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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by秋月扣/秋月透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寒冷前线的指挥者》by：秋月扣

　　当听到"哐"的一声响动时，大家全都扭头往门口看去。
　　 "唔--"伴随着这声呻吟，一个象电线杆般高大的男子弯着腰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乐团负责人石田先生。
　　 "各位，我来介绍一下乐团的新指挥者。"
　　 大家纷纷站了起来，电线杆男按着撞到门的额头，一脸不爽地对我们点了一下头。结果我不得不仰着头和他打了个招呼，这种打招呼方式对我来说还真是个难得的经验。
　　 我叫守村悠季，是这城里一个小管弦乐团的团员。我们这个乐团的正式名称虽然是"富士见市民交响乐团"，但是因为在这个市内有另一个同名的乐团。因此为方便起见，由于我们乐团的事务所在二丁目，一般人都称我们为"二丁目交响乐团"。
　　 可是，因为这种称呼多少有一些轻视的成分，所以我们自己通常不太使用这个词，而是叫这里为"我们乐团"或是"富士见"。虽然别人不太看得起我们，我们可对这个轻松、愉快、舒适，出入又很自由的富士见充满热爱。再说了，我们这个富士见，可是有"不死鸟"之称的美名呢！
　　 在十年前，这里出现了一个以市、县的支持为后盾的"市民交响乐团"。虽然我们才是本市交响乐团的始祖，但他们不但抢走了我们的名称，还积极地对我们的团员进行挖角，因此富士见曾经一度陷入废团的危机。但是直到今天富士见依然存在。
　　 当时遭遇到时那么在危机的时候，我还只是个乡下的中学生--当然也还不是团中的一份子。可是，即使是在我进入后的这五年中，解散的谣言也是时不时就会出现一次，但每次富士见又都撑了下来。所以啦，富士见的"不死鸟"的名字可不是白叫的。
　　但是，本团中大部分人都来没有什么经验，虽然也有几个人水平不错，但和那个为了网罗人才，而以考试方式吸收团员的市民团相比，水准上还是差了很多。而且，因为团员数一直一够，所以即使想演奏在型乐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总而言之，虽然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我们的演奏机会不多，但我还是喜欢这个富士见，因为这里的音乐是真正用来享受的。
　　接着呢，石田先生带着那付万年不变的笑容站到了指挥台前。虽然他乍看起来是个不起眼的矮小老伯，但他真正的职业是经营一家名叫"Motasroto"（原为俄文）的咖啡店，他的店就在富士见的二丁目上。换言之，那间咖啡店可说是我们的总部，而这位石田先生就是发起人兼事务长，是本团的大支柱。
　　 "我们长期以来，一直都是在没有专属指挥者的情形下练习的，但这次我们却迎来了这位桐之院先生。他出身于东京艺术大学指挥学科，曾在德国和奥地利进修指挥技巧，现在是......"石田先生看了一个耸立在身旁的电线杆男--大概在思索着接下来该说的话吧？也不知是想到了还是没有，石田先生笑咪咪地看着我接了下去， "......我们二丁目交响乐团的常任指挥者。"
　　这时候是该表示一下高兴吧？我做了个微笑的表情，石田先生很满意似地退后了一步。而变成主角的"常任指挥者"，以和他那绝高身裁相配的高傲态度点了一下头。说句老实话，这种点怎么看也算不上是打招呼，顶多只能算是动了一下脑袋而已。接下来，他用自己修长而骨节突出的手指，一脸不耐烦似地拨了一下掉落到前额的头发。
　　 虽然以现在的眼光来看，175公分的我应该只算是普通高度，但他差不多高了我将近20公分，那可算是标准的高个子了。不过也未免太高了一些吧！
　　 艺大毕业后就出国深造，如果在那两个国家各进修一年的话，最多只是24岁，这样算应该是没错吧？当然，顶着艺大毕业又出国留学二年的光荣经历，出社会后的第一步就是到我们富士见来，对他本人而言，这似乎算不上个妥当有决定吧？
　　 说到妥当的话，我还真不知道石田先生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才拉拢到这样一个大人物（虽然是未来的）。"市民团"在这几年已渐有声名，而"富士见"只算得上是一个资金有限的同好会而已。连一年一次的定期演奏会也是时办时停。
　　 他本人似乎也早已知道富士见是块什么料，所以他只是一言不发地打量着各位团员，脸上明显是一付不痛快的表情，照我的推断看的话，他大概是有什么无法婉拒的理由，才被硬拉到这来的。说不定他是石田先生的某个亲戚的儿子。
　　 他的相貌稍稍和卡拉扬有些相似，是那种瘦瘦的、看起来相当神经质但又气势逼人的人。浅黑的长脸，意志坚定的眉毛，不容许犯错的细长眼睛，充分表明性格的下鄂线条，和似乎总在嘲笑人似的薄薄的双唇。
　　 总括起来的话，他是那种行动力的知性派，而且相貌相当英俊。但我对他实在是没啥好感--第一次见面就只随随便便地穿了个T恤，而且由于他身材高大，所以那种由上往下瞄人的高傲态度也让人很吃不消。
　　 接下来应该是他的自我介绍时间，但他本人却一直站在那里沉默不语。石田先生开始有些手足无措，而我们也都紧张起来了的时候，电线杆男才好不容易打开了那一直闭的紧紧的双唇。
　　 "我是桐之院圭。"
　　 他的声音是相当有磁性的男中音。
　　 "木字旁的‘桐'，医院的‘院'，圭是两个土的‘圭'。因为常被误读，所以在‘桐'和‘院'之间加入片假名的‘之'。"
　　 声音还不错，但语气却和他的态度一样高傲自大。一般人这时都会鞠个躬表示今后请多关照，但他却只是带着一脸"有什么想问的吗？"的表情四处张望，突然，他的视线射到了我的身上。
　　 我条件反射地冲他点头微笑了一下，那家伙却没任何反应--可恶，浪费我的力气！
　　 "好的，接着是团员们的自我介绍。"石田先生笑着向我说。
　　 反正我也觉悟了，我拿着小提琴站起身。"我是守村，现在是本团的首席，请多指教。"看来是不用握手了，而我得到的回应只是对我估价似的一眼--真是没礼貌的人！！
　　之后每个人就按着座位顺序站起身做自我介绍。对于今晚在座26人尽义务般似的介绍，我听得有些昏昏欲睡。老实说，光是打四月以来我们就已经做过7、8次自我介绍了。对象就是那些希望有练习场所的音乐大学新生啦，很快就加入又很快退出的业余爱好者啦，以及短短二个月中的第三位"常任指挥者"。我用推眼镜的动作，掩饰快要打出来的呵欠，顺手很不好意思地用手帕擦了擦眼镜后重新戴好。我呆呆地想着，这个桐之院圭能在这里待几天呢。"啪啪"，我因这拍手的声音而一下子醒过神来。
　　 桐之院圭的细长双眼，正对我投来锐利的视线。"接着我希望听听各位的演奏，守村先生，请指定一个曲子。"
　　 "啊？......好的。"总之就是想知道我们的程度嘛。"我觉得Aineiaskreisleriana这首不错。"
　　 "可以，那就开始。"他说着就退到指挥台后面，似乎是要我来指挥的样子。但可真不凑巧，第一小提琴人手不足。不管怎么说，目前也只有我和后藤，以及上上个星期才入团的本岛是小提琴组的。因为团员们已习惯没有指挥的全体演奏，所以就照往常那样做--调好音后就坐定位。
　　 "1、2、3、4"我一边拉着小提琴，一边偷偷看着电线杆男的表情--他正紧闭双眼凝神倾听着。就在此时，中提琴没有跟上，当我注意到时，低提琴也因此受到了影响。进入第三主题了，和往常一样，当第二小提琴开始进入时，中提琴却抵抗似地加快节奏。我想靠提高音量来挽回主导权，结果却因太夸张而变得更明显。可恶......
　　 之后就在这也出错那也不对的情况中，曲子结束了。我满脸通红，全身都在冒冷汗。已站到指挥台的电线杆男，没有说出任何感想--是不想说呢，还是根本死心到说不出来呢？他接下来居然一脸轻松地从裤子后袋中拿出指挥棒。
　　 "从头开始。"
　　 隔壁的齐田看着我，其他团员似乎也很不知所措。电线杆男又重覆了一次曲名。
　　 "Aineiaskreisleriana！！"
　　 当我做好弹奏的姿势时，才注意到自己紧张的发着抖。大概是因为听到他的辉煌履历的原因吧？初次由一个留过学的新进而且年轻气盛的指挥者指挥，而我刚刚又犯了那些错误--肩膀，手肘，后背，现在全都硬绷绷的，而指挥棒已经预备到位了。
　　 我深吸了几口气以消除紧张。可是，那个让我紧张的原凶的视线却落到了我的身上！？害我为了镇静所做的那口深呼吸，就刚好在吸气时停住。当乐曲的第一声发出后，我才得以吐出那口气，觉得安心了不少。可是......
　　 "停--！"
　　 我浑身一惊，猛地抬起头来，原本就很僵硬的背脊又一口气僵硬了不少。连八小节都还没弹够呢......
　　 "我在此先声明。"
　　 我闪避着他那迫力十足的眼光，心中暗自想着：他果然是听不下去了。只可惜听力再好，跑到我们这里来发威也只是对牛弹琴而已！！
　　 "在弹琴时，希望各位不要把视线从我身上转开。"
　　 这个听力这么好，看起来又很强势的指挥者，居然会用敬语来拜托我们--这只是他的手段而已吧？他在指挥台上敲了二下指挥棒，命令我们预备。
　　 "从头开始。"
　　 开头很不错，过了四小节，进入第八小节时我不经意地看了下乐谱，突然......
　　 "停--！"
　　 一抬起头，就看到桐之院紧盯着我。
　　 "我不是说过了吗？在弹奏时不要从我身上移开视线！！"
　　 桐之院的目光就象针扎的一般直盯着我，仿佛在说"我说的就是你"。不过很快，他的目光又转回了全体团员的身上。
　　 "各位，你们是怎么看待指挥者的呢？"
　　 我可以感觉到大家都垂下了目光，啊啊......团员可能又减少了。
　　 "我不打算听各位的答案。"
　　 ......会减少一半吧？
　　 "我有我的想法，而且指挥的人是我。"
　　 ......最后会剩下的大概只有我和市山先生而已了吧？
　　 "指挥者并不是个光站在台上挥棒的稻草人。如果各位认为那样就足够的话，那在这里放一个眼镜店前的电动小丑就可以了。"
　　 他的口气里充满讽刺--但这样一来，反而令人觉得亲切了许多。就好像是以前在学生时代，被严格的老师们批评时的感觉--当然，那时只会觉得不爽而已。
　　 "我是指挥者。"
　　 桐之院的声音非常具有独唱家的素质，他并没有改变音量，但听起来却很有抑扬顿挫的感觉，并且带有一种令人无法与之争辩的迫力。
　　 "在我的指挥棒下，各位现在正在重现的，是已逝艺术家的伟大遗品--而我想要令这些作品发挥原有的光芒，只有在我的指挥下才可能办得到！！"
　　 啊啊~~他还真有自信呢。
　　 "乐谱虽然是艺术品，但只是一下媒介而已，真正的艺术在这里和......"
　　 电线杆男用指挥棒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然后再指了指我和全体团员。
　　 "各位的心中。可是，是分别在每个人的心中。而我的工作就是用这个指挥棒，将这些四分五离的部分组合成一件完整的艺术品。"
　　 唔......不要只剩下我和市山先生两个人。
　　 "因此，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在演奏时，绝对不可以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知道吗？"
　　 "命令"又加上"知道吗"，看来......剩下的还是只有......
　　 "对不起......"春山小姐发出了疑问。这位刚自女子校毕业的小姐，战战兢兢地问着。"可是......我还没有背下乐谱......"
　　 除了我之外，全部的人都是这样吧？
　　 没想到桐之院回答得相当迅速。
　　 "如果是那样就没办法了。当不知道下一个音时，就请停下来。我所说的是在演奏当中--只要不是在演奏的时候，各位高兴看哪里我都不会干涉。"不知是否觉得说明的还不够详尽，他紧接着又说。"基本上，当我站在这里时，就是需要进行将各位的音律整合为一的时候，是最重要的时刻。因此，请各位对于这个阶段之前的部分尽好自己的努力。"
　　 他接着又命令我们从头开始练习了一小时。虽然没有再喊出"停--"，但是整个演奏可说是乱七八糟。能全程配合的，也只有我和市山先生而已。电线杆男的初次指挥秀，就结束在了这种每当不看乐谱就接不下去，音乐声忽大忽小的乱糟糟的小夜曲中。


我一边将小提琴收入盒中，一边满心凄凉地想着二丁目交响乐团的解散命运。我们的乐团没有入试考试，只要自备乐器就有资格参加，换句话说就是这里聚集的大都是喜好音乐的门外汉。这里面既有虽然拥有乐器但还不太会弹奏的人，也有完全可说是把这里当成音乐教室而来加入的人。当然，我自己并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好， "来者不拒"，"乐趣比技术重要"这一直是富士见的基本理念。问题是，现在这里来了一个心"艺术"为目标的指挥者。
　　我当然认同他的主张，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其实也蛮欢迎他的做法。但是，总而言之一句话，他的做法必须要有一定程度的技术水准为前提。那些只会一些基础练习曲的人根本不可能跟得上他的做法。而一旦无法进入状况，就毫无乐趣可言了--要是没有乐趣，就不会来练习了......这样一来，团员就会逐渐地减少......有人拍了我一下，我抬头一看--唷？
　　 "只有你能跟上。"
　　 虽然很高兴被他称赞，但和我所担心的"解散"一比，还是觉得他的出现是弊大于利。"谢谢。"我自己也知道自己回答得不太起劲，不过反正指挥者一般是不会考虑团员的想法的。
　　 "能一开始就跟得上我的人可不多见呢。"桐之院说完了这句话后，就离开了练习场。
　　 在我目送他离开时又有人拍我肩膀，这次不用抬头我也能看清对方的面容，是市山先生。
　　 "来了个很好的指挥者。"
　　 "啊？......哈哈......是啊......"以我和市山先生的程度而言，的确是如此。
　　 "那才是专业的吧？"市山先生的口气很暧昧，听不出他到底是不是在赞同桐之院的做法，但他走的时候倒是一脸高兴的样子。
　　 很好的指挥者？专业？是的，这一点我不能否认。可是，他根本不理解富士见。也不看看团员们的技术，只会用自己的方式独断独行。什么"很好的指挥者"？"专业"在哪里？
　　 "等一下我们一起走好吗？"
　　 我往后一看，心里一跳，赶忙露出"川岛小姐专用"的笑容："好。"在我们一起沿着市民堂那有些破旧的阶梯向下走时，川岛小姐问着。"到Motasroto好吗？"
　　 她所说的并不是什么有情调的两人约会，而只是一个单纯的练习后的讨论而已。"好啊，我也正想和石田先生谈谈。"
　　川岛柰津子小姐，吹横笛已有六年的历史。虽然她是从高中才开始练习的，但对我们这个富士见而言，已算是老资格的团员了--她也是本团当之无愧的中坚演奏者。她中年，短在毕业后就到银行上班。今年21岁，8月29日出生，星座是处女座，是一位留着一头黑黑直直长发的古典。
　　今晚天上也落下了朦胧的小雨，在这样的梅雨季节如果两人同撑一把伞，应该是蛮让人开心的事吧？在人群稀少的雨夜中，我们两人各自撑着伞并排走到了 Motasroto。当我们将伞放在置伞架中，缓缓地推开木门时，已早我们一步回到店中当起老板的石田先生，笑着对我们说："辛苦了。"
　　我把手肘支在酒巴台无声地喝着咖啡，同时偷偷瞄着川岛小姐美丽的侧脸。而川岛小姐，正牢牢抓住正在弄晚餐的石田先生，忙着做新指挥者的身世调查。从她进入短大后加入富士见的那一天起，我就暗暗地喜欢上了她。屈指算来我已经暗恋了她三年有余。这期间我一直在等待求婚的机会，但却总是把握不住合适的时机。
　　 "啊，他才刚归国而已啊？"
　　 我从不知川岛小姐这么喜欢问问题，这已经是差不多是她的第十个问题了。好在石田先生的脾气非常好，仍然是毫不厌烦地笑眯眯地回答着。
　　 "是啊。"
　　 "然后呢？"
　　 石田先生转向我问着："守村先生觉得呢？"
　　 "啊？什么？"老实说，我根本没怎么仔细听两人的谈话。他们是在问我对那个不晓得为什么一回国就跑到我们这里，根本不适合我们富士见的指挥者的看法吗？
　　 可是川岛小姐看起来却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就是桐之院先生的事嘛！你这个乐团首席对他的评价怎样呢？你会给他几分呢？"他那双意志坚定的大眼睛似乎在无声地要求我必须认真地予以答复。
　　 "要是让我说老实话，"我扶了扶并没有滑落的眼镜说道，"我觉得这位指挥不错，只是，如果要做我们的专任指挥者恐怕有点......"川岛小姐用很惊讶的表情看着我--她大概以为我会大力赞扬他吧？
　　 "我知道守村会这么想。"石田先生面不改色地微笑着。"可是呢，我想水准过高也不是坏事。虽然刚开始会不太习惯，但他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
　　哪里啊？那样都叫"很不错的人"的话，那岂不是连邮筒也都可以用和蔼可亲来形容了！！可是，看看川岛小姐那有些冰冷、责怪的眼神，我觉得自己还是尽快作些补救的好......"大概吧，这次也许是因为双方都是初次合作，所以有些过度紧张，我想再过些时候就没问题了。"看来夸奖得还不够。"我个人给他90分，因为不太亲切所以扣10分。"川岛小姐看着我的目光总算转回了柔和，而绽开了灿烂的笑靥。
　　 "这个就是在赞美他吗？坐我前面的大久保给70分，再前面的那位只给55分。"
　　 "你记得还真清楚呢。"虽然我做出苦笑的表情，但其实心中可高兴得很。那么说来，我刚刚说的话她也会记得的。
　　 "可是，桐之院先生真的很棒喔！"川岛小姐做出了审查会终语式的结论，她将手肘靠在吧台上，下颚靠在美丽的手上。"虽然我也没自信能背下乐谱，可是只要一看到他的手部动作就会慢慢回想起来。"我还是初次听到她以这种口吻说话，看来我要做的只是随声附和就可以了。
　　 "这大概也是因为他的体格吧？让人觉得可以把一切都交付给他。即使犯了一些错误，那人也不会叫人停止或是做出厌恶的表情，依然能够毫不在意地继续指挥，那种感觉真的好棒呢！！对了，大久保那时候才失败一次，就被他一直注意到最后，用那种明亮，又有点冷酷的眼神。"
　　 我一边点着头一边发出表示赞同的声音，我也觉得桐之院的眼神有点冷酷。
　　 "春山她啊，马上就宣告她迷上桐之院了。"
　　 对这句突然偏离话题的发言，我只是做出"真的吗"的表情并且微笑着。
　　 "他的眼睛真的很棒唷--又细又长、深不见底。对了，我忘了是谁说的了，总之他好像和某个演员很像呢。"
　　 我正在思索着他到底是像哪个专演坏人的演员时，川岛小姐又接着说了下去。
　　 "他确实是个帅哥呢。"
　　 我一听之下，不由得全身都为之一凉。春山小姐会迷上谁不关我的事，可是川岛小姐居然也在称赞他英俊，难免令我有些坐立不安起来。但是，这种时候不能太露骨地持反对论调。"是吗，我倒是觉得他和卡拉扬有点相像啦。"
　　 "卡拉扬？"
　　 看着他那一脸兴趣浓浓的样子，我不禁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不会啊，桐之院先生不是比卡拉扬英俊多了吗？"
　　 我心口一紧，但这种时候我应该显示一下男子汉的气度。"喔，对啊，他年轻多了。"
　　 "对了，他就比你小一岁吧。"
　　 "大概吧。"对着已在尽最大努力装出笑脸的我，川岛小姐的眼中突然露出了一点恶作剧式的光芒。
　　 "可是还真看不出来。我怎么看都觉得桐之院先生反而比守村先生显得大呢，对吧？石田先生？"
　　 我不知道微笑着的石田先生，他的笑容是表示对或不对呢？我只顾着看川岛小姐的侧脸，努力思索着她刚才所说的那句话里的意思......"那么......"我嘴巴里小声嘟囔着，而川岛小姐看来是没有听到。
　　 "总之，他就是所谓的天才吧！！"川岛小姐对着石田先生说了句不知到底是何意思的话，我觉得她似乎光是喝咖啡就已经喝醉了。"
　　 石田先生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我，好心地为我讲解了桐之院的经历。可是说老实话，这反而更加深了我的沮丧。
　　 "是这样的。桐之院他很轻松就考进了艺大，但刚学了一年就退了学，理由是‘已没有可学的东西'"
　　 "留学？哇，还真是不一样呢。"
　　川岛小姐虽然没有说："对啊，和守村先生就是不一样"，但我觉得似乎可以听见他心中这样地说着。也许真的是这样吧？他和我是不一样的。我心里当然不舒服，因为我这个平凡人现在正对那位天才充满了嫉妒和敌意。可是，我当然不会傻倒在川岛小姐面前自暴其短。我很勉强地对她笑了笑说："今后可以好好向他学习了！"
　　 "当~~然~~"川岛小姐回答时的表情，似乎明明确确地写着：我对桐之院一见钟情！！而偷瞄着她的我，脸上一定写着：我不会吧你让给她的！！
　　 可是，她没有注意到，而我也没有说出来。因为从未曾对她告白过，所以这句"我不会把你让给他"，我也无法说出口。
　　不久就到了她回家的门限时间，我们一起离开了石田先生的咖啡馆。当要互道再见的时候，我觉得今晚无论如何都该做个告白了！可是，在我下决心要行动前，她已扬手向我做出再见的手势，在红绿灯闪烁时急急忙忙地跑过斑马线，要是能像以前那样，在道再见前还能交谈一下就好了。
　　 都是因为那家伙！！桐之院圭！！管他是不是天才，总之我讨厌死她了！！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喜欢他！！！
　　 第二回
　　 富士见的练习时间是每周二、四、六的晚上七到九点，可是，大概只有我是从不缺席的。其他的人大都根据自己的情况而定，有的一星期来二次，有的星期六才来，甚至还有一个月只来二、三次的人。
　　而桐之院第一次来的那天是星期二，星期四的出席人数有一部分是星期二来过的，所以我一直担心会不会来的人更少了呢。结果却和我想象的截然不同，这个结果对身为乐团首席的我甚至可以说是应该相当感到高兴的。因为除了星期四固定会来的人员以外，以前从不曾在星期四练习的石山和春山也出现了！！但这我倒不感到意外，他们两人在本团中可说是水准较高的，而且我也知道她们已经宣布是新指挥者的支持者。
　　问题是星期六，我便调着因季节变换而有些变音的琴弦想着。如果星期二和星期四的团员也加入的话，那我们乐团是否会实现初次的全员到齐呢？我一边挂虑着不知最后团员还能剩几个人，一边在指挥者来之前，简单地将他的方针重复宣布了一次，等大家调和乐器后边开始练习。电线杆男八点才会来，所以在他来之前的一个小时是自由练习时间。


　　电线杆男到达的时间是七点五十分。
　　 "我是桐之院圭，因为大部分都是第一次见面，所以请做一下自我介绍。"
　　 这种态度可绝对不是对这么多长他很多岁的团员所应有的，他才只不过22岁，比我都还小一岁呢！！但是，我是乐团的首席，必须首先考虑到自己的立场。我正想站起身做自我介绍时......
　　 "守村先生和市山、春山小姐可以免了。"
　　 什么"免了"？混蛋，那就在我站起身之前说嘛！！在我一个人面红耳赤的状态下，团员们分别做完了自我介绍。桐之院紧接着又老调重弹地强调了那句"不要从我身上转移视线"后，我们就开始了练习。
　　 "停--！！"
　　 在第四小节的一半时--这次可不是我。我心里虽然不愿意，可还是紧紧地盯着他。桐之院比上次更详尽地重复那句话后，练习曲在令人紧张到僵硬的气氛中重新展开了。
　　 "对不起，我因为加班来晚了。"川岛小姐匆匆地跑了进来。不止是否因为跑得很急的关系，她的脸颊微微泛出红色，看起来真是美丽的不得了。但是我的心中却突然一冷，她以前从未在加班后还赶来练习的！！当然，理由很明显，因为桐之院在指挥！！可恶......
　　 "柔和点！！"
　　 团员们都因桐之院的这句话而吓一跳，只有我毫不理会地继续拉着。
　　 "柔和点，再柔和点！"
　　 吵死人了！混蛋！！我瞪着他的视线，不经意地和桐之院往下瞄的视线相交。但是先移开视线的是他，哼，活该。之后，我一点也没有照他说的什么"柔和点"去做，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了。默默的指挥着，在整九点的时候停止练习。
　　 "辛苦了。"
　　 "晚安。"
　　 "辛苦了。"
　　和大家互道再见后，我满心烦躁地擦拭过小提琴后，将他收入了琴盒。我之所以会这么生气、焦虑，都是因为正在指挥台旁谈话的那两个人的缘故。从桐之院叫住川岛小姐后，我就一直紧盯着他们。虽然听不见他们在交谈什么，但是川岛小姐那张布满笑意的脸庞，看来真是开心得令人生气！！
　　 为什么我会一直偷瞄他们呢？因为我想川岛小姐也许会像往常那样要我去喝咖啡，平常只要她有来练习的话她一定都会和我一起走的。就在我想着她差不多该讲完了而站起身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为什么桐之院会和她走在一起呢？
　　 "是石田先生开的店喔。"她那开心不已的声音听来格外刺耳。目送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我只能带着被打落谷地的心情，象个呆子似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在接下来的星期六，我又再一次地尝到了背叛的滋味。不，换一个角度来说，也许一开始就是我自己想得太美了，在她眼里，我们大概只是单纯的团员关系......但是就在练习之后，我尝到了真正的打击的滋味。
　　 "他好认真喔，真好。"
　　 "我也这么觉得。"
　　 "你不觉得我们比以前进步多了吗？"
　　 "对呀，练习时的心情和以前完全不同。对了，桐之院先生不是一来就不许我们看乐谱吗？结果这反而能够记得比以前多。"
　　 "这个方法确实能让人集中注意力呢。"
　　 "我打算下星期开始一星期来两次。"
　　 "桐之院先生好帅对不对？"
　　 "讨厌，我又不是那个意思才......"
　　 听着团员们的这些闲聊，我的心理五味杂陈。而且那一晚川岛小姐也照样和桐之院肩并肩的一起走了。我心中充满着沉重的败北感，再用任何方法欺骗自己都没用了。如果我愿意认清事实的话......
　　下周二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勉强逼迫自己去练习，我从未想过弹奏小提琴居然会变成一种折磨。其实那天来练习的人数比往常的星期二要多了将近一倍，那首 "Aireiaskreialeriana"也比上星期进步多了，可我一点也不开心，用这种心情弹奏出来的小提琴，更是糟糕到最极点，更过分的是......
　　今晚依然和川岛小姐一起走的桐之院，对我没有说任何一句话。我身为首席小提琴，演奏得如此乱七八糟他都毫不训示，只能说明，在他眼中，我根本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即使我回到一个人住的阴暗公寓，打开灯后也依然心情低落。我抱着小提琴盒子孤单单地坐在屋里，考虑着自己是否应该停止去富士见了。
　　现在想想，我这个人也许彻头彻尾就搞错了。不只是对川岛小姐的事，连富士见也是。我以一种自我剖析的心态继续思考着。自从二年前顶替因调职而退团的须藤成为乐团首席起，我就开始配合着富士见的水准而进行水平较低的练习。我全盘承袭了须藤的旧有方式，觉得那才是正确的做法。参加的条件不高，活动又自由，我一直认为这才是真正的富士见精神。
　　因此......当桐之院用那种才华洋溢的艺术家派头，毫不在乎的要求这要求那的时候，我觉得他的做法根本不适合我们乐团。结果却和我的推测完全相反，团员们反而很欢迎桐之院的这种做法，那不断增加的出席率就是最好的证明。同时也明确地显示出我至今为止的行事方法，其实完全不合乎团员们的要求。为何会这样......我明明很了解富士见的......
　　 我在心中不断嘟囔着的时候，脑海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我拚命地想打消这个刚刚浮现起的可怕的念头--但越是想否定心里就越清楚，这其实是一个千真万确的事实。我之所以会产生这么大的错误，真正的原因就是--我太骄傲自满了！！
　　我一直坚持认为富士见只是一个小乐团，掩藏在这种想法底下的其实就是对自己乐团的轻视。我在这个没有竞争压力的地方如鱼得水，从不认为富士见是真正的管弦乐团......也就是说，在这个地方，不会有任何我竞争，我永远都是稳坐第一把交椅的重要人物。虽然我也觉得这种想法卑鄙得令我无法接受，但这确确实实就是我心中的真正想法。
　　难道我加入这里其实不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兴趣而已吗？为了让自己成为最重要的支柱，我在无意识中完全放弃了对乐团整体水平加以提高。我毫无愧意地利用了富士见，凭藉着富世间首席小提琴的地位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我嘴里一直说自己很爱富士见，但这难道不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自私而做的掩饰吗？眼里虽然没有泪水滴下，但是我的心已在暗自饮泣......
　　 因为昨晚的一番自我剖析，我隔天一起床就发现自己感冒了。当然，一个临时代课老师是不能因为一个小小感冒就向学校请假的。即使学生们认为音乐课只是个不重要的课，但是上课就是上课，既是只是代课地，老师依然是老师。
　　我一边揉着微微发热的鼻子，一边为了准备上课而对着镜子整理衣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忽然想到，我确实怎么看都不比桐之院年长。眉毛，下颚的线条全都过于纤细，没有一个像桐之院那样充满男子气慨，再加上我的双眼又毫无自信。唉，真是个不争气的家伙，只会整天巴望着别人的认同！其实你这家伙的小提琴，在富士见以外的地方根本就是见不得人的低水准演奏！什么乐团领导者，什么首席小提琴？我哗地将水泼在了镜子里那张越看越让人不痛快的女人一样的脸孔上。
　　 由于实在不想再多看这张没出息的面孔，我整理头发时干脆没照镜子，反正象我......象我这种笨蛋小提琴的代课老师的脸，谁都不会想多看一眼的。
　　 隔天的星期四，我没去练习。除了前年因为要准备教师资格考试而休息一个星期以外，我这五年来从未无故缺席。我知道我只是用感冒当藉口，但是我实在是说什么都不想去--老实说，我还抱着些微的期待，不知川岛小姐会不会打电话给我......
　　她没有打来，其他人没有。我虽然觉得有些受到打击，但这其实是很正常的报应。以前别人没来练习时，我也从未打过电话去询问的。尽管如此，我还是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存在价值。仔细想想，虽然我为了富士见可说是尽心尽力，但是是从何时开始，练习完后的锁门工作就变成了我的责任了呢？我常常为了能第一个到富士见而连晚餐都没吃。自从成了乐团领导者后，就算是感冒或是生病我也都从没缺席过。
　　 一直想着这些事，让我的心情更加低落。

 

星期六我原本也没打算去，我现在已经连提琴都不想看了。但是石田先生却打来了慰问的电话，听到他以那与他的微笑表情十分吻合的口气温和地问道："身体好些了吗？"以及"大家都很担心"后，我就没办法再用感冒当藉口了。
　　 我心里一边抱怨，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向练习场，由于心里一直在烦恼，所以一向准时的我也难得的迟到了一次。当我到达市民中心里已是七点五分了，不知为何在练习场在大会议室门口挤满了人。
　　 川岛小姐看到我后招了招手。"怎么这么晚！"
　　 原来大家是在等我这个开门员开门啊？我心里虽然烦得要命，嘴上却还是条件反射地说着"对不起"。我从刚刚才爬上来的楼梯又转回存放钥匙的一楼，在下楼的过程中，心里始终充满了寒意。
　　 不管我是不是没有吃饭就跑来的，总之我就是应该第一个来开门。而当我没有做到时，大家就对我投来那仿佛说着："真差劲"的视线。而川岛小姐刚刚又一副"你到底在干什么啦"的语气。
　　 我的存在，就只是这种意义而已。第一个来开门，整理好椅子和谱面台；想要自己练习的话还得另找时间--因为在这个练习场里，我的工作就是领导好大家。可是，对大家而言，我所有的努力都是理所当然的，只要一没做好就是不负责任。
　　 这天，我拉的小提琴依然乱七八糟。尽全力演奏完那支曲子后，还是只能眼看着桐之院和川岛小姐一起回家。我不禁想着：放弃富士见吧！在这样的状况下继续下去又有何意义吗？富士见，小提琴，音乐......
　　可是，要停止长年的练习，是需要一个更好的理由的。星期二，星期四，虽然在心中像咒文般的念着"不想去了"，我还是第一个到达，不甘不愿的做着应该做的事。虽然拉着小提琴，但只是单纯的把音符拉出来而已。对于桐之院只是用完全抵制的目光瞪着指挥棒，其他统统视而不见。
　　 渐渐的，那首"AineriasKreisLeriana"也已经基本完成，问题只在我的小提琴而已。我一直无法演奏出柔和的音色--我决定要放弃了。对富士见而言，我不代表任何意义。不，也许更应该说是一个妨碍者。而对我而言的富士见......
　　 自我陶醉已结束了。在天才桐之院的带领下，富士见会很幸福的吧？但这已不是我的富士见了......我不是什么领导者，只是一个管杂务的，这种职务谁都可以胜任的，完全不知道我的心意而继续和桐之院来往密切的川岛小姐也愈发美丽。
　　 我已不想再看了，就在后天做个了断吧！星期四石田先生会来，我决定先准备好退团申请书。可是呢，面对一个已跌到谷底的人的话，连命运之神也会舍弃他的。
　　 星期四石田先生虽然来了，但是当桐之院的练习一结束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就回去的时候去他店里一趟好了--道声歉然后交给他退团申请书......我边思考着这种种程序，边将可能有好一阵子都不会再弹奏的小提琴收到盒子时......
　　 "守村先生。"
　　 对着桐之院我明显地露出不快的表情，只将眼睛定在他胸口部位问着。
　　 "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你谈一些事情。"
　　 虽然很想拒绝他，但是在还未向石田先生递出退团申请书前，我还是本团的团员兼首席演奏者。而且，不和现任指挥者打声招呼就离开，也太没风度了。
　　 "有什么指教吗？"
　　 桐之院似乎无意老让我仰视着他谈话，主动拿了张椅子坐在我面前。
　　 "从上上星期的星期四开始，你练习时的状况就不是很好。老实说，今天也很差，到底是为什么呢？"
　　 面对那像审问般的语气，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深藏在心底的真正原因。就说出来吧，反正以后不会再见面了。但是，话到嘴边，我说出来的还是......
　　 "大概是和你不投缘吧！"为什么我就只会说这么不痛不痒的台词呢？
　　 "不投缘......"
　　 我偷瞄着他那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里却翻覆着成千上万的话。比如"因为我最讨厌你"啦。可是，他会回我什么呢？这家伙一定会一脸无辜地说："对我什么地方不满呢？"如果他这么问，我该怎么回答？"因为我没有才能而你是天才"吗？在不断地自问自答后，我突然明白了。
　　仔细想想，就是这么回事......一切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在嫉妒他！从一开始我就对他的高度音乐敏感性，还有这二个星期来逐渐了解到的，只可用天才来形容的绝佳指挥能力，而感到深深的嫉妒。当然，对于他轻轻松松就掳获川岛小姐，我当然也充满着嫉妒和敌意，但是更令我嫉妒到发狂的还是，我只是个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半吊子的音乐家。而他不但拥有轻松通过艺术考试的才能，还能自由自在地将它发挥出来。
　　 可是，我才不会让你知道。我有我的自尊，要我在你面前自暴己短，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不会告诉你真正的理由！桐之院将视线自空中移到我的身上。
　　 "我和你是指挥者以及乐团领导者的关系，总不能用一句不投缘就了事吧！"
　　 我尽力地装出若无其事的微笑，这点小伎俩我可还是做得到的。"是啊，真是糟糕喔，所以我要退团了。"
　　 出乎我的意料，这句话竟似乎令桐之院从心底在吃一惊。看着他那因为我这句话而惊讶不已的表情，我口尝着这初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小小胜利感，拿着小提琴盒子站起了身来......
　　 "请等一下！"
　　 虽然清清楚楚的听到桐之院的这声叫喊，但我仍然毫不理睬。当手搭上门把时，我不由想到，用这个门出入，这只怕已是最后一次了。往后我还有可能到这里来吗？我满怀着沉甸甸的空虚和寂寞感，将小提琴抱在胸口，向楼下走去......
　　 "请等一下，守村！我们还没谈完！"
　　 桐之院从我身后拉住我的肩膀，转身站到我身前。即使他是站在我的下一个阶梯上，他的视线还是高于我的头部。因为不想再抬头看他，所以我低下了头。
　　 "我不想再说了，而且这里又没有订契约。"
　　 "可是，你是乐团的首席。"
　　 如果他的口吻再委婉一些的话，也许我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但只是"也许"，可是他的口气听起来却只是像在责骂我，这令我的火气更加高涨。我瞪着他挡在我回家路上的脚说道。
　　 "你根本不需要什么‘乐团的首席'不是吗！就算有需要，也不一定非我不可啊！市山和三宅都可以啊，他们都比我棒多了！"
　　 "......原来你把自己看成这样而已啊......"
　　 这声伴随着叹息发出的话语，我以前也曾经听到过，当时说这话的是我大学时的恩师。当我说想出于对音乐的兴趣而当老师时，恩师就说："你把自己的才能只看成这样而已？"
　　我回答说"是"，并且加了句"我知道自己是块什么料子"。在非国立的音大中，我这个成绩也只算是不好也不坏，所以我从未梦想过成为一个顶尖的演奏者。别说是独奏家了，就算只是要进入有名的乐团，也只有那尖子中的尖子，并且运气很好的人才办得到而已--这就是日本古典乐界的现况。
　　 当然，我也可以自己收学生，教授小提琴。但就现实而言，那种工作根本无法糊口渡日。所以即使是现在，我还是会回答"是的，我就是这种程度而已"我知道要成为一个首席，对我而言只是个梦想而已。除了在富士见外，我是不可能有这种机会的。
　　 "你......"桐之院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
　　 "练习已经结束了吧。"桐之院身后传来警卫的声音，他手持钥匙走上来问道。
　　 "啊，对不起，麻烦您了。"
　　 "辛苦了。"
　　 在桐之院和守卫先生寒暄的时候，我打算结束和桐之院的无聊谈话直接回家。可是，突然有只手拿走了我的小提琴。
　　 "你干什么？"我伸手要取回时，桐之院用另外一只手抓住我。
　　 "你跟我来。"
　　 "我不是说没什么好谈的了吗？"
　　 "你没有我有。"他一边说着一边已开始移动。一手拿着我的小提琴，一手抓着我的手腕，快步向楼下走去。
　　 "等......等一下，放开我。"
　　 "一放开你不就会逃走了吗？"
　　 他毫不理会我的抵抗，硬拉着我走到了飘着小雨的潮湿街道上。我一直努力要挣脱他的紧握，可是他却愈抓愈紧。
　　 当迎面而来的二位小姐用奇怪的表情盯了我们几眼后，我才注意到自己被他这样拉着走的样子实在是有够难看的。
　　 "我知道了，我会走！你放开我啦，丢脸死了！"
　　 桐之院回头说着：
　　 "一言为定？"
　　 我只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第三回
　　 "先说明，我只是听听而已喔！"
　　 好不容易他放开手后，我的手整个麻掉了，真是个怪力男。
　　 桐之院又继续往前走去，因为我已经答应了会跟他去，所以他现在走起来一付胸有成竹，直奔目的地的样子。
　　 虽然想过问问他到底去哪里，但反正得跟到目的地为止，也就懒得开这份口了。
　　 我看到石田先生的咖啡让招牌，但他似乎没有打算停步。
　　 啊，算了，等到回来的时候再过来坐坐好了。
　　 接着我们又经过了富士见银座的入口，在便利商店的对面穿过马路，拐进了一条小巷子，这么说他不是要去哪里的咖啡店谈喽。
　　 在一片规划凌乱的二层公寓中转了一会儿后，我们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幢公寓，而且是相当高级的那种。
　　 电线杆男默不做声地走进了那个高得像电线杆般的公寓。
　　 就我自己而言，实在是半点也不想进他的家门，但是我最宝贝的小提琴还在他手里做人质，要想拿回来就只能乖乖地跟着他走。他的脚步怎么这么快呀，桐之院在电梯前看也不看地就走了过去。
　　 既然打算爬楼梯，那么他住在二楼吗？
　　 可是，他又往上走，是三楼吗？可是......在三楼他也没停，四楼吗？可是......
　　 "到底是几楼啦？"
　　 我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牛仔裤都变得象铅一样重，老实说，我到现在还没吃晚餐，中餐也因为没胃口而省掉了。啊，体力支持不住了。
　　 "七楼。"
　　 桐之院一边回答一边还是继续快步向前走着。
　　 一瞬间我好想立刻挤进电梯去，但我用意志力将这个欲望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只差一点，再有一步，到终点了！
　　 我拼命抑制着喘气的声音，打量着身边的环境。这里是公寓的最高屋，总共只有一间房间，门上挂着71的金属牌。
　　 桐之院打开门进去了。
　　 虽然他没说什么"请进"啦，"进来吧"，但我人都到了这里，总不能现在再转身就走，而且他手上拿着的小提琴我还没交完贷款呢，真是倒霉透顶了。我把自己的皮鞋放在了他那双靴子旁后就走了进去。
　　 他的房间看起来就象是放了张床的录音室。
　　 空间倒是够大，但整体看上去就象个近乎梯形的四角形。三个角落分别放着大得见鬼的音箱。从床的方向看过去是左右各一个、正面还有两个叠在一起。在正面的和右边的音箱中间，放着一套一看就不是便宜货的组合式立体音响，而左边空间的架子上，放着数以千计的唱片和CD。
　　 桐之院从屁股口袋拿出指挥棒，连同我的小提琴一起放在那个CD架的顶部，然后就盘腿坐在地板上。看来我也只好学他那样坐。这里除了立体音响外就只有那床还算是家俱了。
　　 我用一付摆明只听不理的姿态，在CD架前坐了下来。要说什么话就说吧，我开始仔细研究那些CD的标题，看来凡是称得上是古典乐的音乐都被他收集来了。
　　 哈！有钱真好。
　　 我更加的不想讲话。
　　 以前也是，现在也是，我和金钱始终没什么缘分，不用说是留学了，就连收费稍微高一点的私人课程我都上不起。不过算了，反正象我这种庸才再怎么磨练也成不了金刚钻的。
　　 "你对我而言是必要的，请重新考虑。"
　　 居然从桐之院嘴里听到了这种话，我不由得惊讶地把脸转了过去。
　　 他紧绷着脸继续对我说：
　　 "我不太会说话，所以只说重点。对于我或是富士见，你都是不可缺少的人，所以再重新考虑一下吧。"
　　 如果在这里，桐之院还是用先前的"请"的口气的话，或许我还有可能重新考虑一下。又或者是，如果我能体谅到桐之院所说的自己不会讲话的心情，而不在乎他那种命令式的口气而耐心听下去的话，也许我们还会有转机。
　　 不过，反之这都只是如果而已，我原本就没有跟这个男人好好谈谈的打算。而且我早就已经作好决定了。
　　 "你想讲的只有这些吗？"
　　 我这样回答他。
　　 "我要回去了，请将小提琴还给我。"
　　 "为什么呢？"
　　 桐之院问道。但我并没有打算告诉他真心话。
　　 "做了五年，我已经厌倦了，不管是对富士见还是小提琴。"
　　 "骗人。"桐之院说。
　　 "你在说谎，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这一瞬间，我积压已久的气恼与焦躁，忽然间爆发出来。
　　 "这和你无关吧！"
　　 我怒吼着。
　　 "不管我怎么想的，都不关你事吧！用不着多管闲事！"
　　 吼过之后，我的心里痛快了许多。虽然用的是命令式的口吻，但刚才桐之院毕竟是在挽留我，而我却干干脆脆地拒绝了他。哈，小小的胜利感。
　　 但紧接下来的瞬间，我立刻为刚才所说的话后悔了起来。
　　 因为桐之院的脸色突然变得好可怕。
　　 "你刚才说什么？！"
　　 虽然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但无论是表情，眼神还是声音，他所传达出的愤怒的感觉已经足以令我全身僵硬。
　　 他又重复了一遍。
　　 "你刚才说什么，啊？"
　　 我完全被他的气势震住了，打量着吓得说不出话的我，桐之院露出了白色的犬齿。
　　 虽然我一瞬间吓得反射性的想点头，但我还是拼命地抑制住自己的懦弱，挣扎着又重复了一遍。
　　 "你、你没听错，我确实那么说了！这本来就不关你事！"
　　 桐之院突然笑了，可是那笑容看起来比刚才的愤怒表情还要可怕上好几倍......带着那付表情，桐之院伸出手来。我一时以为他是要揍我一顿，但他却不知为什么用两手捧起我的脸。
　　 "我老实告诉你......"
　　 他的声音非常温柔，但和他的笑容一般令人不寒而栗，让我已经害怕得不行的心脏更加抽搐了起来。与其尝到这种连冷汗也流不出来的恐怖，还不如干脆被他暴打一顿来得痛快些。
　　 啊，这人到底是怎样的男人呢，我想着，他疯了吗？常听说天才和疯子，这回竟然让我亲身体验到了吗？而我居然还惹火了他，我会有什么下场啊？
　　 "我老实告诉你......"
　　 又重复了一次后，桐之院紧紧盯着我，嘿嘿笑了起来。
　　 "我可想和你发生关系的。自从我遇见你，听见你的小提琴的那一瞬间起，我就下定决心有一天要和你发生关系。我一直在期待着机会的来临。但没想到，我们居然会这样开始。"
　　 他的双唇边说边靠近了我的脸庞，他该不会是想咬我吧？一边笑着，一边狠狠地一口咬下去吗？
　　 虽然听起来很傻，但对当时的我来说，这已经是最接近现实的推理。我的脑子因为害怕，连逃跑的念头都已经想不起来，我只是出于本能的恐惧，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什么东西碰到了我的嘴唇。
　　 轻轻地......
　　 然后，是紧紧的贴了上来！
　　 当那个东西一次次压下来又离开，当我确定了自己还没被咬死之后，我才突然明白了过来，那个东西原来就是桐之院的嘴唇，而我们现在居然是在接吻。
　　 在我嘴唇两端游移来去的唇，就这样碰着我的嘴唇说道。
　　 "你是令我着迷的小提琴手，我绝不会这么轻易放你走。所以，既然你说我和你无关，那就让我们来发生关系好了，就在这里，马上开始。"
　　他说了什么我几乎一点都没听进去，因为我的脑子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清醒过来。接吻？桐之院......吻我？......所以，我那还处于罢工状态的脑子根本没能理解桐之院的台词，甚至在某个潮湿而温暖的东西撑开我的嘴的进修，在那个玩意儿毫不客气地入侵我的口腔的时候，我都还一直迷迷糊糊的......当我总算想到那是法式接吻的时候，桐之院把脸移开，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看来你早就习惯了嘛。没错，我们原本就是同道中人。"
　　 桐之院一边说着一些莫明其妙的话，转过头去打开了CD的开关。
　　 "瓦格纳。"
　　 伴随着他的声音，碟片反射出彩虹般的光芒，轻轻的往机器前移动。
　　 数秒后。
　　 咚！我陷入一片声音的洪水中，就象坐在最前排欣赏完全编制的管弦乐团时所听到的音量。不，这是在指挥台上才听得到的音量。
　　 他从后面拉住了我的手臂，我回头一看。
　　 那张脸正笑嘻嘻地俯视着我。
　　 接着，他伸出手来，翘起拇指指了指床。
　　 直到那时，我才终于明白了桐之院吻我的意思。
　　 开什么玩笑！！
　　 我甩开他的手臂想要逃出去，但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的时候，脚却绊了一下，害我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板上。
　　 "好痛......"
　　 激烈碰撞的疼痛，让我在一时间完全失去了抵抗力。桐之院当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他一下就拿走了我的眼镜。
　　 然后把我拉起来，架着我走到床前，把我丢进了床里。
　　 我刚要起来，他已用两手抓着我衬衫领子，猛地拉下来。
　　 这一来我的肩膀全都裸露了出来，而拉下来的衬衫又刚好把我的两条手臂绑在一块儿了。
　　 把我压倒在床上时，桐之院张嘴说了些什么。当然，在这种音量之下我什么都不可能听得见。反正这种事也不重要。桐之院会选择什么样的台词，他的行动都已经表达得很明白了。
　　 "不，不要！住手！"
　　 就在我一面大叫一面想跳起来的那一瞬间，我的身体忽地冻结了。
　　 被抓住的是，男人最重要的东西。不知何时他已拉开了我的牛仔裤，而且他没有隔着内裤，而是直接的，紧紧地攥住了我的命根子。而且，而且那只手居然开始抚摸起我的东西方。
　　 "哇，哇啊！"
　　 我想要并拢双膝来挡住他的手，但是以男人的构造来说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于是我只好弓起身来缩成一团。
　　 但就在我臀部翘起的一瞬间，他又剥掉了我的裤子！
　　 "住住住住手啊！"
　　 太难看了，太丢脸了！而且，一想到接下来会怎样我更是吓得要死！
　　 于是我更加拼命地抵抗。
　　 但是，直落到膝盖的牛仔裤变成了脚镣，手也除了前臂之外都动不了。而且无论是身高，肩宽，还是胸膛的厚度等等，都是桐之院占尽了绝对优势，而我又是那种就算是用恭维的也还离身强力壮差着十万八千里的人。
　　 当他把我压得脸部都快陷进床垫里的时候，我已经累得连骂他的力气都没了。
　　 他在趴着的我的腹部下面塞进了一团毛毯似的东西。
　　 我一面吁吁地喘着气，一面在臀部的肌肉上用力，试图做最后的抵抗。但是，再怎么说都已经累得不行了。
　　 他猛地拉开了我的双腿和臀部。
　　 "不，不要啊！"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被涂进了那个地方。
　　 "不要啊！住手！"
　　 灼热的，带着不属于无机物的硬度的东西一下子碰到我只相信是出口的地方。
　　 "住手啊！不要！"
　　 那玩意渐渐地挤了进去。
　　 "啊！"
　　 无比激烈的疼痛，而且这种疼痛并没有一次就结束。它一次次地向里面挤，它每运动一次我就感受到如同头顶被枪贯穿般的剧烈疼痛。我喘息着，语不成声地大喊着住手！
　　 "怎么那么紧！"
　　 我能听到桐之院的这句话，是因为背景音乐的唐怀瑟组曲刚巧进入安静的段落。
　　 "好，好痛......不要再......"
　　 我这时已顾不得什么自尊和毅力，只知道一个劲地哀求。
　　 "痛的话我也一样，请你合作一点。"
　　 "为、为什么我要和你合作！"
　　 然而就在此时，音量又再次增强，同时，桐之院也再一次激烈地撞击着我。
　　 "住、住手，啊！"
　　 苦难还不仅仅在于那里被插入时裂开的疼痛，那种插进来的东西仿佛塞满了肚子，又因为不断地用力推进，内脏都要从嘴里跑出来似的痛苦也同样在折磨着我。
　　 我身为男人却被男人所侵犯！老天！怎么会有这种事！这是骗人的吧！谁来告诉我这只是场噩梦吧！
　　 房里突然又静了下来。
　　 只听得见喘息与啜泣声在回荡着。
　　 桐之院的东西在我的身体里进进出出，我就像狗一样地趴着，露出臀部，另外一个男人的我自己也有的东西从那里直插到底......而且，当我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后，才终于渐渐意识到正啜泣的那个人原来就是自己......但是，我连沉浸在屈辱感受中的时间都没有。
　　 随着第三乐章的开始，那家伙开始抽送。
　　 不断挖掘着我的节奏，逐渐与充满魄力的乐章同步。
　　 不知不觉中，我开始试图逃到音乐里去。如果能把意识溶入音乐里，似乎就可以稍微分散注意力，减轻一点那翻搅我内脏的痛苦。
　　 锵！铙钹贯穿了我的耳膜。
　　 那一瞬间。
　　 "唔！"
　　 仿佛有一道电流从我的背脊上通过。猛烈的音之风暴从行板推进到快板，越来越快......在我的出口出入的拍子也同步上扬。配合着曲子从中强到强再到最强，在我背脊上划过的电流般的感觉也......越来越强......越来越快......
　　 "啊，呼，呼，呼，哈！"
　　 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觉得正在侵犯我就像是音乐本身，交响乐团在我的身体里轰然作响。
　　 摇撼着我的是音乐。翻搅着我的内脏的是音乐，要撕裂我的还是音乐！
　　 这种感觉并不是第一次，以前也有过......让身体完全溶入乐器的声响中，去体验那种无法言喻的快感......这就是"聆听"的真谛......而现在，比平时更加清晰更加具体的那种感觉，正在激烈地穿越我的全身......灼热地上我燃烧！在我的身体中......交响乐团正......
　　 "啊啊！"
　　 身体后仰的瞬间，不容发地响起了铙钹的声音！
　　 "啊啊啊嗯！"
　　 好强烈的快感，我的身体与乐曲的高昂共鸣着。太好，太好了，好得令人感动！
　　 为了那仅存的一点点名誉，我必须先声明一下。
　　 那个时候的我，已经完全变成了滤波器。因为不想承认被男人侵犯的事实，我逃到了音乐中，试图通过音乐而忘掉处于被侵犯状态的自己，而我也确实做到了。
　　 我只是沉醉于席卷全身的声音，并强迫自己相信我所获得的一切快感都是来自音乐而已。
　　 而我发觉到这一点时，是在曲子落回到平稳的中板......伴随着平静的小提琴旋律，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的时候。
　　 "你果然不是第一次。"
　　 我原本仿佛正在迷迷糊糊地作着梦的脑子突然象泼了冷水一般地惊醒了过来。
　　 "因为你那里紧得就象是从没做过的人一样，所以我还担心了半天是不是铸成了大错呢。"
　　 回到现实后，肛门处的异物仍然在侵袭着我。
　　 "啊......"
　　 脑子里突然涌现了太多的念头，我反而一下子丧失了语言功能。
　　 就在我焦急地想着不说些什么不行的时候，有个柔软的东西却侵入了我的耳朵、耳垂、耳穴......不断地舔咬翻弄着。
　　 我浑身一震，但不知为何这似乎并不是厌恶的颤抖。
　　 同一时间我身体里的东西也动了起来，那一瞬间我体内泛起一片战栗。
　　 "啊，你真的很敏感。"
　　 经他一说我才发现这就是快感。但，怎么会......为什么？
　　 在陷入混乱的我的耳边，桐之院仍在轻轻地说着。
　　 "我现在，非常、非常地嫉妒给你上第一课的男人，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成为你的第一个男人。"
　　 "你、你说什么？"
　　 面对越来越混乱，舌头都开始打结的我，他说。
　　 "但是，看来我还有介入的余地。你的恋人似乎并不是真正爱着你的样子，你的身体还完全象个处了一般呢。"
　　 就是处子啊！如假包换的！
　　 我刚要这么吼过去，仿佛要与音量上扬的音乐相配合，桐之院又动作了起来，开始持续而顺畅的抽插，再次带来那种感觉......音乐，成为火热而粗硬的实体，侵入我的内脏，搔弄着......
　　 "啊啊啊，好棒。"
　　 我被自己不知不觉的呓语给吓了一跳。
　　 好棒？谁？谁啊？
　　 但是，虽然想着要否定，却发现自己已经溶入了其中。虽然想着要抵抗，不知何时却已经忘记而沉醉到里面。
　　 我快要被撕裂了。
　　 想要狂叫被强暴了的理性，与想要沉浸在被音乐拥抱的快感中的感觉互相叫骂着，它们都在争着支配我的全身......"不......不要......"
　　 被嫌恶和情欲撕裂的困惑与狂乱使我痛苦地挣扎起来，但每一个动作都会唤来新的快感。
　　 "啊啊！"
　　 救救我！无论如何救救我！
　　 好和不要，我已经不知道嘴里在胡说些什么，羞耻、丢脸、无力感，但这个身体仍然在贪婪着寻求着快感！
　　 不知何时，音乐停止了。我身体里的风暴也平息，只剩下甜美的，麻痹般的感觉。
　　 甜美，我否定了。这个只是疲倦......
　　 "比我想像更好，你的感性很出类拔萃。我也不坏吧？"
　　 我下意识地将这个声音挡在耳外。
　　 重叠的身体蠢蠢欲动。
　　 "呜......"
　　 拔出的感觉使我咬住嘴唇，然而讨厌的东西仍没有出去。
　　 男中声在我耳边响起。
　　 "这么紧的话，我想拔也拔不出来啊。"
　　 快出去！我摇头示意。
　　 "不能稍微放松一点吗？"
　　 "那、那怎么办得到......"
　　 "还不想放开我吗？唉呀唉呀，连做了三次还不满足。看来你真是寂寞得够久了，好可怜。"
　　 "混、混帐家伙！"
　　 虽然喉咙还在作痛，但我好歹说得出话了。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是、是第一次啊！到底要怎么做，这、这种事！我、我怎么会知道啊！"
　　 他似乎在想着什么。
　　 "快想办法解决吧！这、这不是你的责任吗？"
　　 这已经不是用丢脸就可以形容的了。男人被男人强暴，不但又哭又叫（这还不是最糟的），还因为快感而发狂（一半是因为最大音量的唐怀瑟让我发狂）！！
　　 事到最后居然插进去的东西还出不去......混帐！差劲！丢脸丢到家了！
　　 "快、快点出去，快出去啦！"
　　 如果有人在旁在话或许会觉得象漫画一样可笑，但我当时可真是快疯了！
　　 桐之院用格外冷静的慢板问道。
　　 "你说你是第一次，是真的吗？"
　　 "咦？"
　　 居然问的是这种跟我的惨状完全没有关系的问题，我一时间还真的无言可对。但下一瞬间，怒气让我的肚子像快绞断一样。
　　 "当然啊！就是第一次！我又不是同性恋！"
　　 "唔。"
　　 桐之院呻吟了一声，抓住了我的臀部。
　　 "不要那么紧！你想吃掉它吗？"
　　 "我、我才不管呢！"
　　 老天，就算漫画也不会这么荒唐吧！
　　 "你还真是麻烦呀！"
　　 他那只任意乱来的手，忽然抓住了我的分身。
　　 "啊......"
　　 "这就是要诀。"
　　 我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的手开始摆弄我的分身，抚摸......摩擦......轻轻搔弄......呼......哈......我的力量渐渐松弛下来......身体的芯燃烧起来......
　　 "啊嗯！"
　　 拔出来的瞬间，我感到一阵电流般的快感！还有，被解放的安心感......
　　 "你真是可中。"
　　 听到他的话后，我勉强睁开眼睛，但已没有力气反驳。
　　 在无边的寂静中，我失去意识，落入了睡眠......似乎。

 

　　我一向喜欢在早晨听着韦瓦第的音乐而醒来。今天早上的音乐好棒，效果好得简直不象是收音机能播放出来的。"春"之乐章结束了，我下意识地等着播音员的声音，可是......
　　 "要不是吃点东西？"......有这种曲名吗？......我猛地睁开眼。这里不是我的房间，现在也不是早上！！
　　 而且......
　　 "你！"我跳了起来......但只是"想"要跳起来而已。
　　 "你躺着就可以了，吃这些东西不用起来。"递到我面前的是便利商店的饭团，而站在一旁的桐之院则是一副困得不得了，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
　　 "......我要回去！"但这也只是说说而已，因为要回去的话首先得让自己的身体站起来。可我现在的身体就象被绑住了一样丝毫动弹不得。"让......让我走啦！！" 我大叫了起来。"你、你想做的不都已经做了吗？还不够吧？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原本想冲他大叫到底要绑我到什么时候，但话还没有说完，眼泪已经哗哗地流了下来。我明明是想要不顾一切地骂他个痛快，但结果却因为太多的话一下子全堵在了喉咙，反而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边抽噎边吼："什么嘛......混......帐......"
　　 桐之院拍着我披着毯子的肩膀说："悠季，冷静点。只要你想回去的话，我随时都可以让你走。"
　　 "骗子......混......卑鄙无耻......"
　　 "我没有骗你！！"他的声音大到令我一瞬间都忘记了哭泣。"我们足足做了92分钟的爱，你六次达到高潮，连毯子都黏答答的，现在当然起不来了！还可以吧？"被他这么一瞪，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啊？！
　　 "王、王八蛋，明明是你象头野兽似的霸王硬上弓，现在居然还也这么理直气壮？！"
　　 桐之院用手支着头叹了口气，很头疼似的苦笑了起来。
　　 "哦......好像是这样......"
　　 "‘好像'？！什么叫‘好像'？！这......现在变成这个死样，该死的你打算怎么办啊？"对着不由自主说出粗话的我，桐之院一脸认真地说道。
　　 "我会负责任的。"说完还咧嘴一笑。
　　 这小子，完全没有了解事态的严重性嘛！
　　 "要结婚也没问题。"
　　 我只觉得脑中的理智神经应声而断，整个人都气得快要发疯！！"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他回答的表情的确是认真的不得了。"因为不知道你是第一次而让你那么痛苦，对这一点我真的很抱歉。是我不好，我不该随便听信女孩子们的话。但是，不出我所料，你果然有特A级的天分，而且你现在又有了经验。所以我对你今后的发展可是抱有很大期待呢。"
　　 "谁谁谁谁谁谁啊？！"
　　 "是谁都无所谓啦，人们不常说误会也是一种缘分吗？"
　　 "不要再说了！！什、什么天分，经验的......"
　　 桐之院一脸正经地盯着我说，"我都没有碰你前面你就达到六次高潮喔，如果没有天分是不可能那么快就乐在其中的。而且，这不过是你的初体验你就已经学会用腰来配合我了。"
　　 "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你忘了你那么兴奋吗？"
　　 "胡说胡说胡说！！"老天爷，丢人也要有个限度吧......被人强奸后还被犯人说这些有的没有的。虽然我嘴里叫着"胡说"，但心里却很清楚那些都是事实。啊啊，我真想死了算了！！
　　 桐之院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样子。"你，以前很讨厌同性恋吗？"
　　 "以前？我最讨厌了！！以前讨厌，现在讨厌，将来也一样！！变态，恶心，社会的公敌！！"
　　 "唉呀呀，这么说果然还是我太笨了，居然完全相信那个女孩子所说的话......"
　　 虽然他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但我可没听漏他这句话。"到底是谁说的？"
　　 "啊？"
　　 我用充满愤怒的眼神死瞪着俯视我的桐之院。"说我是同性恋的人，到底是谁？"如果早知道会有那种答案，我一定死也不会问的。可是晚了，桐之院已经干干脆脆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是川岛小姐告诉我的。"
　　 这句话从我的左耳进来又从右耳溜了出去......我下意识地又脱口问了一声。"谁？"我的本能明明已经选择了听见当做没听见，可我的脑筋却偏偏秀逗到要再问一次。
　　 "就是那个吹长笛的长岛小姐。"
　　 这次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在这个过于出乎意料的打击之下，我的"不问可能对自己不利问题"的防御机能当场崩溃。于是，我再次问出了第二个白痴问题。"她......为什么会那样说？"
　　 "因为她向我告白，而我就以她和你是恋人当借口拒绝她。所以她告诉我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因为认识三年了连手都没牵过，所以你一定是同性恋。"
　　 "然后......"
　　 "我就告诉她我也是同性恋。"
　　 "后来......"
　　 "我告诉她我无法和她有进一步的关系，她了解了。当然她还是哭了一场。"
　　 "那么，难不成......"
　　 "因为我想用她有恋人的借口拒绝她，所以就下意识地提出你的名字，结果马上就被她察觉到了，女人的第六感真是强啊。"
　　 "那......"
　　 "我被她用话一逼，就实话实说了。"
　　 "说......说什么？"
　　 "当然是我爱你这件事。"
　　 我干嘛这样追根究底地问这些呢？既然是川岛小姐误会了我，那么我不是只要好好和她谈谈就可以解决问题吗？虽然如此，我还是问了下去，问出了不该问的问题。"然......然后，她，她怎么说......"
　　 "她说‘祝你们幸福。'"
　　 ......在我呆若木鸡的脑海中，回响着桐之院的声音。
　　 "你真的真的对自己是同性恋的事情，一点自觉也没有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岂不是无意中破坏了你和川岛小姐的关系了吗？"
　　 没错，完全正确！
　　 "可是她一副对你完全没什么意思的口吻，又叫我加油啦，放手去做啦什么的......所以我才......"
　　 我不住的眨眼，努力启动已经快要罢工的头脑，好不容易才弄明白了桐之院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结果整个人都完全陷入了混乱状态！！嘴巴一张一合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脑中一片空白......
　　 "悠季？"
　　 我猛地坐了起来。
　　 又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
　　 "悠季！！你怎么了？"
　　 我跑到门前拉开房门就冲了出去......楼梯！我结结实实地跌了下去，头下脚下，腰和后背，还有脑后方都......好痛......
　　 "悠季？！悠季！！"桐之院咚咚地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慌慌张张地用双手确认着我的手指、手掌、手腕、手肘和肩膀。"没事的，没有受伤。"
　　 虽然他这样安慰我，但是想想我的样子。全身赤裸的呈"大"字形横在水泥地上，脚还挂在楼梯上！！而且又是头下脚上......丢脸得要死......腰、背、头都在疼......可我这时脑子里却不知怎么想的是他怎么叫我"悠季"呢？
　　 "唔......"被他抱起时忍不住呻吟了一下。
　　 "这下更惨了，浑身都是擦伤。"他似乎毫不费力就抱起了我，而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大概是死了吧？太好了......


　　我忘了命运之神偏偏喜欢和我作对。
　　 所以现在我还活着，全身的伤口又热又痛，连头也痛个不停......只能脸冲下趴在桐之院的床上。
　　 "我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检查一下头部的好，这样他本人也能安心一些。"
　　 说着话的是桐之院请来的医生，而所谓的"本人"......就是我。一个从楼梯上滚下来，全身青一块紫一块，再加上无数擦伤和轻微脑震荡的大白痴。医生说要去拿些药就回去了。
　　 我现在是充分体验到了自杀未遂者的心情......又痛又难受还丢脸的不得了。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这也不用哭吧，你可是男生啊。"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发觉到自己在流泪。我想把毯子拽过来遮住脸，但还没完全遮住泪水就决堤而下。虽然我拼命想抑制住哭声，但他隐约可以听到抽泣声吧？
　　 "没什么大伤，只是擦伤而已，星期二就会痊愈了。"看来他是想安慰我，但我不是因为受伤才哭，不是的......
　　 "我很喜欢她......也想结婚的......我，我不是同性恋......她，她......"愈说愈觉得自己好可怜......我不知不觉哭出了声。"怎......怎么会这样......太过分了......可恶，混帐......"我是男人却被另一个男人强奸，而这个男的却是我想求婚对象--川岛小姐所喜欢的人，而川岛小姐对我一点意思也没有，还对桐之院说我是同性恋。因为她的话，这家伙才会对我......太过分了！！就算是搞笑也没有这么过分的啊！！
　　 "我求求你，不要再哭了。"他低声而温柔地说着。宽大的手掌轻抚着我的头。"原本认为互相了解，结果却发现彼此都误会了对方，这种事不是常有的吗？"
　　 我昏沉沉地点了点头。因为打击接踵而来，我的脑袋已放弃了一一去做回应，怒气和泪水已经耗尽，我现在陷入了什么都不在乎的境地。即使知道正在用声音和动作来安慰我的是桐之院那个讨厌的家伙，我昏昏的脑袋也只反应得出这样很舒服而已......
　　 "大概是因为你太纯洁了。女人是没有办法理解你这种心情的。可是，我很了解，我非常清楚你的纯洁无垢。"
　　 我只是再次昏沉沉地点了点头。
　　 "悠季？"他皱起了眉头，歪着那张微黑的长脸俯视着我。喔......我这才知道自己原来一直睁着双眼？"你的眼光怎么这么呆滞......哈罗，哈罗，喂！"
　　 他用力摇着我的肩膀，我呆呆看着视线中晃动的，架子和音箱。
　　 "悠季？喂！悠季？！"我脑中突然想起了什么。
　　 "悠季？"他干嘛这样叫我？
　　 "悠季，振作一点！你不会是神智不清了吧？啊？"
　　 "神......智不清......"
　　 桐之院不知所措的站起来，又一屁股坐下来。"头吗？"他跳了起来。"对，一定是头部！什么轻微脑震荡，那个庸医！"他大叫着。
　　 我的脑细胞又活动了一下。这不是桐之院吗......那个傲慢无礼又强硬的自信家，他居然也有这么惊慌的时候吗？......一想到这里，我就不禁嘿嘿地笑了出来。
　　 嘿嘿嘿嘿
　　 嘻嘻嘻嘻
　　 "哈哈，哈哈哈哈！！"
　　 "悠季！！"他猛地紧紧的抱住我，而我因为全身的肌肉都用在了大笑的上面，脑袋只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哈哈......哈哈......嘻嘻......"如果不是桐之院用手扶着我的头的话，我说不定已经因为笑地喘不了气而窒息了吧？
　　 "嘻嘻嘻......哈哈哈......"
　　 "悠季......悠季！！求求你振作一点！"他那尖锐的哭喊声，又令我更加笑得不可抑止。实在是太滑稽了，我的肠子都要笑断了。
　　 我身体一震，那种想疯狂大笑的欲望突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睡吧，放弃意识算了。"啪"的一声，桐之院摔了我一巴掌。脸上一痛，我不禁呻吟了一下。虽然嫌麻烦，我还是嘀咕了一声，好困啦。
　　 "悠季！"
　　 ......不要摇我，我都说我好困啦......
　　 "都是我不好，明知道你很纤细却一点都没留意！但，拜托你清醒过来！"
　　 ......吵死人了......男人还哭哭啼啼的......
　　 "悠季！我是真心的！！我喜欢你，我爱你啊！"
　　 ......我说过我很困了嘛......
　　 "我爱你，悠季！喂！"
　　 我知道他在摇我，拍我，但我还是睡着了。因为我已经不想再思考任何事，也不想再知道任何事了......
　　 第四回
　　 仔细想来的话，人类这种东西还真是一种又脆弱、又顽固又能凑合的差劲生物。象我现在这样和往常一样坐在这里，一手抱着小提琴，一手拿着琴弦，就是最好的证明。
　　 要说到那之后事情是怎样发展的话，那就是......
　　我在结结实实睡了一大觉后，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桐之院一脸憔悴的面孔。第一眼就看到他，是因为他的面孔就在我的脸的正前方。可他那两眼布满血丝，双颊消瘦又满是胡渣子的样子，令我一时都没看出眼前的这个家伙就是桐之院。和凹下去的双颊正好成反比的是，他的眼睛却肿了起来，而且眼珠转来转去，一付毫无自信的样子。
　　 可是......
　　 "悠季？！"这确实是那小子的声音，一明白他就是桐之院后，我马上老实不客气地说道："不要叫我悠季，可恶的强奸魔！"没想到那家伙还真是有够脱线，他在愣了一下后居然开心地笑了起来。"啊，太好了！！"他后来对我说，他一直担心我是不是会就这样死掉，所以一夜都有没能阖眼。不但这样，他还说什么就算我没死，但如果就这么疯掉永远不能复原的话，他肯定也会急疯的。当然了，他在说这些的时候，还是用的那种听起来很正式，但总有种把别人当傻瓜感觉的语调。明明说过自己不大会说话，可是此时的桐之院却多嘴得要死。
　　 看来我是睡了整整一天半，而且似乎因为做了噩梦而闹得很厉害。不过这一点，是直到我注意到他的脸颊和手腕处的抓伤后他才说出来的。其实我倒没特意去问他发生了什么。
　　 桐之院的多嘴有一大半都是用在要说服我留在富士见上头。
　　 "不只我很清楚你至今为富士见所做的一切，团员们心里也都很清楚的，而且我之所以会去富士见，也是因为那里有你的关系。"这种恶心到极点的话，桐之院却大睁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用无比认真的表情说出来。"第一次在富士见指挥那一天，我就知道我找到了我的希望！！你的表演既真诚又柔和，就是我一直找寻的另一半......不，是理想的乐团领导者。"桐之院是看到我脸上变色，才把那句话改成乐团领导者。这是当然的了，什么"另一半"？别开玩笑了！！他大概是看到我因为想起了发生的事而暗暗咬牙，所以拼命想缓和气氛。"富士见是很好的乐团，团员之间有一种家庭般的感觉，非常具有协调性，所以我要做的就是令你们在技术方面得到增强而已。"桐之院甚至还说，"富士见所以能成为这样一个乐团，就是因为有你。"
　　 我虽然不想和他说话，但又不得不就这句话做出否定。不只是因为我根本不是那种会自我陶醉的人，而且事实上我所做的一切，确实也只是对前辈们的做法的沿袭而已。不要以为我是那种随便哄哄不会得意忘形的人！！但是桐之院却不同意我的看法。
　　 "就象小孩会受到母亲的影响一样，乐团也往往能因为领导者的品行而受到潜移默化。富士见的纯真和温暖都是你培育出来的。虽然我不知道以前是怎样，至少现在的守村悠季，担任的就是富士见之母的角色。而做母亲的本来就不该舍弃孩子，而且也不会舍弃孩子的，难道不是吗？"
　　 "那么你这位常任指挥，在富士见中又是什么存在呢？"我用满是嘲讽的语气反问道。
　　 "我是父亲或是长子那样的存在。"桐之院一脸认真的回答了我，接着又很冷静地补充道。"指挥都不仅必须是个受人尊重的首领，有必要的时候又得像个不容分辨的暴君。因此，缓和这一切的母亲角色......你在存在是非常必要的。"
　　 这是身为团员的我不可不理会的话，而且他又说的这么认真。我不禁脱口说道："如果我在富士见真的能起到这种作用......"
　　 "你没有其他退出的理由，难道不是吗？"
　　 老实说，我也许还真是那种被人捧上几句就会得意忘形的人也说不不定期。"可是......母亲的角色我还可以接受......"
　　 "我绝对不会再侵犯你了，我可以对着指挥棒发誓。求求你，千万不要再说什么要退出富士见......"
　　 居然连这位天才指挥者都要这么求我，我的决心不由自主就开始动摇......
　　 "......"可是我现在又不好意思直截了当地说我不相信你。面对我的沉默，桐之院似乎想到了什么。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我的话，那我离开富士见好了。"
　　 他这么一说，我不禁冷静地思索了起来。我当然是无法原谅桐之院，这一点不容置疑，。可是富士见呢？我想离开富士见的理由是什么？是因为嫉妒桐之院，只是因为象个小孩一样的闹脾气。那么对富士见而言又如何呢？
　　 桐之院说我是富士见不可或缺的人。但是......我，我觉得富士见在桐之院的带领下会更茁壮。撇开个人的嫉妒，单纯以音乐家在角度来看的话，事实就是如此。富士见能够脱离什么二丁目外行乐团之类的丑名，不正是因为有了桐之院的指挥吗？
　　 这样说来，应该留在富士见的人还是桐之院......那么我......因为一直这样反覆思索，我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当我睁开双眼时，桐之院还在我身旁，只是这次是趴在我枕头旁边睡着了。闹钟显示现在已经是下午。
　　 "喂，起来！"我为了摇醒他而一伸手。"好痛！"对了，他说过我的背擦伤了什么的......可恶，这样的话......只要一动手腕，肩膀一受牵动，伤口就了阵抽痛！！我强忍着这种痛苦，用力抓住桐之院的头发往上一扯。"喂，没听见我叫你起来吗！！"
　　 桐之院猛地睁开眼睛，然后一下子跳了起来，注视着我说道："我有没有告诉你我不打算留在没有你的富士见？"
　　 "......没有。"
　　 "那么，就是这样。"口气也太干脆了吧？只能说他是睡迷糊了。果然和我所想的一样，他一说完马上又趴回床上，我赶紧用手拦住了他。
　　 "等一下啦！"我对着被我用手支着，微微睁着眼的家伙说："你说你再也不会做出那种事是真的吗？"
　　 桐之院用那双好不容易才撑开的眼睛看着我点头。"我不是发过誓了吗？你没听见？"
　　 "我有听见。"我松开手。"你睡吧，这里让你你，你好好在床上睡一觉吧。"我会这样说，是因为决定自己还是会留在富士见。而才一这样决定，那种爱照顾人的习性就又再度发作。
　　 "不用了，我就......"说着说着他的身体就滑了下去。我低下头一看，原来他已经四仰八叉地倒在地板上打起了呼噜。一脸总算放心了下来的表情。
　　 我不禁苦笑了起来，我们还真是招来了一个有够怪的指挥者。虽然我还不是很清楚他的事，不过至少可以确定他绝对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即使除去他是同性恋这一点也一样。原来所谓的天才就是这样的啊？他的做法果然不是我这种普通人可以理解的。
　　 这么想着，我突然发现自己不会再因为天才这个词而感到心里隐隐作痛了。这是怎么回事？因为被他拼命奉承了半天的缘故吗？什么"你是我理想的小提琴家"啦，"你是富士见不可或缺的人"啦，"我爱你"等等......
　　啊！我明白了。是因为我发现就算他是指挥方面的天才，但离了指挥棒后他也只是个单纯的变态而已！！那小子居然会强奸男生耶。就算是因为误会，也足以证明他是什么样的男人！因此我得出了结论，对于这种家伙，根本就没有必要去嫉妒，更不用抱着羡慕的心情把他视为遥不可及的云端上的人物。
　　 这家伙不仅认同了我在音乐上的成绩，并且一直连睡都不睡地拼命照顾差点发疯的我。他那些由于误解而产生的短路行为，也许只是因为他毕竟还年轻，虽然外表老成，但多少还有不成熟的一面吧？不过，若有任何可能会对他产生好感的理由，我还是会毫不留情地把它全部抹杀。
　　 不错，我认同身为指挥者的桐之院，但是对于他身为同性恋的种种行为，我可是毫不认同，绝对不可能认同的！
　　 从挂在墙上那附有日期的时钟看来，今天已是星期一了，明天就是去富士见练习的日子。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跳了起来！！学校，我无故缺席！！
　　 "唔......"我一边强忍背上火烧般的疼痛，一边找着电话。啊啊，可恶，桐之院这个王八蛋，我绝不会原谅你的！！我一定要好好利用富士见首席的权限，把你使唤到半死才行！


时间是星期六，晚上八点，地点是平时的市民中心的大会议室。
　　 桐之院对我使了个眼色，我深吸一口气，停止，在一瞬间的沉默后，桐之院挥下了指挥棒。
　　 明亮、华美、悦耳的"AineiasKresleriana"，让煞风景的大会议室变成了美丽的沙龙。
　　 我缓缓吐出刚刚深吸的气息，很小心的轻轻换气后继续演奏。其实是因为如果我大力换气，背后就会痛得要命......即使随便动动也照样痛得厉害。即便如此，我依然紧紧盯着桐之院的指挥棒，在他舞动的指挥棒指示下，令小提琴奏出和谐的音节。
　　 指挥棒最后轻轻的一转，在空中突然停止--令人舒畅的结束动作。
　　 "呼"的一声，不知是谁听了一口气，我也跟着吐了口气。当然，因为是不自觉的动作，所以忘了注意背部。结果这个松了口气的举动，又让背后传来一阵痛楚。
　　 桐之院将指挥棒夹在腋下，"啪啪啪"的拍起手来。虽然只是他一个人的掌声，但对我们而言已是至高的赞赏了。他用细长的双眼瞄了我一眼后，笑着对大家说。
　　 "技术方面还有提高的余地，但能做到现在这样我已经很高兴了。各位也演奏的很愉快吧？大家都非常出色。"话一说完桐之院就如往常一样将指挥棒放到后面的裤袋里去。"守村先生，下次的练习曲你定好了吗？"
　　 我强忍着背后的疼痛站起身，面向全体团员说道。"大家认为《魔笛》的序曲怎么样？"随之点头的有12、13个人，半数左右的人则看起来不敢确定，再剩下的人不完全是一付听到没听说到过的表情了。
　　 我拿起小提琴拉了最前面的部分前奏，2/3的不敢确定都和接近半数的完全不知者都一脸恍然大悟，一付"原来是这个，这我知道"的样子。弦乐部是有些复杂，但我觉得它既够通俗又适合全体合奏。
　　 "我们会努力的。"第二小提琴的春山小姐一句话令全体团员也纷纷表示赞同，我转身问桐之院。
　　 "可以吗？"
　　 "我觉得很适合。"
　　 此时不知是谁"噗"的笑出了声。我觉得好像是川岛小姐，可是转头向她看去时，她正一脸若无其事地擦着长笛。
　　 "那么，今天就到此结束。"穿过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团员，我来到了川岛小姐的面前。
　　 "那个......回家的时候一起去喝杯咖啡好吗？"
　　 川岛小姐笑着点了点头。和刚才的笑声很象，但我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她。
　　 "去‘花屋'好不好？"
　　 我回答说好。因为我今天也不想去石田先生的店，而且我也刚领了薪水。
　　 我们两人默默地走着，街上因为长期的梅雨季节而潮湿燥热。我拼命推敲着向她表白的言词，但不知为何川岛小姐也始终一言不发。
　　 花屋是一间PubRestaurant，除了石田先生的店，这里是我们最常去的地方。川岛小姐叫了杯葡萄酒，而我则要了瓶啤酒，今晚一定要好好地把话说清楚。隔着桌上的奶酪和坚果，我和川岛小姐举杯互道"辛苦了"。
　　 "你的状态好象复原了。"川岛小姐今晚也很美丽。
　　 "还可以啦。"
　　 川岛小姐听了我的回答，轻轻笑了知。"因为从楼梯上跌下来而清醒过来了？"
　　 星期二和星期四的时候，因为后背还是不大能动，所以没有去练习，当然我请假时是说是在自己公寓跌伤的了。
　　 "就是这么回事。"
　　 川岛小姐又笑了笑。
　　 虽然隐隐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但我还是决定照原订计划进行下去。
　　 "老实说......那个......嫁给我好吗？"
　　 这一瞬间川岛小姐的表情......我低下了头。
　　 "从很久以前我就一直找机会。从三年前你到富士见那一天起，我就对你一见钟情。本来是想找到正式工作就向你求婚的。但是，我没有通过录用考试。"
　　 我听到了她放下玻璃杯的声音，于是赶紧继续说着。"我被录用为临时代课老师时，也想向你求婚的。可是代课的薪水不高，前途又没有保证。而今年也不知道会不会通过任用考试......"
　　 "我......"
　　 "请等一下，让我把要说的都说完！可是我真的很想和你结婚。我今年还会去参加录用考试，如果我通过的话......"
　　 "不行。"川岛小姐仰望我的表情，就和她听到我的第一句话"嫁给我好吗"时一样，浮现着一种很哀怜的微笑。"我讨厌等待，而且，我如果要结婚的话一定要嫁给有钱人。对不起。"
　　我嘴上说着她没有必要向我道歉，心里则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我以前一点都没真正了解川岛小姐，其实她是那种喜欢上了就会勇往直前的类型。对桐之院那种勇敢的表白才是她会采取的方法。而这三年她和我维持的始终只是朋友关系。也就是说这就是她的答案。即使没有桐之院介入，我和她还是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你是好人，但我从没有把你看作是恋爱对象。我们就继续当朋友吧，永远......
　　 "现在干杯是不是很奇怪......"
　　 "失恋记念？"
　　 "嗯......"
　　我们两人相视苦笑，互相碰杯。虽然难受还是难受，但并非那么令人难以接受。就好此刻已经变成了回忆的一部分。这大概是因为在问之前，我已经明白川岛小姐会如何回答了。不过虽然我心里清楚，我还是无论如何想亲口向她表白一下自己的感情。于是我说了出来，而她就用最不伤害我的理由明确的拒绝了我。许多事实明摆在眼前，我已经应该明确地划上句号了。
　　 从她嘴里听到这件事，现在第二瓶酒也已经干了大半的时候。那时我们虽然彼此都觉得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但谁都不想就这么结束掉失恋PARTY。
　　 "喂，守村！"我抬起了头。啊，天花板在转。"被天才热爱的感觉如何？"
　　 啊？我一脸不解地看着她，她笑嘻嘻地挥了挥手。
　　 "你是说......不可能......"我再次紧紧地盯住了她。川岛小姐"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天知地知柰津子知......你们做过了不是吗？啊？"
　　 我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什......什什什什么？"
　　 "别想糊弄过去哟！那样不是很好吗？被别人爱......是件很幸福的事呢......你懂不懂？！"川岛小姐两眼都直了。"桐之院呀，桐之院圭呢......是我，柰津子所喜欢的男性......就是说，我呢......不是真正的好男人才不会看上眼的，你知道吗？啊？"
　　 她喝太多了。
　　 "我，我知道，"
　　 她死死地瞪着回话的我。
　　 "......你不知道......你还是不明白！"
　　 一付上司教训下属的口吻。我以前就没听过她用这样老气横秋的口气说话，看来我对她的了解还差得太多。可是，我还是稍微能体会她的心情......
　　 "你呀，迷上喽，喜欢上喽！"
　　 我点了点头。"虽然我被你甩了，但我对你的心意还是不会......"
　　 啧啧啧，川岛小姐咋着舌对我伸出食指左右摇动，说着奇怪而含糊的话。"所以我说你还是不懂哪。你喜欢的是那个电线杆男，是那个叫做‘桐之院圭'的家伙，明白了吗？"
　　 这句话我可不能只当作醉鬼的胡言乱语！！"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说我对他......"我猛地想起这里不是只有我们两人，赶紧降低了音量。"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同性恋！！我可以发誓！！凭什么我会喜欢上桐之院那小子呢？"
　　 "呵呵呵，"川岛小姐发出了魔女一般的笑声。"你不是原谅他了吗？"
　　 "咦？"
　　 "守村先生跌下来，跌下来，跌下来的是哪个楼梯？"
　　 我唰的一下红了脸。川岛小姐用"伦敦桥"的曲子来套用，那么也就是说......她知道？！我张口结舌的时候，她的下一轮攻击又结结实实地打了过来。
　　 "你让他做了，也原谅他了，这不就是OK 了吗！"
　　 "怎、怎么可能！"我慌慌张张地大力摇头。
　　 "那么，"川岛小姐用食指指着我。"去告那个变态强奸男？"
　　 我一惊，对喔，我怎么......"那，怎么可能，太丢人了。"
　　 "不是吧？"口气听起来象是在闹着玩，但是她的眼神可认真得很。"为了你的将来我就好好给你上一课，你给我听清楚哟。"
　　 被她那迫力十足的眼神一瞪，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凭我柰津子大小姐也会做那种倒追男人、逼男人和我发生关系的事，并不是因为我缺男人。"她点了点头以示强调。"也就是说，就算是用身体我也要留住对方。可我想要的并不是肉体，不是......我想要的是他的人，是包括他的心在内的他的全部存在！所以我才会不惜用身体去留住他，你懂不懂？"她突然停下来，我只是默默地看着她拿起酒瓶，将所剩无几的酒倒入杯中。
　　一口干掉半满的酒杯，川岛小姐冲我微微一笑。"桐之院会那么做也就是出于同样的理由。"眼看我并没有做出认同的表示，她温和地苦笑了一下。"你没有做错，你原谅他是对的。一直到上星期为止，你的小提琴还一直在奏出极不和谐的音调。可是今天晚上，一下子产生了共鸣，你们配合的相当好，音乐是骗不了人的，就是这么回事。"
　　 我无法接受这个说法，也不打算接受，但此刻我除了点头外别无他法。女性就是有男性绝对无法战胜的一面存在，此时我确实输了给她。
　　 川岛小姐突然抓住我的领口。"喂，守村，我们来接吻，接吻！！"还没等我明白过来，她已经飞快地送了个吻上来，看我慌慌张张地逃开，她坏笑着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给你忠告的手续费，一个桐之院的间接亲吻，很便宜吧？"她大笑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说着"谢谢招待"，抱起了皮包和长笛盒。
　　 "我送你。"
　　 "No.Thank you！"然后她就走了出去。
　　我当然是追了出去，但结帐时花了点时间，因为太懂张而连小提琴也没拿就奔出去，店里的人叫回我拿小提琴，又花了点时间。当我看到川岛小姐的时候，她正在红灯对面的路灯下吐着呢。灯号变绿，但我没有走过去，我并不是因为看到她的失恋而对她反感。事实上，我很想奔过去扶住她，但我不能那样做。川岛小姐一定死也不愿意被人看到这种丑态吧。
　　 我晕乎乎地目送川岛小姐摇摇晃晃的背影，当她要转弯时，我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道再见的挥手动作。"星期二见。"我们终究只是这种关系而已。既然无法再有更进一步，我也不想破坏现有的关系。
　　 对川岛小姐而言，我是这场三角关系的胜利者。当然，我自己是一点也不希望那样，可是桐之院既然因为我而拒绝她，对她来说就是这样。从我这里夺走一个和桐之院的间接亲吻后离去，也可以算是好胜的她的一种恨意表现。
　　 "可是，那是强奸啊......"嘟嚷着这句她不可能会听见的话，我的脑海中不知何时开始响起一道曲子。此刻好想配合着脑海中的旋律拉上一曲。献给川岛小姐，献给这位爱上了一个不懂得女性美好之处的家伙，失恋，然后痛痛快快地大醉一场的出色女性。
　　可是拉小提琴是要用两支手的，那么琴盒怎么办？扔下琴盒的话我可没有钱去买新的。因此决定用嘴巴哼。"啦啦啦......"哼着哼着不禁期待着星期二赶快到来，到时就可以拉了，在桐之院的指挥下拉个痛快......咦？我皱起了眉头，我真的原谅他了吗？不，我只是遵守在练习时不参杂私人感情而已。没错，身为指挥者的桐之院并不差，甚至可以说是个很好的指挥者。但是，只是在指挥上而已......我打消了下面的念头，专心致志在口中的哼唱上。
　　 这是当然的嘛，虽然我们音乐方面能有共识很好，但是要我和他一起步上同性恋之路那就免了！我和他就只是音乐上面的关系而已。
　　 回到公寓要爬上楼梯时，因为脚步不稳一抓扶梯，背后的伤口就抽痛了起来。"唔！！"我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可是心中不由得一笑。
　　 "其实一痛就忘了所有的事了。"是的，全都忘了吧！和川岛小姐之间，至少还有富士见这个关系存在；而对桐之院，嗯，在音乐方面的合作我还是欢迎的。
　　 这个晚上，我这间又小又旧又寒醉的房间，布满了湿气和药布的气味......


