然意识到，虽然我们的户口现在在济南了，可我们在他们本地人眼里依然是一个外来者，一个土包子，他们甚至以他们的本地方言为荣，所以在我们宿舍能说这话的只有二哥了。我们也纷纷骂那个女生垃圾，当然那个女生的垃圾并不于此，还找出她的男朋友和家里人来威胁老大，自是后话。


当时正说着，就接到了柳杞儿的电话，原来柳杞儿早上在学校操场的栏杆上晒被子，早上去教室时，中午会宿舍时，栏杆上挂满了清一色的天蓝色的被子，可是下午放学回来的路上，柳杞儿傻了眼，原来满是被子的栏杆现在只剩下也是染的绿色的栏杆了，被子一个都看不见了。柳杞儿一个人看着曾经挂自己被子的那个地方，差点泪流满面，静静地等着那个人良心发现，送回被子，可是等到现在已经快晚上9点了，依旧没有一个人来送，送来的只是过往的男生们色色的眼神。


我赶紧安慰她说没事的，没事的！


她说是啊，你没有事，可是我今晚怎么睡？


我说要不我请你看通宵电影吧？


她说你又安得什么好心？


我说不去就算了，何必小人之心！你去了明天我送你一床被子。


她说果真？


我说君子一言。


她说你不是君子，但是我今晚相信你的话一次，要是明天不给我被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





第37章 被子的故事


早晨10点左右，我们迈着慵懒的步子下了出租车，高兴过后我才发现这个月的生活费花了差点一半了，终于明白一个道理：快乐是有代价的!柳杞儿扭头问我，被子在哪？我指着栏杆上又挂的满满的被子说，那不都是嘛！你自己去挑一个干净的吧？


柳杞儿惊讶地望着我，——我还以为她要训斥我一顿呢——没想到她竟说这样不太好吧？我可不敢拿。


“冲冠一怒为红颜”，现在才发现这句话说的太经典了，红颜不仅能让你怒，而且可以让你失去理智，我一看柳杞儿并没有怎么什么，只是在犹豫，立即走上前去，挑了一床比较干净的被子，叠好抱着，隔着被子推着柳杞儿到了女生宿舍楼，一把把被子塞进她的手里，说给，这个就是你昨天晒的那床被子，由于你和我去看通宵电影，忘了拿回去，现在早晨拿回去，准备睡觉。懂了吗？柳杞儿，呆呆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其实柳杞儿并不知道，那个被子是我昨晚上让四哥给我专门拿过去晒得，那个被子自从学校发下来我还没用过呢，只是在被子的角角上我用红色的圆珠笔写了小小的七个字：樊青桐，曾在天涯。是的，想着也许我们这一辈子都不能在一起，但是能让我的被子陪着你度过这么几年大学生活，我也就知足了。如果随便拿了某个男生用过的被子来给柳杞儿用，我的心里会很难过，毕竟被子不同于其它，是贴身用品。


去图书馆开架书库勤的人一般可以分成两种情况,一种确实为了看书学习的人,或看小说消遣的人，这种人一般来去匆匆，不会在图书馆呆太多的时间；另一种人好像就有他图了，他会为了一本小说翻遍整个图书馆，而且是至少半天！而且越是人多的时候他越不想走。我们学校图书馆不大，代书板更少，没有代书板图书管理员又不让进，所以每每在图书馆的入口处安检门前排成长长的一路纵队，这可能也是我们学校独有的一处景观吧！还是闲话少说，说这另一种人为了借一本书翻遍整个图书馆，他在干吗呢？估计你也有这种经历，但你爱面子，不愿说。


一般地说，书架每一层的高度大于书本的长度，于是书和上一层板之间便有了一段空隙。我在图书馆借书时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透过这段空隙去看对面的女生，当然不是直接看而是视线通过图书的折射，滑过去看！纵然少了“红袖添香夜读书”的雅致，心中那点小小的波澜还是可以引起的。


如果这个女生漂亮，那你就可以透过稍高的那层书架去欣赏她容颜的娇美，而其他部分却被书挡住，她也是很难发现你究竟在看她还是在读书。如果她的长相实在一般，那你就只好稍微低一下身子，通过下一层去看她的胸部。其实女孩只所以柔美，之所以看着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很大一部分因素就是因为了乳-房的存在。在我看来，乳-房之与女孩就如同游鱼之与溪水，那是灵气之所在，起的是画龙点睛的效果。中国的女孩，乳-房不是太大，也不是太小，所以最美的，最青春的女孩只会在中国！


那次其实也不能全怪我，实在是那个女生长的太矮了但却又有几分姿色，我于是只有使劲弓了腰，双手扶着上层的书脊来看她，也许由于太忘乎所以，用力太过，一连的几本书都被我拉落在地，“哗——”的声音在图书馆听起来惊心动魄！我赶忙双手抱起那书想放进书架去，却发现我找了很久的一本《活着》横躺字两排书的中间，我把那几本书往那空隙一放，果真什么都看不出来！呵！怪不得好多好的书譬如考研词汇了啥的都找不到，明明电脑显示在架就是找不到，原来如此了！我于是和四哥一说，四哥说了一句口头禅后决定搜！搜出来后如果觉得好就给换一个地方藏起来，据为己有！才搜了几排就找出小说十本，英语六册，还有一个变态，竟然在书架的顶上藏了一本《毛泽东选集》（1972年人民出版社），我们相视一惊，不会是文革时候藏上去的吧？

正想着，老大惶惶的冲到我们面前，“出事了，出事了！老五子归出事了！”声音虽然压的很低，可仍掩不住那股内心的慌张！说完一把抓住我们的手向宿舍冲去！


宿舍，兄弟几个都在，唯一的一张凳子上坐着失神的老五，我们进去后立即就栓了门！


于是时间回放到两个月前的教室。


“子归，你出来一下。”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在门口叫了一声。子归抬起头扶了一下眼镜走了出去；一看，吓了自己一跳，一排三个男性表情严肃地站着，


“你们是？”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晚我们是来警告你个事，以后少和杨琴来往，她已经有人了！”说话的人和不说话的人一个表情。


“有人？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何况杨琴在我面前就从没有说过她有人的事，而且我还告诉你了，她和我在一起时非常高兴，我也非常高兴。双方都喜欢的事，你们管不着。”子归说完一人挑衅似的看了他们一眼。有句话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在我们老五身上得到了很好的证明。


“可是我们不喜欢，我们老大更不高兴。她是我们老大的女朋友，所以你最好识趣点，世上那么多的女人……”子归一听原来在威胁他，难道爱情也可以威胁吗？转身进了教室，那三个人被晾在了门外，话语却传了进来，“小子，出事可别怪我们没有通知你啊！”


子归回到坐位，表情怪怪的，杨琴一看凑了过来挨着子归坐下，“怎么啦？”


“没事！”硬硬的话语，有点扎人。


“没事，看你的表情，像谁欠了你250似的，下自习后在一餐等我。”杨琴说完回到自己的坐位上，子归心里乱乱的，像被谁塞进一把猪毛般。


要了两杯可乐，刚喝了一口，杨琴就过来了，也不打招呼，拿起可乐——偏偏拿的是子规喝过的那个杯子——喝了一口，放下，静静的说，“怎么了？”子归便和杨琴说起了刚才的事。杨琴一听就笑了，在子归的鼻子上刮了一下，“你看你的肚量啊。别理他们，我知道他们的那个什么老大，中药的，前一段时间见天给我送一支玫瑰，恶心死了！我才不理他那一套呢！”


可是第二天，那三个人又来了，这次把子归叫到了楼下或者说是拖到了楼下，二话不说就揍，子归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并不生气，他甚至有点可怜那个老大，在他眼里他们不过是一群受了冷落的狗！想着他大笑了起来，三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走了！可狗如果惹你急了你也可能咬他一口。也是这么黑的一个夜，也是教学楼前的榕树下，主人公也没有变，可这次的情节是子归用一根棍子砸破了其中一个人的头部，吓傻了另外的两个人。

 

“可是今晚，”老五说到这里抽搐的说不出话来了，“我，我该怎么办？”


“跑吧，要不然他们肯定会找人来报复你的。”老大的声音，还有我们的附和。


“可是我的学，我觉得对不起父母……”老五不甘心就这么一走了之。





第38章 高人四哥往事


“还学？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先躲过风头再说。”于是在我们的七嘴八舌下，老五从学校的西墙走了！一个小时后，来了一群人，说要找子归，我们一看就来者不善。于是说子归现在还没回来呢！可他们并不相信，在宿舍搜了一阵，悻悻而去。


学校的处理结果随着学校的解禁文件一起在各个班级宣布的，我们说任何一场风波总有那么几个牺牲者，或者老五的行动感动了上天。老五到最后也没有再来学校，他的父亲来到宿舍把他的行李打了个包带回家去。在他父亲打包的时候，我们都在静静地看着，没人吱声。听说后来老五又考上了华西医大的临床医学专业，自是后话。


老五走后，那个床铺实习前也一直空着，也没人去放东西，都说那是老五的，不管他在不在都是他的。走之前我和老五打的交道并不多，也就是社友关系，可是看到别的宿舍住的满满的，自己宿舍却空了一张床，心里总不是个滋味。

时间如流水般淌过，也许带走的除了记忆还给人的大脑增加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吧，比如对一个人的怀念，比如对一个人曾经种种好处的无限放大，而带走的更多的是关于这个人不好的印象。所以有人说爱一个容易，真正的恨起一个人很难。


老五离开了，因为爱情，或者说为了捍卫爱情。


一天，四哥高兴地从宿舍外面进来，高兴地说：“看我邮购了什么好东西？”

因为四哥是我们宿舍的高人，他邮购的东西一定不会是平凡的，所以我们大家纷纷围上去，如看耍猴的样子把四哥圈在当中。四哥好象此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责任，抬头把大家逐个看了遍，二哥还蛮有信心地对着四哥点了点头。可是四哥并不就去拆开那个看来很精美的盒子，而是先卖了个官司,说：“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绝对的高科技产品。说来你们都不信，戴上这个东西可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读书看报，而且不影响他人……”


二哥听到这里不屑地说：“不就是夜视镜吗？美国军队还不早就装备了。不过我还没见过呢，如果真是那样，肯定要先借给我用几晚上，听说操场上那些男女都在晚上那个呢，如果有了这个，晚上偷偷隐蔽于一个角落看现场版的****，岂不是……”二哥说到这里嘎然而止，声若断锦。

    

四哥没接着二哥的话往下说，依然沉浸在刚才的描述中，“这个仪器只有400克，携带方便，像潜水镜一样，只使用两节五号电池。有了这个东西就不怕晚上11点停电了，照样看书写字。”四哥说着面露喜色。


倒急的我们不行，我说：“四哥，别卖官司了，赶紧打开吧，兄弟们也开开眼。对了，多少钱？如果好的话我们也弄一个。”三石也随声附和着。


“很便宜的，才八十钱。他们说主要针对学生开发的产品，所以价格相对优惠些。”四哥说着那个盒子在手心里转了两个圈。我们的眼随着那个盒子也转了两圈，心中的期待远不下于对着一个五世单传的婴儿。


四哥好象也认识到了这一点，便不再卖他的官司。用我递过去的一把小刀，在那个邮箱的封口胶带上轻轻地划了一道，手指用力往里一伸，再一拉，那个盒子便在大家的注视下打开了。四哥随手就把那个夜视镜拿了出来，看样子确实像个潜水镜。二哥一把抢了过去，刚想往头上带，却静了下来。因为他发现，这个所谓的夜视镜上竟然也有一个手电筒上用的聚光灯泡，难道这不过是个手电筒？二哥怕伤四哥的心，虽然这样想了，但却没有马上说出来。他静静地接过四哥递过的两节五号电池，静静地装上，静静地但却抖动的双手打开了那个开关。果不出二哥的所料，从镶嵌在夜视镜正前方的聚光灯泡发出一束微黄的灯光。


二哥没说什么，把夜视镜递给了四哥。四哥破天荒地说了一句：“操！被骗了。就一手电筒，卖我八十多块钱。”


我们问，你怎么知道有这玩意卖的，而且可以邮购？


四哥把珍藏床底的一张所谓的《科技快报》拿了出来，摔在桌子上。我拿过一看，写的果真诱人：


“夜视镜：高科技最新产品（应该说电灯的发明在当时的确算是一个高科技的产品，不过是在爱迪生那个年代，这句话说的时间有点晚），可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自由的读书看报，（其实你没注意所有的电灯都可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自由的读书看报）。而且不影响他人（用个光束很细的手电筒对别人的影响是很少的，如果你躲在被卧里看，那就几乎没有，此话倒也实在）。也可以在黑夜行路，毫无障碍（理由同上）。曾被美国军队一度深夜作战时使用， 取得夜袭的成功（我想这应该是在四五十年代吧，那时中国军队还打着火把行军呢，还没忘一篇叫做什么《驿路梨花》的课文，描写火把的壮观）。本产品特别适用于学生和夜间行路者（这类人容易受骗，而且对这样的东西感兴趣）。每部售价不足百元（85元含邮资；其实每副的成本也就在两元左右）。产品代号：SB38（代号很说明问题，不仅你买了，而且还要骂你煞笔，三八，实不可忍），保密邮购。”


看完之后，我再联系下夜视镜本身的特点，就懂了人家其实说的也不假。产品说明后面括号里的是我的理解。四哥因此郁闷了有一周,自是后话。


西路打电话来说自己已经实习了，在我们县城的一个学校，还告诉我现在的孩子真的很难缠啊。我说那可能因为他妈坐父母的教子无方吧，你看到时候我们有了孩子，爷一定给教育的好好的，像我一样有才，像你一样漂亮，妞儿，你就等着吧！西路一听，在电话里做了一个鄙视的声音，开玩笑地说，你就好好自吹吧！我说那是，要不然怎么把你忽悠上手了啊！那晚和西路聊了有近一个小时，真的好开心。后来，我想如果我和西路能一块毕业，大概所有的过去都要重写了吧？但好像所有的历史都不允许假设，包括我这样的小人的爱情史，当然也包括四哥的。


“苇丛要走了，”四哥坐在我的床头突然很伤感的样子和我说，“你说我是不是应该送她点什么？毕竟。”四哥停住了。


我接着说：“是啊，毕竟人家那么的爱过你！有些时候我都替苇丛感到委屈，人家那么漂亮可爱，哪点配不上你了？你要是在她走的时候再不表示一下，我要是她我也会恨你一辈子的。”


我说完，作出一个很自以为是的表情。谁知四哥突然拉着我的手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要不明天你陪我吧，去给她买点东西，晚上我请你吃饭。”请吃饭的事，我当得干了，但我不得不说这次吃饭是我所有吃过的饭中最不应该吃的一次。


到底刚开始时是出于什么考虑，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四哥让我坐在她和苇丛中间——我根本就没想到四哥会把我骗来当灯泡——四哥还好，说话的时候就一直向着那盘糖醋里脊。但苇丛就不是了，她一说话就想看着四哥，但四哥每每这个时候低着头，于是苇丛就不得不把视线掠过我的视线投射到四哥的身上，一个女孩那么用情的目光交叉着你的目光，但那柔情并不是给你的，想想你就会知道我当时有多么尴尬。





第39章 信里的交流


那一个晚上，苇丛把憋在肚子里快三年的话全都倒了出来，灌进了啤酒。那个晚上好像她根本就没注意有一个灯泡的存在，两个人在我面前觥筹交错，语意悲切，后来都趴在桌子上，醉得不醒。我一看这样不行啊，就和服务员说了一下，出去叫车。老天也不配合，一直向前走了有800米，才在路口叫到一辆出租车。但当我回到酒店，却并不见他们的踪迹，服务员和我说，他们在十分钟前结账走了。为这个事情，我在以后的两年里，问了四哥不下于百次，可是四哥对此总是讳莫如深。也许感情的事是最难说清楚的，我自己现在又能说得清

吗？


“樊青桐：


看完你的信后，我的心一直在翻腾，我相信你对我的感情是真挚的并且深深地感动。


我本以为你能了解我的心意的，虽然我没有对你表白过什么。可是从认识你的那一刻起，你的名字，你的忧郁，你的诚挚，以及那颗与我心心相印的心灵，早就刻在了我的心里。每一次的交流都在我的脑海萦绕很长时间，而下次上网能再次遇见你就成了我的期盼。我有时候真忍不住就去上网，就去打开那个属于我们俩的信箱，想去看看你有没有给我留言，有没有在线，而当这两件事都没有发生的时候，我总是带着一种失望的心情回来。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说出想见你的时候你说过的话吗？你说这样聊天的方式就很好，这是你给我划的一条三八线，我怎能轻易就跨越呢？况且从你的话中感觉你们的课程又多，而切这样你又不喜欢，在这种情况下我又能说什么呢？既然不能为你分忧，还能在额外给你添加麻烦吗？我知道我只有等着。我现在是比较闲的，我不知道如果我对你产生了强烈的感情我该怎么办？所以我从没有问过你是哪个班的，在哪个教室，因为这样只会徒增我想见你的愿望！我是一个感情特别强烈的人。


你对我的震撼是毋庸质疑的，记得第一次和你聊天之后的那天晚上我竟然失眠了。能寻找到一颗与我息息相通的心是多么的不容易。我从没想过要自己的爱情多么地值得炫耀，而只要能像那首歌里唱的“能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到老的哪也去不了，坐在轮椅上慢慢聊……”这就够了。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封闭的校园里，能遇见你这么个知己，我真的很满足了。我还能奢求得到你的爱情吗？


今年这个黄金周如果可恶的非典过去，我肯定要回家了。虽然总想飞离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可经历这么一场风波，不由得又引起我更深的怀念。


今晚和同学在操场散步，头脑中一直想着你，不知道你是什么样子，我想象中你是瘦瘦高高，温文尔雅的，当然还有那深邃而忧郁的眼神。我品着你送我的橙汁，一股甘甜涌入我的心中。我不知道这样说是不是把我的意思表示清楚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告诉你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片海洋中的森林，我会选择同一棵树和你栖息。


又是一个宁静的夜晚，给你写信，读你给我写的信，成了我的乐趣。你现在睡觉了吗？愿这封信乘着梦的风帆驶入你的国度。


鹊鹊草于晚十一点 ”


晚上十点多了，我站在楼道边打着哈欠看完她的信，我都想不出我自己给她写信的内容，难道也像她写的一样肉麻？不会，一定不会。但如果不是，又怎么会引起别人那么大的误解呢？我透过楼道窗户，静静地看着山师东路的夜景，想两年多了，你不是一直忍受或者说是享受着两地相思之情？难道说在最后的半年，你就非得出轨？爱一个人是一种责任，如果真的这样了，那你是对人家西路负责还是这个没见过面的鹊鹊，亦或你自己？你已经过加冠之年，你应懂得自重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在这样下去了，我或者应该给她写一封长长的信。哎，还是先回完这封信再说吧，也许西路是我的生活伴侣，而鹊鹊就算一个心灵上的知己吧，既然大家这么谈得来，那就……哎，优柔寡断害怕寂寞的性格啊！


回到宿舍就接到西路的电话，她说她们明天就要解禁了，估计你们也快了。看来，在校期间这最后一个黄金周可以去你那了。


我也很高兴，心想也许西路一来，我的所有的心就可以收回了，于是说：“就是。那你一定得来啊！到时我去火车站接你，我们一块好好玩玩。顺便照几张合影，你说我们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照过一次合影呢！”


西路说：“好啊，好啊！还有几天了，你好好筹划下我们的行程。怎么样，宝贝？”


我说：“亲爱的，没问题，到时候一定让它万事具备，只欠你这个东风。”

西路：“那行，我就不多说了。过几天见。”


挂了电话，我突然后悔已给鹊鹊写的那封信。你说她要回家就回家，我干吗劝她留下，难道我就那么怕寂寞，难道一个陌生的女孩就这么值得我起追求？彼岸花，你得不到才觉得她是香的。想着我赶紧跑去图书馆，心想还好我放进去还没有两个小时，估计鹊鹊没有还没有去取。可是待我赶到的时候发现那封信已经不是我的那封了，我拿着那封鹊鹊写给我的信，放在胸前不知当哭还是当笑。不行，不管她怎么说，我今晚不睡觉也要给鹊鹊个了断的恢复，一定！





第40章 终于要说再见


“亲爱的青桐：


读完你的信，我的心里复杂极了，不知应该感到幸福还是悲伤。我无法推测你说的不幸是什么，但我却深切地感觉到了你心里的痛苦。我该怎样才能安慰你呢，我亲爱的人？我心里难过极了，读着你的信，我的心里竟有些湿润。为了你深沉而痛苦的爱，也是为了我的无能为力。


樊青桐，你能告诉我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吗？是怎样的不幸一直在摧残着你呢？你说什么不配。你要回答我。我从你的信中读出了一种无限的悲伤与无奈，而我也是无奈的。我多想驱散你心中的阴霾与不快啊！


我的思想一直比较单纯，即没经历过什么大灾大难，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经历，所以不知道该怎样抚慰你的受伤的心灵。你说让我只把你看作一个“思想”，可这个“思想”怎么会有感情呢，怎么会有爱呢？你的每一封信都让我感到沉甸甸的，这么厚重的感情，我怎能无动于衷？


我曾经看过一本书叫《香草山》里面有一个故事让我难忘。说有一只单翼的安奇儿，非常伤心，因为她再也无法飞翔了。可是有一天，她又碰上了另外一只安奇儿，他也失去了一只翅膀，两个同病相怜的生灵，不由自主的抱在了一起，他们由于激动而不断抖动着双翼，这时奇迹出现了，他们竟然又飞了起来。


昨天去上网，没想到遇见你了，这次我们是同在一间房子里了，但我却有些紧张了，我真想看看你的样子，可我又忍住了。我怕你会不乐意。


记得明晚的约定啊，多想和你聊天啊！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强迫你回答什么，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事情的。我只想你能快乐一点，只希望你的疲惫的心灵能得到一丝温暖！


鹊鹊急就”


我一看完这封信就知道坏了，亲爱的，这个称呼本应该是西路的专利，她也称的这么自然？我想如果自己今晚再不采取什么措施的话，真的完了。我可不能因为一个未知的女孩放弃我的西路。想着，心里烦烦的，我一把把那封信撕了个粉碎，Gone  with the wind！看着爽园落花般的纸屑，我决定给她写最后一封回信，既要说明我退出的决心，又要给足人家面子，毕竟一个女孩子家嘛！ 

走到报栏边，看到小七正在挂报纸，便过去帮忙，顺便说了这个事。小七说，管他呢，如果你喜欢你就去做，如果你觉得对不起西路你就赶紧的退出；爱情这个东西最来不得彷徨的，这样对谁都不好，不过我感觉你好像更喜欢柳杞儿啊。说完，小七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抬起头，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心想要是柳杞儿没有男朋友条件也不是那么还就好了，再或者我和西路是在一个学校的。哎，要怨就怨老天的安排是如此的捉弄人。那就退出吧，性格相符的人未必就是适宜做女朋友或者老婆的人，或者由于距离的拉近，可能连那点倾诉的****都没有了。本来想下午就说，可小七让我帮忙把这半年来积攒的旧报纸一块给弄买了，顺便请我吃饭，这样的事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下午正坐在华宜和小七一块吃糖醋里脊，在华宜餐厅糖醋里脊是我的最爱，不仅好吃而且量也足，这次又是小七请客，所以心情相对就舒畅了许多。正吃的起劲，突然学校的校园广播响了起来，短暂的开场音乐之后，便是一个男性浑厚的声音。“一年一度的补考就要开始了，”听到这，我的心一沉，因为我的诊断学上次挂了，正好是这次补考，我不由的叹了口气，扩音器继续说，“某同学为416宿舍的樊青桐同学特地点了一首歌，希望在这次的考试中可以顺利过关，不用再交补考费。”


“妈的，谁这么糟践我，”我放下咬了一半的里脊，看着小七说道，“还嫌我不够丢人呢！”


小七安慰我说，没事，没事！正说着扩音器里传来刘欢的那首经典的老歌《从头再来》的旋律，我差点气炸。


我知道写这样的信必须有一个平和的心态，既不能太急噪又长不能再优柔寡断。于是我选择在夜里大家都睡觉的时候，打着手电筒爬在被窝里写，这是我这么大写的第一封绝情书，所以大体都还记得。


“鹊鹊：


你好，我只能选择在这样的夜给你写这封信，因为我的心情也像你一样复杂。有好多话，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可是又必须得说。


想想我们初识时，桐花沉紫，雨燕送冬；现在我们就要分别，因为我无法承受起这份爱恋，我也没有那份资本。我说过我是个很烂的人，我不必掩饰。所以我也不敢亦不会贸然接受你的爱。你知道爱代表这什么意义吗？


我们可以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可我们不会成为恋人。因为我们的起点是虚幻的网络，这是不实在的东西，就像两个人站在云彩里接吻一样不现实。我以前好多的话都在推辞，好多年来我都孤独惯了，一个人生，一个人活，我习惯的是一种无人打扰的生活，但愿你能明白。以后我上网的机会可能很少了，我们这样已经牵涉到了我很多的精力，最近我几乎每晚都做梦，可是我真的不想有那么一个人来影响我的生活，更不想去影响别人的平静。我们可以自拔，可我们缺的是勇气，今晚，借着酒胆，我必须和你说，我怕明天我又后悔，胆我今晚说的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你有你的热情，我有我的爱恋，我的自卑；再见，在无缘的济南，纵然以后永不相识，我说过我不过一个思想，思想是可以靠岸的吗？不，思想只有永远的流浪才是自己无悔的彼岸。我要走了，在百花落尽的夏。谢谢你这么多天来对我倾诉，也谢谢你真诚的表白。我的离去是我的无奈，当初，我只想大家成为一个可以无话不谈的朋友，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是这个样子。也许诚如你说的，我们大家都是一个冷酷的冰雹下包裹着的热烈的火焰，总有一天火焰会融化冰雪。可你知道，那融化的液体是谁曾经分真诚的眼泪吗？我只有选择离开。


或者我曾经说过，我是一片波澜不惊的死水，死水里融杂着对天空的渴望。这时，不经意间，一只鹊鹊飞过，一瞬间的滑翔跌落水中一串温馨的留恋。但是，鹊鹊有鹊鹊的未来，湖水自有湖水的深沉；这是两个永不相及的客体。或者你会读懂我的话，或者你会为我而唾弃，可不重要了，应为今天一过，我们还像往常一样，路人相见各东西。


这一切不过是一个不该有的梦，梦里虽有大家的模糊的身影，可是你控制的住你的梦吗？凌晨一点了，我知道你也许已经进入梦乡，我但愿我不会扰了你曾经单纯的平静。恢复了，波澜已熄，空留思念，可仅有的这点点思念又不过寄托在语言的虚幻。你相信语言吗？语言永远是个有意或无意的骗子。


再见了，鹊鹊。虽然一面没见，可仍然要说再见。其实在以前或以后的许多年里，我们要与多少自己素未谋面或思念一生的人说再见。


再见吧，在这个清冷的夜；再见吧，在这个沉寂的校。


以后的路还很长，一路走好！


樊青桐


凌晨1点45分”





第41章 孽缘，都是孽缘


在舍友的鼾声中我写完了这封信，又从头至尾的看了一遍，放入信封贴好，我决定明天早晨就送入那个小柜。抬头看了一眼雷尧的空空的床，很不情愿的起身到洗手间。这时就听见二哥说，“你不让做就不做了，我也是个CN呢！”我小心地绕过他从床上搭下来的手，知道他还在想着那天的事，在心里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女人、爱情、性也许永远是我们这帮年轻人永恒的话题。也许正是由于得不到，所以我们既鄙视那些每到周末开着宝马、路虎到女生宿舍楼下接人的中年男人们，又在心里深深地羡慕着，总也渴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开着宝马或者路虎到某个大学去接某个自己心仪的女孩。哎，又是一声叹息，这次却由于自己的无能。


迷迷糊糊的就听见外面的敲门声，我知道是雷尧回来了，通宵的时间是从22点到6点，可就是不想起，拉被蒙上头——由于学校的被子总是那么的短——脚就漏在了外面。这时就听老大说，“樊青桐的头怎么没了？”然后就有一个手隔着被子在我的头上按了按，“靠，在这呢！”然后我又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一次醒来时，只有对面的雷尧还在睡。宿舍的水电也过了规定供给的时间，对着镜子用毛巾沾着仅剩的一点点开水擦擦脸，又手理了理头发，拿着那封信来到三楼的小柜前。


下午一二节没课，我正坐在教室看艾芜的小说《南行记》，二哥走过来说：“樊青桐，外面有个女生找你！”我知道要不就是鹊鹊要不就是二哥在耍我，二者我都不感兴趣，所以头也不抬地说，“不去！”也许二哥不再加这么一句的话，我就真的不去了，可是二哥又接着说，“好像长的还不错啊！”我一听这话就有点心动了，你知道人是有虚荣心的动物，何况我看了下柳杞儿的座位，人并不在。正在考虑。王甭也拎着他那个超大的水杯子过来了，坐在我身边说，“外面有个女生叫你，你出去看看吧！”其实本来我就有点心动，就差个借口，王甭刚好就从当了这个角色。


来到门口向右侧一看，果真一个女孩穿着红色的皮鞋像受了很大委屈样背靠着墙站着，除此再无他人，我知道她就是鹊鹊了。于是说，“你是鹊鹊吧，怎么感觉你像受了莫大的委屈的样子，谁得罪你了？”


那个女孩抬头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去扣自己的手指头，嘟着小嘴，“你，就是你得罪我了！”我一看我们班的人陆续的都来了，在这说话也不是个办法，尤其不能让柳杞儿看见。于是说，“咱们下去说话吧？”鹊鹊不说话，尾随着我来到新盖的综合楼边，她仍然靠墙站了，我站在她的对面，一只手扶着她头边的墙，看着她的眼睛。


我说：“你看了我的信了？”


她说：“是，我看了。”


“那你还来找我干啥？我在信上说的很明确了，我是为你好，也是为我自己。你看，你看我这个样子……”


鹊鹊一把捂住我的嘴，我不许你再说下去，“你这个样子就挺好。找个相互投缘的人不容易，宿舍的人也不主张我主动来找你，可为了我自己的幸福，我还是来了，并且我发现我是对的。鹊鹊说完，脸上漏出淡淡的笑容。”


我抬头看了一眼阶梯教室楼梯口的被破槐树撕裂的天空，心里空空的。鹊鹊高兴地拉起了我的手，或者是我主动拉的她的手？


时间一下就跑到了晚上，昏黄的路灯照亮着报栏边的一个石桌。边上的凳上坐着鹊鹊，我蹲在她的面前，双手握着她的小手，她害羞地低下了头，从手指的缝隙中撒下格格的笑声，我低头吻了一下她的手。


