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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给我玫瑰吧(1)

　　chapter 1给我玫瑰吧
 
　　啊--
 
　　好孤单……
 
　　淡蓝色的天空，热闹的水上公园，嬉笑的孩童，人流如梭的广场，群起而飞的和平鸽……
 
　　可是，好孤单……
 
　　馥离一次次地叹息着，目光茫然，不断地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搜索、搜索……
 
　　"何坎，你在哪里？"
 
　　已经快要记不清他的样子。手中握着的两个人的甜蜜合影，是这段爱情唯一的见证。如果曾经真心相爱过，为什么要只留下这让人痛苦的无尽思念？
 
　　秦坤不止一次地劝慰她，专心过好自己的生活，何坎不会回来啦。他一定出了国，他扔下了你，他背叛了你，他不是你想的那么完美，他是个伪君子……
 
　　总之，你不要再找他了，不要再想他……
 
　　秦坤并不常来馥离的小屋，每次来都只会看见满地的狼藉和那个一脸平静，却疯狂到放弃一切去找那个也许早已经抛弃了她的那个男人的女人。
 
　　最后来的那次，发现她的门锁着，门上贴了一张纸条："外出，归期不知，勿再找我。"
 
　　秦坤的腿顿时软了下来，滴滴的泪珠落下来，她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将头深埋进自己的臂弯里，痛哭起来……
 
　　秦坤爱打扮，喜欢戴一些七彩耀眼的饰品，常常弄得全身金光闪闪的，不管白天晚上，嘴唇总是涂成烟灰色，一副大大圆圆的耳环在脸旁晃来晃去。
 
　　但是，白天，她是不出门的，是这个城市里的"幽灵一族"，过惯了荒唐颓废的生活，受不了馥离的清清淡淡、平平静静，却与她成了最好的朋友。
 
　　馥离走了，秦坤与她之间的联系，就只有一个电子邮箱，于是每个疯狂过后的白天，秦坤便有了事情可做，一封接一封地看那些邮件。馥离写得很长，她回复过去，却总是两个字。
 
　　[=BW(]chapter 1给我玫瑰吧Season 1 螺旋纹[=]"明白。"
 
　　"知道。"
 
　　"疯子！"
 
　　……
 
　　秦坤不会打字，没有学得馥离那一手打字如飞的本事，就像馥离永远也学不会跳舞一样，她们彼此了解彼此的笨拙，就像了解彼此的骄傲一样。
 
　　坤，你知道吗，我已经到了新疆，正在一家很小的旅社里，条件还不错。窗外正下着雪，纷纷扬扬，真的很美……
 
　　我在想，如果何坎也到了这里，是不是喜欢上了这里的雪，不愿再回去找我。
 
　　秦坤看着那几行字，苦笑着，艰难地敲打上几行字："何必自己骗自己呢？为什么不说，也许他喜欢上了某个新疆姑娘，把你忘记了？"
 
　　费了九牛二虎的劲才打上去，秦坤点燃了一支烟，吸一口，厚厚的嘴唇微张，一个个烟圈便袅袅飘出……
 
　　鼠标移到"发送"二字上，却始终没有按下去。半晌，她掐灭烟，将那行字一个一个地删除掉，敲上去两个最熟悉的字--明白。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发送，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往后一仰，直挺挺地躺在地毯上，看着天花板，那螺旋花纹很快让她有了睡意……
 
　　她的屋子里，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只有一张床垫和一堆大大小小的靠垫，还有一台电脑，虽然不常打扫，却干净得不见一点尘土，也冷清得感觉不到人的气息。
 
　　她换了这种螺旋纹路的天花板，就是为了帮助自己入睡的。
 
　　做了梦，梦中看到馥离站在雪中对自己说着什么，穿一身白色风衣，似乎要与天地合为一体。忽然，何坎出现，只给她一个背影，向着馥离走去……
 
　　"馥离！馥离！走啊！快走啊！"
 
　　她大叫着馥离的名字猛地坐了起来，全身汗淋淋的，头发贴在了脸上，沮丧地抹一把，手掌立刻湿了。阳光穿过厚厚的窗帘照进屋内，明明暗暗，像个小贼似地偷窥。秦坤"哗"地拉开窗帘，转身去了浴室，关了热水，直接让凉水往身上淋，冷得她每一个毛孔都收缩起来，让她有种想发泄的感觉。
 
　　"啊--啊--"
 
　　正当她尽情发泄时，传来敲门声。她知道来人是谁，也不裹浴巾，光着身子去开了门。
 
　　男人进来了，手中捧着一大束玫瑰，看着她曼妙的曲线，玲珑的身材，有点口干舌燥。秦坤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玫瑰，直接往垃圾桶里一扔。
 
　　"这么假惺惺做什么？难道我会稀罕你那不知道藏了多少肮脏心思的烂花？"
 
　　男人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坤，我，我好想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第2节：给我玫瑰吧(2)

　　秦坤最听不得男人说这么假的甜言蜜语，抬手便打了男人一个耳光，挑衅似地直视男人的眼睛。男人的脸一下涨红，愣了两秒，立刻如一头狂躁的野兽，猛地将她推倒在地，一只手紧紧地压在她的胸前，一只手忙乱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
 
　　秦坤轻蔑地冷笑，偏过头，一直开着的电脑上显示有新邮件到了。
 
　　她知道，那肯定是馥离的邮件。
 
　　男人已经将自己剥光，如一只脱了皮毛的丑陋的鸭子，正用热乎乎的大舌头舔着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她有点享受，又有点厌恶，稍稍挪动了下身子，离电脑近了些，轻轻一点鼠标，邮件就被打开了。
 
　　坤，这里好冷，似乎跟我的心一样冷。
 
　　这是馥离传来的邮件中，最短的一封，秦坤的心里突然有种隐隐的不安，却不知道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也无法猜测，只能闭起眼睛，一声不响地被那男人揉搓，男人始终在亢奋状态，这时快速而又用力地动作几下，终于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软倒在秦坤的身上。
 
　　秦坤一把推开如死狗一样的男人，嘲笑似地踢了男人一脚，男人条件反射地往旁边挪了挪，她便把男人的衣服扔到他的头上，再不看他一眼。
 
　　看着电脑沉思了好一会儿，秦坤终于敲出几个字，"出了什么事？"
 
　　男人什么时候走的她没发现，地毯上扔着一沓钱，她一把抓在手里，又撒向空中，满脸屈辱的泪，"李悯艮，你居然这样对我？！你居然把我看做妓女！"
 
　　给我玫瑰吧。
 
　　这不是一句话，而是这个城市里，一个普通的酒吧的名字--给我玫瑰吧。
 
　　秦坤第一次走进这里，完全是受了这个名字的诱惑。进去后，才发现这里实在是一个适合自己的地方，处处是昏暗迷离的灯光，时时都可听见销魂的呻吟，还有那不太大的圆形舞台上，总有几个艳女在随着低沉而又隐含激情的音乐漫不经心地扭动着蛇一般的身躯。
 
　　但是来这里的人，都不是为了欣赏她们的舞姿，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喝酒，和酒后的那点激情与疯狂。放纵的情与爱，赤裸的身体，并不算直白的交易，不高雅，却也不低俗。
 
　　从此，秦坤成了这里的常客。
 
　　久等不到馥离的回信，她再次来到了这里，眼皮上涂着五色眼影，穿着紧身短皮衣皮裙，露出长腿，挺胸抬头，目不斜视地走进来，艳丽而神秘，充满野性的魅惑。
 
　　她坐在吧台边的椅子上，不停地喝着酒保递上来的酒，舌头已经麻木到分不出酒的高低贵贱。有时候，她只想醉。
 
　　不，是每天，她都想醉。
 
　　暗影中，走出两个长相英俊，眼神却很猥琐的男人，他们盯着她看了很久了，而她只看着圆形舞台上跳舞的几个女孩，嘴角露着淡淡的轻蔑。
 
　　"小姐，能请你喝杯酒吗？"
 
　　秦坤冷哼一声，并不答理，两个人的热情并不退却，一边一个将她夹在中间，"小姐，请教芳名？"一个问。
 
　　"小姐，你有男朋友吗？"另一个更直接。
 
　　秦坤冷冷一笑，"你说呢？"
 
　　"我看一定没有，否则你怎么会如此孤单地在这里一个人喝酒呢？"
 
　　"是啊，小姐，让我们陪你玩一会儿吧，保证让你开心快乐，再也没有什么烦恼的事儿。"
 
　　秦坤似乎是好奇心起，歪着头问："真的吗？"
 
　　两个人齐齐地说："绝对没骗你！"
 
　　秦坤居然露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说："好！你们带我去玩。"
 
　　两人一听大喜，架着已经半醉的秦坤向酒吧里一个幽深的楼道走去，那里有许多客房，只需交上一定的费用，就可随进随出。
 
　　两个高大的身影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脸上怒气渐盛，然而两个兴奋过头的人却完全没有发现，进了房间，便迫不及待地脱了衣服，扑到秦坤的身上一阵乱摸。
 
　　秦坤本来喝了太多的酒，心中烦闷，这时被两人一阵折腾，又闻到两人口中的臭味，禁不住酒气上涌，"哇"地一下将肚中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沾了两人一身。
 
　　其中一个最是爱洁，这时恼羞成怒，"啪"地打了秦坤一个耳光，"妈的，耍老子！"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觉得脑后生风，待反应过来，已狠狠地挨了一脚，"哎哟"一声从床上跌到地上。抬头一看，原来是个二十七八岁面容英俊冷酷的男人，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公鸡头，火红的头发竖起老高，正邪笑着看着他们说："这次你们麻烦大啦，敢动乾哥的女人。"



第3节：给我玫瑰吧(3)

　　两人认识这个英俊冷酷的男人，这时只觉双腿发软，不由得跪倒在地，"乾哥，我们不知道您在这……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听着，这个女人是我夏正乾的，跟你们的兄弟们也通口气，别在她身上打主意！"
 
　　两个人连声说着"是"，便狼狈地捡起自己的衣服逃出了房间。
 
　　秦坤看着夏正乾痴痴地笑，"怎么又是你？阴魂不散的，搅了我的好事儿……"
 
　　夏正乾也不说话，拿了条毛巾来，为她擦去嘴角和身上的污物，一把抱起了她扔在了浴室里，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将自己清理干净，我送你回去。"
 
　　秦坤挣扎着要脱离他的掌握，跌跌撞撞地往浴室外冲，夏正乾一把将她拉回浴室，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出门，将门反锁上，秦坤立刻崩溃似地大叫起来，"放我出去！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放我出去！"
 
　　一直不敢说话的公鸡头见夏正乾眉头紧皱，失魂落魄地坐在床沿上，听着秦坤的叫骂声不言不语，便说："乾哥，她敢这样骂你，你，你也不生气？"
 
　　夏正乾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凛冽，公鸡头忙说："对不起乾哥，是我多嘴，是我多嘴。"说着灰溜溜地躲向一边去，夏正乾看得好笑，面色缓和了些，说："阿震，你不会明白的，总之你要记住一点，不论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见到她，都要尊重她帮助她，就像你尊重我帮助我一样。"
 
　　阿震好奇地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呢？"
 
　　夏正乾看着手腕上那道疤痕，似乎是陷入了回忆。阿震不敢再问，静静地站在夏正乾身旁，心中却百思不得其解。夏正乾是道上出名的狠、毒，又狡猾多变，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势力庞大，多年的历练，早已经做到喜怒哀乐不形于色，但见到他今天为了这个女人，时而愤怒，时而哀伤，时而思绪万千，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跟他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夏正乾无法忘记这个女人的笑，那种灿烂是如何地让人感动，他多想再看到这个女人的笑，然而，再见她时，她却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颓废到行尸走肉的地步，他不知道在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不能丢下她不管。
 
　　忽然，他猛地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觉得室内太过安静，忙问："阿震，她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安静？"
 
　　阿震说："你还怕她不骂你啊，也许是骂累了吧。"
 
　　夏正乾疑惑地走到浴室门口，他早就知道她不是一个肯轻易妥协的女子，心中忐忑，敲了敲浴室的门问："秦坤，你洗好了没有？"
 
　　"秦坤，洗好了吗？我要进去了……"
 
　　浴室中的水哗哗地响着……
 
　　夏正乾忽然警觉，猛地将门踢开，只见秦坤斜躺在浴室中，任水淋在身上，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人却一动不动。夏正乾心中大痛，疼惜地将她搂在怀里，"秦坤，你怎么啦？你怎么啦？"因为紧张，他的嘴唇都哆嗦了起来，阿震过来，探了探秦坤的鼻息，说："没事，她只是晕啦，快将她放到床上去吧。"
 
　　夏正乾"嗯"了一声，将秦坤抱到了床上，阿震摇了摇头，觉得夏正乾对一个女人关心至此，真正的已经不像是他啦。
 
　　就在这时，秦坤却又醒来，一把搂住了夏正乾的脖子，眼睛微微地睁开着，透出的光却是狡黠的，嘴角带着冷冷的哂笑，"看你还敢强迫我听你的话吗？"
 
　　夏正乾再傻，也明白了她刚才是装晕吓自己，此时又尴尬又无奈，脸色有些苍白，但也因为她没事，他的心情瞬间稳定下来，恢复以往的冷静，说："好，以后我不会再管你啦，现在我送你回家。"
 
　　秦坤却忽然大怒，迅速地翻身下床，说："不用！我自己会回去！"
 
　　说完，她跌跌撞撞地出了门，夏正乾刚刚强硬起来的态度又告崩溃，对阿震说："跟着她，看着她安全到家你才可以回来。"
 
　　阿震说了声"是"，便紧紧地追着秦坤而去。
 
　　秦坤也不拦计程车，边笑边走，全不顾忽然大起来的夜风，吹起自己的衣衫，她在风中转着圈儿，忽然想起了何坎，说："何坎……你知道馥离一直在找你吗？你还记得当时我们三个人在雨中跳舞的情景吗？"
 
　　她向着天空大喊："老天，如果你还有点人情味的话，就下雨啊！下雨啊！"
 
　　阿震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直在后面发牢骚，"这个女人疯了！哎呀，长得这么漂亮，疯了真可惜……"



第4节：给我玫瑰吧(4)

　　"下啊！你下啊！"
 
　　街上已经不见行人，纸屑与杂物被吹上半空，一时间，狂风怒吼，一片迷离凄凉景象，秦坤哈哈大笑起来，伸开双手，"下雨啊！下啊！"
 
　　阿震脱下外衣蒙在头上，躲到一个角落里，直骂秦坤，"你快回家啊！你想整死我！"
 
　　果然，一阵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秦坤闭着眼仰头向天，任雨淋在自己的身上，却还哈哈地大笑着，笑够了，一脸陶醉地在原地转起圈来……
 
　　"何坎，馥离，原来在雨中跳舞的感觉这么好哦。"
 
　　忽然，她感觉到自己的身边似乎多了一个人，转头看去，一张熟悉亲切的脸，正关切地看着她，"秦坤，快披上衣服，这样会着凉的。"
 
　　秦坤呵呵一笑，倒在那人的怀里，"何坎，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
 
　　那人急急一叫，"阿震，你在哪里？你怎么可以任她在这里胡闹？！"原来这人是夏正乾，并非何坎。
 
　　阿震急急地从角落里跑出来，说："不关我的事，她是个疯子，我在旁边看着就觉得毛骨悚然，哪还敢管她的事。乾哥，你不是在酒吧里吗？怎么也出来啦？"
 
　　夏正乾说："不要再多说啦，快将车开来，把她送回家去。"
 
　　秦坤微微地笑着，喃喃自语，"何坎，你真好……"
 
　　夏正乾将她抱到车里，阿震说："乾哥，你知道她的家在哪里啊？"
 
　　夏正乾一愣，说："去我的住所吧。"
 
　　阿震微微一笑，开车向夏正乾居住的豪宅而去，夏正乾却又说："去我的度假屋吧，那里比较清静。"而此时此刻，秦坤的住所内，那台一直不关的电脑，无声无息地弹出一个消息框--一封新邮件。黑暗中，一个人影从另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轻轻地关上被风吹开的窗户，冷冷地看着外面的风雨飘摇，转身走近那台电脑，轻轻地点开邮件。
 
　　"坤，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找到何坎了……可是，他已经不认识我了……"
 
　　夏正乾看着沉睡中秦坤的脸，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痛苦而挣扎的表情，令他的心狠狠地痛了起来。他不由得喃喃说道："五年啦，这五年里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让你这么痛苦，以至要不断地折磨自己呢？"
 
　　"到底是为什么？"
 
　　像是回答他的话似的，秦坤在梦中呢喃，"馥离，不要离开我，我好孤独，我好难过……馥离……"
 
　　今夜，从秦坤的嘴里，他听到了两个陌生的名字，一个是何坎，一个是馥离，他不认识他们，但他知道，他们对她一定很重要，也是她此时伤心痛苦的根源。
 
　　轻轻地擦去秦坤额头上的冷汗，他叹了口气，"我只恨自己，没有早一点找到你，也许，你就不会受到伤害。"
 
　　秦坤的眼睛猛地睁开，满脸恐惧的表情，"谁？！是谁？！是谁在我的屋子里？！啊--鬼啊--"
 
　　她抱着头慌乱地叫了起来，夏正乾忙安慰她："秦坤，没事的，你一定是做噩梦啦，没事的，有我在这里，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了……"
 
　　似乎感应到秦坤的叫喊，受到了惊吓，远在几十公里外她的公寓里的电脑倏地关闭，房间里一片漆黑，人影与黑暗融为一体，静静的，静静的，感觉不到一丝生气，就像，屋子里从来就这么静，从来就这么黑。
 
　　秦坤好不容易才使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所到之处，只见身处之地，陈设极为简单，而这个屋子更是奇特，竹子编成的墙壁，竹椅、竹桌、竹做的书架，连台灯的灯柱也是竹子做的，还有，自己所睡的这张床，竹床。
 
　　夏正乾正怔怔地看着她，她的脸红了，猛地将被子拉紧，护住自己赤裸的身体。
 
　　"是你脱了我的衣服？"
 
　　"你淋了雨，衣服全湿了，为了你的健康，我只好……"
 
　　"你下流！"
 
　　夏正乾淡淡地笑了，说："难道你忘了，今天如果不是我，你就要被两个色狼欺负了，所以你应该感谢我。"
 
　　秦坤揉着自己发疼的脑袋，忽然想起了酒醉后所发生的事，她忽然愤怒起来，就像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猛地被人家揭发，被窥破秘密而无地自容的愤怒！
 
　　"你为什么要三番两次管我的事？你是谁？！我又不认识你！你凭什么管我！"
 
　　夏正乾叹了口气，坐在了竹床一角，倒让秦坤又紧张起来，"你要干什么？"
 
　　夏正乾直视着她的眼睛，说："你，真的不认识我？还是，你完全忘记了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三番两次地救你管你？"



第5节：给我玫瑰吧(5)

　　秦坤见他说得认真，也不得不认真对待，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脸，好看的剑眉，深不可测的幽深眼睛，直挺的鼻子，棱角分明的嘴唇，刚毅的下巴，可她真的想不起来，自己的生命中何时认识过这样一个气质不凡的男子。她摇了摇头，带着些迷茫地说："我不认识你，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只想告诉你，我不想好好生活，不想好好过日子，我的未来也将注定是一场噩梦，我本身就是一个灾难，所以你识相的话，最好离我远一点。"
 
　　看着她那暗淡的眼神，听着她绝望的话语，夏正乾的心如被锥子连续捅了千百次，他扶着她的双肩，使她不得不面对自己，"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告诉我，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变成这样？"
 
　　秦坤抬起无神的眼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其实你是谁都无所谓，因为不管你是谁，你都救不了我……"
 
　　夏正乾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将自己噎得生疼，"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样子颓废到毫无求生的意志？你这样下去真的会死的，你知道吗？你会死的……"
 
　　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下来，秦坤说："如果你真的想帮我，请你立刻送我回我的公寓。"
 
　　进入秦坤的公寓，夏正乾只有一个感受，就是荒芜。就像一片贫瘠的土地，寸草不生，透着无言的孤独与寂寞。
 
　　他注意到了天花板上的螺旋纹路，就像一个个陷阱，看了让人头晕。
 
　　秦坤一进门，就踢掉了脚上的凉鞋，几步冲到电脑前，看到电脑是关闭的，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关了电脑。忙按了开启键，紧张地盯着进入程序的屏幕，夏正乾说："看来你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紧张成这个样子。"
 
　　秦坤转头，蓦然发现他就站在自己的身后，看着电脑显示屏，便很不高兴地说："你可不可以站远一点，你这样子像是有意要窥探别人的隐私。"
 
　　夏正乾笑了笑，转身走到了窗前，拉开那厚重的窗帘，从窗口看出去，对面还是一栋跟这栋建筑一模一样的住宅楼，在他看向对面的时候，正对着这扇窗口的窗户中，也有一个人正看向这边，是一个美丽健康的女孩，也许她本来是站在窗前出神的，没想到被夏正乾看到，现出一抹羞涩，有点尴尬地拉上窗帘。
 
　　夏正乾注意到，那窗帘是白底淡花，一种淡绿色的花，很素净幽雅的花色，比秦坤这厚重的灰败色的窗帘不知要轻松灵动多少。
 
　　秦坤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上面接连有好几封邮件。
 
　　坤，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找到何坎了……可是，他已经不认识我了……
 
　　坤，我不会放弃，我要让他重新认识我，再次爱上我……
 
　　坤，新疆的雪真的好美好美，你可能想象不到，你那边应该还非常暖和，偶尔还会下一场大雨。但这里，只有万里无垠的茫茫雪原，在这里，你会觉得自己很渺小……
 
　　秦坤的心放了下来，脸上微微地出现了笑容，喃喃地说："馥离，真的希望你能再拥有美好的爱情……"
 
　　她敲了两个字上去，"恭喜！"
 
　　轻轻地点击了发送，心中猛地轻松了很多，并且还有点兴奋，忽然很大声地问夏正乾，"哎，你要不要喝点东西？"这一叫倒将夏正乾吓了一跳，看她是真的高兴起来了，很好奇这台电脑里到底有什么魔法，能让一个刚刚还愁容满面、毫无生气的人忽然间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哦，可是这里有喝的吗？"
 
　　秦坤站了起来，边走边说，"你也太小看我啦，难道你认为我是鬼吗，不食人间烟火也可以生存？"说着，就见她像变戏法似的，从离得不远的一个靠垫下拿出两瓶罐装碳酸饮料，顺手就递给夏正乾一罐，夏正乾接了过来，有点发怔，说："你没变，还是喜欢喝这种饮料，你说你喜欢这种饮料入喉时的刺激与喝完后的冲劲，你还喜欢冲别人的脸打嗝，还说这是你的武器，因为没有谁能受得了你喷出的碳酸气味。"
 
　　秦坤愣住了，头脑中猛地出现一个画面。
 
　　"嘿嘿，好闻吗？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欺负馥离！"
 
　　"不敢啦，不敢啦，坤，你就看在我们多年感情的分上饶了我吧，我保证以后我会好好对待馥离，如果说话不算数，就让我死在你的手里好不好？"
 
　　"何坎，不许乱说，我可不让你死。"



第6节：给我玫瑰吧(6)

　　她清楚地记得男人的脸，一张阳光的、充满活力的脸。看着那张脸，心中就不会没有希望，就觉得人生所有的苦痛原来都不值一提。
 
　　她看着自己的右手，当时她就是用这只手去堵住他乱发毒誓的嘴。
 
　　"秦坤，你的手怎么啦？"夏正乾有些担心地问。
 
　　秦坤猛地从回忆中清醒，尴尬地笑着缩回自己的手，"没什么，只是想起十八岁的时候，我曾与我的朋友去算命，算命先生看到我掌心中的黑痣，说我是天煞孤星，注定要一辈子孤单寂寞，无人理解，郁郁而亡。"
 
　　夏正乾听她说完，不由得笑了，"你信这些？"
 
　　秦坤说："本来我不信，但后来，我信了。"
 
　　夏正乾说："可是我不信，我知道你绝不会有像那个算命先生所说的结局，因为你还有我，我不会让你随波逐流，听任命运的摆布的。"
 
　　秦坤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久好久，她的眼睛湿润了，轻轻地说了声，"正乾，谢谢你。"
 
　　夏正乾愣住了，惊得张大了嘴巴，说："原来，你已经认出了我，你想起了我是谁？"他似乎激动得有点不知所措，她的记忆中有他，这让他兴奋。
 
　　秦坤说："你难道忘了，我什么都不好，就是记忆力好，我怎么会忘了你。"
 
　　夏正乾说："那么你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秦坤低下了头，低低地叹息了一声，却不回答他的问题。夏正乾也不勉强，卸去他多年来强装出来的稳健与冷静，坐到秦坤的身边，"既然你的记忆力还是像以前一样好，那么你记不记得，我当初离开你的时候，对你说过的话？"
 
　　秦坤记得，她怎么会忘记，只是她从来没有考究过那些话的可信程度，也从未觉得有考究的必要，在她的心目中，他一直是自己的亲人，一个哥哥。
 
　　夏正乾说："当时我告诉你，要你等我回来，我要娶你……"
 
　　秦坤背对着他，说："不要再说啦，小时候的玩笑话又何必再提？现在你我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夏正乾急道："为什么？我们现在又见面了。这五年来，我每天都思念着你，只想可以功成名就，打拼一番天地出来就来找你。可是我找到我们以前所住的小巷子，原来你们家出了很大的变故，你的父母都已经去世，邻居们有的说你住到了亲戚家，有的却说你无依无靠，不知流浪到哪里去了……"
 
　　说到这里，似回忆起当时心中的苦楚与绝望，有点说不下去。
 
　　"你知道吗，当我知道，我有可能再也找不到你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痛吗？还好，让我在这里又见到你，不过，当时可真的不敢相认，你确实有了很大的变化。"
 
　　秦坤淡淡一笑，说："我是天煞孤星，又有谁肯收留我呢。我的父母就是为了给我过生日，开车出去为我买生日礼物才出的事，亲友们都知道，所以我当时无处可去，后来……"
 
　　夏正乾见她久久不说话，问道："后来怎么样啦？是不是一个人出来工作维持生活？那时候一定很艰难吧？"
 
　　秦坤说："也不是，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他为了陪我，与我一起离开了那里，放弃了大好的学业，与我相互扶持，在这个城市里艰难生存，不过那时候大家都很开心……"
 
　　夏正乾有点明白了，说："他是不是叫何坎？"
 
　　秦坤一惊，说："你怎么知道？"问完却又觉得不妥，"其实都是过去的事啦，又何必提起来呢？"
 
　　夏正乾说："后来你们相爱了对吗？可是他现在为什么不在你的身边，他在哪里？"他有点气愤，他不敢相信，这个美丽可爱的女人会遭到背叛。
 
　　秦坤看了他一眼，心中掠过深深的悲哀，却勉强露出一抹微笑，说："你误会啦。我与他之间，跟你一样，就像亲人，我一直把他当做哥哥。而且，他后来有了自己的爱人……"
 
　　夏正乾说："你真傻，我看得出来，你当时一定是很爱他的，就算现在也是，你为什么将他让给别人呢？"
 
　　秦坤说："爱情是不能勉强的，再说他与馥离是真心相爱，我又何必横插进去。"
 
　　夏正乾说："馥离？原来你梦中所喊的两个名字，就是他们的名字。他们现在是否已经结婚啦，生活得一定很幸福吧？"
 
　　秦坤躺在了床垫上，看着天花板上螺旋状的花纹，眼神立刻涣散，心中却还是清明无比。
 
　　"没有，三年前，何坎失踪了。"
 
　　夏正乾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愣了一下，问："那么馥离呢？她怎么样啦？"
 
　　"馥离，三年来，她放弃了一切，走遍大江南北，冒着风霜雪雨，孤身一人，到处去找何坎。她说，找不到何坎绝不罢休。"
 
　　秦坤忽然笑了起来，说："你知道馥离是一个多么柔弱的女孩子吗？但是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那样决绝，让人不得不相信她的决心与恒心。"
 
　　夏正乾也躺了下来，就躺在秦坤的身边，听完这个故事后，很久都没有说话。
 
　　秦坤的声音慢慢地低沉了下来，"你是不是觉得他们的爱很感人？馥离也是一个很值得敬佩的女孩子？"
 
　　夏正乾说："不管怎么样，她能这样找了他三年，足见她确实是一个对爱情忠贞的女孩子，这样的女孩子，现在已经不多啦……"
 
　　夏正乾睡着了，睡得很沉很沉。秦坤躺在他的身边，在夕阳的昏黄光线中看着他的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半晌，起身拉上了窗帘，屋内立刻暗了下来，她走进了浴室。[=BWW][=BT1(]



第7节：亲爱的，你在哪里？(1)

chapter 2亲爱的，你在哪里？[=]慢慢地滑进了浴缸，让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感受到冰冷，然后才放水，冷水，使毛孔立刻收缩了起来，连带着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但她尽量地努力伸展开身体，让冰冷的水冲刷自己的身体。
 
　　"何坎，其实我也是自私的，我从来就是自私的，我宁愿每天躺在你怀里的人，是我……"
 
　　她抚摸着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皮肤光滑细腻，富有弹性，只是它像一个饥渴的老处女，总需要兴奋与激情。"何坎，来吧……来爱我……"
 
　　她的眼睛微微地闭了起来，双手在自己的肌肤上轻轻地跳跃、游走，终于抚摸到最敏感的私处，一阵战栗，她不由自主地呻吟起来，销魂蚀骨的、没有任何顾及和修饰的、天然野性的呻吟……
 
　　冰冷的水将她紧紧地包围，水位渐渐上升，直到淹没了她的整个身体，也就在这个时候，脑中充满着最后的激情画面……
 
　　何坎热情的双眼，微烫的身体，干渴的唇，吻遍她的全身，灵动的舌头，游走在身体的每一部位，终于，他深深地吸吮住了那柔软的花心，在那一刻，她觉得身体被猛地抽空，没有思想，没有血肉，只有飘荡的灵魂远离身体，俯瞰着这个充满魅惑的情景……
 
　　随着身体的不断痉挛，她渐渐地滑入水中，只有一头长发，漂荡在水面。
 
　　过了多久？一秒，两秒，还是一分钟，两分钟？
 
　　一双修长的手，慢慢地伸入到浴缸中，轻轻地，终于触到了她的身体，她的双眼猛地睁开，心中忽然充满了恐惧，"何坎？！是何坎？！"
 
　　她不由得张大嘴惊叫起来，水立刻进入口中，进入气管，不能呼吸，在那一刻，她忽然不想再挣扎，就这样吧，就这样结束吧……
 
　　她彻底地放弃了自己的身体，任它软倒在水中，只是睁大着眼睛，看着水面上的影子……
 
　　那双手终于找到合适的地方，将她猛地抱出水面，然而，她似乎已经没有知觉，依旧沉浸在死亡的假想中。
 
　　[=BW(]chapter 2亲爱的，你在哪里？Season 1 螺旋纹[=]那双手将她轻轻地放在地上，开始为她做人工呼吸，接着又让她面朝地面趴在他的腿上，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不断地对她说："呼吸！呼吸！傻瓜，你给我呼吸……"
 
　　好痛苦，那种窒息的感觉。她猛地大咳了起来，一直停不下来，终于看清那双手的主人，"正乾……看来……我没有淹死……倒要咳死啦……我好难过……"
 
　　泪水不断地流出来，表情痛苦异常，夏正乾只恨不得将这些痛苦都加在自己的身上，不由得跟着她一起流泪，"咳吧，咳出来会好的，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她能感觉到，他似乎比她还紧张，抱着她的身体一直在发着抖，她有些得意，又有些苦涩。
 
　　呼吸终于平顺了下来，看着他满脸的水珠，也不知是泪还是水，她微微地笑了，搂紧了他的脖子，柔软冰冷的唇凑到他的脖子上，轻轻地吻，"抱我到床上……"
 
　　夏正乾抱着她，将她轻轻地放在床垫上，看着她潮红的脸，说："为什么？"
 
　　秦坤邪邪地笑着不说话，只是动手去解他的衣扣，甚至调逗至极地摸向他的下面。夏正乾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堕落的女人，忽然失望至极，喃喃地说："我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我总是在骗自己，我看到的是幻象，因为我心目中的秦坤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的，她开朗、美丽、健康，充满了活力，有血有肉，有情有义。"



第8节：亲爱的，你在哪里？(2)

　　他猛地拍落秦坤在他身上乱摸的手，怒吼道："你还记得我手腕上的这道疤吗？"他一把抓起她的手腕，"你的手腕上也有！当时你为了救我，情愿在一群被我得罪了的小混混面前，割了自己的手腕，滴血为盟，以表诚心加入帮会的决心。最后，那帮小混混终于放了我们两个人，却留下了这两道永远的疤痕。"
 
　　秦坤似乎愣住了，神游他方，眼神迷离地看着那面墙，又似乎穿过了墙，看到了远处某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夏正乾站起了身，极力地稳定着自己的情绪，"我不管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不能接受你现在的样子。你知道吗，你就像一个幽灵，一个苍白的鬼，一团随时可能消散无踪的气体……"
 
　　"你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没有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就疯狂地冲出了门，离开了这间快要令人窒息的屋子。
 
　　秦坤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心里也是空的，她忽然冷笑了起来，不由得叹息出声。
 
　　"好孤单。"
 
　　"好寂寞。"
 
　　音也幽幽，意也幽幽，如同一室清冷的月光，如同三尺深雪，寒意深深。
 
　　电脑的右下方弹出消息框，显示着"一封新邮件"。
 
　　坤，原来你都说得对，他确实有了新的女朋友，一个很漂亮的新疆女孩，她会跳《快乐的王八》，会唱《花儿》。她整天都在他的身边，与他亲亲密密的，我在想，我该怎样把何坎夺回来。
 
　　秦坤面无表情地看着邮件，点了一支烟吸上，忽然想到一个很可笑的问题，"馥离，当初，你是不是也想过这个问题--怎样从我的身边夺走何坎？"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来，一支烟也已经燃完，她愣愣地看着电脑上的字，自嘲地笑了起来，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她永远也不想做出伤害馥离的事，也不会说出刺激馥离的话，有些话，永远只能自己对自己说，有些事，永远只能自己与自己商量。
 
　　就像，如何夺回何坎这件事，争夺爱情是一个秘密，秘密的事要秘密地完成，这个办法只能让馥离自己去想。她又敲上一句话，"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或者，就用当初你从我身边抢走何坎的办法，一个现成的老办法，但一定有效。"
 
　　再点燃一支烟，室内已经有些呛人，心中酸楚，两行清泪缓缓流下。她一把抹去脸上的泪，狠狠地敲着键盘，将好不容易打上去的字，迅速地删除。
 
　　"为什么？为什么？我好痛苦……好难过……"她无力地喃喃自语。
 
　　她跌倒在地上，痛哭起来，身体不停地颤抖，却咬着唇，不愿哭出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慢慢地爬了起来，敲上两个字--知道，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只有两个字的邮件发了出去。也许是真的累了，她躺在了床垫上，沉沉地睡去。
 
　　一阵细微的开锁声，门被轻轻地打开，一个黑色的人影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走到了她的身边，看了看已经显示了屏保画面的电脑，轻轻地叹了口气。
 
　　拿了一块毛巾，轻轻地擦去秦坤脸上的冷汗，看着她紧皱的双眉和紧张不安的脸，她怜惜地叹息，"自从何坎失踪后，你连一次安稳觉都没睡过，好可怜哦……"
 
　　秦坤猛地惊醒，满头冷汗，大口地喘息着。
 
　　"坤，你又做噩梦了吗？"
 
　　秦坤一惊，这才发现自己旁边坐着一个女人，正微笑地看着她，满眼怜惜。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却认得声音她激动地扑到了女人的怀里，"馥景……"
 
　　"坤，你为什么变得这样憔悴？只不过两个月不见而已，你比以前看起来更加苍白了。"
 
　　秦坤摇着头，"馥景，你来了就好了，我不会孤单，不会寂寞了，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要让我一个人承担一切……"
 
　　馥景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坤，我和馥离都不会离开你的，你不要伤心难过。"
 
　　秦坤摇着头哭泣着，说："馥景，馥离已经走了，她去找何坎，她找不到何坎一定不会回来的。"
 
　　馥景的声音忽然有些冷，"是啊，她走了，她走得好干脆，走了好，走了好。"
 
　　秦坤听她声音不对，抬头问道："馥景，你怎么啦？"
 
　　馥景猛地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笑着说："没什么，只是想到她一个人在外面，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秦坤说："你放心，我与她有通邮件，她现在很好。"说完后却又担心地问："伯母她好吗？已经很久没有见她了，很想她。"



第9节：亲爱的，你在哪里？(3)

　　馥景脸上的肌肉轻微地跳动着，却依旧满脸笑容，说："好，她很好。"
 
　　秦坤说："说起来，我与馥离真是对不起伯母，这几年来，为了馥离的事，她操碎了心，经常哭泣，我看在眼里，却没有办法劝她。"
 
　　馥景说："眼不见，心不烦，现在我们搬到了这里，她的心情好多了。可惜的是妹妹，她放弃了辛苦得来的事业，不顾一切去寻找何坎，确实是伤透了我母亲的心。"
 
　　秦坤又哭了起来，说："其实馥离也很痛苦，她为何坎付出的实在太多，况且，况且，她当时怀了孩子，却因为何坎失踪，伤心过度而失去了孩子，并且从此再也不能，不能生育，她……"
 
　　馥景冷冷一笑，"都是那个何坎，我真想不通，何坎有什么好，能让你们为他这样伤心，他真是害人不浅。还有，还有……"
 
　　秦坤忙问："还有什么？"
 
　　馥景"噢"了一声，却不再说下去，换了个话题，问："你说你与馥离有通邮件，她现在在哪里？"
 
　　秦坤说："她在新疆，她在信里说，那里的雪很美，很美……"她似乎看到了雪，脸上现出向往之色。馥景有些漠然地看着她，说："夜已经深了，你睡吧。"
 
　　秦坤忙说："那你呢？"
 
　　馥景一笑，"我当然是留下来陪你啦，而且我已经将我母亲送到舅舅那里，他们都是老人，比较能相处得来，所以以后我都会在这里陪你，照顾你，和你一起等馥离回来。"
 
　　秦坤高兴地抱着馥景，"你说的是真的吗？"
 
　　馥景说："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你放心吧，我已经在附近找到了工作，以后我要借宿在你这里，你不会嫌弃我吧？"
 
　　秦坤有点激动地说："怎么会？你在这里住，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秦坤有馥景在身边，安心了许多，不一会儿，已经安然睡去。夜半，一阵风吹进屋子，窗帘高高地飘起。秦坤猛地惊醒，不由得往身旁看去，才发现馥景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秦坤往馥景身边靠了靠，"馥景，难道你一直没有睡？"
 
　　馥景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说："你怎么醒了，是不是觉得冷？"说着便站起来，走到窗前，将窗户关住，"我觉得有点气闷，便打开窗户透透气，没想到风太大了惊醒了你。"
 
　　秦坤笑了笑，说："没事，有你在身边，我觉得一切都好多啦。"
 
　　馥景说："正好这几天公司给我放了假，明天我陪你出去买点东西吧，将家里布置一下，也好有个家的味道，这里太冷清了。"
 
　　秦坤"嗯"了一声，翻身睡去。
 
　　第二日，阳光明媚，晴空万里，秦坤醒来，见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馥景早在餐桌旁等她。
 
　　"坤，快来吃早饭。你今天的脸色不错哦，人看起来也精神了不少。"
 
　　秦坤轻轻从后面抱住馥景，有点撒娇地说："当然啦，有馥景在身边，一切都好起来了呢。"
 
　　也许真的很长时间没有在白天的时候出门，走在阳光下的那一刻，秦坤直觉得眼前金星乱冒，有了瞬间的眩晕。
 
　　馥景忙扶住她，说："你要不要紧？"
 
　　秦坤稳了稳神，说："没事，也许一时适应不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馥景说："以后一定要多带你出来逛逛，就不会这么怕阳光啦。"
 
　　秦坤点点头，"只要有馥景陪着我，让我在街上逛多久我都愿意。"
 
　　两个年轻的女子，一路说说笑笑，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脸上总算都出现了少有的明媚。馥景有点出神地看着秦坤，说："你说也奇怪，我就想不明白，按理说你各方面都要比我妹妹出色，可是何坎为什么会选择了我妹妹呢？"
 
　　秦坤的笑立刻从脸上淡去，半晌才说："你不要这样说，馥离温柔善良，天真可爱，再说何坎失踪后，她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何坎爱她，没有爱错。"
 
　　馥景"噢"了一声，说："也是啊，可是这样的爱对我妹妹来说，到底还是很不幸的。"说完，又颇有深意地说，"也许，如果那时候何坎选择了你，倒不会有现在这些事，阿离也还好好地工作，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那多好啊。"
 
　　秦坤愣了一下，停住脚步，说："馥景，你在怪我？"
 
　　馥景尴尬地笑了一笑，说："怎么会呢？我只是随便说说，若是不小心说到你的痛处，我给你道歉，你不要怪我，开心一点啦。"
 
　　秦坤勉强地笑了笑，说："你想要我开心，以后就不要再提何坎。"



第10节：亲爱的，你在哪里？(4)

　　馥景说："不知道为什么，你虽然没有像阿离一样出去寻找何坎，但我觉得你好像比阿离还要想念何坎。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一直爱着何坎，虽然后来何坎喜欢上了阿离，可是你还是在暗恋着他？"
 
　　秦坤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要你不要提，你反而说得更起劲，他已经失踪了，你还要问这些无聊的问题。其实自从他承认了与馥离之间的感情，我就再没有想要与他在一起的念头，因为爱是不能勉强的，我很明白这一点。"
 
　　馥景说："好啦，你现在说得好像很通情达理，其实心里是怎么想的，谁又能猜得到？以后我不再提他就是啦。"
 
　　秦坤的愁眉又紧锁了起来，说："馥景……我……"
 
　　馥景说："哎，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又何必较真，走吧。"
 
　　秦坤点点头，说："好。"可是刚出来时的兴奋心情，却又因此淡了下去，这时勉强地往前走，已经没有了精神。
 
　　逛了些衣饰店，走了些化妆品行，略略地买了些小物品，秦坤便有些体力不支，额头上冒出了虚汗。馥景说："你是真的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了， 你看你，哪里还有年轻人的朝气。"见秦坤面有惭色，又说，"好啦，不说你啦，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太阳花茶吧。
 
　　秦坤看着周围一盆盆的太阳花，出神地想着什么。馥景说："这里你应该还记得吧？我听阿离说过，以前，你们三个人最喜欢来太阳花茶吧了。"
 
　　秦坤不说话，脸色却已经苍白。
 
　　馥景不由得握住她的手，说："你的手好凉，你不舒服吗？"
 
　　秦坤摇摇头说："可能是因为很久没有出来，有点受不了，我们还是回去吧。"说着，也不管馥景答应不答应，急急地往茶吧外走去。
 
　　"啊！"的一声惊叫，原来心不在焉的她居然在出门时撞到人。馥景匆忙地追出来，看到一个英俊的男人正在轻声地问："小姐，你怎么样，没事吧？"
 
　　秦坤说："没事。"
 
　　正要离开，男人却惊诧地说："秦坤，是你！"
 
　　秦坤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原来正是夏正乾，想起昨晚的事，她尴尬地笑笑，有点不知所措，"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夏正乾回头对阿震说："你先回去吧，打电话给老黑，说与他说好的事，改天再商量。"
 
　　阿震为难地说："这不太合适吧，老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怕不让咱们随便地忽悠呢。"
 
　　夏正乾冷哼一声，阿震再不敢说话，看了眼秦坤与馥景，气鼓鼓地离开。秦坤说："你有重要的事就去办啊，为什么要耽误自己的正事？"
 
　　夏正乾微微一笑，说："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事能比你重要。"
 
　　秦坤的脸红了，说："你不要胡说，这里是公众场合。"
 
　　馥景忙问："坤，这位是谁啊？"
 
　　秦坤说："他，他，他是……"
 
　　夏正乾说："你不认识我啦，那天我从窗户里看到你，你住在……"馥景脸色大变，立刻抢着说："啊，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你，你一定是秦坤的男朋友对不对？我是秦坤的好朋友，我叫馥景。"
 
　　夏正乾看秦坤嗔怪地看着馥景，满面通红，他微笑着，并不否认。只说："原来你们是好朋友。"夏正乾很高兴秦坤有朋友在身边，最起码可以照顾到她，于是对这个馥景心存了几分感激，说："这样吧，我们就在这里坐坐，好好聊聊。"
 
　　秦坤正要拒绝，馥景却已经高兴地说："好啊，也好让我替我的好朋友看看她的男朋友到底合不合格。"
 
　　秦坤不情愿地说："馥景，你在胡说什么？刚刚不是说好的，要回家的吗？"
 
　　馥景说："哎呀，聊一下有什么关系？再说我已经知道，馥离已经找到了何坎，如果你也有了男朋友，那么以后你们两个就不必争啦，到时候喜事成双，皆大欢喜不好吗？"
 
　　秦坤听了，只觉得心头被重锤敲着，难过不已，而馥景又向夏正乾说："看你的模样，配得起我们秦坤。我告诉你，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别让到手的鸭子飞啦。"
 
　　秦坤的脑中，却一直回响着那句话，"如果你也有了男朋友，那么以后你们两个就不必争啦……"
 
　　"不必争啦……不必争啦……"
 
　　只觉脑中眩晕，浑身无力，终于支持不住，软倒在地，馥景惊叫了起来，"啊！秦坤！你怎么啦？"
 
　　夏正乾看她脸色苍白，眉头紧皱，显然是非常地难过，忙将她抱了起来，说："去医院。"只听得神志尚存的秦坤说："不要……不要……我要回家……不要去医院……"



第11节：亲爱的，你在哪里？(5)

　　夏正乾犹豫了一下，只好说："好，送你回家。"
 
　　在车上，夏正乾让秦坤趴在自己的怀里，心中大痛，不由得皱紧了眉，几欲掉泪。馥景仔细地看了他半晌，说："看来，你真的是很关心秦坤，秦坤她的命真好，可怜的只是阿离，还有我。"
 
　　夏正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注意到她说什么。
 
　　秦坤只是几天来没有休息好，情绪低落，又被馥景用语言连续地刺激，才一时受不住晕了过去。回到家里，她已经醒了过来，只是很累的样子。馥景安顿她睡下，这才出来与夏正乾说话。
 
　　夏正乾说："她怎么样啦？"
 
　　馥景说："她没事。我看你这么紧张她，你与她认识多久啦？"
 
　　夏正乾无心与她多说自己与秦坤的事，说："这很重要吗？她没事就好，我要走啦，免得她见到我再受打击。"
 
　　馥景说："你真是一个心细的人，也好，你先离开，待我劝得秦坤心情好了再找你道谢。"
 
　　夏正乾说："不必道谢，她如果愿意找我，早就找我啦。"说完，转身出了门，馥景却又喊道："等一下。"
 
　　夏正乾疑惑地问："什么事？"
 
　　馥景一向大方，这时却羞怯起来，几次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夏正乾看得好奇，又问："到底有什么事？"
 
　　又犹豫了半晌，馥景才吞吞吐吐地说："我想问你，如果我想找你，我该怎么找你呢？"
 
　　夏正乾笑了，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说："这里有我的电话号码，有事可随时给我打电话。"
 
　　馥景拿在手里看，念道："尚元电子商会，董事长，夏正乾。哇！原来你这么大来头，比之何坎有过之而无不及。其实我就是想不通，阿离怎么会为这个男人毁了自己一生，还好，她找到了何坎，总算对自己有个交代，否则，真是让人不甘心。"
 
　　夏正乾说："你说话一向是这个样子吗？何坎这件事，我觉得你没有必要总挂在嘴边，这样对秦坤很不尊重。"
 
　　他的脸色凝重，显然有些生气，"我希望，以后你不要再提这些事，免得伤人而不自知。"
 
　　馥景被说得愣住，看着夏正乾转身离开，却又露出笑容，将名片细细地收藏。
 
　　秦坤醒来时，又是深夜，馥景不知去了哪里，屋内静悄悄的。她起身去厨房，找了水喝，回到床垫旁时，发现电脑右下角又显示有新邮件。
 
　　秦坤将邮件打开，只见上面写着：
 
　　坤，为什么他会完全忘了我的存在呢？他怎么都想不起来，我们曾经深爱过。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这几年来，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忘记一切。坤，我该怎么办？我的心好痛好痛，不顾一切找他三年，找到后，他却已经不记得我……
 
　　我怎么也想不通，他怎么可能忘了我与他的一切。在我的内心中，这段感情就算是我死了，也会铭记在心；而他，不管在他身上发生了任何不能承受之事，也不该忘了这段感情。坤，你说，这个世界上，到底有什么事，可以让一个人失却那样一段铭心刻骨的记忆……
 
　　还是，我与他之间的恋情，在他心中根本就没有位置，是一场我自作多情的笑话？
 
　　秦坤无法回答，也不知如何回答，想了片刻，烦恼地将电脑关闭，扑倒在床垫上，捂着头不愿再想，却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索性爬起来，照着镜子，涂了口红，描了眼影，又穿上那套亮光闪闪的衣服，将一只小坤包斜挎在肩上，就出了门。
 
　　已经是深夜，凉风习习，月朗星稀，而在秦坤的眼里，却只能看见那些来来往往的车辆与花花绿绿的霓虹灯，还有，心中无边的黑暗。
 
　　终于，在"给我玫瑰吧"前停下，嘴角带着一抹不屑的微笑，"李悯艮，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看我今天怎么治你。"
 
　　她大摇大摆地走进酒吧，哪还有一点温柔斯文的样子，似乎是在一瞬间变了一个人，完全成了一个玩世不恭的浪荡女。
 
　　"李悯艮！你在哪里？"
 
　　见她进来，立刻有几个男人不怀好意地凑近她的身边，她大胆地看着他们，对着他们露出邪媚的笑，几个男人立刻神魂颠倒，簇拥着她上了那个跳舞的圆形舞台。
 
　　她大笑起来，随着音乐扭动了起来，双手不老实地摸向男人们敏感的地方，有意无意地将充满诱惑的屁股轻碰男人们的身体。男人们见她如此，胆子马上大了起来，马上就有五六只手同时伸向她的身体，有的握住了她的小蛮腰，有的轻抚着她的屁股。



第12节：亲爱的，你在哪里？(6)

　　这一番情景，在各种迷离灯光的照射下，竟现出一派醉生梦死、浮华腐败的另类人生景象。
 
　　他们放荡的舞蹈，引起台下客人的起哄。李悯艮听到呼喝，从后台出来，一眼便看到了舞台上的秦坤，愣住了，忙放下手中的酒杯，迅速地跑上舞台，一边对台上的几个男人连声说着对不起，一边将秦坤拉下舞台来。
 
　　几个男人也是酒吧常客，知道李悯艮是酒吧老板，也不为难他，只是颇为不舍秦坤，秦坤一边跟着李悯艮进了酒吧后台的小包间，一边回头连连送给几个男人飞吻。
 
　　李悯艮将她拉入包间，猛一用力，就将她扔在了床上。
 
　　"你来怎么也不打个招呼，你的行为就不能正常一点吗？"
 
　　秦坤无所谓地笑着，问："你有一秒钟将我看做是个正常的女人吗？"
 
　　李悯艮无话可说，片刻后才说："不管怎么样，我对你还是有情的，只是这段时间我家的母老虎看得紧，我看我们之间得有个了结。"
 
　　秦坤明白了，说："所以你就像打发妓女一样，跟我做赤裸裸的交易，用几个钱就将我打发啦？"
 
　　李悯艮说："难道你是嫌少？"
 
　　秦坤说："当然！你那点钱，简直就是污辱我的人格，污辱我对你的感情。"
 
　　李悯艮有点不相信地说："你是说，你对我有感情？"
 
　　秦坤说："那么你的意思，就是我贱到白送给你玩啦？"
 
　　李悯艮唉声叹气地坐在床上，说："我与你一起三年了，你从未要求过什么，但我对你也是真心的，要我如此了结与你之间的感情，我也是十二万分的不愿意啊。"
 
　　秦坤说："你是不是害怕我现在要你给我什么，所以才说出这些肉麻的话？"
 
　　李悯艮说："没有。"他忽然直视着秦坤的眼睛说，"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虽然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也能感觉到，你是在折磨自己，以至于我后来对你又怜又爱，我知道你不爱我，所以我虽然心痛，却愿意拿钱出来，结束与你之间的关系。"
 
　　秦坤说："难道感情是可以有价的吗？"
 
　　李悯艮说："照你的意思，我现在该怎么办才能弥补我带给你的伤害？"
 
　　秦坤哈哈一笑，斜躺在床上，"其实你误会我了，我还是以前的秦坤，我不会要求你给我任何东西，因为我要的你没有，你有的，我还看不上。"
 
　　李悯艮还是不明白，"那你……"
 
　　秦坤趴在他的耳边，气息呼在他的耳朵上，他的身上立刻起了反应，"你，只需，让我玩一玩，就像，你以前玩我一样，任我摆布……"
 
　　李悯艮听她说得邪气，但确实又对她留恋不已，如此好事，当然不能拒绝，只故作委屈地看着她点头。秦坤轻轻地笑着，手慢慢地滑入他的衣内……
 
　　……
 
　　"看你还敢狗眼看人低！"
 
　　"看你还敢把我当妓女！"
 
　　片刻后，只见李悯艮呈大字形被绑在床上，秦坤骑坐在他的身上，捏着他身上的肉，还专拣肉软的地方捏，李悯艮"哎哟哎哟"地叫唤着，却不敢大声喊出来，说："我的姑奶奶，你轻点！你要折磨我，我不怪你，但你得为你自己想想，要是我憋不住大喊大叫了起来，你就有罪受了……"
 
　　秦坤笑嘻嘻地说："难道你家母老虎会把我吃掉？"说着手下得更狠，"你就叫啊，把她叫来替你出气，我就怕她不来！"
 
　　李悯艮终于还是忍耐不住叫了起来，"救命！救命啊！"
 
　　秦坤哈哈大笑起来，站起身来，又用力地坐在了他的肚子上，直叫他倒吸一口凉气，再也喊不出来。秦坤说："你叫啊……你叫啊……"
 
　　李悯艮好不容易喘过口气来，她又如此来了一下。李悯艮痛苦难当地说："我的姑奶奶，你真的要我的命吗？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难道真是你对我有情，而我伤害了你吗？"
 
　　秦坤听了，却忽然安静下来，不再继续折磨李悯艮，半晌，却幽幽地说："其实我对你哪有丝毫感情，我的心早已经给了别人。"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其实你没有必要这么对我的，虽然我与你只有肉体上的关系，但我还是要感谢你，陪我疯了三年。"
 
　　李悯艮听她说得悲切，心中也是不忍，想起三年来，与她一起疯，也只是舍不下她美妙的身材而已，听她现在居然恳切地向他道谢，顿时满面惭色。
 
　　但不知道是不是又是她开的玩笑，不敢随便地答应，害怕刺激到她又要狠狠地整治自己，他可真是受不了她的折磨。



第13节：亲爱的，你在哪里？(7)

　　秦坤不说话了，忽感兴味索然，斜挎了自己的小坤包出门，说："我打算以后好好过日子，因为还有人关心我，馥景，还有正乾，我不能让他们总为我担心难受，所以我走了，以后不会再来这里，你也不要去找我。"
 
　　李悯艮点头，见她真的一走了之，忙叫道："秦坤，你把我解开……哎，你别走啊……"
 
　　门外，夏正乾斜靠在墙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秦坤。"
 
　　秦坤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说："你来了多久啦，偷看人家玩游戏很开心吗？"
 
　　夏正乾像以前一样，一把将她搂了过来，"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自己有人关心。好，浪子回头金不换，你还是以前的秦坤，我夏正乾总算没有看错人。"
 
　　秦坤却幽幽地叹了口气，说："你说的没错，我还有良心，还有感情，但我早已经不是以前的我，再也找不回以前的我啦。"
 
　　见她又伤感起来，夏正乾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在我的心中，都一样美丽。"
 
　　秦坤轻轻地靠在他的身上，说："正乾，你怎么不早一点回来？如果你能早一点回来，也许结局是另外一个样子。"
 
　　夏正乾说："如果我知道你在受罪，就算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也会早点回来，早点找到你。"
 
　　秦坤说："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了，我只想过新的生活。"她有点担心地抬起头，问："你可以吗？可以给我新的希望，新的未来吗？"
 
　　夏正乾说："我能，我一定能。"
 
　　秦坤微微地闭起了眼睛，享受着此刻的甜蜜与温情。
 
　　夏正乾一直将她送到楼下，看着她上楼，他才放心地离开。
 
　　秦坤打开门，却见馥景不知何时已回来，正坐在电脑前看着什么，脸上交替呈现着愤怒与悲伤，神游他方，连秦坤进来她都没发觉。
 
　　秦坤好奇地看了一眼电脑，愣住了，上面是一封馥离刚刚发过来的邮件。
 
　　坤，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难道你也承认，我的爱只是一场笑话？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好痛苦……我想死……
 
　　秦坤看到这里，不由得惊叫一声，馥景猛地清醒，转头看是秦坤回来了，便冷冷地问："上次她是什么时候发来的邮件？"
 
　　秦坤看看窗外，天已经蒙蒙亮，说："是昨晚。"
 
　　馥景怒道："你为什么不给她回信？"
 
　　秦坤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半晌，才结巴着说："我……我……没有来得及……我本打算今天回的……"
 
　　馥景再次愤怒起来，"打算今天回？你难道想不到，她在那边等着你的回信吗？你打算？你从来只为你自己打算！何坎是怎么失踪的，虽然阿离没有跟我说清楚，但我知道他们之间一向感情稳定，这件事一定跟你有关系，如果不是你，何坎不会失踪，阿离不会一步步毁了自己的人生！"
 
　　馥景的话如一个个炸弹，将秦坤的脑子炸得一片混沌，有嗡嗡的声音回响在耳边，震动着她的脑子。
 
　　不是！不是这样的！她在心里狂喊。
 
　　不是！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她在心里一次次地狂喊，却始终紧咬着嘴唇，不愿将它们喊出来。
 
　　"馥景，对不起……是我对不起馥离……"说着，她无力地倒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靠在墙角。
 
　　馥景看她脸色苍白，泪水已经流了满面，却没有哭泣的声音，眼神淡漠得像是已经死去，似有触动，但同时感到一阵快意。转过脸，冷冷地说了一句，"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馥离，就帮她想办法，让她得到何坎。"
 
　　[=BWW][=BT1(]



第14节：生死迷茫，鬼影频现(1)

chapter 3生死迷茫，鬼影频现[=]说完，馥景猛地站起身，就要离开。秦坤一把拉住她的手，紧张地问："你要去哪里？"
 
　　馥景说："我这样说你，你难道还会让我留在这里吗？"
 
　　秦坤软软地恳求："求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好害怕……"
 
　　馥景终于笑了一下，蹲下身子，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傻瓜，我只是出去买点吃的，难道你没发现现在已经是清晨啦？你还没吃早餐吧？"
 
　　秦坤"哦"了一声，还是有点担心地说："你没有骗我？你还会回来？"
 
　　馥景转身向门外走去，"当然，我一定会回来，我还舍不得这里，舍不得你啊。"秦坤只听出她语气的宽容，却没有看见她的表情，那样的冰冷与厌恶。
 
　　然而，等她买回了早餐，却发现秦坤已倒在电脑旁，睡熟了。而电脑上，显示的依旧是那封信，于是她明白，秦坤还没有给馥离回信。
 
　　"可恶！小人！"她狠狠地将早餐扔进了垃圾桶，将电脑转了个方向面对自己，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馥离，你的爱情绝对不是一个笑话，却是一个真正的悲剧。你找到了他，已经算是对你自己有了交代，但是你三年的付出，他不能不为此而付出同等的代价。这次不可轻易地放过他，让他还你三年宝贵的时光，还你三年的爱恋。
 
　　"馥离，如果这次你放弃了你的爱，放弃了你的生命，连我都会看不起你的。坚持下去，你已经坚持了三年，还怕再多等一些日子吗？总有一天，他会记起一切，向你赔罪的。"
 
　　打完这些字，她轻松地笑了，点击了发送。
 
　　秦坤还在沉睡着，对这一切完全不知晓，只是她的睫毛轻微地颤动着，显然睡得并不踏实，也许，正在做着噩梦。
 
　　[=BW(]chapter 3生死迷茫，鬼影频现Season 1 螺旋纹[=]馥景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冷若冰霜，"秦坤，由于你的介入，让何坎离开了这里，让阿离受了那么多苦，放弃了自己的一切。还有我的母亲，我可怜的母亲……"
 
　　她几乎将自己的脸贴在了秦坤的脸上，狞笑着，她说："你知道吗，做错事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走到电话旁，拿出贴身藏好的名片，按照名片上的号码一个一个地按下数字键，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秦坤，你终于给我打电话啦！这是你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啊！"
 
　　馥景又狠狠地看了一眼一旁的秦坤，说话的语气却清纯甜美，"正乾，是我，秦坤又怎么会记得你的电话号码。"
 
　　夏正乾显然非常失望，兴味索然地问："是馥景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馥景说："也没有什么事，只是你那天对我说的一番话，我觉得挺有道理的，也许，真的是我无意中伤害了秦坤，以后我会注意的。"
 
　　夏正乾本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这时听馥景为了自己气愤时所说的一番话而道歉，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说："过去的事不提了，秦坤好吗？"
 
　　夏正乾说："她很好啊，刚吃完了我给她买来的早餐，不过她刚才接了一个电话出去了。"
 
　　夏正乾诧异地问："出去了？她才回家没多久，难道没有休息吗？"
 
　　馥景忙问："你怎么知道她回来没多久，原来昨晚你们两个在一起啊。"
 
　　夏正乾"噢"了一声，说："算是吧。她跟谁出去的？"
 
　　馥景说："我也不认识，反正是一个男的，她的男朋友很多，我都记不清啦。"
 
　　那边半晌都没有声音，馥景在这边暗笑，说："正乾，下午可以陪我去看一场电影吗？本来我是约了秦坤的，但她现在出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票浪费了又可惜，所以我想……"
 
　　夏正乾淡淡地说："真是对不起，我下午有重要的事，所以不能去。"说完，他先挂了电话。
 
　　馥景似乎被那挂电话的声音震住，看着发出忙音的电话愣愣地出神，忽然她愤怒地将电话扔在地上，响起一阵噪音，秦坤猛地惊醒，问："馥景，你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
 
　　馥景转身怔怔地看着她，将秦坤看得毛骨悚然，说："馥景，你，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你，你怎么啦？"
 
　　馥景忽然笑了起来，谁也看得出那笑，是多么的勉强，她说："秦坤，我明天可以将自己的东西全都搬到这里来吗？"
 
　　秦坤说："当然可以，我去帮你搬。"
 
　　馥景说："不用啦，我自己就可以搬过来，东西并不多。"她边往厨房走边说，"我买了上好的咖啡，听馥离说，你以前最喜欢喝咖啡，我去给你冲一杯吧。"
 
　　秦坤"噢"了一声，真诚地说："谢谢你，馥景。"
 
　　看了一眼电脑，邮件呈打开状态，已发送栏里显示，就在刚才，有一封信发了出去。她疑惑地打开，看到了馥景写给馥离的信，脸色立刻大变，甚至全身都抖了起来。
 
　　馥景的咖啡已经冲好，递到秦坤的手里，说："坤，你在发抖，很冷吗？"
 
　　秦坤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馥景，你为什么要鼓励馥离去追求不属于她的东西？"
 
　　馥景说："你已经看过了那封信？可是我不明白你的话，为什么说是要她去追求不属于她的东西？难道她为何坎付出了那么多，还不应该得到何坎吗？"



第15节：生死迷茫，鬼影频现(2)

　　秦坤说："可是，可是，那个人一定不是何坎！她，她永远也找不到他！"她很激动，以至于咖啡从杯子里洒了出来。
 
　　馥景的目光忽然变得冰冷无比，"你说什么？那个人不是何坎？阿离难道会认错人？还有，你凭什么说她永远也找不到何坎，难道你知道何坎在什么地方？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阿离，让她三年来东奔西走，她为此失去了什么你知道吗？"
 
　　秦坤愣愣地看着她，手中的咖啡杯"啪"地摔在了地上，咖啡溅在了馥景的衣服上，馥景的瞳孔在缩小，她猛地向秦坤扑去，将她压在身子下面，"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坤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颤抖着问："馥景，你，你是怎么啦？"
 
　　馥景恶狠狠地说："不要问我怎么啦，回答我的问题。"说着，一巴掌打在秦坤的脸上，秦坤愣住了，目光如死般地沉寂下去，半晌，忽然尖声叫了起来，"啊--啊--"
 
　　馥景更生气了，双手不停地打在秦坤的头上，"你说不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把何坎藏到哪里去啦？为什么这样害阿离？"
 
　　秦坤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将馥景推开，翻身起来，并迅速跑到浴室，将门死死地关住。馥景仍在气头上，大声地喊道："你出来！听到没有！你给我出来！你以为逃避可以解决一切吗？"
 
　　秦坤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求求你，不要再问……我真的不知道何坎去了哪里……只是，只是直觉告诉我……馥离所找到的，绝对不是何坎……因为何坎不会忘记了那一段感情，馥离也明白的……"
 
　　馥景静静地听着，好不容易才搞懂她的意思，心中的气愤渐渐消失，软软地坐倒在浴室门口，"仅仅是这样吗？"
 
　　秦坤抽泣："就是这样，所以……我怀疑，馥离找到的根本就不是何坎。"
 
　　馥景说："那你为什么不将自己的怀疑直接告诉她？"
 
　　秦坤说："我只是觉得，如果她能把他当做何坎，也许会停止寻找何坎的脚步，一切就会慢慢地走上正轨，她的心里也不会再有那么多的痛苦。"
 
　　馥景冷笑着，说："你的意思，你还是在为馥离着想啦，看来是我错怪你啦，真是对不起。"接着又用温柔的口气说道，"秦坤，打开门，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被我打伤……"
 
　　秦坤小心翼翼地问："馥景，你，你不生气啦？"
 
　　馥景说："不生气啦。"
 
　　秦坤慢慢地打开了浴室门，却看见馥景面色冰冷地站在门口，心中暗道不妙，却已经来不及将门关住，馥景伸出双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她推去，秦坤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直地跌倒在地，头狠狠地磕在了浴缸边沿上，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看到了血，很多血……
 
　　她喃喃地念着："何坎……"只见何坎微笑着向她走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小的红色锦盒，她知道，那里面是一只美丽的钻戒……
 
　　她的心中充满了淡淡的惆怅，有些忌妒地看着那只锦盒……
 
　　何坎说："送给你……"
 
　　"送给我？"她满心欢喜，将锦盒接了过来，刚要打开看，却发现锦盒流出鲜红的血，她惊叫一声，将那锦盒扔在了地上，再抬头看何坎时，只见他双手捂着脖子，表情痛苦万分，眼中却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只是无比怜惜地说："不要怪自己……"
 