--完--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一部二 D线上的咏叹调

秋月扣/秋月透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D线上的咏叹调》by：秋月扣

第 一回

[ 今 天 就 到 這 裡 ] 常 任 指揮 者 , 桐 之 院 電 柱 男 閣 下 發 出 了 這 聲 非常 簡 短 的 結 語 .

[ 您 辛 苦 了 ] 42 位 團 員 一起 說 著 , 今 晚 的 練 習 結 束 了 . 慌 慌 張 張的 和 團 員 點 頭 行 禮 後 , 我 急 急 忙 忙 的 擦拭 著 小 提 琴 .

雖 然 在 小 提 琴 和 下 顎 之間 用 手 帕 隔 著 , 可 是 臉 上 的 汗 水 還 是 流了 一 堆 -- 這 就 是 在 夏 天 時 練 習 的 不 便之 處 . 眼 鏡 也 一 直 慢 慢 的 往 下 滑 ...

是有 開 冷 氣 , 但 是 為 了遵 守 市 民 中 心 的 節 省 能 源 公 告 , " 不可 以 將 溫 度 調 低 至 26 度 以下 " . 這 樣的 溫 度 設 定 根 本 無 法 消 除 和 音 樂 奮 鬥的 43 個 人 的 熱 氣 -- 我 覺 得 這 裡 的 室溫 大概 有 30 度 吧 ... 這 也 是 沒 辦 法 的 事 , 我 無法 多 予 要 求 .

可 是 , 木 製 樂 器就 是 嚴禁 沾 上 水 氣 . 不 能 有 溼 氣 和 日 曬 , 太 熱和 太 冷 都 不 可 以 ( 尤 其 又 要 避 免 沾 上手垢 , 經 常 無 法 專 心 彈 奏 ) -- 就 是 一 個 這麼 纖 細 的 物 品 . 可 是 因 為 價 格 昂 貴 , 不好 好保 護 又 不 行 .

反 正 , 對 我 這 個 身 為 富士 見 市 民 交 響 樂 團 , 別 名 二 丁 目 樂 團 , 通 稱 富 士 見 的 首 席 小 提 琴 者 而 言 , 這 把只 要 再 繳 二 個 月 分 期 付 款 的 愛 器 , 若 是因 為 汗水 而 音 律 失 準 的 話 可 就 糟 了 . 即使 在 意 著 回 家 的 時 間 , 但 還 是 得 做 些 應急 的 保 護 措 施 .

[ 守 村 先 生 ]

從 頭 上 傳 來 的 這 聲 呼 喚 , 讓 我 很 無 奈 的 嘆 了 口 氣 . [ 什 麼 事 ? ] 我垂 下 雙 眼 . 為 了 不 讓 他 和 我 說 話 , 我 還趕 忙 著 想 快 快 弄 好 回 去 的 說 ... 喊 我 的是 桐 之 院 圭 , 我 們 年 輕 的 天 才 指 揮 者 . 可 是 呢 , 是 個 有 著 可 怕 性 癖 的 傢伙 !

[ 我 們 去 喝 杯 咖 啡 好 嗎 ? ]

[ 可 是 ... 嗯 , 我 ... ] 可 惡 , 再這 樣 下 去 最 後 不 就 沒 有 任 何 可 以 拒絕 的 藉 口 了 嗎 ?! 不 管 怎 樣 , [ 這 幾 天 , 因為 是 學期 末 所 以 很 忙 . 對 了 , 那 個 , 成 績表 不 趕 快 弄 好 的 話 ... 而 我 也 還 沒 有 吃晚 餐 ] 我 好不 容 易 擠 出 了 這 個 理 由 .

[ 真 的 ? 那 太 好 了 . 老 實說 我 也 正 想 去 吃 晚 餐 ] 桐 之 院 那 聽 來 非常 高 興 的 聲 音 阻 斷 了 我 的 退 路 -- 這 就是 所 謂 的 " 禍 從 口 出 " ...

當然 , 我 可 不 會 這 樣 就屈 服 了 ! 正 在 想 用 另 一 個 藉 口 拒 絕 他 . 可 是 周 圍 還 有 一 些 團 員在 , 如 果 因 而 流傳 出 指 揮 者 的 桐 之 院 圭 和 首 席 小 提 琴的 我 不 和 的 流 言 的 話 , 對 富 士 見可 說 是百 害 而 無 一 利 . 儘 管 我 一 點 也 不 想 和 桐之 院 共 進 晚 餐 , 但 是 身 為 樂 團 領 導 就有相 對 的 忍 耐 義 務 ...

我 為 了 掩 飾 那 聲 死 心 的嘆 息 , 拿 下 眼 鏡 擦 拭 著 . [ 那 麼 , 我 把 這裡 收 拾 好 就 過 去 , 你 先 走 好 嗎 ? ] 我 為 了減 少 二 人 獨 處 的 時 間 而 這 麼 低 頭 回 答著 .

桐 之 院 聽 完 就 回 說 : [ 好啊 ] 然 後 就 一 轉 身 開 始 收 拾 椅 子 . 反 正就 是 在 幫 我 的 忙 , 盡 可 能 的 要 和 我 在 一起 -- 此 時 更 有 人 來 湊 熱 鬧 ...

[ 唉 呀 , 對 不 起 , 我 們 來弄 就 好 了 ] 我 在 收 拾 時 就 一 副 理 所 當 然的 樣 子 , 自 顧 自 回 家 的女 孩 子 們 , 慌 慌張 張 的 開 始 幫 忙 起 來 了 -- 因 為 桐 之 院是 她 們 的 偶 像 .

雖 然 是小 我 一 歲 的 年 輕人 , 但 是 一 點 都 不 幼 稚 ( 要 我 說 的 話 就是 不 可 愛 ) . 他 那 190 公 分 的修 長 身 裁 , 和年 輕 時 的 卡 拉 揚 可 說 是 像 極 了 ( 是 她 們說 的 ) 的 英 俊 . 再 加 上 , 一 點 都不 浮 華 的包 容 力 , 表 現 力 , 指 導 力 , 都 可 說 是 天 才的 指 揮 能 力 ( 這 點 我 也 看 的 出 來 ) .

輕 輕 鬆 鬆 的 進 入 藝 大 就讀 , 而 一 年 後 就 以 " 已 沒 有 可 以 學 習的 " 為 理 由中 途 退 學 , 轉 去 歐 洲 留 學 ... 經 過 這 樣 傳 奇 的 經 歷 卻 沒 有 任 何 的傲 慢 . 所 以 女 孩 子們 就 對 他 深 深 著 迷 了 . 可 是 , 脫 下 他 這 層 外 表 的 假 象 ... 春 山小 姐 和 木 村 小 姐 , 完全 是 被 他 的 外 貌 給欺 騙 了 !!

我 把 小 提 琴 收 到 盒 中 , 放 眼 一 看 , 只 剩 我 坐 的 這 張 椅 子 還 沒 有收 拾 而 已 -- 連 指 揮 台 和 譜 面 台 也 收 的整 整 齊 齊 的 了 .

[ 好 了 , 守 村 先 生 , 麻 煩你 站 起 來 , 謝 謝 ] 第 二 小 提 琴 的 春 山 小姐 把 我 趕 出 椅 子 , 木 村 小 姐 一 收 -- 作 業完 畢 .

[ 好 了 , 都 弄 好 了 , 我 們回 家 吧 ] 川 島 小 姐 撥 弄 了 一 下 美 麗 的 秀髮 , 拿 起 了 長 笛 盒 -- 她 是 我 愛 戀 了 三 年的 女 性 , 雖 然 被 她 婉 拒 我 的 求 婚 , 但 我還 是 很 喜 歡 她 的 .

[ 川 島 小 姐 , 我 們 正 要 一起 去 吃 飯 , 你 要 不 要 也 來 呢 ? ] 我 會 這 樣問 她 , 其 實 是 因 為 比起 和 她 一 起 吃 飯 的慾 望 , 我 更 不 願 意 和 桐 之 院 二 個 人 獨 處 . 而 川 島 小 姐 明 明 知 道 我為 何 要 邀 請 她 , 她 卻 ...

[ 謝 謝 , 但 是 我 有 一 個 想看 的 電 視 節 目 . 哇 , 糟 了 , 開 始 演 了 !! ] 急 急 忙 忙 的 就 跑 走 了 .

接 著 木 村 小 姐 也 說 : [ 啊 , 是 那 部 嘛 !! 真 的 , 不 快 點 就 來 不 及 了 , 我 又 沒 有 設 定 預 錄 ]

... 搞 什 麼 ... 不 說 那 個 家裏 有 小 孩 的 內 海 女 士 , 居 然 連 那 個 號 稱是 桐 之 院 支 持 會 會 長 的春 山 小 姐 , 也 不知 有 什 麼 急 事 的 走 了 -- 只 剩 我 和 桐 之院 兩 個 人 .

[ 噗 ㄘ ] 桐 之 院 笑 了 一 聲 , 用 手 指 梳 理 了 一 下 後 梳 到 腦 後 的 頭 髮 . 我 頓 時 緊 張 不 已 的 抓 住 小 提 琴 當 做 盾牌 .

[ 你 不 用 那 麼 提 防 我 ] 桐之 院 用 滿 是 苦 笑 的 聲 音 說 著 -- 可 是 我若 因 而 不 留 神 的 話 ...

都是 因 為 他 , 讓 我 變 的只 要 一 聽 到 " 唐 懷 瑟 組 曲 " 的 任 一章 節 , 身 體 就 會 厭 惡 的 發 抖 . 不 止 這 樣 , 只 要 一 聽 見 " 華 格 納 " 這 三 個 字 , 背 脊 就 一 陣 冰 涼 . 混 蛋 , 同 性 戀 混 蛋 !! 即 使 我 用 充 滿 恨 意 的 目 光 瞪 著 他 , 他 也毫 不 理 會 我 的 心 情 -- 開 心 不 已 的 拍 著我 的肩 膀 .

[ 我 們 走 吧 . 那 家 店 雖 然很 便 宜 又 好 吃 , 可 是 營 業 時 間 很 早 就 結束 了 ]

[ 喂 喂 ] 我 說 著 說 著 看 了看 四 周 . OK , 沒 有 任 何 人 在 . [ 我 為 什 麼一 定 要 和 你 去 吃 飯 ? 我 們 不 是 約 好 除 了音 樂 以 外 就 不 會 有 其 他 牽 扯 了 ? ]

桐 之 院 聳 了 聳 肩 膀 . [ 我發 誓 的 是 不 會 再 強 姦 你 ]

[ 停 !! 不 准 再 說 了 !! 我 不想 聽 !! ] 我 叫 喊 著 . [ 你 為 什 麼 簡 單 輕 易的 就 說 出 這 種 話 ? 你 , 你 到 底 ... ] 我 會 中途 嚥 下 接 下 來 的 " ... 有 沒 有 罪 惡 感和 羞 恥 心 " , 是 因 為看 到 了 一 個 熟 悉的 臉 在 門 口 張 望 著 .

[ 好 認 真 啊 , 在 商 量 事 情 ? ] ( 還 沒 回 去 啊 ? 這 樣 我 不 就 不 能 關 門了 ? ) 守 衛 先 生 問 著 .

[ 不 好 意 思 , 我 們 正 要 走了 ] 桐 之 院 說 著 就 拖 著 正 因 激 昂 說 話 到一 半 , 喉 嚨 哽 住 的 我 的 肩 膀 . [ 到 店 裏 再說 吧 , 我 也 正 想 和 你 談 談 低 音 提 琴 的 事 ]

這個 桐 之 院 , 明 明 是 個無 論 何 時 都 沉 默 寡 言 的 人 , 卻 不 知 為 何很 懂 得 有 效 的 切 入 話 題 . 比 如 現 在 , 他一 說 要 談 論 低 音 提 琴 的 事 , 我 就 不 能 因為 討 厭 他 而 拒 絕 他 的 邀 請 ... 即使 我 一點 都 不 信 任 他 ...

當 然 , 我 會 這 麼 想 是 應當 的 . 因 為 桐 之 院 為 了 轉移 我 的 不 悅 而提 出 了 低 音 提 琴 的 事 來 , 而 我 就 只 能 陷入 他 的 計 謀 . 我 沒 有 冤 枉 他 , 絕對 很 可疑 !! ... 但 是 我 還 是 和 他 一 起 走 出 練 習場 去 吃 飯 .

我 這 個 負 責 整 理 一切 的樂 團 領 導 者 , 還 是 有 必 要 和 指 揮 者 做 些意 見 交 流 的 . 雖 然 很 不 願 意 , 但 是 說 起來也 不 是 件 會 談 很 久 的 事 情 ... 走 下 市民 中 心 那 重 實 用 的 寒 酸 樓 梯 , 桐 之 院 正用 鼻 子 哼唱 著 . 聽 來 是 " 魔 笛 " 序曲 中 的 一 節 . 看 來 他 的 腦 海 中 就 是 只 有一 堆 音 樂 . 那 麼 , 我這 位 因 為 來 了 個 這麼 天 才 的 指 揮 者 的 , " 幸 運 " 無 比的 樂 團 領 導 人 , 實 在 應 該 盡 力 和他 相 處融 洽 的 說 ... 可 是 ...

桐 之 院 是 在 六 個 星 期 前的 六 月 初 來 到 富 士 見的 , 是 一 個 下 著 雨的 夜 晚 . 過 了 三 個 星 期 後 , 我 就 像 是 " 阿 瑪 迪 斯 " 中 那 位 SARIELY 一 樣 , 嫉妒 著 " 天 才 " 桐 之 院 而 嫌 惡著 自 己 . 最 後 呢 , 就 一 直 想 著 要 離 開 這個 對 我而 言 是 唯 一 生 存 意 義 的 富 士 見 -- 連 小提 琴 也 想 放 棄 ...

然 後 就 發 生了 那 件 可 怕的 事 ... 想 想 也 距 今 三 個 星 期 了 . 每 當 要去 洗 手 間 時 , 那 地 方 裂 傷 的 恐 怖 , 和 遭遇 二 重 災 難 的 背 傷 雖 然 都 痊 癒 了 -- 但是 那 件 事 我 還 是 無 法 遺 忘 掉 . 身 為 男 性的我 , 實 在 是 完 全 沒 想 到 會 變 成 , 能 夠體 會 被 強 暴 女 性 痛 苦 的 人 . 而 且 , 而 且 , 讓 我遭 遇 這 種 事 的 這 個 男 人 , 我 居 然 還得 繼 續 和 他 相 處 下 去 !!

自 己 做 的 事 對我 造 成 了何 等 的 傷 害 ... 嘴 巴 說 著 : " 我 了 解 " , " 我 在 反 省 " , 卻 又 無 視 我 限定 彼此 只 是 指 揮 者 , 和 樂 團 領 導 者 的 心情 . 老 對 我 說 : " 回 去 的 時 候 喝 杯 咖啡 怎 麼 樣 " 的這 種 吊 馬 子 的 話 -- 我 本來 還 以 為 在 這 位 天 才 的 腦 袋 中 , 已 完 全忘 了 那 件 事 的 說 .

但是 , 我 現 在 很 懷 疑 他 . 這 傢 伙 絕 對 不 了 解 被 侵 犯 了 的 我 的 心情 !! 用 一 句 " 是 我 不 好 " , 就 想 把事 情 一 筆 勾 消 ; 笑 著 對 我 說 : " 喝 杯咖 啡 " ... 他 的 思 考 回 路 到 底 是 怎麼回 事 啊 ?

對 一 個 被 他 強 暴 的 悽 慘無 比 的 人 , 用 一 句 " 一 起 去 喝 茶 好 嗎 " , 就 想 重 新 開 始 ? 老 想 著 要 如 何 修正 我 們 的 關 係 -- 我 繼 續 留 在 富 士 見 這件 事 , 也 許讓 這 個 變 態 同 性 戀 混 蛋 反 而更 擁 有 奇 妙 的 自 信 了 ... 吧 ?!

當 我 們 走 在 一 起 , 對 桐之 院 而 言 是 慢 慢 的 走 ; 可 是 我 就 變 得 快步 而 行 了 -- 我 的 身 高 是 175 , 腿 也 不是 很短 ; 但 是 桐 之 院 身 高 190 以 上 , 因 而 是 個八 頭 身 . 身 高 差 距 步 幅 也 不 同 , 連 走路速 度 也 受 到 影 響 , 可 惡 ...

順 帶 一 提 , 他 會看 來 有些 細 瘦 其 實 是 因 為 穿 著的 關 係 , 不 小 心被 他 的 蠻 力 給 擄 獲 而 無 法 逃 走 就 是 個明 證 . 因 此 , 只 要 像 這 樣 在 一 公尺 內 接近 的 話 , 我 就 拚 命 的 注 意 著 逃 走 的 空 隙 -- 不 全 神 貫 注 的 話 又 不 行 ... 實 在 是很累 ... 我 受 夠 了 !! 為 什 麼 會 陷 入 這 樣 被一 個 男 的 給 糾 纏 上 的 境 遇 呢 ? 我 做 了 什麼 嗎 ?

東 想 西 想 的 才 注 意 到 不知 在 何 時 已 走 入 富 士 見 銀 座 了 . [ 很 遠嗎 ? ] 根 本 不 想 開 口 問 他 , 但 我 才 不 要 餓著 肚 子 的 走 一 段 長 路 呢 !!

桐 之 院 對 著 已 不 耐 煩 的我 , 用 開 心 的 聲 音 回 答 : [ 快 到 了 ] 一 副因 為 和 我 二 個 人 獨 處 而 開 心 的 不 得 了的 樣 子 .

實在 很 想 搥 他 , 我 又 不是 因 為 喜 歡 他 而 和 他 一 起 吃 晚 餐 ... 算了 , 說 了 也 是 陰 天 曬 被 -- 白 搭 ; 豆 腐 上釘 釘 子 - 無 效 ; 青 蛙 的 臉 上 灑 水 - 毫 不 在乎 ... 嗯 , 還 有 沒 有 呢 , 用 在 此 時 的 形 容詞 . 我 正 要 想 些 更 合 適 更 毒 辣 的 話 時 ...

桐 之 院 站 著 說 : [ 就 是 這裡 ]

富 士 見 銀 座 的 出 發 點 , 沿 著 只 有 普 通 電 車 的 富 士 見 車 站 的 東邊 出 口 走 一 分 鐘 , 紅 色 燈 籠 上 寫 著 " 小 料 理 富 士 見 " , 就 是 桐 之 院 推 薦 的食 堂


第 二回

我 們 來 的 正 是 時 候 . 掛著 半 截 藍 色 印 染 布 帘 的 格 子 門 從 裏 面被 拉 了 開 來 , 光 滑 的 一 顆 頭 顱 冒 了 出 來 , 接 著 是 胖 嘟 嘟 的 身 體 .

[ 唉 呀 , 先 生 , 你 現 在 才來 呀 ? ] 很 幸 福 般 紅 通 通 的 圓 臉 上 綻 放了 笑 容 , 是 張 在 富 士 見銀 座 的 哪 家 商 店看 過 的 的 一 位 老 伯 ... 啊 啊 , 是 書 店 的 老闆 !! 老 伯 舉 起 手 在 胸 前 做出 指 揮 的 動作 問 著 . [ 指 揮 , 有 賺 錢 嗎 ? ]

看 來 是 醉 了 . 對 著 這 位笑 的 站 不 穩 的 書 店 老 闆 , 桐 之 院 還 是 很有 禮 貌 的 回 答 : [ 商 店 街 並 沒 有 捐 助 , 連指 揮 棒 也 是 我 自 備 的 ]

[ 哈 哈 哈 ] 老 闆 笑 了 . [ 說的 好 , 說 的 好 ]

[ 我 們 要 進 去 了 ]

[ 請 慢 慢 享 用 ]

我突 然 想 起 桐 之 院 來 的那 晚 石 田 先 生 所 說 的 話 . 那 位 帶 領 富 士見 外 號 " 笑 臉 先 生 " 的 咖啡 館 老 闆 , 曾 說 桐 之 院 是 " 令 人 意 外 的 一 個 直爽 的 人 " -- 而 當 時 我 還 想 " 那 都 叫直爽 的 話 , 郵 筒 也 和 藹 可 親 了 " . 總而 言 之 , 一 開 始 的 態 度 就 很 高 傲 , 明 明比 我 小 一 歲卻 一 點 都 看 不 出 來 的 臉 龐 ... 我 正 心 中 嘟 嚷 著 時 .

[ 請 進 ] 被 桐 之 院 推 進店中 . [ 櫃 檯 那 邊 好 嗎 ? ] 用 下 巴 對 我 指 了指 方 向 後 , 就 一 屁 股 坐 了 下 去 -- 他 所 留給我 的 座 位 , 就 是 隔 開 那 些 穿 著 作 業 服 , 正 開 心 哈 哈 大 笑 的 老 伯 們 . 如 果 不 坐的 話 , 就 得 和 那 些 老 伯 們 ...

可 惡 , 仗 著 個 子 高 大 ( 而且 比 起 我 這 很 不 願 意 擁 有 的 女 孩 子 體格 更 是 充 滿 男 子 氣 慨 ) -- 我 又 不 是 女 孩子 !! 不 用 你 當 護 花 使 者 啦 !!

[ 唉 呀 , 先 生 真 難 得 帶 朋友 過 來 . 您 是 第 一 次 來 嗎 ? ] 對 這 句 恰 好迎 來 的 嘶 啞 問 候 , 我 抬 起 了 若 有 所 思 的臉 龐 .

這 位 和 頭 上 綁 著 麻 花 捲頭 巾 非 常 相 襯 的 , 穿 著 日 式 短 衣 襟 的 餐館 老 闆 伯 伯 , 在 放 著 很 多 材 料 的 玻 璃 櫃那 邊 笑 笑 的 問 著 .

[ 這 位 是 富 士 見 樂 團 領導 者 的 守 村 先 生 , 是 一 位 非 常 有 才 能 的小 提 琴 演 奏 家 -- 而 且 也是 一 位 非 常 努力 的 人 ] 桐 之 院 非 常 認 真 的 喳 呼 著 , 喂喂 喂 !! 而 伯 伯 也 很 認 真 的 當 真了 .

[ 原 來 如 此 啊 ... 在 小 國那 裡 很 辛 苦 吧 ? 來 來 , 先 喝 一 杯 ] 伯 伯 走過 來 笑 笑 的 就 把 啤 酒 往 我 的 杯 子 倒 -- 我 很 不 好 意 思 但 也 只 能 接 受 .

[ 沒 有 啦 , 他 是 說 笑 的 , 哪 有 什 麼 才 能 ... ] 邊 讓 伯 伯 斟 酒 我 含 糊的 解 釋 , 可 是 看 來 也 替 桐 之 院 斟 完 酒 的伯 伯 根 本 沒 聽 進 去 .

[ 那 麼 , 祝 福 富 士 見 的 前途 -- 乾 杯 !! ] 伯 伯 這 樣 鼓 舞 著 .

[ 乾 ~~ 杯 !! ] 唱 和 的 是 , 偷瞄 著 我 和 桐 之 院 的 客 人 們 . 剛 好 全 部 七人 的 老 顧 客 伯 伯 們 , 馬 上 跟 隨 老 闆 伯 伯的 這 聲 發 起 聲 .

[ 這 裏 是 富 士 見 後 援 會之 一 ] 桐 之 院 小 聲 的 告 訴 我 這 件 初 次 聽到 的 事 情 , 接 著 對 我 揚 了揚 杯 子 . 這 麼說 起 來 " 小 國 " ... 笑 臉 先 生 的 名 字的 確 是 石 田 國 光 .

[ 為 富 士 見 ] 桐 之 院 拿 著杯 子 這 樣 對 我 說 .

[ ... 乾 杯 ] 雖 然 桐 之 院 看來 好 像 很 想 和 我 碰 杯 後 再 喝 , 但 我 可 沒有 奉 陪 的 義 務 -- 為什 麼 我 一 定 得 和 這傢 伙 一 副 很 要 好 的 樣 子 乾 杯 不 可 呢 ? 這個 殘 暴 無 比 的 強 姦 男 , 和 被害 者 的 我 ... 為 什 麼 ?

只 要 一 回 想 起 就 快 要 瘋了 !! 即 使 極 力 的 想 遺 忘 , 但那 只 是 前 三個 星 期 的 事 而 已 !! 在 接 連 都 是 大 凶 日的 六 月 中 , 最 差 勁 的 一 個 星 期 六 !! 在 蓋過 我 的 悲 鳴 和 慘 叫 的 唐 懷 瑟 組 曲 中 , 我在 這 傢 伙 的 床 上 被 他 ...

不 行 , 忘 了 吧 !! 為 了 消除 胸 口 湧 上 來 的 激 動 , 我 一 口 喝 乾 杯 中的 酒 .

[ 喔 , 很 會 喝 嘛 ] 伯 伯 笑笑 的 又 斟 上 一 杯 .

可 惡 , 可 惡 , 可 惡 !! 咕 嚕咕 嚕 咕 嚕 ~~

[ 好 了 好 了 , 已 連 喝 三 杯了 ] 伯 伯 勸 阻 著 .

混 帳 !! " 那 時 候 " 我 沒 有 覺 得 很 舒 服 !! 只 有 痛 苦 和 難 過而 已 !! 我 絕 對 沒 有 覺 得 ... !!

[ 守 村 ] 我 死 瞪 著 叫 我 的桐 之 院 . [ 吃 些 東 西 比 較 好 喔 , 你 想 要 吃什 麼 呢 ? ]

我 何 必 聽 這 種 人說 話 呢 ? ... " 呃 " 的 一 聲 我 打 了 個 嗝 . [ 涼拌 豆 腐 ... 毛 豆 , 油 炸 茄 子 ]

[ 就 各 來 兩 份 , 然 後 烤 魚和 伴 芝 麻 涼 菜 , 再 來 飯 和 味 噌 湯 ] 桐 之院 流 利 的 點 著 菜 單 , [ 再 來 一 瓶 啤 酒 ] 又這 麼 加 註 著 .

[ 不 要 想 灌 醉 我 ... ] 我 喃喃 的 嘟 嚷 著 .

[ 我 沒 有 那 個 意 思 , 我 是想 和 你 好 好 談 談 吉 原 的 繼 任 人 選 問 題 ] 桐 之 院 這 樣 回 答 , 我不 由 得 往 他 看 了 過去 , 他 卻 向 我 眨 了 眨 眼 睛 ( 在 這 裡 不 會談 " 那 些 " 事 的 )

我 不 大 高 興 的 咬 了 咬 唇 . 他 說 的 沒 錯 , 只 要 一 想 起 " 那 個 " 事 情 , 我 的 理 性 就 全 部 消 失 不 見 .

[ 真 沒 想 到 吉 原 會 轉 調 ] 桐 之 院 對 著 盡 力 壓 抑 心 中 不 悅 和 他 交談 的 我 , 很 認 真 的 點 頭 繼 續 說 著 . [ 因 為是 光 榮 升 遷 , 我 們 也 不 能 說 什 麼 , 真 糟糕 呢 ]

[ 走 了 個 老 手 , 可 是 還 好有 八 阪 在 . 雖 然 低 音 提 琴 只 剩 一 個 , 但是 反 正 大 提 琴 也 是 只 有一 個 ] 桐 之 院 對我 這 句 發 言 表 現 出 沉 思 之 態 . [ 他 拉 的音 階 雖 然 有 些 怪 怪 的 , 但 那 是因 為 他 才來 兩 個 月 而 已 -- 我 在 想 是 不 是 要 給 他做 些 個 人 指 導 ]

[ 那 是 浪 費 時 間 ] 桐 之 院說 著 .

[ 當 然 不 會 馬 上 就 有 進步 , 可 是 沒 有 吉 原 的 部 分 , 他 不 加 油 可不 行 的 ]

[ 可 是 , 八 阪 沒 有 什 麼 音樂 性 ]

我 不 高 興 的 看 著 桐 之 院 . [ 也 許 你 是 這 麼 認 為 , 可 是 富 士 見 不 會以 此 就 否 定 他 的 ]

[ 來 者 不 拒 , 團 員 最 重 要是 嗎 ? ]

如果 他 是 用 開 玩 笑 的 口吻 說 的 話 , 我 們 的 談 話 就 破 裂 了 . 但 是桐 之 院 是 用 非 常 沉 靜 的 語氣 說 著 , 我 不理 會 的 繼 續 和 他 辯 論 . [ 沒 錯 , 剛 開 始 大家 都 是 沒 有 經 驗 . 吹 法 國 號 的小 谷 , 也是 沒 有 任 何 經 驗 就 加 入 了 -- 現 在 不 是成 為 那 部 分 的 首 席 者 了 嗎 ? ]

[ 因 為 他 很 認 真 的 努 力著 ]

他的 意 思 就 是 八 阪 很 差勁 , 但 是 不 管 怎 樣 , 八 阪 是 很 重 要 的 團員 . [ 如 果 你 的 意 思 是 不想 待 在 有 差 勁團 員 的 樂 團 ... ] 我 故 意 這 樣 含 糊 說 著 , 桐 之 院 卻 很 直 率 的 回 答 .

[ 我 在 富 士 見 指 揮 是 很幸 福 的 . 為 了 讓 團 員 們 能 享 受 音 樂 的 喜悅 , 即 使 下 班 後 很 匆 忙 的 趕 去 我 也 不 在乎 . 但 是 那 個 八 阪 , 並 不 是 真 心 喜 愛 音樂 ]

[ 那 是 你 個 人 的 偏 見 . 如果 不 喜 歡 音 樂 , 何 必 花 錢 買 樂 器 ? 每 次又 扛 著 那 麼 大 的 東 西 來 呢 ? ]

[ 你 這 麼 說 , 我 不 就 無 法反 駁 了 ? ] 桐 之 院 看 來 不 大 服 氣 , 但 總 算沒 有 再 批 評 八 阪 了 .

雖然 在 有 關 音 樂 方 面 時是 唯 我 獨 尊 的 自 信 者 , 但 是 關 乎 人 事 安排 上 時 , 就 會 全 權 交 給 如同 富 士 見 母 親的 我 了 . 所 謂 " 富 士 見 的 母 親 " , 是他 為 了 留 我 在 富 士 見 所 用 的 說 詞 . 為 了表 現 我 對 富 士 見 是 必 要 的 人 物 , 所 以 就那 麼 說 了 . 正 確 的 說 , 一 手 創 建 富 士 見的是 石 田 笑 臉 先 生 , 而 我 在 此 的 二 年 , 只 是 以 樂 團 領 導 者 的 身 份 帶 領 著 而 已 .

反正 , 桐 之 院 就 一 臉 " 交 給 你 辦 吧 " 的 臉 , 我 看 了 有 些不 高 興 -- 就 是 擺 明 著 一 切 都 是為 我 著想 ... 混 蛋 , 不 要 以 為 這 樣 子 就 可 以 籠 絡我 了 !! 但 我 也 不 能 否 認 我 的 心 情 有因而 稍 稍 的 愉 悅 些 .

[ 八 阪 自 己 也 說 過 其 實是 想 搞 搖 滾 樂 , 但 是 因 為 朋 友 勸告 他 要培 養 一 些 古 典 樂 基 礎 , 所 以 才 來 富 士 見的 . 不 管 他 是 何 動 機 , 總 是 有 抱 持 著要好 好 學 習 的 心 態 -- 而 我 們 也 的 確 需 要低 音 提 琴 的 ]

[ 但 是 你 說 要 幫 他 做 個人 指 導 , 要 怎 麼 安 排 時 間 ? 你 不 是 很 忙嗎 ? ]

這 傢 伙 把 我 拒 絕 他 的 理由 都 當 真 了 -- 反 正 那 也 不 是 謊 話 ... [ 還好 啦 , 是 這 陣 子 而 已 . 就 在 富 士 見 沒 有練 習 的 1 . 3 . 5 好 了 ]

[ 但 是 這 麼 一 來 你 不 就沒 有 自 己 的 練 習 時 間 了 嗎 ? ]

我 在 某 公 立 高 中 當 臨 時音 樂 老 師 , 雖 然 是 臨 時 性 的 , 但 是 因 為還 兼 任 了 學 校 社 團 的 顧 問 , 所 以 時 間 也很 緊 . [ 沒 辦 法 , 只 有 在 星 期 日 好 好 努 力了 ]

[ 唔 ] 桐 之 院 陷 入 沉 思 .

雖然 我 看 來 是 無 比 犧 牲的 表 情 , 其 實 心 中 是 另 有 打 算 . 因 為 快要 放 暑 假 了 , 臨 時 而 又 沒擔 任 導 師 的 我 , 整 個 夏 天 就 是 空 閒 的 -- 除 了 社 團 的 練習 時 間 外 , 就 可 以 自 己 一 個 人好 好 的 在音 樂 室 中 練 習 . 當 然 , 我 才 沒 有 義 務 告訴 這 個 傢 伙 這 件 事 呢 !

我 們 倆 人 暫 時 專 心 的 吃著 飯 . 唔 , 這 個 炸 茄 子 味 道 不 錯 , 烤 魚 也很 好 吃 . 過 了 會 .

[ 但 是 , 要 在 哪 裡 替 他 做個 人 指 導 呢 ? ] 桐 之 院 剝 著 毛 豆 邊 問 著 . 修 長 整 齊 的 手 指 一 一 的 剝 著 豆 莢 吃 著 -- 手 法 相 當 靈 活 .

[ ... 是 啊 , 這 也 是 個 問 題 ... ] 我 嘆 著 氣 的 搖 晃 著 杯 中 只 剩 一 半 的啤 酒 , 發 覺 自 己已 喝 不 下 了 . 如 果 和 這傢 伙 在 一 起 的 時 候 醉 了 的 話 就 太 好 笑了 , 我 自 我 勸 戒 著 . [ 嗯 ... 練 習 場 所 嘛 ... ] 拿 起 湯 碗 的 思 索 著 .

富 士 見 當 然 沒 有 自 己 的練 習 場 . 每 個 月 的 月 初 去 市 民 中 心 的 櫃檯 , 確 認 下 一 個 月 練 習 場 所 的 大 會 議 室使 用 權 沒 有 問 題的 是 石 田 先 生 的 事 -- 反 正 就 是 那 麼 回 事 . 而 我 自 己 也 是 住 在一 個 禁 止 彈 奏 樂 器 的 公寓 , 每 當 要 練 習時 就 走 十 五 分 鐘 到 市 民 棒 球 場 去 . 而 如果 有 夜 間 棒 球 賽 的 時 候 就 只 能在 白 天練 習 而 已 -- 就 在 這 種 粗 劣 的 練 習 環 境中 ...

[ 用 我 的 房 間 就 好 了 ]

我 正 要 喝 味 噌 湯 時 , 一口 湯 逆 流 到 氣 管 和 鼻 子 去 . [ 咳 咳 咳 ... !! ]

[ 守 村 , 你 沒 事 吧 ? ]

[ 咳 !! 咳 !! 咳 ... ] 是 很 想對 拍 著 我 背 部 的 他 吼 說 沒 事 , 但 我 正 在半 死 半 生 中 . 好 在伯 伯 遞 了 條 客 人 用 手巾 給 我 , 才 免 於 窒 息 . [ 你 , 你 的 房 間 ? ] 我 為 什 麼 一 定 要 去你 的 房 間 啊 ? 我 忍 著這 句 叫 喊 的 斜 眼 瞪 著 桐 之 院 , 他 反 倒 佯裝 不 知 的 繼 續 說 著 .

[ 我 一 個 人 住 , 而 且 房 間也 有 完 全 的 隔 音 設 備 . 提 供 給 你 做 八 阪的 個 人 指 導 也 沒 關 係 ]

我知 道 你 是 一 個 人 住 , 而 且 也 知 道 你 的 房 間 有 隔 音 設 備 !! 在心 裏 這 樣 頂 嘴 . 我 趕 快 想著 拒 絕 的 理 由 -- 只 要 我 說 : " 那 種 討 厭 的 地 方 我 才不 想 去 " 的 話 , 大 概 就 可 以 了 吧 ? 可是 在 這 個 地 方 說 那 種 話 ... 啊 啊 , 沒 有 其他 什 麼 藉 口 了 嗎 ? 我 正 拼 命 絞 盡 腦 汁 時 , 聽 到 伯 伯 說 著 .

[ 先 生 , 你 很 認 真 喔 ]

[ 是 的 , 因 為 富 士 見 是個好 樂 團 ] 桐 之 院 回 答 完 後 又 對 著 我 說 . [ 如 果 你 不 介 意 的 話 , 也 可 以 當 作 你 個 人的練 習 室 . 在 棒 球 場 和 河 邊 練 習 , 姿 勢是 很 漂 亮 , 但 是 並 不 會 有 正 面 的 效 果 ]

我 嚇 了 一 跳 . [ 你 怎 麼 會知 道 ?! ] 然 後 又 轉 變 成 疑 惑 . [ 你 不 會 是跟 蹤 我 ... ? ] 我 這 句 悄 聲 的 問 話 , 因 為 伯伯 也 正 好 開 口 說 話 所 以 桐 之 院 沒 有 聽到 .

[ 疑 ? 守 村 先 生 是 這 樣 練習 的 ? 那 可 不 行 啊 !! 您 是 樂 團 領 導 者 , 是 樂 團 的 重 要 支 柱 不是 嗎 ? 如 果 讓 這 樣的 您 像 個 窮 學 生 般 的 練 習 , 富 士 見 不 就永 遠 只 是 個 二 丁 目 樂 團 嗎 ? 先 生 , 請 您一 定 要 讓 守 村 先 生 借 用 您 的 房 間 , 因 為他 是 重 要 的 人 才 !! ]

等 一 下 , 等 一 下 , 伯 伯 , 你 的 親 切 反 而 害 了 我 啊 !! 我 全 身 打 顫 .

[ 那 麼 , 就 這 樣 吧 . 從 星期 一 到 星 期 六 的 晚 上 八 點 到 十 二 點 , 還有 星 期 六 的 整 個 下 午 , 我 都 把 房 間 提 供給 守 村 先 生 . 然 後 , ] 桐 之 院 將 手 伸 入 口袋 中 搜 尋 著 . [ 我 把 鑰 匙 給你 . 我 在 房 間的 時 候 都 放 著 唱 片 , 所 以 敲 門 也 沒 用 ]

" ㄎ ㄤ " 一 聲 放 在我 眼 前 的 金 屬 , 我 害 怕 的 心 臟 緊 縮 的 盯著 .

[ 啊 , 可 是 , 那 ... 不 就 會打 擾 守 村 先 生 的 練 習 了 嗎 ? ] 伯 伯 接 著問 .

我 根 本 不 想 再 踏 入 那 個惡 夢 般 的 地 方 , 而 且 也 想 拒 絕 的 說 ...

[ 守 村 先 生 練 習 時 我 就用 耳 機 , 所 以 不 用 擔 心 ]

[ 重 要 人 物 如 果 沒 有 辦法 好 好 的 練 習 , 富 士 見 也 沒 有 未 來 了 . 對 不 對 , 先 生 ? ]

[ 是 啊 ]

伯伯 雖 然 不 是 共 犯 , 但被 他 們 一 個 是 真 親 切 另 一 個 是 假 親 切的 二 人 , 你 一 言 我 一 語 的 搭配 , 我 完 全無 法 插 話 . 即 使 心 中 哭 泣 著 , 但 是 我 還是 把 桐 之 院 房 間 的 鑰 匙 放 到 口 袋 去 . 真是 , 為 什 麼 會 變 成 這 個 樣 子 ?

可 是 , 我 還 是 有 其 他 辦法 -- 不 用 這 把 鑰 匙就 好 了 嘛 !! 嗯 ... 就 這麼 決 定 !! 不 管 他 看 來 是 多 麼 的 沒 有 其他 居 心 , 但 是 我 才 不 要毫 無 警 覺 的 去 這個 大 野 狼 的 家 -- 我 和 笨 蛋 小 紅 帽 可 不同 !! 我 會 讓 你 知 道 的 , 你 這 個善 於 甜 言蜜 語 的 變 態 大 野 狼 !!

但 是 , 在 吃 完 這 頓 好 吃的 晚 餐 , 走 出 門 口 時 , 桐 之 院 很 認 真 的叮 囑 著 . [ 我 非 常 了 解 你 在 擔 心 什 麼 , 但是 你 應 該 知 道 我 不 是 個 會公 私 混 淆 的人 . 關 於 提 供 房 間 的 事 , 是 指 揮 者 對 樂團 領 導 者 所 做 的 要 求 , 希 望 你 明 白這 一點 . 那 麼 , 晚 安 ]

 

第 三回

已 沒 有 可 逃 之路 了 . 可 是 ... 管 你 的 , 我 才 不 會 去 桐 之院 家 呢 !! 看 看 錶 已 是 將 近 11 點 了 , 但 我還 是 轉 往 棒 球 場 的 方 向 .

" 魔 笛 " 是 老 手 們 最 想 要 嚐 試 的 一 首 曲 子 . 之 前那 首 練 習 曲 是 為 了 讓 大 家 能 夠 跟 上 而選擇 的 , 但 這 首 " 魔 笛 " 可 是 莫 札特 的 作 品 呢 ... 因 而 就 困 難 多 了 .

在 彈 奏上 要 使用 很 多 技 巧 , 如 果 不 是 老 手 的 話 就 會 很吃 力 -- 即 使 是 桐 之 院 也 會 投 降 吧 ? 雖然會 繼 續 指 揮 著 , 但 一 定 會 用 眼 神 向 我 表示 著 : 這 太 勉 強 了 ...

因 此 , 我 想就算 只 有 我 一 個 也 要 拉 的 很 完 美 !! 雖 然很 討 厭 那 個 同 性 戀 傢 伙 , 但 是 對 於 他 身為 指 揮者 的 部 分 我 能 夠 賦 予 尊 敬 . 所 以身 為 首 席 小 提 琴 的 我 , 希 望 能 夠 做 到 所有 他 所 要 求 的 .

棒 球 場 依 然 是一 片 寂 靜 黑 暗 , 投 球 手 踏 板 位 置 就 是 我的 練 習 場 所 . 從 口 袋拿 出 防 蟲 藥 膏 , 在不 會 碰 到 小 提 琴 的 手 腕 和 脖 子 上 塗 著 , 將 手 指 上 沾 到 藥 的 部 分 仔細 的 擦 拭 乾淨 , 接 著 取 出 小 提 琴 開 始 練 習 , 但 是 ...

在 屋 外 的 練 習 , 就 只 能說 是 最 差 的 了 -- 無 法 有 迴 響 , 只 能 聽 到 自 己 手 邊 的 聲 音 而 已 . 雖 然 很清 楚 自 己 演 奏的 缺 點 , 但 是 無 法 確 知 到底 是 拉 出 了 怎 樣 的 聲 音 .

因 此 , 桐 之 院那 間 有 考慮 到 音 響 而 設 計 的 房 間 , 是 一個 可 媲 美 練 習 場 的 絕 佳 ... 我 才 不 會 去 !! 誰 要 去 啊 ?! 桐 之 院 先 生 , 您 雖 然 提 議了 , 但 我 自 學 生 時 代 就 一 直 是 用 這 種 方法 磨 練 自 己 的 . 我 會 用 音 樂 來 證 明 給 你看 , 我 根 本 不 需 要 去 使 用 你 的 房 間 !!

再 來 的 那 一個練 習 日 , 吉 原 收 到 了 8 月 1 日 就 要 調 職 的命 令 , 告 訴 我 們 這 次 的 星 期 六 就 是 和 富士見 分 離 的 一 天 了 . 我 之 前 還 暗 暗 期 待著 他 的 調 職 命 令 是 誤 報 , 如 今 已 完 全 的絕 望 了 .

決定 在 星 期 六練 習 完 後 就 要 舉 行 他 的 送 別 會 , 明 明 失去 了 這 麼 一 位 諧 和 的 重 要 份 子 , 但是 我能 做 的 也 只 有 這 樣 了 . 當 然 , 因 為 培 養一 位 新 的 支 柱 是 我 的 責 任 , 所 以 打 算 要好好 的 去 做 .

[ 個 人 指 導 嗎 ? ] 八 阪 不 安 的 嘟 嚷 著 .

聽 說 他 是 借 住在一 間 靠 近 石 田 先 生 咖 啡 館 附 近 的 公寓 的 大 學 一 年 級 新 生 . 因 為 決 定 一 進 大學 就 要 做 自己 想 做 的 事 , 將 一 筆 要 買 經濟 學 課 本 的 錢 , 拿 去 買 了 一 個 中 古 的 低音 提 琴 ( 我 從 不 知道 原 來 那 種 樂 器 是 那麼 的 便 宜 )

矮 胖 的 體 格 , 滿 臉 油 光 . 雖 然 每 次 都 很 認 真 的 來 練 習 , 但 似 乎 不 是 很 樂 在 其 中 的 一 位 抓 不 到要 領 的 男 性 .

[ 可 是 關 於 練習 費 ... ]

[ 那 個 不 用 擔心 , 因 為 是 我 教 你 的 ]

一 臉 很 懷 疑 的表 情 . [ 是 守 村 先 生 當 我 的 老 師 ? ]

這個 混 帳 ... 要不 然 你 以 為 誰 要 教 你 啊 ? [ 因 為 小 提 琴和 低 音 提 琴 都 是 弦 樂 器 , 基 礎 方面 我 還可 以 教 你 . 本 來 是 想 拜 託 吉 原 , 但 是 他正 忙 著 調 職 的 事 情 所 以 不 大 有 時 間 ]

[ 那 麼 , 是 星 期日 嗎 ? ]

一 副 不 怎 麼 願意 的 口 氣 -- 是 否 因 為 是 約 會 日 呢 ? 不 過你 放 心 好 了 . [ 如 果 可 以 的 話 就 平 常 晚上 的 時 間 , 像 是 富 士 見 練 習 日 以 外 的 8 點 到 10 點 ]

我能 夠 使 用 的音 樂 教 室 , 是 不 能 將 非 學 校 的 人 帶 進 去的 . 在 我 這 麼 說 的 同 時 , 八 阪 不 知為 何表 情 改 變 了 . 我 有 些 困 惑 但 還 是 面 帶 笑容 的 繼 續 說 著 ... 對 著 八 阪 那 難 以 判 斷心意 的 表 情 .

[ 我 星 期 一 , 三 , 五 的 5 點 到 9 點 在 打 工 -- 有 四 個 家 庭 教師 的 工 作 ]

[ 那 就 在 富 士見 練 習 後 怎 麼 樣 ? ]

[ 一 天 練 習 四個 小 時 ?! ]

我 每 天 也 差 不多 練 習 那 麼 久 , 學 生 時 代 更 是 每 天 練 習 8 , 9 個 小 時 呢 ! 但 這 對 八 阪 來 說 是 不 大可 能 的 . [ 那 麼 從 什 麼 時 候 開 始 比 較 方便 呢 ? ]

[ .... ]

[ 因 為 你 也 蠻忙 的 , 暑 假 再 開 始 也 無 所 謂 . 因 為 吉 原走 了 , 低 音 提 琴 就 只 剩 你 一 個 . 而再 來的 那 首 練 習 曲 " 魔 笛 " , 低 音 提 琴部 分 是 很 重 要 的 , 因 此 我 希 望 你 能 多 多努 力 ]

雖然 不 知 事 情為 何 會 變 成 這 樣 , 但 我 還 是 努 力 的 說 服他 . 演 奏 時 少 了 某 部 分 的 痛 苦 雖 然至 今也 經 驗 過 很 多 次 了 , 但 我 希 望 現 在 富 士見 的 " 全 員 俱 備 " 狀 態 能 繼 續 保 持下 去 . 為 了 這 個 原 因 , 彈 奏 低 音 提 琴 的團 員 是 格 外 重 要 的 .

[ ... 星 期 一 和星 期 三 的 10 點 開 始 的 話 ] 好 不 容 易 八 阪這 樣 回 答 了 .

我用 非 常 感 謝的 心 情 定 下 了 這 個 個 人 指 導 的 時 間 ... 真 是 , 立 場 都 完 全 相 反 了 . 我 本來 還 以為 他 是 個 很 認 真 努 力 的 人 ... 說 來 在 這種 情 形 下 , 是 不 可 能 到 棒 球 場 和 河 邊那種 不 方 便 的 地 方 去 上 課 的 . 真 沒 辦 法 , 即 使 非 常 非 常 的 不 願 意 , 但 我 覺 悟 了 !! 無論 怎 麼 說 , 他 是 下 星 期 開 始 富 士 見 唯一 的 低 音 提 琴 演 奏 者 ...

[ 接 著 就 是 上課 地 點 的 事 . 因 為 桐 之 院 出 借 他 的 房 間 , 所 以 我 們 就 在 車 站 前 碰 面 ]

[ 桐 之 院 先 生的 ? ]

[ 嗯 , 具 有 隔 音設 備 的 公 寓 ]

[ ㄟ ... ] 好 像 不是 很 高 興 . [ 那 麼 桐 之 院 先 生 就 會 在 嘛 ]

[ 他 在 不 方 便嗎 ? ]

八 阪 很 認 真 的看 著 我 , 用 彆 扭 的 語 氣 說 著 . [ 我 不 大 會和 他 相 處 ]

[ 喔 ~~ ] 這 是 第一 次 聽 到 -- 我 還 以 為 全 團 都 是 他 的 支持 者 呢 ! [ 因 為 怕 他 ? ]

[ 也 有 ... 但 是主 要 是 他 完 全 無 視 我 的 存 在 ]

[ 是 那 樣 嗎 ? ]

[ 一 定 是 因 為不 喜 歡 我 這 個 技 巧 差 的 人 在 這 裡 ]

我 心 裡 也 是 這麼 想 -- 但 這 可 不 能 說 出 來 的 . [ 我 想 他沒 有 這 麼 想 的 , 對 剛 開 始 的 人 太 過 於 要求 不 是 會 適 得 其 反 嗎 ? 他 不 會 那 樣 的 ]

[ 大 概 吧 ... 但總 是 不 大 舒 服 -- 也 許 守 村 先 生 不 了 解 ]

[ 會 嗎 ? ]

[ 因 為 守 村 先生 和 桐 之 院 先 生 交 情 很 好 , 而 我 只 是 一個 沒 有 任 何 價 值 的 人 ... ]

我不 禁 皺 起 了眉 . 那 傢 伙 和 我 交 情 好 ?! 那 是 不 可 能 的 !! -- 當 然 我 沒 有 這 樣 叫 出 來 . 反 而 笑 笑的 說 著 . [ 我 從 沒 有 把 你 看 做 是 沒 有 價值 的 人 , 老 實 說 我 對 你 有 很 大 的 期 待 ]

八 阪 抬 頭 看 了我 一 下 , 微 微 的 紅 了 臉 ? [ 我 也 想 要 早 點變 的 很 棒 ... ]

[ 總 之 , 明 天 星期 三 晚 上 9:30 在 車 站 前 等 可 以 嗎 ? ]

[ 嗯 , 也 許 我 會晚 一 些 ]

[ 我 知 道 了 . 你現 在 是 用 什 麼 教 科 書 ? ]

[ 低 音 基 礎 ]

真 是 的 , 是 爵士 樂 低 音 提 琴 用 的 ?! [ 姑 且 還 是 帶 來 好了 , 我 要 是 有 找 到 什 麼 合 用 的 也 會 帶 過去 ]

[ 謝 謝 ]

在不 大 能 確 知他 到 底 是 不 是 真 心 要 學 的 懷 疑 中 , 結 束了 和 這 個 令 人 不 了 解 的 八 阪 的 初 次談話 , 然 後 就 準 備 要 回 家 了 . 注 意 到 桐 之院 看 著 這 邊 -- 又 要 說 " 喝 杯 咖 啡 " 嗎 ? 天啊 , 拜 託 你 差 不 多 一 點 吧 !!

星 期 三 , 這 個學 校 第 一 學 期 結 業 的 日 子 , 而晚 上 得 去桐 之 院 公 寓 ... 每 次 只 要 一 回 想 起 來 , 就不 斷 的 告 訴 自 己 " 那 沒 什 麼 " " 那沒 什 麼 " . 而 這 個 " 沒 什 麼 " , 只 不 過 是 被 強 迫 和 他 xx 而 已 -- 當 作 被 狗咬 了 一 口就 好 了 . 如 果 是 女 孩 子 的 話 大概 就 會 擔 心 是 否 懷 孕 什 麼 的 吧 ? 而 我 只要 把 這 當 作 是 場暴 力 受 害 , 並 且 已 完 全是 過 去 式 的 把 它 全 部 忘 記 就 好 了 . 況 且 , 我 也 不 是 一 個 人 去桐 之 院 那 邊 -- 我 很安 全 的 .

但 是 , 無 論 告訴 自 己 多 少 次 , 我 的 心 還 是 陣 陣 刺痛 -- 腦 海 裏 不 斷 叫 著 : " 我 不 想 去 , 我 不想 去 " . 但 是 時 間 一 分 一 秒 過 去 , 才發 現已 該 是 出 發 去 車 站 和 八 阪 碰 面 的時 間 了 .

我 在 心 中 不 斷詛 咒 桐 之 院 , 拿 起 小提 琴 走 出 公 寓 . 在悶 熱 的 夏 夜 裏 , 邊 走 還 得 一 直 扶 一 下 因為 流 汗 而 下 滑 的 眼 鏡 . 不 知是 否 因 為 明天 開 始 就 是 暑 假 的 關 係 , 明 明 已 將 近 9 點 , 富 士 見 銀 座 還 是 人 來 人 往 的 . 雖 然有 很 多 看 來 是 要 去 啤 酒 屋 的 上 班 族 , 但是 高 中 生 們 也 是 不 少 -- 那 兩 個 一 起 騎著腳 踏 車 的 應 該 是 國 中 生 吧 ?

不 知 為 什 麼 , 老 是 用 教 師 的 眼 光 看 ... 走 過 這約 有 100 公 尺 , 並 且 已 全 部 拉 下 門 的 商 店 街 , 抵達 了 車 站 . 看 看 錶 離 約 定 的 時 間 還有 5 分 鐘 , 而 八 阪 還 沒 出 現 .

為 了 不 妨 礙 車站 剪 票 口 的 來 往 人 潮 , 我 站 到 柱 子 旁 . 擦 拭 著 滴 落 到 脖 子 上 的 汗 水 . -- 今 年 還是 沒 買 冷 氣 ...

因為 呆 站 著 也很 無 聊 , 就 拿 出 昨 天 特 地 跑 到 隔 鎮 的 專門 店 買 來 的 低 音 提 琴 用 教 科 書 看 起來 . 嗯 ... 調 弦 方 法 是 E2 - A2 - D3 - G3 ... 可 是 , 八阪 也 很 奇 怪 , 爵 士 樂 用 的是 撥 弦 法 , 用手 指 就 可 以 演 奏 了 -- 但 是 古 典 樂 是 要弦 去 拉 的 啊 !!

以 難 度而 言 , 拉 低 音 提 琴 是 比 爵 士 樂 困 難 很 多 的 說 -- 到 底 是 從 哪 聽 來 什 麼 " 古 典 樂 是 從事爵 士 樂 的 捷 徑 " ? 說 起 來 , 因 為 古典 樂 是 忠 實 的 以 音 符 來 表 達 作 曲 家 所寫 的 樂 譜 ; 而爵 士 樂 的 精 髓 是 隨 意 的 即興 演 奏 -- 兩 者 的 專 業 領 域 是 完 全 不 同的 .

雖 然 鋼琴 可 在任 一 種 音 樂 中 使 用 , 但 是 一 位 爵 士 樂 鋼琴 家 又 兼 古 典 樂 , 或 是 一 位 由 古 典 樂培養 出 來 的 鋼 琴 家 去 彈 奏 爵 士 樂 , 不 管 是多 一 流 的 技 巧 者 , 也 是 無 法 兼 顧 兩 者 的完 美表 現 的 -- 看 來 八 阪 進 入 富 士 見 的動 機 實 在 是 有 很 大 的 誤 解 .

當 這 位 八 阪 扛著 大 提 琴 袋 東 倒 西 歪 的 出 現 時 , 已 過 了 10 點 了 .

[ 不 好 意 思 ]

對等 了 他 30 分鐘 的 " 老 師 " , 只 用 了 這 麼 一 句 話就 打 發 掉 了 . 八 阪 邊 喊 著 " 好 熱 " 的用 手 掌 擦 了 下 滿 臉 的 汗 水 , 之 後 再 把手 在 咖 啡 色 T 恤 上 擦 了 擦 -- 衣 服 腋 下 和胸 前 已因 汗 水 而 溼 成 一 片 了 .

[ 很 近 嗎 ? ] 八阪 問 著 .

[ 10 分 鐘 路 程吧 ]

[ 啊 ~~ ?! ]

[ ... 我 幫 你 好了 ]

[ 謝 謝 ]

其實 低 音 提 琴並 不 是 很 重 , 但 是 要 扛 著 這 個 將 近 二 公尺 的 弦 樂 器 是 很 吃 力 的 . 滿 身 大 汗的 總算 到 達 桐 之 院 的 公 寓 前 , 馬 上 走 進 電 梯 . 一 會 兒 就 到 了 六 樓 , 接 下 來 就 得 爬 樓梯了 -- 他 的 房 間 在 七 樓 .

襯 衫 黏 在 溼 溼的 身 上 ... 我 因 為 這 種 不 適 而 躁 煩 著 . 連門 也 沒 敲 的 直 接 用 他 給 我 的 鑰 匙 打 開了 門 . " 咚 " 一 聲 襲 來 的 交 響 樂 " 命 運 " , 差 一 點 就 把 我 嚇 死 .

迴 響 著 交 響 樂的 這 間 屋 子 和 那 時 候 一 樣 沒 有 改 變 . 不完全 梯 型 的 奇 妙 設 計 , 只 有 音 響 和 床 的屋 子 . 在 那 張 床 上 ... 我 被 桐 之 院 ... 只 是這 麼一 瞬 間 的 回 想 起 來 而 已 , 當 時 那 種感 覺 就 很 清 晰 的 在 身 體 中 復 活 .

那 傢 伙的 粗 大 xx 在 我 那 地 方 出 入 的 感 覺 ; 在 溼 潤 的 肌膚 上 來 回 的 舌 頭 感 觸 等 等 , 非 常 真 實的在 腦 海 中 一 閃 -- 我 因 嫌 惡 和 屈 辱 感 而緊 咬 著 唇 . 我 絕 沒 有 任 何 什 麼 快 感 的 , 當 時因 為 過 於 疼 痛 和 痛 苦 , 因 此 頭 腦 變的 怪 怪 的 !! 啊 啊 ~~ 不 管 用 任 何 理 由 來 解釋 , 我 卻又 來 到 這 個 地 方 ...

" ㄎ ㄥ " , 有 個 東 西 撞 到 我 的 屁 股 , 我 才 想 到 我 不是一 個 人 來 的 -- 八 阪 在 狹 小 的 玄 關 中抱 著 低 音 提 琴 . 沒 錯 , 如 今 已 不 能 逃 走了 . [ 等一 下 !! ] 對 著 八 阪 生 氣 的 喊 了 聲 , 看 了 看 房 間 內 .

開 著 空 調 的 房間 涼 涼的 , 桐 之 院 盤 著 腿 坐 在 五 個 音 箱三 角 地 帶 的 床 上 . 凝 神 看 著 音 響 上 舞 動的 紅 色 光 芒 , 膝 蓋 上 散 落 的 總 樂 譜 顯 示著 他 正 追 逐 著 曲 子 的 行 進 .

對 他 說 著 : " 我 們 來了 " , 也 向 他 揮 了 揮 手 , 但桐 之 院 一 點 都 沒 注 意 到 -- 已 完 全 的 集中 在 音 樂 裏 頭 . 沒辦 法 只 好 自 己 先 進 去了 , 再 不 趕 快 把 門 關 起 來 的 話 , 等 會 可能 會 有 生 氣 的 鄰 居 拿 菜 刀來 殺 人 了 .

用 手 勢 對 八 阪指 示 著 " 上 來 吧 " " 把 門 關 起 來 " 後 , 慢 慢 靠 近 凝神 看 著 音 響 的 桐 之院 . 用 最 低 限 度 的 一 點 點 手 指 頭 , 戳 了戳 他 的 肩 膀 -- 這 隻 手 指 , 等 會 可 得 好 好的 消 毒 一 下 .

桐 之 院 回 過 頭 , 焦 距 不 是 很 集 中 的 抬 頭 微 微 表 示了 一下 -- 心 情 不 是 很 好 的 樣 子 . 就 那 副 面 無表 情 的 放 下 四 散 的 樂 譜 走 到 音 響 前 , 將放在 音 響 上 的 耳 機 , 戴 在 頭 髮 整 個 往 後梳 的 頭 上 . 按 了 一 下 切 換 鈕 , 整 個 房 間就 靜 下 來了 .

[ 呼 ... ] 我 不 由得 放 心 的 呼 了 一 口 氣 . 雖 然 這 是 間 很 大的 房 子 , 但 是 要 在 這 裡 聽 完 全 編 制 的 交響 樂 團 的 現 場 音 量 , 實 在 也 是 ...

[ 好 棒 的 音 響設 備 啊 ]

在 似 乎 還 響 著 " 命 運 " 交 響 樂 的 耳 朵 旁 , 聽 到 八阪 這 麼 說 著 .

[ 要 聽 古 典 樂還 是 要 這 種 音 響 才 好 ]

我一 看 八 阪 要走 到 音 響 前 去 瞧 瞧 時 , 馬 上 拉 住 他 . [ 不要 打 擾 他 , 他 正 在 用 功 指 揮 方 面 ] 不 由得 照 顧 人 的 習 性 又 跑 出 來 了 , 這 都 是 因為 桐 之 院 剛 剛 看 到 我 時 並 沒 有 笑 容 , 是一 張 純 粹 音 樂 家 表 情 所 引 發 的 .

[ 這 樣 啊 ]

[ 大 概 吧 , 不 是在 背 譜 嗎 ? ]

[ 背 譜 ? 我 最 沒辦 法 了 ]

沒錯 , 練 習 中的 八 阪 , 停 下 手 看 樂 譜 的 時 間 是 遠 比 彈奏 要 來 的 多 的 . 因 為 要 嚴 守 桐 之 院那 項 , " 在 我 指 揮 時 絕 不 可 以 把 目 光 自 指揮 棒 上 移 開 " , 所 以 如 果 不 知 道 下 一個 音 是什 麼 時 可 以 停 下 來 . 但 是 只 用 一句 " 我 沒 辦 法 " 就 作 罷 的 話 也 太 ...

[ 那 麼 我 們 開始 吧 ] 我 對 著 八 阪 說 著 .

 

第 四回

八阪 一 臉 " 連 水 都 沒 得 喝 啊 " 的 表 情 打 開 樂 器袋 的 拉 鍊 , 用 力 的 將 低 音 提 琴 拉 出 來 . 真 是 把 令 人 吃 驚 的 , 滿 是 傷 痕 的 樂 器 !! 取 出 弓 後 無 精 打 采 的 拉 了 二 , 三 下 後 抬起 頭等 我 的 指 示 .

[ 調 弦 呢 ? ] 我問 著 .

[ 星 期 六 和 吉原 先 生 一 起 調 過 了 ] 八 阪 這 樣 回 答 .

[ ... 八 阪 , 因 為低 音 提 琴 和 鋼 琴 不 一 樣 , 一 定 要 每 天 調音 的 ]

[ 是 這 樣 啊 ]

[ 是 這 樣 的 ] 邊回 答 著 我 就 有 種 不 好 的 預 感 ... 但 是 他現 在 是 本 團 的 必 要 人 物 , 不 好 好 教 他 可不 行 -- smile , smile . [ 你 會 調 弦 吧 ? ]

[ 啊 ? 喔 ]

我看 著 八 阪 從樂 器 袋 的 內 袋 中 摸 了 會 拿 了 音 叉 出 來 , 接 著 用 二 隻 手 指 抓 著 音 叉 , " ㄎㄤ " 的 一 聲 碰 到 樂 器 身 體 , 聽 著 那 陣 混亂 的 聲 音 , 然 後 又 把 音 叉 放 回 袋 子 . 粗魯 的 彈奏 了 一 下 E 線 , 之 後 是 A 線 , G 線 , 最 後 再 次 彈 奏 了 一 下 E 線 後 看 著 我 .

[ 調 好 了 ]

那瞬 間 , 我 沒有 對 他 大 罵 " 混 蛋 " , 大 概 是 因 為這 二 年 體 會 到 音 樂 的 快 樂 , 並 且 也 在教授 音 樂 之 故 吧 ? 這 個 傢 伙 , 這 二 個 月 到底 都 在 幹 些 什 麼 啊 ?! 即 使 不 強 求 他 一定 要 將音 調 的 很 正 確 , 但 居 然 連 調 弦 的方 法 都 不 會 ?! 拿 A 的 音 叉 去 合 E 弦 有 什麼 用 啊 ?!

[ 八 阪 , 我 以 為吉 原 教 了 你 很 多 東 西 ... ] 八 阪 對 著 拼 命壓 抑 怒 火 的 我 點 了 點 頭 . [ 學 了 些 什 麼 ? 到 什 麼 程 度 ? ]

[ 嗯 ... ] 八 阪 很悠 閒 的 抬 頭 看 了 看 天 花 板 . [ 弦 的 稱 呼 , 看 樂 譜 , 還 有 ... ]

[ 調 弦 的 方 法呢 ? ]

[ 剛 開 始 有 學 , 但 是 因 為 我 弄 了 很 久 , 以 後 就 一 直 讓 吉原 先 生 弄 了 ]

[ 連 從 哪 條 弦開 始 也 忘 了 嗎 ? ]

[ 是 從 最 低 弦開 始 ]

我 呆 呆 看 著 八阪 那 張 " 我 說 的 沒 錯 吧 " 的 臉 足 足有 兩 秒 鐘 之 久 -- 會 這 樣 問 他 的 我 是 個大 笨 蛋 . 不 是 吉 原 的 錯 , 心 裡 一 個 聲 音這 樣 對 我 說 .

雖然 各 自 練 習時 間 是 只 有 桐 之 院 來 以 前 的 那 一 個 小時 , 但 是 因 為 吉 原 沒 有 辦 法 在 家 裏 拉低音 提 琴 , 因 此 向 來 是 把 樂 器 寄 在 市 民 中心 . 所 以 他 自 己 可 以 練 習 的 時 間 也 只 有在 富士 見 練 習 日 的 那 各 自 練 習 的 一 個小 時 而 已 . 要 把 這 時 間 花 在 照 顧 這 個 門外 漢 也 實 在 是太 浪 費 了 -- 雖 然 這 一 切我 都 能 了 解 的 ...

[ OK , 我 知 道 了 . 那 麼 , 首 先 就 先 從 調 弦 的 方 法 開 始 好了 ] 八 阪 一 臉 不 滿 之 色 , 我 拼 命 忍 耐 的對 他 說 明 著 .

[ 交 響 樂 呢 , 是將 各 種 不 同 音 色 的 樂 器 融 合 後 所 作 出來 的 , 因 此 , 如 果 每 種 樂 器 不 能 發出 正確 的 音 律 的 話 就 很 麻 煩 了 . 比 如 說 , 小提 琴 和 低 音 提 琴 一 起 彈 奏 時 , 若 是 G3 的音不 一 樣 的 話 就 糟 了 ]

我 用 " 了 解嗎 " 的 眼 神 看 著 八 阪 , 他 才 很 不 願 意的 點 了點 頭 . [ 雖 然 並 不 是 說 音 律 正 確後 技 巧 就 會 進 步 , 但 這 畢 竟 是 很 重 要 的 . 因 為 只 要調 弦 什 麼 的 愈 能 上 軌 道 , 演奏 的 技 巧 就 會 更 容 易 了 解 了 ] 這 回 他 連點 頭 表 示 都 沒 有 了 ... 真 是 ...

[ 那 麼 就 先 從 A 弦 開 始 , 調 弦 第 一 步 就 是 從 A 弦 開 始 . 借我 音 叉 ]

[ 可 是 音 很 正確 啊 ]

[ ~~~~ !! ] 如 果 我是 那 種 很 容 易 情 感 易 於 表 現 的 人 , 此 時恐 怕 早 把 頭 髮 全 揪 掉 了 吧 ? 音 很 正 確 ?! 哪 一 個 啊 ?! A 弦 只 有 一 半 對 , 其 他 全 都亂 七 八 糟 的 不 是 嗎 ?! 但 是 做 老師 的 就是 能 夠 忍 耐 ... [ 是 嗎 ? 那 麼 和 我 彈 奏 的比 較 看 看 ]

我 從 小 提 琴 盒中 取 出 小 提 琴 , 非 常 快 速 的 但 是 很 小 心的 合 了 一 下 音 . [ 那 麼 , 現 在 是 G , 全 開 的彈 彈 看 ]

[ 喔 ... KE 就 是 G 嘛 ? ]

天 ~~ 啊 ~~ !! [ 沒 , 沒 錯 . 交 響 樂 的 音 都 是 用 德 語 發 音 的 . C 是 tse , D 是 de , E , F , G , A , H ]

[ 喔 , 那 麼 C 的 do 就 是 用 tse 來 稱 呼 的 啊 , 還 真 難 記 ]

我還 是 保 持 微笑 . [ 開 始 的 時 候 你 還 是 可 以 用 do , ra , mi , 但 是 到 了 要 說 什 麼 tse 啦 A 的 時 候 , 你 就會 有 點 搞 不 清 楚 了 ] 八 阪 對 我 的 勸 告 看來 是 置 若 罔 聞 -- 真 受 不 了 ... [ 那 麼 就 開始 , 從 G 弦 的 開 放 ]

[ 開 放 ? ]

[ 就 是 不 要 按著 的 彈 奏 啦 !! ]

[ ㄟ ? 那 ... ]

[ 不 是 那 樣 , 放開 手 啦 !! ] " 咕 咚 " 一 聲 , 低 音 提 琴掉 到 地 上 , 發 出 了 嗡 嗡 聲 . 冷 靜點 , 我 罵著 自 己 . 冷 靜 , 悠 季 , 不 要 叫 嚷 . 對 , 深 呼吸 一 下 ... [ 你 放 手 琴 不 就 倒 了嗎 ? 我 是說 不 要 將 手 指 按 在 弦 上 ]

[ 什 麼 啊 , 原 來如 此 ] ( 那 你 就 早 點 說 嘛 )

別瞪 他 , 笑 一笑 , 深 呼 吸 ~~ . 我 將 小 提 琴 放 在 肩 上 做出 了 彈 奏 的 姿 勢 等 著 , 八 阪 把 弦放 在 G 上 面 拉 了 一 下 . 因 為 他 拉 出 的 這 個 難 以形 容 的 聲 音 , 連 帶 的 我 拉 出 來 的 音 也亂了 一 大 半 .

[ 你 看 吧 ] 我 說著 .

[ 喔 , 剛 剛 好 ] 八 阪 回 我 這 句 .

[ 你 覺 得 很 正確 ? ]

[ 不 對 嗎 ? ]

[ 那 麼 , 再 來 一次 ]

" 吱 ~~ " ( 悠 季 拉 的 ) , " @ # ? ~~ " ( 八 阪 拉 的 )

[ 怎 樣 , 不 一 樣吧 ? ]

[ 因 為 我 是 低音 提 琴 ]

[ ---- !!! ] ... 我錯 了 . 吉 原 會 對 於 教 他 調 弦 一 事 死 心 的原 因 , 並 不 是 覺 得 浪 費 自己 的 練 習 時 間 , 而 是 因 為 對 這 傢 伙 的 耳 朵 絕 望 了 . 但我 不 可 以 放 棄 , 反 正 聽 音 能 力用 訓 練 就可 以 加 強 的 -- 無 論 如 何 都 得 堅 持 下 去 !! [ 借 我 一 下 ]

我 從 八 阪 那 裏把 低 音 提 琴 拿 過 來 , 將 亂 掉 的 G 弦 調 整了 一 下 . 混 帳 , 和 這 隻 笨 大 象 來 到 這 , 此時 若 是 還 有 弄 琴 弦 的 力 氣 的 話 ... [ 好 了 , 現 在 試 試 看 ]

" 吱 ~~ " ( 悠 季 拉 的 ) , " 吱 ~~ " ( 八 阪 拉 的 )

[ 這 次 對 了 吧 ? ] 我 問 著 八 阪 .

[ 是 嗎 ? ] 他 這樣 回 我 .

... 真 是 個 耳 力差 的 石 頭 !! [ 接 著 就 調 整 別 的 弦 , 次 序是 從 A 開 始 , 接 著 是 最 低 的 E 弦 , 然 後 是 D , G 順 著 調 整 下 來 . 借 我 音 叉 ] 將 他 勉 勉強 強 拿 出 來 的 音 叉 放 在 右 手 , 接 著 用 左手 的 食 指 在 音 叉 上 彈 了 一 下 . 音 叉 發 出了 " 嗚 ~~ " 聲 的 時 候 , 把 它 靠 近 八阪的 耳 旁 . [ 拉 個 音 ]

[ 啊 , 不 是 啦 . 這 時 候 要 用 " 和 音 " ... 反 正 你 也 聽不懂 . 就 是 用 弓 輕 輕 的 在 弦 上 拉 一 下 . 不 要 用 力 , 輕 輕 的 . 這 樣 聽 起 來 雖 然 有點 像 假音 , 但 就 和 音 叉 一 樣 是 A4 了 . 一般 拉 低 音 提 琴 如 果 有 二 種 低 A2 八 音 , 就用 假 音 來 調合 音 律 . 因 為 就 是 要 用 這 麼低 的 音 域 才 可 以 正 確 的 聽 出 來 ]

" @ # ? ~~ " ( 八 阪 拉 的 )

[ 放 鬆 , 只 是 輕碰 一 卜 ]

" 吱 ~~ @ # " ( 八 阪 拉 的 )

真是 個 笨 到 不止 是 沒 有 音 感 的 石 頭 !! [ 這 樣 啦 ] 我 從八 阪 身 後 伸 出 手 抓 著 他 拿 著 弓 的手 . [ 就 是 這 樣 . 放 鬆 , 輕 輕 的 , 你 還 是 很 用 力喔 . 輕 輕 的 ~~ ] 不 緊 靠 在 八 阪 背 後就 沒有 辦 法 把 手 伸 到 前 面 -- 但 是 他 真 是 一身 薰 死 人 的 臭 汗 !! 好 不 容 易 他 才 稍 稍摸 到和 音 的 訣 竅 , 我 鬆 了 口 氣 . 這 傢 伙到 底 幾 天 沒 洗 澡 了 !!

[ 那 麼 和 音 叉合 一 下 音 ]

" 嗡 ~~ " ( 音 叉 的 聲 音 ) , " 嗚 ~~ " ( 八 阪 拉 的 )

[ 太 低 了 對 不對 ? ]

[ 喔 ? ]

我壓 抑 快 要 出口 的 嘆 息 , 讓 音 叉 再 響 一 次 . [ 邊 聽 邊 調弦 , 不 是 , 邊 彈 奏 然 後 用 右 手 調弦 軸 ... 還 沒 ... 再 一 下 ... ] 好 不 容 易 A 弦 調 到 了正 確 的 A2 上 面 時 , 我 最 重 要 的手 指 也 因為 一 直 彈 音 叉 而 微 微 疼 痛 起 來 .

[ 好 了 , 接 著 是 E 弦 . 用 開 放 的 彈法 讓 A 弦 和 E 弦 合 上 mi , ra 就 可 以 了 ] 本 來 應 該 是 邊 用 右 手 的 弓和 音 , 然 後 再 用左 手 調 整 的 拉 緊 或 是 放鬆 弦 軸 . 但 是 對 現 在 的 八 阪 而 言 , 和 音還 是 很 困 難 . 正 在 想 有什 麼 其 他 辦 法 時 , 突 然 注 意 到 了 一 件 事 .

在 八 阪 低 音 提琴 的 每 根 弦 旁 的 指 板上 , 有 畫 著 黃 色 的標 誌 , 而 每 個 點 看 來 應 該 是 ra , so ... [ 這是 吉 原 幫 你 畫 的 ? ] 對 我 這 句 訝 異 的 問話 , 八 阪 挺 起 胸 膛 的 回 答 .

[ 這 是 賣 低 音提 琴 給 我 的 學 長 畫 的 , 也 是 一 起 在 樂 隊的 ]

[ 原 來 如 此 ... ] 即 使 有 些 悲 傷 , 但 我 還 是 感 謝 這 位 學 長的 親 切 . 根 本 上 , 低 音 提 琴若 要 加 入 全體 交 響 樂 團 的 那 位 演 奏 者 , 在 並 不 是 佷了 解 音 律 下 用 這 個 樂 器 演 奏 , 即 使是 和聲 中 一 個 支 撐 重 低 音 的 重 要 部 分 , 但 是如 果 這 位 演 奏 者 並 不 能 配 合 ... 此 時 , 就算 在 琴 上 畫 上 標 號 也 只 能 接 受 , 否 則 怎麼辦 ?

[ 那 麼 接 下 來就 押 著 E 弦 的 A , 不 ... 是 ra 的 地 方 . 然 後開 放 A 弦 拉 一 下 A ... 就 是 和 ra 合 一 下 音 . 這 樣 就 可 以 調 整 E 弦 了 , 懂 了 嗎 ? ]

[ 唉 ] 八 阪 發 出了 代 替 回 答 的 嘆 息 聲 .

我 不 理 會 他 的繼 續 下 去 -- 反 正 音 沒 合 好 也 沒 辦 法 練習 . 只 要 能 夠 開 始 練 習 , 他 也 會 有 興 趣點 的 . 雖 然 很 麻 煩 , 但 是 必 須 忍 耐 !!

[ 就 這 樣 兩 根弦 一 起 彈 , 不 是 , E 弦 的 那 隻 手 指 稍 微 放開 一 點 . 把 弦 用 力 押 在 指 板 上 !! OK , 彈 的方 法 是 剛 剛 的 假 聲 那 種 的 . 不 是 , 不 對吧 , 放 鬆 點 . 不 對 , 用 力 押 住 E 弦 啦 !! ] 抱住 他 那 說 是 充 滿 男 性 臭 汗 , 倒 不 如 說 是像 動 物 園 肉 食 獸 體 臭 的 身 體 , 當然 是 很不 愉 快 , 但 是 光 用 嘴 巴 說 明 他 又 完 全 不懂 ...

[ 知 道 嗎 ? 不 要太 用 力握 弓 ] 從 他 身 後 伸 出 右 手 環 住 他的 右 手 , 左 手 放 在 他 左 手 的 實 際 指 導 . 就 把 他 當 成是 文 樂 座 木 偶 戲 的 木 偶 , 而我 是 操 縱 師 就 可 以 了 ... 但 是 他 的 頭 怎麼 這 麼 臭 啦 !!

比我 身 高 還 稍微 矮 一 些 , 坐 在 他 身 後 就 聞 到 一 陣 陣 頭髮 的 惡 臭 . [ 放 鬆 讓 我 帶 領 . 知 道嗎 ? 輕輕 的 握 弓 , 好 像 在 撫 摸 琴 弦 一 樣 ... ] 他頭 上 的 惡 臭 快 讓 我 吐 出 來 了 , 偷 偷 的用嘴 巴 喘 息 一 下 , 我 拼 命 的 操 縱 他 的 手 .

低 音 提 琴 押 弦的 力 氣 遠 比 小 提 琴 大 , 但 是 這 個 八 阪 彷彿 聽 不 懂 什 麼 叫 " 放 鬆 " 的 , 還 是那 麼 用 力 的 押 著 , 好 像 在 比 賽 力氣 一 樣 . 好 不 容 易 , 這 次 他 稍 稍 摸 到 訣 竅 , 我 馬上 離 開 他 身 後 , 做 的 第 一 件 事 就 是用 力深 呼 吸 一 口 , 沒 有 被 他 的 惡 臭 給 污 染 到的 新 鮮 空 氣 -- 當 然 他 是 不 知 道 ...

[ 那 麼 就 繼 續弄 完 調 弦 , 用 現 在 的 方 法 拉 一 下 . 好 , 可以 了 , 不 一 樣 了 吧 ? ... 太 高 了 , 太 高 了 啦 !! 對 不 起 , 鬆 一 下 E 弦 , 一 點 點 就 好 了 . 那 樣 還 是 太 緊 了 !! 鬆 開 一 些 !! 再 來 一 次 ... 用 假 聲 , 輕 輕 的 就 好 , 對 , 輕 輕 的 . 啊 ! 又 太 高 了 ]

好 不容 易 才 把 E 和 A 合 好 了 , 但 在 接 著 合 D 弦 時 他 又 弄錯 的 動 到 A 弦 , 花 了 些 時 間 調 回 A 弦 . 從 A 到 D3 時 已 滿 身 大 汗 , 而 為 了 合 那 怎 麼 也合 不 上 的 D 弦 和 G 的 D3 , 又 再次 滿 身 大 汗 ...

只 不 過 把 這 四根 弦 弄 到 正 確 的 音 域 後 , 我 已 累 的 不 得了 了 . 但 是 , 好 不 容 易 可 以 開 始 上 課 了 . [ 那 麼 , 我 們 就 先 彈 點 簡 單 的 . 現 在 開 始的 魔笛 是 不 錯 , 但 是 練 習 曲 還 是 要 多 幾首 比 較 好 . 在 有 關 基 礎 方 面 , 欲 速 則 不達 ] 我 拿 手帕 擦 了 擦 一 直 讓 眼 鏡 滑 下 來的 滿 臉 汗 水 , 八 阪 用 很 不 高 興 的 語 氣 回答 .

[ 這 每 次 都 要弄 嗎 ? ]

[ 啊 ? ]

[ 調 弦 的 事 ]

[ 對 , 對 呀 . 我不 是 說 過 這 是 很 重 要 的 事 嗎 ? ]

[ 但 是 有 必 要這 麼 嚴 格 遵 守 嗎 ? 和 別 的 樂 器 合 音 不 就可 以 了 嗎 ? 既 然 這 樣 , 音 律 不 對 還 是 可以 彈 啊 ]

[ ~~ !! ] 我 受 不了 了 !! 我 的 心 中 吶 喊 著 . 這 個 粗 野 沒 神經 一 點 都 不 能 理 解 的 人 , 到底 是 為 了 什麼 要 來 練 古 典 樂 呢 ?! ... 對 了 , 就 是 因 為八 阪 的 朋 友 對 他 說 什 麼 " 要 玩爵 士樂 , 先 從 古 典 樂 開 始 ' ... 一 定 是 為 了 不讓 八 阪 這 個 麻 煩 來 到 自 己 頭 上 的 藉 口 ... 可 惡 ...

但 是 , 只 要 有樂 器 即 使 不 會 看 譜 也 歡 迎 , 這 一 直 是 富士 見 的政 策 . 而 且 接 受 入 團 後 就 會 為 了能 一 起 領 受 音 樂 的 快 樂 而 予 以 照 顧 -- 就 算 是 這 位 前所 未 見 的 麻 煩 新 人 , 若 在此 時 生 氣 的 話 , 就 沒 有 當 樂 團 領 導 者 的資 格 !!

[ 因 為 弦 這 種東 西 放 著 不 管 它 會 自 己 伸 縮 , 因 此 即 使是 做 了 印 記 , 並 不 是 表 示 每 次 你 按 那 個地 方 所 發 出 的 聲 音 就 會 相 同 . 所 以 在 練習 前 一 定 要 調 弦 ]

八阪 滿 臉 的 不高 興 , 而 我 此 時 是 那 種 初 次 徒 手 攀 登 懸崖 者 的 心 情 . 但 是 不 管 我 怎 樣 的 生氣 , 富 士 見 低 音 提 琴 只 有 他 一 個 . 反 正 一 定得 讓 他 了 解 調 弦 的 重 要 性 ... 我 安 慰 著快要 哭 泣 的 自 己 .

[ 在 你 習 慣 前我 會 幫 你 的 , 現 在 我 們 先 開 始 ... ] 不 知是 否因 為 流 了 一 身 汗 , 或 是 這 一 場 要 人命 調 弦 過 程 的 緣 故 , 我 用 那 雙 痛 的 要 命的 眼 睛 找 出教 科 書 中 的 第 一 課 部 分 ...

[ 啊 , 對 喔 , 這邊 沒 有 譜 面 台 , 下 次 我 會 準 備 過 來 的 . 我 拿 著 樂 譜 , 你 先 從 這 裡 開 始 彈 ] 我 把樂 譜 攤 在 八 阪 面 前 .

[ 12 點 了 ] 八 阪這 樣 說 . [ 對 不 起 , 我 只 能 到 這 裡 而 已 . 明 天 早 上 八 點 開 始 我 要 打 工 ]

[ 已 經 這 麼 晚了 ? ] 我 看 了 看 手 錶 , 離 12 點 還 有 4 分 鐘 . 可 是 八 阪 已 經 準 備 要 回 去 了 , 在 一 匹 不想 喝 水 的 馬 面 前 擺 上 一 筒 水 也 是 ... 白費 力 氣 . [ 是 這 樣 啊 , 那 麼 今 天 就到 這 裡吧 ]

[ 謝 謝 ]

我 看 著 八 阪 開始 收 拾 樂 器 , 實 在 是 心 灰 意 冷 . 不止 沒有 任 何 技 巧 和 知 識 , 並 且 還 是 個 無 可 救藥 的 音 痴 , 連 對 音 樂 最 重 要 的 一 種 狂 熱之心 也 欠 缺 . 就 和 桐 之 院 說 的 一 樣 ... 但是 ...