第二天去上文献检索课，路过那个小柜子，忍不住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便条：“樊青桐：我真高兴，昨天我鼓足勇气去找你，当时我想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直接冲进你的教室去吧你揪出来，呵呵。你知道吗，昨晚整晚我都没睡着觉，在梦中，我都笑出了声！我很高兴我自己的勇敢，为了自己的未来，主动点是应该的。你说呢？爱你的鹊鹊”


上完文献检索回到宿舍，我的心里说不出是快乐还是忧伤，心想还好,这个黄金周可以和西路一起好好玩玩，鹊鹊又回家，等西路回她的学校，鹊鹊也从家里回来了，两不误。站在阳台，看见柳杞儿正在把尚滴着水珠的白大褂往晾衣绳上挂，一抹刘海无意地挂在光洁的额头，宽松的睡衣从腰际往上缩进了一块，而且离开了肚皮，在阳光下亮亮的，我想我要是当时就在她们楼下就好了，抬头一看，说不定就可以看见……想到这，我突然想起柳杞儿说这个黄金周她要赶到厦门去，我说去干什么，她也讳莫如深。直到今天上午我才从老大的嘴里间接知道，她可能去看她的男朋友去了，想着，在抬起头，看见她正在另一个晾衣绳上整理着晾晒我给她的那床被，心里沉甸甸的。我就站在阳台上，一手托了电话机，一手拿了听筒，就拨通了西路宿舍的电话。婉青接的电话，很会意地就把话筒给了柳杞儿，我透过阳台看见柳杞儿把手用力的甩了甩，闪进屋里。


“洗衣服呢，柳杞儿？”


“你怎么知道，你在干嘛呢？”


“当然了，我学过奇门盾数、占卜形象啊，我昨晚夜观天象就知道你今天会洗衣服。”我看着他们宿舍的阳台边看着她宿舍的阳台边吹嘘着说。


“去你的吧，在哪呢？”


“当然在宿舍啦，不过你可要注意了，我在你们宿舍的阳台上装了窃听器，哼哼！”


我刚说完，就见柳杞儿一手托着电话，很好奇地在阳台上左看右看，我心中乐滋滋的。挂上电话，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专心地想着柳杞儿。 


正乱想着，宿舍的电话铃响了，吓了我一跳，我赶紧把望远镜藏进二哥的被里，抓起电话，原来是鹊鹊叫我一块吃饭。我拿起放在水龙头边的一个三角形的镜子——我们贴在墙上的两面大镜子还没过三周，就在一次大风中被吹落在地，碎银满怀了——用手蘸水往头上梳了梳，似乱非乱的样子。伸头看见鹊鹊已经站在楼下的水池边了，就赶忙下来。


我们学校的确算是个袖珍的典范，女生宿舍南走五十米是男生宿舍，男生宿舍南走五十米是第三餐厅，第三餐厅南走五十米是第一餐厅，第一餐厅东走十米是第二餐厅，二餐南走三十米就是教学楼了。我们现在就坐在二餐了，当然是一路看过来的，那两个餐厅不是人太多，就是看着就不想吃。


我刚夹了宫爆鸡丁里的一个花生米要往嘴里送，鹊鹊一把挡住我，“给我，我爱吃花生米！”我一听左右看了下，把筷子送进她的嘴里。“那，鸡肉！”鹊鹊说着夹起一块鸡肉送进我的嘴里。


如果那个爱因斯坦再晚出生一百多年的话，我想相对论我樊青桐也是可以提出的。因为我发现和鹊鹊在一起的时候比平时我一个人无聊的时候时间过的快多了。这不才吃完晚饭，一人看着一杯可乐坐着说了会话天就黑了。我说今晚上自习吗？她说我给你上一晚课吧？我说在哪，她说操场吧！我说好啊。其实我当时的心态远没有说话时的平静。





第42章 相爱的人终究要面临时间和空间的考验


今晚没有风，天刚黑了没多久，人也不多，我们顺着煤渣跑道一步一步走着，我不知道鹊鹊在说什么，我自己就一直在想第一次和西路接吻时那醉人的感觉和那舌头的温暖。在走到主席台下的围墙边的时候，我也不记得我说了些什么，但我记得我把鹊鹊拥在了怀里，又说了些什么，我也不记得了，我知道自己不是在用心在说话，自从第一次和西路说过那些个让人耳热心跳的话后，我觉得所有和鹊鹊说的话不过是前一次话语的一个机械的重复，只不过说话对象由西路换成了鹊鹊，只不过滤去了那曾经的感情。但当我吻着鹊鹊的唇的时候，我知道原来感觉也是主观的，因为和鹊鹊的第一次接吻与和西路的第一次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的。事后，我说和你接吻根本就像对着酒瓶喝酒，而且没有酒的醉人。鹊鹊看着我，什么也没说。操场某处传来尴尬的歌声。我知道鹊鹊不是第一次接吻，那样的表情我看得出。


晚上坐在宿舍没事就给西路打了个电话，问她准备的怎么样了，她说：“一切准备完毕，就等着时间的到来了。”我说：“那你来了可要小心了，老婆，说不定你就从此告别了少女时代。”她说：“你敢，我就阉了你！还要告你个****罪，哼，我才不怕你呢！”我说：“好好好，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反正你是我老婆，我爱怎么地就怎么地，没人管得了，我们宿舍的那个人家早就……唉，对了，你买好票了吗，和家里怎么说的？”西路高兴的说：“后天就去了，票我肯定买好了。我和家里人说学校统一组织我们到蒙山旅游；宿舍人都知道我要去你那，所以无须撒谎，呵呵。”我说：“那就好，到了给我打电话啊，老婆。”


挂了电话，躺在床上，想着西路来了后，我先带她去动物园，晚上就是泉城广场，然后还有千佛山、趵突泉，还有那个燕子山，隔年的松针厚厚的铺满山坡，软软的……正在想着，电话铃就响了起来，懒懒的说了声喂——竟是鹊鹊。我说你有什么事吗?她说：“好事，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虽然想家，但考虑到黄金假期这么长，你一个人在这肯定很孤单，我们又是刚开始，所以刚和家里人商量不回家了，留下来陪你！”


“什么！你不回家了？我一听脑袋就懵了，你不是说好回家的嘛！”我大吼着。


“你不用这么激动吧，樊青桐。我只是想留下来陪你。”


说了半天，她仍然坚持不回家。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真的想不出明天该怎么办？“天作孽，犹可违，人作孽，不可活。”难道凑巧这就是传说中的报应？一个晚上我和衣而卧。


天接着就亮了。


我一个人躲在宿舍，来回地走着，拿起电话，放下，放下，又拿起，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害怕着电话的突然响起，但我今天必须和西路或者鹊鹊中的一个说清楚，要不明天西路就来了，要不明天鹊鹊就不走了，要不明天她们就相见了，我们学校是如此的小，那样我就更难做人了，说不定鸡飞蛋打。和谁说呢，我知道不论给谁的都将是一个经不起推敲的借口？但现在借口必须变成理由，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拿起了话筒。


我带着鹊鹊，在一个黄金周逛遍了我曾经想带西路去的所有景点，当我看到在景点鹊鹊收下我给她买的纪念品时的那股高兴劲，看着我们抱在一起接吻在大明湖水里的倒影，我的心好疼好疼，原本那些都是西路应该得到的啊，我怎么随意的

就给了别人？


…………


黄金周过完有三个星期了，我始终也不敢给西路打电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的冲动，更不知该如何消除我们之间的“误会”。我想让时间慢慢的流过吧，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西路以前也曾不止一次的说我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干什么事情就知道拖，可这次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曾经巧舌如簧，化解一个又一个的尴尬，但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失约和出尔反尔面前我现在真的是欲哭无泪。我知道现在哭的是西路，可我就是不敢面对。西路的舍友那天给我打来电话，问我是怎么回事，惹的西路在宿舍发酒疯；问我知不知道西路有多爱我？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可是我当时却无耻地问她西路在师院是不是有个哥哥，他们是怎么回事？甚至说的煞有其事。


晚上，西路打来电话，说：“我们分手吧？”嗓子感觉比以前更加沙哑了，也许那是刚哭过。


我看着楼下等我下去的鹊鹊，竟然说了句：“别，西路，你等下，我现在有点急事，晚点给你打过去。”说完不等对方回答就挂了电话，因为我想起昨晚鹊鹊答应的事。


来到操场，不知是气氛的力量还是昨晚说话的使然抑或是自觉对于爱情的无力？我把手塞进了鹊鹊的内衣，我变态地揉着那两个不大的肉体，直到鹊鹊发出痛苦的叫声。周围的男女发出嘤嘤之声，听来暧昧又刺激。我抱着鹊鹊让她站直，然后用力地往下按她的肩膀，让她正面对着蹲在我的胯前……


回到宿舍，已经11点多，给西路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不知是梦，不知是醒，泪水溢出我的眼眶，滑向枕巾。我感到自己彻底堕落了，我觉得我太对不起她，我的西路！我有什么资格来承受这份沉重的爱情？


第二天醒来已经12点多，二哥帮我捎来了一封信，白白的封皮上扎眼地几个字：“山东中医药大学85号信箱樊青桐”。轻轻地撕开，一张素花信笺上：

“

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

忆君迢迢隔青天，

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

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


一半的诗句，也没有落款。代表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字体。窗外的墙角，麻雀叽叽喳喳地叫在梧桐树枝头；老大昂着头看着婉清把暖瓶用绳子吊下来，然后去帮大嫂打来水，再用同样的方法吊上去，每天如此，乐此不彼。柳杞儿也从厦门赶回来了，还给我带了一个纪念品。生活，生活，生就是活，活还是活，所以生活本身就是一种无聊的重复，关键看你能在这个重复之中得到些什么？我得到了什么，我从西路那里得到纯洁的爱情，但我却从鹊鹊那里得到****的发泄，纯洁的爱情让我痛不欲生，肉欲的发泄让我欲罢不能，我该怎么办？老天，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抬头，看着济南这片有着乌云的天。是啊，所有的这一切都需要掩盖，像大雪埋了从前的道路一样不留一点曾经的蛛丝马迹。但雪终究会有融化的那一天！


时间：两个月后的暑假。


地点：郯子公园。


人物：樊青桐、西路。


我背靠着玉带桥西面的栏杆，不知道一会西路来了会怎么样，闭上眼睛，手在口袋里紧紧地捏着那五百元钱，是我准备还给西路的。放假前，由于老和鹊鹊出去吃饭，严重入不敷出，又不好意思和家里人要，所以在一次电话里就和西路说了，西路当时说，“我这有，你先用着吧，本来是准备到济南后给你过生日花的，你可能忘记了，你的生日正好在黄金周里，我们在一起有三年了吧，还没有机会给你过一次生日呢，可惜……”西路说到这里打住了话头，“告诉我你的卡号吧，我给你打过去。”想到这里我摇了摇头，一切恍如隔世，今天我来这里和西路见面就是要和她当面说分手，想来她有什么错？一切错的不过是我，但分手的话却要由我来说！





第43章 男人能不能不说谎？！


“你早来了？”想着就看见西路提着一个大包走到我的面前，“以前你总是来晚，最后一次没想到你来的这么早。是不是等不及了？”


我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以前我也想来早，可是不是这事就是那

事的，今天……”


“今天很荣幸你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过来和我约会，非常感谢！”

我没有回答，抬起头，看着西路的包，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总以为西路的包里装着的是给我的礼物或者就是那件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可是待我看清了，那不过是几本高中课本，西路借来准备备课用的，我的心里一阵失落。我捏紧手中的钱，只等着西路提起。


“樊青桐，你说我们怎么办？我就要毕业找工作了，我……”


“电话里不是都说好了嘛！”我抬头看了一眼西路的眼神，“要不不分了吧？”


“樊青桐，你听着，我不需要你的可怜。告诉你，我这么爱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知道杨兴吗，他第一年没有考上大学，所以没敢和我说他喜欢我的事，但我敢肯定要是你们一块来说的话，我肯定会选择他，天意捉弄人。是的，当时我是很感激你，会在高考后第一个给我打电话，会给我说那些安慰的话，由此我对你产生了好感。我所以一直对你很好，刚开始，我觉得你是一个本科生，我是一个专科生，你也不嫌弃我，你不是也在电话里一遍遍的和我说嘛，学历是用来生活的而不是用来攀比的，我很佩服你的这些话。是的，我承认你很有文采，你给我写的那些情书现在看来还是情真意切，是的，我也喜欢看你在我面前羞涩的眼神，从那里面我看到了真诚的感情。但是，我的承认我错了，我看走眼了。我没想到，写这封信的人会在三年之后变得毫无感情，空留一具躯壳。但我坦白的告诉你，当——直至现在——我既然接受了你，我肯定要一心一意的好好爱你，我绝对没有在任何一方面背叛过你一次。如果我还另有人的话，那我们肯定不会到今天这一步。你问了我舍友，代表你心虚或者你心里有鬼。不是分手嘛，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一遍。你说，樊青桐，说完我马上走。”


我抬起头，水中流动的阳光跳跳的，浮动的小船也是跳跳的，我本该跳动的更厉害的心此刻却没有再加速。“我真的要去读研，你家里人不是也说五年的时间太长，怕到时候你……”


“别说我，就说你自己，你能保证你去读研不变心吗？只要你能保证，我没问题，家里更是没有。”我感觉西路在我面前第一次说话这么大声，我不由的抬起了头。


“我，我现在当然可以保证，可是如果真的读研，在外地那么远，我……”我诺诺的，低着头，不敢看西路的眼睛，我知道我在找借口，我就是不想说出那几个字。


“你一个大老爷们，说话就不能直接点啊，老是拐弯抹角的。好，我告诉你，电话里说的不算数，你这样拐弯抹角说的更不算数，要分，你就给我明明白白的一句话，像当初你对我说‘我爱你’一样。”西路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这声音背后藏着的是血淋淋的痛。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通融一下可能就过去了，但就是不想。我也知道西路一次又一次的问，不过是在给我考虑的时间。西路说完眼睛红红的低下了头。


“好，你不要逼我，我说，我们——分手吧！”


“行，”西路的声音一下低了八度，也失了底气，“在分手之前，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来了，我在心里想，肯定是要钱的事，还好我有准备，要不然真给她僵住了，我想着下意识的捏紧了那几张人民币——“你知道黄金周你没让我去你那，我当时的处境吗？我告诉家里学校组织活动，每个人必须参加，家我当然是不能回的了；舍友也知道我要去你那，宿舍肯定也不能待，我就拿上早早就给你买好了的生日礼物，一个人在31号那天早早的起了床，舍友要送我，我也没允许，因为我知道，我去不了你那，但是我也知道我必须得走，我也有我的一点自尊。


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坐上了去火车站的公交车上，在火车站我一只手捏着车票在候车室整整坐了一个上午。你知道当我听到‘各位旅客朋友，从日照发往济南方向的N400次火车停靠在2号轨道，请列车员准备接车’时我内心的感受吗？是，你说你突然有很要紧的事要到青岛，我信了，可是现在我知道那不过是借口。在临沂火车站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也回想了很多。


自从和你谈恋爱以来，我从没有像别的女孩一样享受过爱情的甜美，我所有的只是等待，但是我没有怨言，因为我知道我是爱你的，我也知道你的苦楚。但我告诉你，我一个人坐在火车站，我哭了，一手握着已经开走了火车的火车票，一手拖着的是给你的满满的一包生日礼物。一天之前我还兴奋的睡不着觉，想这想那，可是突然一夜之间我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我当时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傻，我当时特别的恨你。宿舍人以前说你可能在济南又谈了一个，所以这样对我，我不信，真的，我一点都不信，现在既然都要分了，我请你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又谈了一个女朋友？”


我一惊，抬起头，看着西路的，拍着胸脯说道，“没有，我敢对天发誓我没有，我所以这样，真的只是因为，因为，我怕以后我会变，我怕万一那样我也会害了你。其实你家人的想法是对的，一个人可以控制住现在，可是谁又能控制的住将来。我是对你负责。我……”


西路抬头看了一眼我，“好，樊青桐，我相信你。告诉你，如果以后我发现你在大学期间果真谈了女朋友，我会恨你一辈子，因为我不相信会有哪个女孩比我更爱你，更关心你。但，那一切都是过去式了。拜拜——”西路说这，眼中湿漉漉的。


“西路，我这样你、你，你会恨我吗？”


“以前我恨你，但现在不了，你已经没有资格让我去恨了，我现在只恨我自己的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说过的一句话，我现在算是信了。也许我们本来就不应该有那个开始，但我不后悔。”





第44章 西路，你能不能对我不这么好？


“西路，那五百块钱我给你带来了。”我说着拿出在手里捏的汗津津的五张人民币。


“不用给我了，我知道你现在也没钱，算我资助你的吧，以一个老同学的名义。我过完暑假就要工作了，多少也可以挣点，你留着吧！”西路说的很平静也很诚恳。


我收回了手，“西路，都分手了，再让我抱一下。”我说着向前走了一步，西路后退一步，“不行，现在我们已经分手了，还有什么理由再去拥抱，我希望你放尊重一点，现在我们不过是同学关系。”我一听伸着的胳膊停在空中，说真的，当时我很后悔没有先拥抱完接过吻再说分手。


一辆车冲出汽车站，我说等下辆吧，西路说不了，回家还有事。就急急的叫停了那辆中巴车，我也跑着跟上去，掏出钱塞进卖票人的手中，西路叫着不要，车还没怎么停稳就开了，票钱总算塞进去了，我的心里刚有了一点点平衡。突然车窗大开，我刚塞给卖票人的钱被西路大叫着扔出车窗外，“樊青桐，你他妈混蛋——”刻意的忍，西路还是在最后一刻没有忍住本来就不属于她的痛苦和委屈，一声裂心撕肺的叫骂引得一车人伸出头来，看着站在路边木头一样的我。还好车并没有停下，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刻意，告别一段岁月

前面，只是迷蒙的雾

还在徘徊的时候

我知道自己已在退却

****过后

是痛苦的等待

等待中

路过那些无言的花开花落

心，陡然间明白

其实，无望也是一种眷恋

懵懂更是一种拒绝


宁愿为你心痛上一万次

可心痛，只是自己的一种错觉

因为，你相信上帝是平等的

你期待得到痛苦后的补偿


竹林无语的岁月

沙沙的叶摩擦出心中的海

漫漫的海，蓝色的雨

孤岛中憩息着我的期盼

我已忘记

偶尔的日子里

你洁白的帆，鼓满醉人的风


后来，我还是选择离去

但离开也并不代表着不爱”


写完这首诗，我趴在自己的书桌上，泪如雨下，雨中是西路第一次送我的照片！


再回到学校，课程相对就松得很了，松的你在课堂上连看小说都觉得没劲。由于经十路的扩建，原先路边所有的校门、公司门都拆除重建了。我们学校也不例外，原先那个小小的校名牌现在也换成了镶嵌在一面墙上的大大的红色大字，字体也由原来的毛体换成了现在的不知什么体。精通人士说换字体是从外校刚调来的书记的意思，也不必细究，因为据传等新校区建成后，我们就要整体搬迁去长清校区了，要不是几个建校元老对老校区有感情，恐怕老校区的变卖合同也早已经签好了。对此而言，换个字体又算得了什么？自古不也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说法？原来近在咫尺的新兄弟网吧现在也远迁到山师东路靠近工艺美院的地方去了，上个网什么的也就不再那么的方便了。于是更感觉到身边有个女孩的重要性。


今天我们算是毕业前的预演了,我要去临沂实习，二哥留在济南，老大到上海，四哥选择去青岛。所以坐在饭店的圆桌前，我们就显得很不自然了。桌旁放着一大桶扎啤，二哥说今晚不醉无归，反正毕业试也考完了。我们一想也是，一年半的实习，即使有回来取毕业证的几天，但也毕竟是疏远了一年半。婉清今晚就坐在老大的旁边，很伤感的样子，因为她要到威海去实习，一年半的时间不能和老大在一起了。


本来这次聚会打算用的是为我们出过汗马功劳的电视机和VCD折旧卖出的钱的，可是老七说卖给他好了，正好他的卧室少了一台电视机，老七说话的当时老大看了看他没说什么，我们也都没吱声，可是当天下午老七就找他的老乡把电视机和VCD拉走了，说现在去托运，正好赶得上时间。那天晚上，我们大家坐在宿舍，看着因为电视机的摆放前后移动过五次的桌子现在空空的慌人，只是被电视机遮住的部分显得比别的地方更干净而说明着电视机曾经的轮廓。心里都空空的，毕竟是陪着自己度过了三年的大学生活，毕竟包括第一次看A片、第一次在几个大老爷们面前也有冲动、第一次晚上偷偷的不因为小便而跑卫生间等等有好多的第一次是因了它才完成的，毕竟上午出去的时候还以为今晚还可以再像那年的中秋节一样关上宿舍门对着电视画面大喊大叫着唱那些走调的歌儿……


但是说好晚上吃饭的钱由他来付的小七至今还没有到，打了几次电话都说快了快了，和女朋友有点事。我们都很鄙视地喝酒，本来很好的氛围就这样被搞的一团糟。我们吃到一半的时候，小七和他的女朋友来了，还没进门就说，“哈，我还没来就吃上了，真不够意思。这是我的女朋友吴丽娜，护理学院的。我来晚了，我先自罚一杯。”老七说着到了一杯酒喝了，猛猛地吃了几口菜，转脸对她女朋友说，“你也吃，今晚我请客，钱是我出。”两人就这样吃了有半个小时，小七掏出150元钱就先退了。我们都没说什么，但是我们的电视和VCD是有人出过300元我们都没卖的，当时小七也在场。


回到宿舍，本来不该醉的也都醉了，你知道酒不醉人人自醉吗？本来不会抽烟的也学着抽了，你知道一吸一喷解千愁吗？


现在回想起来，人也就那么回事。


第二天早晨起来头还是懵懵的，收拾了要卖的东西，早早的抬到五号楼和研究生楼之间的空地，先占一块好地方。一看，呵，竟然已经摆成了长长的两排了，我们赶忙把席子铺上，当年辛辛苦苦买来的书，也没怎么翻就算是旧书准备处理了。最显眼的地方我放着我在高中时候买的一本《金刚经》，本来我是舍不得卖的，可是又没有更多的地方往回拿。正想着，就听见旁边的一个人说，这个车子，我刚买没有半年，不信你试试。买主还是不相信的样子，那个人上前一步，说，给，试车！现在想想，也不是那些大一的小孩无知，当时自己在大一大二的时候也不是有时间就往新华书店跑吗，可是到了大三，自己竟再没有心情去读书了，果真是心态变的这么快？





第45章 准备去说


卖完书，怀中揣着二百多元钱的时候，就等着辅导员公布成绩和实习点的事了。可是这三年半我也不是没有遗憾。因为一个芝麻我丢了西瓜。和西路分手后回到学校，我才听说鹊鹊曾经很疯狂地有过三次网恋，曾经只身一人去重庆和天津见过网友。我现在回想起她在操场蹲在我面前技巧的成熟，也许盖与此有关了，但我当时却醉心于此，感觉很幸福。她和我说从没有谈过男朋友，好，这样说我还没谈过女朋友呢，我想这样的话我连手机号码也没有必要告诉她了！经过昨晚两次的疯狂，我一个人走向操场去寻找昨晚留下的痕迹竟无所有，"都是学医的，我知道那东西不脏。"我的脑中闪映着昨晚她边从口中吐着边说的情景。


当然我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不会留给这样的人，她估计也不知道我到底什么时候离开。我现在特别难过的是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看到我可爱的柳杞儿了！唉--香烟随着我的叹息在我眼前幻化成了柳杞儿那曼妙的身影，一会又成了西路那无言的背影。


此刻辅导员正站在讲台上自顾自地讲着："祝贺你们，毕业考试全过了！同时预祝你们在以后的实习中一切顺利。"我坐在柳杞儿的旁边，看似认真地听着辅导员讲话，实则斜着眼睛偷偷地看身边的柳杞儿。好像这是第一次在教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我心仪已久的女孩坐在一起，并且可以不时俯在她耳边，面带微笑地说些并不好笑的笑话，然后夸张地无声大笑，时不时转头看看坐在后面的同学，大有一种为自己的幸福显摆的意思。同时也为这么早就下医院实习而深感不满。也许，再给我半年时间，我便有足够的的勇气对她去说，因为现在自己可以说是无牵无挂了，弄丢了西路，厌恶了鹊鹊；或许，再给我一年时间，我就不会为每天相见而不能多说而夜不成寐了。可是明天，我就要到临沂实习，而她比我晚上一天也要到合肥去，所以上天给我的时间不仅不是一年，一个月，甚至连24小时也不到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竟然又一次好痛！我悄悄转过脸去，从上到下第一次如此放肆地把她看了个遍。渐西的太阳通过窗外的梧桐叶将一抹暖暖的色融进柳杞儿光洁的脸颊，于是那颊就显得好温柔，给人一种处子般的羞涩与感动。如脂般温润的皮肤从锁骨处慢慢地隐入那件印花月白圆领衫，在胸前猛然间打了一个弯，于是胸前就多了两轮迷人的弯弯曲线。看到这，心已如数千只蚂蚁爬过一样，麻乱至极。我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半，距明天中午十二点发车还有二十一个小时。二十一个小时我该干点什么呢？反正我要干点什么，我知道。


无心再听，起身走出教室，抽出一根"一只笔"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对着天空悠悠的吐了几个圈--忘了何时开始，我也学会了抽烟--想理出个头绪来，但却如乱麻中寻针一般，不知从哪下手，又不敢盲目下手。二十一个小时，一个美女，这显然不可能是一个等式；二十一个小时，我想在梦中我也不一定就能得到一个美女吧，何况在现实中？可抛弃这二十一个小时，我将一无所有。我需要鼓励，我知道酒可以壮胆，尤其是醉了的时候，我什么事都敢干。可是嘴了除了得罪人、除了乱吐、鬼哭狼嚎，我就没有干成过什么其他的事。今天的事酒肯定不行。想了想，只有二哥，我给二哥发了个短信。


"怎么了，萎靡靡的？"二哥伸手接了烟，一根火柴点燃了两支，"是不是难过了，早就让你去，你不去，现在没有时间了吧？"


"谁说没有时间，不是还有二十一个小时吗？二哥，今下午我想去和她说，鼓励我一下。"我说着伸出右手，二哥伸出右手用力而响亮地在我的手掌拍了一下，伸手从口袋摸出镜子，"给，照照，找找自信！"


我接在了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吧！不看我可以觉得是黎明或者任何一个帅哥，可一照，我就只是我樊青桐了！"


"叹什么气啊，男子汉，大丈夫的。"二哥不齿地从口角喷出一丝青烟，藐视的眼神藏在眼皮底下，而这却代表了更深一层的藐视，"不就一个柳杞儿嘛！她不也就是一个女孩，她不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欲？何况你还是个CN呢？二哥说着，把一张我宿舍的合影递到我手里，在姜水泉公园照的，一看就知道是电脑处理过的，照片中的我们个个英俊潇洒，我感激地看了二哥一眼。二哥对我点了点头，"我们416宿舍丢脸！GO、GO！"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是啊，表白有什么难的？大不了被拒绝！而被一个美女拒绝难道就一定是一件没有面子的事？难道就一定不幸福？毕竟代表我曾经追求过。古代不是有一句话说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吗。邓小平不也说''我们等的太久了，我们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当然他指的是改革开放。是啊，你在等啥，等人家 柳杞儿来追你？你还算个男人？"我伸手在自己胯下摸了摸，硬硬的还在，大声对自己说："樊青桐，你可是个爷们，是个爷们就要对得起这个称号！"


我随着二哥来到一餐，找一个没有书占着位子的桌子，--顺便说一句，我们学校由于袖珍，并没有过多的自习室，而这几年国家的大形势一直是扩招，所以好多人只有把餐厅当自习室了，这样学的入迷了，连去吃饭走路的时间都省了，也挺好的--一人要了两杯张裕扎葡，看看时间，差不多快下课了，举起杯子三饮而进，"二哥，我先去了，听兄弟好消息！"


二哥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拳头握紧了，对着我喊道，"兄弟，出师之前我先送你几句话：追女人，一要大胆，二要不要脸，三要缠，四要不怕花钱，就没有搞不定的女人，这就是所谓的''四要一没有''。"二哥说完轻轻地唱起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并且以筷子击我刚喝完酒的空杯子，意切情绵绵。


"二哥，我过去了，保重！等着我柳杞儿！"说完我转头离去，二哥在我身后干张了张嘴，没出声，事后我才意识到我把二哥想给我说的话先给他说了。

我站在二楼阶梯教室的门口，骄傲的大公鸡般挺着胸脯，对每一个出门的人点头致意，直到最后才看见柳杞儿和婉青并肩走了出来。由于婉青是老大的女友，一起吃过N次饭，所以和她很熟的。我迎上去，"婉青姐，你们干吗去？"

"找我有事，还是找你的梦中情人？"婉青在这个时候也不忘揶揄我一下。顺手拉过站在她后面的柳杞儿。


"找你没事，我，我，我想和柳杞儿聊聊，明天就要下去实习了。"我说到一半舌头不争气地打了几个弯。婉青听完神秘一笑。其实她早就知道我暗恋柳杞儿的事，只是她想不明白，现在这个时代还有暗恋一说，一夜情都流行的一塌糊涂。"那好，我不打扰你们了，杞儿，晚上早点回来，玩的高兴点，明天就要下去了。"我敢肯定婉青说这话时想到了老大，要不然决然不会如此悲切的语调。

看着婉青消失在楼梯口，我才想到身边站着的大美女，不好意思地转过了头，看着她的眼睛。"柳杞儿，今晚没没，没别的事吧？"额头几粒紧张的汗水伴着不争气的话语一同流了出来。


柳杞儿一听就乐了，把不大的一个碎花白底小包斜着往肩头一挎，细细的辫状磨蓝包带，倾斜着从乳间穿过，于是那两个****的轮廓越加显的清晰了，甚至可见拉两个微微颤动的小突起。她并不在意，轻轻往前走了一步，"听婉青说你一直在，在，在暗恋我？"





第46章 男士莫入


她故意学着我刚才的紧张，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你还是个爷们呢！喜欢了也不敢说，大不了被拒绝，其实能被被小姐拒绝也算是你三世修来的荣幸！”