　　"不要怪自己……"
 
　　"啊--不--"
 
　　她大叫着醒来，只见屋内一片漆黑，而馥景正坐在她的身边，担心地看着她，"秦坤，你，你好点了吗？"
 
　　秦坤忙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馥景说："这是医院，你，你被我……对不起，我当时太激动了，我不是故意的……"昏迷前的情景慢慢地在脑中清晰起来，秦坤不由自主地将被子拉紧，有些警惕地看着馥景。
 
　　馥景有些尴尬地说："你，你别怕，我，我，再不会那样对你……你会不会原谅我？"
 
　　秦坤稍稍地放松了身体，疑惑地看着馥景，馥景说："本来我以为阿离找到了何坎，从此可以脱离苦海，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所以我替她高兴，你又有了新的男朋友，我也替你高兴。可是，听你说阿离找到的何坎可能不是何坎时，我真的受不了，我觉得苦海无边，永远都到不了岸，可怜的阿离……"
 
　　秦坤看着她痛苦的表情，握住了她的手，"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胡乱猜测的，馥离与何坎爱得那样深，就算何坎……何坎化成灰，她也能认得出他来，所以我们应该相信，她确实找到了何坎，只是何坎不记得馥离啦，这真是令人担心。"



第16节：生死迷茫，鬼影频现(3)

　　馥景含着泪笑了起来，说："我明白了，你其实也相信，阿离找到的那个男人一定是何坎，只是，只是因为某种你自己也说不明白的原因，不肯承认罢了，对不对？秦坤，我真是太粗心，只顾着阿离，没有为你想一想，你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对何坎的感情怎么能说放下就放得下呢。"
 
　　秦坤实在不想听她说下去，哀求着说："馥景……"
 
　　馥景说："好好，看在你现在是伤员的分上，我不多说了，我只问你一句，如果何坎再回来，你还会与馥离争何坎吗？"
 
　　秦坤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想着那句话，"如果何坎再回来……"心中忽然充满莫名的希望。
 
　　"如果何坎再回来……"她摇了摇头，在心里说，何坎不会回来的，他一定不会回来的。
 
　　馥景还在等待着她的答案，见她面上忽喜忽忧，已然得到答案，说："你还是不会放弃何坎，你一定会与阿离继续争下去的对不对？"
 
　　秦坤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说："馥景，你为什么总要这样说，你明知道我从未与馥离争过何坎，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
 
　　馥景的脸更冷了，"你难道真的忘记了，在何坎失踪的那天晚上，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虽然不知道，但你一定记得的，你一定记得的……"
 
　　秦坤不由自主地将头抱了起来，她怎么能忘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但她是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忘记啊，有时候，记忆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那天，阿离给我打电话，说何坎背叛了她，与你在一起，她说她恨你，也恨何坎，她还说自己不想活了……"馥景幽幽地讲述着当时的情况，又接着说，"阿离从小就是个柔弱的女孩子，从来都不会去争取什么，她将全部的感情都投入到何坎的身上，又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没想到你们两个……你们伤她太深了！"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现在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何坎被阿离找回来，求你不要再插足他们，求你放阿离一条生路。"
 
　　秦坤慢慢地抬起了头，脸上带着一抹无可奈何的凄然，"馥景，你放心，我不会再与阿离争任何东西，属于她的，永远都是她的……只是，她已经完全忘记了那天发生的事，她不知道我曾与她争过她的何坎，所以请你不要在她的面前提起这件事，免得她再伤心。"
 
　　馥景说："这点我早已经想到，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只希望你能遵守自己的承诺。"
 
　　就在这时，夏正乾拿着一大束花，走了进来，看到秦坤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不由得愤怒地看向馥景，"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你是怎么照顾她的？"
 
　　秦坤忙说："你为什么要责怪馥景？她没有责任照顾我，是我自己不小心跌倒弄成这样的。"
 
　　夏正乾见秦坤尚能大声对自己说话，证明她伤得不算重，心里顿时一轻，觉得自己理亏，忙对馥景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紧张啦。"
 
　　馥景有点苦涩地说："我能理解。好了，不打扰你们啦，你们好好聊会儿吧。"随即去了药房，按单子上所开的，为秦坤拿了药，却又要求多取一点宁神静气的药，说秦坤总是失眠。取了药，馥景直接回了公寓。
 
　　秦坤住在医院，馥景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忽然生出一种难言的苦闷。半晌，她打开了每一个房间的灯，说："这是人住的地方吗？简直就跟坟墓一样！阿离，你怎么会交到这样的朋友，难怪脾气会变得这样古怪。"
 
　　电脑右下角又弹出消息框，她忙打开，只见上面写着：
 
　　坤，他要结婚了……我失去了一切，生命于我，再没意义，我宁愿你看不起我，我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邮件里只有这几句话，馥景大吃一惊，匆匆地拿了自己的包，刚要出门，却又返回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设置成特大号的字体，"秦坤，我去找馥离。"然后直奔车站而去。
 
　　与此同时，秦坤正接过夏正乾递过来的水杯，说："谢谢。"
 
　　夏正乾微微一笑，说："我能照顾你感到很开心，你不要这样客气。记得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是你，一直在旁边支持我，照顾我，如果不是你，也没有现在的我。"
 
　　秦坤说："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何必总是记在心上。"夏正乾说："可是我又怎么能忘记呢？"只听"啪"的一声响，夏正乾一看，秦坤正痛苦地抱着头，他忙问，"秦坤，你怎么啦？"



第17节：生死迷茫，鬼影频现(4)

　　秦坤只觉得眼前模糊，头脑眩晕，有气无力地说："正乾，我的头好痛……"说完，就瘫倒在床上。夏正乾慌忙大喊："医生！医生！快来啊……"
 
　　清晨的阳光暖暖地照着房间，身着白长褂的专家坐在桌前写着什么，夏正乾的目光随着专家手中的笔尖游走，隐隐的有不祥的预感。
 
　　"王医生，秦坤的伤到底怎么样？"
 
　　王医生叹了口气，放下了笔，说："她的伤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夏正乾着急地问："只是什么？你一下子把话说完好不好？"
 
　　王医生说："经过仔细的检查，发现她的脑子里有肿瘤，长得很大，并且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现在这个状况，已经不能做手术。"
 
　　夏正乾呆住了，王医生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中，头脑里只剩下嗡嗡的响声，忽然，他猛地抓住了王医生的衣领，"你胡说，她不可能会得那样的病！"
 
　　王医生是知道夏正乾的来历的，吓得脸色苍白，颤抖着说："你不要胡来，我，我只是实话实说……"
 
　　夏正乾大声吼道："我不相信！一定有办法救她的对不对？"
 
　　王医生忙说："是啊，可惜以我们的医疗能力可能无法办到，你，你还是赶快找知名的肿瘤医院吧。"
 
　　王医生已经是这个城市，乃至全国都有名的肿瘤专家了，他这样说明显是在说，秦坤确实已经没救了。夏正乾放开王医生，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半晌，才问："她还有多少时间？"
 
　　王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许再冲动。"夏正乾冷冷地喝道："说！"
 
　　王医生说："本来她的时间还可以再长些，但是她身体虚弱，抵抗力下降，现在的状况，她随时都可能倒下而永远醒不来，如果用好药控制，保持情绪良好，运气好的话，可以坚持两个月。"
 
　　"两个月？！"
 
　　夏正乾失魂落魄地走出王医生的办公室，脑子里只剩下那三个字--两个月。他从来没有觉得，时间会变得这么可怕，他一直都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太慢……而这时候，老天终于用这个残酷的事实，告诉他，时间，是一种多么宝贵而又残酷的东西。
 
　　病房内，秦坤已经醒来，见夏正乾进来，便说："正乾，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这里，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夏正乾愣愣地看着她苍白但姣好的面容，一时思绪万千，竟忘了回答秦坤的问题，秦坤看他神色异常，问："正乾，你怎么啦？为什么这样盯着我看？"
 
　　"啊，没什么，只是感叹老天爷的造化之神奇，你已经是我心目中的美女，只是没有想到，在病中的你还是不见一点憔悴，反而另有一种病态之美，秦坤，你好漂亮。"
 
　　秦坤的脸红了，笑说："干吗无缘无故地说些甜言蜜语来哄我，难道你是不想带我回家，想我在这个充满药味的地方度过每一天？"
 
　　夏正乾心想，是啊，我怎么可以让她在这里度过最后的日子，忙说："怎么会？我们现在就回家，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离开你，一直守在你的身边，以弥补我对你的亏欠。"
 
　　秦坤又笑了起来，说："你又不欠我什么，倒是我，再怎么说都欠了你一份情，只怕这一生都还不清了。"
 
　　夏正乾忙用手堵住了她的嘴，"以后不许你说这样的丧气话，你欠我的，一定要在今生还给我，否则我不会放你去来世的。"
 
　　秦坤听得感动，说："正乾，我觉得你跟以前是真的不一样啦，你知道吗，我这几天都在想，如果我们能早一点重逢的话，也许真的会有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哦。"
 
　　夏正乾说："你我重逢虽然有些晚，但并不代表就不会有皆大欢喜的结局，只要你肯接受我的爱，我相信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开心。"
 
　　秦坤听了，脸微微地红了，低下头说："你知道我早已不是之前那个清纯的秦坤了，又何必将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呢？"
 
　　夏正乾说："你又在说傻话，我早说过，不管这几年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一样地爱你，疼你，绝对不会因为任何事，改变我对你的感情。你知道不知道，在我离开你的五年里，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想到你，我就有了精神支柱，是你让我坚持到现在，终于有了一片自己的天地。我对你，不但有爱意，更有敬意。"
 
　　秦坤听得出了神，半晌，忽然笑了，说："我真不知道，现在遇到你，到底该不该庆幸。"



第18节：生死迷茫，鬼影频现(5)

　　夏正乾说："何必想那么多呢？你只要知道，我爱你就行啦，从此以后便会少了许多烦恼，多了许多开心。"
 
　　秦坤说："真的吗？"
 
　　夏正乾说："我有信心，我相信我一定可以融化你心里的悲伤与伪装的坚强，让你真正地接受我，爱我，与我白头偕老。"
 
　　回到了公寓里，知道馥景已经离开，而秦坤的身体又非常虚弱，夏正乾便索性留在了这里，照顾秦坤。秦坤虽然一直吃药，但因为头上的伤口未愈，所以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迷迷糊糊之中，却总是喊着何坎与馥离的名字，这让夏正乾的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秦坤偶尔精神好些时，便要去看电脑。夏正乾知道她是去看馥离给她的信，然而，有那么十几天，馥离没有给秦坤发过一封信，这让秦坤刚刚好起来的情绪又不安起来，如不是身体虚弱不堪，她一定也要随着馥景一起去寻找馥离。
 
　　秦坤看着窗外，有微风吹来，窗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串风铃，那是夏正乾挂上的。秦坤说："这串风铃真好看，声音也很好听。"
 
　　夏正乾说："我记得，你那时候就很喜欢风铃，你的家里就挂有好几串。"
 
　　秦坤说："是啊，那时候好开心啊，可是，后来与馥离住在一起以后，因为她不喜欢风铃，所以我就再没有挂起风铃，你不知道，她的胆子其实很小，晚上睡觉时听不得一点动静，否则就很不要脸地钻到我的被子里来。"
 
　　夏正乾见她提起与馥离之间的事，言语间充满了淡淡的喜悦，似乎从前发生的事到现在忆起仍让她开心。
 
　　夏正乾对秦坤与馥离之间的关系很好奇，终于忍耐不住问了出来，"秦坤，以你对馥离的关切之情，似乎比亲姐妹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到底你们两个人为什么会好成这个样子？难道她与你也是患难之交？"
 
　　秦坤看了他一眼，说："其实她是个很文静柔弱的女孩，而我是个有些叛逆的女孩，但有些时候我却觉得自己不够她那般坚强。"
 
　　夏正乾说："从她三年来坚持不懈寻找何坎看来她一直就是个很固执的女孩子，虽然表面柔弱，但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他忽然想到什么，"是不是也因为她的这种个性，使你不得不将何坎让给她？"
 
　　秦坤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看着夏正乾不说话，夏正乾知道又提到她的痛处，忙说："你不要生气，如果不想提这个话题，我们以后不提就好啦。"
 
　　秦坤的脸色却又缓和下来，说："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呢？只是你猜错了，何坎是真的喜欢她，爱她，是何坎选择了她，而非是我将何坎让给她。"
 
　　夏正乾得到这样的答案，倒愣住了，半晌才说："何坎真是没有眼光，可惜我与他无缘见面，否则一定要问问他，他怎么可以选择那个叫馥离的而不选择你呢？"
 
　　秦坤说："好啦，难道你要以这个话题来证明，我是一个爱情失败的人吗？"虽有责备，语气却平淡漠然。
 
　　夏正乾说："我听你在病中常常呼唤何坎的名字，这时提起他，你为什么可以这样漠然？是不是他当时辜负了你，你对他还有怨气。"
 
　　秦坤叹了口气，说："不是，只是对他已经死心了，再没有什么期盼。"
 
　　夏正乾见她颇为伤感，想起医生所说的，如果情绪良好，对她的身体也有好处，忙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好啦，我们不说这个啦。我已经打算好，明天带你去郊外走走，好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秦坤不置可否，只是看着窗外出神。夏正乾的目光无意间瞄过电脑，发现上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弹出一个消息框，忙说："你看，你有新邮件呢。"
 
　　秦坤大喜，连忙点开邮件，说："不错，真的是馥离的邮件，她终于有消息啦。"
 
　　夏正乾也仔细地看着邮件，只见上面写着：
 
　　坤，何坎娶了别人，馥景来找我，出了车祸，她死了……
 
　　秦坤的表情僵硬起来，怔怔地盯着电脑，好久都没有动一下。夏正乾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出这样的意外，不知该怎么劝慰秦坤，只轻轻地将她搂在怀里。
 
　　"馥景死了？"
 
　　秦坤看着夏正乾，求证似地问了一句。夏正乾轻声说："你还有我，你还有我。"
 
　　秦坤失神地说："可是为什么她会死呢？她不该死的，假如馥离没有去找何坎，假如馥景没有去找馥离，那么她就不会死对不对？"



第19节：生死迷茫，鬼影频现(6)

　　夏正乾说："秦坤，世界上没有如果，而且，就像你说的，这都是那个何坎搞出来的事，他干吗要失踪？还有馥离，为什么要去找这个薄情的男人，所以该怪何坎。"
 
　　秦坤一把推开夏正乾，"不，应该怪我，应该怪我！是我害了她们！"
 
　　夏正乾看她神色恍惚，显然是大受打击，忙说："你为什么要将所有事都揽到自己的身上呢？你不要怪自己好吗？不要怪自己……"
 
　　秦坤看着夏正乾恳切地对她说的这句话，眼前却出现另一个人的脸，那痛苦的表情，一模一样的话，"不要怪自己……"
 
　　头痛得厉害，她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夏正乾吓坏了，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秦坤！秦坤！你不要这样对待自己！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就在这时，电脑上又显示有新邮件。
 
　　夏正乾说："说不定，刚才那封邮件是馥离跟你开的玩笑，也许，她真的只是在开玩笑。"秦坤立刻安静了下来，脸上稍露喜色，问："你说的是真的吗？这只是一个玩笑？"
 
　　见夏正乾不回答，她爬到电脑前，就要去打开邮件，夏正乾一把将她搂回怀里，"让我替你看好吗？"
 
　　秦坤抬头看他，他的目光中只有对她的爱与怜惜，犹豫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说："好吧，我相信你。"
 
　　夏正乾说："那你可不可以去厨房给我切点水果呢？"
 
　　秦坤点点头，说："好。"便站起身往厨房走去，在进厨房时，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一定要看清楚点啊，不许骗我。"
 
　　打开邮件，只见上面写着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坤，馥景临死前，说是你害死了她，如果不是你插入我与何坎之间，何坎就不会失踪，我也不会历尽千辛万苦去找他。她说，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坤，我真的很担心你，她说她要回去找你，我真的很担心，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我不相信，但我希望世界上真的有鬼。如果你见到了馥景，一定要给我写信，让我知道她在下面过得好不好。
 
　　还有，我暂时不能回去，因为我不能离开何坎。虽然他结婚了，但只要我在他的身边，就还有机会得到他。
 
　　看完这封信，夏正乾忽然对这个叫馥离的女孩产生了强烈的厌恶。
 
　　他不由得骂出声来，"荒唐！世界上怎么会有鬼！这样的爱怎么能算爱，这是占有，天哪！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孩子？"
 
　　这时，秦坤已经端着一盘切好了的水果走出来，问："上面写了什么？"
 
　　夏正乾连忙删除了那封邮件，故作生气地说："你交的是什么朋友啊？居然会想到要开这样的玩笑！真是的！不过她还算有良心，说害怕吓着了你，所以赶紧补发了一封邮件，她是想通知你，馥景已经安全到达，她们已经会合，一切都好，现在只是计划着怎么将已经结了婚的何坎抢回来。"
 
　　他这一番真假相间的话，说得声情并茂，加上看完邮件后，本来就还留着一点愤怒，这时说了出来，倒使秦坤信以为真，破涕为笑，说："真的吗？这个馥离，真是的，明知道人家禁不住吓的。"说着，便要来看信，却发现信已经被删除，秦坤疑惑地看着夏正乾说："你为什么删除了这封信？"
 
　　夏正乾故作惊讶地说："哎呀，信被我删除了啊？！真是对不起，可能刚才太激动了，又跟你说话分了神，所以不小心删除了，你不会怪我吧？"
 
　　秦坤显然有点失望，但又不忍责怪夏正乾，说："虽然看不到信，但有你说给我听也是一样的，我怎么会怪你呢。"说着将水果盘递到夏正乾的手里，说："吃吧，我刀工不好，切得难看。"
 
　　夏正乾说："不，我觉得切得很有意思，我很喜欢。"说着，用牙签叉起一块，塞到自己的嘴里，说，"唔，秦坤就是不一般，这水果经过你的加工，也变得万分美味了呢。"
 
　　秦坤听了又笑，说："你总要说这么多甜言蜜语哄我。"
 
　　夏正乾见她心情转好，趁机说出自己的想法，"秦坤，医生说你伤了头部，没有痊愈之前对视力有影响，所以以后馥离的邮件由我帮你看吧，免得你将来变成一个美丽的瞎子，那真是人生的一大悲哀啊。"
 
　　秦坤一惊，问："医生真的有这样说吗？"
 
　　夏正乾心中苦涩，医生所说的，比自己所说的要严重何止千倍，"由于肿瘤压迫着视觉神经，到时候受影响的首先是她的眼睛，到后期，会双目失明，还有，可能还会丧失说话的机能，更会影响到全身，导致生活都无法自理。"



第20节：生死迷茫，鬼影频现(7)

　　夏正乾终于明白，什么叫做"阎王宣判"，医生的这几句话不但已经为患者判了死刑，而且会死得很惨。他看着这个美丽善良的女孩，不明白为什么她要受这样的折磨，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结果。
 
　　夏正乾稳了稳自己的心绪，说："当然是真的，所以以后你除了好好休息，就是好好玩、好好吃、好好乐，其他一切事情都由我负责。"
 
　　秦坤一笑，说："为什么说得我快要死了似的，一直以来好像只有快死的人才会得到这样的待遇。"
 
　　夏正乾一惊，却强作镇定，说："你在胡说什么？以后不许你这样胡说。"
 
　　秦坤说："好，以后我不说，可是你也一定要诚实地告诉我信的内容，如果被我发现你在骗我，我不会原谅你的。"
 
　　夏正乾说："小的不敢！只要秦娘娘开心，让小的做什么小的都愿意！"说着，还行了一个古装连续剧中常出现的大礼，逗得秦坤哈哈大笑起来。
 
　　可是，过了一会儿，秦坤却又面有忧色，说："正乾，你不会为了哄我开心，故意说谎吧？"
 
　　夏正乾一愣，随即以五指指天，"我发誓，如果我有一句话是骗秦坤的，就让我天打雷霹，不得好死！"秦坤见他发了这么毒的誓，要阻止也来不及，只说道："你真傻，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我信你就好啦，不要说得这么严重。"
 
　　夏正乾在江湖上打拼，本来最忌讳的是如此这般毒咒的语言，所以在心里也是在暗暗地祈祷，"老天爷，我是为了秦坤才说谎发誓的，如果你真的有眼，千万不要应誓啊。"
 
　　但不管认真也好，玩笑也罢，从那天开始，夏正乾除了照顾秦坤，就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看馥离发来的邮件，他悄悄地将邮箱密码改了，这样一来，就是秦坤想看也看不到了。
 
　　十天后，夏正乾趁秦坤熟睡之际，打开了邮箱，他一封封地看下去，只觉得毛骨悚然，觉得身边的空气都泛着阴森森的寒意。
 
　　坤，馥景有没有回去找你，她还好吧，没有对你怎么样吧？我现在真的很担心你，如果你再出了什么事，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坤，我每天都跟在何坎与他的妻子阿美身边，他终于注意到了我，而且不再拒绝与我聊天，我真的好高兴，真希望每天都能过这样的日子。
 
　　坤，这里好冷，这里的雪好冷，今天我看到他与阿美接吻，我已经身无分文，落魄无比……
 
　　坤，何坎说他愿意将一间空房借给我住，并且不收任何房租，我答应去他家住了。在我的内心里，那房子的女主人本来就该是我，所以我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坤，我有点受不了啦，我听到他与阿美在另一间屋子里发出的呻吟声，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把利剑，将我伤得遍体鳞伤，我想我受不了啦，我想杀了阿美……
 
　　坤，我真的想杀了阿美。你知道吗，今天发生了一件让我开心的事，阿美接了一个电话，匆匆地与一个男人出了门，何坎回来后，我如实地告诉了他，何坎气得脸色发白……阿美真的是一个很不要脸的女人……
 
　　这就是馥离十天来发在邮箱里的全部邮件，这就是一个女人千方百计地想夺回一个男人的心思，这样直白不做一丝掩饰。夏正乾想象着，如果那个叫做何坎的男人，看到了这些信，还会再接受馥离吗？他不知道何坎会怎么做，但如果是自己，他会觉得这个女人可怕，而无一点可爱之处。
 
　　想到心地善良的秦坤居然与她做了几年的好友，不由得替秦坤捏了把冷汗，想必那时候秦坤并无像馥景所说的那样，与馥离争何坎，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这些信，他并没有一一回复，但此时此刻，他却一定要给她一封回信。
 
　　"馥离，难道在你的眼中，就只剩下了何坎？馥景死啦，你不难过吗？你还有一个母亲，你不回来看看她吗？还有我，我们都很想你，何坎已经结婚了，如果你真的爱他，就不要再介入他的家庭吧。"
 
　　将邮件发了出去，觉得还是不踏实，又接着发了一封，上面只写着一句话，"回来吧，我等着你。"
 
　　夏正乾是以秦坤的语气给馥离回信的，只希望她可以适可而止，回到这里，不要再纠缠何坎。最可怕的是，她有杀阿美的念头，如果想法成真，她将免不了牢狱之灾，这对秦坤，又将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秦坤，我不会让你看到这些丑恶的事，我要你开开心心地过完剩下的日子。"他暗暗地下着决心，即使付出一切，也要让秦坤在余下的日子里过得开心。



第21节：生死迷茫，鬼影频现(8)

　　然而，他不得不担心，因为这几天，出现了几件很奇怪的事。就是秦坤有几次说自己见到了馥景，说馥景提着平常她用的那个手提袋站在门外敲门，但开了门她却又不见了。
 
　　她还很担心地问夏正乾，"为什么她回来了，却不肯进门，难道真的生我的气啦？"
 
　　夏正乾知道馥景已经死啦，秦坤是不可能再见到馥景的，然而他怎么能够告诉她这件事，如果这时候告诉她，馥景已经死啦，那她一定会被吓死。
 
　　可是，既然馥景已经死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莫非是秦坤看错，或者是，馥景根本就没有死。想了想，终究不能断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给阿震打了一个电话，叫阿震去新疆一趟，找到馥离，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刚刚安排完毕，就听见秦坤的惊叫，忙跑到她所睡的床垫旁，将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就如在哄小孩子睡觉一般，"坤，别怕，有我在这里……"
 
　　只见秦坤喃喃地说："何坎，你说过，不会离开我们，可是你……"
 
　　"何坎，我好恨你……"
 
　　夏正乾深深地叹息，心中五味杂陈，半晌，柔声说："为什么，你总放不下他呢？"轻轻地抚上秦坤的脸，却抹了一手湿湿的冰凉，才发现原来她又流泪了，心中大痛，恨不得能进入她的梦，在梦中安慰她。这时，秦坤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正乾，你一直在我身边吗？你这么晚都还没有睡？"
 
　　夏正乾柔声说："是我吵醒你了吗？"
 
　　秦坤摇摇头，说："不是，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正乾，人死了以后，真的有鬼魂吗？"
 
　　夏正乾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但他在她面前，不能给出不确定的答案，于是坚定地说："人死了以后就化为尘土，不会有鬼魂的。"
 
　　秦坤说："是吗？可是我却觉得，人死了以后会有鬼魂存在，就像何坎，我觉得他一直就在我的身边没有离开过，或者说，是他的鬼魂陪伴着我。"
 
　　夏正乾说："你为什么要这样说？馥离不是已经找到何坎了吗？他既然还活着，你又说什么鬼魂不鬼魂的，如果……"他忽然有点沮丧地说，"如果你真的爱他，在他回来后，你还是有机会的，我觉得他一定不会喜欢像馥离这样可怕的女孩子。"
 
　　秦坤说："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馥离是一个天真温柔的女孩子，你见了她，也一定会喜欢她的。"
 
　　夏正乾冷冷地哼了一声，并不表态。
 
　　秦坤也不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便说："正乾，我忽然很想跳舞。"
 
　　夏正乾笑说："你十几岁的时候就喜欢跳舞，我那时候就是被你朝气蓬勃的气质与灿烂的笑容迷住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保持着爱跳舞的习惯。"
 
　　秦坤说："也许，爱好是天生的，就像有些人天生喜欢画画，有些人天生喜欢找人吵架斗嘴，而有些人天生就喜欢跳舞，就像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些许的调皮，夏正乾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说："好，明天晚上我带你去跳舞。可是明天白天，你要乖乖地待在家里，我有重要的事要出去一趟，可能要到晚上才能回来，你要记得按时吃药，还有，吃的都在冰箱里，你一定不要让自己饿着。"
 
　　秦坤说："看你说得这么严重，一天而已，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清晨。
 
　　秦坤忽然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起来后才发现夏正乾早已经离开，早餐已经摆好，她顿时感觉到温馨与幸福，穿了拖鞋去开门。
 
　　她一向都没有看猫眼的习惯，便直接地把门打开，奇怪的是，前一刻还响着门铃，后一刻她将门打开后，门外却没有人。她走出门外看，楼梯间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影，秦坤疑惑地摇了摇头，又走回到屋子里。
 
　　然而，她刚坐下来，门铃声又响起，她赶紧站了起来，去开门，然而令她奇怪的是，门开后，门外又是空无一人。如此三番五次，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紧张地锁上门，躺到床上发着抖。然而，门铃却不依不饶，又响了起来，她恐惧地看着那扇门，犹豫着要不要去开。
 
　　门铃固执地响着，两三分钟后，还在响，她终于忍不住，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趴在猫眼上向外看，只见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正焦急地按着门铃。



第22节：生死迷茫，鬼影频现(9)

　　秦坤怯怯地问了一声，"喂，你是谁？"
 
　　门外的小伙子说："请问是秦坤家吗？有人订花给你，我是来送花的。"
 
　　秦坤的心稍安了一些，打开门，小伙子递过来一束很美丽的百合，点缀着满天星，正是秦坤喜欢的花，她接过来，问："谁送的？"
 
　　小伙子说："里面有卡片。"
 
　　秦坤说："谢谢你，请问刚才一直是你在按门铃吗？"
 
　　小伙子说："是啊，我刚准备要走的，以为里面没人。"
 
　　秦坤长吁一口气，说："这就好啦，谢谢你。"
 
　　刚送走了小伙子，就接到电话，夏正乾在电话里温柔地说："懒猫，你醒了？收到我的礼物了吗？"
 
　　秦坤心里洋溢着幸福感，微笑着说："收到了，谢谢你，我很喜欢。"
 
　　夏正乾说："你喜欢就好，别忘了吃早餐，还有，没事就多休息休息，或者看一会儿书。我给你买了一套《蝴蝶梦》，就在你的枕头旁边，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秦坤这才发现枕头边果然有一套包装精美的书，便笑着说："我很喜欢，早就想静下心来看看书了，只是没有心情，现在这么无聊，不看也不行啦。"
 
　　夏正乾呵呵地笑着，两人又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下来，但满屋和煦的阳光，使秦坤倍感舒服，便靠着靠垫翻起书来。
 
　　封面制作得非常精美，透着一股淡淡的书香味，秦坤放到鼻子前闻了闻，顿觉心旷神怡。翻开扉页，只见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字：
 
　　你相信鬼吗？我相信，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当我看见自己的身体无知无觉被人无理地动来动去，我的灵魂却飘浮在半空，看着那些对着我指指点点的人。今夜，我回来过，看见了你与另一个男人亲密，恨你，怨你。既然能爱上别人，为什么不早一点放手，让别人幸福？
 
　　秦坤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将这段话看完的，只觉得心中强烈地回响着一个声音，"馥景出事了！"
 
　　"馥景！馥景！你怎么啦？"
 
　　她惊慌地扑到电脑前，然而连击几下，却出现邮箱密码错误的提示，进入不了邮箱。"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情急心慌，一时间只觉得头脑昏沉，她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头，"不行，我要清醒！我要清醒！"但邮件还是打不开，而馥景与馥离由于经济紧张，也没有手机带在身边，来来去去只是用邮件联系，邮箱打不开，她心急如焚。
 
　　秦坤六神无主地拨了夏正乾的电话，却一直是那句"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的提示。
 
　　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认得出，字迹确实是馥景的，然而，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馥景为什么已经回来，却又不与自己见面呢？
 
　　这一整天，秦坤在忐忑不安之中度过，傍晚的时候，又听到门铃声，她以为是夏正乾回来了，急忙地打开门，却见门外空空如也。心中那份不祥的感觉更加浓烈，无故地紧张起来，关了门，又上好了保险链，回身来，却见馥景已站在窗前。
 
　　夕阳已落下，房间里的光线很暗，馥景的脸若隐若现，穿着平常所穿的那一身暗黑色连衣裙，她一向比较喜欢黑色。
 
　　虽然吃了一惊，但见馥景安然无恙，秦坤大喜，奔过去问："馥景，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什么我都没有看见你进来？"
 
　　馥景慢慢地转过身，面无表情，说："秦坤，我回来看看你。"声音有些缥缈。
 
　　秦坤忙拉着她坐了下来，说："你见到馥离了吗？她还好吗？"
 
　　馥景的目光倏地冷了起来，但秦坤关切之下哪里能注意得到，她有些激动地说："你回来就好啦，你不知道，我早上发现了这个，真是被吓死啦，原来是你跟我开的玩笑呀。"
 
　　说着，她将那本《蝴蝶梦》拿了过来，翻开扉页让馥景看，馥景幽幽地说："这是我写的，因为我不想猛地出现吓着了你。"
 
　　秦坤长吁了一口气，"原来真的是你写的，我看分明就是你的字迹嘛，你是真的吓了我一跳。"
 
　　馥景忽然诡异地笑了笑，说："我在这上面写的，都是我真实的感受啊。"
 
　　秦坤一愣，说："你不要开玩笑啦，你看你现在活生生地在我面前，怎么说上面写的是真的？你吃错药啦，讲得这么吓人。"
 
　　秦坤边说着，边走向厨房，"你刚回来，一定渴了，我给你冲杯咖啡吧。"



第23节：生死迷茫，鬼影频现(10)

　　却没有听见馥景答应，秦坤回头看了一眼，说："对了，你一向不喜欢喝咖啡，那你喜欢喝什么，我拿给你。"然而，只这两句话的工夫，馥景已经失去了踪影，那本《蝴蝶梦》静静地躺在床上，就仿佛从未被打开。
 
　　手里的杯子，"啪"的一声掉落下，秦坤猛地冲出房门，看向楼梯，那里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胖阿姨提着两个塑料袋正慢腾腾地上楼，秦坤问道："阿姨，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孩子下楼去？"
 
　　胖阿姨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说："没有，我一路爬到这里，没有碰到谁呀。"
 
　　秦坤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紧缩了起来，心不断地往下沉，瑟瑟发抖，胖阿姨见她脸色瞬间苍白，眼神涣散，忙问："小姐，你没事吧？"
 
　　秦坤木然地摇摇头，说："没事，我没事。"关上门，她像失了魂似地走到刚才馥景坐过的地方，摸向那里，一片冰凉，就好似真的从未有人在上面坐过。
 
　　"难道这是一个梦？"
 
　　她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手，"啊"地痛呼一声，手上已经有了一圈带血的牙印。她愣愣地看着那圈牙印，确信自己此时很清醒，那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难道……
 
　　她不敢想下去，不敢往那个"死"字上想。天色渐暗，过了一会儿，门铃再次响起来，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稍带着些惊喜，应该是夏正乾回来了。
 
　　这样想着，就毫不犹豫地开了门，果然，夏正乾带着满面的微笑看着她，手中还提着许多个袋子。"秦坤，我回来啦。"
 
　　秦坤猛地扑到他的怀里，"你知道吗？今天我特别想你，前所未有地想你。"
 
　　夏正乾听到这句话，精神一振，只觉得这一天的劳累总算是有了莫大的回报，说："我也想你，虽然我在做着别的事情，但我的心里，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两人进入屋中，夏正乾将那些袋子一一打开，有衣服，有首饰，居然全都是买给秦坤的礼物。秦坤一件一件地看过，每件都很喜欢，然而此时却没有心情欣赏，兴味索然地放下，说道："正乾，我有重要的事要问你。"
 
　　夏正乾见她神色凝重，也认真起来，问："出了什么事？"
 
　　秦坤将那本《蝴蝶梦》拿过来，说："你看看。"
 
　　夏正乾将书翻开，心中也是大为震惊，说："这，这是怎么回事？"
 
　　秦坤说："这也是我要问你的，今天，我打不开邮箱，原来邮箱密码变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不想让我知道？"
 
　　夏正乾心想如果再瞒下去，反而让她更加忧心，只好点了点头，说："馥离在邮件中，说馥景出了车祸，她，她死了。"
 
　　秦坤只觉得眼前发黑，说："这怎么可能？我在傍晚时，还明明看见她，她还坐在这里与我说话，怎么会是死了？"
 
　　夏正乾震惊地说："你看见了她？那她人呢？"
 
　　秦坤脸色苍白，想起傍晚时分的事，仍觉得十分诡异，说："她本来坐在这里，我转身拿了一瓶饮料，一回头，她就已经不见了。"
 
　　接着，她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她还说，她在这扉页上写的，都是真实的。难道，真的是她的鬼魂回来了？"
 
　　夏正乾听秦坤说完，冷着脸握紧了拳头，说："我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单凭一封邮件就说馥景死了，我不相信，这姐妹俩不知道在搞什么阴谋，一定是别有所图。"
 
　　秦坤摇着头，说："不会的，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们还能从我这得到什么？况且，我与馥离之间，胜似姐妹，她不会伤害我的。"
 
　　夏正乾说："可是，你要知道，你曾经是她的情敌，何坎失踪三年，现在虽然找到了，他却娶了别人为妻，你想馥离会不会将这一切怪到你的身上而报复你呢。"
 
　　秦坤还是不相信，坚持说："不会的，馥离不会这样做的，这三年来，为了她，我一个人孤独寂寞地生活，对未来毫无希望，一个人承担了一切，我不相信她会这样对我。"
 
　　夏正乾见她伤心欲绝，不忍心再说下去，"不管怎么样，你先保重自己，馥离的事，我已经让阿震去查了，相信两三天后就会有结果，到时候我们就会知道，馥景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夏正乾赶紧接了电话，正是阿震打来的，阿震说："乾哥，我已经查到，那个姓馥的女孩子确实是出了车祸，好像……是死了，只是自从出了车祸后，馥姓两姐妹就在这一带消失了，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们。"



第24节：生死迷茫，鬼影频现(11)

　　夏正乾说："什么叫好像死啦？到底是活着还是死啦？"
 
　　阿震说："据说那个女孩被撞得满身是血，医院也说没救了，后来就被她的姐妹带走，下落不明，所以不知是生是死……"
 
　　夏正乾冷哼一声，说："我知道她在哪里，你去找一个叫做何坎的人，她就在他的家里。"
 
　　阿震说："好，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她们。"
 
　　夏正乾转过身，却见秦坤脸色煞白，秦坤说："她一定是死了，馥景一定是死了，否则不会悄无声息地在我面前出现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正乾……"
 
　　秦坤忽然扑进夏正乾的怀里，说："我好怕……"
 
　　夏正乾说："你不要怕，不管是人是鬼，谁要欺负你，我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秦坤说："可是，可是阿震不会找到她的，因为她根本就不在何坎的家里，因为馥离永远也找不到何坎。"
 
　　夏正乾直视着秦坤的眼睛，说："秦坤，你知道何坎在哪里对不对？"
 
　　"不，不，我不知道。"秦坤不敢直视夏正乾的眼睛，逃避着说。
 
　　"秦坤，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不管真相多么残酷，该是告诉大家的时候了。你知道吗，馥离在邮件中说，她已经住到了何坎的家里，还产生了杀害他的妻子阿美的念头，如果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真的会出事！"
 
　　秦坤听了，险些跌倒在地，"你说什么？她……她……"
 
　　夏正乾说："听话，告诉我真相，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帮你的。"
 
　　秦坤犹豫着，过了好长时间，才用异常平静的口气说："这个真相说出来，对馥离仍然是没有好处的，我怎么能让她再次受到伤害？原本就是我对不起她……正乾，求你不要再问了，我想去找馥离，让她打消杀了阿美的念头，从此好好地生活。"
 
　　夏正乾秦坤向来固执，她不肯说，那也是没有办法，但以她的身体，万万不能出远门，便说："我已经让阿震去找她们了，你放心吧，阿震办事一向很可靠，你只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就好。"
 
　　秦坤看了他半晌，说："我，相信你，只是从今天开始，我要自己看邮件。"
 
　　夏正乾知道拗不过她，只好点头，说："好，但你要答应我，让我陪你一起看，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要害怕，因为我会和你一起承担。"
 
　　秦坤点点头，这段时间，她身心俱疲，得他照顾，不知不觉地对他很是依赖。
 
　　两个人一起打开邮箱，果然，邮箱内有馥离发来的邮件。
 
　　你不是坤，你是谁？
 
　　这是第一封邮件，显然是针对夏正乾所发出的信而给出的回复。
 
　　我不管你是谁？你与坤的关系一定很好，所以我有话对你说也是一样。请你转告坤，馥景我一直带在身边，她是我的姐姐，我当然不会丢下她不管，并且，何坎终于有了悔意，愿意与我在一起。你知道吗，何坎告诉我，等与阿美离婚以后，他就娶我。你与坤，都祝福我吧。
 
　　夏正乾看完后，气愤地说："她居然为了自己，拆散别人的家庭，这个馥离，真是……"
 
　　秦坤反而露出一丝笑意，说："如果那个何坎，真的能与阿美离婚，与馥离在一起，也算是一个很好的结局。"
 
　　夏正乾说："可是，你不是说她所找到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是何坎吗？你现在怎么又说这样的话？"
 
　　秦坤叹了口气，说："当初，她为了何坎，每天以泪洗面，三年来，走了多少个城市，苦苦寻找何坎。如果她现在所找到的何坎，能够抓住她的心，从此她好好生活，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夏正乾说："你这番说法，虽然全是为了馥离着想，可是，你有没有觉得馥离的做法太过分了？我是一个男人，遇到这样的女人，只会觉得毛骨悚然。"
 
　　秦坤愣了愣，半晌才说："这只是因为她太爱何坎了，所以做法才偏激了一些。其实，她本来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女孩子，相信如果何坎真的与阿美离婚，成全了馥离的心愿，馥离一定能恢复以前的性情，从此快乐地过日子。"
 
　　夏正乾无奈地说："真搞不懂你怎么会这样在乎馥离，总是替她说话，难道你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秦坤浅笑说："我不是上辈子欠了她的，而是这辈子，我欠了她。"
 
　　夏正乾说："真是拿你没有办法，你为什么总觉得是你欠了别人呢？你就不能为自己想一想吗？"



第25节：生死迷茫，鬼影频现(12)

　　秦坤说："我欠她的，应该力所能及地还她。"
 
　　夏正乾怔怔地看着她，心中却只想着：为什么，这么善良美丽的女孩子，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待她？心中酸楚，不由得将秦坤搂在怀中，"你放心，只要是你想做的，我一定支持你。"
 
　　"好，那你现在给她回信，告诉她，只要她不伤害其他的人，我们支持她，恭喜她。"
 
　　夏正乾按照她的意思回了信，秦坤这才高兴起来，说想出去透口气，夏正乾虽然奔波了一天，疲累不已，这时也不忍扫了她的兴，便说："好吧，我们去你以前常去的'给我玫瑰吧'跳舞好不好？"
 
　　秦坤说："不好，我知道你今天已经很累了，所以我只想去楼下走走。况且，馥景死了，我该拜祭一下。"
 
　　夏正乾说："走走可以，拜祭就先不要吧。现在馥景到底有没有事还不知道，你这样拜祭，反而无意中咒了她，不如等待阿震的消息。"
 
　　秦坤说："也是，馥离说她将馥景带在身边，如果馥景已经死了，她是如何带在身边的，所以，很可能……"
 
　　夏正乾松了一口气，说："你这样想就对了，她很可能没有死，所以你见到的，很可能就是她本人，只不过因为某些你不知道的原因，她想吓吓你而已。"
 
　　秦坤说："谢谢你，虽然我知道这个想法是自欺欺人，因为馥离从来不会骗人，但是我宁愿相信，她这次是在骗我，馥景没有死。"
 
　　夏正乾说："不管怎么样，下次你再见到馥景，千万不要害怕，记住，要想办法留住她，将事情问个清楚。"
 
　　秦坤说："好的，再说了，即使她真的成了鬼，我也不该怕她，她的鬼魂尚能念着我，我又怎么会怕她，我该感激她仍记得我才对。"
 
　　说完后，秦坤又想起了一件事，"我想明天去看馥离的母亲，你陪我去好吗？"
 
　　夏正乾说："好。"
 
　　夏正乾为秦坤披了件衣服，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秦坤却又说："我忽然又不想出去了，还是早点休息吧，今天，你也很累了，我不忍心你再为我而劳累。"
 
　　夏正乾欣喜地说："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秦坤的脸红了，说："你这样对我，我又怎么能无动于衷，况且，我的心里早已经将你当做我唯一的依靠。"
 
　　夏正乾心情激动，说："秦坤，你，你终于……"他抚摸着秦坤的脸，说，"有你这句话，我这五年的思念与爱恋，也算有了结果。"
 
　　秦坤的双手慢慢地搂上夏正乾的脖子，说："正乾……"
 
　　夏正乾将秦坤抱了起来，只见秦坤脸色绯红，只低了头，不敢再正视他。夏正乾轻轻地将她放在床垫上，空气忽然间就暧昧了起来……
 
　　半明半暗的灯光，阵阵的娇呻，缠绕在一起的身体，他们从床垫上滚到地下，又从地下翻滚到床垫上，淋漓尽致，忘乎所以，全没发现，一个身影悄悄地走了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末了，夏正乾的手指温柔地在秦坤光滑的皮肤上跳跃，"秦坤，我真的没有想到，有一天，你真的变成了我的女人。"
 
　　秦坤久久才说话，"说起来，我这一生真是没有意思，几年前，爱着的男人，他不爱我；而今，爱我的男人，我却不能够再给他更多。"
 
　　夏正乾说："不，你已经给了我你的全部，况且，我本不求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我只想爱你，只要你接受我的爱，我已经心满意足。"
 
　　忽然，他的目光落到了门口，在那里，有一篮水果，很新鲜的橘子，上面还带着绿叶，笑着说："秦坤，你今天出去过啊，那橘子是你买的吗？"
 
　　秦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大变，说："不，这橘子不是我买的。"
 
　　夏正乾说："不是你买的，也不是我买的，那么这篮橘子是从哪里来的？"
 
　　秦坤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扑到夏正乾的怀里说："是她来啦，是馥景，以前，馥离最喜欢吃橘子，所以馥景每次来，都会买橘子……"
 
　　夏正乾怔怔地想着什么，忽然，他推开秦坤说："你乖乖地待着，我出去看看。"说着，他迅速地穿上衣服，追出门去。然而，门外静悄悄的，他一直追到楼下去，仍然不见一个人影，他看看漆黑的四周，叫道："馥景，是不是你？不管你是人是鬼，请你出来好吗？秦坤一心为馥离着想，如果你是人，请你不要伤害她，如果你是鬼，也请你不要吓她。你知道吗，她……她……"



第26节：生死迷茫，鬼影频现(13)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秦坤也追了出来，瘦弱单薄的身体瑟瑟发抖，忙说："你为什么不好好在屋里待着，这样出来会着凉的。"
 
　　秦坤说："可是，我害怕，我不敢一个人在屋里待着。"
 
　　夏正乾忙将她拥在怀里，说："走吧，我们回去。"
 
　　然而，回到屋内，却发现那篮橘子无缘无故地又不见了，秦坤愣愣的，忽然惊叫起来，情绪激动，不能自控。夏正乾赶紧劝道："你不要害怕，一定是有人故意这样做的。"
 
　　然而，他在每个房间里转了一圈，也没有一点线索，他恼怒地冲着屋内所有的黑暗角落喊道："我告诉你！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你这样装神弄鬼，到底是为了什么？有本事你出来，让我认识认识你这个牛鬼蛇神。"
 
　　秦坤已经被吓得缩成一团，躲在墙角，他奔过去，心痛地唤了一声："秦坤……"便一把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秦坤，你不要害怕，你这么善良，不该受到这样的折磨的。"
 
　　"秦坤……"
 
　　秦坤抬起泪眼，木然地看着他说："正乾，也许，我是该受到这种惩罚的。馥景是为她的妹妹馥离来出气的。"
 
　　夏正乾说："可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不相信你会伤害馥离，因为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做出像馥离从阿美手中夺回何坎那样的事情。问题一定是出在馥姓姐妹俩身上，这一切说不定也是她们搞的鬼，我一定会帮你找出这个可恶的家伙，让她给你道歉。"
 
　　秦坤几乎将自己的身体全部都塞到了夏正乾的怀里，"正乾，只要你不离开我，我，我不怕……"
 
　　夏正乾心疼地说："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秦坤相信，这就是夏正乾给她的承诺，而且她也相信，他一定可以做到的。第二天早上，他出去买早餐，秦坤还在想，明天，一定要亲手给他做一次早餐，她对自己的手艺虽然不到值得骄傲的程度，却也觉得非常不错了。只是一直以来，缺少了施展的机会而已。
 
　　她记得很清楚，夏正乾出门的时候一身清爽，还对她说："你不要睡懒觉哦，十分钟后我就回来，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定要看见刷过牙、洗过脸的你，否则我会惩罚你的。"
 
　　秦坤偏就要赖在床上不起来，她想知道，他要怎么惩罚自己，她甚至有点期待他的惩罚，满心甜蜜地等待着他的回来。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他没有回来。
 
　　秦坤等待得有点不耐烦，但还是不愿起床，就躲在被子里打开了电脑，打开邮箱，里面有一封未读邮件。
 
　　坤，我已经想好了计划，让阿美不知不觉地死去，到时候，何坎就是我的啦。
 
　　秦坤大吃一惊，忙在键盘上敲打起来："馥离，你不是说，你与何坎已经有希望，他会与阿美离婚的吗？你为什么还想要杀阿美呢？杀人要偿命的，你千万不要做这种傻事啊！"
 
　　将这封邮件发出去后，她有点胆战心惊，拍着自己的胸口，自言自语地说："馥离，你千万不要做这种傻事，否则会万劫不复的。"
 
　　没想到，馥离也在线，很快地回了一封信给秦坤。
 
　　坤，你放心好了，阿美不死，何坎即使与她离婚也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她，所以我想，还是杀了她比较好。坤，你一定要为我保密，不要告诉别人哦。
 
　　秦坤知道她在线，忙回复过去，只是她打字太慢，一封信回过去已经满头大汗，"你不可以这样做！馥离，你不可以杀人！阿美是无辜的，如果何坎愿意放弃她与你在一起，求你放她一条生路吧，求你不要杀她！"
 
　　这封信发过去，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复，想来馥离已经离线。
 
　　没有了敲打键盘的声音，屋中忽然安静下来，这时秦坤才猛然发觉，此时已经快近晌午了，为什么夏正乾的早餐还是没有买来。心中隐隐地有些怒气，他为什么要骗自己呢，还说十分钟后回来。
 
　　有点沮丧地起床，免不得要经过一番洗漱，偶尔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瘦弱，两眼无神。秦坤仔细地看着，用手轻轻地按着脸上的皮肤，眉头皱了起来，原来皮肤的弹性差了很多。
 
　　秦坤不由得轻轻说了一句："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还是我吗？"
 
　　她已经不记得以前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了，但她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是健康美丽的，朝气蓬勃的，那时候自己的笑声是爽朗的。但她讨厌自己的笑声，因为何坎不喜欢。



第27节：生死迷茫，鬼影频现(14)

　　何坎喜欢馥离的含蓄与文静，他说，她的笑不露齿，使他激动。因为，"现在这样笑的女孩子已经不多了"。也因为，"她的羞涩看起来有一种古典的美，让人产生时空的错觉"。
 
　　馥离是何坎喜欢的女孩类型，是的，是何坎喜欢的，所以，自己也很喜欢馥离，因为如果自己不喜欢的话，就会离何坎越来越远。
 
　　泪，慢慢地溢出来，这段情感于自己，终究是太过艰难了，而结果，是那样的不堪。
 
　　秦坤一直觉得，馥离其实是自己生命中的克星，她的出现，让自己慢慢地失去一切，最心爱的男人，最纯洁的友谊，最清纯美丽的笑容。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虽然只有自己一个人，但那笑容依旧那样勉强，那样的假惺惺，她擦去了脸上的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学会了自己擦去自己的眼泪，而在从前，都是何坎帮她擦的。
 
　　现在，是夏正乾，但是夏正乾现在不在。
 
　　可是，正乾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等到下午的时候，她终于着急起来，忍不住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然而，电话一直都是忙音。
 
　　她不停地拨打，却一直都是忙音，终于，在天完全黑透的时候，电话接通了，她有点嗔怪地问："正乾，你不是说要买早餐给我吃吗？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是因为你的公司出了什么紧急的事吗？"
 
　　她希望自己能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女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当她不爱不依靠那个男人的时候，即使男人犯下多么大的错误，她也觉得那并不重要，而如果那个男人是自己所爱的、所依靠的，则事事都要求有个合理的解释。
 
　　也因为这样，许多女人失去了本来挚爱着她们的男人。
 
　　她听得到电话那边的呼吸声，但是除了呼吸声，夏正乾没有说一个字。
 
　　"正乾，你怎么啦，为什么不说话？"她等着他的回答，那边却轻轻地挂了电话，于是，又是忙音。
 
　　她怔怔地握着话筒，"正乾，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难道你也要抛弃我吗？"
 
　　正在这时，门铃声大作，一种莫名的惊喜溢满她的心，"原来你已经到了门口，所以才不跟我说话对不对，你要给我一个惊喜……"这样想着，便毫不犹豫地跑去开门。
 
　　然而，因为有了前面馥景的事，她的手在抓到门把的时候，忽然停止了动作，犹豫了一下，还是从猫眼里往外看一下。
 
　　果然，门外的人并非夏正乾，而是一个女人，她此时正背对着门，一头长发，一套黑色的连衣裙，虽然没有看见她的脸，秦坤也能确定，门外的女人正是馥景。
 
　　"天哪！是馥景？！我该怎么办？"
 
　　门铃声似乎响得更急了，逼迫着她必须做出一个决定，开门或者不开门。但是，这个女人是馥景，馥景在按门铃，自己怎么可以不开门？可是，馥景可能已经死啦。
 
　　脑子里的两个念头在打架，一个念头说馥景已经死了，她现在只是一个鬼魂，千万不要开门；一个念头却说馥景很可能还活着，自己不给她开门，分明是要断绝姐妹之情。
 
　　最后，她终于决定，还是开门，不管她是人是鬼，既然她找上了自己，可能是她有未了之事，自己必须得对她有个交代。于是，闭起眼睛，不顾一切，猛地拉开门。
 
　　半晌，她就那样闭着眼睛，不敢睁开。然而，没有动静。她慢慢地睁开眼睛，门前除了自己哪里还有别人，想到上次的事情，她急忙往屋内看去，却也是空空如也，完全没有人进来过的样子。
 
　　只觉得后背上阵阵寒意，秦坤不敢再留在屋子里，以最快的速度向楼下奔去。
 
　　街道上人来人往，正是下班的高峰期，她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地走着，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只是那样走着，走着……
 
　　心中又惧又怕，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忽然，脚下一滑，她跌坐在地，立刻有一圈人围在她的周围，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她只觉得头脑昏沉，耳边轰轰作响，全身发软，终于支持不住，瘫倒在地上。
 
　　忽然，一双有力的手扶起了她，问道："秦坤，你怎么样？"
 
　　秦坤努力地睁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这张脸，不由得笑了，"李悯艮，是你……"说到这里，就晕了过去。
 
　　李悯艮忙抱起她，截了辆出租车，送她去医院。
 
　　医生替她打了点滴，李悯艮守在她的身边，心中对这个女孩子还是充满着怜惜，虽然他以前也曾那样地不尊重她，玩弄过她的身体。



第28节：生死迷茫，鬼影频现(15)

　　他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说："虽然，我不太放心，但我不能陪你太久，否则我家母老虎……唉，我会让医生好好照顾你的，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也不管秦坤是否能听见，叹了口气，叫来护士，说："她没有亲人陪在身边，你要好好照顾她。"说着，拿出几张百元大钞给了护士，"拜托了。"护士收了钱，说道："李先生，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她。"
 
　　李悯艮点点头，转身出了病房。
 
　　护士看了看点滴瓶，还有半袋多，又看了看秦坤，依旧沉睡，于是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要怪自己……不要怪自己……"
 
　　脑中始终出现一张痛苦的脸和这一句话。然而，这句平常的话，就像天下最毒的诅咒，变成了她每个梦中最痛苦的情节。
 
　　她大叫着："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说？为什么？"
 
　　秦坤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的身边坐着一个人，正冷冷地看着她，"馥景？！"
 
　　馥景面无表情，并不说话，就如木头人一样，没有一丝生气。"馥景，你，你，是人是鬼？"秦坤战栗着问道。
 
　　馥景却始终不说一句话，连眼睛也不眨一下。"馥景，你说话啊，你……"秦坤愈加惊恐。
 
　　秦坤壮起胆子，将自己的手慢慢地伸向馥景，猛地握住馥景的手，只觉手掌温暖而柔软，她惊喜地笑了起来，说："你的手是暖的，你没有死，你没有死，太好啦！馥景，为什么这几天你都不回家呢？"
 
　　馥景却忽然说话："秦坤，何坎在哪里？将何坎还给馥离，我求你……"
 
　　秦坤痛苦地摇头，说："我不能还给她一个何坎，永远都不能，你不要再逼我了！不要再逼我了！"馥景的嘴角却突然挂起一抹冷冷的笑，说："好，我不逼你。"只见她的身体忽然变得如烟如雾似的，慢慢地变得不清晰，一直到消失无踪……
 
　　秦坤亲眼看着馥景的手在自己的手里消息无踪，不禁惊叫起来，"啊！"
 
　　一梦惊醒，她坐起身来，房间里灯光很暗，只开着一盏床头灯，玻璃门关着，似乎有人刚刚还在这里，这时候也是刚刚才出门，虽然只是一个身影，秦坤却赫然觉得，那个身影就是馥景。
 
　　她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的手，搞不清楚，自己刚才到底是做了一场梦，还是，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门又开了，心里一惊，不由得缩了缩身子，然而进来的却是先前那个护士，说："你醒啦，李先生让我照顾你，所以我来看看你，如果需要什么，请告诉我。"
 
　　"李先生？"
 
　　护士说："就是送你来医院的那个人啊。"
 
　　秦坤这才想了起来，说："是李悯艮，他现在在哪里？"
 
　　护士露出职业笑容，说："他已经回家啦。"说着，她将病房里的窗帘完全拉上，"已经是深夜了，你不如安心地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秦坤"哦"了一声，说："好吧。"却又说，"我，我可不可以借你的电话一用？我想给我的朋友打个电话。"
 
　　护士点点头，将手机递给她，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去，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愿望，她想听到夏正乾的声音，特别想。然而，电话拨通后，却是无休无止的忙音。
 
　　护士似乎等得有点不耐烦，不断地打着哈欠，但只是碍于礼节，没有直接要回自己的手机而已。秦坤不得不合上手机，无可奈何地将手机还给了护士，说："谢谢。"
 
　　那一晚，她再也没有睡着，一直坐到天亮。她换好了衣服，走在楼道里，发现来来往往的人手里都提着早餐，匆匆地往病房而去。秦坤的心中一阵悲凉，自己是一个人，一个没有人照顾的人。馥离、馥景、夏正乾、李悯艮，这些都曾说过要陪着自己的人，现在却没有一个在身边。
 
　　"正乾，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去了哪里，为什么都不跟我说一声。"想起那晚夏正乾所说的话，"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言犹在耳，人却已经不在身边。
 
　　忽然，她冷冷地笑了，"难道是因为你已经得到了我的身体，所以才迫不及待地弃我而去？"
 
　　天是阴沉的，就如她的心情一样的阴沉，她走在含着湿气的冷风中，悲凄地喃喃自语："我真傻……我真傻……"[=BWW][=BT1(]



第29节：真相大白，原来始终是一人(1)

chapter 4 真相大白，原来始终是一人[=]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公寓，秦坤久久地凝视自己所住的楼层，目光中充满了茫然。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自嘲地笑了起来，"你不回这里，你又能去哪里？"
 
　　秦坤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发现自己屋子的门紧紧地关闭着，但她分明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没有来得及关上门。她鼓足勇气，上前推了推门，果然，门是开着的。开门进去，屋内的一切与自己离开时一般无二，她长长地吁了口气，也许是自己太紧张了。
 
　　秦坤坐到床垫上，这才发现摆着早餐的地方，仍然摆着早餐，只是盘子里的内容变了，是一根煎好的火腿肠，两片全麦面包，已经抹上了酱，还有一只煎得很嫩的鸡蛋。这是馥离最喜欢的早餐。
 
　　她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些，好久好久以后，她才将盘子端起来，一口口地吃下所有的东西。
 
　　打开邮箱，没有新邮件。她的心里空了，一种无以言说的空虚，让她忽然感觉到空气进入胸腔的勉强与无奈。
 
　　"馥离，馥景来找我了。"
 
　　她第一次主动地向馥离发出了信息，"我希望得到你的帮助，我好孤独，好寂寞。"这也是她第一次求馥离。
 
　　她走进浴室，浴室里的窗户太小，以至于终年都显得清冷阴暗，浴室里没有其他的东西，只有一个浴缸，一个很大的浴缸，她喜欢躺在里面，享受它带给她的冰凉与绝望。
 
　　印象中，一直以来，都是馥离在求她。"坤，我爱上了何坎。虽然我知道，你也爱何坎，但我仍然要求你，将他让给我好吗？"
 
　　"坤，求你，将他让给我好吗？没有他，我会活不下去，我爱他。"
 
　　"坤，求你，求你……"
 
　　她漠然地回忆着当时的情景，馥离脸上的表情更清晰了，就好像她刚才真的在自己的面前说这句话，这感觉，就好像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而何坎，就在另一个房间，满心欢喜地为她们准备着早餐。
 
　　"你们在说什么？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他的脸上总是充满着阳光，看到他，就有春风拂面的感觉，真是一个可爱的男孩。
 
　　"何坎，刚才馥离说……"馥离大惊，捂住了她的嘴，用眼神乞求她不要说出来。然而，她调皮地拿开馥离的手，凑到何坎的耳边说："馥离说她爱你，要我把你让给她。何坎，你愿意吗？"
 
　　[=BW(]chapter 4真相大白，原来始终是一人Season 1 螺旋纹[=]"啪"，何坎手中的盘子跌落下来，刚刚做好的早餐如一朵盛开的花朵，在地上散开来。馥离愣住了，何坎也愣住了，还有，自己。
 
　　想到这里，秦坤长长地叹息，如果，当时，自己不要太自信，尊重馥离的决定，不要将这件事说出来，不知道何坎会不会跨出第一步，向馥离走近？
 
　　如果不是自己用戏弄的语气替馥离表白，何坎也许不会陷入后来两难的情感，而馥离也不会陷入一个爱情的怪圈。
 
　　是表白吗？于自己，该是一种自信的试探。当何坎与馥离的眼中同时现出激动的神色时，秦坤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然而，一切都已经不可以挽回，时光不能倒流。
 
　　秦坤也曾消沉过，也曾沮丧过，但当她知道，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的时候，她终于选择了认命。何坎脸上的幸福与甜蜜，让她只能祝福他。
 
　　秦坤也一直以为，何坎与馥离在一起，一定会快乐幸福，因为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然而，馥离的脸上并没有因为得到爱情而让笑容持续甜蜜，没有因为何坎选择自己而继续觉得幸福快乐。她郁郁寡欢，只因为她时刻地担心着自己会失去这个男人。
 
　　这是一场辛苦的爱情，对何坎、对秦坤、对馥离，都是一场辛苦的爱情。
 
　　后来的何坎，不止一次地在秦坤面前诉说自己的苦恼，他说他无法忍受馥离总是躲在暗处监视自己的行为，他也无法忍受她每晚睡觉前的言语试探，更无法忍受每天要说十几遍甚至二十遍的"我爱你"，还有，那时刻充满怀疑的眼神……
 
　　何坎说："你知道吗？她对自己的爱、对我的爱都不能够确定。从前，看见她的脆弱，我只有想去细心呵护她的感觉；但现在，看她被自己选择的爱而心力交瘁，我却只感到厌恶。她就像一只飘荡的鬼，随时会出现在我的视线中，而我看不见她从前的美丽与清纯，快乐与进取，我看到的，只是一个时刻悲伤的怨妇。我有点害怕她，有时候，我无意间回头，会看见她幽灵似的站在某处悄悄地看着我，这让我毛骨悚然。"
 
　　他说："我后悔了自己的选择。秦坤，如果一切重来，我不会选择馥离。"



第30节：真相大白，原来始终是一人(2)

　　选择与后悔选择，只经过了一段很短的时间。这是馥离的不幸，也是何坎的不幸，而于自己，又是什么呢？
 
　　秦坤再次重温当时的情景，当何坎说出"秦坤，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重新在一起吧"的时候，她无法否认，自己的心情是激动的，伪装了很久的平静，瞬间崩溃，一发不可收拾，她哭了，何坎轻轻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泪，说："我错了，求你让我补偿对你的亏欠。"
 
　　她想答应，但后来，她却一脸平静地拒绝了他。
 
　　"你已经选择了馥离，就应该好好地爱她，她是一个天真善良的女孩，经不起这样的得得失失。"何坎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坤的眼睛，说："你为什么不为自己想想呢？你为什么不为自己争取呢？"
 
　　她当时想笑，但她没有笑，只觉得心里苍凉而已，因为只有她自己明白，她这样说，不是为了馥离，她只是恨，一个男人对爱情轻易的背叛与轻易的改变。
 
　　这就是男人。
 
　　这就是何坎。
 
　　她对他感到失望。看着他绝望后悔地离去，她的心里得到了某种满足、快意，却也有着深深的失落。就像是自己心爱的珍藏品，虽然经过了岁月的洗礼后，发现它是个赝品，但毕竟，曾全身心地爱过它，它承载了她的爱，所以她无法真正地放下它。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陶醉在自己的自怜自爱之中，将自己抬高到某一个程度冷眼看着何坎与馥离他们伪装的幸福爱情，看着馥离陷入自己给自己设的陷阱无法自拔，她在心里骂她活该，不愿给予任何救赎。
 
　　终于，馥离受不了了，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湿淋淋地出现在秦坤的面前，委屈地抱住她，大声地哭泣着。
 
　　"秦坤，我好难过，我觉得我与何坎之间，居然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受不了了。"
 
　　那一刻，秦坤觉得，自己胜利了，是真的胜利了。
 
　　"秦坤，求你不要离开我与何坎，与我们一起生活好吗？有你在，何坎会多笑一点，让我觉得，他还是以前的他，我也还是以前的我。"
 
　　秦坤假装犹豫着，心中却已经欢喜异常，却不好直接地答应，只淡淡地说："如果，何坎也跟你一样想法的话，我会考虑。"
 
　　馥离喜极而泣，"他愿意的，他一定愿意……"
 
　　于是，秦坤搬回了曾经与何坎两个人所居住的屋子……
 
　　秦坤从回忆里走了出来，仔细地看着周围的环境，房间的采光不好，以至房间里一直很昏暗。但是那时候，这个房间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粉红色的壁纸、卡通靠枕、柔美花色的桌布，还有电视机和两台跑步机，房间里两个女人，一个男人，所以理所当然地阴盛阳衰，房间里的布置以活泼甜美的暖色调为主，终日泛着淡淡的幽香。
 
　　而现在，这个房间，墙壁上的壁纸早已经换成了淡青色，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灰黑，客厅里除了一台电话、两个床垫、几个靠枕，再无其他摆设。
 
　　吃饭，也是将食盘放在地上而已。
 
　　是的，这已经不是一个家。一个家，不会这样的冰凉绝望。但这本来，应该是何坎与馥离的家。
 
　　但是，在她堂而皇之地进入这个家的那一刻，这个家就注定已经不是一个家。她悲哀地想着，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这该是有人敲击键盘的声音。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从浴缸中冰凉的水里站了起来，赤裸着身体，趴在浴室的门上，往外看去。只能看见半个身子，一个女人的半个身子，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面对着电脑，聚精会神地敲击着键盘。
 
　　"馥景？！"她大吃一惊，不由得发起抖来，有些站不稳，身体轻轻地碰到门。馥景听到了动静，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她。一张苍白的脸，带着很深的疲惫，绝美的侧脸，然而，她的眼神是冰冷的，当她完全面对秦坤的时候，秦坤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她的另半边脸上，血肉模糊，眼珠掉在脸上，由一条滴血的血筋拉着，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显得诡异恐怖……
 
　　秦坤只觉得空气忽然凝固，再也吸不进躯体，脑中一阵轰鸣，全身无力，慢慢地倒在门边……
 
　　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中，眼前出现了一张铺着柔美花色桌布的餐桌，空气中，溢满着幽香，让人心旷神怡，而墙壁上是粉红色的壁纸。
 