[ 下 星 期 在 這裡 碰 面 可 以 吧 ? ] 他 是 富 士 見 現 今 僅 有的 低 音 提 琴 者 !!

[ 喔 ] 八 阪 冷 淡的 回 答 . [ 大 概 會 來 吧 ]

" 大 概 會 來 " ? 是 因 為 一 個 人 會 迷 路 , 還 是 要 上課 的 原 因 ? 從 他 的 口 調 我 根 本 猜 不 出 話意 . 我 真 的 很 灰 心 了 -- 一 句 話 , 我 已 很厭 煩 這 傢 伙 了 !!

[ 再 見 ]

[ 再 見 ] 我 看 著收 拾 好 樂 器 後 辛 苦 提 著 的 八 阪 , 搖 搖 晃晃 的 走 到 門 口 .

[ 結 束 了 嗎 ? ]

我 回 過 頭 , 對喔 , 這 裡 是 大 野 狠 的 家 !! [ 對 , 對 不 起 弄到 這 麼 晚 , 打 擾 了 ] 我 慌 張 的 把 小 提 琴塞 到 盒 子 去 ... 不 和 八 阪 一 起 走 的 話 ... 正 當 此 時 ...

[ 八 阪 , 再 見 . 守 村 , 等 一 下 好 嗎 ? ] 桐 之 院 開 始 做 出 要挽 留 我 的 動 作 , 我 當 然 不 理 會 他 !!

[ 呃 ... 對 不 起 , 我 答 應 幫 他 提 樂 器 , 他 已 經 先 走 一 步 了 ] 用 了 這 完 美 的 理 由 , 我 急急 忙 忙 的 跟在 八 阪 身 後 , 關 上 門 後 放 心 的 呼 了 口 氣 . 真 是 , 叫 我 在 那 傢 伙 的 房 間 和他 單 獨兩 個 人 ? 別 開 玩 笑 了 !!

　次 回為 僅 限 會 員


第 六回

星期 四 , 我 以復 仇 之 鬼 的 心 情 去 富 士 見 -- 要 是 讓 我看 見 那 個 混 蛋 傢 伙 厚 顏 無 恥 的 來 這裡的 話 , 我 打 算 要 好 好 的 教 訓 他 . 因 為 對方 是 個 沒 有 任 何 理 解 力 的 傢 伙 , 或 許 還會 回我 : " 什 麼 事 啊 " 也 說 不 定 . 到時 候 就 把 一 切 事 情 都 抖 出 來 !! 啊 啊 ~~ , 要 在 大 家的 面 前 , 把 那 傢 伙 對 我 做 的 一切 都 說 出 來 ...

七 點 開 始 , 團員 們 就 會 零 零 散散 的 來 到 , 各 自 做 著 自己 或 是 某 部 分 的 練 習 , 等 到 七 點 五 十 五分 桐 之 院 到 來 , 大 家 就一 起 練 習 . 當 晚我 也 是 第 一 個 到 達 , 從 大 會 議 室 收 藏 室中 , 花 了 四 十 分 鐘 把 折 疊 了 的椅 子 和 譜面 台 , 調 諧 器 拿 出 來 , 將 指 揮 台 定 好 位置 , 我 就 開 始 調 小 提 琴 的 音 .

當要 全 體 合 奏 , 首 先 雙 簧 管 調 到 A , 然 後 大 家 就 以 此 為準 的 各 自 調 音 -- 但 是 富 士 見 從以 前 就是 用 調 諧 器 來 調 音 . 用 這 個 如 書 本 般 大小 , 如 同 電 路 計 般 的 機 械 , 預 先 設 定 在 440 或 是 442 的 周 波 數 , 邊 拉 奏 著 的 看 著 調諧 器 的 指 針 來 調 音 .

我 雖 然 只 有在很 疲 勞 , 相 當 沒 有 音 感 的 時 候 才 使 用 , 但 是 對 沒 有 鍛 鍊 過 耳 力 的 人 來 說 , 可 說是 個救 命 的 機 械 . 當 我 在 調 弦 時 才 想 到 , 早 知 道 就 讓 八 阪 用 調 諧 器 來 調 音 就 可以 了 嘛 !! 至 少 也 能 很 簡 單 確 實 的 調 到 A . 不 由 得 責 怪 自 己 -- 幹 嘛 當 爛 好 人 呢 ?! 笨 蛋 !! ... 可 惡 , 這 個 E 弦 , 怎 麼 還 這 麼 低啊 ?!

很 粗 魯 的 調 緊琴 弦 , 突 然 , " 啪 " 的 一 聲 琴 弦 斷 了 , 臉 頰 上 一 痛 ... [ 啊 ... ] 將 手 在 被 斷 裂 的鋼 弦 劃 傷 的 臉 頰 上按 著 , 我 不 由 得 咒 罵起 八 阪 . 當 然 我 有 帶 預 備 弦 , 但 是 因 為沒 有 另 一 付 可 代 替 掉 在 八阪 那 的 眼 鏡 , 因 而 花 了 往 常 的 二 倍 時 間 來 換 弦 . 可 惡 , 那 個 混 蛋 , 我 絕 對 不 原 諒 他 !!

但 是 , 八 阪 沒有 來 , 從 此 以 後 都 沒 有 出 現 . " 因 為一 些 私 人 原 因 ... " , 這 是 今 天 早 上 , 八 阪 對 石 田 先 生 提 出 退 團 申 請 時 所 說的 . 我 雖 然 很 失 望 , 但 總 算放 下 心 來 . 雖然 花 了 一 天 時 間 所 練 習 要 痛 罵 他 的 話都 沒 有 用 到 , 覺 得 有 點 可 惜 ; 但 是想 到以 後 可 以 不 用 再 看 見 那 張 臉 就 很 高 興 .

[ 低 音 提 琴 變成 沒 有 半 個 了 ] 笑 臉 先 生 一 臉 悲 傷 表 情的 說 著 , 我 卻 用 滿 含 恨 意 的 譏 諷 語 氣 回答 .

[ 因 為 他 對 音樂 根 本 沒 有 興 趣 , 性 格 也 有 點 問 題 , 走了 不 足 為 惜 ]

石 田 先 生 很 驚訝 的 表 情 . [ 和 八 阪 發 生 什 麼 事 嗎 ? ]

當 然 是 不 只 發生 " 什 麼 事 " !! 但 是 我 敷 衍 過 去 . [ 沒 什 麼 大 不 了 的 , 但 是 他 看 來 就 是 不 會長 久 持 續 下 去 的 人 ]

[ 這 樣 啊 , 守 村先 生 既 然 都 這 麼 說 , 那 就 沒 錯 了 ] 石 田先 生 說 今 晚 店 裏 只 有 一 個 打 工 的女 孩子 , 所 以 就 回 去 店 裏 了 . 而 我 也 把 和 八阪 所 發 生 的 事 通 通 自 記 憶 中 消 失 .

每過 五 分 鐘 團員 們 就 增 加 一 點 的 各 部 練 習 著 , 我 將 調諧 器 拿 給 他 們 , 開 始 擔 任 各 部 練 習的 領導 者 . 不 久 , 七 點 五 十 五 分 整 桐 之 院 來了 . 八 點 前 的 那 五 分 鐘 , 他 就 像 空 氣 般的看 著 各 部 的 練 習 . 對 於 他 那 一 到 八 點就 會 站 到 指 揮 台 的 習 慣 , 此 刻 我 只 對 他點 了 點 頭 , 他 卻 出 聲 把 我 叫 到 門 外 .

其 實 應 該 是 我先 開 口 才 對 , 不 為 昨 晚 的 事 向 他 道謝 一下 不 太 好 . 畢 竟 這 和 我 不 喜 歡 他 是 兩 碼子 事 ... 可 是 , 要 很 坦 白 的 向 他 道 謝 又很困 難 ... 當 我 正 在 躊 躇 時 ...

[ 那 是 ... ? ] 他的 手 在 我 臉 頰 上 一 碰 , 很 心 疼 似 的 摸 了摸 傷 口 . [ 被 琴 弦 給 弄 的 喔 , 流 了 點 血 ]

因 為 不 是 什 麼大 不 了 的 傷 , 所 以 我 只 用 唾 液 塗 了 塗 就忘 記 這 件 事 了 .

[ 嗯 , 雖 然 是 一點 小 傷 ... ] 桐 之 院 說 著 就 把 手 放 在 我 下顎 上 , 將 我 的 臉 一 轉 , 伸 出 溼 潤 的 舌 頭 ...

[ 哇 !! ] 我 一 跳開 , 桐 之 院 就 說 .

[ 要 先 舔 一 舔消 毒 一 下 啊 ]

[ 不 用 了 啦 , 真是 的 ] 我 也 真 糟 糕 , 不 只 昨 晚 , 連 剛 剛 也對 他 這 麼 好 臉 色 ... 雖 然 比 起八 阪 他 是好 太 多 了 , 但 是 ... 唉 , 都 是 一 丘 之 貉 . 我正 不 太 高 興 要 走 回 練 習 場 時 , 桐之 院 突然 拿 了 個 紙 袋 給 我 .

[ 我 找 你 是 為了 這 個 ]

因 為 感 覺 不 是禮 物 袋 , 所 以 我 接 了 過 來 -- 裏 面 是 我 的運 動 鞋 和 眼 鏡 . 但 是 , 眼 鏡 已 壞 掉 了 . [ 這 是 ... ? ]

[ 他 提 出 退 團申 請 了 嗎 ? ]

[ 嗯 , 剛 剛 石 田先 生 說 了 ] 我 說 著 說 著 才 想 到 , 昨 晚 桐之 院 出 去 就 是 為 了 這 個 嗎 ? ... [ 謝 謝 ]

[ 我 幫 你 把 衣服 扔 了 ]

[ 嗯 ... 謝 謝 ] 果然 不 道 謝 還 是 不 行 的 ... 我 又 想 到 一 件事 的 補 充 說 明 . [ 向 你 借 的 衣 服 我 洗 好後 下 次 帶 來 還 你 ]

他 回 說 不 用 急 . [ 還 有 這 個 ] 他 伸 手 在 我 拿 著 的 紙 袋 中找 了 找 , 拿 了 個 東 西 出 來 -- 是 三 張 一 萬元 的 紙 鈔 .

[ 這 是 ? ]

[ 我 幫 你 向 他徵 收 的 眼 鏡 費 ]

[ 我 不 要 啦 !! ] 我 生 氣 的 大 叫 . [ 叫 我 拿 他 的 錢 , 別 開 玩笑 了 !! ]

桐 之 院 用 手 比了 比 練 習 場 方 向 , " 噓 " , 太 大 聲 了 . [ 那 麼 把 這 髒 錢 用 肥 皂 洗 一 洗 , 再 用 熨斗 燙 一 燙 消 毒 一 下 怎 麼 樣 ? ]

桐之 院 只 有 眼睛 帶 著 一 點 笑 意 的 在 我 頭 上 低 語 , 除 此之 外 還 感 覺 到 一 種 很 冷 然 的 危 險 ... 與猙 獰 . 這 傢 伙 原 來 是 這 種 男 人 -- 我 的 心一 冷 , 若 是 八 阪 還 活 著 , 大 概 是 因 為他很 努 力 的 控 制 自 己 吧 ? 不 , 應 該 有 被 他弄 斷 一 隻 或 兩 隻 手 吧 ...

[ 我 , 我 收 下 , 當 作 眼 鏡 修 理 費 ] 我 收 下 錢 , 實 在 不 太有 勇 氣 拒 絕 桐 之 院 那 張 滿 懷 " 好 意 " 的 表 情 .

[ 這 樣 就 好 ] 桐之 院 用 和 剛 剛 完 全 不 同 的 眼 神 , 很 開 心的 看 著 我 .

我有 種 被 一 隻 190 多 公 分 高 的 軍 用 犬 給 愛 上 的 感 覺 . 啊 ... 真 糟 糕 , 往 後 對 他 那 " 喝杯 咖 啡 怎樣 " 的 邀 請 , 要 小 心 不 要 拒 絕 他 讓 他生 氣 ... 但 是 , 等 一 下 , 若 是 如 此 沒 志氣 , 不 就 無 法 堅 持 對 他 的 警 戒 了 嗎 ? 一 不 小心 , 又 被 他 給 XX 的 話 ... 可 是 , 讓 他 生氣起 來 , 我 的 力 氣 又 比 不 過 他 , 結 果 還 是會 被 ... 啊 啊 ~~

[ 守 村 ? ] 被他溫 柔 的 輕 輕 叫 著 , 我 害 怕 的 低 下 頭 . 桐之 院 用 兩 手 包 住 我 的 臉 頰 , 讓 我 慢 慢 抬起 頭 . 用 指 尖 在 我 耳 後 愛 撫 著 , 把 臉 靠了 過 來 -- 他 的 呼 息 吹 拂 到 我 唇 上 ...

那瞬 間 , 我 不假 思 索 的 用 力 推 開 他 , 推 開 他 後 雙 手 緊握 成 拳 -- 不 管 他 是 不 是 可 怕 的 惡鬼 猛獸 , 我 也 不 會 乖 乖 就 範 的 !! 我 自 暴 自 棄的 瞪 著 他 , 桐 之 院 微 微 笑 著 的 聳 了 聳 肩 .

[ 可 惜 , 你 已 完全 復 原 了 呢 ] 接 著 看 了 看 手 錶 的 往 門 口跑 去 . [ 八 點 了 !! ] 我 也 慌 慌 張 張 的 跟 在他 身 後 .

當晚 , 他 宣 佈 " 魔 笛 " 的 序 曲 就 練 到 此 為 止 . 和上 次 那 首 練 習 曲 不 同 , 這 回 他 沒 有 為我們 拍 手 , 但 是 大 家 依 然 能 夠 接 受 -- 因 為對 他 非 常 信 賴 , 而 他 也 是 一 位 絕 不 奉 承的 指揮 者 .

但 是 他 還 是 用眼 神 向 我 表 明 了 " 你 做 的 很 好 " , 雖 然 感 覺 像 奉 承 , 但我 還 是 非 常 開 心 . 下 次 是 開 始 練 習 SIBELIUS ( * 芬 蘭 作 曲 家 1865-1957 * ) 所 做的 " FINLANDIA " . 雖 然 這首 曲 子 富 士 見 在 四 年 前 已 練 習 過 , 但 是不 僅 這 四 年 來 又 陸續 增 加 了 很 多 新 團員 , 而 且 也 為 了 讓 這 麼 辛 苦 配 合 " 魔笛 " 的 新 人 們 高 興 , 所 以 挑 了這 首 曲子 .

這 首 曲 子 沒 有了 低 音 提 琴 就 不 太 完 美 , 但 是 相 對 的 我會 更 加 努 力 . 從 市 山 小 姐 那 聽 到 了 一 些不 錯 的 情 報 -- 我 邊 分 配 著 下 次 練 習 用的 影 印 譜 邊 為 了 另 一件 準 備 事 項 而 和市 山 , 內 海 還 有 五 十 嵐 耳 語 , 三 個 人 都說 沒 有 問 題 .

到 了 吉原 先 生要 退 團 的 那 個 星 期 六 , 我 正 在 排 椅 子 時 , 向 來 因 為 工 作 關 係 而 遲 到 的 吉 原 先生卻 很 早 就 來 了 , 還 幫 忙 我 排 椅 子 . 我 們和 往 常 一 樣 各 自 調 著 音 , 做 自 己 的 練 習 . 道別 的 話 就 留 到 送 別 會 時 再 說 , 此 刻是 練 習 時 間 . 說 來 今 天 是 星 期 六 , 但 是因 為 是 吉 原先 生 最 後 一 次 的 練 習 , 所 以非 常 難 得 的 , 七 點 十 分 左 右 全 員 都 到 齊了 .

今 天第 一 次 練習 " FINLANDIA " , 中 間 和 結 尾 的 快 板 是有 點 麻 煩 , 但 是 除 此 之 外 都 不 需 再很 小心 的 運 用 細 音 符 , 是 一 首 可 盡 情 享 受 演奏 之 樂 的 曲 子 . 但 是 一 開 始 的 各 部 練 習 , 初 次 練 習 者 們 邊 追 著 樂 譜 的 拉 的 亂 七八 糟 , 而 四 年 前 練 過 的 人 也 好 不 到 哪 去 -- 全 都亂 成 一 團 .

但 是 我 毫 不 氣餒 或 是 洩 氣 , 因 為 大 家 都 非 常 認 真 . 富士 見 的 團 員們 , 幾 乎 都 是 第 一 次 加 入 樂團 . 在 這 個 沒 有 音 響 也 沒 有 良 好 設 備 的大 會 議 室 中 , 先 從讀 譜 開 始 , 很 認 真 並且 很 開 心 的 漸 漸 能 跟 隨 上 來 -- 不 是 棒不 棒 的 問 題 , 而 是 很 專 心一 意 的 加 入 練習 . 不 久 , 無 論 技 術 好 與 不 好 , 就 是 完 成了 一 個 讓 人 聽 來 很 舒 服 的 交 響樂 .

不 管 是 一 個 被小 嬰 兒 給 弄 的 精 疲 力 盡 的 母 親 , 或 是 超商 的 店 長 , 為 了提 高 業 績 而 高 血 壓 的 營業 課 課 長 , 豬 肉 店 的 老 伯 等 等 , 只 是 以 " 喜 歡 " 為 由 的 帶 著樂 器 來 此 , 默默 的 勤 勉 練 習 . 所 得 到 的 雖 然 只 有 一 種完 成 練 習 曲 的 喜 悅 而 已 , 但 是 每個 人 還是 設 法 從 忙 碌 中 抽 空 , 毫 不 覺 得 辛 苦 的來 此 ...

我 像 往 常 般 的在 各 部練 習 時 , 就 各 人 的 情 形 予 以 指 導的 走 在 其 中 . 品 味 著 自 己 這 種 對 富 士 見的 無 盡 愛 意 , 不 自 覺 的 想 起 在 這 樣 的 富士 見 中 , 算 是 特 異 分 子 的 八 阪 .

沒 錯 , 他 是 特異 分子 . 出 席 率 雖 然 很 好 , 但 是 老 是 一張 死 人 臉 -- 從 沒 有 認 真 的 參 與 練 習 過 . " 他 不 喜歡 音 樂 " , 桐 之 院 完 全 說對 了 , 而 我 ... 其 實 也 心 裏 有 數 .

他 會 來 富 士見的 動 機 , 大 概 是 因 為 野 心 吧 -- 是 一 種 從不 知 道 自 己 斤 兩 的 小 孩 子 的 野 心 . 想 像著 自己 沐 浴 在 舞 台 的 水 銀 燈 下 , 陶 醉 在那 樣 超 美 化 的 自 己 . 買 了 個 如 同 道 具 的樂 器 , 心 有打 算 的 來 到 富 士 見 . 還 以 為只 要 付 了 會 費 , 就 可 以 把 不 喜 歡 但 是 會愈 來 愈 棒 的 音 樂 得到 手 .

我 知 道 ... 但 是 , 因 為 那 種 希 望 保 留 住 貴 重 低 音 部 的 欲望 , 使 我 想 要好 好 籠 絡 他 , 結 果 卻 失 算了 -- 真 是 個 大 笨 蛋 !! 我 嘆 了 口 氣 , 看 了看 低 音 部 . 吉 原 先生 和 同 樣 也 是 大 提 琴部 分 中 獨 自 一 人 的 五 十 嵐 君 一 起 練 習 , 唯 一 可 以 依 靠 的 石 田 先生 還 沒 來 .

笑 臉 先 生 呢 , 雖 然 是 至 今 為 止 的 幕 後 領 導 者 , 但 是 他原 本 也 是 彈低 音 提 琴 的 . 之 前 我 為 了 請他 回 低 音 提 琴 部 而 到 他 店 裏 遊 說 他 時 , 他 也 沒 有 拒 絕 的意 思 . 但 是 一 直 到 桐 之院 開 始 練 習 的 八 點 , 石 田 先 生 都 不 見 人影 .

還 是 不 行嗎 ... 其 實 笑 臉 先 生 啊 , 曾 有 過 只 顧 泡 在 富 士見 而 完 全 不 理 會 店 的 記 錄 , 因 此 被 太太把 樂 器 給 沒 收 掉 . 但 那 已 是 將 近 十 年 前的 事 了 ... 把 這 一 切 我 不 知 道 的 事 告 訴我 的市 山 小 姐 也 說 , 都 那 麼 久 的 事 也 該解 嚴 了 吧 ...

女 人 啊 , 就 算是 我 親 姐 姐 , 也 是 那 種 為 了 防 衛 生 活 而不 擇 手 段 的 人 哪 ...

第 七回

當晚 , 桐 之 院只 是 靜 靜 的 指 揮 著 亂 七 八 糟 東 倒 西 歪的 " Finlandai " , 全 體 團 員 都 遵 守他 那句 " 不 要 把 目 光 從 我 身 上 移 開 " 的命 令 , 但 還 是 被 他 喊 了 無 數 次 的 停 . 只要 一 喊停 , 就 又 重 頭 開 始 .

這 二 句 話 , 大概 就 是 桐 之 院 在 練 習 時 僅 用 的 二 句 話 . 之後 就 無 言 的 , 就 我 給 他 的 眼 色 而 注 意全 體 . 偶 而 會 瞄 一 下 我 , 告 訴 我 要 小 心某 個 地 方的 錯 誤 . 桐 之 院 的 練 習 方 法 相當 獨 特 .

我 目 前 為 止 碰過 的 指 揮 者 , 毫 不 例 外的 都 把 一 首 曲 子分 成 幾 部 分 的 練 習 . 但 是 桐 之 院 不 會 把一 首 曲 子 分 割 開 來 -- 從 頭 至尾 , 不 管 是否 可 以 反 正 就 是 全 曲 演 奏 著 , 在 時 間 容許 範 圍 內 不 斷 重 覆 . 耐 心 的 等 待 各部 的融 合 , 直 到 沒 有 人 停 下 來 看 樂 譜 為 止 .

這 次 讓 我 們 充分 練 習 困 難 部 分 , 使 我 們 在 未 來 可 以 完全 的 掌 握 到 整 首 曲 子 . 而 桐 之 院 會 提 醒我 們 注 意 的 也 只 有 那 幾 句話 : " 再 加強 " , 或 是 " 流 暢 些 " 這 一 , 二 句而 已 .

代 替 言 語 的 是桐 之 院 的 肢 體 語 言 . 速 度 或 感 情 , 重 音或 漸 強 漸 弱 , 桐 之 院 完 全 用 默 劇 演 員 般的 動 作 , 仔 仔 細 細 的 以 此 給 予 我 們 更 多微 妙 的 指 示 .

而像 今 天 這 樣 , 我 和 二 , 三 個 老 手 以 外 的 人 都 經 常 的偷 瞄 樂 譜 , 即 使 視 線 看 著 指 揮 者 , 但 是卻 迷 惘 的 搜 尋 著 記 憶 模 糊 五 線 譜 的 情形 , 桐 之 院 完 全 都 有 注 意 到 .

從開 始 要 練 習一 首 曲 子 的 那 天 到 完 成 為 止 , 每 次 的 練習 他 自 始 至 終 都 沒 有 省 略 的 不 斷 重覆同 樣 的 指 揮 動 作 . 像 機 械 般 的 正 確 , 卻又 無 比 認 真 的 每 次 都 當 成 是 正 式 演 奏那 樣 .

因此 團 員 們 剛開 始 還 會 偷 瞄 樂 譜 , 沒 有 把 他 的 指 揮 連貫 起 來 . 但 卻 在 記 住 樂 譜 的 同 時 , 也 深深 的 將 他 的 指 揮 印 入 腦 海 . 因 為 他 那 重覆 永 恆 不 變 的 精 確 指 揮 , 使 得 團 員 在 記住音 符 時 , 也 把 他 在 要 求 時 的 神 韻 和 表情 很 自 然 的 記 下 來 了 .

而 桐 之 院 會用言 語 指 示 , 是 為 了 補 足 光 是 動 作 還 不 夠明 確 的 時 候 -- 就 如 同 把 剛 做 好 的 菜 色再 加 以潤 飾 的 廚 師 那 般 的 感 覺 . 總 而 言之 , 桐 之 院 他 那 不 負 天 才 之 名 的 表 現 , 的 確 是 一 位非 常 有 耐 心 和 內 涵 的 指 揮家 , 並 且 是 位 不 欺 騙 自 己 的 誠 實 求 道 者 -- 從 心 底 深 愛 著 音樂 , 以 及 喜 愛 音 樂 的其 他 人 .

年 輕 的 天 才 指揮 者 , 桐 之 院 圭 . 能 遇 到 他 , 不管 對 富 士見 或 是 我 , 都 是 一 輩 子 再 也 不 可 求 得 的幸 運 . 要 說 證 據 的 話 , 看 , 桐 之 院 開始 揮下 指 揮 棒 時 , 就 已 經 將 單 純 的 一 首 曲 子整 合 成 音 樂 了 . 雖 然 還 不 是 很 整 齊 , 但有時 也 會 產 生 出 調 和 的 一 段 演 奏 .

-- 如 果 他 不 是那 種 什 麼 " 愛 上 我 " 的 同性 戀 者 的話 , 我 真 的 是 每 天 都 會 快 樂 的 不 得 了 ... " Finlandia " 是 一 首 大 約 十 分鐘 的 曲子 , 重 覆 了 五 次 後 , 桐 之 院 合 上 了 譜 面台 上 指 揮 者 用 的 總 譜 , 接 著 看 著 我 們全體 的 說 .

[ Aineias kreisleriana !! ]

此 時 不 知 是 誰發 出 了讚 嘆 聲 , 雖 然 不 是 我 , 但 我 也 是同 等 心 情 . 太 佩 服 桐 之 院 了 !! 桐 之 院 做出 了 指 揮 的動 作 , 那 指 揮 棒 在 空 中 一 停 , 用 非 常 輕 微 的 預 備 動 作 向 我 們 指 示 即將 開 始 , 全 體 團員 閉 住 呼 吸 的 下 一 秒 就揮 下 指 揮 棒 .

( 音 樂 聲 )

這 首 是 桐 之 院剛 來富 士 見 時 所 指 揮 的 曲 子 , 而 且 也 是我 們 得 到 桐 之 院 真 心 讚 賞 的 曲 子 . 對 吉原 先 生 來 說 , 是 一 首 在 富 士 見 最 後 一 次練 習 時 的 回 顧 曲 -- 也 是 桐 之 院 給 予 他的 臨 別 贈 禮 .

富士 見 完 成 了最 棒 的 演 奏 -- 當 最 後 的 合 音 在 優 美 的結 束 指 揮 動 作 下 停 止 時 , 我 們 大 家嘆 了一 口 很 滿 足 的 氣 , 深 深 沉 醉 在 舒 暢 感 中 . 不 久 , 桐 之 院 將 指 揮 棒 收 到 褲 子 口 袋中 .

[ 到 此 結 束 ] 用如 常 的 語 調 說 完 , 就 走 下 了 指 揮 台 -- 他連 這 種 Sense 也 是無 比 天 才 的 . 將 沉 浸 在浪 漫 中 的 人 , 沒 有 讓 人 感 覺 突 兀 的 , 可是 又 乾 脆 的 將 人 拉 回 現實 的 手 法 , 果 然是 天 生 具 有 的 呢 !!

[ 您 辛 苦 了 ] 我等 著 大 家 的 答 禮 終 了 後 , 從 椅 子 上 站 起身 . [ 送 別 會 是 在 Currant 舉 行 , 就 是 富 士 見銀 座 的 樁 書 店 二 樓 ]

[ 知 ~ 道 ~ 了 ~ ] 女 性 團 員 們 很 有 精 神 的 回 答 .

我非 常 匆 忙 的把 小 提 琴 放 到 盒 子 , 追 著 已 走 出 房 間 的市 山 小 姐 . 今 晚 沒 有 留 下 來 收 拾 椅子 , 向 著 站 在 門 口 的 桐 之 院 說 了 聲 : " 我先 走 了 " 就 跑 出 走 廊 , 而 在我 身 後 內海 和 五十 嵐 也 跑 出 來 了 .

在 微 陰 的 熱 帶夜 中 , 我 們 急 忙 的 趕 往 Currant . 畢 竟 得 在主 角 還 沒 到 之 前 把 一 切 都 準 備 好 才 行 .

送別 會 上 的 吉原 先 生 喝 醉 後 就 哭 個 不 停 . 經 由 已 牢 記典 禮 程 序 的 團 員 通 報 , 在 主 角 一 入場 時就 剛 好 奏 上 離 別 曲 . 而 吉 原 先 生 呢 , [ 這種 老 套 我 才 不 會 哭 的 喔 ] . 雖 然 對 我們的 四 部 合 奏 發 出 了 怨 言 , 可 是 那 張 充 滿苦 笑 的 臉 龐 上 , 雙 眼 已 含 著 淚 水 了 .

對了 , 上 次 小島 的 送 別 會 , 因 為 五 十 嵐 才 剛 加 入 , 所以 就 由 我 和 市 山 小 姐 的 小 提 琴 , 內海 的中 提 琴 , 以 及 吉 原 的 低 音 提 琴 , 組 成 了一 個 奇 怪 的 四 部 合 奏 .

[ 我 在 這裡 的八 年 , 過 了 相 當 有 意 義 的 日 子 ] 白 天 是認 真 努 力 的 營 業 組 上 班 族 , 晚 上 又 持 續來這 當 交 響 樂 團 的 團 員 , 其 實 應 該 是 很辛 苦 的 . 吉 原 說 出 充 滿 在 富 士 見 愉 快 回憶 的 道 別語 ," 真 的 很 遺 憾 非 得 離 開富 士 見 " , " 我 一 定 會 回 來 的 " , 含 著 眼 淚 的 結 束 道 別 .

大夥 不 斷 向 他敬 酒 並 且 用 言 語 鼓 舞 他 , 吉 原 先 生 非 常開 心 的 拿 起 那 不 斷 被 倒 滿 的 酒 杯 , 和 大家 談 著 往 事 的 又 哭 又 笑 ... 我 們 這 四 部合 奏 的 Ladetuki 進 行 曲 , 和 著 大 家 祝 福的拍 手 , 到 了 那 非 得 分 手 的 時 刻 , 吉 原 先生 已 醉 的 差 不 多 的 步 履 蹣 跚 . 因 為 和 每位 團員 握 手 道 別 時 都 用 衣 袖 擦 拭 著 落下 的 淚 水 , 因 而 雙 眼 和 鼻 子 都 紅 通 通 的了 .

過了 會 , 吉 原先 生 走 到 了 站 在 我 們 身 旁 的 桐 之 院 面前 , 伸 出 手 的 大 聲 說 . [ 我 真 的 非 常佩 服您 , 大 師 . 在 您 的 指 揮 下 真 的 非 常 幸 福 ] 吉 原 先 生 將 一 臉 認 真 表 情 接 受 握 手 的桐之 院 的 手 , 當 成 戀 人 般 的 緊 緊 包 覆 著 .

[ 我 一 定 會 回來 的 , 到 了 那 時 候 , 希望 能 在 你 的 指 揮下 演 奏 . 雖 然 我 也 知 道 像 你 這 樣 有 未 來的 人 是 不 可 能 一 直 待 在 富 士 見 , 但 是 我還 是 希 望 在 您 指 揮 下 彈 奏 . 拜 拜 您 , 即使 不 擔 任 常 任 指 揮 , 也 不 要 斷 絕 和 富士見 的 關 係 . 哪 , 拜 拜 您 ]

吉 原 先 生 用 這種 因 為 喝 醉 所 表 露 的 真 心 , 不 停 反覆 說服 著 比 自 己 小 了 一 半 歲 數 的 桐 之 院 , 還一 直 低 頭 懇 求 . 我 不 斷 重 覆 演 奏 著 那 首行進 曲 , 邊 伸 長 耳 朵 聽 著 桐 之 院 的 回 答 . 對 喔 , 這 麼 有 才 能 的 人 一 直 留 在 富 士見 ...

[ 我 是 個 任 性的 男 人 ] 我 聽 見 他 那 低 沉 的 聲 音 很 溫 柔的 說 著 . [ 我 的 個 性 就 是 只 會 在 自己 有興 趣 的 樂 團 指 揮 . 雖 然 目 前 只 對 Wiener Philharmoniker 和 富 士 見 有 興 趣 , 可是 聽 說 Wiener 那 邊 的 指 揮 者 已 經 夠 多 了 ]

大 家 哄 堂 一 笑 , 我 也 笑 了 . 如 此 高 明 的 幽 默 感 !!

[ 我 們 約 好 了喔 , 不 可 以 變 喔 ] 吉 原 很 開 心 的 一 再 叮嚀 , 而 桐 之 院 很 溫 柔 的 笑 了 笑 .

[ 不 需 要 用 到低 音 提 琴 的 曲 子 並 不 多 , 我 希 望 你 也 不要 忘 記 我 們 的 約 定 ]

[ 這 樣 啊 ... 如果 是 當 吉 原 先 生 回 來 前 的 替 代 者 的 話 , 我 老 婆 或 許 能 夠 特 別 寬 容 吧 ... ] 在 桐 之院 身 旁 的 石 田 先 生 悄 聲 說 , 因 為 發 現 我聽 見 了 而 唰 的 一 聲 紅 了 臉 .

 

第 八回

送別 會 散 場 時 , 有 的 人 要 去 喝 第 二 攤 , 而 有 的 人 就 打算 回 家 了 -- 我 混 雜 在 一 群 要 回 家的 人當 中 . 不 止 是 不 想 拿 著 小 提 琴 去 喝 的 醉醺 醺 , 而 且 也 因 為 還 沒 有 去 配 新 的 眼 鏡 , 整 個 視 線 都 模 模 糊 糊 的 .

當 我 走 在 路 上 , 五 十 嵐 追 了 過 來 問 著 [ 疑 , 你 不 去 喝 第二 攤 啊 ? ]

[ 明 天 一 大 早要 去 上 老 師 的 課 , 不 在 九 點 前 到 相 模 原的 話 ... ]

[ 哪 一 位 老 師呢 ? ] 五 十 嵐 很 好 奇 的 問 .
[ 宮 島 和 夫 老師 ]

[ 喔 ~~ 學 費 很貴 吧 ? ]

此 時 不 知 是 誰走 到 我 身 旁 , 轉 頭 一 看 , 原 來 是 桐 之 院 -- 他 也 沒 去 喝 第 二 攤 . 五 十 嵐 和 桐 之 院開 始 寒 暄 起 來 .

[ 一 堂 課 是 一萬 五 千 日 幣 , 可 是 已 經 有 算 我 特 價 了 ]

[ 但 是 , 還 是 不便 宜 哪 . 嗯 ... 因 為 是 宮 島 老 師 嘛 ]

成為 一 流 音 樂家 的 弟 子 , 並 不 只 在 音 樂 方 面 可 以 受 益 , 如 果 想 要 成 為 項 尖 人 物 的 話 , 一 定 要有 自 己 的 專 任 老 師 -- 有 的 人 甚 至 同 時有 好 幾 位 老 師 呢 . 可 是 , 我 沒 有 那 樣 的能力 , 從 以 前 就 是 個 窮 學 生 .

雖 然 很 久 就 覺悟 了 , 但 是 我 還 是 有 點 後 悔 . 以 為 只 要跟 著 老 師 就 有 前 途 , 那 當 然 是 不 可 能 的 .

[ 桐 之 院 是 受教 於 哪 位 老 師 呢 ? ] 五 十 嵐 問 著 , 而 我 也相 當 有 興 趣 . 雖 然 知 道 他 從 音 大 退 學 後就 轉 去 歐 洲 留 學 , 但 是 有 關 他 的 詳 細 經歷 並 不 十 分 清 楚 .

[ 大 概 只 有 卡拉 揚 是 我 的 老 師 吧 -- 從 BEMUN , TOSUKANINI , 岩城 , 小 澤 他 們 身 上 也 學 了 一 些 ]

桐 之 院 非 常 若無 其 事 的 說 出 一 大 堆 東 西 超 一 流 音 樂家 的 名 字 -- 而 我 不 禁 想 起 他 房 間 中 的大 量 唱 片 和 CD . 那 些 就 是 他 的 老 師 啊 ? 真 像 他 的 作 風 .

我 們 往 背 對 車站 的 富 士 見 銀 座 方 向 走 著 , 前 方 即 是 一條 分 成 左 右 的 國 道 , 當 我 們 走 到 T 字 路口 時 ...

[ 我 是 這 個 方向 ] 桐 之 院 用 下 巴 指 了 指 右 邊 .

[ 我 是 這 邊 ] 五十 嵐 用 眼 睛 瞄 了 瞄 左 邊 .

[ 那 我 們 順 路 ] 我 對 著 五 十 嵐 說 著 .

[ 下 次 見 ] 五 十嵐 向 桐 之 院 點 頭 行 禮 .

[ 再 見 ] 桐 之 院向 五 十 嵐 說 完 這 句 話 就 叫 了 聲 " 守村 先 生 " , [ 明 天 你 會 來 練 習 吧 ? ]

在 我 回 答 前 , 五 十 嵐 一 臉 疑 惑 的 看 著 我 . [ 嗯 ... 那 個 ... ] 幹 嘛 特 地 在 這 時 候 問 嘛 !! 如 果 五 十嵐 想 歪 了 怎 麼 辦 ... 我 慌 成 一 團 .

[ 守 村 先 生 , 你還 有 兼 任 啊 ? ]

被 五 十 嵐 這 麼一 問 , 我 大 惑 不 解 的 看 著 他 . [ 兼 任 ? ]

[ 就 是 你 是 否除 了 富 士 見 以 外 還 有 ... ]

[ 沒 那 回 事 ] 桐之 院 插 話 進 來 . [ 因 為 他 的 練 習 場 所 很糟 糕 , 所 以 我 只 是 把 我 的 房 間 提 供 給 他而 已 ]

[ 桐 之 院 先 生的 家 ?! ] 五 十 嵐 雙 眼 瞪 的 圓 鼓 鼓 的 . [ 好棒 啊 , 請 讓 我 也 加 入 好 不 好 ? ]

[ 那 沒 辦 法 ] 桐之 院 一 口 回 絕 . [ 只 是 間 1 K 的 公 寓 而 已 , 我 不 會 開 放 給 除 了 他 以 外 的 人 ]

[ 怎 麼 這 樣 !! ]

桐 之 院 對 著 噘嘴 的 五 十 嵐 , 很 開 心 的 回 他 一 句 . [ 學 生在 學 校 練 習 就 可 以 了 ]

我總 算 知 道 桐之 院 為 什 麼 要 在 此 時 提 出 這 個 問 題 的意 圖 了 -- 他 是 要 把 這 件 事 公 開 到 我不去 都 不 行 的 地 步 !! 我 死 命 瞪 著 這 傢 伙 -- 身 為 指 揮 者 的 你 我 很 敬 重 , 但 是 再 怎 麼樣我 都 不 會 和 你 同 流 合 污 的 !!

桐 之 院 一 臉 若無 其 事 的 撥 了 撥 頭 髮 [ 一 樣 的 時 間 , 那麼 明 天 見 ]

[ ... 嗯 , 麻 煩 你了 ] ( 可 惡 ! ) , 我 這 樣 咒 罵 著 ; ( 騙 子 !! ) , 瞪 著 他 消 失 的 背 影 , 聽 到 五 十 嵐 低 語 .

[ 桐 之 院 真 的很 喜 歡 守 村 先 生 ... ]

我一 驚 的 猛 轉身 . [ 什 , 什 麼 喜 歡 啊 ?! ] 我 青 著 臉 的 用笑 容 敷 衍 著 , 而 五 十 嵐 只 是 說了 句 " 那 樣 很 好 啊 " , 就 搖 搖 晃 晃 的 拿 著 大提 琴 走 著 , 我 和 他 併 肩 而 行 , 空 氣 悶 熱凝窒 , 五 十 嵐 又 接 口 .

[ 桐 之 院 會 重視 守 村 先 生 是 必 然 的 , 連 我 都 很 訝 異 在這麼 一 個 弱 小 的 交 響 樂 團 , 居 然 會 有 守村 先 生 這 樣 的 首 席 小 提 琴 手 . 為 何 你 不曾 想 過 以此 為 職 業 呢 ? ]

對 他 這 句 問 話 , 我 只 要 用 畢 業 時 的 那 句 老 話 回 覆 就 可以 了 . " 你 去 報 考 哪 一 場 考 試 ? " " 教 師 資 格 考 " " 教 師 ... 你 不 想成 為 頂 尖 小 提 琴 家 ?! " [ 我 沒 有 那 樣的 才 能 ] 當 時 我 是 用 現 在 式 回 答 , 現 在用 的 雖 然 是 過 去 式 , 但 是 不 管用 哪 一 種語 態 , 意 思 都 是 一 樣 的 . 而 五 十 嵐 的 反應 就 和 我 的 同 學 一 樣 .

[ 那 我 怎 麼 辦 !! 連 守 村 先 生 都 沒 有 辦 法 的 話 ... 要 成為 頂 尖 者 之 路 是 那 麼 樣 的 困 難 嗎 ?! ]

" 那 我 們 怎麼 辦 ?! 是 那 麼 令 人 絕 望 的 狀 況 嗎 ? " 在 這 種 往 事 重 現 的 感 覺 中 , 我 也 用 當 時同 樣 的 回 答 .

[ 我 是 死 心 了 , 但 是 你 還 可 以 繼 續 加 油 啊 ]

[ 你 這 樣 說 ... 但 我 已 沒 有 自 信 了 . 是 這 種 連 守 村 先 生都 會 放 棄 的 難 關 ... ]

為什 麼 連 他 ( 還 有 以 前 的 同 學 ) , 對 我 的 評 價 都 這 麼高 呢 ? [ 我 會 放 棄 , 是 因 為 我 沒有 才 能 嘛 ] 我 們 走 過 石 田 先 生 的 咖 啡 店 , 眼 前 是一 條 眼 熟 的 道 路 . 我 別 開 臉 的 快 步通 過 -- 那 條 是 通 往 八 阪 公 寓 的 ... 混 蛋 , 別 想了 , 快 點 忘 記 !!

[ 怎 麼 可能 , 沒有 那 種 事 啦 . 像 守 村 先 生 這 樣 的 演 奏 , 怎 麼 可 能 會 沒 有 才 能 呢 ? 連 桐 之 院 先生都 給 予 " 守 村 是 我 最 重 要 的 小 提 琴家 " 這 樣 評 價 的 人 , 絕 不 會 是 個 沒 有才 能 的 人 ]

[ 啊 ? ] 我 的 腦海 閃 過 一 個 不 好 的 預 感 , 而 五 十 嵐 也 悄聲 證 實 了 我 的 不 安 .

[ 老 實 說 , 我 看見 了 ]

" 咚 " , 難道 ... ?

[ 守 村 先 生 和八 阪 發 生 了 一 些 麻 煩 ]

!! , 難 ... 難 道 ... ?! 我 不 由 得 偷 瞄 五 十 嵐 時 , 剛 好 和 他看 往 我 的 視 線 相 對 .

[ 我 是 很 偶 然的 看 到 桐 之 院 先 生 走 入 八 阪 的 公 寓 , 其實 說 來 是 有 點 像 跟 蹤 啦 -- 因 為 他一 臉很 可 怕 的 神 情 走 著 . 當 時 已 經 是 凌 晨 一點 多 了 , 他 一 腳 踢 開 八 阪 的 房 門 , " 守 村是 我 最 重 要 的 小 提 琴 手 , 哪 能 讓 你這 種 人 欺 負 !! " , 我 還 以 為 會 發 生 流血 事 件 呢 -- 而 鄰 居 們 也 都 驚 醒 了 ]

[ 還 真 知 道 八阪 的 公 寓 在 哪 ... ] 我 低 語 著 , 而 五 十 嵐一 聽 就 失 聲 笑 了 出 來 -- 邊 猛 搖 手 解 釋著 .

[ 對 不 起 , 我 不是 有 意 笑 的 . 其 實 當 時 我 也 不 清 楚 是 誰惹 的 他 那 樣 生 氣 , 一 看 到 往 外 逃 跑 的 那個 人 , 才 知 道 是 八 阪 ] 止 不 住 笑 意 的 用手 摀 著 嘴 巴 .

[ 真 的 很 抱 歉 , 我 實 在 是 忍 不 住 . 那 個 桐 之 院 啊 , 可 真是 個 徹 頭 徹 尾 的 音 樂 家 呢 ] 對他 這 句 突然 的 發 言 , 我 不 明 所 以 的 看 著 他 . [ 不 是用 手 揍 他 , 而 是 用 腳 踼 喔 -- 因 為要 指 揮的 關 係 不 可 以 用 手 , 就 全 部 用 腳 ]

[ ... 真 細 心 的男 人 ]

[ 沒 錯 , 他 要 是去 踼 足 球 的 話 一 定 也 很 厲 害 ]

我也 失 聲 笑 了出 來 . 想 像 那 種 場 景 -- 不 是 桐 之 院 踼 足球 的 樣 子 , 而 是 他 將 重 要 的 雙 手交 叉 放在 胸 前 , 一 臉 往 常 的 若 無 其 事 表 情 , 往八 阪 身 上 憤 怒 的 踼 著 的 樣 子 .

[ 可 是 , 到 底 是發 生 了 什 麼 事 ? ]

對他 這 句 當 然的 問 話 , 我 一 時 無 語 . [ 嗯 ... 那 ... 就 是 ... 因 為 覺 得 他 還 不 能 勝 任當 吉 原 先 生 的後 繼 者 , 所 以 就 為 他 做 個 人 指 導 , 然 後 ... 嗯 ... 說 來 話 長 啦 ... ]

五 十 嵐 驚 訝 的瞪 大 雙 眼 . [ 守 村 先 生 為 他 做 個 人 指 導 ?! 那 種 人 ... 連 我 都 沒 有 過 的 說 ]

[ 你 不 是 有 很好 的 老 師 了 ? ]

看著 我 的 苦 笑 , 五 十 嵐 神 秘 的 四 周 張 望 了 一 下 . [ 雖 然聽 來 有 些 像 馬 後 砲 , 但 是 八 阪的 演 奏 真的 很 糟 糕 . 並 不 是 音 律 的 問 題 , 而 是 沒有 全 心 投 入 在 練 習 上 , 他 能 退 出 真 的是太 好 了 -- 他 退 出 了 沒 錯 嘛 ]

[ 嗯 ... ] 八 阪 的退 團 雖 然 是 罪 有 應 得 , 但 是像 這 樣 把 團員 趕 出 去 可 還 是 第 一 次 -- 我 有 點 不 好意 思 . 當 然 我 可 不 覺 得 對 不 起 他 , 只 是無 法 否 認 我 是 造 成 這 種 結 果 的 主 因 .

[ 明 明 是 很 難得 的 個 人 指 導 , 他 一定 沒 有 好 好 珍 惜 對不 對 ? 所 以 才 會 讓 那 麼 沉 靜 的 桐 之 院 先生 氣 的 那 個 樣 子 ... 我 一 點都 不 同 情 八阪 ] 五 十 嵐 很 肯 定 的 下 了 結 論 .

沒 錯 , 不 需 要同 情 八 阪 -- 我 也 反 省 過 自 己 的 軟 心 腸了 . 就 是 因 為 太 過 於 心 軟 , 所 以 才 會 遭遇 到 那 種 事 情 , 當 我 正 在 回 想 時 ...

[ ... 那 傢 伙 到底 做 了 什 麼 呢 ? ]

被他 這 樣 不 經心 的 一 問 , [ 就 是 ... 反 正 已 過 去 了 ] 差 點就 說 溜 嘴 了 , 當 我 看 一 眼 五 十嵐 時 , 總覺 得 他 笑 的 很 詭 異 . 難 道 ... 真 糟 糕 -- 我幾 乎 都 忘 記 從 事 音 樂 的 人 , 有 很多 是 好奇 心 旺 盛 的 喜 好 閒 話 ... 真 是 的 ...

 

第 九回

今 天是 晴 朗 的星 期 日 , 在 出 門 前 我 就 非 常 的 迷 惘 , 就這 樣 迷 惘 的 走 到 桐 之 院 家 門 口 還 不停的 思 索 著 . 其 實 只 要 不 理 會 他 說 什 麼 的不 要 來 就 好 了 ... 唉 , 我 真 的 是 器 量 太 狹小了 .

我 將 臉 湊 近 已被 相 當 西 傾 的 太 陽 照 的 亮 亮 的 鑰 匙 洞 , 把 鑰 匙 插 入 -- 沒有 眼 鏡 就 是 這 麼 不 方便 . 打 開 了 有 防 音 設 備 的 沉 重 門 扉 , 桐之 院 和 上 次 一 樣 開 著 大 聲的 音 樂 , 但 是有 注 意 到 我 來 了 的 要 去 拿 耳 機 .

( 不 用 了 ) 我 對他 做 出 了 這 樣 的 表 示 . ( 我 只 是 來 告 訴你 我 不 來 這 練 習 ) 桐 之 院 還 是 走 到 了 音響 旁 關 掉 放 音 .

[ 發 生 什 麼 事了 ? ] 彷 彿 那 位 世 界 知 名 男 中 音 演 唱 家的 聲 音 這 樣 問 著 -- 因 為 看 我 兩 手 空 空的 不 像 是 要 來 練 習 的 關 係 . [ 你 先 上 來吧 ]

在桐 之 院 房 子和 他 單 獨 兩 個 人 , 那 是 絕 對 不 行 的 -- 可是 又 應 該 和 他 說 清 楚 ... 我 覺 悟了 的 脫下 步 鞋 , 和 他 隔 了 點 距 離 的 坐 在 地 上 . [ 是 有 關 在 這 裏 練 習 的 事 情 ... ]

我 才 說 了 這 句 , 桐 之 院 就 嘆 了 口 氣 . [ 你 那 麼 不 願 意 ? ]

什 麼 嘛 , 你 很清 楚 我 怎 麼 想 的 嘛 . [ 嗯 , 很 抱 歉 ] 我 說完 就 打 算 站 起 身 時 , 桐 之 院 卻 緊 緊 盯 著我 -- 看 來 我 想 的 太 容 易 了 , 只 好 心 裏 不爽 的 又 坐 下 來 .

桐 之 院 垂 下 雙眼 , 緩 緩 說 著 . [ 你 怎 麼 樣 也 不 相 信 我 ? ]

[ 那 是 當 然 的不 是 嗎 ?! ] 我 會 不 由 得 聲 音 大 起 來 , 都是 因 為 桐 之 院 剛 剛 一 副 受 傷 害 口 吻 的關 係 -- 有 沒 有 搞 錯 啊 , 受 害 者 是 我 耶 !!

[ 我 了 解 了 ] 桐之 院 問 了 句 , [ 我 要 怎 麼 做 你 才 會 相 信我 ? ]

這 個 混 蛋 , 突然 的 改 變 態 度 , 好 ... [ 首 先 , 希 望 你 不 要再 邀 約 我 了 ]

[ 就 是 約 會 那般 的 邀 約 ? ]

[ 沒 錯 , 不 管 是喝 咖 啡 還 是 吃 晚 餐 , 從 今 以 後 都 不 要 向我 開 口 了 !! ]

[ ... 好 ] 桐 之 院點 了 點 頭 , 雖 然 很 勉 強 的 , 但 他 的 確 是首 肯 了 .

我因 這 突 如 其來 的 勝 利 感 而 開 心 , 不 由 得 又 乘 勝 追 擊 . [ 也 就 是 說 , 連 那 種 想 要 邀 約我 的 奇 怪想 法 也 不 要 再 存 在 了 ] 我 才 這 麼 說 著 時 , 就 發 現 自 己 太 急 進 了 -- 桐 之 院 的樣 子變 了 ...

抬 起 了 無 精 打彩 的 臉 , 雙 眼 死 命 的 盯 著 我 . ( 好 像 吧 ... 對 沒 有 戴 眼 鏡 的 我 而 言 , 這 種 距 離 下 並不 十 分 看 的 清 他 的 表 情 變 化 )

[ 你 的 意 思 就是 連 我 戀 慕 你 的 想 法 也 不 容 許 是 嗎 ? ]

我全 身 發 冷 ... 這 種 平 靜 的 語 調 , 冰 冷 的 感 覺 , 就 是 上次 讓 我 害 怕 不 已 的 , 另 一 個 桐之 院 -- 我又 把 他 惹 毛 了 . 此 時 雖 然 無 法 逃 走 , 但是 還 是 不 可 以 顯 露 出 害 怕 . 反 正 我已 預料 到 這 種 結 果 , 此 時 正 是 一 決 勝 負 的 關鍵 時 刻 .

[ 沒 錯 , 我 不 想讓 一 個男 的 給 喜 歡 上 ] 才 說 完 就 發 現 桐之 院 的 雙 眼 深 處 閃 過 一 陣 電 光 , 接 著 就被 他 飛 身 而 來的 修 長 身 體 給 壓 在 底 下 . 我 是 拼 命 抵 抗 啦 , 可 是 要 比 力 氣 的 話 我是 完 全 敵 不 過 他 的 .

[ 放 , 放 開 我 ! 放 開 我 ! ]

桐之 院 把 我 壓在 地 上 呈 大 字 型 的 冷 冷 笑 著 . [ 既 然 連戀 慕 都 不 可 以 , 那 就 沒 辦 法 了 . 如果 紳士 那 套 不 管 用 , 就 以 野 獸 的 行 事 法 則 來做 吧 . 我 會讓 你 順 從 的 , 如 果 不 願 意 就努 力抵 抗 ]

[ 卑 , 卑 鄙 ! 你明 知 道 我 的 力 氣 比 不 過 你 的 , 太 卑 鄙 了 !! ] 我 慌 亂 起 來 .

桐 之 院 冷 冷 笑著 . [ 卑 鄙 也 無 所 謂 , 反 正 不 管 我 如 何 的真 心 相 待 , 你 都 不 相 信 我 ]

[ 那 是 什 麼 歪理 !! 你 , 你 一 開 始 明 明 就 是 這 樣 打 算 的 ! 變 態 , 強 姦 魔 !! ]

[ 既 然 你 都 這麼 認 為 , 那 麼 不 管 我 是 何 居 心 都 不 重 要了 ] 說 完 就 往 我 脖 子 上 吻 來 .

瘋狂 雄 性 的 喘息 聲 , 被 他 用 力 的 以 唇 和 舌 貪 婪 的 舔 著 , 我 反 抗 的 猛 搖 頭 . 桐 之 院 含 住了 我 的耳 後 一 帶 , 用 力 吸 吮 的 瞬 間 , 電 擊 般 的一 股 熱 流 竄 過 我 的 全 身 , 身 體 深 處 似乎有 什 麼 開 始 燃 燒 上 來 .

[ 我 愛 你 , 我 愛你 ]

火 熱 的 耳 語 , 苛 虐 般在 肌 膚 上 烙 印 的 唇 , 漲 滿 情 慾 的灼 熱 身 軀 ... 我 無 法 動 彈 , 停 止 反 抗 的 四肢 麻 木 的 沒有 一 點 力 氣 . 我 應 該 要 反 抗的 啊 , 如 果 我 還 有 一 點 男 性 自 尊 的 話 , 絕 對 , 絕 對 , 不可 以 就 這 樣 ...

[ 不 ... 不 要 !! ] 我 發 出 悽 厲 的 哀 叫 聲 , 桐 之 院 突 然 的 停下 動 作 -- 其 實 是 因 為 他 知 道 了 我 的 生理 反 應 !! 被 他 緊 緊 壓 在 身 體 下 , 完 全 無法 隱 藏 ...

[ 不 要 ... 不 要 ... 不 ... ] 我 啜 泣 著 , 拼 死 的 逃 離 他 的 注視 , 把 眼 光 轉 而 凝 視 地 板的 圖 案 . 求 求你 , 不 要 發 覺 我 的 ... 我 的 ... 我 受 不 了 的緊 閉 雙 眼 , 冰 冷 的 淚 水 點 點的 滴 落 到 地板 上 .

這 不 是 我 !! 我身 體 中 居 然 有 一 個 會 因 男 性 而 起 反 應的 自 我 ... 那 是 不 可 能 的 !! 可 是 我 的 全身 又 顯 露 出 真 實 . 我 的 男 性 器 官 , 和 我的 心 意 相 反的 充 滿 著 慾 火 ; 我 的 那 個 地方 , 正 回 憶 起 上 次 的 感 觸 而 無 恥 的 開 始收 縮 起 來 ...

被這 再 也 無 法不 正 視 的 事 實 給 擊 敗 了 . 我 一 直 告 訴 自己 要 忘 記 的 , 居 然 會 有 一 個 沉 溺 在被 侵犯 快 感 的 自 我 !! 我 一 直 不 承 認 的 , 拼 死命 否 認 這 個 可 怕 的 事 實 ...

在 充滿 絕 望 的腦 海 中 , 閃 過 了 一 些 可 怕 的 話 語 -- 我 已無 法 拒 絕 桐 之 院 , 也 沒 有 資 格 再 罵他 什麼 變 態 的 ... 因 為 我 就 是 污 穢 的 色 情 狂 , 淫 亂 的 人 妖 ... 此 時 耳 旁 有 陣 氣 息 輕輕拂 過 , 僵 硬 身 體 的 深 處 , 另 一 個 自 我 又蠢 蠢 欲 動 起 來 .

我 覺 悟 的 自 嘲起 來 . 原 來 我 要 的 就 是 這 個 , 揶 揄 嘲 弄著 這 樣 的 自 己 -- 只 要 再 次 被 他 侵 犯 , 大概 就 會 完 全暴 露 出 本 性 來 吧 ? 我 就 是 這種 被 男 的 侵 犯 而 會 感 覺 愉 悅 的 變 態 人物 .

我 在 心中 這 樣無 比 嫌 惡 與 絕 望 時 , 身 體 卻 又 輕 輕 顫 抖的 愈 發 有 反 應 ... 我 伸 舌 舔 了 舔 唇 , 全身因 那 即 將 到 來 的 愉 悅 而 發 顫 ... 混 帳 , 混帳 , 混 帳 ... 就 在 這 個 時 候 .

[ 對 不 起 ... ] 桐之 院 說 話 了 . [ 對 不 起 , 我 發 誓 再 也 不 會這 樣 做 了 ] 放 開 了 押 住 我 雙 腕 的 手 , 轉而 輕 輕 擁 抱 我 . [ 對 不 起 , 對 不 起 ... ]

我 茫 然 的 聽 著他 的 聲 音 , 不 久 才 了 解 他 在 說 什 麼 , 因為 放 心 和 羞 恥 在 全 身 交 纏 而 不 知 如 何是 好 . [ 我 , 我 不 是 ... ]

不 自 覺 的 結 巴起 來 . [ 我 , 我 不 是 ... ] 桐 之 院 依 然 緊 緊擁 抱 我 的 無 言 的 將 頭 往 我 靠 近 , 無 柰 的低 語 . [ 我 知 道 ... 我 知 道 ... ]

我們 兩 人 互 相感 受 到 彼 此 都 有 明 顯 生 理 反 應 的 緊 擁著 -- 當 然 , 我 死 都 不 會 承 認 這 件 事的 !! 桐 之 院 知 道 我 的 痛 苦 , 了 解 我 身 體 中 有另 一 個 自 己 , 給 予 我 時 間 . 認 同 不 原諒自 己 因 他 的 碰 觸 而 起 反 應 的 我 , 抑 制 他自 己 的 慾 望 .

[ ... 對 ... 對 不起 ... ] 我 呢 喃 著 , 就 讓 我 順 從 你 的 好 意吧 . 想 來 那 次 八 阪 事 件 的 當 晚 也 是 這 樣 , 在 你 的 懷 抱 中 得 到 平 靜 .

桐 之 院 似 乎 笑了 笑 , 默 默 的 撫 摸 著 我 的 頭 髮 . 如 同 是那 位 兼 具 理 解 力 , 洞 察 力 , 忍 耐 力 的 沉默 指 揮 者 , 彷 彿 在 告 訴 我 : 沒 關 係 , 忘 記它 吧 ...

當我 在 佈 滿 橙色 夕 陽 的 天 空 下 , 被 桐 之 院 送 我 出 來 的 , 懷 著 奇 妙 平 靜 心 情 的 要 回 去 公寓 時 , 想 到 一 句 話 . " 都 是 因 為 你 " , 早 知道 就 告 訴 他 這 句 話 就 好 了 嘛 . 我 會 變 成這樣 都 是 因 為 你 ... 這 麼 一 來 , 我 又 可 以繼 續 憎 恨 " 變 態 " 桐 之 院 了 ...

接 著我 又 注 意到 一 件 事 , 我 和 桐 之 院 -- 和 這 個 如 果 不是 同 性 戀 者 , 就 會 以 尊 敬 的 心 情 和他 來往 的 桐 之 院 圭 , 是 否 已 和 解 了 ? 也 許 吧 , 沒 有 任 何 朋 友 像 他 這 麼 具 有 魅 力 的 .

我們 已 經 是 朋友 了 , 桐 之 院 剛 剛 並 沒 有 強 迫 我 屈 服 於他 , 反 而 自 動 放 棄 . 在 散 發 暑 氣 的那 頭莊 嚴 夕 陽 中 , 我 用 力 吸 了 口 氣 . 不 用 再討 厭 桐 之 院 了 , 把 那 個 強 姦 事 件 當 成 是場事 故 吧 . 當 時 因 為 他 以 為 我 也 是 同 性戀 才 會 發 生 的 , 現 在 他 已 經 了 解 我 不 是那 樣 的 人了 .

... 至 於 我 身 體中 的 另 一 個 自 己 ... 也 把 它 忘 記 吧 . 不 知哪 本 書 上 寫 過 , 男 性 的 性 欲 和 食 欲 同 樣是 無 法 控 制 的 本 能 反 應 -- 即 使 想 做 個紳 士 , 也 會 有 突 然 情欲 衝 動 的 時 候 , 那都 只 是 一 種 神 經 反 應 而 已 .

( 隔 了 幾 天 )

... 我猶 豫 了 一下 下 , 鼓 足 勇 氣 的 將 鑰 匙 插 入 -- 我 已 下定 決 心 要 相 信 桐 之 院 了 . 打 開 了 沉重 防音 設 備 的 門 扉 -- 今 晚 他 放 的 是 巴 哈 的曲 子 , 應 該 是 柏 林 交 響 樂 團 演 奏 的 吧 .

我揮 去 剩 餘 的一 點 點 警 戒 心 , 脫 下 鞋 子 -- 這 涼 爽 的 房間 真 是 有 如 天 堂 . 桐 之 院 如 常 的投 入 在總 譜 當 中 , 正 當 在 看 頁 數 時 注 意 到 我 來了 , 無 表 情 的 對 拿 著 小 提 琴 給 他 示 意的我 點 了 點 頭 , 走 到 音 響 前 切 換 耳 機 .

強 大 的 音 樂 聲一 下 完 全 消 失 , 我 選 擇了 又 開 始 用 功 的桐 之 院 身 後 , 面 向 窗 戶 的 一 個 地 方 . 架好 帶 來 的 譜 面 台 , 放 好 那 首 " Finlandia " 的 部 分 樂 譜 , 打 開 小 提 琴 盒 取 出 琴和 弓 .

慢 慢 的 調 弦 , 瞄 了瞄 樂 譜 -- 新 的 眼 鏡 充 分 的 看 清 那一 排 排 的 小 蝌 蚪 . 準 備 就 緒 , 今 晚 的 練習 , 是 以 曲子 中 純 主 題 部 分 為 主 . 該 曲作 家 所 要 表 達 的 是 , 吹 拂 峽 灣 的 清 風 , 碧 藍 海 洋 與 深 邃晴 空 ; 滿 佈 短 暫 光 輝 夏季 祝 福 的 感 受 -- 並 且 也 誇 示 著 人 們 在艱 困 土 地 上 的 刻 苦 精 神 .

而我 所 想 表 現的 , 是 一 種 包 含 堅 毅 與 清 澈 的 飽 滿 樂 聲 -- 試 試 看 吧 ! 窗 外 是 鑲 嵌 著 燈 火的 夏 夜 , 盤 坐 在 床 上 的 桐 之 院 身 影 , 經 由 映 照在 窗 上 的 我 的 那 頭 , 看 出 他 正 在 翻 動總譜 . 我 已 不 需 要 再 提 心 吊 膽 的 盯 牢 他 了 , 因 為 他 已 對 我 發 過 誓 了 .

我 擺 出 預 備 姿勢 , 將 弓 放 在 弦 上 . 已 漸 漸 沒 有 意 識 到桐 之 院 耳 機 所 流 洩 出 的 樂 聲 -- 此 時 只有 小 提 琴 聲 , 以 及 我 個 人 的 世 界


end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一部三 彷徨的小提琴手

秋月扣/秋月透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彷徨的小提琴手》by：秋月扣

公寓......没有......今晚睡觉的地方......没有。我在闷热的夏夜中左右张望，即使现在不是呆然的时候，但是我此刻也只能站在这目瞪口呆着。因为，我才从老家回来公寓就不见了......夏季的中元节，如果以统计数字来看的话，这个百分之八十都是小公寓的富士见区，每当此时期就变的空空荡荡的。不管是买票或是回乡的可怕拥挤情形都是不畏惧，抱持着"中元节就该在老家过"的勇敢人们，因为回去既可以顾到孝心又可以省下住宿费，为了这石三鸟之计而做了这个家族旅行。

而我，守村悠季，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可是，此刻我已完成了这隔了二年的回乡之旅，回到了这个对我而言是老家的富士见。
23岁，现任某公立高中的临时代课音乐老师，另外在富士见市民交响乐，通称"二丁目交响乐团"，"富士见"担任小提琴演奏者，和乐团领导者。

因为这张我并不喜欢的清瘦女性之故，看来总是比实际年龄还小；而这副从中学就戴着的眼镜，也让我看来像是个温和认真的人。我是觉得自己是个主见很强的人啦......为了进入音大而到东京来，从那以后一直住在这个富士见--对我而言已是如同第二个故乡了。不，在老家已没有母亲的现今，富士见真的让我有"故乡"的感觉。因此，当我结束了为期二天三夜的回乡之旅后，回到这个熟悉的街道，呼吸着熟悉的气味时，不由得自心底呼出一口放松的叹息。

时间差不多是富士见练习日的归途时刻，已过了晚上九点了。从私营铁路的小车站看着富士见银座，很多商家都已关上门了--而很多关上了的铁门也都贴着"中元节休息"的纸条。

没错，大家都把这个节日当成是放暑假一样--我也例外。因为任职的学校有暑假，所以就避开回乡的拥护人群--这是每当决定要回老家时的夏季，所采用的一贯对策。在大部分已回乡的富士见，这安静的三天中，在左邻右舍都不在的公寓中，专心一致的练习小提琴。这对没什么其他嗜好的我而言，可说是夏季中唯一的乐趣。

真是太开心了的相反。在黑夜中只有钢筋架，脚边散落着看来原本是墙壁的瓦砾，一堆堆看来是家具的垃圾堆的高高的。走入小径中，如往常般的从熟悉的街角一转入，所看到的就是这个景象--我的公寓被烧了个精光，连左右的邻居也不幸免的，几乎全被烧光了。

"啊？"我转身往右边走，街角的小酒屋还开着。
"欢迎光临。"一位伯母摇着扇子的走了出来。
"对不起，请问那个宫岛公寓......"
伯母从头到脚的看着我，满脸遗憾之色。"被烧掉了呢。昨天傍晚的时候--NHK的新闻也有播放出来的。"一副"这么大的新闻也不知道"的口吻。

"我回乡下去了。"
"唉呀，你住在那个公寓啊？"伯母似乎觉得和不知道发生此事的当事人谈论很不好意思似的，把扇子在烫成花椰菜般的鬈发上搔了搔。"真是吓死人了，火势起的很快，而消防车又来的慢吞吞的。唉唷，就是因为塞车嘛！"

"有什么伤亡吗？"
"这就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大家都只是受了点轻伤而已。总之，火起的太快了。"
"这样啊......"
"都是因为炸东西的油啦，一楼的山本家起的火--山本太太一不留神就......"
"喔......谢谢，打扰了。"伯母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我可没有那种精神和她闲聊--向她点头行礼后离去。
眼前的问题就是今晚睡觉的地方。这条街上应该有旅馆吧？好像记得在哪里看过有的......正想去找找的往车站那边一走，想到一件事--没钱了！把小提琴和旅行皮包放在街灯下，打开皮夹看了看......怎么看都只剩下三千元而已。

会变这样少也是理所当然的--在我离开时把钱给了姐姐。守护着光是大而已的老家和田地，我住在那有着四个小孩，一位先生的，光靠姐夫的普通公务员薪水凑合着渡日的姐姐家三天。为了让她看看那个"小悠季"也是有在赚钱的，我留给她三天份的餐费。

"银行在中元节没休息吧？"我不安的低语。不，明天是星期六，再等等就可以提钱了。金融卡......嗯，放在皮夹中。到了明天早上就有钱了，拿起了此刻对我而言可说是全部家当的皮包和小提琴开始走着。

怎么办......总谱和音响，
CD 都烧掉了......衣服、衣柜、棉被，烤面包机......一切都......算了，着急也没用了。看着街道上来往车辆的尾灯，脑海中浮起"一贫如洗"的形容词。尽管还有小提琴和金融卡，以及现在身上穿的衣服......至少可以和石田先生商量商量，但是那位可供依赖的笑脸先生，和往年一样正休着一个星期的假--和我在同一天全家回乡下的北海道去了。当然他的店也休息了。

而团员中仅知的只有二个人。一个是长笛的川岛奈津子小姐，另一个是指挥的桐之院。但是叫我去这位恋慕了三年，向她求婚被婉拒，而后只是富士见团员关系的女性家？住，似乎太......而桐之院......也只能去他那里了。当然他一定会很高兴的招待我住下来--问题就在他会很"高兴"。其实他是个同性恋，而且是一位恋慕着我，甚至还因而强＊我的人。可是那件事，是因为桐之院以为我也是同伴的，冠名为"强制和＊"。说起来也算是意外事故......之后又发生了很多事，总之现在和他是朋友关系。

我对桐之院的天才指挥者身份很尊敬，甚至也认为他是个不可多得的男性。只要他对我的事死心，回归到单纯音乐家一同来交往的话，那他真是个很棒的男性。

因此，要很自在的去这样一个家伙的地方，实在是很不妥--毕竟不可以太过天真哪！像他这种人，不知何时自制力会崩溃......好不容易才和他维持在朋友界限上，我不想又生意外。

......不想去麻烦他。可是能够让我借住的地方，一时又想不出其他人选来。富士见的会员名册和学校的职员名册也全都化成灰了--其实都是些看了也不知道谁是谁的名字......还是去找找饭店吧！跑进电话亭查起电话簿。

突然听到一阵淅沥沥的声音，抬着一看--下雨了！而且下的很大，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拿出十元硬币拨起电话来。
"喂，请问有空房间吗？是的，今天晚上，有啊？太好了。您那边的位置是？嗯，嗯，有点远呢。"道声谢后挂上电话，开始思考起来。搭计程车会花掉已所剩无几的钱，而且没有付定金也不知道会不会让我住......响起了阵"叩......叩"声，我转头一看，是一位被淋得湿透的上班族。

"对不起，我打完了。"走出电话亭，往前方一个屋檐下跑去。急急忙忙的擦拭小提琴盒上的水珠。
等这阵雨下完，就走去饭店吧！只有三千元的人，是不能奢侈坐计程车......但是，本来以为这阵雷雨会很快下完的，结果等了一个小时雨势还是未歇。往驶近而来，亮着空车的计程车招了招手，脑中反覆的算着皮夹中的钱。

第六间，也是这条街上的最后一个希望的饭店服务台人员，是一位看来具有温柔母性，而且口气也不坏的伯母。
"这样呀"，要是她下一句话说出拒绝之词就完了，我赶快接口。"我有银行的提款卡，因此，明天早上银行开门的话一定会去提钱的。"

"可是，我们这里的老规矩是要先付定金的。"
"我一定不会给您添麻烦的！！"老实说，我对这种交涉最是头疼，可是没办法，尽管羞耻不已，冷汗直冒，我还是拼命的说服她。"拜托，这种雨天也没办法露宿，而朋友们都回乡下去了。"

这位看来也历经很多辛劳的伯母，很困扰般的低下了头。我心想：再加把劲就可以了！！"我知道这很让您为难，是否有其他变通的方法呢？"

"嗯，那么，如果你把驾照押在这的话。"
"啊......可是......"我很清楚这是目前唯一可行之法，但是......
"没有......"
"你没带吗？"
"我没有驾照......"看着她那好不容易才温柔些的脸色，又再次回复到冰冷的拒绝之色时，我的心口一冷。
"......我的保险证也烧掉了......可是！"我非常急乱的，从湿透的口袋中拿出银行的提款卡。"我押这个。"
伯母很同情的摇了摇头。"这种东西不能证明身份的。"
"可，可是，查一下卡片号码的话......"
"能够证明是你的东西吗？"
对她这句无比怀疑的话，我正想辩解时，又传来淅沥的下雨声。
"欢迎光临"那张殷勤的脸庞，一转向我就又变成冷酷的表情，低声对我宣告："总之，因为您没有同行的伙伴，所以我们无法接受，别妨碍我们做生意，快点走啦！"

"......我知道了，谢谢。"我把这间看来很商业化的旅馆想的太好了，本来是想找那种不是情侣出入的，看来这里还是那种爱情旅馆。

"啊，这个，这间房间好不好呢？"
对着这声一点都不顾虑的女孩子开心叫声，我转离去。这么一来，要住宿旅馆是不可能了。已用尽所有办法的我，有种被命运给遗弃的感觉。但是，走出门外才发现雨势已变小了--这可不代表情势已好转。

"警察......"虽然有那种防止醉酒者的暂时拘留所，但是像我这种无路可去的人不知是否可行？"实在是很丢脸......"如今也只能那么做了......但是警察局可是在富士见车站中，搭车都要二十多分钟的，如今要用走的话......"只剩820元而已，不然怎么办？"

问题是小提琴不能淋湿，那就把它塞到皮箱里好了。把拿出来的衣服包成一包拿在手上，还是一身湿淋淋的走在雨中--实在是别无他法了。
"哈啾"打了个喷嚏的醒过来，不大舒服的吸了吸这间开着冷气，满布男性气味的空气。看来是感冒了，实在是祸不单行。戴起眼镜看了看时钟，好不容易熬到七点...... 深夜二点多才突然的滚到这警察局来，向警察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让我借住在值班用的小房间一晚。"哈啾"该走了，这里的冷气实在太强了。把借来的毯子折好，走出值班室。

好像已过了交班时间，没看见那位中年警官。"给您添麻烦了。"听我这么一说而转过来的是一位，看来比较年轻的警察。
"是守村先生？"
"是的，在这里借住了一晚，这个......"我拿出了姐姐给我当礼物的点心盒。"谢谢帮助，请将这交给昨晚那位警官。虽然有点被雨淋到，里头是豆馅馒头。"

"啊，不用这么客气。"
"应该的，真的非常谢谢。"说着这话时鼻子又痒痒的，我打了个喷嚏的行了个礼，走出警察局。街中又充满热气，但对我阵阵发冷的身体大有助益。在路上的超商买了个最便宜的便当，转往银行走去。

八月十三日，早上七点，再过半个小时多，就可以告别这只依赖500元的凄惨心情了。可是，我忘记了......今天是很倒楣的一天......好热......喉咙好干......蝉的叫声好吵......好热啊！没有......钱，本来以为有，结果却没有的重大打击。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比如薪水还没有入帐，或是事务上的某种失误造成的......我是有为了新学期而做了套西装，用了一部分的奖金，但是那都是在七月的时候......提款机上的查询余额居然是2637元。这就和星期六还得来上班的银行行员一样，是再真实不过的事实。

要弄清楚这件事也只能等星期一了。可以解除疑问的存款簿也不在手上，都化成灰了--印监还有身份证明书也一起......可以证明我是守村悠季的，只是一张可能是偷来或是捡来的提款卡而已......如果这里是川岛小姐上班的银行，大概就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吧？富士见第一美女的长笛家川岛奈津子小姐，虽然婉拒了我鼓足勇气的求婚，但是她可是位遇事绝不退缩的女性。只是，川岛小姐不在这，而以男性自尊来说，我也不可以去向她求帮助。

"可恶......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住咒骂上天的花了大约一个小时。反正，没把银行帐号记好的我是笨蛋；只带小提琴和换洗衣物就出门的我也是笨蛋。可是，我有小心火源什么的才出门的！只不过才三天而已，谁知道公寓就这样被火给烧了个精光呢！

最重要的印监什么的，因为怕遗失所以放在家？这是大部分人都会做的事不是吗？我坐在银行后面的小儿童公园，一个特地挑选可以照到太阳的长椅上，明亮的阳光愈来愈炽热，好像烤鱼一样......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石田先生还有两天才会回来，我是提了二千元出来，总共的财产也不过才2511元而已......要怎么渡过这两天啊？

拿出口袋中的小笔记本看了看，果然只写了石田先生咖啡店，川岛小姐以及学校职员室号码而已。
学校因为放假，没人接电话。此刻唯一可依靠的只有川岛小姐。可是......"此时是顾虑面子的时候吗？"我对自己这样说着--当然是很想保全面子，只是那么一来就得二个晚上都露宿街头了。昨晚的警官是很亲切，但是口气中明显有着：警察局不是旅馆的意思。而我也因为在雨中东奔西跑之故，身体很不舒服。

要去拜托桐之院，大丈夫的志气可不允许。喝着公园饮水机的微温开水润了润喉，我下定决心的走到电话亭去。在到达前，已流了身比刚刚喝下的水更多的汗。那么，川岛小姐是去上班或是休假呢？

心疼这十块钱可不行，听天由命的先假设她是去上班。很幸运的在破旧的市区电话簿中，找到了川岛小姐银行的电话号码。
"川岛休假"，银行这样告诉我。
我再次拿出皮夹--十元啊，你也是钱呢......
"这里是川岛家。"接电话的好像是川岛小姐的母亲。
"我是富士见交响乐团的守村，请问奈津子小姐在家吗？"
"啊，是乐团首席小提琴那位，我女儿让您费心了。"
这句突然亲切的语调，让我心中的乌云去了不少--一定可以获得帮助的！！"不，不敢当，嗯......奈津子小姐她......"
"今天早上和朋友去伊豆玩潜水去了，十五号的晚上才会回来。"在挂电话前又好好客套了一会......啊啊，走出电话亭心中想着：这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再来真的要露宿街头了。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不停地问着自己，一个我最不想听见的回答慢慢浮上心头。

这下就得去桐之院那里了。去了以后......向他借点钱；有了钱，再来就没问题了。找间旅馆，等到学校放完中元节，请校长重新发一张身份证明给我，再去市公所取得印监证明，拿着证明去银行......就这么办，总之先借钱。虽然又承他好意，但是钱借了再还就没事了。低头闪避阳光的走着，一路上冷汗直流，背脊不住发冷。伸手摸摸额头又没发烧，大概是热感冒吧？

借钱--买药--旅馆--凉爽的房间--好好睡一觉！！啊啊，早知道昨晚不要逞强，当时就打电话给川岛小姐就好了。可是，那时都那么晚了......反正都是后悔无用了......


PencilMansion 的大门如往常般轻悄的打了开来，这栋建筑并不是那种公寓封闭似的玄关，而是一种开放式的构造。在十一号室的对面墙上，贴着从十一号到七十一号的信箱--七十一号的信箱上写着"桐之院圭"。电梯旁就是楼梯，移开了一台写着"小麻美"的三轮车，按下电梯按钮。到了电梯终点的五楼，忍耐的爬着那剩下的二层楼梯。虽然说夏天感冒很好笑，但是我的身体已经愈来愈不舒服--这点在桐之院的面前可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是那种家伙，大概会叫我不要去找旅馆而住在他这里。但是我不想接受他这种我无以回报的亲切--已经摆明要和他划清界线了......他不是那种把我当普通朋友的人......好不容易爬到他家门前，理了理从昨天就穿着没换，皱巴巴的衣服后，将手伸入口袋--没有......钥匙......其实我是有这里的备份钥匙的--桐之院对住在不准弹奏乐器的公寓，因而没有个人练习场所的我，说要提供他的地方让我练习的是在上个月中旬。

当时我们还处在那种大野狼和小白兔的躲避关系，因而对他那句可说是假装万分亲切的邀约，我可是拼命的抵抗。但是，结果，我们却往正常的朋友关系开始发展起来--对他那真心的好意也全心接受了。自此，就在每个星期一、三、五的晚上，和星期日的下午，在这里做着自己的小提琴练习。

因为桐之院的房间是完全隔音，而就算他在家也是放着大到听不见敲门声的唱片音量。所以就给我一份备份钥匙--可是我把它放在公寓？要回老家的那个早上，和印监，存款簿等贵重物品，一起放到流理台的米袋中......没有门铃，试着敲了几下门- -没有回应......只好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听--门后方是一片寂静。"出去了吧......"为了慎重，我找着窗户--左看右看都没有，还走到通道尾看了看--这边也没有。总之屋子？就是好像没有人在......"真的不在......"是回老家还是去旅行，抑或只是去买个东西？他又不像我能跑的地方只有那几处......如果有钥匙就可以进去了，就算桐之院他不在家也不会介意的--不用客气的打开冷气，在房子中等他回来。

可是，因为没有钥匙......虽然说金属被火烧过后还是有可能残留着，但是要去找的话，要先下楼然后在这么热的天气中走个二十分钟。

在一堆山般高的瓦砾中翻找--有多大的可能性找得到呢？就算找到了，也有可能不能用了。然后再走回这里？到了那时，桐之院说不定就已经回来了。

就先在这等等看吧！幸好，这通道上有屋檐，而七楼的高度也挺通风的。抱着小提琴的往通道上一坐--没有被太阳晒到的水泥地上凉凉的很舒服。从栏杆的缝隙中眺望街头，正弥漫着盛夏的炎热暑气。

太阳下山天气转凉前就在这等吧！真的等不到就回公寓去找钥匙。
可是，钥匙要是不能用的话？还是得再回这里来，要是到了晚上桐之院还是没回来？那就在这里露宿吧！除了桐之院也不会有别人来，而夏夜？在这睡上一晚应该也......可是，要是他去旅行了呢？我没听他提过，一定只是去买东西什么的，晚上就会回来了。就这样东想西想的，呆滞的看着风景，睡意渐起--老实说是真的不想动了。

要找钥匙的话应该早点出发，药也该去买来吃；就算没有食欲，喉咙也很干......只要到底下的便利超市就可以买到凉凉的饮料--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一旦这么样坐了下来，真的是不想再站起来了......在警察没有睡好，而大前天--说来应该还是昨天，一早就帮美子姐姐做田地上的工作，之后还带着精力旺盛的外甥去市立游泳池。坐了六个小时的快车一回到这个熟悉的街道，公寓却没了。白费了一堆力气去找旅馆，因而疲惫不堪的渡过了一个无法安眠的夜晚。

累的不得了，又得了感冒......我把包包放平拿来当枕头用，只打算躺下来休息一下而已。休息一下子......然后去买药......找钥匙......看着通道上方的天花板以及旁边的晴空，想起那一堆被烧掉的总谱，还有一大半的曲子没练熟，早知道就把那些东西带出来--此时后悔已无济于事。

突然的醒过来，才知道自己已睡了一会。因为把水泥地当床躺，身体痛的要命。可是，我还是没有爬起来--全身非常的疲倦，就像被紧缚般的不能动弹。想看看时间，却连手都抬不起来。对喔，这里是最高的一层，只有桐之院这间房而已，根本不需要紧张的嘛！

要是他回来了，该怎么对他开口呢？想着这件事的，不自觉的又沉入梦乡--但这就好比是雪山中遇难，明知危险却又不自禁睡着一样。

热得醒了过来，吃力的睁开沉重的眼皮。从栏杆缝隙所看见的是，和我现在所处地方差不多高度的夕阳在天边燃烧着。我沐浴在强烈的落日，正想爬起来，身体却重的跟沙袋一样--但是不起来的话又一直被太阳晒......没办法的手脚并用的爬着，挨到楼梯旁那没有日晒的地方，正放松时，才发觉不妙--小提琴！！把它丢在那样的日光中......又爬了回去，抱起小提琴后又爬回来，用尽力气的倒在地上。

水泥地的冰冷，让我的皮肤产生一种像是有蚯蚓在爬般的不适感，背脊也不断发冷。算了......我漠视这种种不适。而不知何处传来的蝉鸣，地奇妙的似远又近。水......水......等到气温凉一些，就去便利超市......麦茶......果汁...... 水......再次清醒时，四周已一片黑暗。身体开始发冷，一动就痛的要命。头也像是被打一样的抽痛，呼吸灼热，觉得自己一定爬不起来，可是不努力的话，大概就会在这种状态下死在这里吧？下个楼梯已要了我半条命，脚步不仅不听使唤，扶着栏杆的手也颤抖不已。

好不容易挨到电梯，往一楼下去。步履蹒跚的走着到便利超市的这段不过三十公尺的路程。一进入店中，那明亮的灯光令我双眼一痛。

"请问......"往结帐台走过去。"有退烧药吗？"年轻的服务人员回答说没有。
"过马路再走一下就有一间药店。"看来是位蛮亲切的老兄。
"走一下是......"
"嗯......大概二百公尺吧。"
对此刻的我而言，实在是太远了。"那么宝矿力......"最里头的饮料柜对我来说也很远。
"罐装的可以吗？"店员这样问着。
"不，宝特瓶的二瓶。"
二瓶的六百八十元，用发抖的手接下这沉重的饮料和零钱，走出超市。我并不是要回公寓去找钥匙，而是缓慢的走回到桐之院的住处。确认刚刚丢在这的小提琴安然无恙后，全身虚脱......睡了一下，因为寒冷而醒来；再次睡着后，又因为冷汗流入眼睛而醒过来。在睡睡醒醒间，是一种如同做恶梦般的难受--完全不知道时间已经过了多久，每当睁开双眼，第一件事就是先确认小提琴的踪影，然后再吃力的喝几口宝矿力，抚摸着小提琴的继续不舒服的睡眠......这把不过二百万，谈不上好货的爱器，此刻对我而言可说是唯一的依靠，所以就更加的珍惜。在我还是音大生的时候，同学有很多都是使用差不多二百万的乐器，而其中也有弹奏向家人央求买来的三百万或是五百万的小提琴的。

小提琴虽然很小一个，可是像"斯特拉第瓦里"所制造的那种高级品，其身价甚至上亿--愈是好的小提琴价格就愈贵。也因为它是木制品，所以年代愈久的音质就愈好。乐器行橱窗中所陈列的那种三、四十万的新品，只是让初学者当入门用的乐器。

我在当学生时是用七十万的新品--是母亲她拿出储蓄，为我买下当时乡下可说是最昂贵的小提琴，连弓算进去就是七十万的新品。

而乐器的音质和价格是成正比的，不管我怎么努力，就是比不上三百万的乐器所拉出的声音。
因此，一毕业就职临时代课老师后，第一件事就是买下这把小提琴，尽管我对成为第一流演奏家之事已死心，但是还是希望能拥有一把好音质的乐器--大概是积压了四年的挫折整个爆发出来吧？

而之前的小提琴单卖就卖了六十万，加上分期可贷的极限一百四十万才凑足钱买下这把小提琴--当时真的开心得不得了。这把心爱的乐器，只要再缴一次分期付款，就是真真正正完完全全的属于我自己的了。然后下次就可以买一只更柔软的弓......大概也要花上五十万可能又得分期付款了......但还是要买......在发高烧做恶梦之中，我正梦想着用新的弓演奏音乐。如果真的就这样死了的话，希望在死前还可以再拉一次小提琴......想来这像少女漫画般的画面，实在是丢脸极了。可是也很自傲到此时还是想拉小提琴。普通人大概不会让自己陷入像这这样的窘境吧？但我从没有想过把小提琴拿去抵押换些钱来用--反正我就是无可救药的小提琴家。

我正在想这个等了半天却还没有回来的桐之院的事情。桐之院......对不起......等你回来却看到有具尸体躺在你家门口......一定会给你带来麻烦的......正在此时听见了脚步声--很怀疑是自己的幻觉，但是脚步声愈近......楼梯上有个白色东西在动，过了会看出是顶巴拿马草帽，还是个黑边的；再来就是一张戴着帽子的男性帅气脸庞 --虽然我是躺在水泥地上用眼尾看见的--那男性的脸庞静止了一下--剑眉、细长双眼，挺直的鼻梁，紧闭的薄唇......