听完第一句话，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因为俺恋一个人的目的远不在于这个“暗”字，而只在于这个“恋”。暗恋的更深一层阴谋在于让对方知道你喜欢她，而且喜欢的要命，即使在暗出也是如此，是“恋”的更深一层表现。但听完第二句我又不由得摇头了。因为如果我承认喜欢她又不敢说，那我就不算个真正的男子汉。


“你又点头，又摇头，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脸还这么红。”说着托起我的手放在胸前便行号脉，，“这么快，是不是第一次和美女单独相处啊？”


她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的脸越加烧的厉害了，不是害羞，是刚才喝的两杯扎葡的酒劲上来了。酒劲一上来，我的舌头也不再像刚才一样打弯了，我清了清嗓子，“是啊，第一次和你这么漂亮的女孩相处，当然激动了。还好，我血管比较结实，要不然真要爆裂了。”


“那你想做点什么啊？总不至于老在这站着吧，要不你陪我逛街吧！快走了，总得准备点东西。正愁没有劳力呢！”


靠，我正愁没事可做呢，这不就来了。真是桃花运来了，想躲也躲个落英缤纷。“好啊，好啊，桐愿随公前往。”最近看三国，学着里面的语气说了一句。


“公，公你个头啊，俺可是个女孩，麻烦你在公后面加一个主字，如果你非要用这个字的话。”柳杞儿说着大踏步向前走去，我在后面畏畏缩缩地跟着，像个家奴似的，不知怎的我竟然不敢紧两步跟上去，和她并肩而行。


“暗恋一个人的滋味好吗？”柳杞儿说着停了下来。


我在离她半步远的距离也停了下来，“暗恋一个人的感觉好不好，只在于你暗恋的对象，如果她仍然单身，那感觉就特别的好，如果她突然和某个男生关系亲密了，那感觉就生不如死！”


“真是失败啊，长这么大，竟然没有一个男生在我面前大声说一句，‘柳杞儿，我爱你！’。收到的唯一一封情书还是在愚人节。”柳杞儿说着，走在我的前面，无力地望着天空。


“不，不不会啊，柳杞儿，你想听吗？只要你愿意天天都可以听到。”


“那我现在就想听呢！”柳杞儿听似撒娇地扭头说了一句，吓我一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暗示？我想一万个相信，可我又不敢相信。她是不是也喝酒了，醉了？


想到这我双腿一用力，向后跳出有两米远，伸出两个指头，合龙紧了，在她面前晃一晃，“这是几？”


“一啊，我可没戴眼镜，怎么了？”


我不动声色，把两个指头间距离稍微增宽一些，“现在呢？”


“二！”


听完，我又一步跳到她的面前，心想她醉了，一二都不分了，走了几步又想，不对啊，这好象是测视力的，而与醉酒的关系不大！还是学医的，我真笨。只有近距离闻一闻，可怎样才能靠近她的嘴部呢，又没有非礼之嫌？脑子一转，想起了高中时闻化学气体的方法。于是伸手在她鼻前，感觉一阵气流，赶紧抓上一把送至自己的鼻前，好象只有一股清香而没有酒精味！我回味着，她猛然回头，双眼瞪着我说，“你干吗？变态！” 


“我，我看你面前有一只苍蝇，帮你捉苍蝇啊。一只苍蝇而已！”我为我自己的机智而高兴地笑了笑。


“那你捉完苍蝇往自己的嘴边送干啥？苍蝇呢，吃啦？我看看。”


“苍蝇？——不小心吃了！呵呵。”我继续我的谎话。


“厉害，苍蝇你都吃得，那蚯蚓更不在话下啦？”柳杞儿说着脸上浮着淡淡的笑容。


不会有诈吧？物品四周看了看，都是水泥的四壁的高墙和沥青的路面，附近连垃圾箱都没有一个，哪来的蚯蚓？于是也满脸堆笑的说，“当然啦，蚯蚓高蛋白低脂肪，而且食用方便，比如把它放在糖水里，就可以直接喝了。对人体很有益的。”


“是吗？请你闭上眼睛，”我一听，电视里常见的镜头浮上我的脑海，实习前最后一晚尚能得到柳杞儿的吻也算超值了，明天天崩地裂也无所谓啦！我、学着电视里男主人公的样子，伸舌头在自己的嘴唇上天添了添，“张开嘴巴！”不是吧？难道第一次就用舌吻？太刺激了。我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一眼瞅见她左手里的棒棒糖。怎么不说呢，女孩就是女孩，送个棒棒糖也神神秘秘的，我立即闭上眼睛，大张着嘴巴。


耳边传来几声得意的笑。嘴中的感觉好象不对啊，如果是棒棒糖，虽然也是长长的，但好象头上应该有一个大大的球状物，这个怎么从头到尾感觉也就是小拇指粗细的一个棍状，而且软软的。我想到这猛地睁开眼睛，一条长长的蚯蚓，一端咬在我的嘴里，另一端垂在我的下巴，还晃悠晃悠的，真恐怖！我大叫一声，吐出蚯蚓，看见周围一圈人，个个目光惊异！柳杞儿混在人群中，口中含着那个棒棒糖，笑的花枝乱颤。实可忍孰不可忍，我一步跳到木子面前，咬牙切齿地说，“柳杞儿——”


“怎么啦？”她大睁着眼睛，扑朔迷离的眼光摄人心脾，“我可不是故意的，是你说蚯蚓高蛋白低脂肪的！”柳杞儿含着棒棒糖的样子也是这么的美妙！让我想生气也提不起。


“是啊，我是这么说了，可我并没有发现附近有蚯蚓啊！恶心死了。”我说着掏出纸巾嘴里嘴外地擦着。


“你忘了，这个标本还是你送给我的纪念呢！给你说，这个机会我可是等了好久。”我突然想起大一时的一次郊游我把蚯蚓包了放进柳杞儿口袋的事，看来我是自作自受了，“不过也没啥的，你刚才咬的一层保鲜膜而已。”


“你，……”我张嘴就想数落她几句，右手也恰倒好处地做了个指点江山状，柳杞儿一把拉出口中的棒棒糖，塞进我张着的嘴巴，“这样堵的住吗？哥哥，对不起，柳杞儿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行了吧？


下次？还有下次吗！我抬起手腕，已经五点了，还有十九个小时，就要各奔东西了，想着，心里酸酸的。“看在着个棒棒糖的份上饶你一次。说，到哪，我陪你去。”


“废话，还想跑啊？带你出来就是拿东西的，想跑也不行，呆会你就知道了。莫急，莫急，小孩子家要有耐心！呵呵”


“就这家店？”


“对，就这家。”


我抬头一看，‘女士用品专营店，男士……’后面的字被一个大红灯笼挡住了，我裁应该是‘莫入’二字。“我一个大男人，进这种地方，不合适吧，你看人家写着呢，‘男士莫入’”





第47章 在山东师大的校园


“莫入你个头，字在哪呢，我怎么看不见？”柳杞儿说着提着我的耳朵把我拽进店内。我也算开了眼，店内头花发卡、唇膏眼影、粉底眉笔、内裤文胸、护垫纸巾，无所不有。我惊异的目光缓缓游行于那些文胸间……


“看什么呢？过来，帮我看看头花。”还好，柳杞儿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抬头。


我不情愿地收回目光，缓缓走到柳杞儿的跟前，木子一抬手，把一个发卡夹到我的头上。“你——”我伸手就要去取。


“你什么你？别动，我看看。”柳杞儿说着仔细地看了半天，“不行，太暗色了。哦，这个簪子不错。”说着拿起就要往我头上插。


“嘿嘿，这个恐怕不行，我是浑欲不胜簪啊。”我笑着躲开。


“不胜你个头啊？我说行那肯定就行。”柳杞儿说着顺手拿起一个假发扣在我的头上。“不错，不错！”柳杞儿好象很满意，我以为是夸我呢，用手把假发一捋，做个很酷的动作。柳杞儿一伸手打掉我的手，“你干什么你，我在欣赏假发和簪子呢！你动什么？”


最后，柳杞儿挑了一个海蓝色的头花和一个簪子，我想象着柳杞儿挽着头发插簪的样子一定很美，可惜不知道到时谁有这个福气将柳杞儿的头发挽起？我想着，心里酸酸的。“走啦，你默即什么？过来！”我赶忙抬头，看见柳杞儿手里拿着一个红色文-胸站在我的面前。


“不会吧，木子，这个也想让我试？我可是宁死不试！很伤自尊的。”我说着倒吸了一口冷气，想还好，不是内裤，我夏天可没有穿内裤的习惯！


“说什么呢，猪头！谁让你试了，就算想让你试你有吗？瞧你那个猴样，一身也剔不出二两肉。还以为自己是健美运动员呢！”我当然知道我不是，于是乖乖走过去，低着头看柳杞儿在我面前挑文-胸。


“你不戴下试试，如果小了怎么办？”我低着头看着柳杞儿的脚尖说。


“啪——”一巴掌打在我的脑后，“你给我闭嘴！怎么试？在这试啊，给你占便宜，哪有这么好的事？人家可是纯情小百合呢！”


“不是啊，我可以转过去背对着你的。我又不是那样的小人！你，你 开始吧。”我说着转过了身背对着柳杞儿，心想，A片里我见的多了！没见过怎地！

柳杞儿于是开始解上衣的纽扣，我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喉结一上一下的动着，突然柳杞儿一巴掌拍在我的脑后，“呵！你以为我和你一样白痴啊，这么大一面壁镜，我就是想试试你，果真是个色狼！瞧你那眼睛瞪的，啧啧，如果画上个圈那就真成大熊猫了！”柳杞儿说着指着镜子里目瞪口呆的我。


“大熊猫怎么了，还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呢！”我走在路上才想起要回她一句。


“闭嘴，说你是大熊猫，你好真以为你是啊？那我来保护保护你啊！”柳杞儿说着声音温柔至极。我的心也像吃了人参果一般熨贴，三万六千个毛孔丝丝温馨！“好啊，好啊！”我头点的像拨浪鼓一般。


“一会给你买雪糕吃啊，乖！看你满头大汗也不擦，等着邀功呢？给你说，本姑娘可不吃这一套！”我算是服了她的性格了，一会风和日丽，一会电闪雷鸣，我想如果让她来掌管天地，那肯定没人的活路了。边想着边准备擦汗，可我左手一大包吃食饮料，右手是她的日常用品，地上不知怎的湿湿的，又不能放下，除非我有三只手，根本就无法去拿纸巾擦汗。


“樊青桐，问你个事啊，我今年生日那天玫瑰花是不是你定了送到我宿舍的？” 


“怎么了？”我看她语气突然间变的温柔至极，想必没安好心，于是就来个摸棱两可。


“哪那么多问题？是就是不是就算了。那些花好漂亮哦，惹的宿舍一阵羡慕呢！人说‘送人鲜花，手留余香’看你就是泡在鲜花丛中也只会使花变味，肯定不是你了。你没那份浪漫！有空帮我打听一下，肯定是个腼腆的小男生呢！我有东西回送的。说实在的，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男生的鲜花呢。”柳杞儿说到这，故做含情脉脉的样子，看着我。


我虽然明知有诈，也想到被投玫瑰花园浑身被刺的痛苦，可仍然挺直了腰板说：“不用打听了，作不改名，睡不更姓，正是在下‘青山鸟空语，桐声遇故知’樊青桐是也，怎地？”我说着向后跳了一步。


“我一猜就是你个白痴！哪有人7一年过两个生日的，送同样的礼物，连祝福词都一样，你怎么这么衰啊？”句句是数落，可她说出来，句句又像叮咛。


“不，不是，我看你的简历，只知道是3月4号，我也不知道是阳历阴历啊？”


“你不知道可以问我啊？”


“我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


“惊你个头啊？四月初八对不对？”


“什么？”


“你的生日啊！”


“对，你怎么知道？”我当时真的高兴的要疯掉了，她竟然知道我的生日。


“呵，没看出来啊，你还是和佛一个生日。给，明天大家就要下去实习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她说着将一个银质挂链挂到我的脖子上。我感动地看着她，她朝我微笑地点了点头 ，我低头一看，


“我靠，一个猪头！”


“对，你就是一个猪头。”看来我的反应正如柳杞儿所料，她说着伸手把那个牌子翻过来，“樊青桐，生日快乐！愿你每天都像猪一样无忧无虑。”我愤怒地看着木子，“你太损了吧，我要像猪，还能考上大学？我……何况我出生那天不仅是佛诞生的日子，而且是五一国际劳动节呢！”


柳杞儿并不多听，咯咯地笑着转过脸，向山师北门走去，“我们走山师大吧！比山师东路清净一些！”山师大历来算个浪漫的所在，校园树木繁茂，花草错落有秩，幽深处颇多，每到深夜，多少男女缠绵似水？可惜，现在是白天。正想着，柳杞儿来到一个长椅旁，掏出纸巾左右擦了个干净。


“行了，我这头不用擦这么仔细，意思下就行了！”我提着包站在椅子边笑着说


柳杞儿笑而不答，用手随意朝上缕了下刘海，指了指我说，“来，把东西放下吧，肯定也累了！”


“哎！”难得柳杞儿关心我一次，我走过去，把大包小包放下，刚好占满长椅的另一头，“那，那我坐哪啊？”我左右看了看，柳杞儿没有说话，瞅了我一眼，“呵呵，没没事，我正好走的累了，蹲蹲更好！”我说着顺着柳杞儿的腿蹲了下来！骨节啪啪的响了几声。


“给，到大润发买两支雪糕来吃，说好请你的。”柳杞儿说着将一张二十面值的钱扔到我手里。


“咦——柳杞儿，不会吧！你不明摆着整我吗？来回四里路呢！在大润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去！”我边说着边用手扇着风！


“你真不去？”柳杞儿说着站起身来，“我可就回去了！”


我一下跳起来，伸手当在她面前，“我考，我服了你还不行吗？我去，我、去！”说着，拿起那张钱对着太阳看了看，“这钱假的吧？你这 么爽快。不行，你要在上面签个名，假了回来好找你！”说完我把一支中性笔和钱递到她面前。





第48章 千佛山上连心桥，连心桥上连心锁


“猪头！”柳杞儿悻悻地看了我一眼，在钱上渡船者右下潇洒地签了三个字：柳杞儿！然后把钱摔在我手里，“这笔不错啊，没收了！”说着将笔放在自己的小包里，“谢谢啊！”


我将那张柳杞儿签了名的钱轻轻地折了一道，放在钱包的深处，拉上了拉链。又从自己的钱中取出一张。付了雪糕钱。气喘吁吁地跑回山师，发现柳杞儿身边只剩下了那包饮料和零食。我悄悄地在长椅的一头坐下，将雪糕玻了批递到柳杞儿的面前，“衣服呢，被抢啦？”


“是啊，被抢了。歹徒朝那个方向跑去了。”我顺着柳杞儿的手指看去，光天化日之下，一对男女旁若无人地缠绵着。我站起来，把雪糕皮摔进垃圾桶，祥装就要冲过去。“你干吗呢！猪头，还真信了？东西在同学那放着呢，她在山师学数学的。”


“还好，你说的及时。要不然明天《齐鲁晚报》头条可就是——《校园大劫难——一死两伤》。”我说着表情悲壮。


“你死啦？”柳杞儿说着将吃剩的四个圈中的两个圈伸到我面前。


“当然不是我了，”我一口咬掉一个圈，“伤的肯定是他们，你看那男的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不堪一击。女的就更不在话下了。”


“那死的呢？”柳杞儿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给他们省了去医院引产的钱了！”我还没说完，“啪——”的一巴掌就扇在我的后脑勺。


“行了，差不多了，走吧！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恶心呢，看A片呢吧？”


靠，不得了了，一个女生还知道A片，看她清醇醇的，我吃惊地看着她， 


“你，你还知道A片？看，看过吧？”其实我还想说什么时候有时间切磋切磋啊，可是没敢说。


“看你个头啊！到哪看？猪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路吗？还二十一世纪大学生呢！”柳杞儿说着不屑地甩了一下头，扎的高高的马尾辫轻轻地扫过我的脸旁，沙沙的痒痒的，很舒服。


我还想说你看吗？我的床底下塞着呢，可是看到柳杞儿走了。只好失魂落魄地提着袋子跟在后面。出了翰林大酒店，穿过经十路，朝千佛山的方向走去。在山门口，我买了两根红丝带，一根强行系在柳杞儿额头，一根自己扎了。“柳杞儿，累不累？”我抬头望了一眼盘旋的瘦石山道，左曲右拐，最后隐入一片苍翠。“咱上不上？”


“上，猪头！哪那么多废话？是不是累了？”说完看也不看我一眼就朝山道上去。


一鼓作气上到兴国阐寺。诺大的一个所在，和尚们都隐了去，空空的，佛像威严地逼视着生灵，座下莲花宝座上缠着“大慈大悲”的条幅。柳杞儿没有说话，转头看了我一眼，跪在佛前的蒲团上。我知趣地来到门口买了一柱一米长的香，点着了递到柳杞儿手中，柳杞儿接了口重念念有词。


透过青青的烟，我看到柳杞儿俊俏的脸旁一派庄严，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知道吗？这就是你的仙子，你的未来，你一生幸福的起点。想到这，我左右看了看，没发现蒲团，没时间了，为了爱，管它痛不痛呢！“扑通——”一声紧挨着柳杞儿跪倒在佛前，我乞求佛能明白我的心思，拜托了，我在心里一遍遍嘀咕！直到“咚——”的一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整个寺院刹时笼罩在一层庄严肃穆发人深省的氛围之中。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晨钟暮鼓？


出了寺门，远远地便见那株许愿树，碧绿的枝叶间飘飞着数百条红丝带。柳杞儿无言地走过去，解下头上的丝带，轻轻地扎在右侧的小枝上。我也无言地走过去，解下头上的红丝带。“别和我扎在一起！”


“为什么呀？”我后跳一步问道。


“什么也不为，你扎到树的北边去！”


“那，那不就成了‘君在长江头，我在长江尾’了！”我嘟囔着走到树的北边，找了一个稍高的枝头扎上，对着丝带说到，“红丝带呀红丝带，你可要争口气，没事也给爷上演一个越鸟朝南枝，有事的时候就飞到这，狠狠地缠住她，记住了，就她！”我说着转到树的南边，拽了拽柳杞儿刚系上的那根红丝带。


“行了，你说完了吗？说完说正事了。刚才谢谢你啊，给我买了一柱香，你过来。”听到这里电影里熟悉的情节由涌上心头，我跺了跺脚，平静一下心跳，远处，山的那边，传来若有若无的歌声“只要哥哥你耐心地等待吆，你心上地人儿……”，嘿嘿，你心上的人儿就会给你一个吻吆。我想着，心里美孜孜的，哎！生活如此美好，感动如此重要，以佛的名义，阿弥托福！我慢慢地走过去，“啪——”的一声，拍在我的后脑勺，“你去买香，买了一根一米长的，你存心整我啊，你！”


我知道自己此时怎么解释也没有用，她就存心想折腾我，于是从袋中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送到她面前，“柳杞儿，你渴不渴啊？给你水喝啊？”


她看了我一眼，突然哇的一声哭着向山顶跑去，“樊青桐，你欺负我！”


停处是设在山顶的一座“连心桥”，桥上锁着的数千把锁当是连心锁，有的已经锈迹斑斑，有的显然是刚锁上去的，还飘着红头绳。但不论如何，这数千把连心锁代表的是数千对男女铁的誓言，不管现在锁的主人怎么样了，但我相信当时他们的心是真诚的，是神圣的！


想到这，我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柳杞儿，她也呆呆地看着，若有所思。为了弥补刚才我的过错，我转身到了千佛山服务中心，买了两把小号的锁，两个枝头捏着递到柳杞儿面前，“给！”


“我晕，这就是你买的连心琐？我的心可没有这么小。”说着转身到服务中心换了两把大号锁，一把递到我手中，这才象话嘛！“我先来——”柳杞儿说完，小心地把那把锁挂到一个环上，“咔哒——”一声，柳杞儿站起来，如释负重地叹了一口气。我拿着那把锁向连心桥的另一端走去.


“你干吗？”


“我到那一端，把锁也锁上哈！”


“猪头，连心锁不锁一块怎么叫连心锁呢，就让你占一回便宜吧，和我锁一块！”柳杞儿说的正是我想做而不敢的，我高兴地答应了一声跑回来，用抖抖的手将那把锁挂在柳杞儿的锁鼻上，也是“喀哒——”一声！做完这件事，直起腰，看着身边的柳杞儿，那双眼睛大大的，忽闪忽闪很漂亮！柳杞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将钥匙中的其余两把从环中取下，抛进山谷，然后用手小心地拖了那把唯一的钥匙，“给，这把是我的！记住，7758号！”我也重复了同样的动作，“我的是5921号！”说完，我们相视一笑！


站在山顶那块题了字的“天外来石”旁，一人租了一把望远镜，柳杞儿把镜头对向了西沉的夕阳染红的群山，我却把镜头对准了柳杞儿的脸旁！世间至景，唯此而已。我熟练地点着了一根烟，在夕阳的映照下，在沉默的群山中，在青青的香烟中，我宁愿就这么静静的，一辈子！





第49章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突然柳杞儿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梁祝，柔婉的音乐，淡淡的情思。我赶忙落下望远镜。待她打完电话，我走过去，“谁啊，怎么了？”说实在的，我心里很恼火，但我又有什么理由表现出来呢，人家又不是我的谁？


“在成都上学的一个老乡，今年报考咱们学校的研究生，初试上线了。今晚八点的火车，让我去接她！没办法，谁叫咱们是好姊妹呢？”柳杞儿说完，抱歉似的闭紧了嘴巴，对着我点了点头。


我扭头望向了远方，一群迟归的暮鸟盘旋着，盘旋着，慢慢隐入山林这片绿色的海洋。有什么办法呢，我慢慢的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心想：还好，是个女孩！看来这最后二十个小时也不会全属于我。我低头一看，六点半了，还有十七个小时！香烟在垃圾桶上捻灭，“走吧，我陪你去接你同学，ok？”


“ok！”柳杞儿用力打了个响指，高兴地拉着我的胳膊向山下走去，出山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真是一样风景两样心情啊！K51路，半个小时就到了火车站。我前面开路，柳杞儿后面相跟，在人群中穿梭着找到一处高地，“就这吧？”我说。


“好的！”柳杞儿的声音。


“呜……”八点零五分火车进站了，一报站果真就是K206次，成都发济南的。十分钟后拥挤的人群潮水般流了出来！大包小包，分不清是人还是物在移动！


“要不，你叫一声？”我扭头说道。


“嘈杂杂的！听的见吗？你等一下。”柳杞儿说着朝一个坐着休息的戴着红袖章的协管走去，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扬声器！


“你干吗？”我迷惑地看着她。


“叫啊！用这个声音多大，呵呵——”柳杞儿的笑声像个小孩一样纯真，像一弘清泉一样迷人！说完，她清了清嗓子，“殷——”柳杞儿突然停了下来，


“还是你叫吧，你，男子汉声音洪亮些！”


“现在知道我是男子汉了，说，她叫什么？可别叫个什么张漫玉啊，宋祖英的，我怕会引起骚乱！”我说着接过柳杞儿手中的扬声器，夸张地咳嗽了一声。


“她姓殷，殷切的殷；名是单字一个，安静的静！”


“好，殷静，”我重复了一下。对着扬声器就要喊，突然一想，殷静，这个名字怎么读着有点怪呢！我转头对着柳杞儿说，“不会吧，她怎么叫这个名字！你老乡有没有叫****的？”


“哪那么多废话，叫你叫你就叫，我可不能让我的朋友担心，说我说话不算数，快点！”柳杞儿说着一巴掌打在我的屁股上。


管她呢，豁出去了，人家能叫你就不能喊了，不是还有一本书叫什么《有了快感你就喊》吗，这么恶心的名字都可以当书名，何况是柳杞儿的要求？我静静地举起扬声器，放到嘴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人群大叫一声，“殷静——”我承认我的声音不算好听，很细，尤其在歇底死里的喊叫的时候，听起来怪怪的。涌动的潮猛然间冻住了一般，齐刷刷的目光射向了我俩——具体地说，是我这个挡箭牌！我对着大家不好意思地笑笑！


“没事，你再叫几声！”柳杞儿把头和半个身子藏在我的身后悄悄地说。


“殷静！”柳杞儿的话我当然得听。但这一声叫来的却不是那群潮的目光！  


 那个原本坐着休息的火车站的维持秩序的保安站了起来两步走到我的面前，“你这人怎么回事，叫什么呢？不知道今天是公民道德月建设的最后一天，领导下来检查，听到你胡言乱语，算什么事？还站的那么高，下来。”


“是是是，警察哥哥，我们在接人呢，她是一女孩，姓殷名静！”保安一愣，原来是这么回事，遂不屑地说，“你们真笨呢，接人有这样的？你们去找一张纸，写上你要接的人的名字，举起，不就行了。”我一想是啊，可是哪去找纸呢！翻遍所有的口袋，除了钱真是一无所有。


“找到了吗？”柳杞儿说着一巴掌拍在我的屁股上。


“没呢，在女性用品专卖店你不是买了很多那个纸吗？”我懦懦地说。


“闭嘴，谁对你说那是纸了！再说了都放在我山师的同学那了，你去取啊？猪头！”


“可是我口袋里除了钱真是一无所有！”


“只有钱，多少？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有钱人啊？”柳杞儿揶揄我了我一句，


“哪出来，举在头顶！”


“为什么啊，我又不乞讨！”


“叫你举你就举，哪那么多为什么？又不是叫你吃，有那么难吗？”屁股上又挨了一掌。还好我站的高，要不然后脑勺有要火辣辣的了。我不情愿地掏出钱，挑了一张一元面值的拿在手里，像获奖一样举着那一元钱，柳杞儿转头一看，“猪头，这张套小了吧！换张大的，这个没收了！”


又是没收，我怀疑柳杞儿的爸爸是搞税收的，她深受影响！没办法，那就举一张面值一百的，柳杞儿满意地看了我一眼，“这还差不多！别动啊，我发条短信！”柳杞儿说着，随意地用手捋了一下刘海，动作幽雅至极。还好，今天跑了一天，喝水也不是很多，要不然，可真要流涎三尺了！其实女孩不经意间的可爱要比刻意的妩媚美上好多好多！这也许就是所谓的魅力和内涵吧!所以酒吧女郎再刻意的温柔也比不上心爱女友一个眼神来的动人！


直到最后，我手都举的酸了，才见那个叫殷静的女孩拖着行李箱出来，她的和柳杞儿的表情出卖了她！柳杞儿夸张地跑着冲上去，两个女孩热烈地抱在了一起。我一看柳杞儿跑，我也往上冲，可是只有一个人，并且已经和柳杞儿抱在了一起，我无人可抱，于是那股激情便无处释放，都写在了脸上！我傻兮兮地站在一旁，心想我要是殷静该多好！


柳杞儿一转脸看到傻兮兮的我，“你冲上来干什么，要不你们也拥抱一下？”柳杞儿说完狠狠地腕了我一眼，“你瞧你笑的多恶心？拿上箱子，我们走。殷——大小姐，先把东西放到我宿舍，我请你吃饭，今晚先住我们宿舍！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殷静，成都中医药大学的，荣成人。这是今天的短工樊青桐，女人一样的名字。”


“殷—— 静。你好，很高兴见到你，听柳杞儿常提起你，说你很聪明，其实我是久闻大名。”怎么叫这个名字，怪怪的，我想着，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第50章 柳杞儿的爱情逻辑


“猪头，是不是一见这么漂亮有才的女生就自惭了！”柳杞儿说着拉起殷静就走，还不忘回头给了我一个鄙视的鬼脸。我呆呆地伸着右手被晾在一边。  


 吃完饭从米香居出来，柳杞儿提议说去阿米果唱歌，我自知五音不全，懦懦地不敢应承。“你这猪头，今晚我请客，又不用你出钱，你默寂什么。难得本姑娘今日高兴，你去还是不去？”（注：阿米果在千佛山路1号也就是文化西路和千佛山路交叉口，公交车有18、75、110、123、K94等在体育场下车可到。）

“我当然想去，可我不会唱歌！我……”我还想说我从来没去过这种消费场合，怕在你朋友面前出丑，可是想想还是算了。


“吓——又自做多情了吧！让你去又没说让你唱，也就是让你当个观众，别冷了场子。你以为你是刘德华啊！怎么样，坐车累不累？”我知道这最后一句话肯定不是和我说的。


“没事，不累，走吧。今晚我请客，一算对你们的感谢，二来明后天你们就要实习了，也算饯行！”殷静说着笑了一下，“你还是大小姐脾气没改啊？以后有的你受的了！”我很高兴她以为我是木子的男朋友。柳杞儿听完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乐什么乐？你没那福分！哼——”


进了包间，柳杞儿说“去，拿些小吃点过来，水果也行！这里的东西就像在自助餐一样的。”我知道她主要是想告诉我。我听完转身到大厅拿了两个拼盘，放到柳杞儿面前。柳杞儿拿牙签插了一片香蕉送到殷静的面前，自己拿了一片在嘴里咬了一口，说，“樊青桐，在米香居你不是说你没吃饱吗？现在放开吃就是了。我当时也不是不让你吃，是怕你吃的太饱，到这一看，都是免费的，后悔！是吧？”


“那么说还得谢谢你啦。哼——告诉你，我的心可没有那么小。”这是柳杞儿在千佛山上说过的话，我无意中提起，柳杞儿脸上掠过一阵别人不易察觉的微笑。我说完转身来到大厅，拿了一个大盘子，把什么鸡翅啊，龙虾啊，比撒啊，牛心肉啊，猪排啊，狠狠地装满了盘子，还用一个小点的盘子装了水果，两手托了往包间走去，新想在米香居才给我要了二两水饺，还是素三鲜！哼，今天我就吃给你看！放下盘子，我又转身盛了一碗鸡汤。把他们俩吓了一跳，“我们可都吃饱了！”


“没事，我自己吃！”我边说着边把一个龙虾的头拧掉塞进嘴里。


柳杞儿悻悻地看了我一眼，转身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开始唱歌，对拉，来阿米果好象不是专为了吃啊！“我想唱第一首歌《快乐老家》送给我的好友殷静，希望她在济南的日子能像在家一样开心快乐！”柳杞儿说到这里把话头停下，顿了顿，“还有，还有那个猪头，要下去实习了，不比学校，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我停止了嘴中的嚼动，静静地听着，我知道那个猪头就是我了，我也宁愿当一辈子她的猪头！想到这，一股温馨涌上心头！随着音乐的响起，柳杞儿的歌声也如青泉入溪般泠泠流了出来，她不像流在山涧，更像我心头的一根血管，滋润我憧憬的渴念！