　　雾气渐渐散去，一切都清晰起来，阵阵悦耳的笑声传来，原来在一组三人沙发上，两个女人、一个男人正在嬉戏打闹。



第31节：真相大白，原来始终是一人(3)

　　那是，她--秦坤，还有馥离与何坎。
 
　　只见何坎不断地往馥离和秦坤的碗里夹菜，说："吃啊，多吃点。"馥离又将碗里的菜再夹给何坎，说："你也吃。"语气中多少含着点小心翼翼。何坎笑了，说："好，我吃。"又对秦坤说："秦坤，你知道吗，过几天是馥离的生日，我正发愁，该怎么给她过生日。"
 
　　秦坤本来还笑着，这时，脸色却倏地暗了下来，说："这是你的事，问我做什么？"
 
　　何坎稍稍有点尴尬，而馥离却掩不住自己的喜色，说："何坎，原来你还记得我的生日。"何坎说："当然记得，我怎么可能不记得你的生日呢，这次，我一定要为你过一个难忘的生日。"
 
　　秦坤明显感到自己的脸倏地变得苍白，醋意明显地表现了出来。
 
　　馥离羞涩地低下了头，不知道说什么好，秦坤更生气啦，不由得将筷子"啪"地摔在桌子上。"秦坤，你怎么啦？"何坎问。
 
　　秦坤冷冷地说："没什么，只是忽然有点不舒服，你们吃吧，我不吃啦。"说着，走进屋里去。馥离委屈地看着何坎说："何坎，秦坤她怎么啦？"
 
　　何坎看了一眼馥离，眼中有痛苦，有无奈，却很不耐烦地说："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是不能够了解她？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她的朋友？难道你从来没有为她想过吗？"
 
　　馥离委屈地含着泪，说："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呀，她为什么要生气呢？"
 
　　何坎气愤地说："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有做，才可恨，可气！"
 
　　馥离大受刺激，说："你为什么要这样说？难道你刚才说要给我过生日并不是真心的吗？"何坎说："是不是真心已经不重要了，总之，我已经选择了你，我会力所能及地给你我所拥有的一切。"
 
　　说完，他失魂落魄地走出门去，留下了在桌旁哭泣的馥离。秦坤虽然进了屋子，却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到了他们所有的对话。但她只是自怜着，完全没有考虑到馥离的感受，甚至觉得，馥离得到这样的结果，是咎由自取。
 
　　"秦坤，你怎么样啦？秦坤……"
 
　　秦坤听得声音如此熟悉，心中充满莫名的喜悦，慢慢地睁开眼，不由得笑了，"正乾，真的是你……"说着，就要硬撑着起身，"正乾，这两天，你去哪里啦？为什么一直不见你，电话也打不通。"
 
　　夏正乾忙将靠枕放在她的背后，让她靠得舒服一点，说："你忘了，你不是惦念着馥景姐妹的母亲吗，那天，那天……"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秦坤却接着说："所以，那天你去看伯母了？可是你为什么不跟我打个招呼呢？害得我好担心。"
 
　　夏正乾有点愧疚地说："对不起……她的母亲在乡下，信号不好，所以电话打不通。"
 
　　秦坤猛地抓住夏正乾说："正乾，你不会再离开我吧，你……"
 
　　夏正乾说："不会啦，以后我都会在你的身边，我再也不会不辞而别了。"秦坤欣慰地笑了起来，"正乾，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我。"却见夏正乾忧心忡忡的表情，忙问："正乾，你有心事吗？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还有，伯母她好吗？"
 
　　夏正乾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不敢面对秦坤，看着窗外摇晃的树枝，久久地不说话。
 
　　秦坤的心中立刻浮上不祥之感，忙说："正乾，你告诉我，伯母她到底怎么样啦？你告诉我啊！"
 
　　夏正乾又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她，已经在两个月前去世了。"
 
　　秦坤大吃一惊，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说："你说什么，伯母她两个月以前……就去世了？可是，为什么馥景都没有告诉我？"
 
　　夏正乾说："那是因为，她怪你，她觉得她母亲的死，跟你有关系。"
 
　　秦坤心中大痛，含着泪，慢慢地点了点头，"没错，是我害死了伯母，如果不是我，一切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夏正乾似乎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几步走到秦坤的身边说："你为什么这样说？你为什么把一切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何坎，他到底在什么地方？还是，还是，他已经，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秦坤的身子一僵，愣愣地看着他，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夏正乾说："你告诉我啊，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出来，也许，也许我可以帮到你……秦坤，你要明白，我永远都会在你的身边，你告诉我真相好吗？"



第32节：真相大白，原来始终是一人(4)

　　"可是，可是……"
 
　　那幅景象再次重现脑中，"不要怪自己……"
 
　　"不要怪自己……"
 
　　夏正乾又接着说："难道，你真的做了对不起馥家姐妹的事？你真的因为得不到何坎而做了，做了……"他不敢再想下去，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个女人真的太可怕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走在死亡边缘的女人，她还是以前的那个秦坤吗？她还是那个值得自己爱的女人吗？
 
　　夏正乾用力地摇着秦坤的肩膀，"你告诉我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坤看着他，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怀疑与痛苦，看到了他心中的矛盾，"你在怀疑我？你觉得，是我将何坎藏了起来？是我故意不说出真相，让馥离辛苦地寻找了三年？"
 
　　夏正乾看出她眼中的失望，说："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知道真相，知道了真相我才知道怎么样才能帮到你。"
 
　　秦坤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半晌，才用平静得可怕的声音说道："有些事，不一定说出来就会有更好的结果。你不要问了，让我一个人承受一切吧。"
 
　　夏正乾看着她，终于微微地笑了下，说："好，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不会逼你。不过你要记住，不管真相多么残酷，我会与你一起承担。"
 
　　秦坤凭着女人的直觉，在心里问着：真的吗？你真的会与我一起承担？但她只是微微地笑了下，不管怎么样，她对他心存感激。
 
　　此后的几天，一切都很平静，除了与夏正乾聊聊天，秦坤精神好时，还会亲自下厨，给夏正乾做饭吃。她的手艺不错，总得到夏正乾的称赞。那日，夏正乾看到桌上居然有一盘红烧狮子头，那正是他喜欢吃的，便惊喜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道菜？"
 
　　秦坤微微一笑，说："是吗？我倒不知道，只是今天忽然想起这个菜来，就做了。"
 
　　夏正乾有点失望，却颇为感慨地说："如果日子一直都能这样过下去，那该多好啊！"
 
　　秦坤笑笑说："如果你想，我们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啊。"
 
　　夏正乾心中大痛，问："你，愿意与我过一辈子？"
 
　　秦坤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的碗里，说："其实，你是明知故问的对不对？你明明知道，我现在是离不开你了，你现在已经成了我唯一的依靠。"她忽然伤感起来，"你不知道，在你忽然失踪的那天，我，我的心都跟着你走了，又一直得不到你的消息，我真的，真的很难受，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
 
　　夏正乾将筷子放下，说："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
 
　　秦坤只是淡淡地笑，不再说什么。
 
　　下午时分，居然再次收到馥离的邮件，内容是：
 
　　这里的雪好冷。坤，我杀了何坎，我将他埋在雪里，制作成了一个非常漂亮的雪人，每个过路人都在欣赏我的杰作……你知道我为什么杀了他吗？因为他喜欢的仍然是阿美，他说要与阿美离婚的话原来只是缓兵之计，他爱的是阿美。我为他付出太多，所以，我不能让别人得到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秦坤将这封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欲哭无泪，只是狠狠地咬着嘴唇，忽然，她仰天大喊："不！这不是真的！馥离，这不是真的！"
 
　　夏正乾却异常地没有去劝慰秦坤，只是气愤地盯着那封邮件，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秦坤是什么时候平静下来的，夏正乾不知道，只知道她没有给馥离任何回复，她将所有的邮件都点击开来，一封一封地看过，再一封一封地删除。
 
　　夏正乾说："你为什么要删除这些邮件？"
 
　　秦坤失魂落魄地说："如果，生活也能够像邮件一样，将所有的错误一一删除，那该多好。"
 
　　夏正乾说："难道你真的做错过事？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有什么事困扰着你？"
 
　　秦坤说："没有。"
 
　　夏正乾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馥离已经杀了人，警方迟早会发现的，她逃不过法律的严惩，现在你想怎么办？"
 
　　秦坤说："我要去找馥离，让她回到家里。"
 
　　夏正乾说："可是，你不知道她在哪里啊，况且，况且，你找不到她的。"
 
　　秦坤说："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将她找回来，她杀了何坎，心中一定很难过，她需要我……"
 
　　夏正乾说："那好，我陪你一起去，所有的事，总该有个结果的，否则你永远走不出阴影，真相不能大白，你永远都受到良心的谴责。"



第33节：真相大白，原来始终是一人(5)

　　看秦坤面无表情地坐在黑暗中，好像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什么事可以引起她的注意，好像这里，只有她一个人，看起来那样的孤独、寂寞。
 
　　半夜，秦坤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喝了一杯夏正乾端来的开水就睡着了。只有自己一个人，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
 
　　她一把按亮台灯，猛地坐了起来，"正乾，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她爬起来，在每个房间里找了一通。他不在。"这么晚他会去哪里呢？"忽然觉得有点冷，才发现原来窗户是开着的。她走到窗前，轻轻地将窗合上，然而，就在那一刻，她却看见，夏正乾就在楼下，正往楼下那片草地走去，那里有许多垂柳。
 
　　秦坤感到奇怪，这么晚了，他去那里干什么呢？犹豫了一下，她迅速地跑下楼，也往那片柳林而去。
 
　　夜空吹着淡淡的风，月亮皎洁。草地上，影影绰绰，她发现夏正乾正站在一棵柳树下，像在等待着什么。她悄悄地躲在阴暗的角落，想看看夏正乾在做什么。
 
　　忽然，夏正乾的身后，悄无声息地走出一个人。只一眼，秦坤就已经看清来的人是谁，"馥景！"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硬忍着没有叫出声来。
 
　　"你约我出来，是不是你也已经承认，确实是秦坤将何坎藏了起来？怎么样，你从她那里问出何坎的下落了吗？"馥景冷冷地问。
 
　　夏正乾说："不，我不能确定秦坤是不是知道何坎的下落，但我相信，她决不是那种自私的人，她也很痛苦。请问，她藏起何坎，对她有什么好处？ 这段时间以来，我已经看见她的痛苦，看见她对馥离和你的关心，我不相信她是那样的女人。"
 
　　馥景冷冷一笑，"你别自欺欺人啦，如果你真的相信她，为什么又答应我的要求，帮我找何坎的下落？如果她真的没有将何坎藏起来，为什么她会那么肯定，馥离永远也找不到何坎？为什么？"
 
　　夏正乾黯然地说："我答应你，只因为阿震，他既然喜欢你，于情于理，我都该知道事情的真相。你说得没错，我不能证明她确实不知道何坎的下落，可是，她不愿说出来，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知道你配了房门钥匙，我只求你，不要再去吓她。馥离已经回到这里，那个假的何坎也已经对你说明了一切，他不追究阿美的死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你为什么还要将事情闹大，在邮件中说馥离杀了何坎，你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用意？"
 
　　馥景忽然愤怒起来，"什么用意？你说是什么用意？我怀疑，何坎已经死了，就像邮件中所说的那样，因爱成恨，她得不到的，也不让别人得到，是她杀了何坎。你知道吗，三年来，馥离一直在寻找何坎，为了寻找他，馥离放弃了原来平静的生活，放弃了自己辛苦得来的事业，为了他，她亲手毁了自己的生活，整天就像一个游魂一般，走在各个陌生的城市里。可是，她得到了什么？她现在静静地躺在那里，无知无觉，再也不会笑，不会哭，再也没有感觉，不会爱，不会恨。你说，这就是她真心爱一场应该得到的下场吗？"
 
　　馥景哭了起来，"还有我的母亲，为了馥离的事日日夜夜地伤心，终于，伤心过度，就那样走了。这一切是谁造成的？你说，这是谁造成的？都是她！她与馥离抢何坎，何坎失踪一定跟她有关系！而馥离，她有权利知道何坎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她有权利知道有关何坎的事！"
 
　　夏正乾听了，心里也是酸楚，说："可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秦坤仍然不说出何坎到底出了什么事，也许，她是真的不知道，你何必这样逼她呢？"
 
　　"我逼她？！如果她说出真相，馥离也许就不会去找何坎，就不会因为这个假的何坎的拒绝而伤心欲绝，以至于误杀了阿美！就算这个假的何坎怜她是为情所困，被她的痴情所感动，但是阿美呢？她死啦，她死啦！如果馥离没有杀了阿美，她的心神就不会恍惚而被车撞到，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知道吗？这一切应该由谁负责，就是她--秦坤！是她害了我们全家！"
 
　　夏正乾说："可是，你明明知道，秦坤她只剩下了不到两个月的生命，你这样吓她，只会让她倒下得更快，难道你真的希望她死吗？"
 
　　馥景咬着牙，狠狠地说："就因为我知道她快死了，所以我一定要在她死之前，知道所有的真相，知道何坎的下落，如果有一天，馥离醒了，我也好告诉她，何坎在哪里，对她有个交代，让她不再去找何坎。"



第34节：真相大白，原来始终是一人(6)

　　夏正乾不再说话了，过了半晌，他哀求似的说："总之，我会帮你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但是你不要再给她发邮件，也不要装神弄鬼去吓她。"
 
　　馥景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对不起，我不可能答应你。一天不知道真相，我一天不会罢休。"
 
　　夏正乾说："可是如果何坎真的死了……"
 
　　"那一定是她杀死的。如果何坎是她杀死的，这样狠毒的女人，还值得你再去维护吗？虽然从前，你也可能在黑道混过，但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难道你愿意因为她，让你好不容易得来的清白之身染上污点吗？你想清楚啦，摸着自己的良心，到底要怎么做，你自己选择。"
 
　　夏正乾只说出一个"你"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馥景冷笑着，说："长痛不如短痛，如果你真想帮她的话，明天晚上就好好地配合我演一出戏，让我问出何坎的下落，只要真相大白，她可以结束自己的痛苦，而我也不用再费尽心思地去吓唬她，难道你以为吓人很有趣吗？"
 
　　夏正乾说："你要我怎么配合？"
 
　　馥景说："明天晚上，午夜时分，你就……"
 
　　这些话，每个字都像是炸弹，一个一个地炸在秦坤的心头，在头脑中轰轰地响着，让她再也听不见他们的话，眼前渐渐地模糊起来，双腿发软，但她在心里说：不要，我不要倒在这里……
 
　　秦坤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踉踉跄跄地往楼上走去，神志昏沉之下，居然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好在并未爬得太高，只是磕破了膝盖，但她似乎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痛，艰难地爬了起来，终于回到了屋子里。
 
　　房间里，依旧那么冷清，依旧那么空旷，就像一口巨大的棺材，让人窒息。
 
　　"好孤单……"
 
　　"好寂寞……"
 
　　她喃喃自语，双目无神地看着自己居住的公寓，冷冷地笑了起来，那么绝望，那么苍凉。
 
　　她坐在床上，脑中一片空白，听到门响，知道是夏正乾回来了，她便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夏正乾来到她的身边，似乎在盯着她看，过了一会儿，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躺了下来，轻轻地将她揽过来，搂在自己的怀里。
 
　　她没有抗拒，顺从而自然地窝进他的怀抱……
 
　　第二天早上，夏正乾因为一夜未曾睡踏实，到了清晨，反而睡熟了。她看着他的脸，微皱的眉头，刚毅的下巴，还有微青的胡茬。
 
　　她轻轻地趴在他的胸膛上，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全与温暖。也不知过了多久，夏正乾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她趴在自己的胸膛上，不由得抬起双臂，将她环在自己的臂弯中。
 
　　秦坤微微地笑了，轻轻地问："正乾，如果我真的是个杀人犯，你还会爱我吗？"
 
　　夏正乾似乎听见，又似乎没有听见，只轻轻地问了一声，"什么？"
 
　　秦坤却没有再说话，半晌，从他的臂弯中钻了出来，走进厨房。夏正乾在她走进厨房的那一刻，终于睁开了眼睛，眼里含着泪，心痛莫名。
 
　　秦坤在厨房里忙碌，一会儿就有香味飘出来，夏正乾穿衣起床，悄悄地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忙碌，她正将两个鸡蛋铲进碟子里，无意间回头看见夏正乾站在门口，"啊"了一声，说："你真是的，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吓我一跳。"
 
　　说着，又回头忙碌，夏正乾从后面抱住她，"秦坤，不要忙啦，我们今天去外面吃。"
 
　　秦坤不肯停下手里的活，说："我今天心情好，一定要亲自做一顿丰盛的早餐给你吃，你不要扫我的兴哦。"
 
　　早餐一一地摆到桌上，果然是比平时丰富，而且是丰富许多，都是夏正乾喜欢吃的。秦坤笑着说："看着这一桌子的菜，倒觉得是在吃大餐，已经不能算早餐啦。"
 
　　夏正乾也笑了起来，说："我还真的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早餐，今天一定要大吃一顿。"
 
　　由于秦坤露出少见的欢颜，夏正乾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愿意破坏气氛，两个人说说笑笑，气氛温馨融洽。
 
　　秦坤喝了一口牛奶，说："正乾，你知道我最快乐的日子是什么时候吗？"
 
　　夏正乾摇摇头，说："我猜不到，因为你我再次重逢，我就没有见你真正开心过。"
 
　　秦坤笑了起来，说："你真笨，其实你应该知道的，就是五年前，我与你，还有何坎一起度过的日子。那时候，你真是一个很叛逆的青年，而我，也是一个令父母头疼的少女，我们两个，在打架中认识，真是不打不相识，后来我们还成了铁哥们。"



第35节：真相大白，原来始终是一人(7)

　　夏正乾似乎也陷入了回忆，说："是啊，那时候虽然过得很狼狈，灰头土脸，身上常常带着伤，可是真的很愉快，很自由。"说完后，却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你说，我和你还有何坎一起度过的日子，难道那时候，你就已经爱上了何坎？"
 
　　秦坤说："是啊，那时候他还很害羞，他在学校是个好学生，在家里是个好儿子，在每个人的面前，他都是一个文静而优秀的男孩子，我也觉得他好优秀，所以一直暗暗地喜欢着他。"
 
　　夏正乾说："可是，我那时候却以为，你喜欢的是我，我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因为你的爱在支持我，我没想到，原来你那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何坎。"
 
　　秦坤带着点调皮地说："你在吃醋，对不对？其实你没有必要吃醋，因为现在跟我在一起的，是你啊。说起来，我也差点就与何坎擦肩而过。我的父母去世以后，没有亲戚愿意收留我，我原本以为，我会一个人走以后的人生，然而就在我提着行李箱，走出那个巷子的时候，发现他也提着行李箱，微笑地看着我，原来他早已经在等着我。他说，他不放心我一个人；他说，他要陪我走完以后的人生；他说，他要照顾我一辈子。"
 
　　说到这里，她似乎依旧能感觉到当时的幸福，满脸红晕。
 
　　"我相信他，我一直就相信他。我以为，我们这一生都会在一起，永远不会变。"
 
　　夏正乾轻轻地挪到她的身边，说："可是，他并没有实现自己的承诺对不对？"
 
　　秦坤说："是的，后来，他喜欢上了别的女人，那个女人就是馥离，但我却在心里认定，他其实喜欢的还是我，所以当我再有机会接近他的时候，我没有控制自己，堂而皇之、理所当然地进入了他与馥离的生活。你知道吗，那时候的馥离，真是太温柔，太好欺负啦。"
 
　　夏正乾说："后来呢，后来怎么样啦？"
 
　　秦坤说："后来，后来，我成功地将何坎夺了回来。只是，我将他夺回来后才发现，原来他爱的仍然是馥离，他一直爱着馥离，他只是把我当做亲人，当做朋友。只是我知道得太迟了，太迟了。"
 
　　夏正乾刚要继续问下去，秦坤忽然说："正乾，你今天陪着我好吗？陪我去逛街，陪我去游乐城，晚上陪我去跳舞，好吗？"
 
　　夏正乾说："跳舞？你现在身体不太好，需要好好休息。"
 
　　秦坤的目光忽然暗淡下去，半晌，说："你是不是害怕，我去跳舞回来得太晚啦。没关系，我一定早一点回来，一定不耽误你休息，你说好吗？"
 
　　夏正乾犹豫了一会儿，说："好，今天我就是你的护花使者，是你的马仔，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说着，他穿上外套，说："怎么样，现在就出发吗？"
 
　　秦坤满脸灿烂地说："好啊，时间宝贵，一寸光阴一寸金，值得我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阳光明媚，难得的好天气。
 
　　秦坤果然摆出抓紧时间、不浪费一分一秒的架势，不停地活动着。她拉着夏正乾进入这个城市最大的商场，逛了整整半日，居然还面色红润，精神不减。
 
　　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餐，又迫不及待地去了游乐城。夏正乾害怕她累着，说休息一会儿再玩，她却不愿意，几乎玩遍了所有的项目，连过山车、海盗船这样让人害怕难受的项目也没有放过。
 
　　从海盗船上下来，她脸色苍白、呕吐不止，夏正乾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说："你为什么这样不爱惜自己呢？搞得自己这么难受。"
 
　　吐完了胃里所有的东西，秦坤全身发软，说："正乾，我还想去划船。以前，我常常与何坎及馥离一起划船，我喜欢那种在湖中漂漂荡荡、无所依托的感觉。"
 
　　夏正乾不忍心拂了她的意，说："好吧，我去买船票。"说着，扶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就快速地跑去了卖船票的地方。
 
　　付过钱，买了票，刚要离开，却听到有人叫他，"夏正乾。"
 
　　他回头一看，吃了一惊，说："馥景，你怎么出来啦？难道你不怕被秦坤看到？"
 
　　馥景说："我只是来提醒你，别忘了晚上那场戏，你这样带着她玩，到了晚上不要因支持不下去而演不完那场戏。"
 
　　他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一定要搞清楚真相。但是她难得高兴，我一定要让她玩得尽兴。还有，如果真相果然如你想象的，是她杀了何坎，我希望你不要报案，否则，就算我拼了一切，失去事业及性命，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第36节：真相大白，原来始终是一人(8)

　　馥景说："你放心，我只是想给馥离一个交代，秦坤已经是快死的人，我何必多此一举。"
 
　　夏正乾说："那就好。你最好现在离开这里，免得节外生枝。"
 
　　夏正乾回到秦坤的身边，看她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吃了一惊，忙喊道："秦坤，你怎么啦？"秦坤毫无反应，他急了，忙要将她抱起来，秦坤却又睁开了眼睛，说："啊，阳光真好啊，睡在这里真舒服，你怎么去了这么久，等得我都困啦。"
 
　　夏正乾说："那我们不去划船了，回家休息吧。"
 
　　"不，我不想。正乾，你划船，就让我在船里睡一觉怎么样？"
 
　　夏正乾说："可是你的脸色真的很不好，我怕你吃不消。"
 
　　"没关系，我在船上睡一觉，精神会再好起来的，你放心吧，如果我真的不舒服，不用你说我也会要求回家休息的。"
 
　　船上。
 
　　秦坤睡得很熟，很恬静，真是难得的安稳。夏正乾也不再划船，只让船漫无目的地漂在人工湖中，坐在秦坤的身边，静静地看着她睡。
 
　　这种感觉，很亲切，很温暖。美景、游船、美人，这种画面，这种意境，真是非常难得。夏正乾感叹着造物之神奇，秦坤即使在病中，也依旧美丽，与这景，这境，合为一体，让人不得不怜，不得不爱。
 
　　心中却始终存着淡淡的哀愁与疑问，这样的女人，难道真的会是杀人凶手吗？答案似乎已经确定，只是，因为满心怨气的馥景、可怜的馥离、失踪的何坎，这个答案一定要经过确认，一定要一个能够给所有人交代的真相。
 
　　秦坤这一觉，直睡到快要日落西山，方才醒来。看到夏正乾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她的脸微微地红了起来，说："正乾，今天真是辛苦你啦。"
 
　　李悯艮没有想到，秦坤还会再来"给我玫瑰吧"，只是她的身边跟着的那个男人，他也是认识的，夏正乾，大名鼎鼎，能来到这里，也算是给他李悯艮面子了。
 
　　李悯艮亲自给夏正乾调酒，亲自端给他。
 
　　夏正乾也还认得他，知道他与秦坤有一段过去，虽然那段过去于秦坤来说，非常不光彩，但毕竟，那是一段过去。
 
　　而秦坤也并不排斥他，说："好久不见，不如坐下来聊聊。"
 
　　李悯艮看了一眼夏正乾，见他并不反对，说："好，难得你还记得我，我真是三生有幸。"说着，便坐在了旁边，见秦坤正举杯要饮酒，忙拦了下来，说："你的脸色很不好，还是不要喝了吧。"
 
　　秦坤愣了一下，看着李悯艮，说："没想到，除了正乾，居然还有人关心我。"李悯艮自觉无意间抢了夏正乾表现的机会，有点尴尬，说："我们毕竟是老朋友，朋友之间关心一下很正常。"
 
　　夏正乾冷冷地哼一声，并不答理。就在这时，一个丰满且打扮得非常妖艳的女人走了过来，半靠在李悯艮的身上，看着秦坤，怪声怪气地说："哟，又是你，你怎么又来了？难道我们悯艮真的这么出色，让你这么难忘？"
 
　　秦坤笑了笑，说："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忘不了李悯艮，因为我一直很可怜他，因为他家有悍妻，而这悍妻却又胖又丑，所以他活得真是没滋没味极了。"
 
　　"你……"她气极，说，"你果真是一个不要脸的女人。"说着，一把揪起李悯艮的耳朵，说："你怎么不说话，看着别人骂你老婆，你怎么可以这样无动于衷？"
 
　　秦坤看着李悯艮淡淡地笑着，李悯艮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将那女人推开去，黑着脸说："你别在这里胡闹，我和她是好朋友，你少胡思乱想。"
 
　　女人说："啊，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啦，你现在居然学会顶嘴啦，你难道不想和我过了？"
 
　　李悯艮大怒，说："是，我是不想过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女人说："好啊，我们离婚！"
 
　　李悯艮说："离就离！"
 
　　他说得很英勇，其实心里还是很怵的，面色非常尴尬。但因当着秦坤与夏正乾的面，他实在不愿低声下气去求这女人。
 
　　女人也似乎没有想到李悯艮会说这些话，一时之间倒不知如何是好。秦坤却又笑着说话，"你看，你的男人还是很有男子汉气概的嘛，而且他真的是一个不错的男人，有时候，我真的想将他抢过来，做我的男人。虽然他有点花心，行为也不检点，但你作为他的妻子，却是很幸福的，因为我相信，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会站在你的那一边。"



第37节：真相大白，原来始终是一人(9)

　　秦坤站起来，走到了女人的身边，在她的耳边低声说："大家都是女人，我知道他其实一直很爱你，否则不会因为你而与我断绝来往，所以我劝你还是好自为之，好好珍惜他。"
 
　　女人气愤地说："不要你假惺惺！如果不是你，他根本就不会出轨。"
 
　　秦坤却淡淡地说："我就快要死了，以后不能再与他见面啦，只是他曾经在我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陪我一起渡过难关，虽然他不能算是一个忠贞的男人，但我不想他在你的怀疑下痛苦地生活。我想让你知道，有一个女人也真心地爱过他，你的男人并不是一无是处，所以，你要爱他就好好地爱他，不爱他，就放了他。你懂我的意思吗？"
 
　　女人似有触动，半晌，才说："好吧，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爱他，但请你以后不要再找他。"说着，反身进了后厅。
 
　　秦坤笑了笑，坐回了自己的位子，夏正乾问："你刚才跟她说了什么？"
 
　　秦坤说："没有说什么，我只是告诉她，她的男人是个好男人，永远不会背叛她。"她故意说得很大声，让李悯艮可以听到，李悯艮说："你何必跟她说这些，她不会懂的。"
 
　　秦坤说："她也许不会懂，但你就真的懂吗？你真的知道爱情是什么吗？如果你真的懂的话，就请你以后好好对待她，不要再花天酒地了。"
 
　　李悯艮被她说了一通，愣愣地看着这个女人，忽然笑了起来，说："秦坤，今天的你，和以前的你好像有很大的不同，我还是比较喜欢以前的你。"
 
　　秦坤说："可是你所说的以前的我，恰恰是我最讨厌自己的时候。"
 
　　李悯艮又说："不过，从这几句话里，我觉得你是真的将我当做了朋友，为了这个，我敬你一杯。"
 
　　秦坤说："可是，你刚才不是不让我喝酒吗？"
 
　　李悯艮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说："好像我今天怎么做，都会被你抓住把柄教训一通。"
 
　　秦坤说："因为，我以后不会再来这里，算是我在走之前，做件好事吧。以后，我会跟着正乾，过平静的日子。"
 
　　夏正乾心中一痛，却又听秦坤说："正乾，今天我高兴，跳舞给你看好吗？"
 
　　夏正乾说："可是，你的身体……"
 
　　秦坤说："你放心吧，没事的。"而那边，李悯艮早已经放上了秦坤最爱的曲子，一首激情的ＤＪ舞曲，热情而奔放。
 
　　秦坤遥遥地对李悯艮点点头，对夏正乾说："他果然有资格做我的朋友，因为他了解我。"
 
　　说着，便走上了那个舞台，随着音乐摆动起自己的身体。她的舞与这首曲子一样，充满着激情与奔放，其他几个舞女立刻被比下去，黯然失色，只好悄然退到后台，看着秦坤一个人在舞台上舞动。
 
　　她舞得很忘情，就像全世界只剩下了这个舞台，就像全世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就像周围的一切都已经不存在，空气不存在，时间不存在，一切的一切，都不存在。
 
　　而夏正乾在闪烁的灯光中，依旧发现了她落在空中的泪水，被照得五光十色。
 
　　十分钟过去了，舞台下爆发出一片掌声。二十分钟过去了，她依旧跳着，跳着，似乎再也停不下来……
 
　　夏正乾忽然就感觉到了她心中的悲伤，那样清晰，那样深重，而李悯艮此时走过来对他说："她已经跳了很长时间了，这样下去不行，你看是不是劝她下来休息一下？"
 
　　夏正乾说："没错，她这是在发泄，是在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说着，几步走到舞台上，一把抱住她，"不要跳了，你会受不了的。"
 
　　舞台下的酒客开始起哄，有人气势汹汹地往舞台上走。李悯艮忙走过去，拦住他们，"各位兄弟，请你们不要生气……"说着，拿出一沓百元大钞，塞在为首的人手里，说："这点钱算是李悯艮答谢兄弟们一直以来的照顾。"
 
　　而台上，秦坤确实已经跳不动，她将自己身体的重量完全放在夏正乾的身上，紧紧地靠着他，耳朵正贴在他的胸膛上，泪水终于流了下来，"正乾，告诉馥景，我想见馥离，带她来见我。"
 
　　夏正乾愣住了，想起从早上一直到现在，秦坤种种异常的行为，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颤声说："秦坤，你，你都知道啦……"
 
　　秦坤点点头，说："我不怪你，也不怪馥景，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所以，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夏正乾痛心地说："秦坤，你--你--我对不起你。"



第38节：真相大白，原来始终是一人(10)

　　秦坤说："时间快到了吧，我们回去吧。"
 
　　屋子里静静的，秦坤与夏正乾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终于，还是秦坤先说话了，"正乾，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李悯艮说那些话吗？"
 
　　夏正乾摇摇头，说："不太明白。"
 
　　秦坤说："因为我不想他犯与何坎一样的错误。"她直视着夏正乾的眼睛，说，"你知道吗？我一直不相信，何坎真的能放下我而爱上馥离。等到他与馥离之间出现感情问题，馥离请我回到了这里，让我成了他们两个人的家里的一分子，我更肯定，何坎爱的是我。"
 
　　夏正乾说："你的感觉，难道是错误的？"
 
　　秦坤说："是的，就像李悯艮对我，只是情感空白或者苦闷无法宣泄时的一时之恋，他的心中，真正喜欢的，其实还是他的老婆。"
 
　　夏正乾说："你的意思是，何坎真正喜欢的，是馥离？"
 
　　秦坤有些失神，说："没错，从他见到馥离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再是属于我的何坎，而是渐渐地向馥离靠近，直到他知道原来馥离也暗暗地喜欢着他的时候，他们完全不能自控，尽情地相爱。
 
　　"可是，馥离因为始终不能相信何坎真的爱上了她，处处怀疑何坎，致使何坎爱她爱得很辛苦，常常找我诉说自己的苦闷，也导致我出现错觉，以为，何坎爱的还是我。所以，在……"
 
　　说到这里，门被轻轻地打开，馥景推门进来，身后跟着阿震，背上还背着一个人，正是馥离！馥景接着秦坤的话说下去："所以，你就开始与馥离争夺何坎！可是馥离……我可怜的妹妹……"
 
　　阿震将背上的人慢慢地放到床上，秦坤只见馥离的眼睛是睁开的，却木然呆滞，没有一点神思，全身绵软。馥景在馥离的头下面放上靠枕，尽量让她舒服一点。
 
　　秦坤颤抖着，上前将馥离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泪珠不断地滚落下来，"馥离……馥离……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何坎……"
 
　　馥景不耐烦地将秦坤推开，说："你别假惺惺的，你快说，后来怎么样了，何坎到底在哪里？"
 
　　秦坤看着变成植物人般的馥离，幽幽地问："她还能醒来吗？"
 
　　馥景哼了一声，说："医生说，她有可能明天就醒来，也有可能永远都醒不来。"
 
　　秦坤说："这么说，她还是有机会醒来的，醒来后，还是可以好好地过日子？"
 
　　馥景说："希望如此，只是这种可能性太小，这只是自欺欺人，安慰自己而已。如果她永远都醒不来，都是你害的，你知道吗？"
 
　　秦坤茫然地点点头，说："没错，是我害的。"她接着说，"你们不是想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我告诉你们。当时，我以为我与何坎还有机会，但何坎却买了钻石戒指，要在馥离生日那天送给馥离，还说要向馥离求婚。我当时的心情坏透了，但我想做出最后一点努力，我向他道歉，要他原谅我一时的气愤之语，告诉他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我才是他真正爱的人。"
 
　　馥景冷笑着，"你倒真会自欺欺人，他都要向馥离求婚了，你居然还说他爱的是你，难道，他连自己爱的是谁都不知道吗？"
 
　　秦坤说："也许，他知道，也许，他真的不知道，只是，他当时却相信了我的话，他也觉得他爱的是我。他虽然已经准备好了求婚的钻戒，却对我说，不会在生日那天向馥离求婚。
 
　　"于是，在馥离生日那天，我们做了一大桌子的菜，买了生日蛋糕，打算为她过一个快乐的生日后，向她挑明，何坎爱的是我。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在酒桌上玩闹之时，何坎口袋里的钻戒锦盒居然掉了出来，被馥离捡去，问何坎这是不是送给她的。"
 
　　夏正乾与馥景都听得聚精会神，也非常紧张，不知道何坎到底说了什么。
 
　　房间里的气氛陡然地凝重起来，夏正乾与馥景的目光都盯在秦坤的脸上，谁都没有发现，躺在床上的馥离的睫毛在微微地颤动着，目光中透出悲伤，似乎她也在听着秦坤的话，似乎她也想起了什么。
 
　　秦坤说："当时我也在看着何坎，我以为，他一定会坚定地说，不，这个不是送给你的，但是，出乎我的意料，他犹豫了好久，有些愧疚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对馥离说，这个锦盒是送给她的。"
 
　　馥景松了一口气，冷笑着。



第39节：真相大白，原来始终是一人(11)

　　秦坤继续说："我当时都快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地看着他，完全摸不透他在想什么。馥离很高兴，打开锦盒，发现是一枚漂亮的钻戒，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当然知道这表示什么，激动得泪光闪闪，只等着何坎说出求婚的话。
 
　　"然而，何坎呆愣着，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始终都没有说一句话。馥离脸上的笑容没有了，不由得问何坎，难道没有话要对她说吗？何坎似乎没有听见一样，无动于衷，于是，气氛就那样僵住了。我看着何坎痛苦无奈的表情，只当他心地善良，不肯伤害馥离，便再也忍耐不住，对馥离说，何坎没有话对你说了，因为他爱的是我。"
 
　　馥景气愤地说："何坎都承认了，钻戒是送给馥离的，为什么你还要这样说？"
 
　　往事就像电影一样，每个片段都清晰异常，在眼前一一重现。
 
　　秦坤说："是啊，我很傻。听我这样说，馥离难以置信地看着何坎，问他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又替何坎回答，说他在很早以前就爱上了我，并且为了我，放弃了大好的学业，与父母反目成仇，与我一起艰苦创业，他为我做了这么多，难道她还不明白吗？如果一个男人不是因为爱一个女人，他会为了一个女人做这一切吗？
 
　　"馥离伤心欲绝地问何坎，问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爱着我而不是她，她只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何坎知道她得不到答案是不会罢休的，终于点了点头，承认他爱的人是我。"
 
　　馥景说："你胡说！何坎爱的是馥离，又怎么会在这时候，承认爱的人是你？"
 
　　一直没有说话的夏正乾这时候说："这只能代表，何坎曾经确实真心地爱过秦坤，以至于在那时候，仍然不能确定自己爱的人到底是谁。"
 
　　床上的馥离，眼角慢慢地淌下两行清泪……
 
　　馥景又问："后来呢？馥离怎么样啦？"
 
　　秦坤停了许久，似乎忽然忘记了某些事情，于是馥景不断地催促，秦坤终于说："后来，馥离痛哭着，非常伤心，在这时候，何坎终于发现，原来自己爱的是馥离，于是我……"
 
　　馥景紧张地问："你怎么啦？你做了什么？"
 
　　"我……"秦坤说不下去了，猛地站了起来，走进厨房，找到一把大锤，说，"你们跟我来。"夏正乾与馥景不明所以地跟着她进入浴室，只见她猛地挥锤，在一阵碎裂声中，浴缸被打成一地碎片，秦坤蹲下身，将碎片向旁边拨开，终于，出现了一具骨架。
 
　　夏正乾与馥景都大吃一惊，馥景更是惊叫了起来，却见秦坤木然地从尸骨中捡起一只暗红色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依旧亮光闪闪。她说："这就是何坎，这就是何坎送给馥离的那只戒指。你们一直都想知道何坎在哪里，其实他一直都没有离开这个房间，他一直就在这里。"
 
　　馥景颤抖着说："你真狠毒！你居然杀了他，却还要隐瞒真相，让馥离不顾一切地找了他三年，你好狠的心！"
 
　　夏正乾还是不太相信何坎是秦坤杀的，颤声问："秦坤，何坎真的是你杀的？"
 
　　秦坤怔怔地看着他，半晌，说："是的，是我一时气愤之下，杀了他。馥离见何坎死了，大受打击，结果，她晕了过去。这一晕就是一个星期，等她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将房间清理干净，并且将何坎砌在这个浴缸之下，而她，却忘记了那天发生的事，她以为何坎失踪了。我见她失去那段记忆，反而为她庆幸，有时候，忘记是一种幸福，于是，任她去寻找何坎，只希望日子久了，她会抚平自己的伤口，回归正常的生活。但其实，我也有私心，这件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杀人偿命，自古如此。并且何坎的尸体不被找出来，我就可以永远地拥有他，随时都可以躺在他的怀里。"
 
　　她有点陶醉地闭起了眼睛，似乎又感觉到，那种彻骨的冰凉……
 
　　夏正乾听了，心中痛楚难忍，"你居然爱他到这种程度，他死了，你也要躺在他的怀里，难怪，难怪，你会杀了他……"
 
　　馥景更是按捺不住，冲过去狠狠地打了秦坤两个耳光，"你好狠毒！"
 
　　秦坤挨了耳光，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说："打得好！打得好！这几年来，我时刻活在自责之中，一个人承担着这一切痛苦，孤独地生活在这个坟墓里与何坎做伴。每天夜里，我睡不着觉，何坎死时的情景不断地在眼前重演，让我痛彻心扉，不断地折磨着自己，又时刻担心着，会被人发现何坎已经死亡的事实……更为了可以让馥离保住一点梦想，一点憧憬，让她可以活下去，所以我苦苦隐瞒着所有的真相，可是，可是……馥离并没有因此而得到幸福，反而落得这个下场……这全是我的错，我的错……"



第40节：真相大白，原来始终是一人(12)

　　夏正乾沉痛地说了句，"不错，虽然我爱你，我不相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但现在看来，你的确是错了……"
 
　　馥景忽然激动地说："我要报案！我一定要让你受到你该受的惩罚！"
 
　　夏正乾一惊，说："馥景，不许你这么做，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报警的。"
 
　　馥景说："可是不让她受到惩罚，我不甘心。"
 
　　秦坤淡淡地笑了笑，说："我明白你的感受，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说着，她从身后拿出一部小小的收录机，说，"刚才，我们所说的话，都已经记录下来了，凭这个，你们可以对警方有交代，而何坎，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不必待在这里受委屈了。"
 
　　夏正乾说："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去坐牢？"
 
　　秦坤怔怔地看着夏正乾，说："正乾，我好像欠你一句话，现在，我想告诉你，我--爱你。"
 
　　夏正乾心情烦乱，此时听到这句话，并没有丝毫的高兴，只是说："秦坤，我不会让你坐牢的，我不会让馥景报警的。我会将这里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你一定会没事的。"
 
　　秦坤说："不要，这对何坎不公平。正乾，谢谢你，曾经爱过我，我已经很满足了。"说完，她痛哼一声，嘴角流出血来，夏正乾忙跑到她的身边，急问："秦坤，你怎么啦？"秦坤淡淡地一笑，说："你别为我伤心，反正我已经活不长啦，我不愿受病痛的折磨，这样死去，反而更好。"
 
　　夏正乾这才发现，一把匕首已插在秦坤的小腹上，深没至柄。他只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不！秦坤，你不可以死！"
 
　　"秦坤！你不要死！"这声惊叫，凄厉悲哀，却是女人的声音。夏正乾与馥景同时看向门口，居然是馥离！只见她满脸是泪，爬到了浴室门口，"秦坤！你不要死！你不该死的！秦坤……"
 
　　馥景却高兴地叫了起来，"馥离，你，你能说话能活动啦，你……"
 
　　馥离喊了一声"姐姐"，说："你帮帮我，让我到秦坤的身边，我不要她死。"
 
　　馥景将馥离半抱在怀里，"可是，她杀了你最心爱的人，难道你不恨她吗？"
 
　　馥离说："不是她，不是她，全部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求求你，让我到她的身边，求求你……"
 
　　馥景见她伤心不已，只好将她扶到了奄奄一息的秦坤身边，馥离抓住了秦坤的手，"秦坤，没有必要的，你这样为我不值得的。秦坤，我对不起你，我全部都想起来啦，我的记忆恢复了。秦坤，我对不起你……"
 
　　秦坤无力地看着她，伤心地说："你，你，不要怪自己……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怪自己……是我……是我……"
 
　　馥离说："不是，是我！是我杀了何坎，是我杀了何坎！是我！"
 
　　夏正乾说："你们不要说了，快叫救护车，救护车！"
 
　　秦坤淡淡地笑着，"不要，我已经没救了，我不要进医院，就让我在这里……"
 
　　"就在这里，在这里，我才能……找到自己的灵魂……我才能面对自己……"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明显地低了下去，忽然，她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抓住了馥离的手，"不……不……不要怪自己……"
 
　　忽然静了下来。
 
　　痛苦的喘息声没有了，馥景的叫骂声也停止了，还有夏正乾，他似乎也跟着秦坤停止了呼吸。
 
　　忽然，馥离悲伤的哭声打破了这宁静，"秦坤，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只为了怕我知道真相吗？本来应该是我承担的，却让你一个人背负着这样的痛苦，在这里苦苦地住了三年。秦坤，我该怎么办？我该怎样才能挽回这一切？"
 
　　夏正乾木然地将秦坤紧紧地搂在怀里，好像她会忽然飞离自己。
 
　　馥离说："那天，是我啊，是我一时冲动，拿了切蛋糕的刀，猛地插在了何坎的胸口。可怜，可怜，他在临死时，还那样情真意切地告诉我，不要我怪自己……为什么，今天，你也说这句话？我做错了这么多事，为什么你还让我不要怪自己……"
 
　　夏正乾忽然漠然地笑了笑，说："你不明白，我却已经明白了，可怜的秦坤，为什么要将一切揽在自己的身上……"
 
　　他接着说："她一直责备自己，正是为了何坎临死前对你说的那句话--不要怪自己。人在临死前，所表达的必然是自己真实的感情，在那一刻，何坎才知道自己其实爱的是你，而秦坤，也是因为这句话，知道何坎心底深处爱的还是你。所以她觉得自己错了，错在不该有心抢回何坎，错在不该在不合适的时候说出不该说的话，错在，她认为何坎爱的是她……所以，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因为她的表白，何坎爱上了你，又因为她的挑明，你杀了何坎，但是，何坎终究爱的是你……所以，她觉得是她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是她欠了你与何坎的……"



第41节：真相大白，原来始终是一人(13)

　　停了停，他轻抚着秦坤的脸，这张脸上，从此再没有痛，没有笑，没有苦，没有泪。
 
　　"我能想象得到，她为了帮助你逃脱法律的严惩，一个人在这间房子里，艰难地将何坎砌在浴缸下，伤心、痛苦、自责、麻木而又痛苦地做着这一切。她本来以为，你可以与她分担这一切的，与她一起承受心灵上的折磨，然而，你醒来后，却忘记了你生日当天所发生的事情，从那一刻开始，她为你高兴，为了让你保持心灵上的依托，不敢告诉你何坎已经死了，是死在你的手上，所以她苦苦隐瞒着，只为了让你有希望，有憧憬，有活下去的勇气……也因此，她饱受心灵的折磨，独自悲伤着、痛苦着、绝望着、自责着……也因此，她放纵了自己的生活，不断地折磨自己，用外部的痛去减轻内心的痛……"
 
　　馥离说："我懂了……秦坤……你生前已经为了我背负太多太多，我不能让你死了还要带上这个背负。"她将那部小小的收录机狠狠地摔了出去……
 
　　馥景本来还想拦着妹妹，但见她脸上坚决的表情，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任妹妹拨打了报警电话，夏正乾紧紧地抱着秦坤，一起等待着警方的人到来……
 
　　灯光映照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失去了生气，但是，这一切，是该有个交代了……
 
　　这座楼里，因为出现了命案，而变得阴森起来；这个房间，因为有过死人，而被空置……
 
　　但是，有人说，秦坤并没有离开屋子，因为每到夜半时分，可以看见秦坤住过的房间的窗户上，透着淡淡灯光，有人影寂寞地站在窗前，孤独地看着遥远的夜空……
 
　　甚至，还有人能听到那个房间里发出幽幽的叹息声……
 
　　悲伤的、无奈的、漠然的、绝望的，像空气一样，充满着房间里的每个角落……
 
　　"啊……好孤单……"
 
　　"啊……好寂寞……"[=JFBWW][=YM][=BWW][=BT(]



第42节：真相大白，原来始终是一人(14)

chapter 1十月书屋之约[=]２００８年３月３０日。
 
　　寂寞时才会去爱，寂寞时才学着去爱。
 
　　看着这句话，馥景有一种莫名的心动，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竟会用这样一句话来回复自己对他的好感。
 
　　馥景总觉得，网络应该是随意的，没有界限的。如果可以，任何两个本不相识的人都可以成为恋人，发展一段美好却虚幻的恋情。而她，现在想成为他的真实恋人。
 
　　"深蓝，你从未寂寞过吗？"馥景禁不住问了一句。
 
　　好一会儿，对方才有反应，"不，我一直都是寂寞的，所以我在学着怎样去爱。"
 
　　馥景的心猛烈地跳动着，几乎是没有思考，不计后果地敲了一行字上去，"如果可以，我愿意当你的实验品，让你学着怎样去爱。"
 
　　她盯着他的个人空间里，本该是展示个人相片的地方，那有一幅她再熟悉不过的画，一片广袤的麦田上，上方是一层层低垂的乌云，一群乌鸦低飞在麦田与乌云所留下的狭窄空间中……
 
　　这是凡·高的作品《麦田上的乌鸦》，据说是他离世前留下的最后一幅作品。
 
　　她不由得往墙壁上看去，那里也有一幅《麦田上的乌鸦》。这幅画，是她亲自钉在墙壁上的，而且是在墙的正中间，只要在这个房间里，不管在哪个角度，她随时都可以看到这幅画。
 
　　她一直在等待着他的回复，心中渐渐地忐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如果他回绝的话，自己会感到很失望。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她似乎可以看到，对方也坐在电脑前，犹豫着，内心也在挣扎着……
 
　　能够如此认真对待一个没有见过面的网友的要求，那他也该是一个非常认真的人吧。终于，她的电脑上出现了两句话："谢谢你，不顾自己会受到伤害的结果，主动要求做我爱的实验品。"
 
　　"但是你知道实验品的下场吗？"
 
　　她的心咚咚地猛跳了起来，这个问题在此时问出来，已经显现了它的残酷，但人活在世上，如果没有冒险，没有一场特别的爱情，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回了过去，"我的网名，就是'为爱冒险的女人'，我是一个喜欢刺激的女人，过于平淡的生活，我不会喜欢。"
 
　　[=BW(]chapter 1十月书屋之约Season 2 深蓝[=]对方又回复了过来，"既然这样，我们见一面吧。就约在明天下午五点整，在'十月书屋'见面，什么都不用说，也不要相认的标记，如果我们真的有缘，相信我们会相认。"
 
　　馥景默念："五点，十月书屋……"
 
　　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时分，她伸了个懒腰，进了浴室，美美地洗了个澡，裹了条浴巾出来时，天色已经大亮，她匆匆地吹干头发，换上一条西装短裙，脚往高跟鞋里一塞，还没穿稳，就急急忙忙地往楼下跑去。
 
　　她讨厌自己上班的地方，更讨厌自己所在的设计部门。
 
　　广告设计，创意广告，本来是她所喜欢的，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她算是一个创意天才，常常得到老师的夸奖，然而真正参加工作后，她费尽心思、呕心沥血所设计的创意，却常常遭到否定，一个月忙下来，常常是一无所获，拿几个闲钱，已经是公司给予的莫大恩惠。
 
　　她的顶头上司陈家巽，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成熟男人，对她倒是颇为照顾，只是每次看到她送交的广告创意时，也只是不停地摇头，"色调太阴暗，不能够准确表达意境，这个看起来，应该叫做什么的，对了，像小女孩们爱玩的非主流。"
 
　　她对陈家巽是佩服的，不单单是因为他是一个事业成功的男人，据说他还是一个完美的模范丈夫，现在又加了一条，他还知道非主流这回事儿。
 
　　她一直认为，非主流这东西，只是那些无事生愁、自觉辛苦、不堪真痛的小青年们玩的，虽然她也偶然身体力行地玩着非主流游戏，却从来不承认自己是非主流一派。
 
　　血红的、黑色的，将自己的精神置于生与死的边缘，颓废的、消沉的，用自己的身体上的痛去感知生命的存在。
 
　　这是她对非主流的理解。
 
　　她觉得非主流是可怕的，是可恨的，是一群自怜自爱自弃的小傻瓜的恐怖游戏。她只愿，这辈子不会遇到这样的人。
 
　　每天上班下班，她早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就像是厌倦一部语言苍白、毫无意义可言的书一样，浪费时间、浪费激情，浪费着本来就已经失色的生命。
 
　　白天的生命是沉睡的，是为了敷衍生活的流程。只有晚上，晚上的生命，才是清醒的。
 
　　她在机械地重复完成一天的琐事，吃完简单的晚餐之后，就坐在电脑前，开始真正的生活，一种虚幻而梦幻般的生活。她可以在这种生活里，想要多完美就有多完美，想要多放纵就多放纵。
 
　　而，如果从虚幻里得到的真实，则是这种生活给她的利钱，生命里多余的奖赏。
 
　　十月书屋之约。
 
　　她为了这个约会，特意请了半天假，陈家巽对她一直有种特殊的好感，虽然他不欣赏她的作品，却愿意为她担当。他没有问她，为了什么原因而请假，但他点了头，只让她放心地去办自己的事。
 
　　十月书屋这个名称虽然很普通，但它却是这个城市里少数几个大型书屋其中的一个，而且种类非常全面，从小学生用的学习资料到各类文学作品都有，另外还设有几个专柜，专卖电子学习机及ＭＰ４、Ｕ盘之类的东西，所以任何时候，书屋内皆是书香阵阵，人流不息。而进入这里的人，就算平时作风非常出格的人，也会不由自主地约束自己，变得文雅安静起来。
 
　　因为这个原因，在这里，甚至只有翻书的声音。
 
　　馥景随便地拿了一本书，漫不经心地走在书架与人流之中，目光偷偷地瞟着每个从自己身边走过的人，年轻时尚的女孩、带着眼镜的男孩、身材丰满的中年老师……他们有的在看书，有的已经选好了书，有的人在往书中偷偷地夹书签，等改天来看书方便。
 
　　深蓝。
 
　　她看不出，哪一个是他，哪一个是约自己出来的深蓝。一个小时以后，她才明白，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可笑的事，什么是有缘自会相识？什么是走出虚幻？这只是一个玩笑，一个网友开的无聊玩笑。
 
　　馥景自嘲地微笑着，靠在一个书架旁，忽然感觉到很累。
 
　　"唉--"
 
　　一声很长的叹息声来自耳旁，她一惊，回头看到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靠在书架的另一边，他正抬头看着屋顶，似乎那里有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转到男人的正面，只见他帅气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郁，浓黑的眉毛，深邃的双眼，挺直的鼻子，一边嘴角微微上翘，似乎他已经力所能及地笑了，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他是一个不会笑的人。
 
　　"你在看什么？"他虽然没有看馥景，却知道馥景正在盯着他看。
 
　　"你，是深蓝？"



第43节：真相大白，原来始终是一人(15)

　　"你为什么觉得我是深蓝？"
 
　　"也许，是因为你的眼睛，你的眼睛虽然不是蓝色的，却很有些深蓝的感觉。"
 
　　他终于不再看屋顶，而是直视馥景的眼睛，"你，知道深蓝是一种什么颜色吗？"
 
　　馥景觉得好笑，她很小的时候就很喜欢蓝色，上三年级的时候，学校统一校服，女生们都发了一套那种带背带的蓝色校裙，而她，却因为是个旁听生，没有与其他学生一样，得到那样的一套校裙。
 
　　那时候，她多想拥有一套那样的裙子，蓝色的，虽然后来，她一直都错过这样的蓝色裙子，但却让她从此对蓝色情有独钟，一直到现在，对蓝色仍带着一种特殊的情愫。
 
　　"是吗？你的眼光还真不错，你的真名叫什么？"
 
　　"我叫馥景，你呢？"
 
　　"我的本名，就叫深蓝。"
 
　　"深蓝……你的名字真奇怪。"
 
　　深蓝呵呵一笑，说："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在这里说话不自在。"
 
　　馥景说："好。"
 
　　两个人并肩往书屋外走去，来书屋并不是为买书，当然是空手而出。然而，就在出门的那一刻，却响起一阵电铃声，两人立刻被售货员拦住，说："小姐，我们要检查一下你的包。"
 
　　馥景知道铃声一响，必然得让人家看个究竟才好出门，于是将包递给售货员。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微笑着直视深蓝的眼睛，说："也许是这里的仪器出了问题。"深蓝嘴角微微上扬，说："我相信你，如果你做了这样让人笑话的事，我会后悔与你在网上神交了那么久。"
 
　　馥景一愣，有点不自然地笑了起来，说："我长这么大，确实令许多人失望，但我真的不想让你失望，因为我还要做你的……"
 
　　就在这时，售货员说："你果然偷了东西，不交钱就想跑。"说着，从她包里拿出一只精致的Ｕ盘，对旁边的同事说："报警。"
 
　　深蓝的瞳孔慢慢地收缩，嘴角边挂着的笑意渐渐淡去。
 
　　馥景心中大急，对售货员说："你胡说，我没有偷东西！"
 
　　售书员理直气壮地将那只Ｕ盘在她的眼前晃晃，"那这个东西，怎么会到了你的包里？难道是它自己跑进去的？"
 
　　"我……我……"馥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只好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啊！"话一出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馥景这才发现，倾刻间，旁边早已经围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
 
　　她的额头上顷刻间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深蓝，你要相信我……我没有做……"
 
　　说到这里，她才发现，身边早已经没有深蓝，他是走了，还是躲到哪里去啦？她有些慌乱地在人群中搜索他的身影，但没有他。
 
　　看来，他是走了。
 
　　她的心反而稍稍地轻松了一些，这时候只好选择妥协，对售货员说："对不起，这个Ｕ盘是我刚刚看中的，放在包里给忘记了，这样吧，我将它买下来。"
 
　　她听到人群中有人说，真丢人。她也能感觉到，别人异样的眼光就像刀子一样，狠狠地往她身上刺来。
 
　　售货员犹豫着，半晌说："你是小偷，如果不报警那不是太便宜你了吗？"
 
　　她忙说："我愿意出它价格的两倍买下。"
 
　　售货员转怒为喜，说："好。"
 
　　这就像是一场闹剧，在生活中，随时都存在着这样的闹剧。馥景垂头丧气地走在大街上，手中握着刚刚买来的Ｕ盘，她仔细地看了看这东西，造型很美观，还镶着银白色的边。
 
　　她站在那里看了半晌，即使它再漂亮，再实用，对她来说，却没有一点可爱之处。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垃圾桶，她眯着眼睛，暗暗地瞄准，不知道这一下将这个东西扔过去，能不能准确地扔进那个桶里。
 
　　它让她在一个初次见面的朋友面前，丢尽了脸。
 
　　太阳很烈，Ｕ盘在空中划出一道舒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进入了垃圾桶。馥景愣愣地看着那只桶，半晌，才说："真的很准啊，没想到自己有这本事。"
 
　　她忽然觉得轻松了不少，转身就要离开，却见一个穿着邋遢的老头子，拿着一只长钳，一只塑料袋，在垃圾桶里不断地翻着。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就改变了主意，不想那只Ｕ盘被别人捡去，便几步奔到那只垃圾桶前，说："老伯，对不起，我刚丢了东西在这里，我现在捡出来，请你让一让。"
 
　　老头子认为她要与自己抢桶里的垃圾，很不客气地将她推到一边，说："你要干什么？是我先到这里的！"



第44节：真相大白，原来始终是一人(16)

　　馥景说："我知道，可是这个桶里有我的东西，我只捡回自己的东西就好，不会跟你抢垃圾的。"
 
　　说着，趴在桶边，迅速地翻捡着，果然，一眼便看到了那只Ｕ盘，心中一喜，紧紧地抓在手心里，说："好了，老伯，我找回了自己的东西，剩下的，给你吧。"老头子并未见她抓到什么，加上她不等他说话就跑了，于是摇着头，喃喃自语，"世风日下，世风日下，这年头，连年轻人都和老头子抢垃圾了，还是个女孩子。"
 
　　馥景漫无目的地走在人流中，直到天色完全黑下去，她才回到自己的住处。每一次，站在自己的门前，都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打开门。
 
　　每次打开门，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孤独与寂寞，让她几乎不能呼吸。然而，只要进入房间，就会感觉到无比的安全与无比的轻松，在这里，她可以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快乐也好，痛苦也好，在这个房间里，可以尽情地发泄。
 
　　门外自由，门内也自由，好像让人难受的，只是那一扇门而已。唉，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冲了一杯咖啡，一边喝着，一边看着墙上那幅《麦田上的乌鸦》，感觉着那乌鸦的挣扎。
 
　　"这很辛苦。"说着，馥景打开了电脑，上线。深蓝的头像显示他并不在线，这让她感觉到很无聊，很失望，不管怎么样，她很想问一问，为什么他今天会偷偷地溜掉，难道他觉得，有一个小偷朋友很丢人？
 
　　这很正常，无论谁，有一个小偷朋友，都不会觉得光彩的。
 
　　她将Ｕ盘插在主机上，轻轻地点击开，准备拷贝一些图片进去，好在公司做广告设计图的时候用。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打开Ｕ盘后，里面居然有一个视频文件，这真是太奇怪了，这个Ｕ盘明明是新的，怎么会有视频文件在里面呢？
 
　　没有多想，她移动鼠标，打开了这个文件。
 
　　一片蓝色，很深，很深的蓝色，镜头似乎是在移动着，又似乎没有移动，因为整个画面中，只有深深的蓝色……立体的，令人产生压迫感，直觉上，这应该是一面墙，不，是一个蓝色的空间……一个蓝色的没有尽头的空间，看着它，就如掉进大海最幽深处，不断地下沉、下沉……
 
　　馥景觉得，有什么东西紧紧地压在心头，呼吸忽然变得艰难起来……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在下沉、下沉，被淹没在那深深的蓝中……
 
　　"不行！我不能沉下去……"
 
　　"啊--"
 
　　她大叫一声，强迫自己从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中走出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这是什么？谁这么无聊？！"她心有余悸地抱怨着，准备关闭了视频。
 
　　忽然，她发现，视频中有一块蓝色在慢慢地移动着、移动着……
 
　　她好奇起来，"这是什么啊？"不由得集中精力，盯着那块蓝色，看着那块蓝色慢慢地爬到空间的某一个角落，慢慢地直立起来，"啊！是一个人？！"
 
　　馥景终于看清，这个蓝色的空间里，居然有一个蓝色的人，不，应该说，她穿着一件蓝色的衣服，从头到脚都是蓝色的，与这个空间一样的颜色。音箱中传出一声幽长的叹息，轻轻淡淡，却如响在人的耳边，馥景的背脊忽然就发起凉来，只见那个人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脸来……馥景紧张地看着，忽然，她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从电脑前逃开，那是一张蓝色的脸，就跟空间里的蓝一样……唇、眼、眉毛、头发全都是蓝色的，已经与她所在的空间融为一体……
 
　　那个女人的眼中，也是蓝色的，就像大海最深处那种沉静而又幽深的蓝，但她的唇边，却带着一抹刻骨的怨恨，恨恨地看着电脑前惊慌失措的馥景……
 
　　画面静止，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画面中有一个女人，也看不出，女人脸上的怨恨……
 
　　馥景怔怔地看着，她想去关掉电脑，却觉得全身发软，不能活动，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却连续闪了好几下，接着出现黑屏。
 
　　过了好久，馥景才长长地出了口气，轻轻地移动鼠标。
 
　　电脑死机啦！不，两分钟后，馥景确定，电脑系统已经完全损坏，根本再也启动不了。
 
　　她恨恨地想着，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将专吃电脑系统的病毒视频放在Ｕ盘里，真是太不道德了。没有电脑，就等于这个晚上将失去意义。
 
　　真让人心有不甘，无奈无聊之下，拨通了一个电话。



第45节：真相大白，原来始终是一人(17)

　　"馥景，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陈家巽温和地问。
 
　　"怎么，我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陈家巽轻笑一声，说："当然可以，只是你从来不主动打电话给我，让我感到很意外而已，所以我想，如果没有重要的事，你不会打电话给我的。说吧，有什么事？"
 
　　馥景说："你知道我讨厌你这种什么都洞察先机的样子。"
 
　　陈家巽又呵呵一笑，却并不接话。馥景只好接着说："我的电脑被病毒给吃了，你前两天交给我的任务我怕完成不了，因为设计好的文件都已经没有了。"
 
　　陈家巽"噢"了一声，甚为惋惜地说："怎么这样不小心呢？你还记得自己的创意吗？能再做一份出来吗？"
 
　　馥景无所谓地说："其实我的创意每次都被枪毙，你又何必管我能不能再做一份？虽然我很不服气，但还是要感谢你，至今留着我这个闲人，所做的广告创意没有一个被采用，却还能拿一份工资。"
 
　　馥景有怨气，口气中不免带了些讽刺，"人就是这么怪，我的所有作品被你否定，我却还得要感谢你。"
 
　　陈家巽静静地听着，等馥景说完，他才说："其实我很欣赏你的创意，我发给你工资，是认为你应该拿那份工资，所以你不必计较你的创意是否被采用，只需按照你一向的习惯与风格继续创作就好。"
 
　　馥景说："我今天很无聊哦，电脑坏了，我都不知道晚上还能做什么。"
 
　　陈家巽说："晚上是该休息的时间，你已经接连两三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吧，正好趁今晚睡个好觉。"
 
　　馥景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你真是神通广大，不愧是我的老板。"
 
　　陈家巽说："好了，我希望明天可以看到精神饱满的你来公司上班。"
 
　　馥景无奈地挂了电话，感到真的是很累了，她拿过红酒来自斟自饮，她喜欢在无事可做时喝两杯，那种酒气上涌微熏的感觉，就像是踩在云端，一切烦恼皆抛在脑后。画中那群乌鸦，在她的目光中渐渐地模糊，在她最后的意识中，只有无数对黑色的翅膀在脑海中翻腾着……
 
　　时间，在静静地流淌。
 
　　她似乎回到了学校，在一片哄笑声中，她气愤地撕了那封情书，那是一个非常害羞的男孩子写来的，他总是默默躲在一个角落，用忧郁的眼光看着一切……她一直以为，他该一直那样躲着，他绝对做不出惊世骇俗的事，但就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她这封情书……
 
　　他太普通，普通得同学们几乎叫不出他的名字，他太普通，普通得大家都忘了他的存在。所以，接到他的情书，才使同学们哄笑；接到他的情书，并不能带给女孩子优越感，反而觉得很失败，被一个失败的男孩子追求，本身就是一件很失败的事。
 
　　当时，她看到了男孩子眼中的悲伤，那悲伤就像，大海一样深。她感到了愧疚，却因为面子问题，终究高昂着头从他的身边走过……
 
　　忽然，周围都安静了下来，她走到了哪里？一个空旷的房间，四壁什么都没有。她忽然感到无比的恐惧，刚才还大笑着的同学们呢？教室呢？这是什么地方？
 
　　只见两只硕大的眼睛，出现在墙壁上，邪恶的目光，似乎在微笑着，却只让人感觉到寒意。
 
　　这是那个男孩子的眼睛，可是，为什么他的眼睛会这么大？
 
　　她想跑出这个房间，可是她却绝望地发现，这个房间没有门。就在她焦急万分的时候，房间慢慢变得透明，她看到了操场上奔跑嬉笑的同学，看到了树下相拥的男孩与女孩，看到了耀眼的太阳还有戴着眼镜的老师。她以为困着自己的房间消失了，猛地向前冲去，却被撞得反弹回来跌倒在地。原来房间并没有消失，它还在困着自己，只是它变得透明了。
 
　　她开始大声叫着自己的老师与同学，"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但是同学们似乎谁都没有听见，他们仍然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看见她，好像她所处的这个空间根本就不存在……
 
　　忽然，她注意到了那个男孩子，那个给她写情书的男孩子，在远处看着她，她与他的眼睛对视，他的目光中带着淡淡的嘲笑与冰冷……他能看见我，这是她的想法。
 
　　"你放我出去好吗？你告诉他们，我在这里！放我出去好吗？"馥景哀求道。男孩一边嘴角微微地扬起，转身离开，就像从来没有看见过她似的。



第46节：被禁锢的空间(1)