"怎么可能......"那唇呢喃着，接着就露出了肩膀，拿下草帽在脸上一下下的扇着。黑发整个往后梳，和他非常的搭配。
"守村......怎么......"
说着就整个人走了上来。一百九十公分实在是很高，而在这结实而不巨大的身上穿插着看来很高级的麻料西装--显得无比清爽。另外一只手拿着仿佛过海关用的皮箱......是出国去了啊？

我是想笑笑的对他说声嗨的......桐之院圭，二十二岁，顺利进入艺大音乐系却以"已没有可学的"为由，读了一年就退学。曾在德国和奥地利留过学，尚未成名的天才指挥者。现在的身份是在几乎全是喜好音乐的非专门演奏者，通称"二丁目交响乐团"，别名"富士见"中担任常任指挥......

"我等你好久......"用已干哑的声音说着，在我发觉自己的声音已变前就被他紧拥入怀中。
"守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是想回答他......但是意识已渐渐模糊......

 


辗转反侧[本]

 

头衔：征夷大将军

 


生泽鬼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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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 2006-01-28 22:58:08 第3楼

有意识时是在水中，但是还是因为这种凉爽而感觉舒畅。正感到放心时，听到了身边响起了水声，被一条浸湿了的冷毛巾擦拭着脸庞，因而睁开眼睛。

"你醒了。"很安心般说出这句话的，是从头上直直看着我的桐之院--我正靠在他的手腕上！！吓一跳的想起身时，却听见了水声--我全裸的躺在放满水的西式浴缸中。

"哇！"对我这声叫，桐之院用非常认真的语气说。
"因为你发烧到40度，所以要先让你退烧。"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眼皮又沉重起来......
"等一下！要在睡前喝一口也好。"他呼喊着，用力的让我坐起来，将一个冰冷的东西靠在我的唇上。
杯子？
"你有点脱水症。所以尽可能的多喝些不。"
我这才大口大口的喝起来。此时已清醒，泛起了些许的羞怯。但是用手去遮掩下半身的话，反而更丢脸。
"失礼。"桐之院说着就把一个细长的东西塞到我的嘴巴。"是体温计。"他这样告诉我。"只要你的体温降到37度以下，我就把你移到床上去。"

我继续躺在浴缸中，而桐之院依然是一身西服的打扮--发现他那很高级麻料袖子正滴着水。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
桐之院对咬着体温计，含糊说着话的我笑了笑。
"我很高兴能照顾你。"
我会心跳加快，是因为我以为他会吻我--可是桐之院只是凑近来看看体温计而已。
"应该可以起来了吧。"桐之院说着时，身后的门喀喳的打了开来。一位有着不和悦脸孔的五十多岁的绅士正往里头探视着。
"怎么样了？退烧了没？"
"37度1，我把他移到房间去。可不可以麻烦你从那边的柜子里拿一些浴巾给我，再拿2、3条放到床上。"
"早知道就把护士带过来。"绅士叨念着的把听诊器塞到裤子后口袋的打开柜子。
被桐之院从浴缸中抱起来，我就坚持要自己走去房间--但是被他们两个人骂了。
躺着的是那张床......二个月前，我被强＊的那张床......但是，对有如母亲照顾小孩般照顾我的桐之院，实在是说不出我不要躺在那--何况医生也在旁边。第一，我也没有落脚的地方，就算要找新的公寓，也是得病好了才有可能。

"不需要打葡萄糖了，多喝点水就可以了。水和安静就是药，如果有吃饭的力气就先从粥开始。我明天再过来看看。"明快的吩咐完后医生就走了。

"是你的亲戚吗......"看来我已经有说话的力气了。
"是我的伯父。"桐之院回答。
"......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从袋子......拿内衣和睡衣......"我提心吊胆的说着，桐之院却完全无视。接着从床铺底下拉出了电话轻声的拨着号码。

"喂，我是圭，从富士见这边打的。请转告说我过些日子再回去，不是，因为我有客人，麻烦了。"
我昏沉的听着，才想起来他也是有家人的......虽然我一直没有注意过。睡了一觉起来，精神就好多了。拿起了内衣和睡衣，自己一个人到洗手间去换上，更是让我舒坦。而我最重要的小提琴，正好好的躺在音响上的柜子。

对桐之院说完这场灾难，他非常同情我的叫我住在这里--我谢绝了他。"不可以再给你添麻烦了。"看顾生病的我，甚至要把床让给我而自己去睡地上。

"可是......"桐之院有点生气地说。"我不觉得是麻烦。"
"是我这么觉得的，但是，还是会在你这里打扰几天的。"
"嗯，不需要急的。在你能弹小提琴前就待在这里--这是指挥者的命令。"
我和桐之院相视一笑，这位帅气的男性，当他面无表情时看来是位不好相处的人，可是一旦有笑容就是显得非常年轻和爽朗。

事情发生在我占据桐之院床铺的第三天。我边想着明天要去找公寓边入睡，但是，在深夜却醒了过来，因为我听见了微微的音乐声，这是......那首"唐怀瑟组曲"！！

桐之院强硬的拥抱我--二个月前的那一晚，响彻房间的那首曲子！！
我又惊又怕的整个人完全清醒--但是身体却无法动弹。其实是觉得一有动作就不妙了--我这么判断着。
就像在草丛中听着大野狼声息的小白兔一般，我抑制着呼吸，很害怕的微微睁开眼睛。在这黑暗的房间，从那从不放下百叶窗的窗户射入了淡淡的月光。

桐之院老样子的坐在房间那头，面向着音响，背对着我睡着的床。
那轻微的"唐怀瑟组曲"乐声，就是从他戴着的耳机流泄出来的。
我偷偷的往后移动，不由得做出了逃跑的姿势。
桐之院伸出双手交叉在脑后，慢慢的将身体卷曲起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的坐在那。我悄悄的盯着他那只露出背脊的身影，和那不断涌现的回忆奋战。

我不想回忆的......但是为何越是痛苦的记忆却越是鲜明呢？我在超大音量响彻的这首曲子中，被他袭击与侵犯。进入我身体的感触......那个地方撕裂的苦痛......每当他一挺身时内脏都像是要从嘴巴吐出来......难以言喻的痛苦和屈辱的数十分钟内，非常的不甘心，羞耻，难以忍受......而失去控制的自己也很差劲。

这种种希望能抹消掉自己记忆！！我是叫喊过，抵抗过，却又曾经感觉愉悦过......那不是真的！混帐，为什么要听这首曲子呢？！

当我回神时，曲子已不知在何时停止了。因这突来的寂静我赶快压低呼吸--从枕头上可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好像桐之院也会听到一般--连我吞咽口水的声音也听见了吧？这阵寂静维持了多久呢......

而一动也不动坐在那的桐之院发出了轻微的呢喃声。"悠季......悠季......"是一种拼命压抑的耳语。桐之院拿下耳机站起身--看他要转身时我就赶快闭上眼睛。感觉他走了过来，一直坐在床边--他的气息低乱......

我死命的装睡，而他就那个样子一直低头看着我。如果......如果他又想那样的话......我明明已经决定要怎么应付，可是又心头紊乱。只要他压上来我就大叫的打倒他然后逃出去......可是，我做的到吗？当然可以！！我对着自己骂着。

桐之院是个好人，而且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是那和这完全是两回事！！一定得好好的分清楚！！
......桐之院还是安静的站在那--我心跳加快，呼吸不顺，紧张到脸都要涨红了。拼命忍住那种大叫后站起身的冲动......我忍不住了......

"对不起......"他低声说着，轻轻抚摸我的头发。"我们明天去找公寓吧。"然后就走开去铺床了。
我睁开双眼，看着桐之院背对着我躺在地上那临时床铺的身影--他知道了，知道我是醒着的，并且是多么的害怕着。桐之院发过誓不会再霸王硬上弓，而我却怀疑他的在这边害怕不已。想向他道歉--可是只要一开口恐怕又不可收拾了吧？

我很害怕--如果我这么说了，让他因而又重新怀抱希望的话......好不容易他放弃了，如果让他死灰复燃的话......是的，我怕桐之院。因为我们的友谊是建立在他那随时会崩溃的自制上，若是一不小心破坏了这个平衡，我一定又会被他的火热情感给淹没的。

我非常的清楚，在那个七月的午后，无法容许产生了被男性拥抱的快感，但是却苦于身体真实告白的自己，桐之院舍弃了自己的欲望单纯的紧拥我。我向他道歉，而他也完全理解--用一句"我了解"来接受无法和他进入恋爱关系的我。

之后我就因彼此处在普通朋友关系而放下心......而今晚的桐之院，在真心与承诺之间的痛苦交战，让我看清了我所谓的"只是朋友关系"，都是我自己硬冠上的。对他这样无比挣扎在理性和情感之间的痛苦，我仅仅只是用一句"对不起"......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所说的"明天去找公寓吧"，是压抑已久的感情所发出的悲鸣。果然我住在他这里是错误的......我真的很喜欢桐之院这个人，只是无法回应他所盼望的......所以，我不能再让他像只无法享用眼前躺着的鱼的一只可怜的猫那样了。

我们坐计程车来往在不动产公司--我是对桐之院说走路就可以了，但是他顽强的拒绝了，所以就变成这样了。已经跑了四家了，但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房子，所以再次走出不动产公司。

包租着这台计程车，顺便就到我上班的学校去。副校长安慰了我好一阵子，给了我用电话向他请求重发的身份证明书。急急忙忙的赶到区公所，拿了印监证明后到银行去。

桐之院用温和但是不容人拒绝的语气请银行支店长调查一下我的帐户，而对方就回覆说这2、3天内会给予结果。而余额637元的存款簿，也由桐之院出示了护照当我的保证人后，重新又发了一本给我。

身体好像还不是完全康复，我坐在计程车内昏睡着--桐之院担心不已。到了晚上，石田先生来探望我。这位富士见的管理人，非常非常担心自从公寓失火后就先行踪不明的我。

"我一从乡下回来，大家就纷纷来电询问，但是我根本不知道你跑去哪里了。打回你老家问，你姐姐说你12号就回来了。别担心，我告诉你姐姐是要和你谈有关富士见的事情。警方也确定没有人员伤亡，但是还是非常担心。"说来石田先生还是我上间公寓的保证人呢。

"真是不好意思，您操心了。"我坐在床上向他点头道谢--因为一回来桐之院就叫我躺到床上，而石田先生又突然的来访。
"姐姐那边等我找到新的公寓会和她联络的。"我又附加一句。"已经没事了。"
桐之院此时对我耳语说。"别提前几天的灾难"--反正都过支了。
石田先生笑笑的点了点头。"嗯，好在你到桐之院先生这边来，感冒怎么样了？"
"差不多好了，给桐之院添了很多麻烦。"
"新公寓找的怎么样？"
"又要便宜又能弹小提的地方实在不多。"我这样回答。
石田先生哈哈哈的笑着。"如果地主愿意重建就好了，只是他都一大把年纪了--好像是要卖掉改建老人公寓。对了，失火的赔款也该开始了吧？"

"可是......原本就不是地主的错。"
"这也没办法。对了，"石田先生伸手在皮包中找了找。"这是一点小意思。"说着就放了一个信封在我身旁。
"啊，不用了。"
"真的是没有多少，只是一点心意而已，请不要拒绝。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真的不要介意。"笑笑的把信封塞给我后要告辞的站起身。

"在找到新公寓前都会等在这对不对？"
我正想回答"不是"，桐之院已抢先回说"是"。
"这样就好了，那我先走了。明天你还是不去练习吗？"
"不，我会去。"
"这样啊，也好。守村一不在大家的练习就不大上轨道，桐之院也没什么精神--但是你还是不要勉强。"石田先生匆忙的离开后，我和桐之院稍稍的争论了一下--就是有关我找到新公寓前住在哪的问题。

"我从今晚开始回老家去住，所以你就慢慢的找就可以了。"桐之院就这样告诉我。
"怎么可以这样......我去睡旅馆。"
"浪费钱。"
......我瞬间无语。没错，在银行没有查清楚前，我是个穷光蛋。"但是把你赶出自己的房子......"
"偶而也得尽尽孝道。"
"你的老家是在......"
"成城。"
天呀！日本的超高级住宅区！！"可是这么一来，到富士见不是得花二个小时吗？"
"差不多吧。"
"我不能让你这么麻烦。"
"我不是说我不介意吗？"
"可是非常不方便不是吗？！"
"我只是想睡在床上才要回老家去的。"
"那么我们来交换，我去睡地上。"
"你是病人。"
"我的病已经好了！"
"那么，去街上走一圈让我看看。"
我们两人完全避开问题中心的争执--彼此都心知肚明。桐之院希望在理性溃决前逃离，而我怎么样也不能把他赶出他自己的房子。

但是，硬留他在这里又会让他无比痛苦......啊啊，义理和人情！！
我自问着--想要挽留桐之院真的是因为义理或是礼仪之故吗？该怎么说呢......难道是因为我不想承认自己害怕着桐之院，所以才这样逞强？

"我了解了。"我说着。"对你真的是很不好意思--不过若是那么做你会开心点的话......"
桐之院微微的笑着。"我在这里你不是会睡不安稳吗？"
被他一针见血说中心事，让我一阵不悦。
"我信任你的。"
"真的吗？"
气死人了！！"那么今天晚上开始我们一起睡吧！！"说完我就觉得不妙--可是话已出口就无法收回了。"你要是嫌地上睡的不舒服，就到床的这一头来睡。"你要是敢乱来的话......"我一点都不在意的"--我是确定他会拒绝才这么说的。

"这个办法不错。"桐之院佯装不知的回答。"那么就这么办吧。"很开心的对着觉得是自找死路的我笑了笑。"我的睡癖比你好多了。"

所以就变成这样了......


桐之院每天早上的活动，以一个没有固定工作（我是这么想的啦--虽然没有问过他）的年轻人来说，算是非常规律。
早上七点起床，吃面包喝咖啡。然后把衣服丢到全自动洗衣机，用月租式抹布打扫屋子。弄完以后，就从塞满了总谱的柜子中拿出一、二本，摊放在盘坐着的膝盖上看着。此时就没有放唱片，好似是在读谱。

所谓"读谱"，是边看着音符面在脑中练习如何将这一切谱调--可是这种完全不借助乐器的方法，至今只听过像小泽征尔那种天才才使用的--一般都是边弹钢琴来辅助。

指挥者所使用的总谱--是写满了金管，木管，弦乐，打击乐器的各部，在五线谱上挤满了这么一大堆的符流向搞清楚，而后把握住全体的将这种复杂无比的音符组合起来。

老实说，我一定是没办法的，桐之院却将这一切用记忆的方法来达成--果然不愧是天才。但是即使是天才的他，做这种事也不会很愉快的。看他一副老样子的盘腿坐在那看总谱，可是和放唱片辅助的情形相比，其紧张和集中的程度是完全不同的。让我因而害怕的不敢出声，连呼吸也很小心......这练习的时间，从早上的八点一直到踵都没有休息的练完后，就突然的跑去睡觉--像死人般的睡一个小时左右后，午餐就弄一些微波的食物随便吃吃。下午就是照例的听唱片看总谱练习。

晚上就到外面吃（出门前把洗衣机已洗好的衣服丢到烘干机），吃完后又继续听唱片的研究总谱。十二点左右就收工，维持每天习惯的去洗澡后睡觉，没有喝酒的习惯，可真是个过着和音乐相融合生活的男性。

当晚，我每隔五分钟的看看时钟，等待12点的到来--其实也不能说是等待啦，我的心情只能用战战兢兢来形容。桐之院拿下耳机关掉音响之时，正是刚过12点的时候。

回头看看我是否已经睡着了（当然我装成已睡着了），啪的一声关掉大灯，进入床旁的那扇门。对了，这间房子的形状就是方正的四方形，是个不错的隔局。

进入玄关后第一眼看到的是，配备五个音箱看来耗资百万的音响，在脱鞋子时就会看到正面一个在在的窗户。而踏上全部铺上软木材质的地板时，就会看到房间最里面的那张床。

这张特大号的床旁墙上有扇门，而靠近玄关的这面墙上有个塞满总谱的柜子；而对面就是通往一个小房间。这间小房间有一个洋式厕所和浴室，以及洗衣设备，餐厅等，全都很巧妙的融合在一起。

已做完晚上练习的桐之院，照例的去浴室洗澡--但是我装睡的等着等着，他却一直还没出来。平常他洗澡是不会这么久的，如今已近30分了他却还没出来。因为一直紧张的等候，让我疲累的打起瞌睡--在感觉到床边一沉时醒了过来。

桐之院往靠墙的床边躺下去，在我背后伸展了一下后就没有动静了--发出了一声睡的很舒服的鼻息。此时我已无法装睡，一直注意着和我离的很近的桐之院的动静--他若没有真的睡着我也没办法安心的睡。

过了不久，他发出了均匀的睡眠声，而我也才放下心来准备睡了。
可是，躺了好久意识还是非常清醒，没有丝毫睡意。我并不是不累，身体因为早上那隔了很久的外出活动而渴求休息，但是头脑却反常的无比清醒。

更让我无法安眠的是，桐之院的呼吸声，沐浴乳的味道什么的--一直让我在意不已。此时又想起那件事来......原本因他这位指挥者的目中无人态度而心情低落不已的我，却突然的看到他那激情家的真面目--一位强夺豪取的男人......剥夺我身为男性的自尊，硬是将我从不知道的肉体愉悦给......用宽广的肩坚实的胸膛和有力的手腕捕捉我，让我的抵抗完全无用，支配我的一位男性......

突然，身体那处泛起了似乎正被他挺进的压迫感，我扭动了一下身体，却发现自己已经起了生理反应的咬紧唇。我的身体为何要这样的背叛我的意识呢？只不过是一次被强＊的经验，却让我成为一个渴求男性身体的人妖......怎么可以这样呢？

可是，可是......桐之院的体味......感觉......却让我的身体起了这样的变化。他已经了解我无法成为他的恋人，并且也如同誓言那样没有再碰我一根汗毛的......而我，而我......

"嗯......"
身后传来的这声叹息，让我吓了一跳的全身僵硬。
"怎么了？睡不着吗？"他那带着睡意的声音，有些嘲弄的意味。接着就翻动了一下身体后继续睡觉了。
混蛋！！我才没有担心这家伙是不是会理性崩溃呢！！没错，这家伙虽然真的很想和我那个，可是为了要遵守誓言甚至也提出要回老家去住。我明明了解他话里的暗喻，被他用那种"你不是不信任我吗"的态度给反将了一军。当然我也马上和他你一言我一语的舌战起来......我可没有上他的当，是我决定要这么做的。管你是不是忍耐到如何的憔悴，反正我会一直盯着你直到你崩溃为止。到时候，我就可以好好的嘲笑你所立的誓言。没错，好好的给他嘲笑！！

就这么决定，再来赶快睡觉就可以了。混蛋，只好装成睡的很舒服的样子，而我也真的是想好好的睡一觉的......晚上醒了二次，什么"睡相比我好"啊？！移开你那只重死人的脚啦！

因为一阵明亮而醒了过来，可是又因为冷的要命，就把脸往前方一个温暖的地方靠过去。
"早。"
被这么一叫，"嗯......"昏沉的应了一声。啊？！那阵温暖是来自桐之院的睡衣胸口处--而我正被他紧紧的抱着！！当我慌张的要起身时，又被他按了回去。

"你知道了吧？我对自己的理性还蛮有自信的。"被他这么一讲，我才想到自己睡觉前的那一堆决定。混蛋......放松了准备全速逃走的身体。

"嗯，可是，你的睡相一点都不好。"桐之院轻轻笑了笑。"以后我会注意的。"看来往后的日子是一定要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了......哼，但是他还是一只大野狼，尽管现在没有露出真面目，到时别露出你的尾巴就可以了......反正我又不在乎。可是呢，这房子的冷气也太强了吧？害我觉得靠在他身上挺舒服的--真是糟糕......最后我还是维持那个姿势的又睡着了，到了午餐时间才被他叫起来--弄的我很不好意思。

下午我们又一起去找公寓，结果还是毫无所获。撇开是否可以弹奏乐器那点，"房租我付的起，在富士见区内，离车站不远的地方"，能够满足我这些小小愿望的房子呢......一间都没有。

这个小型都市的富士见，几乎都是家族的公寓居多，看来真是个难题。2DK以上付带沐浴间的房子我也不介意，可是这么一来房租就会很贵。今晚是富士见的练习日，即使我因为来往不动产公司而觉得疲累，但是因为和石田先生约好了--傍晚时我就开始准备。

只要一天没练习手指马上就会不灵活，这回我可是亲身领教到了。
不止是拉弓的右手，连按弦的左手也无法随心所欲的行动--就仿佛不是我的手指一般。
几乎一个星期都没有练习，所以在去富士见前的三个小时，我拼命的练习。可是......可恶！！这只是一个快板而已啊，为什么手指却这么迟缓啊？！

"守村。"
啊啊，又错了，这种简单的地方也......
"守村！！"
耳边传来这么一声怒吼，我惊吓的抬起头。桐之院非常温和的往下看着我。
"你不用急的，马上就会回复的。"
"......嗯。"
"你穿那样就可以了吗？如果要换衣服的话......"
"不用了，真的，这样可以了。"我替换的衣服只有放在皮包中的两套而已，现在身上穿的还是桐之院好心为我准备的--他的眼光很好。

"那么我们该出发了，晚餐就在回来的时候去富士见那吃。"
"嗯。"我点了点头，觉得有种......他是不是以我的保护者自居啊？不用你来操心的啦！！
富士见放了十天假，我到来的时候已经是放完假的第二个练习日了，被桐之院随侍在侧的（我就是这样觉得......拜托，别当护花使者了啦）踏入市民中心的大会议室后，我就赶快做我该做的事。从储藏室拿出椅子和谱面台排好，确定调谐器的电池是否没问题......桐之院静静的帮我弄完后，就不知道跑哪去了。第一个来到的是拿着低音提琴的石田先生。

"嗨，你来了，太好了。"石田先生说着，
很高兴的张望了一下已准备好的练习唱--看来他是特地这么早来做我平常弄的工作。
团员们渐渐的来了，而且都知道我的公寓失火。虽然不能因为他们的关心而觉得麻烦，但我就是很不好意思的只能用"谢谢"和"没事了"来答谢他们。川岛小姐也来慰问我。

"我听接到你打来的电话的母亲说了就好担心，到底跑哪里去了？"
这位美丽的长笛演奏家一脸不怀好意的问着--她知道我和桐之院的关系。只是，"既然都做了，就原谅他吧"，她却有这样的错误认知。

"其实我住在桐之院那......"我先说出口--反正石田先生也知道的嘛......我又加上一句话补充说明。"我们可是规规矩矩的。"

"唉，"川岛小姐用雪白的手指拨拨头发。"你还是不接受他啊？"
"当然，我--"
"--又不是同性恋？"川岛小姐抢先说出我要说的话后轻轻笑了笑。
"对不起，因为有点恨你，所以忍不住要戏弄你。"和川岛小姐，桐之院都是单恋对方的三角关系。我喜欢川岛小姐，而她对桐之院一见钟情，桐之院却对我......我被川岛小姐拒绝，而她也被桐之院拒绝，我当然也不会去当一个男人的恋人......川岛小姐她所说的"恨我"，只是她一贯的玩笑方式--因为她老是要撮合我和桐之院。她觉得同性恋伴侣很不错，可是啊，小姐，两个男的抱在一起躺在床上，只是个令人作呕的场景而已喔！！

这个晚上，是只剩那首练习曲子的最后两个部分--我休息过一次，也有一个星期都没碰小提琴的。当我听着各部的练习时，却觉得好像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唔......看着学生身份演奏大提琴的五十岚，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对喔--我拍着手掌的请大家注意。

"因为大家都练的差不多了，我们做一下合部练习。弦和弦，管和管集合在一起；大鼓请到管那边，嗯，贝冢君，麻烦您当管部的领导。"双簧管的贝冢先生举手回应。趁着大家在移动位置时，我也加入弦部内。

"市山先生。"我叫了叫第二小提琴首席。"麻烦您当领导好吗？"
"可是你不是在吗？"
"因为我有一个星期都没有弹小提琴，手指都迟缓了。在桐之院来之前我想再练练，看能不能回复从前的水准。很抱歉麻烦您。"

隔街工务店的经理课长，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对喔，你因为感冒的关系--现在好的差不多了吧。"
"是的，谢谢您的关心。"
五十岚对加入弦乐部的我笑了笑。他虽然没有那样，但是其实全部的团员已对单独的自我练习很厌烦了。曲子的开头是管部，而市山先生皱起了眉。

"这样听不见喔。各位，我们移到那边角落好吗？"
自此到八点前的四十分钟中，我们为了调合整部的谐调而专心一致。
"停，停！大家要互相配合一下，首先弦乐部不整齐的话，和管乐一合奏就会乱七八糟。那么从第二小节开始。会长，你那边没有跟上喔
。"被市山先生这么直接的一讲，笑脸先生低头道歉。
名片上印着的是"富士见氓交响乐团负责人"的石田先生，因为曾有过只顾弄富士见而荒废本业的咖啡店之故，被太太把乐器给没收了。而基于目前富士见没有低音提琴，我们取得石田太太的恩准，让石田先生开始这隔了10年的练习--因而也不能怪他跟不上。

但是，因为市山先生是石田先生自创立富士见之初就加入的同伴，因此他们之间是可以这么直言无讳的。而石田先生也很认真的道歉后，努力要做到市山先生所要求的。

这就是富士见的优点。在这家族般气氛中，彼此都能很自然的接受或给予指正和忠告。虽然很吵杂，但是大家会一起获得进步的。

"守村。"市山先生这声叫，让我紧张的往他看去。"肩膀太用力了。"
"啊，是。"放下小提琴，123的做起肩膀放松操。真的，硬绷绷的。
"那么，从第48开始。"
能够来这里真的是太好了！！不久，桐之院准时的时来了，像往常般的站在那看了五分钟后，走上指挥台。他刚刚到底跑去哪了啊？和我一起来的，本来还以为他会在我们各自练习时在这看着的。

此时才想到，难道是为了我？顾虑到我的感受，不想让大家知道我们是一起来这里的......我又不会在意那个的......


桐之院每天早上的活动，以一个没有固定工作（我是这么想的啦--虽然没有问过他）的年轻人来说，算是非常规律。
早上七点起床，吃面包喝咖啡。然后把衣服丢到全自动洗衣机，用月租式抹布打扫屋子。弄完以后，就从塞满了总谱的柜子中拿出一、二本，摊放在盘坐着的膝盖上看着。此时就没有放唱片，好似是在读谱。

所谓"读谱"，是边看着音符面在脑中练习如何将这一切谱调--可是这种完全不借助乐器的方法，至今只听过像小泽征尔那种天才才使用的--一般都是边弹钢琴来辅助。

指挥者所使用的总谱--是写满了金管，木管，弦乐，打击乐器的各部，在五线谱上挤满了这么一大堆的符流向搞清楚，而后把握住全体的将这种复杂无比的音符组合起来。

老实说，我一定是没办法的，桐之院却将这一切用记忆的方法来达成--果然不愧是天才。但是即使是天才的他，做这种事也不会很愉快的。看他一副老样子的盘腿坐在那看总谱，可是和放唱片辅助的情形相比，其紧张和集中的程度是完全不同的。让我因而害怕的不敢出声，连呼吸也很小心......这练习的时间，从早上的八点一直到踵都没有休息的练完后，就突然的跑去睡觉--像死人般的睡一个小时左右后，午餐就弄一些微波的食物随便吃吃。下午就是照例的听唱片看总谱练习。

晚上就到外面吃（出门前把洗衣机已洗好的衣服丢到烘干机），吃完后又继续听唱片的研究总谱。十二点左右就收工，维持每天习惯的去洗澡后睡觉，没有喝酒的习惯，可真是个过着和音乐相融合生活的男性。

当晚，我每隔五分钟的看看时钟，等待12点的到来--其实也不能说是等待啦，我的心情只能用战战兢兢来形容。桐之院拿下耳机关掉音响之时，正是刚过12点的时候。

回头看看我是否已经睡着了（当然我装成已睡着了），啪的一声关掉大灯，进入床旁的那扇门。对了，这间房子的形状就是方正的四方形，是个不错的隔局。

进入玄关后第一眼看到的是，配备五个音箱看来耗资百万的音响，在脱鞋子时就会看到正面一个在在的窗户。而踏上全部铺上软木材质的地板时，就会看到房间最里面的那张床。

这张特大号的床旁墙上有扇门，而靠近玄关的这面墙上有个塞满总谱的柜子；而对面就是通往一个小房间。这间小房间有一个洋式厕所和浴室，以及洗衣设备，餐厅等，全都很巧妙的融合在一起。

已做完晚上练习的桐之院，照例的去浴室洗澡--但是我装睡的等着等着，他却一直还没出来。平常他洗澡是不会这么久的，如今已近30分了他却还没出来。因为一直紧张的等候，让我疲累的打起瞌睡--在感觉到床边一沉时醒了过来。

桐之院往靠墙的床边躺下去，在我背后伸展了一下后就没有动静了--发出了一声睡的很舒服的鼻息。此时我已无法装睡，一直注意着和我离的很近的桐之院的动静--他若没有真的睡着我也没办法安心的睡。

过了不久，他发出了均匀的睡眠声，而我也才放下心来准备睡了。
可是，躺了好久意识还是非常清醒，没有丝毫睡意。我并不是不累，身体因为早上那隔了很久的外出活动而渴求休息，但是头脑却反常的无比清醒。

更让我无法安眠的是，桐之院的呼吸声，沐浴乳的味道什么的--一直让我在意不已。此时又想起那件事来......原本因他这位指挥者的目中无人态度而心情低落不已的我，却突然的看到他那激情家的真面目--一位强夺豪取的男人......剥夺我身为男性的自尊，硬是将我从不知道的肉体愉悦给......用宽广的肩坚实的胸膛和有力的手腕捕捉我，让我的抵抗完全无用，支配我的一位男性......

突然，身体那处泛起了似乎正被他挺进的压迫感，我扭动了一下身体，却发现自己已经起了生理反应的咬紧唇。我的身体为何要这样的背叛我的意识呢？只不过是一次被强＊的经验，却让我成为一个渴求男性身体的人妖......怎么可以这样呢？

可是，可是......桐之院的体味......感觉......却让我的身体起了这样的变化。他已经了解我无法成为他的恋人，并且也如同誓言那样没有再碰我一根汗毛的......而我，而我......

"嗯......"
身后传来的这声叹息，让我吓了一跳的全身僵硬。
"怎么了？睡不着吗？"他那带着睡意的声音，有些嘲弄的意味。接着就翻动了一下身体后继续睡觉了。
混蛋！！我才没有担心这家伙是不是会理性崩溃呢！！没错，这家伙虽然真的很想和我那个，可是为了要遵守誓言甚至也提出要回老家去住。我明明了解他话里的暗喻，被他用那种"你不是不信任我吗"的态度给反将了一军。当然我也马上和他你一言我一语的舌战起来......我可没有上他的当，是我决定要这么做的。管你是不是忍耐到如何的憔悴，反正我会一直盯着你直到你崩溃为止。到时候，我就可以好好的嘲笑你所立的誓言。没错，好好的给他嘲笑！！

就这么决定，再来赶快睡觉就可以了。混蛋，只好装成睡的很舒服的样子，而我也真的是想好好的睡一觉的......晚上醒了二次，什么"睡相比我好"啊？！移开你那只重死人的脚啦！

因为一阵明亮而醒了过来，可是又因为冷的要命，就把脸往前方一个温暖的地方靠过去。
"早。"
被这么一叫，"嗯......"昏沉的应了一声。啊？！那阵温暖是来自桐之院的睡衣胸口处--而我正被他紧紧的抱着！！当我慌张的要起身时，又被他按了回去。

"你知道了吧？我对自己的理性还蛮有自信的。"被他这么一讲，我才想到自己睡觉前的那一堆决定。混蛋......放松了准备全速逃走的身体。

"嗯，可是，你的睡相一点都不好。"桐之院轻轻笑了笑。"以后我会注意的。"看来往后的日子是一定要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了......哼，但是他还是一只大野狼，尽管现在没有露出真面目，到时别露出你的尾巴就可以了......反正我又不在乎。可是呢，这房子的冷气也太强了吧？害我觉得靠在他身上挺舒服的--真是糟糕......最后我还是维持那个姿势的又睡着了，到了午餐时间才被他叫起来--弄的我很不好意思。

下午我们又一起去找公寓，结果还是毫无所获。撇开是否可以弹奏乐器那点，"房租我付的起，在富士见区内，离车站不远的地方"，能够满足我这些小小愿望的房子呢......一间都没有。

这个小型都市的富士见，几乎都是家族的公寓居多，看来真是个难题。2DK以上付带沐浴间的房子我也不介意，可是这么一来房租就会很贵。今晚是富士见的练习日，即使我因为来往不动产公司而觉得疲累，但是因为和石田先生约好了--傍晚时我就开始准备。

只要一天没练习手指马上就会不灵活，这回我可是亲身领教到了。
不止是拉弓的右手，连按弦的左手也无法随心所欲的行动--就仿佛不是我的手指一般。
几乎一个星期都没有练习，所以在去富士见前的三个小时，我拼命的练习。可是......可恶！！这只是一个快板而已啊，为什么手指却这么迟缓啊？！

"守村。"
啊啊，又错了，这种简单的地方也......
"守村！！"
耳边传来这么一声怒吼，我惊吓的抬起头。桐之院非常温和的往下看着我。
"你不用急的，马上就会回复的。"
"......嗯。"
"你穿那样就可以了吗？如果要换衣服的话......"
"不用了，真的，这样可以了。"我替换的衣服只有放在皮包中的两套而已，现在身上穿的还是桐之院好心为我准备的--他的眼光很好。

"那么我们该出发了，晚餐就在回来的时候去富士见那吃。"
"嗯。"我点了点头，觉得有种......他是不是以我的保护者自居啊？不用你来操心的啦！！
食物和酒的味道......谈话的声音......听那语音含糊和间歇性的奇怪大笑声可知，应该是正在饮酒作乐吧，觉得很吵的翻了个身。

"啊，守村先生，你醒了呀。"五十岚说着好像往我这看来，但是我继续睡着。尽管是在庆祝写完谱，可是比起喝酒我更想睡觉。

"守村先生，有五香菜串烧喔。哪，守村先生！"
我不要吃啦，让我睡觉--
"不行，叫不起来。"听到五十岚对同伴这样说着。
"可是呢，真的是个厉害的人！你看到他写的总谱吗？连最后一页也写的整整齐齐的，我非常尊敬他呢。"
对于菊地这番话，五十岚回答。
"他是个非常认真的人，连拉小提琴也不例外的从不犯错--他一定是像顶尖者那样拼命练习的。"
"而且又很可爱......"尾山说着。"刚刚的睡脸真是可爱极了。"
尾山发错音了，看来是醉的很厉害。
"喂，尾山，不要说奇怪的话。"五十岚笑着说。
"才不是奇怪的话呢！贝多芬和卡拉扬都有男性恋人喔--天才就是同性恋的。"尾山说着好像就站起来。
"喂，尾山，坐下。"五十岚说着。
"嘿嘿，我看看而已啦。"
一张满是酒臭的脸庞靠了过来，我在睡梦中也不禁皱眉。
"嗯，果然很可爱，嘿嘿，漂亮的胸部......滑润的肌肤......"
"喂，守村先生要是醒了会生气的。"
"没事的啦，贝多芬和卡拉扬也......"
"你为什么老是在那胡说八道的。"
"你会被那些乐迷给宰掉的。"
没错没错，什么比喻嘛--
"我才没有胡说八道呢......因为我也是天才......看到这样一个男人勾动我......嘿嘿，有里面黑痣，好性感--"
直到这家伙压到我身上前我都没有采取行动是因为过度疲劳而没有充分的睡眠的身体根本没什么力气。
"哇！"
叫喊的不是我，而是五十岚和菊地。一张满是酒臭的嘴巴牢牢的贴到我的唇上！！
"唔，唔！！"我死命挣扎。
"好性感啊！！嘿嘿，好性感呀！！"尾山呼吸粗重的伸手在我胸口和侧腹来回抚摸。
"混蛋，住手！住手！"
"尾山你这个混蛋，住手啦。"五十岚和菊地叫嚷着的将尾山自我身上拉开。
"......"
挣扎的手摸到尾山的耳朵，不及细想的用力抓起一扭，尾山疼痛的移开脸后，我马上用尽全力的给他一巴掌！！
"疯子！！变态！！人类之敌！！"对于生气的怒视他的我，尾山用那种酒醉者的眼神看着我。
"这......这家伙！！看我来侵犯你！！"
"尾山，你够了没？！"
"对不起，守村先生，对不起。"
"混蛋，你试试看呀！"
尾山被五十岚和菊地倒翦双臂，却还想往拼命挣扎的我扑来，我对着他扬起愤怒的铁拳！！没有挥下这拳是因为看到了一张贴在尾山身后墙上的某一室内交响乐团的海报--我身为首席小提琴家，手可是很重要的工具！！

很不死心的四处张望，看见一瓶一公升的酒瓶。倒转手一拿就往尾山的头--一看仿佛是要拿来敲他，所以五十岚惊慌的用手来挡。但是，我只是把酒倒在尾山头上而已。等到瓶中的酒完全浇完我才放下瓶子。

"冷静了没啊？该死的混蛋。"咬牙切齿的说着，慢慢的瞪着呆然的三人。穿上之前脱下的衣服--可恶，要是早点知道他们之中有这种人，我就不会把长裤脱下来了。戴上眼镜，拿起小提琴，套上球鞋打开门。

"守、守村先生！！"
完全无视五十岚的喊叫走了出去。
"守村先生，请你等一下。"
五十岚再次慌张的叫着--我才懒得理他呢！！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却让你遭遇这种事......对不起，对不起。"五十岚语带哭声的说着。
"那家伙只要一喝醉就完全变了个样子--他从来没有这样过的！这真的是第一次这样的！！"
"你的意思是我的错罗！"对于我怒气未熄的这句冷然的话语，五十岚说不出一个字的沉默。
我非常不高兴的瞄了他一眼，他跟在我身后满脸泪水。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停下脚步。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可是我还是很不高兴。"
"对，对不起！！"五十岚抽噎的挤出这句话。"我......我不会再去富士见了。"
"你要让大提琴部又欠人呀？"
"可......可是我......"
实在是......我气的血液逆流的大声对他斥骂。"你痴呆了啊？！怎么不替帮你们写那首烂曲谱的我想想！！给我的回礼是被一个醉汉纠缠和你要离开富士见？！你是在耍我啊？！"

"对......对不起。"
"你知道就好了。"
丢下这句话我就走了--有点像是桐之院的语气。对了，桐之院......一定很担心我吧......四周一片寂静黑夜，虽然想看时间时才发现手表忘在五十岚那里，可是应该是很晚了。


在闷热的夜中快步走着，经过了桐之院公寓前的便利超商--想起自己还没吃东西的转回去。等等，我没带钱......没办法只能偷偷瞄了下超商内的时钟转回公寓。12点了，桐之院睡了吧？这才想到一件事--我没钥匙！！

之前那副烧掉后一直还没有配新的--因为都和桐之院同进同出的，从没有想到需要钥匙......真伤脑筋，又要在走道上露宿吗？敲了几下门没有回应，门也没打开。怀着一线希望的扭转门把--没有锁！！

开着空调的房内凉爽而黑暗，看来桐之院已经睡了。觉得自己好像是个不守门限规定的罪人般，偷偷的脱下球鞋，不发出声音的走入房中。桐之院在床上睡着，再次偷偷的将小提琴放到柜子上，轻悄的走入沐浴间。

用最小量的水流洗着澡（水量不大感觉不太像在洗澡，但是不这么做会把桐之院吵醒的），换上睡衣转往厨房找东西吃。看到餐桌上有份便利商店的三明治，还有包即食汤，连杯子热水壶都一应俱全。

我快速的吃着，心中满是感谢......你真的是个好人，桐之院......填满饿昏了的胃袋后，被那笨蛋尾山所做的事也忘的一干二净的了--只是个醉鬼嘛。关掉灯，又悄声的走回房间，轻轻的钻入桐之院空给我的位置，正放心的吐了口气时。

"......你回来了呀？"
对他这句半睡半醒的问话，我嗯了声。
"......都写好谱了？"
"不眠不休的弄了18个小时。"
"身体不要紧吧？"
"嗯，只是很困而已。"
"晚安。"
"晚安。"然后马上进入梦境。约是天刚亮之时吧，因为寒冷而醒了过来。要走去把空调关上实在是太麻烦了，我选择近在眼前的一处温暖所在。嗯......好暖和......是很清楚也没在意。和桐之院在一起就很放心--他和尾山以及自私的暴力同性恋八阪完全不同，是个让人可以依赖的人。

第二天，是个一扫霉运的超级幸运日。首先呢。银行的支店长带着礼物来拜访。因为电脑的处理流失所致，把应该入我帐户的钱转到别的客人户头去了。支店长用那颗秃头不断向我致歉，并且拜托我不要公开这件事。放了一个写着"慰问"的信封--里头是笔足足有我两个月薪水的钱。

"你看，他给我这么钱。"把钱拿给桐之院看了看，他却有些不满般的哼了声。
"你要是因为他们的这个疏忽因而发生了什么事的话，光想到就觉得这不足以弥补你的。"
"或许吧......可是都过去了。"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对你真的很不好意思，昏倒在你家门口。"
"我很高兴的。"桐之院说完自我身上移开视线。
对了，再不找到新公寓的话......一直待在他这，对他而言太可怜了。第二个幸运日呢，是我在独自一个人去隔街的不动产公司时发生的。

"是间1DK的房间，附带沐浴间，一个月四万，是栋才建三年的公寓六楼......"
"富士见那区吗？"
"是的，在六丁目那？"
我正想不顾一切的承租时。
"可是呢......"有点年纪的老板，眼镜后的双眼不住眨动。"老实说，是个居住环境不佳的案子。从今年四月开始已经换了三个住户，连一个月也没住满面就搬走了。"

"难道......那个出现了？"我做了个幽灵的姿势，老板一副"怎么可能"的表情摇了摇头。
"因为楼上的住户早晚都放很大声的唱片，住户抱怨也没有用的--因为是那栋公寓的业主儿子住的。"
啊？难道是......
"不会是那栋从便利商店转进去的壮观公寓吧......"
"你知道啊？因为是银行总经理的物业，设备都很棒的，可是就只要六楼那一间......从今年六月至今都乏人问津呢。"
因为地板不是完全隔音，从天花板流泄而来的噪音一般人无法忍受，因此才将本来月租八万的房间降价至四万。
"大约有多大呢？"我这么一问，老板就一脸"你还是别租的好"的表情，可是还是告知了我房间是和室的八个塌塌米大，厨房是四个半大并有餐厅，冷暖气设备。

"我要租。"我说着。"有沐浴间，冷暖气一个月才四万而已，实在是太便宜了，就算有幽灵什么的我也不在意。"
"啊，这样啊，您决定了的话......"一脸"事后后悔无用"的表情，拿出了不动产契约书，租赁契约乙方的名字为"桐之院胤弃"，我有脑海浮现一个白发老绅士的想像图。可是，如果是桐之院的父亲的话，应该不会那么老的。租金由银行扣缴，OK！

押金和礼金各是三个月，还有这个月和下个月的租金，凑齐这些钱刚好银行送的慰问金不全没了--可是这价格还是很划算的。

"谢谢，再来要麻烦您找个保证人，这只是预做不时之需。"老板指了指契约书上的一个空栏。"在这写上住址和名字，骑缝章就盖在这。"

"这二天我盖好再拿过来可以吗？"
"当然，嗯，这是地址。"
"......"
"对了，你知道那个地方的嘛。这是钥匙。"
我道声谢后接了过来，开口向他询问。"屋主是哪家银行的总经理呢？"
"富士见银行。"
此时我才一脸"那种老字号银行啊？我知道呀"的表情。"喔，他是住在......"
"成城，但是关于公寓的管理是全权委任我们的。因此您若是有任何问题，再麻烦您和我们接洽。"
看来是不会碰到桐之院的父亲了，尽管我对他父亲是个怎么样的人有些微的好奇。
＊＊＊＊＊＊＊＊＊＊
回去的时候我顺路转到石田先生的咖啡店去。
"哦，和桐之院同一间公寓啊？恭喜你已经找到新的公寓了。"石田太太就从屋子拿出了一个纸箱。"这是大家寄放在我这的慰问品，还有两箱就等你下次有时间再来拿好了。"

箱子？有衬衫，毛巾，锅碗瓢盆什么的......
"川岛小姐真不愧是认真的上班族，光是要募捐而已就把清单列出来，把大家没有在使用的东西收集起来，弄出来一个家庭所必须的用品，真是非常有概念呢。"

"她一定会是个好太太的。"
知道如果是给钱我会很介意，所以就帮我收集这些日常用品--得不到的总是比较好......
"对了，我想买咖啡卷。"
"不用特意向大家回礼的。"
"我知道，真的很感谢大家。只是桐之院那边就......"
"哦。这样吧，我这边的咖啡卷可以吗？"
"很实用的。10枚份的给我三份，总共是一万二千元。"
"好的，谢谢你。"石田先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来他看破我是以此来回报他所致送的慰问金吧。
"对了，我想和你谈一件事。"
石田先生的表情由咖啡店老板转为富士风负责人，从柜台旁走过来。
"下次的曲子用孟德尔颂的第64号怎么样？"
"小提琴协奏曲是吗？"
"嗯，其实是因为......"石田先生看了看四周，用喜不自胜的表情和声音说着。"借到市民会馆的演奏厅--因为有人取消掉。在11月27日星期日。"

"......要做定期演奏会吗？"
"不是定期的，只是演奏会而已。"
"真，真的吗？！可以办演奏会了？！"我不由得将身体紧紧靠在柜台上，石田先生笑笑的点了点头。
"桐之院也在，今年一定得办一场，其实是想过完年再办，但是演奏厅从一到五月要做改装工程。无意中知道有人取消了借用，虽然很匆促还是忍不住订了下来。"

"当，当然要办！！我们会努力的！！"
"所以就用孟德尔颂的曲子吧？"
"好啊！......可是，独奏者要找哪位呢？"
"我们不是已经有了？"
石田先生用手指了指我。
"我？让我独奏？！"
"第二小提琴也赞成喔。"
是市山先生......
"可是，我们从未练过这种有小提琴独奏的......"
"所以啦，偶尔嘛。"
"可是这么一来，第一小提琴部分就......"
"后藤，三宅，木岛，新田，铃木和广田......把春山也编到第一小提琴去怎么样？"
"这么一来，第二小提琴部分就是市山先生，东先生，平井......"
"刚刚好各七个。"
"嗯......人数是可以......"但是考虑其平衡性的话......
"叮铃"，门上的挂铃响了一下，进来了一群像是家庭主妇的客人。石田先生喊着"欢迎光临"，开始准备冷开水的对我说。
"反正你先考虑看看，也顺便和桐之院商量。"
"嗯，本来是想以协奏曲为主......"
"弦乐部大家都认为独奏者一定是守村喔。"
"哈哈哈......"
回家的路上，我的脚步无比欣喜。要办演奏会了，要办演习会了！！隔了二年的富士见演奏会要办了！！小跑步的转过转角，爬上楼梯，用新配的钥匙打开门。迎面是首"勃兰登堡协奏曲"的超大音量，但是今天的我仿若未闻。

"桐之院，桐之院！！"我跪坐在桐之院盘坐的老地方前。"要办演奏会了！11月27日星期日。"
桐之院做了个"我听不见，你等一下"的动作，停掉唱片。音量才刚一停止，我马上就再次重覆这个大消息。
"决定要办演奏会了！11月27日星期日在市民会馆演奏厅！刚好石田先生知道有人取消借用，要演奏孟德尔颂！"
桐之院站在音响前看着我，他那冷静的态度，令我察觉到自己的过度兴奋--脸上不禁通红。
"嗯，就......因为隔了二年才......"我含糊的找着藉口。
"是11月吗？"桐之院这样问，默然微冷的兴奋语调？
"是11月底......还是太急了吧？只剩三个月了。"
桐之院表情转为柔和。"看大家的配合而定，我是无所谓。"
"真的？！太好了！对了，"看桐之院瞄着我手上的信封，才想到还有件事呢！"今天真的很幸运，我找到公寓了。"我拿出契约书，一拿给桐之院，他却微微显露复杂之色的垂眼。

"和你一起住真的很不错，但是仔细想一想也不是长久之道。而这个公寓很便宜设备又好，什么都很方便的，我已经签下合约了。"

"恭喜你。"桐之院用强忍叹息般的声音说着。
我在这你不是很痛苦吗......"恋"这个字和"变"（奇怪之意）倒长的蛮像的......
"对了，合约书上要一个保证人......"我打开合约书放在他面前。
"可以麻烦你吗？"
"哦，这样啊......"桐之院说着，用那种很不甘愿的神色拿起合约书--表情瞬间冻结。过了一会慢慢抬起头，平常那双冷漠的细长眼睛，此时却睁的大大的。

"不错吧？"我问着。
桐之院微微慌张的，低头看着合约书。"......还可以啦，月租多少？"
"四万，而且到练习场只要走一分钟就到了--我觉得再好也不过如此了。"你会怎么说呢？
桐之院依然垂首看着，在身上的口袋东找西找的。"我去拿和。"然后站起身。
"也要盖印章喔。"我说着也站了起来。
"你不要动。"桐之院说着。"......我很想紧紧拥抱你......"然后就逃往小房间去了。
真好玩。那个向来傲慢不驯的桐之院，居然会有失措的时候？我只是无意中和你住在同一间公寓，只是这样而已。突然胸口一痛，这样一来......对他而言，依然会继续痛苦下去吧......我站起身走往小房间。

可是一走到厨房看到桐之院坐在桌子旁的背影，我知道我无法再多说什么了。没有权利问他，此后会继续维持这种痛苦的关系你也无所谓吗......我已决定和你保持朋友关系，不会再往下发展的。一想到他的心情，就觉得自己好伪善。

所以......我从口袋中再次取出一个信封，走近桐之院。他对我好，然后我回报他。一旦他对我死心之后，我们彼此才算是互不想欠了。

"嗯，这是一点小意思......是我的心意......"
越过他的肩膀放在桌上的信封，桐之院轻轻打了开来后又不动了--只是这次很快的就站起来了。
"谢谢，石田先生店的咖啡我很喜欢。"这样说着的表情，是故做扑克脸样子。
哼哼，滑头。
"嗯，到演奏会之前会有很多事要在那讨论的。"我也一副把之前说的"再也不和你去喝咖啡吃饭"的话给忘记的表情，对他开心的笑了笑。

反正这是个策略。希望我们是朋友的我，和希望往恋人关系发展的桐之院之间的争战--我不会输的。突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

"对了，石田先生说要演奏孟德尔颂的第64号作品，并且叫我担任独奏部分，你觉得呢？"
桐之院脸上一闪而过的苦笑，应该是我自己多心的吧？
"先坐下来好吗？"他指了指椅子，我应声好的坐了下来，将双手放在桌子上。
"我是觉得请别人来帮忙也未尝不可。"
"为什么？你在呀！"
我低下头。"我没有那种才能，而且第一小提琴部分也太少人了。"
"让春山他们去努力就可以了。如果要办演奏会我觉得独奏部分非你莫属。"
"可是......"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只是我真的没有信心。听到他笑了一声我抬起头，桐之院眯细双眼看着我。
"你是我所迷恋的小提琴家，若是被孟德尔颂那种人给抢走可就糟了。"
我是拼命忍着，但还是红了脸。"你啊，老是用那种说法......"
"你是说迷恋小提琴家的演奏者是吗？他和我会喜欢上同一类型的人真的是偶然。"
"真是......受不了你。"
是吗？冷漠的眼神这样笑着。
是啊！我这样瞪着他。我是喜欢这位即使是同性恋的天才指挥家，但是我不会成为同性恋的喔--绝对！！
当晚来不及买棉被，所以又和桐之院睡在同一张床上--晚上被他踢醒了二次。隔天，桐之院弄咖啡我煮培根蛋的吃着早餐，我对他抱怨昨晚之事，他却回答我："我也被你抢了二次被子还打了我二拳喔。"

"就算是这么大的床要挤两个男的实在也太小了。"我说着。
"但这却是相拥而眠绰绰有余的尺寸喔。"桐之院回答。
我瞪他一眼他就开心的哈哈哈笑着--这可是第一次听到他笑出声来呢！！这的厨房真的明亮又舒适，我那间又如何呢？

　　　　　　　　　　　　　　　　　　　　　　　　　　　　　　　　--全文完--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一部四 你喜欢音乐会吗？秋月扣/秋月透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你喜欢音乐会》by：秋月扣

"对不起！！"突然这么一说，握着指挥棒的手粗鲁的往指挥者的谱面台上一放，桐之院静黩一会后，忍耐什么般的低头合上总谱说。"真的很抱歉，我听不见各位的演奏，今天就到此结束。"说完这位修长的指挥者就像逃走般的离开练习场了。

才刚开始指挥十分钟而已！！大家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离去。而仓皇逃走的桐之院也全然不同往常的满脸通红，连双眼也微微带泪......那个超级自信者，为人商标就是自傲的桐之院哭了？！这是在距离11月底演奏会只剩二个多月的一个星期四。

我是守村悠季，24岁。虽然毕业的学校不是国立但总也是音乐大学的我，是一位放弃以小提琴为业的小提琴家，现在的身份是高中临时约雇音乐老师。而桐之院是我因兴趣而加入的一个音乐团的常任指挥--本团是富士见市民交响乐团，通称富士见或是二丁目管弦乐团。

我在二年前担任富士见的乐团领导人，本团目前团员数是41人，由上班族，家庭主妇和学生的业余音乐爱好者所组成。一个星期三次的练习日，配合自己的时间来此共渡快乐时光。原本出席人数不是很踊跃，而现今全员到齐的情况可说是很难得。老是有要解散的谣言流传，可是这里就是个永不会消失的古典同好会般的地方。

说来呢，技巧是中下吧......对于几年前挖走我们的主力，并且是以考试方式选择团员而设立的另一个富士见市民交响乐团，即使我们有竞争意识，但还是无法与其一较长短。我们有桐之院这位常任指挥者，是在三个半月前的六月之时。
175公分的我都得仰望的他，录取进入艺大一年以"没有可学的东西"为由中途退学，之后就远赴德国，奥地利学习指挥，可说是个精英中的精英。年纪是小我一岁多的22岁，可是和他站在一起反倒显得我是年纪小的那个。

眉宇间和脸部轮廓隐约有年轻时的卡拉扬的影子，而细长的双眼总是冷静沉着--态度就和初见面时那样目中无人。在指挥方面，虽然不是华丽的动作家，但却是清楚的传达出他对音乐方面的深邃洞察力，是个超一流的指挥者。

当然，耳力也很好。是不会指明叫某人要注意什么的，却能够在全团演奏时的14个种类的41种乐器中，明确的予以分辩出来。"第28小节的三连音符，正中间的演奏没有完好的提高，这是个不觉的习惯请尽快改正。"每当他这般说着，团员们的惊讶表情已是屡见不鲜。

这样的他，偶然的来到我们这本已无望的富士见，因为他的超高音乐性和指挥能力以及诚实，已获团员们一致的信赖和尊敬。但是，"对不起，我听不见各位的演奏" --说出这种令人惊愕无比的话，这位从不迟到早退或是请假的他，在此刻为了相隔二年的演奏会紧锣密鼓的练习场，只不过指挥了十分钟就逃走了......这可是个大事件啊！！

在团员开始发出议论纷纷的惊慌中，我有种"果不其然"的感觉。
果然会变成这样......早知道就早点停止......原因一定是因为那个耳机！！
想来昨天也......其实我一直借用桐之院的房间当作个人练习教室。在桐之院那间1k的公寓内，我和他共处一室的各自练习。我是拉小提琴，而桐之院是边听唱片或cd作总谱的研究。

为了两个人能够同时做自己的练习，桐之院拿出了耳机这种便利的装置。只是......往常桐之院自己一个人时用那种大到吼叫声也听不见的音量听唱片，如今用起耳机好像也没有调低音量的样子。而我又每晚都在他那做小提琴练习。

自从决定了演奏会的曲目，因为我担任独奏所以更加埋头苦练。在富士见练习日当晚的结束至深夜，以及非练习日的晚上六点左右一直到深夜都在桐之院房间中练习。在此情况下，桐之院就一直使用耳机。

"守村先生。"
被一个女孩子声音一叫，我回过神来的抬起头。拿着长笛往下看着我的川岛小姐，脸上浮现出半是担心桐之院半是责难我的神色。是的，都是我的错，没有注意到这种情况是我的不对。

对一个指挥者来说最重要的耳朵，我明知每晚让他用那种会造成耳鸣的音量来听是不对的，却没有予以劝阻......是我的错。更甚者，恃着他对我好而不知分寸的占据他的房间。

"我们继续练习吧。"我说着。
"谁都会有心情低潮的时候嘛。"
"这样碍......"川岛小姐虽然不大能接受这个理由，但还是暂时回自己的位子去了。
我站起身，拍着手掌请大家注意一下，并且马上开口说着。"因为桐之院先生身体不大舒服所以先回去了，剩下的时间我们就全体练习看看吧。"要坐下时感觉这样还不够，我再次面对团员们说。

"其实他有点感冒，大概是因此之故吧。回去时我会去看看他的情形如何，大家不必太过担心。我倒是比较担心后天他会听到我们的何种演奏呢。"有几个人了解我话里含义的苦笑着。

"没错，我们今晚的演奏的确让人听了头痛。"这位最擅长说话避免伤人的市山先生，替我说出了我说不出口的话。
"对不起，也许是因为我吧......为了弄报告几乎都没有练习。"为了成为药剂师的春山小姐，深深低头说着。
"大家都差不多啦。"会计师的后藤咧嘴笑着说。"即使是演奏会在即，工作也没办法搁着等人的。"
"总之呢，下次要练到不会让我们的指挥者夺门而逃了。"市山先生非常认真的这样说完，我也马上接话。
"那么我们从头开始吧，金管部分要注意拍子。"
"是~~"这位努力要使气氛轻松而逗趣回答的川岛小姐，从长笛上方看着我。
"骗人，他才没有感冒对不对。"
"当然，但是让大家意志动摇就糟了，我会负责的。"，我镇静心情的扶了扶眼镜，摆好姿势架上弓。
"守村。"后藤小声的叫我，并且做出"不对啦"的意思摇了摇头。
啊，对喔，我是独奏者所以不能坐在第一小提琴部分的。我面红耳赤的放下小提琴走往指挥台。
"副指挥，好好加油啊！"法国号的小谷用满含笑意的声音叫着，重新振起因为我的失误而放松的气氛。
"那么，开始。1，2，3，4。"指挥着离完成还很远的曲子，此刻我才感觉心口一冷。如果桐之院因而变成重听的话......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当晚，结束富士见的整理工作站到桐之院门前时已是过十点了。因为上来前我还先回自己的房间把小提琴放下之故--我的房间就在桐之院正底下的六楼，我会和他住在同一间公寓是在这个月之时。

在我因为放中元节而回到老家时，公寓却被烧掉了。经过一大堆纷乱之后，租到位于桐之院正底下的一间公寓--对此我觉得很幸运。

在统治院刚来富士见的头三个星期，我不止因为他的天才而自卑，而且也遭受了被强X的事件--这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他是个能够以音乐而成为朋友的好人。

我现在租到的这件房间，是因为桐之院放大声唱片而地板没有完全隔音，以至于吵到之前租这房间的人之故--房租才半价！！走到桐之院房间只要一分钟，去练习场也是很近。但如今看来，我的幸运反倒成了他的恶运吧。

一站到他门口，我连敲门也省了的从口袋中拿出钥匙。因为桐之院的房间是除了地板以外全都完全隔音，因此敲门也只是浪费时间。桐之院已回来了，在这仅有音响和床铺的房间，他盘腿坐在床上面对音响，头上戴着耳机。垂下他那男性味的脸闭着眼睛，正享受着那会弄坏听力的超大音量吧？

......这个混蛋......我粗鲁的直往音响走去，关掉电源。桐之院张开眼睛，眨动着细长双眼往上看着我。
"啊，欢迎。"
我从说着话的桐之院，那和脸庞搭调的整个头发往后梳的头上拿下耳机，放到音响上，面对他的跪坐到地上。"你到底在想什么？"我说话的声音当然是很不爽的，事实上我正比声音所表现的还要生气。

"每天晚上都用耳机，听力不是会愈来愈差吗？"追根究底我也有大半责任，因此我用较柔和的语气说着。"你该早点停止用耳机的，都是我太不知分寸了。今晚开始我会去找其他的练习场所，所以你不要再用耳机了好不好？"

桐之院呆滞的眼光看着我。"为什么？我不会觉得耳机不方便碍。"看他好像有把我所说的话听的一字不漏，那么应该还不是重听那么严重吧。我是放了点心，但不是这样就好了。从开始把这里当练习室已有两个月了，而每天都来练习也有一个月--这是个足以使耳膜受损的期间。

"音乐家的生命就是耳朵，这种我告诉你你也清楚的不是吗？"
像贝多芬那样听不见也能成为大音乐家的人，毕竟只是个例外--因为他指挥的都是自己作的曲子啊。"啊，是啊。"桐之院这样回答，一副我在说的人和他无关的样子。

因此我就把话说得更明白些。"你有去看医生了吗？"
"啊？"
......这个混账......"不是发呆的时候吧？！你不是已经听不大清楚了？！"
"没有啊。"
他这声尾音吊高的回答，正反问我为何会这么说。
"你不是说了吗？在练习场你说你听不见大家的声音！！"
"啊啊......"桐之院一脸（是那件事啊）的表情。"我是那么说没错。""所以我就想你是不是因为用耳机的关系变得重听......难道不是？"

"不是，没有那样的事。"桐之院微微苦笑的说着，将脸转到从不放下窗帘的窗户方向。"没有那样的事。"
"这样啊......"我吐出了安心的一叹。"太好了......我一直以为......"
就在此时，"可是我说听不见是真的，再这样下去我也不能当指挥了。"对于桐之院这种一副在说别人般的态度，我用力的一挺背脊。

"啊？可，可是，你刚才说......""我的耳朵没有问题。只是当时听不到--听不到声音怎么指挥呢？"
"......你的意思是指精神方面吗？"
"大概是吧。"
看着苦笑着的桐之院脸庞，我的脑海马上浮现出"精神科"的标志。
"你还是该去看医生的，和医生做个面谈比较好，是耳朵的问题啊！！"
桐之院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我再加以叮嘱他：你一定要去喔，不要再用耳机了等等后就走出他房间。边下楼我决定往后还是要把棒球场当成练习场所--下雨天或是像现在这种寒冷天气是辛苦了点，反正也习惯了说。

回到房间，正要往棒球场去做今天的练习的拿起小提琴盒时，电话响了--是桐之院。
"我现在要出去散步，如果你要练习的话请上来。"这么说完就切断电话了，接着楼上就传来关门的声音，以及下楼的足音。他一定也很烦恼吧......在这个时间去散步？他以前从不曾这样子的。但这可是个小幸运，为了在他回来前做完练习，我匆匆忙忙的爬上七楼，开始练起门德尔松的小提琴协奏曲。

这一首谁都似曾听过的名曲非常困难，一点点的缺失就会被听出来的。自从我背负了"独奏者"这个重责大任后，愈发的神经质起来--我的失败亦即是富士见的失败！！当然，我是有那种不会轻易让人听见我失误的自信--已经连续练了无数时日的这首曲子，技巧纯熟也是理所当然的。

问题是，我能否完美的将门德尔松的曲意表现出来......答案是"否"。在谱面台上的门德尔松的感性，和我的小提琴所弹奏出来的音律之间，还存在着一个所谓理想与现实的鸿沟。这二个星期来我死命的练习，却没有办法弹奏出满意的声音。我所弹奏出来的曲子没有生命力......门德尔松的曲子是更为美好与深邃的。

比如某某某所弹奏的，或是某某某那种......当然，我是不敢有那种自己也如同世界一流小提琴家水平的痴人说梦。只是，真的差好多......有了这种天与地般巨大的落差，叫我怎么在客人面前演奏呢？我怎么在有收票款的演奏会舞台上，用名为"演奏者"的身份出场呢？我所弹奏的根本称不上是音乐！！

打算桐之院一回来就马上回自己房间去的练习，在我发觉时已练了三个小时，手表上的时针已过一点。他到底是散步散到哪去了？为了不使明天上班没精神，所以只好停止练习。即使只是临时约雇，老师还是老师，怎么能在课堂上打瞌睡呢？

关掉灯锁上门，回到自己房间正要睡觉时，头上传来关门的声音。听到桐之院回来我就放心的挤入棉被中，在脑海里不断重复着那离100%还很远的独奏部分，我慢慢的睡着了。

隔天学校放秋分假，而富士见也不用练习的一个星期五。依照前阵子的习惯，中午前整理家务和买东西，然后上去桐之院房间好好的练个四小时。再享受一下平常有练习日时无法享受的慢慢烹调晚餐，吃完后再上去练习，但是如今就算是下雨也得到棒球场去练习，而不能去桐之院那里。

　　可是当我中午买完东西回到家时，门口贴了张纸条。"今天我会去听演奏会不在家，预定是晚上11点回来。"然后签了一个不像签名的潦草"桐之院圭"落款。我拿起纸条，觉得今天真是走运了！！这么一来到晚上11点都可以用桐之院的房间了。

想到这，那家伙到底有没有去看医生啊？如果有碰到面就问问他，要是还没去可得好好叮咛他。练了一会儿，正觉得弹的不错，打算就以此状况下去时却又不行了--实在是快气死了。注意到时间时已是晚上12点，桐之院却还没回来。

我和昨晚一般关掉灯锁上门回自己房间，正在准备水要洗澡时，听到了楼上关门的声音。怎么我们老是交错而过呢......星期六，我怀着些许不安，可是桐之院却在老时间时出现在练习场静静的指挥着今天所练习的候选曲"美丽的蓝色多瑙河"--完全没有出现像上次那样的情形。为了演奏会而加长30分钟的练习也指挥到最后。

"下星期我们就完成这首曲子。"和往常一般发出了简短的通告，就走出练习场了。
我想以后应该没问题了吧......前天的那件事，大概只是他的心情低潮之故吧。被称为"天才"的人，不是常常会有这种情形吗？可是我这个判断好像太轻率了。

"守村先生。"
在我深思如何练习孟德尔颂独奏部分，边收拾椅子时，春山小姐叫了我一声。"是？"我回望着这位第二小提琴的小姐，她正颤颤兢敬的用一种习惯性的，在说话前会加上"那个"的对我说着话。

"桐之院先生今天晚上还是怪怪的。"
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春山小姐的口吻是一种描述事实的说法，可是我不觉得啊？"喔......是呀。"总之我选择了一种不会得罪她的含糊回答，而她却肯定的点了点头。

"真的很奇怪，心思完全不在这。我试探性的故意看了几次乐谱......而且是边弹边看喔--桐之院先生却完全没注意到。"桐之院对我们所下的第一个无上的命令就是，在他指挥之时绝不可以将目光自他身上移开。如果要看乐谱就停下演奏，要演奏就得看他的指挥棒。而下命令的指挥者桐之院本身也使用暗记方式指挥的。

"如果是以前，即使逃过他两次注意，但是第三次一定会被他叫停的。"
对于她这句提高尾音的加注，我回答"没错"的点了点头。其它方面的失误他是不会计较，可是这一点他是会毫不客气就喊停并且要求修正。

"我那样的做了十次，即使我简直可说是看着一整面的乐谱弹奏他也没有发觉。"今天晚上他连一次的"停"都没喊过--的确是有一些乐章他该喊停的。

"我知道了。"我回答着。"我会和他好好谈谈的。"也许春山小姐是因为鼓足勇气做了测试才因而发现，可是我却完全没发现桐之院那样的情况--我是瞎了眼吗？

"那就麻烦您了。"
我叫住说完就要走了的春山小姐。"刚刚那些话你有和其他的人......"
"不，我只有对你说而已。"
"谢谢。"我真心的向她道谢。
"他好像在烦恼一些事情，可是我会尽力的。"
"我不会对其他人说的，请你加油。"
"嗯，因为是好不容易要办演奏会嘛。"春山小姐听我说完回说"对呀"，并且和我相识一笑。
"可是，那个......我是很重视演奏会的成功与否，但我也不希望桐之院先生变成那个样子。"我的身体一震！！春山小姐仿佛在说"你没有把桐之院先生看得比演奏会重要吗？""这样就不像一个以重视成员为主的富士见了喔。"......我这时才想到，我曾把桐之院当成富士见的一份子吗？

不，他是指挥者啊，要算做成员的话......等等，至今被请来临时充当"常任指挥者"的那些人，确实谈不上是我们的一份子。但是桐之院呢？当然我们有付他红包--但是我没亲眼见过。哎呀，那不重要啦，重要的是"他"这个人。

被雇请来的，一脸"我来上班了"的表情的那些常任指挥者和桐之院有什么不同之处吗？没错，桐之院不一样，他热爱富士见。如果以他身为被雇者而来的指挥者身份而言，他那诚心诚意的指挥方式就是他兼任各处的一贯做法。

那么，我为什么会说出那种比担心桐之院状况更甚而有之的，只担心演奏会方面的话来呢？我吓了一跳的自我告发，再加上因为我在今晚完全没有注意到桐之院的不对劲......富士见团员失格的另一项罪状。

我满足于他那和往常一样的指挥，还因此觉得不需要为他担心了。但是仔细想一想，他那次次相同速度的精确指挥法，即使他听不见却也能做到让我们深信不疑。乐谱上的所有音符和记号以及精确无比的节拍完全在他脑海中，所以装出"和往常一般"的样子对他可是毫无困难的。

和桐之院这个人不想有任何关系，只和名为桐之院的指挥者......除了他在指挥时才会注意他，因此只要他像往常一般就不需要去担心他--我却忘了我就是那个造成他所有烦恼与痛苦的根源。

尊敬身为音乐家的他，并且是个可信赖的同团团员。而在成为朋友方面--尽管有些许的保留事项，只打算和他维持在"朋友"的关系上。但是事实上，从没有正视过他也是一个流着红红血液的人。

不，我想起来了。发生"八阪事件"后，桐之院第二次用蛮力拥紧我的那个午后。了解我无法原谅自身中栖息着一只淫兽，他明知道却能理解我的痛苦，非常君子的停了手。

用自己的意志力去压制本身的欲望和感情，对我道着歉并且发誓不会再对我动手动脚。
可是，他那建筑在危城上的理性，已快要崩溃了。我很清楚他想和我成为一种有肉体关系的恋人，所以我才会尽量避开和"桐之院"这个男人的所有接触--只愿意接受他身为"指挥者"的那部分......在我自问字答中，练习场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在空旷的练习场中，抱着剩下的椅子放到仓库去--才想到他今晚没有来要我喝咖啡什么的。最近已养成习惯的，在回去的路上转往石田先生的咖啡店。所以每次收拾练习场时也是两个人一起弄的......也许，他对我没兴趣了？......如果是那样就太好了，反正也不可能说因为欲求不满就会影响听力的。我抱着小提琴走出门，想着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如果他那情况真的是因为我而造成的话，我是该为他做些什么；但是如果不是因为我就不需要再和他有其他瓜葛。

也许只是因为纯粹音乐方面的瓶颈，或是和他家人的一些不愉快才让他心情低潮的。没错，如果贸贸然跑去问他"你是不是因为我而烦恼"，结果却大错特错的话，那不丢脸死了？但是，如果真的是因为我......真的是那样的话，我该怎么做？我要怎么做......想着想着才注意到一件事。说起来，我们今晚视线没有相交过？因为我一直盯着指挥棒是不太确定是不是这样。可是，如果是以前的话，常常会感觉到一种被注视的......今天晚上却......？啊？之前也......不，是从好一阵子前就这样子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在逃避我？为什么......是因为理性快要不能胜过感情了是吗？可是他说他对自己的自制力很有自信的--是一个和我同床而眠也能君子的人。但是，如果那都是他自己在逞强的话呢？

喂，等一下，你那么想当那个"原因"啊？就算真的是因为你的关系，你又能怎么样呢？为了他奉献自己的身体吗？就像资助一个困难的朋友金钱或是物品一样？"请你拥抱我然后回复以往好吗"？

......别开玩笑了！！......那就不理会他任由他去吧！......可以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啦！！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在我思考到厌烦之时，已回到公寓前了。爬到六楼，不禁又直直爬上七楼。

先敲了声门，然后就开门进去--桐之院带着耳机盘坐在床上......这个混蛋！！直直的走上前，从桐之院头上拉下耳机。"我不是说对耳朵不好吗？！"

桐之院抬头看着我，应声"好"的微微泛起笑容。"我正想出去散散步。"站起身要拿外套之时我叫住了他。
"我想和你谈谈。"
"对不起，"桐之院说着用手指了指额头。"我的脑子已装太多了，明天我再听你讲。"
"是有关富士见啦！！目前这样要办演奏会，弦乐部的平衡不会太差吗？"我说出这个是为了要挽留桐之院--但其实也是真正存在的问题。

富士见在金管和木管部分本来就是自由编之，可是目前小提琴才只有正式编制的一半。中提琴应该有14个人结果才2个人而已，把大提琴和低音提琴也算进去的话......本来各部应该是12个和8个的，结果如今各部只有1个--这样怎么办演奏会呢？

桐之院停下脚步，我很正经的对他说着。"所以我和石田先生谈过，是不是要从市民交响乐团那边借一些人来帮忙。"相同名称的富士见交响乐团，一个是由市，而另一个是由县所协助组成。而之前这个区中存在的这二个业余同好会般的乐团，他们是以"市民交响乐团"，而我们是以"富士见"为名区隔开来。

接着，"市民交响乐团"重整，并且从我们这里挖走主力。唉，是无法以音乐和他们一决胜负，但也算是互为敌人。而远在这纷争发生前就已担任富士见负责人的石田先生，认识很多那边的人。也因着他那万年的笑脸，和经营咖啡店的有利立场，和那些人还是有继续往来--所以才会说从他们那边找帮手过来。

可是，世事是难从人愿的。"当然，我们这边也是非常努力。老实说上次那场演奏会也因为弦乐部的不足，向他们借了10个人过来。结果，和这边的团员却不和。当时的乐团领导人，演奏会结束当晚就因为胃溃疡住院了，是个神经很纤细的人......""说什么也不能让同样的事发生在你身上。"对于他那坚定的语调，我感受到一阵温心，但还是转回话题。"可是现在弦乐部也太薄弱不是吗？"

"是没错......但是富士见的优点就是那种家族般的和谐团员关系。""......那怎么办？"
"找市民交响乐团以外的人来帮忙怎么样？"
　　"你有人选了吗？"
　　"差不多。"
　　"和市民团是因为结怨才会不和的。"
　　"那么M响就应该没问题了吧？"
　　"M响？！你在开玩笑吧......"
　　"有时间我就向他们招募看看。"
　　......好像不是开玩笑的。这样啊，运用艺大时候的人脉啊。可是，我用手在鼻子前做出不可能状。"请他们来的话，付不出代演费，而且和他们水准差那么多。" 桐之院耸了耸肩表示没这回事。"反正我先试试看，要让小提琴部维持基础人数的话......中提琴3个，大提琴5个，低音提琴2个左右吧。下次的星期二开始就准备他们的位置。"

"会来吗......"
可是桐之院已一脸谈完了的表情走了出去。从M响那边请人来客串？真的吗？......M响就是MHK交响乐团嘛。还是说像富士见一样有两个士民团一样的有另一个M响？等到足音远去，我才想到桐之院连我的脸都没有正视过。

　　在谈话中，他别开脸转移视线。那代表什么意思？是心情激动而烦恼，或是对我已完全没兴趣了？我发现自己不大能读懂人心--但即使如此我也没权力干涉桐之院的烦恼。

　　至少，可以确定他不是为富士见之事烦恼。而有关他自身音乐方面或是家庭的事情，也不是我能开口的事。如果是因为我而烦恼的话......那只是更白费力气，因为我无法回应他的感情。


　　偶然的事发生三次，就会令人怀疑是否是阴谋。一旦到了第四次，就能肯定是故意而非偶然了。我所怀疑的是，出去散步的桐之院，今天也那么巧的在我练习完回房间后才回来--而在隔天的星期日早上我就更加肯定了。

　　像往常的星期日一样，为了这一周一次可以从早上就快乐的练习而上去他房间前的几分钟，桐之院敲了敲我的房门，隔着门对我说。"我要去成城，明天晚一点才会回来。"

　　"等一下！！"我叫着的往门口一跑--桐之院已走下楼梯了。"我有话要和你说，五分钟就好。"
桐之院没有回头的说。"对不起，我来不及了。"接着又附注一句。"M响那边没问题，星期二晚上七点会过来市民中心，到时候再麻烦你。"

　　"等......那个，M响难道就是MHK......"
　　"应该没有另一个吧？"
　　说完桐之院就走了。而我脑中布满了对应那一流乐团来的帮手之策，完全忘记我要告诉桐之院的是什么事......接着星期二到来了。我和石田先生站在市民中心外面所等待的来宾们，顺序分坐几台车到来了--总共11个人。因为大家看来都是很不拘小节，不知为什么我就开始向想起来他们在舞台上的正式服装打扮模样--当然这是我的胡思乱想啦......他们连打招呼也是非常的随意。

　　"哈罗，富士见的人？初次见面，我是远征队长的饭田，请多指教。"感觉不到30岁的饭田先生，连让我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的继续说着。

　　"守村先生是......？"并且在来回看着我和石田先生。
　　"是我。这位是负责人兼低音提琴的石田先生。"
"您好。"饭田先生将石田先生伸出的手用力一握后放开，转面向我。
　　"副指挥叫我们今晚来参观一下。"
　　"啊，这样啊，我知道了。"我边回答者，思考起M响的副指挥到底是哪位呢？桐之院连那样的人也认识啊？
"请往这边走。嗯，因为只使用会议室，所以音响方面非常不好......"当然技术方面也是。他们如果不想接受的话，此时干脆的拒绝我也能理解的。我偷偷的和石田先生说着话。

　　"今天我看就不要介绍他们比较好吧？"
　　"对喔，大家一定会很手足无措的。"
　　"我也是--反正只能怪自己技术不如人。"
"还是弹那首‘蓝色多瑙河'比较好吧？"
　　"对喔，大家一定很手足无措的。"
　　"我也是--反正只能怪自己技术不如人。"
　　"对呀，虽然对饭田先生他们......有点失礼......"
"我们不介意的。"饭田先生的这句抢答，令我吓一跳的转回身。他咧嘴大笑之时大大颗的前齿露了出来，令我想起--马。真是对不起。

　　各部的练习情形，就如同教学参观日的教室一般。全团的人都意识到排排坐在墙边椅子上的11个参观者......大家都不自在得很--令我很后悔为何不先将他们介绍给大家。

　　可是若是介绍了M响来的这些贵宾，之后他们拒绝接受邀约跨刀的话，一定会让团员们的自尊受到很大的伤害。都是桐之院不好啦，无视我们双方水准的差别，只顾着凑足人数......然后7点50分到了，桐之院从那扇第一次来时用力撞上的门那边，用一种已习惯了的轻快动作一闪，快步的走上指挥台。等到大家为了这提早5 分钟来到的指挥者调整好位子时，就对饭田先生他们开口。

　　"让你们老远跑来，辛苦了。"然后老习惯的从裤子后口袋拿出指挥棒，向着我们说。"开始，美丽的蓝色多瑙河。"这晚的演奏可说是零零落落。桐之院喊了18次半的"停"--为什么会有"半"次的呢？那是因为他在第19次时只喊了半声。桐之院放下指挥棒，用冷酷的视线扫射--大家被他的视线看的坐立不安的低下头。

　　"我以为各位对我的要求已充分了解了--我只是要求不要将视线自我的指挥棒上移开而已。"他那充斥全场的声音中途停止--我们大家闭息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这么单纯的指示为何不能遵守呢？我真的很不解。我知道你们无法不去在意坐在那边的一堆南瓜和茄子，可是两个月后，各位要在更多的南瓜和茄子面前演奏这首曲子喔。"喷笑出来的好像是参观者那边的某人。桐之院边说眼神锐利的瞪着我们--所以我们根本不敢笑。"总之，再让我喊停的话，我就不指挥了。"这时，感觉大家的心神已凝聚起来，我放心的向桐之院投注感谢的视线；而桐之院则回我一个（真是......一群小孩子）的无可奈何眼神。

　　可是就算大家已专心一致，技巧却也不可能突然就变好的......在练习终止的前五分钟，桐之院将指挥棒放回口袋，转头向参观者们说。"有自信可以胜任者请过来这边。" 毫无开场白的这么一说，示意了指挥台旁边的位置。首先饭田先生站了起来，往桐之院身旁一站。接着是体形魁伟的5个年轻人、和5位女性......看着11个人全都面向我们站好后，桐之院走下指挥台。就算他走了下来，但还是比并排站立的11个人还高出一个头多。他高高在上的说。

　　"这些是希望入团的几位，请作自我介绍。"饭田先生往前站了一步。"我是饭田，略微学过一点大提琴，请多多指教。"说着向我们深深一鞠躬。

　　"我是延原，同样是学大提琴的，请多指教。"
"我是桥爪，在学中提琴，请多指教。"依序做着自我介绍的M响来宾们，没有一个人用上"M响的某某某"名称，每个人都对我们全团说"请多指教"的低头鞠躬--就像是真正的新进团员一般的真心无比。

　　"介绍前辈们。首先是乐团领导的守村先生。"
被桐之院一点名，我慌张的站起身。"我是守村，因为身兼总务，所以请记住我。"
"第二小提琴的市山。"桐之院继续说着。
　　"我是让指挥者头痛的市山，请多指教。"
"中提琴首席的内海。"内海太太被点为第三位，很害羞般的弯了弯身体答礼。
　　"首席大提琴的五十岚君。"
　　毫不害羞的音大学生，很露骨的喷笑着站起身，"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所以就偷偷的变成首席的五十岚。等下我们再猜拳决定谁当首席吧。"新旧大提琴家们咧嘴互视而笑--气氛很不错。

　　"低音提琴的石田先生。"
　　笑脸先生搔了搔头的站起身。"最近才刚刚回到这个岗位上，还没办法像倒咖啡般顺手--请手下留情。"接着又笑笑的加注。"如果不嫌弃的话，回去时请来本店喝杯咖啡。"
"会长，不可以做广告喔。"市山先生笑笑的说着。
　　此时我总算了解桐之院为何要用这种方式让我们和跨刀者互相引见了。大家是都不认为这11个人是一般希望入团者，但是若只套用老套的"我们是演奏会的跨刀者，请指教。"这种方式的话，就不会有现今这种融洽的气氛了。

　　管乐器方面的介绍，依然是由桐之院流利的叫出首席者的名字做法。
　　"那么下次就麻烦带乐器来加入练习，这个星期都要练那首多瑙河。有问题吗？那么到此结束。"
　　　把名震天下的M响团员完全当成新手业余者那样的对待后，桐之院立刻离去了。连用视线向我表示（喝咖啡吗？）都没有......他果然是在逃避我。

　　可是目前重要的是要接待今晚的这些客人。在很习惯新人身份般的从各部首席者那里知道练习预定表的M响团员中，我找到了饭田先生。

　　"请问各位有时间吗？"
　　"石田先生的咖啡吗？好的，我们走吧。"在远征队长叫同伴过来集合时，五十岚用手戳了戳我。
　　"我也去可以吗？"
　　"你有带咖啡钱吗？"
　　五十岚非常配合的在口袋中找了找。"刚好有一些。"
　　"那，这边收拾好就过来。"
　　"啊？！......不，我会收拾的，请您让我来收拾好吗？"
　　我们互视一笑，之后我引导M响团员往门口走去。已来到门口处的饭田先生笑笑对我说。"真的很和睦呢。"
我苦笑了一下。"也只有这个优点而已。"
"哪的话，难怪副指挥会这么喜欢这。"又是"副指挥"......
"请恕我无知，贵团的副指挥是哪位呢？"因为如此承蒙照顾，应该要去致谢的--所以我才开口问。
　　"就是桐之院啊。"
　　"啊？"
　　"你不知道？"
　　我......从不知道......