大学几年，我只知道柳杞儿是个爱看漫画书，爱听动漫歌曲的小女孩，从没想过她还有这么好的嗓子。柳杞儿唱歌时，很投入的样子更是迷人，我大睁着眼睛，直瞪瞪地看着，要不是殷静提醒，怕连那根鸡翅从我口中滑落也觉察不到吧！我想当年蒙那丽沙的微笑也不过如此吧！


预定的两个小时很快就到了，——爱因斯坦说过，时间是相对的——可我拿的东西还没有吃到一半，“你怎么不吃了？”柳杞儿背靠在沙发上，边吸着可乐说。


“我，我饱了！”我说着打了个饱嗝。


“饱了，你怎么能饱了？当时不听劝，现在看你怎么办？哎，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知道吗？东西拿到包间里必须吃完的，如果吃不了就要罚钱地！你这些东西，至少要罚二百员呢！”


二百？我看了看桌上的剩下的残羹冷炙，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柳杞儿，柳杞儿，帮帮忙啦！再吃点！”我说着拿了一块牛心肉送到柳杞儿面前，柳杞儿接了，轻轻地咬了一口，又放下，“对不起啊，我实在吃不下了，何况我还要保持体型呢！殷静，你还行吗？”殷静也摇了摇头。


我说，“非也，吃肉是最利于保持体型的，你看豹子的流水型身材，肚子那么的细溜，再看吃草的河马，那家伙的肚子！所以你还是多吃点肉为妙。”

“可惜啊，我即使吃肉也不能像豹子那样每天跑那么多公里！所以，我——不——吃——”


“不吃就不吃，何必怪腔怪调的！”我在心里嘟囔了一句，转身松了一个裤带扣，抓起开始时令我垂涎三尺的肉啊，饼啊，水果啊，大吃起来，面带微笑，心里却不是个滋味。吃到最后，我一看那些食物的样子就恶心，好像吃下独的都堵到了嗓子眼，但还是剩下了那么多，罢了，罢了！我摇了摇脑袋，至此才理解了望洋兴叹的感觉。


“其实啊，我发现你刚才的举动就像一个男人对待爱爱情一样。得到女孩的之前，那就像你刚开始时拿事物一样，多多益善，觉得能和女孩多呆一分钟决不呆59秒；但一结婚后，女孩就成了现在你剩下的事物，但愿他们突然就消失才好，能陪老婆59秒决不陪她一分钟！悲哀啊！”


我也觉得柳杞儿说得满有道理的，可在这个场合我也不能承认啊。“哪有，哪有，我说，至此，我仍然把这些食物看得很重，只不过我实在吃不了罢了。何况爱情，这么伟大的字眼怎么能和人的最基本的****相提并论 呢？人不说吗‘食物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我情人顾，饮食可不要！’”


我说着举起勺子要喝汤，可是嘴中不争气地打了个嗝，我拽出一百块钱，“说——厄——什么，我也不吃了，爱咋咋地！”我说着那表情就像一个船长对着沉船的桅杆


柳杞儿“扑哧——”一声笑了，“行了，樊青桐，你好样的！”说完拉着殷静的胳膊出了包间，来到阿米果门外，冷风一吹，肚中翻山蹈海起来，我对着那个垃圾筒大吐，特吐。感觉有一只小手在我背上轻轻地敲打着，我知道那是柳杞儿。伸手，拿过一张面巾纸，用力地嘴里嘴外擦了擦。


“给，漱漱口！”柳杞儿把喝剩的半瓶纯净水拧开盖子递到我面前！……


如果以前我不知道什么是记忆的温馨，那么今晚的一切将作为一种记忆的痛永远刻在我的心头。





第51章 走，到临沂实习


送完殷静回她住的学校的招待所出来，（本来让她住柳杞儿宿舍的，可是她怕人家说，来时她没带铺盖，女人啊,总是这么讲究！）已经十一点了，“谢谢你啊，今晚没有你，我可要一身累的骨节疼了。”我们并肩走在学校的笼罩了昏黄灯光的小路上，“饿了吧，我请你吃臭豆腐吧！以示谢意，呵呵！”


臭豆腐？我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我真不明白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会喜欢吃臭豆腐？我可从来就不吃那玩意，闻着就恶心。“我——”


“你什么你？”柳杞儿不容分说把我拉至山师北门对面的一家小店旁。“十块！”柳杞儿说完转脸微笑着看了我一眼。豆腐下锅，一阵蒸汽腾起，我只好改用嘴巴呼吸，好像那里没有嗅觉感受器。“好了，张开嘴巴，第一块给你——不会吧，你就这么一直张着嘴巴等着，想吃就说，还我——呢，我最看不惯这种心口不一的人了。”我刚想解释，一想还是算了，多伤感情呐！正想着，柳杞儿一手端着碟子，一手拿了一把筷子，小心地夹了一块放到我的嘴边，一股刺鼻的味道伴着生菜的清新冲进我的鼻孔，我的心中一阵翻腾。但抬头看见柳杞儿期待的眼神，我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拒绝，就算是鸩，我也要饮下去，何况区区的一块臭豆腐？我笑着对柳杞儿点了点头，张嘴接下那块臭豆腐，连嚼两下，咽入肚中。“好吃！”我违心地说了一句。


柳杞儿又夹起一块，轻轻地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着，很受用的样子。我看柳杞儿还有最后一块就吃完了，立即就过去付了钱，柳杞儿没有说话，温柔地看了我一眼。只一眼，就看的我心里熨熨贴贴的。我抽出一支‘一支笔’，点上，舒心地抽了一口，对着天空缓缓地吐了几个烟圈。柳杞儿吃惊地看着，“你还会吐烟圈？”柳杞儿说着表情充满崇拜。


“羡慕吧？告诉你，我可是下了功夫地！”我说着对柳杞儿抛了个媚眼。

柳杞儿没搭理我，放下碟子，轻轻地从我手中拿过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一连吹出四五个烟棍，个个穿入我吐出的烟圈。“我只会这个！”柳杞儿说完调皮的看了我一眼。我的脸刷——的一下通红通红的。


当我们坐到山师校园的长条凳上的时候，已经零点了。一轮弯弯的下弦月挂在西南天际。此时的山师校园一片沉寂，估计也没有几个人了。路灯在绿叶的映衬下也显得幽暗暗的。柳杞儿坐在长条凳的一头，缩着身子，也不提回宿舍。我当然更不会主动去说。因为这在一个女孩来说是很伤自尊地，何况何时和柳杞儿在一块伤自尊的永远是我。


“柳杞儿，冷吗？”我扭头看了一眼树阴中瑟缩的柳杞儿。


“干吗，你想干吗？是不是看环境适宜下手啊！”柳杞儿说着，直了直身子，眼睛中闪着灯光的一丝昏黄。


“给我这个贼心我也没这个贼胆啊。何况，我还没那么龌龊，人家单纯着来！”我说着将外套脱下来，披在柳杞儿身上。


“那你不冷吗？”


“男子汉大丈夫，何况我有这个呢！”我说着又点着一支烟叼在嘴里。


柳杞儿笑着看了我一眼，“你呀，以后要少抽烟呢，你闻你身上的烟味。”


“收到！”我应了一声，将那支燃了一半的香烟弹入草坪，引来几声夜鸟杂乱的呓语，“柳杞儿，你就到合肥实习了，也不能送你，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

切！又不是不回来了，悲情个啥！明天几点的车，我送你啊。”柳杞儿说着向我这边靠了靠，把原来放在我俩中间的方便袋放到凳子的一头，“樊青桐。你知道吗，这可是人家长这么大第一次和一个男生在外面过夜呢！”


“我，我也是，不过，这，这好像不能叫过夜吧。柳杞儿……”我深深地咽了几口唾沫，感觉喉中干干的。


“干吗？说话吞吞吐吐的.”柳杞儿说着瞥了我一眼，“是不是心存叵测？”


“没，没事，我，我有点渴，想喝水！”我突然感觉很迷茫，那几个字在我的喉咙里徘徊了半天，硬是被我咽了回去。


“给！”柳杞儿说着将一瓶纯净水打开，递到我跟前。我没有说话，轻轻地呷了一口在嘴里，我知道其实自己并不渴，将瓶子递回去，柳杞儿也稍稍地喝了一口，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月娘。我抬头顺着木子的视线望去，瓦蓝瓦蓝的天上，一轮下弦月如钩一般地挂着，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就想起了那首很伤感的诗“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我说到此处顿了顿。柳杞儿接着念道“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听着，听着，我的心里一热，“柳杞儿，我……”


柳杞儿伸手轻轻捂住我的嘴巴，“今晚什么都别说，樊青桐，我都知道。给我唱个《极乐世界》吧！”


“当你开始哭泣，你可听到我的叹息，我知道你给我的远比我赠给你的多……”。我轻轻地唱着，柳杞儿的眼睛亮亮的，凝着一个世界的忧。不知何时，柳杞儿把头靠在我的肩头，我将一副项链悄悄的戴在她的脖子上，柳杞儿的呼吸变的深沉起来——今天柳杞儿太累了——我知道她是睡了。


一个人一辈子不知道会爱上几个人，可是总有些人是你发自内心的喜欢，却总觉得有一个不可逾越的鸿沟横在你的面前，这个时候你就会明白孔子所说的“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无奈，你就会明白在有些事情面前爱情是多么的苍白，你也就会明白洪水中抓住一根稻草的希翼是多么的不现实。但你要知道付出，你要学会在快乐的时候感受幸福，在幸福的时候懂得关怀，在被关怀的时候知道理解，在理解中悄悄离去，去追求真正属于你的，这样也许才是对她最大的爱。毕竟，你们有过这么一晚，一切就足够了，我闭上眼睛。

  

  …………


我站在车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女生宿舍门口，司机催了三次也不见柳杞儿出来，而我真的要上车了。难道昨晚没有睡好感冒了?手机也是关机。汽车缓缓地移动了，车厢一片寂静，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不安心地朝后望着，我不乞求柳杞儿来给我送行，就是临行前能见到她一面我也知足了，可是，女生宿舍门依旧静静的，车只转了一个弯，就看不见了。


我转回头，眼睛望向了窗外。由于在校园内，车走的很慢很慢！


柳杞儿！突然我发现教学楼前高坡上站着的，那不是柳杞儿吗？高高的长筒靴，磨蓝的牛仔裤，白色的上衣外一件红色的小的让人心疼的马甲，头发只在后面扎了小小的一把，其余的散散地随风飘动着，不时有几丝盖住了眼睛，随意的用手一捋，很清醇的样子。


我的心中一阵悸动，用力地砸着空调车厚厚的固定窗玻璃，用力地招手。柳杞儿也缓缓地举起了说，用力地挥舞着，微笑着点头，嘴唇动着，可是隔着这么厚的窗玻璃，什么也听不见。我也想说几句在心中憋了好久的话。


我急忙向车后跑去，因为那里有一面可以打开的窗户，用力一拉，窗户开了，我探出头去。可这时，汽车突然向西转了个弯，紧接着又向南转，就出了校门。柳杞儿连同那座教学楼就都看不见了。我的心中一酸，泪水如泉般涌了出来。


经过四个多小时的颠簸，远远的便看见高速公路边的标示牌“临沂出站口500米”。到了，这就是以后一年半我要呆的地方，看着窗外飞驶的绿色，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第52章 实习前一夜


住宿的地方是离医院1000米的一幢宾馆的最顶层。男生计10人，住房一间；女生15人，分在两间房子。一看就知道这里也曾经被别的学校的实习同学住过，门上红色的“山东医学高等专科学校学生宿舍”字迹虽模糊但尚可辨认，推门进去，横七竖八排了十张木板床，随便找了一张靠窗的床位，放下凉席，占了。然后赶紧下楼帮女生搬东西。别看女生除了几个长的还算高挑外，个个是娇小的身躯，但带的东西却比男生多的多，也重的多，杂七拉八的，你搬起她还在后面嘱咐这个碰不得，那个摔不得的,往返几次六楼一楼，个个气喘吁吁。女生为了答谢给买的几个西瓜也放在门后无人问津，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大概到了晚上十一点左右，我被一阵响亮的带着哨笛音的鼾声惊醒，才觉得口中渴的厉害，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一手揉着蒙胧的眼睛，拿起杯子去倒水，抬头看见唯二的一张桌子上放着一个瓶子，不知装的是糖还是奶粉，反正比白开水压饿。环视一周，大家个个睡的真鼾，拿起勺子狠狠地挖了三勺，温开水一冲，搅了搅，一饮而尽。


我靠，这么苦，什么东西？弄的睡意全无，我拿起桌上的那个瓶子对着门外微弱的天光一照，咖啡，我刚才喝的竟是咖啡！（虽然以后为了考研曾无数次硬着头皮喝这种黑色的东西，但无疑这次经历作为一种长久的记忆留在我心间，所以至此我对咖啡甚无好感。）跑到洗手间漱漱口回来，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兴奋的头疼，同时在心里暗骂那个打呼噜的家伙，干咳几声，人家全然不在意！


我批上衣服，随手拿起床头的“一支笔”，带上门，下了楼。又是一个清新而不安分的夜，想起那次在济南的天桥，真是物是人非！我看着面前飞驰而过的汽车，深深的吸了一口香烟，对着天空幽幽的吐出几个圈，突然我的心中一机灵，回头一看，并没有人。我知道我又想起了昨晚的情形，但是现在没有人去吐那些个烟棍棍了。


向西几步就是个十字路口，过了路口是一条两旁被大榕树的华羽遮盖的沥青路，闪烁着路灯无语的昏黄。


过了路口，五步一个，十步一个“天外洗头城”，粉红色的灯光在临沂这个孤独的夜显得很温馨。我伸手抓了一把头发，放在鼻子前一闻，一天的汗都弄出味来了。明天就要开始实习前培训，也算是迈出大学一个新的阶段了吧，新的阶段要有一个新的开始，而我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还没来得及买呢！要不进去洗洗吧，顺便吹个头型出来。我想着，一口吸掉剩余的小半截烟，慢慢从鼻孔喷出，拉开门，进了洗头城！


说是洗头城，其实不过一个二十平米左右的平房，木板隔成里外两间，外间的墙上挂些诱人的美女图片。“有人吗？”我对着里间那个窄小的门叫了一声。一个年轻的女孩应声而出，火红的头发，黑色的眼影，粉底打的很重，你从她的脸上根本就看不出年纪。对我裂嘴一笑，吓我一跳。“你——”


“我怎么啦？来坐嘛！”声音充满感情，而且很嗲，嗲的我想吐，尤其是说坐那个字的时候。还好，今天一天也没有吃多少东西。她好像也看出我的表情，拍了拍手，里面又出来一个。这个倒是好些，虽然一式的短裙，黑色的吊带，但这个好像比那个青纯些，皮肤也更白嫩。“里面洗还是外面？”声音很好听，温柔中带着一丝幽怨。我扭头看了一眼玻璃门外一闪而过的的士，三轮脚蹬车，简短地说了句里面吧！


“请——”那个相对清纯的女孩说着把我让到了里间，另一个一屁股坐进外间的圈椅里，翘起了二郎腿。


没想到这里进行的是泰式洗头，只有一张后躺式沙发，必须躺着洗。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门，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今天给女生搬东西，一不小心把裤门的拉练弄坏了，太忙，也没有来得及修。站着的时候还行，有外面的外套挡着。如果躺下，那个万一一顶，裤门可能就关不住了。我踌躇着，想去摸烟，但一想在人家的屋子里，又这么狭小的一个空间，还是算了吧！


转身一看，那个女孩已经调好了水的温度。“过来！”说着把我拉着按躺在那个沙发上。我一手提着裤门，慢慢地躺下。那个女孩看了我一眼，嫣然一笑，一块粉绿的毯子轻轻一扔，搭在我的腰间，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以前只知道躬着腰洗头，看着别人躺着洗觉得很别扭，其实躺着洗要比躬着腰洗舒服的多。尤其是那个温柔的小手插进我头发的刹那，总让我从头到脚为之一热，热浪瞬间传遍全身。她弯着腰站在我的右边，一只手放在我的脑门，另一只在我的头发里慢慢地揉搓着，抓挠着。透过她的指缝，我甚至看的见她垂在胸前的那片雪白，一颤一颤的。我于是敢肯定一个问题，她没有带文胸。


突然，她一跨身骑到我的腰间，有种折戟沉沙的感觉，我一惊慌的就想坐起来，她一伸手按住我的翘着的头，移动了一下身子，于是下面也感觉豁然开朗了。“没事的，后面洗完了，我帮你洗洗前面啊。”边说着还在我眼前轻轻地吹了一口气，撩了几下水洗去泡沫，一条毛巾包到我的头上，她稍稍地移动着身子夸张地擦着，身体和我的身体几乎平行了，丰满的乳明晃晃地亮在我的面前。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耳边响着谁的声音，没有多少语言，脑中闪着一些连不成一体的画面碎片，有着原始的疯狂。

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只是一片混沌……





第53章 认识一个叫端木慧文的小护士


第二天一起来，头脑昏昏沉沉的，也记不起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迷迷糊糊的抽出一根香烟，逼迫自己清醒下。到水房对着水龙头洗了把脸，没有镜子，对着窗玻璃用水理了理头发。太阳正红，回到宿舍一看，只有一个家伙还在呼呼大睡，是五班的，名字我还不知道，“哎！兄弟，起床了，第一天可不能迟到。”我边说着，把自己的被子横着折了起来。“有烟吗？”他的脑袋在枕头上翻了个个说道。我一抬手扔过去一支。


我们在医院外的地摊随便吃了几根油条，兴奋地来到科室，庄严地穿上用84泡的洁白的隔离衣，扶正那个蓝色的胸卡。我到肾病科，他在血液肿瘤。进去，一看表都快十二点了，我的三个女队友也不知去向，几个护士打坐一团。来实习前，老师讲过在医院实习三人行必有我师的道理。于是我恭恭敬敬地走过去，说了句“老师好！”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偷偷抬头一看她们的胸卡，绿色的，实习生！


其中的一个怯怯的问道，“你叫我们吗？”


“当然不是，你们这些丫头还没有我资历老呢，笑话！我叫你，我刚才在练习普通话而已。”我说着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丫头，叫端木慧文，医专的！那个胸卡正卡在胸部高起的部分上。我于是仔细打量了一下。我得承认端木慧文同学的胸部很好看，圆圆翘翘的两个小****在一身洁白护士服的映衬下，更显清醇迷人。我知道，最主要的是园园尚处于二九年纪，纯净有佳。


“好啦，慧文，刚才你输了，先顶下中午班，我们吃饭去了。”说着那两个女孩脱了隔离衣，对我笑了下，说了声拜拜！于是医生办公室里就剩下我和端木慧文两个人了。


我坐在医生办公室里随便翻看着医生值班表，端木慧文拖了个板凳坐到医办窗外的阳台上。那两个女生一走，端木慧文也变得腼腆起来。我边翻着值班表边想着怎样找个借口和阳台上这个漂亮的小女生答话呢？

正想着，端木慧文整理了下护士帽走到我面前，笑了笑说：“樊青桐，你好，中午什么时候吃饭啊？”


我一惊，不会是见面就想请我吃饭吧？嗯，没这么好的事。以我多年的江湖经验：突然说话三分笑，非奸即盗！其中必然有诈。或者她有事求我，什么事呢？托付终身的事首先就可以排除了，那么？哎——管他呢，反正不可贸然答应，想着不由的掏出一根烟来，“不一定，等同学短信呢，什么时候叫我就下去吃啊。你呢？”当然，说这样的话退路有很多，因为任何时候你都可以拿出手机随便的看一眼，说“不好意思啊，同学叫我了，早就说好的。”即给自己找了理由还给了别人一个台阶下，正是所谓的一箭双雕。


“医院禁止抽烟，还医生呢！”一句话弄的我红了脸，手里拿着烟刚点着火，抽也不是，扔又舍不得，包里只剩最后三根了。出的门去，掐灭，看见并没有人，拿出烟盒又塞了回去。在水龙头漱漱口，重又进屋，貌似严肃地说，“什么事，你说吧？”


“噢，那，那你同学来之前先帮我个忙吧？”怎样，我在心里暗暗得意地想，这个丫头还是有事求我，还好我聪明。端木慧文顿了顿，见我点了点头，接着说，“和我一块去测个血压，帮我做记录，如何？”


嗨！我还以为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事呢，一听是这就愉快地答应了。拿了本子和笔跟在端木慧文的后面，觉得挺满足的，端木慧文身上有种淡淡的清香，让我一下就想到春水荡漾的西湖湖水的温馨。刚开始，端木慧文测血压的时候，我就抬头看电视。可发现每个病房的人都有不同的喜好，看的并不是一个台，根本情节都连不上，换了几个病房就兴趣索然了。于是，一心看端木慧文测血压。


端木慧文不算太长的马尾辫随便挽了个髻子塞在护士帽里，两个黑色的发卡别住帽子的两边，一屡流海随意地飘在额头。皮肤白嫩嫩的，测血压时，眼睛并不专心地看水银柱，睫毛忽闪忽闪的，黑睛在眼眶里转了个遍，可爱又有主意的样子。


“樊青桐，你别老这样看人家好不好？人家，人家虽然很漂亮又清醇，可还是个小姑娘啊，你把人家看的都不好意思了！”端木慧文测血压时一抬眼看见我专注的眼神。我神秘一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领口，她低头一看，脸刷的就红了。站起来，抢过我手里的记录本，“你个小坏蛋，我不测了，你来！”

第一天进科室，老师给的主要任务就是熟悉一下科室病房的环境，没想到我最先熟悉的不是我的三个女队友，也不是这个科室的医生，更不是病人，而是一个叫做端木慧文的小女生。我说过，我喜欢小女生，因为柳杞儿总给我一种小女生的感觉，清清纯纯的！


从医院的食堂买了饭菜——因为一个人——准备回宿舍吃。这个医院的食堂一看就是集体化的产物，所用的饭票样式自不待说。单就那些卖饭的服务态度就够你受的了，你去买饭，好像总是你在求着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高兴了给你多盛些，不高兴了就一勺，一点都不多给。而且他们的平均年龄超过50岁，估计是医院职工家属或者亲戚，健康状况值得怀疑，而且总是在曾经是白白的衣服上弄的黑一块黄一块的，也不去洗。不过唯一值得慰藉的是有一个镶在墙壁上的24小时开着的紫外线灯给他们消毒。或者说医院本来就不是正常人该来的地方。


低头边走路边想着这些无聊的问题，突然一个阴影横在我面前，无意识的朝旁边一跳，抬头，竟是端木慧文，手里拿着一大把饭票，“也刚吃饭？”我边上推一下眼镜问道。


“吃啥？我还没下班呢。帮老师买饭。”端木慧文说着一脸的委屈，“那个老护士老让我们帮她买饭，还挑剔的要命，烦死了。好在我还有四天就转科了。”


“正常啊，更年期的女人肯定嫉妒别人的年轻，谁让你那么年轻活泼漂亮啊！以后你就不给她买，看她怎么着？”我说着也帮端木慧文堆了一脸的委屈。


“不给买？切，行了，不说了，樊青桐。我先进去炒菜了，一会晚了又要凶我了。再见！”端木慧文说着，在我面前很可爱地摆摆手，我当然还想说，可是我不想做个喋喋不休的老太婆，于是只好忍着，“好啊，再见！”说完，抬头静静地看着端木慧文的背影苗苗条条地消失在食堂的门后。


出了医院门，左手。卖东西的熙熙攘攘地围了一圈一圈的人，有卖水饺的，有卖面条的，还有临沂的特产摊煎饼，等等不一而足，吆喝声此起彼伏。都打的是病人及其相关人员的主意。我小心地挤过人群，顺手在卖水饺的摊上拿几瓣大蒜。回到宿舍，见大家早就议论上了，气氛热烈而友好。


“你就是那个樊青桐吧，我叫高天放，天天放假，不爱学习。”早晨问我要烟抽的那个孩子凑过来，手里拿着两根香烟，我摆摆手，“先吃饭呢。”说完把菜倒进快餐杯，用筷子翻了翻——不是找肉，是看看有没有杨树叶，上次不小心吃了个杨树叶，苦死我了，所以要小心。





第54章 医院花开


我们住的这个地方只有一个公用的水房，男女都在一块，晾衣服的地方在楼的最顶层，再朝上就是蓝天了，所以那次我无意间看到一个病人从医院的病房楼五层垂直而下，自是后话。水房的隔壁就是男厕所，有好几次厕所的门坏了，关不上，边蹲着，就见开的大大的门缝里东来西往的女生，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而且晚上或午休后，他们大都穿着宽松的睡衣，飘飘的。


刚吃了饭,正坐在铺上闲聊。这时队长周子文在门口说：“樊青桐，有三个女生找。”我一猜就是我的三个队友了，一天了还没见过一面呢，赶忙跳下床。高天放在一旁说：“走桃花运也不用这么着急吧！”我也不解释，笑了下走出房门。就见她们三个高高矮矮的站在楼道口。


那个较高的见我出去了，说你是樊青桐吧，以后我们就是一组了，多多照顾啊。说完轻轻的鞠了下躬。我说你是哪的，怎么这么会说话？她笑了下说，威海的！我心里就有了底，那两个不说话的肯定就不是海边的了。一问果然。我又问你们到哪去啊，这么晚了？那个威海的丫头——后来知道叫王君可——说到科室开缺药，你去不去？刚来，要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啊。我一想也是。把挂在门后钉子上的白大褂往手上缠了几圈，尾随着她们来到医院。


医院冲着大门是一座门诊楼，穿过门诊楼是病房楼B区，B区再往后就是病房楼C区，我们现在实习的这个科室就在C区的二层。穿过各种藤蔓遮盖了的甬道，站在二楼的医生办公室窗户往外看，就会发现B区和C区之间是一座花园，里面有十几棵竹子，三棵樱花树，五株高大的青松和两个红顶的凉亭，其余的无名花草也难计其数。


我们四个人现在就坐在医生办公室无所事事地翻看着当天的《沂蒙晚报》，今天值班的老师还没来，病房间或传来病人无力的叹息。我的脑子里却再想端木慧文是不是今天也在这里值班，她是护士应该在护士办公室吧？想到这里我站起来，向隔壁的护士办公室走去。谁知这一去不要紧，发现今天值班的正是端木慧文买饭时说的那个老太婆。本能的刚想闪人，也不见那个老师抬头就说了一句：“同学，一会七点钟去测个血压！那个叫端木什么的到现在都没来。”


我刚想顶一句我又不是实习护理的，可是看见她抬起的眼神，就什么都忘了。拿着血压计记录本一个人从一号病房开始挨个的测，我不叫上我的队友帮忙，因为在我内心老幻想着有个奇迹发生。还好这个科室今晚只住了15个病号，睡觉了的我也不叫醒，随便填上一个“病人不合作”了事。


刚测了五个人，忽然电话铃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谁呢？一个人压低了声音说：“樊青桐，不好意思啊，今晚让你劳累了，呵呵呵……”


“端木慧文！”我吃惊地叫了一声，“你在哪呢，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叫唤什么，我就在你的隔壁！过来说话，小声的敲三下门，我给你开。”我一听赶忙从病人身上取下袖带。门开了，屋里躲了三个小护士，正在看《同一首歌》。我说：“好啊，怪不得找你们不见，原来躲在这里看电视，害的我来测血压，看我不去告状……”我的话还没说完，端木慧文一把捂在我的嘴上，“小声点，被捉住告到科教科，我们就完了！”端木慧文几乎是贴在我的耳边说。


“好，好，好，你们厉害！我先去测血压了，正是那次你给说的那个老师，厉害啊！”我说着便要放门出去，端木一下横在我的面前，说“还有不到十分钟就放完了，等下我和你一起测。万一你出去让老太太发现，就看不成了。”这话正是我急急的要出去测想要达到的结果。我于是走到端木慧文的身边坐下。她显然刚洗了头发，一股海飞丝的清香。十分钟很快就到了，一看那个蔡国庆出来，端木说“好了，樊青桐，你上去把电视关了吧。”病房的电视吊在天花板上，整个科室只有三个遥控器，此时也不知道流落何处，只好站在床板上手动去关了，看来长的高也有长的高的好处。


“你们晚上都在哪看书学习啊，不会老看电视吧？”我边给血压计放气边从眼镜的上方瞅着端木慧文问道。


“当然不是了，我们也就每周六看《同一首歌》。一般在三楼教研室，就是正对着楼道的那个！”端木说着把记录本抱在了胸前，做了个沉思状，“你还不知道吧，那里有很多人呢，有时可热闹了。对了，你不住医院吧？”


“我们住在那个公馆。你的身上真香啊！”我没有说假话。


“笨蛋，那根本就不是我身上香，我又不是香香公主！那是楼下樱花的香味，对了，樱花再有几天就会全开了，满院子的雪白，整个医院都是香香的，可好了。”端木说着，忽而兴奋起来，好象想起了什么高兴事。我的脑中也浮现起那片香雪海。


测完血压，回到医生办公室，发现她们一个个奋笔急书，不过一会一个纸团一会一个纸团飞向垃圾桶，刚开始学。不是剂量搞错了，就是中西药合开了，要不就是用法上出错，而方子又是不允许乱涂乱改的。就这样，本来一个人一个小时可以搞定的事，我们四个人忙了有两个半小时。开完了药，去放衣服，发现端木慧文的白大褂竟然也在，这丫头，连胸牌也不摘！我把她的胸牌摘下，偷偷看了眼她胸卡上的一寸照片，然后小心的把我的白大褂挂到她的外面。出门时，四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眼垃圾桶里满满的纸团，不好意思地相视一笑。


第二天尽管是周日，我们四个人还是都来了。周老师给我们每个人都分了带教老师，我们很羡慕那个叫杨则如的女生，因为她的带教是个遵义医学院的研究生，头发很少的样子。我边听老师布置任务，边不安心地朝门外望着，因为端木的胸卡还在我的口袋里呢！可是端木始终没有来，事后发短信一问，原来她今天休班，白让我担心了一上午。


查房时发现我管的病号里有一个看似很壮的小伙子，昨晚上我测血压时他并不在，我就问他：“你昨晚跑哪去了？”他不屑地看了我一眼，“请假了，我昨晚回家住了，我的病还算回事吗？你看，”他说着举起胳膊在我们面前用力地握了握，很有力的样子，估计他不是专门为了做给我看，“可惜医生说我还不能出院，憋的慌！”果真，他说完眼睛望着周老师。