　　[=BWW][=BT(]chapter 2被禁锢的空间[=]她绝望了。
 
　　黑暗中的馥景，不安地扭动着身子，手中还拿着一个空酒杯。她看见了梦中的自己，在那间透明的没有门的房间里，孤独无助地坐着，坐了千年……万年……直到，从一个可爱美丽的少女变成一个老太婆……
 
　　她大喊起来，"不要！不要！"
 
　　猛地坐了起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轻轻地按住自己的胸口，心还在咚咚地跳着，忽然让她很不安，这个梦，这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得好像她真的在那里孤独绝望地坐了千万年，心中隐隐有种令人不安的不祥之感，凭感觉，应该已经是凌晨时分，可是房间里为什么还这么黑呢？
 
　　难道这就是黎明前的黑暗……
 
　　她将自己的身体靠在床头，空气中有一种很清冷的东西在暗暗地流淌，不安的分子悄悄地乱蹿，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大着胆子将手伸向自己非常熟悉的位置，那里应该有一盏一触即亮的台灯，然而，她徒然地在空气中摸索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真黑啊，她在心底深处感叹着。印象中，似乎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的黑，这种黑暗的感觉，就像是已经沉淀了千年万年的黑，似乎再也不会有亮光。
 
　　心中只盼望着，天能赶快地亮起来，哪怕只有一丝光线透进来也好。
 
　　天快亮吧……她不断地祈祷，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仍然一如既往地黑暗，这时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就如一个世纪那么长。
 
　　一种难以名状的巨大恐惧使她轻声哭泣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片亮光一闪，周围立刻明亮了起来，她"啊"地惊叫一声，看到一个男人正与她面对面，眼中带着猥亵的笑看着她。"陈家巽？"她疑惑地看着他，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然而，陈家巽似乎并未听到她的声音，而是迅速地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这时，她才忽然感觉到，她与陈家巽对视的这个角度实在是奇怪，很奇怪，她能清楚地看到他在敲键盘，而键盘就似乎是在自己的下巴下面。
 
　　她大叫起来，"喂！陈家巽！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在做什么？我在什么地方？"
 
　　陈家巽脸上带着兴奋的微笑，手指不停，仍然敲击着键盘。这情形，让她忽然想起那个噩梦……这才回头来打量自己所处的这块地方。
 
　　[=BW(]chapter 2被禁锢的空间Season 2 深蓝[=]这一看不要紧，看了让馥景吓一跳，只见满眼的蓝色，上下左右，全部都是蓝色，只有眼前这一小块地方，像电脑的屏幕一样，透出光亮。
 
　　这是一个房间。
 
　　她想起了Ｕ盘中那个视频文件。
 
　　这是一个房间，但是因为所有的地方，墙壁、屋顶、地板全都是蓝色的，所以根本看不出房间的棱角来。她想起了，梦中那个没有门的房间。
 
　　也许，这不该称为一个房间，而是一个空间，一个站在里面分不出东南西北，踩在脚下却如跌进无底深渊的空间。
 
　　馥景惊愕地看着自己，还有自己这一身的蓝，她看着自己的手，手也变成了蓝色，她紧张地去摸自己的脸，可是她无从得知那是什么颜色，在这个空间里，除了自己，似乎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她想起了视频文件中，那个在蓝色空间里爬行的女人，"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她惊叫一声，看着这个空间中，唯一的光源处，陈家巽正在兴奋地解开自己的衣服，直脱得一丝不挂，然后开始扭动自己的身体……
 
　　意识渐渐地迷失……脑中残余的意识只看到在陈家巽的身边，站着一个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陈家巽的表演……
 
　　"这是怎么回事？我在哪里？"
 
　　当时间失去意义的时候，就已经感觉不到生命的存在。
 
　　她的精神还未死去，神志是清醒的，却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她木然地置身于蓝色中，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蓝色。她已经不再去大喊大叫，她的嗓子已经喊破，但是没有人能听得见，也没有人能看得见她。她觉得，自己已经被世界抛弃，被扔在一个可怕的未知空间里，或者说，是在一台电脑的虚拟空间中。
 
　　她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生活多久，或者，会老死在这里。
 
　　那片光源又亮了起来，她微微地闭起了眼睛。因为她害怕这片深蓝，她宁愿一个人静静地待在黑暗中，因为黑暗只不过让人感觉到恐惧而已，而这片深蓝，却可以将人淹没，令人无法呼吸。



第47节：被禁锢的空间(2)

　　但是过不了一会儿，她还是睁开了眼睛，毕竟，那片光源是她唯一可看见外界的机会，虽然，那片光源中永远只展现一间光线很暗、干净清冷的屋子，这间屋子里永远只有一个时常自恋地扭动着身躯的男人及一个总是躲在角落看着男人的女人。
 
　　然而，今天似乎有一点点不同，只见陈家巽的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自言自语地说："怎么会就失踪了呢？唉--"
 
　　过了一会儿，又发出一句，"唉……怎么就失踪了呢……"
 
　　她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是谁失踪啦？"虽然，她知道他根本听不见。
 
　　"再也得不到她的创意，真是遗憾啊。"
 
　　她忽然明白了，他在说她，是她失踪啦。本来已经快要死去的心忽然间活了过来，她猛地扑到屏幕前，大喊起来，"不！我没有失踪！我在这里！我在你的电脑里！"
 
　　陈家巽却还是在低头沉思着，看起来很惋惜的样子。半晌，只见他眉头渐渐展开，从桌下拿出一只箱子，迅速地翻着什么。
 
　　"你在看什么？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我在这里！我在你的电脑里！你快放我出去……"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他根本就听不见她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只见他抱出很厚的一叠花花绿绿的纸张，有些兴奋地一张一张地翻看着。
 
　　陈家巽一边翻动，一边喃喃地说着，"黑色的幽灵……血逝……地狱之花……"没错，陈家巽翻着的，正是馥景以往所做的创意，因为太阴暗、太颓废而被否定的创意，原来他没有扔掉，他将它们全都收藏在自己的箱子里。
 
　　她疑惑地想着：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忽然，一幅名为《深蓝》的作品出现在屏幕中，陈家巽盯着那幅深蓝色的图片，一片深蓝，蓝得让人几乎陷进去，而在这一片蓝色中，只有几只几乎被蓝色完全淹没的乌鸦在其中挣扎……
 
　　这个作品很眼熟，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这也是自己的作品，是参加工作后，所做的第一件作品，也是被枪毙的第一件作品。这幅作品的灵感来自于她所住的房间的墙上，那幅《麦田上的乌鸦》，或者说，只是一种力所能及的临摹而已。当时，她并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也不知道它能表达出什么，只是随心所欲地用电脑做出这样一幅画来，然后交给了陈家巽。
 
　　"难道，我的所有作品，他都一一地收藏着？可是这些作品既然被否定了，就是说没有收藏的价值，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她忽然联想到自己、深蓝、乌鸦，与自己现在的处境多么相像啊。
 
　　"陈家巽，为什么我只能看到你？难道是你将我关在这里？可是你为什么又那样地惋惜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个网友--深蓝。
 
　　现在想来，这一切的开始，是由自己与深蓝约定去十月书屋见面，然后被诬陷偷了一只小小的Ｕ盘而引起。
 
　　Ｕ盘中有一个视频文件，那个视频中有一个蓝色的空间，空间里有一个充满怨恨的诡异女人。
 
　　"为什么？难道那个女人是我？"接着她又苦笑了起来，"怎么可能，那时候我并不在这里，我只是在看着她……我不是……"
 
　　陈家巽看着那幅《深蓝》，沉思了很久很久……
 
　　一直到，那个一直隐在暗处的女人，为他端上一杯咖啡。这是馥景第一次看清这个女人的脸。不能不承认，她是一个美丽得看不出具体年龄的女人，五官并没有什么特点，但组合在一起却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质，恬静而忧郁，嘴唇泛着淡淡的白，使人觉得，她必定刚刚生完病或者就在病中。
 
　　陈家巽显然有点意外，有点不自然地接过咖啡，"阿兑，你怎么不在房间里休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女人微微一笑，说："我想过来看看你，而且，因为今天这个日子很特别，所以我一定要过来看你的。"
 
　　陈家巽"噢"了一声，歪着头想了片刻，说："今天很特别吗？为什么我都记不起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你告诉我，今天是什么日子？"
 
　　阿兑显得更加伤感了，连馥景都能感觉到她的悲伤，她的嘴唇哆嗦着，似乎在极力忍着悲伤，问："你，你真的……真的记不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陈家巽有点愧疚地将她搂在怀里，说："对不起，我一时记不起来，你就告诉我吧。"



第48节：被禁锢的空间(3)

　　馥景猜想着，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还是她或者他的生日？或者是一个什么节日？她被困在这里这么久，已经不知道是几月几日，只能这样瞎猜着。
 
　　只听女人说："二十二年前的今天，我，我怀上了初生。你那天，很高兴啊，你还说你一定要记住这个日子，每年的今天你都要好好庆祝。"
 
　　陈家巽愣住了，一阵心痛，使他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头，语气冰冷地说："你为什么要提他？"
 
　　阿兑说："他是我的儿子，难道我不能提他？不能想他？"
 
　　陈家巽冷哼一声，一把将阿兑推开，阿兑站立不稳，跌倒在地，哀伤地哭泣起来……陈家巽心烦意乱，忽然奔到女人跟前，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啪啪"地给了她两个耳光，"你哭！我叫你哭！走！"
 
　　他用力地拖着阿兑的头发往外走，阿兑只能跟着他走，却显得非常害怕的样子，"求你，不要这样对待我……求你……"
 
　　阿兑的哭泣声渐行渐远，渐渐地听不见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馥景忽然很为那个女人担心，不知道陈家巽把她带到哪里去，为什么她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这一去，竟是很久都没有再回到这间屋子。馥景害怕这样安静的光源，没有了吸引目光的画面，她会有意无意地去看旁边，那单调而又深邃的蓝，它时刻在提醒着她，她现在的处境是多么的可怕。
 
　　忽然，画面中出现了一间有灯光的屋子，四周黑漆漆的，两棵很茂密的老柳树高过了屋顶，整个画面看起来阴森森的。镜头在慢慢地拉近，屋子里似乎有个人影，是一个美丽的女孩的身影。正当馥景睁大眼睛想看清楚女孩的脸时，女孩猛地回头，一张满是血污的脸猛然占满屏幕，眼珠翻白，咧开还在流血的大嘴痴痴地笑了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馥景"啊"地惊叫一声，腿一软，不由得瘫倒在地，她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然而，过了一会儿，又是那阵痴痴的笑声，如此反复着，馥景知道画面也在反复着，忽然她自己也笑了，自己用电脑多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陈家巽那家伙所设置的屏保。
 
　　转而又想，自己已经落到这个地步，被困在一个不知名的空间里，已经倒霉到极致，还有什么事会比现在的情形更可怕呢？
 
　　"我该怎么办？难道我再也出不去了吗？就像那个梦，在这里慢慢地老去、死去？"
 
　　她不敢再想下去，木然地趴在地上摸索起来，地上有她在这里可以得到的唯一食物--苹果，她不知道这种苹果本来是什么颜色的，由于房间里深蓝色的映照，这个苹果看起来也是泛着蓝光。她想起自己从前玩的一种单机游戏，好像就叫做"吃苹果"，那上面有毒的苹果也是蓝色的。
 
　　此后的很多天里，都很平静，很无聊。陈家巽每天只是在电脑前坐一小会儿，这无形中使馥景的生活更加黑暗，她需要那一方光明，就算只面对陈家巽那张无聊的脸，她也愿意。
 
　　从前，因为心中那点骄傲，还真没仔细地研究过这个陈家巽，现在唯一能看见的，就是他这个人，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屏气看他的一举一动，他的脸上有几个小斑点，她都知道。
 
　　她发现他的眼神越来越阴沉，并且时常有疯狂锐利的目光在闪烁。看到这种目光，才发现自己以前在他的手下工作，只看到他平和可亲的一面是多么的幼稚与不安全。
 
　　不安全。
 
　　那日，他在电脑前坐了好久，但馥景明显感觉到他心神不宁，总往窗外瞧，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馥景的心也慢慢地提了起来，她已经看厌了同一张脸，她需要看到更新鲜的人和事，以充实自己过于空白的大脑。
 
　　果然，在他吃下两个干面包的时候，来了一个人。奇怪的是，那人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背对着电脑，所以馥景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瘦而坚挺的身材，一头很酷的短发，双手始终插在牛仔裤兜里。他一进门，就用过于低沉的声音问陈家巽，"我妈呢？她在哪里？"
 
　　馥景恍然大悟，原来这是陈家巽的儿子，那该是陈夫人阿兑口中的初生啦？
 
　　馥景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视线，希望可以看到他的样子，他走近了电脑，可他一直站着，她只能看到他脖子以下的一小块地方，牛仔外套里面一件绘着图的Ｔ恤，令她诧异的是，那件Ｔ恤上的图案分明就是那幅她看了千百遍的《麦田上的乌鸦》。



第49节：被禁锢的空间(4)

　　陈家巽很不高兴地说："为什么你一回来就找你妈，难道你就没想过我是你爸，你也该问候一下我吗？"
 
　　初生并不说话，却固执地站在桌前，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
 
　　陈家巽说："好！跟我去，看你妈现在是什么样子。"说完，他先走出屋去，初生却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站在原地，虽然看不见他的脸，可是馥景却忽然紧张起来，她能感觉到，他正盯着电脑看，也许，他能看出什么。
 
　　馥景猛扑到玻璃墙上，"喂！你能看见我吗？喂！我在这里！你能看见我吗？求你放我出去！"
 
　　陈家巽回头喊道："初生！走啊！你在看什么？"
 
　　初生转身向屋外走去，馥景的身体从玻璃墙壁上慢慢地滑下来，欲哭无泪……
 
　　啊--啊--
 
　　她不能自控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天哪！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天哪！这一切是真实的还是我一直在做梦，可是这个梦为什么会这么长？"
 
　　好久以后，馥景才安静了下来，睁大眼睛努力地看着四周的蓝，一时间只觉得头晕目眩，她不想被这片蓝色压倒，但是，但是，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淹没了……为什么？到底她要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可以感觉到墙壁的冰冷与质感，这让她才稍稍感到一点安全，它不是透明的墙壁，还好能证明她还存在于地球上的某个角落。
 
　　电脑再次被打开，她已经没兴趣再看陈家巽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低垂着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心里没有一点热情，就像一具尸体，只是还残存着一些不该存留的思想，还有那声叹息。
 
　　好一会儿，四周安静了下来，没有平时陈家巽敲击键盘的声音，她不由得扫了一眼屏幕，愣住了。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场景，这不是陈家巽的房间，怎么会这样？这是哪里？
 
　　屏幕里，一个清冷幽暗的房间，一个女人坐在窗前的轮椅上，厚厚的窗帘被紧紧地拉上，只能看清女人优美忧郁的侧面，她就像一座雕塑，一动不动地坐着，似乎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
 
　　虽然她不说话，也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房间里的每一粒分子都充满着沉郁悲哀的感觉，以至于在完全不同空间里的馥景都能感觉到她的悲哀。
 
　　馥景轻轻地趴在屏幕上，盯着那个只能看清轮廓的影子问："你怎么啦？你为什么坐在那里一直都不动？你有什么伤心的事吗？"
 
　　女人毫无反应，馥景自嘲地笑着，"你听不见我说话对不对？因为我在一台电脑里，或者，我在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空间里。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悲伤的事情，但是如果你知道世界上有一个我，被困在这里好久好久，我不知道现在是何年何月何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困在这里，我甚至分不清这一切是梦是真，你会不会觉得我比你更悲哀？你的心里会不会舒服一点？"
 
　　女人的眼睫毛忽然微微地动了起来，抬起眼帘，向房间四周看去，目光中有一丝疑惑，"是谁？是谁在说话？"
 
　　馥景本能地说："是我啊！难道还会有别人跟你说话吗？"说完后，她猛地愣住，一种巨大的惊喜几乎使她说不出话来。
 
　　她猛拍着屏幕，大喊起来："是我！是我！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可以吗？"
 
　　女人却是面容突变，似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身体不由得缩成一团，"你是谁？你在哪里？啊！你是她，你一定是……你不要来找我……不关我的事啊……"她抱起头来，恐惧地大叫起来，"不要来找我啊！求求你！不关我的事啊！"
 
　　馥景大急，喊道："我是馥景！你不要害怕，你听我说，你不要害怕，我被困住了，求你救救我，求你……我是馥景……"
 
　　然而，女人只是大声地喊叫，根本听不见馥景在说什么。就在这时，门被轻轻地推开，一个男人倏地进了屋子，将女人抱在怀里，"阿兑，你怎么啦？你又犯病了吗？不要怕，她已经死了，她再也回不来啦，你不要害怕。"
 
　　原来这个女人是阿兑，馥景恍然大悟，"阿兑！陈家巽！我是馥景！你们听到了吗？我是馥景！求你们救救我！"
 
　　馥景又大叫起来，然而这次阿兑却似什么都没有听见，眼神呆滞地任陈家巽搂在怀里，陈家巽也毫无反应。馥景开始怀疑，难道他们根本就听不到自己的声音？那么，刚才阿兑为什么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喊声呢？



第50节：被禁锢的空间(5)

　　她又大呼救命，两个人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陈家巽忽然变脸，打了阿兑几个耳光，阿兑的嘴角流出血来，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陈家巽也笑了，他猛地将阿兑从椅子上拽下来，"贱人！你又提那个女人，你不想活了？你是不是又在发疯啊？"
 
　　陈家巽咬牙切齿、神情凶恶地骂着阿兑，还用脚猛踢阿兑的身体……
 
　　阿兑痛得蜷缩起身子，像一只可怜的大虾米。这一突变，使馥景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忘了喊救命，只为这个女人担心……
 
　　陈家巽打累了，就坐在女人坐过的轮椅上，气喘吁吁地休息。馥景紧紧地盯着躺在地上的阿兑，她就像是死了一样，或者，她是真的死了。
 
　　陈家巽似乎也怀疑女人已经死了，用脚轻碰女人的身体，"喂！喂！你死了没有？"女人毫无声息，优美的身体曲线由于毫不掩饰的任意摆放，显出几分诡异。陈家巽的脸色有点变了，慢慢地蹲下身子，想要试试她的鼻息。馥景也不由得紧张起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这两个人。
 
　　陈家巽的手终于探到阿兑的鼻下，就在这时候，阿兑本来侧躺着的身体猛地动了一下，平躺在地上，将陈家巽惊得后退了三四步几乎跌倒在地。只见她的嘴角还在流血，却发出一个幽幽的轻笑……这笑声弥漫在屋子中，让人不寒而栗……
 
　　馥景由于看得太入神，阿兑的那一动，也将她吓了一跳，然后又听到这笑声，不由得抱紧了膀子，只觉得寒意深重，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逃到什么安全的地方去。
 
　　陈家巽被吓到，气急恼怒，却被这笑声骇住，稳了稳神，冷冷地哼了一声，走出了屋子，将门反锁了起来。
 
　　阿兑看着那扇门，停止了笑声，脸上却再度毫无表情，也不起身，就那样躺在地上，很久很久……
 
　　等到馥景猛地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应该大声呼救时，阿兑已经闭上了眼睛，馥景不知道她是不是已昏去，连着叫了几声她都毫无反应。
 
　　馥景心中明白，自己是空欢喜一场，也许在跟阿兑说话的时候，阿兑正好犯病胡言乱语，才会被自己误会。
 
　　馥景睡了一觉醒来，阿兑还是那样躺在地上，再睡一觉醒来，还是那样……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风吹进来，窗帘高高地飘起来，阿兑的头发随风飘动，馥景见房中凄清，一个弱女人躺在地上那么久，家人居然不闻不问，心中酸楚，落下泪来。
 
　　"阿兑，你该不是死了吧？你千万不要死，你要死了，我会害怕的。"她喃喃自语，只盼望阿兑能早点醒来。
 
　　由于太过无聊，许多很久远很久远的事都被馥景想了起来，然而，没有几件事有保留在脑子里的价值，甚至有些是自己强迫忘掉的。
 
　　比如她在十九岁的时候，千挑万选出来的男朋友，她全情付出，好好爱他，最后的结局证明她的眼光有多差，那个男人居然是一个禽兽不如骗财骗色的Gay，他骗她的钱去养他的男朋友。
 
　　比如她拼搏四五年，好不容易为自己挣来一个店面，红红火火地做起服装生意，却在生病住院以后，被最好的朋友骗去产业所有权。
 
　　又比如，自己接到的第一封情书，是一个毫不出色，甚至可以说是很失败的男孩子写来的……
 
　　她的回忆，忽然定格在这一幕。
 
　　所有使自己受伤害的事情，都是别人在伤害自己，而唯有这件事，是她伤害了那个男孩。很多年后，受了许多白眼的她才慢慢地明白他当初的感受。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对不起自己，而自己唯一对不起的是这个男孩。
 
　　情书。
 
　　她记得那封情书写得很真诚，虽然语言很平淡，但读了后足以让人脸红心跳，不明白当初自己怎么能狠得下心将情书当着所有同学的面撕掉，其实私心里，还是有一点高兴的吧。
 
　　让一个普通的男孩子追求，还不如让这一场精彩好戏使自己得到更多的关注。
 
　　此时，她想起自己无情地走过男孩的身边时，分明地感受到他的悲哀与绝望，虽然他表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表情。
 
　　现在，她想起了这个男孩，是因为她这时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好好地爱一场，人生没有经过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就被禁锢，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
 
　　她本来是打算与一个网友，那个叫做深蓝的家伙来一场由网络至现实热热烈烈地爱一场的，哪知道却陷入这么一个可怕可恶的地方。她忍不住又要流泪，算起来，好像只有那个男孩认认真真地给自己写过情书，他是唯一一个真正向自己表达过爱意的男孩，而现在她连他的名字都已经忘记，而且有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向他道歉。



第51节：被禁锢的空间(6)

　　多年来，她一直沉浸在自怜自爱的情绪中，她喜欢听阿桑的那首《你听寂寞在唱歌》，她觉得那首歌简直就是为自己而唱。还有一首《神秘园》，有时候她会在黑夜里听这首曲子，让自己的思想挣扎在半死不活的状态中。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荒唐，为什么要如此折磨自己呢？外面的世界多美好，为什么直到此刻才发觉呢？
 
　　她懊恼地想着，无意间抬头，却发现阿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了起来，并且坐在了椅子上，目光空洞，直视着前方。
 
　　馥景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只是发愣而已，不料她的前方是有人的，一个小勺子盛了满满一勺白粥，正往她的口中送去。她乖乖地张开了嘴，将粥吃下。那只握着勺的手，苍白而洁净，看得出它绝不属于陈家巽，那么这是谁的手？
 
　　难道是初生？
 
　　馥景理所当然地联想到初生，他来照顾她了吗？可是他眼见自己的母亲受到如此的折磨，为什么不将她带离这里呢？
 
　　她努力地想看到初生的模样，无奈，她只能看见他的手。
 
　　终于，她听到他说话，还是那种低沉的声音，果然是初生，"你跟我走吧，我会带你离开这里，从此不用再受他的折磨。"
 
　　阿兑听了，呆呆地看了初生好一阵，忽然，她像是忍不住笑似的，将满口的粥都喷了出来。馥景能想象到，初生的脸上一定布满了饭粒，可是他的手却很稳，稍稍停顿了一下，又将一勺粥往阿兑的嘴里送去。
 
　　"我知道，你绝对不会跟我走，你一定觉得是我毁了你的幸福。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从你进入这个家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是一个悲剧，为什么你还要强求呢？你以为他还会像从前一样爱你吗？"
 
　　阿兑的眼中，终于流下泪来，缓缓的，让人看了无限酸楚。
 
　　初生又代她回答，"不！不会！他永远都不会再爱上你，因为你们之间一直都有个人，即使她死了，她也会永远地挡在你们中间！"
 
　　阿兑似乎再也咽不下去，粥顺着嘴角流下来，衣襟上湿了一大片，那只手便拿出一条手帕，将她的胸前的水渍擦干，非常仔细，非常温柔。
 
　　初生不见了。
 
　　那只手不见了。
 
　　馥景仔细地看着阿兑的眼神，她可以确定初生还在房间里，但房间里却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初生应该在看着阿兑，或者，在看着自己？
 
　　她忽然感到害怕，她害怕自己一直都看不见的初生，这就是对未知的恐惧吗？应该不是。因为她分明能感觉到屏幕外面的那双眼睛，似乎正穿透屏幕，紧紧地盯着自己。
 
　　她惊叫一声，退到墙角，恨不能将自己藏起来。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自己只能看到陈家巽一家人？难道真的是陈家巽将自己关了起来，可是自己与这三个人，陈家巽、初生，还有阿兑，并没有任何瓜葛，为什么会受到这样的惩罚呢？
 
　　她猛然想到一个问题，说没有任何瓜葛也是不正确的，陈家巽的手中不是保存着自己做创作的所有广告图文吗？难道从一开始，他就打算这样害自己，可是他这样做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她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生气，捶着屏幕大吼道："陈家巽！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变态狂！你放我出去！"
 
　　初生走了。她只看见他的背影，仍然瘦削。他没有发现阿兑的眼神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消失在门口，她仍出神地看着已经紧紧关闭起来的门。馥景猛然想起，刚才那个人，正是阿兑的儿子，可是刚才的那个场景，居然让她忽略了他们的关系，觉得她与他好像恋人一样。
 
　　心中忽然像吞吃了苍蝇一般难受恶心，馥景不再看那间黑屋子里，那个绝望的自虐女人。她想，如果那个女人是自己，大概早就已经跑掉了，不会任陈家巽折磨的。
 
　　可是她不是阿兑，阿兑也不是她。只有一点是相同的，她们是两个被困的女人，一个是被困在未知空间里，一个是被困在自己的心里。
 
　　"喂！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她向着屏幕外的阿兑说，"我知道你听不见的，可是有些话我不吐不快，你为什么不反抗呢？陈家巽那样对你，你为什么不反抗呢？难道你真的想被他打死吗？还有，你的儿子要带你走，那你就跟他走好啦，这样的老公不要也罢，但儿子总是自己的，什么时候都变不了对不对？"
 
　　阿兑披头散发，如幽灵一样地坐在屋子里，馥景已经习惯，她可以一动不动地坐上几个小时，或者几天？馥景早已经失去时间的概念，在这个深蓝色的空间里，外间的一切似乎都已经失去意义，就像住在大海深处的黑洞里，令人疯狂的孤独与寂寞，还有，令人窒息的时间。



第52节：被禁锢的空间(7)

　　时间。
 
　　不知道现在是几月几日，不知道现在是星期几，不知道现在是几时几分，不知道……
 
　　她无意识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好像只有这几个指头还具有一点数字的概念。十个指头，如果没有意外，死了也还是十个指头。
 
　　忽然，阿兑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唉--
 
　　那么沉重，又那么轻幽……
 
　　馥景大概是受到感染，也跟着叹息一声，唉--
 
　　每天都是苹果，地上有捡不完的苹果，她已经吃得胃中发酸，口中无味，摸到苹果就有想吐的感觉，可是不吃的话，她相信自己会死。
 
　　因为她已经明白，不管是谁将自己关在这里，他既然能设计出这样一个令人发狂的局，那么他一定是想折磨死她，如果她死了，反而顺了别人的意。
 
　　她冷冷地笑着，硬忍住心中万分的厌恶，木然地嚼着那些果子，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吗？如果自己死了，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一切是梦还是真实了。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那么玩到最后吧。
 
　　她有点悲壮地想着。其实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游戏高手，她可以整夜地玩各种游戏，黑夜里的游戏场，是她的另一个生命舞台。
 
　　如今，白天里的那个生命已经结束了，可是黑夜里的生命仍在继续。
 
　　黑夜里的生命本就充满了无法排遣的无聊，罪恶的游戏和孤寂的玩笑，还有，生生死死的洒脱。既然如此，还要怕什么呢？
 
　　对，什么都不怕。
 
　　玩到最后才是她的风格。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那时候，陈家巽正在为一个歌星的专场演唱会设计宣传词，演唱会是以爱、唯美、恒久为主题，她问了一个很幼稚的问题，"恒久到底是一种什么状态？"
 
　　陈家巽对她的问题似乎感到很诧异，他的双手总是喜欢扣在一起放在桌上，看了她很久，才说："恒久不是永远那么远，也不是瞬间那么短，恒久是一种时间的缺失。"
 
　　顿了一下，他又接着说："这很可怕，所以我想你不会想去体验的。"
 
　　当时，馥景不懂他的意思，只是大大咧咧地说，那为什么大家都要什么恒久的爱情？
 
　　陈家巽微笑着摇着头，觉得她的问题不值得再讨论下去。当时馥景真的不懂他话中的意思，现在她懂了，但也有了另一种更加容易理解的注释，恒久，就是生命的失重，活着与死了，已经不具备意义。就像此时此刻的自己，有时候她会忽然怀疑自己的生命是否还存在，甚至会怀疑自己是否在世界上存在过，或者她本来一直就在这个深蓝色的空间里，而从前的一切记忆，只不过是一场梦。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痴了。
 
　　她没有发现，她已经越来越像自己曾在Ｕ盘视频里，深蓝色空间里的那个女人。她已经与这蓝色合二为一，她甚至特意用床单将自己整个地罩起来，故意地趴着一动不动。这是一种长期处于孤独之中的本能动作，深蓝固然可怕，但孤独更可怕。想想，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而这个人又没有一个动物的或者植物的或者任何质地的伙伴，他该怎么办？
 
　　也许，融入空气，是唯一的办法，这样可感到一丝安全。
 
　　某一个时辰，她被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惊醒，她机械地抬起头，骨头由于长时间的不活动，都僵硬起来了。只见屏幕外的那个幽冷的房间里，女人趴在地上，看样子她是刚刚从那轮椅上掉下来。馥景漠然地看着，她已经习惯了这个女人的自虐行为。
 
　　她记得她明明可以站得起来的，她记得她还给陈家巽送过咖啡，可是当她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就这样子坐在那张轮椅里。此时，她又从轮椅里爬到了地上，可是她明明有腿。
 
　　她有腿。
 
　　馥景只想着这一个问题，她有腿，却不愿离开这个屋子。她有腿，却坐在轮椅里……
 
　　馥景有些艰难地从床上下来，跌跌撞撞地扑到屏幕前，冲着阿兑大喊："你真傻！你为什么不跑？为什么？就算只剩下两只手，只要房间有门，有窗，你就该跑啊！难道你觉得被困住很享受吗？"
 
　　馥景的骨头渐渐地适应了她的活动，她可以自由地走动啦，她气急败坏地在这个深蓝色的空间里来回走动，"你知道吗？你很讨厌！每天让我看到你也只是相隔一线，你知道我的心情吗？你真的很讨厌……"



第53节：被禁锢的空间(8)

　　馥景看着那女人在地上半死不活地挣扎着，看着看着就呆了……
 
　　头脑中一片空白，馥景不知道她在挣扎些什么，不知道自己在懊恼些什么。好久好久，她痴痴地笑了起来，"算了，算了……"
 
　　阿兑从轮椅上摔下来，并不是想逃出去，或者做其他的什么事，她只是在找一样东西。一张照片静静地躺在离她的手指并不远的地方，而她尽量地伸直了手指，但仍然触不到它。她只好再用力向前挪动身子，馥景这才发现，她的腿像两根木棒般固执地僵直着，脚踝处有丝丝血迹渗出来……
 
　　馥景的瞳孔猛地收缩起来，"你的脚……难道陈家巽那个家伙竟然将你的双腿废了？"看着这个可怜的女人满头大汗，艰难地向前爬行，终于将照片拣回手里，兴奋地痴笑起来时，馥景叹息着摇头，"好可怜……好疯狂……"
 
　　就在这时候，门却忽然被一脚踢开，陈家巽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看了一眼稍有些惊慌的阿兑，一脚踩在阿兑那只撑着身体的手上。阿兑脸色大变，额头上现出黄豆大的汗珠，却紧咬着牙不肯叫出声。
 
　　陈家巽冷冷地说："拿来。"
 
　　阿兑一只手被踩，另一只手却将照片压在身下藏起来，装作不明白地问："什么？"
 
　　陈家巽慢慢地蹲下身，阿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袭来，不由自主地说："家巽，只有这一张照片，难道一张照片你都要这么计较吗？他是你的儿子！你难道就真的那么恨他吗？你……"
 
　　"啪啪"两个耳光，阿兑被打得咽下后面没有说完的话，狠狠地盯着陈家巽，"你也说了，他是你的儿子，可是他让你跟他走，为什么你不跟他走？为什么你还要在这里惹我心烦！"说着，陈家巽用力猛地将阿兑的身体翻转过来，将她手中的照片抢过来，"告诉你，如果你跟他走，我不会拦着你的。他早已经不是我的儿子，你想想我陈家巽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
 
　　他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说："不！这不是我的儿子！"说完，将照片撕成碎片，撒在空中，阿兑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将碎片抓在手里，哭了起来……
 
　　当陈家巽看那张照片的时候，馥景也看到了照片上的人，一双忧郁的眼睛，略显呆滞的表情，心中猛地一颤，"这是谁？看起来怎么会这样的熟悉？"
 
　　她茫然地搜索着自己的记忆，理不出头绪。
 
　　记忆中的好多人与事，都已经模糊，记得曾经有过那样一件事，或还记得某人说过的一句话，但其人的影像却已经模糊了，模糊到好像根本就是自己的幻觉一样。
 
　　这是一种可怕的感觉。
 
　　但无论如何，她已经觉得自己确实跟陈家巽这一家三口，有着丝丝缕缕扯不断的关系。但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是谁将自己关在这里的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现在她感兴趣的却是，这一家三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觉告诉她，这一家三口定然发生了什么与平常人家不同的事。而这个阿兑，她的身上到底有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令馥景意外的是，陈家巽的虐行到这里居然会戛然而止，并且很小心地将阿兑抱回到轮椅上，"阿兑，我……我不能原谅他……你能理解我吗？"
 
　　他的眼里充满着深深的悲哀与怜爱，看起来他对阿兑仍然是爱着的。这使馥景更不能理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馥景本来已经很迟钝的神经又开始慢慢地运转了起来，"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断地问着，只不过现在她已经不会傻到花费力气发出声音，因为没有人会听到的，她只是在心里无数遍地问着。
 
　　阿兑有点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又看看手中的照片碎屑，终于长叹一口气，又像往常一样呆滞地坐在轮椅上，神思飘游，早已经顾不得眼前的男人了。
 
　　陈家巽的心似乎更痛了，对她说："阿兑，你等着我，我给你看样东西。"说着，他迅速地离开了房间，阿兑的脸上有泪悄悄地流下来。
 
　　又是一个意外，陈家巽拿给阿兑看的，居然是那一箱广告创意图，里面全都是馥景的作品。
 
　　陈家巽拿着那张《深蓝》说："阿兑，你看这幅图，你看看，你觉得看了这幅画是什么感觉？"阿兑目光轻转，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但立刻就被吸引住，双目盯住画面再也不离开，就好像那里面有什么绝世美景似的，让她看到不能自拔。



第54节：被禁锢的空间(9)

　　馥景努力地调整着方向，希望可以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作品，想看看它到底有什么魅力。她第一次这样在意自己的作品，可是她看来看去，并看不出有什么奇特的，那只是一个深蓝色的界面，深得几乎让人有陷进去的感觉，在那片深蓝中，有几只乌鸦在挣扎着拍着翅膀，它们看起来似乎就要精疲力竭，马上就要被淹没在这片深蓝中……
 
　　她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抓住……
 
　　深蓝……
 
　　这幅画中所隐含的意义与背影，与自己现在的处境真的是不谋而合。她不由得又在心里问起来，陈家巽，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整天拿着我的作品看，你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心思？
 
　　阿兑看得入神，久久不言语，而陈家巽也不打扰她，只是盯着她的脸看，注意着她脸上每个神情的变化。忽然，阿兑露出微微的笑意，问："这是初生的作品吗？他小时候画出来的画都是这个样子的，没想到他已经这么大啦，居然一点都没变。"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是陷入了某个幸福的时刻，言语中充满了溺爱与温柔，陈家巽也似乎被感染到，脸上微微地泛着红光，说："阿兑，你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阿兑听了，微微地愣了下，说："你还会关心我高不高兴吗？你这么恨我，又怎么会管我开不开心。"
 
　　陈家巽叹了口气，说："可是我更恨我自己！那时候，我只顾忙着赚钱，对你和初生的关爱太少了。"
 
　　阿兑的眼睛湿润起来，看着陈家巽的神情居然也多了几分温柔。
 
　　陈家巽与阿兑这两个人的态度与说话的语气，实在让馥景茫然万分，如果说他们两个人之间没有爱，可是看此时的情形，分明是爱得很深很深，一个有情，一个有意，互相怜惜。如果说他们有爱，为什么陈家巽要这么对阿兑呢？而且阿兑的脚都被他弄伤了，看样子要做一辈子的残疾人，难道她不恨他吗？
 
　　过了好久，陈家巽说："我们都是乌鸦，好辛苦。"
 
　　阿兑说："没错，如果这幅画是初生创作的，那么他也一定很辛苦。初生，我的初生……"
 
　　陈家巽忽然愤怒起来，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好啦！不要再提初生！他早已经不再作画，他早已经不是你所认识的初生啦！我完全放弃了他，不再认他做儿子，为什么你还不能放弃呢？为什么？"
 
　　他说话时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整个身体禁不住地发着抖，状若疯狂，"为什么？为什么？"
 
　　阿兑悲哀地看着他，表情慢慢地变冷，幽幽地说："其实你这么恨他，并不是因为他做了不该做的事，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而是因为那个女人对不对？你一直就喜欢着她，你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放下过她！"
 
　　陈家巽恶狠狠地盯着阿兑，猛地从她手中夺过那些画，发出令人心悸的怪笑，"你说得对！你说得好！你永远都不会了解我，了解一个作为丈夫，作为父亲的悲哀，你只顾着你自己，你好自私！"
 
　　他将画收入箱子里，转身往门外走去，背对着阿兑说："我告诉你吧，这些画根本就不是初生的作品，可是你可能永远也见不到她了，因为她失踪了。"
 
　　阿兑愣愣地看着那扇门被紧紧地关闭，喃喃自语着，"不是初生作品，原来不是初生的作品，她怎么失踪了……"
 
　　馥景看到这一切，心中也是大吃一惊，暗想：这个初生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孩子，为什么竟会让自己的父亲如此伤心呢？还有他的作品，居然会与自己的作品同种风格，这真是太奇怪了。
 
　　这时，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就是陈家巽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暗中观察着她。有时候她正与人聊天或者工作的时候，偶一回头，就会看到陈家巽正盯着她看的眼神，那时候她会脸红，也会不屑，并且公司里的人也都有发觉，说陈家巽看上了自己。也许，大家都误会啦，他只是看中了她的作品而已，他大概从未了解过自己的儿子初生，他大概其实也一直在努力着，当看到自己的作品与他的儿子是同种风格后，他大概想从自己身上去寻找他的儿子的影子，或者想通过自己去了解自己的儿子。
 
　　馥景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她无端端地对他有了一丝的同情，但立刻就冷笑着用仇恨将那一丝同情压了下去，如果他真的还有点良知，那阿兑的双腿怎么会被废掉？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第55节：被禁锢的空间(10)

　　此后的很多天里，也许是十天，也许是二十天，总之很长很长的时间，一切都非常平静，陈家巽按时给阿兑喂饭，替她换衣，有时也会陪她说会儿话，却绝口不提初生的事。阿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有一天，陈家巽又来看她，终于透露了一点初生的消息。
 
　　"阿兑，你一定想知道初生现在的情况吧。"阿兑静静地坐着，不说话，神情却明显激动起来。
 
　　"阿兑，你知道吗，他是越来越过分啦，居然囚禁了一个女孩子，现在被警方发现，可能会坐牢的。"
 
　　阿兑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什么？"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两个字。陈家巽说："你别害怕，还没你想的那么严重，现在只看我要不要将这件事抖出来，他现在暂时还没事。"
 
　　阿兑紧张地看着他，"你不会告诉警方吧？"
 
　　陈家巽说："他现在这个样子，将来一定会惹出更大的祸，我现在告诉你这件事，也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这次我一定会将他送进监狱的，他太过分啦！"
 
　　说完，他转身欲出门。阿兑猛地拉住了他的衣袖，"不！不可以！你要救他！你要救他！"
 
　　陈家巽冷冷地看了一眼阿兑，"我想救他，但我无能为力。"
 
　　他忽然俯身在阿兑的耳旁说了句什么，只见阿兑忽然就痴了、呆了，木然地看着他走出房间，泪水悄无声息地流了满面。
 
　　馥景很好奇，陈家巽到底对她说了句什么话，可是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了。因为呆坐良久的阿兑双手推着轮椅往落地窗边移去，接着，她忽然站了起来。
 
　　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馥景看不见她的脸，也不明白她想做什么，只是为这个女人悲哀着，她能感觉到，她的心伤透了，绝望了……
 
　　只是馥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阿兑会忽然站起来。
 
　　她希望她逃走，她一直都希望她逃走，去找她心爱的儿子，去寻求儿子的保护。馥景暗暗地鼓励着她，"看啊！外面的阳光多么美丽！看啊！外面的世界多精彩！不要将自己关在这里！出去吧！出去吧！"
 
　　"出去吧！"
 
　　"出去吧！"
 
　　她听到阿兑似乎又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她消瘦的身躯穿着那套睡衣，明显的过于宽大，阳光照在她的身上，透出她优美的身体曲线。忽然，她前后摇晃起来，似乎是终于站不住了吧，她的脚已经伤成那个样子，按说她不应该能站得住的。
 
　　她忽然回过了头，脸色苍白，但嘴角却带着一点微微的笑意，她在看着什么，怔怔地出神，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轻松欣喜的神采。忽然，她的身体往后仰去，在那一刻，她脸上满是淡然的笑容，嘴唇微动着，似乎在说着什么。馥景觉得，她看到了自己，她是看着自己跌到窗外的。
 
　　馥景不知道阿兑住在几楼，忽有一阵疾风吹来，窗帘被高高地吹起来，满室苍凉，满室清冷……
 
　　馥景张大着嘴巴，想叫但叫不出，想哭却没有泪。她一直看着那间屋子，那间已经没有了阿兑的屋子，屋子里除了轮椅，原来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陈家巽忽然推门进来，看到洞开的窗户，飘飞而起的窗帘，愣住了……
 
　　他如一个失魂的幽灵，没有呼吸，没有动作，像一具僵尸一样，脸上再也没有表情，目光空洞，他没有哭，没有笑，只是轻轻地走到窗边，将窗户拉上关紧，将窗帘轻轻地拉上，房间内又恢复了以往的灰暗与孤寂……
 
　　他将轮椅推到原来的地方，摆放好，就似阿兑还坐在那里一样，然后轻轻地走出屋子，关上了门……[=BWW][=BT(]



第56节：再见"深蓝"(1)

chapter 3再见"深蓝"[=]依稀听到"哗哗"的水声。
 
　　馥景不愿醒来，她喜欢这水声。曾经的她，每天都要洗澡，她喜欢让水冲刷自己沾满了灰尘的身体。
 
　　有脚步声，拖鞋一步一响，"哗"的一声，强烈的光照进房间，似乎是有人拉开了窗帘。馥景想哭，曾经她将自已的窗帘紧紧地拉住，厌恶着阳光，厌恶着阳光下的生活，她恨不能将自己包裹起来，躲在一个幽暗的角落里做自己颓废的梦……可是，现在，当她真的被禁锢在一个深蓝色的空间里时，这水声，这脚步声，这阳光，都让她怀念不已……
 
　　好温暖……好明亮……
 
　　她的眼睫毛不断地颤动着，似乎就要忍不住睁开，可是心底深处，却希望这场梦永远都不要醒，醒来，就没有阳光，没有水声……
 
　　紧闭的眼角流下两行清泪，一阵干净清新的味道扑入鼻中，有人轻轻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她心中一阵激动，是谁？
 
　　不管是谁，都可以慰藉她的寂寞与孤单，都可以冲淡她的恐惧，她猛地抓住了那只为她擦泪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胸口，"求你……不要离开我……陪着我……"
 
　　她喃喃自语，双目却仍然紧闭着。是的，她不愿睁开眼，不要这场梦就此醒来。
 
　　"我不会离开你。"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这是谁在说话？她猛地醒来，"难道我不是在做梦？"她的眼睛还不能适应这突然之间到来的光明，不由得偏过头去躲那片光亮。
 
　　"馥景，你醒了吗？"
 
　　馥景的眼睛渐渐适应了这个环境，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一张宽大柔软的床，干净的白色床单、白色被子、白色的窗帘。
 
　　哦，这里的一切都是白色的，但这一定不是医院，这里没有医院的味道。
 
　　她看清楚了眼前的男人，只见他的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额前的头发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但馥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她怎么能忘记那个叫做深蓝的男孩子？自从遇到他，她的生活便陷入黑暗里。
 
　　他似乎刚刚洗过澡，脖子上还搭着一条毛巾，一身休闲打扮。
 
　　馥景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仍在梦中，她四处打量一番，然后又盯着深蓝的脸看，似乎能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
 
　　[=BW(]chapter 3再见"深蓝"Season 2 深蓝[=]深蓝笑笑，说："你在看什么？难道我的脸上有花？"
 
　　馥景似被吓了一跳，说："你能看见我？我也不在深蓝的空间里？难道我不是在做梦？"
 
　　深蓝好奇地看着她说："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懂。"他带着研究的神态仔细地看着她的脸。馥景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她猛地扣住自己的喉咙，大叫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发不出声音来？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她只听到自己粗重急促的呼吸声，深蓝给她倒了一杯水，说："你是不是傻了？先喝杯水吧。"
 
　　她看着他那张充满笑意的脸，忽然间觉得自己又陷入了另一个噩梦，一个与前面完全不同的噩梦。她想坐起身来，却觉得全身没有一丝力气。
 
　　深蓝将她稍稍地扶起一点，茶杯凑到了她的唇边，"喝吧，喝了就会舒服点的。"
 
　　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啦，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在那个深蓝色的空间里的，可是怎么会忽然来到这里，怎么会说不出话，怎么会动不了了？
 
　　委屈愤怒的泪水流下来，她猛地偏过头，拒绝喝水。
 
　　深蓝将水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说："现在不想喝是吧，那等你渴了再说吧。"
 
　　馥景在心里大声地问：喂！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是怎么出来的，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啊！
 
　　深蓝说："你一定很奇怪自己为什么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其实这种感觉应该是你比较熟悉的，你的很多作品里都表现出了这种感觉。"
 
　　馥景终于确定，自己是真的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满室的阳光，早已经如昙花一现，不复美丽。
 
　　深蓝见她脸色苍白，紧咬嘴唇，不由得感到快意。
 
　　"你知道吗，你的每幅作品我都看过，但对我来说，那些只是初入门的作品，跟我小时候所作的画风格很接近。所以我一直在想，你的心是不是也跟我的一样，一直挣扎在黑暗中，或者说，你也是那只乌鸦？我很早就已经确定，自己是那群乌鸦中的一只。你知道吗，我说的是那幅画，那幅据说代表了死亡的挣扎的《麦田上的乌鸦》，你难道不认为自己就是那群乌鸦中的一只吗？"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
 
　　他说："我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个舞者，就是那种用身体语言去表达思想与感情的舞者。"说着，他就在她的床前，伸展开四肢，非常轻盈地旋转起自己的身子，动作优美，充满生命力。也许是因为没有音乐的关系，舞蹈中透出一股强烈的孤独与沉寂，就像一只失去伴侣的黑天鹅，平静中难掩满腔的怨愤与苦涩。
 
　　他忘情地跳着，满屋都是他的优美身影，馥景暗暗地叹息着，想不通一个男孩子怎么会有如此优美的舞姿，只是这舞蹈让人窒息。
 
　　她不敢再看，不愿再看。
 
　　静静地，静静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发觉房间内静得可怕，猛地转头，哪里还有那个忘情舞着的深蓝，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自己。



第57节：再见"深蓝"(2)

　　深蓝，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狠狠地咬着自己的舌头，舌头麻木得没有一点感觉，难道这是梦？她再次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可她立刻就注意到床头柜上的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笑靥如花的女人在阳光下的秋千前，蹲下身子搂着一个小男孩，一脸幸福，而小男孩也许是并没有意识到在拍照，偏头看着那个女人，眼里满是依恋。
 
　　这应该是一张温馨的母子合影，让她震惊的是，那个女人分明就是阿兑。
 
　　阿兑，那个在自己的眼前跌入窗下的女人，她的照片为什么会在这里？啊！她忽然明白，深蓝就是初生，深蓝就是阿兑的儿子初生。
 
　　可是，不知道阿兑是生是死。
 
　　她终究无法清醒过来，无法理清头绪。她努力地想动一下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不但舌头是麻木的，身体更是麻木的，可是为什么脑袋还是清醒的？
 
　　或者，脑袋也早已经麻木，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深蓝再次进入房间内，身上穿着那件他曾经穿过的Ｔ恤，胸前是那幅《麦田上的乌鸦》，他的手里拿着一些碎片。
 
　　他轻轻地坐在她的身旁，说："你，除了知道我是深蓝，你对我还有其他的印象吗？"
 
　　馥景摇摇头，表示没有。是的，她是在网络上结识他的，当时她只知道他叫深蓝，当然，现在她几乎可以确定，他的真名是初生。可是这又能表示什么，这两个名字在她的脑子里，仍然只是两个名字而已，她不了解他，她以前没有见过他……她只记得他说过一句话--寂寞时才会去爱，寂寞时才学着去爱。
 
　　深蓝轻轻地将落在她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她光洁的额头，说："你很漂亮，你一直都很漂亮，你也许早已经忘记了我，可是我一直记得你，一直都记得你的漂亮……"
 
　　馥景出神地盯着他，在脑子里翻着所有记忆，真的也好，假的也好，现在，她需要他更多的信息。但是没有，没有一点除却深蓝之外的一点信息。她确定地摇摇头，在十月书屋之约之前，她没有见过他，绝对没有。
 
　　深蓝轻轻地撑开她的手掌，将手中那些碎片塞进她的手里，"可是，你一定认得这些碎片，它们就像我的心一样，碎得惨不忍睹，毫无尊严。"
 
　　馥景努力地想抬起手看看那到底是什么碎片，可是她的手一点力气都没有，她看不到。
 
　　深蓝替她将她的手送到她的眼前，只见她的手中握着几片泛黄的碎纸片，依稀可见上面的钢笔字，由于年深日久，字迹有点晕开的感觉，模糊不清的字迹，但她却立刻就想起来了。
 
　　毕竟，这是她一生中收到的第一封情书。
 
　　她虽然记得有一个人给自己写过情书，但她却不记得他的名字，甚至忘了他的样子，只因为他实在太普通，他只是一个躲在角落里、默默不语、普通得让人意识不到他的存在的男孩。
 
　　她震惊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孩。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男孩就是以前给自己写过情书的那个男孩，眼前的他，英俊，带着点邪气的冷酷，无论在哪里都一定会有鹤立鸡群之感，他怎么可能就是以前那个默默无闻的男孩？
 
　　此时，他的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轻松的旁观者。
 
　　"我知道你一定很吃惊，没想到多年后，我们会在网络上相识并成为朋友。"他接着说，"可是你现在不应该傻到觉得我们在偌大的网络上相识是偶然，我是先看到了你的作品，你的每件作品我都有看，然后才认识了网络上的你。"
 
　　馥景问："为什么？"她说不出话，可她的眼神明白无误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深蓝说："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你会在我的家里？"他的脸色慢慢地冷了下来，将馥景手中的碎纸片一片一片地捡回自己的手里，然后猛地向空中抛洒。
 
　　他的眼中充满了怨恨，"因为从那天开始，我就恨你，恨你恨到我想撞墙而死！也从那时候开始，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人爱我、疼我，只有母亲，只有她才会爱我疼我。"
 
　　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嘈杂声，深蓝的脸色一变，说："我就要离开了，本来我可以让你和我一起消失的，可是我忽然不想那样做，因为我不想让你打扰我与母亲的平静。"
 
　　他微微地一笑，说："可是，你之所以会在这里，不是因为你曾经撕毁过我写给你的情书，而是因为我母亲。从很久以前，我就开始保护她，我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可是你居然敢让陈家巽爱上你，虽然陈家巽是一个不值得爱的男人，可是既然是我母亲喜欢的，那么就该完全地属于她，任何人都不能与她争夺……"



第58节：再见"深蓝"(3)

　　说完，他慢慢地往后退，退入另一个房间，馥景只见到他邪恶的眼神和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心中大喊着：不！你说错了！陈家巽并没有爱上我，他之所以收集我的作品，是因为想通过我去了解你！
 
　　可是，她说不出来，什么都说不出来。
 
　　门被猛地撞开，一大群人在陈家巽的带领下闯进了房间，馥景再次哭泣起来，陈家巽竟然没有答应那个可怜的女人的要求，他没有放过自己的儿子……
 
　　陈家巽似乎没有想到，躺在儿子床上的女人竟会是馥景，愣神间，其他人已经闯进深蓝刚刚逃走的房间，馥景见陈家巽吃惊地看着自己，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她在很短的时间内心情由于外部因素而起起伏伏，这时再也支持不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似乎又回到了那片深蓝色的空间，在那里，不断出现自己决绝地撕毁那封情书的场面……
 
　　她的心狠狠地疼了起来，潜意识里希望那个女孩不是自己，大声地喊着："不！请不要那样做！"
 
　　终于，她完全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病房，而陈家巽就在病床边，怔怔地看着她。她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她忘不了陈家巽曾经那样残忍地对待阿兑。
 
　　陈家巽说："你不用害怕，你现在已经安全啦。"
 
　　馥景的心咚咚地跳着，一把拔掉自己手上输液的针头，说："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家三口都不放过我，我到底有什么样的过错需要受这样的惩罚？"
 
　　陈家巽说："我不懂你的意思，伤害你的只是初生，为什么你要说我们一家三口都不放过你呢？"
 
　　馥景冷笑着，说："你不用再装了，我被初生关在一个深蓝色的空间里，那里只有能将人淹没甚至淹死的深蓝色，在那里只能看到一个风景，就是你与你的妻子阿兑的生活。我亲眼看着阿兑绝望地从窗口跌下去。是你，是你弄得她废了双腿，不能走路，是你让她选择了这样的一条路……"
 
　　陈家巽沉痛地低下了头，说："不管你说的那个深蓝色空间到底存在不存在，不过看起来，你确实是看到了这一切。是的，阿兑死了，可是那是她自己选择的，因为只有死了她才可以解脱，只有死了，她才能再次找到幸福。"
 
　　馥景冷笑，咬着牙说了句："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陈家巽看了她好一会儿，说："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不能太过激动。还有，你可以告诉我，初生在哪里吗？"
 
　　馥景说："我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的。"说着，她下床就往外跑，说，"我和他还有未了之事，他这样对我，我不会轻易放过他的。"说着，她已经到了门口，这时才发现自己能走动了，虽然头晕目眩，可是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活力，鲜活的血液在沸腾。
 
　　"啊！我能走啦！"她跑到过道里，看见来来往往的病人与医生，兴奋地喊道，"这次绝对不是梦，是真的，我是真的出来啦，真的出来啦……"
 
　　她拦住每一个从自己面前经过的人，问他们能不能看到自己，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几乎要流泪，"天哪！天哪！我真的出来啦！我回到人间啦！"
 
　　是的，那个深蓝色的封闭空间，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地狱。不论谁在那里，也会觉得那是一个地狱。
 
　　陈家巽看她高兴得忘乎所以，好像真的是到地狱走了一遭似的，喃喃地说："初生一定让你受了很大的委屈，真是对不起。"
 
　　馥景转身，见他落寞地站在病房门口，说："不过我并不觉得初生有多可恶，反而是你，你为什么不让阿兑和初生见面？你对初生做了什么，让他那么恨你？也许，这一切都不是初生的错，而是你的错。"
 
　　陈家巽说："是的，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可是你现在居然还不想放过他，还想知道他在哪儿，找到他好将他送给警察！"馥景越说越气，"我没见过你这样的爸爸！我告诉你，我不会告他的，但是你，你那样虐待阿兑，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反映给警方，阿兑的死你要负责。"
 
　　陈家巽说："阿兑的事，我会负责，可是我希望你能告诉我，那个逆子在什么地方，不找到他，我不能安心，不知道他会不会做出更加疯狂的事情来。"
 
　　馥景说："你指的是他将我囚禁起来的事吗？你觉得他做得很疯狂吗？是的，我刚进入那深蓝色的空间，我也觉得很恐怖，我甚至一度地相信，我会在那里待一辈子，永远都出不来。但是，也许，那是我该受的惩罚，我曾经那样伤害他……"



第59节：再见"深蓝"(4)

　　陈家巽说："难道，你们以前就认识？"
 
　　馥景说："是的，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我与初生是同班同学，虽然后来我转学了，但是我记得他，记得那件事，所以他这样对待我，有他的理由，而在我心底深处，其实一直很愧疚，这次，我只当自己是赎了罪了，可是你，你是他的父亲，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的妻子和儿子？"
 
　　陈家巽说："你说得对，我不该那样对他，可是我还是想问你他在哪里，因为阿兑死了，他一定疯了，如果不找到他，我怕他会伤害更多的人。"
 
　　馥景有点不相信，说："可是他没有伤害我，他还把我放了出来，我不相信他会伤害别人。"
 
　　陈家巽说："他把你放出来，只因为我们当时正好找到了你。你知道吗，你当时被他下了药，全身麻痹不能动弹，如果当时我们没有及时赶到，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
 
　　馥景想起来，当时自己确实是动不了，也说不了话，而他的神情确实也是狠毒的，可是他明明将自己从深蓝色的空间里放了出来，又说不想自己打扰了他与他母亲的平静。
 
　　馥景说："阿兑已经死了，难道他……"
 
　　忽然她猛地一惊，说："不好，我想他不会去伤害别人，但有可能伤害自己，这怎么办？其实我只知道自己一直待在一个深蓝色的空间里，至于我怎么进去的，又是怎么出来的，我一点也不知道。"
 
　　陈家巽说："你的意思是，你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馥景点点头，说："我真的不知道，其实我现在也很想见他，想向他当面道歉。"
 
　　陈家巽叹了口气，说："阿兑的尸体失踪了，我想一定是他把她带走了。"
 
　　馥景轻叹一声，她没想到，阿兑死了还被这父子俩抢来抢去的，不能入土为安。可是她又确实不知道初生躲在哪里。
 
　　半晌，她拉长声音问道："你们这都是为了什么呀？啊，为了什么呀？"
 
　　陈家巽没有说话，只看着窗外，馥景也没打算要什么答案，反正现在是逃出来了，跟这家人都不想有任何瓜葛，便披了件外套，说："行了，我走了。我告诉你，你那公司我再也不去了。从今天开始，我要开始新生活，你，还有你的儿子、妻子什么的，跟我都没关系了。"
 
　　馥景说着就往外走，陈家巽说："你真的不告诉我初生藏在什么地方吗？"
 
　　馥景说："我是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告诉你的，就这样吧，我走了。"
 
　　陈家巽说："慢着。"
 
　　馥景说："你还有什么事？"
 
　　陈家巽将两本厚厚的笔记本递到她的手里，说："你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从这里可以找到答案，可是我希望你看完后，会告诉我初生在哪里。"
 
　　馥景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很厚的印花硬封面，两本厚薄一样，花色一样，只是颜色不太一样的笔记本，呈现出一种时间流逝的厚重痕迹。
 
　　她犹豫着，明白陈家巽绝不会相信她不知道初生在什么地方，再说，她确实对这一家三口很好奇，便点点头，说："好，我收下。"
 
　　她将笔记本收好，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医院。
 
　　以前，她总以为这个城市的空气一点都不好，很污浊，可是现在，她不断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空气，一路笑着跑，跑着笑，引得路人侧目……
 
　　"你们看什么？你们没想到还能见到我吧……哈哈……"
 
　　"哈哈……"
 
　　走过钟楼的时候，她发现时钟正指着正午十二点，显示的日期二○○八年九月三十日。她微微地心酸了一下，自己居然在那个深蓝色的空间里待了整整半年吗？
 
　　回到家中，只见电脑还开着，显示着馥景最爱看的娱乐版块，屋内一切都与自己离开的时候一样，靠垫散落在床上，毛毯摊开着，摸一摸，温热的，好像才有人从里面钻出来，桌上还有喝剩的半杯咖啡，似乎刚刚还有人坐在那里喝咖啡。
 
　　她愣愣地看着这些，自己明明才打开门走进来，难道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有人住在这里吗？她疑惑地想着。
 
　　正在这时，却有一个铜锣般的嗓子在身后叫起来，"景妮子，你在啊，已经是月底了，是不是该交房租啦？"
 
　　馥景回头一看，正是这栋楼的业主刘阿姨，是啊，又是月底，该交房租了，可是她刚刚回来，一切都还没有完全适应，便说："刘阿姨，我刚回来，什么都没有准备好，我明天给你送过去好吗？"



第60节：再见"深蓝"(5)

　　刘阿姨呵呵地笑着，说："好吧，我知道你一向都比较守信用的，房租也从不拖欠，我信得过你！好啦，不打扰你啦，我走啦。"
 
　　"刘阿姨，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馥景忙说。刘阿姨说："当然可以，你想问什么？"
 
　　馥景说："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有人住在这里吗？"
 
　　刘阿姨好奇地看了她一眼，说："你在说什么？我每天看着你早上去上班，下午下班回家，怎么说你不在呢？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啊！"
 
　　馥景心中震惊，忙问："刘阿姨你在说什么？你是说我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刘阿姨也很震惊地回道："是啊。"她仔细地看看馥景的脸，"不过你要注意保养自己啊，年纪轻轻的，看起来好像憔悴了好多哦。"忽然，她夸张地大叫起来，"啊！你都有白头发了呢！是不是血太热了？这种情况应该到医院看看的……"
 
　　馥景如遇晴天霹雳，忙问："刘阿姨，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我明明被……我明明出差在外半年，你怎么说我一直在这里住？"
 
　　刘阿姨疑惑地摸摸馥景的额头，说："景妮子，你怎么啦？是不是发烧啦？出差半年？你唬阿姨吧，难道你阿姨我大白天眼花啦？景妮子，你没什么事吧？"
 
　　馥景一时思维混乱，想不透其中原因，心神不定地回道："我没什么事，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关上门，她无精打采地坐到电脑前，出神地看着娱乐版块下显示的时间--二○○八年三月三十日，原来继"艳照门"后又爆出"手机门"，还有"互骂门"，唉，现在的娱乐事件为什么都要用什么门来命名呢？
 
　　这些新闻她已经看过了，没有什么新鲜感。正在这时，一直挂着的ＱＱ头像忽然动了起来，同时传来"滴滴"的信息声音。
 
　　是深蓝的头像在呼她，她一惊，轻轻地点击开，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寂寞时才会去爱，寂寞时才学着去爱。"
 
　　她忽然记起，当晚自己与深蓝聊天，他回过来的也是这样一句话。她忽然颤抖了起来，难道自己是真的做了一场梦？一场无比逼真的梦？
 
　　她懊恼地关了电脑，没有给深蓝回复。
 
　　她习惯性地端起桌上那半杯咖啡，喝了一口，确实是自己泡出来的味道，温热的。她看了半晌，忽然将杯子摔在地上，抱着头尖叫起来。
 
　　"怎么会这样？难道我只是做了一个梦？"
 
　　就在这时，她发现桌上一侧，放着那两本笔记本，一样的花色，不一样的颜色，有着时间流淌过后的厚重气息，她猛地将它们抱在怀里，"这就不会错了，它们是真实存在的，那么说我没有做梦。"
 
　　"可是……刘阿姨为什么要说我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还有这台电脑的日期……"她冥思苦想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我离开前的那晚，电脑已经坏掉了，虽然是被谁修好的不知道，但一定是电脑时间错了啦。"
 
　　虽然自己这半年来所经历的一切，就跟一场噩梦一样，但此时此刻，她只希望那一切都是真实的，因为这种硬生生地回到半年前的某一天的感觉，真的是糟透了，甚至，比那场噩梦还要可怕。
 
　　而这两本笔记本，是唯一可以告诉她，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东西。
 
　　双掌合十，先向各路菩萨祷告一番，这才万分虔诚地翻开日记本的首页……
 
　　这一页是空白的。
 
　　她紧张得快要窒息，又翻开第二页，仍然是空白的，再翻开第三页，空白的……
 
　　"怎么会是这样？"她焦急起来，感觉心中某个地方在慢慢地下沉，下沉……
 
　　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滚落，全身也都湿漉漉的，她确定了一件事，这两本笔记本中，一个字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气喘吁吁地靠墙坐着，抓起身边的电话，拨通了陈家巽的电话。
 
　　"喂。"
 
　　电话那边是富有磁性的男中音，"是馥景吗？你找我有事？"静默了一会儿，他主动地问。
 
　　馥景说："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现在是几月几号？"
 
　　陈家巽没有问她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只是很肯定地回答："今天是三月三十日，馥景，有什么问题吗？"
 
　　馥景觉得全身发软，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给过我两本笔记本？"
 
　　陈家巽笑了起来，说："笔记本？怎么会呢？我知道我的员工需要的不会是笔记本这种东西。馥景，你是不是太累了，如果是这样，前几天交给你的广告创意你可以先放下，或者我交给其他人去做……"



第61节：再见"深蓝"(6)

　　馥景听着他不知是真是假的关心，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没有听他说完，她先挂了电话，头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臂弯中。她狠狠地敲着自己的脑袋，觉得头快要爆炸了……
 
　　好久好久，才抬起头来，发现本来没有开灯的房间里，由于电脑屏保的原因，越发显得昏暗。她在这黑暗中木然地笑着，喃喃自语："如果今天是我生命中的半年前，是不是意味着这一切要重新来过？"
 
　　她不敢想象，自己再次回到那个深蓝色的空间里的情形，猛地扑到电脑前，将电脑关闭。
 
　　"不！不要这一切重来。"
 
　　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她的脸上挂着两只熊猫眼，面色憔悴，甚至眼角周围都出现了细小的皱纹，嘴唇苍白，犹如大病了一场，还有头发，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头发花白，就像是一个历尽艰辛的老人的头发……
 
　　她捂着自己的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恐惧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不！这不是我！"
 
　　……
 
　　回到客厅，窗户洞开着，有温暖的风吹进来，清新而柔和，她站在窗前往下看，楼下有老人带着小孩子在花坛边玩耍，还有几只撒欢疯跑着的袖珍小狗……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有风筝被风吹到了谁家打开的窗户上……
 
　　这一切，看起来是那样的真实、祥和。而馥景，却像一只迷失方向的鬼，木然地看着这一切，眼中空洞无物……
 
　　围了黑色的围巾，穿了母亲以前给自己买的衣服，那时候她总嫌母亲没有眼光，买的衣服太老气，可是现在看来，正适合自己。馥景像游魂一样混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确实是深春的感觉，树上的枝条都已经抽出嫩芽，有些女孩子已经穿上了小短裙，意气风发、旁若无人地走在路上，长发随风飘舞，
 