"喂！！这真好喝。"饭田先生再喝了口石田先生特制的咖啡后说着。"他应该不是故意要隐瞒的。就在今年的2月，他才刚从维也纳回来的时候。虽然正式身份是候补的，但是几乎在我们练习时都担任指挥。"

　　"这样呀......M响的副指挥......"我不觉重复嘟哝着，而饭田先生却念着"你们真幸运"。是的，我也是这么想。像我们这种业余爱好团来了个这么样的指挥者......在我沉默不语时，那5位女性开始和饭田先生聊起来了--都是在谈桐之院之事。

　　M响的他们开始聊起自团的事近一个小时，送他们到门外后，我又坐回柜台前喝着咖啡。"石田先生之前就知道了吗？"正在煮咖啡器上倒入水的石田先生，听我这么一问"啊"的转过头来。

　　"我是说桐之院在M响当副指挥之事。"
　　"不，我第一次听到。真的吗？"
　　"嗯。"
　　"唔～～"石田先生点起酒精灯，笑笑的看着我。"守村，你很吃惊？"
　　"啊？"
　　"从没有听桐之院提过，心里不太舒服？"
　　"......我的表情是这样吗？"
　　"是呀，可是呢，我也不知道啊，因为他不是爱炫耀的人。"
"嗯......"说来桐之院不大提自己的事。之前会知道他是那么大间银行总经理的儿子，完全是偶然。这次也是......我根本对桐之院的事一无所知。

"我一直很想问问他来富士见的经过。"
　　石田先生将刚煮好的咖啡倒在杯子里，"没有什么经过。"说了这句开场白。"该怎么说呢......完全就是偶然。他是进来店里喝咖啡之时，看见那张招募团员的海报。"

　　笑脸先生用大拇指指了指贴在柜台后方的那张，被熏上咖啡色的手写海报。"团员募集，业余者不拘。详细情形请就店主询问富士见市民交响乐团。""看到这张海报，他就问说这里是不是有二个交响乐团。我一回说是啊，他就皱着眉瞪着海报看了会，问说练习场在哪。"

　　"因为刚好是星期六，我就告诉他现在正在市民中心练习--他就说要去看看。不到一个小时又回来了，说想在我们这里当指挥。详细和他谈了会，经历并不是很惊人。但是我还是告知他刚巧铃木要离开，而且虽然有指挥者这个位置空着，谢礼却少的可怜等等的--他却说没关系，麻烦等下就引见他。那么年轻嘛，怎么会想到他是M响的副指挥呢。"

　　没错，但是像他这么有才能的人会以担任富士见的常任指挥而满足吗？仔细想想就觉得那是很不可能的事。想他那样每天大量练习，深思一下就应该推测出他还在兼富士见以外的工作的。


　　当晚，我没有上去桐之院房间练习--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看到他......所谓的天才，就像是"外星人"般的同义词一般，那么遥不可及。而这位桐之院圭却生为一个有烦恼有苦痛的普通人类......即使如此，我知道他和我的世界还是完全不同的。

　　石田先生说的没错，我受到很大的打击。打算把他当成朋友的，但是他已经是个往我达不到的一流世界踏出一步的人了--其他的人都远不及他。

　　我不是嫉妒他。他是个天才这一点我非常清楚，我只有尊敬他，哪会说因为他舍高就低或是比我年轻而心有不平什么的。只是，让我着实感受到就音乐家而言，我们两人的距离是那么遥远......因而心中有些寂寞而已。

　　如果我也是一位一流音乐家的话......真是，虽然很像一个不敢面对现实的人，但是，如果能把我们的距离拉近些......我如果再有才能些的话......星期三我也没有去桐之院那。是个看来会下雨的夜晚，但我还是走到棒球场，在选手休息区的小亭子内练习门德尔松的第64号协奏曲。可是状况并不好，所以二个小时后我就放弃回家了。

　　下个星期开始富士见要重新练习这首曲子，而且也得在M响的人面前演奏这首曲子......啊啊......我不想担任独奏了，我不是那块料啦～～

　　星期四，M响的人准时来到。光听他们调弦而已，其正确性就令我心情为之一沉。当然他们是一定很棒的啦，而我却还存有和他们一较高下之心，真实太丢脸了- -没有真才实学光有高大自尊心的自己实在是很差劲。可是一想到下星期二就得在他们面前做独奏，一种无法言喻的羞耻心就冒上来......多亏桐之院处理得当，所以团员们即使知道他们是M响的人，却依然保持富士见一贯的和睦气氛，和他们混的挺熟的。虽然和桐之院之前说的不一样，连小提琴部也算进去的各部各加入一位M 响伙伴们，除了使得各部团员的演奏更好之外并无其他不良影响--真是很幸运得到他们的协助。

　　过了会儿桐之院来了，开始全体练习--我却相当惊讶各部平衡人数后的演奏居然有如此大的改变......我深觉悲哀。听来不错的演奏是因为有高手来支援，并不是说富士见的水准提高了......这不是富士见的演奏，我这么想到时......"停！"

　　我回神的抬起头，桐之院那冷冷凝视我的目光扫视全场。"从头开始。"我消沉的重将弓放在弦上。好不容易本团才能盛大演奏的这首华尔兹名曲，此刻听来一点都不悦耳。

　　当晚我也去棒球场练习，不知是否台风将近，雨静静的下着--可是我还是不想去桐之院那里练习。弹了一个小时候就觉得差到受不了的放弃了。

　　我的个性并不积极--但是若事关音乐则大不相同。我曾经有过以音乐为业的想法，也以此为目标认真努力过，这点我很自豪。我这种心态，或许算得上是自吹自擂......一旦深省后，就不免正视到自己而心灰意冷。

　　当然，我想以真正的实力来演奏。虽然有M响的人来帮忙，但这还是富士见的演奏会。在今天，他们听见了这犹如小学演奏会的水准，却丝毫没有见笑，反而很认真的配合我们练习。

　　64号协奏曲的独奏部分，我就以我自己的方式在演奏就可以了。可是，我并不想演奏出"我只能这么演奏"的独奏。我希望被人称赞说"啊，真不愧是守村呢。"......富士见的人当然不知道我这无法成为一流乐团的人实力到什么地步，但是希望能让M响的他们听了也会讶异不已。

　　唉，真像笨蛋，我这个只有自尊心的人。爬着公寓的楼梯，我兴起想和桐之院谈谈的念头--如果是他就会听我的倾诉，谅解我并且给予我他自有方式的忠告吧......不，不对。他一定会说"你是我所仰慕的小提琴家，所以请不要担心，我对你很有信心......"振作点吧，悠季！你不是很了解自己吗？第一，因为他对我有好感，所以一定会说那些奉承话的。桐之院这位M响的副指挥，从不认为我的演奏不好。我会身为富士见乐团领导者和担任这次的独奏，都是因为我身在富士见这种业余乐团之故。我知道，我非常清楚。可是，即使我心知肚明，但还是希望尽我最大的能力在舞台上完成一个最棒的演奏......

　　回到房间后拿起小提琴，以最弱音符的方式练习应该不会对邻居造成困扰吧？不赶紧练好第64号协奏曲的话......不管怎样，不管怎样，一定得加油！！叮铃～，电话响了起来，我从只有小提琴乐声的世界返回现实。

　　"喂，我是守村。"
　　"你以为现在几点了？！该停止了吧！！"
　　这位没有保上姓名的女性骂完就挂上电话。看来我不知不觉练了很久的样子--看看时钟已是深夜2点了。"对不起。"我对着只有嘟嘟声的电话道歉后，放下听筒--肩膀和脖子酸痛无比。

　　星期五，这天风雨大作。学校说今天不用社团活动，我在不到5点前就回到公寓。外面的风声雨声不断，再加上这个时间应该不会对他人造成不便，所以我就赶快拿出小提琴。

　　大约7点的时候，电话响了，我停下弓。8声......9声......10声......11......我死心的接起电话。"喂，我是守村。"
"拜托你，差不多一点了，好不好！！"是昨晚那位女性的声音。"我们家有小孩子啊！！你弄出种吱吱般的难听声音他都没办法睡觉了！！下次再这样我就告诉房东把你赶出去！！"

　　喀喳！
"......应该是你这样乱叫才让小孩子睡不着的吧......"我喃喃得对着已挂断的电话说着--看来要在这房间中练习是不可能的了。还是得去桐之院那里吧......反正是他说可以把他的屋子当作练习场的，而且还说是指挥者的命令什么的。

　　可是，耳机那件事......他今晚该不会又出去了吧？--手指怎么也想弹小提琴。这种心情，让我就像便秘一样的焦躁无比，无法静下心来。这已经可以说是在有意识中养成的习惯了。

　　我第一次知道小提琴这种东西，是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在学校的体育馆初次见识到交响乐团--马上就深深着迷。从我生下来开始，因为是排行在三个刚强的姐姐之下，所以我一直是个乖巧的孩子。可是，这意念已深植心中的想了一个月后，我悄悄的向老爸拜托。

　　"我想学小提琴。"
　　而老爸呢？啊啊，至今我依然记得很清楚--老爸正在库房中修理拖拉车，一边刮掉粘附在橡胶管尖部的泥土，斜眼往下看着我。"如果只是想想而已就别说了。"

"我要学，我想要一把小提琴！！"我会立刻这么回答，就是我何等渴望的证明--因为我从未坚决的要求什么东西过。
　　"这样呀。"老爸说了，"学乐器是要每天练习的喔。"
"嗯。"
"中途放弃我可不原谅。"
"嗯！"
　　"那就买吧。"
　　"嗯～～！！"
　　老爸开怀笑了笑，用带了麻手套的手摸了摸我的头。"悠季是音乐家哪，哈哈哈。"当时，姐姐们渴求那种女孩子们都向往的钢琴，而我这个老么却先得到小提琴 --当然就因而受到姐姐们的强力反对。甚至还被说成因为我是独子，所以才可以这样任性妄为什么的。因此，我说什么也会遵守和老爸的约定的--每天都练习小提琴，日日精进，然后成为音乐家......我一定得做到的！！

　　但是，支撑我度过刚开始那种以根本看不懂的教科书为学习对象的痛苦半年独学时期，或是被母亲为我找来的小提琴老师，严厉矫正我自创演奏方式的那段痛苦时期的，可能是姐姐们的那种看好戏的眼神使然吧？

　　总之呢，我在那段时期养成一天练2小时的习惯。自从感受到弹琴的乐趣之后，我就成了一个"只弹小提琴"的小孩，只想弹小提琴的学生，只要能弹小提琴的时间就很幸福的非专职老师。

而现今，就像一个被断绝药物的中毒患者，只想拉小提琴......到了明天就可以在学校的音乐室稍作练习，晚上也有富士见的练习，而台风过去后也可以在棒球场练习--这些我都知道，只是就在这一刻，我很想弹小提琴。

决定只是去桐之院屋里瞧瞧，偷瞄一下状况而已。如果桐之院在就死心......我抱着小提琴和总谱以及谱面台，在连通道也风雨大做的情况下爬上７楼。

用钥匙打开门。唉呀，暗摸摸，他不在吗？可是当我脱下鞋打开灯，就发现桐之院在家里。坐在音响前面戴着耳机......我大大叹了口气是因为双重失望之故--今天晚上不能练习，而且这个家伙为什么都不理会我的忠告呢？！

我直直走到音响前，拨掉耳机插头。转身背对流泄出的GustavMahler所作的那首"复活"曲离去，关上门......混蛋！！


星期六，雨依然下着。我在７点半时到达学校，就泡在音乐教室。这里的隔音设备虽然不是很好--反正今天又没有课。正在把这二、三天的迷乱思绪藉由音乐一次纾发的集中之时，突然肩膀被拍了几下。

"啊，副校长，什么事？"
"有人在抱怨了。"
"对不起......"
"不是为了上课的课程嘛。"
"是的。"
"那就麻烦不要在上课时间练习。"
"我知道了，真是对不起。"我低头道歉之时，听见了下课铃声。看看手表，已是第二节下课了。休息20分钟后是第3节，然后打扫。总之12点半前不能在这里练习。而1点半以后就是社团的练习时间，结束后副校长马上会过来锁门......我能练习的时间只有中午吃饭的一个小时而已。

啊，哎......在这种情形下要怎么担任独奏呢？去到富士见，又要忙一些事而不能只做自己的个人练习。经由M响的帮助听来有进步的"蓝色多瑙河"的不愉快，还有下星期二要在他们面前做独奏的焦虑感等，在在令我郁闷不已......我是想和往常一般，可是当我结束了今天毫无感觉的练习，正在收拾东西时......

"守村先生，"M响的饭田先生叫了叫我。"桐之院在这一直是这种状况吗？"
"啊？嗯......"我不由得吓了一跳的回答后，饭田先生哦了声的摇了摇头。
"这样啊，谢谢。"
我看着饭田先生的背影，对证自己的回答。桐之院是否有异常的地方？
......不，我是这么想啦......老实说我也无法明确回答。光是我自己的事就一大堆了，虽然看着指挥棒，但也只是"看着"而已。

但是在M响中知道他指挥风格的饭田先生看来，桐之院有不对劲的地方。不，还是说......他在M响的指挥和在这里有所不同？也许是那样的吧。一流的乐团和业余乐团的处理方式当然不同--在富士见桐之院只是玩票的......这么一想，就觉得一阵寒意泛上来......

"我们去喝杯咖啡好吗？"
从我背后传来的是川岛小姐的声音。我所爱慕的，向她求婚却被拒绝；她自己也被喜欢的桐之院拒绝--此刻是对于自己甩掉的一个男的，和甩掉自己的另一个男的两人之间的不寻常恋爱攻防占，采取旁观立场的一位女性。

"我想和你谈一些事，请答应我吧。"
这句以前的我听了一定会雀跃不已的话，川岛小姐却是边瞪着我的说着--脸上写明了"是谈桐之院的事"。
"好的。"我答应她。老实说，独奏的事已占满了我整个思绪，根本没兴趣理会桐之院的事情--只是看情形不容我拒绝。
才走出练习场，川岛小姐就开始说话了。
"我是不想插手你们之间的事情，而且也不应该管。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何况你们又是那种不寻常的恋爱，别人是不该多加干涉的......只是，我看不下去了。"

说是谈谈到不如说是她一个人滔滔不绝。川岛小姐突然抓住我拿伞的手，往她的方向一拉。"为什么桐之院会变成一个只会挥棒的玩具呢？！你对春山说会和他谈谈，到底你们有没有真正的谈过话？！到底是怎么谈的？！"

被她怒声的一连串问着，我招架不了的根本没听清楚。"挥棒的玩具......"我嘟嚷的瞬间，川岛小姐的眼睛泛起怒火。
"你该不会连那都没有注意到吧？！"
"啊？那个......"
"那个？！真是太令人想不到了！！"
我以为要被她打了--气势汹汹的样子。可是川岛小姐连手都没抬，只是撇下我一个人快步离去了。
"等，等一下。"
"我不想理你了，被你气的无话可说了！！"
"等一下啦，川岛小姐！！"我拉住她穿着连身裙的手腕，却被她用力一甩。
"你听我说！！"
川岛小姐侧脸对着我叫着。"我现在不想和你说！！"
随着她这大叫，长笛盒子"喀"一声从下往上完全打在我下巴--我眼冒金星......回过神时已倒在满是雨水的路上，眼前是小碎花的裙子。

"真不好意思。"川岛小姐的口调无比轻蔑。"但是，这是你的报应。"
我扶了扶下滑的眼镜，确认小提琴安然无恙。"你......不告诉我吗？"我硬是用被她一击而麻木的下颚说着。
"桐之院是那么......"听到她惊讶的吸了口气。"就像一个机器人，而且是空壳的，根本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他说过耳朵没问题，而他的指挥......我看来是没有什么不同。"我老实说着。
"或许你是那么觉得。"苦涩的暗哑声音。"他只看着你......不，该说是除了你以外其他都视而不见。"隔着雨幕，那有些改变的眩目车头灯和引擎声驶过。

"看来真的有那种因为恋爱就一蹶不振的艺术家。"川岛小姐肯定的说着。"桐之院圭会变成那个样子，都是因为你！"
我看着人行道缝隙中那泡肿了的烟蒂。"......那么，你要我怎么做？"发出的是和我表情相同的冷然声音。我站起身，捡起雨伞，用力的瞪回这位很适合飘逸长发的富士见第一大美女。

"你的意思是叫我把他当成恋人吗？如同他所盼望的......让他拥抱？为了天才指挥者，我就该牺牲奉献吗？我自己也有个人的喜好和自尊！"

"那你就明确的拒绝他呀！"
她毫不放松的一击接着一击，还次次正中痛处--但我可不能认输。"我拒绝过了！！明确的告诉过他我不会成为一个同性恋的！！"

可是，这只是辩解，川岛小姐和我都非常清楚。
"因此，才要成为朋友就好？哼，我还真多事呢。以前是谁住在某人家的啊？"
我低下头。"......桐之院说目前这样就可以了。而且，我也不是责怪你，之后我和他还是朋友不是吗？"
川岛小姐顿了顿脚。"这和那不一样啦，为什么你还不明白？！虽然你死也不爱他，可是他却相当爱你的！！"
"可是，我又不是同性恋。"
"那无关啦。"
我们两人互瞪着，谁也不肯让步--已无话可说了。
"总之，再这样下去桐之院就完了。"
"请不要将这归咎于我。"冷冷的应答，我们两人就分道扬镖了......我说"不会成为同性恋"的话是真的，但是被川岛小姐指摘出来的事实......我利用他对我的好感，的确是我的不对。没错，我是在逃避。而且，身为乐团领导者，我就算不承认事实上也是一个立场最接近桐之院的人。如果我早一点，更认真一点事情就不会是这样了......因为这样的我（川岛小姐说的没错），桐之院若是因而一蹶不振......这可不行！！只是，我光为独奏的事就烦恼的要命了......真受不了。总之，得尽一点力量。

为了能专心于独奏，所以得快点......我没有回自己房间的直接就上７楼，把钥匙插入。桐之院在听着"ＳＥＶＩＬＬＡ的理发师"一曲，可是注意到我来了的就关上电源，用不变的无表情说。

"我在等你，对Ｍ响他们的印象如何？"
他都先开口了，只好等会再和他谈那件事。
"有种富士见突然变棒的错觉，真伤脑筋。"
"如果是扯后腿的，那么找来帮忙就没有意义了。"说着桐之院就站起身。"这下我可以放心的去散步了。因为站在介绍者的立场，我希望能知道这一点。"

总之，看来他是为了和我谈这件事，才会在出去散步前等我的样子。
"我想和你谈一些事。"
"对不起，明天再说好吗？"
说着就走到门口穿起鞋子来了，我只好赶快接口。"我想在今天晚上谈，或者，你不愿意和我谈？"
"我没有那个意思。"
就这样没有话题相接点的，桐之院说完就走出去了。
"等一下，你别逃！！"我说着的追着他，拖着步鞋跑到已走下楼梯的桐之院身前。因为是站在他下一格阶梯，所以更显得他愈发高佻--我仰头瞪着他。

"你别逃，桐之院，我有话和你说。"
"......好。"
我拉着无精打采回答的桐之院回到７楼房间。这和前阵子的情势完全相反的动作，当时我并没有注意到。
进入房间后让桐之院坐下，而我也接着坐在他面前。一张嘴，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准备好说词。但是不先开口根本就说不下去......

"嗯......"我找着话来争取时间，将脑海中模糊的事情理出头绪。
"你是因为我才出门的吧。"这样问他大概不明白，因而我又加注。"什么散步，回成城，都是骗人的吧。"
"不是。"桐之院这句否认，我听来却是肯定的--因为回答的太快了。
"那么为什么特意将房间空给我呢？"
"不，不是那样子的。"
这句否定也太快太干脆了--桐之院早已准备好回答的说词。而在我的脑海中，一个疑问的后面跟着一个回答：我的练习--耳机--外出。果然是这样......在我练习的时候，桐之院只能用耳机；而自从被我禁止用耳机以后，桐之院就只能出去散步了。

"这样不行的，这本来就是你的房子。"我肯定的说着，而桐之院回答："我去听音乐会或是回老家很奇怪吗？而晚上散步本来就是我的习惯"桐之院说话时眼睛动了一下--真的只有一下下。让人有种"说溜嘴了"的感觉......而我脑海却泛起了另一个疑问。

"习惯？可是之前你从没有出去散步过。"我在这里练习的时候，桐之院总是在屋子里的。
桐之院愈描愈黑的自掘坟墓。"之前我也是有的。可是，对了，因为夏天的蚊虫太多了嘛。"慌慌张张的说着谎--为了说明夏天时为什么没有去散步。

"结果，还是因为我......"我低低说着，故意让桐之院听见的音量。
"不是的。"
桐之院上勾了。
"那么，是为什么？在这睽违２年的演奏会只剩下二个月的时刻中，指挥到一半就逃走，然后又心不在焉的。你不能告诉我真正的理由吗？"

我飞快说着的一口气进入话题核心，可是......
"是我私人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他这句回答令我一震--我顾不得什么了！
"没有关系？！是你让我们有关系的吧。"我说着的满脸通红--已没完没了了。"真的是和我无关而你却那样指挥的话，就不必待在富士见了。若是要一个光会挥挥棒的指挥，去借车前眼镜店的电动玩偶就够了！！"

这瞬间，桐之院的表情剧变。当然，我知道这是把他以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的丢回给他--只是我真的想套出他的真心话。川岛小姐是对的，而桐之院自己也知道。

桐之院用双手掩住因心烦而扭曲的帅气脸庞。"我知道了，一切都结束了！！"用令我不敢置信的声音叫着。"除了你的乐声其他什么都听不见！！其他人的演奏完全听不进耳朵内！！只有你的小提琴声。有这种指挥者吗？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这瞬间我只觉得......放心。而胸口涌上来的温暖感又是什么呢？这家伙......是个这么诚恳可爱的人啊......
第六回

"什么嘛。"
我说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就是这样。"
桐之院继续用双手捂着脸回答道。
"就是这么回事。"
遮盖住他的面孔的，是一双修长而又强有力的手掌。黑亮亮的硬质发丝看起来有种江口洋介的感觉。充满男人味的脖颈，宽厚的肩膀。自信、霸道......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居然为了我而变得如此......

"我已经......不行了，今天我就要离开这里。"
"为什么？"
我并不是特意做作，但是声音中还是流露出了体贴的感觉。
"因为我已经说出来了。"
他用颤抖着的微弱声音回答我道。
"我明明对自己的自制力很有自信的，可是现在已经不行了。"
也就是说他已经没有自信再遵守向我做过的保证。
"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行的。"
在仔细思考之前，我已经脱口说了出来。认真想来，我心中其实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被他所侵犯的事情虽然是事实，但过去的事情就不用计较了。更何况，现在能救桐之院的人只有我一个......不过就是做爱而已嘛，有什么了不起。

啊，我多半是陶醉在了，被人追求的优越感和为了他人而牺牲自己的自虐精神所构成的氛围之中。
这好象还是我第一次接触桐之院的手，感觉上相当的骨感。
"不行！现在的我会撕裂你的！请你出去！立刻出去！"
"不用......再勉强自己了。"
我将手臂环绕在桐之院那因为不敢抬头而缩成一团的肩膀上。
"我无法再眼睁睁地看着你一个人在那里痛苦。"
他浑身冻结了两小节行板的时间。然后，肩膀颤动了起来。
桐之院在哭泣，强抑住声音的，全身都在颤抖着呜咽。
而我则觉得这样的他说不出的可爱。原本应该深深埋藏在心里，刻着"不能被他所迷惑"的五寸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锈得一塌糊涂，不再派得上用场。

"真是的，再这么哭下去就不象桐之院了。"
就在那一瞬间，我连惊讶的工夫都没有来得及流出，人已经被他粗鲁地一把抱入了怀中，同时双唇上也感受到了他那贪婪的索求。

"等、等一下！"
虽然我好不容易挣脱了他的嘴唇，试图让他冷静一下。
"守村！守村！"
可是，就仿佛有时就算是游泳的高手，在遇到慌张失措的落水者时，偶尔也难免会一起被拖下水的情况一样。现在的桐之院，正用着一种溺水者挣扎求命的劲头拼命地抓住了我，甚至还不顾我的反抗，强行脱下了我的衣服。那种劲头大到我衬衫的扣子都有好几个一下子飞了出去。

这个时候，以前的痛苦记忆仿佛一瞬间在我眼前重现了出来，恐怖感瞬间布满了我的全身。
"请住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我不是说过我控制不住了吗？我已经......"桐之院的嘴唇再次侵袭了过来。他缠住我舌头的力道是如此之猛，以至于我甚至产生了知道都仿佛要被他拔掉了一样的错觉，我的指甲紧紧陷入了自己无力推开的他的肩膀上。

"对不起！对不起！"
桐之院一边用仿佛哭泣般的声音不断嘟嚷着，一边把手伸向了我的裤子。
"不、不要！"
"我不行了，已经不行了！"
那个时候，我全身的力道突然松懈了下来，大概是因为过度的恐惧而造成了精神混乱的结果。

但是，桐之院又为什么会停下了正在剥下我的衣服的手呢？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以半裸的样子被桐之院抱在了怀里，耳边传来了趴在我身上的桐之院的阵阵呜咽声。
"我、我原本很有自信的，可、可以等到你心里有我的时候。我、我原本已经决心等到你、你可以不再害怕，而正常接受我的时候......可是......我、我却......"

趴在我的胸口上哭成一团的桐之院虽然行为完全像个小孩一样，但是行为里的含义却没有半点孩子气。现在在这里的，是一个对自己的生活方式已经有了明确主张的男人，因为自己破坏了自己所定下的禁忌而感到气愤、绝望，但即便如此，还是试图在跨越最后的一线之前控制住自己的行为......没错，桐之院正在战斗，和那个试图强行与我上床的自己战斗。

而我......啊，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当然是要逃走！理性正在如此告诉我。现在的话还来得及，立刻逃走吧！
可是，感情也没有沉默。
扔下这个样子的桐之院，以一句"我不是同性恋"做挡箭牌逃走吗？我真的可以这样做吗？
"很、很疼......那时好疼，所以......"
但是，我模模糊糊的嘟嚷却确实地传递出了我的意思。
"守、守村！"
就仿佛饥饿透顶的野兽贪婪地撕咬着自己的猎物一样，桐之院忘我地扑到了我的身上。粗犷的热吻和爱抚的风暴一转眼就将我卷入了快感的旋涡中。不知不觉中，我呻吟着说出的不要，听起来也充满了甜腻的味道。

"我会温柔的，我会温柔的。"
桐之院一边慌乱地抚摸着我的全身，一边拼命地说道。
"啊。"我下意识地抓住了桐之院的肩膀，与其说是因为被他的手指插入所带来的不快感，倒不如说是因为预感到了即将随之而来的炽热快感。我所害怕的疼痛，仿佛也成为了刺激的一部分，以至于我不得不使出了极大的意志力，才令得自己的腰部不会因为那手指的蠕动而摇摆起来。

不过就是SEX而已嘛，我拼命地说服着自己。如果不运用到这些借口的话，我几乎就无法原谅感觉到如此兴奋的自己。为了要原谅一边明知道这样不行，一边还是沉溺于快感的自己，我只能借助这样的语言来维持自己的自尊。

"不，不要......啊......啊......"
仅仅一夜，而且是以强迫的方式刻入我身体的肉欲的快乐，已经深到了令我无法忘怀的程度。明明是那么让我厌恶的行为，一旦重新遇到的时候，我却已经无法控制自己。

就在我全身都因为害羞而仿佛燃烧了起来的时候，桐之院一边继续着深深的爱抚，一边喘着粗气在我耳边低语着。
"真的可以吗？"
"不、不要问......"
拜托了，你居然要我主动说出这样的话来吗？虽然只不过是SEX而已，但是要从我的嘴里说什么我要你、进来吧之类的话的话，我还是宁愿去死好了！

桐之院的手指抽了出来，取而代之靠近那里的是一个火热的东西。
我一下子闭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我紧紧地闭上了几乎要说出快点的嘴唇，拼命地绷住了几乎要表现出不要再急我了的动作的身体。
虽然只是SEX而已，但是要我完全抛弃身为男人却被男人拥抱的心理障碍还是不可能的。即使身体在因为快感和期待而颤抖着，但是我的内心却还是试图多少抓住一些已经残存不多的自尊。

然后。
我感觉到桐之院忽然嘿地一声笑了出来。
"看来我要对你的牺牲精神脱帽致敬了。"
我大吃一惊之下睁开了眼睛。
桐之院露出笑容的只有嘴角而已，眼瞳中闪动着的却是冰冷的嘲讽色彩。
"可是，我的自尊却顽固到不容许我接受这种送上门来的大餐呢。"
"咦？"
"反正多半是由于川岛小姐之流的指示吧。请你替我清楚地转告他们，这样令我非常的不愉快。"
我哑然地抬头望着他的表情，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都因为他冰冷的视线而冻结到了一起。
"你、你在说什么？你以为我是那种......被别人说上两句就会做这种事情的男人吗？你以为我是那么没有主见的男人吗？"
回答我的，只是桐之院冷酷的嘲笑。
"那么说，是你注意到了自己放跑的鱼是条大鱼了吗？你是因为知道了我是资产家的儿子，还是知道我是M响的副指挥，才改变了宗旨的呢？"

不断从他嘴中吐出的残酷的台词，令我的脑子瞬间成为了一片空白。
在我的脑子发出指示之前，我已经用紧紧握成一团的拳头狠狠地揍到了桐之院的脸孔上。
我忘我地跳了起来，一边胡乱地抓起散乱的衣服和小提琴盒，一边试图飞奔出去。
"等、等一下！"
什么破门嘛！
面对打不开的房门，我一时火冒三丈地捶打了起来。
"别这样！"
虽然我的拳头因为撞击而一瞬间有种麻痹的感觉，但眼看着可恶的房门还是继续阻拦在我的面前，我立刻毫不犹豫地继续打了上去。

可恶啊！开门！开门！
"手！你的手......拜托不要这样！悠季！！"
桐之院飞扑到了我的背后，倒剪我的双臂将我拉了回来。
"可恶！"
我嘶喊到喉咙都仿佛要破掉。
"可恶！混蛋！你居然说我是那种男人！！可恶！可恶透顶！！"
因为几乎要冲昏我脑子的怒火和不甘心，我拼命地挣扎了起来。就在我用尽全力挥动手臂的时候，眼前突然冒出了火花。
"唔......"
我用双手捂住了重重撞在墙上的左眼附近的脸孔，瘫坐到了地上。
好疼......
"可......恶......居然这么疼......"
"你这个人真是的......"
桐之院用一种仿佛斥责般的语调说着，粗鲁地抓住了我的右手。
"真是的，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你不只是乐团的首席，同时还要进行小提琴的独奏啊！"
他哼了一声将我的右手翻转了过来，用自己的嘴去舔上面那血迹斑斑的伤口。
好疼......
"我来为你包扎，过来吧。"
桐之院命令道。
"不要。"
我立刻回答。
面对他瞪过来的眼神，我用包含了最大恨意的目光回瞪了回去。
"我和你绝交了，我今后再也不想看到你！"
桐之院一下子咬住了嘴唇，但是马上又进行了回击。
"富士见怎么办？门德尔松呢？演奏会呢？"
"要找小提琴独奏的话就去求M响好了！富士见也好，演奏会也好，你爱怎么摆布就摆布。干脆再从M响找个30人来，把外行完全剔出去，这一来应该就能演奏得出配得上您M响副指挥大人身份的乐意了吧？我的事情你就少管了！你爱怎么做不怎么做好了！"

就在我大叫大嚷的这一瞬间--
"你......"他只说了这句就打了我一巴掌。"你居然把我和他们想成这样？！太可耻了！！"
脸上被打之处先是麻木然后疼痛起来......眼泪夺眶而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很不甘心！！我们怎么努力也达不到的演奏而M响他们......我知道是托他们的帮忙才......我知道，可是......"

"......即使这样你也不必哭吧。"
"还不是因为你打我！！"
"你刚刚也打过我......"说着桐之院的表情显露出"糟了"--而我也想起来了。
"我和你绝交了！！3，2，1......"
"等一下，请你等一下！！"桐之院用手一把盖住我要喊"0"的嘴。"请你等一下！！"
"我没有话和你说的，"我摇着头。
放手啦，我不能呼吸了！！同时我发觉自己正以半裸之姿被他押在墙壁上，而原本那种被他拥抱也无防的混乱思绪早已完全消失了。可是，总之，现在有窒息的危险。伸手想拉开桐之院盖在我鼻子和嘴巴的手时，传来一阵疼痛。

"唔......"
"我们谈谈好不好，守村？"
桐之院的手更用力了些，不管我拼命挣扎或是抓他的手，他都没有放开。这......这个怪力男！！要，要杀死我吗？！耳朵深处一阵热，心跳渐渐加快......全身开始打起哆嗦......在我眼前开始黑暗之时，他的手好不容易才放开了。

"哈，呼，呼，咳！！"
"对，对不起，我无意的......"
"咳，咳......混......混蛋，咳......"
"对不起，你还好吧？"
"我......我死了......"我假装死了的样子，可是，却忍不住想笑......
"守村？"
一听到桐之院那种，有如看见死掉了的茱丽叶的罗密欧般"悲痛的"低喃，我因而爆笑出来。
"噗......啊哈哈哈......哈哈哈......"我不住大笑--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反正就是不断的笑。
笑着笑着，思考着。没错......这只是个大笑话。一个男的为爱恋另一个男的而苦恼，还有那天赋的才能快要断送等等。当我想要解救他而送上门时，却被他误会我是要攀权附贵。在愤怒之下，和那已上了锁因而打不开的门生气，将最重要的右手弄伤。

太可笑了，可笑到令我眼泪都流了出来。
"算，算了。"在我止不住胡乱笑着的空档说着。"我，我对你的事......"
"你不是担心我才来的吗？"
"不，不知道，我忘记了。随便你怎么因烦恼而变成聋子都好。"我说着笑意就消失了--但是心底的愤怒却开始沸腾。"我说过我最讨厌同性恋的你了！！既然如此，人为什么一定得让你拥抱？！天才就那么伟大吗？我一定得取悦你到这种地步吗？那我的人权呢？！"

接着用那种比我年轻的，22岁的人用来也很幼稚的动作，揉了揉鼻子。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桐之院悄然的说着--用那种完全不像他的，一个仿佛被宣告执行死刑的男人一般的声音和语调。接着，微微的笑了下。

"因为我不相信这种生命中最大的，从天而降的幸运......所以，这就是当然的惩罚了。"
"我放弃了，发誓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富士见我也不担任指挥了。"
这瞬间，我的右手一扬，狠狠的在他脸上送上一巴掌。
"混蛋！！那样的对待我之后，却说要放弃？"我话语一滞，气急败坏的瞪着桐之院。"演奏会是要由你指挥的。现在才要逃走，你以为能这么随便如你的愿吗？！"

不管你是否为情而崩溃，或是M响的人会侵占富士见，我们都会演奏的非常成功让你们看的！！当然，我的独奏也一样！！


星期天，我在因为下雨而停止棒球赛的球场选手休息区，从一早就开始练习小提琴。猛打门的右手连手指头都肿的发青，因为怕绑上绷带会削弱弓的感触，结果却握不住弓弦--但还是得练到完美才行。

孟德尔颂第一乐章......第二乐章......第三......
第一乐章......第二......第三......周而复始的弹着，我向着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祈祷。求你，赋予我这只可恨又拙劣的手力量吧。如果能够将我脑海中的声音实现的话，就能演奏出不输那些什么M响的人了......求求你，赋予我才能！！

可是不管我怎么弹，都无法如我所愿。果然......手很正常时就很差劲了，此刻又受了伤......可恶，我真是个笨蛋！！之前干嘛担心那种家伙呢？

可恶！
我练到手都抬不起来的回到家，晚上就在手腕，肩膀和背部贴满湿布药后睡觉。虽然也想在肿涨不已的右手上贴一些，可是一贴上去伤口就刺痛无比。

啊啊！明天就是星期一了......虽然很想不去学校，可是星期一的课蛮满的，社团活动也要忙下个月的文化祭。

正在开着固定的早晨职员会议时，副校长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守村先生。"
被他示意着，我答声"是"的站起来--手则一阵抽痛。
"让您久等了。"
"嗯......手的情况如何？"
"私人电话会让我不方便的。"我只说了这一句话就挂断了。正想走回座位时，电话又响了。
"您好，是的，守村先生。"
我头也不回的问着。"是刚刚那个男的？"
"嗯，好像是。"
"请挂断。"
"啊？"
"请把它挂断！！"
全职员室的人都看着我，而我无视这些视线的粗鲁回到座位。桌子下的双手在膝盖上紧握成拳，刚刚去保健室包扎好的右手，疼的要命。

女学生们背地里说着"今天的老师好恐怖"，但我依然继续上课，也指导了社团的活动。本来想去外科医院治疗一下手的，却已关门了。在拉面店吃完晚餐回到公寓时，却看到桐之院站在我房门口，双手交叉胸前靠在门上。

"我们谈谈吧，守村。"
我无视他存在的拿出钥匙。
"你应该有话要对我说吧？"他不死心的再次问着。
"麻烦你让开好不好？"
"我有话和你说！"
"我没有！！也没空！！走开啦！！！"桐之院悄然的站开，我则打开门进入后随即关上门--在关门的瞬间，听见了一声"守村"的低叹声。我将一瞬间胸口涌上的同情感，用力的削除。

前天，那家伙对我说过什么？！哼，你还想同情他吗？！现在，我没那个时间，要赶快练好独奏......可恶，这只手到底想肿到什么时候啊？！

星期二，我从回家路上买的伸缩性绷带，绑住还肿胀无比的右手，前往富士见。实在是很想自己一个人练习，但在这个时期，战斗意志无比旺盛，无论如何也不会逃避！！

在各部练习之时，我在房间一角，一个人对着墙壁专心练着独奏部分。不久，桐之院来了，大家调整着座位，而我拿下眼镜放入口袋--因为根本不想看见桐之院的脸。

"开始，协奏曲第一乐章。"模糊不清的桐之院身影，做出了指挥的动作然后又放下指挥棒。"守村先生，手没事吧？"
"是的。"我机械性的回答，做出演奏的姿势。来吧，我会让你看看我练习的成果的，我不会把"富士见独奏者"的位子让给任何人的，我会让你看看经由我的带领完成的这首孟德尔颂！！

可是，全心投入独奏只有开头的一，二页之时。
首先，桐之院那模糊不清的身影让我冒起无名火--可是先移开视线的人就输了！！接着，全体合奏又错误百出。心里知道这是富士见团员所犯的，忍不住想大叫"振作一点好不好"的焦躁无比......这一切都使得我无法专心。

集中点啦！！喂，那是渐弱部分！保持钢琴的......啊啊......沉着，慢慢地，稳住呀！！可恶，和音乱了！！这只见鬼的手是怎么回事？！第一乐章的独奏部分最后的 AB，极强二拍后就结束了，剩下的就该交由全团合奏......只是，怎么回事啊？这个软弱无力的极强部分，我只演奏的出这种声音吗？！

当我正在不断咒骂自己的无能时，第一乐章结束了，指挥棒降了下来。同时领受着身为演奏家的无比耻辱感。
"好啊，守村！！安可！！"
好像是饭田先生说的，还拍着手掌。我还来不及有任何意识，血液就整个往头上逆流。这瞬间，我用力的把小提琴往地上一摔！！

"请你不要开我玩笑了！！"
四周一片冻结般的宁静。在这片静寂中，我生气而满脸通红的走向门口。
"守......守村......"
"守村先生？"
听着这无数人的声音，我转动门把。
"等一下！！"是那家伙的命令语气。
"罗嗦！！"我生气的叫回去后走了出去。用力的通过走廊，走下楼梯。发现自己手上还拿着弓，一并也丢到地上。"混帐"将空空的双手放入口袋，走入夜中。

在我回公寓的路上，因为想到居然因为一时气愤，将那付出大笔钞票的小提琴给弄坏，心情顿时都郁闷无比。一回到公寓，我落下暗锁，在房间一角抱膝蹲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那么重要的东西......并不是说我把大把钞票用在分期付款上的金钱问题......当然那也是很重要的。因为小提琴就像是我本身那样的存在，至今从未粗鲁的对待过它，一直都视为我的宝物。

在勃然大怒之时将它丢在地上，我是怎么回事啊？
......是的，小提琴一直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我的支柱......不管是痛苦，或是难过之时，比起向人诉苦，我宁可拉着小提琴抚平自己。

在很久以前，初恋破裂的那一天......爸爸毫无预兆的遽逝之时......农家的长男却不顾一切的决定进音大的时候，那一晚姐姐们的喧器责难声......放弃成为一流演奏者的那一晚也......而我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摔到地上......摔下后的那声剧响，应该表示已受损严重了。就算修理后也无法回复到原有的音色，看来只能丢掉了......或许是停止演奏小提琴之时了吧。

没有才能，却还一直不放弃音乐，这或许是神明所给予的严厉忠告也说不定......一直没有尽到为人子的孝道，结果也没有成为一流小提琴家。身为教师但也只是个不上不下的临时雇用人员......对了，12月就是采用期的到期之日了......啊啊！！

不知怎么样的蹲坐了多久后，响起了"叩"，"叩"的敲门声。
"守村，你在吧？"是笑脸先生的声音。"守村，守村？饭田先生也一起来了。"
"守村君，你误会了，我不是开你玩笑，我只是老实的说出感想......"
二个人就那样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着，但我没有回答。我没办法和石田先生见面，我也不想看见饭田先生的脸......请你们回去吧。在门外，又夹杂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因而用力的抬起头。响起了门把扭转声。

"是我。"桐之院用那男中音的声音大声喊叫。"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就死心的把门打开吧！"
混蛋！！我是犯人吗？更何况，有个罗嗦无比的邻居你还用这么大的声音？！我根本不想看见桐之院的脸，毕竟他只会让我心情不好......

"守村！守村！"毫不客气的大叫，还用力猛打门。
我再也忍不住的大叫回去。"我不在啦，不要吵到邻居！"
"你不出来的话，我也觉悟了。"桐之院回答。
"等，桐之院君，等一下......"
"请走开。"
......门外不知在说些什么......
"门要开了，守村！！"伴同着这句话，"咚"、"氨"，被撞开的铁门撞到墙壁要弹回关上前，被桐之院钻了进来的宽肩给阻住了。细长双眼往下看着我的这位大魔神......而我，完全被他那惊人的脚力给震住了......

"铃"电话响起，我回过神......一心想逃离和大魔神的互瞪，我急急的拿起电话。
"我是守村......"
"为什么你都不能遵守一点礼仪呢！！"
被她这句震破耳膜的怒骂声一喊，我不由得把话筒拿开。
"不造成双方的困扰是居住的常识不是吗？！而且，我家还有小孩子唷！！是个非--常敏感的孩子！！"
我已远远拿开话筒却还清晰可闻。突然有人拿走话筒--桐之院按住听筒，只对话筒说着："如果说你的孩子很歇斯底里的话，那都是来自母亲的遗传。"接着，把那喊着"你说什么"的电话挂了。

抓住我的肩膀说。"去我的房间吧。"
"我没有话和你说。"
"我有，过来。"
我知道这个桐之院体型看来虽然瘦削，但却有着无比的蛮力--刚刚已由那被撞破了的门证明了。但是想不到，无视我这个怎么算也算得上是大男人的挣扎，轻轻的把我当东西般的往他肩膀上一扛。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啦！！放开，喂！！"我像虾子般用力往后一仰，"咚"一声眼冒金星。
"......痛......"
桐之院对着因为一头撞到门框而精疲力尽的我说："因为你乱动。"
只说完这么一句就走向走廊。
啊，电话，我的电话又响了。
"桐，桐之院君......"石田先生不知所措的说。
"副指挥，这样好像......"饭田先生也是一样。
"这是我和他的问题。"依然扛着我的边走上楼梯，桐之院对他们两人丢下一句"星期四见"。
远处不断传来电话的响声，被隔音门给隔绝了。


--全文完--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一部五 红鞋华尔兹

秋月扣/秋月透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红鞋华尔兹》by：秋月扣

[1,2,3.1,2,3.随,着,节,奏.对,换,后退,左回转]
依据耳旁桐之院的声音指示,我努力配合着刚刚学会的步伐,跳着不圆滑的舞步.曲子是"多瑙河涟漪",桐之院设法在充斥乐声的房间中大声指导我.这是由卡拉扬指挥的维也纳爱乐交响乐团所演奏的.
啦啦啦~~曲子结束后,我就放松下来.
[你有点了解了]他这么一说.
[只有一点啦]我笑笑回答.
[你不用太紧张.那么,再来一次]
我等着桐之院用遥控器转向CD音响调整好音乐的,伸出双手.二个男的做出跳华尔滋的姿势,如果有人看见一定大笑不已--可是桐之院非常正经,我也无比认真.
身体已记忆住第二次响起的"多瑙河涟漪"曲子的四分之三拍子,我将意识集中在华尔滋的三步舞步中.
我是守村悠季,而扮演着舞蹈老师和舞伴的男人是桐之院.我大他一岁,今年是24.身高上明显差距20公分的我们,是"富士见交响乐团",通称富士见的业余交响乐团中的乐团领导者和指挥.
这样的我们,为什么会抱在一起努力做华尔滋舞步的练习呢?几近11月27日...所以,为了这再一个月即将来临的,富士见睽违2年的演奏会,我们不顾一切的努力不懈.
演奏曲目中有一首史特劳斯的"美丽的蓝色多瑙河",为了使其能够真正展现其维也纳华尔滋的风味,所以才会做这项练习.
鄙人出身于音大,兼任首席小提琴和乐团领导,被这位艺大读了一年即退学转赴欧洲留学的天才指挥者--桐之院圭,指出我缺乏节奏感.
[知道吗?华尔滋是种舞曲.和探戈,吉鲁巴,迪斯可是相同的,纯粹供跳舞的音乐.因此,并不是说照着1,2,3的节奏就可以了--跳舞是舒畅的摇摆.只是,不跳华尔滋的人是不能充分了解这一点的]
...因此,虽然我能了解华尔滋的舞步,但是这样并不足以理解其节奏感--所以才接受桐之院的特训.
[当然,富士见全体都一样.我也为他们想出了对应之策,只是第一个是以你这位乐团领导者开始.为何你的华尔滋感不足,得由身体才领会的出来]
桐之院自己,在欧洲留学时有过参加舞会跳社交舞的经验--在当时就理解了舞曲的精髓了吧?[当时主人的女儿,是位华尔滋高手,受她教导了整整一个星期]
因为是集中力超强的桐之院,所谓的"整整一个星期",大概就是每天12小时的练习吧.的确,扮演带领我舞步的桐之院,确实而又优雅的跟随着曲子.反观我的话...
[停!!]
在我非常用力一脚踩到桐之院的脚尖之时,被他喊了声停.用遥控器停住音乐,寂静的房间中只余我的喘息声.啊啊...因为一直回转,使得我头昏眼花...本来以为只是跳舞而已,谁知道却耗费如此大的运动量.
因为我一直过着与运动什么的都无缘的生活,所以才会这么想的吧.在桐之院这20叠大的房间中,沿着墙壁转来转去...并且,在弹奏时完全没有注意到,可是一旦跳起来才发现其音律速度居然快速无比.我好不容易才能配合上桐之院的步幅.在这开着适度暖气的室温下,我已经是汗流浃背.
[维也纳华尔滋虽然是以转动方式行进,但你还是不要太去意识转动比较好--就好像把脚步横跨般的跳动.可是,前进时就和走路一般用脚跟着地]
[唔,嗯]
[因为你一直用脚尖,所以不但重心不稳也容易累,还会踩到我的脚]
[对不起...]
桐之院看着道歉的我,只有双眼微微泛起一点笑意.[要不然这样好了,你只要集中在步伐上,不要去数拍子,就由我来带领你即可]
[好]
[那么,开始了]
我做出女姓用的姿势.右手置肩稍高的和舞伴相握,左手则轻轻放在对方肩上.手肘保持自然微提,上半身放松,下半身以及关节也柔和不用力.站在对方的稍右侧,重心则微微向前倾.舒缓的挺直背脊,但又不是僵硬的站着...
只是,桐之院好高...我有175公分,可还是和他差了20公分.
因而光是双手微提,就好似高举双手喊"万岁"那般疲累.
[唔]桐之院嘟嚷了声.[你还是无法放松]
[真的?]放松,放松...当我这么对自己说着时,下颚被往上一抬,而桐之院的脸庞就盖了上来.[嗯!!]这是个非常深长且贪婪无比的吻,我身体一软.桐之院抱住了几乎要软倒在地上的我的腰.
[吻的太过火了]
他这么随口一说,我即生气的瞪他一眼.啊啊~~可是,连想用力瞪的力气也没有.[你不是说要教我华尔滋的吗?]我絮絮的叨念着.
[是在上华尔滋的课啊?]桐之院这么回答.[只是,你就像傀儡般僵硬无比,所以我才想稍稍改善一下]
[那干嘛吻我嘛]
[我是想现在上床还太早了点]
这次我可是使尽力气的瞪他了.[你要这样胡扰的话,我就要去练小提琴了]
[以你现在的节奏感而言,练习几十个小时也是浪费时间]
可恶!![你简直就像个拥有三寸不烂之舌,尽会天花乱墬的商人一样]
[这是属于你专用的]
[~~]
[那么,开始吧]
被他用那种指挥者的语调一命令,我不由自主的赶忙摆好姿势,接着就开始跳起华尔滋.啊啊,想来和这家伙形成这种关系实在是太失败了...这一个月里我每天都这么后悔着.
只是,后悔的是再也无法回复从前(如果是事前后悔就叫"前悔"吗...)想要维持最初被强X后的关系,却又因为种种不可抗力之事而形成如今这种,你情我愿的伴侣关系,已经可以说是木已成舟.
连接吻都变成家常便饭.如果有机会,就会上他那已准备好的策略之当,渡过那种到凌晨都不让我睡觉的夜晚...已经有两次了.当然,对我而言,从遭受他的误解而蒙难之时开始,直至今日这种关系,只要有机会的话就想断绝掉.就这样情投意合的变成同性恋,以一个男性来说实在太悲惨了...
我一直想要断绝, 结果却还是形成目前这种情况,是有其背景和事由的.就像桐之院会成为富士见的常任指挥那般不可思议--如果用不客气的说法,他是一只降临到垃圾堆中的鹤般超然的指挥者.曾经有过"他真是个天才"的想法而为他的音乐性而着迷的,相信在富士见中我也不是第一个的.
而桐之院呢,不知是哪条神经不对,对出身音大却不再进修,只是某公立高中的临时约雇音乐老师就心满意足的我,怀有无限炽热的情意,痛苦到似乎连天赋的才能都将毁灭般的...
结果我呢,为了挽救几乎要崩溃的他而自动奉献自己...就是这样啦.
事已至此就无法回复了.如果要把已应允的事情转变为不接受,就必须使用一些我想像不出的诡计或是策略...只是呢,想想事情至此的发展,明明有其他各式各样的方法,但我还是被这家伙说动...是不是让他太过顺遂了呢?不管是事前或是事后,我从不觉得有被他硬是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不,实际上,已被他操纵一切...?[悠季,放松点,这不是命令也不是上体育课,而是以2人一致的步伐昭示相恋的,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被他的声音在耳旁一个呢喃,背脊就泛起一阵轻颤.
[初次要踏入社交界的女性,以这种方式知晓男性的力量,并且在其怀中美丽的绽放.华尔滋就是这样的]
我边用意志力将身体中点燃了的可疑之火用力消灭,顶了他一句.[我又不是女孩子]
[当然,我从没有爱过女孩子]他开心的回完话,用非常漂亮的舞步以及巧妙的带领让我转了一圈.[就是这样,换,然后自然的转.尽量柔软些...对,你做的很好]
被他一称赞,我不自觉的往上一看--被他也正微微笑着往下看着我的双眼给捕捉住.我们继续跳着,桐之院应该要摆在我背上的手,却往腰部滑下,利用自然转动之力将我抱近...
这种不管是未婚的女性或是已婚的妇女,都能放心和任何男性一起跳的舞蹈,我们却以非常无礼的方式紧贴着的舞动...桐之院略微快速的呼吸在我耳旁令我发痒,不停转动的舞步中,我们的胸膛...就像同性恋人般的意识到胸口处摩擦相合着...
[啊...]我不由得呻吟出来.抑制着自己的将放在桐之院肩上的手一用力.可是,这反而是反效果.手指用力的关系加上被他强硬的转来转去,我们两人已呈兴奋状态的下半身,反而更加摩擦相合着.
[啊...]我靠在桐之院宽厚的肩膀上.
[对,一切都交给我...]
被他耳语着的继续跳动着,他的呼息弄的我发痒的耳朵又被他用唇和舌头爱抚着...被紧拥着的不断跳着...
[RISE&LOWER...对,这就是华尔滋的特征.柔软且轻轻的降下...1,2,降.1,2,对,很不错喔]
不知在何时,曲子已由"多瑙河涟漪"转为"美丽的蓝色多瑙河".一半的意识是听着维也纳爱乐交响乐团的演奏,而另一半则意识着自己所弹奏的小提琴...此刻舞动的节奏...轻轻的降下身体而后流畅的挺直,脚尖,脚跟,RISE&LOWER...
曲子结束的同时,我们身体紧贴着的跳完了.我松了口气的将额头靠在桐之院肩上.这甜美的到达感...
以跳舞的姿势紧握住我的手的桐之院,将手一放改抱住我的肩膀--用力的紧抱着.[你...
真的是...]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他的呢喃,充满那种火热思绪的捕捉住我.他的吻,具有足够麻痹我些微理性的技巧...温柔的被他摘下眼镜,被他那支撑我体重也毫不费力的双腕紧拥着的倒在床上.不断的吻落在脖子以及扣子已解开的裸胸上.那日常生活上拙笨的手指的巧妙爱抚,弄的我急喘不已...
[圭...圭...!!]被那我不愿认知的欲求逼迫,无法相信自己的声音发出了这种哀愿的高叫声.接着,火热而坚硬的某物,往我那与理性毫无关系,焦灼等待之处用力的...押进来...
在轻漂而高涨的感觉中,听着我们两人的喘息.又跟他...刚刚才弄的我要死不活的某物一退出,一阵甜美颤抖就微微的令神经颤动一下...
[你是个值得教导的学生]桐之院从我身上撑起身体的说着.[很容易领会要领]
原本就已潮红的双颊愈发涨红.[...我不觉得高兴]
[华尔滋?]
我更是红透了般的涨红--硬是认为他说的是床上之事的自己真是丢脸极了.[你很坏耶]
桐之院轻轻的,但是很愉快的笑了.[你先去洗澡吧,再来就是小提琴的练习时间]
[你呢?]
[我戴耳塞读谱,因为要指挥节目用的曲子]
桐之院虽然是富士见的常任指挥,但同时也是至高M响的副指挥者.M响是MHK所属的乐团,所以常常要演奏节目用的配乐.
[哦,这不是很棒吗?]
[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淡然说着这种世界上的指挥者们听了一定会因嫉妒而瞪大双眼的话,桐之院走往小厅打开门.[我会煮个咖啡]
[嗯]我也站起身.因为双腿黏糊糊的,所以急急忙忙的走进浴室.是想说不要再和桐之院有这种关系发生,但是只要被他一抱,理性和自制就不翼而飞.
结果,沉溺在这种肉体关系...啊啊,这种事不该再发生了.
将心情也一起洗清的走出浴室,迎面是咖啡的香气,从衣橱中拿出我的衣服穿上.虽然我的房间是在楼下,不知为何却和他住在这里.这种种之事都是不大好的...可是衣服居然都全摆在他这了.
厨房里,只有咖啡壶在那--拿了走回房间.[你可以用浴室了]
[谢谢]
桐之院一站起身就迅速的走入浴室.虽然依然裸着身体,却毫无扭捏之色--反而是我不自觉的转开目光.对他而言,性爱和裸体都是非常自然的.
我是不知道他这种想法到底是好或不好,但是像他这样以自己的方式过日子,的确是很不错的.拘泥不已的我反而很奇怪...可是,男同志的恋人关系不也太...
　第二回这个星期日的整个下午,我们在房间里勤勉的做着各自的练习.
桐之院坐在音响前的固定位置上,一心不乱的读着放在盘腿膝盖上的总谱--同时也在脑海中练习指挥.
要将这写满了整个交响乐团各部分的总谱,在脑海中调和与理解,并且予以研究贯通的工作,对我来说是怎么也做不到的.然而,桐之院却只凭记忆来做这种一般是以钢琴辅助的工作--真不愧是个天才.
我呢,站在桐之院像石像般一动也不动的斜后方窗边,面对房间的弹奏着小提琴.这个不止具有防音效果,而且连音响效果也考虑之下所设计出来,可以利用整个空间的房间,现在我所站的位置与这个方向是最棒的了.
现在我所练习的是,演奏会的主要曲目,孟德尔颂的"小提琴协奏曲HO短调第64号作品"的第三乐章.独奏是已决定由我担任,第一乐章和第二乐章已练的差不多了,再来就专心于这个第三乐章,好好的把它练的很完美...
桐之院说要用耳塞虽然只是个玩笑话,但我还是毫无顾忌的尽情弹着小提琴.因为桐之院一旦集中精神,除了脑海中的声音以外,其他什么都听不见.所以根本不需要用到耳塞,或是回避什么的.
差不多该是停下小提琴换练华尔滋吧的这么想着时,响起了电话铃声...在床铺底下发出的.又响了一声后停止了.
桐之院让电话24小时都是答录状态--从这点即可以看出他的任性.反正他在读谱时也听不见电话铃声,而其他时间则大都放着超大音量的唱片...看来好像也只能用答录了吧.
我停下手看看手表.哇,都3点了.将小提琴放入盒中,往不知何时已成了放置场所的音箱上的架子上一摆后,走出房间.嗯...有什么菜吗?...昨晚煮的饭还有...就煮个蛋来吃吧.
今天是8点起床,弄那已堆积如山的衣服,然后打扫房间.10点的时候上去桐之院的房间--被强迫练华尔滋然后又跟他...只弹了三个小时的小提琴.吃饱了就想睡觉...目前学校的事也很忙,日子过的紧凑无比...
学校的文化祭是比富士见的演奏会还早二个星期.我担任顾问的学校管乐团都会定期举办演奏会,为了这目前已进入特训期.
每天学校上课前的一个小时,还有1,3,5的下午4点到晚上8点都要做练习.而富士见有练习的2,4则到7点为止.我这提早的二个小时,要在星期六下午2点到7点的时候补回去.
会让我觉得疲累,并不完全是学校如此紧凑的练习时间,而是因为只会弹小提琴的我得担任学校管乐团的指挥之故.没有做过的人,或许会认为指挥只是 1,2,3,4的挥挥棒子即可的好玩差事(其实我以前也是这么想).但是,要把这么多成员以及一大堆的乐器归纳成一个整体,并且使其完成一场不错的演奏, 还真得有一点程度才办得到的.
是已渐入佳境,可是刚开始那种乱七八糟的情形,虽然是不必像拔河般以体力决胜负,可是乐理上的微妙之处就是问题所在的使得我体力消耗怠尽.是很不想妥协,但是若过于要求学生到最后他们就会不来了--反正就是很累...
真是.HOURSUTO的"木星"和"金星","风之谷的那维斯嘉""泪吻""你是唯一"--到底是哪个家伙选这些曲子的啊?!我的房间并不像桐之院那里配备有冷暖两用的空调,所以感觉有点冷.才拿出枕头和上盖棉被就"碰"一声躺平了.正在想着是否要拿出下盖棉被之时就睡着了.
敲门声让我醒了过来,房间中已一片黑暗.[来了]边回答着,心想一定是桐之院嘛--果然没错.
[我们去吃饭吧]他在门外说着.
我为了回话的在棉被中蠕动一阵子才站起身,边打着呵欠的打开门.
[你在睡午觉啊?]
[嗯,有点累]
[我想我们去富士见小馆吃饭好吗?]
[好啊,我没煮饭的力气]因为10月末的夜晚非常寒冷,我在棉质运动夹克上又套了件短大衣.嗯...钱包在...
说起富士见小馆,是桐之院常去的小料理店,就在富士见车站旁.虽然是间会有电车声的小店,但是其特有的家庭料理又好吃又便宜,因而我也成了常客.
往这仅有6张椅子的柜台一坐,我们各自点着今天的套餐.[要不要喝杯烫酒呢?]桐之院这么问着.[好啊]我这样回答--今晚想喝个小酒好好的睡一觉.
[学校很忙吗?]
被他一问的应了声"嗯"的点了点头.[离文化祭只乘二个星期,下星期连星期日也没得休息呢]
桐之院知道我担任学校管乐部的顾问.[练的如何呢?]
[是还好啦,该怎么说呢...是我的能力不足吧]我继续发着牢骚.[指挥这项工作,真不简单]
[对指挥者很尊敬?]
[嗯,只要我再多懂一点点就好]
[你不觉得一点点没有什么用吗?]
[因为你也没什么时间,要不然真想请你来指导一下]之前我就这么想了,只是,桐之院又身兼M响的副指挥,怎么能拜托他这种事呢?所以一直深藏在心底,而他却...
[好啊]他这么回答,干干脆脆的.[请告诉我练习的日期和时间]
[不,不要啦,指导高中生这太...]
[如果对你有所帮助,就算是指导幼稚园也没问题]一口气说出的话,简直就像理所当然般的明快对我说着.桐之院从口袋拿出手册.[星期一和星期三下午的话就有空]
[可是,你那么忙的...]
[几点呢?]
[...星期一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8点]
[我5点过去,在音乐室好吗?]
[嗯,可是...]
[你最好稍微学着利用一下别人比较好喔]
他说着的给了我一个无比温柔的微笑,令我的胸口一暖.虽然对我们的恋人关系觉得有点不好,但是桐之院这位男性我很喜欢.当然,并不是说因为他对我做了很多事之故,而是他那宽大的胸怀我非常欣赏.
[嗯,那就麻烦你了]
[谢礼只要一张文化祭的门票就够了]
[~~不要啦]
[我想要看看你盛装的样子]
被他这带笑的声音一说,使得我的脸哗一声泛红.
[让你久等了]老板伯伯的干哑声音一响,送上了冒着热气的烫酒.
[那么,庆祝我们契约成立]
我替桐之院斟了杯酒,他很开心的一口喝完.[以后我只喝烫酒]
听着他这句贪杯的话语,我不禁笑了笑.[你看起来一点都不适合日本料理和日本酒的]
[是这样吗?]
[感觉是吃法国料理再配上白兰地]
[我很喜欢温泉,暖炉,还有和服式棉袍]
[更不搭调了]
[真是过分的偏见]
边挑食般的挟动小菜的桐之院,他这种样子我也很喜欢的.为什么,他对于普通朋友的交往会觉得不够呢?...二个男的接吻拥抱,是有快感没错,但我还是觉得这是不自然的事情.
虽然这么想,因为吃的饱饱的,再加上微有醉意,心情无比舒畅的回到公寓.在我的房门前,被他拥入怀中时,我没有任何不愉快或是不适的感觉.就在这样的心情下任由他拥着.
[晚安,我爱你,悠季]
即使是耳语着的桐之院的嘴唇,轻轻的吻上我时也没有任何不快.我是觉得这样轻碰一卜的吻(就这个程度是无妨的)没有什么.
东想西想的愈发困了起来.进入房间,温暖的空气更是催化睡意.往刚刚睡完没收的棉被一钻,就沉入梦乡了--只有设定闹房这件事没忘.
星期一的课非常满,一早要开职员会议,社团也要做早上的练习."铃",被闹钟叫醒,洗完脸剃完胡子换好衣服之时,离出门时间已勉勉强强的了.嗯...钱包,定期车票,手册,参考书,社团的总谱.
粗鲁的塞进口袋和手提皮包后就快速出门,在5楼的电梯前碰到铃木夫妇.[早安]
[早安,今天也这么早出门啊?]
[下个星期也会这么早出门的]在电梯中等不及的踏着步,当电梯门一开即冲出去--不管怎样,一定得坐到6点18分的电车.学生们都这么努力,我怎样能迟到呢?电车摇晃了15分的车程后到达车站,急步走着从车站到学校的15分钟路程.
用副校长交给我的钥匙打开玄关,接着打开社团学员用的入口.
在我拉开音乐室的窗帘打开窗户之时,响起了第一声道早安的声音--是那位每次都第一个来的副部长女学生.她负责打击乐器,其演奏风格可说是非常有力的活泼女孩.
[早,今天早上很冷呢]
[老师,你的头发乱乱的]
[真的?来不及好好整理]用手随随便便的梳了几下,等着每天会第二个来的社团部长.得告诉他桐之院会来指导的事情,对了,校长和副校长那边也要.
别的学校很多都把音乐这门课做为选修科目,但是本校的一,二年级的音乐课都是必修的--为了让学生五育均衡,人格健全.
因而,二个年级各8个班,总数640人的学生,一个星期都会和他们碰面一次.到了三年级,可以选择修音乐或是美术,而大部分的学生都会选音乐.
本科和讲究实际技术的美术课不同,只要业余水准就可以了.我本身呢,7个班级,一个星期7个小时,合计起来一个星期23个小时的课(注:必修的16个班级加上选修的7个班级),就是我所负责的.
上课的内容呢,一年级是乐典基础部分和音乐通史以及合唱,乐器演奏体验.二年级则是简单的作曲或是编曲技术的基础理论,和合唱OR合奏练习.三年级是以欣赏为主,各时代,各派别的代表性作品,配合一张解说页让他们来鉴赏--而考试题目则从这张解说页中出题.
就算是那种上英文课或是数学课都在睡觉的学生,为了使其具备必要的社会教养,所以才会做出这种能将有名的作曲家或是作品名字深印入他们脑海中的企划.
在学校的餐厅中吃着套餐之时,一年级的女学生们看到我的走了过来.
[老师,你什么时候要让我们听你弹奏的小提琴呢?]
有堂名为"各式乐器"的课,所以曾弹奏过弦乐器代表的小提琴给学生听.[这件事啊,就在你们都一脸困的受不了的时候](注:表示悠季的课已不能吸引学生之时)[那就今天啦,我从早上就困的不得了]
[今天是星期一喔,去洗把脸吧]
[老~~师~~小提琴!!]
[今天没有带过来,下次吧]
[真没意思]
被这群学生水兵服中是具已成熟的女性躯体,但是其心智还彷如小孩的女学生们包围着不断央求,终于和她们约定下星期会弹小提琴给她们听.因为课程的进展还算蛮顺利的,一个小时应该是无妨的.只是,只有一个小时喔!!　第三回到第六堂课为止都平安无事的过去了,四点前管乐团的成员们已过来集合了.[今天五点开始,我一位指挥专家的朋友会来这里做一次特别指导]
预告完后,就开始练"HORUSUTO"的曲子.从惑星组曲中摘录出来的二首曲子,合起来也要十五多分钟--听唱片和自己演奏是完全大不相同的.
[停!!刚刚打击乐部分太快了,这样会连带使得其他部分被你们拉过去.好好遵照拍子,从这边开始再来一次]把音感快的人和慢的人放在同一个空间,让我得使尽全力的调和他们的速度.心里疑惑着桐之院为何还没来的往走廊边的窗户看了一下,刚好看见了一个人影.
此刻已是四点五十分了,是桐之院.在适当处停下了指挥棒,暂停了一下.打开门迎接这位特别讲师.[目前就是这样,还不是很统一]
[只要取得平衡感就好,经由你的训练出来的演奏还不错]
[因为大部分都是有基础的孩子.那么我来介绍一下]将指挥棒交给桐之院后站在他身前--部员们非常好奇的等着.[桐之院先生,出身艺大的指挥科,现任指挥者.待会就请大家多配合]
我用桐之院的风格简单介绍完后,退到他身旁.而桐之院说了句"请多指教"后用双眼环视了全体团员,接着又转向我.[首先请由你指挥让我听听看,之后我来指挥并给予建议]
[啊,好]我拿着他递给我的指挥棒,再次走上指挥台.桐之院往钢琴前一坐.唔哇,好紧张.[那么,从"那维斯嘉"开始吧]团员们也都满脸紧张之色的做出预备动作.
[等一下]桐之院说着,一转身体方向的打开钢琴盖子.[接受我课程的人,都会先做准备动作.不要输给我的声音,大声的唱吧]
说着就开始弹起"音符之歌"的前奏.虽然是他自创的方法,但也是十分好的法子.接着堂堂正正用那种"DO是多拿滋的DO",小学生用的歌词唱起来了.独唱一次后就转过头面向大家.
[不会有人不知道这首曲子的吧?守村先生或是各位]
[啊,当然,我们知道]
[那就唱吧,尽可能大声点]
唱歌对我来说是最最不擅长的事情,但我得先做示范啊--开始和着持续唱着的桐之院的声音,好像也有几个部员开口唱了.
[继续,再大声点]
大半的部员都唱着.
[再大声!!]
我边唱边对部员用手指示着,全团总算都开口唱了.
[再大声点,大声点!!强音!!]
男学生们好似玩笑般的用吼叫的了.
[不错,再强音些!!]
他说完后,整间房间充满着似乎自暴自弃的歌声.让我们怒吼般的唱了四次,桐之院才停下钢琴声.[守村,请]
[啊...喉咙好痛]苦笑着的回到指挥台,对着气氛已和刚刚完全不同的团员们摆出指挥姿势--我自己的紧张也完全消除掉了.都亏桐之院那有点奇怪的,但却非常有效的人心操纵术的福.
"那维斯嘉""泪吻",以这些受大众欢迎的曲子顺序演奏下来,直至"惑星"为止.大约四十分钟的曲子指挥完已汗流浃背,放松的放下指挥棒.
坐在钢琴前,一脸就像在读谱时石化般的面无表情,一直看着我的桐之院,快速的站了起来.[有碍于时间关系,我从应注意处说起,请各自准备笔记本.
首先是"那维斯嘉"的金管部分]
再来的大约二十分钟时间,桐之院边看着谱面台上的总谱影本,就全曲的逐一说明各部分.
比如某处的升降要划个红点注意,或是哪边的音该升或降的,哪边的哪部分出来的较慢要多小心什么的--流畅的说着.部员和我都死命的写着.
[那么,开始练习.首先每首曲子都各练三次,前二次可以看着谱面台没关系--就以我说的该注意处集中即可.第三次不要看谱,看我的指挥棒.你们应该是记下暗谱了,不会有问题的吧.那就从"那维斯嘉"开始]
受到站在指挥台上桐之院那不容分辩的气势所支配了吧?学生们遵守着他的指示,用我从未见过的集中力开始练习.桐之院完全没有用威吓的语气,但是学生们都觉得一定得在前二次的练习时要记忆住,第三次时要做的很好的这个目标要达成.
指挥完这三首曲子时,桐之院说休息十五分钟.觉得大有解放之感的,并不只是学生们而已.因为我想偷师的死命盯着桐之院的指挥之故,眼睛好痛...拿下眼镜按摩一下时,桐之院对我说着.
[怎么了?]
[嗯...有点累.啊,请到准备室来,虽然咖啡是即溶式的]
[谢谢]
大体上已成了我专属场所的音乐准备室,桐之院很好奇的东张西望.[在职员室也是有我的座位,可是大部分时间我都躲在这]我端着热咖啡的解释着,桐之院看着挂在门把上的"工作中,请勿进入"的金属牌子.
[用那个来不受人打扰?]
[女学生们常跑来这玩,所以得写资料的时候,就挂上那个--虽然有时是做我私人的事情]
[你真受欢迎]
[你在吃醋吗?]会令我说出这种话,是因为桐之院那非常没有表情的口气所引致的.
[因为你还未对我说你喜欢我]
被他这更加无表情的一说,我觉得话题开始往不太好的方向发展.[对了,关于我的指挥方面,不知道你有何忠告?]
[当你握着指挥棒之时,不要忘记自己是指挥者,就是这一点]
[嗯...可是,我没有上过什么指挥方面的课...]
[只要有人在你的指挥之下演奏,那么你就是指挥者.就算是自我欺骗也好,没有信心是不能担任指挥的]
[...这样啊...嗯]
[别担心,你做的很好]
[哈哈,谢谢你的客套话]
[我不是在说客套话]桐之院说话时的双眼似乎...
喂,等一下,这里是工作地点喔!!刚好此时响起了敲门声.[老师,再麻烦一下]我们回到音乐教室去.
在回家的路上,我们一直说着怎么处理"惑星"这首曲子的方法.可是到了富士见小馆吃饭的当中,话题又转至富士见方面.
["FINLANDIa"和"AINEIASKREISLERIAN"是还好,问题是协奏曲和华尔滋部分.协奏曲的独奏没有问题,只是合奏部分不大理想让我有点头痛]桐之院这样说着.
[独奏也还不是很好...因为这对富士见来说毕竟是首大曲子]
我回答着.
[我们办个合宿练习好不好?]他这样提议.
[合宿啊...]
[从星期五开始三天二夜,我想应该会有帮助的]
[最好还是一个方便到达的地方]
[这么说来,还是要在这附近]
[先生,如果是合宿之事...]老板伯伯隔着柜台递上炸虾之时插上话.[和光善寺那边交涉看看怎么样?]
[寺庙吗?]
桐之院微倾着头不大清楚的样子,可是我知道那间寺庙.[啊,在富士见桥附近嘛,是间很大的寺庙]
[因为那间寺庙的住持行事比较特殊,而且他的儿子和小国还是同校同学呢]老板伯伯说着.
[石田先生?那就比较好谈了]我回答着.
[是没有棉被什么的啦,可是可以借到的.没有法事的时候,本堂可是非常宽大的.周围是墓地,附近是幼稚园]
[计划看看吧,虽然不知道会有几个人参加]
[我觉得值得一试]桐之院说着.
[如果是吃饭方面,我这边免费送去也没问题]老板伯伯这么说.
我摇摇手表示不能这样劳烦他.[您已经帮了我们很多忙了,怎么还能这样麻烦您...]
做宣传是富士见演奏会不可缺少的,可以以此募集资金的方法.
而老板伯伯就帮了我们这个忙--一个二万元的价格,以广告效果而言也是不便宜的.所以...
[什么啊,我也想知道先生们的进展情况的嘛.哪,先生?]
[对我而言,因为已经很习惯这边的口味,那就麻烦你了.超商的那些东西,也只有饭团可以吃而已]
[好的,交给我吧]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我已经搞不大清楚了.反正桐之院和老伯在谈论有关送饭菜之事吧?没办法,我只好向老伯低头道谢了.当晚一回到公寓,又和桐之院练了二个小时的华尔滋(看来这种急训是有必要的),精疲力尽的回自己房间.


星期二中午,三年级的一位女部员跑来问我桐之院老师是否不会来了.她名叫水野绫子,是和川岛小姐那型有些类似的一位,具有成熟风范的美女--她弹奏的是单簧管.我告诉她打算请桐之院在星期六时再来一次,而她就满脸喜悦的表情走了.我有点担心,学校可是不能有恋爱事件的.
晚上,石田先生非常赞成合宿这个提议,马上着手计划起来.紧临演奏会前的日子是否好呢?我和桐之院,石田先生的意见一致--尽可能快点将场所和所需费用什么的弄出来,好知会大家.
星期二中午,水野和二位朋友一起跑来准备室.向我追根究底的问着有关桐之院的事情,连富士见的练习日也被她们给问出来了.来参观是无妨,可是因为富士见也正临演奏会前的重要时期,所以请注意不要妨害到的告诉她们.
晚上,想练小提琴的上去桐之院的房间,却又被他拉去练华尔滋--光是回转及振动的挺屈身就练了足足二个小时.精疲力尽的一回到房间就睡着了.
今天是全国的放假日,但是学校以及富士见都有练习的星期四中午.那位水野君,说要来参观富士见的练习.我告诉她家人是否同意呢?她的回覆是"YES"--之后又增加了五个希望者.
我各自向其家人以电话取得同意后就带她们过去了.只是,要麻烦其家人到这附近的车站来接.回来时都十点多了,可不是个高中女学生可以一个人在路上走的时间呢.
结果,全都说没问题.来回的车票是我负责啦...啊?连晚餐也要?晚上,我带着这些参观者,进入了市民中心的会议室.那位自M响来支援的饭田先生,马上就看到这个女子高中生集团.
[对不起,是我的学生,请让她们参观]我对着大家这么说,在房间角落帮她们弄了个参观席.桐之院老样子的在七点五十分进入了大会议室.
[呀~~!!]女学生们这样叫着.
当然,我们也吓了一跳!!平常只穿便服的桐之院,居然穿了件丝衬衫和燕尾服,一身最正式的装扮来了--而且又好适合他.桐之院看了下尖叫声源头,有些意外的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快步的走上指挥台.
[副指挥,今天晚上有演奏会吗?还是结婚典礼?]饭田先生马上就开口问着.
[如果是结婚典礼应该是无尾礼服吧?]大提琴的五十岚也搅和进来.
[今天晚上想让各位领受一下维也纳.华尔滋的关键之处]桐之院冷静的回答着.
这瞬间,我的背脊窜过一阵寒颤--那不只是不好的预感而已.
[女性团员中,有跳过维也纳.华尔滋的请举手]确认没有一个人举手后,桐之院瞄了我一眼,面向大家说着.[这种舞和蔓波,吉鲁巴不同,在日本也不是很通俗的舞蹈.因此,我为各位准备了说明用的例证.守村先生]
我深觉不妙的在椅子上缩成一团.
[让我们展现特训的成果吧!!只是,二个都是男的可能会影响各位的视觉.川岛君]
[是]
富士见第一美女的川岛小姐站起来后,我才稍稍的放下心之时...
[您吩咐的我都准备好了]川岛小姐说着.
[那就麻烦你帮他换上了]
ㄟ?ㄟ?!ㄟㄟ!!ㄟ~~?川岛小姐拿出来的是一件,宛如结婚礼服般的,沙沙作响的衣服...[难,难道,我,我,是我要穿的?!]
[川岛君,给你五分钟]
[好的,来]
[等,等一下!!为什么我要穿?!]但是此时,桐之院已开始对大家说明起来了.
[为何我会准备这有些滑稽的事,是因为我想让各位好好的认识华尔滋这个舞曲.也就是说,"美丽的蓝色多瑙河",或是"皇帝圆舞曲",都是为了成为宫廷舞会跳舞用的音乐而作出来的演奏曲]
我听着他这和当时叫我要练华尔滋的提议相同论法的说明,而目前我的状况呢...川岛小姐还有那些被她叫来一起帮忙,开心无比的女学生们的手,脱下了我的夹克,剥下我的圆领衫.让我穿上礼服,拿下我的眼镜,帮我戴上金色的假发.
[唉呀,看得到长裤]
[啊,真的,脱下来!!]
[等一下,饶了我吧]我哀求着.
[只剩一分钟,快一点!!]
[啊,袜子也脱下来,换这个]
[长,长袜?!]
[只到膝盖啦!!来,鞋子]
[哇!!~~红色的高跟鞋?!]
[只有这个才有你的尺寸嘛,穿上去]
她们开心的笑着,不让我反抗的帮我抹上粉底,连口红也涂了上去.
[桐之院先生,弄好了]
被她们推到众人面前,此时...
[呀~~守村先生!!好~~漂~~亮~~]
[啊哈哈哈哈哈哈~~]
[乔治男孩也会自叹弗如的]
如果我不是当事人,大概也会这样笑的吧?可是,你们来换作我看看!![停!!]桐之院这句老词,阻断了笑闹声.[守村先生,很抱歉让你担任这种奇怪的角色.
但是为了让从没有看过维也纳.华尔滋的各位,就算是气氛而已也希望他们能够领会到,所以你的牺牲就不可避免了]
...啊啊,我知道啦.反正都上当了...可恶,我会跳的,跳完就可以了吧?谁叫我生来一张女孩子气的脸呢?[呵呵~~如果我有这个荣幸的话]我用假音说着,行了个在电影上看到的,欧洲宫廷女仕的鞠躬礼.
[噗!!]五十岚喷笑出来,但是被桐之院一瞪的慌慌张张的掩住嘴巴.
[就如同我刚刚所说明的,首先是由饭田先生等做四部合奏,其他人则睁大双眼和耳朵,抓住何谓华尔滋音乐的印象]
下了指挥台,桐之院做出邀舞的动作,而我则是悄声的对他怒喝.[原来这就是你的企图?!]
[因为百闻不如一见嘛]桐之院轻快的回答,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握住了我.
[你和川岛小姐做特训就可以了不是吗?]
[我没有那种教女孩子跳舞的时间]
[噗...那你也不必让我扮成女生模样吧?!]
[理由我刚说过了.如果对象不是你的话,我也敬谢不敏]
[...真是]
[赶快开始吧]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无可奈何的,我只好也做出起舞的姿势.
可是,这可是我自出生以来第一次穿高跟鞋呢!!穿着能跳吗?...
[麻烦音乐]

 

看见饭田先生和剩下的M响团员们急急忙忙的做出四部合奏的姿势,我也觉悟了.预备好姿势,等待着音乐.大概桐之院有对他们做出指示吧,直接省略前奏的开始演奏.
我们紧贴着双脚一起踏出步伐.反正已到这个地步了,如果没有把特训的成果发挥出来的话更丢人.没错,粉红礼服红鞋子,金色假发鲜红嘴唇,这副模样都跳不好的话,真的就是个小丑了.
[放松]
被桐之院在耳旁一提醒,我才赶忙的泄掉肩膀的力气.
[很好]
[等一下,鞋子好高]
[跟着我,不要害怕]
将大会议室的大半当成圆舞场的跳完一圈.
[...!]不知谁叹了口气.
[哦,哦...]这好像是石田先生的声音,并且拍手声不绝于耳.[不是,嗯...很好...
]
桐之院放开我的手,转向大家.[我们虽然跳了一会,但是还不是很顺畅]
"是吧?"被桐之院回头这么向我一表示,我也点了点头.可是,这鞋子,好痛...[因为没办法好好的转动...]
[要理解华尔滋最好的方法就是,要好好的掌握这种舞步.因此,我想在合宿训练时,把这也加入课程中.总之,今晚就先配合我们这有些奇怪的舞蹈组合来演奏]
[这可主客转倒了]饭田先生笑了笑.
[总谱在我脑海中]桐之院回答着.[我以舞步来当成指挥棒指挥]
[啊啊...如果是你一定没问题的]
[那么,第一个,从45小节开始]
我边摆好姿势的偷瞄了一下--我的学生们,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虽然因为没戴眼镜看不清她们的表情...唉,明天真不想去学校了.只是,桐之院这依然不改自我的奇怪指导方式,非常的成功.
我们不知跳了几回...反正在我们不断重覆的舞动当中,已除去了华尔滋这单纯四分之三拍子的僵硬--我们两人非常流畅的在这大会议室中转动着.是的,总之呢,大家的演奏拍子已和练习时用的维也纳爱乐交响乐团很相近了.
只是,对我而言,这可是个充分了解美人鱼获得双脚的痛苦的一段时间.因为这穿不惯的细跟高跟鞋之故,脚后跟和脚尖都已被鞋子磨伤,痛的不得了.
[到此结束]
听到桐之院这句话,我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松了一大口气过.迫不及待的往地上一坐,脱下了如拷具般的鞋子.哇,都是血!![鞋子磨伤的吗?啊啊,真惨]
才觉得桐之院似乎皱着眉的说完而已,就被他轻轻的往上一抱.
ㄟ?笨蛋,住手啦!!可是,乱动的话好像会掉下去一般,所以我只好紧紧的抱住他.吹着不正经口哨的是五十岚吧?那个混蛋,给我记住!!圭将满脸通红的我抱到房间角落,放到椅子上.[不知哪位有带OK绷的?]圭回头一问."有""我有带"女性们这么样的回答着.
[辛苦了]
一位女高音的声音说着,我抬起了头--川岛小姐拿给我OK绷.
[看得出特训的成果]
[哈哈,谢谢]我赶忙整治凄惨的双脚.
[唔哇,好痛的样子,你真能忍耐]
[今后对穿高跟鞋的女性赋予无限尊敬]
[嗯...那衣服,是借来的...]
[啊?哦,对不起,鞋子好像弄脏了]我想换衣服的一站起来,想起了我的学生们.对着模糊视线中看到的橘色团体说着.[我送你们去车站,等我一下]
拿下金色假发戴上眼镜,急急忙忙穿上长裤,脱下礼服.穿上衬衫,脱下短袜套上自己的袜子和鞋子.(唔...好痛...)套上夹克,抱着只有调音却没派上用场的,那把仿冒的阿玛迪斯,对着学生们说句"久等了"的走向她们.
[老师,口红]
拿着她们递来的化妆棉,慌张的擦拭嘴唇--连粉底也一并擦掉.
对着站在门旁的桐之院说.
[我送她们去车站,你先回去吧]
[好,再见]
--在学生们面前的这番话,是个大败笔.
[你们吓了一跳吧?]走出市民中心,我先对学生们这样开口问着,其中一位女学生笑着的回答.
[没有想到老师有那种嗜好]
[我就知道你们会这样误解]我真心的叹了口气.[也许听来像在辩解,可是今天晚上这可是正经无比的一堂训练.为了让演奏会中的一首曲子,能够展现出真正的气氛,所以才做出这种苦肉计来--大家都是很认真练习着的]
[可是,老师,表演的很好喔,和桐之院先生非常契合]
[因为我们练了好久.怎么说呢...我也没想到会被打扮成那个样子]
[好可疑]水野突然的这么说.
[你在说什么啊?]我苦笑着的转向她--四目相对.
[你们两人是同性恋吧?]水野绫子一副作呕般的说着.
当晚,我无法成眠--水野的话一直在我耳旁回旋.当然,当时我马上否决掉了,其他的女学生们也都当成是玩笑话而已--但是,水野是认真的...这可麻烦了...
并不是说我们两人之事揭穿了...对于我们这种关系,我只能佯装不知--反正又不是说被看见我们在接吻什么的.问题是,当时水野的那种态度,她对我抱持着一种情敌的恨意--没有再和我视线相交,也不再看我的那种态度,显然是一种对桐之院的失望与对我的嫌恶.
当一个女孩子露出了那种表情,不管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是麻烦的是,水野是位管乐部中,几乎可说是另一个社长般的中心份子.偏偏在此时被她讨厌,怎么想都不太妙,太糟糕了...啊啊,真是...怎么办...
我的忧虑,果然在隔天的练习日时发生了.水野和一群同鼻孔出气的女学生们,拒绝来练习.而没有缺席的部员们,又对我频频投来无比冷淡,以及充满好奇的眼光.在这半年间,为了达成文化祭表演的我的一切努力,全部都瓦解了.
而再过二个星期就可以完成目标的部员们的心情也完全崩解--没有一个人是为了音乐或是我的原因,只是为了"守村老师是同性恋"的这个传闻,来我这里寻找肯定和否定的题材而已.
对于批判力如同成人,而宽容性是孩童的这些高中生而言,虽然想看却又不敢靠近,把我当成一个名为"同性恋"的,栅栏中的奇珍异兽.
晚上,我没有告诉桐之院学校管乐部的剧变情形.如果告诉他,不知他会用他那独特思考想出什么奇怪法子来--这种不可测的感觉,我很害怕.
我整个晚上都想来想去的烦恼不已.该告诉桐之院这个情形而叫他停止指导呢?还是不告知原委的直接取消掉呢?...这二个方法都不行的...