周老师边翻着病历边微笑着说：“别抱怨了，也是为你好。等你的肌酐尿素氮下来了，自然就可以出院了。”说着，就见一个挺漂亮的年轻女孩提着暖瓶进来了。后来知道，原来是21号的未婚妻，如果不生病，他们今年五一就要结婚了。

洗完手进了医办我还是纳闷着，看21号那么健康，怎么住了那么多天还不让出院，听说那人还是主任的一个什么亲戚。“老师，那人怎么回事，看着挺健康的啊？”我还是忍不住了。


“你没看他的病历，Bun、Scr、Ccr都到多少了，弄不好就到了肾衰竭，他还不知道，天天不听话，往家里跑。如果到了那个程度，每天透析一次，花的钱不说，又不能干重活，到时候说不好连这个老婆都保不住。”


正在说着话，昨天值小夜的那个护士进来了，“同学，帮忙去端个药！”我那三个队友一听都低了头，我也赶忙低下。就听见她说，“就那个男生了，全是女生，你也好意思！”那三个队友一看点名叫我了，都抬起了头同情地看我一眼，我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接过她手中的托盘，朝门诊楼走去。我知道不论我怎么丧气，这活也得我干。





第55章 实习进行中……


出病房楼C区时发现门口门卫堵住了一大群人，都是来探病的，但这个时候属于查房时间，所以不让进。门卫看我过去，给我稍稍放开了点门，我的心里才找到一点平衡。索性，我走了五步又折转回来在那群人的注目中又走了一趟，妈的，什么是尊严？有时候这就叫尊严，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端了满满的一托盘药回到配药室，大家都去给病人打点滴去了，也没个人给我说声谢谢。我走进护士办公室，看见窗台上的花篮，还有一盘香蕉，花我还不感兴趣，香蕉肯定要吃一个，想着，我偷偷的掰了四根在手里，走到医生办公室给我队友们一人发了一根。


站在阳台上，发现花园里的樱花真的含苞待放了，桃花们也粉嘟嘟地怀着花孕。“姐妹们，你们就没闻到一股清香之气吗？”我趴在窗台上望着窗外的樱花说。“没有啊，我们自己身上的香味自己早就习惯了！”王君可的声音。我没说什么，心想两天后你们会发现这是一个美丽的花的海洋。


一个上午，我们每人写了有三份病程记录，就过去了，由于是周末下午就可以不来了。来到食堂，发现今天只有馒头卖，王君可说病房楼后面也有一个卖饭的老头，到那边看看吧！


病房楼C区的后面有两排高大的杨树和柳树，此刻正在扬花，条条杨花线头般躺在地上，轻轻的踩过去，啪啪的响；柳絮，棉花般在路边堆起一片雪白，连你走过去带动的一点风声也引的它们跳跃欢呼。杨树的底下横着排列一排青砖红瓦的房子，看年头也有几十年的样子。卖饭的老头是医院请来烧水的，卖饭应该是他的兼职。


老头便在树阴下搭起了一个大大的帐篷，下面胡乱放着几条水泥板搭就的桌子，除了一条用来摆放做好的饭菜外，其余的几个都空着，显然是留给吃饭的人用的。不过此时吃饭的人还没来罢了！老头见我们过去，就站了起来，在地上磕下他的烟斗，微笑着站起来。王君可远远地看了看那些正冒着热气的菜，顺手拉开一个锅盖，里面是米饭。我要了一份米饭，和一个鸡丁。王君可看了半天，只要了份米饭，我知道她可能显这里脏。他们俩一人只要了一个鸡蛋，茶蛋的价格估计全国都是五毛一个，因为老头说这是全国统一售价。


晚上，我鬼使神差地来到三楼，透过楼道的木栅栏和窗玻璃，发现端木慧文和另外两个女生正聊的起劲！我想第一次总得有点表示吧。于是又返回去，在医院的服务部里买了四听雪碧提着重新上去。


我敲了敲门，里面声音戛然而止。端木坐在外面，一扭头看见我，一下跳过来，“我以为是谁呢，你怎么来了？”我立即撒了个谎，说刚才在同学那玩，回来发现宿舍锁门了，没处去，就过来了。这不，还拿着同学给的雪碧呢，真巧，正好四听，一人一个！我说着一人给她们发了一个，那两个女孩还挺腼腆，说什么也不要，在端木的一再劝说下，才收下了。


我拉开一个放到端木面前，又自己拉开了一个，很潇洒的样子喝了一口，“你们在干吗呢？”


“聊天，正在考虑专升本的事呢。我今年不考了，我要先工作，挣钱！”端木说完对着我笑了一下，“志向远大吧？”我刚考虑该怎样回话，谁知端木又接着说道，“你会唱歌吗？”


其实我也会唱几首的，可是在这样一群小女生面前在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之前可不能贸然出手。“不太会，哼几句还行。端木慧文，听你名字就不是一个俗人，你给我们先唱一个吧？”我说着对那两个丫头使了个眼色，也许正应验了那句吃人嘴短的话吧，她们俩立即表示赞同，并且鼓起了掌。


端木慧文脸上稍稍红了一小下，就站了起来，走到窗边，问我喜欢什么样的歌，我说随便吧，我喜欢老歌。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说：“那我唱一首《女人花》吧，其实我唱的挺好听的，但我妈说歌词不好，不让我唱。你听过吧？”

我得承认我在这方面有点孤陋寡闻，我还真的没听过，于是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于是清新的花香中，多了一阵轻轻的歌声，春蚕吐丝般，又似深山中一弘清泉的泠泠。“我有花一朵，种在我心中，……”我得承认端木慧文的歌唱的很好听，以至她唱完了半天我还沉浸在那屡空灵之中，甚至忘了鼓掌！后来我也有找来梅艳芳的原唱来听，说真的，由于那多少已带有了些商业色彩，真不如端木慧文唱的好听，梅艳芳少的是端木慧文那份空灵的心情。


回到宿舍，那晚我差点失了眠。但我不能失眠，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去上班呢！

我们边查着房，护士们已经在给病人分药，准备吊瓶了。我看见端木慧文也很专业的样子认真地核对着病号的名字，对的就让他们在卡片上签个字。当她走过我面前的时候，我偷偷对她抛了个眉眼，没想她竟然悄悄树起中指对我做了个鄙视的动作。还好，大家都在专心地听主任讲课，没人注意。


说着就查到了21号，主任问今天感觉怎么样了？他说：“我好了，什么时候出院啊。”他举着手还要说，他的女朋友一巴掌打掉他的胳膊，“讨厌，人家医生还没说话呢，瞧你能的。”声音里充满关心。我心想，我以后的老婆要是也能像她一样关心人会撒娇就好了。主任进了医生办公室坐下翻着病历本对我说：“小樊，你去把21号的家人给我叫来。”我说：“他女友吗？”主任沉思了一下说，“不，他的父母。”我一听就知道这个21号可能病情不太好。


一会他的父母就进来了，很忠厚老实的样子，（我真愿所有生病的人及其父母都是贼眉鼠眼的，最起码让你一看就觉得他们就不是个好人，可事实恰恰相反，比如一会就要进来的那个得了红斑狼疮的女孩刚进来时是多么的漂亮活泼啊，也许真是老天不公。）主任把这么多天的治疗进展，和为什么他的各项指标老下不去及可能的预后和21号的父母大体讲了一下。并嘱咐他们自己拿主意到底和不和那个女孩讲，我当时认为主任的最后一句话真是多余，你看他们那么的恩爱！


有了昨天的经验，洗了手我赶紧跑到病房去，那里端木慧文正在给病号打点滴呢。我看着端木慧文很流利的就把针送进病人的血管，就说：“端木慧文，有时间教我打点滴吧！”端木慧文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好啊，你真是个好孩子，爱学啊，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实习医疗的要学打点滴呢！今天晚上老地方见。在这里恐怕不行，护士长见了要骂人的。”端木慧文边说着边瞄眼向外望着。我说：“好啊，好啊！”一直等她打完了最后一个病人，我才和她一块站在了配药室，她靠着壁橱扣着染了色彩的手指甲，我靠着窗台，望着她的侧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


奇怪了，今天竟没有人找我端药！正想着，一个24岁左右的小护士端着一托盘药进来了。我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那么贱，竟然说了句：“刘老师，以后我帮你端药吧？”端木慧文在背后狠狠地掐了我一把。





第56章 练习


这时，突然周老师在医生办公室叫我了，我赶忙冲过去，“老师，有何吩咐？”


“15床新来了一个红斑狼疮的，你先去给她做个心电图。她们三个去送化验单了。”我答应了一声，抱起心电图机就朝病房2室走去。先前我以为是个男的呢，谁知竟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女生，一问才知道是师范学院的，刚上大一。因为病史已经采集完毕，所以我也就大体象征性的问了问。最后才插入正题，我说，“我要给你做个心电图，把你的上衣解开吧？”


她不好意思地望了我一眼，没动。还好这时她妈进来了，说：“医生要给你做心电图，你怎么不动？”说着放下从家里拿来的生活用品，帮着她的女儿解开了上衣的扣子。学医的不应多想，我知道。可我还是不好意思地回了下头，可发现她对面那个陪床的男的正透过报纸朝这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就说：“18床的，睡你的觉。”他说：“哎哎……”很老实的样子，可我知道他的心里并不老实，不过这也许是男人的天性，或者无可厚非？


等我转过脸来，也吓了我一跳，原来她的母亲不仅把她的扣子解开了，而且那个文胸也给解了有一大半。我连忙制止，说这样就行了。于是我用抖抖的手在她的胸前擦了点生理盐水并依次接上电极，我又检查了一遍，一切都对着。调试了下，就按动了那个开关，可是机子却怎么也不出纸，刚换的纸啊？我又连试了几下，还是不行，汗就从我的头上下来了。我说：“你们先等一下，可能是没电了。”一扭头，发现那个人还是眼睛直直的瞪着，我一伸手拉过毯子，把她的胸脯连着电极一块给盖住了，才出了门。


出门后赶紧给王君可打了个电话，要她来帮忙。王君可过来了，在我曾好几次按过的启动键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个该死的心电图机此时竟然吱吱的工作起来。在拿下电极的工夫，我发现那个女孩床头竟然带着厚厚的一沓书。就说：“在医院就安心养病，等几天病好了，回学校再学吧。在这可不能累着啊！”那个女孩对我宛然一笑。


现在医院也管的严了，首程开药都得医生自己开，我们实习的根本就没有资格去写。于是只好坐着看书。按说我们上一级的师兄师姐应该在的，可是现在他们都在忙着考研的复试工作，所以除了那个上一级的队长在我们来的时候见过一面外，平时也很难见到。想到再有一年，我们也要考研了，心里也是一阵叹息，学医的多，不好找工作，学中医的就更难了，西医院不要，中医院现在也是宁愿要西医的。哎，真是男怕选错行，女怕嫁错郎！而且就这几天的情况来看，中医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也许学中医五年最后剩下的只是个学历罢了！

叹了口气，走到窗台，樱花还没开，依然那样鼓鼓的。楼下，实习的同学来来往往的送化验单，拿报告。正想着，老师召集我们说要给我们讲讲怎样写病程记录，我拿出在济南时候买的笔记本，扉页上还煞有其事地写着：自信人生三百年，定当激水两万里。病程记录大体的格式，其实只要一些机理弄明白了，写起来还是挺简单的。但当我真正自己在病历上写完一份病程记录，并在斜线后签下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我的心里还是挺激动的。


晚上，我提前来到三楼的教研室，打开窗户，让樱花的清香充满整个屋子。坐在昨天的那个位置，把香蕉放下，便开始看考研英语词汇，其实也是做个样子。因为我的耳朵老注意着窗外的动静。正想着，楼下，那个藤蔓遮盖的甬道上穿来一声樊青桐的叫声。我趴在窗户上一看，正是端木慧文她们。我说怎么不上来，端木慧文说：“看见亮着灯，要是别人，他们就不上来了。”


进了屋，我一看，还是昨天的坐法，我的右边坐着端木慧文，他们俩坐对面。端木慧文说，你练打针呢？我说是啊。她又问你拿针了吗？我说没啊！她说拿你等下！就出去了。


我先招呼着和端木慧文同来的那两个同学吃香蕉，一边问她们在学校时是怎么练的。那个小刘说，互相练习啊，你扎我，我扎你！我又问那你们不害怕吗？她们说都习惯了。


正说着话，端木慧文拿着三个空针管回来了。我随手打开一个，“妹妹们，正好一人一个，就当帮哥哥个忙，为医学作贡献谁先来？”其实话虽这么说，我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我的话刚说完，小刘伸手过来说：“我吧，在学校时他们就说我的血管粗，好扎。”说着，端木慧文帮我扎上了止血带，我用抖抖的手扎了两遍才把针头送进小刘的血管。止血带一松，果真回血了。端木慧文说“不错，才两次就成功了！”


第二次，我的手就不像第一次一样的抖了，也可能因为小马的血管不仅粗而且表浅的缘故，只一次就回了血。我很得意的坐回去，说：“到底是高手，一下就搞定了。”我随手拿了根香蕉吃着，望着窗外的下弦月，明明亮亮的。我说，什么时候樱花才会开啊？小刘说顶多后天。说完，小刘看了看桌上剩下的一个针管说：“还有一个，你怎么不练了？还有端木慧文呢，要不多不公平！”


我低头看了看，那个针管自朝的笑了笑，“你看，我都忘了！”说着拿起那个针管，端木慧文把手放过来，我轻轻地扎上止血带，一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擦上碘酒，多么白嫩的一只手啊！打开针管，取下针套，一只手握住她的指端，手竟又一次抖的厉害，直至把那个针管抖落在地！“用不成了，我对着他们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


我知道在端木慧文我不忍心下手，不知为什么。


我在想：后天樱花一定会开吗？


练完针又坐了会，端木慧文又给我唱了首《军中绿花》就十一点了。一同走到病房楼的门口，端木慧文说，你们先走吧，樊青桐送送小刘啊，她住在医专，挺远的。我在心里说我想送你呢！可是没说出口，我知道这样会弄的大家都不好意思！


下了楼，端木慧文向北我们向西，我送小刘走在墙上班驳了涂料的小胡同，心想这要是端木慧文该多好啊！我把小刘送到十字路口，然后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他们的宿舍的大门。我知道我是把小刘当成了端木慧文！通过小刘，我知道她们还有不到两个月就实习完了。


回到宿舍，看见还黑着灯，一个火红的烟头在天放的床头亮着，我就知道准是高天放一个人在床上发呆。我说：“天放，这么节省呀，也不开灯，他们呢？”还没等天放回答，就见他们几个在队长周子文的带领下回到了宿舍，原来他们到女生宿舍联系感情去了。我说：“靠，有这好事也不叫着兄弟？来，说说，哪个漂亮？”我们凑在楼前的过道里，看着外面街道上昏黄的路灯。他们一个个穿的像要去走亲戚一样。


高天放不是临沂人，所以头晚就吵着让我一早带他去和糁。这个字在字典里念San，但在我们临沂就念sa，是一种稀饭，里面有芡粉、牛肉丝、粉皮、豆皮条，还有一些我也叫不上来名的作料啊啥的。总之，挺好喝，特别是冬春天早晨的时候，一到五点半，卖糁的老者便拖着那似唱非唱的音调沿着大街小巷叫唤开了，“糁好了哦，都来喝糁哦！油条就糁哦，一口香喷喷哦……”我估计天放就是受了那人叫唤的影响。


所以早上六点半，我们就早早的爬了起来。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老主顾在了，边喝着糁边悠闲地聊天，一只手还边慢慢地拿着油条在糁里搅和着。我们凑到那个高有一米半的大铁桶前，高高的站在板凳上的伙计问：“要鸡蛋吗？”我说放两个吧！于是伙计很熟练的用一只手打开了鸡蛋，用一双筷子搅啊搅的，估计搅的差不多了，便把铁勺往大桶里一伸，一股热气伴着鸡蛋的清香便一起冲了过来。又一人要了两根油条，专挑那些炸的干脆的，放在糁里搅动着，然后把被糁泡软的那头咬下，再搅，再吃。一碗糁吃了有二十分钟，天放还是意犹未尽的样子，擦着汗望着碗，我说走吧，明天再来，糁你是喝不尽的。他说正有此意。





第57章 第一次看流产


到了医院才七点多，比平时早来了有四十多分钟，高天放上三楼去了，我就坐在医办看书。正坐着就看见那个老护士过来了，手里拿着体温计，和记录本。我一看是从病房方向过来的，就没在意。她倒是在意我了，说：“同学，等下帮我买几个包子去！”我想不就几个包子吗，就在门口，又不远，爽快的就答应了，不过，我对于我们进科那么久，她仍叫我同学大为不满。其一，我本不是你的同学；其二，我已经在这里实习好几天，实为不敬；其三，你叫我生樊医生，这样在病人面前也有一点尊严。


正想着，她拿钱进来了，到临沂饭店二分店那，要猪肉馅的。二分店在哪？不远，你顺着第一个路口向西一直走就看见了。


的确不远，我来回才走了三十分钟。把包子送给她，不过没有猪肉的，我给买了四个羊肉的。就为了买四个包子，价值不过两块钱，我走了半个小时，想起就郁闷，不过人在屋檐下，一会我还得要求和她学打掉瓶呢！


回来时，医生的交班会都快开完了。我于是赶紧推了病历车准备查房，我又记起了昨天来的那个姑娘，挺精明的样子。我说：“今天感觉怎么样啊？”她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有点发热。”主任说：“等明天给你调下药吧！”这时护士长在旁边说话了，“她的帐户上没有多少钱了，昨天入院时才缴了三百块钱！今天的药还得借。”主任没再说什么，拿起了下16床的病历。这种事估计主任见得多了，我们在一旁却觉得挺难过。


查到21床时，发现就他一个人在坐着，很颓废的样子。主任随便问了几句就出来了，这时却发现她的女朋友正坐在医生办公室，显然在等着主任。主任到了，她立即凑上来，说：“主任，能不能给21床多开点药？”主任边洗手边说，我们用药你不用担心的，他又是个医保。


那女的一听就压低了声音说：“所以才让你给多开点药，我想用它们到第二门诊部换成保健药。他的情况我也知道了！我不能白跟了他这么多年啊。”

我就跟着让我买饭的那个老师，缠着她让她教我打针，最后实在缠的没法才说：“行了，你去找个帽子和口罩，我找人教你！”没想到这个人竟是端木慧文！


我们走到一个老大爷的跟前，——我之所以选择上了年纪的因为这样的人比较好说话——我说：“大爷，来打针了！”端木慧文上去先把止血带帮我扎上，就见大爷手背上的血管清晰的像个管道放上去一样的明显。我说：“大爷，我可能有点不熟练，你忍着点！”他说哎！


我拿着针，这次倒没手颤，对着那根血管就扎，可是那跟血管就跟要和我捉迷藏一样跑到一边，又扎，它又躲。我紧紧把他的手背皮肤拉紧，这次才顺利地扎了进去！可是大爷的手上已被我扎出了四个针孔，我看见大爷的手颤抖了几下，我说：“大爷，疼吗？”他说“不疼不疼！”


出了门，我有点惭愧的低下了头，不仅为大爷的疼，更为在端木面前出了丑。端木慧文安慰我说：“你别看老人的血管明显，其实他们的脆性大，附着肌肉又不稳，所以你能扎进去并且回血就不错了！”回到配药室，端木边把一些头孢、沙星等等注入盐水或者糖水瓶，边问我说，“你知道海马是海马爸爸生的还是海马妈妈生的吗？答错了，请我吃饭。”


我一听这么简单的问题，不会有诈吧？但世界上的生物除了雌雄同体，有几个是爸爸生的呢？于是鼓足勇气说：“当然是，海马妈妈生的了。”

端木抬头微微对我瞥了一下嘴微笑着说：“呵呵，你错了，今天中午请我吃饭！”


“难道是海马爸爸生的？”


“没错，是海马爸爸生的，不信你去查一下。”后来我去iasksina一查，果真是海马爸爸生的，不禁佩服端木慧文的博学。


中午，在“公寓”的顶层晾衣服，身边站着的是吴莲，也正在晾些大约男人不会用到的东西，正在闲扯着高兴，突然吴莲大叫一声：“快看！”我扭头朝医院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黑黑的物体从五楼“咚——”的落下来，十分钟后，医院的救护车拉着响迪赶到，接着听到司机清晰的叫骂声，“妈的，就不能用点力点跳！又白跑了一趟。”原来骨科楼的窗户距离医院的院墙还有两米左右的距离，但这个人竟连两米也没跳过，身体并没有落在远墙外！


其实说起抢救病号，我觉得还得有好点的救护车，最起码速度要快，当然在医院时间就是声明是一方面的原因。比如我们医院的救护车，虽说表面涂的挺好看，闪光灯也漂亮的很，但跑起路来显然力不从心。记得有一次，我们接到电话，立即派车前往，正走着，擦身而过的是人民医院的救护车，司机说：“不是他们也得到消息了吧？反正还有五里就到了。“说着踩了油门，可车除了噪音大点，反而被越甩越远。结果赶到，看到人民医院的人正在把患者往车里抬。这些自是后话。


第二天早晨我再来看那个大爷的时候，发现他的床已经空了，萤绿色的紫外线灯正在四处转动着消毒，原来昨晚12点多大爷死于突发性急性心肌梗死。写到这里我站了起来，愿他安息！


今天去妇科送个送会诊单，看见一起实习的马川一手提着一个大桶的消毒液正急急地向楼上走着，我说干吗去？他说有一个流产的，我要去看看。我说你到时又不感产科，看了那么多我听人家说会阳痿的。他说没事，这次是个23岁的小姑娘，我一听也动了心，说那我也跟你一块去看看吧！


弄了个大大的口罩，然后尽量的把帽子往下拉。因为一个男生进去看流产，人家家属会不乐意的，何况陪那个女孩来的是她的男朋友，听说在河南哪个大学读研究生。我们一言不发就要往里走，正走着，女孩的男朋友说，“你站住，”吓我一跳，我看见他抓住了马川的手，继续说，“你是男的吧，你不能进去。”我一看没发现我，赶紧快走几步闪进手术室，把门关上。


那个女孩一见我们进去了，明知她的男朋友就在门外，就大声叫唤起来，“哎吆，疼死我了！”老师说，“你叫什么？还没出呢。”可那个女孩依旧没命地叫唤，最后老师拿起她的化验单，说“许美丽，你都几次了，还这么叫唤，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是第四次了吧？”那个女孩一听就不在吱声了。


催产针打了有好几个小时了，便见一个黑黑的脑袋从那里露了出来，老师用手轻轻一旋转，一个十厘米左右的胎儿便被拿了出来。我看好象那个胎儿还在动弹，老师看也不看就将它扔进那个装满了什么液体的小桶内。这时，那个女孩像个母亲样抬头问了声，“男孩，女孩？”老师很不耐烦的回答说：“你觉得知道男女对你有什么意义吗？”女孩不再说话，我把纱巾取下，盖在小桶上。把她的男朋友叫进来，扶着她步履蹒跚地走出手术室。





第58章 樱花落，沂河水


出门，我看见马川很郁闷地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我就安慰他说：“你不是都见了那么多吗，还这样？”他说：“你哪知道，以前我见的都是中老年的，可今天……”


我一听立时就打断他的话说：“还不都一样，恶心！我一回想就觉得恶心，早知我就不看了，破坏少女在我心中美好的印象，该把机会留给你。”

送完会诊单回到科室，已到了吃饭时间，我的队友早走了。医生办公室就端木慧文一个人在看报纸，我边脱衣服边说：“你没走呢？”她说：“我中班，一会小刘来了，我就去吃饭！”我说：“那我等你吧？”她没有回答我的话，说：“你看人家的文章写的多好。”我说：“你想看呐，等哪天我也发表一篇给你看看。”她笑着说：“这年头吹牛皮不要钱，你就吹吧！”正说着小刘就进来了。


走到甬道的时候，闻见花香好象比以前更浓烈了。我抬头一看，樱花真的开了，满树的雪白，引的几只蜜蜂上下翻飞。我说：“端木慧文你看，花都开了。”她抬起头，也是一脸的惊喜。我走过去，站在一棵树下，端木也走过去，站在另一棵树下！一时间，风也不吹，只是淡淡的香弥漫着。间或，几朵被蜜蜂不小心踩落的花瓣落在端木慧文碧绿色的连衣裙上，头上。细看，花瓣竟然是粉红色的，衬托着端木较好的面容。也许发现了我痴痴的眼神，端木慧文的脸旁也像樱花一样的颜色了。


“周末有事吗？”


“没有，你呢？”


“我也休班，听说沂河涨水了？”


“正好，我还没去过沂河呢，正好你当个导游，我们去玩玩吧？” 


一阵微风吹过，樱花轻轻地随风舞着，漫天就那么的一片雪白，痴情的蝶儿不甘心花瓣的飘零，低下头去扫落残香。到了晚上我们再来看的时候，地上也落满了樱花，下雪般的纯洁。我跳起来，摘了一朵轻轻地插进端木慧文的头发，也不知道她发现没有。


拿了一束樱花，我们又来到三楼的教研室。小刘她们没来，教研室里只有我们俩。我说唱首歌吧，她便一跳，坐在窗台上，轻轻地唱起了《三月里的小雨》，唱着唱着就泪流满面了。后来我知道这是她第一个男朋友教给她的，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离开了她。我说怎么端木慧文唱的歌总是那么忧郁。


晚上，端木慧文要去大福源超市买东西，问我需要什么帮我捎着。我说：“我需要你在医院门口等着我，我们一起去，反正在宿舍也没事。”她说：“你不是要考研吗？”我说：“还有一年呢！”


招手，拐过来一辆三轮车，我想这车绝对是临沂的特产，就好象旧上海的那种黄包车，不过把头换成了自行车把而已，走起来还吱吱的响。我先把端木慧文扶上去，然后在她的左边坐下。说了声：“开车。”车夫便用力登了起来。春深的季节，到处是花的香气，再加上温暖暖的空气，实在是迷人的夜。边走着，我们看着路边的红红绿绿的灯光闪烁成各种字体的招牌，还有一闪而过的汽车，缓慢而行的情侣。想起刚来临沂那晚的遭遇，便指着路边的那一个个洗头城笑着问端木慧文：“你知道那一个个亮着粉红色灯光的屋子是干吗的吗？”


端木慧文并不回答嗔怒着一拳打在我的胸脯，过了一会才说，“其实如果能找到工作，临沂也是蛮不错的。你到时想到哪工作？”


“连云港，我喜欢那样的海边小城，我一同学就家就住在海边，羡慕死我了。”我知道我说的就是柳杞儿，可是端木慧文不知道。


“对了，问你个问题，你知道海马是海马爸爸生的，还是海马妈妈生的吗？答错了，回来的时候提包。”


我在心中暗自高兴，心想这个丫头真是健忘，两天前刚问过我这个问题，于是故作深沉地说：“嗯，其实海马这个东西比较另类，别人你看都是妈妈生的，唯独它是爸爸生的。对吧？”


端木慧文用手扶了一下鼻子，笑了一下说：“回来别忘了提东西？”


“为什么啊，难道我又错了?”心想这明明是你两天前告诉我的答案啊，而且在请她吃饭前我还专门到网吧查了一次。


“其实小海马是海马妈妈把卵生出后，放到海马爸爸的的育儿袋中长大的，你说是谁生的？”哎，我一想也有道理啊。


一路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就到了大福源超市。端木慧文轻轻地推了我一把，到了，下车。我还沉浸在这种难得的温馨之中，很不情愿地掏出两块钱递给车夫。端木慧文边走边大叫着不用找了！其实我给的钱也就刚好够车费而已。


人民广场一到晚上可是个热闹的所在，一群一群的人。有年轻的，在一个人的引导下跳着街舞；有年老的，腰里缠着红丝带扭着秧歌，放着上个世纪的音乐；还有一个四十左右的瘦高男人，在教人家学拉丁舞，动作幽雅至极，可惜由于他是收费的，所以人就相对少了些；我最喜欢看的是一群好象是师范学院的女生在一起跳健美操，年轻又有活力。说起师范学院我又想起西路来，那时她老嫌我不到临沂师范学院来看她，现在我来了，就站在她们学校门口的人民广场，可是她却毕业了。


“干吗呢，这么深沉？”端木慧文好象看出了我的沉思，轻轻摇了摇我的胳膊。


我说：“没呢！吃个冰糖葫芦吧？”我抬头看见人群的头顶晃动的冰糖葫芦架朝我们这边走来，“两个冰糖葫芦。”我拉着端木慧文好不容易挤到架子面前。


这时就觉得有人在拽我的褂子角，小偷？我的心里一咯噔。转脸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姑娘。见我转过脸，说：“大哥哥，给漂亮的姐姐买束玫瑰吧？”我转身看了一眼身边的端木慧文，她也正在很诧异地望着这个小姑娘。我连忙解释说，“哥哥和姐姐不是那种可以买玫瑰花的关系！”可是小孩就是缠上我的样子，拉着我的衣角不放。我小着说“再不放哥哥可要生气了。”小姑娘知趣地朝右边看了看，放开了我的衣角。


我们终于挤过人群，在大屏幕前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柔软的柳条轻轻搭在端木慧文和我的肩上，摇动着，茸茸的很舒服。忽然我觉得这里的人群距我们很遥远，这样一想我就有了一种想用力地抱住端木慧文的冲动，偷偷一看，端木慧文正专心地看着大屏幕，睫毛忽闪忽闪的。


正乱想着，那个小女孩又过来了。“哥哥，哥哥，买一束吧，给漂亮的姐姐。女孩这次换了策略，站在端木慧文的身旁。我笑了笑转头看向了大屏幕。小女孩又在轻轻地拽我的衣角了。我突然大叫一声：“你走不走，我要生气了！”这时不止那个小女孩，连端木慧文也吓了一跳。可是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从大福源出来，我的手中又是大包小包的了，我突然发现男人长着好身体就是受累的命。待我们走到广场出口的时候，发现刚才那个车夫还在。我说：“大哥，你不会一直在等着我们吧？”他说我有病啊，我刚送了个人过来。


送完端木慧文回到宿舍，已经十点多了。发现一群女生正在我们宿舍打扑克，端木慧文昨天从家里给我拿的一包花生这时也是一片狼籍。


沂河是一条绿色的飘带，东西穿过整个临沂城，湖心泊着岛屿，渔民抛出希望。岸边丝丝柳也灌满了春水的野性，这时都无拘无束地扭动着柔软的腰肢，春泥护花，草木相掩。一条条大桥南北穿行在几百米宽的河面，在水中映下坚毅的容颜。