　　香气袭人。
 
　　她有些贪婪地狠吸了一口，微微地有点失望，化学的香味完全遮盖了少女身上与生俱来的清香味道。也许是双脚带了自己过去，也许是内心深处仍然想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来到了十月书屋。
 
　　书屋里正有人在吵架，原来是售书人说谁谁谁偷了东西，她好奇地围上前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被围在中间，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见他的手中握着一只小小的Ｕ盘，无奈地忍受着众人的指责。售货员正在威胁他说要报警，小伙子终于无奈地说愿出两倍的价钱买了这只Ｕ盘。
 
　　馥景猛地想起，自己也是被迫买了一只Ｕ盘后，开始了真实而又虚幻的噩梦，不由得出言提醒，"不要买！那个东西很邪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她，还有那个小伙子也转过了头，有点好奇地看着她，那人赫然正是深蓝。馥景惊叫一声，指着深蓝说不出话来。深蓝疑惑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她恐惧地问："你想干什么？"
 
　　深蓝愣了一下，接着笑了起来，"大婶，我没想干什么，我只想问你，你为什么说这个东西很邪呀？"
 
　　"大婶？"
 
　　深蓝的称呼使馥景猛地想起来，自己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个中年妇人，心中一阵悲凉，转身就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到了一条小巷中，她实在跑不动了，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很快发觉身边还有其他的人也在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转身一看，赫然发现深蓝正跟在她的身后，满头大汗地说："大婶，你可真能跑，追得我累死啦。"
 
　　馥景也累得快要断气，气急败坏地问他："你追我干什么？难道你想追求我吗？"
 
　　深蓝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大婶，你为什么要开这样的玩笑，你的孩子可能跟我差不多大吧，我怎么会追求你？"
 
　　馥景说："那你追我干什么？比赛谁跑得快跑得远啊？"
 
　　深蓝说："当然不是，不过说真的，如果要比赛，我怕真的比不过你。我追你，是因为你的黑头巾。"
 
　　馥景还是不明白，"黑头巾？黑头巾怎么啦？"
 
　　深蓝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就是深蓝。"
 
　　馥景说："我知道啊，我还知道你叫初生呢。可这跟我的黑头巾有关系吗？"
 
　　深蓝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说："唉，看来网络上的东西是真的不能信，你既然知道我是深蓝，那你一定就是那个'为爱冒险的女人'了。我记得你的资料上明明写着你今年二十五岁，怎么会是个大婶呢？"



第62节：再见"深蓝"(7)

　　他看起来又失望又沮丧，"本来以为是个大美人，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大婶……"
 
　　馥景也大吃一惊，说："没错，我的网名是'为爱冒险的女人'，可是这跟我的黑头巾也没关系啊。"
 
　　深蓝说："大婶啊！你难道忘了吗？我们约好在十月书屋见面，你说你会围一条黑头巾的，我当时还想着是认识了一个神秘的公主，谁知道……唉，算了，不提了，我劝大婶你以后得悠着点，为爱冒险真的是名副其实，也就是碰到我，如果是别人，一定会以幼欺老，会让你很惨的……"
 
　　馥景说："我真的老到你都可以叫我大婶了吗？"
 
　　深蓝似乎努力地掩饰着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其实也不是啦，我这个人一向很随和的，老少通吃，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跟我回家啊。"
 
　　馥景疑惑地问："回家？回你家干什么？"
 
　　深蓝说："要我说那么明白吗？你都知道的对不对？"
 
　　馥景惊奇地看着他，"你，你该不会……看你这么年轻，而我这么老，你也……有兴趣？"
 
　　深蓝不耐烦地说："你只说去不去啦！"
 
　　馥景还在犹豫着，深蓝又说："其实人嘛，最重要的是勇敢面对自己，你现在虽然已经没有了娇美的容颜，可是你有更深层一点的东西，你要自信，相信这一切都是岁月给你的最好礼物。所以你一定会有自己的价值，不用担心，我不会歧视你的。"
 
　　馥景心里奇怪，这是什么跟什么嘛,她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忽然，她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不行，我不能跟你走，你会将我关起来的。"
 
　　深蓝说："什么？我将你关起来？请问我为什么要将你关起来？大婶，你如果想跟我走呢，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现在就走。如果你不想跟我走呢，那你我就各奔东西，做一个单纯的网上忘年交好啦。"
 
　　馥景想到自己回家后，免不得要重复以前的事，如果不回家，又没有地方可去，也许，从什么地方开始，就应该从什么地方结束。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只有跟深蓝回家，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说："好，我跟你走。"
 
　　深蓝的家原来是在一片低矮的民房中，只有两间屋子。一进门的一间，乱七八糟的，有一张床、一个矮柜，还有许多垃圾，如易拉罐、午餐牛肉盒、方便面包装这类的东西都被扔在地上，一个衣杠上几乎挂满了四季的衣服，衣杠看起来负荷不了的样子，陈旧而弯曲。
 
　　"这就是你的家吗？为什么不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馥景终于有机会向他问清楚了。
 
　　深蓝看了她一眼，说："告诉你也不要紧，我爸养了一个小老婆，把我妈害死了，我跟他断绝了父子关系，所以就搬到外面来住了。"
 
　　馥景说："这里看起来很荒凉呢，院子又残又破，真看不出来里面还有人住。"
 
　　深蓝说："是啊，本来就没有人住，我一个人跑出来，没钱租房子，正好就借用一下这无主之宅，而且我爸他绝对想不到我住在这里，他永远也找不到我的。"
 
　　馥景禁不住有些害怕，她一个人孤独得怕了，最怕没人的地方。
 
　　深蓝说："好了，你可以脱衣服啦。"
 
　　馥景大吃一惊，说："你说什么？要我脱衣服？你，你想干什么？"
 
　　深蓝进了里面的一个房间，说："你也进来吧。"
 
　　馥景疑惑地跟着进去，只见里面一片将人淹没的蓝色，忧郁而深沉，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四壁都贴满了蓝色的壁纸，灯一开，微微地泛着蓝盈盈的光。
 
　　她尖叫起来，转身就往外跑，却被深蓝一把拉了进来，"大婶，既来之则安之，你喊什么？再说只是占用你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嘛。"
 
　　馥景用力地想挣脱他，"求求你，不要将我关在这里，我不要在深蓝色的房间里，求求你，不要关住我……"
 
　　深蓝似乎不耐烦了，将她推进那间深蓝色的房间里，说："又不是让你做什么，是你自己同意给我做模特的，这会儿又反悔了。大婶，做人可不能这样。"
 
　　"模特？什么模特？"
 
　　深蓝推过一个画架，又拿过许多颜料盒，说："当然是我画画的模特。"
 
　　馥景说："怎么？原来你是画画的。"
 
　　深蓝说："没错，我是搞广告创意的，不过只是背了个名，我喜欢创作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比如，我的作品底色差不多都是深蓝色的，也因为如此，我老爸总说我创作的东西太过阴暗，所以很不喜欢。"



第63节：再见"深蓝"(8)

　　馥景恍然大悟，说："原来是这样。"
 
　　深蓝说："是啊，那你愿不愿意啊？"
 
　　馥景说："你小时候上学时，是不是暗恋过一个女孩子，还给她写过情书，可是她当场拒绝了你，还撕了那封情书？"
 
　　深蓝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说："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一直觉得这件事是我的耻辱，从未对别人提起过，没想到你居然会知道。唉，说起来那个女孩是很漂亮的，可惜她一直都喜欢年龄比较大的男人，我是没有希望的啦。"
 
　　馥景忽然笑得很诡异，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她，你会不会相信？"
 
　　这话当然又引来深蓝一场爆笑，说："大婶，不要说你绝不可能是她，就算你是她又怎么样？我现在只爱我母亲一个人，她不但是我的母亲，更是我的爱人，谁也取代不了。"
 
　　我只爱我的母亲一个人，她不但是我的母亲，更是我的爱人，谁也取代不了。
 
　　馥景觉得这句话就像炸弹一样，在自己的脑袋里炸开，她苦涩地笑了笑，说："也好，往日不可追，一切都晚了，我就做你的模特吧，以弥补我对你的伤害。"
 
　　说着，她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脱下……
 
　　在这个几乎完全封闭的房间里，她的身体被踱上了一层诡异的青蓝色，她发现，深蓝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神色，双目尽赤，似乎又燃烧了自己。
 
　　她不由自主地抚摸着自己的身体，不错，光滑的皮肤，柔美的姿态，容颜老去，身体却依旧是那具值得骄傲的身体。
 
　　深蓝由衷地赞叹起来，"啊！好美！好完美的身材……"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馥景，张大了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馥离这时才找回了一点自信，虽然她现在很老很丑，但她依旧有值得骄傲的地方。身体轻轻地扭动起来，双手不停地在自己的身体上游走，她强烈地需要着什么，一种自信，一种美丽，需要着别人的肯定。
 
　　深蓝走了过来，手中的笔不知不觉地掉落在地上，他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身体，她微微地笑了起来……
 
　　深蓝色的房间，泛着深蓝色的光芒，将两具赤裸着的身体也涂染成深蓝色，不断地传出忘情的呻吟声，交缠在一起的肉体，激发着最原始的欲望……
 
　　有爱。或者没有爱。
 
　　当一切都平静的时候，馥景说："有没有感觉到，这个房间里有些缺氧？你将这里完全地封闭了。"
 
　　深蓝说："我喜欢在封闭的空间里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馥景说："如果让你一辈子都待在里面呢？"
 
　　深蓝说："如果有你陪着，我愿意。"
 
　　馥景说："可是我是个大婶。"
 
　　深蓝说："不，在我的眼里，你是仙女。"
 
　　馥景在深蓝睡熟以后，穿上了衣服，悄悄地走出了屋子。
 
　　也好，虽然自己做了一场噩梦，好在，这一切似乎已经结束了，现在开始真实的生活吧。她喃喃自语着，"深蓝，记得我答应过你，做你的实验品，让你学会爱。好吧，现在就开始吧。"
 
　　她给陈家巽打了一个电话，"我是馥景，我想请一段时间的假，我很累。"
 
　　陈家巽说："好的，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她呆站在路边。终于有了方向，她不再犹豫，迅速地跑回自己的家。穿了一套自己平时最喜欢穿的衣服，拿了一些钱又回到了街上。
 
　　做头发。
 
　　做皮肤护理。
 
　　等到这一切做完的时候，她的头发染成了比较流行的玫瑰紫，大波卷披肩发，显得成熟又稍带点活泼可爱。脸上也干净多了，连眼角的皱纹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了，买了两支最喜欢的深色唇膏，涂在唇上，立刻显出女人的妩媚来。
 
　　虽然，她觉得这一身装扮对于深蓝来说，似乎太成熟了一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自己却特别喜欢这样的装扮。
 
　　此后的几天里，她一直流连在深蓝的画室里，做他的模特，与他一起畅游在性爱的欢愉中。
 
　　深蓝说："你知道吗，有一段时间我忽然爱上了自己的母亲。她要追寻的一切就是我要追寻的一切，她所厌恶的一切也就是我所厌恶的一切，可是，现在她死了，我却觉得轻松了。"
 
　　馥景不说话，她没法理解深蓝，就像没法理解陈家巽一样。
 
　　深蓝又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一定是她，那个我曾经爱恋过的女孩。虽然后来我恨过你，可是现在你实实在在地属于我的时候，我不恨了，我觉得那是老天对我的考验，因为有过痛苦的过去，才会更珍惜现在的你。"



第64节：再见"深蓝"(9)

　　馥景微笑着，说："是吗？"
 
　　深蓝站起了身，伸展手脚，说："我觉得现在的人生才是美好的。"
 
　　馥景说："是的，你知道吗，在遇到你之前的那段日子，我很害怕深蓝色，因为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很长的噩梦，可是现在我却觉得，深蓝色真是天底下最漂亮的颜色。"
 
　　深蓝深情地看着馥景，"可是，你不觉得这种颜色太过清冷阴森了吗？"
 
　　馥景摇摇头，"不觉得，和你在一起，什么东西都觉得是美好的。"
 
　　深蓝将她拥在怀里，说："我爱你，真的，我真的很爱你。"
 
　　馥景的心中充满幸福，说："我也爱你，虽然在我的梦中，你是一个有些奇怪的人，可是我很爱你，因为你是第一个给我写情书的人。"
 
　　深蓝笑了，说："我就知道，我的情书一定会打动你的。"
 
　　他们的心似乎又回到了青春年少的校园，虽然在那里没有他们共同的梦，但是有激情，有少年轻狂不懂事的可爱，和像笑话一样的自尊。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电话响了。
 
　　是陈家巽的电话。
 
　　馥景与深蓝相视而笑，接了起来，只听陈家巽在电话中焦急地说："馥景，你在哪里？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家？"
 
　　馥景轻轻地问深蓝，"要不要告诉你爸爸，说我和你在一起？"
 
　　深蓝说："随你便。"便吻住了馥景的脖子，馥景就此挂了电话。电话又响起来，馥景就任它响着不接。
 
　　爱情是什么？爱情就是一生一世，无论生死都要在一起。
 
　　深蓝哈哈笑道："真的吗？那么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跟我在一起？"
 
　　馥景说："不会，我还要继续活下去，因为我不想死。"
 
　　……
 
　　一个雨夜。
 
　　馥景觉得特别冷，虽然已经盖上了两条毯子，但还是觉得冷，深蓝似乎也感觉到她的冷，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馥景却感觉不到他身体的热度，迷迷糊糊地说："深蓝，再将我搂紧一点，再搂紧一点，我好冷。"
 
　　深蓝将她搂得更紧，在她的耳边说："没事，这个雨夜很快就会过去的，很快就会过去的……"
 
　　清晨起来，发现自己满身的狼狈，毯子被雨水淋湿，衣服也都湿漉漉的。深蓝似乎感冒了，眉头紧皱着，脸色苍白，似乎很难受的样子。一触他的额头，果然是烫得厉害。
 
　　馥景一惊，忙喊道："深蓝，你还好吗？"
 
　　深蓝迷迷糊糊地答应着，"馥景，我还好，你不要害怕……"
 
　　馥景打开门，一阵带着湿气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她回头看看深蓝说："你等着，我去给你买药。"
 
　　巷中坑坑洼洼的路，许多地方都积了不少雨水，她踏着雨水大步地跑着，可是他所居住的这片区里，居然都没有药店，她只好往街市上跑去。
 
　　她的衣服湿着，头发也湿着贴在脸上，脚下穿着一双拖鞋，磕磕绊绊，这才发觉出来得太急，都没有换鞋子。她的狼狈引得路人侧目，纷纷主动地让开路让她走。
 
　　她不断地问："哪里有药店？哪里有医院？"
 
　　终于有一个好心的中年男人停下脚步告诉她，一直走到路的尽头，右拐，就会看到一家"仁爱药房"。馥景连声地谢着他，中年人不由得多说了一句，"咦，你脸色很难看，这么狼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馥景匆匆地应了一句，"我男朋友他病了，我要给他买药。"
 
　　中年人好奇地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说："世道变了……世道变了……"
 
　　终于，到了仁爱药房，她一口气说出了许多药名，卖药的是一个慈祥的五十多岁的女人，和气地对馥景说："虽然说它们都是治感冒的，可是一下子都买了回去吃，效果不一定好，而且还有可能起反作用。这样吧，你说说他的症状，我给你拿一些合适的药。"
 
　　馥景感激地说："谢谢。"想了一下，她说，"他浑身冰冷，可是额头滚烫，他的脸色很苍白，身体在发抖……"
 
　　"哦，这样啊，那拿这几种吧，配合着吃很快就会好的。"
 
　　卖药的女人很快将药给她包好，说："一百三十八元七角，你给一百三十八元就好。"
 
　　馥景摸摸自己的口袋，才发现自己出门时连外衣都没有穿，手袋也没有拿，身上根本就没有钱。
 
　　"阿姨，我，我忘了带钱……"
 
　　女人的脸色很快就沉下来，"什么？忘了带钱？我看你是找麻烦来的。没钱买什么药啊。"



第65节：再见"深蓝"(10)

　　馥景想到深蓝还在生病，忙说："我先将药拿回去，一会儿我再来给你送钱好吗？"
 
　　女人冷了脸说："我们这没这规矩。"
 
　　馥景本要再哀求，但女人已反身进了内堂，馥景忽然感到很无助，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女人听到哭声，从内堂里走出来，叹了口气，说："你在这里闹我还怎么做生意啊？"犹豫了一下，说，"这样吧，我给你一点药，你先拿走，也不指望你还能将钱送回来，就当我倒霉，一大早触了霉头。"
 
　　说着，给她配了一些甘草片及感冒通，合起来不到几块钱的药，冷冷地递给她："快走吧。"
 
　　馥景千恩万谢，拿着药就往回跑。然而，在跑了两个小时后，她终于发现一个残酷的问题，她找不到深蓝的住处了！
 
　　她用力地拍着自己的脑袋，希望可以想起什么，可是，那片本来很熟悉的小院子，那破旧的红漆大门，残破的院墙忽然就那么消失了。她转来转去，头晕目眩，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放眼四顾，周围都是长长的围墙，一模一样的大门……
 
　　"深蓝！帮帮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啦！我该怎么办？"
 
　　怀着侥幸的心理，馥景轻轻地推开一扇门，却见一只大黄狗猛地扑出来，她吓得魂飞魄散，大叫着往巷外冲去，一个不小心，狠狠地摔了一跤，手中的药片撒了一地，被浸在了雨水中……
 
　　她委屈地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稳定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起来吧，我扶你。"
 
　　她抬起头，只见陈家巽站在自己面前，他弯腰伸手，面无表情，正等着她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搭了他的手，站了起来。
 
　　"回家吧，你看你，都成什么样子啦！"
 
　　馥景低头看看自己的样子，确实是够狼狈的，但她现在顾不了这些，只拉住了陈家巽的手，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陈家巽，你的儿子初生他病了，你快救他。"
 
　　陈家巽"嗯"了一声，似乎没有听清，又说："什么？"
 
　　馥景说："我是说初生，他，他病了，需要医生，你快去看他。"
 
　　陈家巽冷冷地哼了一声，拉住她的手就往前走，说："我看你是越来越疯了！"
 
　　馥景猛地甩开他的手，大声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带我去哪里？难道你不管初生啦？你知道吗，他住在一个条件很不好的房子里，我们不管他他会死的！我知道你与初生因为他母亲的事情闹僵了，可是他毕竟是你的儿子，你不能不管他！"
 
　　"啪！"她的脸上挨了狠狠的一巴掌，火辣辣地疼。她惊愕地捂着自己的脸，难以置信地说："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她用尽全身力气，就要将那一巴掌还回去，却被陈家巽半空拦截住，冷如冰霜地说："你疯够了没有？！"
 
　　他四处看看，说："这里人多不好说话，你跟我回去，回去我再告诉你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馥景几乎是号叫着，"不！我不回去！我要去照顾初生！"喊着，便硬要挣脱陈家巽。陈家巽实在被气急，他硬拉着她的手，上了自己的车，锁住车门。
 
　　馥景用力地敲打着车门："你放我出去！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你放我出去！我要去照顾初生……"
 
　　陈家巽只顾着开车，不理她，她从后面拉着他的手，"你停车！停车！"
 
　　响起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车子被迫停在路边，撞在一个垃圾桶上。
 
　　陈家巽的头碰在前挡风玻璃上，立即血流满面。馥景因为坐在后座，反而一点事都没有。她惊魂未定地拍拍陈家巽的肩，"喂，你怎么样？你不会死了吧？"
 
　　陈家巽轻声地呻吟起来。馥景说："好，你没事我就先走啦。"
 
　　她匆匆地跑下车，跑出十几丈远，拦住一个行人，说："那边有人撞车了，快叫救护车！"
 
　　路人好奇，走到车前，被满头是血的陈家巽吓了一跳，连忙拨打电话叫救护车，馥景的心稍稍安定，回头往来时的路跑去。
 
　　她只希望，这次可以找到深蓝的家。
 
　　深蓝……深蓝……
 
　　抬头只见蛛网似的电线，阳光被割成碎片洒下来，却依旧刺着她的眼睛，她眯了眼睛，努力想看清什么，却什么都看不清……
 
　　这是一条陌生的小巷，就像以前从未来过一样……
 
　　但它又那么熟悉，就像一条亲切的小巷，只需拐过弯，就可以看见母亲站在门口，亲切地叫着她的名字。



第66节：再见"深蓝"(11)

　　可是，现在，她只想找到深蓝。
 
　　一些片段狠狠地划过脑际，那封被自己亲手撕碎的情书被撒向空中，她绝情地走过他的身边，感觉到他眼中的绝望与沉痛……在同学们的哄笑中，他俯下身，将那些碎片一片片地捡起来……
 
　　……
 
　　深蓝……
 
　　她的心像被一块玻璃划过，血淋淋地疼，疼得叫不出声来。
 
　　她能感觉到，他再次见到她时的欣喜，一声"馥景"，洋溢着他的快乐。
 
　　"馥景……能再见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
 
　　深蓝……
 
　　电线形成的蛛网中，一群鸟儿飞过，她喃喃自语，"深蓝，能再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她猛地抱住了头，她的头忽然疼得厉害，似乎在努力地接收着什么，又努力地拒绝着什么。馥景跪在地上，深蓝曾经说过的话清晰地响在她的耳边。
 
　　"馥景，如果我再次给你情书，你会拒绝吗？"
 
　　"馥景，求求你，让我爱你！让我爱你！我会比任何人都更爱你！"
 
　　"馥景，我爱你，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馥景只觉得心中泛起无法抑制的疼痛，仿佛快要爆炸，却又无法发泄，难以名状的痛心、痛苦，让她的心如被火灼，如万箭穿心……
 
　　她仰天痛叫起来，"啊--啊--"
 
　　深蓝……
 
　　他那多情深邃的眼神，还带着些许期盼，微微含笑，"馥景，让我们重新开始吧，抛去各自的从前，重新开始吧……"
 
　　"深蓝……我要见你……深蓝，求求你，让我找到你……"
 
　　也许是她的祈求真的感动了上天，一个人轻轻地蹲在了她的身边，"馥景，你怎么啦？跟我回家吧。"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她激动地抬起了头，就看见深蓝正担心地看着她，几绺发丝遮在眼睛上。
 
　　她一头扑进深蓝的怀里。
 
　　"深蓝，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啦。"
 
　　深蓝将她半抱在怀里，慢慢地向前走去，她微闭着眼睛靠在他的怀里，有他在，她不需要再看路，有他在，她才能感觉到安全。
 
　　又回到那间屋子，却早已经没有了清晨时的狼狈，整理得很干净，很温暖，虽然还是一色的蓝，但丝毫不显清冷。
 
　　"深蓝，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
 
　　"深蓝，我好爱你。"
 
　　……
 
　　深蓝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吻着她的耳朵，说："你放心，我们再也不会分开，永远都不会。"
 
　　馥景忽然紧张地问："深蓝，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我记得早上你烧得很厉害！"
 
　　深蓝微微一笑，"我现在很好，就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好过。"
 
　　馥景说："你知道吗，我去买药，发现原来没有带钱，幸好那个阿姨人很不错，给了我一些药，可惜却被我撒在了地上。"
 
　　接着她又想起了陈家巽，说："原来你爸这个人真是有点铁石心肠哦，不过你们怎么也算是父子，所以我希望有一天，你们可以和好，从此一家人好好地生活在一起。你说好不好？"
 
　　深蓝宠溺地揉着她的头发，"好，你说怎样就怎样。"
 
　　也不知在房间里待了多久，馥景说："我的肚子好饿。"
 
　　深蓝说："我知道。"
 
　　馥景说："那我们去外面吃东西吧，我今天特别想吃烤肠粉，还有自助麻辣粉，还有浇干面，然后再来一串麻糖圆子。"
 
　　深蓝笑说："你还真是能吃啊。"
 
　　馥景撒娇地笑了起来，说："你带我去嘛，我真的好想吃。"
 
　　深蓝宠溺着说："好，我们去吃。"
 
　　馥景雀跃，两个人一起上街，正赶上夜市刚刚开始，大小排档挤满在路边……
 
　　馥景心情大好，手里已经拿了几串麻糖圆子，却又想买冰糖葫芦，而深蓝却只中意浇干面，他喜欢吃面。
 
　　馥景也拿起筷子，在他的碗里捣乱，并且吃了几大口面。
 
　　深蓝惊奇地看着她，说："你不可以吃了哦，我怕你撑坏。"
 
　　馥景调皮地摇着头，口中塞得满满地说，"不行，我今天高兴，我一定要多吃点，你也一样。没听过一句话吗？民以食为天，死也要做个饱死鬼！你不知道，饿肚子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我前段时间做了个梦，在梦中我差点就死掉，我的食物只有苹果，哎呀，差点将我饿死……"
 
　　说起苹果，她有点想吐的感觉，赶紧住嘴。
 
　　深蓝怜惜地说："那一定是个很可怕的梦，难道我没有出现在你的梦中吗？如果我在，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馥景愣了下，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在梦中，他没有帮助自己，而且就是他将自己送入深蓝色的房间里的，他还爱上了自己的母亲。
 
　　她掩饰着说："算了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了，我只觉得现在好幸福。"
 
　　她靠在他的肩上，"你知道吗，我并没有骗你，我是真的好爱你，在你说出'寂寞时才会去爱，寂寞时才学着去爱'的时候，我就爱上了你。"
 
　　深蓝说："傻瓜，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在骗我啊，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馥景怔怔地愣住，"是啊，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她看着深蓝的眼睛，"深蓝，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我们在十月书屋见面之前，其实早已经认识，并且谈过恋爱，有些片段会时不时地进入我的脑子，好像你还说过，你爱我，愿意为我付出一切……"
 
　　深蓝逗她，"是啊，我一定会这样说的，因为我爱你嘛。"
 
　　



第67节：尾声短暂的现实(1)

chapter 4尾声短暂的现实[=]馥景刚刚皱起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是啊，我想这么多干什么呢？也许是我们的前世吧，也许我们前世就是恋人，所以这世才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觉得我们之间早就发生很多事似的。"
 
　　深蓝说："发生过也好，没有发生过也好，只要我们现在好就行啦。"
 
　　他们在夜市上逛了很久才打道回府，然而刚刚到巷口，在他们的身边忽然停下了几辆车，陈家巽从车里下来，头上缠着白色的纱布，隐隐有血迹透出来。
 
　　"馥景，跟我回家吧。"
 
　　馥景说："我是要回家，不过不是跟你，我要跟深蓝一起回家。"她看看身旁的深蓝，说，"我觉得我和深蓝的事也应该让你知道啦，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虽然你们父子合不来，但你们一个是我的老板，一个是我的恋人，我真心地希望你们可以和好。"
 
　　其他几辆车上的人也下来了，她惊奇地发现他们都穿着白大褂，他们是医生？
 
　　馥景担心地问："陈家巽，你的伤很严重吗？为什么要医生跟着你一起来？"
 
　　陈家巽说："他们不是我的医生，而是你的医生，他们是来带你回医院的。"
 
　　馥景愣了片刻，忽然笑了，说："我又没有病，为什么要带我回去，而且就算我有病，我也会自己找医生，不用麻烦我的老板吧？"
 
　　她觉得很好笑，不由得回头对深蓝说："你看他们好笑不好笑，我又没有病，要他们多事，还说要带我回医院。"
 
　　深蓝深情地看着她，双手轻抚着她的脸，说："是的，他们很可笑。"他的表情很复杂，让馥景感觉到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勉强笑着说："深蓝，你不会也认为，我该去医院吧？"
 
　　深蓝说："当然不会，我爱你。"
 
　　就在这时，陈家巽几步走到她的跟前，将她一把拽过来，面对着自己，看着她的眼睛说："馥景，深蓝，也就是初生，已经没有了，他失踪了，可能再也回不来啦！"
 
　　馥景看着他，忽然气急："你怎么可以这样咒自己的儿子？他现在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居然说他没有了，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陈家巽强忍着巨大的心痛，说："你告诉我，他在哪里？你说啊！他在哪里？如果你能将他找出来，我就承认他还活着！"
 
　　馥景激动地说："他就在这里！"
 
　　[=BW(]chapter 4尾声短暂的现实Season 2 深蓝[=]她猛地转身，指向深蓝刚刚站立的地方，然而，此时此刻，那里却空空如也，什么人都没有。她紧张地举目四顾，却发现附近除了陈家巽及那些医生外，再没有其他的人。
 
　　她一把推开陈家巽，像无头苍蝇似地疯跑起来，"深蓝！你等等我！你去了哪里！带着我啊！不要扔下我……"
 
　　陈家巽与那些医生立刻将馥景围住，合力地将她架进车里，任她在车里大喊大叫，也不开车门放她出来。她看着那条小巷渐渐地远离自己的视线，不由得大声哭泣起来。
 
　　"深蓝……"
 
　　她对陈家巽怒目而视，"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让我和他在一起？为什么？"
 
　　却发现，陈家巽的脸上已满是泪痕，正在偷偷地擦着眼泪，他说："医生，我还是请求让她住在家里，家里的环境对她病情的恢复可能会好些。"
 
　　医生看看他，点头答应了。
 
　　有些事，医生也没办法给出自己的意见。他说："她是你的妻子，她的事你可做主。"



第68节：尾声短暂的现实(2)

　　馥景听着他们的对话，愣住了。
 
　　"妻子？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妻子？我喜欢的是你的儿子初生，是深蓝，不是你！"她再次激动起来，挣扎着要下车。
 
　　却被陈家巽用力地摁住，"馥景！听话！深蓝他在家里等你，你这样不听话，他会离家出走的。"
 
　　馥景怔怔地问道："深蓝，你是说深蓝在家里等我？"
 
　　陈家巽点点头，"乖，我们很快就会见到他。"
 
　　他的眼里有种绝望，医生没看到，馥景也没看到，她只沉浸在就快见到深蓝的喜悦中。
 
　　打开门。
 
　　一间很宽大的客厅，装修得非常漂亮，只是颜色及设计略显清冷，深色的厚窗帘紧紧地拉拢着。陈家巽带着她进入另一间屋子，那里有一张轮椅，正对着轮椅的那面墙上，一张大照片挂在上面，照片下面则摆着祭桌，供着灵位，还有各色水果。
 
　　而照片上的人，分明就是阿兑。
 
　　她猛然地想起了自己在深蓝色的空间里所看到的，阿兑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原来她只是在看着自己的灵位。
 
　　一些片段像闪电一样浮现在眼前。
 
　　有人在喂阿兑吃饭，是陈家巽，他不断地从这个屋子里出出进进，尽心尽力地照顾着阿兑。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忽然有了醋意，觉得照顾着阿兑的不应该是陈家巽。
 
　　她忽然想起什么来，微微往后仰的身体，绝望且淡然的笑意，她惊叫了一声，馥景紧张地说："在梦中，阿兑死了，难道她真的死了……"
 
　　陈家巽点点头，说："是的，她死了。"
 
　　馥景怔怔地看了一会儿陈家巽说："我明白了，是你害死了阿兑，是你让她绝望，让她选择了死亡，是你害死了她，所以初生才不理你对不对？你真狠毒。"
 
　　她似乎不愿再跟他多说什么，只问："深蓝呢？立刻让我见深蓝，我会与他一起离开这里，在这儿多待一刻都让人窒息，你是个杀人凶手！"
 
　　陈家巽看着她，并不说话，眼中有一些馥景怎么也看不明白的东西，深沉的，痛苦的。
 
　　"陈家巽，你，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陈家巽微微地笑了起来，说："我在想，在我爱上你的那一刻，也许一切悲剧都已经注定，可是，现在我却觉得，你我都这么辛苦，这场爱到底值不值得？"
 
　　馥景疑惑地说："你为什么这么说？我有和你相爱过吗？"
 
　　陈家巽说："你说呢？"他不等馥景回答，又说，"今晚陪我好吗？过了今晚，你可以自由自在地去找深蓝，永远和他在一起。"
 
　　馥景说："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再也不会反对我跟他在一起了吗？"
 
　　陈家巽说："不会。"
 
　　屋子难得地多了烟火味，一阵阵香味飘出，馥景的肚子立刻咕咕地叫了起来，她抚着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地对正在忙碌的陈家巽说："我真是太不争气了，刚刚吃过东西，居然又饿得这么厉害。"
 
　　陈家巽正在炒菜，一手端锅，一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你难道不记得了，你一直都是一个小馋猫，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吃好东西，幸好你有怎么吃都吃不胖的体质，否则早变成大胖子啦。"
 
　　馥景笑了起来，说："是啊！民以食为天，宁愿做个饱死鬼，也不能被活活饿死。"
 
　　陈家巽愣了一下，"怎么会说起这种话来？"
 
　　馥景也发起怔来，说："是啊，我今天怎么总说这种话，我刚刚也对深蓝说过哦。"
 
　　陈家巽将菜盛在盘子里，说："第一道菜好喽！"
 
　　馥景急不可耐地钻进厨房，用两个手指轻轻地捏住一块肉，猛地放进嘴里，立刻满口生香，她陶醉地双眼微闭，"嗯……真香啊……"
 
　　陈家巽微笑地看着她，脸上居然也充满着幸福感，馥景一愣，但此时此刻，她自己的心里也是甜蜜的，只觉得世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刻，不由得呵呵憨笑起来，竟暂时忘了找不到深蓝的事。
 
　　半夜，和风习习。
 
　　馥景看着陈家巽独自站在阳台上黯然神伤，深深地叹息着，似乎有着很重的心事。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猛地痛了起来，那种痛让她做出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反应，她从后面抱住了陈家巽，"家巽，你不要难过，一切都会好的。"
 
　　陈家巽惊奇地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他的声音颤抖了，"馥景，你……"
 
　　馥景却又猛地推开了他，说："对不起，我，我，不好意思，我刚才太失态……"



第69节：尾声短暂的现实(3)

　　陈家巽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步，伸出双手说："馥景，没关系，我……"馥景随着他的脚步又往后退了一步，惊恐地看着他。陈家巽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又渐渐地暗淡下去，无奈地转身看着远处的繁星，半晌，叹了口气，说："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馥景心中忐忑不安，说："好吧，你也早点休息，明早好带我去找深蓝。"
 
　　陈家巽的面容抽动着，但他强忍着用平静的语气说："好。"
 
　　……
 
　　她进入陈家巽留给她的卧室，那里有一张宽大柔软的床，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地睡过觉了，躺在床上，她满意地翻了个身，充满憧憬地说："深蓝，我明天就可以见到你，和你永远在一起了。"
 
　　馥景没有脱衣服，就带着那样甜甜的笑入睡了。
 
　　半夜，忽然被一阵夜风吹醒，她想翻个身，却一手按空，她猛地惊醒，这才发觉，自己身处的地方实在太令人惊奇了。
 
　　只见自己凌空躺着，身下是十几层的楼群，她"啊"地惊叫起来，双手不由得紧紧攀附在抱着她的人身上。
 
　　是的，她在天台上，并且是被一个人抱着站在天台上，只要那人的手一松，她就会跌下这天台，跌到楼下的水泥小道中，变成肉酱。
 
　　"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抬头看着抱着自己的人，他面无表情，目光木然，正是陈家巽。"陈家巽，你要干什么？"
 
　　陈家巽说："天快亮了，我要带你去见深蓝。"
 
　　"陈家巽，你说什么？你带我去见深蓝，为什么将我带到这里来？你知不知道从这里摔下去会死的？！"
 
　　陈家巽说："我知道。也许，只有死了，才能再见到深蓝吧。"
 
　　馥景恐惧地看着他："你是说，我只有死了，才能见到深蓝？你胡说！你疯了！"
 
　　陈家巽说："到现在你还是没有清醒过来吗？阿兑死了，深蓝带着她走了，即使我们见到他，他也不会原谅我们的，但这不正是我们该受的惩罚吗？"
 
　　馥景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一阵风吹来，她立刻有一种失重感，感觉到陈家巽的身体摇摇欲坠。
 
　　馥景忙说："我求你，带我到安全的地方好不好，有什么话我们可以慢慢说。"
 
　　陈家巽说："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因为你永远都忘不了阿兑是怎么死的。还有初生，我知道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但你从来不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隐瞒，你是为了我，为了我的心理负担轻一些，可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看着你痛苦、无助，不断地折磨自己，我的心痛得像是有刀在割，每天都在割，每刻都在割……"
 
　　馥景因为惊恐，脑子里一片混沌，说："我知道，阿兑死了，你很伤心，可是我知道她是自杀的，还有深蓝，我是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只要你放我下来，我就带你去找他，并且让他与你和好。"
 
　　她勉强笑着，说："毕竟你们是父子嘛，一定可以冰释前嫌，一切都会好的。"
 
　　陈家巽愣愣地看着她，说："馥景，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为了爱我，付出了太多太多，'一切都会好的'，这句话原本是我对你说过无数次的，可是我现在才知道它是多么苍白无力，它不能挽回一切，不能减轻一丝我们心里的愧疚。你好傻，我也好傻……"
 
　　他总结似地说："所以，不如让我们一起去地下见阿兑，见初生，当面向他们道歉。"
 
　　说着，他的脚不由自主地微微向前挪动着，馥景吓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不要！不要！陈家巽，我不要死！你不能带着我死。我没有对不起深蓝，也没有对不起阿兑，跟你更没有什么瓜葛，求你放了我，不要带我一起死……"
 
　　她哭了起来，不断地哀求着陈家巽，"你的胳膊一定很累了吧，放我下来吧，万一一个不小心，你将我扔下去了，那我可真的是有死无生，无法挽回了……"
 
　　陈家巽冷冷地笑着，"那你还记不记得，阿兑是从哪里跳下去的？她当时有没有害怕？"
 
　　馥景说："她要死，谁也没办法拦着，那是她自己选择的，可是我不同，我不想死，我不想被摔死啊！"
 
　　陈家巽说："不要害怕，有我陪着你，只是痛一下，很快就会好的，很快就再也感觉不到痛苦了。"
 
　　说着，他的脚终于踏入了空气中。
 
　　馥景的双臂紧紧地抱着陈家巽的脖子，大声尖叫着向下落去，身体完全失重，在空中不断地翻滚着，而陈家巽却微笑着看着她，一直就那么看着她，甚至轻轻地吻上她的额头，"馥景，不要害怕，有我陪着你……"



第70节：尾声短暂的现实(4)

　　在那一刻，许多场景像放电影一样，从脑子里一一闪过。
 
　　……
 
　　"深蓝，你不是说你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吗？那你帮我一个忙。"
 
　　深蓝满脸兴奋，说："别说一个，就算十个也没问题。"
 
　　"你帮我赶走你妈，让我嫁给你爸。"
 
　　深蓝猛地愣住，脸色渐渐变铁青，说："你说什么？"
 
　　馥景说："让我嫁给你爸，到时候我就是你妈，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
 
　　深蓝猛地起身，"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馥景委屈地说："刚才你还说你愿意为我付出一切，我今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嫁给你爸，我爱他，只有得到他我才能快乐，否则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有笑容了。"
 
　　说着，她低低地抽泣起来，"你知道爱一个人有多辛苦吗？我爱他。"
 
　　深蓝显然还没有适应过来，"你到底爱他什么？难道我在你的眼里，真的就不如他吗？"
 
　　馥景说："你们两个人不能比，你爸他成熟、稳重，说话永远都不温不火，永远都敢直视别人的眼睛，他事业有成，气度一流，是许多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而我敢肯定，她们谁都没有我爱他爱得深。"
 
　　深蓝气愤地扭过头，半晌，忽然大声地说："可是我敢告诉你，世界上唯有我爱你最深，你就是我的一切！"
 
　　馥景走过去，从他的身后绕到了他的面前，说："可是你却不敢看我的眼睛。所以，你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我理想的对象。"
 
　　深蓝痛苦地抱着头，说："那我爸也爱你吗？"
 
　　馥景说："你说呢？你明明看到过的，你爸对我有多照顾你应该知道的。"
 
　　过了好久好久，深蓝说："既然这样，我爸与我妈之间确实也没有继续维持下去的必要了，我可以带我妈走，离开这个家，让你和我爸，和我爸……"
 
　　他实在说不下去，馥景却高兴地说："你肯帮我，太好了！"说着，如蜻蜓点水一般吻了他的额头，转身就走了。深蓝的眼睛里盛满悲伤，说："可是我还有一个要求，就是你要再真心诚意地为我舞一曲。你知道，我最喜欢看你跳舞。"
 
　　馥景含着甜甜的笑，就在那个深蓝色的画室中，风情万种又轻盈柔美地舞动起来，她就像一个天生的舞者。
 
　　……
 
　　陈家巽的家里。
 
　　阿兑手中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阴影中，看着陈家巽正开着电脑与一个女人视频聊天，他几乎忘记了一切，甚至没有看到身后的阿兑，而视频中的女人却看见了他身后落寞失意的阿兑，她带着得意邪邪地笑了……
 
　　……
 
　　那间摆着轮椅的房间里，阿兑呆呆地坐着，满脸是泪，初生走了进去，轻轻地握起了她的手，"妈，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个家。"
 
　　阿兑诧异地看着他："怎么连你也劝我离开？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儿子与老公都要我为了那个女人离开这个家？"本来一直支持着她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
 
　　初生说："妈，你爱我爸，所以你这样苦苦坚持着。可是你知道吗，我爸爱的是那个女人，而我，我也希望她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阿兑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你……原来你也……"
 
　　初生说："是的，我也爱她，我甚至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阿兑不说话了，表情漠然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初生无奈地站起身来，说："妈，你考虑一下吧，这样对谁都有好处。"
 
　　初生走了出去，关上了门。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悄悄地打开，馥景如一只猫儿般地轻轻走进来，盯着阿兑看了半晌，说："你虽然还是很漂亮，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在这时出了车祸，变成一个残疾人，你再也不能跳舞，而你知道的，家巽和初生都喜欢会跳舞的女人。"
 
　　阿兑冷冷地看她一眼，说："我不会放弃我的老公和儿子。"
 
　　馥景无所谓地笑着说说："是吗？"走到她的身旁，在她的耳边说："除非你死，否则你无法挽回这两个男人，他们爱的是我。"
 
　　阿兑猛地抬头，盯着她看了半晌，表情复杂，继而却变得平淡，甚至带上了微微的笑意。她站了起来，她真的站了起来，她用自己的意志站了起来，看着窗外。馥景不知道阿兑要干什么，她已经完全愣住了，她不知道阿兑居然还能站起来，只见她转过了脸，脸上仍带着笑意，身体微微地向后仰，"我不会让他们父子爱上同一个女人的。"风吹过来，她的发梢拂到了她的脸上……



第71节：尾声短暂的现实(5)

　　她愣愣地看着阿兑无声无息地掉下去，半晌，她走到窗前往下看，下面静悄悄的，只有深蓝，他站在阿兑的尸体前，动也不动，就像一座雕塑……
 
　　……
 
　　陈家巽对馥景说："阿兑死了，她的尸体失踪了，是初生将她带走了。"
 
　　而馥景，为阿兑安置了灵位，每天坐在轮椅上，看着阿兑的遗像忏悔。
 
　　陈家巽不断地翻看着儿子初生的作品，《黑色的幽灵》、《血逝》、《地狱之花》……她知道，他在想念儿子……
 
　　但是只有她，只有她知道他去了哪里。
 
　　只有她知道。
 
　　……
 
　　身体重重地摔到地上。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爆裂开来，身上流着血，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看着身旁同样碎裂的陈家巽，想对他说："你说的一点都没错，不疼，一点都不疼，可是，我们终于要死了……"
 
　　她叹息着，可以解脱了吗？
 
　　可是她不明白，自己怎么还有意识。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慢慢地脱离了身体，站了起来，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她恍如做梦。
 
　　她等待着，等待着陈家巽的灵魂同样脱离身体，但是陈家巽并没有像她一样，灵魂脱体，他只是一具尸体，流干了血，脑髓往外溅着……
 
　　她哭了。
 
　　"家巽，你连灵魂都死了吗？你是不是比我还痛苦，比我还自责，你后悔爱上我了吗？我很后悔，很后悔我爱上你，而又被你爱上，我真的很后悔……"
 
　　她的灵魂飘飘荡荡无所依托，茫茫然地飘在空旷的路上。
 
　　我该去哪里？深蓝……我已经死了……我来赎罪了……深蓝……阿兑……
 
　　她漫无目的地向前飘，抬头间，却又到了十月书屋。
 
　　深蓝正靠在十月书屋的门上，嘴角微微一扬，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抹笑意，看着她说："馥景，我终于等到你啦。"
 
　　馥景慢慢地走到他的跟前，说："深蓝，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帮我赶走你妈的。"
 
　　深蓝说："是啊，我也很后悔帮你。"他忽然很认真地问，"当时，你是不是可以救我妈？"
 
　　馥景愣了一下，说："不知道。"
 
　　她只能这样说。深蓝说："好了，去我家吧，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妈正在家里等着我们。"
 
　　馥景说："好吧，我正想向她道歉。"
 
　　两个人走在小巷中，馥景说："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对不起你，我甚至希望那些事发生在我的身上，我愿意代你承受一切。"
 
　　深蓝说："可是痛苦就跟爱情一样，是无法转让的。"
 
　　馥景说："你会原谅我吗？我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我与你爸爸都已经死了，你会原谅我们吗？"
 
　　深蓝说："我早已经原谅你，因为我爱你。"
 
　　馥景微笑了，说："谢谢你。"
 
　　深蓝只微笑着看她，并不说话。
 
　　终于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院子前，馥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由得告诉深蓝，"这个院子我每次来都有非常熟悉的感觉，可是每次我一个人来的时候都找不到，真不知道是为什么。"
 
　　深蓝说："也许，你本来就不想回来吧。"
 
　　馥景说："为什么？这里有许多我们两个人的美好回忆，我应该喜欢这里的。"
 
　　深蓝打开了门，只见阿兑正坐在房中，房中多了饭桌，还有其他的家具，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饭菜，阿兑笑着招呼馥景，"听初生说你会来这里，我特意准备了些菜，希望你会喜欢。"
 
　　馥景看着她，眼眶慢慢地湿润，万分歉疚地说："阿兑，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的。"
 
　　阿兑说："过去的事不要提了吧，我还要感谢你呢，如果不是你，我和初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开心。"
 
　　深蓝说："是啊，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我很喜欢。"
 
　　馥景不由得破涕为笑，"是啊，这里看起来很温馨的样子，看来你们过得真是不错。"
 
　　阿兑哈哈笑了起来，深蓝也笑着看着两个女人，满脸幸福，温和地说："终于在一起了，妈妈，馥景，你们不会明白，以前的我多么希望你们两个都开心，可以得到自己的幸福，现在看到你们这样高兴，我终于也可以松一口气了。"
 
　　"来，吃菜！"
 
　　阿兑为深蓝与馥景倒上了酒，说："来，我们一起喝一杯。"
 
　　屋子虽然已经残破，可是一盏灯，一壁温暖，其乐融融，馥景只觉得前所未有地高兴，晕晕乎乎地不断地喝着酒，也不断地劝阿兑和深蓝喝……



第72节：尾声短暂的现实(6)

　　最后，她看着深蓝哈哈笑着倒在了地上，阿兑去扶他，也倒在了地上，馥景大笑着，弯腰去扶他们，却被深蓝猛地一拉，也扑倒在地，她也哈哈笑着，喃喃地说："也好……我们就一起睡在地上……"
 
　　"今天好开心啊！原来人可以活得这么开心……"
 
　　深蓝说："你好久没有开心过了吗？"
 
　　馥景说："是啊……是啊……很久都没有开心过了，一直以来，我都在做梦，梦中我将一切责任都推给别人，以减轻自己的罪恶感……特别是对你，我常常梦见和你重续前缘，弥补对你的亏欠呢……"
 
　　深蓝说："我知道，因为我一直都在你的梦中。"
 
　　……
 
　　朝来雾雨晚来风……
 
　　一阵鸡啼声，馥景从梦中醒来，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睡在一间很黑的屋子里，"这是怎么回事啊？难道人死了，就没有白天了吗？"
 
　　她疑惑地走出去，叫道："深蓝！阿兑！该起来了哦！"
 
　　打开门，强烈的阳光照进来，眼睛在强光下睁不开，她忙护住自己的眼睛，说："好强的阳光，做鬼都怕光啊？"
 
　　没有人说话，她闻到了一种腐败的味道。
 
　　终于让眼睛适应了眼前的一切，阳光顺着门照进来，只见满屋破败，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可是仍可看得出墙壁是深蓝色的，画架仍在，上面有一幅很久以前就创作完毕的画：一片深蓝中，几只乌鸦挣扎着，几乎被淹没在那蓝色中……
 
　　地上，一片凌乱，两副灰白的人骨散在地上，他们的旁边，有人躺过的痕迹，馥景明白，那正是自己昨晚睡过的地方。
 
　　她惊叫了一声，猛扑到地上，似乎想抱起什么，最终只捧得了几根骨头，几片碎布。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只觉得心中有什么在迅速地消散着，身体，还有力量……
 
　　"我的灵魂也要消失了吗？"
 
　　"永远地消失了吗？"
 
　　……
 
　　她几步奔到院子里，那里有阳光，她多么喜欢阳光啊……
 
　　院中荒草萋萋，有蛐蛐在孤独悲伤地鸣叫……
 
　　……
 
　　身体似乎已经没有了感知，却听到阵阵呼唤。
 
　　"馥景！馥景！你醒醒！"这个声音熟悉无比，透着真诚焦急的关心。她的嘴唇微微地动着，"家巽……"
 
　　果然是陈家巽，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馥景，你要坚持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一定要坚持住……"
 
　　馥景努力地睁开眼睛，她好想再看陈家巽一眼，这个她真心爱过的男人，她听到什么器械的碰撞声，还有人在说话，"心率……血压……"
 
　　她睁开了眼睛，终于看清眼前的一切，只见自己的身体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可是她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她看到陈家巽狂喜的脸，微微地笑了。
 
　　"能再见到你真好。"她说着，陈家巽却听不到，她的声音太微弱了。
 
　　她努力地伸出手，"家巽，阿兑与初生……我知道他们在哪里……"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床的前方。
 
　　这句话，陈家巽却听到了，看着她指的方向，他说："我明白了，你是说在卧室床头的写字台上，可以找到答案？"
 
　　馥景努力地点了点头。
 
　　神志模糊。
 
　　陈家巽大呼一声，"馥景！"便号啕大哭起来。医生护士也都停止了抢救，惋惜地摇着头，走出病房。他们在悄声议论着，"真可惜，这么年轻，又很漂亮，却死在一场梦中……"
 
　　"是啊，第一次知道有人会在梦中死去……看着她在梦中挣扎，真是难过啊……"
 
　　一个听起来比较权威的医生说："你们不要乱说，她是在长期的压抑心情之下，心脏有了问题，其实问题并不大，只是她没有一点求生意志。唉，医生救不活想死之人，没办法啊。"
 
　　……
 
　　一切都过去了。
 
　　这只是一场梦。
 
　　这只是一场没有美丽且像乌鸦般黑暗的梦。
 
　　陈家巽回到家中，看着那个写字台，那上面有两本笔记本，上面却没有一个字。可是陈家巽知道，馥景一直在写，只是她写在了心里，因为有些东西，即使不写，也已经留下深深的痕迹……
 
　　他的目光在写字台上搜索了一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拉出抽屉，里面摆放着馥景常看的也是自己常看的深蓝的作品。他拿了出来，在作品的最下面，发现了一个小小的Ｕ盘。
 
　　他无数次地见过这个Ｕ盘，但是他从未打开过。它太不起眼，他一直以为，那只是馥景的一个小玩物而已。



第73节：尾声短暂的现实(7)

　　但是，除了这些东西，写字台上再没有其他东西。
 
　　他终于拿起了Ｕ盘，轻轻地插在电脑主机上，里面出现了一个视频。
 
　　只见先是出现了一片破败的院落，接着，又出现了一个深蓝色的房间，深蓝抱着阿兑的尸体静静地坐在房间中，脸上是一片漠然。也不知他那样坐了多久，像个木雕一样，不吃不喝，但可以看得出，他怀中的阿兑正在慢慢地腐烂……
 
　　视频上的时间不动地跳动着……
 
　　一天……
 
　　两天……
 
　　一直到第八天的时候，他拿起了手机，拨了一个电话，"馥景，我爱你。我在我的画室里等着你。"
 
　　接着就是一片蓝。
 
　　一片深蓝……
 
　　[=BWW][=JFBWW][=YM][=BWW][=BT(]



第74节：巷中死尸(1)

chapter 1巷中死尸[=]有没有感觉到，空气忽然之间凝固起来，铸成铜墙铁壁，只留下你的身体这么大的一片空间，就像一口专门为你定做的棺材，狭小，逼仄，思想还是活的，你却觉得，你已经死了，或者是即将要死去……
 
　　馥离走在秋风瑟瑟的小巷里，因为天气阴冷的缘故，一种潮湿的气息充斥在空气中，让人有大喊大叫的冲动。她刚刚从令人窒息的工厂里出来，却又马上要进入如坟墓般的宿舍。
 
　　小巷又细又长，两旁有许多分巷，走在里面，如走在一个巨形百足蜈蚣的身体里，让人越走越毛骨悚然。馥离在心里狠狠地诅咒着这阴冷的天气和始终也摆脱不了的愤怒感。
 
　　工厂刚刚举行了建厂十周年庆典活动，活动很成功，连似乎从来不曾笑过的何冬施也很兴奋地为工人们跳了一曲《快乐的王八》（快乐地玩吧），肥大的屁股扭来扭去，脸上的眼镜快掉下来也腾不出手去扶一下，脚下的彩球被她踩破好几个。
 
　　她的舞蹈，如预料中的迎来阵阵喝彩声，还有那刻意讨好的人在喊，"副厂长，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她很有气度地学着毛主席的动作，双手在空气中连连拍着，场内立刻安静了不少，"听我说，同志们，我们这个豫新针织厂建立以来，经历了许多大风大浪，但我们坚持下来了，同志们坚持下来了，我们的工厂能走入正轨，全靠了在座的各位，这里，我，何冬施谢谢大家了！"
 
　　又是一片掌声。何冬施说："现在请我们的厂长，代树理为大家讲话！"
 
　　这很突然，代树理看看身边馥离手中的节目单，问："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这中间还有讲话这一段？"
 
　　馥离也摇着头，说："可能是何副厂长临时安排的吧。"
 
　　何冬施终于趁这个空隙扶了扶眼镜，一边示意代树理赶紧上台。代树理是个又瘦又高的白面书生，如果不经人介绍，第一次见他的人都会直觉地以为他是一个教师。
 
　　走上不大的圆形高台，有点局促不安，憋了半晌，代树理才说，"大家好，其实我要讲的话，在庆典的开幕式上就已经讲完了。这个嘛，馥离秘书也没有告诉我有这一段，所以我就不说什么了，要是硬要我说什么，那就让馥离来说吧，她说的也就是我想要说的，我想要说的，她都知道！"说完他冲台下人群摆摆手，匆匆忙忙走回自己的座位。
 
　　不知是谁先笑的，总之，台下忽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BW(]chapter 1巷中死尸Season 3 窄巷[=]而厂长夫人，也就是副厂长何冬施则恶狠狠地盯着满脸通红的馥离看，终于忍耐不住，出人意料地放弃了她一直苦苦维持着的风度，几步走到馥离面前，甩手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
 
　　场面静谧了几秒钟……
 
　　先是代树理猛地惊醒，接着做出一个令大家都嗤之以鼻的举动，他留下两个愤怒的女人，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庆典会场。
 
　　接着是馥离也迅速地离开，她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何冬施争论什么，况且也没有什么好争论的，自古背着狐狸精恶名的女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也没有人会同情。
 
　　本来她在厂里有一个很温暖、精致的单人宿舍，却迫于各种流言飞语的压力，不能在厂内住了，为了省钱，她只有去工厂后贫民区的小巷里租了一间房住下来。代树理也不勉强，却隔三差五地来敲馥离的门。房东是个很美丽善良而且颇为泼辣的女人，大家都叫她尚嫂，明白了馥离的处境后，再听见代树理敲门时便破口大骂，直接将他赶出院子。
 
　　有尚嫂在，馥离觉得这个宿舍很安全，但也很寂寞。尚嫂是个寡妇，带着一个八九岁性情古怪名叫多多的女孩生活。馥离搬进来的第一天，曾送给女孩一件小毛衣，红色的，非常漂亮。
 
　　多多处在刚刚开始懂事的年龄，却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馥离总觉得，这个相貌精致而稍显瘦弱的小女孩是看不起她的。
 
　　馥离每次回自己的"小家"，都是多多出来打开大门，等她进来，大门就被很快地锁死。馥离是能理解的，一院子的女人，大门不锁死也不行，不安全。但每当这个时候，她就觉得这个院子沉寂得犹如坟墓，一切有生气的东西皆被阻挡在门外，里面的活人，只不过在苟延残喘。
 
　　屋子里是冰凉的，已经是秋末，清晨的树枝上都有了霜沫子，这里还没有生火。
 
　　插上电褥子，钻进被窝，蜷缩了好久依然感觉不到一丝热度，眼泪流在脸上，也是凉的，用手擦一把，手立刻也是冰凉的一片。
 
　　当她就要在哭泣中睡着的时候，却听见巨大的敲门声，忙擦了眼泪，问："谁？"没有人回答。正奇怪着，敲门声又响起，她赶紧下床开门，只见门口站着多多，手里端着一只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多多，这个是？"
 
　　多多把碗往她手里一送，扭头就走回自己的屋里。一阵扑鼻的浓香，关了门细看，原来是一碗上好的羊骨汤，嫩绿的葱花漂在上面，筷子一翻，露出几块全是瘦肉的羊排骨。
 
　　她的眼眶又湿润了，为了这难得的温暖。碗是烫的，她将它捧在手里，暖自己的手，一直到碗凉了，才轻轻地放到桌上，又钻回被窝，却仍觉得冰冷。
 
　　第二天，馥离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从似乎刚刚暖和起来的被窝里钻出来，迅速地打理着自己，对自己说："不要紧，一切都会过去。身正不怕影子斜，难道我馥离会在乎别人说什么吗？"
 
　　出门时碰到正准备去上学的多多，不知自己怎么得罪了她，她轻轻地哼一声，赶在馥离前面走去。刚走了二百米左右，被一个横卧巷中的醉汉挡住了去路。
 
　　巷道本来就很窄，一个人横躺正好将路挡死，多多回头看了一眼馥离，轻轻一跳，从那醉汉的小腿处跳过，再不回头，一溜烟地跑出馥离的视线。
 
　　馥离无奈地摇摇头，为这个小女孩对自己的成见感到无可奈何，又感到很冤枉。走到醉汉身边，才发现醉汉的身上都有薄薄一层霜花了，帽檐低垂着，看不见脸，但感觉应该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她轻叹一声，这条巷道里经常有醉汉倒卧路边无人理会，因为这里是贫民区，这里的人都过着贫困颓废的生活，抱着得过且过，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态度过日子，可悲可叹复可怜。
 
　　馥离也学着多多的样子，轻轻地从醉汉小腿处跳过……
 
　　馥离还是将一切想得太美好了。她进入厂长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何东施正坐在代树理常坐的那个位置上，冷眼看着有点紧张的她，似乎早已经等候多时了。馥离的心里一时蹦出好几个念头，"不干了！主动辞职！……不，不行！现在工作难找，如此高薪水的工作更难找……还是向她道个歉吧，可是这样不就承认了自己是个狐狸精……"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何冬施微微一笑，"怎么，你很紧张吗？"
 
　　馥离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木头般地愣着。
 
　　何冬施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其实，我是来向你道歉的，昨天是我太过分了。你知道，我爱那个臭男人，所以遇到跟他有关的事，往往会情不自禁地失去理智。"
 
　　馥离知道，何冬施所说的并非虚言，早就听说她和代树理两个人是大学同学，从一开始，就是她倒追代树理，甚至这个工厂最初的投资资金，也是她的父亲给他们夫妻俩的。代树理只不过是个挂名厂长，很多人都在背后说他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可是就这个小白脸，还不能让何冬施完全放心，常常传出一些花边新闻，每次都足以让何冬施抓狂，但她却一直没有发作过。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何冬施是真的爱代树理，只是她的爱过于霸道，没有几个人能受得了。代树理总闹出些爱情小风波，也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凡事，就怕见怪不怪，却将所有罪名推到一个人的身上。对于代树理有人同情，有人蔑视，但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幸福的，他一边追求着所谓真正的爱情，一边却享受着这样一个强势女人的爱。受责怪、受精神虐待的是馥离，而最可怜的那个人却是何冬施。
 
　　何冬施最终没有将那句"对不起"说出口，馥离没有注意到她什么时候出的门，只是觉得这个办公室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不能呼吸。正打算出门去透口气，却被后面来的代树理猛地抱住，"离，你受委屈了，我真是对不起你。"



第75节：巷中死尸(2)

　　馥离用力挣脱他的怀抱，看着他略显苍白的瘦脸，真想给他两个耳光，咬了咬牙，最终控制住了自己，"代树理，我再重申一次，请你自重一点，你这样做是逼我离开这里。"
 
　　代树理满脸无奈，"离，我对你难道不好吗？一直以来我是怎样照顾你，你应该能感觉得到吧，你为什么不能坦坦荡荡地接受我呢？"
 
　　馥离终于忍耐不住，手猛地扬起，打在他的脸上，"无耻！坦坦荡荡？你有没有想过你老婆的处境，想过我的处境？"
 
　　代树理没想到馥离会打他，愣了半晌，神色不自然地说："不就是工厂里的人说点闲话吗？那有什么？那有什么啊？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在这里打工，不就是为了多挣几个钱吗？我，代树理，我就是你的财主，你向我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啊！"
 
　　馥离不想再说什么，跑出门去，走到门口却又停下，"我辞职，我不会再来了。"
 
　　代树理愣了两秒，说："你想好了没？如果不是工厂开除你，而是你自己离开的话，是要负违约责任的，并且你当时进工厂时预支了十万元给你妈做手术，还有，你妈每个月都需要钱买药，我相信你不会弃她于不顾，只管自己潇洒吧。"
 
　　馥离回头说："你在威胁我？"
 
　　代树理说："我不是在威胁你，只是向你说明当前的情况，知道何冬施为什么没有开除你吗？她就等着你自动辞职，好负起这些你根本就负不起的责任！"
 
　　馥离突然觉得有点腿软，一起软下来的，还有那本来很强硬的决心。
 
　　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过去的，吃饭是不能去大食堂的，那里总有世界上最让人受不了的语言与眼神，但又不想花钱去厂外高档一点的餐厅，只好买了个干面包，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嚼，想起多多送给她的那碗羊骨汤，就特别地想回宿舍，用电炉热了那汤，热乎乎地喝光它。
 
　　从来也没有这么急切地盼着回宿舍。但就在下班时间已经到了的时候，何冬施却要她留下来加班，准备一些演讲材料。她知道，何冬施是没事找事，她早已经快被醋意淹死，唯有折磨馥离，才能让自己从醋海里露出头来深深地呼吸一下。
 
　　何冬施看到馥离脸上不服气的表情，主动地给了她一个理由，"因为你走了，还会有其他女人取代你的位置，而她们未必会像你这样，欠着厂里的债，欠着我的情。"
 
　　这真是一个绝好的理由，用这个理由的女人，该是非常聪明的女人。
 
　　代树理也就趁馥离加班的时间，如一只时刻盯着羊的饿狼，不失时机地来骚扰她，对她毛手毛脚，没有保留一点知识分子的形象，只觉得他猥琐丑恶，难以让人忍受。好不容易把事情一一处理好，她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一个人走进"大蜈蚣"的身体里。
 
　　然而，就在早上那个醉汉横卧的地方，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天哪，出了什么事？"她疑惑地走了过去，却被其中一个警察拦下问话，"你是住在这附近的吗？"
 
　　"是的。"
 
　　"你今天是什么时候出的门？"
 
　　"早上。"
 
　　"经过这里吗？"
 
　　"是的。"
 
　　"那你有看到这个死去的人吗？"
 
　　她这才注意到，那个醉汉仍旧倒卧在那里，脸上的帽子被揭去，露出一张泛着青黑色、表情痛苦的脸。她惊叫一声猛地后退了几步，"他死了吗？难道他已经死了吗？"
 
　　那个警察说："是的，初步检验，他应该是昨天晚上死在这里，但一直到今天下午才被人发现，他是中毒而死，你见过他吗？"
 
　　她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如果不想惹麻烦，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吧。她摇着头，说："我从未见过这个人，我想起来了，我今天因为有其他的事，绕了道从另一条小巷离开的。"
 
　　那个警察又问了她几个问题，她一概摇头。见问不出什么，警察只好让她离开。她如释重负，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尚嫂的家里。大门紧闭着，敲了好一会儿门，是尚嫂来开的门，脸上带着浓重的阴郁，心事重重。
 
　　馥离已经习惯了她的满面愁容，径自地走回自己的房间，惊魂未定，再也想不起那碗羊骨汤，只有早上她从那死去的人小腿上跳过的情景在脑子里一遍遍地重复着。
 
　　"天哪！天哪！为什么让我遇到这种事？天哪……"
 
　　她揪着自己的头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正在这时，却猛地听到多多尖厉的惨叫，犹如动物临死前的挣扎。她猛地想起，多多也如自己一样，与那死人有过非常近距离的接触，肯定是这个原因。



第76节：巷中死尸(3)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多多，因为她自己也很害怕，所以只是捂住了耳朵，不敢再听多多的尖叫，然而，多多的叫声似乎一直就没有停止，还是尚嫂过来找她，说让她去看看那孩子。
 
　　她去了尚嫂的屋子里，屋里特别干净清爽，但又因为太干净，太清爽，所以就缺少了生活的味道，多了寂寞的感觉。多多蜷缩在沙发里，抱着自己的双腿，呆呆地看着地板，看着看着，会忽然跳起来，捂着自己的眼睛大叫……
 
　　看着多多憔悴的面容，馥离的眼泪霎时便流了出来，将正在尖叫的多多搂在怀里，"多多，姐姐知道你怎么啦，记得吗，姐姐也跟你一样的，跟你做着同样的动作，姐姐不怕，多多也不要怕好不好？"
 
　　也许是同病相怜吧，多多愣愣地看了她半晌，终于倒在她的怀里痛哭起来，全身颤抖着，好一会儿才喊出来，"妈妈，我害怕……"
 
　　她的母亲立刻也将她紧紧抱住，"多多，妈妈在身边，什么都不用怕……"三个人似乎都压抑很久了，哭起来便没完没了。这一夜，便在三个女人的哭泣中度过。于是才有了后来小巷中更为恐怖的传说："那醉鬼死的那晚，整条巷道里都是女人的哭声，一定是被女鬼给缠住弄死的，这条巷子可不能住了，太可怕了……"
 