 

星期六,早上.比起往常提早五分钟出门,上去七楼.轻轻的打开门,在入口处的门框上,贴上了一张写着"因为一些原因,请取消今天的特别指导"的纸条.我实在没办法亲口对他说...
因为要直接从学校去市民中心,所以我带着小提琴出门.虽然没什么食欲,但不吃东西又不好,所以在便利商店买了瓶饮料喝.
早上的练习,延迟了15分钟会员还是没到齐.指导者一被嫌恶,居然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被上课铃声一催,我叫住了吹着喇叭的部长.
[下午的练习,请确实的将全员集合起来.下个星期就要表演了,这样怎么练习呢?]
脸上冒着面疱的三年级部长应了声"哦"的,将手在学生服领口上摸了摸.
[还有,吃完午餐后,麻烦你和副部长来一下,我在准备室]
[是]用不太愿意的表情点了点头,又改变心意的问着.[差不多一点半左右可以吗?]
[嗯, 那就麻烦你了]让部长去上课后,我在准备室上挂上"工作中"的牌子后,就躲在里头.真糟糕...真糟糕...虽然约定要谈谈,到底要怎样又如何谈呢?"水野,你们散布的流言是错误的?...""离文化祭剩一个星期了,所以请同心协力?..."我想说的是这些没错,可是要怎么开口呢?我最不擅长说服人了...但若因此而放弃的话,至今为止都很努力的,那些孩子们的辛苦不都全成了泡影?我练习着各种说词,等到好不容易编成了会话后,又重头整理了一下.在胃痛中听到第二节课的铃声,正在此时...
"守村老师,守村老师,有访客,请速至校长室"这扩音器传来的召唤,令我跳了起来.难道是...桐之院察觉到什么的跑来了?...拜托你,不要让我的立场更难做了...
但是,在校长室中等着的客人,并不是桐之院.
　第六回女学生们哗然的跑去开门,男学生们则伸长脖子张望着.桐之院弯下身体走了进来.
[老师还骗我们说桐之院先生不来指导了]林姓学生开心的说着还瞪了我一眼.
[不,我是取消了没错]桐之院用那种令全班为之一静的冷然声音说着--明快且面无表情.
瞪视着无言的学生们,伸手驱赶围绕在他身旁的女学生们后对我说.
[我们回去吧]看我并未点头后又继续说.[别浪费时间了]
[什,什么意思?]部长颤颤兢兢的问.
[难道你不是来为我们做指导的?]副部长用刚强的语气附和着.
[本来是那样没错]桐之院回答.[但我已没有那种兴趣了]在谁都没有开口的沉默中,桐之院说着.[对于你们这些无可救药的人,我没有什么可教的]
桐之院说着这种从未在我面前说过的拒绝之语,表情浮现出比愤怒更甚而有之的悲哀.[丢掉那些乐器!!不了解别人苦心的人想要学音乐,还早得很呢!!]
[你说的太过分了,桐之院!]马上插入话的是身为教师的我.
[今天你本来就不用来上课,请你离开]
[为什么你要庇护这些人?!]
回头望着我的桐之院,原本清澈明亮的双眸布满愤怒--但是我身为对学生们有职责的一位指导者...[事情没弄清楚就胡乱发言是会给我们带来麻烦的!]
桐之院用力的瞪着我.[中伤,轻蔑,疏远,反正就是这些不是吗?看看这群人的眼神就知道了--不管你多么的有诚意都是没用的]
我也用力瞪回去.[这些孩子们一个星期后就要做定期演奏了,此刻正是最重要的时候,不要来打扰我们!!]
[可是!!]
[出去!!你妨碍我们练习!!]我大叫的用手指了指门--你要是不出去我就用赶的!!我们可是努力了半年的!!桐之院咬牙切齿的表情一转身,[悠季,五分钟后你就会后悔的!!]
我转面向学生们,自己也很难置信的非常自然的笑着.[久等了,从"金星"开始]扶了扶眼镜,扬起指挥棒,棒子却咚的一声自头而断--不知在何时我已经把它折断了.[哦,我居然这么有力]说着玩笑话,捡起了变成像筷子般长短的指挥棒.
双腿发颤.[那么,重新开始]但是,没有一个人有做出演奏的预备动作.啊啊...我叹了口气,放下指挥棒.[因为我是同性恋而拒绝来练习,这是你们的自由]
有几个人表情一凝的低下头.
[这努力已久的定期演奏会若不想完成它,那我也无话可说.只是,对于知道你们努力至今的人而言,会觉得非常可惜.因为田口老师就要放完产假回来上课,所以定演会那天会由她来指挥.只是,眼看所剩时间无几,我是想一直带领你们到定演会那一天...]
大家的眼光都闪避我--"才不想听你的甜言蜜语呢"...我也被他们开除了...[我觉得音乐不能快乐的去演奏就不是音乐了,山下同学]
三年级部长肩膀一硬.
[以后就由你来指挥了]
[...我做不到]
他这声细微的回答令我怒火中烧.啊啊,可恶,胃...我抑制着不适,依然用很温柔的语气对他说.[你要让半年来的努力化为乌有吗?]
[...]
[你们已经是高中生了,不会办不到的.以后就交给你了]我进入准备室拿小提琴,回到依然一片寂静的音乐室后就走到门口.
[老,老师!!]副部长这声哭泣般的叫唤令我脚步一停.[你要丢下我们不管吗?!]--不是你们先丢弃我的吗?...[这太不负责任了!!]
我将手压在依然灼热的腹部.别生气,不能对她吼.但是,这么一来我就无法静静的离去了--回头面对她可能会忍不住怒吼,因此,我背对着的说.
[用你们制造的谎言来对付我,这不也是不负责任吗?以我是同性恋为由舍弃练习的不是你们吗?]
[我没有那么做!!]
是的,你的确没有拒绝来练习,只是...[交响乐团若无法齐心,就不能一致的演奏.因为我的存在而使得你们四分五裂,虽然很抱歉,但我也无能为力了.对不起]
打开门走了出去.
[请等一下!!]副部长叫着.
[高板,别多事!!]三年级部员说着.
我仔细的关好门.不要后悔,我有机会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但是都抑制下来了不是吗?虽然不能指导他们完成曲子有点遗憾,但我不后悔--因为我对他们已是仁至义尽了.和桐之院是恋人关系这件事,对他们而言却是那么不可原谅之事...即使如此...
蹒跚的走在可听见校园中运动部声音的无人走廊,用手抚摸着此刻更加烧灼的腹部.就在这半天中,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是个令我毫无对应之法的重大打击.别开玩笑了,此时若因吐血而住院...
想起了和桐之院大吵一架的事.是的,我后悔了.当时我在想什么呢?和正面骂着那些孩子的桐之院吵架,或许是期待能以此重建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也说不定.桐之院说出了我的真心话,但我却打着那个主意的把他当作敌人的赶了出去.
大概你连这件事也看穿了吧.说着"你会后悔的"的你,是真的生气了...我...无谓的逞强...包庇那些学生,你大概会因而对我死心了吧...
突然,胸口一股重压令我目瞪口呆.被桐之院放弃...眼前一片黑暗!!让我清清楚楚的知道我是何等的喜欢桐之院这个人.是的,我喜欢桐之院,所以才在校长那些人面前大大声的说"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失去时才了解--这句话在脑海中混杂着.一种无比的焦躁感让我喉咙一紧,不由得脚步加快,全速的奔跑起来.跑出了玄关--!!当然,那里没有半个人.
我又自私的期待起来了...
也许桐之院在等着我呢..."你果然后悔了吧"用那种开心的表情说着."我们回家吧"的抱着我的肩...对怕人看见的我苦笑着,眼神温柔的微笑...但是,桐之院...大概不会再那样对我笑了吧...
如果,我向他认错?向他认错后就会原谅我了吧?该怎么对我做的事赎罪呢?该怎么做才能得到他的原谅呢?!忍着愈发绞痛的胃,因不断涌现的危机感而快步的走出校门.
眼神中带着一丝希望的找寻着--但是,桐之院当然不在那.垂头丧气的又蹒跚的迈着步伐.
因为他的自尊心很强,不大可能...会原谅我在那么多人面前把他赶出去的吧...正当我走过已成为巴士站标志的大榉木时,眼角余光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一回头.
[如何,后悔了吧?]
这一定不是我这自私者的白日梦吧的想法,是否太过分了呢...
[你那是什么表情呢?以为我会丢下你一个人自己回家吗?]
[...对不起]当我这么念着时,双膝开始发颤.[我...]
[我们回家吧,到富士见小馆喝几杯吧]
我再也忍不住了.[圭...!!]用这种想来除了在床上的那时以外,初次这么叫他的声音--像个同母亲撒娇的孩子般投入他的怀抱.坚实的胸膛接住我,有力的双腕紧紧的拥住我.
[怎么了,有人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吗?]
虽然没有落泪,但我还是将脸埋入桐之院的胸口.啊啊...圭的味道.
[那些小鬼们说的蠢话...]
[不是!!]我用空着的右手和拿着小提琴的左手,紧紧的回拥桐之院温暖的身体.[我以为我们完了...一定被你讨厌了...!!]
[...你在担心那种事?](小笨蛋...)宽大的双手这么表示的抱住我的头.[我可说是重新又爱上你了,让我听到你亲口说的这种令我开心无比的话...谢谢...那个...]
桐之院一反常态的支吾着.[那个...]声音一低.[从刚刚呢,你的学生就在那边看着]
对着瞬间身体僵硬的我低语.[让他们看见我们的接吻镜头也没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我非常慌乱的自桐之院怀中离开,跑步般的走着.桐之院是在我要转第二个转角时追上来的.[真是的,你注意到了就告诉我嘛]
我满脸通红带着恨意的念完,桐之院开怀的回答.[这可是个我做梦才会出现的情景呢.果然还是该吻你的]
[别开玩笑了!!]我怒叫着的想起来了.[嗯,我是不介意啦...]
[哦?](为何会有这种心境变化呢?)桐之院这种表情的微倾着头.
比任何人都能理解我,比任何人都足以信赖的男人,所以我才会亲口这么说--轻松自然的.
[我被开除了,同性恋就没资格当老师,笑死人了]
[可是,你的学生们并没那么想]
[ㄟ?]我转向他,适逢他那温柔笑着的双眼.[不可能的...
]我低下头.[虽然高板她那么表示,可是其他的人...]
[她要我告诉你明天的练习会试着把全部的部员都集合过来--虽然我没有替他们传达的义务]
[可是我...]
[但是因为我的悠季是个无可救药的大好人,所以我说你大概会去吧]
你这个人,真的是...[...你想他们会到齐吗?]
[你最好担心自己是否起得来]
...的确...可是...ㄟ?啊哈哈!![已经好了,不痛了]
[胃吗?]听见桐之院用皱眉般的声音问着.
[已经没事了]我这么说.[因为你等我,所以就好了]对自己说的这句话所生的羞怯而补充说着.[离富士见的演奏也不到三个星期了,不需要为一点小事休息的]
桐之院反而有些羞愧的表情苦笑着.[我所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注:前面所说悠季明天是否起得来的那句话)[啊...]
桐之院悄然的对着恍然大悟而满脸羞红的我低语.[这个晚上我想一个人独占你,如果说叫你怠惰一天你会生气吗?]
[以常任指挥者的身份?]
[指挥者也是人]
[真伤脑筋]
[没错]
[...其实,今天晚上我也不大想弹小提琴]被开除之事果然是一大打击.[那么,今天晚上就放个特别假吧]
没有人有异议.我是很累,但是此刻我所需要的不是富士见也不是小提琴,而是桐之院...


当晚,我们回到桐之院的住处.
星期一,我自桐之院的住处去上课,回来时还是到七楼的房间.
并不是说因为我们是同居关系所以这么做,只是因为在一起的感觉很好.
因此,有东西不够时就下去六楼拿上来,就是这种情形.如同住在一个二层建筑般.
星期二下午,我们并未约定,却在富士见小馆巧遇.
[今天好早啊]桐之院问着.
[嗯,因为现在只练习到六点]
[紧临演奏会的现在?]
[大家都很投入的,所以没问题.我正好可以趁此调整身体状况]
我们谈着这些,吃完了店内的每日特餐后,一起往市民中心走去.那次男扮女装事件是在上星期四,而接着星期六又发生了开除事件--那一天我们两个人都没去练习...(当然,各自以正当的理由告假)对我而言,觉悟到今天会被取笑那件事的迟了30分才到,打开大会议室的门正要踏进去时...当当当~~响着结婚进行曲?!我一惊的退后一步,正巧撞到跟在我身后的桐之院.
[发生什么事?]
桐之院在我头上问着.
[哇,停停停!!]饭田先生慌张的摇着手--乐声一停.M响团员和富士见团员合起来的15个人,偷偷的重新调整好座位.
到...底是怎么回事?15人中的川岛小姐,快步的走向前来.抬头看着我们说.[决定结婚了]
[ㄟ?]
川岛小姐对着双眼圆睁的我轻声笑着.[不是我啦,也不是你们]
她这句话令心中有鬼的我满脸通红.
[是我们银行支店长的女儿决定要结婚了,而我接受了担任结婚宴会的幕后伴乐工作--条件是结婚进行曲之外的演奏曲子由我们决定,并且每个人是一万元工资]
接着又对我悄声说着.[印刷费和花束什么的涨价了,目前就是广告费用还不足](富士见演奏会之事)[啊...所以才...]拜托,别再让我受惊了.
[所以啦,不能让那位很啰嗦的常任指挥知道,若是被他知道这个时候我们还兼差,"各位把演奏会当成什么呢?"...一定会被这样说教的]
川岛小姐用这种桐之院也听得见的音量说着,"麻烦你了"的这么表示就走回去了.
[啰嗦的常任指挥]
[真抱歉,我不是种食古不化的人]
川岛小姐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故意那么说的--而桐之院也很清楚.总之呢,是种成人式的玩笑.
[啊啊,可真让我吓了一跳]我这么说着.
[我也是,今天晚上又不是穿着能在红地毯上走的礼服]
[喂喂,别说了,我不会再穿什么礼服的了]
[晚礼服可以吧?我穿黑的,你穿白的]
[你啊...]我正想好好回他几句之时--[守村先生,别偷懒了,练习练习!!]
被饭田先生一叫.[对不起!!]而身后的桐之院轻声笑着.
这一晚,桐之院对我们的"蓝色多瑙河"下了"大致上没问题"的评价,而剩下的就在合宿时完成的通告大家.看来是真的要办场跳舞课程的样子...无所谓啦.

穿着学生制服和水兵服的部员们,一脸紧张之色的各自坐到位子上.拉上遮光窗帘的体育馆内,即使隔着布幕也可感受到客席上人多闷杂的嘈杂声--桐之院也在那其中.
啊啊,怎么都无法冷静下来.白色高领衬衫加上黑色西装,十足小潭征尔般的装扮--或许还是衬衫加领带的装扮比较好吧?[老师,可以了吗?]
广播部那位满脸面疱的负责人问着我--终于到了这一刻了.确认部员们已各自就位完毕,我才点了点头.[可以了]
[OK]穿着水兵服的广播员,清了清喉咙后按下麦克风开关.
[3,2,1]开始.
"让各位久等了,现在开始第三项管乐部的交响乐演奏"舞台两旁等候着的控制布幕人员,配合着广播员的话声而开始转动拉绳.布幕缓缓升起,在广播员的介绍曲目中,每位部员的亲属们都热烈拍手欢迎.
在布幕将停的瞬间,广播员对我做了个手势.我推了推眼镜,握着指挥棒的手满是汗水的踏入舞台.
"指挥的守村老师"正对客席的行了个礼,走上较高的指挥台.正面全是部员们紧张的脸庞...我对他们笑了笑.没事的,你们做得到的--有几个人回应我的笑了笑.[先从"那维斯嘉"开始]
说完就扬起指挥棒.估计全体的呼吸一致之时,我挥下指挥棒.
我的学生们尽全力的演奏着--趁着第一首曲子成功的愉快心情下,"YOUARETHEALL"和"泪吻"更是呈现120%的水准.
总算到了"HORUSUTO"了.就如同作曲者顺着星球排序而作的这首曲子一样,我们也是"金星""木星"这样的排列下来.因为"木星"的难度较高,而且是一首适合做为演奏结尾曲的活泼曲子.
这首重头戏,我的学生们也演奏出前所未有的超高级水准.啊啊,对,很好!!BROVa!!曲子结束,我垂下指挥棒.背后传来的掌声雷动,令我品味着满足感的将指挥棒夹在腋下的走下指挥台我对着演奏的无比精彩的部员们鼓掌.[站起来吧,得回礼啊]
这是给你们的掌声,请接受吧.部员们局促的站起身,害羞的对掌声回礼--而桐之院更对部员们喊着"BROVa".
谢谢,这是最高的赞赏.布幕适时的降了下来,观众的拍手声也转为安可的节奏而不断持续着.我稍微慌乱起来--因为并没有准备安可用的曲子.可是...
[观众们在安可,再演奏一次"YOUARETHEONLY"好吗?]
看着部员们全体点了点头,我才走向广播部负责人处.都没有人来告知目前的情况,所以至少得去告诉广播部准备一下.当我要打开广播部的紧急洽商门之前...
"谢谢,谢谢,感谢各位的热烈掌声"从扩音器传来本管乐部部长的声音.
"很感谢各位的安可,我们真是不胜惶恐"听着四处传来的女孩子尖叫声--看来这个部长还非常受女孩子欢迎呢.
"可是呢,很抱歉我们并未准备安可用的曲子"等,等一下!!我正想去抢麦克风,可是这个部长依然说个不停--连我在这头惊慌无比之时也是.
"经过我们审慎的商议,决定让一位高手来为我们做场演奏...
"[老师,出场!]
副部长这声叫让我转回头,并且突然的将我的小提琴塞给我.[ㄟ?]
[快点!!]
[啊?ㄟ?]
"因为本人也是在匆促之间做这场演奏,所以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我们希望在他离职前,能让各位听听他所演奏的小提琴"[快点]
[老师,快]
高板和同伙的女学生们把小提琴和弓往我一推,在莫名其妙的状况下,我匆忙的调起弦来.
"高板,好了吗?"[OK]
"接下来就是守村老师的小提琴独奏,曲名是..."[老师,曲目!曲子是什么?]
[什...什么?啊,"谐谑曲"]
[谐谑曲!!谐.谑.曲]
"曲名是谐谑曲,请"[老师,那边]
[快点,赶快]
副部长一伙人把我往舞台中央一推后就一哄而散,布幕此时快速的升了上去.
好像一开始他们就这么企划着的了.因为早上我并没有带小提琴出门,所以可见连桐之院都有凑一脚.真是...但是,当我手拿小提琴站在舞台上之时,我就是一位小提琴家--只能觉悟而已.
原来如此,因为我曾在上一年级课时演奏小提琴给学生听,所以才有人起了这个恶作剧念头.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既然小提琴在手,可就不能丢人了.
对着掌声行了个礼,摆好演奏姿势.这首非常通俗的"谐谑曲",是我在音大小提琴比赛中获得金牌的曲子.而这把承蒙桐之院好意送给我当爱器的仿冒阿玛迪斯,更不愧是把好琴--清澈的乐声,使我的技术得以全部发挥.
演奏完后,对着掌声做着谢礼.哪,我已经争取了这些时间了喔--回头望了望部员们.但是他们似乎胸有成竹的,那首"YOUARETHEONLY"在我还未指挥之下就演奏了起来...
不,该说是当作赠送给我的礼物而演奏的吧...我无比感激.而后,女学生们轻声哭泣,男学生们也眼眶红红之时,总是精神饱满的高板哭着送了我一大束花.
此时我才了解,让我莫名其妙做了场独奏,并不是他们的恶作剧--而是他们为了今天在这里最后一天的我所做的饯别礼物.
是他们对那些坐在招待席上最前面的校长,副校长,PTa会长等人,提前结束我的任职的一种抗议--所以才为我准备了这么盛大的落幕.
节目宣告着现在是休息时间,在预告着下一个节目的广播声中,我的手因为和全部的部员握手而酸痛.
舞台准备人员生气的叫着,把我们全都从进口处赶了出去.在体育馆外秋日的阳光中,送行者和被送行者面面相觑.
[谢谢]我说着.[虽然是短暂的相处时光,但是我非常开心]
[我们都喜欢上老师的课]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你们都是很棒的学生]
[我们会去参观富士见的演奏会的]
他们这么对我说--好似故意要让我哭泣一样.过了会...
[管乐部,排列]
部长这么一叫,他们就乱糟糟的以我为起点做了个送行排列.
[3,2,1]
为了我,唱起那首毕业典礼用的,还没有练习过的"萤之光"...
我捧着大把花束,用它遮住满眼泪水的脸庞走着,而在终点的校门口,拿着我的小提琴的桐之院站在那等着我.
[守村老师!!]水野的泪声叫着.[祝你幸福!!]
我回头用已分不清是泪还是笑的表情向他们挥了挥花束,因泪水之故大家的脸庞无法清楚看见--分不出谁是谁了...
11月13日,星期天,约雇音乐老师退职纪念日.

--全文完--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一部六 曼哈顿奏鸣曲

秋月扣/秋月透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曼哈顿奏鸣曲》by：秋月扣

真糟糕,伤脑筋...我边用这把仿制阿玛迪斯的爱器尽力演奏孟德尔颂协奏曲的独奏部分,拼命的抑制自己的音色不要过好--担任协奏的团员们素质并不一致,这点令我更加焦急不已.
就是那,跟上拍子!啊,真是的,又有人没跟好--为什么不跟好啦!独奏和协奏之间的步调若不一致,演奏出来的不就很糟吗?当我这么一想,自己不禁不好意思起来.
失误的团员们也是因为喜欢音乐才加入的,一直非常认真和努力.每个人白天各自有职业,即使有时为了那维持生活的工作而牺牲富士见,但像这样的练习却没有一个人没来的...
在这种纯为"兴趣"的交响乐团练习,努力的参与其中.大家除了在这种练习时间外,几乎没有那种时间和环境可以接触乐器--走出富士见就全都是为了生活奔波的普通人而已.
可是呢,这样的他们受音乐吸引,从不认为这种为了音乐的付出是种辛劳而来到富士见练习,尽力的想要演奏更好的拼命努力.我很清楚,因此,我喜欢这个事实上素质不高的富士见业余乐团,甚至对团员们也无比尊敬.
所以,我身兼乐团领导和练习指导者,也常有想要改善本团缺失之心--可从没有过觉得团员们很差劲的想法,真的没有!!...至今为止...
[停!!]
修长指挥者的这声低沉怒吼,令我惊醒般的停下弓.可恶,这次又是谁啦?!又不能马上回头看看是谁,缓缓换气平抚焦虑,抬起了不能回头张望而凝视地上的双眼.
桐之院瞪着我--"是你犯了错误"(我才没有!!)我不由得瞪回去.(我弹的很好!!)可是,圭的严厉眼神丝毫未变.(刚才你边弹边想事情)啊...我才恍然大悟.是的...(...对不起,我会注意的)[从第三乐章开始]
我配合着若无其事又做出指挥预备动作的桐之院,开始想着怎么消除这种一直挂在心里的焦虑,并且注意着桐之院的眼光,尽力令自己心中无杂念--但是,这一天没有真的做到.
距离这睽违二年,大家都全心期待的演奏会,只剩不到两个星期了!!我能做些什么呢...
富士见的正式名称是"富士见市民交响乐团",但在市内也有另一个相同名称的乐团.而我们的事务局和二丁目石田先生的咖啡厅关系密切,所以就以"二丁目乐团"称呼.
而我们自己呢,称另一个乐团为"市民业余交响乐团",自称"富士见".因为"二丁目业余乐团"的称呼,是一种对我们的轻蔑说法,而且身为本家的我们也有其自尊心.
是我们在老早前就先成立的,至于那个由有权势者所推荐而成的"市民团",却恬不知耻的挂上和我们一样的"富士见..."招牌.更过分的是,将本家富士见中的主力演奏家全都拉过去.因而才形成了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
(其实我呢,在那种纷争之期还只是个雪国之乡的中学生,根本不知道有富士见这个存在--是从很多老资格团员那边听来的)总之,自称"富士见",是一种对另一个乐团绝不输给他们的表现,可说是种不可更改的传统.而我,是这个富士见的首席小提琴兼打杂,以及这次演奏会独奏的守村悠季.
本来是一个高中约雇音乐老师,但却成为偏见下的牺牲品而被开除,正在申请失业保险的23岁.但是,这个失业,却让我觉得是神明叫我在11月24日的演奏会前,整天24小时都可以全心投入的好机会--真是个音乐痴.
所以,此刻的我,真的除了演奏会前的紧张感之外,就不该为其他事烦心,快快乐乐的练习才对...是在上星期四那一天,不经意的听清楚了本团的演奏缺失,从那一天开始就一直...
这是不对的.可是我这种一听就十分了解本团水准不均的焦虑感,怎么都无法消除.当我抑制了这种感觉之时,好不容易那种惨不忍睹的演奏也停止了.
到演奏会只剩大后天和星期六,日的合宿,以及下个星期二,四,六而已!!
[到此结束]
桐之院这句照例的练习终了告知,让我体会到从痛苦中解放的滋味.真的觉得自己太不应该...我认了,已无计可施了.走向整理好总谱要从指挥台上下来的桐之院.
[我们去喝一杯吧]
桐之院听我这么一说,一脸疑惑的点了点头.[去哪呢?]
[往绿丘附近怎么样?]
[好啊]
桐之院的名字是圭,五个月前开始担任富士见的常任指挥,是一位得天独厚具有天才性音乐感和指挥能力的指挥家.年纪是比我小半岁的23岁,但事事却反由他作主--我所喜欢的友人及恋人.
是的,于公我和桐之院是同一乐团的乐团领导和指挥者,至于私生活部分,是同床共枕的关系.所以,他是唯一可以让我倾诉这种焦虑感的人--因而才邀他去喝酒.
这种事情,除了和他以外也不能找别人商量.并且,我也期待着或许他会想出什么好法子来.
"天才"桐之院的洞察力,并不只是在音乐上面发挥,而是在所有的事情.这个体认,是我们在成为恋人关系的过程中,经由很多事情得知的.
比我年轻,却是个比我深思熟虑的男人--这点我很清楚,所以就令我放心的找他谈.那个问题,一定得尽早解决才行.
和往常一样,我和圭以及2,3个晚点回家也无妨的团员们一同整理练习室,互道"辛苦了"的走出会议室.我们是借用市民中心来作练习,这种恶劣的情况,虽然日本的交响乐团都有经验过.可是,那个市民团却是使用市民会馆来练习...
我们一同走向往车站的路上,桐之院问我怎么了.[你会说要喝酒,可见心情很不好]
[嗯]我老实的回答.190公分以上的修长身裁,面貌和年轻时的卡拉扬有些相似的英俊.生气时十足迫力,但是平常都是听来令人舒服的好听男中音.在这样的他面前,没有必要隐瞒任何事.
[演奏根本一点都不完美不是吗?]
[嗯,有点乱.但是因为和谐音色部分没有问题,所以我想饭田先生他们也不会发觉的]
饭田先生呢,是桐之院为了要办演奏会而团员数不足的富士见,从他在担任副指挥的有名M响中带来的帮手部队的队长.虽然是个粗枝大叶型的人,但是大提琴的技巧可没话说.
[你都这么说了...]我叹息的嘟嚷.
[一定得去绿丘那附近吗?]
他这么问,我回说"无所谓".[只要不是这一带都可以]考虑到谈话内容会流入富士见团员的可能性的话,在哪儿比较好呢?
[那么,搭车吧]桐之院说着的停下脚步,伸手向刚好来了的空计程车伸手一招.
计程车不知要开往哪里.这条我平常靠走路和公共交通工具不曾到过的商店街,计程车停在一间看来很古老具有复古风味的建筑物前.
一眼看去很高级的店,橱窗上摆置着西服,看来是订制西服店的样子.桐之院走往西服店旁一条往下的楼梯.
年代久远的大门,在桐之院一推开之时发出了"叮当"声--令我想起了富士见负责人石田先生的咖啡店.进入其中的气氛也很相似,有种年代久远的独特气味.
可是...在现今还有这种店真是很少见了,比起笑脸先生那边更为久远的感觉.木制桌子和垫着民俗风味小垫子的木制椅子,没有放置高脚椅的柜台.
因为烟熏而微黑的天花板,有台脏脏的大页电扇.但是今晚开着的是,放置在店中各个角落的古老型蒸气暖炉.桐之院穿过店中十张桌子几乎已坐了一半的店内,我也紧跟其后的走着.
ㄟ...有钢琴啊...我们坐进了桌角因长久使用而磨圆了,桌上还满布杯痕的桌子.我背靠墙壁,而桐之院坐在四人座位的我的身旁.此时才注意到演奏着"田园"交响曲.
[欢迎光临]彷佛是打工的年轻侍者,将四角都已变圆的菜单放在桌子上.
[也有日本酒喔]桐之院说着.
可是,菜单上长长一列都是苏格兰威士忌,鸡尾酒,波本什么的洋酒...啊啊,最底下有个日本酒"菊正宗".[在这不大适合喝日本酒]
[那就CuttySark好吗?](注:苏格兰威士忌一种)[嗯,都可以]
[我寄放的酒还有吗?]桐之院问着侍者.
[是的]
这声立即的回答,可见桐之院也是常客了.
[还有干酪和坚果]
等着写点菜单的侍者离去的这段时间,我再次张望了店里--看见了柜台的旁边墙上贴着富士见的演奏会海报.是富士见的负责人石田先生和我,在印刷厂杀价半天后所印制出来的二百张中的一张.
[咦...]
桐之院看我指着墙壁,问说"怎么了"的转过头.
[难道这里是"音壶"?]
[是的]
[那么,是你拿那张海报来贴的?]
在演奏会的海报上,只有一家店名我是不认识的,那就是"音壶"."古典乐PUB音壶"所处的是和富士见隔了一个市镇的街上,当时我还觉得贴在那么远的地方大概也没什么用吧.
可是.[不大好吧]我说着.[我要和你谈的是绝不能流入富士见团员的事情]
[我知道]桐之院点了点头,一脸"所以我才来这里"的表情.
刚刚那位侍者送上了调好的酒和小菜以及冰块什么的调酒用具.
[首先为富士见干杯]桐之院说着.[祝演奏会成功]
我回应他的和他碰了碰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酒.调过的酒让胃泛起一阵浓烈的暖意.
[这里是古典狂热者的聚集地,有很多演奏家来,你看...]
桐之院的细长双眼往我隔壁的桌子示了一下意.三个上班族般的中年人围着一瓶酒坐着,刚好其中一个人抬高声量的说起话来.
[我告诉你,我才不承认那个该死的老糊涂是乐部领导呢!!]
他的朋友以不似劝慰,倒似煽动的语气说.[我们能够了解你的心情]
[你也这么想吧?那个该死的家伙,以为自己的拍子才是正确的!!哪里正确了?!首席对他做出"你慢了"的表示也毫无警觉,根本就是昏聩痴呆了!!]
兴高采烈的将自己人贬的一文不值.此时,一阵数人的大笑声令我回转过头--和我们正对面桌的那些人发出的.
[那个娘娘腔]
[没错,长的那副德性]
五个人一同捧腹大笑.
[简,简直就像女高音家一样自我意识过剩]
五个人的脚边都各自放着乐器盒子.
[喂!!]
坐在我们旁边那桌中的一个男的,对着大笑着的五个人叫着.[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你的坏话!!]这样的一个怒声回答着.
五个人当中的一个人说.[说你拉的喇叭活像是猪的哀号!!]
[什么?!!!那你的中提琴又好到哪去?]
"叩叩叩",站在柜台那边的一位严肃老人发出了这阵像法官木槌的声音.
[那位是这里的老板]桐之院告诉我.[好像是M响的创始人]
那头的乐队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向这里的专心演奏...所以,在这家店发出任何怨言都无妨--好像是为此目的才开设的一个场所.我又喝了口浓烈的酒.
[我想和你谈...]我说了一半就犹豫的低下头来.[你认为协奏部分在演奏会之前能够完成吗?]
桐之院仅有眼角微笑的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说这个的.忍受不住了?]
我因何而焦急,或是想要和他说什么,桐之院全都知道了.[嗯,是的...可是...我对自己也很急]因为隔壁桌大笑着,所以我微微提高音量.
[富士见水准不高,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是个演奏差劲也没关系,单纯享受经由自己所产生出音乐的那种快乐的一个乐团.我喜欢这样的富士见,所以才在这里待了五年.将技术性排在次要条件上,快乐的身在其中.但是...]
[从没有在意的事情一旦认清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总之他替我找了个藉口,所以我嗯了声的点了点头.[一直叫自己不能那么想,却不知为何会不觉的如此想着...老实说,大半团员都没能跟上我的独奏,这令我怎么也...我自己演奏的都不是很好了,却又要挂心团员的演奏毛病...]
[如果你真的自认演奏的不好,就不会说出这些话了吧]
我有种被一刀斜斜砍中的感觉.潜藏在心底最羞耻部分的真心,被桐之院一眼就判读出来了.双耳泛起一种非因酒精所引致的红潮...我垂下脸.[嗯...
]为了接下来的自白,我喝光杯中的酒.
[以你看来,一定觉得我太自满了吧]
[你的独奏,已达可和任何乐团共演的水准.当然我不会说连柏林爱乐交响乐团都可以]
浓烈的酒,在我已微醺的血液中逡巡着,我瞪着又替我换了杯酒的桐之院的端正侧脸.[你这么说...我最不喜欢那种一脸"我很棒"的人--但你却让我彷佛成为那种人...]
[如果这是你一直留在富士见的理由的话,那叫做伪善]
斜劈我一刀之后,这回更是毫不留情的直直把我劈成两半.这种痛楚,令我忍受不了的一把抓起酒杯一仰而尽--但是他凌厉的话语继续刺伤我.
[当觉得自己很谦虚时,旁人看来却是非常自以为是的高傲]
[我也是那样...?]
[认为自己谦虚和尽力想要谦虚是不同的.至于你的话,是不是一直担心会成为这两种呢?
]
ㄟ...嗯...什么?[我不知道]这水酒也太烈了吧?明知道我的酒量不好.
[你现在所为难的原因,就是因为你开始对自己的才能有信心了]
[果然...那不就...]
[但并不是骄傲,只是持有应有的自信而已.不知你是为何会...或许是你的个性使然吧?
认为自己是个三流小提琴家,从不对自己的才能有任何正面的评价.但是,由我来说的话,觉得很不可思议的是为何你会没有成为职业小提琴家.实力明明足够的]
[注意一点,善于奉承的桐之院]我马上用因为酒醉而语音含糊的舌头说着.[你的好听话会令我堕落的]
[我不是说好听话,而你也没有堕落]
[我有!!]糟,用这么样的大嗓门可不好.[我觉得自己能够演奏好孟德尔颂的曲子,而你这么一奉承,让我更觉得自己很棒.所以我一直在意富士见的低劣--我这么棒,为何协奏却不能配合我...一直这么思考着.我也是富士见的一份子啊!!担任富士见的独奏,却在想为何没有更好的乐团来配合我!!]
大概是因为醉意才会一口气把这一星期的焦虑爆发出来.
[那是理所当然的]桐之院这么回答.
[没错,本来就是!!]这么一喊就觉得自己真的醉了--可是心情却很舒畅.一旦从一直逃避的事情中解放出来,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如果连那样的业余者都不能凌驾他们的话,我干嘛在音大耗四年啊?我可是从九岁就开始拉小提琴的!!十...十四年间我只专心致力于小提琴!!]
我咽了口水润了润喉咙后又继续说着.[但是,我从未想过富士见不够好.不,虽然曾有过技术低劣的想法,但从来没有嫌恶之心...真的!!]
[嗯,我知道]
尽管他这样附合的回应我,但我还是继续念着.[但是,协奏真的不行.之前的多瑙河和另二首曲子是演奏的恰恰好--在业余者占多数之下,可以说是非常好的表现了.可是,协奏部分就不行了,完全不行...能跟上我的独奏的也只有M响他们几位而已!!这样就不是富士见的演奏了!!]
我用手在桌子上砰的敲了一下,麻痹了的手掌感觉到长久使用下木材的光滑.我瞄了桐之院一眼,[哪,圭,为什么只演奏的出那种音色呢?为何至今错误还是没有减少呢?为什么富士见那么差啊?!]
[你应该知道理由的]他这么回答.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
[问题在于你的心情]
我的心情?![...我受不了了,没办法在这样的乐团拉小提琴.
只有我一个人好有什么用...协奏呢?]
[那么也只好让富士见变好以外别无他法了]
[嗯...嗯...没错.可是...]
[还是说,你要转往水准较高的乐团?]
一句冷飕飕刺穿我心的话语!我是从没有想过,但经他这么一说,其实我的潜意识是有这么想过.说我从没有那么想过是对自己的一种欺骗...一种伪善!!
我想过...所以边弹心情也就愈发焦躁起来...可是,我不原谅这样的自己!!这样不就和那些跳往市民团的家伙一样吗?虽然技巧不好,但是也不能否定掉团员们对音乐的那种情热啊!!
[在想着留或走吗?]
[嗯...是的.也许是这么想的了...老实说,就算我跳到别的乐团,但是会让我担任独奏的...哈哈哈,我想是没有半个.不管是留或走,事实上我也只有富士见可待而已]
眼前是贴着黄色标签的酒瓶,原本还剩半瓶的,此刻却已见底了.我是在何时喝了那么多的呢...?对了,我倒是从未见过圭喝醉酒.酒力好的人真好...
我从趴在桌上的脸往上看着桐之院那好像一点酒都没喝的表情.
[之前我就很纳闷了,你为何会来富士见呢?在M响担任副指挥的你,从未有过不想指挥富士见的时候吗?]
[我很重视富士见]他这么回答.[如果要从日本产生如同CLEVELAND那类的乐团,我希望是在我的指挥棒带领下产生出来的]
[CLEVELAND...]这是至今依然排名世界前几名的乐团.但是,他们原本也只是美国一个小乡村的市民业余乐团而已.经由一位名为GEORGECELL的名指挥才得以发挥潜能的.
[原来你抱有这种野心]要将富士见变成日式的CLEVELAND乐团啊...[要花费几年呢...
?]我端起杯子,摇了摇杯中剩余的冰块使其发出叮当声.[10年...20年...]
衬着周遭客人的吵杂声,桐之院平静的说.[我是从钢琴开始接触音乐的,当我会弹以后就对其失去兴趣.小提琴,中提琴,法国号都学过,只是,没有一样能够让我得到满足.因此,我找寻到的是...]
[交响乐](没错吧?)我抬头这样表示的看着他,而桐之院应声"是"的点了点头.
[钢琴很棒,小提琴也不错.但是,当小提琴有钢琴伴奏时,曲子的深度就加深两倍.而当小提琴或是钢琴再加上交响乐时,那就加深至数十倍--再没有任何事务比得上交响乐这般具有多彩音色的了.所以,我才舍弃乐器选择了指挥棒.希望让整个交响乐团那么巨大的乐器发出声音来]
[可是,200万的小提琴就只发得出200万的音色--不管怎样也比不上真的阿玛迪斯]
[小提琴是这样的,而其他的乐器也各有其音色的上限.在制作的那一刻,就确立了每把乐器的能力界限.可是,交响乐不一样--可以从零开始成长,只要团员们的情热不减的话.因此,我希望培养富士见,因为他们有那种素质]
我大概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吧?
[当然,就如同你所说的要花上一些时间.我也知道到演奏会为止他们不会有什么惊人的进步.但是,我还是希望亲手培育出世界最棒的乐团--而富士见是块很好的原石]
将富士见视为CLEVELAND一般...[嗯...但是,你知道现在的演奏并不是他们的实力?因为有M响的人在支撑,所以才会达到的喔]
[他们已经是富士见的团员了]
[是帮手,只到演奏会为止]
[全体都提出了入团申请.原本我就是以此为条件带他们来的]
[...啊?]我边问着,觉得自己真的喝太多了--思考力散乱无比.
[我向他们征召"想在我的管弦乐团演奏的人",也告知了他们富士见的现况.而且,强调只让那些相信我的计划的人入团而已.结果,11个人全都加入了]
[...总之,是种混合提升水准的作战方法?]
[因为目前也还不够完全编制的人数]
[那,直到弦部也倍增为止,都要用这种方法来增加团员是吗?
]
[是的,这是我的予定]
我将轻飘且散乱的思考力集中的想着对他说.[那样就不是富士见了]
[是以富士见的团员身份加入的喔]
[可是,你不是说要增加类似M响他们那种的高手吗?这不就被侵占了?]
[怎么会呢?不是客串而是正式的团员?富士见不是来者不拒吗?]
[但是这么一来,现存的那些水准不高的团员不就根本没戏唱了?]
[为什么?]
[为什么...]啊啊...头脑一片混乱,完全没有办法好好思考.好想睡觉...可是,总得...总得反驳他...[总之呢,现在不好的有30个人,好的有20个人.而算来的平均值是...差不多是60分吧?但是照你说的方法来增加弦部的话,就...]
[不好的30个人,好的有40个人]
[是吗?...算了,都可以.总之,比例就整个倒转过来了,这样水准就提升了]
[没错]
[问题就在这.突然的把水准提高的话,最后那些不好的人就不会来了.失去了乐趣就会放弃了...这对富士见来说是不行的.你知道吗?]
[可是,以低音提琴来说,有产生什么变化吗?]
[因为笑脸先生原本就是那种个性开朗的人,而五十岚在大学已习惯这种情形所以也无所谓]
[那么中提琴呢?内海是还不错,可是木村完全是个生手.M响他们加入后,练习态度也没有任何改变]
[嗯...可是女孩子是那种只会考虑自己的类型,你对她们的真意又了解多少呢?]
[就算她们全部退团,我也不会像你那样担心]
[嗯,暂停,等一下!!]我将水倒入刚好空了的酒杯一饮而尽.
感觉到意识一昏真的只在一瞬间而已...这件事很重要的,可得好好想想再和他谈谈的.不可以...的...[不行了,头好晕...]我打算休息一下的趴在桌上.
ㄟ?谁在弹钢琴?居然能让那台直立式小型钢琴发出这么好的音色来...
[守村,我们走了]
被桐之院这样说着,只记得对他"嗯"了一声,然后就睡的不醒人事了.

 

感觉被吻着的醒了过来.啊啊,讨厌...嘴巴都是酒臭味啦...
可是,对方的舌头执拗的纠缠过来,即使我很困也不禁回应着.[几点了?]可以的话再让我睡会儿吧的闭着眼睛问.
[九点了,醉鬼]
[--ㄟ?!]我会惊讶的跳起身并不是因为已经这么晚了,而是这声我不认识的声音.[你,你,你是谁?!]的确是刚刚我以为是圭而和他接吻的人--一头硬梆梆般的头发胡乱的剪的短短的那家伙,脸上满是没刮的胡须的慢慢微笑起来.
[你醒了啊?HONEY]
我害怕的左右张望,这里的确是圭的房间没错.可是,没看到圭,而躺在床上的我只穿着衬衫和内裤.那家伙比圭还高大,休闲圆领衫的胸脯因肌肉而撑的鼓鼓的,感觉就像精力旺盛的灰色熊.目光灼灼的边舔着舌的看着我!!
我不由得想逃跑的往后一退,那瞬间,他飞身扑过来.大笑着的揪住我往床上一押!![不,不要!!走开!!]叫着的想推开他,可是他的体重和力气都比圭大.[可恶,滚开,放开我,熊男!!]
男的开心的对着手忙脚乱挣扎的我笑着.[真是个非常有精神的HONEY呢]
[到此为止]圭说着.
我怒吼着的叫他帮忙.[什什什什么嘛?!这只熊!!你也别光站在那看戏一样,赶快来帮我啦!!]
[来了来了]
好像洗了个澡吧?穿着浴袍的圭,苦笑着的一走过来就往男的肩上拍了一下.[高领,守村他不习惯这种玩笑]
[啊啊,真可爱]
男的依然压着我,用脸在我脖子上蹭了蹭.
[好,好痛!桐之院!!]
[你再不收敛的话我就把你丢出去喔]圭非常冷静的说.
[喔?你吗?]
[有必要的话就折断2,3根手指]
我觉得场面有些不妙之时,[知道了啦]
男的很干脆的放开我.我慌忙的把几乎是全裸的下半身用毯子一盖.[你到底是哪位啊?]
我不高兴极了的问.看得出来两人是非常好的朋友,所以才会拿我开玩笑.
[他的名字是生岛,是位钢琴家]桐之院这么回答.
[是天才钢琴家]生岛又加上一句.
[然后呢?]
[昨晚在音壶捡到他的]
[不是你叫我来住的吗?]
[你说被赶出公寓,然后就自己跟来了]
[随便都行啦,反正要让你们照顾了--三餐就麻烦二人的份量]
我来回看着这二位耸立的男人.桐之院身高超过190,而生岛也是.只是呢,和修长的圭相比,生岛则令人觉得更为巨大--但并不是胖而是肌肉发达,彷如一位职业摔角手.当然,是坏蛋的那一种.
而两个人对于被开了玩笑的我此刻是何种心情,是一丁点都不在意的表情--连圭也是.我不但被偷了一个吻,甚至几乎要被侵犯了般怕的要死!!
我气的要命的掀起毯子下了床,穿着堆放在床上的衣服--眼镜则和小提琴一同放在架子上.
戴上眼镜,拿下小提琴.
[你要回去了?]
对于桐之院这句问话.[是的]我这么回答.
[喂,饭呢?]
生岛这句话让我更火大,将鞋子一套,我就走出房间了.在关上门的时候,听见了生岛那句"真冷淡的人"...我不知道圭如何回答,但他没有阻止我的离去也是件事实.
我冲洗着宿醉的身体,以及让那因醉酒而不爽的心情舒畅些的想着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说是一位钢琴家,这也没什么;熊猫都会玩钢琴了,大灰熊大概也能弹吧.
而说自己是天才,这也没什么.在音大的时候,朋友当中大概两个人就有一个会这么说自己--真的相信的十个人当中也有一个.问题是,那家伙是圭的什么人.
这么一想就突然一惊,因为被他突然一吻所以不及细想--难道是一位不能让他知道我和圭是恋人关系的人?!
嗯...圭称呼我"守村先生",大概是想表现出纯粹让一位喝醉的朋友住一晚而已的感觉吧.那?!我该没有出什么漏吧?...唔...应该没有吧...
姑且不论心情如何,至少身体已轻松多了,所以我走出了浴室.
从柜子中拿出衣服穿着的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做呢...还是...往厨房走去了.
我既没有义务煮饭给那双熊吃,而且若是因而不小心露了什么马脚也不大好.可是,自从我没工作很清闲之后,圭的三餐就由我负责了.因为圭能弄的也只有煮煮咖啡而已...
只要说我们是偶然的住在同一间公寓的楼上楼下就可以了.为了表达打扰他一晚的歉意,拿饭上去给他吃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
唉...但也不能只拿圭一人份的,这点令我更火大.如果是圭的朋友,也不得不和他好好相处吧?...可是,混蛋,那个吻!!就算是睡的迷糊,为何没有发觉不是圭呢?啊啊...不禁自我嫌恶起来.
在电子锅中放入五杯米后按下启动开关,再来就是煮味增汤,把楼上剩下的杂煮菜热一热,再炒个菜就可以了吧.
将油豆腐和切细的萝卜放入味增汤中炖,再把要炒的甘蓝,红萝卜快速的切碎准备好,拿着汤锅的走出房间.爬上七楼,打开门.
原来圭在读谱,所以才这么安静.而生岛...本来死不要脸的躺在我们的床上,突然的爬起来问.[午餐吗?]
我用练习过的台词回答他这小孩般开心的声音.[看来昨晚蛮打扰的,但是因为我是那种一喝醉就会睡的迷糊的人,所以才会怪怪的]
用这种话一表明,就可以消除他对我和圭的怀疑了吧?我被男人吻却无意识的回应,都是因为醉酒之故.走入厨房,将汤锅往电磁炉一放,若无其事的打开原本装着杂煮菜的锅子.
唉呀呀,空无一物.
[很好吃]
熊男的这句感言令我生气的转回头.
[你煮的菜真好吃]
对于他这无礼的直呼"你"和赞美之语,我正不知先回应哪一样时,熊男在我身旁一伸手就打开了味增汤的锅盖闻起来了.
[哦,汤底是木鲭鱼啊,味增汤就该是这样的]
看着熊男拿起小木勺,我赶忙抢过来.[也有煮饭和菜]
[我先尝尝味道]
熊男自我手上拿走小木勺.啊,讨厌,直接就用小木勺喝起来了!哇,接着就把那沾过他口水的小木勺丢入锅中!这不就是间接接吻吗?...其实我们也直接接过吻了...
想起了和圭以外的男人吻的开心不已的事(当然,那是因为我睡迷糊了所以才没发觉),令我的心情为之一沉.当我抬起头时,熊男看着我.目光和我一接合,就咧嘴一笑.
[饭]
[知道了啦]我快步的右转走出厨房.蹑手蹑脚的从一心不乱的圭身旁走过,到楼下拿饭和菜.可恶,预定都被那熊男搞乱了!这回得另作一些代替那锅杂煮的菜了.
两手拿着已煮好饭的电子锅和炒了一堆肉,青菜的平底锅.嗯...要怎么开门呢?这么一想时,门却自里头打了开来.
[来了来了]很开心般搓着双手的熊男,确实是有着野生动物的嗅觉.
看看圭还在读谱,所以不打扰他的悄悄往厨房走去.
[喂,桐之院,吃饭了]
熊男这声毫不在乎的叫嚷,令我吓一跳的转回头.[喂,他在读谱]连底下那句"不要吵他"的话都还来不及说,熊男就用他那只大手往圭的头上一抓,粗暴的摇起来了.
[喂,吃饭了,吃饭了]
一心不乱的圭被这么一吵,和我想的一样用非常凌厉的眼光瞪着熊男.[什么事?]
对于圭这句不爽到极点,发散着怒气的话语,熊男只应了句.[吃饭]
令我惊讶的是,圭那吊着的双眼渐渐因苦笑而缓和,很听话的站了起来.[真是的,请不要为了吃饭这种事来吵我]
连这么说着的口气,比起生气也只可说是嘟嚷而已.我之前也曾那样叫他吃饭时,他只是瞪着我说了句"我不吃"!
因为他那么长时间都集中在读谱中,所以我才担心的叫他,结果是得到一句:我不吃.那...为何会有这种差别呢?
这顿足够四个人吃的饭菜,光熊男一个人就大口大口急急忙忙的吃了3人份以上.而圭就一副"单纯吃饭"的脸默默吃着.
[再来一碗]
当他又咻的一声把空碗递过来时,我把电子锅打开让他看了看.
[对不起]
[什么,已经没有了?]
[我煮了五杯米]
[唔...这么好吃的菜再多我都吃得下的]
[谢谢]好吃就好吃,但也别一个人就吃了3人份的啊?我的饭...可恶,不想再煮一次了,吃面好了.
圭放下筷子,迅速的站起身.
[你吃饱了?]对我这句问话毫不理会,留下了大半的饭菜后就离开厨房了.
[真是个小胃口的家伙]
熊男用那种无可救药的口气说着,将圭剩下的饭菜拿了过去.[这么好吃的说]
他是在赞美我没错,但是此刻叫我因而开心那可就办不到了.[我们约定读谱时不要吵他,只要程序一乱就会没胃口了]
我这么说着,而熊男嚼着最后塞入的那口菜说着.[那家伙从以前就很神经质,这样根本成不了大器]
接着,熊男直直看着想反驳的我,歪了歪头.[你也辛苦了.怎样,要不要换我试试看呢?
]
[啊?]
[三餐由你负责,而回报你的是早晚的灼热技术.我会疼爱你到直不起腰的]
[什--?]
[这样一看,我可是比那个笨蛋还要帅,还要温柔的男人喔,技巧也比他棒]
[什什什,你在说什么啊?!]我用力一站起身.
[干嘛啊,为了那种家伙守贞没什么用的]
[我,我,我又不是同性恋!!]说完我就走向厨房门口.
[说谎]
[是真的!!]伴同这句怒吼,我用力的甩上厨房门..."糟了"的缩了缩脖子.[圭,对不起...]我对着用功中的圭背影道歉.
圭发出了生气的呻吟,却没有回头的又投入总谱中.而我,对于刚刚自己所说的话,有种小刺刺入胸口的感觉.我不是同性恋...以前也曾多次对圭说的一句话.但是此刻完全是谎言...
可是,为了隐藏我们的关系不得不这么说...而我,实在也不愿意把自己想成同性恋.我喜欢桐之院没错,但并不是因为他是男的,而是因为他是圭之故...
都是那个熊男啦!!疼爱到直不起腰?!想来就恶心!!是很想回到6楼去,但此时却不想离开这里,也不大想练小提琴.协奏曲和华尔滋,光想就腻了.
走往窗边时想到了.啊,对了,昨晚和圭说过那件事...嗯,反正他想让富士见成为那个世界知名乐团那样,也说到了增加团员...而我们两人的立场相对立.
圭打算再增加像M响那样的高手来让富士见的水准提升,但以我看来那是不可行的.水准是会提高没错,但是这么一来,就把富士见那种来者不拒,各人可依自己喜好的沉醉音乐的宗旨完全改变了.
当业余者变得不想待下去时,富士见就没有存在价值了.可是,圭他...因为圭和我们不同,是一位道地的音乐家,所以脑海中马上就以技术性为取向.
虽然说喜欢富士见,对于我们无视才能,技术而纯以"喜欢"才在富士见持续下来的心情,他却完全没有理解.
将额头往冰冷的窗户玻璃一靠的想着这些时...啊,猫咪.
[什么嘛,很闲的样子]
这么一句话令我抬起头.熊男将手放在衣衫不整,露出下摆的衬衫中搔动着的慢慢走到我身旁.
[要不要去看A片啊?]
[对不起,我要练小提琴了]走往音响架,才想起来我把小提琴放在房间中了.真是个笨蛋,能够练习的地方也就只有这里了,干嘛拿回自己的房间哪?
走出玄关,回到6楼的房拿了小提琴后又上去7楼.坐在音响前找着某片CD而把CD散落一地的熊男,一脸(ㄟ?)的看着我.
[我煮三餐的回馈是在这里练小提琴,因为我那边没有隔音设备]边说明的走向前,将谱面台往老地方一放,弄好乐谱,接着拿出小提琴.
首先弹了孟德尔颂的协奏曲,但是因为没有什么投入,所以就想换别的曲子.可是,弹什么好呢...能够弹小提琴也只有在富士见而已,演奏会用的四首曲子都熟的不能再熟了.换别的独奏曲吧...
嗯,挑战新的曲子看看吧."吱吱"的声响令我回过头,转而大叫.[不要碰]
熊男一脸[啊?]的转向我.
我快步走过去,从熊男手上拿回小提琴.[不要随便摸我的小提琴!!]
[小气]
[--我高兴]受不了让熊男拿来当成玩具,我将最重要的小提琴放回盒中,一肚子火的走出房间!可恶,如此没大脑的家伙!!
走到6楼,但是一点都不想回房间--我继续下楼的离开公寓.迎面吹来的11月下旬的冷风,令我觉得该再穿件外套,可是叫我再走回去是更火大.
棒球场刚好有业余球队在练习,只好拼命的在露天的河堤边胡乱的练习独奏曲...结果呢,当然就是用手帕掩着不断冒着鼻水的鼻子,回到公寓去了.
弄了碗泡面,和着鼻水的慢慢吃着.难耐不断泛着寒意的身体,我用力把棉被拉了出来.
圭那里有那个家伙.只要有那家伙在,我就不会去圭的房间--再也不想看见那家伙的脸了!!
啊,可是...晚餐.算了,对圭是不大好意思,但是就麻烦去富士见小馆吃吧.这种心情下,我根本煮不出什么好吃的料理.
我躺入棉被中却还是因寒冷而睡不着.不知在何时,我想着圭和熊男的关系.
我遭遇了那种事,为何圭都没有生气呢?那家伙对圭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朋友吧?恋人的我遭遇何种事都无所谓的程度...还是说,在同性恋中,很多都喜好交换恋人...什么乱交的...
我才不要!因为是圭所以我才...但是,圭对那只熊有特别的感情...当然,并不是像我们这样的...所以,才令我烦恼嘛!只是,之前我打扰他读谱的怒气,这次对熊男居然用苦笑就算了的关系...我真的不能理解...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和你的朋友见面...我真的无法喜欢那只熊.坦白说,我讨厌他!
但是,你又很重视他...那家伙是你的什么人呢?我又是你的什么呢?...
响起了叩叩叩的敲门声,我急急忙忙的爬起来.[哪~~位呢?]
我以为是圭的问着.
[我啦,Honey,饭还没好吗?]
可恶!谁是"Honey"啊,什么"饭还没好吗"?!
[我因为感冒在睡觉,麻烦自理!]我怒叫着,盖起棉被.脚步声往楼上走去,不久就响起了二个人的足音.
熊男的话声,当然另一个就是圭了.本来以为会来看看我的,二个人却直直走下楼去.
没办法,因为那家伙在旁边嘛...


[37度5]
这位感觉好像刚从学校毕业的护士,用明朗的声音读出温度计上的数字.
[37度5,还会上升喔.喉咙都红了,打一针退烧药吧]医生一个劲儿的在病历表上写着字的说.[我开一个即服的药,如果你发烧过38度的时候就吃下去.再来就是保持安静和注意营养,后天记得来复诊]
将写好的病历表交给护士,拿起下一张病历.[嗯,小松先生]
[小松先~~生!请进!]
护士叫着下一位病患,而我打了一针后就治疗结束--不知为何有种被一下子就解决的感觉.
坐在等候室中的椅子上,等着发药.
电视开着,正演着一出好似是颇受欢迎而后重播的连续剧.设定成好友般的二位穿着睡衣,一个看来很讨厌而另一个看来很纯情的女演员,正在看来有些假的公寓中喝着酒.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很讨厌的那位女演员玩忽的说着."男女之间是讲求战略的,只要一说喜欢你就输了""可是...爱情不是游戏啊"那位尽力演着纯情的女演员一脸表情深刻的念着这句老词.
"是游戏.如果你连这都不知道的话,就会遭受到'已到手的鱼就不用喂饵'的事喔.因为一旦对男的说你喜欢他,他就会因为你已上钩而安心了--到手的东西就会没兴趣了.因为已失去刺激,男的就不会有兴趣了"[守村先生,守村先生!]
被柜台的人一叫,我才发现自己看电视看的挺入迷的...赶紧站起来.
[让您久等了.白色的药一次二颗,而这种胶囊则是...]
我边听着说明的点着头,边竖着耳朵的听电视.其实这种连续剧的对白几乎都很清楚,但不知为何就是很想听.
正在此时,一位大声哭泣的小孩自诊疗室出来,让我听不见我想知道的后续对白.
医生虽然说要保持安静,可是今天是富士见的练习日.打算去富士见前好好睡一觉的回到公寓,进入房间正拉开棉被时,响起了敲门声.
我以为是圭,急急忙忙的往门口走去--但是,站在那的是生岛.
[你要煮饭吗?]就这么一句.
[为什么我要煮?什么时候我成了你的厨师?]
生岛对我这句回答,用有些惊讶的表情说.[你不是桐之院的老婆?]
我的脸哗一声烧红.[谁谁,谁呀?!]
[你也不用隐瞒,我知道桐之院是同性恋]
[我,我又不是!!]
[唔,都可以啦.煮饭吧]
这个混蛋!!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吗?![今天休店,下次请早!!]
用力的把门一关!
突然响起外面踢门的声音,接着一句"没礼貌的太太".伴同再一次的踢门声后,又一句"赶快离婚啦"那个该死的混蛋!!到底要把我气到...[不用你鸡婆!!]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此时的我,马上抓起小提琴.只要拉小提琴,就能让我的心情平衡些.但是,这个房间是不能练小提琴的.
不想睡了.因为是圭说可以在他那练小提琴的,所以根本不必在意那个熊男.拿着小提琴穿着鞋子,这才注意到已近中午了.
是没有为那只熊煮饭的义务,但是跑去圭的房间只为了练小提琴...就当作是为了圭吧!是"顺便"才煮熊男的份的.
往厨房一走,才想起昨天就把电子锅炒锅什么的放在圭那里--但我还是往冰箱走去.找了一些菜再把七杯米一同放入超市塑胶袋.还是拿着小提琴的走出房间.
用副钥匙打开701号室后,圭正在努力读谱.而生岛则躺在床上挖着鼻子.脏死了啦!喂,不要把挖过的手在衬衫上擦啦!哇,那不是圭的短袖衬衫吗?!
我急忙的把小提琴往音响架上一放后跑过去,将床下的面纸盒往他一伸.
生岛[啊?]的往上看着我.[要和我做一次啊?]
[你在说什么啊?!手指,用这个擦啦!!]
[哦]生岛将挖过鼻子的手又往耳朵一伸的挖起来了,对着快要吐的我说.[我们要出去外面吃]
我们...就是圭和生岛...?
[谁叫你不早点煮,Honey]
想要大叫"关我什么事"的力气,被心中一股冷风给吃散了.如果想知道他们要去哪开口问就可以,但是让我心情一瞬跌入谷底的是,在圭和生岛之间没有我可以介入的部分...
没有地方可介入...对于和生岛的关系,圭什么也没对我说...
说明白点,圭从那以后就没有理会我--光在意着生岛而已.我知道世人是如何看待同性伴侣的,经由被学校开除一事,我可是亲身体会到.
可是,生岛知道圭是同性恋啊...既然如此,为何还要隐藏我们的关系呢?圭,我是你的什么呢...
总之,现在也只能赶紧准备做饭而已...我垂头丧气的往厨房走去.那里依然保持昨天那个样子--让我真是无力到快要哭出来.
我知道圭不擅长厨房的事情,但也不能就这样...我还是洗着米,放入刚洗好的电子锅中.
用洗干净的锅子炖肉丸子.
响起了打开小门的声音,我虽然期待着,但也只是厕所的门一开一关,好像是生岛的样子.
将煮着的锅子的火关小一点后,我走入客厅.
圭读完谱的休息着.就算房间开着暖气,但居然什么都没盖的就横身躺在地板上.
我从床上拿起毯子走近他,轻轻的把它盖到为了恢复集中读谱的疲劳,而睡的像死人一样的圭身上--看着他那透着不适的睡容.
[喂]
被生岛这么一喊,我吓一跳的回头.
[菜焦了]
我急忙的要走回厨房时,熊男又佯装不知的说.[我把火关掉了]
这个家伙...大概对我和圭的事很清楚,觉得打扰我们很有趣!
当晚,心情恶劣身体不适的差劲状况下的练习,结果当然是非常糟糕.虽然练了两首曲子,正要进入协奏时...
[停!]
大约在第一乐章的一半...
[守村先生]
被这声不同以往的不高兴声音一叫,我回神的垂下头.
[你认为身为专业者的条件是什么呢?]
ㄟ?啊...
[接受的工作为第一考量,至于私事则置于其次的这种责任感]
用加强这句话的语调继续说着.
[连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没照顾好,就称不上是专业者]
我会忍不住抬起头,与其说惊讶于我隐瞒发烧的事被他看穿,还不如说是因他那冰冷的语气之故.而且还没完...
[如果你想反驳自己不是专业者的话,这你可就大错特错了.富士见没有另一位独奏者,不止这件工作非你莫属,而且你若没有铭记这一点努力的话,我们就很伤脑筋了]
接着停了一下.
[今晚的你,不适合做独奏.因此,我命令你退场]
在他的声音消失后的一片寂静中,感觉大家也无比惊讶的我,只是呆呆的站着.
[安田]圭叫着M响来的第一小提琴.[不好意思,请你担任独奏]
没有我存在的地方.我无精打采的收好小提琴,彷佛被再次开始练习的协奏曲所驱赶般的走出练习厅.
寂寥的慢慢在回家的路上走着,想起了中午的事情.
睡完午觉起来的圭,对着防卫怕被饿着的熊男吃掉的圭的午餐的我,一脸(你来了呀?)的表情.
心情不错的拿起筷子,但是脸上没有觉得好吃的默默吃完后,只说了一句"我出去了",就和熊男走了...
想想看,圭的浴室中有我的牙膏牙刷什么的,圭不是那种以为这样还不会揭穿的人吧?但是为什么...态度如此冷淡,难道有其他的原因吗?
这么一想,就想到了不想想到的事情..."先说喜欢的人就输了","钓到的鱼就不必喂饵了","一到手就没兴趣了喔"...
在医院那里看到的连续剧台词,不断的在我脑海中重复.我很想说圭不是那样的男人,但其实对于桐之院圭这个人,我也仅知少部分而已.
我所见到的只有他愿意呈现出来的部分而已,相信着说"喜欢"我的他...
已走到便利商店的转角时,我停下了脚步.迷惘的站了五分钟,向驶来的空计程车伸手一招.
告知司机模糊记忆的街名.[在那有间名为"音壶"的店...]
[知道了]司机简洁的一句话,表示知道那个地方.
我并不是为了去那喝酒,只是不想回公寓去.不想回公寓,但心情很郁闷也不想去熟悉的店--此时只想去一间完全陌生的地方的心情...
音壶今天大约有3/4的位子空着,音乐正到"未完成"的第二乐章尾.前面的位子虽然空着,但我选了最里面角落的位子,往背对其他客人的椅子一坐.
[欢迎光临]
这位侍者可能是上次那位,但也可能不是.我头没抬的点了酒,[对不起,这样就可以了]
对于不会喝酒的我而言很浓烈的酒,我一下子就灌下三杯.
等着第四杯的到来,不醉反醒的头脑中,(为什么...)的思考着.我们不是进展的挺不错吗?
圭爱我,而我也认定圭是无可替代的恋人.我们认识已五个月...半,啊啊,原来才五个半月啊.其间发生了好多事,我的人生完全180度大转变的这段日子.
嫉妒,憎恶,厌恶...但又无法讨厌...深深牵绊,让我知道我们是一体的--这一切不过是10天前.我总算对自己诚实,自心底接受了圭是最近的事--之前虽然也有这种感觉,事实上10天前才进展为相思相爱的关系.
但是..."到手就没兴趣了"...你的认真是出于游戏吗?这种事有可能吗?...我虽然没有问过圭以前的事,但事实上我的确不是圭的初恋.因此,享受着我对他告白过程的这个乐趣吗?
我这么喜欢你,而你对已到手的东西就没兴趣了?我只是被你玩弄了吗?这实在是很差劲的臆测...但我也没有任何可以反驳这臆测的材料.
我没有任何游戏性的恋爱经验,以前所谓的恋爱,都只是单方面的单相思而已--几乎可说是个完全不懂女性心理,男性的也...别人头脑在想什么真的不知道.
我所知道的是,生岛出现后圭就对我冷淡.总是对我很温柔的圭,此刻毫不理睬我,让我陷入不安中,却又一脸与他无关的样子.
要说他们两人是恋人关系,那真的是无法想像...但是,或许我对同性恋的世界不了解吧?
男生会喜欢男生的心理,现今我也不清楚.我会和圭形成这种关系,那是因为对方是圭之故.
可是,圭呢?圭...身后不知谁开始弹钢琴."悲怆",我的心情此刻是如此,而钢琴家又那么感情丰富的弹着--令我心火一起.
抓起杯子,站起身一回转就丢出去.杯子命中弹着钢琴的那位男士的宽广背部后,掉落地上锵的一声破了.
而我吓的呆呆站着.自己居然做出这种事,将杯子往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人丢去...一身酒的钢琴家的背部动了一下.
[真不得了的招呼]说完就回头看着我.
是生岛.
店里的客人看着我们,而生岛也瞪着我--我则因为自己做的这种失礼举动而慌神.
[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啊?!]他用非常不高兴的大嗓门说着.
我...应该道歉的我却说.["悲怆"弹的太悲怆了]用不住打着哆嗦的嘴巴继续说.[为什么你...!我做了什么吗...]
[那是我要说的话]
叩叩叩叩,响起了木槌的声音.[那位小提琴家,退场!]从柜台那边,一脸严肃的老板宣告着.
"退场"-----------------------[付了钱我马上就离开]
[乱七八糟...]
我听见了这声嘟嚷.今晚的我...乱七八糟的.混杂在耳中的"退场"之声是圭,他那撵走我的冰冷之声...[哈哈哈...]没有一个地方容的下我-------此刻的心情与其说想立刻消失,倒不如已经是半消失人间的心情拿起小提琴.
[等一下]生岛叫住了我.[在你逃走前我帮你打个分数]依然面向我的一手在钢琴上弹起来--是探戈的旋律.
[Arubenisu的探戈舞曲,让我听听看你那差劲的演奏]
虽然他在"差劲"两个字上加强语气的冷笑语调,但是我连冒火的力气也没有.胸口无比寒冷...已干冻一片了.连思考也没力气...
所以我就依他所说的,站着将盒子放到桌子上,拿出小提琴.咚咚咚,在生岛弹出的前奏中,我在第二小节时跟上去.
并没有任何自暴自弃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演奏着这大约两分半钟的小曲.手指依然弹奏着,等到发现曲子是"泰丝瞑想曲"时,已弹了约四个小节.
伴奏的钢琴声毫不费力的配合我的演奏.接着由钢琴声引导出"AvaMaria","Romance"...生岛果然是一位和自称"天才"相同的优越钢琴家.
原来如此...他是一位和桐之院相同水平的男人.我和他们相比简直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庸才...圭,有我这样的恋人,你一定很丢脸吧...
[好,再来是"梦想"]
他这么一说,我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做不到]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你应该知道我的演奏是何等差劲了吧...饶了我...]
[差劲的小提琴还是以我为伴奏弹了四首曲子喔]
被他这样直言无讳的嘲弄,原本麻痹的羞耻心一口气的燃烧起来.[对不起,我醉了...对不起...]将小提琴和弓往盒子一塞,转身向门口而逃.
[喂!]
好像是老板的这声叫唤,我做出知道了的表示往口袋一摸.突然肩膀被用力一抓,[我会付钱的]并且缩了缩头.
[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声严厉的男声,让我吓一跳的抬起头--圭正往下瞪着我.[对不起...再见...]话语一下子就任意的迸出.[可是...没事...算了]
你会因我而感到羞耻,这全都是我的错.因为被你所爱而开心的冲昏头,完全没有想到其实我是个无法搭配你的男人--这都是我的愚蠢,所以没有受到伤害的权利.
在这时忍不住想说出"我还是喜欢你"的我,实在是很愚蠢...
再见,圭.自修长的他身边一穿,正要往结帐处走去时.
[你给我等一下!]
从头上传来的这声怒吼,让我的脚步一冻.
[我问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因为你都不好好疼爱他,所以转而投入我的怀抱啊]
在我正后方的生岛说着,用粗壮的手腕环住了我的脖子.
[你说什么...?]圭没有感情的声音低低说着.
[还是我比较好对不对,悠季?]
我夹在高大的两人中,眼看着气氛已很险恶的停住呼吸.怎么办...该怎么做呢?不用看也知道我们成了店中注目的焦点.
叩叩叩叩,响起了不许我们吵闹的木槌声.生岛用鼻子哼了声的驳回这项宣告,而桐之院则一脸没听见的表情不予理会.
[守村是我的演奏会首席小提琴]桐之院这么说.
[我知道啊,但是私底下就无关了吧?不管我们要做什么...]
生岛用嘲弄的语气顶回去,接着依然大声的说.
[不管我们要接吻还是做爱,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原本兴致勃勃偷瞄着我们的客人,此刻则一片寂静.我用眼睛紧紧盯着圭,表示不要上这家伙的当.
只要说一句"没错",然后就离开吧,圭.这家伙只是想嘲弄你而已!!但是圭却...
[...你们做了?]
[是啊]生岛这么回答.[这家伙很会叫呢]
...用这种整间店都听得见的声音--我唰一声连眼睛都红了起来.对生岛这个大谎言的愤怒,还有成了众人注目焦点的羞耻所驱,在在让我又气又急的连"说谎"两个字都喊不出来.
在这样的我耳边,响起了圭的问话.
[他说的是真的吗?]
这种彷佛地狱而来的冰冷问话,可说是一种代表"背叛者"的同等意思.胸口一痛,同时心中一寒.我拼命的摇着头,可是...
[意思就是做过了]
生岛堂堂正正的这么说,把我的否定给否定掉--而圭好像相信了.
[还有其他的话要说吗?]
他这种冰冷的语气让我的心脏一凛.说不出口的话语成了泪水流下脸颊.我喜欢的...只有你而已...
[你...!]桐之院抬起手.
"啪"一声巴掌声,但是是在我的头顶上.
[总算承认了]生岛冷冷的笑着,把我用力往他身旁一拉.[可是,我还是决定接收这家伙了]
我并不是感觉很敏锐的人,除了一定得动作敏捷的时候外.可是在此时,生岛说完话后的下一步动作,我却能够判断的移动身体.
生岛的一踹,结结实实正中飞身挡住圭的我的胸口.我被踢的凌空飞起.[唔...]
[悠季?!]
[笨,笨蛋!!]
被一阵轰隆的无色彩旋涡一卷,我知道喘口气会舒服点的,但是他这一脚所带来的痛苦并没有让我昏过去.
我难看的边痉挛的倒在地上.不能呼吸...圭...呼吸...!
[你干什么?!]
[还有时间说这个吗?走开!]
生岛抱起我,将我本能弓起的身体用力往后仰.喉咙发出了一声响,因为窒息的痛苦而抓着喉咙.
[快点给他吹气!]
强制吹入的空气让我的肺有如火烧,我痛苦的挣扎着,吐出了火烧般的呼吸.
[好,可以了]
我喘息的贪婪呼吸着.[咳!咳!咳!!]
[悠季...!]圭紧紧抱住我的头.
[真是乱来,我的踢劲连黑人都能踢倒的]
[可...可是...]
生岛对着拼命挤出话语的我说.[啊啊,都是这个笨蛋不好.没错吧,都是这个爱面子的混蛋]毫不客气的说着瞪了瞪圭.
[...我在反省]圭很真心的说.
[有这种纯情的老婆,你还高攀了呢]
[是的]
[请...不要...说了...]我呼吸依然痛苦的插话进去,对着不知何时已围住我们的人潮,用祈求的表情低下头.
[对不起...桐之院...因为我...让你...蒙受羞耻...]我用泪水都流不出来的心情向他道歉.
[哦哦,你让他快哭了]生岛用嘲弄的声音说着站了起来.[喂,你们走开.有你们在这里他们不就没办法来个和好的热吻了吗?]
[生,生岛!]此时又说些什么话啦!我抬起怨恨的眼睛.
[有什么不对吗?在这种时代同性恋很稀罕吗?真是个乡巴佬国家]
[不要说了,生岛!]我生气的骂他时...
[生岛...?难道是那位生岛高领吗?!]看热闹的人群中不知谁这么叫着.
生岛对着骚动的人群挺了挺胸膛.[是又怎样?]
[真不敢相信!你就是那位生岛高领吗?!真不敢相信!!]
而我也想起来了.曾经...对,的确是在我拼命考音大的时候,有一位成了音乐界话题的天才钢琴家...
[一,一首!请让我们听你的一首演奏!!]男的急忙这么说.
[呸]生岛很可恶的吐舌做了个鬼脸.


[计程车]圭抬起手,可是一台空车却停也不停的呼啸而过.
[这样哪会停啊?笨死了!]生岛臭骂的往马路一站.
吱吱~~~!!连司机也吓一跳吧?[这样很危险的!!]司机打开窗户怒骂着.
[谁叫你们不停!!]生气而不分青红皂白的对着司机一顶--生岛胜利了.
圭扶着我的背让我坐入计程车,而生岛也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往司机旁的座位一坐.车子摇晃了一下,圭在我身旁说着.
[请你下车,今晚已闹够了]
[司机,富士见町]任意跟我们坐上车的生岛,一副不知道圭在说什么的表情对司机说着.
还催促快开的拍着司机的肩膀.
司机用力点着头,大概有种坐上了一个脾气不好且粗暴的职业摔角手的心情吧?不发一语的开始开车,开了大约五分钟.
[哪,我和你们商量一件事]生岛看着前方的说.[住一晚就协奏一曲怎么样?]
ㄟ?
[梦幻天才钢琴家要卖身了吗?]圭用他独有的扑克脸嘲弄着.
[住一晚再附晚餐的话,协奏加伴奏]
我一脸惊讶的吞了口口水,而圭也在一瞬间屏住呼吸."野生的天才钢琴家",不知在哪读到的这个大标题.是的,在他消失前的这个不友善的报导.
讨厌交响乐团...对,波士顿交响乐团还是什么的来和他谈协奏的事情,而他说不要在只有一堆笨蛋和白痴的乐团中协奏的拒绝了...
并不只是交响乐团而已,还讨厌一切共同演出.总是用大骂特骂的方式拒绝来邀请的人,被写成是个无可救药,傲慢不逊的野兽.
这样的一个人,会主动说出要协奏啊,伴奏什么的,实在令人太吃惊了.此时...
[有三个条件]圭说着.
[什么啦]生岛不耐烦的问.
[不许对悠季出手]
[煮饭的时候就可以了吗?]
对于生岛这句不合情理的吊儿郎当回答,圭立即的回覆.[这是话题以外,而且只供应晚餐]
[你叫我一天只吃一顿啊?!]
[早餐请自理,悠季要忙演奏会.而协奏也包含练习时]
[...]
这突然的沉默,让我偷偷的瞄着生岛.他一副苦思的样子瞪着车顶,接着就沉吟着的瞪向脚边,又唔一声的瞪回车顶...
　第七回这么说起来,这位讨厌练习并且恶评很高的人...被评论成是一位只顾感性却无视原曲精神的非古典乐演奏家--一位说"练习是笨蛋在做的"反论者.
[唔...]
而且不知为何,明明是个纯正的日本人,却出身纽约的黑人街.
如同慧星般出现在竞演会上一一击败对手,在不到一年的时间中又消失踪影.
刚开始被大大评为"天才",之后就被说成是"古典乐界的耻辱"--和刚出道一般唐突而干脆.可是,听过他的演奏的人,不但灵魂被打动,甚至因而为他的钢琴声着迷--这是从钢琴科的同学那听来的.
虽然总觉得其演奏带着些许爵士味道,一旦他弹奏起来,就有种让人觉得这才是正确诠释的魅力.
这样的一位演奏家,此刻在我面前,不断搔着满脸粗硬而未刮干净的胡须,边沉吟着的思考.
[嗯...]他真的是那位生岛高岭没错吧?圭对着我疑问的眼神,双眼微微的笑.
[好吧]生岛用那种有一死觉悟的悲痛声音说.[也包含练习,可是]回转过头,用非常正经的眼神紧瞪着圭.[只限是由你指挥的交响乐团,而且呢,恕不受理外借]
[没问题]圭也用满脸认真的表情回答.
--而我,真的是适逢这惊人的瞬间.被称为幻梦般的天才钢琴家,无可奈何的以一宿一餐的条件再次开始活动--而负责他的餐饮的是...我...
[嗯...]我悄声的向圭耳语.[不是每天都吃大餐的喔?]
[有饭和味增汤,炒青菜就可以了.我在吃的方面,是重量不重质主义]偷听到我说的那些话的生岛这么回答,接着眨了眨眼睛.
[你煮的饭,有我初次爱恋的女人的味道--名字是妈妈]
我想了2秒才了解.天才所说的笑话,凡人真不大好理解.
[总之呢,一顿饭就是两首曲子.所以明天要让我吃三顿饭]
[ㄟ?]我眨了眨眼睛才明白.对了,我在他的钢琴声中演奏小提琴...而且是醉醺醺全身无力之下拉了四首...!!我知道自己唰一声青了脸.
[怎么了吗?]
我用现在才发颤的手抓住望着我的圭的腿.[弹,弹过了,怎么办?经由生岛的演奏,怎么办?]
[悠季...悠季,是真的吗?!]
圭的这种表情让我的脸更是发青.
[几首?你弹了几首?]
不用力将紧张的那口气吞咽下去根本就回答不出来.[四,四首...]
圭伸出手抓住生岛运动衫的后领口.[是真的吗?!]
[对啦]生岛拨开圭的手.
[所,所以!!]
对于圭这反常态的问话,生岛笑了.[结论是,你要问我这家伙的演奏如何是吗...]生岛依然背对着我们,将只伸出中指那样卑劣动作的拳头举起来.
[居然希望有他人的保证,桐之院,你也太不像你了]
[这样啊...]圭微微放下心的往椅背一靠,而我用提心吊胆的眼神询问他.[你有了一位品格差,但是技巧非常好的专属钢琴师了]
[...ㄟ?]
[我又没有答应到那种程度]生岛用生气的声音说.
这是当然的了.世界公认的一位天才是我的专属钢琴师,这实在是个太过可怕的笑话.
[先生们,差不多要到富士见町了]司机那非常非常客气的声音,让我们这出乎意外的谈话终止.
[过了银座商店街入口那里,便利超商的那个转角往右转]桐之院非常具有要领的说明.
我再次顺序想着今晚发生的种种,思绪却还不是很清楚的回到公寓.搭电梯上了五楼,接着走楼梯.走到了六楼的我的房间,道声再见的将手伸入口袋.ㄟ?钥匙呢...
[明天见啦]生岛说着手上亮出一个东西.
[ㄟ?]我的钥匙?
[你这种坏毛病还没改啊?]桐之院莫可奈何的说.
[什么坏毛病,是技术.怎样?我不会偷到你那里的,放心吧]
生岛说着就用我的钥匙打开我的房间,好像自己家里般的表情走了进去,砰一声关上门.
[等,等一下!]天才钢琴家是小偷?不,先别管那件事,我的房间!
[真是,到哪都那么随便的男人]圭苦笑的说着,用手环住了我的肩膀.[不过,我也觉得这样最好]
[让生岛住在这?]
[没错,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不方便...]虽然我们之前是半同居状态,但是真的要一起同居...[我的衣服和一些东西...]
[明天再搬就可以了.不赶快把你的感冒治好,就无法配合演奏会的时间了]
[可是...]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跑到那里去的]
被他用这种回复冰冷的眼神往下一看,我低下了头.[嗯,就是...想喝点酒...]
听见圭叹了口气.[总之,先到楼上吧]
是种生气的语调.
像这样和圭面对面已经是第几次了呢?我们各自盘坐在地上,而我躲着圭的目光.
[所以,为什么跑到那里去?]
[...就是...]
[你一说谎就会表现在脸上,说实话吧]
很严肃的口气--我只能坦白了.[...因为被你命令退场,让我深受打击...我又不是演奏的非常差...]
[原来如此.另外呢?]
[就是这样而已]
[我不是说你无法对我说谎的吗?...你对我和高岭的事不是有些误解吗?]
我先是脸红至耳根,接着转青.圭认为我是怎么想的呢...也许他会知道我心里所想的结论吧?本能告诉我,这是绝对绝对不能让圭知道的事情.所以我接着说.
[我没有对你们的关系有任何误解,你和生岛是好朋友没错嘛?
]
[嗯,也许比朋友关系还深一些]
听了他这多少已和缓的语气,我放下心的继续说.[所以呢,我只是像个小孩一样吃了点醋而已.该怎么说呢...无法进入你和生岛所处的世界...我知道这是必然的...却有些寂寥...]
[哦,还有呢?]
[就这样]
[你不是还有事情想说吗?]
[没了]
[有]圭这么断言着,叹了口气.[为何我在高岭面前会对你那样,你没有因而不高兴吗?
]
我微笑的摇了摇头.[那是因为你不喜欢在朋友面前和我态度亲密]
[是那样没错,但那只是表面的理由]圭又叹了口气.[我坦白告诉你,我就是不想在那家伙面前表现出我和你的关系]
我也是...那么猜想.但是,被他这么明白的一说,还是有点受到打击.不,不是一些,而是很难过.但是...
[我也猜想是那样]我笑着的回答.[所以也打算配合你,只是我很不会演戏,因而让你蒙受羞耻...对不起]
听见圭更大声的叹了口气.[我不是在乎那个.对于身为同性恋一事,我丝毫不引以为耻,但也不需要宣告世人]
啊啊...糟了,我咬了咬唇.[是的,对于喜欢你这件事,我对任何人都可以很骄傲的诉说.只是,唔...还是无法像你和生岛一样那般堂堂正正的...对不起]
[就先别提那件事了,我知道你不希望引人注目.问题是,对于我在高岭面前隐瞒我们的关系,不知是否让你担心了]
我尽其可能的很不在乎的耸了耸肩.[没什么,我没有在意.因为你说过你爱我,那就够了]
非常突然的,一滴泪水掉到我盘坐的腿上,接着又一滴...怎么了呢?没有什么好伤心的啊?是的,什么都没有...但是泪水依然...
[我不想让高岭看见的是,我深深为你着迷的事实]
我接受了圭这种听来刺耳但是满怀喜悦的回答.[嗯,我知道]
虽然说人各有所好,但还是有个限度吧?像你这样的男人以我这样的人当情人...可是,我这样独自在内心嘟嚷的话好像表现在脸上...
[可是呢,我会那样装模作样是因为,好不容易才得到你的心,我这种得意的脸不想让高岭看见!!]用火大的声音叫嚷着,圭再次补充说明.
[我和高岭,以前曾经比赛过一个星期能够有几个情人]
如果以声音来形容,这是个用手在钢琴上胡乱弹出的一种不协调音的冲击...
[所以,就是这样]
[我总算明白了]我笑了,用很努力装出来的明朗.[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你明白什么了呢?]
对于圭这种有些怀疑的样子,我轻轻笑了笑.[总而言之,就是自尊的问题嘛]
[嗯,也对]
[唉呀,我真是的.哈哈哈哈]我居然也能这样笑.[我还以为,不知道生岛是不是你以前的情人呢?因为连打扰你读谱你都没生气,所以...]
[我和高岭没有肉体关系]圭斩钉截铁的说.[我们是打架认识的]
[太好了]我真心的说.[我还一直想如果是真的话怎么办呢]
[真是个小笨蛋.我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只要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嗯...]我羞怯的摘下眼镜.[可是,我希望你不要生气...
之前我很不安...嗯,就是一点点.因为我对你的事还不是很了解.啊啊,那个...除了...你爱我这件事以外...]
对于我在无比羞怯中说出的话,圭给了我所盼望的回答.微笑的伸出手将我拉近,往他怀中一拥,温柔而火热的吻着我...
我主动的用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他的吻...我已不想再听任何话了.不想问圭过去的历史--什么样的情人们品尝过你的唇,有多少男人被你拥入怀中过,这一切我都不想知道!
并不是我不接受圭有那些历史的事实,只是不想知道而已.因此,我紧紧闭上耳朵,为了确知圭现在爱着我,也为了结束这种似乎会让我知道一些我不想知道的事实的谈话--就是为了这而已.
而后我因圭的爱抚而疯狂火热,光发出欢喜的叫声,不断的达到绝顶的极限而已.---心却哀伤无比.
我想像他过去的恋情,但那只是没有实感的想像...想像并不会让人受伤的."一个星期能够拥有几位情人"的竞争...这种告白,是种无比清楚的现实打击...让我着实受到伤害.
因为圭如此吸引不是同性恋的我,所以我很清楚他是个很难叫人抗拒魅力的一个男人...我很明白...
这样和其他男人愉快悠游于游戏之恋的圭,我从不知道...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而且,我也听见圭亲口说他不想让生岛知道我们的事...
以前他对我说的一切,果然都只是奉承而已...是谎言...其实心里认为我是个三流的小提琴家,所以为了怂恿我而说那些话哄我开心.
为什么要说那些谎言呢?我的自尊因而碎裂成片片...在我开心无比后再让我大大失望不是太残忍吗?
如果你像生岛那样老实的称我为三流小提琴家,但你还是喜欢这样的我的话,我就不会这么难过了...你真残酷...
桐之院这个男人,对今晚的我而言是一个无法理解的陌生人.体味和爱抚我很熟悉,甚至他那一切我都习惯的动作.但是不管我们身体如何纠葛,我和圭的距离却愈发遥远.
这令人眩迷的时间一结束,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互道晚安的轻吻...我听着马上就进入梦乡的圭的呼息,偷偷的哭泣.
无法抑制的,热泪不断涌出,自鬓角滴落枕头.我低声饮泣,想着或许我们之间完了吧...
距离富士见的演奏会还有一星期多,而后天的星期六,星期日又要开始训练的合宿...但是我们也许真的完了...
哀伤的夜无比漫长,直至我哭累而睡着前,早晨终究一直未至...