我们坐在河边木头铺成的栈桥上，胳膊粗的绳索横在我们面前。河心是一条条船，有打鱼的，一个姑娘用力地摇着撸，父亲在船尾拉网；有游艇，一层黑色的帷幔遮住了阳光，也拒绝着我们的视线。





第59章 医生和护士的关系


“你家在哪里啊？”我望着水中倒映在水中的端木慧文的身影说道。


“临沂啊，河东，相公的。”端木慧文一眼看见河中自己的倒影，轻轻的用脚一划，那个纯美便破碎在我心中。她又接着说，“樊青桐，你是不是喜欢我啊？”问的这么突然，倒弄的我没了主意。


沉默！


其实有些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回答，除非你想要否定的答案，要不你真的不需要逼的。


端木慧文突然指着水面说：“你看，多漂亮的风筝。”蓝天、白云、粉红色的风筝，这时都倒映在墨绿色的河水中。当然，还有我和端木慧文的身影。


我说：“咱也去放风筝吧，小时侯那首诗怎么说的来着，‘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我说着站了起来，伸手拉起端木慧文伸过来的小手。


“老板，风筝多少钱一个？”


“便宜啊，十块钱一个，不讲价，大小一样钱。”


“我转头对着端木慧文说，你挑一个吧，我的审美观不行。”说完，我拿出一根“一支笔”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静静地看着端木慧文在我面前挑风筝。

最后她挑了一只大蜻蜓，还带着两个可以转动的眼睛。我说不错。伸手从钱包取出一百块钱。


“没有零的吗？我好象找不开。”那个卖风筝的很为难的样子。


端木慧文正高兴地安装风筝，抬起头说：“没钱吗？我有！”


“有，有！”我说着又在钱包里翻了翻，可是都是一百面值的，是我来的时候专门在ATM机里取的。


我拉开拉练，突然在钱包的最底层发现一张面值二十的。我拿出来，一眼看见钱的渡船者右下角潇洒的三个字：柳杞儿。我的心一阵刀扎样痛。我又想起那晚柳杞儿签字时的情形。我呆呆地站在那儿。


那人一见二十的，一把接过去或者说是抢过去，同时把一张十元面值的递到我的手中。我抬头看看正在打开风筝的端木慧文，低声下气地对卖风筝的说：“老板，你先把我的那张钱好好放着，明天我过来换。谢谢了。”我知道我即使说了这话，他也不会在意的，可不说，我的心里又是那样的憋气。


晚上，我们早早的来到三楼教研室，发现才一天那束放在窗台上的樱花已经开始枯萎，端木慧文很伤感的样子看着那些花儿，我也不安慰她。正在无言中，血液肿瘤科的一个老师过来了，说那个男同学过来帮着导尿。我刚想说我又不在这个科实习，可是转念一想，反正这个科也要实习的，先学点也好，还可以顺便卖个人情。


随便穿了件隔离衣就随着老师去了。回来时发现端木慧文已经不在这个教研室了，到哪了呢，莫非去了二楼？看来我们的心还是有点灵犀的。刚下了楼梯，就见端木慧文穿着我的隔离衣亭亭玉立地站在教研室的门口。


我说：“你站在这儿干吗？”


她并不回答我的话，问我她穿医生的隔离衣好看还是她的护士服好看？


我说：“你穿什么都好看，不穿衣服都好看。”


她说：“去你的，说正经的呢！我觉得我穿你们的隔离衣比我的好看呢，比较大气。”


我说：“本来吗，护士就是医生的小秘！自然衣服要设计的性感些。”


她听完跳过来一下拽住我的耳朵，佯装温柔地说：“好啊，我给你当小秘啊，看我这个小秘怎么样啊？”


我连忙举手求饶，说我给你当小秘好了。


周一休班，加上周日，就两天时间，于是决定回家。买了车票，靠近窗户的位置，耳机声开的大大的，是刀郎沙哑的男人嗓音。刀郎的歌不能说多好听，但总能让人的心好平静。尤其是远远地望见路边长的快有半米深的杞柳林随风轻轻地摇摆的时候，我的心就更多了一层感动。杞柳，倒过来不就是柳杞儿吗，那柔嫩多水的腰肢，那朴素温馨的绿色……


回到家，所有的在路上所生出的伤感和豪情壮志都随着旅程的结束而结束，回到家只有现实的生活，柴米油盐，谈的多的还是关于毕业后的工作，而那又是我不愿想的。


临家的嫂子进来了，压低声音说：“知道吗，我们村的那个憨女子怀孕了，本来就要结婚的，人家又不要她了。”


这个憨女子我是认识的，记得那时侯我上初中家里还在苹果园种西瓜的时候，我看西瓜，还见她到那里割过猪草，人虽不很精明，但长的却丰满。还坏过我的好事呢，把一个我本来可以用长矛刺中的野兔子吓跑了。所以我们村一个上了年纪的旁姓又找不下老婆的便在别人的撮合下，打起了她的主意，本来也是让人高兴的一件事，有个老婆，劳累了一天回家之后总有个慰籍吧！一个憨女子后半辈子也算找下了着落。可是谁竟做下了这等缺德的事呢？


临家嫂子接着说，人家可不能戴这个绿帽子吧，所以就提出不结婚了。可你说这个小孩到时候怎么办？还神秘兮兮地问我这个小孩是不是到时候也是个傻子。要不是她是个娘们，我真要怀疑这个****犯就是她了。


再回到医院，那些个樱花树已经普遍开始落花了，此刻才叫漫天飞雪。有些老年人拿着扫帚来扫，说晒干了到时候可以做香枕的填料，治病。我正坐在阳台整理我做的一个樱花标本，那个让我买饭的护士又进来了，“同学，没事吗，坐在这儿发呆，去临沂饭店二分店给我买五个包子，上次是你吧，猪肉，羊肉也不分。这次，韭菜鸡蛋馅的！”出了门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可别弄错了，韭菜鸡蛋馅的，你这孩子做事来让人不放心。”


我满心的不愉快，来到二分店。“老板来五个茴香馅的包子。”装好了，我又说，“你这有没有生韭菜叶，给我找一根。这一块钱给你算小费了。”回来的路上，我又把那五毛零钱给了路边的乞丐，临沂街头除了洗头城多，就是乞丐，老的，小的，一个腿的，没有腿的各形各状，据说他们都有幕后黑手，就是你给钱再多也不会落入他们的腰包。


回到科室，我把钱和包子递到那个护士的手中，心中暗喜；包子馅是茴香的，钱又是不足的，叫你那个态度！果真她这次又没说一句客气话。


正在得意间，端木慧文打电话过来了，说让我过去帮她送个转科的病号，在病房楼的A区。病房楼A区应该是这个医院的一个招牌，楼都是新盖的自不待说，里面的设施也是一流，给外科和骨科用着，因为这两个科室无疑是医院效益的龙头老大。


看到端木慧文一个人推着一辆轮椅车很力不从心的样子站在电梯旁，我立即上去从他手中接了过来。送到十三楼的泌尿外科回来，电梯里空空的只站着我们俩了。我叫了句：“端木慧文！”她说干吗？我说：“不干吗，你其实还是穿着这身护士服漂亮，很有纯情小百合的感觉。”她说：“是不是很性感，有女人味？”我一愣，突然想到那天我说的话，赶紧说：“没有没有，那天我说着玩的。”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可就我们两个人了，我把它调成了专用状态！所以从这十三楼往下直到地下一层就只有我们俩，我们的专用电梯。





第60章 在电梯里，只有我们俩


她说：“人家要用呢！”我说：“不是还有其他三部吗？”她立即做害羞状，说：“你想干吗？”我说：“不干吗，就想和你一起呆着。我喜欢这种感觉。你说要是突然电梯坏了该多好。”她说：“你就不能想点好事，满心的龌龊想法。”我说：“这你也看出来了，是英雄所见略同吧？”


她说：“去你的，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晚上十一点，医生下班了准备回家，坐在电梯里的，也像今天一样，就他和一个女护士。电梯静静地运行着，电梯突然在地下一层停了下来，门晃荡一声开了，一个女子手趴着门就要往上上，可医生赶紧推了那个女的一把把电梯门关上了。站在他身边的女护士奇怪的问，怎么不让她上来，医生说地下一层是我们医院的停尸房，所有的尸体的右手上都扎着一跟红布带，刚才你没见她的右手上扎着一根红布带吗？女护士听完奇怪的笑了一声，说：是不是这样的。说着举起了她的右手，果真也有一根红色的布带。”


端木慧文讲完这个故事下意识地把右手伸在我的面前，我一见一根红色的钥匙链套在她的手上，吓的一把抱住她，差点摔倒在地上。她静静地立在我的怀里，说：“不会吧，哥哥，胆子这么小。”正说着，电梯晃的一声停了下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说：“地下一层到了！”我感到端木慧文的手在我腰间也是一阵紧箍。还说我小胆呢！


今晚我们就呆在二楼的医生办公室，我和我带教老师两个人值班，他早跑护士办公室去和那个护士聊天去了。一个叫端木慧文的小护士却坐在我的对面和我聊天。我边开着方子边和端木慧文聊天，所以方子老开错。端木慧文说，你先开方子吧，看你多浪费。我一想也是，反正早晚是我的事，早开完早了。

一会端木慧文看我开完了，就把一张诊断证明书递到我手里。我一看上面写着：


                                 诊断证明书

门诊号：8888


住院号：88888


患者姓名：樊青桐


性别；男 龄：20职业：学生


单位或住址：山东中医药大学2001级


诊断或症状：口干咽燥，面色无华，心慌气促，四肢颤动，小便不利，大便溏结不调。——相思病之恋爱综合症。

治疗或建议：结婚治疗80年。


                                         医师：端木慧文

                                           山东省**医院


我一看，笑了一下，提笔把医师栏改成了处方。于是就变成了：


诊断证明书


门诊号：8888


住院号：88888


患者姓名：樊青桐


性别；男年龄：20职业：学生


单位或住址：山东中医药大学2001级


诊断或症状：口干咽燥，面色无华，心慌气促，四肢颤动，小便不利，大便溏结不调。——相思病之恋爱综合症。

治疗或建议：结婚治疗80年。


                                         处方：端木慧文

                                          山东省**医院


端木慧文看了一眼笑了笑，说，“你倒是会想好事，想让我给你当老婆啊？”我说就——下面的那个“是”字还没说出来就给端木慧文一句你闭嘴给挡了回去。“樊青桐，听着，我给你念一篇文章啊，看人家写的多棒。”端木说完就给我念了一篇郯城移动公司一个叫李洁的写的一篇文章《红尘佛珠》。我听完不以为然的说：“不就是文章嘛，你等着我到时候也写一篇情深意切的文章发表在《沂蒙晚报》上，你给我念啊？”端木听完抬头不以为然的看了我一眼，“好啊，只要你能发表，我给你念十遍都没问题。”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写出一篇朗朗上口的文章来,因为这好像是端木第二次在我面前夸那个叫李洁写的文章，虽然素不相识，可也觉得心里酸酸的。


想着情深意切，我就不由的记起我的西路来，到现在我们分手也有半年多了，记得刚到临沂实习的第二天晚上我还给她打过电话，前前后后说了好多，只是后来一忙起来，再加上身边有个端木慧文在，也就淡了下来。回到宿舍，趴在床上，思想怎么也安静不下来，总有一种想写点东西的愿望，就算只为我的西路，也算是一点纪念吧。在从医院拿来的病程记录纸上，我修修改改了六七遍，写出了下面的文字：“


《&lt城的灯&gt，照亮我的人生》


如果没读这本书，我也许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当时的思想是多么的卑鄙，也许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对于爱情也曾有过血淋淋的背叛。


玉带桥，栏杆畔。


夕阳将最后一抹橘红揉进木子泪痕斑驳的脸颊，一如我们终将结束的过去的挽歌。我站在她身旁，只是一个劲的抽烟。我知道此时我纵有千言，也不过一千个借口；纵有万语，也不过一万个为自己开脱的理由。因为结局已定，过程已然不再重要。


突然，木子抬起头，“青桐，我的一切可都给了你，难道你就不能为我改变一下主意吗？”我知道在爱情和学业面前，她希望我选择她，可这话，我不能说。我静静地看着她把话说完——我不知道自己的当时的心怎么会这么硬，为什么对考研，读研那么痴狂——毅然把眼望向了天边。烟头在桥底的水面只轻轻发出一声叹息便不在多言。


我当时不知道什么是无耻，什么是背叛？我只知道虚荣，只知道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尊严,只知道我要读研。面对一个成长了五年的爱情，而只需要一个并不确定结果的诱惑就可以将它击个粉碎。于是我选择离开，我不能被爱情羁绊。可是我永远不能忘记的，是我离开时，木子那双复杂的眼神，我知道那眼神中的绝望，痛苦与哀怨。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对功名的追求犹如茫茫大海中那美丽魔女的灯塔，吸引着我全部的航线！


于是我离开了，也许走的并不潇洒。可是为什么在我面前，你摆出两条路让我选？我当时以为，你是我的，我不过想冷落你几年，不过想把爱情搁置几年；当时我以为爱情可以冰封,待我需要的时候再出现。现在我才知道，你和你家里人共有的担心：现在我距离大学毕业还有两年，如果在加上研究生，总共需要五年。五年中谁知会发生什么事？五年中如果没有一个确定的说法，单靠感情这根线能否拴住岁月的变迁，心态的改变？


书中的冯家昌变了，面对城市灿烂的灯火，****裸的升迁的诱惑；两年前的我变了，面对并没有在当时并没有谁可以给我保证的结局——考研。也许，我比冯家昌高尚，因为我不是移情别恋；或者，我比冯家昌更卑鄙，因为打败木子在我心中位置的甚至不过是一个未知数，而这个未知数有一半的可能是零。而我在一半的几率会变的一无所有的情况下，毅然离开了你，我的木子。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或者是关于忠诚的古老故事。可是“那晚”已经是考研后的一个时段。梦中，一只家狗为了守护自己已瘫的主人，被饿死在主人的身边。但现在的年轻人在爱情面前，稍微有一点挫折就会选择背叛。因为，背叛容易，坚守难。


…………


时间如流水般淌过，生活也是平平淡淡。我没有如某些小说里写的那样因为触怒了上天，就给我一个报应，让我名落孙山。我背叛了最初的爱情，我得到了苦涩的果实，我甚至觉得我没有遗憾。


我该诅咒李佩甫，一本书，让我重新找回那遗忘了许久的痛，让我夜里睡觉也不安。我仿佛变成了那个背信弃爱的冯家昌，招人唾弃；我又该感谢李佩甫，一本书，让我找回了丢失了几年的自己，找到了爱情的真谛。仿佛那时的我，就是一个本末倒置的傻蛋。


爱情，就像天上的流星一般，过去了，就永远过去了。没有谁，可以使属于你的那颗流星返回去，再重新来过一遍。而事业不同，他们就像那些个恒星，忽明忽暗的在远方闪烁，诱惑你的眼。你可不能老盯着那些恒星看，因为你看，或者不看，他们都是在的的。而爱情不同了，来来去去，不过一瞬间。


今年暑假，我一个人回了一趟家。特地来到玉带桥，心中烦乱至极。心想，或者木子已经嫁为人妇，“惜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或者，她仍如当初，清清醇醇一个人，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当初那个她，可我还是当初的那个我吗？！


玉带桥，栏杆畔。那个我们第一次约会时刻下的誓言呢？我把眼镜擦干净，看了又看，那些字模糊的竟如我此刻内心的眷恋。衰草凄迷了谁曾经孩童般真诚的眼？


才七月，傍晚的风已是那么的寒！


玉带桥，栏杆畔,我一个人站在桥上看着桥下流水中自己的影子，逝者如斯夫……”


文章写完，也没有脱衣服，我就这样压着稿纸沉沉地睡去。





第61章 跑遍临沂城，为了一顿饭


过完周末的每周一是主任查房时间，所以我们也特别到的早，把每个自己带教管的病床的病例都仔细地看了一遍，以防老师提问。可是21床的病例夹却空了，我去问昨晚值夜班的周老师。周老师眼睛懵懵地看了我一眼，说走了。我说他好了啊。没有，去青岛了，这个孩子从来不按疗程，盲目地跑这跑那，唉，效果非常差，这山望着那山高的心理。那他女朋友呢？我很好奇，自从那次他的女朋友向主任提出多开药后就没再见过。周老师叹了一口气说，分了，


不要他了。我刚想再问，主任过来了，于是就开始了交班会。

查房时又见到那个红斑狼疮的女孩，脸已经开始肿了，好多地方已开始破溃，她的母亲只好一次次地用卫生纸去擦拭那些渗出液。一看既往史才知道原来这个女孩就因为红斑狼疮在这个医院住过，但由于没有钱，就没坚持完整个疗程，可以算上是旧病复发，所以一开始就发展的比较迅速。我走到她的面前，轻轻地安慰了几句，发现女孩已经没有了刚来时的活泼，带上病房的门，我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因为我发现女孩的妈妈整天啃着的都是从家里带来的煎饼和咸菜，就没发现她吃过几次别的饭菜，可女孩的情况亦是一天不似一天，一些好的抗生素她根本就用不起啊！


很快一个月的风湿肾病科实习就到了，第二个科室就是血液肿瘤了，从二楼上到了三楼。可是地位却没有因此有一点上升，相反这个科的主任在我们刚进科的第二天就让我们帮他洗隔离衣。我说：“老师，洗衣服是女人的专利，你找他们吧？”


主任看了我一眼说：“好，你们一人洗一件吧，我正好有四件，这样也公平。”听完之后我真有一种想揍他一顿的冲动，可我看了看，估计我不是他的对手，像他这样人高马大的。于是很气愤地端了盆子来到洗刷间，84狠狠地倒了好多，才发现气味刺鼻的厉害，王君可过来闻到气味后说：“樊同学，84很伤手的，你可注意了。”我一听赶紧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用自来水认真地冲了半天。突然想到，给主任洗衣服可以光明正大地去问科里要一副无菌手套啊！

高个头的护士长很面善地站在那儿，我说：“老师，主任让我们帮他洗隔离衣，可是你知道84很伤手的，所以我想问你要一副无菌手套戴。”


护士长听完面无表情地说：“你一个男孩子干这点活算个什么，不用手套吧，你看你那三个队友就没有一个来要的，人家还是女孩子呢！”


“可是，我放84多了，我……”我还没说完，护士长就打断了我的话，“好了，手套肯定没有，你自己想办法吧。”说完就把我一个人晾在那儿，并不多看一眼。我用她能听见但是又故意让她认为我不想让她听见的声音说真抠门。护士长转过头来，说：“同学，别抱怨，有本事你去给我找一副来啊。”我说好，就没见过你们科这么抠的。说完趁她去病房干什么，我偷偷地钻进配药室，试图在她回来之前找到一副，以便堵住她的嘴。可是我发现几乎每个有东西的抽屉、柜子都上了锁。妈的，我小声地骂了一句，回到洗涮间。王君可一看我回来了，就问我你去拿的手套呢？我说——我肯定不能说护士长不给，那样多没面子，我去的时候和她们说手到擒来的——我说护士长正在帮我找呢吗，我一会去取。王君可鄙视地看了我一眼。


在这个医院我熟悉的可是只有风湿肾病科了，我赶紧来到二楼，问周老师有没有无菌手套，先借我一双。周老师说配药室抽屉可能有吧，你自己过去看看。我溜进配药室，翻来找去只找到了一只，唉，一只也好，足以弥补一点面子，我在心理自我安慰道。不是自己的衣服，那洗衣服当然也只是一个过程。很快，我就端着那个放了四件隔离衣的盆子出了洗刷间，在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正好看见护士长从病房方向走来，我赶紧靠紧左面的墙往前走，因为我只在右手上戴了一只手套。护士长看了我的手一眼，说你从哪拿的？言外之意是不是在她的科室偷拿的。我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说我在下面要的，人家护士长没说什么就给我找了一副。说完扬长而去，来到阳台给主任挂隔离衣。


第二天中午刚到医生办公室，我的带教吕老师就跟我说：“樊青桐，今天你们先熟悉下科室的环境，明天正式上班。我这还有几张山东肿瘤年会的参会券，给你两张。”我说老师我不想去开会，她说谁让你去开会了，中午有一顿聚餐，你可以再找你一个同学一块去吃顿好的。我一听很高兴地接过那两张“饭票”，心中一下就想到了端木慧文。


端木一听也很高兴，于是我们就一起朝那个叫“八一饭店”的地方走去，因为端木说她知道那个地方，不远。可是走了有近半个小时了，还是不见。我说端木，咱是不是走错了，你看。她说不会错的，要不你问问。我于是就找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说大爷请问你八一饭店怎么走啊。大爷于是耐心地给我讲解了饭店的具体方位和做几路车可以到。原来再绕过一个路口就是了。我高兴地说声谢谢，还没转过身来就被大爷一把捉住，大爷自己却转过了身，我一看他的后背，愣住了，端木也愣了，原来大爷的后背挂了一个纸牌，上写：专职指路，每次两元。


好不容易来到八一饭店，看招牌那么一点，而且冷冷清清的，端木一拳打在我肩上，“樊青桐，你看这么小的一个饭店，能有什么好吃的？”我说：“那可不一定，你没听说过，庙小和尚大这句话嘛！”说完拉着端木就往里进。冲门服务台上的小姐笑容可掬地说：“你好，欢迎光临，请问几位？”我不好意思地拿出那张小小的参会券，声音压得很低的问：“请问肿瘤年会的人是不是在这用餐？”那几个小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我们这没有被谁包过场啊，你找的是什么地方？”我说是八一饭店。她们就笑了，说：“我们这不是八一饭店，我们这因为在八一路上，所以叫八一路饭店，八一饭店是部队上开的。”


我一听当场差点晕了，出了门，赶紧叫了一辆出租车，又沿着我们来的方向走了回去。果真，端木并没有说错，八一饭店就在离我们医院不远的加油站旁边。那个专职指路的人理解错了，我说等到我见到那个老头肯定要狠狠地揍他一顿。端木说算了，反正也找到了。进的门去，我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杯盘狼藉，每个桌上都是吃完了剩下的铁盆，他们一个个肥头油面地互相交谈着。


一个穿着军装的服务生走了过来，我们说明了来意。她说你看，这次她们定的菜就这么多，你自己找个还没有吃完的桌子先凑活一下吧！我一听，直接拉着端木就出了八一饭店的大门，心想我们又不是要饭的。


走在回医院的路上，端木嘴上不说，表情肃然，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又叫。我说：“没事，丫头，我请你去德克士吧。”端木才高兴的说：“好啊，好啊，我就喜欢德克士那种橘红色的灯光、那种美国乡村音乐营造出来的氛围。”两个人花了54块钱，肚子还是空空的没有感觉，我在送完端木回医院的学生公寓之后又在医院的门口摊了两个煎饼，这才感觉舒服。我就是那种开不惯洋浑的人。


回到宿舍，大家正盘腿坐在房子中间的大通铺上听在外科实习的吴一瓢讲他们科刚发生的事。原来在他们科室住院的一个老太太被砍了。第二天全医院就都知道了这件事。





第62章 台风走过


16楼病房7室。许大爷很高兴今晚的室友又回家了，这样自己又可以多躺一会了。早早的许大爷就关了灯，躺在了老伴的病床上，老伴善解人意地睡到了临床的6号床，一个中年妇女的床位，但最近好像晚上不大在这住。正想着，病房的门开了，一个男声问开关在哪？大爷说就在门左边。说完就见两个男人过去护住了开关，另外又有两个男人直奔老伴的病床——不，应该是那个中年妇女的病床走去，接着就听见“噗、噗——”地响了好多声，后来的“噗、噗——”声中就夹杂了老伴痛苦的尖叫声。许大爷还没明白过来什么事，四个黑衣男子已经鱼贯而出。


五分钟后，黑衣人逃离医院，十分钟后，门卫赶到，医生赶到，先抢救了病人，其余的保持现场。又过了五分钟，110赶到。经过14个小时的侦破，案件水落石出，四黑衣人为雇凶，雇凶者为那个中年妇女的丈夫。


原因很简单，丈夫怀疑老婆有外遇，于是就想教训她一下，但是自己又没有老婆壮，吵架嘴笨，打架手软，情急之下，喝酒壮胆，出此下策。但千没想到那晚自己的老婆竟然又出去住了，于是被砍的只好是那个老太太了。男人说完，当着警察的面又被中年妇女响亮地扇了两个耳光。


但是这一砍于老太太也许并不是什么坏事，你看本来老太太生病住院也有近一个月了，陪护的只有她的老伴，五个儿子就老大来过一次。现在一听说老太太被砍了，五个儿子，五个儿媳雇上一辆拖拉机就都来了，娘长妈短的又哭又叫。本来老太太也有70多岁了，刚因骨折入院，又查处患有癌症，应该也是没有钱而且在她儿子来看也是没有必要医治的，现在好了，一切都解决了。有人说人的命是天定的，虽说不免唯心，但有些事情恰恰又证明了这一点。听说直到现在，老太太还在医院住着，而且几个儿媳轮流照顾，谁都不愿意少陪老太太哪怕一天，因为照顾了是有人给钱的。


端木她们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实习完了,这是那天在医院门口遇见小刘听说的,于是去端木的宿舍,门开着，端木一个人正在阳台晾衣服,宿舍里弥漫着歌声，是我送她的专辑《2002年的第一场雪》。我进去轻轻地坐在她的床上，她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就继续忙她的了。我说：“端木，听说你还有一个月就实习完了啊？”她说是啊。我说那她们呢？端木说都去KTV去了，今天刚把那100块钱押金要回来，她们就去疯了，我不太喜欢那些嘈杂的环境。端木说着，用手轻轻地向后抹了一下搭到额头的刘海。我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她。好久，才听见端木说，今晚6点你在门诊楼等着我，我们一块走走吧，趁着还有空。


我叹了一口气，刚走出宿舍的门，就见一团白向我扑来，吓得我往后一闪，但那团白还是大叫着冲到了我的怀里，但只一瞬那团白就消失在了隔壁宿舍的门内。端木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一个小护士在洗澡，大白天的没穿衣服就往宿舍跑，真是的。我还没说完，端木就打断我的话说很过瘾吧，抱着一个一丝不挂的美女？我边朝那个宿舍的门望着边说哪里哪里，我穿着衣服呢，没感觉。还吓了我一跳，真是的。要是你的话，我……这时就感觉耳朵冷冷的痛，我用力的转过头来一看，端木正拿了一个夹衣服的夹子夹到我的耳朵上。虽说耳朵很疼，但我心里还是傻傻的想要是那个宿舍的门当时是插上的就好了，那那个女孩就只好在我面前多展示一会了。正想得开心，端木两只手轮流着在我眼前晃了晃，轻轻地问道意淫呢吧？我的脸刷的就红了。


回到血液肿瘤科,就看见那个在我们查房的时候老爱一瘸一拐地在我们面前转来转去的中年男子马兰子在医生办公室里大嚷着要自杀了,对面坐着马义计,后来才知道是他的父亲，陪着自己的儿子流泪。但是主任——按辈分主任还得管那个马兰子叫叔，这是我们在马兰子的病房看电视的时候马兰子亲自和我们说的，但是我们并不见主任这样叫过一次——好像并不怎么担心，说那就自杀好了。马兰子自己也便哭了起来，说自己就是想自杀也难啊，拿刀自己的手连握住一张纸的力气都没有，想跳楼中风后自己的腿就不听自己指挥了，走路还得人扶，更别说爬窗户了，上吊也找不到个梁。越说越伤心，转头面对了他的父亲，你说我这样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万一哪天你死了，谁来照顾我？他的父亲还是不语。主任说哪那么多话，先好好养病，说不定就好了，像你这种心态怎么会好？都回去，我还忙着呢。说着就见头发花白的父亲挽着步履不稳的儿子走出了医生办公室。主任对我叹了口气，说快一年了，媳妇刚结婚一年看他这样也跟人跑了，上个月老娘也死了，现在就剩这爷俩相依为命。还好是个全保，要不然早就被赶走了，还不是我看着原来一村住着的面子收留了他？以前只知道主任喜欢钱，没想到也有感情的一面。


下午早早的下了班，和高天放一起准备到临沂医专去吃饭。走到门诊楼门口时就见到处飘着纸灰，门诊楼的大门也被用几个装了木花的麻袋封死了，几个人挑着一个黑色的横幅上书“还我儿子！！”另有几个人在门诊楼的四周烧着火纸，微微的风吹着尚未燃尽的火纸慢慢地滚动着，倒也颇为凄清。


晚上五点半，我站在门诊楼的候诊大厅等端木慧文，突然一阵疾风，远处传来

玻璃的破碎声，紧接着就是大雨爆作，天也陡然暗了下来，站在室内也冷的发抖。正想着给端木打个电话，突然大厅一片漆黑，停电了。正在这时门外想起救护车的叫鸣声，一个建筑工人在五楼给吹了下来。还没来得及抬进抢救室，又有一个人闯了进来，“大夫，快救救我，我被砍了！在背上。”说完自己趴倒在楼道的抢救床上，护士长打着手电筒，医生就赶紧给那个人清创缝合。不一会儿整个门诊楼就挤满了各种原因致伤的病号，有自己下楼摔伤的、有走路被风吹到碰伤的还有被抢劫反抗刺伤的，林林总总。伤轻的站着，包扎完还没付账就趁着护士长不注意跑了。伤重的躺着，包里没钱，拿不来药，就自己在楼道里躺着叫唤，医院大部分值班的医生都过来了参加抢救。这时就见护士长一手拉着一个处理完了的病人要钱，可病人死赖着不给。


我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就给端木打了个电话，可是却怎么也打不通。这时就听见躺在地上的病人的家属说：“你说我给家里打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拿不来钱，你叫我怎么办？求求你们先救人吧？”第二天，移动公司就发来了短信，对昨晚上所有手机的信号失灵表示道歉，因为有六个基站被大风吹倒了，自是后话，不过也说明了移动通讯产品的不稳定性。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你也不要怪医院，急诊科也是没有办法，先给你把药用上了，你说不定就偷偷的跑掉了，像刚才那几个人一样，这个钱又得自己垫上，可不给你治疗吧，又看着可怜，还有违医学生誓言中关于“救死扶伤，发扬革命的人道主义”承诺。