　　当然，这条小巷一直都存在，因为需要它的人实在太多。
 
　　而多多也没有因为与馥离有过一次相同的遭遇，就改变对馥离的态度，她仍然采取对馥离视而不见的态度，馥离怜她从小便没有了父亲，而且她只是个九岁的小女孩，所以从来也不忍去计较些什么。
 
　　天气真的是越来越凉了，总觉得小巷中阴风阵阵，每次走过死了人的那个地方，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好似后面有鬼追赶似的。
 
　　而她在工厂里的情况也越来越糟，因为她发现，代树理对她已经失去了先前的尊重，甚至可以当着何冬施的面对她非礼，随时随地都会遭到他的性骚扰。
 
　　何冬施恨她恨得咬牙切齿，便将这些恨延伸到工作中来，常常让馥离工作到深夜才能离开。那一晚，又加班到很晚，出门时已是风雨交加，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站在廊檐下，心中充满了悲凉，怔怔地不知如何是好。
 
　　"你是厂里的工作人员吗？"一个很沉稳的声音。她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阳光英俊的青年正微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没带伞？你家住在哪里？我可以送你回去。"他又接着说。
 
　　她对他立刻有了戒心，礼貌地拒绝，"哦，不用，谢谢你。"
 
　　说着，她将自己的手包挡在头上，准备冒雨回家。一把大伞却忽地撑开，挡在她的头顶，说："我是何冬施的弟弟何坎，你不用害怕，我不是坏人。"
 
　　馥离诧异地停住了脚步，"你，你是何冬施的弟弟？你……"想到何冬施这段时间对自己"照顾"有加，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与他再说什么。
 
　　见她神情怪异，何坎疑惑地问："你，你怎么啦？"
 
　　馥离又怎么能跟他说自己与何冬施之间的事，只觉心焦气急，猛地冲出雨伞，带着些怨气地喊道："我不用你送！我自己可以回去！"
 
　　何坎见她头也不回地跑开，不明所以，只是奇怪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她就那样讨厌自己，叹了口气，转身往何冬施的办公室而去。
 
　　他于十六七岁离家出走，气坏父母，至今不敢与父母见面，只与唯一的姐姐何冬施保持着来往，最近打电话总听见何冬施不能自控地哭泣，又早就听说姐夫代树理是一个花心大萝卜，料想何冬施一定是为了这些事而烦恼，于是做完一项大工程，在公司给他放一个月的假之时，他就赶来看望姐姐。
 
　　虽然代树理是厂里的厂长，而实际上却是何冬施掌握着一切实权，也因此，她比一般的女人要忙碌，又因为与代树理之间的事情，她常常住在办公室里，不回家住。
 
　　何冬施的办公室虽谈不上有多豪华气派，但比之一般办公室也有天壤之别。一间很大的办公室，内套一室一书房，卫浴齐全，想来当时设计这个办公室的时候，也是早就做好了以办公室为家的准备，只是这样一来，与代树理之间的距离也更远了。
 
　　离工厂不太远的玫瑰园内的豪华住宅，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代树理的淫窝。每每想起这些，何冬施就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毫无办法。谁叫她爱他，爱得可以为他忍受一切。



第77节：巷中死尸(4)

　　门被轻轻地推开，何坎轻轻地叫了声："姐，你在吗？"
 
　　房间里漆黑一片，有令人不安的分子在空气里涌动，泛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何坎心中顿时产生不祥的预感，摸索着拉亮了灯，只见房间内非常整洁，办公室上的文件资料等一丝不苟地摆放整齐，那棵很大的啤酒树叶子上湿漉漉的，似是刚刚有人为其浇了水。
 
　　除了外面的哗哗雨声，房间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其他的声音。
 
　　太安静了……太安静了……
 
　　卧室的门开着，两只女式皮鞋毫无章法地扔在地上，血腥味似乎更浓了，何坎又叫了声"姐"，没人应，他又叫："姐，你在卧室吗？我要进去啦。"
 
　　他走到卧室门口，惊诧地张大嘴巴，几乎喊不出声音来。只见满屋血腥，墙壁上、床上、地板上都布满了血迹，何冬施赤裸着躺在床上，一只脚耷拉到地下，满脸血污，双眼惊恐地大睁着，眼角还有泪滴落，五指成爪，紧紧地抓住身下的床单，她显然受到了非常大的折磨……
 
　　"姐--"
 
　　何坎大喊一声，觉得整个世界忽然变得黑暗起来。
 
　　外面的雨还在哗哗地下着。秋凉夜雨，冷到人的骨子里，馥离踉踉跄跄地跑在雨中又窄又深的小巷中，深一脚，浅一脚，雨淋得她睁不开眼睛，便索性闭着眼睛往前跑………
 
　　在快到尚家的时候，她猛地摔倒在地，那一刻，她忽然不想再起来，真的好累，好累……
 
　　"姐姐……"
 
　　有人奔到她的跟前，扶起了她，"姐姐，你怎么啦？"她只听声音也知道是谁，微微地笑了起来，说："多多，你是在这里等我吗？"
 
　　多多不说话，只拉扯着她往门里走，尽量将伞举得高些，为馥离遮去一部分雨水。馥离的心中忽然很感动，不由得握紧了多多的手，说："多多，你真好。"
 
　　回到屋子里，房间一角已经生了火炉，热气扑面，房间里暖烘烘的，使她立刻就产生了困意，却还强打起精神向正在给火炉添煤的尚嫂连声说着谢谢，她真是无法表达自己的感激。
 
　　尚嫂忙说："你看衣服都湿了，赶快换身干的，炉火正旺着，你可以趁这个时候烤干衣服。"见馥离尴尬地立在那里，说，"你不要不好意思，这个房间里都是女人，你有什么好怕的？"
 
　　尚嫂这样一说，馥离倒不好太拘束，慢慢地脱下湿衣服，换上了干爽的睡衣。尚嫂见她已经收拾妥当，就端来一碗汤，说："喝了吧，喝了会暖和一些。"
 
　　馥离说："谢谢。"喝了一口，眼眶已经湿润，说，"尚嫂，你对我真是太好啦。"
 
　　尚嫂说："你总是这么客气，以后不要说这些话。我看你也很累了，早点休息吧，炉子里已经添好了煤，你只管睡下就好。"说着，也不等馥离说话，就拉着多多出了门。馥离也确实累坏了，只觉得整个身体千斤重似的，勉强地钻进被窝里，立刻就睡着了。
 
　　炉子里的火渐渐地熄灭，越来越暗，天却慢慢地亮了。馥离被一阵巨大的敲门声吵醒，听见尚嫂一边喊着："来了。"一边打开门，接着疑惑地问："你，你们有事吗？"
 
　　这时，只听一个男子说："你好，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我们来这里是找一个人，请问一个叫做馥离的女孩子是不是住在这里？"
 
　　尚嫂说："是啊，你们找她有事吗？"
 
　　那男子说："有事，昨晚发生了一件命案，需要问她一些情况，请你让她出来。"
 
　　馥离迷迷糊糊地听到这里，也知道不起床是不行啦。然而，刚坐起来，就感到一阵眩晕，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并且感觉到房间里非常的冷，不由得发起抖来。心说：坏了，该不是感冒了……
 
　　自从进入豫新针织厂以后，她就如一个铁人般地工作着，稍微出了差错，就被何冬施找麻烦，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生病不去上班，何冬施会是什么脸色。
 
　　听到尚嫂已经在敲自己的门，她应了声："稍等，我马上出来。"就强撑着迅速地穿上衣服，打开门，见门外尚嫂正与三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说着什么，她不自然地整理了下头发，说："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几个人一齐扭头看她，却又一齐愣住了。
 
　　馥离见他们神色怪异，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忙问尚嫂，"尚嫂，他们怎么啦？"
 
　　尚嫂颤抖着指着她，说："你，你，你的衣服上是什么？"



第78节：巷中死尸(5)

　　馥离诧异地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只见她自己所能见到的地方，皆布满了血迹，一团一团红得触目惊心。她抓起自己的衣襟，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暗红，也在这个时候，她才闻到自己身上令人恶心的血腥味，胃里立刻翻江倒海，趴在门边狠吐起来……
 
　　尚嫂似乎受到惊吓，连忙端了一碗水想递给她，却终究不敢走近她的身边。待馥离一直吐到胃里空空，没有东西可吐的时候，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衣，忽然大声地惊叫起来……
 
　　馥离理所当然地被带走了，连衣服都没有换，就穿着那身血衣，馥离虽然受到惊吓，可是脑子还很清楚，知道自己这身血衣可能带来的后果，出门时，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尚嫂，发现不知何时，多多也站在尚嫂的身边，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木然。
 
　　"尚嫂，多多，你们要给我作证！救我……"
 
　　到了派出所，馥离才知道，他们所说的命案死者居然是何冬施，而何坎也正在派出所里，正情绪激动地与两个警察说着什么，见到馥离满身血污地走进来，微微地愣了下，想说什么但却没有说出来。
 
　　馥离的心里却更悲哀了，自己身上的血衣，还有，自己离开工厂时，碰到何坎，这下两两相对，一定是逃不了啦。
 
　　她忽然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深深的陷阱，这个陷阱似乎就是专门为自己而设的。
 
　　进了这个地方，自然免不了被询问一番，馥离就将自己昨天晚上回家的经过细细地说来，但她分明地看到两个询问她的警员的不相信，她说这件血衣不知道怎么跑到了自己的屋子里，自己在迷迷糊糊间穿在身上，这样的话，连自己都不信，怎么叫别人相信？
 
　　在警察询问完准备出门的时候，她忽然愤怒起来，她愤怒着这种无妄之灾，"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可是我真的没有做任何事，你们放我出去，我要挣钱，我的母亲还等着买药的钱。"
 
　　两个警察互看一眼，摇了摇头，似乎她在说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眼前忽然金星乱冒，头脑中一片眩晕，"咚"的一声，馥离整个人从椅子上掉了下来，残存的意识，使她感觉到自己正被架起来，有人说："快叫医生……"
 
　　此后的几天，她一直昏昏沉沉，但心里最深处却仍然惦记着母亲，那个多病的母亲，常常在梦中不断地喊着妈妈。每当这时，她就觉得有人握住自己的手，他的手很厚很稳很温暖，让她产生安全的感觉。
 
　　直到一个清晨，她完全清醒过来，猛地坐起身来，才发现一个男人在床边的椅子上睡得很香的样子。她认得他，他是何坎。
 
　　她迷惑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床头柜、白色的小药架，只有窗帘是暖暖的粉色，这是医院。"可是，我难道不该在派出所吗？怎么会在医院里？"她努力地回想着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
 
　　"你醒啦！你知道吗，你都睡了一个星期了。"何坎略带疲惫的声音让她不安，扭头看去，只见何坎正微笑地看着她。
 
　　"你很奇怪吧，你怎么没有被关在派出所，而是在这里？"他善解人意地问道。她点了点头，他接着说，"那件血衣，被化验过，上面所沾染的不过是些狗血而已。再说，你离开工厂的时候我见过你，我明明记得你穿着一套很得体的小西服，大白领外翻着。如果你真的杀了人，那么你逃离现场的时候衣服都是干净的，没理由第二天却穿着一身血衣出现。"
 
　　她努力地点着头，说："是啊，没理由，你这些话是不是跟那些警察说过？"
 
　　何坎呵呵一笑，说："当然。"
 
　　馥离说："谢谢你。"只一会儿工夫，心情便大为轻松，说，"没想到你会替我说话，我以为你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为你的姐姐出口气的。"
 
　　何坎的脸色立刻黯黑了起来，哑着嗓子说："出口气？你是想说，你被我姐夫追求的事吗？没错，这件事一定让我姐非常伤心，但是一码事归一码事，况且，也是我姐夫不好，怎么能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你的头上呢？"
 
　　馥离微微地笑了，想不到何冬施那样专横霸道，却有一个这样善解人意的弟弟。
 
　　身体已经恢复了，当天就出院，与何坎分别时，何坎说："虽然你暂时没有什么事，但因为你与我姐夫的关系，你仍被列为怀疑对象，所以，所以……"



第79节：巷中死尸(6)

　　馥离说："你放心吧，我没有杀你姐姐，我会没事的。"
 
　　何坎说："我也相信不是你，我一定会找出杀我姐姐的真凶，一定要让他为我姐姐偿命。"
 
　　出了这种事，班也不能正常地上了，她搭了公交车，两个小时后，到了郊区自己的家中，此时，她的母亲正蹲在院子里，侍弄着一些花花草草。见到馥离回来，非常高兴，忙擦了手要给馥离做饭。
 
　　馥离见母亲忙来忙去的样子，想到几年来她一直受病痛的折磨，不由得心中酸楚，忙说："妈，你别忙啦，我一会儿就走，厂里事多着呢。"
 
　　她的母亲这时才发现馥离的脸色不对，说："阿离，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呀，你好像瘦了许多，出了什么事吗？还是工作太辛苦啦？"
 
　　馥离说："没有，你放心吧，我过得很好，看见你也很好我就放心啦。"
 
　　她的母亲哀哀地叹了口气，说："都是我不好，我这身病，真是连累你了……"
 
　　馥离站起身来，此时此刻，她的心里非常烦乱，害怕待得久了引得母亲也伤心，说："妈，我要走啦，这段时间太忙了，不能常回来看你，你一定要自己照顾好自己，钱我会按时打到你的存折上，你要记得买药吃。"
 
　　说完，也不等母亲说什么，含着泪冲出了院子，她的母亲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心酸不已，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声喊道："我怎么不死啊……"
 
　　尚嫂家的大门仍然紧紧地关闭着，这个院子从外面看，不见一丝生气。馥离在门前站了很久，还是轻轻地敲了门，心中却仍然想着那件血衣。
 
　　尚嫂开了门，见到她只是淡淡地一笑，说："回来了。"就好像她只不过是出去了一小会儿，或者是正常的下班回家。
 
　　"尚嫂，你……"
 
　　尚嫂说："先别说那些了，这几天你一定受了不少苦，还是先回屋里休息吧。"说着，拉着馥离的手，将她送回她所住的那间屋子。
 
　　屋子很整洁，显然是尚嫂打扫过了，馥离不由得问道："尚嫂，那天我穿的那件衣服……"
 
　　尚嫂的神色立刻凝重起来，"别再说这件事了，巷子里的人都说出了这种怪事，一定是因为你先前遇到的那个死人，你从他的身上跳过去，他不整你整谁啊。"
 
　　看馥离受惊吓的样子，她又连忙改口说："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只是随便说说的。"
 
　　馥离却又笑了，说："尚嫂，我虽然胆小，但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鬼，所以我一定会搞清楚那件血衣的事。"
 
　　尚嫂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说："虽然说我只比你大个七八岁，但是你看，我的多多都已经九岁啦，我们到底还是隔了一代，观念不一样啊。要说这神神鬼鬼的，我倒是有几分信的，你知道吗，我家男人都死了五年了，以前一直都没有来找过我，也许这几天家里不太安稳，昨天晚上，我看到他了……"
 
　　馥离见她神情神秘，越说越不像话了，忙打断她的话，说："尚嫂，你别说了，如果你还想挣我这一份房租，以后就别跟我提这样的事了好吗？"
 
　　尚嫂一愣，显然没想到馥离会这样跟她说话，馥离也觉得自己的话重了，赶紧又说道："尚嫂，我知道你对我好，只是这几天我心情不好，说话没考虑太多，你别介意。"
 
　　尚嫂说："我怎么会介意呢。这个，你刚回来，好好休息一下吧，我看你脸色很不好呢，要不等会儿我给你煮点粥？"
 
　　馥离说："尚嫂，谢谢你，不用了，我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正好多多回来，背着书包冷冷地看着尚嫂与馥离，看尚嫂似乎还想说什么，多多却说："妈，我饿了。"
 
　　尚嫂只好去厨房给多多弄吃的，馥离心中暗暗地感谢多多，松了一口气，便躺到了床上。天又要黑了，她没有开灯。刚刚大病一场，还没有恢复好，感到非常疲累，只是心却是清醒的，睁大着眼睛，看着渐渐变暗的屋子，脑中一片纷乱，像在想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但有一点是清晰的，那就是何冬施的死。
 
　　"何冬施"这三个字就像电脑屏保的三维动画，不住地在她脑中翻来倒去。她一直不喜欢这个女人，不但是因为她总是找各种借口让自己加班，更因为她那种强横的神情，即使处于最尴尬的状态，她也能理所当然地找各种借口为自己开脱，将所有的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可是，馥离也一直同情和可怜着这个女人，就跟同情和可怜自己一样。



第80节：巷中死尸(7)

　　馥离觉得，她与自己，都是没有依靠，没有安全感，没有真正的爱情的女人。
 
　　如今，这个女人就这样死了，死得很惨，很狼狈，她一定不愿意这样死去。她不美，她很胖，但她一直都注重自己的仪表，任何时候都将自己打理得很整洁。她是一个极其认真的人，对工作，对自己的一切都极其认真，大概这也是她为什么会陷入一场如此吃亏的本不该属于她的爱情里不可自拔的原因，殊不知有多少人在替她惋惜，虽然她那样可恶，但在她与代树理的婚姻中，她只是一个可怜可悲的女人。
 
　　人世间，真的有鬼魂吗？如果有，她看到自己赤裸着身体，满身血污的样子会不会被气得抓狂？
 
　　代树理。
 
　　心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代树理虽然一向以怕老婆出名，但他只是表面怕，其实他敢当着老婆的面为所欲为，敢将一个好好的家弄成大淫窝，足见其人生性凉薄残忍，也许，他的心里一直恨着何冬施，而且何冬施死了，他一定会得到工厂，从此他就是真正的厂长，再不会被人称为"代厂长"了，还有，可以名正言顺地与任何女人谈恋爱，甚至谈婚论嫁。
 
　　"难道是他？！"馥离越想越觉得有此可能，正在这时，她听到敲门声。尚嫂在问："谁啊？"
 
　　"我！代树理！"
 
　　尚嫂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给他开了门，说："这么晚了，你有事吗？"
 
　　半晌，都没有听到代树理说话，馥离异地想，这不是代树理的作风啊？他怎么不说话？
 
　　正想着，自己的门却又被敲响了，知道是代树理，也不问是谁就开了门，但诧异的是，门口站着的并不是代树理，而是尚嫂，"馥离，我已经把他打发走了，你放心休息吧。"
 
　　若在平时，馥离必定对她感激不尽，可是此时此刻，她却想见代树理一面，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匆匆地跑出门去，但门外一片漆黑，哪里还有代树理的影子。
 
　　馥离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屋子里，尚嫂已经离开。她轻轻地关上门，只觉心中抑郁得难受，戴上耳机躺在床上，MP4里的曲目都是她喜欢的，是一些略带忧郁的轻音乐，这些音乐总可以让她的意识飘飘荡荡，游离到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长长地叹息着，想到从小到大一直就这样孤独地生活着，总是这样被生活逼着不得不迈步……要说已经习惯了，可是每每夜深人静时，又不由得泪流满面。
 
　　她有点倔犟地为自己擦掉眼泪，翻了个身闭起了眼睛，睡吧，睡吧，明天还有许多事等着自己去做。
 
　　厂里的事果然已经由代树理全权掌管，听说他在何冬施的丧事上，呼天抢地地哭，似乎他们本是最最恩爱难舍的夫妻一样。那日，见馥离来上班，他本想板着脸摆一下威风，却又不由自主地对馥离百般呵护，"馥离，你身体好些了吗？其实你可以多休息几天的，反正现在再没人敢欺负你了……"
 
　　馥离见他的神情似乎真的是关心自己，她疑惑地看着这个男人，忽然想起了一个很遥远的关于代树理的传闻。据说他在大学时风光过，贵为一校最引人注目的才子之一，一时间蝶舞花飞，身边美女如云，其中有一个叫流云的漂亮学姐，更是一直默默地支持他，他写诗，她就为他朗诵；他竞选学生会主席，她为他到处拉票。而他对她自然也是满怀感激，渐渐地，竟真的爱上了流云。才子佳人，轰动一时，羡煞了多少人的眼。
 
　　而眼前这个贪杯好色的瘦弱苍白的男人，当真就是当年那个才子吗？据说他后来遇到了何冬施，流云虽美丽温柔，却不敌何冬施以钱为媒，终于才子佳人两相散，流云更为此选择了自杀，赔上正值青春的生命。
 
　　流云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馥离不清楚，但如若她真的存在，并且为了这样一个男人而死，那么应该说她忠于情感还是太傻太天真？还是这原本就是一个很荒唐的传闻？一个代树理为自己编造的唯美的爱情故事？
 
　　她叹了口气，用略带讽刺的语气说："听说当时在何冬施的丧礼上你哭得一塌糊涂，怎么你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伤心的样子，还有心情在这里关心其他的女人？"
 
　　代树理尴尬地愣住，半晌，很不自然地说："人死不能复生，我再伤心她也不可能活过来是不是？人嘛，要放眼未来，现在她已经不在啦，工厂完全归我掌控，以后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我还可以将你签的那份合同还给你，你欠厂里的钱也可以一笔勾销。"
 
　　馥离有点不相信地问："你的意思是，你愿意让我离开这里？"
 
　　代树理呵呵一笑，说："只要你不提要离开工厂的事，一切都好商量。再说你母亲的病每个月都需要花很多钱，你在这里我会给你最好的待遇，你又何必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呢？"说着，他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了馥离，"你知道吗，我想你想得好苦，从今往后，再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啦。"



第81节：谁是凶手(1)

　　chapter 2谁是凶手[=]馥离一把推开他，说："你妄想！你这样无情无义地对何冬施，这公平吗？连我都为你感到惭愧！"说着，抓起手包就要离开办公室，"我在你面前，是不是不用太客气？我想请几天假，可以吧？"
 
　　代树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馥离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是的，你在我面前一点都不用客气，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只要你一句话，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馥离冷哼一声，打开门，却见何坎脸色难看地立在门口，馥离知道他一定听到了什么，觉得又羞又愧，无地自容，跺了跺脚，侧身经过何坎，飞快地跑出了工厂。
 
　　馥离一反平时的早出晚归，提前回到出租屋，尚嫂打开门，愣了一下，说："你今天回来得真早。"馥离淡笑着点了点头，说："身体不太舒服，所以请假回来休息。"走进院子，发现多多居然也在院子里，背对着门跪在一个火盆前烧着冥纸，旁边摆着几色糕点。
 
　　馥离异地问道："咦，多多也在，这是在做什么？"
 
　　尚嫂面现悲凄之色，说："今天是她爸的忌日，所以没有去上学，就在这里祭拜一下。"
 
　　馥离"哦"了一声，歉意地说："真是不好意思，今天我不该在这里打扰你们的。"
 
　　尚嫂说："没关系，他已经死了五年啦，这五年来我的眼泪也流干了，都麻木啦，祭拜一下不过是让他明白我和多多都还记得他，只要在下面不缺钱花就好，不要总上来找我们……"
 
　　馥离知道她又该要说她的丈夫总在晚上来看她们的话，忙说："这样吧，我，我还是离开一下，正好想起一件事，必须得今天办完，你们继续……"便不由分说地出了门……
 
　　巷子又深又长，深秋的阳光本来就缺乏温度，再经过这长巷两旁矮墙的阻隔，已经毫无暖意。馥离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双肩，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无奈地交替。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条小巷中，她不愿看着前方走路，那种阴郁潮湿的空气，还有长长的似乎看不到尽头的窄路，都让她茫然失措，会觉得自己永远也走不出这条巷子。
 
　　眼睛虽不看前方，本能却告诉她，对面来了人，她很自觉地往矮墙边靠了靠给人家让路。"馥离。"
 
　　她抬起了头，就看到了浅笑着的何坎。她的心里立刻不舒服起来，因为何冬施的原因，每次见到何坎，她都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无措。
 
　　[=BW(]chapter 2谁是凶手Season 3 窄巷[=]"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闷闷地问。
 
　　"哦，我是来找我的一个朋友的，我与她一个月前失去联系，后来听人家说她可能住在这附近。"
 
　　"哦。"她说，"那你去找吧，我先走啦。"说着又垂头丧气地往前走去。何坎伸手拦住了她，"走这么急做什么？我知道你暂时不用上班，而且你对这里又比我熟悉，不如你陪我去找，说不定，你还认识她。"
 
　　"可是……我……"
 
　　何坎笑嘻嘻地说："怎么，你不愿意帮我的忙吗？"
 
　　他真诚的笑容使她无法拒绝，说："好吧，你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
 
　　何坎说："她姓秦，叫秦坤……"
 
　　这个名字馥离从未听说过，两个人只好一家挨着一家地问。这样一来，倒让馥离有机会真正地了解自己居住的地方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环境，才明白了为什么这里被称为贫民区的原因。真的很穷困，不但是外观上的，矮墙后败落的小院子，年久失修的房间，还有每个人的眼睛都透着淡漠的神情，让馥离与何坎根本就分不清他们到底知道不知道秦坤的下落，因为他们懒得回答，之后又将门紧紧地关闭。
 
　　何坎无奈地苦笑，"看来，今天是找不到了。"
 
　　馥离问："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何坎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好啦，你肚子饿了吧，跟着我辛苦了半天，我请你吃饭吧。"
 
　　馥离的肚子确实饿了，于是点点头说好。



第82节：谁是凶手(2)

　　但他们走入小巷太深了，这时要走出去也得一个多小时，何坎再次苦笑，说："真想不通你们女孩子，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地方住。"
 
　　馥离笑了笑，说："我知道这条小巷尽头有一家家庭式的餐馆，做的东西也还不错，要不，我们去那里吃？"
 
　　何坎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地做了个ＯＫ的手势，说："你带路，要让我饿着肚子从这里走出去，真的很要命的。"
 
　　果然是一个真正的家庭式餐馆。院子很小，但周围摆放着很多花盆，栽种着易活的秋菊，这时黄的、红的、粉的秋菊正开得耀眼。何坎一见，大为喜欢，说看到这些花就觉得心里舒服不少，这家主人也一定是有心之人。
 
　　一个干净整洁的中年男人将他们带进屋子，并不规则的三室一厅，看得出这个房子本来是住宅用的，现在全都改成了雅间。一间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连同饭厅，一共四间可供餐饮的雅间。
 
　　何坎与馥离被引入最里面的一间，与另一间正好形成斜对角。房间里挺干净的，桌布素净，墙壁上贴着暖色调的壁纸，坐在这里，就像回到了自己家里一样舒适，还有后面厨房传来的阵阵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就好像自己的母亲就在那间屋子里忙活一样。
 
　　何坎有些激动，说："你知道吗，这种感觉我太喜欢啦，我已经，已经几年没见过我的父母啦。"
 
　　"为什么？"馥离忍不住问了一句，但何坎却不说了，摇摇头叹口气，说："年轻气盛，往事不堪回首。"馥离知道谁都有一些不想提及的往事，也不再追根究底。何坎却对厨房产生了莫大的兴趣，终于忍耐不住钻进了厨房，看到掌勺的果然是一个干净和气的中年妇人，心中倍感亲切，阿姨长阿姨短地叫着，帮她择菜，倒哄得那妇人开心不已。
 
　　馥离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也不觉得无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的心、她的脑、她的身体都倍感沉重，这样一个人待着，倒也是一种享受。
 
　　忽然，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放肆而轻佻。顺着声音看去，正是斜对角那个房间里吃饭的一个女人在笑，馥离只看到她半边身子，她穿着一套红色的衣裙，让人感觉到她的热情，一头秀发挽成一个圆髻，用一支很漂亮的五彩簪紧紧地卡住。
 
　　这种打扮，这种颜色，都与现今的流行格格不入，她不由得对这个女人好奇起来，有意无意地注意着她。
 
　　又是一阵无所顾忌的大笑，那个女人笑得前仰后合，使馥离终于看到了她的侧面，心里一动，眼熟，这是谁？再要看清楚一点，女人却又恢复了较端正的坐姿，看不见她的脸了。
 
　　何坎与那中年妇人一起端了饭菜进来，只是三四样小菜，两盘拉面，真正家常的味道。妇人还特意切了一小盘自己腌制的咸菜，说本来是腌来自家吃的，但是今天高兴，特意送给他们一盘。何坎连声说谢谢，中年妇人只说不用谢，有什么需要到厨房说一声便行。
 
　　何坎是真的饿了，大口大口地吃得欢，馥离看着他吃，不由得也胃口大开，学着他的样子大口吃起来。何坎边吃着边偷偷地看她吃，见她也吃得高兴，忍不住一笑。这一笑就被什么东西呛住了，不断地咳嗽，馥离忙将水端给他，说："恶有恶报，这是偷看别人的下场。"
 
　　何坎脸一红，这才知道馥离早就知道他在偷看她，心中暗暗地觉得这个女孩子实在是很有意思。
 
　　两人从餐馆的小院走出来时，天空居然出现了少见的晴朗，万里无云，湛蓝湛蓝的，从小巷中看出去，虽只一线天，却也觉出异样的开阔。
 
　　两人走到另一条小巷，只见一对男女背对着他们靠墙站着，男人似乎非常地不开心，而且很激动的样子，还伸手想打女人，女人只伸长了自己的脖子到他面前，"你打呀！打呀！打死我你这辈子就心安理得啦！"正是刚才在餐馆里看到的那个女人，这时馥离越发觉得这声音熟悉，只是仍然只能看见女人的一身红和那头打理得很精致的头发。
 
　　"你说，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馥离突然问了一句，何坎一愣，不知道她指的是谁。疑惑地望着她，做出不解其意的样子。"就刚才那对男女。"馥离补充一句。
 
　　何坎忙回头看一眼，说："刚才这里有人吗？我怎么没看见。"
 
　　馥离说："真是的，没想到你只管走路，对其他什么都不会注意。"



第83节：谁是凶手(3)

　　何坎无奈地耸耸肩，说："是吗？我是这样一个人吗？"
 
　　话不投机，馥离懒得再与他说什么，快步向前走去，将何坎扔在身后。何坎几步追上来，说："发现你真的很爱生气哦，只是女孩子生气很容易老的，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馥离猛地停住脚，说："我不能再跟着你瞎转了，我要回去休息了，所以你自己去找你的心上人吧。"
 
　　何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好吧，那我送你回去。"
 
　　馥离说："不用啦，你去忙你的，反正也快到我住的地方了，我自己可以回去。"说着，自顾自地向出租屋方向走去。
 
　　回到尚家，门意外地大开着，多多正站在院中与一个女孩子说着话，馥离见那女孩一身牛仔装，长发披散，戴着一对大耳环，皮肤微黑，眉毛细长，眼如碧波，唇上涂着深沉的暗红，周身打扮散发着淡淡的异域风情。
 
　　见馥离进来，她微笑着点点头，说："你也是住在这里的吗？"却是一口非常流利的普通话。
 
　　馥离说："是啊，你是？"
 
　　那女孩说："我叫秦坤，听说尚嫂家里有房子，特意来看看，如果条件差不多的话，我想住在这里。"
 
　　馥离猛然听到这名字，脑子里闪过什么，猛地一惊，说："你就是秦坤？"她不由得再次细细打量起她来，秦坤说："怎么，你认识我吗？"
 
　　馥离见她身材纤细，气质绝佳，不由得自卑起来，有点不自然地说："不，不认识，只是今天我找了你一天，没想到你居然会在这里。"
 
　　秦坤笑了，说："你既然不认识我，又怎么可能找了我一天？"
 
　　馥离说："你认识何坎吗？我是陪他去找你的。"
 
　　秦坤"哦"了一声，明白了，脸上现出喜色，说："算他有点良心。"又说，"既然这样，我们也算是朋友啦，以后我们一起住在这院子里可以互相照应了。"
 
　　馥离疑惑地问多多："多多，这里还有多余的房间出租吗？"
 
　　多多摇摇头说："没有，但我妈说，只要你搬走，这房间就空出来了。"
 
　　馥离愣了一下，说："什么？我搬走？可是我没有打算要搬走啊？"
 
　　多多说："我妈说，我们家的房子不给杀人嫌疑犯住，影响不好。"
 
　　馥离听了，只觉得眼前发黑，心中如被尖刀刺着似的痛，有点站立不稳，说："多多，你，你说什么，你……"
 
　　多多冷哼一声，转向秦坤说："秦姐姐，我可喜欢你啦，以后你住在这里我就有伴了，你以后可以陪我玩吗？"
 
　　秦坤有些尴尬地笑笑，说："可以，当然可以。"又对馥离说，"我看这房间挺大的，要不我们两个人一起租？"
 
　　多多忙说："这怎么可以？秦姐姐，千万不可以，我妈最喜欢安静，院子里多一个人就觉得不对劲了。再说，再说她是一个狐狸精，专搅得别人家不能好好过日子，还是让她走吧。"
 
　　馥离听了这话，如遭晴天霹雳，半晌，才有气无力地说："好吧，我走。多多……你，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就在这时，尚嫂回家来，看见院中几人脸色怪异，忙问："出了什么事儿啦？"
 
　　多多忙跑到她的身边指着秦坤说："妈，这位姐姐要租房子，我已经答应她了，而且馥离说她要离开这里，正好可以让出房子给秦姐姐。"
 
　　尚嫂听完，脸色倏地变得难看，看看馥离，再看看秦坤，"啪"的一声打了多多一个耳光，多多被打得跌倒在地，捂着脸狠狠地看着尚嫂，"你，你打我！"
 
　　尚嫂一愣，似乎也有些意外，说："多多，你……谁让你自作主张的，离姐姐这段时间正艰难，你怎么可以落井下石？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多多从地上爬了起来，摸着被打痛的脸，神情阴郁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她被打，居然没有流一滴泪。馥离一直觉得，她根本就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这时候再看，却觉得她不但不像，而且有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成熟与阴沉。
 
　　馥离说："尚嫂，多多她不喜欢我，不如我离开吧？"
 
　　尚嫂还没有答话，秦坤却笑了笑，说："馥离，我想过了，我还是再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房子，你就继续住在这里吧。"
 
　　尚嫂说："是啊，你的情况我是知道的，你这样离开我很不放心呢。"
 
　　馥离说："尚嫂，你真好，可是，多多……"
 
　　尚嫂说："她年龄小不懂事，你别怪她，我会好好地教导她，让她以后不敢再胡闹。"



第84节：谁是凶手(4)

　　刚说完话，就听见屋子里"咕咚"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似的。尚嫂忙回屋里看，接着惊叫起来，"多多！你怎么了？"
 
　　馥离与秦坤跑进去一看，只见多多手腕处不断地流着血，她小小年纪，居然也学会割脉自杀。馥离万分抱歉地看着惊慌失措的尚嫂抱着多多出门，也万分着急地跟在身后，不断地喊着多多的名字。
 
　　秦坤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不知道，可能注意力都放在多多身上了，虽然医生说多多没有什么大碍，但为防她醒后再做傻事，她与尚嫂轮流陪在病床边不敢离开。
 
　　多多在第二天早上醒来，却仍记得前面的事，偏着头不愿理会尚嫂，尚嫂只是哭，馥离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馥离站在门口看着，见多多已经完全清醒，她便悄悄地离开了，回到出租屋里，整理好自己的衣物就准备离开。
 
　　抬头间，却见代树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怔怔地看着她，神情复杂。
 
　　"代树理，你，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代树理说："我来看看你，看样子，你是打算离开了吗？搬到哪里去？是不是打算回厂里住？那里一直都为你留着最好的一间宿舍。"
 
　　馥离摇摇头，说："我怎么能再住厂里？我不能住在那里……我……"代树理看她神色悲伤，不由得放柔了语气问："你想说什么？"
 
　　馥离说："如果你真的喜欢过我，或者现在还对我有情，请你帮帮我，让我离开工厂，欠厂里的钱我会一分不差地还清的。"
 
　　代树理说："我是想啊，那天看你那样离开，我也很心疼，所以打算将合同什么的给你算了，哪知道何坎那个家伙，不让给啊。他说不能让他姐白白死了，害怕放你离开你会远走高飞，也许他的姐姐何冬施就会白死了。"
 
　　馥离有点不相信，问："何坎怎么能压得了我的档案，现在厂里不都是你做主吗？"
 
　　代树理说："你这几天没上班，你可能还不知道，那何冬施不知道怎么预感到自己会出事，居然提前立下遗嘱，将自己的财产及工厂掌控权都交给了何坎。现在何坎与我平起平坐，也是厂里的负责人了。"
 
　　馥离听了，心中好笑，说："没想到，即使何冬施死了，你也还是不能掌控厂里的事。唉，这可能就是命吧，你这辈子，就注定要在何家人的阴影下生活。"
 
　　代树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再怎么说，我对你也算有情，我现在处在这种尴尬的境地，你居然还来刺激我。"
 
　　馥离冷冷地笑着，"不知道是谁害谁？我现在落到这个境地，难道就是我自找的吗？虽然我知道自己是清白的，可是我仍然受不了被人骂是狐狸精、杀人犯。就像今天，并不是我自己想离开这里，而是一个，一个九岁的女孩子，她，连她都小看我，连她都觉得跟我住在一个院子里恶心，甚至，不惜以自杀来威胁她的母亲赶我走……我，我就真的那么令人讨厌吗？"
 
　　代树理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管怎样，你最好还是待在工厂里好好上班，如果你不顾一切地离开，只会加深警方对你的怀疑，到时候只怕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馥离说："洗不清才好，你难道会担心我洗不清吗？其实你我的心里都该清楚，最想让何冬施死的人是谁？那个人就是你！可是现在人人都怀疑我……"
 
　　代树理急忙堵住了她的嘴，"这种话不能乱说的，特别是现在，案子正查得紧，一个不小心，真的有可能被当成杀人犯。"
 
　　馥离推开他的手，冷哼一声，沉默了。
 
　　代树理说："我和你早已经被警方设定为最大嫌疑人，现在我们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一着棋差，满盘皆输。"
 
　　馥离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把我跟你扯在一起？我告诉你，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不怕警方找上我，因为我相信老天是有眼的。"
 
　　代树理疑惑地说："我本来是关心你，但是看你的样子，好像你真的没有杀何冬施，那么到底是谁杀了她？"
 
　　馥离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原来你一直将我当做杀人凶手啊？！"
 
　　代树理说："这很正常啊，你不是也怀疑是我杀了何冬施吗？我与她之间感情不和多年，与其说谈什么感情，不如直接说是利益上的合作比较贴切。而你与她之间因为你给你母亲看病的事，与她签了很不合理的工作合同。她将你死死地抓在手里，想怎么整你就怎么整你，她死了，死得很惨，她生前也算是慷慨，救济了厂里不少人，基本没有与什么人结下梁子，与她有梁子的，就是你跟我……"



第85节：谁是凶手(5)

　　说到后来，语气中颇透着些苦涩，看来他虽然与何冬施闹到后来这个地步，但毕竟十年夫妻，感情多少还是有一些的。
 
　　馥离面无表情地说："是啊，好像如果不是你杀了她，就必定是我杀了她，杀人动机很明确啊。"
 
　　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不言语了，半晌，馥离说："我知道不是你杀了她，你没那个胆子。"
 
　　代树理说："我也知道，她一定不是你杀的，因为你根本就不是那样一个随便失去理智的人。"
 
　　馥离说："那现在怎么办？"
 
　　代树理说："看来这里你是住不下去了，要我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还是回工厂住宿舍吧。至于你的那份合同，我会想办法，让何坎将那份合同还给你，或者重新拟定新的合同，总之，不能亏待了你。"
 
　　馥离本来也被多多搅得六神无主，心想即使不住在尚家，去别人家租房子，免不得还是被人看成狐狸精、杀人犯，又能比现在的处境好多少？于是点点头，说："好吧，这次我听你的。"
 
　　馥离住进工厂，自然又引得工人们议论，以前，她是自己要求搬出工厂宿舍的，现在何冬施一死，她就搬回工厂宿舍，一切都很明显，她果真是一个狐狸精。
 
　　何坎过来帮忙整理房间，他并没有多说什么。馥离因为代树理的话，使得原本对他的好感，此时都荡然无存，两人倒像闹别扭的小恋人似的，虽然馥离并不拒绝他的帮助，但两个人却是相对无言。
 
　　何坎可能觉得气氛太过沉闷，看屋里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便想离开，馥离至此时才猛然想起秦坤的事，忙说："我见到秦坤了，她那天本想去尚家租房子的，后来多多出了事她就离开了，现在我搬出来，不知道她会不会再去租尚家的房子。"
 
　　何坎听到秦坤的消息，精神猛地一振，说："我会去看看的，谢谢你。"
 
　　何坎出去后，她赶紧将门锁了起来，以防代树理前来骚扰。那晚，一直很平静，代树理倒没有来烦她，但在半夜，她正睡得熟时，被一阵玻璃碎裂声惊醒，坐起身来，发现窗前闪过一个人影，而窗户上破了一个大洞，还有碎玻璃在往下掉，夜间的冷风从那个洞里不断地吹进来。她呆呆地坐在床上，裹紧了被子，泪水顺流而下。
 
　　第二天，何坎从她的宿舍门前经过，不经意间瞧见了那个大洞，愣了一会儿，也就明白其中的原因，一定是某些工人为姐姐打抱不平才以此报复馥离。他本想为她换上一块新玻璃，又因为得到秦坤的消息而不得不赶紧去找她，叹了口气，只好等回来后再弄了。
 
　　馥离坐在宿舍内，见他在自己的窗前犹豫着，终于还是走了，心想，果然他是恨着自己的，他一心存着为姐姐找回公道的心思，一定不会轻易地放过自己，想到这里，她一阵心寒。
 
　　虽然还是常被公安局的人叫去询问，但因为警方一直找不到确切的证据，也只是多走几次过场而已，平白地添了馥离的麻烦。
 
　　反而何坎，不知道他从前是做什么的，但对工厂的经营管理很有一套，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掌握了工厂的操作运行，还能革除旧弊，整理出新的制度，开大会，拟新章，忙得不亦乐乎，代树理又完完全全地变成了一个傀儡，馥离身为他的秘书，常常陪伴他的身边，能从他的脸上看出隐忍着的不甘和怨恨。
 
　　更有一日，代树理气闷之下对馥离说了一番让人心惊胆战的话，"馥离，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还有一个人很可疑。"
 
　　馥离诧异地问道："还有什么人比我们更可疑吗？"
 
　　代树理说："有！就是何坎。我早知道何坎与他的父母不和，所以这几年来一直漂泊在外，过得不是很好，只有冬施时常地接济他一下。冬施现在才三十几岁，正值壮年，她不是神仙，怎么可能预知自己会死，如果她不能预知自己会死，又怎么会立下遗嘱让她的弟弟继承她的一切？"
 
　　馥离想了想，说："是啊，这点是有些奇怪。"
 
　　代树理接着说："虽然冬施与我没有孩子，但是她还有父母，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说什么这遗嘱上也不该只写上何坎的名字。"
 
　　馥离见他说得认真，心中也不由得怀疑起来，是啊，何冬施离奇死亡，除了何坎，谁都没有得到好处，代树理的处境甚至比以前更加尴尬了，而自己，更是惨到跌入人生最低谷，每天被人们以怪异的眼神打量，就像被人剥了衣服供人研究。



第86节：谁是凶手(6)

　　想到这里，不由得更恨那个杀死何冬施的人。
 
　　更令她奇怪的是代树理，他本来一直对她纠缠不休，但自从她搬回工厂宿舍以后，他却从未去过她住的宿舍，即使上班时间同处一室，他也非常规矩。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他转了性了？她暗暗庆幸的同时，不由得疑惑地想着。
 
　　特别是这段时间，他似乎很烦躁，常常无缘无故地叹气，好像有着满腹的烦恼，从认识他到现在，从未见他这样忧愁过，侧面问了几次，他却只是敷衍，馥离也不好问得太过。
 
　　何冬施的办公室已经被何坎占用，馥离因为常给他送一些资料，免不了要进这个办公室。何坎稳坐在椅子上，对她一如既往地礼貌对待，丝毫没有另眼相看的感觉。
 
　　这是她欣赏他的地方，但也因此而觉得他太可怕，因为她觉得那不会是他真实的想法，他的心底，一定也是看不起她，怨恨她，觉得她就是杀何冬施的凶手。
 
　　这样一想，她每次进了办公室都没有好脸色，交了资料就走，让何坎对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那天又是匆匆进去，打算匆匆离开，却被何坎一句话留住，"馥离，为什么你每次进这间办公室都像被鬼追着似的忙着离开？难道你害怕什么？"
 
　　馥离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虽然她也知道他决不会相信自己是清白的，但被他这样直白地表达出对自己的怀疑，她还是受不了，当即气得嘴唇发白，全身发抖，猛地转身，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坎微微一笑，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好奇而已，你别想太多。"
 
　　馥离忽然愤怒起来，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特别易怒，哆嗦着说："你知道吗，你比外面那些用异样眼光看我，当着我的面奚落我，在背后议论我的工人们更可耻，因为你太虚伪。如果我是你，我就会直接问自己怀疑的对象，问她有没有杀过人！"
 
　　何坎微愣，半晌，他忽然浅笑着问："那么，你有没有杀过人？"
 
　　馥离没想到，他真的会如此问话，将头一扭，坚决地说："没有！"
 
　　何坎说："这不就了结了吗？你既然没有杀过人，我也相信你的话，所以你以后不必这么在意谁说了什么，只管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见馥离不说话，他又接着说："其实我今天留你下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的。我找到了秦坤，并且打算将她接来厂里住，我想，她是不是可以与你住在一起。"
 
　　馥离犹豫了一下，说："我一个人住惯了，多一个人不习惯。"
 
　　何坎似是没有想到她会拒绝，尴尬地笑笑说："这样啊，没关系，我们再另外想办法。"馥离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正好代树理气急败坏地从外面回来，看也没看馥离一眼，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发起呆来。
 
　　馥离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啦？"代树理回头看她，馥离竟从他的眼中看出些怜惜来，不由得心如鹿撞，脸微微地发起烫来。他平时都是花言巧语，从没正经，倒从这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神情中感觉到了他的真情。但也只是这一眼而已，代树理站起身来，为自己倒了杯水，却又不喝，端在手里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任谁都看得出他是有了很大的烦恼。这样来来去去踱了几圈，将水杯往办公桌上一放，搭了西装外套在肩上便匆匆地出了门。
 
　　馥离看看表，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她忽然想起来，昨日为多多买了一个新书包，这时就想给送过去。于是回宿舍拿了书包就往尚嫂家里去。
 
　　前面走着一个人，馥离发现这个人正是刚刚离开办公室的代树理。馥离暗暗地想：他怎么会来这里？虽然知道他之前也常来这里找她，但她已经搬出这条小巷，他还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他另有了看中的人？这样想着，刚刚对代树理有的一点好感立刻荡然无存。
 
　　代树理心情郁闷，闷头走路，一直都没有发现馥离跟在后面，直走到尚嫂的门前，他停了下来，本能地往四周看看，这才发现馥离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此时正站在原地疑惑地看着他。
 
　　代树理干咳两声，说："你，你不是已经搬走了吗，怎么会又到这里来？"
 
　　馥离走到他的面前，看看那扇紧闭的大门，说："我也很奇怪，你怎么会来这里？"
 
　　代树理神色不自然地说："我就随便转转，也许是来惯了这里，居然不知不觉地走来……"看馥离仍是一副不相信的神色，忙说，"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先走啦。"说着顺着原路返回。



第87节：谁是凶手(7)

　　馥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实在想不透其中的原因，正在这时，门却不敲自开，尚嫂笑脸盈盈地站在门口，见是馥离，一愣，似乎感到非常意外。
 
　　馥离也很意外，因为她发现尚嫂居然穿着一套大红的衣裙，头发盘得精致，印象中一直很朴素清淡的她，居然化了很浓的妆。如果不是在门口看见她，差点就要认不出她就是尚嫂。她猛地想起那日与何坎吃饭时所遇到的那个女人，惊讶地指着尚嫂说："原来你就是……"
 
　　尚嫂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忙说："馥离，你怎么会来？快进来，那天我在医院陪多多，回来时发现你已经搬走，心里真的不是滋味，你说这是什么事啊？"
 
　　馥离听她说话还是像以前一样的和气，心中感到亲切起来，随着她一起进入院子，问："多多好些了吗？不知她是不是还记恨我？"
 
　　尚嫂说："小孩子的心性，你别理她。"
 
　　馥离"哦"了一声，心中却仍然忐忑，进入屋子里，却不见多多。馥离奇怪地说："怎么，她这时还没有回来吃午饭吗？"
 
　　尚嫂笑嘻嘻地让她坐，自去开了那间与客厅连在一起的卧室的门，原来门是被锁着的。馥离的眼光追随着尚嫂的身影看向屋内，只见多多背对门坐在一张桌子前，听见响动却毫无反应，尚嫂说："多多，你离姐姐来看你啦，你出去打个招呼。"
 
　　多多仍旧坐着不动，尚嫂似乎来了怒气，拧多多手臂一把，说："还不快去。"
 
　　多多终于转过身来，馥离看她一脸的忧郁，眼神呆滞，神情冰冷，心中暗吃一惊，这种神情，这种冰冷哪里该属于这样的小女孩？
 
　　只见她机械地走到馥离面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馥离看，脸上除了冰冷呆滞再无一丝其他的表情，直看得馥离心中发毛，馥离只勉强地笑着说："多多，姐姐给你买了一个新书包，你看看喜不喜欢？"说着将那个书包递到多多面前。
 
　　多多机械地将目光移到书包上，嘴角微微上扬，似有所动，可是立刻又恢复成木然的样子看着馥离，忽然，她将书包一把抓过来，扔在脚下狠狠地踩，再踩……她那种咬牙切齿、恨意深沉的样子令馥离心惊，同时酸楚不已，不顾尚嫂的阻拦，匆匆地离开了尚家。
 
　　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难道连一个小孩子都不能够接受自己吗？一路上她不断地问着为什么，其实自己的心里早已经有答案，因为她是个臭名昭著的狐狸精。可是，又有谁真正地了解过她，在这场不知道有没有爱情的游戏中，自己实在吃了太多的暗亏，现在何冬施死了，代树理也转了性了，而何坎也因为姐姐之死，压了自己的档案，离开工厂更没希望了，这种种的一切，越发显得自己这"狐狸精"之名背负得冤枉。
 
　　她像是忘记了时间的存在，在这些纵横交错的小巷中走来走去，本来最讨厌的地方，这时却成了唯一可以隐藏自己悲伤的地方。
 
　　她想，这是一个迷宫，迷宫固然有可怕之处，但也有可爱之面，迷宫中可以有许多人，但在找到出路与同伴之前，他们都是孤独的。
 
　　这种孤独很可怕，但有时候人们都需要这种孤独。
 
　　凉气渐渐逼上半空，寒意深浓，她抱紧了双肩，心中暗暗地祈祷，让冬天来得慢一点。她不喜欢雪，虽然雪那样纯白无瑕，但她就是不喜欢。
 
　　因为，雪代表了寒冷，代表了藏匿，虽然在童话中，它很美很美……
 
　　回到厂里时，天已经黑了，她半靠在椅子上，让自己尽量地放松一点，房间里是温暖的，不用生炉火，这里是集中供暖，但她却想念起尚嫂为自己点燃的那一炉火。窗外传来说笑声，她听出其中一个人是何坎，不由自主地走到窗前向外看去，只见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带着一个女孩子往他的办公室走去，从那种带点欧味的打扮看，那个女孩子一定是在尚嫂家见过的秦坤。
 
　　她明白了，何坎是要秦坤住到他的宿舍里去，他的宿舍很大，并且有一大一小两个卧室。可是，就算如此又怎么样？难道因为有两个卧室，就可以让一个女孩子与自己同出同进吗？
 
　　心里有一些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感觉在泛滥着，一个强烈的声音在心里大喊着，不要！她不要何坎与那个女孩住在一起，不要！
 
　　见两人已经走入了何坎的办公室，她不再犹豫，出门往何坎的办公室跑去。



第88节：谁是凶手(8)

　　何坎见她风风火火地进来，诧异地问道："馥离，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事吗？"秦坤看了一眼馥离，认了出来，轻呼一声，说："原来你是在这里上班呀？"
 
　　馥离微笑着点点头，友好地对她说："是啊，那日相见太过匆忙，没想到我们真是有缘啊。"走过去轻轻地握了握秦坤的手，对何坎说："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秦坤的，我想邀她与我同住一个宿舍，我们都是女孩子，这样会比较方便些。"
 
　　何坎愣了，他没想到馥离早上拒绝得那么干脆，到了晚上又是另一种态度，秦坤并不知道早上的事，这时雀跃地说："好啊！和你住在一起太好啦，免得他总是缠我，让我什么都做不成……"说到后半句时，满脸甜蜜。
 
　　何坎无奈地一笑，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说："既然你们两个一见如故，又乐意住在一起那就最好啦。"
 
　　……
 
　　世上的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常常会有让人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馥离与秦坤相处不到三天，她就发现秦坤真的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她就像一个天生的流浪者，不但人在流浪，心也在流浪。她常挂在嘴边的是："我要走了……我要走了……走到海角天边，再也不回来了……"惹得何坎常常紧皱眉头，生怕她真的走了。
 
　　每当看到何坎为她担心，她就调皮地刮何坎的鼻子，说："傻瓜！我要走也要等你娶了我，我带你一起走……"
 
　　哦，这不是一个女孩子……或者说，这不是一个很正常的女孩子。
 
　　看到馥离常常紧锁着眉头，为了一些在她看来是小事而烦恼的时候，秦坤会逗馥离笑，还说馥离是一个"很可爱很天真的女孩"，因为"她总是那么爱哭"。馥离听了只能在心中感叹：天哪……天哪……
 
　　关于何冬施的死，警方陷入困境，案情毫无进展，只是将何坎、馥离与代树理三人列入了重要怀疑对象，轮番地被传去询问。
 
　　何坎非常配合警方的工作，基本可以用随传随到来形容，哪怕再忙，他也会抽出时间去录口供，不像馥离，用千般理由推却，就算时间很充足，不到万不得已，也绝不迈进公安局一步。反而去尚嫂家的时间相对还多一些，虽然那里有一个不欢迎她的九岁女孩多多。
 
　　然而，她正是为了多多才频频地进入尚家。
 
　　她忘不了，那间被锁着的卧室和卧室里冰冷木然的多多。尚嫂是真的变了，变的不只是穿着打扮方面，而是从外至内的变化，她不再是那个清淡素雅的失去丈夫的带着淡淡忧郁的女人，而是很夸张地笑，很妩媚地理着头发，眼睛里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让人读不懂、读不透的东西，拉开了与所有人的距离。
 
　　尚家那扇红漆大门也不再紧紧地关闭着，它像一个饿久了的人的大口，无所顾忌地敞开着。进入这个院子，可以敲门，以示礼貌，也可以不敲门，相信尚嫂绝不会有责怪的意思。
 
　　那天，她在商场里无意间看到了一款非常漂亮的小毛衣。
 
　　她为自己和多多找了一个借口，然后买下了那件小毛衣。冬天就要来了，希望这件小毛衣可以让多多高兴起来。
 
　　天，仍旧是一片灰蒙蒙的阴沉，但馥离固执地认为，这是一个晴天，她自以为是地觉得，天空之所以如此灰暗，是因为这里是一片工业区，更因为工业区里的排烟塔。随便找个空旷一点的地方往四周看，就会发现一座座高耸入云的排烟塔，其实就是烟囱，因为它们高大得太像塔，所以在她的心里，就成了排烟塔。
 
　　可是，她恨这样的天空，就像恨那一条条深沉的小巷。
 
　　怀着这种令人气闷的恨意，馥离走进了尚家，门果然洞开着，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从外观看起来更破败了，就像一个本来很健康的人，忽然被抽去了全身的活力。
 
　　院子里静悄悄的，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声，门却应手而开，客厅里没有人，她一眼便看到，多多的卧室仍被锁着，心中立刻愤怒起来，为什么要将一个九岁的孩子锁起来？她有什么过错？怀着这种愤愤不平的心情，她就在客厅里找起钥匙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将这个孩子放出来，不要让她像一只笼中鸟儿般那样生活着。
 
　　忽然，她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声音是从另一间卧室中传来的，心想，原来尚嫂是在家的。刚想敲门，却被一阵狂野的呻吟声吓退。一时间，喘息声、呻吟声，男人压抑着的咆哮声混合成一片纷乱的声音，响在耳边。



第89节：谁是凶手(9)

　　她虽然看不到门内的情形，但光听声音也知道那必然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天人之战"，心咚咚地乱跳着，脸火辣辣地燃烧起来，她忽然明白了尚嫂的改变，原来她有了新的爱人，她不再是那个死守着死去的丈夫灵魂的女人啦。馥离为她庆幸着，同时又为多多悲哀着。
 
　　多多是否明白，自己被关起来，只是因为自己的母亲有了一个男人，为了不让她打扰他们，她的母亲选择了将她关起来。
 
　　她站在门口，想象着多多在屋子里的情形，她是不是在暗自神伤？是不是也能听到隔壁房间的声音？是不是很孤独寂寞？没有爸爸的女孩子啊，天生就缺少安全感，不知道她一个人被关在房间里会不会感到害怕？无数个问题，无数个担心，只因为她与她同病相怜，只因为她与她都没有父亲。
 
　　在门口站了好久好久，终于还是没有为多多打开那道门，只是将装着小毛衣的纸袋放在多多卧室的门口，一个人悄悄地出了门。
 
　　秦坤大叫一声，"啊！这真是一个疯狂的年代……"何坎笑着应和，说："是啊，这是一个疯狂的年代。"
 
　　馥离的心里却只是在想，这个年代之所以疯狂，是因为有你这样疯狂的人！无意间，发现何坎竟然正在看着自己，他似乎看懂了她的想法，向她点头微笑。
 
　　这是秦坤在场时，何坎避开秦坤第一次与馥离的眼神交流，那种心领神会的感觉真的很好，馥离的心无缘无故地喜悦起来，再看何坎时，眼中便多了几分其他的东西。
 
　　秦坤喜欢裸聊，而且并不忌讳馥离在场，她只是对馥离说："你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何坎哦，我的所有事他都知道，唯有这件事他不知道。我不敢想象他知道的话，脸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我还是不要说的好，你也不要说哦。"
 
　　馥离点点头，说："你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于是秦坤便拉上窗帘，在她与电脑桌上那个摄像头面前，扭动着自己的身体，渐渐地，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一件地脱下。
 
　　说实话，她真的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美丽到随便一个姿态都美丽无比，特别是衣服被一件一件剥离身体的时候，那是一种极度的诱惑，不只诱惑着男人，更诱惑着女人。
 
　　还有她那一副自我陶醉的模样，双手在自己的身体上蛇一般地游走，眼神迷离，舌尖轻轻地舔着自己健康的红唇……
 
　　偶尔回过头，看见痴迷地看着自己的馥离，便会得意地一笑。
 
　　她是一个成熟的天真女人。馥离这样想着的时候，脑中已经酝酿了一个很好笑但也可能很残忍的玩笑。
 
　　然而，在馥离的玩笑还没有实施的时候，她被几个警察郑重其事地带到了公安局，并且在带走之前强行地搜查了她的宿舍，可怕的是，在她的衣箱里，搜出了一件几乎与上次那件血衣一模一样的衣服。她明明记得，那件沾着狗血的衣服早被自己处理掉，怎么会又出现在宿舍里？
 
　　"有人举报，是你杀了何冬施，并且有血衣为证。"
 
　　她干笑着说，"你们一定是搞错了，上次的血衣事件也已经有结果了啊，为什么又来老套的把戏？"
 
　　一名警察很郑重其事地告诉她，"这不是把戏，而是一件杀人案。"
 
　　是啊，这是一件杀人案，可是，自己是清白的，为什么会卷入这种杀人案里呢？为什么？她想不明白，但她知道，血衣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自己的房间，她猛地想起了什么，"难道是……秦坤？何坎？"
 
　　她狠狠地看向秦坤，见她也在紧张地看着自己，然后语无伦次地对那些警察说："喂！你们一定搞错啦！她怎么会杀人呢？"
 
　　她冷冷地笑着，在心里笑着她的伪装，只希望这次的这件血衣，与上次一样，上面沾到的，只不过是狗血。
 
　　代树理与何坎都在各自的办公室门前看着馥离被带走，馥离看着这两个男人，心里忽然厌恶万分，他们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或者说，他们都暗存着一丝侥幸心理，那就是希望自己再也不会回到工厂，如果真的是这个结果，那么何冬施死亡事件就会画上一个句号，真正的凶手从此就能无忧无虑地过完他的下半辈子。
 
　　越想越觉得委屈难受，心中的愤怒渐渐地扩大，"可恶！"她大吼一声，欲挣脱拉住她的警察，冲上去与何坎和代树理拼一个死活。
 
　　她几乎可以肯定，凶手一定是这两个男人中的一个。这两个男人，一个曾经以爱的名义纠缠过自己，一个总是一副阳光大度的样子，可是现在，他们其中的一个，却要置她于死地。



第90节：谁是凶手(10)

　　"可恶！"
 
　　"可恶！"
 
　　……
 
　　她带着万分的愤怒与绝望，被带到公安局，血衣立刻被送进了化验室，在此期间，她必须接受警察自以为是、故作深沉精明的所有盘问，虽然有许多问题她已经回答过，但这不代表，这次她不用回答。她必须控制住内心燃烧的怒火，仔细地回答问题，调动所有的脑细胞，尽量做到这次的回答与前次的回答一致，不至于引人怀疑。
 
　　她在冰冷的拘留室里待了一夜。这一夜，她也曾乐观地想过，明天日出时，就可以出去，一整夜，她就那样睁着眼睛，漠然地感觉黑暗中的灰尘。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最后一个知道血衣的化验结果的，但是从那个警察怪异的神色里，她已经预知了不好的结果。
 
　　血衣上沾染的，果然是人的血液，然而，却并不是何冬施的血。
 
　　这是谁的血？这些血迹是不是意味着又有一个人死亡？而这个人居然不是自己身边的人？何坎活着，代树理活着，秦坤活着。并且从警察们的嘴里得知，厂里所有的人都很安全，他们都活着，那么，是谁死了？
 
　　警察们也在想着这个问题，这些血迹到底属于谁的？是谁死了？最后警察们还是将严厉的目光盯在了馥离的身上，问她："这件血衣到底是谁的，你最好说出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她昏头昏脑地听着，到最后，冷冷地笑着自言自语，说："是啊，到底是谁死了，他们都没有死，难道是我死了……"
 
　　她那悲观绝望、无可奈何又无悲无喜的神情，将询问她的警察吓了一跳，她听到他对身旁的同事说："她该不是受了刺激，脑子出了问题吧？"旁边那个警察犹豫着问："要不，暂停询问？"
 
　　于是，询问就这样停止了。
 
　　一个人的世界是寂寞的，一个人的世界是无望的，一个人的世界是令人疯狂的。
 
　　几天以后，她已经是形同疯狂，她不断地用自己的头去撞禁锢着她的房间的墙壁，蓬头垢面，脸色苍白，眼神呆滞。
 
　　而那件血衣，因为始终找不到血衣的主人，不知他是生是死，更没有人来报案，居然成为一个悬案。既然没有人在近期内死亡，也没有报案，那这件血衣很可能是某些人受伤后溅上的血迹，或者是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这件曾擦过血的衣服。
 
　　总之，没有人死亡，没有人报案，即没有受害人。没有受害人，那这件血衣根本不能证明什么，而且馥离咬紧牙关，称自己确实不知道血衣怎么会到了自己的房间，更不知道血衣上的血迹是谁的，一个星期后，她被放了出来。
 
　　走出局子，走在路上，她才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已经是银装素裹、一片瑞雪兆丰年的景象。这不是童话，却比童话要美上几百倍，但她并没有重获自由的喜悦，心中只有满满当当的疑惑及愤怒。
 
　　是的。
 
　　愤怒。一种总也冲不出困境的愤怒。
 
　　代树理及何坎，还有秦坤，都在工厂门口迎接她，他们惊讶于她的憔悴，更惊讶她还能从那里走出来。
 
　　她远远地看着他们，愤怒被强压在心底最深处，脚下的雪被踩得吱吱响，让人产生一种很沉稳的感觉。她随着自己走路的节拍，暗暗地调节着自己的心绪。
 
　　待走到几个人面前时，她的脸上早已经露出淡淡的微笑，一个个地上前拥抱，主动地拥抱。她不知道他们心中的感觉，但她要他们知道她的感觉，她很高兴很高兴，很高兴能再次在自由的状态下见到他们。
 
　　馥离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地打理自己，她美美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又去发艺室弄了一个非常精神的披肩短发，换了一套非常漂亮的衣服，少了几分职业气息，多了几分女人味。
 
　　秦坤惊得张大了嘴巴，"没想到你打扮起来不是一般的漂亮，怪不得……"她虽然赶紧打住了话头，但馥离也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但她不介意，不是麻木，而是她已经预知了她的未来。
 
　　如果要让一个人受到惩罚，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是不是让最爱她的人对她失望，小看她？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好的答案，但一定有许多人拥护这个答案，她微微地笑着，"秦坤，你是唯一一个真正欢迎我回来的人，你真是我的好姐妹。"
 
　　秦坤说："是啊，从我住进这个宿舍的时候，我已经将你当做我的好姐妹，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我都不会嫌弃你，也不会因为有你这样一个朋友而感到不自在。"



第91节：谁是凶手(11)

　　馥离的身体微微地发着抖，在她听来，秦坤的话带着多么大的讽刺与羞辱。可是秦坤并没有感觉到，她正在艰难地往聊天框里敲着一些字，她是一个不爱学习，懒惰而又脑筋大条的女人，她不会打字却热衷聊天，她被一个男人如宝般地捧在手心里却依旧向往其他男人的爱慕，哪怕是在网络上。
 
　　她将自己的身体无偿地提供给那些与她聊天的人，而她看着电脑中对方那赤裸丑恶的身体时，居然也会如欣赏艺术品似地看得津津有味。
 
　　变态而又空虚的女人。这是馥离给她的评价。
 
　　那日，何坎又去宿舍看望秦坤，秦坤却早已经离开宿舍，说是去会网友。馥离见她离开时，厚厚的外套下，只穿一件Ｖ领紧身短衫，画了很重的眼影。
 
　　"何坎，你为什么会喜欢上秦坤？她那样的'放荡不羁'，作为一个男人你真的能接受她吗？"她怀着一点小小的调皮说，看着何坎的脸黑了下去，接着说，"对不起，我不该用这个词形容她，其实她很天真，很可爱对吗？"
 
　　终于，何坎叹了口气说："我觉得，她像一片云……总也让人抓不牢……"
 
　　馥离说："她也许并不想让你抓住，也许她只想逃跑，你并不是她理想的对象，如果是，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何坎说："你不懂，她父母双亡，她表面看起来很乐观，其实内心有很深重的苦，我不想她太辛苦，只要她高兴，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馥离"哦"了一声，说："当真，她做什么事你都能接受？假如……假如她去私会网友，与网友赤裸相见，你也会接受吗？"
 
　　何坎愣了一下，接着说："她不会的，她很有分寸。"
 
　　馥离又"哦"了一声，忽然捂着肚子，紧皱眉头，满脸的痛苦之色，何坎忙问她怎么了，她艰难地说："没什么，老毛病，就是肚子疼，我妈在我身边的时候只要她给我揉揉就好，现在只好忍着了……"
 