　　　　　　　　　　　　　　　　　　　　　　　　　　　　　　　　　　　　　　　　　　
--完--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一部七 独奏会狂骚曲

秋月扣/秋月透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独奏会狂骚曲》by：秋月扣

第一回
　　沉睡在自清澈的高空中射入的晚秋的阳光里。心想可能不刺眼吧，穿过窗户的日光照射在男人的美貌，整齐线条的细眉，连皱眉也没有。
　　极尽伸展的手，高脚背的赤脚，连脚趾头都舒服地舒展的脚，睡眠中舒适的呼吸上下起伏的腹部。
　　我盘腿坐着，托腮看着那样的你。
　　桐之院圭--
　　拥有天才的才能，聪明的头脑，悦耳的男中音，雕塑般的脸，和健美细长的身躯。
　　是我所敬爱的指挥，亲友，更是恋人的男人。
　　我喜欢你，全身都不断渗出我的自言自语，喜欢你，喜欢你到无可自拔......
　　可是，我的心悲哀地干涸了，对你的思绪充满了我的心中，那样地干涸了......好痛苦啊。
　　并不是圭不好，圭爱我，对我十分的诚实且温柔。
　　所以，错的是我，就因为自己不是圭的第一个恋人，为了那种无聊的事情而心伤的我，为了自己不是能让圭自豪的恋人而忧烦的我。
　　......怎么那样啊--
　　即使是第Ｎ个恋人，但是现在圭爱的是我，我不是以天才的恋人而自夸的男人，只是个平庸的小提琴手，圭对我是很重要的，那不就应该足够了吗。
　　圭不肯向生岛介绍我为圭的恋人，对我们而言应该是无所谓的事，可是我却为此心情难过地干枯。
　　我觉得对不起圭，我竟然是那种为了无聊小事而烦恼的家伙，我想不能被圭知道。
　　对圭过去的恋人们的嫉妒，一定是我的度量狭小和对圭的感觉不安的外显，对于自尊心高的圭而言，应该不能谅解那种猜疑。
　　我身为小提琴手却是平庸之辈，圭当然是自始就知道的......
　　所以我要装作没有任何猜疑或伤心的样子，一边祈祷那早点变成自己的真心话，在圭的面前只可以让他看到笑脸。
　　干涸内心并不是圭的错，原因竟然是拘泥于无所谓的小事上的自己的渺小。
　　不论是以人而言，或是以音乐家而言，都绝佳的男人的你，即使是一时的心浮气躁，但以恋人的身分被你爱着的我，是真的打从心底觉得幸福。
　　明明是除了小提琴之外就没有其它的才能，而且就连小提琴的技巧也不能令人满意的我，若是真的，在我这种应该无法忍受的笨拙家伙的耳边却充塞了，一直爱我的你的存在，对我来说这应是无可取代的灵魂救赎。
　　看吧，什么烦恼的想法嘛，叹囗气把它吹走。
　　我安静地微笑看着那在上午习惯极尽集中力地读谱之后，休养疲劳而沉沉睡去的圭的睡脸。
　　我喜欢你，喜欢你，能和你相遇，直到能成为恋人，真是太好了。
　　......可是--
　　--因此--无法忍受！
　　为什么我不是第一个恋人呢！
　　为什么我不是生来就c你才能相称的男人呢！
　　自己毫无办法悲哀地干涸的心，霹哩霹哩地出现裂缝。
　　我嘲笑那个痛苦。
　　这是身体所不能理解的痛苦，不是吗？庸才，守村悠季啊，你一直都不了解却了这个事实。
　　圭一直爱着现在的你，好好地以恋人的身分对待你，这样不就足够了吗！
　　要是在奢望什么就太过分了！太自满了！
　　忽然，圭微微翻动身体，睡眠中的呼吸夹杂了叹息。
　　好象快要起床了，不准备午饭不行了。
　　今天开始富士见的加强合宿，2点集合，圭会准时三加，但是我身为准备负责人一定要在1点以前出发。
　　嗯？手表--
　　"几点了？"
　　刚好圭问我时间。
　　"11点20分了呦"我回答。
　　依然躺着只有眼睛睁开的圭，自言自语着「还有时间」。
　　"嗯，我想该去作午饭了"
　　圭用手指"喂喂"叫住正想站起来的我。
　　"嗯？什么事？"
　　"来了！来了！"的靠近却被圭捉住了手，被使劲拉近的身体向前扑过去，接下来的瞬间，我就被圭抱住躺在他的下面。
　　"等一下，没有那种美国时间啦"
　　虽然抵抗，但是我还是放弃了，我不能违背圭。
　　"到外面去吃的话也没关系"
　　眼镜被拿掉了，圭一边吻我，一边脱下我的长裤，把衬衫往上推。
　　用性急的前戏让我被迫做接受的准备。
　　坚硬怒张的东西突然进入我那还没有充分神魂漂荡的穴，脊髓上奔流的麻痛感挣扎着。可是圭就那样突然插进到最深处。
　　粗暴激烈的抽送，好象磨破的那里发出悲呜。
　　可是，又不能喊痛。
　　因为我是他的恋人，要是他想要的话，我就一定得接受。
　　"好象不舒服啊"
　　圭用不高兴的声音说，我"嗯！"地摇头。
　　突然缠绕在那里。
　　"不要"
　　虽然急着想要稍微后退，但是圭却把我牢牢抓住。
　　"不、不要，那种事"
　　我是真的不要。
　　但是舌头却一直纠缠着舔那个地方，每当触碰到伤囗的时候，麻麻地奔流的痛感不知不觉地变成了快感......
　　圭压在我的背上，怒张的东西紧靠着那个地方的瞬间。
　　说不出来的厌恶感，像冷风般吹散了我的欲望。
　　"不、不要，不行"
　　可是，在大叫的时候，他已经插入了。
　　咕咕地压进去的东西，就是在我第一次被教会和男人sex的那个晚上侵犯我的东西。
　　深爱的时间飞逝，圭回到了强奸我的桐之院，而我也回到了那个无法抵抗的怪力被蹂躏的我。
　　"不要，不要，啊，啊"
　　可是我的身体已经完全习惯这种行为了......
　　接着，厌恶感不得不压进我的心里，我拒绝他要求用和被强奸时相同的体位，是因为我爱他。
　　我们一起达到绝顶，圭像是满足的解放了我。
　　......但是那却使我原本早已悲哀地干涸的心产生了化脓的伤囗。
　　圭，真的是......万一，他爱的只是我的身体的话......
　　"来淋浴，我们一起出去吃午饭吧"
　　"嗯......"
　　我一边慢吞吞地起床，一边想才没有那回事。
　　今天的圭只是有点任性而已，就只是这样而已......
　　但是自心中萌芽的寂寞就那样的进驻了。
　　第二回
　　借来当富士见演奏会前强化练习场所的光善寺本堂，因为墙角堆了很多过夜的棉被，所以感觉好似宿舍一般。可是，好冷......冷死人了！才刚过下午一点而已，呼息都变成白色的了。地板的寒气令我原地踏步的检查东西。嗯，折椅来了......谱面台也......到了。刚巧光善寺的负责人太太出现，所以和她寒暄一番后，还是忍不住询问一下是否有暖气设备。如果没有就得赶快调借。
　　"这种情形下手指无法灵活......"
　　"嗳，对呀，昨天开始才突然变这么冷呢"
　　这位感觉很忠实且勤奋的负责人太太，马上进去里面和和尚商量后，吃力的搬来石油暖炉。
　　"这个还有三个"
　　"啊......"这么宽广而且天花板又高佻的房间，只有四台暖气炉......唉，有总比没有好。
　　我帮忙从置物间搬出剩下的三台暖炉，匆忙的加起油来。和比集合时间还早到的石田先生，一起准备练习场布置。
　　"唉呀，等一下，这么一摆不就屁股向佛祖了吗？"我问着。
　　"啊，真的。可是放那头光线不就暗了些了吗？而且这么一摆就变成桐之院屁股向佛祖了"
　　"如果是他就不会在意什么天罚的了"
　　"啊哈哈，没错"
　　石田先生合掌拍了几下--并非以为现在是向神社参拜般的合掌祈福。而是向那头的拍了几下，又向这头的拍了几下。
　　"看，还是这边的音效较好，光线也不错"
　　我也拍了几下手掌试试--这真是个测试音效的最简便方法。"啊，真的耶，那就让桐之院承担对佛祖不敬的罪......"
　　"这样桐之院也太可怜了，先向佛祖告罪好了"
　　我们两人并排站在巨大的佛祖(应该是吧......)前合掌告罪。要打扰您了，请多原谅。祝大家身体健康，演奏会成功。
　　在集合时间的二点前一点，团员们慢慢来到--不断说着"好冷"的开始各自练习。
　　"啊，那边几位"我看见第二小提琴部的几人并坐在暖气炉前时就喊了一下。
　　"虽然很冷，还是请您们离开那里。小提琴遇热干燥就不好了，而且也容易有劣痕"
　　也得提醒金管部的各位，因为金管特别容易受温度影响音质。一到两点，在富士见小馆一同吃完午餐后分道扬镳的圭来了。将手上卷着的道林纸一贴--是昨天我们两个人所做的练习时间表。
　　星期六
　　PM2：00~开始个人及各部练习
　　6：00晚餐
　　7：00~总练习(协奏曲)
　　11：00就寝(禁止喝酒)
　　星期日
　　AM6：00起床，做收音机早操，清扫
　　7：00早餐
　　8：00~总练习(协奏曲)
　　PM0：00吃午餐
　　1：00~总练习(DonauFinlandia)
　　6：00吃晚餐
　　7：00~预演练习
　　9：00解散
　　这种总计量一般是四天分的紧凑行程表，让拥在海报前的团员们骚然。圭站在黑板前用教师般的口吻说。
　　"因为是只有两天一夜的短暂合宿，所以行程才会么紧凑。而明天下午的练习，会有一个小时的华尔滋练习，敬请期待"
　　女性团员们，斜瞄我的轻轻笑着。
　　"我不会再穿礼服了喔！开什么玩笑！！"
　　上上个星期的练习日才穿过的。说是为了让大家有华尔滋舞曲的实感，让我接受特训，穿上女装和桐之院一同在大家面前跳舞......
　　"唉呀，上次很棒的啊"
　　"真的，好合适又很漂亮"
　　"对不起，我没有女装癖好"
　　以结果而论，虽然"蓝色多瑙河"的效果不错，但我却因为高跟鞋之故脚都磨伤，并且又因而成为我的临时约雇教职被免除的原因......虽然已是事过境迁......圭拍了几下手掌，制止了我们的交谈--开始练习了。四台石油暖炉让本堂稍微的暖和了些，我和圭开始做起指导来。即使今天是星期六下午，还是有几个团员得在晚上才能来--在等其到齐的时间中也要有效的利用。
　　大约一个小时半中让每个人做各自练习，接着趁着负责人石田先生经营的咖啡店送来咖啡之时，休息了一下。
　　"承蒙长久照顾我先生"带来咖啡的石田太太有礼的向我低头致意，我非常惶恐的表示我们
　　才是让石田先生照顾了。
　　"真的一直麻烦石田先生很多。嗯......店方面没关系吗？"因为石田先生曾有过太投入这个因兴趣建立的乐团太多而荒废自己店里生意的前科。石田太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先生被没收乐器是正值中年之时，我也知道他会再次重拾音乐。店里只要我好好加油就没问题了，这一点我最近常常告知他的"说话的语气是和谐的--笑脸先生，恭喜你获得公认。但是，万事并尽顺人意。
　　"内海太太在吗？"
　　"啊，我是！"
　　"您家里打来的电话"
　　中提琴妈妈被叫回家了。用已怀了八个月身孕的大肚子说，即使小孩生了下来暂时还是无法来富士见--可还是精神饱满的说期待演奏会。
　　"她呀，和小姑一起住对吧？"
　　"她的先生好像也不是很谅解她的唷，有了小孩后大概也不会帮忙照顾一晚吧"
　　"她可是非常贤慧的克尽妻职的说，结果......"
　　我听着女性团员们的愤词，想起富士见团员们没有练习场所的辛苦和努力。心中顾虑着家庭而来的，或是因而没有在公司加班的团员。
　　为了这个星期六，日的合宿，每个人都做了一些努力才来到这里的吧？所以演奏会一定得成功才行--为了这一点我这个乐团首席也得好好加油才行，可没那个闲功夫为自己的私事而心情低落了！！
　　此时想起了为了富士见之事和圭意见相左的事情--就是那个要改造富士见的计划。当然我也希望富士见的水准能够往上提升，可是......就算要提升，但是要改变现状的话，是要做一些牺牲的。因为富士见原本就是在各方面一直咬牙撑过来的。
　　我们的富士见......富士见市民交响乐团的入团资格是只有"自备乐器"这一项而已。虽然另一个相同名字深得本市有力人士认同的"市民交响乐团"，因为有出演费所以一定要通过考试才可以进入。而富士见中连不会读谱的人也有，而且都是自掏腰包。所以从营运资金到团员人数，向来都是抓襟见肘的。团员中大都也都企盼技巧能提升，但是尽其最大能力也仅能一个星期来三次而已。所以技巧还是那样--目前就是这种情形。总之，富士见团员中大都技巧不是很好，若要置这些人不顾的话，就只能以现今的步调慢慢做而已。但是这么一来，要成为圭所想的"日式Cleveland"那样的乐团，可还得先花个10几年呢--再加上最小限度的一些工作转调和搬家的会员替换率的话。可是，照圭所想的那样增加一些技巧好的团结的话......为了富士见这次交响编制人手不足的演奏会，圭从他担任副指挥的M 响中带了一些人过来，而且他们不是临时支援，而是都以"新入团员"的身份......今后也要慢慢增加这种团员。可是这么一来，就会让现今这些技巧不好的人转而去寻找另一个"富士见般"的乐团了。因为技巧是要靠练习时间的累积才能进步，根本没有什么捷径。如果真的变成那样时，富士见就已经不是石田先生们以"一般市民可以快乐享受音乐"的理念结合，并且是我们所喜爱的富士见了--只是一个"技巧不错的交响乐团"而已。
　　富士见之所以为富士见，就是不管圭是否让富士见成为"Cleveland"那种实力派乐团，以前那种"入团资格=只要自备乐器"，任何时候任何人都可以进入，每位团员都快乐享受音乐的气氛和体制都该要留存。嗯......话是那样没错......圭改变着富士见。认为增加技巧好的团员是为了富士见，并且力行着--可是我觉得那是幸运拥有天才音乐性的人的理论。大概他对于这个能力比他低劣多的我的真情......即使我们技巧不好，但是我们还是以我们所作的音乐为乐的富士见的基本精神，圭大概是无法理解吧。对他而言，乐器只是一个可随意使用的道具。但是对我们而言，可是好辛苦才可以以此获得音色......仔细说来，"获得"是很困难的。关于这一点我们和圭之间的想法差异，真是有如河的两岸般相隔着。圭完全不了解这件事，用那种尊大来应用自己的理论，一心要改造富士见。就如同将以前一想到同性恋就恶心的我，用技俩漂亮的让我臣服一般......
　　"首席！"
　　被这么大声一叫，我才回过神来--是第二小提琴叫的。
　　"不要在那发呆！"
　　"啊，对不起"
　　"铃木他啊，这个部分一直不能练好"
　　"ㄟ？啊，这个啊"我看了一下他的演奏，然后再边指正。"嗯，没错，然后从这个和音这样做，对，对"
　　"ㄟ？对不起，再一次"
　　"嗯。这样对不对？然后再这样"
　　"哦，这样啊......啊，没错"
　　"嗯，这样就可以了"
　　"谢谢，原来这样就可以了啊"
　　"嗯，然后手指再稍微起来些，对，这样音色会更好的"我做出总结。
　　"首席，我这边也麻烦一下"
　　"好的"我回答着。
　　"这个地方"
　　"啊，这里啊"在指导初步指法的我身后，听见桐之院说着话。
　　"所以，这是一个将两拍的同样和音八分拍反覆的记号。不，不是颤音。总之是为了省略书写相同音的八分符，以演奏法来说就是这种dadadada......"
　　我一边听着，觉得比起说一些理论性说明，还不如直接告诉他是dadadada还比较快。因为大部分都没有学过乐典，与其用那些专门用语混淆他们，还不如用实际性的说法教导比较快的说。
　　......圭，我发现了你的一个缺点。

 

第三回
　　在全员都到齐并且开心的吃完晚餐后，就开始总练习了--虽然忘记了和生岛的纷争，可是我本身对于独奏的焦躁感却还存在......
　　M响他们的高技巧，和富士见团员他们的技术差别，每每在合音，节奏等方面更加刺激我。因为我喜欢大家，所以心里是很想好好配合，但不知为何连我的演奏也混乱起来。一听见团员们犯了错误，就让我不觉的一直在意着而无法集中在独奏上。可是还不只这样，我的眼睛拒绝圭的指挥棒。视线是看着圭的指挥棒，可是心里却抗拒着。
　　"停！停！停！！"
　　圭这一连串的激烈叫停，让我无精打采的头脑一醒。
　　"守村先生！"被他指名一叫，我叹了口气的抬起头。
　　"你这样还算是富士见的独奏者吗？！"
　　被他这么一说......
　　"今天你就到此为止，请你去外面冷静一下头脑"被他这种可说是愕然的语气宣告退场。
　　"大家从头开始"
　　......今天晚上我已经很努力的抑制混乱的心情，虽然独奏很糟......但是却被圭用这种方式赶出去？！我步履蹒跚的退到不打扰人的角落，感觉情势完成逆转了。
　　不管是圭和我之间，或是我们两人和富士见间的对立立场，甚或交响乐团的富士见与我的不合情形。这一切此刻却和从前完全不同的大大逆转，让我几乎被打败了。
　　饭田和M响的人，以及富士见原有的技巧较好的人带领着演奏，而其他还未跟上的人则努力的跟上。我垂头丧气的深坐在椅子上听着目前这个现况，有种......被丢弃的感觉。桐之院大概是......已厌倦我这个玩具了吧。为何会不对生岛说我是他的恋人，原因就是厌倦了我而已......总之，我已经是多余的了。
　　这么一想，才发现在独奏之事上也是如此。因为已没必要再鼓吹我，所以我的独奏听在他耳中已完全是......
　　大概又会带M响的某人来担任独奏吧......我已经被解雇了......随便你吧......反正我......
　　"停！管部，你没跟上旋律。从头开始"
　　突然......觉得会不会是我错了呢？关于富士见的未来蓝图，也许圭的想法是对的--想一想圭来富士见的事就知道了。
　　当初我觉得他那个"演奏时不要自我的指挥棒移开目光"的严厉命令根本行不通--是道除了
　　我和市山先生以外没有人可以配合的命令。结果呢......？被强制记忆暗谱，这种至今从未有过的严苛练习，富士见的大家不是很喜欢吗？出席率提高，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圭而离开富士见。是的。至今而言，不管是演奏水准如何，大家已和圭的指挥棒紧紧结合。这样下去，只要再多加磨练技巧，其演奏水准就会愈来愈好了。圭和富士见之间，已是这么紧紧结合，根本没有我多话的份......连今后予定新增团员之事，圭也能处理的很好吧？就像让M响他们以新入团员的身份融洽的进入富士见一般。所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在这个没有人觉得冷的本堂角落中，我一个人被摒弃在外。
　　我轻轻的站起来，悄悄的走出本堂。打开走廊那道玻璃门走了出去。抬头看了看细皎的明月，走在冰冷的黑夜中。蹒跚的迈着步伐，走到了住持经营的幼稚园庭园。背对着尚可听见的练习声，叹了口无来由的叹息，才发现我拿着小提琴。
　　我对自己的低劣演奏也是无可奈何的......可是我还是由着激情，任意的拿起小提琴演奏起西班牙名曲"吉普赛舞曲"。
　　我的小提琴声如悲鸣一般划破黑夜。接着，乐声转为暗郁般的沉思，向天际之月倾诉......不知在何处听过的一首歌，被冠为歌词的成语......"你是我的生命，我无尽的思念。这不断的恋慕，我祈求其至永远"。
　　弓弦停了下来。我已无法弹奏了，我已无法再演奏小提琴......对圭而言，不管是我或是我的小提琴都已没有任何价值--因此我也对我自己和我的小提琴产生了质疑。我的生命......我的思念......我的恋慕......！
　　"圭......圭......"我将脸颊靠在圭借我的阿玛迪斯的光滑纹理上。
　　和你要分别了。让我幻想着或许我也是有才能的美丽小提琴--这真是场快乐的梦。将已经不属于我的小提琴拿在手上，我抬头看着皎洁的明月。对圭和富士见而言都已没有任何用处的我，该到哪里去呢？不知经过多久，我仅是这样呆呆的看着月亮......
　　"守村？"
　　一个女声呼唤，让我回过神--是川岛小姐。"嗨，川岛小妹"我这么一说，手上就多了个温热的东西。
　　"是春山女士带来的。也有茶喔，我们过去吧"
　　看来现在是休息时间的样子，我看着手中烤的恰恰好的东西......是甘薯吧......
　　"在这里会很冷的"
　　这位我以前所恋慕，但却以她喜欢的是圭为由拒绝我的美人，看来是担心我才特地带吃的给我的吧。
　　"嗯，再过会我就回去了"
　　"......你还介意着指挥说的事吧？那只是他在乱发脾气而已"
　　"嗯......"
　　"我们走吧"
　　我移开注视她那担心我的温柔美丽脸庞，轻轻的笑了笑。"月亮好美，我再看会就进去了"
　　"这样啊......"
　　对于有些犹豫而转过身走去的川岛小姐背影，我对着她那光滑流泄的长发身影说。"演奏一定会成功的"
　　"嗯......对呀......"
　　我又孤单一个人。11月的寒冷夜气令我的身体一震，连手上的甘薯也失去了温热。要走到哪去呢？因为我的房间已被生岛占据，所以无法回去。而我又不想再站在这听富士见的练习......
　　我受够了！不管怎样......我摇摇晃晃的走往幼稚园正门。因为高度仅及胸口，看来是可以翻越过去--我想着这一点的走过秋千和溜滑梯。
　　"你要去哪里？！"
　　背后这一声叫喊让我的脚步一停。虽然很不愿意还是回过了头--圭快步走近，在离我差不多二公尺的地方停下脚步。
　　"赶快回练习场"
　　"我的头脑还没冷却"我这么回答。
　　"没时间了，请你不要再浪费！！"
　　"那你就不要理我"
　　"我被抵制--不带你回去就不练习"圭用焦躁不耐的语气说着。
　　"川岛小姐......真的很爱管闲事"我苦笑了一下，又走回本堂去。
　　第四回
　　我不能在这演奏会前破坏一切。而且，就算我被除去协奏之位，我还是第一小提琴。还算是吧......
　　我们两人默默走回本堂，圭往指挥台而我往墙壁的椅子方向走去。圭对川岛小姐投去锐利的
　　一眼后说。"那就开始，从头开始"
　　我做出聆听的表情，觉得事情已不可挽回了。圭会得到我，当然是因为他的魅力和强硬所造成的当然结果......而圭会对我失去兴趣，也是因为基于一时情迷的恋爱游戏的当然终点。让我除去独奏之职，这也是因为原本我就没有担任独奏的能力。
　　没错......想想看，只用不担任独奏来解决，这对富士见和我都是很幸运的。是的，我是何等的不知量力，至今从未......不，只有一次，我为何忘记我仅有过一次登台的事实呢？在交响乐团中演奏是没有问题，一旦担任独奏，就因舞台恐怖症而不知所措......
　　我为何忘记了呢......大概因为被奉承的忘我了吧......生平第一次在听众面前演奏，是在我小学四年级的小提琴教室发表会上。
　　我演奏了一首和老师六岁女儿所演奏的相同曲子，可是先演奏的小夕子表现的很好，所以我
　　就演奏的乱七八糟......演奏完后，真的是想挖个地洞钻进去。自那以来，每当有演奏会，我就会担心是否又会犯错的拼命练习。但是，因紧张而全身僵硬的上台演奏注定会失败......那时候，还有那时候。对，那一次......连参加音大的入学考试时也一样--所以收到合格通知时我还不敢相信呢。演奏成功只有一次。就是在音大一年级的学校比赛中，演奏"Humoresque"这首曲子而获得第一名而已。可是，隔年的比赛，我在予赛就落选了--让我这偶然获得的自信全在瞬间消失。自那以后，在任何舞台上我都无法担任独奏......所以，这次的独奏会，我也是不应该接受担任独奏的。这样的我，却受奉承而接受独奏，一定也会惨遭滑铁卢的 --而且也会拖累富士见。哈哈......在演奏会前被解任真是太好了......
　　"最后一次，从头开始"
　　桐之院这句话，让我发觉时间已到了的抬起头。一台暖炉发出波波声--原来是灯油没了。轻轻站起来走去把它关掉--练习结束后再加油。
　　熄灭了的暖炉石油味令我眉头一皱。边扭转标度盘，觉得心情已平静多了。每个人各有其情况。仔细认清自己后，就不要再烦恼痛苦了。再走回去会打扰他们，所以我就站在关掉了的暖炉旁等着他们练习结束。像这样重新站在这再听一次，就觉得富士见真的是进步了。
　　桐之院果然是个很棒的指挥者，真的是不会弄错有关音乐的所有事情......想起他所说的"选择一个乐器"，亦即交响乐团的事。
　　要让各种乐器和谐的演奏绝非一件易事。用一根指挥棒掌握演奏数十种乐器的数十人，以和谐为目标演奏。让十人十种的那一点各别的感性成为一个集合体。只因喜欢音乐，所以才跟随他的指挥的每一个人，皆任由圭的情热和感性来引导他们。所谓将"交响乐团"这种最大最高的乐器变成自己所有的，就是这个样子。圭确实是往前迈进着--你听，刚刚还一直重覆相同错误的人，这次却轻易的OK了。
　　圭的情热确实的传达出来，因而得到了这种结果--把富士见交托给他是正确的。是的，想想看，本团经验所致的不同水准，这是自桐之院来富士见就存在了。我，还有市山先生，以及其他的几位老手，和那些才刚开始接触音乐一，二年的团员的演奏差别，听在桐之院耳中应该是很受不了的。可是他呢，仅是默默的指挥--现今也是默默的指挥着，直至他所带领的这个乐团能够演奏出他所希望的音色为止，大概都会这样一直默默指挥吧。尽力忍耐，为了让演奏能够完美，他倾注全力在指挥棒上。几乎是托人情才售出的这次售价千元门票的富士见，桐之院打定主意要将其培育成他理想中的交响乐团--他是真心的要实现这个野心。
　　他一定能够做到的，如果是他的话--那么我呢？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仅是你的第一小提琴中的一个人。我们回复成仅是指挥和首席的关系--如果我能忍耐这种关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停！刚刚这个地方，希望各位确认一下自己的乐谱。圆滑线的部分没有问题，但是连结线的部分不要太急。知道吗，第二小提琴。那么，时间已到，明天再继续。今天就到此结束"
　　"您辛苦了"
　　大家一同低头行礼致意，而我则取出暖炉的装油槽。全部的男团员会在这个本堂睡觉，所以暖炉一定得点一整晚。
　　当我要往放着灯油的桶子的玄关之时，川岛小姐叫住了我。
　　"你的表情好低沉喔"被她突然这样一说，我笑了笑。"哪有"
　　"别骗人了"川岛小姐一口判定后，再次开口问。"和指挥发生了什么事？"川岛小姐曾因三角关系之故，对于我和圭之事非常清楚。"没什么"我这么回答。
　　"看来会很低沉，是因为我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就是舞台恐怖症"
　　"守村先生？真的？"
　　"对呀"
　　"喂，不会吧，现在这个时候"
　　"没事的啦，反正不担任独奏就没事了"
　　"......啊？"
　　川岛小姐有些呆呆的看着我，美丽的柳眉慢慢皱紧。"意思就是说独奏要换人？"接着一副已知道我的回答的表情，用力往后一回身。"桐之院先生！"
　　"等一下，川岛小姐。这件事还没有公布"无视我的话语，美丽的长笛演奏家边快步走着边怒吼着。"桐之院先生！"面向站在指挥台上，一脸"什么事"表情转回头的修长指挥家，川岛小姐大声的说。
　　"我必须告诉你，我们不会接受守村以外的独奏者！"
　　(啊？)桐之院不解的猛眨眼；而双手插腰，身高和桐之院差了30公分的川岛小姐却用力的瞪着他；以及因而一片寂静的团员们......
　　"你说什么？"圭慢慢的问。
　　"我说：我们不会和守村以外的独奏者合演的"川岛小姐高声回答。
　　"我什么时候说要更换独奏的呢？"
　　"你只是还没有告诉我们而已"
　　桐之院眼睛找寻着我，当他一看见我，我觉得心脏彷如冻住了一般的回望着他。
　　"原来如此......"圭说着。"守村，请你过来一下"
　　我提着灯油槽，迷惘的站着。
　　"我来弄"
　　五十岚在我耳边说着，自我手上拿走灯油槽。


第五回
　　我们走入本堂旁边那好似等候室的小房间。从已关上的纸门那头，传来男性团员们将练习场弄成睡觉场所的声音。桐之院正坐着的双手抱胸，由上往下的瞪着我--而我则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你到底在想什么？"说完桐之院就沉默下来。
　　我没有开口的勇气。对现今的我而言，在此时才发现圭是种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还要可怕的存在。
　　我不想被讨厌--希望时时刻刻为他所在意着。这种欲望，让我害怕起圭来。现在真的因为本能的恐怖感而让我说不出话。
　　"那个......嗯......我不知道从哪开始......"我小声的嘟嚷着，桐之院咳了一声。
　　"谢谢您先开口。那个......为何你会心情不好，我只能做一些模糊的猜测"
　　我叹了口气，在充满害怕的心中下了觉悟。如果我们之间真的结束了，就得快刀斩乱麻--这也是为了富士见。
　　"......我无法胜任独奏"
　　"为什么？"
　　"你应该知道的！"
　　"就是不知道才问你"
　　"因为我根本不具有独奏的能力！"说完后，为免圭又对我说一些无谓的奉承话，所以我补充说明。
　　"你已经得到你所想要的了，所以没必要再哄我开心了。虽然我是富士见的首席，因此推举我担任独奏。但是我知道我并不是能够让你满意的小提琴家。我知道的......可是因为被你奉承，所以我就......"
　　在说话之时心底涌现的感觉，我就任其老实的说出口--我已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我知道自己并不是位能够担任你的独奏的人，我只是个很普通的小提琴家而已。我也认清这一点了，所以就不再逞强了......这样就可以了......"
　　"你！！"
　　圭用那种悲伤的语气一开口，我马上用自己的话打断他。
　　"我不恨你！你宁可用谎言来表示渴求我，这一点我觉得很光荣。所以我会感到痛苦，并不是因为被你的甜言蜜语所骗，而是因为我是那种爱听谎言的人--我真的配不上你！！"
　　"你为什么会那样......"
　　"我真的很不甘心，也很差劲。我知道被你讨厌完全是我自己的错。也许把一切怪在你的头上，我的心情会好一些也说不定。但是......如果能在变得如此喜欢你之前就发觉的话......我真的是个大笨蛋！"
　　"你是大笨蛋......这也是你这个人的特质......"圭叹息的苦笑。
　　"我刚刚告诉川岛小姐说我有舞台恐惧症。所以如果以此为理由，我想不会有任何人有意见的。我说我不适合担任独奏这也是真的，请你再找其他的人"
　　我说完后就预测圭会说："我知道了"，可是......
　　"不管别人怎么想，我无法说谎。独奏还是由你担任"
　　为什么？我在暗淡的心情中这么想着。"我做不到"
　　"你可以的，除你之外没有其他人"圭明快的用一句话做出决定。
　　"我都说了我做不到！！"
　　"指挥的我说你可以！！"
　　"你为什么要那样勉强！"大叫的我声音转为尖锐--但是此时也无暇顾及了。
　　"让我丢脸？！让富士见这重要的演奏会搞砸！！那样的话怎么办啊？如果你要一个和我分手的理由，根本不需要这样费尽心血的！！我了解并且也觉悟了！所以不应该再拖累富士见的！！"
　　看见圭瞄了一下纸门那头的本堂......此时我注意到已太迟了。纸门那边一片寂静，大概是因为大家都在竖耳倾听吧？
　　"很抱歉这么大声"我尽可能用清明的声音这么说--反正我已不会待在富士见了。
　　"故意欺骗你好成为你这位天才的恋人--想说或许可以得到一些机会。当你上勾之时，我真的觉得太好了。但却让学校知道我是同性恋而被开除"(注：悠季故意这么说，好让富士见的人讨厌他)
　　桐之院轻轻笑了，但是表情还是很泫然欲泣。"悠季，你表演的真好"
　　圭伸手拉开纸门，响起了纸门拉到底的碰壁声--本堂没有半个人。我放心的吐了口气。
　　这件事让我激昂的情绪冷静下来。"总之，请取消我担任独奏"
　　"真是......我被你打败了......"圭在沉默不语中，断续的这么呢喃。"连生气都没力气......"
　　"我把阿玛迪斯还你"我这么回答。"我也会离开富士见的......今天晚上我就会消失......"
　　"我不只一次告诉过你我爱你......你都不相信吗？"
　　我哀伤的微笑。"就是相信你，才成为你的恋人。如果你不介意，我希望还能待在你的身边。但是我没有那种资格......因为我而让你觉得丢脸，我真的不能这样。这只会让我更厌恶自己而已......所以我受不了......可是......"
　　圭一直垂首不语。。我迷惘而犹豫的说。
　　"在你找到新的恋人前，请一定要小心不要让他知道我们以前的事......任何时候你叫我滚，我就会走的。真的......我发誓，所以......"
　　怎么厚脸皮我也不在乎了。只希望能暂时留在你的身边--我很想这么说。正想努力的把这难以启口的话挤出来之时......
　　"我是该揍你，还是紧紧抱住你呢......我该用哪一种呢......"
　　圭这句呢喃般的话语，让我胸口一凉的低下头。"......我说过你不必再骗我或是说好听话的"
　　因为我已经变成没有你就活不下去的了......所以，请不要再用什么方法了。比起温柔的谎言，就算残酷但是真实还是比较好的。
　　圭很困扰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不，不管怎样，如果我不相信你的话......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我叨念叨念着的住了口。
　　在沉默中时间无情的消逝。我再次开了口--不赶快说清楚的话，避开的团员们会回来的。
　　"这样好了，我们先约定好不管怎样都要说真心话--以此来回覆对方的问题"
　　"可以，我以指挥棒发誓"
　　"我以小......死去的双亲发誓"
　　"那你先开始"
　　"那么......"
　　"等一下！先让我问"
　　"......好啊"我回答。
　　"你为何觉得自己配不上我呢？"
　　"因为我是个三流小提琴家"
　　"那么谁才适合呢？"
　　"能和你并驾齐驱的男人"
　　"为何你会那么认为？"
　　这个问题虽然很尖锐，但是说要"老实回答"也是我提出的规则。"......因为你那么认为"
　　"我何时那么说过？"
　　我低下头闭上眼睛。"前天......你不愿意让生岛知道我们的关系......"
　　过了会，听见了声叹息。
　　"为什么这会成为你配不上我的原因呢？"
　　我偷偷吸了口气回答他。"你和生岛都是天才，而且是恋爱游戏的竞争对手。所以如果你让生岛知道你把我这么平凡的人当成情人，你会很丢脸的不是吗？总之，像我这样......！"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是先爱上你的小提琴的吗？"
　　"我知道"
　　"你不相信我所说的？"
　　"我很想，但我也知道那只是你的奉承话"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个技巧好到可以让你倾倒的小提琴家"
　　"这句话的证据在哪？"
　　被他这么一问，我一时也回答不出来。迷惘的以先想到的事情回答他。"我没有成为一个一流小提琴家"
　　"为什么？"
　　"我没有通过考试"
　　"哪里的考试？"
　　"朝响"
　　"理由呢？"
　　"技巧差......"不是技巧差--以那次考试而言。"我没去考"
　　"那么就无关失败不是吗？"
　　"我无法去考，虽然我申请了"
　　"为什么？"
　　"......说来很愚蠢。因为过于紧张，要去考试的那天早上，居然吐血了。一生一世的大赌注，却因为神经性急性胃溃疡这种蠢事而不战自败。笑死人了......我老是那样，一到重大场合，就会失败......"
　　"可是既然没去考不就可说是合格吗？"
　　"......我也很想那么想"
　　"你通过高岭的测试喔"
　　"......ㄟ？"我不由得抬起头。可是圭还是一脸不变的扑克表情，令人无法看出他的内心。
　　"你在高岭的伴奏中演奏不是吗？"
　　被他确认的询问，我点了点头。
　　"是四曲对不对？"圭问着。
　　"......没错"
　　"你没听过有关高岭的报导吗？"
　　"在杂志上看过一些"
　　"有一次，他和正出名的新进气傲的小提琴家YAKOBU？MAIYA有一场临时演奏？"
　　YAKOBU？MAIYA？不就是那位美国的顶尖小提琴家......"我好像没看过这篇报导......"
　　"当时是要在CARNEGIE财团那里共演的。可是呢，在第一次练习，高岭就和MAIYA吵架而分道扬镳。所以共演也没了"
　　"怎么......"
　　"高岭他啊，拒绝掉了。他是那种就算在他面前放再多钱，但还是无法和那种没有灵魂的小提琴家共演"
　　"......哈哈......"
　　"这样的高岭，和你演奏了几首曲子？"
　　我失望不已。早叫他不要再奉承我的了......"我只是被他嘲弄而已--因为我向他丢玻璃杯，所以以此回报我"
　　"高岭不是那种为了嘲弄你而会费尽那么大心力的男人。就算他心情再好，也只会陪奏八个小节而已。被他骂"差劲"而不伴奏的演奏家可多的很"
　　"......你到底要说什么？"
　　"高岭不管是性格或是为人，绝不会被评价左右的"
　　"但是上次那一次只是闹着玩的而已"
　　"钢琴对高岭而言，是唯一一个不能开玩笑的圣物"
　　"那大概是因为我是你的情人，所以才那么做"
　　"不好意思，他不是那种值得称赞的男人"
　　圭用那种几乎要让我相信的口吻说完后，突然改变语调。"难道......你被他劝说过？"
　　"嗯，好玩的吧"
　　"就那样而已？"
　　"......还被他吻了"
　　"什么时候？"
　　他的语气和表情，让我以为他不怎么在意。"第一次见面的早上。被他给吻醒，因为我一直以为是你......"
　　"那个混蛋......"
　　圭咬牙切齿的说着--原来他是真的没发现......
　　"我以为......你不在意"
　　我这么念完，被圭死命的用力一瞪--不过仅是一瞬间而已。
　　第六回
　　"当时我是绝对会把高岭揍一顿的。就算是开玩笑，他压住你的事是件事实。这种事我是绝对不会打肿脸充胖子的！"
　　因再次涌上的悲哀而令我微微一笑。"是我在好强的，没有察觉到你的心情的我不对"
　　"我并没有以你为耻"
　　"是因为爱情高手的自尊不是吗？"
　　"啊......"
　　圭抬起头，目不转睛看着我后无力的笑了。"我真的很不会说话。没错......你当然会听我那样......"
　　"不管我是你的第几位恋人都无妨了"我真心的回答。"......如果可以，在你无数位的男性情人中，还是希望是位属前面的"
　　"我们的规则是不说谎对不对？"
　　"嗯"
　　"那么，"不予置评"......也是不对的"
　　虽然我真的不想问他。"嗯，我问了以后今后可能会一直在意......。我是第几位？"
　　"我以我们谈话的规则来回答。你会相信我的吧？"
　　我和圭四目相对，圭的眼中充满一种彷如祈求般的光辉看着我。
　　"我相信"我说着。
　　圭对于我这种彷佛想说"我不相信"的口气叹了口气，勉勉强强的开了口。
　　"以玩玩的心情交往的人，两只手指数一数还有剩。其中有一夜情，或是持续半年的。而恋爱只有两次"
　　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第一次恋爱的人是"
　　圭用那种读取记录般的声音说。"卡拉扬。对于唱片套上的他，疯狂的迷恋"
　　我知道不应该笑，但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对不起，因为......很像你的作风"圭用无比认真的表情继续告白。
　　"去学了德文，写了封情书给他。而他也回我信："谢谢你的来信，祝你幸福""
　　大失所望的恋情......我并非嘲笑的微微一笑。"你的初恋并非真的发生过"
　　圭无视我的安慰，凝神看着我，继续回忆的说。
　　"第二次的恋爱，痛苦到令我觉得这次也不会成功。对方无比纤细温柔而且自尊心又强，而我一开始又犯了大错。因为一直把不是同性恋的他认为是，想说是和奸的强X了他"
　　"......你很狡猾"这不就是在说我吗？
　　"因为第一次就这么做，所以被当成毒虫般的讨厌。但是心里又想一定得用些方法获得信任，所以这次就用无比严谨的态度来追求他"
　　"你不是说不会说谎，骗人的吗？！"我打断了他的话。
　　"你说相信所以我才说的"圭断然的这么回答。
　　"可是，你......"
　　"我以视同卡拉扬的指挥棒为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输给他那明快回答的目光，我垂下视线。"可是......"
　　我真的很想相信！可是......我再次被未曾消退的混浊迷惘笼罩，而圭则用淡然的口气继续说。
　　"即使那样，总算我们也成为恋人了--可是，我却因而疏忽。带有无比内省自虐癖的他，因为我的不当举止而受了伤害。当我发现到之时，他已经把心封闭起来了。一切的解释全让他误解，所以就想惹他生气让他说出真心话。故意用那种他会讨厌的方式拥抱他，他却勇敢的忍耐下来"
　　--ㄟ？
　　"结果，让他以为自己是个非常没有价值的人，想要从我眼前消失。认为正因为他爱我所以
　　我轻视他，得到后就不要他了什么的......眼前是他那令人难以置信的纯情，我真的进退维谷
　　。要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是真正的爱着你的呢？就算我因为你不相信我而生气，可是你所怀
　　疑的并不是我，而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是不值得被爱--我真是被你打败了。我为你的小提琴迷
　　恋，更为你的人品着迷，已决定你是我生涯中的伴侣的了......哪，悠季，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满是寻问的口吻，以真情而出的困惑和焦躁。发现时我已哭泣不止......领悟到我的恐惧思考完全是错误的安心感，以及此刻我才领悟的立场......这种令我心寒的危机感。啊啊......我做了什么......！
　　将脸上的泪擦拭后的手放在地上说："......请你打我，用力的打。我那样怀疑你......认为你是把我当玩具那样喜爱，认为你是用那种玩腻了就不要了吧的方式来爱我......"
　　"原来如此，确实有揍你的理由"
　　他这冰冷的声音，是一位被冤枉的男性当然的怒气表现。"闭上眼睛，咬紧牙根"
　　我听话的闭上眼睛，跪坐的恳求他。"打到你能原谅我为止"不管你给我什么惩罚都无妨，请原谅我。
　　"是的，我已那么打算"
　　啪一声，左边脸颊挨了一掌，接着是右脸颊。但是，他打的一点都不重，双手直接捧着我的脸。
　　"下次我就不原谅你了唷。在你把心隐藏起来的这三天中，我是何等的......！"
　　这么低语的唇，贪婪的盖住我的唇的瞬间。冻住我心的怀疑和恐惧之冰一声碎散，笼罩我的畏惧之茧也飕一声解开......！
　　我们两人用纠缠的舌头来呼应彼此，怎么紧拥也不足够的双臂紧紧相拥。
　　"不高兴就生气，怀疑的话就责备！在你躲入自己的壳前，就先来找我谈谈！何时我都在这里的！"
　　在圭这么说着的健壮胸口前，我苦恼的扭动身体，愈发的紧拥住他。真的不知道该拿这无法抑制的火热情感怎么办才好。
　　"我想要你！！"火热耳语，在我耳旁迅速的告知解决的方法。"现在想立刻爱你，希望确认你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
　　"抱我！我想要你！"这是第一次，我主动说出这种话，将手放在圭激昂的股间。可是......
　　"嘘。很可惜，那些跑走的团员们好像回来了"我的耳朵也恢复清澄......的确，玄关间有人的声息。
　　我急忙的拿起圭的手，怀着虔诚的心吻着他冷冷的手指甲。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圭给了这样的我一个紧到几乎令我窒息的拥抱，很痛苦的叹息后放开我。不管我们身心何等火热，此刻都得回复到指挥和首席的身份。
　　我们好不容易伪装好后，团员们才进入本堂。看见我们时大吃一惊--大概是因为每个人那红
　　红的脸之故吧。
　　"规定是不可以喝酒的？"圭首开致胜的这么说。
　　"啊......那个......"石田先生搔了搔头。
　　"是泡澡啦，泡澡。我们去澡堂，结果喝了点水果牛奶而已"
　　五十岚用口齿不清的可疑语调开心的说着大谎。真是......在苦笑的我身旁。
　　"很感谢各位的用心"圭说着，仔细的低头行礼。
　　我也慌张的同样低头行礼，真的，谢谢。
　　"看来是没事了吧"石田先生笑笑的说。
　　"是的，误会都解开了"
　　"守村先生还是担任独奏的吧？"
　　"当然"
　　我看着团员们放心而开心的表情，对喔......我偷瞄了一下圭。我们刚刚是谈独奏那件事......
　　"那个......"
　　"你还不了解吗？"
　　被圭的细长双眼用力一瞪。不是啦，我摇了摇头。可是......
　　"在我指挥之时，并无意用你以外的独奏者，这点我应该很明确的告诉过你"
　　"嗯"
　　"还是说，你觉得富士见不够格？"
　　"哪有？！"我慌张的打断他。
　　"现今的富士见，水准的确还是业余，这一点我也承认"
　　(别，别说了！圭！大家都在听着的！)
　　"但是，我们早晚都会追上你的。因为我的交响乐团所不足的只是练习的时间而已"
　　他这种口吻令我生气。"什么叫"我的交响乐团"啊？富士见是大家的，而且我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我又用那种和真心相反的说话方式--就这样回答圭。
　　圭傲然的点了点头。"那是当然，当你在团中弹奏，也就是我的乐器的一部分。可是，所谓的协奏曲，就是你独奏的小提琴和我指挥的乐团的共演形式。所以说"我的交响乐团"有何不妥吗？"
　　(啊......)我这么一想。
　　"而且，我的乐器也进步不少吧？"圭这么问着，表示"怎么样"的挺了挺胸膛.

 

第七回
　　原来如此......我这么想。让我想起我和圭在"音壶"商量时，他所说"富士见是我的交响乐团"的话。
　　我和石田先生等人拼命守护的富士见，让才入团五个月的桐之院说成"我的"......说成这种彷如动物争夺势力范围一般的说法，不由得让我生出敌意......我是小提琴家，而爱器是桐之院借给我的彷冒阿玛迪斯。与此相同的，指挥的圭就把富士见说成"我的交响乐团"，让我产生奇怪的误解......圭很郑重的对我表示了"对不起"。
　　"嗯，再来就是管和弦部的平衡而已"
　　"是的，慢慢来没关系。因为这次不是解散演奏会"
　　"请问现在在说什么呢？"笑着听我们说话的石田先生开口问着。"我们十年后或是二十年后都会继续在富士见的，对不对，小市？"
　　被问的市山先生，笑的肩膀微动。"富士见就是这样屹立不摇，反正我会一直弹奏到不能弹奏为止"
　　"不管是市山先生或是会长，当你们退团之时我们会好好继承下来的。哪，守村先生？"
　　学生五十岚精神满满的加入话题。
　　"学生是不能信赖的"市山先生反驳回去。"毕业后不会另谋高就吗？"
　　"守村先生也是从学生时代就参加的了不是吗？"
　　"首席跟你可大不相同的"
　　"啊，好过分，好过分！"
　　"啊哈哈哈哈，好了好了"
　　"对了，石田先生"圭用认真的声音叫了下。
　　"是的？"
　　"已过了十二点了"
　　大家突然都跳了起来，当然不是因为自己是灰姑娘之故。
　　"六点要起床，六点！"
　　"ㄟ......我从来都没有在那种时间起床过！"
　　"真的？我们家每天都是六点起床。早上带狗散步顺便晨跑"
　　"哦，真是健康"
　　大家一起把棉被铺成紧紧的二列，我感觉明天的练习大家一定会很投入的。我的孟德尔颂......会尽全力，但是客观评价的话，是的，可以说是尽了我百分之百的能力。可是，并非百分之百完美。仔细钻研就可以得到百分之一百二十或是百分之一百三十的效果--这就是音乐。当觉得已完成之时，那就是承认自己的能力只到这个限界而已。偏偏，光以感性与感觉构筑而成的这个砂之城，感觉满足的放开手的瞬间就开始崩溃。觉得
　　很完美之时，就开始渐渐的崩落......
　　圭会带领富士见到什么地步呢？这是以后的事情。可是这也可以说是如同那不知会延伸至多高的杰克魔豆之树一般。因为，是这样的桐之院培育的。而以我来说......我也是那伸展向天的七棵魔豆树中的一个，很感激有水份的滋养--我这14年间的努力能够让我成为这样有帮助的首席。
　　希望成为伴同圭的一位演奏家，也希望成为能和他并肩一起和圭的交响乐团成长的一位小提
　　琴家。为了这个目的，"现在"的百分之百根本不够。为了不让别人追赶上而被丢弃，我应该更加努力！总之，首重之事是下个星期的演奏会，得演奏一场不丢人现眼的独奏--绝对不可以失败。
　　***********************************************************
　　已快轮到我出场的说，却又忍不住想上厕所。但是一要往厕所去就轮到我了......
　　"下一位是悠季"老师的红唇这么说。
　　我真的忍不住了，但是又该我上场了。女孩子们指着我笑，老师把我推到舞台上。我因冰凉的裤子而觉得丢脸，根本无法弹小提琴。
　　听众们骚动起来......大家都在笑......啊啊......我不行了！
　　我啜泣的醒来。眼前即是大张着口睡觉的小谷先生的脸，让我吓了一跳。这种只有在高中修学旅行才挤着睡的经验，让我睡不安稳而做了场恶梦的样子。
　　擦拭掉枕边的泪水，自己对自己说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会有舞台恐怖症完全是因为自己练习不足没有自信所导致。但是，这次的协奏，我已经练习了无数次。所以没关系的，对吧？想想看，那种失败的经验每个人小时候都有过的。所以别在意。我这么对自己说，又继续睡觉，可是......
　　"守村，还没好吗？"
　　"是，是的"我好不容易拉开弦调着，但是，没有G弦。再次张开弦，还是没有G弦。我几乎快要哭出来的拉着弦......
　　啊啊，这是场何等重要的考试，将在这么多审查的老师面前......我不断的调着弦，但是不管怎么做就是没有G弦......
　　"守村"
　　啊，请等一下，再一下！
　　"等一下！"
　　在我叫喊的同时醒了过来。看着黑暗的天花板，听着自己狂跳的心音。慢慢移动一下头部，看了下四周，长长一列挤着睡的大家，全都熟睡着。
　　喊叫着的也是一场梦吧？但是，为何此时却一一梦见那些不好的回忆呢？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学校体育馆落成记念的音乐会中，我这个学校中唯一学小提琴的人担任独奏。但是我因过于紧张而害怕，脑中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弹了些什么--只留下一个羞耻的记忆。自那以来，连小提琴教室发表会的初次登台，也只有害怕的心情而已。
　　一直努力要克服，结果还是失败了......大家是都不这么觉得，但是在我的心中还是留下了伤痕。而这个伤口，一直让我经历一些莫须有的失败。就像那个怎么调也没有G弦的梦一般，那种不知何时体会到的全身泛红的焦躁感，至今也存在我心深处--偶而会让我痛苦。即使只是一场幻梦，但是那种无止尽的焦躁却是现实。我将脸靠在借来带有气味的硬枕头上，祈求着不要担任独奏，反正我一定会失败，会很丢脸的......
　　"怎么了吗？"
　　圭这声压低的问话，我以一声叹息回答。翻了个身，将枕头放在胸口下，看着圭从对面那列沙丁鱼棉被中对我说话。
　　圭虽然只仰着脸，但也和我一样翻过了身体。"你刚刚在呓语"悄声的对我说。
　　"我做了恶梦......可以和你谈谈吗？"
　　圭抓着棉被连人带被的偷偷移动到能和我谈话的距离时，就对我做了个"请说"动作的点了点头。
　　我避开圭的目光开始说。"虽然现在才说太晚，可是我有舞台恐怖症是真的。每次一到要上台，就会非常害怕。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失败的无比害怕......"
　　"然后，就一定会失败。当我回过神时已演奏完了......我知道自己这不正常。不知道会不会在出场后中途失败，或是拉弓的位置和平常稍有不同却依然开始演奏。事后想来都是很微小的事情，但是，却让我不知所以的害怕......"
　　"可是如果在交响乐团中担任演奏就没事，而一旦到了独奏时......我好害怕......此时说已太迟，但我真的很害怕......！我不知道这次的独奏会不会也失败......"
　　"至今为止最大的失败是什么呢？"
　　"最大的话......就是音大的入学考。虽然和独奏舞台表演有点不同......"难以忘怀的记忆哽在胸口，但却是初次有助我的谈话。
　　"我们家是农业家庭，老实说来我应该继承家业的--所以就和家里约定让我去考音大，对我而言是唯一一个成为音乐家的机会，所以每天拼命练习--除了睡觉以外......可是，这首我充分练习的考试曲......"
　　我自己知道这是个大笑话。但是，我想告诉圭--能够解救我的只有圭。
　　"真的很好笑。我进入考试场，害怕的看着并排坐着的老师们，就开始紧张起来了。双腿发抖，手指僵硬"
　　"但是好歹也开始演奏了。一旦开始就冷静了些，心里想一定可以弹好的。可是啊，反覆艰难的相同部分旋律之时，却觉得不对--连后来的弹奏法也全忘光光。这首苦练四个月的曲子，完完全全记不起来"
　　老师笑着，还有的开始在旁边低语，以及低摇着头的......
　　"然后？"
　　"他们说"可以了"，就被请出去了。丢脸极了，也很不甘心......所以，我真的不是担任独奏的料......这次一定也会搞砸的"
　　虽然我不会像上次那样突然忘记怎么弹......可是我不知道，也许依然会。就算不会那样，也或许还是会犯一些失败的吧。失败又混乱，让演奏会乱七八糟......！这次的演奏会可是非常重要的！
　　"没事的！"圭有力的这么低语。"结果你还是通过考试了不是吗？"
　　"......嗯。收到合格通知时完全不能相信，还打电话去确认。当年的术科倍率不高，而我对学科又很有自信，所以才能通过"
　　"试验官还是蛮有眼光的。而且你上次学校的文化祭的突发登台不也表现的很棒吗？"
　　"那啊......因为没时间感觉害怕"
　　哦......圭用修长手指梳了一下头发。"总之，我觉得你不要想太多。你有那个实力，而且也有登台的勇气。如果没有的话，突发的登台你也不会有那种演奏。所以首先就不要想太多"
　　"我也想不去想......"
　　"而且，这次的舞台有我在。你就别担心了"
　　"可......是......可是......"
　　"没事的，不管你犯了何种失误，我都有挽救的自信，没事的"
　　这只是个口头安慰而已。可是......心里却奇妙的......相信了他。因为他可以让人相信......"真的......？"我相信的这么问着他。
　　"是的"圭用我所希望的明快回答我。"因为我是天才"
　　我探求确定的视线被圭那微笑的眼神捕捉。"没事的，因为你是让我迷恋的小提琴家"
　　我偷偷且飞快的看了下四周，害怕的伸出手。圭握住我的手，温柔而坚定的往他的唇边一带。被他一只手指一只手指疼爱般的吻着，我的背脊泛过一种不是快感的战栗。我被他所爱......因为他在我身旁，所以我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们双手交握，四目相接的微笑。
　　"晚安"
　　"晚安"
　　我确信不会再做恶梦的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第八回
　　天还未全亮的清晨六点，在大家都已起床中起身，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叠好棉被，散漫地往很多人的洗脸台走去。
　　在冷洌的空气中，经由贝冢先生的双簧管号令中做着多年未做的体操。第一次知道贝冢先生是小学老师......
　　大家边嘟嚷着在家都没做过什么体操的，然后一起用抹布打扫本堂，共享日出的瞬间感动。接着，如同家族一般坐到餐桌旁......佩服着主妇团员们的俐落手脚，和难得认真的饭田先生他们一起洗碗盘。听到大家已开始要集体练习声，匆忙的往本堂跑去。
　　"独奏，你太慢了！"
　　被桐之院这么一说，道了声歉的开始调弦。因为一大早就把暖炉点上，再加上本堂中也满是朝阳，所以手指的动作蛮顺畅的。发现中提琴部中内海太太也在，让我不由放心的开心起来。
　　"那么，今天就好好将协奏部分练好，从第一乐章开始"
　　第一次练习，只能说是手指的惯性动作而已；第二次练习就很上轨道；第三次则更棒了。
　　"休息二十分钟"
　　大家松了口气，有的去厕所，有的去喝茶，抽烟什么的站起身，而我走近圭的身边。
　　"已经很不错了呢"我这么对圭说。
　　"今天早上你的情况也不错"
　　被圭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到自己那种焦虑已全消失。"嗯，全身都轻松无比"
　　"请问一下，要喝茶吗？"
　　川岛小姐将双手拿着的热茶递给一起转身的我们，愉快的说。"你不是曾在高中文化祭中担任过独奏？"
　　"嗯......也说不上是独奏......谁告诉你的？"
　　"春山先生。他的妹妹是该校三年级生，给了他一张票所以他就去听了"
　　"啊哈哈，世界真小"
　　"我也想听，守村老师的Humoresque"
　　"呃，没那么好啦"
　　"别客气了。哪，让我听一下嘛，我很喜欢Humoresque这首曲子"
　　"嗯，好吧"
　　我真的只是好玩的摆好架势，可是一旦演奏起来就认真的弹下去。在12小节的时候，支援的伴奏也加入了--是饭田先生的大提琴和市山先生的小提琴。接着，中提琴和低音提琴也加入。两分半的曲子结束后，已形成一个大约十人的即席乐团--是富士见和M响中的高手们。
　　"再一次，再演奏一次！"五十岚开心的叫着。
　　"啊，等一下，也让我加入！"春山先生拿着小提琴跑来，挤入内海太太身旁。
　　"开始啰，预~~备~~"五十岚任意的指挥起来。
　　我所表演的这首即兴独奏曲Humoresque却成为一首不错弦乐曲。
　　"啊哈哈，安可安可"
　　"不行，我演奏的不好，请再来一次"
　　"好，没问题没问题，守村先生"
　　是，是，预备。
　　这种玩乐性的演奏机会，至今从未有过--这也是合宿的有趣之处。第二次完美演奏完后大家拍手叫好。
　　"哪，演奏"小夜曲"好不好？Schubert的小夜曲"
　　这是个不错的提议，可是......"时间，时间，要集合了"
　　"啊，真的"
　　"那就下次再说吧"
　　快乐即兴演奏的兴奋心情，在桐之院一摆出指挥姿势之时即转为严肃。而下一个休息时间，就即兴的演奏了小夜曲和小步舞曲。
　　在中午休息时，管部的人也加入的愉快演奏Aine。kuriine。午后，桐之院按照约定开始举行舞蹈练习。
　　练习了一个小时后，大家虽然跳得不是很好，却能够了解舞曲的气氛了。而我和圭一起做示范，然后指导女性团员--此时才发现，我也能用男性姿势跳舞。
　　"虽然第一次跳社交舞，但还蛮有趣的呢"
　　"去学学看也不错"
　　在大家这么感想着的休息时间过后，就进入"蓝色多瑙河"的练习。此时立即显现出实习的效果--大家都能配合圭的指挥棒的些微变化。
　　晚上的排演形式练习也结束，所有的课程都结束了。我们的心情是明天的演奏会绝没问题。
　　"各位，辛苦了"桐之院将指挥棒往长裤后口袋一收，边说着的看着大家。
　　"老实说，虽然协奏方面各位还不是很能配合守村先生的独奏，但以目前这个情况，绝对可以演奏的很好。最后三次的练习也请各位坚持下去的加油吧。到此结束"
　　说完就将场面交给石田先生，而我们兴奋的心情也转为踏实。这两天中大家真的进步不少，可是还有加油的空间。到演奏会为止，一起加油吧。
　　石田先生做合宿结束的总结，在大家都要回家之时，我的心情是如此，相信大家也一样--圭
　　真的是一位很棒的指导员。
　　当我们回到公寓，圭就成为一个热情的恋人。等不及我洗完澡，就在浴盆中让我骑在他身上......接着场所转至床上，直至我意识模糊之时，他都火热激烈的......
　　可是，一个灯光让我醒了过来。我见过的，在阴暗中，一个人挥着指挥棒的圭的身影--那是个非常严肃的背影。
　　就这样假想的练习了一个小时，圭叹了口气放下手腕。接着用耳语的声音嘟嚷着。
　　"没事的，我做得到。我做得到，做得到，没事的"
　　这反覆颂唱般的话语，能带给他自身力量。对于独自承担比谁都沉重的责任，身为指挥者的自己。
　　我对这样的他疼爱无比，也反省自己的懦弱。不告诉他什么舞台恐怖症的事就好了。对不起，还让你承担了无谓的烦恼......不久，圭没事般的爬回床上，发现我醒着时表情一惊。
　　我揭起被子一角让圭进来边说着。"你晚上不睡还在干什么，会感冒的"
　　我不该看见圭的软弱，因为就假装没看见。而圭躺入我身旁后，面无表情的接受我的关怀。
　　"我做一点早晨练习，因为被你踹醒了"
　　"啊哈，对不起，我又那么做了啊？"
　　"骗你的"
　　被圭一搂吻住。我将额头靠在圭的胸口上，这个最让我安心的睡眠姿势使我平静的闭上双眼。听得见你的心跳......我最喜欢这样让你拥抱了......"哪......"
　　"是的？"
　　"嗯......我喜欢你"
　　"嗯......"圭用静静抚摸我头发的动作来代替说"我爱你"
　　而这比话语还更能深深填满我的心。
　　


第九回
　　11月27日，终于到了要将这两年间的努力累积和这三个月的练习成果呈献给听众的一天。现在是晚上六点......十二分，离开演还有十五分左右。
　　我在后台的角落，尽力让自己不紧张。直至刚才为止，我和石田先生从一大早就准备一大堆事情的忙来忙去。换上正式燕尾服，也不过是十分钟前的事。
　　在这种几乎可说是结婚典礼休息室气氛的演奏会前后台，我好不容易在团员们兴奋无比而嘈杂的角落中找到一张椅子，将松软的身体坐到椅子上时，才不过是两分钟前的事。
　　今天真的从早就忙的要死......身兼演奏家和主办工作者的我们，约在会场的市民馆玄关前会合。
　　和市民馆的工作人员谈论照明之事，再和圭一起检查音响。因为要增加麦克风而和会场工作人员交涉，确认录音的配置，在后台和休息室贴上分配房间的附笺。
　　照料午后开始的当日排演--替那些什么弦断了，总谱忘记带，或是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的团
　　员们解决种种疑难。还得抽空回覆那些询问当日入场卷的，还有送来的花要摆在哪什么的。
　　排演一结束，又担心晚餐的便当够不够，赶场的某些团员是否来了的什么的......。
　　柜台那边椅子不够？请和市民馆工作人员商量调度！当天发售的入场卷？在石田先生那边，所以请去问他！
　　广播员还没来？！我马上打电话过去！女性用的更衣室？在三楼的和室。不对，是三楼啦！
　　我忙的跑进跑去，声音近哑的做些指示，说明，寒暄......结果，直到此刻我才有身为演奏者的心情。
　　偏偏，就在我想专心演奏之事时......
　　"各位，客满了，客满！"
　　石田先生跑了进来，用力摇着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我的肩膀。
　　"七百个位子都满了，可是客人还一直进来！"
　　后台一片寂静，只有石田先生兴奋的嚷叫声。
　　"怎么办啊，守村！啊？！"
　　我体中满布的焦急和疲劳在瞬间爆发。"没位子也只能让他们站着了不是吗？！不要连这种事也来问我好不好？！我也是出演者啊"
　　我不觉的喊叫出来，马上深觉不妙。在此时失控可不行！！看，石田先生吓一大跳，大家也因而士气动摇了。
　　"对不起，我有点紧张"我这么道着歉，尽力的挤出笑容。"真是个好消息不是吗？富士见从创始之初以来，还未曾有过千人规模的演奏会不是吗？"
　　"对，对，没错"
　　似乎受我的爆发影响，石田先生提心吊胆的这么回答。我用仅余的忍耐力咧嘴一笑。
　　"不管客人是一百个或是一千个，我们还是会一样尽力演奏的"
　　"没错吧？"，我这么表示的来回看着团员们--大家的反应是不明确的点头，而石田先生则对我代言大家的反应。
　　"可是，啊......大家应该不会紧张吧"
　　我怎么知道啊？！此时又不能这么怒吼出来......
　　比如说，再过十分钟就要开演，而我至今还未从小提琴盒中拿出小提琴。还有，我这个比谁都神经质的独奏家，也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虽然身为独奏者，但是更为优先的是身为首席者的身份。"我们的指挥者是谁呢？没事的，大家要注意指挥棒就很忙的了，根本没有紧张的时间"
　　恰巧就在这个时候，
　　"是的。各位要担心的是，在演奏中我还是会直接喊停的--请告知其他的团员这件事"
　　不知何时来到，身着黑白色正式燕尾服的圭无比显眼，一脸正经的拍着手。
　　"各位，预备了。请不要忘记，一定不可以从我的指挥棒上移开目光这件事"
　　接着用手招了招石田先。"请延迟十分钟开演，然后请各位让我们两人独处--因为要让独奏做点准备"
　　石田先生很抱歉般的搔了搔头。"没错，我太紧张了，身为负责人真是太失格了"
　　等到只剩我们两人时，圭先左看右看我穿着崭新燕尾服的样子，很认真的点了二，三次头。
　　"很合适，真的太漂亮了。穿起来感觉怎么样？"
　　"嗯，很舒服"虽然没有谈这种事的闲工夫，我还是这么回答了。
　　彷佛被骗了一般，被圭拉去"音壶"楼上的西服店是在星期一下午--不知为何在那里就有一件我的燕尾服半制品在那等着我。
　　"这样子......不大好吧"
　　"没有什么啊。首先，独奏家穿无尾礼服，看来就不大好--彷佛业余乐团一样"
　　昨天快递送来的丝质精工制作的最高级燕尾服，对资产家之子的圭而言，就好似只是送束花一般。可是对一个连七万日币西服也买不起的我而言，却是无比感激的一份礼物。
　　嗯，穿起来的感觉真的很棒。"问题是我第一次穿这种燕尾服，所以穿来不大好看"
　　"我不是说过很漂亮的吗？你应该更多了解自己一些"
　　圭这么说就一把抱住我，将我拥往带有古龙水香味的胸口，并且往我吻来。
　　"不行啦，要准备了"
　　"指挥者是我"
　　"可是，现在没那个心情。首先，时间也......"
　　"没关系的，相信我"
　　圭所给予我的，并非是往常那种激情的热吻，而是温柔的轻吻......静静抚摸怀中的我的头发，低语说。"你平静些了吗？"
　　"嗯......"
　　"你又以为会失败什么的吗？"
　　"......从早就忙个不停，没那个时间想那个"
　　"这就太好了"
　　"身体状况如何？"
　　"嗯......没事"
　　"今天早上那件事......没有什么影响吧？"
　　被他这么一问，我的脸哗一声涨红。
　　早上醒来是快六点的时候，就如同当天要去远足的小学生一般，在闹钟还没响就醒了过来。也不想再睡回笼觉，就往厨房走去。占领我的房间，让我不得不和圭同居的寄食客生岛，不知为何很喜欢我的手艺，所以我就得替他煮三餐。
　　嗯，但相对的我也得到"幻之天才钢琴家生岛高岭"的伴奏。在这一个星期中，每天都被他猛叫"来练习"，在他打工的古典乐酒吧"音壶"开店时间前，他的钢琴和我的小提琴演奏练习就变成一种每天的功课。
　　生岛称为的"爵士即时演奏"(虽然这是爵士乐的专用语)，却也包含了流行乐和演歌。可是，我对古典乐以外的音乐不是很清楚，而生岛在古典乐演奏方面也很认真，所以我们的演奏常常变成像是上课一样。只要一失误，就会被骂"笨蛋"的叫停，纠正后再来一次。连晚上有演奏会的今天，也得做顿早餐给他吃。所以反正都起来了就赶快把这件事处理掉--不做点什么事就平静不下来。我穿着睡衣，正在做味增汤时，突然被人自身后拦腰抱住。因为知道是圭，所以我也没吓到。可是......"不行啦，别捣蛋"
　　"我比早餐更想要你"
　　圭低语之时唇已盖上来，手也伸入我的长裤内，转瞬间就让我兴奋无比......
　　"我想就这个样子做，可以吗？"
　　被圭的一只手爱抚我已敏感无比的胸前突起处，而另一只手则侵犯着我的秘密之门时询问--
　　我强压呻吟的点了点头。
　　第一次被他这样站着自身后那个，而且是一大清早在厨房的初次体验，还要担心生岛会叫着"早餐"的跑来......
　　知道不该叫出声，而这种压抑却让我更加火热......我用力咬住紧抓住流理台的睡衣袖子，结果就几乎失神般的达到高潮......
　　在我全身无力的头畔，电子锅不住泛着热气......
　　......为什么要用"今天早上的那个"来让我回想起来嘛......讨厌，已经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了的说！
　　我瞪了圭一眼，而圭那帅气的脸庞泛上一抹苦笑。"在开演前十分钟让你的表情那么诱人还真伤脑筋"
　　噗！！我喷笑出来。可是当圭再次开口时，语气和表情都很正经。"上了舞台就只注视我的指挥棒"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们两人轻轻一吻，四目微笑相对。借由圭那绝对音阶的耳力调弦的我的内心，已完全没有之前的不安，反而无比清澄。
　　啊啊，你好似魔术师。
　　"来，时间到了"
　　我扶了扶眼镜，拍了拍燕尾服上的灰尘，步出圭开启的门，往舞台走去。等在舞台旁的工作人员，将我点头表示"OK"的意思转达给广播员。
　　"让各位久等了。现在开始呈献给您的是富士见市民交响乐团的演奏会"听着广播员的声音，我步入已升起布幕的舞台。
　　

第十回
　　沐浴在无数的舞台灯光下，我们这睽违两年的正式舞台。和市民中心那种杀风景的会议室完全不同的这种华丽，连并排的团员们看起来也那么不一样。
　　平常只穿牛仔裤什么的一般穿着的团员们，此时男性团员穿的是无尾礼服，而女性团员则穿乳白色的长礼服，头发是经由美容院吹整的隆重发型。我们的富士见看来不也是很棒的交响乐团吗？
　　"曲目是莫札特作曲，小夜曲第13号DO长调的Aine。Climne。Nahadomuziuku，凯黑尔编号525；JohammStrauB作曲，圆舞曲美丽的蓝色多瑙河，作品314"骤然的瞄了一下大家的情形，走往面向指挥台左边，最前面的我的定位坐下。
　　"JeanJuliusSibelius作曲，交响曲芬兰颂作品26"
　　为何会这样的超过预定演奏数呢？我偷偷看了下听众席。以往我们的听众大都只是团员们的家族和朋友，从没有举办过200人以上的演奏会。看见了我以前的学生们，理由只有一个--Brass部的学生各自带她们的朋友过来。可是，其他的是......
　　"指挥的是桐之院圭先生"
　　我停止探究听众。胸中充满骄傲的看着圭在掌声中登场，用朝气蓬勃的脚步走向指挥台的身影。
　　圭站在舞台前想向客人行礼，听众则给予更高的期待掌声。圭抬起了手，面向听众--而掌声则犹豫的停止了。
　　在静寂中，圭的清晰男中音不借用麦克风的朗朗说着。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是喜爱古典乐的我们，为了享受自己所创造的交响乐而持续着的业余交响乐团。希望各位能明白这一点并且轻松享受我们的演奏"
　　接着就打招呼般的向满场的听众行了个礼。走上指挥台的圭，还是从长裤后口袋拿出指挥棒。
　　"二丁目乐团这句话是禁句吧？"圭声音依然很大的说。
　　"无所谓啦，说了又不会死"
　　市山先生这句回答，让团员们不禁想笑，僵硬的气氛一下就解除了。可是，在指挥棒一扬起之时，圭的双眼就变得无比认真--我们也是。
　　(开始)
　　(OK)
　　实际演奏时只要使出练习时的80%程度就可以说是成功了--但是，为了这个目标我们却是以120%的程度为主的练习。
　　因为我们是那种即使仔细计算也无法完全做到的人，所以只能一心一意的以100%为目标。即使如此，一到实际演奏还是会有某些遗憾感......
　　而今晚的我们，发挥了我们的百分之百能力。当然，我自己也一样。经由圭的指挥棒导引，我自身几乎化身为一把小提琴，不可思议的全神专注。
　　"Aine。Climne"是一生被称为天才少年且早逝的莫札特，对音乐的一心不乱--这早逝的天才华丽遗产经由我们让它复活。
　　"美丽的蓝色多瑙河"，则因为没有绅士淑女的舞蹈陪衬而有些可惜；连"芬兰颂"也让我们努力演奏的彷如重现出峡湾风景出来一般。
　　"现在开始休息十分钟"
　　因为第二部分有我的独奏登场，所以并未降下布幕，而改以关掉舞台灯。我正要走下舞台......双脚不住颤抖。
　　喉咙好干，但是得先去洗手间。确认膀胱已空，我在舞台里面的长桌喝水。可是，心情还是很紧张，双脚也没有停止发颤。
　　告知开演前五分钟的信号，让我的心脏几乎要停了。啊啊，还得再调一次弦。可是，想去洗手间......我才刚去过。
　　冷静，冷静！没事的，你做得到的，不会失败的。没事的，没事的......啊啊，我不行了！
　　"悠季"
　　被圭这句我们约定只有两个人在时才可以使用的称呼方式一叫，我吓一跳的回头。
　　"你来一下"
　　被他一把带往舞台里面，挤满电线和舞台灯的一处满是灰尘的角落。原本打算不让圭担心的决心，在双脚发抖中被抖落的一干二净。
　　"我好怕，怎么办？！我好紧张，脚也发抖......！"
　　圭无言的将我拉进，突然的拿走我的眼镜，用力的吻住我。这是个无比深邃，贪婪的激烈之吻！
　　(在这种时候！！)我这种想法的反抗完全被无视。不久后我反而就完全不顾时间，场所，场合的沉醉......
　　"你......你到底在想什么？！"
　　好不容易从他的吻中被解放，全身无力的任由圭拥着。他用带笑的声音说。
　　"为了不让你怯场，所以转移你的注意力"
　　"讨厌，我已经在手上写"人"字了"(注：日本一种避免紧张的习俗)
　　"那种方法不是没什么用的吗？"
　　我正想回嘴之时，播音员的声音开始响起。
　　"现在即将开始第二部的演奏"
　　我慌忙的走往舞台。
　　"悠季，你忘记这个了"
　　我从圭的手中抢回被他摘下的眼镜，在我奔跑之时播音员还继续说。
　　"曲目是孟德尔颂作曲的小提琴协奏曲HO短调第64号作品"
　　总算来得及了。啊，等一下，我还没有调音！
　　"小提琴独奏，守村悠季"
　　可恶，只能祈祷小提琴的状况不变。
　　"指挥是桐之院圭"
　　深呼吸一下，确认圭也来到后走入舞台。到达那个可以看见指挥，一般来说都比整个乐团低的定位后向听众行了个礼。
　　掌声中混杂着"守村老~~师"的尖叫声。喂喂，你们！！
　　拍手声更形热烈，原来是桐之院登场了。
　　"桐之院老~~师~~！"
　　这样的加油声简直就像是流行乐团演奏会一样，桐之院因而往听众瞄了一下。他生气了喔--虽然我这么想......
　　可是圭却向听众挥了挥手，点头正经的接受了更加热烈的加油声。脚步平稳的走上指挥台，不久听众就安静下来。
　　而我则突然想着第一个音符是什么。ㄟ......怎么回事？！到底第一个音符是什么？！圭摆出了预备的手势。
　　我边摆好姿势，却紧张不已。想不出来第一个音符！！可是，当圭开始挥下指挥棒的瞬间，消失的记忆完全回复。
　　是的，当然是H4啰。1847年时年仅38岁就英年早逝的孟德尔颂所遗留下来的，时隔150年的流丽感充斥我的胸口。
　　因此，我尽我自己本身所有的技巧和情热，重现我的感动。献给我的学生，富士见家族的每一位，以及有缘买了票来听的听众们。
　　音乐就是这么棒且美好的东西。所以，哪，各位也和我们一起享受吧。圭的乐团，演奏的很好。不管技巧好或是技巧不好，每个人都尽其所能的演奏。
　　无比契合，当然我也一样。在演奏之时，我沉醉在演奏的无比幸福感中。当我回神之时，指挥棒已至终止手势，而我也放下小提琴。
　　身为圭的小提琴，一心一意只想演奏出美好音符的我，在此时才回复成名为守村悠季的人类身份。好不容易才发现......
　　给予我的无比热烈掌声。不，什么"给我的"，太放肆了--是"给我们的"。掌声中有人叫喊着"安可"。
　　圭在指挥台上对我示了一下意，我感谢的向听众行礼致意。
　　"守村老~~师！！"
　　喂喂，这可是古典乐的演奏会喔！接着圭让全体团员站起来，一同向听众行了个礼。最后，圭走下指挥台行了个礼，在掌声中和"桐之院老师"的喊叫声中走出舞台。
　　我也跟着走出。到了客席无法看见的舞台角落，我飞奔至他身旁。"圭，握手，握手！我们成功了！！"
　　"嗯，演奏的很成功"圭微笑的表示"你看"的抬了抬下颚--掌声依然。
　　"听众在叫你，去吧"我对圭这么说。
　　"你也一样"
　　我们两人再次出场谢幕然后走回后台。可是，掌声还是未停。不久就变成请求安可的拍手声。
　　"唉呀，怎么办？！我们没有准备安可曲！"
　　"嗯，只能用那首Aine。Climne来致意了"
　　当我们两人在商量之时，石田先生从舞台上跑过来。
　　"太好了，大成功！太棒了，太棒了！"
　　石田先生分别和我以及圭开心的握手后，跑去播音员那边。
　　"他要以会长身份致意吧"
　　"就交给他吧"
　　在我们这样说着之时，石田先生从工作人员那拿起无线麦克风，快步的走回舞台。
　　掌声犹豫的停了下来，石田先生愉快的开始说话。
　　"各位您好，承蒙各位的捧场，今天是富士见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演奏会，我们无比感谢与感激。为了回应各位这么热烈的安可，我们准备了以下的节目"
　　"小国，做得好！"
　　这声叫嚷，好像是富士见小馆的老伯发出的样子。因而听众们也响起一阵温馨的轻笑。
　　"我们尽力要演奏好来感谢各位的爱护，但是我们这个富士见乐团，真的是不成熟的一个二丁目乐团而已"
　　"不对不对，是日本第一！"
　　"要有自信啊！！"
　　是谁叫的呢？这么一来就不大像古典乐的演奏会了喔！也无所谓啦......
　　"别废话了，赶快啦！"
　　"安可，安可！"
　　唉呀，真是的......我苦笑的抬头看了看身旁的圭，圭也低头看着我轻轻一笑。"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ㄟ？"
　　我正要问他准备什么，石田先生就开始讲话了。
　　"好的好的，请安静"
　　听众们安静下来，变成无比肃静的气氛。石田先生接下来的话声也很正经。
　　"今天富士见的成功，其实完全归功于等一下会介绍的两位年轻音乐家的才能和努力。我们富士见市民交响乐团所骄傲的常任指挥，桐之院圭先生，还有全心付出的首席守村悠季先生。请两位出场"
　　当我还搞不清楚状况之时，已被圭一推的走入舞台。团员们配合着的用温馨的掌声迎接我们，等我们到达后就停止。
　　因为笑脸先生的脸上，写着还有话要说。
　　"关于桐之院先生，我们全都相信他不会仅是担任富士见的指挥而已，而是有一天会登上世界的舞台！！"
　　热烈的掌声，表达了听众的认同。
　　"而守村先生......"
　　石田先生偷偷瞄了我一眼。
　　"......平常就觉得他将才能埋没在富士见町这个小角落实在蛮可惜的，这一次的独奏更让我们确定这一点"
　　我低下害羞而涨红的脸，听见了听众的贴心掌声。
　　"因此，第三部分的就由守村先生所担任的小提琴独奏发表会来答谢各位的安可"
　　怎-------怎么可能！！"骗......骗人......的吧......？"
　　可是，听众已鼓起掌来，而团员们也像商量好般的表情走下舞台，拉出钢琴......
　　"还有喔，钢琴伴奏是生岛高岭先生"
　　大半的听众为了看清舞台而站了起来。至于生岛......几乎让人认不出来的胡须刮的干干净净，身着正式礼服，随便的走入舞台。
　　"Honey，客人在等喔"
　　对我这么说后眨了眨眼后坐入钢琴前。而我茫然若失的看着圭。"怎么......这样......"
　　"没事的，好好演奏吧"
　　"......这是阴谋吧？！"
　　我这句高昂的悲鸣控诉，圭微笑听着的回答。"这是富士见一致决定的，哪"
　　没错，事已至此根本无法逃避。我不高兴的深深吸了口气，走入舞台正中间。
　　"老师~~！加油~~！！"
　　"守村老师~~！！"
　　她们的尖叫声是真心为我加油的。文化祭那时候也是突然的被安排独奏，这次居然又上当了。
　　可是，正确来说并非是突发的，只是我没发现而已。在这一个星期中，每天配合我练习的生岛那种"打发时间的即兴演奏"，就是为了此刻......真是的！
　　"从"探戈舞"开始可以吧？"
　　生岛表示OK的点了点头。"随你高兴，反正这只是场三流的发表会，客人也不会抱太大期望的"
　　真是，即使穿的人模人样，生岛还是生岛--说话还是那么讨人厌。我摆好姿势，表示可以开始了。
　　在生岛那种配合的刚刚好的伴奏中，"即兴演奏"的曲目是：阿鲁贝尼斯的"探戈舞"，马斯尼的"泰斯瞑想曲"，Gounod的"巴哈前奏曲之AvaMaria"等逐一进行。哪，等下就以"Humoresque"结束，我这么表示的将弓一摆。可是......
　　"喂，四首这个数字不大好吧？再来一首Zigeuner吧"生岛这么说。
　　"！......别乱来啦！"
　　"别叫，客人会不高兴的。好了吗？4，3"
　　我慌忙的再将弓摆好。可恶......真是乱七八糟！
　　"2，1"
　　可恶！！


第十一回
　　由钢琴担任弦乐曲的交响乐部分伴奏，我和生岛的演奏非常契合。既然已经这样，也就只能继续下去了。
　　话虽如此，可是生岛的钢琴真的很棒。原来钢琴是这么多彩且自由的乐器的啊？能够和这样的人一起在"发表会安可曲"中共演，对我而言真的是一种幸运。所以，我将这响彻大厅的如雷掌声献给生岛。我准备演奏最后一曲的"HUMORESQUE"时，向全团的人使了个拜托的眼色--大家都开心的微笑。
　　是的，这是富士见的演奏会，所以最后还是应该大家一起做完结。这首再现合宿时即兴演奏的"HUMORESQUE"，经由生岛的钢琴支援，更是大大增加艺术性，而且很令人愉快。
　　接着就和了解我心意的圭交换，回到首席的位置。富士见使用编曲的"AINE"，对生岛这种高手而言只可以说是一种即兴演奏。
　　当圭的指挥棒划下完美的终结姿势时，我们才得知这未排入节目表的第三部演奏也大成功。我们听着听众那种难以置信的狂热掌声和安可，回了个感谢礼。但是我们心中的愉悦感依然高涨。管弦乐团居然像获胜的足球队一般，相互拥抱，雀跃，不分谁和谁的到处握手的情景，大概从未有过的吧？再加上有抱着花束的女高中生和因兴奋而脸红通通的听众涌入。
　　"富士见市民交响乐团演奏会在此结束，非常感谢您今日的光临"
　　播音员很忠实的说着既定的谢词，但是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听。我们高唱三次万岁，把石田先生和桐之院抬起来欢呼，连我和生岛也不例外。
　　"鼓掌！来，鼓掌！！爱的鼓励"桐之院在吵杂声中这么说，双手摆出鼓掌姿势。
　　--演奏会以鼓掌来结束，这种不分演奏者和听众的愉悦气氛，外人看来会难以置信的吧？
　　"到此结束，解散！"
　　因为桐之院这声号令而老实散去的大批群众，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辉。表示身处富士见很棒，或是来听富士见的演奏会太棒了什么的......
　　有人呯呯呯的拍我的肩膀，我回过头。
　　"庆祝会要在"CURRANT"举行，会费四千元"
　　石田先生急忙的只丢下这句，就又急忙的跑去告诉下一个人。
　　"HELLO，庆祝会要在"CURRANT"。对，就是夏天送别会时的那个地方，会费是......"
　　啊哈哈，还真是个坚苦卓绝的人。我佩服的五体投地的搔了搔头，肩膀再次被人一拍--这次是圭。
　　"恭喜你，真是场成功的独奏发表会"
　　"是你带头的吗？"我半是认真的瞪他，表示如果失败的话怎么办。而圭则静静的微笑。
　　"我不是说过了，是富士见一致同意的"
　　"到底是在何时做出这个决议的？"
　　"富士见乐团根本不需要做决议"
　　"哈哈......今天的富士见真的很棒"
　　"嗯，那边的市民交响乐团和M响的人，大概也会改变自己的音乐观了吧？重要的不是技术，而是愉快努力的情热"
　　"......来，来了吗？！"
　　"是的，利用高岭的名声"
　　我双脚一软，因为圭没有扶住我，所以就跪倒在地上。"怎......怎么办......如，如果我知道的话绝不会......"
　　绝不会答应做什么独奏发表会......不，根本就无法演奏......
　　"喂，我们要去庆祝了"
　　生岛咻一声冒了出来，而我则全身冒冷汗的说。"那......那些一流演奏者也来了。怎......怎么办啊？！"
　　"笨蛋，演奏会本来就是这样，而且也没有人不满意啊"
　　"我，我是说你啦！担，担任我的伴奏而再次露面......这会被登上杂志的！！"
　　生岛呆呆的看着我，往那好不容易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一搔，看着圭说。
　　"桐之院，我听不懂这家伙在说什么。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悠季要说的是，你这位曾经世界知名的人为他这种无名演奏家做伴奏，不知是否会有伤你的名声--他担心的是这一点"
　　"哼"生岛大大哼了声。"什么嘛，笨东西"
　　接着就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赶快去换衣服，然后去狂欢一下"
　　"你也要去凑热闹啊？"
　　圭边把我从生岛手上抢回来，用很意外的口调这么说。
　　"我被招待了"
　　"讨厌PARTY的你，现在却不放过喝酒的机会？"
　　"......你还真会找碴"
　　生岛用力的瞪着圭。即使穿着燕尾服的正式服装，但还是很像STREETFIGHTER那种感觉。而桐之院则堂堂的顶回去。
　　"一想到让你担任悠季的伴奏，就让我不舒服"
　　"哦......"
　　生岛将脸向圭慢慢靠近，下一瞬间就开心的拍圭的肩膀。"别嫉妒啦，钢琴家只是个稻草人而已"
　　"我知道，可是还是不愉快！"
　　这么一句顶回去的圭，眼中却带有淡淡的笑意。我实在无法了解这两个人，也无法跟上......我在心中叹了口气。
　　*********************************************************
　　检查会场内是否有人忘记东西，再向会馆工作人员道谢后到达"CURRANT"时已迟到了，而大家都已聚集等着我们。
　　两个人至少都比我高出一个头，被体格和感觉都威风堂堂的桐之院和生岛夹在中间的进入宴会场的我，转瞬间即受到大家的掌声和口哨声欢迎......很畏惧的低下头。
　　当然，这一切都是对我身旁这两位大人物的。
　　"哦，辛苦了，辛苦了！"
　　石田先生跑了过来，将我们带往店中上席的最里面桌子。
　　"对不起，我们迟到了"
　　"不不，很抱歉让你们留到最后。啊，我帮你拿小提琴"
　　"啊，谢谢"
　　我放下小提琴，放松的坐下。啊，沙拉真好吃。石田先生边拍着手的说话。
　　"让各位久等了，现在开始！"接着开心的看了看桐之院。"首先由指挥来致词"
　　"这种场合应该先由会长致词的吧"圭提出异议。
　　"不，不，怎么可以"
　　唉呀，首席，该你出面了。我站在形同司会席的桌旁。"那么，现在开始就是演奏会结束的庆祝会。先由负责人致词"
　　看，拍手，不需要任何指示。而笑脸先生则非常不好意思，姿势严正的面向大家。
　　"嗯，今天是好日子"
　　不知谁轻笑了出来。
　　"客人的踊跃也很可喜"
　　轻笑声愈来愈多。
　　"因此，这次的演奏会没有赤字。我原本很担心这件事，这下可以松一口气了"
　　大家一起笑了出来并且鼓掌。
　　"这下不会让我家的母老虎骂了"
　　爆笑~~
　　"明年一定要再举办一次演奏会"
　　在热烈的掌声中致词结束。
　　"接下来就由桐之院致词，并且带头干杯"
　　圭点了点头站起来，瞬间这包租的店中一片寂静。男中音开始平稳的说话。
　　"今晚各位的演奏发挥了练习成果的百分之百，非常的成功。对我而言，也是无比满足"
　　这种满布全团的安心感，也深切盈满我的胸口。
　　"但是呢，相信各位团员的心中还有很多待解决的问题，而我也一样"
　　店里再次充满紧张感，圭带笑的声音静静流泄。
　　"所谓音乐，是很深邃的东西。我们还有200%，300%的努力空间。而富士见呢，也有快乐努力的美好情热。明年，后年的演奏会会达到什么地步，我很高兴的期待着。各位，我们以更高的未来为目标，一起并肩努力吧"
　　热烈的掌声就是同意和决心的表现。一阵互倒啤酒的喧闹，我用眼色催促圭，圭则来回看着满席的桌子。
　　"虽然请我带头干杯，但是这位应该比我更适合的"
　　啊，是说生岛嘛。在这么想的我身旁，圭却出乎我意料的叫着我。
　　"我们富士见所骄傲的俊才小提琴家，亲爱的首席守村悠季"
　　这瞬间，沸腾的掌声和欢呼，还有我没想到会被指名的惊愕，让我吓一大跳。来回一看，对我鼓掌的团员们的满面笑容，笑容，笑容......
　　"那......那个......"我不由得往旁边表示救命的一看，圭却面无表情的拒绝了。偷瞧了瞧生岛，他则表示"快一点"的瞪了瞪我，连石田先生也微笑的点了点头。
　　"好重好重，杯子好重喔~~"五十岚的恶戏声。
　　"守村，快一点！"
　　"守--村！守--村！"
　　"首席，快快快！"
　　我满脸通红的将杯子举到眼前。"啊......那就容我冒昧了"
　　大家突然安静下来。为了好好说出来不及准备好的祝词，我大大深吸了口气。
　　"那么，祝我们的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愈来愈好。干杯！"
　　"干杯！！"
　　我和圭，石田先生还有生岛互相碰杯，再和五十岚，饭田，市山，川岛还有每位团员碰杯后一口喝干的啤酒，流畅过身体每一处。
　　"呼~~"
　　"好喝"
　　"辛苦了"
　　"辛苦了"
　　"来，喝吧，喝吧"
　　"谢谢，谢谢，那边也别客气"
　　"哦，哦......"
　　我坐下来放松的呼了口气，看着已开始热络的宴会想着。啊啊，我们成功了，我们的演奏会成功了！！
　　借着盘坐着的圭的膝盖当枕头，我精疲力尽。圭对面的生岛，也累极的坐在那。在我们三个人的身旁，各有别人送的花束，散发出绽放多时的慵懒香气。
　　我们才刚刚从庆祝会回来。我带着的并非是酒的醉意，而是因兴奋而生的醉意。松软的走入房屋时就呯一声倒在地上。不是想睡觉，只是想赖在地上而已。而圭则将膝盖借给赖在地上的我当枕头，三个人才会这样坐在地上。
　　"要煮咖啡吗？"生岛无力的声音问着。
　　"嗯......"我虽然这么应了声，但是根本连动都不想动。
　　我们就这样静静的，品味着狂欢后的松懈和成就感。我们三个人简直就像是已一同在这间屋子住了很久一般。这种想来很奇妙的家庭舒适感，温柔的包围着我们。
　　"......再来就很辛苦了呢"我对圭说出这句脑海中的话。
　　"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圭用略带睡意的声音回答。"和以前没有什么不一样"
　　"可是，团员会增加的吧......？得让大家都和气相处"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圭伸手开始抚摸我的头发，温柔而安静，彷佛在摸猫一样。
　　"既然没咖啡喝，我要回去了"
　　生岛一个人喃喃自语，慢慢的站起来，说了声再见的走出去。而我们也只是抬了抬手表示再见的看他走出去。
　　是在什么时候我们三个人变成这样的朋友的呢？在只剩我和圭两个人之时，我们继续安静的
　　坐着。在这个非常温柔且安心的地方，枕在圭的膝盖上，我不知何时就睡着了。
　　既然圭说不必担心，那就不用多想了--我只要持着这种演奏会成功的幸福感做场美梦就可以了......
　　伴同圭那低语"我爱你"的耳语......这种幸福感......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暌违两年的演奏会大成功，独骚曲般的一天的最终章。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全文完--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一部八 电柱殿下 饭田弘证言编1