一个晚上电话也没有通。第二天一早醒来，走在大风吹过的马路，你会发现好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所在，路边店铺所有的招牌无一不是倒在地上，不堪重负的榕树也被吹的枝叶委地。这时街道上也没有几个人，间或一个小狗哼哼着从你脚下跑过、一个老者拖着树枝从不远处踽踽而来，都显得那么的久违。临沂城至少应该是解放路上那块最高的招牌——“临沂兰山区信用联社”摇摇欲坠的挂在17层的楼顶。


第二天下午和端木慧文一起走在去菜市场买饭的路上，说起昨晚的事来还是心有余悸。买完饭回来的路上，端木说要吃甜瓜。那个汉子说三块钱一斤，不讲价的。我说你的怎么这么贵，他说一分钱一分货，而且一次我只卖一个给你，多了不卖，除非你买过了，吃着好了，才可以多买。所以我也建议你只买一个，回家吃着好了，再回来买。我说，哦？有个性。他说不是个性，是瓜好，这样宣传面就广嘛！我说也是，端木，要不我们多卖点吧，这瓜看着颜色应该不错。端木说算了，就买一个吧，好吃再来买。我说也是，反正也近。可是回来一尝,那瓜竟是如此的难吃,靠,在卖瓜人那无辜的话语中,行走江湖多年的我竟也差点上当。


晚上，坐在三楼的教研室，不一会就听见端木在下面的叫声，我故意不回答。一会儿，从窗户看见端木出现在了楼梯口。我说，你不是说要是别人你就不上来了吗？端木抬头看了我一眼，“拜托，今晚有《同一首歌》，和小刘她们都说好了要来看的，快，你们科哪个病房没有人？”我说七号，你等着，我给你拿钥匙。其实我看见小刘她们偷偷的溜进了呼吸科的的病房，但我是不会和端木说的。我侧身闪进房间，顺手就插了门，悄悄地挨了端木坐下。看到一半，小刘还是没有来——她们在呼吸科，当然不会来——我说那我给她打个电话吧，说着就给小刘拨了个电话，关机！我说算了，人家可能有事，咱先看吧！


一会儿，晚会完了。我说端木慧文，你给我唱一首歌吧，你也快实习完了。她说好啊，唱哪首？我说就那首《军中绿花》和《相逢是首歌》吧。说着，我们走到了阳台上。淡淡的月光下，轻轻的夏风中，流淌着一股清泉般的感动！我用我的手机录下了这两首歌，回放。在这首歌曲的背景下，我静静地说：“端木，还有三周，你就实习完了，真有点舍不得。我以后就把你给我唱的这歌儿当手机铃声吧？你听


‘你曾对我说

相逢是首歌

眼睛是春天的海

青春是绿色的河



相逢是首歌

同行是你和我

心儿是永远的琴弦

坚定也执着



你曾对我说

相逢是首歌

分别是明天的路

思念是生命的火……’





第63章 走了


若干年后，在临沂的公交车上，你如果突然听到响起这首录音铃声，不管彼此已变的多么陌生，我也希望你能走过来，轻轻的问一句：这些年来过的还好吗？”


端木眼睛红红的，过了好一会，她才站起来，“樊青桐，抱抱我吧！”说完抬起头来望着我的眼睛。


今天休班，让刚通宵完的龙哥帮我带回了两个粽子，准备好好睡上一觉，还刚躺下就收到端木慧文发来的短信，一看内容乐了，“樊青桐，我昨晚做了个噩梦，差点吓死我，我梦见我怀孕了，而且孩子是你的，我的天，太恐怖了！”我笑了一下，回信道：“难道是我的孩子就那么可怕嘛，和谁生不是生，你说对吧，端木？”发出去有四秒钟就收到端木的信息，“去死，这话我能说你就不能，知道吗？”


伸头就看见，端木和小刘从我们公寓楼的窗户下走过，我大叫端木，干吗去啊？她说去吃饭，我说刚好我也没吃，一块去吧？说完，把刚吃了一口的粽子扔进垃圾袋。进了位于医专对面的小饭馆，老板很熟的样子对着端木笑了笑，来了，这是你男朋友吧？我在端木的后面对着老板讨好地偷偷地点了点头。端木脸红了一下说：“当然不是啦。靠，你还点头，别以为我看不见啊。”我仔细一看，储酒柜的玻璃正好映着我和小刘的身影。


吃完饭小刘回了宿舍，我们顺着来路闲逛。在朝着九州超市的方向的解放路上，有着各种各样的稀奇东西卖，还有根据指头长短测你的姓氏的，更有的地方，在地上用了大大的刷子写了：洗钱，还留下了联系电话。这不刚走了几步，端木就在一个五元店的门口被一个卖小玩具的迷住了。就是一个毛毛球样的小玩意，用毛线做了两个小腿，它就可以在卖者或围观者的指挥下，做跳跃、坐下跪倒等各种动作。端木很稀奇地看着，不解地左顾右盼，但却怎么也找不出原理。而卖者是你买一个才给你一个说明书，但不允许告诉别人。所以围观的尚未买者个个对此充满好奇，以为是什么高科技产品。其实原理我是知道的，但在这么多人面前自也不便断了人家的财路，大家为生活也都不容易。看着端木看的高兴，我凑过去和那个卖者偷偷地耳语几句，便用了两块钱就买下了卖价五元的东西，送给端木。端木高兴地打开说明书，看完之后才恍然大悟，狠狠地在我胸口打了几拳。我说只要你喜欢再大的陷阱我也会跳的，其实我早已知道这个陷阱的深度，但端木不知我知道。第二天就在《沂蒙晚报》上看见有人揭露了这个小把戏，还煞有其事地劝路人不要上当，我想这些小生意人以后恐怕惨了。其实有些时候，我觉得像这类博人一笑的小把戏你真的每有必要赶尽杀绝，五块钱，买个会心一笑也值了。


路上，端木慧文问我:“我想吃个雪糕，可是不知道该谁请谁？要不，我问你个问题吧。你说海马是海马爸爸生的还是海马妈妈生的？”


哇，又是这个问题，我一听就头大了，心想反正都是错，还不如我就请她还落个人情，于是说：“我不知道是谁生的，还是我请你吃雪糕吧，就冲你这个问题的难度。”端木慧文听完会心一笑。


下午特地借了队长周子文的手机，想给端木拍张照片，然后用彩信发到我的手机里。不一会儿，端木端着大大的一个箱子进来了，原来她刚到前面去端生理盐水了，我一看赶忙跑出去，“傻丫头，这么重，怎么不叫我帮忙？”我边埋怨边心疼地端着药进了肛肠科。坐下的时候，我说：“端木，给你照张相吧？”说着拿起了手机，可是端木一下躲到一边说，今天不行哦，形象不雅，累得要命，改天吧。任我怎么说，她就是不愿意。


回到宿舍，高天放说赶紧洗澡吧，我刚买回管子，只要接上隔壁水房的水龙头就可以了。我提着小马扎和管子来到厕所一看，刚好墙壁上有一个小洞，可以伸过管子，我小心地把管子塞过去。然后在跑过来把皮管套在水龙头上。又回来，赶紧脱了衣服，舒服的淋浴起来。边打着香皂，就听见隔壁王君可说这个管子是干嘛的，白白耽误一个水龙头。由于墙壁是通着的，这声音也就显得特别真切。说着我的管子就不出水了。我大叫，姐妹们，别动那个水龙头，我洗澡用的。声音穿过墙壁上的洞直接敲响她们的耳膜，我就听见那边一阵尖叫。


说着时间就到了六月底，看见他们临沂医专的在门诊楼门口贴出了感谢信,我一看字体就知道出自端木慧文之手，柔美中显着几分刚毅。晚上见到端木慧文问她什么时候走，她说下个星期吧。我想还好，能赶得上。突然端木转换了话题说道，樊青桐你给我拍张照片吧。我抬头一看，果真今晚端木比以前感觉清纯了好多，穿了一个白色的吊带，项中戴着蓝色的翡翠。我不好意思地拿出手机，说对不起，我的手机不能拍照，那天那个是拿同学的，说完很惭愧地低下了头。因为我发现端木刚换好的准备照相的表情是那么尴尬地挂在脸上，我的内心刀搅一样的痛。


第二天，我认识的一个老师主刀做手术，我帮着拉钩，两个手术下来就到了下午三点半。我赶忙打开关了一上午的手机。三条新短信，都是柳杞儿的。



“樊青桐，我先走了，学校今天上午通知实习计划有变，今天就回校参加毕业典礼。打了有十遍你的电话，一直关机，后来听说你在手术室帮着拉钩，我去手术室隔着门向你挥手，我知道你看不见，我还是在那儿站了有五分钟。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也许我们真的是有缘相知，无缘相守。就像你那晚所说的：生活是爱情的载体，但现实生活一不小心又成了爱情的扼杀者。


再见了，樊青桐！想想，我们相识时，樱花初绽；我们分别时，樱花凋零。飘香的一春是我们相恋的底色。

端木”



我回到宿舍，拿出那个买了有十天的小水晶虎（她是属虎的，明天就是她的生日。她的生日也是我花了两只“四个圈”从她同学那探来的）狂奔着翻过医院的栅栏，冲到樱花树下，无言地怒视着苍天。小水晶虎从我手中无声地滑落，碎裂在樱花的身下。





第64章 继续实习


上次我们去逛大福源，那个卖玫瑰的小姑娘转过来有五次，我都没买。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觉得第一次送玫瑰这种大事一定要在一个特殊的日子，更要在一个庄严的场合。也许，我根本就忘了爱情一般不会在你有准备的时候来临这个浅显的道理。



为她的生日，明天的玫瑰花已经在花店预定了；蛋糕也已经在蛋糕房下了定金了，明天下午两点准时送到她的宿舍，而她却已经离开。



回到科室，老师交给我一包端木慧文留下的东西，是一封信和一盒巧克力。


“樊青桐：



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

人家都说第一次男孩送女孩玫瑰，女孩一定要回送他巧克力，这样在以后的日子里才会开开心心。那天你说要送我玫瑰，我笑着拒绝，其实从那天起我就准备好了回送你的巧克力。女孩子都是含蓄的，这点你真的应该知道。那天我们逛大福源，那个卖玫瑰的小女孩转过来好几次，你都在拒绝。我当时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难道真是想让我走的没有一丝牵挂？也许你说要送我玫瑰不过是随口一提，我自作多情？昨晚，我特地打扮了一下，让你照相，好给你留下个好印象，结果也是遗憾。



你问过好几次我的生日，我都没告诉你，可我不止一次在我的社友面前说过我的生日，你可以去问她们啊？就非得我亲口说吗，你真傻。现在我告诉你今天就是我的生日，同样今天也是我们今生最后一次告别的日子。没想到我们的告别竟然是这种方式。



本想把巧克力亲手送给你，现在只能这样了！


还有,那天借你的铅笔，我放到三楼教研室我常用的那个抽屉里了，你有空就去取了。



愿你一切都好！


还有，其实小海马是谁生的，到现在我也没搞清楚，谢谢你的大度。


端木慧文


6月30日”



天意，一切都是天意。那天我问出端木慧文的生日时是我逼着她们替我保守这个秘密，我想给柳杞儿一个惊喜，没想却让她失了望。7月1日，是端木慧文的生日。恐怕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忘。我在心里想了好久要在这天送上九十九朵玫瑰，要在这天说出憋在心里好久的三个字的。看来，是没有机会了，老天就是这样捉弄人。拿下眼镜，泪水涌出了眼眶。掏出手机，她的小灵通果真已经停机。她以前和我说过，如果这个医院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人，离开后一小时她的小灵通就停机，我没想到她是这么一个人。现在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她是临沂河东相公。


突然想起自习室，我强忍着内心的痛苦，进了那个“人面不知何处去？”的门，平静地吸了口气，慢慢打开那个抽屉。静静地躺了那支铅笔和一袋雀巢咖啡，“樊青桐：说着也快考研了，很庆幸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我走了以后就没人打扰你的学习了。你就是懒，学一会就困，给你留下一袋咖啡，苦是苦点，可是提神。别忘了，明年一定要考上你的研究生啊！记着有个丫头远远地在为你祝福、为你祈祷！端木慧文。”我抬起头望着窗外，太阳尚在，余晖依然。



那夜，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我的眼前只定格着柳杞儿那带着浅浅的酒涡的笑脸和穿着翡翠绿色连衣裙的楚楚动人，而对于其他的东西却怎么也看不见。


端木慧文就这样实习完走了？真是不能相信。一次次的拨那个电话，一次次的失望。我一个人坐在三楼自习室的时候，老幻想着突然楼下就响起了端木叫我名字的声音或者突然就出现在隔了窗玻璃的楼道；周六了，我有时也会一个人来到我们最后一次看《同一首歌》的病房，一个人静静地看，但耳边响起的却是端木慧文的歌声。舍友们说我明显比以前变得迟钝了，我说“哀莫大于心死”啊！


端木离开实习的医院了，我们也从院外的公寓搬到了医院内的学生公寓。我说要是早一些搬就好了，那样也就不至于如此了。周子文说她们不走哪有房子让我们搬？我一想也是，原来我们注定不能住在一栋楼上，也许这也是天意。端木走了，我想我也就应该伏下心来好好学习了，距离考研说着也就还有半年多一点的时间了。书也就看了那么一点点，和我们分到一间宿舍的马铁，也就刚搬完宿舍，到刚轮转的可是报个到人就没了，回济南准备复习考研了。还有几个女生也回去了，无形中给我们这些驻守者造成了心理压力。


说着我就实习到了骨外科，说到外科我得先说说我的带教。这个人三十来岁的年纪，苏州大学毕业，但据说由于当年身体不好，休学一年，所以没有拿到学位证，但我怀疑他是脑子有问题，这么多年来，也不下于五次考研，可屡考不中，但人家就认准了，非中国协和医科大学不上。那天是我转到骨外科的第二天，主任正领着我们查房，他进来了，对着主任笑笑，主任说生平你来了？我觉得主任是在奚落他，可他也不管随手撕了一页处方纸擤起鼻子来，我一听那就是有鼻炎。果真，还没查完这56个病号，一本100页的处方纸只剩下了有40页，自是后话。当他擤玩鼻子后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以后你就跟着我。


生平老师明显最近又在谈恋爱，因为他和他老婆离婚也有年头了，至今一个人带着一个3岁的儿子过。果真一晚他对我说：“樊青桐啊——呵，瞧你这名字起的——我准备10月1日结婚，所以明天我要到她的家里去见见父母，今晚又是夜班，但我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事，我就先到医生办公室睡觉了，有什么事不用叫我你自己处理就是，你也学了那么多年了，我给你先签几张处方单。”


于是我就一个人坐在了医生办公室，祈祷着别出什么问题。到了12点都是一切正常，我躺在医办的长椅上准备躺一会，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楼道传来，大夫，快救命！说着那两个人就到了医办，满头的血迹。我立即带他到处理室，突然想起生平老师的话，于是说你先等一会，转到医办，开了一瓶生理盐水、两瓶双氧水、两支利多卡因、两只破伤风针和处理费60元，给陪他来的那个人说你先到计财处交钱，把药和收据拿过来我们才能续给他处理。


我拿出剪刀小心地剪着伤口两边的头发，然后用刮脸刀把伤口两侧刮干净，那人说疼，陪他来的人抬头看了我一眼。我说刚开始肯定有点疼，一会我给你打完针就好了。说完抬头对着那个陪来的人说你先出去把门带上，这里是不允许不穿隔离衣进来的。看见那人出去了，我的心才稍微放松了一下，因为那人是伤在了头顶，我怎么处理和怎么紧张他是看不见的。双氧水冲洗了两遍有用生理盐水冲洗两遍，注射了利多卡因，于是我用镊子夹起了缝合针，也不知是第一次还是什么其他原因，针却怎么也缝不进头皮处，我的汗水就下来了。我一手按住头皮，一手使劲一用力，针断在了头皮内。那人听到声音问了句，医生，缝了几针了？我说两针了，你等下就好。说完我赶紧把断了一半的针从他的头皮夹出来。忽然想起，缝头皮是不能用圆头针的，赶紧换了一根。那人说医生，看你挺年轻的，以前干过吗？我说以前缝过兔子皮，在人身上是第一次。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说没事的，人皮和兔子皮是一样的。





第65章 一封信引起的


换了针头之后，果真很容易就缝进去了。可是那人还是叫疼，我说怎么疼，他说这面木木的，可针一穿过那面就疼的厉害。我一拍脑袋，原来利多卡因只打了伤口的一侧，另一侧忘了打。只好又拿起针在那面也补了上。原来计划半个小时缝四针的结果缝了一个半小时，为了弥补我还给他多缝了两针。缝完后，消了毒，用纱布盖好，头套一戴，我说可以了，但心还是跳的厉害。


第二天一早被冻醒，看看天已经亮了。这时，周子文拿着《沂蒙晚报》走过来，说：“樊青桐，这个文章是不是你写的？”我一看正是我写的那篇《城的灯，照亮我的人生》的文章。高兴的一把抢过来，说是啊，是啊，你在哪弄到的？正说着生平老师过来了，夸了我几句。我拿着那张报纸高兴的往回跑去，和宿舍的人一一都说了一遍。然后又鬼使神差的跑到三楼的教研室，才记起端木慧文已经离开了，文章写的再好也没人来念了，你说过我文章要能发表你给我念十次也可以的啊，可你现在在哪呢，丫头？我说过我愿意做你的瓜子壳,保护着你这个瓜子仁,可是现在谁来做我的瓜子仁呢，我的丫头？想着，心里酸酸的，高举的报纸无力地落下了。


下午，一个人来到菜市场，那个卖手抓饼的问我，以前和你一块的那个丫头呢？有几天不见了。我鼻子一酸，说她实习完回家了，恐怕以后也不会再来买你的手抓饼了。


晚上，和高天放两个人在宿舍一人开了一个小台灯看书，突然电话响了起来，竟是久违的西路。我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上，难道出了什么问题不成？刚说了一句喂，就被那边的哭声打断，我的心一惊，赶紧开门来到楼道里。


“怎么了，西路？”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你在报纸上说，我的一切都给了你，我们****了吗？你说，我们****了吗？你说！”西路说着又哭了出来，我听见她身边还有一个男声在安慰。


从西路口中突然说出这样的两个字，着实吓了我一跳，我静了一下，安慰道：


“西路，有话好好说，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西路说到这顿了一下，“你是不是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关于我们之间事的文章？”


我的头一热，没想到发表文章的兴奋还没消下去，就出现了这么大的娄子，但我又不能不承认，只好低低地说，“是啊，怎么了？”


“怎么了？——”刚说到这，突然就没了声音，我一看原来手机自动关机了，估计是没有电了。赶紧跑回宿舍，插上充电器，半趴着给西路打了回去，这时西路的声调就缓和了下来。也就和我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文章发表的第二天，西路才在办公室的报栏看见，她便把那一页抽了出来，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还用笔做了记号。她刚答应先交往的男朋友就进来了，看见她对着报纸发呆就问她怎么了，她什么也没说，那个男的自己抽出那张报纸看了，完了问西路你的一切真的给他了？西路哭着说没有，就给我打了那个电话。


我静静地听完，说真的，听见她找男朋友了，我的心里是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和心酸。我说：“你找男朋友了啊？”


她说：“那年夏天你不要了我，家里人又在催，你叫我怎么办？我总不能总这么耗着吧？”


听完这些话，我的心里真不是个滋味，我说：“西路，别这么说，其实……”


其实什么呢，连我心里也不知道除了“不要”这个词，换哪个词会更好？


西路说：“别说了，事情到了现在这个样子，我至今也没搞清楚是谁的原因。”


柳杞儿去了合肥，一去没有音信；端木慧文实习完，也是走的彻头彻尾，真实的也许只有西路。于是我说：“西路要不，要不我们和好吧？我……”


我还没说完，西路就打断我的话说：“不可能，樊青桐，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喜欢了我就过去，你不喜欢了，你就推开。我也是有自己的尊严的，以后，在爱情的路上我走的是顺是逆，我自己承受，不用你可怜。”当时，我就无语了。我答应她以后不再写关于我俩的事情，她说你随便吧！我才意识到我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这一步。


后来，听说西路和她的这个男朋友又分了，我不知是不是因了这篇文章的原因，我的心里感觉又欠了西路一笔。


晚上回到宿舍，看见高天放一个人坐在床上，灯暗着，烟头红着，看见我进来，说，樊青桐今天是我的生日，马上就要过去了。说完很伤感的叹了口气，和平时的嘻嘻哈哈判若两人。我说他们呢。天放说刚去呢！我说好。


放下课本，我转身出了宿舍的门，回来时拿了一扎啤酒，放到宿舍仅有的一张小方桌边，这时宿舍的其他两个人也回来了，我说今天是咱们天放的生日，我刚买了啤酒，大家过来坐一会。两人一看，说，哦，那我们出去买点下酒菜吧。于是小小的病床用的床头柜上摆满了各种豆皮、花生米、烤鱼等吃食，我们昂着头，一人一瓶吹着啤酒。


才喝了一瓶半，没想到就醉了，我倒头睡在床上，额头两边的血管蹦蹦的跳的厉害，在酒的燃烧声中我又想起我的那些女孩们，今天我还可以在醉酒后为你们流下一串泪，可是明日呢，明日？“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第二天在隔壁周子文宿舍闲坐，说起考研教材的问题，才知道原来现在的考试大纲并不是以我们用的教材为基础的，而更多的是参考了上海科技出版社的五版教材。可是跑遍了整个临沂城也没能找见。想想在济南的同学，只有鹊鹊还有可能帮这个忙了。于是给鹊鹊打了个电话，说了买教材的事。她说好啊，我正要到临沂去看你呢，我们也正好考完试了，后天放假，我看看买好跟你带过去吧！


说着就到了鹊鹊要来临沂的日子，那天也刚好下着雨。我站在车站的入口处，望着濛濛细雨中进来的每一辆车，就见到鹊鹊隔着窗玻璃向我招手了。拖着那些沉甸甸的行李打了个出租回到医院的宿舍，人一个也不在。大概又都去网吧玩三国群英传了吧？我插上门，上去抱住那被夏雨溅湿了衣服的鹊鹊。吃完了下午饭，我说鹊鹊，我出去给你找个旅馆住吧？房间在我曾经住的那幢公寓的三楼，标准间，78块钱一晚。进去，坐了一会，我说鹊鹊你在这住，我回宿舍，明天早上我来叫你。说着，我站了起来，鹊鹊从后面一把抱住我，说不嘛，我要你陪我，我害怕！


我说别这样，要不然的话，今晚过后你可就不是女孩了，呵呵……我以为这样一说，鹊鹊就会明白了。可鹊鹊却把头一甩，说，不是就不是，反正我爱你，你爱我！一句话，说的我心里热热的。我说那我们先出去买点东西。她说什么？我说condom，为你好的！她说你呀，小色鬼，走吧！


到了药店门口，我却不好意思进去了，我说要不鹊鹊你进去买吧？鹊鹊把嘴一撮，不买拉倒，不做就是了。我一想也是，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让女孩去买呢！于是硬着头皮进了去。一个小姑娘说先生你好，请问要点什么？我不好意思地说看看。于是在柜台里细心地搜寻着，从左边一直转到了右边，才在进门的右手，最显眼的位置，发现计生用品专柜。女孩看我在那个柜台前不走了，大概也明白了我要买什么。笑了一下走过来说，先生要哪种型号的？我说有哪几种，她很熟练地指着柜台展示的每一款说有螺纹的、超薄的、外凸的。我说哪个好一些，她说像你这样的用超薄的吧，双方感觉都不错。我说你都试过？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说好，那就超薄的吧。





第66章 何谓爱情？


买完，我亟不可待的拉着鹊鹊回到了旅馆……


一早醒来，我靠着枕头坐着，点上一根香烟，在烟雾的缭绕中，我又开始了深深的自责。说真的，我并不是那么的喜欢鹊鹊，尤其是知道鹊鹊过去的疯狂后，但我的第一次却给了她；虽然没有什么经验，但我从鹊鹊的表现，我感觉的出鹊鹊在我之前已不是****。想着我转头看了一眼鹊鹊的****，厌恶地拉过毯子盖了上。鹊鹊在睡意朦胧中说谢谢兔兔！我转过头继续想着我的事，是啊，我爱西路，最后我离开了她；也爱着柳杞儿，可我自知我配不上她；我还爱着端木慧文，可是直到最后她走，我都没有吻她一次。我不爱鹊鹊，我却和她睡在了一张床上。人有时候总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起来吃完早饭，回到房间，鹊鹊兴奋地在我的面前走来走去。我突然说：“鹊鹊，你还是****吗？”说完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现在不是了，我们昨晚不是……”


“我说的是昨晚之前？”


“是啊，当然是了。说完鹊鹊又补充了一句说，****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听完，我转过头去，看见窗外的蔚蓝在阳光的照耀下四散着。我觉得鹊鹊很笨，你干吗要加上后面的一句，如果你坚持，我又不会去调查，那样双方的心里也许都好受些。


本来和鹊鹊说要让她在临沂玩上三天，可是才一天我心里就烦得要命，于是撒谎说家里有事，让我回家一趟，我送你回滨州吧！鹊鹊也许明显地感觉到了什么，也没再强求，只是在临上车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送鹊鹊上完车，自己也踏上了去郯城的班车。


在回家的路上，听着西路送我的那盘磁带，看到窗外的杞柳又长的齐腰深了，好多往事涌上心头。“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对不起，西路，我失约了，本来说好要好好保存这盘磁带，等待我们结婚的那天打开来放的！还记得那年七夕我们一起躲在蒲汪镇的万亩葡萄园里听牛郎织女的情话吗？那会你给我小声哼哼的就是这首《为爱痴狂》。我说你小声点，别扰了人家鹊桥相会的雅兴。你傻傻的问我听到他们说什么了？我说你呢？你说我感觉到他们哭了。我听完抬起头，几滴豆粒大的雨点落在我的脸上，我大叫一声下雨了，拉着你就跑进园中搭建的高高的二层“小哨楼”。想着，几粒豆大的泪珠溢出我的眼眶。


周末，一个人，骑着自行车，顺着解放路一直往南，驶过川流不息的闹市，驶过绿云红瓦的岸边别墅，我伫立在沂河大桥的中间，点上一根香烟，对着大河的壮阔，我竟然又一次无言。兄弟远去，孑然一人。


“花期只有一次，

没有赶上遥远的渴望

而你的旅程很长很长

爱你便是很长很长的不幸

这样，在失血的黄昏放一轮斜阳


没有踏上汽车找回你的勇气


所有的追逐远去 远去

剩下不知所措的双脚

依然徒步 依然沉重

走一种流浪式的路”


医院门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个“常住人口”，操着生硬的语言，流漏出半疯半傻的表情。见到抽烟的人他就傻傻地说：“烟，烟。”看到医专实习的女孩走过，他便操了诡异的语调说：“美女，过来！美女，嘿嘿！”吓得她们常四散而去。后来，每天他就如此，也并没有什么进一步的举动，何况看他那样，走起路来亦非多稳，也就不再害怕了。有时候，我从医院对面的网吧上网回来，都已经晚上11点多了，诺大的街道空空的，看到人行道边躺着的他盖着厚厚的被子，心里倒也生出一丝温暖，有时，我也会悄悄地放一支香烟在他枕边。


回到科室，见到生平老师，我说：“老师，怎么样，师母搞定了吗？眼看就到十一了，结婚？”


“不结了，吹了。”说完神神秘秘地和我说，“青桐，我最近研制了一种可以治疗鼻炎的中药。你说要是申请个专利能挣多少钱？”


我对这个并不感兴趣，于是说：“对了，老师，16床的那个今天该换药了，我去准备一下。”说着去了准备室。


经过一个下午的思索，我才得出最后一个结论，我现在是一无所有了，西路、端木慧文、鹊鹊、还有我在内心真的不敢也不愿亵渎的柳杞儿，都远远地离开了我，成为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我在想，除了送出去的卑鄙和残留的愧疚，我真不知道大学近四年我到底做了些什么？考研，我知道考研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是我当前最好的选择。于是在掐灭最后一支香烟的一刻，我就在心里决定今年考研。


其实我决定或者不决定考研每天干的活也是差不多的，医院并没有因为现在学中医的不好找工作就给我们放考研的假。英语看了一个月也不过看了40页，总共有600页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看完。现在已经转到神经内科了，每天接触的病人不是中风偏瘫就是痴呆，没有家属在语言交流都很困难。


一天正坐在医生办公室发呆，一个小组的王君可过来了，神神秘秘地说：“青桐，我刚才在医生休息室放心电图机的时候看见有好多关于神经内科学的书，走，去那一本吧？不拿白不拿。”我一想也是，做贼样随着君可进入医生休息室，偷偷的拿了一本塞进肚子里，肚子就鼓了起来，我说：“王君可，还是藏在你的肚子里吧，出去即使被发现肚子大了，人家还以为你怀孕了呢，也不会被……”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耳朵上一阵热。最后，只好像个日本女人一样把书夹在背后的腰带里，碎步走出科室。


走出科室路过二楼的示教室，看见和王君可一个宿舍的好友吴莲正一个人坐在里面发呆。“干啥呢，我们的活宝今天也突然发呆，学会沉思了？”我在轻轻地敲了她面前的桌子一下开玩笑道。王君可坐在她的旁边，轻轻地帮她理了理头发。这时吴莲突然说：“我在想，什么是爱情？什么又是婚姻？为什么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呢？”


她刚说完我突然想起了苏格拉底和柏拉图的一次谈话，在两个女生面前我当然乐于卖弄了，于是赶紧说：“其实好多年前西方哲学家柏拉图也有过类似的思考，一天柏拉图问他的(师)父苏格拉底什么是爱情？苏格拉底说：你到麦地走上一圈，给我找一个最大最饱满的麦穗来，前提是一直往前走，不允许回头；一旦选定后就不能更改。半小时后，柏拉图空手而归。苏格拉底问：怎么回事，没有找到吗？柏拉图说：你不让我回头而只允许一直往前走，我在走到麦地中间看到一个最大的麦穗，可我当时又怎么能肯定这就是最大的麦穗呢？于是就没有采摘，可是后来我再也没有发现有这个大的麦穗，所以我就没有采摘一个，空手而归。苏格拉底意味深长地说：现在你该懂了吧，这就是爱情！”





第67章 烟花三月下扬州


吴莲和王君可都用了很崇拜的目光看着我，感觉真是舒服啊，心想可惜啊，这句话没有在柳杞儿或者端木或者西路面前卖弄过？“还有呢，那婚姻呢？”