　　何坎说："我去给你买药，你忍耐一下。"说着就往门外走，却被馥离一把拉住，"不要，如果，如果你真的不想我痛，就，就……"她羞涩地将他的手按到自己的肚子上，"帮我揉揉就好……"
 
　　何坎满脸尴尬，但人家是女孩子都不计较，自己一个大男人又怎么好意思计较，于是轻轻地为她揉起肚子，馥离舒服地微闭着眼睛……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一阵清冷的风刮进房间里……
 
　　秦坤一脸得意地走进来，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问："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啊？"
 
　　何坎触电般地缩回自己的手，嗫嚅着不知如何解释，馥离也是满面羞愧，说："坤，你别误会，只是我的肚子疼，所以何坎帮我揉揉，你不会怪他吧……"
 
　　秦坤"唔"了一声，有点疑惑地用眼神问着何坎，何坎忙说："是啊，是啊！你别误会。"
 
　　秦坤捂着自己的嘴，看着这两个惊慌失措的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弯了腰，说："看把你们紧张的，就凭你们这点儿观念，也敢玩这个，好了好了，不跟你们开玩笑啦……"说完她猛地倒到床上，美美地伸了个懒腰，"哎哟，累死啦……何坎，这么晚了，你也该回你的窝了吧，难道要跟我们挤一张床啊……"
 
　　何坎如蒙大赦，忙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馥离心里很高兴，面上却做出万分愧疚的样子，连自己都觉得辛苦，秦坤好奇地盯着她的脸，那个表情也是瞬息万变，半晌，她不耐烦地说："好啦，我们都不要装啦。"她忽然将馥离紧紧地搂在自己的怀里，唇贴上了馥离的耳朵，说："告诉你，我不许你喜欢何坎，何坎是我的。"
 
　　看着馥离惊愕的表情，她松开了馥离，仰面朝天，摊成个大字形，哈哈大笑起来，说："好好玩哦……"
 
　　馥离彻底被她打败，不知道她的傻到底是真是假。又想到那件血衣，气不打一处来，她一直都没有问秦坤血衣的事，但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除了秦坤，谁又会有这个方便可以将血衣塞进自己的衣箱里呢？
 
　　秦坤！
 
　　她在心里恨恨地念着这个名字，面上却只是无奈地笑。



第92节：尚嫂的风情(1)

　　[=BWW][=BT(]chapter 3尚嫂的风情[=]接下来的几日，秦坤果然不再出去，而是像个跟屁虫一样地黏着何坎，亲密地玩亲亲，根本就不顾及有无人在旁边。何坎知道她其实很计较那件揉肚子事件，不好说她什么，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很无奈的，却又常在不经意间，发现馥离同情的眼神，于是两个人会意地用眼神交流，耸耸肩，表示对此没有办法。
 
　　那天，馥离终于忍耐不住，教给他一个方法，"你知道女人喜欢什么吗？喜欢浪漫啊！如果你可以出其不意地给她一个惊喜，她一定不再找你麻烦，并且从此对你死心塌地。"
 
　　何坎说："那我要怎么做？"
 
　　馥离说："将你的耳朵凑过来。"何坎犹豫了下，还是将耳朵凑到馥离的唇边，一股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馥离微微地心慌，竟然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何坎说："你有什么办法，快说啊……"馥离猛地清醒，说："这样子……这个办法本来很普通啦，可是如果你在她认为你不可能出现的时间出现，效果就不一样啦。"
 
　　何坎又问："可是什么时候才是她认为我不可能出现的时间呢？"
 
　　馥离说："凌晨四点啦，你那时候进去她一定会大吃一惊，她绝对想不到你为她用心至此，不睡觉专程去讨好她，那你说她会不会被感动呢？"
 
　　何坎说："可是那时候你们应该在睡觉啦。"
 
　　馥离说："是啊，那是我在睡啦，你知道她的，她喜欢上网，会玩得很晚，到时候我已经睡成死猪的样子啦，你不用顾及我。"
 
　　何坎还在犹豫，"这样真的可以吗？"
 
　　馥离说："绝对可以，相信我吧。"
 
　　何坎终于同意了馥离的办法，打算按照馥离所教的去做，馥离这时才有了难得的开心。冬天来啦，那天她在自己的门口，独自滚了一大一小两个雪球，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她已经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与好奇，也懒得去计较。
 
　　滚好雪球后，她微笑着坐在雪球旁休息，有点气喘，心中感慨万千，阳光很灿烂，将雪地照出一片明晃晃的亮光，她有点迷恋地看着，这是大自然毫不掩饰的美丽。她喜欢这种美丽，目光四顾，发现何坎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正呆呆地看着她。
 
　　她也是一愣，不知道何坎在那里看了多久。心如鹿撞，不由得低下了头。
 
　　"离姐姐……"有人在旁边喊她，她本能地答应了一声，才发现多多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的身边。她背着那只馥离为她买的书包，面无表情地看着馥离，眼睛里的黑瞳显得特别大。
 
　　"多多，你怎么会来这里？"见多多没戴手套，忙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问，"多多，冷吗？你的手套呢？"
 
　　[=BW(]chapter 3尚嫂的风情Season 3 窄巷[=]多多抽回了自己的手，指着那两个雪球，"雪人。"
 
　　馥离明白了，她要和自己一起堆雪人，"好！离姐姐和你一起堆雪人，堆一个最大最漂亮的雪人！"说完立刻就有了用不完的力气，兴奋地掏起雪来。将那个大雪球再滚大一点，又在一处平坦的地方将它固定下来，多多放下了书包，用两只冻得红彤彤的手不断地将旁边的雪往雪球下塞，以便可以固定得更好，嘴角挂了一抹天真的笑意。
 
　　馥离找来自己平时收集的小饰品，装扮起雪人的脸来，眉毛是用两个又柔又长的淡黄色发带镶嵌进去的，眼睛是用两个香木小猪代表的，可惜小猪的唇是红色的，于是这个雪人是拥有一对红眼珠的雪人，最后是雪人的大嘴巴，馥离有点犯愁了，这个用什么做呢？
 
　　看看多多，多多却像是胸有成竹的样子，打开自己的书包翻着什么，半晌，终于翻出来一个红色月牙形的塑料小袋子，馥离知道，这种小袋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饮料，是小孩子们喜欢的东西。而多多拿出来的这个，里面装着的正是红色的饮品。
 
　　多多将这个小袋子轻轻地按在雪人的脸上，于是雪人有了一张嘴，只是两个月牙尖向下，看起来是一个正在生气的雪人，馥离笑着将那个小袋子翻了起来，使两个月牙尖向上，说："你看，雪人笑啦……"
 
　　多多似乎很不喜欢她将小袋子翻转过来，生气地盯着她的脸看，眼里竟又出现了往常的冰冷怨恨的神色，"多多，对不起。"
 
　　说着，馥离想将那个小袋子翻转回来，却见多多一脚踢在雪人的身上，雪人立刻塌下了半个身子，她冷哼一声，背起书包气鼓鼓地走了。
 
　　馥离微微地叹了口气，对这个变脸比变天快的怪女孩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看着那个快要跌倒的雪人，忽然觉得自己忙了老半天，原来是什么意义也没有，不由得苦笑起来。
 
　　"怎么？那孩子的脾气很怪啊？"
 
　　馥离看了一眼，原来是代树理，说："你们今天是怎么回事？都是悄无声息地在我身边说话，吓我一跳。"见代树理犹自看着多多远去的背影，馥离说："多多是个可怜的女孩子，她从小没有了父亲，脾气是怪了一点，可这也不能怪她。"



第93节：尚嫂的风情(2)

　　代树理"哦"了一声，转身就要走。馥离见他这段时间魂不守舍的样子，也不正眼看自己，心中没来由地好奇，问："代树理，你别走……我有话想对你说。"
 
　　代树理看了她半晌，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那件血衣吗？这件事不是我做的，而且我也不想把你牵扯进去……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能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啦，上天堂还是下地狱，让老天来决定吧。"
 
　　说着，他又要走，馥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为什么这样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代树理看了她半晌，冷冷地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扯离，说："如果我是你，我就想办法让何坎废了那合同，赶紧离开这里。"
 
　　馥离愣愣地看着他，他的态度太让她意外了，她只觉得自己走进了那纵横交错的小巷，有许多条路可走，可每条路的尽头都是死巷。
 
　　"何坎……"她忽然有个强烈的愿望，那就是听代树理的话，赶紧离开这里，她猛地转身往何坎的办公室跑去，刚跑两步，却见何坎原来一直就在门口，那么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否则他的目光怎么会这样的复杂与冰冷？刚才她拉住代树理的胳膊，在他的眼里算什么呢？
 
　　她猛地停下脚步，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天真，何坎绝不会轻易地放了自己，这一去是多么愚不可及的做法。
 
　　心头百转千回，只觉寸步难行，而且血衣事件不是代树理在陷害自己就是何坎在陷害自己，她实在不能忍受何坎对自己复杂的凝视，便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她这会儿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最近的事，让她产生无比强烈的危机感。
 
　　秦坤仍在痴迷地上网，正在网上看一个综艺类的节目，几个男女在舞台上放肆地疯着。见她进来，忙说："馥离，你快来看，这个节目好搞笑哦！"
 
　　馥离有气无力地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目光却盯在她的脸上，并没有去看节目。秦坤似乎感觉到了，用手摸着自己的脸蛋，不自然地笑着："干什么？难道你忽然发现，我已经漂亮到没天理的地步，让你这么痴迷？"
 
　　馥离说："不是，我是在想一个奇怪的问题，为什么你一直都这么开心，好像从来就没有什么烦恼？"
 
　　秦坤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说："我也有不开心的时候啊，像上次，我就离开所有认识的人逃了出来，不过我知道何坎一定会找到我的。"
 
　　馥离说："可是你现在看起来很开心，我真的很羡慕你。"
 
　　秦坤说："那是因为你没有爱人啦，如果你找到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你就会知道世界上有许多值得高兴的事。"
 
　　"哦，是吗？"
 
　　馥离陷入了沉思，其实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秦坤说的那句话，"如果你找到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
 
　　"找到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有可能吗？"
 
　　她甚至可以想象自己终老在工厂里的样子，工厂里当然不只何坎与代树理这两个男人，然而除了这两个男人，谁又会正眼看自己这个狐狸精？除了这两个男人，谁又能被自己看在眼里？然而，这两个男人，现在跟自己一样，陷入命案中，互相猜疑，也许在他们心中，都已经认定自己就是杀人凶手。
 
　　秦坤不知道看到什么，很兴奋，转过身来捏了捏馥离的脸蛋，说："你真是天真可爱哦……"
 
　　馥离被捏得一愣，刚想对她说什么，她又转身去看节目了。馥离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床上，就在这时，忽然感觉到窗前有人影一闪，直觉上，应该是有人在窗外窥视，她猛地坐起身来，窗外很明亮，很安静，没有任何人。
 
　　也许是谁正好经过自己的窗前吧，她觉得这段时间，自己的神经实在是太紧张了。
 
　　下午，她去了银行，将钱打进母亲的卡中，然后又拨通了母亲的电话，电话响了好久才有人接，"妈！你刚才出去了吗？为什么都不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却吓了她一大跳，尖厉得陌生，"你是阿离吗？你妈她不在家啊。"
 
　　馥离问："您是……"
 
　　电话那头说："我是你王阿姨，就住在隔壁，你还记得我吧？"
 
　　馥离想起来了，那个总喜欢搬弄是非，说话总有许多肢体动作的女人，问道："我妈呢？她去做什么啦？"
 
　　"你妈已经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啦，大概快有一个月了吧，说是去找你，走的时候让我替她看房子，怎么，你没有见到她吗？"



第94节：尚嫂的风情(3)

　　馥离忽然紧张起来，忙说："没有啊！王阿姨你有没有听清楚，她确实是来找我还是说要去其他的什么地方？"
 
　　王阿姨说："看你说的，我怎么会听错呢？哎呀！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你看你这妮子，这么长时间都不打电话回家，如果我是你妈，也会着急的，唉！可怜的阿姐，不会有事吧……"
 
　　她在电话里唠叨个不停，却已经让馥离听得心惊胆战，心烦意乱，没等王阿姨说完，她猛地挂了电话，不由得发起抖来。
 
　　"妈！你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啊！"她六神无主地回到宿舍，天已经黑透，心急如焚，睡不着，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母亲。自己与母亲相依为命多年，由于太贫苦，早已经不被亲戚们待见，所以母亲能去的地方少之又少，但不管她去哪里，一定不会待这么久。
 
　　母亲是个药罐子，要定时定量地大把吃药，不管住在哪里都会给人家带去麻烦。可是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她到底去了哪里？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回想这一个月发生的事。
 
　　又见血衣，自己去公安局待了好久，也因为这件事，她没有及时地去看望母亲，害怕她见到自己憔悴的样子伤心……
 
　　可是，母亲，你去了哪里？
 
　　忽然想起来，母亲是知道自己住在尚嫂家的，那么，她要找自己，会不会是去了尚嫂家？可是那时候，自己很可能已经搬出了尚嫂家。
 
　　心中一惊，她猛地坐起身来，方才发现此时此刻，已是深夜，而秦坤正在摄像头前扭转着自己的身体，她又开始玩裸聊了。电脑屏幕上显示，与她聊天的男人正在视频里对着她脱衣服……
 
　　"恶心！"这是馥离的第一个反应。
 
　　"恶心！"这是馥离的第二个反应。
 
　　正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打开，一阵冷风吹进来，门口站着何坎，他的手中拿着一大束红玫瑰。秦坤惊叫一声，想找个东西遮身，却慌乱得不知拿什么好。而何坎也已经看到了电脑屏幕上的一切，还有秦坤赤裸的身体，脸上的笑容渐渐地退去，玫瑰不由自主地从手中跌落，散了一地……
 
　　屏幕里的男人大概从视频中看到了秦坤的狼狈，知道她这边出了状况，视频一黑，被关闭了，丑恶的画面终于结束了。
 
　　馥离忙给秦坤披上衣服，"坤，快告诉何坎，你只是玩玩，网上的东西不能当真的……"
 
　　秦坤眼中含泪，她知道，何坎一定对她失望极了，但她抱着侥幸的心理，乖乖地听了馥离的话，艰难地对何坎说："何坎，何坎，我，我只是玩玩，你知道，网上的东西不能，不能当真的……"
 
　　何坎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着的女人，只感觉到脑中一片空白，阵阵眩晕感袭来，他几乎站立不稳，过了好久好久，终于长叹了一口气，将门轻轻地关上，离开了……
 
　　何坎一走，秦坤便全身无力地瘫倒在馥离的怀里，馥离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她扶到床上，说："没事，你别伤心……何坎一定会原谅你的……你先好好休息一下……"
 
　　秦坤怔怔地看着她，眼角不断地流出眼泪，绝望地说："不会啦，这次一定不会啦……"
 
　　馥离见她真的是痛苦至极，心中却没有当初所想象的那种喜悦，眼前反而总闪现出何坎满脸痛苦的神色，不知道为什么，看他痛苦，她心里真不是滋味。
 
　　接着又想到母亲，加上秦坤接下来的时间里都在哭泣，她实在无法入睡，只借着照顾秦坤的名义，在灯下呆呆地坐了一个晚上。待到天微微亮时，哭累了的秦坤睡着了，她为秦坤盖好被子，匆匆地打理了下自己，就准备去尚嫂家里。
 
　　打开门，却见何坎居然就在门口，还穿着昨晚穿的那套衣服。说起来只是几个小时没见，他却憔悴了很多，见她吃惊的样子，何坎微微地苦笑着，哑着嗓子问："她，怎么样？"
 
　　馥离轻轻地关上门，将他拉得远了些，才说："她哭了半个晚上，这会儿刚刚睡着。"接着却惊异地问他，"你怎么这么凉，难道你昨晚出门后就没有离开，一直站在门口吗？"
 
　　何坎背转了身子，没有说话，馥离却能感觉到他心中深深的沉痛。
 
　　犹豫了下，她轻轻地握住他的手，让自己手上的温度传过去，见何坎迷惑地看着自己，她说："走，我送你回房间。"
 
　　何坎说："可是秦坤……"



第95节：尚嫂的风情(4)

　　馥离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为她担心？你放心，她神经那么大条，一定会没事的，倒是你，双眼发红，全身发冷，而脸却通红，你一定是冻坏了，赶紧去休息一下吧。"
 
　　何坎无奈地点点头，任由馥离拉着自己走，然而刚走了两步，却忽然栽倒在地，馥离大吃一惊，见他双眉紧锁，人一跌倒，立时蜷成了一团。心中大痛，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半扶半抱地硬将他弄进他房间的沙发上，他便在那沙发上躺着，但神志还很清醒，对馥离说："谢谢你。"
 
　　馥离从他的卧室里抱出两床被子，替他盖上，说："真想不通你们两个，秦坤得到你这么好的男人，却还要乱搞，你呢，爱她就要这样折磨自己……"
 
　　何坎说："我不是因为自己受到伤害而怪她，我是怪她一直在不断地伤害自己。她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自从她的父母为给她过生日去帮她买生日礼物，遭遇车祸，双双去世后，她就觉得自己是一个天煞孤星，她一直在责怪自己，觉得是自己害死了父母，始终不能原谅自己，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折磨着自己……"
 
　　馥离愣住了，她没想到，看起来那么快乐无忧，神经大条的秦坤居然有这样一个伤心的故事，心中微感歉意，不禁后悔自己的做法。
 
　　何坎又接着说："我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而昨晚，我……"
 
　　馥离忙给他倒了杯热水，说："昨晚的事不能怪你，都怪我出的那个馊主意。并且，我觉得你昨晚走得好，不去安慰放纵她是对的，也许这些年，正是因为你的放纵与溺爱，才使她一直不愿从阴影里走出来，才使她一直不够坚强，如果我是你，就趁这个机会暂时离开她，让她变得坚强成熟起来……"
 
　　何坎微微地闭起了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呼吸很艰难的样子，馥离摸了下他的头，发现他正在发烧，而且烧得很厉害，于是忙在各个小柜子里找起药来。
 
　　找了药喂何坎吃下，她呆呆地坐在他的身旁，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带着点微微的脆弱。
 
　　他会是一个为了财产而杀害亲姐姐的人吗？她疑惑地想着代树理说的那番话，那么，应该是代树理吧？她一直就知道，凶手一定就在代树理与何坎两人中，只是谁才是真正的凶手呢？又是谁三番两次用那样笨拙的办法来陷害自己呢？
 
　　正想着，听到有人敲门，小心翼翼的感觉。馥离开了门，原来是秦坤，见到馥离她愣了一下，"馥离，你怎么在这里？"
 
　　馥离见她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的，知道她是来向何坎道歉的，微微一笑说："坤，何坎这次是真的很生气，他可能不会原谅你啦，他，他本来要我在这里陪他的，但是我现在有事，所以我要先走了。"
 
　　秦坤显然明白她的意思，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却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馥离离开。
 
　　馥离再次走进了小巷，她曾无数次地走在小巷中，无数次地讨厌过小巷，无数次地想让这些小巷消失，但此时此刻，她只希望这些小巷可以短一点，再短一点，如果母亲真的在小巷中，那么就算小巷有多么讨厌，这时也会变得美丽起来。
 
　　算起来，也有一段日子没来了，小巷中显得很荒凉，可笑的是每家都是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路上一段一段地积着厚厚的雪，又冷又滑。
 
　　终于到了尚嫂的门前，门大开着，可是她还是敲了敲门，"尚嫂，你在吗？"没有人回答，院子里只踩出一条细细小小的路，积雪并没有扫去。她小心地踩着那条小路走进去，"怎么回事啊？雪都不扫。"心里直叹尚嫂是越来越懒了，不但不好好照顾多多，连家也搞成这个样子，不由得惋惜不已。在她的印象中，尚嫂以前是个多好的女人啊。
 
　　"尚嫂，你在吗？"
 
　　院子里安静得让人产生错觉，好像这里根本就没有人住过。她推了推门，门被锁着。那么，应该有人在房里的。"尚嫂，我是馥离啊，我有事找你，可以开下门吗？"
 
　　连叫了几声，都没有人答应，"奇怪，怎么回事啊？"她想起多多的卧室窗户是靠外的，忙走到窗边，踮起脚向里看，很模糊，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坐在房内。
 
　　"多多！多多！能听到离姐姐的话吗？你妈妈在吗？"
 
　　人影似乎站了起来，往窗前走了几步，但却没有说话。馥离又问："多多，你又被锁在房间里了？那你妈妈到底在不在啊？"



第96节：尚嫂的风情(5)

　　她努力地想看清多多的脸，却觉得在模糊间，人影越来越淡，隔了一会儿，居然什么都看不见了，窗户被一层雾气形成的冰凌封住。
 
　　馥离无奈地走到门口等着，不管尚嫂是出门了还是就在家里，在这等着总不会错。
 
　　正当她等得无聊的时候，身后的门忽然打开了，一阵凉气涌出来，馥离大吃一惊，往后退了好几步，看到尚嫂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她问："呀，尚嫂，屋子里没有生火吗？倒比外面冷呢！"尚嫂僵硬的脸上挤出几分笑容，"哦，是馥离，你什么时候来的，找我有事吗？"
 
　　说着，将馥离让进屋。
 
　　馥离说："尚嫂，我有事要找你，可是没事我就不能来吗？我很想念多多和你啊。"
 
　　尚嫂说："谢谢你还记着我。"房间里真的很冷，炉子里果然没有生火，"这是怎么回事？尚嫂，为什么不燃炉子呢？很冷啊。"
 
　　尚嫂说："是啊，很冷。"
 
　　她似乎无意与馥离多说，只是默默地坐在沙发上，怔怔地看着火炉发呆。
 
　　还是馥离打破了沉默，"尚嫂，多多呢？她是不是还被锁在那个房间里。"尚嫂接口说："是啊，她不听话。"
 
　　"哦，小孩子嘛，大概都是这样。对了，尚嫂，我的母亲于一个月前来找我，很可能来了这里，你见过她没有？"馥离担心母亲，直接进入主题。
 
　　尚嫂似乎愣了下，"是吗？她来找你？哦，没见到，没有人来找过你。"
 
　　馥离疑惑地"哦"了一声，"这么说，她没有来过这里？可是她是知道我住在这里的，如果没来过那她会去哪里呢？"
 
　　尚嫂说："是不是去亲戚家了，你应该打电话问问的。"
 
　　馥离忍不住发起抖来，"尚嫂，这屋子里实在太冷了，既然你没有见过我母亲，那我走了，我得去找她。还有，小孩子怕冷，别让多多冻坏了。"
 
　　尚嫂说："没事，多多不怕冷。"神色有些木然，馥离看得一愣，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不过一段时间没见，尚嫂似乎变了一个人似的。转念又想，自己对尚嫂本来就不是很了解，比如她忽然打扮得很艳丽，高声说笑，这就不是她熟悉的尚嫂。
 
　　临出门时，馥离还是忍不住提出想与多多见一面的要求，尚嫂犹豫着，馥离说："上次我与多多一起堆雪人，后来惹她生气了，我想给她道个歉。"



第97节：诡异的雪人(1)

　　[=BWW][=BT(]chapter 4诡异的雪人[=]尚嫂说："她是小孩子心性，不会记仇的。"
 
　　尚嫂委婉地拒绝，馥离顿感尴尬，干笑着与尚嫂道别。
 
　　"疯了，我要疯了……"她匆匆地冲出小巷，站在巷口她不知道自己该到哪里去，母亲去了哪里？终于，凭着手机中存的电话号码，开始一一给亲戚们打电话，他们对她很陌生，均异口同声地说没有见过她的母亲。
 
　　一直到下午时分，她才无奈地走进派出所，报案说自己的母亲失踪一个月了。
 
　　她不敢想象，母亲周身是病，她在这一个月里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好好地照顾自己？或者她出了什么事？
 
　　馥离不敢再想下去，心中憋闷，特别想哭，却又欲哭无泪。
 
　　她贴着墙根，心事重重地走着，就在这时，看见代树理低着头，戴着顶低檐帽匆匆地往工厂后的贫民区方向而去，手中还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馥离叹口气，心中明白，他是真的有了新的目标，只是为什么会在贫民区里？为什么不接去自己的豪宅照顾？难道他的新目标也与自己一样，根本就看不上他？
 
　　她自嘲地笑了笑，想起那时候代树理如此纠缠自己，总以为他是对自己有几分真心的，现在看来，原来是一场笑话。
 
　　踢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继续往前走，却发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早上还发烧躺在床上的何坎，这时鬼鬼祟祟地跟在代树理后面，看样子，他是在跟踪代树理。
 
　　馥离好奇心起，"他们两个人在搞什么？"犹豫了一下，便悄悄地跟在了何坎的身后，何坎谨慎地跟踪着前面的代树理，居然丝毫未发现自己的身后有人。
 
　　只见代树理进了一条小巷，看起来他也是很紧张的样子，站在小巷口往四周看了看，何坎与馥离同时躲了起来，代树理没有发现什么，这才继续往巷子里走。馥离刚想跟过去，却见何坎依旧躲在那矮墙后面，不行动。
 
　　心中暗急，"何坎！你这个家伙在做什么？人家都进去了，你还不追？"
 
　　又等了一会儿，发现何坎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蹲在原地，馥离终于忍耐不住了，反正已经这么长时间了，肯定找不着代树理了，也就不怕被何坎发现自己跟踪他了，便走到何坎跟前，问："何坎，你在这里做什么？"
 
　　何坎本能地"嗯"了一声，回过头来，馥离吃了一惊，只见他面色苍白，眉头紧皱，很痛苦的样子。"何坎，你怎么啦？"何坎只是摇着头，却无力说什么，馥离原地跺了下脚，这才知道他为什么不继续跟踪代树理了，说："走，我扶你。"
 
　　说着，扶着何坎来到了大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这次，她直接送他去了医院。
 
　　医生告诉馥离，何坎肺部感染，需要住院治疗。馥离心头一沉，直觉告诉她何坎住院，所有的事情会更乱。比如工厂里的事情，还有警方那边。她从来就不相信代树理会做好这些事，最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也好！反正现在没有什么事比找到母亲更重要，与其在工厂里被一些琐事缠绕，不如想办法找母亲，还有查清楚何冬施的案子。"
 
　　[=BW(]chapter 4诡异的雪人Season 3 窄巷[=]秦坤急匆匆地赶来，与正出门的馥离撞了个满怀，秦坤惊叫了一声，迫不及待地问："何坎怎么样了？他要不要紧？"
 
　　馥离有点生气，"你不是一直看着他吗？你是怎么照顾他的，让他一个人跑出去？！"
 
　　秦坤急得泪都快流出来了，说："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你快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样了？"
 
　　馥离看她那副可怜样，也不忍心再刺激她，只说："他需要住院治疗，这次你要好好照顾他，不要再出什么事了。"
 
　　秦坤乖乖地点点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说完后却又觉得什么地方不对，接着说，"馥离，你现在说话的口气怎么好像你才是他的……他的……"不知道她是不敢或是因为那三个字很难说出口，结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馥离叹了口气说："女朋友，是不是？"
 
　　秦坤不自然地低下了头，馥离又长叹一口气，说："拜托你不要总是这样好不好？我倒想当他的女朋友，可是他的心里只有你！"
 
　　秦坤"哦"了一声，吐了吐舌头，进入了何坎所住的病房。
 
　　馥离却怔怔地看着那扇关闭的房门，"是啊，为什么我会用那种口气说话？难道我对他……"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代树理也刚刚回到办公室，脸色异常难看，在柜子里乱翻着。"代树理，你在找什么？"
 
　　代树理白了她一眼，并不说话，继续翻找着。好一会儿，才从一堆材料里找出一份合同，放在馥离的面前，说："这是你跟厂里签的合同，现在给你，你想把它撕了也好，保存着也好，反正随你处置。"
 
　　馥离没想到一直束缚着自己的合同居然就藏在一堆材料中，她如做梦似地将合同拿在手里翻看，"没错，果然没错，是这份！"她兴奋地叫了起来。代树理看起来却很沮丧："高兴？自由啦？你想离开现在就可以离开！"
 
　　馥离有点反应不过来，问："你怎么会这么大方？难道你是良心发现？"
 
　　代树理背对着她，很不耐烦地说："走！快走！"
 
　　馥离忙问："可是，可是我想知道是为什么？说不定真的是我杀了何冬施，难道你不怕我远走高飞？"
 
　　代树理说："我都说了，各安天命，何冬施人死不能复生，我希望活着的人都好，这其中也包括你，我希望你好，所以还给你合同很正常。"
 
　　馥离看着那份合同，觉得几年来压在身上的大山瞬间就崩溃了，心里甭提有多轻松了，她将那份合同撕成了碎片，开怀大笑起来。
 
　　代树理有点失意地说："你完全自由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馥离忽然停下了笑，郑重地说："代树理，借厂里的钱我会还的。还有，宿舍可不可以借我住一段时间，因为我要在这里找我的母亲，邻居说她来这里找我，如果我现在离开，恐怕她会找不到我。"
 
　　代树理说："说不定她去了好朋友的家里，不如你去亲朋好友那里找一下，没必要在这里等。"
 
　　馥离悲伤起来，说："我与母亲相依为命，没什么亲朋好友，所以我一定要在这里等她。"
 
　　代树理怔怔地看了她半晌，终于叹了口气，说："随你便吧……"
 
　　馥离仔细地观察着他，终于忍不住，说："代树理，你是真的变了，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好。还有，这段时间你总往贫民区跑，你又看中了什么人？"



第98节：诡异的雪人(2)

　　代树理说："你在胡说什么啊？"
 
　　馥离步步紧逼，"我的母亲失踪了，我怀疑这件事跟你有关！否则就这么大点地方，她怎么可能找不到我？"
 
　　代树理脸色大变，"这种事你可不能乱说，你妈的事跟我没有关系啊！"
 
　　馥离本来是随便说说的，见他神色大异，心中立刻产生不祥之感，"我妈的事？我妈的什么事？"她猛地抓住代树理的胳膊，问，"我妈她出了什么事？你是不是知道？"见代树理不说话只摇头，她更用力地摇着代树理的胳膊，"你说啊！我妈到底出什么事？"
 
　　代树理被她摇得头昏脑涨，猛地挣开她，"够了没有？你妈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知道，我哪里知道？告诉你，如果你安分一点，工厂的宿舍你暂时还是能住的，如果你不安分，我劝你趁早离开这里，免得到时候自己惹一身麻烦，给别人也惹来麻烦。"
 
　　馥离不依不饶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到底出了什么事？"她怔怔地想着，忽然惊叫一声，说，"我知道了，原来何冬施是你杀的对不对？你这个杀人凶手！"
 
　　代树理紧张地捂住她的嘴，说："你不要乱说！这种话说出去会有麻烦的。"
 
　　馥离用力挣扎着："不管，我要去报警，你这个杀人凶手！"说着，她猛地咬住代树理的手，代树理立刻痛叫一声，松开了她，她转身就往门外冲去，却又被代树理拦住，"啪"的声，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馥离的脸上，馥离愣住了，看着愤怒的代树理半晌都没有说话。
 
　　"你冷静一点好不好？你明明知道何冬施不是我杀的，我有那个心没那个胆，再说我还指望她将工厂经营好，让我不缺钱花。你说得对，我是个没出息的男人，所以你想，我会杀她吗？"代树理的态度万分诚恳。
 
　　馥离狠狠地看着他，"啪"一个耳光打回去，"无耻！无能！"说完，她一把推开他，自顾自地出门去。
 
　　回到宿舍，心情已经坏到极点，从代树理的神情中，她预感到自己的母亲可能出事了。
 
　　"妈！你到底在哪里？"
 
　　馥离趴在床上，痛哭起来。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才发现地上似乎多了一个什么东西，抬头细看，原来是一个漂亮的书包。
 
　　"多多的书包怎么会在这里？"她好奇地想着，将书包翻过来，却觉得有股什么味儿弥漫在空气中，闻来闻去，确定这味道是来自书包。她忙将书包打开，发现里面除了一些书，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她将书包凑到鼻子前闻了一闻，确实很臭，就像是一种什么东西腐烂掉的味道。可是多多的书包怎么会到了这里？
 
　　她拨通了秦坤的电话，好一会儿秦坤才接了，"馥离，你有事吗？"
 
　　馥离说："你离开前，是不是有人来过宿舍，还送来了一个很漂亮的书包。"
 
　　秦坤说："你让我想想啊……对了，我好像看到有人走进房间，放下了一件什么东西，可惜我当时迷迷糊糊的还没睡醒，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怎么，真的有个书包吗？好奇怪，那个女孩就像机器人一样，很吓人，我当时很害怕，用被子捂住了头继续睡了……"
 
　　馥离"唉"了一声，说："坏了，难道多多出事了？"
 
　　秦坤忙在那边问："谁？你说谁出事了？"
 
　　馥离来不及向她解释，挂了电话，急急地往尚嫂家而去。
 
　　小巷。
 
　　更荒凉了。两边的墙壁上都落满了雪，路人行人很少，大多数人家的门都紧紧地关闭着，走在这里，就像走入一座空城，安静而孤寂。
 
　　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天已经变得灰蒙蒙的，典型的工业区天空，压抑得一如馥离此时的心情。
 
　　尚嫂家的大门紧闭着，门口撒着一些花生及干果之类的东西，馥离不明白这些东西怎么会洒在地上，忙敲门："尚嫂，开门好吗？"
 
　　"尚嫂！"她连叫几声，还是没有人出来应一下。
 
　　"多多！多多！你在吗？离姐姐给你送书包来啦。"尚嫂不答应，只好喊多多。
 
　　一直没有人开门，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门前立的雪人，真的是一个很像人的雪人，非常像，只是脸上装的眼睛鼻子被风吹走了，白白的一片，在如此静谧的环境中看来，有一丝诡异。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又敲了敲门："多多，离姐姐来给你送书包，你开门啊！"
 
　　静悄悄的，无一点声息。
 
　　正在这时，却见代树理正急急地赶向这边，看见馥离站在门口，感到很意外，不禁愣住了，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99节：诡异的雪人(3)

　　馥离说："多多将书包落在我的房间里，我来给她送书包。"知道他不会说实话，馥离懒得问他为什么也在这里。
 
　　门轻微地响动起来，看样子是有人来开门了，代树理焦急地拉起馥离的手，"真是的，没事到这里来做什么？跟我回去吧。"
 
　　馥离说："我是来看多多的，我怕她出事，前段时间她一直被关在房间里，我倒要问问，为什么这样对待多多，难道就因为有了你这样一个男人所以就不要孩子了吗？"馥离已经想通，与尚嫂在屋子里行鱼水之欢的，正是代树理。
 
　　代树理说："你懂什么？人家的孩子自有人家护着，你为什么那么关心？"
 
　　馥离说："因为她和我一样，都没有父亲。"
 
　　"你……"代树理似乎无话可说，只用力地拉着馥离要离开。正在这时，门却打开了。尚嫂一身艳装，头发盘得非常精致，脸上也精心地化过了妆，只是那神情，太过冰冷，使馥离再次感到，这个女人于自己来说，是多么的陌生。
 
　　"树理，有客人到，你为什么不让她进来？"她的语气有一点嗔怪。
 
　　代树理尴尬地笑着，说："她，我，没有什么事，我不想让她打扰你。"
 
　　尚嫂说："怎么会？馥离是我的朋友，她来我家我高兴都来不及，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馥离说："是啊，尚嫂都不介意，你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代树理有点气急败坏，说："你懂什么，跟我走就对啦。"
 
　　尚嫂走到代树理旁边，微笑地看着他，说："你急什么，难道你不想见见多多，她可想你呢。"代树理说："算了算了，我早上已经来过，你不让我见她，我也想通了，见不见反正都一样。"
 
　　尚嫂说："听你的口气，好像你以后再也不来我这儿啦，这就更走不得了，要不然以后想见你一面也难啊。"
 
　　代树理说："不难不难，我以后还会常来的。"
 
　　尚嫂说："我们现在同坐一条船，要浮一起浮，要沉一起沉，你现在才想到要摆脱我，可没那么容易。"
 
　　馥离见他们二人你来我往地说话，忽然也感到了危机，眼前的尚嫂已经不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尚嫂，而代树理也不见得就是以前那个代树理，看来他真的是遇到克星啦，他这样怕尚嫂，绝不会没有原因，念头一转，忙说："尚嫂，我忽然想起有重要的事还没有做，我先走啦，改天再来看你。"
 
　　尚嫂说："这怎么可以？来了连杯水都没有喝，这样显得我不念旧情，太没有礼貌啦。"
 
　　"不会不会，我知道尚嫂的为人，我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想法，还有，多多的书包我放在这里好了，我走啦……"她边说边退，说完转身就想跑。
 
　　却觉得脑后一下巨痛，眼前一黑，就跌倒在地，意识的最后一刻，似乎看到代树理从后面抱住了尚嫂，两个人扭打起来……
 
　　馥离做了一个梦，梦中见到母亲，她正在侍弄着自己的小菜园，微笑着向她招手，"阿离，过来啊，过来啊，妈很想你啊……"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母亲了，她快步跑着扑进母亲的怀里，"妈妈，我好想你，你到底去哪里啦……"
 
　　却觉得母亲的身体在瞬间就变得冰冷，如一块千年的冰，"阿离，我好冷啊……阿离……我好冷啊……"
 
　　馥离抬头看，只见母亲的脸变得青紫，皮肤干裂，全身都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冰凌……
 
　　"妈！你怎么啦？！"
 
　　她大声地叫着自己的母亲，却见母亲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终于，眼前什么都没有了，菜园没有了，家没有了，母亲没有了，只有自己，站在一条又深又长的小巷中，四周只有黑暗，无边的黑暗，令人窒息的黑暗……
 
　　"妈！你别离开我！"
 
　　她大叫一声，猛地清醒过来，却见四周真的是一片黑暗，静悄悄的，全身酸痛，想活动一下身体，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脚已被紧紧绑住，根本就不能动一下。
 
　　猛地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心头一沉，大叫："这是哪里？尚嫂，你在吗？是你将我绑起来了吗？为什么？"
 
　　突然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在黑暗中分不清方向，只觉得轻幽而诡异……
 
　　"谁？是谁？"
 
　　又是一阵咯咯的笑声，在不远的地方，倏地亮起一根蜡烛，照亮了执烛人的脸，花花绿绿的，正是浓妆艳抹的尚嫂。她那因为笑而咧开的猩红的嘴唇显得大而恐怖，她虽然笑着，但她的眼神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有的只是怨恨，无边的怨恨……



第100节：诡异的雪人(4)

　　她的身边，跟着多多，呆滞的眼神，木然的表情，多多紧紧地拉住尚嫂的衣角，她是多多唯一的依靠。
 
　　"尚嫂，这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将我绑起来？"
 
　　尚嫂冷哼一声，并不搭话，只是从另一个角落里一把拽出一个男人，只见他满脸是血，身上的衣衫也都破了，但馥离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正是代树理。
 
　　"代树理，你怎么样？"馥离焦急地问道。
 
　　尚嫂脸色大变，走过来"啪"地打了馥离一个响亮的耳光，"他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关心他？"
 
　　馥离蒙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代树理微微地抬起了头，鼻子还在流血，有气无力地说："馥离，她疯了，她疯了……"
 
　　尚嫂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代树理说："你说的没错，我疯了！自从你抛弃我的那一刻，我就疯了……"
 
　　馥离明白了，说："原来你爱代树理，可是他……"她本来想说"可是他不是一个值得爱的男人"，可是见代树理此时狼狈的样子，又不忍心说出来，只对尚嫂说，"你既然爱他，为什么不好好与他一起生活，为什么要将我绑起来，还有多多，你应该好好地照顾她，相信代树理也会好好照顾她的。"
 
　　尚嫂说："你说得可真轻松啊，可是如果何冬施不死，你不死，他又怎么会注意到我？"
 
　　馥离大吃一惊，"难道，难道何冬施是你杀的？"
 
　　尚嫂说："她死得活该，十年前她以钱为媒，从我的手中抢走我的爱人，老天有眼让我遇到她，活该她死！这是她应该付出的代价。"
 
　　馥离说："十年前？难道你十年前就与代树理有过恋情？"
 
　　尚嫂说："反正你也快死了，我不妨告诉你，我就是代树理十年前的恋人，我叫流云。那时候，我一心一意地爱着他，他对我山盟海誓，我以为从此我们就是才子佳人，神仙眷侣。哪知道，忽然冒出个何冬施，她居然用她的臭钱来与我争男人……"
 
　　馥离恍然大悟说："传说十年前你自杀死了，原来你没有死，还有了自己的家。"
 
　　尚嫂说："是啊，老天也可怜我，不让我就那么死了。当时我想忘记这一切，所以让家人对外谎称我已经死了，而我则跟了一个从小就暗恋我的男人结婚。他很穷，于是我们搬到这里住。可是没想到，过了不久，这里新开了个工厂，居然是代树理与何冬施开的。我不想见到他们，却又忍不住要见他们，常常偷偷地去看他们。后来，我的丈夫忍受不了我还想着别人的男人，而且这个孩子，多多的爸爸并不是他，而是这个贱男人的种……他终于受不了，他抑郁而死。"
 
　　这真是一个令人伤心的故事，可是这个故事的主角，这个男人，太让女人失望了。馥离不由得长叹一口气，说："何苦呢，太不值得了……"
 
　　代树理听了馥离的叹息，也跟着叹了一口气，羞愧地低下了头，"说起来都是我不对，可是流云，你为什么要杀人呢？如果你早一点告诉我你就是流云，我说什么也会与你重新开始，那就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尚嫂哈哈大笑，笑中有着无比的苦涩，"是啊，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后来……后来馥离住到了这里，你来找馥离，你知道第一次为你打开门的那一刻，我心里是多么激动吗？我甚至在想，你一定会惊喜，惊喜我没有死，可是你没有！你甚至认不出我来，你眼里只有馥离！"
 
　　代树理明白了，"原来你是为这件事生气，可是十年来，你确实变得太多太多了，况且当时我以为流云已经死了，怎么会想到你就是她呢。"
 
　　馥离心中明白，仇恨本就要比任何情感记忆得久一些，一个人可以忘记自己爱过的人，却很难忘记自己恨过的人，想必何冬施虽然得到了代树理，心中却仍旧记着曾有一个女人与自己争过代树理，而这个女人她不会忘记，就像尚嫂也不会忘记她一样。
 
　　"啪啪"两个耳光，代树理只觉眼前金星乱冒，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借口！"尚嫂狠狠地说了两个字，然后拉过多多，说："多多，你看到了吗？这个就是你的亲生爸爸，快叫爸爸。"
 
　　代树理与何冬施结婚多年，却一直没有孩子，这也是他从心底里厌恶何冬施的其中一个原因，此时见到自己的亲生女儿，自然很是激动，刚刚暗淡下去的目光立刻热切起来，喃喃地说："多多，我的孩子，多多……"



第101节：诡异的雪人(5)

　　多多木然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馥离只看得心酸，"尚嫂，不管你和代树理之间有过什么事，可是孩子是无辜的，你是怎么对待她的，为什么她变成了这个样子？"
 
　　尚嫂怔怔地看着多多，忽然痛哭起来，将多多紧紧地搂在怀里，说："多多，你怎么这样不听话？你难道不知道如果被你离姐姐知道妈妈杀了人，她会报警，到时候你就没有妈妈啦。"
 
　　她无法理解，自己亲生的女儿为什么总是与自己做对。
 
　　她还记得，当她第一次与何冬施相遇时，何冬施惊异的眼神。当时她的心里异常酸楚，自己爱了多年的男人，尚且没有将自己认出来，可何冬施却一眼就认出了她。何冬施的话还轰轰地响在耳边："流云，原来你还没有死！"何冬施的眼神凌厉而霸道，让她无法再瞒过何冬施，只好点点头，说："是的，我没死。"
 
　　两个互相恨了十年的女人，再次碰面。尚嫂固然失去了代树理，而得到代树理的何冬施，在这十年间，又开心过吗？她们的心中只有恨，虽然这恨来得幼稚可笑，毫不值得，但不管多么微小的恨，积了十年，也已经成为具有杀伤力的强大力量。
 
　　何冬施从尚嫂的眼中看到了这种恨。
 
　　尚嫂也从何冬施的眼中看到了这种恨。
 
　　"我知道，你这十年来过得不好，因为代树理从来就没有真正地爱过你，他爱的一直都是我。"尚嫂挑衅地说。
 
　　何冬施说："你觉得你此时应该得意吗？即使我再可怜，也是他的合法妻子。他以前选择了我，现在也不会放弃我，即使他有众多新欢旧爱，但他绝不会将你念在心中。"何冬施之所以这样肯定，是因为她知道，代树理当时正缠着馥离，而馥离各方面条件都要比自己与眼前的尚嫂强很多倍，这就是年轻的好处，青春无敌，即使嘴上再强硬，心中也还是服的。
 
　　这也是何冬施不肯放馥离走的原因，她宁愿代树理追求馥离，让馥离牵住代树理的心，也决不让代树理再回到自己的旧情敌身边。
 
　　输给馥离，她愿意。
 
　　"告诉你，如果你敢纠缠代树理，我会要你好看！"何冬施放下了狠话。尚嫂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如果何冬施想对付自己，一定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她心惊胆战地回到家里，沮丧地想着自己的十年。辛苦地爱一个男人，到头来却落得这样的下场，爱自己的人离去了，自己爱的人永远不属于自己。
 
　　第二天傍晚，多多从学校回来后，就呆呆地坐着。她受到了惊吓，后来从馥离的口中得知，多多从一个死人的身上跳了过去，所以才吓成这样，但尚嫂却执拗地认为，这一切都是何冬施搞的鬼。
 
　　她感到很无助，很无奈，异常的不安全感使她接近疯狂。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在代树理来找馥离的时候，她故意将一个魔鬼吊链落在门口，果然被代树理捡到，但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问她："这是你的吧？"就将吊链还给了她。她在心里大喊着，难道你不记得了吗？这个吊链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学生时代的爱情，难道你真的忘了吗？
 
　　很显然，代树理一点都没有想起来，他像往常一样，直奔馥离的房间。
 
　　也就在这时候，她信了何冬施的话，"即使他有众多新欢旧爱，也绝不会将你念在心中"。何冬施是了解这个男人的，比自己更了解，她忽然发觉，自己的这十年是多么的不值得，多么的可笑，多么的不能原谅。
 
　　还有多多，自己的女儿啊，总是带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忧郁，她本该快乐的，可是现在，她只是一个胆小的、怪脾气的、不会笑的女孩。
 
　　仇恨。强烈的仇恨在一瞬间就弥漫了整个心头。她看着馥离窗口上，透出的代树理的身影，那样地卑躬屈膝、百般讨好着馥离，脑海中慢慢地形成了一个计划。
 
　　尚嫂带上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如幽灵一般来到了工厂里。风，刮得很厉害，尤其是小巷，仿佛成了风口，呜呜地叫着，就像是群魔乱舞……
 
　　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她只想做一件事，而这件事会让自己痛快。她甚至没有听到，多多在她身后的叫喊："妈妈！妈妈！等等我！我好害怕……"是啊，一个小女孩在这样的天气里被独自留在屋子里，她一定是害怕得要死，而自己是她唯一的依靠。
 
　　尚嫂至此时，仍旧恨着自己的粗心大意。当时顺利地进入何冬施的房间时，何冬施正在写遗嘱，她从尚嫂充满怨恨的眼神中感觉到了危机，心中万分酸楚。爱的时候，是全情投入，那种火热几乎将自己燃烧，而此时得到的却是冰冷，一室的凄凉。



第102节：诡异的雪人(6)

　　门没有锁，门始终都不会锁，因为她在等着一个人，代树理，她的门随时为他打开，只希望他哪天忽然想起了自己，来到这个房间……
 
　　代树理没有来，来的是尚嫂。
 
　　她们对视良久，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决绝。爱得痛苦如斯，生与死都已经不重要了，能活着固然是一种福，这时候死了一定也是福。
 
　　两个女人开始无声地扭打，用尽最大的力气毫不留情，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最终，何冬施落了下风，她的身体被尚嫂的匕首一次次地划破，流血，再划破，再流血……
 
　　但何冬施丝毫没有让自己停下来，她紧咬着牙齿，不让自己叫出来，她恨，她痛，她痛恨得不能够接受自己，这场惨烈的战争是她想要的，一直就想要的，发泄……
 
　　尚嫂看着她坚忍的疯狂，忽然害怕起来，再也不愿纠缠，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刺穿她的胸口……
 
　　终于安静下来了。
 
　　只有外面越来越大的风雨声，电脑屏幕因为长时间的安静倏地黑屏。
 
　　闪电……
 
　　尚嫂木然地转身，看到了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的衣服，又一次闪电，尚嫂看到了她的眼神，一种惊吓后的麻木，瞳孔紧紧地收缩着，脸上却毫无表情……
 
　　她颤着声音轻喊一声，"多多……"
 
　　"妈妈，我来接你回家。"多多幽幽地说。这样的多多让她感到恐惧，她猛地抱起了多多，冲进风雨，冲进深深的小巷……
 
　　房间里好冷啊，忽然想到馥离，她的房间里一定也很冷吧，她冷冷地笑着，脱下身上的血衣，看到多多也正紧紧地盯着她的血衣。
 
　　"多多，我们去为离姐姐的房间里生一炉火好不好？"她小心翼翼地问。多多点了点头，于是与尚嫂一起进入了馥离的房间。在这个小院子里，只有三个女人，馥离自觉没有什么家当，门也就随意地关闭，并不上锁。
 
　　尚嫂将自己的血衣塞进炉子里，又发现多多的衣服上也染上了血，忙将她的衣服也脱下来，一起塞进炉子里。火苗倏地亮起，没有两分钟，炉内已经是烈火熊熊，尚嫂嘴角泛起了一个邪邪的笑，"何冬施，你知道这是谁的房间吗？这个房间就是勾引你丈夫的女人的房间，我想你一定很乐意见见她……"
 
　　忽然，多多说了一句话："妈妈，你会不会杀了离姐姐？"
 
　　尚嫂愣了一下，说："多多，为什么这样问？"
 
　　多多忽然直视着尚嫂的眼睛，"妈妈，离姐姐是个好人，我不要她死，你不许杀她！"
 
　　尚嫂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一直对馥离没有好脸色的多多这个时候居然会护着馥离，不自然地笑了笑，说："好，离姐姐是个好人，妈妈绝不会杀她。"
 
　　多多却冷冷地哼一声，说："我不信。"
 
　　多多用她的行动证实了她的不信任，她以小孩子的聪明，偷偷地拿了件馥离平时穿的衣服，沾了屋后一条刚刚死去的狗的血，然后又悄悄地放在她的枕边。她希望以此提醒馥离，这里是危险的。
 
　　是的，她没有想太多，她也想不了太多，她只想救她的离姐姐。
 
　　房间里很冷，只燃着一根蜡烛，代树理的精神越来越萎靡，垂下了头，有血从下巴上一滴一滴地滴落，让人怀疑，他其实已经死了……
 
　　馥离的眼眶却湿润了，沉痛地说："多多，都是姐姐，太不聪明，没有了解你的意思，还一直误会你……多多……"
 
　　多多却直视着空气中的某一处，眼神空洞无物，似乎周围的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而尚嫂与馥离的话，她也丝毫没有听到。
 
　　馥离忽然想起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第一件血衣是多多放在我的房间里的，那么第二件血衣呢？第二件血衣是谁放在我的房间的？难道还是多多？可是那件衣服上，沾着的是人血啊！"
 
　　尚嫂忽然狠狠地打了多多一个耳光，说："这都是她，本来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个老太婆处理掉，谁知她竟然送了老太婆的血衣给你。她是想通知你，你的母亲被她的母亲杀害了。唉，多多，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如果你听话一点，我不会锁住你……还有那个老不死来得真不是时候，居然听到我与代树理说话……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所以一定要死……还有你们这两个狗男女，也一定要死……"
 
　　馥离痛呼一声："妈！"只觉眼前一黑，立刻晕了过去。



第103节：诡异的雪人(7)

　　也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人声鼎沸，有人在说："守在门口……"接着大门被猛地推开，金属的摩擦声刺激着人的神经……原本看起来快要死去的代树理猛地抬起头，大喊一声："我们在这里……"
 
　　尚嫂慌乱起来，猛地吹灭蜡烛，抱起多多，刚准备躲起来，房间的门就被撞开，气喘吁吁的何坎，还有秦坤带着警察冲进来，电筒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听见有人喊："把她抓起来……"
 
　　尚嫂的身体忽然就软倒，立刻有人将她架了起来，秦坤看到昏迷不醒的馥离，立刻惊叫起来，"馥离！馥离！你怎么样？"
 
　　只见何坎是被警察们搀扶着的，忙说："秦坤，快让他们救馥离。"
 
　　秦坤"嗯"了一声。一大群人架着尚嫂，抬着馥离与代树理往门外走去，多多仍然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秦坤犹豫了下，将她抱起来，随着人们一起出门。
 
　　不知谁碰了一下门外那个雪人，雪人像是终于支持不住，轰然倒地，浮雪落地，露出里面的冰凌，秦坤凑上去看，只见一张面目狰狞、满脸是血的面孔藏在冰凌中，秦坤"啊"地大叫一声，双腿一软，跌倒在地，指着雪人结结巴巴地说："里面有人……"
 
　　馥离醒来的时候，发现何坎正守在自己的病床边睡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当时自己重感冒晕倒住院的时候，也是何坎守在自己的床边，但她立刻记起自己昏倒前的事，心中大痛，不由得叫出声，"妈！"
 
　　何坎猛地惊醒，说："馥离你醒了，你别激动，人死不能复生，一切都会好的……"说着，他咳了起来。
 
　　馥离这才想起来，他也是个病人，便止住了哭声，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何坎见她平静下来，便坐在她的床边，说："馥离，你放心，一切都会好的，伯母的尸体已找到，我们会好好地将她安葬的。"
 
　　想起从此以后再也不能与母亲在一起，不禁悲从中来，猛地扑进何坎的怀里，痛哭起来……
 
　　"何坎，该吃药了……"秦坤一手端水，一手拿药走进来，看见这一幕，愣住了，半晌回不过神来。
 
　　何坎平静地看着秦坤，说："将药放在那里好了，我等会儿吃。"馥离还在忘情地哭着，何坎轻揉了下她的头发，说："你放心，有我在你的身边，一切都会好的。"
 
　　秦坤的眼中立刻溢满了泪，暗暗地叹了口气，悄悄地出了门。
 
　　两个月后，事情，似乎已经结束了。
 
　　尚嫂当然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馥离在法庭上最后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半疯癫。被拉离法庭的时候，她依依不舍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多多，喃喃地念叨着，"多多，我的孩子，多多，妈对不起你……"
 
　　代树理知情不报，并且他自责甚深，将所有的事都算上自己一份，当然也逃避不了法律的严惩。至此，工厂完全成为何坎的了，他一天比一天阳光，常常带着馥离与秦坤去吃大餐。
 
　　秦坤更加放纵了，她不但去见网友，还常常跟网友约会，完全变成了一个风尘女子的模样，虽然还是与何坎、馥离常常聚会，却与他们离得非常远了。
 
　　何坎说："她是一个骄傲的女孩子。"
 
　　馥离说："我知道，其实她心里一定很苦，我们这样对她，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何坎说："你在愧疚吗？你不必感到愧疚，她的路是她自己选的，也许只有那样，她才能过得快乐。"
 
　　馥离听他这样说，只是淡淡一笑，说："该去看多多啦。"
 
　　多多被一家好心人收养，巧的是，收养她的那家人，有个女儿叫馥景，与馥离一见如故，就此结拜成姐妹，她们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至后来，馥景失业了，她与她的母亲及多多的所有生活费用，都由馥离负担起来，馥离甚至还出了一大笔学费，将馥景送入专业学校，学习了电脑广告设计，好让她有谋生的活计。
 
　　馥景常常笑说，这辈子欠馥离的都还不了了，只希望有一天，自己也可傍一个款爷，从此就不愁吃喝啦。
 
　　她说得很轻松，可是馥离心中却不是滋味，她的名声已经臭到极点，大家都说她傍了代树理又傍何坎。
 
　　事实胜于雄辩，她已经无可辩驳，只能顺其自然。但付出这个代价，得到何坎这样一个男人，也是值得的。与他在一起的日子，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直到一年以后，她才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否正确。



第104节：诡异的雪人(8)

　　她发现，何坎并未完全离弃秦坤，并且常常在秦坤处过夜，她知道他们之间有一段情，可是现在何坎已经有了自己，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而何坎也因为她的猜忌，对她的感情淡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使馥离惶惶不可终日，就是何坎的梦话。与何坎同床共枕后，最难以接受的，就是何坎常常半夜惊醒，他总是做着恐怖的噩梦，然后需要馥离不断地安慰他，他才能再次睡着。
 
　　他总是问馥离，有没有听到他梦中说什么。
 
　　馥离是听到的，可是她宁愿没有听到，这会让她感到害怕，让她联想起可怕的事，所以她不愿听到，不想听到。
 
　　直到，那一夜，何坎再次说起梦话。
 
　　他满头是汗，那一定是让他非常害怕和紧张的梦，他表情痛苦、愧疚，不断地喊着："姐姐，不要怪我……不要怪我好吗？……姐姐……"
 
　　馥离终于忍耐不住用力摇醒他，问了一句："何坎，你有几个姐姐？"
 
　　何坎迷迷糊糊，似乎还未从梦境中清醒过来，茫茫然地看着她，不说话，半晌，忽然惊叫一声："不是我！不是我！"
 
　　馥离的泪终于流了下来，她猛地扑在何坎的身上，大哭起来，"何坎，你究竟对何冬施做了什么？为什么你每天做这样的噩梦？你说啊……"
 
　　何坎惊恐地说："我杀人啦……我杀人啦……"
 
　　馥离愣住了，看了看眼前这个一直都很阳光的男人，第一次心底感到了恐慌，"你杀人啦？你杀了谁？难道是你杀了何冬施？你说啊……"
 
　　何坎这时才猛地清醒，愣愣地看了馥离半晌，说："你在胡说什么？"
 
　　馥离绝望地倒床上，"你不用骗我啦，是你，是你杀了何冬施……"
 
　　何坎见再也瞒不住，一把抱住她，说："你不会告诉别人吧？你一定不会对不对？如果让别人知道你的男朋友是用这样的方法得到一切的，那么你也会被耻笑的，而且我们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馥离的心跌入深深的谷底，自己花的钱，原来一直都沾着血腥……
 
　　她连夜跑了出去，在大街上逛了很久很久，想了很多很多，只觉得这一切真像一场梦，一场噩梦……
 
　　是的，她不能失去何坎，她已经爱他太深太深……但她不能接受一个杀人犯，"天哪，我该怎么办？"她站在高速公路上，问着苍天……
 
　　她回到家里的时候，秦坤也在，她正倚在何坎的身上与何坎争着什么，他们笑得那样开心，竟然都没有发觉自己已经走了进来。他们看她进来，说是给她过生日，可为什么自己竟没有一丝开心的感觉。直至后来，她看到了那个锦盒，那枚戒指。她高兴得不能自已，她觉得她终于得到何坎了。可为什么，为什么秦坤要说那番话？如果秦坤不说，那她的幸福就成真了。
 
　　她忽然明白了尚嫂，还有何冬施的感受，她们都是可怜的女人，她们本来不该死的，可是她们都死了，这一切都是什么造成的……
 
　　爱情！爱情！爱情到底是什么！这些臭男人，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害我们？
 
　　脑子里混混沌沌地想着这些，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把尖刀，用尽全身的力气插进了何坎的胸膛……
 
　　秦坤惊呆了，馥离也愣住了，看到何坎面色痛苦地挣扎着，"馥离，不要怪自己……"也许，在那一刻，他是明白她的，她并不想杀他，就像当初他不想杀向他求救的姐姐一样，可是他看到了那份遗嘱……
 
　　他不该看到那份遗嘱，就像她不该知道他杀过人一样，有些秘密，不能让它曝光，只能永远地隐藏。
 
　　守住一个让人愧疚和心痛的秘密是一件痛苦的事……
 
　　馥离怔怔地看着倒在她面前的何坎，心却早已经进入了那纵横交错的小巷，那里的每条路都又深又长，每条路的尽头，却又都是死巷……
 
　　死巷。
 
　　注定，这一辈子，心都会在那条死巷里徘徊……这不是宿命，却让人无力反抗……[=BWW][=JFBWW][=YM][=BWW][=BT1(]



第105节：夏正乾是神秘出版人(1)

chapter 1夏正乾是神秘出版人[=]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天，这一天总算快要过完了。静静地等着新年的钟声敲响，电视上是一张张笑得热烈的脸，他们兴奋地一起倒计时。
 
　　我漠然地看着这些，无法做出与他们一样的表情，早已经厌倦了这些虚伪的快乐。
 
　　常常追求真实，久了，就会觉得，活着真累。
 
　　《蓝乌鸦》已经写到最后，故事还没有完，却有一种强烈的冲动，给谁一个完美的结局？也许馥离寻找何坎三年，结局是残酷的，但总还有美丽的地方，可是我心中的那只黑手，终于还是忍不住为他们的爱情蒙上深深一层怎么也去除不了的污渍与伤痕。
 
　　如果忽然有一天，我告诉你，这些故事全都是真实的，你肯定不信。
 
　　我也不信。
 
　　小治说，你是一个恶意的写手，幸亏你不是上帝。
 
　　我也很庆幸，我不是上帝。如果我是上帝，我一定会被红尘中这些沉迷于俗事中的人给烦死的。
 
　　一次偶然，接触到电脑算命，可以算出你上辈子是什么人。小治说，我算出我上辈子是个书生。
 
　　我忍不住要笑，我忍不住笑的时候很少，我说，怪不得你说话总带着一股酸劲，敢情是上辈子留下的后遗症。
 
　　那幅凡·高的《麦田上的乌鸦》，我已经看过无数遍。每次看它，都会有一种深深的压抑感。那金黄的麦田，那挣扎在一线空间里的乌鸦，还有厚厚的云层，都让我产生恐惧的感觉。有一天，我告诉小治，我要写一本书，名字就叫《蓝乌鸦》，我要用文字对这幅画进行临摹，它也许跟这幅画完全没有关系，却只有不断地看着这幅画，才能完成它。
 
　　这是一种感觉。
 
　　欲望，挣扎，无奈，叹息，黑暗，困扰，旋涡……
 
　　小治说，你知道你上辈子是什么人吗？
 
　　我说，我只知道这辈子的自己，是一个一无是处、成天胡思乱想、喜欢做梦的人，我常常梦见我的上辈子。
 
　　小治说，那你肯定梦见一个书生，而且是一个特别英俊多情的书生。
 
　　我不明白，摇着头说，我从来就没有梦到过书生，我倒梦见过和尚。
 
　　小治神秘兮兮地一笑，你肯定梦见过，因为这上面显示，你上辈子非鬼即仙。他接着说，你知道小倩吗？你知道七仙女吗？没有一个英俊多情的书生，你怎么肯坠入凡间？
 
　　我哈哈大笑。
 
　　无稽之谈。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上辈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甚至知道我的上辈子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BW(]chapter 1夏正乾是神秘出版人Season 4 荒芜[=]因为我常常梦见我的上辈子。
 
　　一幕一幕，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很小的时候，我就梦见上辈子长大的自己，一直到长大后，还是梦着上辈子长大的自己，二十几年如一日，有时候我甚至会怀疑，清醒的我，其实才是梦中的我，梦中的我，才是真实的我。
 
　　天哪，我又开始自己迷糊自己啦……这世界，要疯了……
 
　　日子这样过下去，并没有什么不好，梦中的也好，现实的也好，可以当做是一个世界里发生的事，共存。也可以当做是两个空间里发生的事，还是可以共存。
 
　　曾经写过一个小短篇，叫做《裹裙游戏》，并不是得意之作，对里面的主人公却是爱极，那个叫做苏茵的女人，惊叹于她的淡然自如与毫不掩饰的风骚与美丽。写此文之初，并没有想去刻意地表现什么，写完后才发觉它居然有其非凡的美丽，心血来潮拿出去让某编辑指教，他回信说作品看了两次，感觉还是不错的，但是小说格调不高，缺乏美感。美感就是格调，崇高、神圣、洁净的格调！
 
　　我边听边"哦哦"地应和着，知其言不解其意。
 
　　最后他特别强调："其实，问题就出在你的主题上，为什么非要让主人公追究裙子里的秘密呢？"
 
　　是啊，为什么要让主人公追究裙子里的秘密呢？我写的时候可有想过这个问题？答案是否定的，没有。经他提醒，方才觉出这是一个多么暧昧的问题，连带着整个文章也变得暧昧起来，而我还妄想着谁能从文章里读出高雅深刻的东西来。
 
　　我想起了一位博友给我的文章所做出的评价，虽然这个评价我并不认可。他说："读你的文章就像在读一个历经风尘的女人，把握分寸的风骚，可意会不可言传。"
 
　　哦！哦！
 
　　原来是这样。
 
　　四月的某一天，我手中紧握着存着《蓝乌鸦》草稿的Ｕ盘，希望这次去可以一举成功，将《蓝乌鸦》卖出一个天价，最好它能养活我的下半辈子。我真是一个懒极了的人，最大的梦想是可以坐着一种会在人群中飘飞的车到全世界旅游。
 
　　可是，我必须先去见他。



第106节：夏正乾是神秘出版人(2)

　　一个据说很神秘的出版人，如果我知道他正是《蓝乌鸦》第一季里出现过的夏正乾，我想我一定不会去见他，就算我下辈子因为没钱吃饭被饿死，我也不会去。
 
　　可是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如果。
 
　　空荡荡的房间，不知道他是不是秉承了秦坤的住宿习惯，虽然我着重写过这样的房间，但说实话，我恨这种什么都没有的房间，它让我觉得自己是在沙漠里，一个冰冷的沙漠里。
 
　　我又想起了《大话西游》中的那个月光宝盒，它可以逆转乾坤。敬爱的孙大圣，真的很希望你现在将那个宝盒借给我，让我用一用。
 
　　我看不出夏正乾的表情，他正打开我的Ｕ盘，鼠标不停地移动着，他似乎在不停地翻页。
 
　　我惊叹他读文章如此之快的同时，忽然对那些费尽我心血的文字没有信心起来，一种紧张的情绪使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不敢大声呼吸，不知道他看完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不会立刻将我抓到一个人不知鬼不觉的地方，秘密地处决了。
 
　　我越想越怕，终于忍耐不住说了一句："我不会跟你去那种地方的，我还不想死！我要将我的书卖出大价钱，否则我不会甘心就这样死去！"
 
　　他停止了翻页，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紧张至极的我，我想我的皮肤一定变成了蓝色的，我是那个蓝人，所以将他吓住了。
 
　　他似乎比我还紧张，"你，你怎么啦？"
 
　　"我，我怎么啦？"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尴尬地笑着，掩饰着自己的失态，顺便擦去我额头的冷汗，"没怎么，这部小说，还行吗？"
 
　　"对不起，我还没有看，你可以告诉我，怎样才可以一下拉到最后一页吗？你的文章好像很长。"
 
　　哦！哦！
 
　　原来是这样。我这才恍然大悟，此君不同彼君，书中的夏正乾也只是存在于书中。我长吁一口气，走过去"这样……这样……好啦……"
 
　　他礼貌地说谢谢，然后告诉我，他会让编辑去细看这部小说，请我回家等消息。我失望的同时如蒙大赦，一溜烟地逃了出来。
 
　　小治在门口早就等得焦急，说你怎么做什么事都这么拖拉，怎么样了？他看中你的书了吗？我敲着他的脑壳，说我能无恙归来已经大幸，你知道里面那人是谁吗？你知道吗？
 
　　小治说谁呀，把你吓成这样？
 
　　我说是夏正乾哪！小治还没反应过来，眨巴着眼睛问夏正乾是谁呀？不认识。
 
　　无语了。
 
　　还说支持我，根本就没有看我的书，呜呜……哭死……
 
　　小治也知道自己太对不起我了，说要请我吃大餐，以弥补自己犯下的无良之罪。哈哈，无良之罪是什么罪？就是没有良心的罪啦。
 
　　请吃大餐是天经地义的，可是我看看自己圆圆的身材，哇，这真是一种挑战，我在减肥哦。可是，可是我分明已经看见那些美味可口的小可爱在向我招手……
 
　　算了，明天再减肥吧，少减一天不会死的。
 
　　见我答应，小治脸都绿了，说你不是在减肥吗？还要去吃大餐。哈哈，被我识破他的诡计，哼，一点诚意都没有，不吃你的吃谁的？心中暗暗盘算，这次该宰多狠。
 
　　我说别人请吃我不会去的，你嘛，我就牺牲一下，一定要去，减肥明天再说吧。
 
　　小治一边念叨着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一边在前面带路……
 
　　小治这时候最可爱啦。
 
　　我爱他。
 
　　然而，还没有走到餐厅门口，就接到夏正乾的电话，他很和气地说，可不可以商量一件事。
 
　　我心中发毛，小心翼翼地问什么事。他说见面详谈，是关于《蓝乌鸦》的，觉得《蓝乌鸦》还可以再多加一个故事，就是他自己的故事。
 
　　"我刚才看了开篇，我觉得我很喜欢这部小说的风格，而且书里正好也有个夏正乾哦，所以想将自己的故事告诉你，再多加一个《蓝乌鸦》第四季。"他很真诚地说。
 
　　哦！哦！
 
　　原来是这样子。
 
　　"好！一言为定！但我不是随便什么故事都肯写的，要先听听你的故事，而且这其中所有的时间损失费、精力损失费及耳朵损耗费等都要你负责哦。"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我高兴得跳了起来。我觉得前途忽然光明起来，好像，好像大把大把的钞票就在我的眼前。
 
　　哇！他说他很喜欢这部小说的风格，《蓝乌鸦》天价卖出有望！兴奋……



第107节：遥远的故事(1)

　　钞票钞票我爱你……听听故事不费力……
 
　　[=BWW][=BT(]chapter 2遥远的故事[=]我是在一个颇显神秘的酒吧见到夏正乾的，因为某种原因，这个酒吧目前只接待熟悉的客人，酒吧的名字是--给我玫瑰吧。
 
　　我不喜欢喝酒，我觉得喝酒会令人神志昏沉，而我是一个好强到要时刻保持清醒的人。夏正乾说，始终清醒的人会很痛苦，这也就是为什么许多人要说，难得糊涂。我也明白，只是我仍然喜欢清醒地活着，我每天看着这个世界千奇百怪地变化着，身边的人或努力或颓废地生活，我觉得自己在冷眼旁观，但我又清醒地看着自己融入其中。
 
　　他不断地喝着酒，红酒。
 
　　他也是一个不愿醉的人，却贪恋着红酒的醇厚。而我认为，他更喜欢红酒的颜色，那种艳丽而深邃的红，因为他常常盯着杯中的酒看，酒在他的手中轻轻地晃着，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螺纹。
 
　　这是一种比血更像血的颜色。
 
　　我很害怕这个酒吧里的气氛，它让我想起在电视里看到的旧上海的歌舞厅，感觉自己正置身于某个早已经逝去的环境，周围都是一些落寞的鬼。
 
　　真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也可以喝到咖啡，虽然是即冲即饮的那种，我已经很感激。酒吧老板是一个很随和的中年人，他叫李悯艮，他的脸上总现出一种淡淡的谦卑，让人不由自主地小看他。但是很奇怪地，他与这个稍带着些许高傲的夏正乾是很好的朋友。
 
　　他告诉我，这杯咖啡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哦，谢谢。我真诚地感激他。
 
　　夏正乾连续喝了十几杯红酒，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他的脸在有些幽暗的灯光下，现出诡异的深红色。
 
　　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人，我的心里连草都没有，像一块本来就很贫瘠的土地，又缺少了阳光雨水，连草都不长啦……
 
　　我不相信。
 
　　一个人的心如果荒芜至此，绝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说，我清醒地荒芜着，我看着自己一点点地变成一个没有心的人，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每天为着不知道什么样的目标在机械地工作着。
 
　　他的语气似乎很痛苦，可是神情却是漠然的。我渐渐地对他的话认真起来，同时有点同情眼前这个男人。
 
　　[=BW(]chapter 2遥远的故事Season 4 荒芜[=]我很想知道他的故事。
 
　　我说，你是一个很成功的男人，你有自己的事业，而且做得很大，你是一个神秘的出版人，是许多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而且你还间接地掌握着一些人的命运……
 
　　呵呵，这个说得太大了，我一直认为，命运这个东西，虽然受着外部环境及身边人的影响，其实还是由自己来把握的。我之所以这样说，带着三分的巴结讨好，我始终没有忘记他的身份，他是一个出版人。
 
　　他哈哈大笑起来，果然对我的话感到一丝可笑，当然也有一丝自豪。
 
　　这就是男人，男人的致命弱点与女人一样，都很虚荣，只不过虚荣的物质有所不同而已。
 
　　他说，你听过一个古老的故事吗？一个关于灰姑娘的故事。
 
　　灰姑娘。
 
　　这个名字真是亲切极了。
 
　　他说，我曾经遇到过一个真正的灰姑娘，你一定想知道她的故事。
 
　　不错，我想知道。我这样说着。其实天知道，我从小都不喜欢童话故事，七岁的时候我读了一部很大很厚的小说，好像叫做《七杰小五义》来着，英雄一茬接一茬，老子是英雄，儿子也是英雄，坏蛋打死一个再出来一个，好像就是这种套路，现在想起来，真是没滋没味，不过当时可读得入魔，一手拿着字典，一手翻着书页。并且从那以后，童话对我再没吸引力，我到处找着那种砖块似的书读着。
 
　　你知道现在在一些小镇里，仍然有一种不可缺少的职业，就是为那些有小锅炉的人家清理烟囱。这个行业有时间段，只有在秋、冬两季的时间才会有人家需要这种服务。那时候，灰姑娘就是我所在的小镇上唯一一个做这种工作的人。
 
　　他说到这里，我终于明白，原来他所说的灰姑娘，是为人家清理烟囱的女孩子，也算是名副其实的灰姑娘吧，不过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做这种工作呢，令人费解。我喝了一口李悯艮为我冲的咖啡，觉得味儿有点怪。
 
　　他继续讲下去，眼睛看着台上那几个扭动着身躯的舞女。



第108节：遥远的故事(2)

　　说实话，真正的舞女我见过不多，但我喜欢台上那几个女人充满媚惑的表演，她们很美丽。
 
　　他说，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才两岁多一点，我被我的父母遗弃在大街上的一个垃圾桶旁，他们只留给我一根棒棒糖，那种带着五色圈的，很漂亮，我舍不得吃。我在街上等着我的父母来接我，整个晚上，我站在垃圾桶旁，又冷又饿，后来我靠着垃圾桶睡着了，棒棒糖捏在我的手里，我是真的舍不得吃。印象中，那是我从父母那里得到的第一根也是最后一根棒棒糖。
 
　　在清晨的冷风中，我被惊醒，发现面前站着一个又黑又瘦的女孩，她的脸是黑的，手也是黑的，衣服是黑的，手里提的工具也是黑色的。
 
　　她怔怔地看着我，大概在想，为什么这个小孩会一个人在街上。
 
　　我很害怕，我觉得她像母亲给我讲的某个故事中，那个全身黑色的邪恶的幽灵。我颤抖着伸出手，献上我唯一心爱的东西--那根棒棒糖，希望她可以放过我，不要把我抓到可怕的地方。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微微地笑了，接过棒棒糖，剥了糖纸，然后将糖还回我的手中，指着我的嘴，示意让我吃。
 
　　她是个哑巴。
 
　　但我当时并不知道"哑巴"这个词，于一个人来说是多么悲哀。只知道她蹲在我的身边，陪着我等我的父母，其间还为我买了那种带着甜味的高粱芯的馒头。
 
　　当天再次黑下来的时候，她将我抱了起来，我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呛人的刺鼻的烟灰味。走进一条深深的小巷，拐了两个弯，进入了尽头一间破败的小屋子。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床上铺着破棉絮，墙壁是土黄色的，墙根长着白盐似的碱，冷森森的，没有生火。从窗户看出去，屋子后面是一片荒凉的白碱滩，没有树，只是荒草萋萋，夜晚来临时，总能听见风的吼叫。
 
　　我不喜欢这间屋子，也不喜欢她，尤其不喜欢与她睡在一张床上，她的身上有一层挥之不去的尘，举手投足间都会尘土飞扬。
 
　　但是她却是我唯一能够依靠的人。
 
　　此后，她每天都会带着我去发现我的那个垃圾桶旁等待我的父母，一直等到某一天下午，天空飘飘扬扬地下起了雪，我拽了拽她的衣袖，告诉她，我想回家。
 
　　她摇着头，我知道她误会了我的意思，于是带头走在前面，一直将我领回她所居住的那间破屋。她的眼眶湿润了，忽然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身体在发抖。
 
　　我好像是一瞬间长大了，虽然那时候我还不到三岁。
 
　　我明白，以后我都要与她相依为命，她已经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也是她唯一的亲人。以后的几年里，我几乎成了她的尾巴，只要有她的地方就有我。
 
　　哦，那真是一段很美好的日子，虽然那时候，我们过得很艰苦，由于夏天没有活干，只能将冬天挣的钱存起来，以便夏天不至于饿肚子。
 
　　那时候，我不但知道她是一个哑巴，更知道她是一个聋子。她完全听不到声音，所以晚上那荒滩上最凄厉的风也吵不到她，而我每晚都受着那风的折磨，并且渐渐地喜欢上了她的怀抱，靠着她，我才能感觉到安全。
 
　　她不会写字，她唯一可以与这个世界交流的，就是那双隐藏在黑色帽檐下机警的眼睛。所以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一直都不知道，也许，她根本就没有名字，镇上的人叫她灰姑娘，而我叫她姐姐。
 
　　虽然灰姑娘很努力地找活干，但是在我七岁那年，我还是饿了肚子。
 
　　那一年的冬天，小镇上实行了集中供暖，家庭用的小锅炉全都被拆掉了，她，等于是失业了。我们有一天一夜没有饭吃，然后又是一个白天，终于在某个风雪交加的夜里，她出去了。走之前，她一直看着我，万分不放心的样子，我不知道她想对我说什么，但我明白，她一定有一个非常不好的决定。我流着泪不让她出去，她指指我，指指自己的肚子，饿。
 
　　不想办法，难道我们要饿死在这个小屋子里吗？
 
　　那一夜真冷。
 
　　我做了梦，梦见了我的父母，他们背对着我，我追着他们问，为什么要离开我，我听到他们在笑，接着他们转过了脸，"啊！"我惊叫一声，他们的脸上没有五官。
 
　　我大汗淋漓地醒来，我恨我的父母，梦中的他们之所以没有五官，是因为我早已经忘了他们的样子。或者在我的心底深处，我并不想看到他们丑恶的脸。



第109节：遥远的故事(3)

　　我不能原谅他们，居然抛弃了我。
 
　　……
 
　　讲到这里，夏正乾满脸愤慨，将整杯酒一口气灌进肚子里，眼神涣散起来。我知道，他是醉了，而现在，已经是深夜四点。
 
　　李悯艮适时地走了过来，将夏正乾扶进后面的房间里，说他总是喝醉，睡一觉就会好。安顿好夏正乾，他又主动要求送我回家。
 
　　我拒绝了他的好意，很少有机会一个人走在半夜的街上，一定很刺激。
 
　　我是个胆小的人，如果不是后来陪着夏正乾灌了几杯红酒，我是绝没有这个胆量的。酒不是个好东西，在我的心目中，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是小治。
 
　　虽然小治不只一次地告诉我，他是一个人，不是东西，但我仍要说，我心目中最好的东西，是小治。
 
　　街上真的很清冷，虽然我喝了酒，有酒精刺激而反常地胆大包天边唱边走，但脑袋里还是冒出Ｎ个鬼故事，路边招手的艳鬼、缺了条腿的挡路鬼、哭哭啼啼的小鬼等，我边走边躲着，好像前面真的有鬼。我走在路边，就想到艳鬼，走在路中间，又想到拦路鬼，天哪，我该走哪边？
 
　　忽然一辆公交车在我的身边停了下来，我大喜，才发现自己正好走在候车亭旁，刚要上车，看到面无表情的司机和低垂着头的乘客，我忽然又想起了这个城市里曾流传着一个鬼班车的故事，刚刚踏上车的脚立刻缩了回来。
 
　　车开走了。
 
　　我一个人呆在原地，欲哭无泪。好后悔，好后悔，干吗不让李悯艮那个家伙送我一程嘛。就在这时候，我看到一个人影急促地向这边跑来，路灯下，影子拉得老长。
 
　　啊！是小治。我激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小治！
 
　　小治冲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搂在怀里，"你这个坏丫头，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你知道吗，我都快急疯了！"
 
　　我嘻嘻地笑，心里却奇怪，我明明告诉过他，我去见夏正乾了啊。不过现在万分地需要他的保护与怜惜，何必煞风景呢？不去纠缠这个问题，只想快快回家，钻进被窝，好累哦。
 
　　家里真的很温暖，床头灯始终都开着，温柔的淡黄，让人一看就有睡觉的欲望。我知道开灯睡觉是一种不健康的行为，但小治说知道我是个胆小鬼，开灯会比较好一点。
 
　　我这一觉睡了好久，而且都没有做梦，这真是难得。要知道我一直被噩梦困扰着，能无梦地睡一觉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
 
　　心情不错，只是小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桌上摆满了好吃的餐点，他却没有一点要吃的欲望，只将东西全部都推在我的面前，让我多吃一点。
 
　　我喜欢吃甜食，这成了我减肥失败的主要原因，喝豆浆时固执地加了许多糖。
 
　　小治看着我狼吞虎咽的，开心了些。我就知道，他最开心的事，就是我开心的时候。哈哈，我眯着眼睛笑，我一直没有告诉他，其实他开心，我会比他更开心。
 
　　小治问今天有些什么安排。
 
　　安排？哦，没想过啊，昨晚与夏正乾分手的时候并没有问他的下一段故事要在什么时候讲，那么，今天我要做什么？
 
　　小治说："跟你商量一件事情，我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你的心情。"
 
　　"什么事？"我大大咧咧地问。
 
　　"你妈，她今天要来，你看我们是不是想办法招待她一下？"
 
　　我手中的豆浆杯"啪"地摔在了地上，豆浆溅到了我的脚上，很难受。
 
　　小治忙说："如果你不愿见她的话，我可以代替你接待她，你不用这么大反应吧？"
 
　　哦！哦！
 
　　这样很好。可是我不能让你替我接待我的母亲，我要接待她。我告诉小治，其实我早已经完全接受了我的母亲，并且愿意好好地孝顺她，她是一个多愁多病的人，经不起刺激，作为女儿，我该让她开心地过下半辈子。
 
　　小治说不错不错，你应该这样，一切都已经过去，计较少一点，开心会多一点。
 
　　我问，她什么时候来。
 
　　小治说，下午四点。
 
　　哦！很好！很好。
 
　　我没了食欲，见母亲是唯一一件可以让我没食欲的事，我数着阳光中的尘粒，等待着母亲到来的那一刻。
 
　　小治教给我一个方法，可以让我与母亲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就是当她进来的那一刻，扑上去拥抱她，然后对她说："噢！亲爱的妈妈，我想死你啦！"
 
　　趁小治出去买菜的空隙，我对着那扇厚实的门，一次次地拥抱空气，然后嗲声嗲气地说着这句话，听得我自己全身发麻。



第110节：遥远的故事(4)

　　我与母亲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但又互相了解并理解，只是亲不起来。每次见她之后我都会不由自主地脾气大躁，被小治说成是见母狂躁症。每当这时候，他就会离我远一点，害怕我伤及无辜，将他给杀了。
 
　　电话响起，是夏正乾，他说他还在酒吧里，酒还没醒，又想醉了。
 
　　我说你不像个出版人，倒像个酒鬼。
 
　　他说，我的故事还没有讲完，你要不要听？
 
　　听！为什么不听！我的命运掌握在你的手里，成败在此一举，只好给小治留下一张字条："替我照顾她，等我赚了钱，再好好地孝敬她兼补偿你付出的一切。"
 
　　我照照镜子，发现镜子里的我像个鬼一样，青春美貌到哪里去了？记得看过一个鬼故事，说有一个李·克斯特伯爵夫人，用少女的血液洗浴来维持自己的美貌，据说有一款鸡尾酒叫做"血腥玛丽"也跟这个女人有关。
 
　　她所用的美容方法我当然不会去效仿，但我真的很讨厌此时的自己。
 
　　见到夏正乾的时候，他小小地吃了一惊，说你的脸色怎么这样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哈哈大笑，还能出什么事？我有没有告诉你，我不能喝酒的。
 
　　他也哈哈大笑，说你真是倒霉，为什么会遇到我这样一个酒鬼。算他有自知之明，我不好再说什么，只要求他快点讲故事。
 
　　后来怎么样了？
 
　　他昨日的酒可能还没醒，今日却又要醉了，我告诉他，如果今天他在醉酒的情况下讲故事的话，我会认为故事是胡编乱造的。
 
　　他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说："你的母亲不是今天来看你吗？难道你认为我的故事比你的母亲还重要？"
 
　　无语了。
 
　　这是哪跟哪？我无心问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也不想告诉他，我是为了我的书能顺利地卖出天价才来听他的故事的。
 
　　在某种程度上，我认为钱是最重要的，然后可以用钱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一切，包括爱情、亲情和友情。这已经不是幼稚的玩笑，而是真的如此。有一句话说得好，亲不亲，金不金。所谓亲戚亲戚就是经济经济，没了经济，谁认识你啊？！
 
　　夏正乾静静地听我讲完这一番似是而非的大道理，说："你曾经有没有因为钱，而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者因此而受到伤害？"
 
　　哦！哦！
 
　　怎么可以这样？我是来听故事的，为什么要问我这么隐私的事？没兴趣，忘了！有时候我的大脑会一片空白，就像我过去的二十几年里从来就没有活过，似乎我出生以后一下就长到这么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里非常空，非常空。
 
　　他愣了一下，说："好吧。不管怎么样，我应该继续讲我的故事。"
 
　　他似乎是无意识地在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我觉得让酒杯在手中旋转而杯中酒却还是基本波澜不惊，这真是一门技术，或者说，更具有一点艺术的性质。
 
　　他具有磁性的声音很吸引人，缓缓地讲了下去……
 
　　我渐渐地意识到灰姑娘姐姐非凡的美丽，源于一个男人。他是一个三十多岁、长相丑陋、行为猥琐而且懒惰成性的男人。你不要以为他是青蛙王子，他更不是白马王子，他只是一个没有固定职业，成天游荡在小镇上的一个可耻的无聊人。他每天待在镇上一家名叫"醉也不归"的酒馆门前，酒馆内有专门做性服务的小姐，虽然她们常常只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但是偶尔还会出来透口气，靠在门边抽口烟什么的。他喜欢捡她们丢下的烟蒂抽，所以镇上的人都叫他大烟头。
 
　　我想姐姐平时一定没有注意到这个毫不起眼，像狗一样的男人，然而正是这个男人，发现了姐姐的偷盗行为。姐姐一般都是晚上去做这种事，她那天之所以冒险白天去做，是因为我病了。
 
　　冬天的寒冷，还有那成天呼啸着的北风，几乎让我死去。
 
　　我不知道他跟姐姐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姐姐是否懂得了他的意思，那天晚上，姐姐喂了药给我，又用一个旧盆子点了满满一盆柴煤，将我的被子掖了又掖。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许多复杂的东西，但是不管怎么样，她是平静的。
 
　　大烟头站在门口向她招手，她就跟着他出去了，关门的那一刻，我看见大烟头似乎对着我笑了笑，他笑的时候让人厌恶，并且不知他为什么笑，只看到他的眼白外翻着，眼珠似乎要蹦出眼眶之外。丑极了。



第111节：遥远的故事(5)

　　那一晚后的一天，大烟头让我与姐姐搬到了他的家里。
 
　　他的家果然比姐姐的小破屋要强很多，里面还是有一些家具的，虽然很破旧，但足以让人感到欣慰，我清楚地记得那沙发，也许是从哪里捡来的，很孤独的一座，很绵软，我兴奋地在上面跳，姐姐脸上也现出了难得的微笑。
 
　　有那么一段时间，姐姐洗干净了自己的脸，很细腻健康的皮肤，乌黑的头发随便一挽，充满魅力的五官，即使穿着多么破旧素色的衣服，也难掩其风华。大烟头常常看得发呆，他看着姐姐忙进忙出，就像是在欣赏一幅绝美的动态风景画。
 
　　姐姐无怨言地照顾着我与大烟头的生活，脸色反而越来越红润，劲头越来越足，那是我见过她笑得最多的时间，她总在笑，宽容地面对大烟头。很惊奇地，大烟头有时候出去一整天，回来时手中就有鱼有肉，还将自己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弄来的钱交到姐姐的手里。
 
　　啊，那真是一段幸福的生活，不论是对姐姐、对我，还是对大烟头，那都是一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日子。如果不是大烟头后来某一日，忽然恢复成原来的浪荡样子，也许一切都会越来越美好。
 
　　大烟头是一日间变回原来的样子的，就像他曾经一日间变成一个勤劳负责的男人，准备养这个家一样。
 
　　他放纵自己成为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晚上回来后，抱住姐姐哭，说自己无能，还说自己不是个男人，求姐姐原谅，他再也受不了这样劳累的生活，无法实现当初许下的承诺，求姐姐原谅他，并不要离开他。　　　　
 
　　我不知道他当初是如何对姐姐说的，但我想他一定许诺要好好过日子，做一个负责养家的男人。
 
　　我从姐姐的脸上看到一丝失望，但她没有教训他，只是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然后拥着他一起入睡。第二天，她又出门了，带着清理烟囱的工具，虽然那些东西现在只是一个幌子。
 
　　大多数情况下，她会空手而归，什么也没有得到，饿着肚子回来，看到大烟头已经熟睡，而我捂着饿痛的肚子等待着她。
 
　　终于有一天，她得手了，一脸惊慌地跑进了巷子，当时我正在门口等她，看到后面有两三个人在追她。我大喊着姐姐，迎着她跑去。她边跑边打开钱包，从里面抽出两张钞票来，在我跑到她跟前的时候，将那两张钞票一把塞进了我的裤腰里，然后推开我，示意我赶快跑。
 
　　正在这时，那几个人追了上来，一个男人一把将她推倒，一脚踢在她的肚子上，另外几个男人也效仿，对姐姐一阵拳打脚踢，还不断地骂她贱，做小偷，往她脸上吐着口水。我哭着要上前去护住她，却被后面跑来的大烟头紧紧地抱住，他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安慰我，说没事没事，你姐偷了人家钱，是该打，等他们打够了就不会再打了。
 
　　姐姐紧咬着牙，头上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等那些人打够了，夺回他们的钱包，便一溜烟地消失在小巷尽头。姐姐倒在地上，动也不动，后来是大烟头将她抱回了屋子。
 
　　大烟头拿了姐姐塞在我衣服里的钱，去饭馆里端了几个好菜，有鱼有鸡，还有一大盘饺子，他说好久没这么吃过了，就当提前过年了吧，还让姐姐也起来吃点。
 
　　姐姐浑身疼痛，哪里能吃得下，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钱就这么给吃了，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串地落下来，但看看我的馋相，便强撑着身子将我推到桌子旁，示意我吃菜。
 
　　哪知大烟头张开双臂，一个环抱，将菜都围住，"嗯，小孩子怎么可以吃这些东西？会养成不好的习惯的，不要抢不要抢，我来给你喂。"
 
　　姐姐坐在床沿上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只将菜里的葱头给我吃。我很委屈，哭着走到了她的身边，依偎着她。她一直默默地坐着，脸上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绝望。
 
　　果然，大烟头一开戒就刹不住车，不再像从前那样怜惜姐姐，她的身上带着伤，他仍然逼着她出去做贼。姐姐每次出门的时候，总免不了多看我几眼，而我也一直都在担心，姐姐这次出去，就不会再回来。
 
　　她经常挨打，但总能弄点钱回来，弄回来的钱又立刻被大烟头拿去大鱼大肉。我与姐姐的日子更艰难了。姐姐每日以泪洗面，却紧咬着牙硬挺着。终于有一天，她被打到吐血，跌跌撞撞地进屋来，扑到大烟头的怀里，眼泪不断地流下来。



第112节：遥远的故事(6)

　　姐姐在求他。
 
　　我看得出来，姐姐在求他。我跪了下来，替姐姐说出她想说的话，"烟头叔叔，求你出去工作吧，挣钱养家吧，姐姐真的不行啦，这样下去她会死的，她死了就没有人再管阿正和叔叔啦。叔叔，求你不要这样花钱吧，多买点米面让姐姐吃饱肚子吧……"
 
　　大烟头一脚将我踢倒在地，咆哮着，"小孩子懂什么？再多话割了你舌头！"姐姐因为失去依靠，瘫倒在地，她不断地吐血，人已经昏迷，大烟头有点不耐烦地搜了搜她的身上，失望地说，没钱还被人打成这样，真是活该！
 
　　说着硬将姐姐拉了起来扔到床上，又对我说："小孩子懂什么？话这么多！你以为白住屋子不给钱吗？你姐那间小破屋已经倒了，现在你们只能靠我，没有我你们什么都没有，一定会被冻死，所以你姐交给我的钱就当是房租吧。"
 
　　躺在床上的姐姐恍惚间也听到这些话，却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去，似不想再见他那张丑恶的脸。
 
　　姐姐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这期间由我接上了姐姐的工作，被大烟头逼着去做扒手，有一天晚上归来，分文未获，被大烟头暴打一顿，姐姐将我抱在怀里，表情冷冷的。
 
　　那晚半夜，我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似乎是谁在剁什么东西的声音，我悄悄地睁开眼，看见了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姐姐与大烟头所睡的床上，全都变成了深红色，姐姐浑身是血，木然地坐在一摊血肉模糊的肥肉中。
 
　　床上的血不断地顺着床单滴下来……空气中有着浓郁的血腥味……
 
　　夏正乾没有接着说下去，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酒杯，那里面仍然是红得如血的酒。周围的空气陡然地诡异起来，虽然我只是听他讲，但我却觉得自己确确实实地看到了那个画面。
 
　　是他讲得太真实，还是我听得太投入？
 
　　哦！哦！
 
　　……
 
　　一股凉风从背后袭来，我猛地回头，只见到笑嘻嘻的李悯艮，"哎呀！想吓死人呀？悄无声息地从人家身后走出来。"
 
　　说完这句话，这才猛地发现，酒吧内此时确实可以用悄无声息来形容，舞台上的舞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其他喝酒的客人也都走了，闪光灯寂寞地交错闪烁着，透着几分不安。原来酒吧里只剩下陷入沉思或者说是回忆的夏正乾，我，还有这个讨厌的李悯艮，他此时坐在我的对面，倒上一杯酒，微笑着递给我。
 
　　我说过了，我不能喝酒。我有点不耐烦，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太喜欢这样的安静，让我立刻心浮气躁起来。
 
　　李悯艮说，我见过你，你是一个作家。
 
　　哦，我暂时还称不上，但我想，在不久的将来，全世界的人都会看我的书，吹牛是我写作之余的另一个本事。呵呵，这是我的习惯，遇有假情假意恭维我的人，我向来不甘示弱。
 
　　李悯艮说，我听说你写了一本小说，叫做《蓝乌鸦》是吗？你知道吗，我很好奇，因为我一直觉得乌鸦是一种非常不吉祥的鸟类。而蓝乌鸦听起来，似乎更诡异。可是就是在昨天傍晚时分，我发现我的酒吧招牌后面，居然藏着很大一群乌鸦，黑的。
 
　　"哦！是吗？"我感到很意外，"为什么昨晚都没有听你提起？"
 
　　李悯艮说："本来想对你说的，后来你走了。应该是我没来得及向你说吧。"他忽然向前倾着身子，说，"你说忽然出现那么一大群乌鸦，会不会出事？"
 
　　我笑他的神经兮兮，"一个大男人，居然信这个？我不信，如果你说你的酒吧里忽然跑出一群鬼来我倒相信。"
 
　　"为什么？"他很认真，而我忽然觉得他的神情有几分诡异，心中有淡淡的不祥之感，强笑着说："不为什么。我觉得现在不适合说这个话题，否则等会儿你真的要送我回去才行了。"
 
　　李悯艮低垂了头，不说话了。
 
　　真是个没出息的男人，只不过被要求送一个女孩子回家，就被吓成这个样子。我心中嘲笑着他，跟夏正乾说："你的故事还讲不讲了？我要回家啦，好累呀，你送我回家吧。"
 
　　夏正乾说："我醉了，自己都回不了家，还怎么送你？"
 
　　哦！哦！
 
　　这也可以当做借口吗？我忽然想念起小治来，不知道他今天是如何接待我母亲的。就在这时，我却听到小治在外面喊我，很焦急的声音。
 
　　我对李悯艮与夏正乾摆摆手，"我走啦，再见。"



第113节：遥远的故事(7)

　　我迅速地出了酒吧门，外面又在刮风，我讨厌风。小治的衣衫被风吹起，整个人显得有些瘦弱。"小治，我在这里！"
 
　　无论如何，这时能见到他，我高兴极了。
 
　　也许我叫得太大声了，居然吓着了小治，他的脸瞬间煞白，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从哪里出来的？"
 
　　我指着那个招牌，说："给我玫瑰吧！看到了吗？好大好炫目的字。"
 
　　小治看我的眼神更怪异了，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拉住我的手疯跑起来，"快走！我们要赶快回去。"
 
　　跑了好长一段路，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停了下来，"你干什么？为什么这么急？对了，你把我妈一个人扔在屋里吗？你今天是怎么招待她的？"
 
　　面对我一连串的问题，小治张大了嘴巴，说："你妈？！你妈……她……"
 
　　我摸摸他的头，说："你今天好奇怪啊，为什么总要用这么诡异的表情看我？你怎么啦？"
 
　　他一把拍落我的手，"你不要玩啦！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去吧。"我发现他的眼里有一闪即逝的苦涩，不用问，他今天应付我的母亲一定很辛苦。
 
　　回到屋子里，小治长吁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休息，我在每个房间里转了一圈，"咦，我妈呢？她在哪里？"
 
　　小治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你难道真的很想见她吗？可是她来的话我猜你十有八九会躲起来不见她的。"
 
　　是啊，你太了解我了，小治，我爱你。可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将我妈送去旅社住吧？我诧异地问，你难道真的把我妈送去旅社了？
 
　　小治有气无力地说："是啊！她说她明天就走啦，所以这次你不用愁见了面需要对她说什么啦。"我听了，心中并没有多高兴，反而隐隐有种强烈的意愿，就是想见到她，拥抱她，再说出那句我练习了好久的肉麻的话。
 
　　小治开始收拾房间，我进浴室洗澡。却听小治在不断地埋怨，"你呀，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为什么我两天不在，你就将屋子弄成这个样子？"
 
　　哦！哦！
 
　　这个家伙，又开始用最笨的理由推卸责任了。我大笑着他的傻，为他的宽容与勤劳。
 
　　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将房间打理得非常干净清爽，空气中还喷了淡淡的清新剂，我最不喜欢这种味道，我更喜欢木盒香屑，可他说木盒邪气，飘出的味道也邪气。我说家具还都是木头做的，难道家具也邪气？
 
　　他呵呵笑着，要我依他一次。
 
　　一次又一次，直到现在。我捂了鼻子，坐在他的身边，"你这么严肃郑重做什么？难道你有什么重大的事与我商量？"
 
　　他的手中拿着一份报纸，有意无意地用它来扇风。
 
　　我笑着说，现在天气已经很冷啦，为什么还要制造凉风？我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报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我一向不喜欢看报纸，反正每天都是特大新闻、特大抢劫案和特大惊天秘密。
 
　　总之，新闻没有不特大的。
 
　　我讨厌特大的。我最喜欢上网，去看娱乐板块的花边小新闻，谁谁傍上大款了，谁谁削了骨又年轻啦，谁谁又走性感路线啦……
 
　　小治忽然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你真的不看这报纸？"
 
　　我摇摇头，不看。以他对我的了解，根本就不用问这句话的。他无奈地叹口气，说："你今天都见到谁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一个神秘的出版人，跟我书里的一个人物同名，夏正乾。他给我讲了一个，一个故事……"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形容那个故事，是可悲还是可怕。
 
　　小治又张大了嘴巴，"出版人？他，唉，我该怎么说呢？哎呀，我该怎么解释？"他伸出一个手指头问我，这是几？
 
　　我疑惑地看看他，说，这是一。
 
　　他又伸出两个手指头，问，这是几？
 
　　我肯定地说，这是二！
 
　　他说："那你告诉我，现在你是在做梦，还是很清醒？"
 
　　我说，现在我很清醒，我没有做梦。接着我开始怀疑小治今天是不是撞邪了，怎么尽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我说："小治，我累了，我要休息。"
 
　　好，休息。



第114节：小治和妈妈(1)

　　[=BWW][=BT(]chapter 3小治和妈妈[=]他叹了口气，将我送进我的卧室，为我盖上被子，说："你别害怕，我就在外面沙发上呢，我就是你的护花使者。"
 
　　哦！哦！
 
　　每天睡觉都是这一句，我头一挨枕头立刻眼睛都睁不开了，含糊地答应他，好，好。
 
　　也许是喝多了水，半夜的时候我被尿憋醒，迷迷糊糊地就往洗手间走，走过客厅门口的时候觉得那里有什么光在闪，不管，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
 
　　出来的时候，人已经非常清醒，再路过客厅门口，就想起了刚刚看到的什么光，于是走进去一探究竟。咦，好奇怪，客厅里安安静静，黑漆漆的，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我吸吸鼻子，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嗅觉，我知道小治是睡在沙发上的，于是走过去往沙发上摸，"小治，小治……"
 
　　一摸摸了个空。再摸，再摸。
 
　　渐渐地紧张起来，"小治，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在呢？我害怕……"
 
　　蹲在沙发边不敢离开，欲哭无泪。忽然，发现另一个卧室的门无声无息地打开，有光透出来。我知道了，他说要睡沙发守着我，其实还是去卧室休息了。
 
　　我像抓住了他的小辫子似的兴奋起来，几步奔到门口，一把将门大力推开，"小治！你说话不算数哦……"小治确实在房中，只开了一盏淡粉色的壁灯，他背对着我，身体在微微地发抖，好像还喃喃自语地说着什么，房间里透着几分诡异。
 
　　我走到他的身后轻拍他的肩，"喂，小治，你在干什么？"
 
　　他慢慢地转过脸来，"小治没有下巴？！"我大惊，尖声惨叫了起来，本能地回转身往门外跑，身体却被他猛地从后面抱住……我听到他在阴阴地笑……
 
　　我的眼泪立刻流了出来，边哭边说，小治，你放开我好不好？你怎么会变成鬼？……
 
　　"喂！"
 
　　他在我的耳边轻轻地喊了一声，"喂！我在吓你啊！你不要害怕。"
 
　　[=BW(]chapter 3小治和妈妈Season 4 荒芜[=]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亲切，那么熟悉，我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下，回过头去看他，啊！我又惨叫起来，他的样子比刚才还要恐怖，不但没有下巴，还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我不知道那能不能再叫做人类的头颅……
 
　　这次再不敢停留，甩脱他的钳制，一阵风的地往外面跑去。
 
　　楼梯间整夜不灭的灯不知为何居然是熄灭的，可是巨大的恐惧使我不顾一切地冲进楼梯，一味地向下跑，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下到了几楼，等到发觉自己居然直接闯入地下室的时候，为时已晚。回过头，发现本来敞开着的楼梯口，那扇铁门不知道何时关闭了。
 
　　我冲上去，用力地拉拽都毫无反应，我大叫起来，"有人吗？喂！有人吗？我被关在这里啦，谁来帮我打开这个门啊？"
 
　　然而，平时看似很热闹的整栋楼，这时却静得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回音，被黑暗反弹回来的声音让我毛骨悚然。我无力地倒在铁门前，我无法想象，在这里待一夜是种什么感觉，我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就在我绝望之时，却听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说："妮，你在那里做什么？为什么来了也不进来和我聊会儿？"
 
　　回过头，看见我的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眼神阴郁、苦大仇深的母亲拿着一根蜡烛站在楼梯的尽头，我居高临下，觉得她瘦小了许多，但身板却依旧挺得笔直。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是我的心里很激动，能在此时此刻见到她，我是多么的高兴。我慢慢地下了楼梯，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轻轻地握着我的手，说："走，回屋里坐会儿吧，今天停电了，比较黑，你要小心走路。"
 
　　哦！原来停电了。
 
　　我暗暗地想着，原来是停电了，所以才这么黑。
 
　　我跟着母亲进入一间屋子，只有七八个平方的样子，屋内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台老式的收录机，里面传出歌曲《回娘家》。
 
　　这是我的母亲最爱听的歌儿，她不但爱听，她还爱唱，她会唱许多歌，但我永远忘不了她唱的那首《回娘家》：
 
　　风吹着杨柳嘛，
 
　　哗啦啦啦啦啦；
 
　　小河里水流着，
 
　　哗啦啦啦啦啦，
 
　　……
 
　　屋子里透出老人的气息，桌子一角，还镀着黄色的几个小字，"为人民服务"。这些都是非常古老的东西，透着被时间沉淀过后的沉重，就像母亲带着我一起走过的日子，沉重得让人不忍回忆。但我又怎么能忘记她在失去我的父亲，又被亲友逐出村里时的情景，我看见她在流泪，而她却将六岁的我背在背上，手里提了几个大包，一路走一路唱着这首《回娘家》。



第115节：小治和妈妈(2)

　　我听着这欢快的曲调，感觉不到她的无奈与痛心，只是她的泪水却被风吹到了我的脸上……
 
　　我乖乖地趴在她的背上，在她的歌声中，走向未知的未来。
 
　　眼睛忽然变得异常酸涩起来，母亲现在苍老的容颜早已经失却当年的风采，这是沉重的生活留下的痕迹。我呆呆地看着她拉开桌子的抽屉，一个印着牡丹花的铁盒被她轻轻地拿了出来，打开铁盒，里面是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存下的月饼。
 
　　"妮，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妈这里也没有什么好吃的，只有这几块月饼，你吃吧。"
 
　　我忽然想起我最后一次去看她，正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带给她的礼物，就是这样一盒月饼。我接过月饼盒，拿了一块在手里，硬邦邦的，颜色也非常难看，这分明是早已经过期了的月饼，不能吃了。
 
　　我放下月饼，苦涩地问了一句，"这月饼还是当年我给你送去的吧？都这么多年了，早就不能吃了，你还收着干吗？"
 
　　她的脸上微微动容，"怎么啦，已经不能吃了吗？我看看……"
 
　　她拿了块月饼在眼前细细地瞧，似乎手心里捧着个宝贝。我再也看不下去，一把将饼盒推翻在地，又夺过她手里的月饼，狠狠地扔在地上，"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为了证明你的女儿不孝吗？为什么总是这么可怜兮兮的？难道我真的那么不孝吗？"
 
　　母亲愣住了，又恢复了那种阴郁沉默的表情。
 
　　看着她的样子，那种久违了的压抑感又扑面而来。我觉得胸闷，我一直都不明白，一直与她相依为命的女儿，在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居然能狠心将女儿赶出门，就像那些村里人，赶走她一样。
 
　　我想不通，所以当我再次站起来的时候，我恨她。
 
　　我说："我要走啦。"
 
　　母亲幽幽地说："走啦，走啦。总是来得匆忙，去得也匆忙。也好，我送你出去吧。"
 
　　她轻轻地扭了下收录机，歌声停了。就像是一场不怎么好看的大剧，终于落幕了，没有掌声，没有鲜花，只有淡淡的寂寞与尴尬。
 
　　我看着那台收录机，有一瞬间的走神。母亲并不催促，静静地等着，蜡烛又被她拿在了手中，烛油淌下来，包裹住了她的拇指，她却似感觉不到灼痛，我将蜡烛接过来，拿在自己的手里。
 
　　我恨她。不但恨她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抛弃了我，也恨她总是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要去关心她。
 
　　这是我人生中的一大矛盾。我不喜欢矛盾，我喜欢什么事都直白，可以清楚地分出是非对错，恩怨情仇一目了然。
 
　　我觉得，我看了太多的武侠剧。所以开始写小说的时候，我自动地戒了武侠剧。就跟别人戒烟、戒酒一样，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不适应期后，一点也没后悔戒了这个瘾。
 
　　母亲说："对，你就拿着这根蜡烛，一定可以走出去。"
 
　　她似乎在叮嘱要远游的游子。我不耐烦地说："不用说那么多了，我既然知道你被小治安置在这里，我就会常来看你，而且我也不知道那铁门开了没，说不定等会儿我又回来了，所以有些话不用一下子说完。"
 
　　母亲站在门口送我，我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她深深的眼窝里，空洞洞的，没有任何表情。
 
　　我不由得说了句："趁这点儿亮，你再点一根蜡烛吧。"
 
　　她摇摇头，举起手摇着，再见。
 
　　我走到了铁门前，铁门依旧锁着，我无奈地叹口气，看来无论如何也要与母亲待一晚啦，漫漫长夜，我不知道怎么与她相处才不会尴尬。
 
　　回过头，却发现身后一片死寂，只有无尽的黑暗。那扇打开的门呢？站在门口目送我的母亲呢？忽然一阵风吹来，手中的蜡烛努力地挣扎了几下，还是熄灭了……
 
　　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掉落在脸上，麻酥酥地爬在皮肤上，迅速地钻入了我的衣服内，我觉得自己快死了，真的，如果这个东西是蜘蛛的话，我真的愿意立刻死去。
 
　　但我没有死，我只感觉到恐惧，我大喊着跳起来，希望可以抖出衣服内的不知名的小东西，同时不断地喊着妈妈。
 
　　从小到大，只要是恐惧或者无助的时候，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喊妈妈。这个毛病曾经让我多次脸红过。
 
　　"醒醒！你怎么啦！快醒醒……"
 
　　我猛地坐了起来，心还在怦怦地乱跳着，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看到眼前这张熟悉的充满着关切的脸，才知道自己原来做了一个噩梦，我猛地扑进了小治的怀里，"小治，我好怕……"



第116节：小治和妈妈(3)

　　小治安慰地拍着我的背，说："不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我依偎在他的怀里，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怀里的安全，"小治，你知道吗，我又梦见我妈啦。以前，我被蜘蛛或者其他什么虫子给吓着，只要她在跟前，就要冲着周围乱喊一通，'妮！不要怕！回家哦！妮……不要怕……回来哦'，她说害怕我的魂给吓得丢了一个两个的，不及时叫回来，以后就傻了。"
 
　　小治忍不住笑了起来，说："要不，我也给你叫叫魂？"
 
　　我一把推开他，有点生气，也不知为什么生气，反正就是生气，我说："你滚吧，叫魂，这会儿叫都晚了……"
 
　　小治说："好好好，我滚。可是我要看着你睡着我才滚。"
 
　　面对他的温柔，我一向只有妥协，乖乖地躺在床上，我说："小治，我也梦见你啦……"
 
　　小治说："是吗？你梦见我在干什么呢？"
 
　　我在心里说：我梦见你变成了没脸鬼，好吓人啊，可是从嘴里说出来却成了："我梦见你和我一起坐在月亮上，我穿着美丽的婚纱，你穿着新郎服，拿着把吉他，边弹边唱情歌儿呢。"
 
　　他哈哈笑了起来，他知道我又开始逼婚了。
 
　　我从很久以前，就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嫁给小治。但是已经过了许多年，这个梦想还是没有实现，小治从来都没有向我求过婚，但他一直照顾着我，就像是，我的父亲或者是哥哥。
 
　　这很奇怪吧。
 
　　他说我有恋父情结，不过，他愿意当我的父亲、哥哥，或者是情人。但他不愿当我的丈夫。他说："当你的丈夫太危险啦，说不定哪天你心血来潮，想换货，到时候我该怎么办呢？"
 
　　我不相信他的这个理由。我一直觉得，他另外有爱人，只是我一直没有见过而已。
 
　　不过，有时候我也怀疑，我们两个人一起快有十年了，也许他真的只是将我当做他的妹妹吧。
 
　　我睡着了，我一向不太愿意在一些经过努力也不会有成果的事情上浪费精神，反正此时此刻，他是属于我的。
 
　　第二天，我让他代我去看我妈。
 
　　他说："你在做梦。你昨天一天都在做梦，你妈根本就没来。"
 
　　我不信。
 
　　我不信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做梦，我说："不可能，我昨天还去了给我玫瑰吧听故事呢，我昨天明明叫你照顾我妈的，我不可能记错。"
 
　　小治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我可以拿出证据，但你一定要保持冷静哦。"
 
　　我见他说得认真，心中忐忑起来，不过我仍然相信自己，虽然每晚都会做梦，但不至于整天都做梦。他拿来一张报纸，说："这是昨天的报纸。"
 
　　接过报纸，我首先看到的是一条"特大新闻"，"特大新闻，二○○八年四月十二日凌晨两点城东路一家地下酒吧发生特大火灾，四十八人死亡，十一人失踪"。上面还配有照片，照片中写着"给我玫瑰吧"几个字的招牌被火烧成了灰黑色，斜挂在门上，火似乎刚刚被扑灭，画面上一片烟雾，酒吧及相邻的房子，都笼罩在这烟雾中，灰暗而破败，就像古战场的画面……
 
　　"这怎么可能？根本就不可能！"难以置信，我心情激动，置疑这新闻的真实性。
 
　　小治指了指报纸一角，说："看到了吗？这可是我们这座城市里最具权威性的一份报纸，这你都不信？"
 
　　我颓然坐倒在沙发上，是啊，这是这个城市里最具权威的一份报纸，可是，如果报纸上说的一切是真实的，就是说我昨天到达酒吧的时候，那里其实应该只剩下火舌肆掠过后的腐败，难道真的是我做了一场梦？
 
　　"不！我不相信，如果是做梦不会这么真实！"我坚决地对小治说，然后拨通了夏正乾的电话，有些事情，只有同在一个环境里的人才能够解释清楚。
 
　　那边有了回音。"喂。"
 
　　我急不可待地说："夏正乾，你还活着，这太好啦。你有没有看到那则新闻，说是给我玫瑰吧已经烧毁了。"
 
　　夏正乾说："没错，我看到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些惊惧。
 
　　"那么昨天……"我急于弄明白，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正乾艰难地说："昨天……是啊……昨天……"
 
　　我接着说："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却忽然断线了。
 
　　我疑惑地偏头看小治，说："他挂断了电话。"
 
　　小治说："没事，至少我们知道他现在还活着。"



第117节：小治和妈妈(4)

　　"可是他也证实了酒吧确实发生了火灾这件事，看来我昨天真的是做了一场梦。"我忽然接受，昨天的一切是一场梦，是一场前世的梦。
 
　　因为我常常梦到自己的前世。
 
　　无聊。太无聊。
 
　　我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我昨天白天在做梦，那昨晚我认为是梦的情景会不会是真实的呢？
 
　　我拉起小治的手就往地下室跑。小治急忙问："你要去哪里？"我说："你不是说我在做梦吗？我昨天还梦见我妈来着，我梦见她就住在地下室里，你陪我去看看她。"
 
　　小治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说："你的问题可真多啊，我发觉你整天都在做梦，没一刻消停。"
 
　　我憨憨地笑，无奈地说："这就是我，这就是我的人生，没有别人的一半清醒一半梦，我的人生全部都是梦，美梦，噩梦，还有，平凡的梦。"
 
　　小治说："这也不能怪你，老人常说，每个人每天都有三迷六混十二糊涂，不过一般人达不到这个境界，你是个例外。"
 
　　我哈哈笑了起来。
 
　　我说："你说这句话是不是想证明，我不是一个一般人，而是一个很不一般的人。"
 
　　小治点点头，"对了，看来你还有比较清醒的时候。"
 
　　说起来，我住的这栋楼，也有二三十年的光景了，外观看起来灰蒙蒙的，没有一点朝气，住户屋子里当然要好一点，大多数都与时俱进搞了装修，所以还看得过去，不过一进入地下室，还是很明显地感觉到，这确实是一栋旧楼了。
 
　　地下室楼梯口有一个常年打开着的小铁门，进入小铁门，下七八级楼梯，就到了地下室，并不是全黑，白天有光从外面的小窗照进来，幽暗而安静，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陈腐的味道。
 
　　一条长长的过道，按照楼层住户的多少，每家都有一间七八个平方米的地下室，四四方方，住户可以将家里不用但又舍不得扔掉的旧家具及一切杂物放在地下室，也有些人是骑摩托车上下班，不愿花那每月三十元的看管费将车放车棚下让老刘看着，就每日里推到地下室去锁起来，虽然不是很方便，但也安全。
 
　　我与小治也有一间这样的地下室，只不过我们既没什么杂物可堆放，也不愿上上下下地推摩托车什么的，所以我都不记得我的地下室是几号房，好在小治记得。
 
　　站在门口，发现门上落有很多灰尘，那锁都生锈了，锁柄发黄，小治说："你自己看，这里像是有人住的样子吗？"
 
　　我无话可说，这里确实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小治说："而且你母亲长年在外你也是知道的，她不愿回到你的身边来享福，这不能怪你。"
 
　　他每次都会这样说。我都不想再强调了，我其实根本没怪我自己，我是怪她，怪她在不该抛弃我的时候抛弃了我，该回到我身边的时候没回到我身边。
 
　　她总是做出让我痛心的选择。
 
　　小治说："看也看过了，我们上去吧。"
 
　　我怔怔地看着那扇紧闭着的门，说："不，我想进去看看属于我们的地下室，也许将来我有杂物会放到这里。"
 
　　小治说："等你有杂物想放在里面的时候，我们再一起来吧，你看房间这么多灰尘，会弄脏了你的衣服。"说着，他拉着我的手欲离开。
 
　　我固执地待在原地，我就想进去看看。
 
　　小治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出一把钥匙，三转两转，"咔"的一声轻响，门开了一条缝，一股凉风立刻从门缝里吹出来，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够阴冷的。都四月中旬啦，似乎还带着冬天遗留下来的湿冷。
 
　　小治轻轻地推开门，果然，空气中充满着灰尘，一扇单面小窗洞开着，阳光照进来，风也吹进来，屋内的角落都蒙着厚厚的尘土。令我意外的是，这里并不是我所想象的那样空置无物，而是靠墙放着一张老旧的长条桌，虽然被灰尘落得都看不出本色，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桌子就是以前母亲房中的那一张。还有一张床，空荡荡的床板上铺着一些硬纸壳，床下还放着几个纸箱，看样子该是装着一些杂物。
 
　　我疑惑地走近床，说："奇怪哦，这些分明是我母亲的东西，她是什么时候将这些东西放在这里的？"
 
　　小治说："很久了，我都不记得啦。"
 
　　我哼了一声，有点酸酸地说："我知道你和我妈之间有秘密，搞得你们好像是母子一样，而我倒像个外人。"



第118节：小治和妈妈(5)

　　我蹲下身，准备将那几个纸箱拉出来，想看看里面都装着些什么。小治一把将我拉了起来，说："都是些老旧的东西，弄得满手尘土划不来。而且你妈说不定哪天又要要回这些东西，看到被人动过肯定不高兴。"
 
　　我本来与母亲之间就有许多莫名其妙的顾忌，听小治这样一说，便也打消了看个究竟的念头。叹了口气，我说走吧，这里真的不适合待太久。
 
　　小治说，你知道就好。
 
　　他后来又说了些什么，我却完全没有听进耳朵里，因为我忽然非常想念，非常非常想念我的母亲，即使她曾经做过那些让我伤心难过的事，我仍然想念她。
 
　　"小治，你说我妈她现在在哪儿呢？她什么时候会再回来？"
 
　　小治说："我也不知道，不过你不是一直不想见她吗？她既然不想回来，你也就别想她啦。"
 
　　走出了地下室，到底还是外面的空气比较好，阳光很灿烂，我狠狠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说："你知道的，我并不是真的怪她，我希望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漂泊，可以和我在一起过一些好日子。"
 
　　小治的眼睛湿润了。
 
　　他虽然是男人，可是他总是爱哭。他说这是因为他有一颗泪痣的原因。
 
　　我说，幸好我没有长那样一颗泪痣。
 
　　与小治回到屋子里，小治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饺子馅，说今天就包饺子吃。我有时候是真的佩服他的本事，我最爱吃饺子，所以他总能从冰箱里端出饺子馅，绝对亲手制作，精细卫生，搭配得当富有营养。我亲了他一下，"小治，你真好。"
 
　　他笑了笑，熟练地将一团面捏成长条，我知道他要开始包饺子了，看他包饺子，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我妈也爱包饺子，确切地说，是因为我爱吃饺子，所以她才爱包饺子。我说："小治，你知道吗，有时候你既不像我的爸爸，也不像我的哥哥，倒像是我妈。"
 
　　他总是"呵呵"地笑，说："我倒愿意当你妈，就怕你叫不出口。"
 
　　我自己给自己下了套，却怨他顺水推舟，免不了笑闹一阵。饺子真的太好吃了，每次吃饺子，我都控制不好食量，常常吃得腰都弯不下去，不巧的是，又接到了夏正乾的电话，他约我去中心公园，说这次在公园里说那未讲完的故事。
 
　　我喜欢那个地方，那里总有许多小孩子在笑闹玩耍，还有许多小零食，可以坐在人工湖边，看九曲桥上的各色行人。
 
　　唯一不足的就是，今天我吃多了。
 
　　我挺着腰板去跟他见面，只希望他不会看出我微微凸出的肚皮，我虽然是个名副其实的好吃鬼，却最怕别人知道这件事。
 
　　一切与我想的一样，他果然很守约地坐在人工湖边垂柳下的椅子上，视线正对着九曲桥，桥下有船来来往往，桥上有人走走停停。
 
　　夏正乾说："我一直不相信'生死由命'这句话。我一直觉得命运是可以由自己掌握的。但是从灰姑娘身上，我真的看到了命运的诅咒，人是渺小的，面对命运，常常会随波逐流，不能自主。"
 
　　我记起他上次讲他的灰姑娘姐姐因为不满与愤恨，竟将大烟头杀死。
 
　　从此，这个小镇再没有大烟头，可是冬天过后，春天的某一日，灰姑娘的身体出了问题，她每天都不断地呕吐，后来，我发现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因为她是个哑巴，我又太小，整天为着两人的生计奔忙，与四邻不相来往，所以很长时间以来，我都不知道她怎么啦。直到秋季的某一天，在回家的路上，她忽然跌倒在地，痛苦地呻吟，两腿间不断地流下血来。她紧紧地抓着我的手，汗水从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流出来，衣服湿湿地贴在身上。后来有两个大婶路过，自告奋勇地当了助产婆，于是我有了一个妹妹，因为是在路上生的，我一直叫她路路，灰姑娘姐姐是认同的，她总是微笑着看我叫着路路的名字。
 
　　命运确实很会开玩笑，听他讲到这里，我不由得要感叹一番，可怜，可叹。
 
　　夏正乾似乎有点口干，喝了口他来时就带着的可乐，同时给了我一瓶，说："你一定会猜到，后来我们的生活更加艰难了，为了养活路路这个可怜的小家伙，我与姐姐都付出了相当大的努力。
 
　　我点点头，我猜得到，并且我觉得这件事很恐怖。
 
　　忽然就安静下来，我不知道谈话为什么会这样结束，夏正乾说："这个故事到这里已经有了结尾。"



第119节：小治和妈妈(6)

　　哦。
 
　　在我的感觉里，我并不觉得这个故事就这样结束了，可是我不知道是不是该要求他将故事继续讲下去。他盯着我的眼睛说："这个故事，真的已经结束了，关于《蓝乌鸦》的出版，你不必担心。"
 
　　我很高兴。
 
　　我很激动。
 
　　我想流泪。
 
　　我想告诉他，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事，得到他的承诺，我等于已经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谢谢你。我说。
 
　　我也会将你的故事写进《蓝乌鸦》，它虽然有一个不算完美的结局，甚至不能说有结局，但它是一个很吸引人的故事。事实上，我很关心你与你的灰姑娘姐姐后来到底是怎样生活的。
 
　　于是夏正乾又重复了一遍，你一定会猜到，后来我们的生活更加艰难了，为了养活路路这个可怜的小家伙，我与姐姐都付出了相当大的努力。
 
　　是的，这个就是结局。
 
　　世上的事，本来就有许多事不必说得那么详细，许多事情都可以心照不宣，或者由你想成什么样都可以。不管怎么样，我接受了这个结局。
 
　　就像很多年前，我接受了母亲给我的惩罚，孤单地走入未知的未来。
 
　　路路，我相信你一定会过得很好，因为你有一个全心为你付出的母亲，还有夏正乾。我可以想象得出，夏正乾为了报答灰姑娘姐姐，是怎样努力地工作，所以，路路，你一定会很幸福。好了，这个故事就到这里为止吧。
 
　　夏正乾与我握了手，希望以后，我们不必再见面。
 
　　我愣了下，觉得有点尴尬。而后却又想到，早听说他的脾气怪异，这也许是他的怪脾气的一种表现，我笑了笑，说好。
 
　　他松了口气，在夕阳中，独自离开了中心公园。
 
　　我仍然坐在椅子上，看着湖面波光粼粼，几只水鸟扑棱着翅膀飞离湖面，九曲桥下依旧游船如织，时不时传出孩子们的笑闹声，九曲桥上，三三两两的人站在桥栏旁，聊着什么，一个戴着眼镜的四十余岁的男人正拿着相机不断地拍着照……
 
　　我忽然感到寂寞，一种无法言说、无法形容的寂寞，还有无助，一种无法形容的无助。我记起了十五岁被迫离家时的迷茫和孤独，并且不知道效仿谁的调调做了一首蹩脚的词，如果能称为词的话。
 
　　我对着湖轻轻地念了出来：
 
　　天也沧沧，
 
　　地也茫茫，
 
　　彤云孤雁掠苍茫，
 
　　独印夕阳上……
 
　　大地只留枯苇塘，
 
　　随风万丈擅荡荡……
 
　　孤雁独苍凉，
 
　　魂也伤！！
 
　　不知归栖在何方？！
 
　　这些没有什么美感的句子，无法表达出我当时的心境，后来再看时，只是一直奇怪最后一句，"不知归栖在何方？！"为什么不是用省略号，而是用了很生硬的问号与感叹号，用省略号的话，意境会不会稍稍唯美一些？现在想来，当时是少年气盛，即使迷茫，却仍然带着几分愤慨的，对当时自己的处境非常不服气。
 
　　明白了反而觉得悲哀，因为这些句子再让我写一次的话，我一定会全部都用省略号，我知道，我丢失了些自己也搞不清楚的东西。
 
　　回到家里，小治早已经做好了晚饭，他呆呆地坐在桌前，等待着我的归来。这一幕让我感动，已经有多少次，他这样等着我，不管我本来拥有多么灰暗的心情，回来后都可以得到缓解。
 
　　我一头扑到小治的怀里，"小治，你真好。"
 
　　小治微微地笑了起来，说："吃饭吧，要不该凉啦。"
 
　　又是饺子。
 
　　小治他是知道的，即使让我一整年每天都吃饺子，我也不会厌烦。这就是我，一旦喜欢什么东西，会一直喜欢下去。一旦讨厌什么，也是讨厌很长时间，甚至一辈子。
 
　　小治说这个是我致命的弱点，我承认。但我知道他是与我一样的人，只是他懂得控制自己。
 
　　因为有他的守候，每个夜里我都睡得很安稳，即使有时候会被噩梦惊醒，但也因为有他在身边那些噩梦也变得美丽可爱起来。
 
　　那晚，我看到小治在默默地流泪。
 
　　很多次，看到他流泪，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我知道他不会告诉我为什么，但是那个夜里，我的心被淡淡的痛所蒙蔽，一晚上被一种梵音困扰。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
 
　　揭谛菩提萨婆诃
 
　　观自在菩萨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
 
　　这种平和而空灵的声音，只让我不停地在梦中翻滚，心中烦躁，一身身地出着冷汗。很奇怪自己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坚持睡到了天亮。我终于明白小治将我形容成贪睡小猪的原因，我真的是可以在任何环境下睡足时间的。
 
　　早上起来，昏昏沉沉的，我看见小治又摆好了早餐，也不客气，坐在桌边一阵大嚼。
 
　　我说："昨晚谁在做什么呢？一晚上吵得睡不安稳。"
 
　　小治说："我还以为你听不见呢，是楼上死了人。"
 
　　哦！哦！
 
　　原来是这样。
 
　　记得在某部电影里，电影的一句旁白是这样说的，"生活总会带你走上你不可能想走的道路。"如果生老病死也算是一种无法逆转的人生之路，那么，这真是让人无话可说。我向来也不以研究前生后世为乐趣，只是心中却蒙上怎么也挥不去的阴郁感。
 
　　这一天，注定不会愉快了。
 
　　吃完饭，我一直呆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而电视机却没有被打开。小治问，你在想什么呢？
 
　　我说我在想灰姑娘，我在想，为什么她的故事会匆匆地结尾。
 
　　小治说，你说说，怎样的一个故事。
 
　　我将故事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小治的脸色有点发白，半晌，像透不过气来似的说："这就是他给你讲的故事？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看起来，他还有点生气。
 
　　我奇怪他的反应，我说这个故事其实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如果写在《蓝乌鸦》中，"含惊量"显然还不够。
 
　　小治看了我半晌，说："你是想知道灰姑娘的结局是吗？"
 
　　我说是啊，这一点不用怀疑。
 
　　小治怔怔地看着我的脸，思绪却飘到了很远处，虽然他的语气尽量平稳，可我还是听到了这平稳中所透出来的痛心与惋惜，"灰姑娘后来养大了女儿，可是她的女儿不要她了，后来，她孤独地死去。"
 
　　我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脸，试图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来，我说，这是你自己的猜想，还是你知道这个故事？
 
　　小治愣了下，忽然自嘲般地笑了起来，说："当然是我的猜想，它只是许多可能的结果中的一个。"
 
　　我松了一口气，说："这还差不多。我实在不喜欢这个结局，我的想法是她的女儿长大啦，并且上了学，很幸福地长大，不知道过往的一切，然后照顾灰姑娘。"
 
　　小治刚咬了一口苹果，这时却停止了咀嚼，眼睛里现出一层薄薄的雾气，"这个结果真的很好，我也很喜欢。妮，真的很好……"
 
　　我受不了他。
 
　　他太爱流泪。
 
　　我说："你知道吗，他的这个故事让我想起我的母亲。很多年前，我的母亲在非常艰难的情况下都没有抛弃我，没有带着我一起乞讨，让我非常有尊严而且快乐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不是……"我说不下去，喉头忽然哽咽起来，有些事，一辈子都忘不了，并且任何时候想起来都让人伤心。
 
　　伤心比幸福更容易让人记忆，并能记得很久很久。
 
　　小治接着说："如果不是她在你十五岁的时候将你赶出家门，如果不是六年后，你一无所有的狼狈归来时，她仍然那样绝情，你会觉得她是个好母亲对不对？"
 
　　我强忍着眼泪点头，说："你说的不错，如果不是后来的伤心事，她在我的心目中会是世界上最伟大最好的母亲。"
 
　　小治叹了口气，说："你还是没有原谅她。"
 
　　我说："我永远不会原谅她，但我会想她。其实，我很想念她。"
 
　　小治摇摇头，说："有些事，永远都没有结果。就像灰姑娘，就像你的母亲，她们的故事好像没有结尾。也许是有的，只是没有人愿意看到或装作没看到。"
 
　　哦！
 
　　是这样吗？
 
　　我思考着小治的话，觉得此时此刻，他是一个佛者，在说禅语，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第120节：有些故事没有结局

　　[=BWW][=BT1(]chapter 4有些故事没有结局[=]尊敬的读者们，写到这里，你们会有什么样的猜想呢？
 
　　猜想一："我"的母亲其实已经死了。我估计有这个猜想的人占百分之九十以上。
 
　　猜想二：夏正乾已经死了，他讲的这个故事很可能也是"我"的故事。估计有这个猜想的人占百分之三以上。
 
　　猜想三：小治死了。估计有这个猜想的人有百分之零点一。呵呵，小治绝不会死的，因为我不会让他死。
 
　　猜想四："我"死了。有这个猜想的人大约要占剩余的所有百分点，可是当所有朋友都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大概有百分之二百的人希望死去的是我。
 
　　呵呵。
 
　　我活着。可是有时候，我觉得我死了。其实这个故事的结局非常简单，"我"的母亲传说已经死亡，传说当然是未经证实的，可是"我"在这个传说中却日日受着煎熬。于是，小治为"我"请了心理医生夏正乾，来治疗"我"矛盾的无法平复的心理的疾病，他的故事无非也只是治疗中所需要的一种手段而已。当然，你也可以想象他已经死了，没有逃过那场火灾，基于责任却来继续会晤"我"这个人，这样你会觉得比较恐怖。而"我"，这个整日做着出版梦的人，却固执地将他当成了出版人，以圆自己的出版梦。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我"已经死了，基于一个未完成的梦想，不愿离开这个世界。
 
　　无论如何，这个故事中，唯一的真相是："我"的伤心，"我"的痛苦，源自"我"的梦想，而非对母亲的想念或者愧疚。
 
　　这是一个该挨板子的结局。"我"感激小治一直以来对我的误会，他觉得"我"其实还在介意"我"与母亲之间的往事，他让"我"觉得我高尚了一点儿，有了点人味。
 
　　但是只要小治还在"我"的身边继续陪我疯，"我"觉得一切都够了……够了！这样一想，"我"顿时感到前所未有的欢欣……
 
　　之前的痛苦种种，也终将归零。
 
　　今后的臆想联翩，也终将平淡。
 
　　蓝乌鸦，也终将收起它的翅膀，栖息过冬。直至来年……[=BW(]chapter 4有些故事没有结局Season 4 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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