吴莲一句话把我从记忆中拉了出来，我接着说道，“柏拉图也是这么问地：那婚姻呢？苏格拉底：你再去桃园，给我挑选一个最大最红的桃子来！规则和上次一样。柏拉图没说话，走了出去，半个小时后又回来了。这次，柏拉图手中拿了一个半红的桃子。 苏格拉底：这就是那个桃园里最大最红的桃子？柏拉图：不是！苏格拉底：那你怎么拿这个回来了？柏拉图：因为我有了上次的经验，所以走到一半，当我发现这个桃子的时候，为了避免上次的遗憾重演，我就摘了下来。可是拿着这个桃子回来的路上，我又发现了比这个更大更红的桃子，可是你说一旦选定就不能更改，所以我只有拿着它回来了！苏格拉底笑着说：对，现在你也知道了，这就是婚姻！所以，婚姻之前你不能没有失败的爱情，否则你怎么知道珍惜？”最后一句是我现场发挥的，与苏格拉底无关。


吴莲听完很不符合自己性格地叹了口气，在我和吴君可撇着嘴的四目的注视下，吴莲突然笑了，“嗨，想这么多干嘛，呵呵，过一天是一天。对了，今晚吃什么？”我们一天有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浪费在想要吃什么上了，不过“食色性也”，孔子都这么说，何况我们这些俗人。


“我请你们喝羊肉汤吧？”我说，今天刚给鲁南制药发了两小时传单挣了四十块钱，当然还有一个令自己高兴的事，就是我偷偷在我们学校的论坛上写的帖子《实习在临沂》被妇科的一个我们学校毕业的师姐看了，并且对那个连载的帖子大加赞赏，一直在打听谁是骑驴下蒙山？她不知道是我，宿舍人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们喜欢那个帖子，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但她俩并不领情，一致地要求去吃辣子鸡。我不知道今天挣的钱够不够买一盘辣子鸡，但在女人面前即使打肿脸也要充这个胖子！我说：“好啊，好啊，你们带路。”但就看看这个饭店的所在，你就会懂得这两个女孩有多么的会吃。南拐北转，终于在一栋居民楼的三层找到了这家小饭店。一个辣子鸡，三瓶啤酒。出了酒店就是临沂这个温馨的夜。路过洗头城时，吴莲说：“樊青桐啊，你去试试，我给你出钱。哈哈……”说着两个人笑作一团。


借着酒劲，我半开玩笑地说：“借钱多不好，还得还，还不如直接借你呢，既省了钱，我也放心，还增进彼此的感情！一箭三雕，哈哈……”本以为吴莲会生气，没想到她却笑着说：“可惜啊，我不是端木慧文！要不然，嘻嘻，不过说不定你还是个ED呢？”我当时并不知道ED是什么意思，但从那表情感觉不像句好话，本能地回了句你才ED呢,哼！惹得他们一阵大笑，难道是句好话？转头问王君可ED到底是什么意思？王君可无可奈何地说：“哎，你是真不知道还是给我装啊，ED是阳痿的意思，你看我家吴莲可能嘛？”一句话，我恨不得天上开条缝让我钻上去。


虽说实习生在医院并没有什么地位，但是大部分实习生都跑回学校去或者旷班准备考研，科室可就不干了，一个电话告到科教科，科教科又一个电话告到学校。于是第三天，所有的回济南的或者没回济南的都乖乖地被集中在了医院的会议室，接受批评整顿。学校来的老师先请科教科科长训话，后他又给我们训话，可是没想到的是没人必须写一份3000字的检讨交上。从学校来的老师说完这话后，队长周子文站起来说：“都听见了吗，你们每人写一份检讨交上。”那意思好像他和我们不是一伙的他不用写一样，你周子文也刚从济南赶回来，为什么别人写，你就不写呢？到时候，我们来临沂实习的每个人档案中都有一份检讨书，就你没有，也太不公平了。


高天放刚转头对我说一句，就被学校来的那个老师发现了，指着天放说：“那个同学，你在私下议论什么，不服是吧，不服站起来？”天放站起来刚想解释，“行了，你现在不用给我解释，想解释就在检讨书里好好写，周子文那个叫什么的同学，你给我记住，让他写5000字。”说完扭头离开了会议室，紧接着医院科教科的科长，再接着就是周子文。


…………


2006年1月15日，我考完最后一门专业课走出临沂二中，全没有一点放松的意思，因为英语考得太烂了，而且感觉扬州大学出的专业试题有点多，根本就做不完。不过终于是结束了，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日，这种大碗喝咖啡的日子，这种看书就恶心的日子，这种边在科室实习边偷偷复习的日子……我一个人坐车来到沂河边，看着被薄冰覆盖了的河面，雪还没化，河岸的栈桥也是白茫茫一片，对着天空喷出一串烟圈。接着出走的队友们也像喜鹊归巢一样从济南或者家里回来了，因为医院要安排放假的事。


过完一个提心吊胆的大年回来，我们在医院的气氛也没有准备考研时的紧张了，大家有事没事还可以出去吃个饭，顺便研究下复试的事情。我的考研成绩总分是350分，不过英语考得不好，才47分，担心就担心在英语上，大家都说最好能买点东西亲自到扬州大学走一趟，找一找自己报考的导师，这样也许更放心些。躺在宿舍阴暗的房间里，我辗转的想了几天，觉得很有道理。可是，我一个人怎么好意思去呢，扬州那个自古多才俊的地方？要是能有一个女孩陪着去就好了，这样找老师说话也很方便，我一下就想到了端木慧文，一下又想到了西路，还有柳杞儿。但一个个都那么的不现实，现在在这个事情的煎熬下我更加鄙视自己对待感情的态度了，要不然岂不是游刃有余？突然想到一个组的王君可，她可是喜欢旅游的丫头啊，而且平时我们也很聊得来，她回济南还让我送到了火车站，而且她的姐也在我们郯城工作，我们还一起坐车回郯城好几次。想着，我当天下午就给王君可发了个短信询问此事。没想到一拍即合，当天下午我们就在临沂汽车站买了明天去扬州的汽车票，她一号座我二号，当然我去扬州不仅仅是玩。





第68章 扬州大学？


第二天天还没亮，为了避免别人的风言风语，按约定我们在离医院不远的妇幼保健院门口集合了，我拖着两箱给老师准备的礼物，王君可只拿了一个小包。坐上车，给同学的一个在扬州大学读研究生的同学发了个短信，说我们大概5个小时后可以赶到。车就在我们相视的一刹那启动了。路边渐渐的柳树也变得更柔和起来，河流也多了，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麦苗味。一路很兴奋的就到了扬州汽车站。


到了扬州后，她先带着我们到扬大走了一遭，看来她确实是没有搞清楚我俩是什么关系，因为在吃饭的时候王君可总是在我挡着不让她付钱的时候就把钱付了，也因为打的的时候王君可总是喜欢坐在司机边上的那个位置，不声不响地就把车费付了。所以逛完扬大的一串校区后，她说：“你们是怎么住啊，一起还是怎么着？”一句话说得我俩都红了脸。“当然是让王君可和你凑合一晚上啦，我在外面找个小旅馆就可以了。”等在扬大旁边的旅馆安顿好东西，也就快到了下午吃饭的时间。同学的同学说：“先吃饭呢，还是先到医院去找你报考的那个导师？”我想了一下还是先找那个老师吧，办完后心就踏实了。可怎么打电话那个老师就是不接，我想也许他在医院忙呢吧，就决定到医院去一趟。


我得承认苏北医院在我当时看来真的很气派，给人一种很上档次的感觉。找到消化科，一问原来朱老师是医院的大内科主任兼消化科主任，我说现在他干吗去了？那个医生看了我一眼，问我找他干什么？估计他把我看成是找他看病的人了。我说我是今年报考他的研究生，过来看看。那个人一听，微笑着看了我一眼，说：“噢，噢，他现在可能在饭店吃饭，我给你打个电话吧？”说着拨通了那个电话，说了几句就把手机递到我手上。我激动地说明了我的来意，本来以为他会说什么让我难堪的话。谁知朱老师竟然很高兴地说：“正好，我现在正在饭店准备吃饭，你过来吧？”


进了他们的单间，我找个角落的地方坐下。朱老师说：“小高，你大老远的从山东跑来看我我真得很感动，昨天有个内蒙的给我打电话，但是亲自过来的好像就你一个，既然来了，一定要好好让你尝尝扬州的特色菜。来来来，我敬你一杯。”朱老师说着举起了酒杯，我当然知道先干为敬的道理，于是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不一会就感觉脸烧的厉害。吃了口菜，我想到了外面的王君可和师姐，我说：“朱老师，外面还有两个人。”说着我的脸感觉更烫了。朱老师说：“去，都叫进来。”


服务生一看就拿来了杯子和果汁，朱老师身边的一个人说：“山东姑娘可是很能喝酒的啊。”说完，看了朱老师一眼，朱老师正把一个扬州特色菜“二龙戏珠”夹了一块放在我的碗里，接着话头说：“就是，就是，换酒。”这时王君可说：“虽说我以前真的没有喝过酒，但这次一定要喝的，为樊青桐刚来就遇见你这么好这么关心人的导师，也为朱老师能接纳这么好的一个学生，就干了这一杯。”王君可说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吃完饭，朱老师带着我们三个走在扬州这个干净的小城，看着二十四桥上灯影的轮廓倒映在河水中，边走着给我们讲一些扬州的风俗习惯，但我的心情却很压抑，因为和我们一起吃饭的一个扬州大学研招办的老师说我的英语成绩可能不行。朱老师可能也看出我的郁闷，说不管怎样，既然来了扬州，就好好的玩玩吧。


送朱老师回他的房子，夜业已深了，我和王君可师姐在路口分了手，我一个人躺在一个叫做工农旅馆的所在，心情异常沉重，一遍一遍地翻着电视节目，眼里却不知翻来覆去的是什么画面？


感觉才过了一小会，就听见门外有人敲门，“起床了，都几点了？樊青桐。”是王君可，我翻身坐起，心想还好昨天睡觉时就没有脱衣服，开门就看见君可一手拿了四个烧麦，一手拿了一杯豆浆，在我面前晃了下，“你的早餐给你带来了。”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边吃的时候我说：“应该先到外面买一张扬州的地图，这几天一定要好好玩玩，好不容易来一次。”


“就是啊。”君可说着把地图铺在床上研究起来，“刚才在外面买的，还有一份《扬州晚报》，呶，给你留着晚上看。今天的目的地上午个园、下午汉广陵墓。”君可说着手指在地图上一点，颇有领袖风范。


个园坐落在古城北隅，票价我们去的时候是40，学生半价。园内竹木掩映，亭台楼阁，颇具古风，我们站在天井里，抬头望着四壁的天空，也能理解一点古代读书人的压抑和渴望。人多的时候，君可就拉着我的衣角，生怕走丢了，我们有时会随着别人聘请的导游去看一些我们不懂的东西，其实看古宅看人文风景如果没有一个真正的导游，你即便去了也会迷茫。比如看着一个房子，涂了桐油的柏木屏风，两张太师椅列在桌子的两旁，桌子上靠左放了一个彩釉的瓶子靠右放着一面铜镶的镜子，中间是一块钟乳石，初看，你肯定不知道是谁的住房。但一经解释，便豁然开朗了。左瓶右镜是取平平静静的意思，中间的这块钟乳石就颇有讲究了，取得是“忠主室”这三个字的谐音。这样一说，我和君可发自内心的相视会心一笑。


我正在看个园了颇具特色的四座假山，一转头，竟不见了君可的影子，刚掏出手机，就看见君可亭亭玉立地站在二层阁楼上向我招手，阁楼有着金色的柱子红色的门面和麻纸糊就的格子窗，楼前是两株历经近千年的古柏，郁郁苍苍，一株古柏下是一口井台高出地面的水井，水井的旁边是一个人工湖，有红色的亭子立在湖心，通向亭子的是一条弯弯曲曲的栈桥，此时正有一些老人坐在亭子自娱自乐地拉着二胡唱些大概只有自己能听懂的曲子。楼的侧面是一些伸上去的竹子，刚好比君可高半米多。


突然间，我觉得二楼向我招手的是柳杞儿，我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不知当前是虚是实，是梦是幻？就听见她在楼上说：“古人有‘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的词句，今天……”君可手扶栏杆，边走边说，大有“栏杆拍遍”的意思，我站在楼下，抬着头，静静地听着，静静地看着那粉白色的的折叠裙，那姣好的面容……


果真是好景留人醉，好风让人寐。本来打算一天的两个景点，结果只一个个园就差不多一天，回到我租下的旅馆已经快晚上八点，君可说：“你这舒服呀，还有电视，一个人住两张床，我在那可挤啦，还什么都没有。电视都没得看。”


我说：“那你今晚留下来看电视吧？”


“好啊，等会看师姐的意思。”


说着师姐就来了，君可委婉说了下想看电视的意思，但师姐好像没有听到也不知是故意装作没有听到，说：“走吧，君可，天不早了，今天玩了一天，肯定累了。”说着面对了我，“你也早点休息吧。”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把君可拉出了我的房子。


第二天一早，君可早早地过来了，拉着我到扬大的餐厅吃了个早餐。今天的目的地是城市郊区的汉广陵墓。坐车走了半个小时，在一处荒郊下了。青色的大理石门，孤零零的几座青色的有着四角的房子，皆依山而建，右手是一面土质山坡，一条青石小径蜿蜒而上，山顶一处破旧的有着斑驳油漆的暗红色小亭，地上有着隔年的落叶，树还都光着黑黑的枝桠，一看就给人一种萧条之感。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君可说：“怎么就给我一种‘枯藤老树昏鸦’的感觉啊？”我转头看了她一眼，才想到原来君可的爸爸是在地区文化馆工作。





第69章 北上乌鲁木齐


在正殿，我终于看见了所谓的金缕衣，隔着玻璃静静地躺在我的脚下，周边有着暗黄的光，“劝君莫惜金缕衣，……”说着就忘了下句，我转头望了一眼身边的君可，她依旧低着头看脚下的金人，嘴中轻轻念道：“劝君惜取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有花堪折直须折！”我重复了一句，抬头又看了一眼身边这个满面含羞的姑娘。


往下走，就到了陵墓的墓室，到处是从墓里挖出的陪葬品，正中是棺体，所谓的黄肠题凑，我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反正黑黑的走在竹制的吊桥上听着桥的吱呀声看着下面觉得很壮观。我说下去吧？君可看了一眼忽明忽暗的地下宫室，迟疑地点了点头。棺的四壁留有一米左右的供参观的通道，即使仅有的这窄窄的通道也不时被伸出的木头挡住，不知为什么我们去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连说话都带着回音。我突然在一处木头后藏了起来，也不出声，看着君可慢慢地走着，我还是不出声……


下午四点，我们回到市内，坐在路边休息，突然抬头，看见“朱自清故居”的标识牌，下面还有箭头指明方向。我说：“朱自清故居，去看看吧？”君可正表情严肃地吃着甜筒，“还在害怕呢，还大学生呢，无神主义者啊？”


“哪有害怕啊，我在回味，切！‘没文化，真可怕。’走！”君可说着站起身来，拉着我的衣角顺着箭头所指的方向走去。拐来拐去，从八米宽的马路，走进五米宽的马路，然后转进三米宽的胡同，最后在一个左右都住着人的一米五左右的胡同找到了朱自清故居。很小的一个宅子，不用看也觉得每什么意思，在门外站了站，也没进去。现在想想都觉得遗憾。但更遗憾的是，我们去的时候没带相机，整个的七天时间也忘了留一张影。


车出扬州，王君可回头投去深情一望，说：“还是江南好啊。”


我说：“是啊，古人就云‘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君可抬头看了我一眼，轻轻吟道：“江南忆，最忆是扬州。个园柏屏西湖瘦，古运河边看流水。何日更重游？”只把白居易的词轻轻地改了几个字，就勾起我无限的追思，也写尽了七天行程，满腹心事。“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不到扬州怎知多情为何物？


回到临沂后国家线很快也就出来了，我的英语果真差了一分，只好选择调剂。不知是受了国家西部大开发的影响，还是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虽然研招网上复试通知下的比贵阳中医学院晚，虽然我的第一志愿材料已经寄到贵阳，我最后还是选择了去新疆医科大学参加复试。


复试就在眼前，之前的几天每天忙于整理调剂的各种材料，忙于给各个学校打电话，根本就买来的及准备。急急的买了去济南的火车票，因为那里有一趟直达乌鲁木齐的1085次列车。乌鲁木齐，一个遥远的神秘的边陲城市，只在刀郎歌曲里听到过的名字，现在我就要去了，想想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第二天，在大哥、婉清、二哥还有苇丛他们的目送下，我踏上了1085次，眼中闪着一世的迷茫。二哥今年考上了南京中医药大学，所以昨晚他一再劝我好好考虑，要么和老大一起再拼上一年。不过一时的失误，可不敢因此误了一生。老大——今年报考的复旦大学，英语才考了26分——也说就是，但愿你这次不被录取。说完被婉清狠狠地倒了两拳。那时我们还都在山师东路的米香居吃着他们为我准备的饯行宴。


火车飞驰着向南而去，到了徐州站，我站起身来伸懒腰，才注意到坐在身边的女孩正在抱着一本《经济学》在看。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说：“同学，复试去吧？”


她扶了一下眼镜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现在这个时间，看你这身打扮，傻子也看得出来啊。”


原来，她也是去新疆参加复试的，不过是新疆大学罢了！我说：“你原来报的什么学校啊？”


“东南大学。”


我就笑了，说：“看你书上写着你是西北大学的，报考东南大学，真是‘孔雀东南飞’啊！那首诗怎么说的来着，‘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她放下书本自嘲地笑了一下说：“这不是没飞成嘛，又回来了。你努力，你也不会‘今日复西归’吧？”


“我这是支援西部大开发，觉悟！”心里却想着，真好，终于有伴了。在火车上你就不难明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道理。


没有经历你也许不会知道从济南到乌鲁木齐到底有多远，看看临沂的城市中心标记，向西的那一面写着：乌鲁木齐3763公里，我想那应该是直线距离吧，实际距离远不下万里。在这我想先把路途经历的那一个个站点先说一下，以便有个整体印象。


济南—泰山—瓷窑—兖州—邹城—滕州—枣庄—徐州—砀山—商丘—兰考—开封—郑州—巩义—洛阳东—洛阳—三门峡西—灵宝—渭南—西安—蔡家坡—宝鸡—天水—甘谷—陇西—兰州—武威南—武威—金昌—张掖—清水—酒泉—嘉峪关—疏勒河—柳园—哈密—鄯善—吐鲁番—乌鲁木齐。共计36个站，历时56个小时。


一路黄沙一路尘,尤其是进入陕西甘肃境内，车过三门峡西，那么满眼的就是黄色了，黄的河、黄的山，矮矮的庄稼看着就觉得伤感。出了嘉峪关，满眼就单纯的多了，隔壁、大漠、风车、垂死的胡杨，火车慢了，间或可以看到一条深深瘦瘦的水渠，留着墨绿色的水，据说都是天山上的雪水，所以甘冽至极。顺着水流的去向看吧，总会看见几株或几十株的树木，树木下住着一两户人家。也许有坐在火车道边玩的小孩，一律黑黑的脸蛋，你用力招收，他们也会举了双手向你挥舞。


复试完，一个人坐着二路公共汽车来到了向往已久的二道桥和国际大巴扎，发现这里卖的东西虽铃鎯满目，但还是以民族特色的居多，有好多在内地根本就很难见到。我给自己买了一把英吉沙小刀，给柳杞儿买了一块波斯产的铜镜，给家里买了好多诸如葡萄干、巴旦木之类的干果。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刀郎歌曲里的八楼现在已经改名昆仑宾馆，据说以前八楼在乌鲁木齐是最高的一幢建筑，可是现在站在鲤鱼山顶放眼望去，到处是比它高的多的楼房。我还兴致勃勃地撕了一张二路公共汽车的车票留做纪念。





第70章 多情自古伤离别（全文终结）


在乌鲁木齐呆了七天，复试完乘车回到济南已经是晚上12点，和二哥说好到他的床上住的，她宿舍给我留着门，到时候进去就是了。可是宿舍楼的门却锁上了，他说顺着哪个门可以爬进去，黑咕隆咚的也找不见，差点爬进女生宿舍楼，索性作罢。只有打扰看门的大爷了。


大爷只穿了件裤衩出来，说：“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干嘛去了？”


“在外地复试刚回来，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


“没事，下次早点来就行了。”


“拜托，这是去参加研究生复试，何况6月份我就毕业了，还有下次吗？”说着自己的声音竟也有一丝伤感，大爷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再回医院，我们学校来实习的新生也来了，我们相对也就管的松多了。


突然有一天，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我一听操着生硬的普通话，我马上意识到这是新疆打来的，说不定和调剂复试有关呢。过着那边说：“你来新疆参加复试了，学校需要统计你家里的电话，以便联系。”


我一想自己家的电话两年前就已经拆除了，现在每个人都在用手机，就给啦他我姐的手机号，因为我姐毕竟在外面工作，会说普通话，我怕被人嘲笑了。


第二天我正在王君可的宿舍玩，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我刚说完你好，那边开口便骂，我一气之下就挂了，我可不好意思在女生面前开骂。谁知刚挂了有一分钟，另一个陌生的电话又打进来了，同样的开口便骂。在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里，我接接挂挂了近四十个电话，基本就没有空闲的时候。


在这个时候，王君可的电话也响了，她说你看这个号码你认识吗，我一看正是我姐的电话，接了。那边焦急地问：“请问樊青桐在你那边吗？”我一听就问：“怎么了，姐，我就是。”姐那边突然就哭了起来，说：“刚才有一个陌生的电话说你被车撞了，现在正在昏迷不醒，他们从电话中得知这个号码，他们是医院的，需要一笔手术费，请把钱打到某某帐户上，尽快，救人要紧！我一听不对劲，你怎么可能在日照呢，就赶紧给这个号码打了个，奶奶地，吓死我了。这群畜生养的……”


我突然想到昨天有一个问我家里号码的陌生电话，又联系到今天姐的这个陌生电话，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上午一直接到那么多莫名其妙的电话，他们无非想让我的电话处于忙碌或者干脆就关机状态，好让我家里人得不到我的消息，也就会信以为真。妈的，用心何其毒也？还好，我当时给我姐留了君可的电话号码，也还好，我有那么一点点虚荣心，留的是我姐的电话号码，要不然，我可真不敢想下去。


经历过这个小波折，时间忽地就来到了2006年6月12日。在这一天，学校给我们租了一辆大客，因为好多行李在此之前已经托运回家了，所以都是只身而行，与刚来时的大包小包相比，宽敞了许多。上了车，我坐在君可的边上，回头看看，还是来时的那些面孔，一个没变，唯一改变的不过是多了些世事的沧桑与留恋。回头再看一眼我们实习队写的《感谢信》，突然又想到端木慧文她们，想起了刚来那会的相识，想起了她写《感谢信》时的样子。哎，一年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整整一年啦！


在大家各自的叹息中，车了出医院门口，路边的傻子依旧没心没肺地睡着他的皇粮大梦，突然想起我要是也像他一样该多好，没有过多的留恋，没有太大的改变。我转头多身边的王君可说：“你看一年来我们都变了那么多，我们还不如那个傻子呢，一年多了依然如故地守候着。”君可转头望向了窗外，没有说话。


回到学校，参加完毕业典礼，学校给我们的时间也就还剩下三天了，三天后准时赶人。我们班在翡翠居举行了最后一次聚餐。我坐在柳杞儿对面，手中举着一杯酒，忽然感觉心里好像被掏空了一样，不知该说些什么。在她的杯子上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柳杞儿举着杯子突然说：“你知道吗，樊青桐，千佛山上那些个连心锁今年五月份被拆除了。说是怕太重，山体不支。”


我一惊，突然说：“你还记得实习前你签名的那张20面值的人民币吗。我都一直保留着，我……”我说着拿出钱包，柳杞儿静静地看着，脸上充满了期待。在翻检的时候我突然想起，那张钱在临沂的时候买风筝了。我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看了一下柳杞儿，说：“我把它忘家了，对不起。”


那晚，我喝的大吐，但我的大脑是清醒的，额部两条血管跳的厉害。柳杞儿那晚只和我喝了两杯酒就满脸的绯红，脖子也好像也被这红浸染了。


“你过敏？干嘛不早说，对不起，柳杞儿。”


“没事的，我没事的。”


受大嫂委托，早早的，我就出来把柳杞儿送回宿舍休息。


路上。


“樊青桐，谢谢你啊，整个大学五年就这么过来了，谢谢你这几年对我的帮助！我毕业后到了法国也会常想起的，尤其是黄河岸边那次的相救。”柳杞儿说着，声音里充满了感伤。


我一惊，“什么？你要出国了！”虽然以前我也猜得出柳杞儿以后肯定要出国的，可是真的她这么一说，我的心还是好像突然间被掏空了一般的感觉。是啊，别的不说，回过头来看看，整个大学五年我得到了什么？西路分了，鹊鹊也不现实，现在也不是那么的好奇了，柳杞儿马上就要去法国了，我闭目，好像我也就是带着故乡的泥土只身而来，现在又要带着五年的风尘只身而去了。

柳杞儿默然地点了点头，“是的，家里人早就给我们安排好的的一条路。大学几年我也曾经怀疑过，我也曾经想到不走这条路，靠着自己的能力去走出一条自己喜欢的路，可是我错了，几场招聘会下来，我就彻底知道了自己是几斤几两。你看看我们班的除了读研的，有几个找到了满意的工作。五年了，我们也不小了，我们也该真正为自己的将来想想了。我觉得你去新疆也并非就是一个不好的选择，不要怕别人说什么，坚持做你自己。那里适合你，那里就是你的天堂。”


我抬起头来感激地看着柳杞儿，没有说话。是的，柳杞儿成熟了，不再是以前那个主动退出班委选举的小姑娘了，也不再是那个在教官面前举报我的小姑娘了，她有了自己的思想和对现实的考虑，我不是也有自己的经历和信仰了吗？我静静地看着她，她静静地看着那块写有“山东中医药大学”的校牌，橘黄色的路灯温馨地照着济南这个感伤的夜。当镁光灯闪耀的一刹那，我突然感觉到什么正在悄然离我而去。是的，柳杞儿不是我的谁，可是他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和我照了合影的异性朋友，虽然光线不是很好，柳杞儿高兴地拿回她的数码相机，看了看，说：“还可以啊，我明天拷贝给你吧！我不太好受，先回宿舍了。”我没有说话，目送着她走进学校的大门，消失在高大的综合楼后面。我跑到药店，买了一盒扑尔敏和葡萄糖送到她的宿舍楼下，用以前老大给婉青送开水的方法把装了药的袋子递了上去。


然后出了学校，打电话给老大、二哥、四哥，一起来到了千佛山顶，看着圆圆的明月下原来用以挂连心锁的铁柱果真不在了，两座山头间空空的黑黑的，看了让人害怕。二哥无言地掏出香烟，一人给了我们一根。


第二天来到教室，领到那个印有山东中医药大学七个烫金大字的红色封面的毕业证和绿色的学位证书，心想五年时间，五万块钱就是为了这么两个小本本，但不知这两个个小小的本本能敲开哪家医院的大门？想到几个早年毕业的师兄在我们镇卫生院边工作边抱怨边考研的情形，我就觉得特别心酸。柳杞儿没有来，是她的爸爸来帮她领取的，据说好像是因为她的男朋友过来了，现在正在宾馆商讨什么事情。


学校用我们曾经交的押金和在医院实习的补助一人给我们买了一个旅行包，还有一块圆形金黄色的校徽，反面写着：今天你以学校为荣，明天学校以你为荣！据说一块收我们50块钱，具体也不清楚，反正高天放刚拿到手就以一瓶可乐的价格卖给了马川。天放今年如愿以偿地考上了河北医科大学，所以高兴，实习队的人都说他才是一匹让人意想不到的黑马。记得考研前五天他还刚从学校参加完两场补考回来。


该吃的吃了，该说的说了，该流的流了，学校最后也下了逐客令。我们一个个坐在宿舍的地上翻检着有用的东西往新发的行李箱里装，没用的就扔掉。突然一个印有高考录取通知书的信封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小心地拿过来，轻轻地拿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个五年前的山东中医药大学的简介和新生入学须知，我静静地看着那个新生入学须知，脑中小心地回忆着当年我拿到这个录取通知书时的情形，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当时只顾着去想往了，打死也不会想到五年后我会是这样一个结局。蜜蜂被轻轻一震，划了一个圈又飞回来，花还是在的；我也是，一张红色的纸片，我为之付出了五年，待我划了圈再回来时，却发现已经花非花，果非果，空留残梗，我也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我。


我一个人拉着印有“山东中医药大学2006届留念”字样的箱子，走在火车站高高的甬道上，心里翻滚着，不知道下一步到底会怎么样？别人的学校录取都已经确定了，所以他们心安理得的把户口迁移栏填上了所报考的高校，没有考研的和没有考上的而没有找到工作的，户口一律都迁回了家，哎，想着五年前那么高兴地把户口从自己的农村老家迁到省城，谁想着五年后还要再迁回去呢？

而我更惨，我既不知道调剂的新疆医科大学到底录取没有录取我，又没有在家找工作，所以当团支书来统计户口去向的时候，我犹豫了半天，才在地址栏上沉重地写上“乌鲁木齐市新医路8号新疆医科大学”。


后来在领差旅费的时候，有人领到了100元，高兴地说：“看来我去广州是最远的了，所以钱也领的最多。”趴在桌上头也不抬的一个老师说：“没有，这里还有一个去新疆的呢，180。”


“新疆？！”排队领钱的一群人那诧异的表情弄的我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因为就是新疆，至今也没有人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啊！


五年前我来的时候，还有爸爸陪着，还有一个人怀念着，还有一份憧憬在；五年后我回去时，陪我的就是这只行李箱，和一份复杂的心情！


再见了，我的山东中医药大学；再见了，我的曾经的女孩们；再见了，我的充满痛苦和忏悔的青春岁月！挥一挥手，我透过车窗对着济南站深深地看了一眼，是的，这一别，恐怕是一辈子的最后一次了。我不会再去想，也不会再去念道，走吧，毕竟经历过，这就已经足够，甩掉曾经的泪水，我们已经上路。正想着，一架飞机从我头顶飞过，不知飞机里面是否坐着可爱的柳杞儿？


　

“不悲伤，不叹息，当我回首，黄叶已落满我心间，我已不再青春年少！”是的，我已不再是那个曾经无忧无虑的毛头小伙子！想到这里，抑制不住的泪水涌出我紧闭的双眼，朦胧中，我又看见故乡那片-波-波-而荡、绿的连天的杞柳林，还有那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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