秋月扣/秋月透

M响是财团法人.在大正时代创立,而成为日本交响乐团的代表.每个月会举办定期
公演,至于各地的地方公演和海外公演也定期举行.
而且,也积极的招募海外的有名指挥家,因而诞生了很多古典乐之星.而团员则是由
在别的乐团活跃的演奏家当中挑选出来的.
如果有人员不足要补充时,就以团员推荐的人为主,举行一场考试.经由全团的投票
,选拔出能配上M响团员的演奏家.总之,M响就是以一流演奏家为主的乐团.
因而团员们的自尊很高.因为从以前就是由那些极为自我主张的"艺术家"们所聚集
,所以人际关系也更为复杂--但也说不上是个阴湿集团.
在这之中,桐之院他呢...艺大中途退学,留学两年,从未参加过任何指挥比赛--以
音乐家来说几近空白的履历入团.还不是依乐团规定先担任指挥研究员,而是一个不
正规的副指挥身分.
桐之院的家庭,对M响的创立帮了很大的忙,所以就特别安排这个职务回报这已隔六
十年的人情.
当然,这种事情一下子就在团员中传开.对于他这位威风堂堂的年轻指挥家,评价为
"骄傲的年轻人",什么"靠家庭势力","用钱打关系"...还说"M响要完了"
什么的...
这种四面楚歌,无比糟糕的境遇,桐之院却飘然的渡过.最少以大提琴第六位演奏家
的饭田弘来看,就是这样的情形.
饭田第一次和桐之院见面的是在三月末的一个星期二.在大阪和神户举办的春季公演
结束,休息一天后的再次上班之日.
按照公告版上的指示进入三楼的大练习场,全团正乱哄哄的.一百二十个人的团员全
都集合了.
[嗨,这次是马拉的作品啊?]
沿途走向大提琴部时,看见事务局的江岛,饭田就这样和他打了声招呼.
[没错,是萧鲁迪的指挥]
这句话让饭田开心的笑了.[那么就是2号交响曲了嘛,而且还是第一乐章而已]
江岛也露齿一笑说.[事务局长这么说的]
[要让我们被萧鲁迪的乐迷给宰了啊?背景音乐麻烦用华格纳]
说完,饭田再次在回到自己位子前绕行了半个练习场时听见--
[萧鲁迪的华格纳很差的]这声悄声的低语.
饭田飞快的斜眼确认了一下说话的人,在脑海中做了个笔记--"低音萧的轮岛是低能
的音痴".
不久,就到了该开始练习的九点.当然萧鲁迪没有出现,反而是萧鲁迪乐迷的高田事
务局长快步的走上指挥台.
[早安,告知各位今天的行程:九点三十分开始,由小池征治先生指挥练习马拉六号
曲.虽然预定是这样,可是因为小池先生有事会晚点到,所以在他来之前,就先由副
指挥桐之院来指挥.桐之院先生,请过来]
百分之八十的团员,顺着事务局长的视线一转,剩下的两成团员则和邻近的人做情报
交换.饭田也和隔壁的延原悄谈起来.
[你知道小池先生的副指挥吗?]
[应该不会是在波士顿遇到的吧?]延原说着抬了抬下巴.
饭田一脸(我没什么兴趣)的表情看了一下.只打算瞄一眼而已,眼光却凝住了.
看来是十足的日本人,而且很年轻,顶多24,5岁.从身后的门口到指挥台这短短的
距离,穿过大鼓,第一和第二小提琴的这段路线中,用那种彷佛老资格指挥家的堂堂
步伐走来,站到事务局长身旁.
他的身高让事务局长看来如同小孩子一般.
[为各位介绍,这位是以副指挥身份暂时入团的桐之院圭]
副指挥?暂时入团?M响有这种制度吗?在这么想着的饭田身旁.
[好像是从篮球队拉角来一样]延原这句故意让周遭听见的低语.
[的确很容易看到指挥棒呢]在周遭强抑住笑声之时,饭田了然的想:现在那家伙看
着我,正牢牢的盯视.
有着初看让人会想起年轻卡拉扬脸庞的桐之院,用无比清晰双眉下的细长双眼,花了
大约两分钟一个一个的扫射全场百人以上的团员们的脸庞.
接着,面向因为这致词前过长的沉默而骚动的团员们,开启了很有意志力的薄唇.
[我是桐之院圭.木字边的桐,医院的院.两个字中间是片假名的NO,圭是两个土的
圭]
沉着的男中音朗朗的响起,具有抚静吵杂的力量.[今后请多指教]
这么一句话说完,就行了个大约是打招呼的低头礼.从长裤后口袋拿出指挥棒说.
[小池先生预定十点三十分到达.在此之前,就以合部练习为主.因为只做开始和结
束的指示,所以请各位努力熟悉各部的部分]
接着看着首席,[请做合音,两分钟后开始练习]
因为他很高,所以从饭田的位置也能轻易的看见他正双手抱胸.一脸怃然的表情,一
副明明已进入练习时间,但是过半数乐器却还未进入状况的责怪意味.
过了几秒,首席的染谷站了起来.这位以身为日本弦乐界重镇一员而自负的中年秃头
者,双眉不开心的皱了起来.
配合双簧管的带头而开始合音.饭田心中念了句(骄傲的年轻人!).来历不明,连自
我介绍都没有,甚至也没有就任的致词.
一看我们没有进入练习,就马上摆出那种世界一流指挥家的态度!?[我们这里有副指
挥制度吗?]
被饭田这么一问的延原,摇了摇头.[有研究员制度,但是从未听过有这种突然就来
担任的]
[事务局长在搞什么啊?]
饭田很受不了的这么想.虽然说是暂时入团,可是要让那种家伙来指挥天下M响的练
习?!真是的,事务局长在想什么啊?
突然,饭田感觉到视线的抬起头--桐之院看着他,而饭田则回瞪他...桐之院面无表
情的任由饭田瞪视,一副毫不在意团员们的不愉快.
不久,说要开始练习.但是半数的团员,都和饭田一样不理会他--继续调弦,聊天什
么的.
男中音叫了声首席.[对不起,请问你的名字?]
在各种吵杂和乐器调弦声中,桐之院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可是染谷的回话却听不见
.
[在团员中有多少人是第一次演奏马拉六号曲的呢?]
桐之院大概以为过半数吧,用那种很无可奈何的声音问着.
[如果你都有练过,我们当然也没有问题]
[这样啊,那么开始]
饭田会觉得(开始了吗?),是因为大家都安静的听着染谷和桐之院的对话,所以就
无法装做没听见指示而不理会他了.
(算了,无妨.以后的事才有趣呢)
交响曲六号的"悲剧",是马拉所做的曲子中,最为难懂,内容也复杂的高难度曲子
.虽然桐之院狡猾的说只做开始和结束指示这种自我保护线,可是如果以他的年龄连
这也可以做到的话,确实值得尊敬--"如果"可以做到的话.
桐之院摆出指挥姿势,用细小的预备动作挥下指挥棒.有人却先发出乐音,他的指挥
棒用力的左右一挥,乐音却没有停止.
[停--!]
这如同怒吼的音量,让他的声音不清晰.[那么,开始]
再次做出预备指示,挥下指挥棒.可是偷跑的情形再次发生--指挥棒用力一挥,叫了
停.
[那么,开始]
看来桐之院已经知道偷跑是故意犯下来气他的,可是他依然面不改色,第三次的挥下
指挥棒.
和前两次一样在正确的时间点做出指示.饭田则不由得受到影响的慢了半拍,桐之院
这次没有喊停,看来已死心了.
和脸上的无表情一样,淡淡的指挥.突然用左手一指,是指示管部开始.在第四乐章
结束前的四十分钟中,桐之院的指挥棒担任正确节拍器,而左手则确实明快做出指示
--连一次失误都没有!!
当然,练习是乱七八糟--因为团员们根本都不理会他的指示.饭田眼见他明快妥当的
做了个终结手势,半数的乐器却还发出乐音.这是故意的.
(哪,你要怎么办?)饭田这么想的往桐之院投注观察的眼光.你可是被大家讨厌的
了,要怎么处理呢?
桐之院没有慌张也没有不愉快.[因为还有时间,再练习一次]沉着的说完,将谱面
台上的总谱翻到第一页,指挥棒一摆.
这次大家的开始,可比刚才还夸张.大部分的团员都改变演奏(故意的),真正照实
演奏的只有饭田和其他几个人而已.
桐之院却完全不予理会的继续.在他挥动左手指示管部的瞬间--[金管!].在左手
指示中提琴的同时也喊着:[中提琴!]
这次可连部名也喊出来了.而且还是那些第一次练习时忽略指示(当然是故意的)的
那几个乐部.
饭田注意到这点,不由得呻吟.(这是什么人类啊...?!)
在进入第四乐章的时候.[停!]
男中音突然怒吼一声,饭田吓一跳的停住.
[因为小池先生已经到了,所以换人]
简短的说完就合上总谱,桐之院立即走下指挥台.
第二回
原来如此,小池到了.如果不是因为时差的关系而迟到的话,就应该是宿醉之故吧?
一脸无精打采的迈着步伐走到团员面前,看也不看站在一旁的桐之院而走上指挥台.
[各位好,我是小池,很抱歉迟到了.这次是和各位睽违一年半的再次合作,请多指
教]
接着看了下练习场后面的壁钟,搔了搔头.[我们先休息二十分钟吧]
确实是该休息了没错,可是...(有必要喝杯咖啡的是你吧?)...饭田这么想.
小池慢吞吞的走下指挥台,在纷纷站立起来要休息的团员中,饭田找寻着桐之院的身
影...不在.桐之院站在走廊喝咖啡.
饭田走近他打了声招呼.[你的指挥是在哪里修的呢?]
桐之院面无表情的看着饭田说.[艺大,维也纳和柏林]
在此时高田事务局长走了过来,所以饭田只好打消其他的询问.
[怎么样呢?]事务局长这么问桐之院.[指挥M响的感想如何?]
桐之院非常面无表情的看着事务局长,泰若自然的开了口.[以身为一流乐团的人来
说,自傲和自觉都蛮夸张的]
桐之院就这点非常断然的说,用那种毫不在乎四周的团员会听见的音量.
[哦,这样啊]
事务局长大概也和饭田一样吓坏了吧?对于一时惊呆无比的事务局长,桐之院还点了
点头的继续说.
[既然以身为M响自傲,那么在我站上指挥台时就不要演奏;如果是以身为一流音乐
家为优先的话,就别浪费时间赶快好好练习]
饭田感觉血液往耳朵一冲,大受打击.他这种天才式的话语,让饭田对他的好感一下
子就消失掉.
这~~么~~令人~~讨厌~~的年轻人!!会这样给桐之院这个评语,是在当晚饭田躺在
床上之时.
没错,对于这位怎么也不认为有资格指挥M响的年轻人所做的对策,我们的做法实在
太客气了.如果不是他说出来我们大概也没发现...!
天真!太天真了!!可是,你等着瞧好了,下一次...饭田这么想的突然惊觉.喂,等
一下...
比如说,我们搞罢工,或是不理会他,这么一做不就正如他所说的一样了吗?我们不
就像是在佛祖手上的孙悟空了吗?
所以,要整他得用别的法子.可是,不使用罢工和无视这两个法子的话,还有其他什
么可以把他赶走的方法呢...
[唔...]饭田不由得呻吟出声.
[怎么了?]
在床铺另一边读书的清美,将上了满头发卷的头转了过来.
[没什么]很不高兴的回答转了个身.[喂,把灯关掉]
[你要睡了?]
[对]
[好,好,晚~~安]
在黑暗中,饭田一直想要想个可以好好挫挫桐之院锐气的好法子,可是在想出来前就
睡着了.
******************************************************
隔天桐之院虽然也来练习场,可是就是"来"而已.站在门旁,参观小池所指挥练习
的马拉六号交响曲.
隔天也一样,再隔天也一样--而团员们都无视桐之院.那一天他所说的话已在团员间
传开...
连他会担任"副指挥",都是因为为了回报不知是他的祖父或是曾祖父在M响创立之
时的资金援助,而特别设置的情报也流传开来.
原本就觉得他是个"骄傲的年轻人",如今更加确定对他的反感了.不止团员如此,
连事务局全员也包含进去的"M响一致看法".
可是,这位集乐团全员白眼和冷淡对待的当事人桐之院,却依然飘然自若毫不受影响
.
在向团员打招呼时全团毫不理会他的这种态度,看来对他是一点痛痒也没有.
用那种毫无笑容(原本就没有),也不见寂寥,战战兢兢的扑克脸,在练习开始的五
分钟前出现在门口旁的固定位置,除了休息时间以外,就站在那看一整天.
双手抱胸的高大个子,用那种何时看都是挺直脊梁的直立姿势--简直就像个人体模特
儿一样.有所变化的仅是脸庞的转动,还有眼睛睁闭这些地方不同而已.
过了一个星期,桐之院的"参观"态度没有改变.过了两个星期也不变,到了第三个
星期也一样.
结果,反而是饭田忍不住了(因为我人太好了),这么想的为自己辩解,在休息时间
的走廊向手拿纸杯站着的桐之院打了声招呼.
这一天是四月二十三日星期六--老婆清美的生日.[你每天这样不会腻啊?]
桐之院虽然还是用那张扑克脸看着饭田,但是却轻笑了一下--仅在眼睛深处闪耀了一
下笑意.
[我学习到很多]
回话的男中音,具备了连歌剧手也没有的深沉和光润,这是饭田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
--还有,脸庞也可说是创世祖的完美组合.
[可是,事务局已经不会再让你指挥了.第一天那么做就是要逼走你的]
[我的表情是那样企求这个职位吗?]桐之院说着,一只手在脸上一抹.[可是,那
一天我很愉快]
是什么令他愉快,桐之院没有说明.饭田心中却有谱--团员们心里边咒骂"这个家伙
",但却在不觉中跟从了他的指挥.桐之院所指的是这件事.
[你啊,人是不错,可是性情倒挺别扭的]
饭田这么一说,桐之院再次在眼底深处泛起一丝笑意.[以毒攻毒]
接着微微行了个礼就走开了.
[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啊?]
延原这句话让饭田转过头,延原的表情在嘲弄深处带着愁苦.桐之院会突然走开,是
因为考虑饭田的立场...?
[你说什么?]饭田装佯的回问,用眼睛搜寻着桐之院的身影.孤独的青年,在走廊
角落的自动贩卖机前买第二杯咖啡.
[哼,你还是一样这么会装]
饭田因为延原这句嘟嚷而不悦,自己发现这种心情时苦笑了一下.啊啊,对了,桐之
院是个很有魅力的天才小子--如果不整他的话,也许他会变成一个大人物吧?
[对了,今晚有空吗?]延原伸手做了下打麻将的样子.
[对不起,今天晚上不行,我有约了]
[该不会是跟桐之院吧?]
延原的脸色骤变,让饭田觉得他也不过尔尔--这样看来你们的抵制不就只像个小孩子
恶剧而已.
[今天是我老婆生日,已经预约了一家法国餐厅--一个人二万日币,送她的礼物还要
另外]
延原非常开心的笑了.[M响中的大情圣,现在变得这么安分啊?怕过去的风流史穿
帮啊?]
[什么话,我很爱我老婆的,真是不好意思啊]
饭田配合延原一搭一唱.知道这番话在今天就会传到每位团员的耳中--嘲笑别人的传
言,窃笑并贬低他人,中伤...
在这个自负为日本音乐界巨匠的乐团中,那种人可多的很.演奏乐器是一流,但是论
及人格...算了,总强过那些独奏家还有歌剧家.
无比强烈的初次登场之日后的一个月又两个星期.桐之院被事务局用不给予任何指示
和工作的方法抵制,在团员和所有指挥的无视之中,继续默默的参观.
在练习前五分钟来到,直至时间结束的站在那参观.在这段时日中,没有一天迟到也
没有一次缺席(就饭田所知).
他的站立身影,几乎已成为练习场的风景般融合起来--真的是没有一个人可以阻止的
了.
...这么想的似乎只有饭田一个人而已.
在黄金周放完的隔天,饭田一到M响,就发现事务局正骚然着.看见延原在走廊,饭
田就开口问他.
[发生了什么事?]
自傲自己消息灵通的延原,得意洋洋的说.[指挥定期公演的金巴鲁先生得了急病,
所以没办法来了]
[什么,真的吗?就是这个周末了耶]
[对啊,事务局长也急的不住叫嚷:埃里夫.金巴鲁生病了!赶快准备代替指挥!]
[真糟糕,这么一来曲目也得重排了嘛]饭田很无奈的垂下肩膀.[那么代替指挥的
是谁?]
[当然是有时间配合的人了--看来只能拜托那种七老八十的老指挥啊,初出茅庐可是
名字却用外国人方式写的新进气锐新人什么的了]
[真是的,看来还是老头子比较保险一点.如果让那种装模作样的小伙子...]一说到
此,饭田的脑海就浮现一张扑克脸.
[要说新进气锐的话,那位电线杆殿下也不错的啊]
[桐之院?不行不行,他根本连一个比赛奖项都没有参加过]
[你很差劲耶,他在指挥马拉曲子的时候你都没注意看对不对?]
[我有看啦!我知道他有努力研究过总谱,可是,指挥又不是只当节拍器用而已]
[因为他代小池暂时指挥,所以就不能够以自己的诠释来指挥的不是吗?]
[他不是那种人]
[他就是那种人!]
被延原斜眼一瞪,饭田理解到自己的立场.要打破这道人间关系中不可明言的全面抵
制...可是桐之院很认真,也有才能.
所以承认他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呀!虽然我也是M响的一份子,但更为优先的是:我也
身为一位音乐家!
[桐之院他有天才的音乐性.为了些微小事斗气,故意整他--我都没法好好演奏大提
琴了]
饭田自己不觉的吐露真言.
[你要背叛大家吗,饭田?]
延原说出这句大时代时期的台词,让饭田火冒三丈.
[什么背叛?背叛那些小心眼性格,陶醉在幼稚恶作剧的团员们吗?拿出六十年前的
旧帐,不敢拒绝假装很和善,却又故意阴险虐待那个无辜的高个子的事务局?还是认
为比起注意他的音乐性,还不如用阴险的反抗来抵制他所得到的"特别礼遇"才能称
得上是音乐家的你?]
[饭,饭田!!]
因为两个人都非常清楚"手"就是赚钱工具,所以没有打起来.当延原正要大骂特骂
饭田之时,
[哦,你们两位,有没有看见桐之院呢?!桐之院,就是那个高个子的]
高田局长这句上气不接下气的问话,简直就如同抚平饭田和延原争战的一帖凉药.
[我想他在练习前五分钟就会来了]
饭田回答完,事务局长则说.
[真是的,我们M响为什么要废除常任指挥啊?!]猛力搔了搔头.
第三回
[还没决定代演者吗?]延原技巧的发问.
[已经找好了,岩木答应帮忙!可是包括排练的话,条件是仅限竹满这首曲子而已.
虽然写谱家答应今天以内会完成,可是现今连练习都没半个人指挥]
[不是有桐之院在吗?]
饭田这句话,让延原猛摇头表示不行.事务局长注意到了却还是很犹豫.
[是新谱耶!第一次表演耶!是我们M响定期公演的节目!]
虽然有桐之院在,可是他又很令人头痛!饭田无比平静的想着,对事务局长说.
[他做得到的]
刚好此时,话题主角正从玄关走过来,饭田对他打了声招呼.
[有工作啦!金巴鲁先生取消指挥,而岩木虽然要指挥竹满那首曲子,可是练习却没
办法过来]
桐之院停下脚步,目光从饭田转往事务局长.[总谱的安排呢?]
一副老手气势的问.
[总,总谱现在,正在传真.而各部的总谱则是明天才会...]
[这样就可以了.请向团员们详细解说,因为没时间浪费了.其他的曲子是?]
[啊,啊啊.竹满和Rakhmaninov作曲的三号作品.岩木是指挥C曲目,A则是外川
,B由萧迪指挥]
[请告知团员们我只指挥练习曲]
桐之院巧妙的插入说着.
[竹满和Rakhmaninov,还有贝多芬的四号曲,还有StrauB的"英雄生涯"...]事
务局长边说边缩起肩膀.
[主要是要三个人一起练习的是吗?公演顺序?]
[这个星期是由外川指挥贝多芬和StrauB,下个星期是竹满和Rakhmaninov,再下个
星期是萧迪的...]
桐之院耸了耸肩膀.[如果行程是这样,就没有必要等竹满的新谱了.今天就练习贝
多芬和StrauB吧.啊,对了,演奏人员方面也得重新分配]
[今天全员都到了...]
[那么,准备好了再叫我.我现在要去个室研究一下总谱]
[啊,好]
情势完全由桐之院主控.
延原悄声的说.[看,那家伙真是精神百倍]
[这样不是很好吗?]
[如果是要指挥练习曲而已,新手也办得到的]
[不要破坏年轻指挥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
[我一点都不喜欢他的指挥!]
原来延原的问题就是对桐之院的好恶而已.
[哪,延原,虽然我们受前辈很多气,但是也因而获益良多.我们对桐之院而言也算
是前辈喔?让我们拉拔他一下不也挺好的]
[后进就该有后进的礼仪啊?!]
[长的高大又不是他的错]
[我说的是态度啦!那种高傲的态度!!]
[那么,如果他的技术很烂,你就会对他客气?你不是因为他的家世才抵制他的吗?
]
[他可是用钱买职位的耶?!]
[如果能够用钱买维也纳爱乐交响乐团的职位,那我会买]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事务局的责任啰?]
[我觉得是个很好的错误,桐之院一定会成为一个大人物的]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延原冷冷笑着.[对了,他这次还是会中规中矩的指挥吗
?]
[我也不知道]
[如果他能够认真指挥,让我心服口服的话,我就认同他]
[拜托你了]
***************************************************
[原本预定要来指挥的金巴鲁先生因为生病,所以取消担任指挥.因此五月的定期公
演指挥者,曲目都会予以变更]
团员们一脸无奈的听着这么开始说着的事务局长的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早就已经传
开,实际上也不可能叫一个病人硬来担任指挥.
新的指挥,曲目还有各部演奏者名单发表后,团员们安静的接受安排.
[ㄟ,可是呢,三位指挥者在预演才会来]
大家议论纷纷的表示无可奈何.
[还有,那...]
在事务局长很想不开的要挤出桐之院的名字时,有一位女性开口了.
[我们不是有桐之院吗?]
全团一同转回头.说话的是...中提琴首席的铃木女士,即使说话当时有些畏惧,但
还是再次重申自己的主张.
[新谱一定得有人指挥,而B曲目也很赶了--有没有指挥是差很多的]
被这句意料之外的桐之院支持语吓一跳的事务局长,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
[啊,是的,事务局也是这么打算的,请各位多指教]
交响乐团的团员,一般是不会像铃木女士这样做的--因为知道这么一来会遭受抵制的
.
特别是有关那种大家都讨厌的,因为怕事后被推诿责任,所以大家都不会公开表示意
见.
无奈何,关于桐之院指挥一事,没有一个人出口反对.可是呢,那只是嘴巴没说出来
而已.
依饭田所见,接受桐之院的有四分之一...虽然了解其理由,可是大半还都是女性
...剩下的四分之三,可能正在心里说(那个小伙子!).
可是想想看,这接受桐之院的四分之一是很重要的一个转捩点.原本受全团抵制的桐
之院,不知在何时却有了这四分之一的同志!--他也不过是每天站在那里而已.
总之,分配了新的总谱,告知练习时间是十点开始,每个人就开始做各自的准备工作
.
[那么,开始解说弓法]
乐团首位开始指示第一小提琴的弓法,此时是十点十分.
[下一个练习号码B,先从低音,高,高,低...]
为了统一上下弓的弓法,各部要分别开始在总谱上写下首席所决定的弓法.轮到大提
琴部还有大约三十分钟,所以饭田站起身.
桐之院在二楼的个人练习室.饭田走到走廊时,被一个人叫住--是刚才发言的铃木女
士.
[虽然我刚刚那样说,可是对那位连同艺大和留学加起来也不过三年经历的年轻桐之
院,似乎太勉强了吧?]
[...ㄟ?]
女士不由得猛眨眼的盯着饭田,很惊讶的将手靠在脸颊上.她这么做并不是瞪着饭田
,这只是她的习惯.
[你不知道呀?艺大只读了一年就退学,理由是"已没有可学的",这可是大学的话
题呢.接着就在维也纳留学一年,柏林一年.在那些地方也没有向特定的老师学习,
几乎都是独自学习的]
[你还真清楚]饭田苦笑了一下.
[我对年轻又英俊的小孩可是很有兴趣的]
铃木女士咧嘴笑着回答后,表情又回复愁眉苦脸.[虽然他的经历就这样,可是我觉
得他办得到....]
看来对于桐之院所指挥的马拉交响曲六号有所评价的并非只有饭田一个人而已.
[你开始担心他了?]饭田问.
[日本虽然秀才多,可是天才却很少.桐之院所指挥的马拉,仔细想来可以知道他可
是下过苦功研究总谱的...]
[今天的两首曲子,他大概也只会照总谱那样正确指挥而已--因为并非是他指挥公演
的]
[啊,是那样啊?他那天所指挥的马拉...]
[我是这样想的啦]
饭田看了看手表,开始迈起步伐.铃木女士也跟过来,走过洗手间依然跟着.
[你要去看他对不对?]女士问.
被说中的饭田苦笑一下.[他应该在二楼的四号房]
[希望他没有逃走]
[哈哈,要逃早跑了]
四号房的门没有完成关上,饭田犹豫的轻轻一敲,打了开来.桐之院背靠墙的盘坐,
目不转睛的看着总谱.
[嗨,进行的还顺利吧?]
饭田小声的问,桐之院的手在总谱上一翻.
[喂,电线杆殿下]
饭田再稍微大声的打了声招呼,殿下依然没有抬头,只是再次在总谱上一翻.
[喂,桐之院!]
他好不容易才抬起头,可是双眼空虚.
[没事的啦,因为是指挥练习而已,没有必要太钻牛角尖]
饭田说着的拍了拍桐之院的肩膀,他先是猛眨眼,接着就皱起眉.
[合部弓法已经好了吗?]非常不高兴的声音.
[不,不,正在弄,快好了]
[既然如此,就请不要打扰我]
桐之院不客气的说,接着才想到饭田是对自己有好感的前辈团员,将不高兴的表情转
为扑克脸.
[现在,我正在尽可能的回想外川所指挥的四号曲.很抱歉请你出去]
饭田一瞬间,不了解桐之院在说什么.铃木女士用力一拉他的手腕.[我们走吧.殿
下,对不起]
眼光已重回总谱的桐之院,没有回答.走到门外关上门,两人面面相觑.
第四回
[那家伙在说什么啊?]
[看来是想以外川先生的指挥方式来让我们练习的样子]
铃木女士的平静回答,让饭田伸手在头发上用力一搔.[仿效外川的指挥?!不可能的
!]
指挥家有各别的不同指挥方式,是因为各自以其解释来指挥之故--也就是因为每个人
的不同个性所致.
[直传弟子也不可能做得到的,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桐之院很认真的]铃木女士轻轻的叹了口气.[而且啊,精神真是集中.一进入房
间我就忍不住发抖--房中满是金色的火焰呢]
这位有点古怪的女士轻轻对着因为铃木女士所说的什么气啦而愁眉苦脸的饭田笑了笑
.
[当他在参观的时候,是一种近白的淡金色气息.第一天来M响的那一天也并非是红
色而是苍银色,所以可以看出当时他正在暗记--紧张到有些带青的颜色呢]
[喔...]那么,连那张不近人情的扑克脸也是?...呵呵,原来是这样啊?[你觉
得他办得到吗?]
饭田这句有如铃木女士刚刚说过的问句,让女士坚定的点了点头.
[虽然因而他无法发挥全部的本领.啊啊...我真想看看他本身的指挥棒]
所谓他本身的指挥棒,也就是桐之院流的指挥吗?
[这么说不大好吧?想要看看他那根...当然他是很年轻又英俊啦]
饭田这句故意将指挥棒与男性生殖器相混的话语,让至今依然独身的女士双眼圆睁.
[饭,饭田先生!!]满脸通红的大叫.[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要,要是变成流言
的话...]
饭田轻笑一声耸了耸肩膀.当然,他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因为有点不爽.对于这位可
以知道桐之院不管是气息或是本质的女士,饭田有点嫉妒.
在要告知桐之院快合完弓的五分钟前,他出现了.用往常的姿势站在老位置上,像以
前一样默默参观.
不久,首席已完成这第一件工作的回到座位上.应该有注意到桐之院已到达,但不知
为何却不开口呼唤.
桐之院只好自己开口.快步的走上指挥台,对着全体团员说.
[今天和明天,我担任各位的指挥.因为已聆听过外川先生所指挥的四号交响曲,所
以会尽可能的忠实仿效,请以此做为参考加以练习.至于今天,每个乐章练习三次,
麻烦各位了]
堂堂的这么说.
[这可值得一看]延原细细的嘟嚷.[外川的四号交响曲可是曾经公演过的,就让我
们瞧瞧他能忠实仿效到什么地步]
饭田伸手在长裤上一擦,这才注意到掌心全是汗水.喂喂,我干嘛紧张啊!
[那么就从第一乐章开始]
第一次练习.虽然团员们顾全大局尽量不表现出厌恶,可是在饭田视线一角的延原,
时而冷笑,时而摇头...
在饭田看来,就是表示桐之院的指挥根本不像外川的意思.
[那么,开始]
桐之院这句话语,让延原毫不顾虑的嘟嚷.[练习一百次也是一样的啦]
尽管如此,第二次练习时,延原渐渐安静下来,双眼则是愈睁愈大...在第三次练习
的第一乐章结束时.
饭田看到的是,坐在椅子上茫然若失的延原.虽然知道答案,但饭田还是开口问.
[喂,怎么样?有点像吧?]
[...一...模一样...]
饭田虽然预测到延原的肯定回覆,可是...[一模一样?他是魔鬼吗?!]
饭田不由得看着指挥台上的桐之院.他依然用不变的面无表情,和首席的染谷商量休
息时间.
[我明白了]桐之院这么说,面向团员们.[那么开始练习第二乐章]
休息时间.饭田对着和往常一样在走廊喝咖啡的桐之院,说着佩服他那令人惊叹的拷
贝能力的称赞语.
桐之院的扑克脸上双眼一瞇,表明着他的不愉快.
[承蒙你称赞我和音乐无关的事,我一点都不开心]
[哈哈...也对啦.可是,你的记忆力真的很了不起]
[托福,这是我天生的缺点]
[缺点?]
[常常让我更不好做事]
[原来如此,光会仿效而失去自己的个性就太危险了](Joyce语:在说千面女郎吗
?)
[但是对身为副指挥时倒还挺方便的]
[那就别烦恼了]
原本想拍拍他的肩膀,可是考虑身高后改拍桐之院的背部.
[因为你的强烈个性,所以就算不愿意也得拷贝外川的指挥]
[那也是问题之一.其实我没有听过外川所指挥的"英雄生涯"]
[用你的方式指挥不就可以了?]
对于边说边耸肩的饭田,桐之院抚然的噘嘴.[可以的话我就不必烦恼了]
[指挥我们练习很辛苦是吗?]
[我所诠释的音乐被人任意糟蹋,光想就无法忍耐]
[噗]
被桐之院一瞪,可是饭田还是忍不住一直笑.笑至眼泪流出来,但还是死命的在胸口
挤出话声.
这,这么有自信!!何等的自视!!
[对,对不起!哈哈哈哈~~!你,说的太好了!真的!!]
饭田会欣赏桐之院这位指挥,就是在这瞬间.
*********************************************
问题的StrawB,桐之院以忠实乐谱的方式表达.
总之呢,行板是以四分音符的70拍/分,钢琴则以中弱,中强,甚至强的数学方式计
算而后指挥.
本来全以感觉构成的乐谱和记号的解释,桐之院则尽可能不以自己的主观来编排.
虽然团员们的见解大致是:"平凡","全以理论为主真乏味".可是这却正是桐之
院的目的.
这位(以铃木女士的话来算才22岁!)无比骄傲的年轻人,完全以自由自在的指挥技
法为主.甚至于还依时间,场所,场合的不同而分隔开来!
这是除了具备天生的才能以外办不到的...饭田因而更加欣赏桐之院.
第五回
乐团的成员都是很泃泥于小事的人,无法用社会上的一般性来评论.常常以不是理由
的:"我看不顺眼"为由,用抵制或是故意欺负的手段的一种集团--却还认为这是理
所当然的一个无可救药的小社会.
可是,这些牺牲掉社会性和人性的团员们,却能够演奏出一般人愿意花钱聆听的音乐
.
对于那种人格完美,才能备出的人,饭田一点都不信任.人类并不是那种拥有此等能
量的人...
在有限的能力中,仅有某些部分会使用,其余部分则完全枯萎,作废.把橡皮筋放在
那不管它,不久后随便用力一拉...就是那个意思.
这是饭田的理论.因此,主张说拥有一流才能的人,在人们未知的背后,每个人都会
去当SM的被虐者什么的--饭田认为他们私底下一定有这种行为的!
因为,M响全都是一些性格恶劣的人--只会嘲笑而已.而延原呢?依旧是那种未成长
的幼儿自我中心性格.
饭田认为那些受他严苛批评的音乐家们,如果没有拥有高于常人的感动心,说起来还
是不能成为一位音乐家.
人类的自然感情若不由世间的常识所限制,而是以非常直接的方式表现出来的话,甚
且可以说是一种人格不全.
[你真的是被宠坏了,只会自我辩护]
对于饭田的严苛反论,延原一点都不认输.[你要是那么讨厌M响的话,为什么还要
担任第六大提琴啊?赶快退团不就好了吗?]
[那我要以何为生啊?]
[我怎么知道,自己去想啊]
在满是啤酒瓶和烤肉串的餐桌那头,桐之院轻轻笑了起来...饭田马上调侃起来.
[ㄟ,你也会笑啊?]
桐之院立刻回复面无表情,可是马上又喷笑出来.[我只要听到好笑的事就会笑了]
一笑就变得很年轻,饭田这么觉得.这样不是很可爱吗?[你呀,第一天如果就是这
种表情,至少就不会受到女性团员的抵制了]
桐之院苦笑一下.[会受到女性喜爱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姑且不论事务局那些人,我
可是以指挥者的身份入团的]
延原笑的将啤酒瓶一倒.[真是自命不凡!"被喜欢也无可奈何"?我也想这样说说
看!]
[哈哈,这句话你一辈子也没缘去说到的]
桐之院确实是一位有实力的副指挥.在这个可说是他在M响的初次出世之夜,饭田邀
请桐之院,也硬把延原拉来,跑去一间很熟的小酒馆.
这间不需要在意四周而可以好好喝酒的店,今晚更是人声鼎沸,真的有种小酒馆的气
氛.
虽然以为名门子弟的桐之院是第一次来这种店.可是有点意外--虽然不是常客但也很
适应的样子让饭田很高兴.
每当和这个毫不须顾虑什么而可以好好吵架的音大同学延原喝酒时,常常都是饭田在
那边说一堆有的没有的,把M响的人贬的一文不值--而延原照例就会持反对意见.
桐之院用那种觉得很有趣的表情,听着饭田和延原的唇枪舌剑.突然,
[喂,你还真不多话]
饭田怀疑桐之院的酒杯是不是没底的,一边往他的杯子倒入不知已是第几杯的啤酒,
看着对面那位一点都没有醉意的美貌.
[而且还是个酒豪]
饭田把剩下的啤酒倒往延原的杯子,摇了摇空了的啤酒瓶.[老板娘,再来两瓶啤酒
!]
延原也趁势说起桐之院来.[真的.虽然我们常常因为说话不当而招致麻烦,可是,
你也太安静了吧--静默的指挥]
[男人应该不多话是吗?可是啊,你会因而吃亏的喔]
桐之院好不容易开了金口.[用话语就能理解的机率,和因为说了而招致误解的机率
比,恰恰好是FiftyFifty.言语,就是那种程度的东西]
饭田同意的点了点头.[唔...的确,是那样没错.可是,你如果一开始就拒绝交流
,是无法获得理解的]
延原也帮起腔来.[我啊,不信任话不多的人.如果有一个人,虽然只会在喝酒的时
候才吐露真言,可是当他一说我不就可以知道他在想什么吗?又或者一个人只会甜言
蜜语,可是谁知道他是否在心里偷骂人呢?还有,虽然不太会说话,却是个不会说谎
的人什么的]
桐之院用那种有点悲伤的表情微笑.[我是那种易招抵制比误解还多的人]
[你在说什么啊?指挥被满不在乎的不予理睬,交响乐团可就无法存在的喔]
[也没错啦,可是如果由我去接近乐团的话,就无法成为指挥了]
[所以说,你第一天就让我们那样被你拒绝,也让我们不爽起来]
[你的话很有商榷的余地.你们连让首席染谷先生合弓都没有就要开始练习,所以我
才想让你们也了解一下我的心情]
[哈哈哈...你啊...被你说的一文不值]
[可是,却无法让每位团员满意.虽然我也想早点让你们接受我的说]轻轻的耸耸肩
膀.[结果,只有染谷他比较高明而已]
[哈哈哈哈...]
饭田虽然笑着,在心中却觉得桐之院是个可怕的人.用那种让自己蒙羞的方法来掌握
团员的心情--至今还没有人想到是这个理由.至少,就没有任何一位指挥家这么实行
过.
[染谷先生没有发现吗?事实上,以前我们就练习过六号交响曲,所以他也做过记号
了]饭田这么说.
而延原则轻薄的揭露一件事.[唉呀,那个人可是M响当中最难对付的人喔!无论如
何,他是那些人的头头]
[你可是其中之一]
[你也一样]
桐之院又轻轻的笑了.也许他是那种喝醉就会笑的人吧?可是,笑脸真的很可爱.
[尽管如此,殿下还是算势均力敌呢]延原用那种佩服的声音说.
当饭田邀请延原一起和桐之院喝酒时,还一脸不愿意的样子.现在却又这么高兴?
总之呢,其实早就承认了桐之院,但是碍于其他人的关系,却无法不附合抵制的胆小
鬼.真是会逢迎呢!
在这么嘲讽想着的饭田眼前,桐之院吐了口气用手在桌子上支着脸颊.
[电线杆殿下?真是没见识的称呼.而且,真正重要的是今后.我才刚到达决定胜负的
关键而已]
饭田笑着的瞇细双眼.再说再说,再多说一点.这家伙的好处就是这一点,那种令人
咬牙切齿的傍若无人态度最让人受不了了.
[总之,问题就在竹满的新谱.这首还未有人指挥过的曲子,你是第一位指挥.岩本
会用何种方式指挥呢?再和你的方式相比可满有趣的]
[喔...]桐之院谜般的笑了.[可是,或许没有那个机会吧]
[因为延原一直反对的关系?]
[我什么时候那里说了啊?!什么"一直"哪?这种说法不是把我当坏人吗?!]延原
叫着.
[你啊,一喝醉就会用女性语法的毛病也该改改了吧?这把年纪了,听来让人很害怕
唷]
[谁呀?!]
[嘻嘻...]桐之院虽然笑着...
[喂...你在哭吗?]
[啊?]
笑的肩膀轻颤的桐之院抬起头,确实是没有哭泣...可是,饭田注意到桐之院在似醉
之时,却不会笑出声来.
饭田的心情,从那种欣赏他不符年龄的音乐才能转为对他这个人的存在好奇.
这家伙是何种男人呢...是如何长大,以何种想法而选择音乐的呢...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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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之院说自己可能没有指挥竹满新谱机会的预言,真的成真了...竹满自己跑来指挥
了.
被夺取了这个千载难逢机会的桐之院,还是和以前的练习日一样,在练习前五分钟出
现在门口,用那种双手抱胸带有"注意!"的姿势,目不转睛的参观.面无表情,可
是看起来又很热衷的样子.
休息时间,饭田边喝着纸杯内的咖啡开口问.[你一开始就预料到会变成这样了吗?]
[99%.大致上是赌那剩下的1%]桐之院这么回答.
[你练习了多久?]
[可以指挥的程度]
[啊?]饭田将不小心弄得甜腻的咖啡一口喝光.[真是可惜]
[我的脸上是这样的表情吗?]
饭田抬头看着这位为了研究总谱已不知有多少天睡眠不足的青白脸庞说.[你的脸上
明显写着很不甘心]
[唉呀呀]
往下看着饭田的平稳无表情,仅在双眼深处浮现心底的苦涩.[那我去洗把脸]
从饭田手上拿走已空了的纸杯,桐之院悠然的离开.将两人份的纸杯往路上墙边的垃
圾桶一丢,进入了洗手间.
饭田噗一声笑了出来--真是个有趣的男人.一本正经的表情,却在世间范围正中间溢
出厌恶,对我们则是不屑一切的将计就计...
别因为这种事就灰心啊,桐之院.俗话不是说年轻时的辛苦不会白费的吗?耐心等待
一定会有机会的.
这么一想,饭田就咧嘴一笑.要是你的话,比起什么静静等待机会,莫不如主动出击
的吧?
[你一个人在那边笑什么啊?]
延原这句话让饭田依然笑着的回头.[桐之院在洗手间因悔恨而哭着呢!哭的一把鼻
涕一把泪的]
[真的吗?!]
饭田抓住想跑往洗手间的延原手腕,用那种装的无比认真的脸摇了摇头.[延原,别
去!你应该了解他的心情的吧?]
[啊,是啊]延原的双眼一亮.
这个被夺取好不容易到手机会的电线杆殿下,在洗手间抑声的啜泣谣言,在中午休息
前就会让全团知道了吧?　
同情的人,嘲笑的人,可以以此明显的区隔开来.而桐之院呢?用那种无法上场的指
挥,仔仔细细的读取团员们的各种态度--在那个只能说是敏锐的脑袋中.
为了能够用自己的指挥棒来掌握天下的M响,这是作战计划的一部分.[嗯,努力吧
!]
饭田呢喃的看了看手表,轻松的走回练习场.竹满的新作,凑巧不是个能够让桐之院
因悔恨而流泪的曲子.
竹满先生也是一点一点弄的头昏脑胀的呢,饭田这么坏心的想着的推开练习场大门.
尽管如此,那家伙也会哭吗?有点可惜呢...因为他一定不会让人看到的.那么骄傲
,大概是只会让情人看见的吧.
ㄟㄟ,你这个人真有趣.好不容易可以遇见你这个人,饭田为自己的幸运而笑.在休
息时间结束时回到座位看着总谱,饭田叹了口气.
哼,我讨厌进行不顺利,也讨厌五拍子七拍子,还有摆臭架子的骄傲大指挥家.真受
不了...!
第六回
眼睛看着上空.5月21日,星期六.22岁M响非正式副指挥的桐之院圭,顽强之色
的扑克脸上,仅有双眼带有春天的樱色,心情愉悦的轻快走入玄关.
[早]饭田向桐之院打了声招呼.
[早安]
这声回答或许只有饭田听得出他的愉悦吧.[今天的心情可真好呢.怎么,有女朋友
了?]饭田马上问着.
而桐之院突然就戴上无表情的铠甲,冷冷的回说:[不是]
[别隐瞒了,怎么看都是"春天来了"的表情]
桐之院直直往下看着饭田(因为两人身高差了20公分以上),非常可怜的苦笑.[请
你保密]说完就快步的走入练习场.
桐之院大约是在两个月前进入M响的.可是呢,说是副指挥,却是个本来M响没有而
特别设立的职称.再加上完全不似新人的态度,因此被团员,甚至包括事务局之内的
M响全体当成敌人.
这种情形下的他,总算能够指挥练习是因为,预定指挥定期公演的指挥者在临至公演
才说不来,所以他侥幸的得到这个机会.
如果以饭田的说法则是因为桐之院的不屈不挠精神所获致的.能够不因全体团员的抵
制而屈服的个性,理所当然会有这种结果.
可是,团员大半还是对他很反感.没有放弃排斥他,甚至可说是用尽心力想要把他赶
走.每个人秘密的约定要让纷争更形增大.
而那一天是为了练习隔周要地方公演的"展览会之绘"那首曲子的第一次练习.确认
了首席领导的运弓方法后,桐之院站上指挥台.
打开谱面台上已放置好的总谱,脸上表情惊讶--挟起一张折叠的纸片.
饭田想:是"不幸的信"吗?盛名的乐团,往往内部的相处方式是很阴险的.当某人
对某人有不满的嫌恶感时,绝不会当面吐露而是以匿名的"信"来传达意见.
"不是该引退了吗",或是"你那种差劲的演奏不能改善一下吗"什么的.如果连这
种说坏话的间接方法都不够或是没效时,就夹一张没有署名的信在乐谱中,或是偷偷
放入乐器盒里.
桐之院读着也许不是第一次收到的纸片.[有人说:你的沉默指挥令人想睡觉.可是
,这...]
看着桐之院烦恼的皱眉,团员们双眼一亮.桐之院在伤脑筋了!!哪,看你要怎么做.
[啊啊...]桐之院深思的表情咬住下唇.虽然将信读出来是出乎那些人的预料,但
你要怎么处理呢?在全体团员的注目中,桐之院叹了口气.
[这到底是说如果发现有人睡着的话就把他叫起来,还是说练习完了再叫他起来?或
只是单纯的个人感想?麻烦下次把重点写出来]
接着就把信往长裤后口袋一塞,拿出指挥棒.[那么,开始]若无其事的说.
"不幸的信"就这样无疾而终.可是,当然那些人不会就此放弃的.在休息过后的再
次练习的一开始,桐之院又从乐谱中拿出了一张纸,从头开始高声读出来.
["滚出去,一点都不想看见你"...如果说能够看清指挥棒的话,不看我的脸也无
妨]对这句恶语只是耸了耸肩的说完,又把信往口袋一塞.
[那么继续]
这封语意清晰的信,还是没有任何做用--可是这只是开始.之后每一天,每当桐之院
指挥时,就朗声读着夹在乐谱中的信,并且当场回答.
在信和桐之院回答的这场争锋相对中,信是愈写愈兴奋,而桐之院的回答则成反比的
愈见平静--总之桐之院就是跟写信的人耗上了.
而饭田虽然很清楚是谁写的,但因为这件事和自己无关,所以决定当个旁观者.就算
桐之院知道是谁写的,那也不能解决事情.
桐之院本身也很清楚这不是和写信的人谈谈就可以解决的问题,所以呢,就交由桐之
院处理就可以了.
但在一个星期后,饭田的信心动摇了--桐之院开始焦躁起来了.由于他那不变的扑克
脸之故,其他的团员也许没发现,但桐之院就是不对劲--这种情形与日俱增.
饭田觉得不妙了.只要你一动摇,别人就会利用这个机会--知道你不会连这点都不明
白,所以才一直静静旁观.
还有一个团员也看出桐之院的异常,是首席中提琴的铃木孝子女士.[脸色忽青忽红
的,简直就像霓虹灯一样]
铃木女士说的是她看来的桐之院的脸色变化之事.就好像身体或感情有变化时所表现
出来的意思--脸色泛红是拼命或愤怒,而发青则正好相反.
[我还以为他处理的很好]
铃木女士问着叹了口气的饭田.[不幸的信的事?]
[不对吗?]
[是私事喔.信的事情虽然很麻烦,可是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私事...]
[可能是关乎恋爱吧]
[对了,在上星期的时候,他曾有一天相当开心呢]
[唉呀,你也知道?]
[我还想他一定是交了女朋友了]
铃木女士和饭田四目相接,互相点了点头.
[呵呵,你真是个有好奇心的年轻人]铃木女士说着.
[希望知道别人的事是人之常情]
[我们好好相处吧,饭田先生]
[这样一来就会有我和你搞外遇的流言喔]
[偶而也得提供一些话题,否则就不受欢迎了]
[别开玩笑了,我会被我老婆杀死的]
[什么?]
[...我可以说吗?]
[不,不行!!]
[啊哈哈哈]
可是桐之院的不对劲,却愈见明显.偏偏练习一结束,他就一下子不见了.曾特意邀
请他去喝一杯,却被干脆的拒绝了.
[看来他每天都去那个女孩子那里--而且应该是连手都还没牵到]饭田说着.
[可是我不觉得对方是女的?]
[你的意思是说他是同性恋?]
[嗯...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他以和女孩子恋爱不同的一种冲动行事]
在6月6日星期一,桐之院从焦躁中脱却了.回复到从前那种帅气而冷静的扑克脸,
让人看不出内心的桐之院.
这下只能直接去问他才能满足好奇心了--趁着休息时间去问问看吧.[嗨,看你好像
有什么好事]
桐之院没有表情的远望着饭田,稍微移开目光.[那家店今晚有开吧?]
[之前的"鸟源"吗?有啊]
[饭田先生今晚有事吗?]
[如果你要请客,那我就奉陪]
[那么,这是招待券]
对于他从口袋中拿出来的隐形招待券,饭田也配合的假装收了下来--能够开这种玩笑
,可见真的是有了很棒的结果.
我会问的,老老实实的全都招出来吧!
第七回
[总算找到了我的小提琴,虽然费了一番功夫,却是值得的]
桐之院那种看来开心却又平然的说法,引起饭田的怀疑.[喂,说要喝几杯的是你不
是吗?赶快说说你真正的理由--是这个没错吧?]
看着饭田伸出小指所做出的暗喻,桐之院一脸不高兴.[我对女性一点兴趣也没有]
[还早啦.啊,原来你是第一次啊?唉唷,每个人开始都是第一次啊--我刚出生的时
候也是童贞唷]
[我不是说了不是女性的事情!这两个星期,我每天找着我的小提琴...在星期六的
晚上好不容易才找到了]
对于起劲说着的桐之院,饭田叨念了句"什么嘛...",并且垂下肩膀--如果桐之院
是开玩笑的话,就不会这么开心的了.
啧,真无趣...才想好好的挖他一些内幕的说.可是,算了...[怎样的货色?](
此时饭田说了一大堆世界知名小提琴的名字)
桐之院听了苦笑一下.[是无名的国产品]
[啊?!你别开玩笑了]饭田一口气灌下啤酒,重整心绪.[可是呢,你又不是小提琴
家,并且应该很清楚那种乐器很难的]
指挥者也都是以乐器演奏者身份进入指挥界的.常常有那种活跃的钢琴家或是小提琴
家转入指挥界的--没有乐器经验就无法指挥.
桐之院很有礼节的,用冷酒的杯子喝着酒叹了口气.[不是我要弹的]
饭田的眼睛一亮.没错,就是这个!![ㄟ~~恋人是小提琴家啊~~漂亮吗?]
[嗯...我还没见到面]桐之院很平然的回答.
[还没见到面?]饭田惊讶的嘴巴一张一合的.
[嗯,我只是听到那个乐声就爱上了.明天要见面]
突然,饭田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纯情的浪漫爱情故事:从白色洋房的法式窗口,伴
同夜色流泄出的小提琴声.
受此美好音色吸引,青年桐之院望向窗口.无情的窗帘后浮现的是,看来也无比优美
的身影--桐之院因而一见钟情.
之后每天工作一结束立即飞奔至那位女孩的家里,等着那扇窗后所浮现出的美丽身影
.
每当她的身影一浮现,每当小夜曲一开始弹奏,他的心跳就加剧,血液也往下半身某
处凝聚...
啊啊,这是恋爱...当你看到她的时候,希望不会让你太失望.[可是,第一次的礼
物是国产的便宜货,怎么说也不大好吧?现在是个不管内衣或是鞋子都讲求名牌的时
代喔]
桐之院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可是,我就是喜欢]
[唉,都好啦.是明天吗?我会为你祈祷的]
[嗯,拜托了]
[对了,我教你一些诀窍吧]
[谢谢,我要用自己的方式]
[怎么可以?!任何事的开头是最重要的,开头那一次!!第一次上床就失败的话就完
了]
[请别说了,我有经验]
[哦?!真的?!几岁的时候?!喂,快说,喂!!]
[...16岁的时候]
[...混帐,比我还早.是同学吗?]
[不是]
[年纪比你大?]
[差不多]
[对方主动的对不对?]
[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差不多的?!可恶,我是在17岁的时候,而且还是跟风月场所的老大姐
]
[这就是品德的不同]
对着愉悦说着的桐之院,饭田猛把酒往他的杯子倒.[快喝快喝!用力喝的醉醺醺的
,然后明天软棉棉的去见她!]
桐之院苦笑的把已溢出酒的杯子送往嘴边,一口气喝光.
[这个混蛋,真不可爱.好,喝吧!喝!]
本来是打算把桐之院灌倒的,结果饭田自己先醉了.被桐之院架上计程车的饭田,还
边抱怨桐之院的肩膀太高不好靠,而被桐之院回了句:真是抱歉啊.
不知是在计程车中或是公寓的电梯中,[还不知道是男的还是女的喔]桐之院这么说
.[也许年纪很大了--但是,那是我的小提琴,我的交响乐团中的要素,最重要的团
员.所以,我不会让他/她逃走的]
[啊啊,好好的抓住]饭田含糊而费力的说着.[既然这样,就先下手为强--我的清
美也是这样.因为绝对不能让她逃走,所以就往床上带...正中红心~~]
不记得桐之院是怎么回答的...情形到底如果呢?饭田眼巴巴的才等到桐之院来M响
的星期二.
年轻的副指挥,以严整的扑克脸和无比沉静的态度,想要瞒骗饭田的眼睛.可是呢,
在M响已堂堂迈入第五个年头的饭田,看穿心人的功夫可是比大提琴的技巧还好--马
上就看出几个破绽.
回答饭田招呼的"早安",太沉静了;往练习场走去的步伐太悠然了;而对于今天等
着的那封惯例信,回答也太干脆;今天的指挥更是生动无比...
结论是:昨晚和那个小提琴家见过面了,而对方也是他所喜欢的类型的一位美女.
休息时间,饭田对啜着咖啡的桐之院低语.[已经那个了?](Bedin)
[怎么可能]桐之院这么回答.
[别让她跑了]
[嗯]
这是如同间谍小说中,连络员同志交换秘密般的会话--饭田很久不曾这么开心了.
M响的工作是,每个月三次的演奏节目,六次的定期演奏会和二个的地方公演.一年
中有一或两次的海外公演--其他还有一些相关组织的电台工作.
虽然电视或是电台常有M响时间的定期公演收录曲播放,但是也有独自的演奏节目.
还有,新节目的主题曲或是背景音乐演奏.
连续剧方面呢,因为可以使用一大堆已录好的备用录音带,所以比起以前工作算是已
经过精选了--但即使如此,工作表还是蛮混乱的.
在这其中,名为副指挥的非正式职称,桐之院却以那种令人讶异的实力,亦即他正取
得"副指挥是应有的职称"的这种胜利.
能够一下就登上舞台,真是种偶然的幸运.以那首曲子是FM频道预定要录的,而预定
的那位受欢迎指挥家却又没接洽好时间的理由,拜托桐之院指挥练习.
更甚且,连突然而来的恶劣天气和练习公演也都交给桐之院负责.因此,正当时令的
热带性低气压已缓慢逼近,事务局却毫不愧疚的说清水的舞台...就好像到新都厅的
顶楼去自杀般,让副指挥桐之院一定得去演奏.
当然,事务局长也不愿意让一个才入团三个月的新人指挥,所以也找过各种默默无闻
,但是有经验又想出人头地的指挥者.
可是,这些试探全都被拒--太过匆促而无法接受这个委托,被问过的人全都逃的一干
二净.
曲子是,大歌剧之父KERUPINI的歌剧,"ANAKREON"的精彩部分.这首没有CD化预
定,仅有古典迷才喜欢的曲子,虽然事务局长兴致勃勃想要以现场演奏来介绍给大众
,但套句他说的话:真是事与愿违.
托此之福,饭田却能在初次见面至今的第三个月,清清楚楚的体验到"天才桐之院",
那种不在乎所有名衔的音乐家本性.
桐之院从拿到总谱的隔天,就不再站在门口旁听了.7月5日,星期二,曲子在星期
五就会录音的第一次练习日.
在首席小提琴教弦部运弓法之时,桐之院站在门旁--靠墙的睡觉.熟睡到饭田觉得不
得不去叫醒他的程度.
因此,他要求暂停两分钟.时间一到准时回来的桐之院,双眼依然充血--恐怕是他在
连日不分昼夜的努力研究总谱之下造成的.
[那么从序曲开始]
聚集了专业中的专业的M响,相当难得的连续练了三天.因为不管是曲子或是演奏,
团员都有过经验,因此各自具备了必要的实力.
两天中是合部练习,第三天是预演演奏,隔天就是当日预演和录音日.而这种非专业
者就无法承受的紧凑行程,这位年纪轻轻的桐之院能支撑到什么地步呢?团员们感兴
趣的是这一点.
桐之院在第一次指挥时非常松散,排斥派团员们因而互视窃笑的说"结果只有这种能
耐".
第二次,桐之院大大转变.右手的指挥棒,舞动般的左手,脸上接连不断的丰富表情
指示,让第一次时那么不合谐的音律整合,形成一首丰富的,优美而情感鲜明的曲子
...
饭田被吸引住,钹部团员也是如此吧?桐之院的指挥棒,指示明确的传达要求饭田等
人的感性,吸引人跟随.
曲子却无法照他所想的形成,并不是桐之院的错--都是因为排斥派的那些人,以感情
理由而硬是不遵循他的指示所致...
第八回
饭田这么认为的在休息时间对桐之院说.[你别气馁,在练习场中还存有个人无谓意
见的他们是些白痴]
桐之院越过纸杯边缘往下看着饭田,用没有笑意的眼光说.[就算他们看来一脸不高
兴,我的指挥还是不错的吧]
总之,不管有人反感或是抵制,他是位关乎演奏时则尽力掌握完成最好音色的一位指
挥家.
[你呀,是以ARTUROTOSCANINI为理想吗?]
桐之院对着以首肯之心说着的饭田苦笑了一下.[看来是那样吗?那么还不成熟]
[我?]
[不是,是我]
为了TOSCANINI集合世界一流演奏家而成的NBC乐团,他可说是位一般公认的顶尖指
挥家.如果是以这么一位在死后,其影响力深至团员们认为"只有他是我们的指挥"
的巨匠为理想的话,饭田能了解并接受.
但是,桐之院的话却是否定--而且还是无比冷漠.这个混蛋...饭田如此觉得.
桐之院的理论恐怕是,说是以谁为目标或是理想什么的话,就如同说他是满足于亚流
,期待能意外成名,胸怀小志一般.
自己并不是以那种想法来指挥的--就算身在TOSCANINI,卡拉扬等其他一些被世人称
为巨匠的时代之后,自己并没有仿效他们--说起那些巨匠只是以超越他们为目标而已
.
该说是幼稚或是令人敬畏呢...总之,他的自尊是一流艺术家的水平.[这样啊,那
就加油吧]
边拍着桐之院的肩膀,饭田的内心因那种可说是乐见其成但也有些许恶意的(做得到
吗?)心情而兴奋.
饭田喜欢自尊高的人--看他能完成那种崇高理想到什么地步.可预见他会遭受很多挫
折,焦急并痛苦...结果会堕落在一个自满的程度,或是什么也没完成的就殒落消失
呢...还是超越一切,飞往高高的彼方呢?
啊啊,真是个动人的场景--以全部的人生为赌注而努力.此刻桐之院正在做一场豪赌
--以自己身为22岁的年轻,用身为艺术家(或可说是以那为目标)的才能,或可说
是同等自身存在意义的形而上价值观为赌注.
是一场不知是单数或是双数,只有胜与败的赌局.那种几近愚蠢的纯粹认真之心,和
稍微斜看人的眼神都带给人一种旁观的乐趣.
桐之院今天说是M响的...倒不如说他已往一位专业指挥之路迈进--但也只是好不容
易的一小步.眼前满是悬崖和绝壁,他的目标同样高远.不得不越过这条布满年轻失
败者的道路...桐之院究竟能够坚持到什么地步呢?
历经无数次的挫折,会怎么振作并到达何处呢?真令人期待...饭田的音乐魂正盼望
的等待着.
会成为一位真正的艺术家呢?或是只成为一位普通的演奏家而已呢?还是只沦为一个
在自尊与实力的缝隙墓穴中累累死尸中的一个而结束呢?
--我会看着的,直至最后.饭田的这种讥诮感,并不是说他以一位不肯接受桐之院的
M响团员身份而起.
总之,对于知道自己甘于成为一位上班族般音乐家的饭田而言,这种一半是冷眼观看
,另一半是羡慕的心情,正是让自己能够安心的必要免罪符.
内心其实是对桐之院这种坚持己见的年轻...无比嫉妒.只是,一旦承认自己的这种
心态,不就得全盘否定掉自己至今的所有人生?
如果那么做,会被后悔和绝望给重重压倒,连明天都等不及的马上就自我了断生命.
因此,真正想看的是,彷佛再现自己年轻时理想的桐之院,他那种1%的侥幸.
或是,以他这种万中选一的,神所赐予的才能一举突破难关.虽然成功是属于桐之院
本身的,但还是希望以支持者的立场读取他那种征服难关的快乐感.
嗯...这首大歌剧的节目程序是:序曲和间奏曲二首,还有咏唱及二重唱.女高音和
男高音各是由日本歌剧界中的年轻实力派代表,藤原贞子及前田佑一担任.
只是,这首ANAKREON歌剧,光是序曲虽然就有由卡拉扬指挥柏林爱乐交响乐团演奏,
而收在一首歌剧集的CD中,但在那之后就完成乏人问津了.
说起来连CHERUBINI的歌剧代表作"MEDIA",也惟有在初演时演奏过.因为那位
MARIACALLAS有演唱过,所以这首名曲再度复活--却也只是首勉勉强强在音乐事典
上留个名字而已的凋零者而已.
正因如此,饭田对这首ANAKREON的概略是完全不知,所以桐之院应该也是如此吧?和
自己一样是第一次看这首曲子的总谱,连演奏也是第一次听到.
练习的第二天,桐之院往指挥台一站.[CHERUBINI是位在法国革命时代中,确立崇
高歌剧样式的一位出生在义大利的活跃作曲家.代表作有"RODOESUKA","MEDIA
","两日搬水工"等...这方面我想各位都很了解]
这么说着,开始对两位高音歌手也在的全团团员上起ANAKREON的课来--还是无比流
畅的.
[以上各位大概就对这首曲子的背景有所了解了.尚且,因为各位中有在义大利学习
过,所以请原谅我这种对已听过这首曲子的人所做的无谓说明.那么,开始练习]
有在义大利留学过的人并不多,听过ANAKREON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大概只有桐之院
一个.而以这种形式来要求团员理解曲子而后指挥,以饭田的经验来说,也仅在大学
时代有过而已.
对于已习惯拿到一首曲子而后单纯演奏型式的饭田而言,真是有点受到震撼.自己至
今为止,是否只是机械性的修正乐谱上的音符,然后就把这当成是"演奏"呢?是否
认为只要单纯不犯错就是专业者了呢?
--特别是歌剧,本身有故事性--而其中又结合了乐曲和歌曲.完全不清楚故事情节
,歌咏的场面也不懂,就能够充分的演奏吗?
当然,桐之院只是要求一种基本素养而已--只是,个人接受事物的方法不同,误将亲
切当嘲讽的笨蛋也存在.
两位独唱家因为已在义大利学习过,所以不知是否把桐之院的说明当成一种解释
ANAKREON而已?总之,那两位完全无视桐之院的说明就演唱起来,可说是浪费桐之院
一番苦心.
唉呀--饭田这么想着.对于桐之院那种固执己见的指挥也无法操控的独唱歌手的一意
孤行,他会怎么处理呢?
桐之院一脸扑克表情忍耐着.想想时间因素的话,这的确是无可奈何的.如果不小心
和他们起争执,对方也可能在演奏会前罢唱的.
只是,(这就不好玩啰)饭田这么想.不理会独唱者的任性,只顾圆滑无事的过去,
这可就不像你了喔!!还是说,期待你至此的我太严苛了呢?
桐之院的回答在当天排演的舞台上产生.从歌剧的组曲开始,顺着序曲,间奏曲,咏
唱,间奏曲,二重奏的这么演奏下来,连录音人员也听着的排演时...
序曲和间奏曲顺利完成,进入咏唱部分.前奏开始,藤原女士唱起来,约是在12小节
的时候.
[停!!]
并不是只有饭田一个人吓一跳.桐之院并非对着惊讶的团员,而是对着生气停住歌声
的藤原女士说.
[很抱歉,我有麻烦您在那个部分弱音些的?]
[我不知道啊]女士生气的顶回去.
[这样啊,那么麻烦您以"怀有爱意的温柔"演唱]
之后又喊了四次停.桐之院用非常慎重的言语指示修正,希望能够修正藤原女士的独
断性.哪,藤原会怎么做呢?这位以自我为中心而活着的独唱家,大概是不会忍受桐
之院这种行为太久的.
[那么,从头开始]
屈辱的女王殿下,生气的别转脸不予理会.
[麻烦咏唱部分]
桐之院这种无比客气之语反而令女王殿下更火大.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终于爆发了.对于女王殿下这句叫嚷,桐之院很平然的回答.
[我是指挥者]
浮现狂乱之色的女王殿下眼睛,和桐之院冷然的面无表情,一瞬间互瞪着.
突然,桐之院笑了一下.[只是一位初出芧芦的指挥家]
这恐怕也是计算在内的自嘲吧?用年轻帅气的脸庞说出这种解释自己高傲态度的话,
会对女性有何种心理作用,这也是在桐之院计算当中的.
[我知道了啦]藤原女士说着的双眼,一改狂乱之色反而显现出一种热光--可说是一
种情欲.只是,却带有一种性虐待狂之感.
[要柔和些是吧?]
[是的]
[那就麻烦音乐]
藤原女士依桐之院所言的回头看了看他,眼神不知在要求什么.桐之院当然对她的要
求了然于心,但他又会如何处理呢?
饭田的好奇心,愈发的旺盛起来--因为搜集男女之间的调情之语,对饭田来说是最大
的乐趣.接着,开始录音了.
藤原女士用之前的花腔女高音,唱出无比华丽的咏唱曲.柔和且轻快,女王殿下用笑
容看着指挥棒--桐之院会要求重来吧?饭田这么想.
予想错误.桐之院安静的进入间奏曲,连男女高音两人共谋的二重奏也默认的结束这
场演奏.
微笑的接受几乎如同M响导演的圆滑招呼--[辛苦了]
[但是,并不是场好演奏.希望以后各位能再多加用功,今天承蒙合作]像个教养有
佳的好孩子般回完话后,看了下全体团员.[各位,谢谢,我告辞了]
而后看也不看两位独唱家的就走下舞台.瞬间,饭田从椅子上跳起来!--桐之院抓狂
了!!
把大提琴随便一丢就冲出去,对中提琴首席喊着.[铃木小姐,快点!得阻止那家伙
!!]
ㄟ?听见背后这句莫名其妙的回答,饭田就跑出门口.
第九回
看见了他那快步走着的背影.
[喂,桐之院,等一下!!]桐之院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宽大的肩膀活似衣架般
僵硬的快步走着.
[喂,我叫你等一下!你要夹着尾巴逃走吗?!]饭田用短距离赛跑的速度追上他,将
手往他肩上一拍.[只不过是一次失败就死心了吗?!]
[只是个失败?没错,我失败了.被你给看穿内心,这真是个大失败--一生的耻辱]
这么说着的桐之院双眼带着笑意.不久,扑克脸的表情一转,轻轻的笑了起来,边笑
边往外走.
[喂,桐之院?你...]
[让一位没有利益冲突的人担心,这也不算坏]
开始用那种目中无人的说法回答.
[我告诉你一件事当作回礼吧.其实,我正要去见我思念的一个人.因为些许无谓的
面子问题而超出了预定时间--所以我才这么急.这件事可不要告诉其他人]
接着快速的离去了.
[等,等一下,饭田?!]
背上被拍了一下,饭田不知所以的发出声"啊"的回过头--铃木女士站在那上气不接
下气的.
[可不是"啊"的时候吧?桐之院呢?]
[回去了]
[你没有阻止他?!他心情低落到要辞退指挥一职不是吗?]
[不,好像...]
[真是的!!你有没有告诉他,我们也是拼命忍耐和那些没水准的独唱者合作的?!]
[他好像知道...吧]
[ㄟ?]
饭田用苦笑的脸往下看着这位保守的娇小中提琴演奏家.[他对那些事好像蛮清楚的
]
[...那么?]
[刚刚那一幕好像是一种示威吧]
[为了什么?]
[嗯...我也不是很清楚]
是在控诉自己被独唱者给摆了一道?或是对那些也觉得无视指挥的独唱者的,那种已
习惯但是并不愉快的挫折感的团员们,给予一帖清凉剂的意思吗?
可是,尽管如此,结果还是未尽人意--他这么表达控诉只会让团员觉得他虎头蛇尾;
而如果真要让团员一改积习的话,就算让节目开天窗也该坚持到底.
唉,虽然M响也有自身的立场...不,当时如果独唱者下台,责任也一定会归咎于桐
之院身上的.而且,当然的结果就是...开除.无名的他,事务局可丝毫不会犹豫的
.
[...只是这种程度的男人吗?]样子是很酷,一旦知道无法顺自己的意马上就妥协
...[啧...]这些自言自语的嘟嚷却有人听了进去.
[虽然此时说的时机还太早,但我觉得他这么做是对的]
对着饭田那种一脸"你听见了啊?"的凝视表情,铃木女士反而愁眉苦脸.[没有兵
士的指挥官能够打仗吗?]
饭田耸了耸肩.[无法掌握军队,那是指挥官的能力问题吧?]
[嗯]铃木女士点了点头.
[因为他这么想,所以才那么做]
[也对啦]
对于铃木女士这句回答,饭田微微有些惊愕.[对了,那家伙的颜色?]
这种有些嘲弄的问句,当然是说桐之院今天的脸色.
[你觉得呢?]女士有些作弄人的反问.
[啊啊...银色?]
[错了.是盛大且带有浓淡颜色的彩虹喔]
接着女士就挥了挥没有拿中提琴盒的手离去了.想要追上去再和她谈谈的饭田,却想
起自己把大提琴丢在舞台上了.[真是...]
死心的耸了耸肩转往右方.总之,暂时还能以桐之院为话题享受一下...代表感情气
压表的脸色是彩虹?
???
饭田根本不知道,此时的桐之院,正在进行和"思念的人"--守村悠季,那次"不幸
事件"之后的第一步和好作战--"喝杯咖啡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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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8日,欧洲此时进入剧场的淡季,也没有音乐会和歌剧公演.团员们当然也因为
暑假,各自享受假期.但是呢,在此时团员中也有努力进行独奏活动的人.
只是,这个日本M响,因暑假而停止乐团活动也只有两个星期而已.那些希望假期更
长,能够多做些事情的人,就设法和同乐团的人交涉以取得多一点的休假.
就譬如,将两次的地方公演转给饭田,和老婆一同去美国旅行24天的延原一般.饭田
也想休假,但却没这么好命--因为清美怀孕了.
依清美所言,生孩子的费用才刚开始而已.房子也得换间大一点的,小孩子的学费最
好也早点准备起来.
啊啊,对了,到时也得好好回送人家的祝礼才行.如果要让小孩当音乐家,最晚三岁
就得培育了.因为胎教也很重要,所以想要一个更好的音响...立刻.
所谓的"父亲"呢,就如同马车的马一般得努力赚钱的可怜别称...结果呢,也只能
像个笨父亲一样高兴的接受而已.
因此,饭田有偿还20多年放掉的暑假的觉悟,连在学校体育馆的"暑期儿童音乐会"
工作也接了下来,一味的往劳动者之路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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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而桐之院宣告休息一个月,还真的实行了.有一天,在揭示板上用图钉钉了一张写着
"桐之院圭8月1日~8月31日休假"的MEMO.
他的确是没有"工作"(虽然从上次的电台放送那件工作以来,桐之院再次回复以前
那种姿态,依然只是站在那仔细的旁观而已),以饭田的话来形容则是:"哪是能够
愉快去国外旅行的时候啊?!"
但是,纸条是在7月31日出现的,而上面也写明了回来的日期.因此,饭田也没有再
做任何行动.但是呢,有一些收获.
从北海道的祝祭公演回到东京,和团员们在一场以公演完为由所举办的小酒会中,不
知是谁说的...
[电线杆王子不在的练习场,真是如同没有奶精的咖啡]
好像是钢琴的桥爪说的,而和他对话的是低音提琴的小牧.[那个人啊,真是个有趣
的家伙.光是站在那就有一种存在感,但却又尽可能的不引人注意]
[ㄟ,光是站在那就很引人注意了喔]年轻的小提琴演奏家,新田久美子活泼的加入
话局.
[那是因为他长的很帅]大提琴的牧野也凑进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新田久子马上就生气了.[我只是觉得有两种指挥方式,你不
觉得吗?尤其是早田先生指挥的时候,该怎么说呢...气势是圭的略胜一筹,所以早
田先生的指挥就比较逊色了]
圭?饭田正想抓住这个语病加入话局时,却被桥爪抢先一步.
[他的气势是很棒没错.不,其实他也是很有实力的.再来是只要再多些指挥实际经
验,就会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实力指挥家了]
[怎么这么热闹啊?]延原轻笑的加入.
[你不觉得吗?]
延原被这么一问,话语一滞...[嗯,要说了解一个根本就不清楚的人似乎太不可能
]
这是一句以桥爪和延原的关系而言,等于是找架吵的失言.[因为桐之院的自我防护
太强了]饭田赶忙插进来.[要看出那张扑克牌脸之下的真实可是很困难的]
[那么你的意思是桐之院没有才能啰?]
桥爪用激烈反驳的语气问着--饭田因而有些惊讶.桥爪平日是非常温和,怎么看都是
个不引人注意的男人的.
[我很看重他的,因为我喜欢不易让人了解的人]
[我说的是才能之事,音乐性方面的!!]
桥爪会如此激动,并不是因为他喝了啤酒之故--因为他并没有喝醉的人的口齿不清状
况.
[我会看重一个没有才能的指挥者吗?!]饭田很老实的说.[但我现在感兴趣的是,
桐之院在政治方面的能力.对于那些心术不正的笨蛋团员,他会怎么处理...观察这
一点很有趣的]
[哼]桥爪哼了一声.[的确,那家伙啊,年轻气盛又不懂人情事故.很骄傲,但也
很有趣]
桥爪说着的和饭田相视一笑,而延原在旁边说.[只是传闻啦,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真
的还假的.听说桐之院是卡拉扬的最后一位弟子]
听了这句话而转回头的并不只有饭田而已.
[谁说的?]
[从柏林爱乐交响乐团那边传来的,虽然好像并不是正式门生]
[是吗?原来他这么厉害啊?]
[不是因为那种关系之故吗?]竖起手上大拇指道出禁忌之事的是,专门破坏话题的
谷本.
看见大家不发一语的样子,赶忙又补充说明.[可是他有卡拉扬的遗物,对不对,延
原?]
[就是指挥棒]延原尽量在精通情报的得意表情上装严肃的回答.
[得到卡拉扬的指挥棒...?]
[也可以说是拿到一个世界通行的保证]
在大家的感慨声中,[...管的太多了]饭田的这句耳语,没想到大家都听见了.
[的确是该反省]桥爪这么说.
被桥爪斜眼一瞄的延原略现怒容.[我只是看重他而已!!]
[哦...]
对于桥爪这句未完的话意,饭田代为说出.[好像愈描愈黑了]
延原用力瞪了饭田一眼,转向桥爪的瞇细双眼.[我打听到的.在桐之院要休假的2
,3天前,因为他站在走廊看着指挥棒叹气,而我就开他玩笑的对他说"指挥棒都没
出场的分"]
[可是当我瞄一下指挥棒时,看到柄上有刻字.我问他那是不是某人的签名,并且请
他让我看一下--而他婉拒了.我不死心的继续问:"因为上面写了情人的名字?",
而他告诉我"是恩师的遗物"]
[在我们谈话之时我看见了,是一个似曾见过的签名."难道是卡拉扬的签名?!",
我这样问,而他也承认了...]
[你不觉得你被他骗了吗?]
饭田这句话让延原的脸色瞬间转青.
[编的太好了]
桥爪的这句感言,让延原由青转红.
[你,你们!!无可救药到这种地步?!]延原叫嚷的用力站起身.[嫉妒心严重到
...?!啊啊,我知道了,还拿你们当朋友的我实在太笨了!哈,哈哈哈哈,桐之院也
没什么立场了.连身为同一乐团的你们都这样,也难怪他只能站在那旁观了!混蛋!!
]
令人惊讶的是,延原边叫边哭--因为太生气了.这位自恃出生时从嘴巴先出生,能言
善道的延原自心底说出真心话.
[你...对他入迷了...]
饭田这句嘟嚷,让延原用力的拿手擦了擦啜泣的脸庞.从他的手边飞溅出不知是泪还
是鼻水的水珠.
[算了,随你们怎么说吧]略带哭音的丢下这句话就要离去.
[喂,等一下]
[我的钱放在桌子上了!谁要让你们这种冷血音痴请客啊?!]
[不是啦!费用当然是大家均分的.你先坐下,坐下!!]饭田用力拉住延原的裤子让
他坐下,用劝服的语气开始说.
[对不起,我错了,我的确是无可救药了.太过于喜欢旁观别人,对不起]饭田很认
真的道歉.
[我很看重桐之院,不,说我喜欢他也可能.可是,那家伙让人太难了解--总是用扑
克脸扎实的保护自己.虽然那种样子很有趣,却令我稍微不愉快--年纪轻轻的却这么
不可爱.一副丝毫不依赖,也不相信别人的样子]
[他如果轻易相信人,此刻不就被整惨了]
对于延原这句牢骚,饭田很同意的点了点头.[我自己也觉得很矛盾.但就是因为他
那个德性才令人觉得可爱.我知道他那种扑克脸是装出来的,但是为何...会把卡拉
扬的指挥棒也拿出来...这和他的作风...?]
[他会用那么低级的手段吗?]丢下这句话的延原,和饭田四目相对的说.
[就我看来,他根本不把M响看在眼里,所以根本就不会做些巴结什么的--他只是研
究M响而已.观察乱七八糟的M响,然后记录起来.而就卡拉扬的指挥棒一事,听到
这件事的我们会有何种反应呢?我首先就想到他是否以此顺便作为观察的实验呢?]
[总之他是个莫测高深的人]说这句话是,刚刚为止一直沉默当听众的小提琴羽住.
[不知是不是以卡拉扬为指挥的目标?]
饭田耸了耸肩.[我曾经问他是否以多斯卡尼尼为理想,他却一脸意外.好像意思说
你以为我以希望出名为目标而指挥的吗?]
[真是个年轻人,伤脑筋]和羽住同样是第二小提琴的古庆笑着的摇了摇头.[所以
才会离开艺大]
[也不参加竞演会]
[他不是现在才开始这样的啊?]
[至少也没刻意巴结M响并且贯彻自己的主张]
[尽管如此,却也只有我们这几个站在他这边而已]
[还真是少呢]
[真是想不到]
饭田加入大家的笑声中,心里觉得不该再当旁观者了.希望了解那位"了不起的,令
人惊讶的,莫测高深"的桐之院.
但是,他比我们更看惯人类的本性.一旦和他形成距离的观察,就算再看上一百年,
也只能看到他愿意让人看见的表面而已.
如果让他知道我的诚意呢?到时他会怎么回应...用那种青春连续剧的方式让他了解
我的诚意就可以了?
不行就再来一次,至少比现在更能多了解他一些.OK,得先从我这边开始主动,.一
旦有了距离,那家伙可是很懂得怎么闪避的.
11/12%大提琴饭田弦证言篇第十一回
9月1日星期四,桐之院不知为何一脸幸福的来上那种"参观"的班.当然扑克脸还
是和往常一样,但是以饭田的观察眼光而言--桐之院的眼神不一样.
[唷,休假时好像和女朋友大有进展嘛]这么一问,桐之院仅是一瞬间嘴角微微一撇
--做的漂亮.
[有困难就尽管开口,不管是经验或其他方面--我可是个绝对不会泄露的商量对象]
桐之院假装一本正经的回说"谢谢".[我想一定有机会就"经验"方面向您请教的
]
[都可以啦.可是我比较擅长那种"捷径"方法]
饭田这么回答,令桐之院犹豫是否该笑的轻轻苦笑一下.[我还没进行到那个地方]
用那种很正直的语气补充说明后走入练习场.饭田想着,或许是握到了那位之前说要
送国产小提琴当礼物的女孩子的手了吧?
可是呢...在这一天中并没有什么多大变化.因此,饭田就没有注意到...是一直看
着桐之院脸色的铃木女士告诉他的.
[好厉害啊]女士的第一句话.[脸上忽红忽银,几乎要刺痛人眼睛了]
[也就是说他在烦恼某事?]
[嗯,非常烦恼.可是,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恋爱?]
[有那个对象?]
[好像吧?虽然他一直隐瞒着]
[会不会是只对你无法谈呢?]
[那是什么意思啊?]
[他应该知道在你面前说女性的话题是很忌讳的吧?]
[喂喂...]
[我听说你最好破坏了]
[好过分!我只是希望他们不要选错一生的伴侣而已]
[适得其反?]
[在上个星期才看到那个和别的男人从旅馆出来的女人,被介绍说是他已订婚两年的
未婚妻,我怎么说得出"恭喜"?]
女士满不在乎的笑了.[原来事情是这样啊?]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太多事了]
[不客气.那就麻烦你以那种心态注意桐之院--接近他就一定会发现破绽的]
[请不要吓我,我的心脏不大好的]
可是事情的发展就如同铃木女士那不知是预感或猜想的进行...
从桐之院那原本无懈可击的扑克脸上,开始看到他那似乎一见了然的焦灼...而在一
个9月下旬的星期一,桐之院先开了口.
[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当然]饭田这么回答.本来以为他终于要找自己商量恋爱方面的事,但是...
[如果可以的话,也麻烦您的朋友一起.啊,就是弦部方面的可以吗?]
[...什么事?]
[其实是我的乐团人手不足]
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桐之院居然还兼别的工作?![你的乐团?]
[名为富士见市民交响乐团,我从今年六月开始担任常任指挥]
[ㄟ...是那个业余富士见啊]当饭田用道贺的心情说着时.
[不,并不是饭田先生知道的那个富士见的富士见,是一个自费的乐迷团]
[喔...]引起饭田兴趣的是,桐之院的眼神.当他说出富士见这三个字之时,眼神
该说是温暖呢,或是恋慕...[所以?]
[在11月有一场演奏会的预定,但是弦部人手不够.曲目是...(省略>_<;),还
有孟德尔颂的小提琴协奏曲]
[独奏部分我可以负责]
[不,独奏部分有人负责了]
关于这件事,桐之院用没有异议和疑问的口气说的.[问题是协奏,管部虽然人数是
够了,但是小提琴的第一和第二加起来才16个人--而其中一个又兼独奏.中提琴两
名,大提琴和低音提琴才各有一名而已]
[技巧呢?大约在什么程度?]
对于饭田这种担任临时支援者的专业乐家而言,理所当然的询问,桐之院很干脆的回
答.[很差劲]
接着又用一句"但是..."接下去说.[目标是十年后成为日本国内有名的票友乐团
,二十年后预定成为世界知名乐团]
饭田吓了一跳,但是又觉得很有趣--是直觉.[需要几个人呢?]
[总之,小提琴四名,中提琴三名,大提琴四名,低音低琴则大约两个人]
[我凑凑看,在"鸟源"可以吗?]
[可以,那就六点的时候]
[了解了,候补指挥]
桐之院会在瞬间表现出不愉快的表情,是抗议饭田的这句"候补指挥"的称呼.但是
,以饭田开始算起的近半数团员,都是以这种立场看待桐之院圭的.
虽然他还是那样站着参观而已,但是当从不设置常任指挥的M响突然有一天需要指挥
时,又能拜托谁呢?
只有这位每天准时出现,叫他指挥就指挥的"副指挥"的桐之院圭而已不是吗?和这
句名为"候补指挥"相称的人望,桐之院已完全得到了.
在六点集合的鸟源中,桐之院站在包含饭田和他的十个朋友面前,舍弃了扑克表情.
但是镇静的表情,却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坐JR然后再换私铁,约是一个半小时车程的富士见町,有一个票友性质的交响乐团
.并不是各位知道的那个"富士见市民业余团",而是在附近被称为二丁目乐团的一
个,汇集喜好音乐的业余演奏团]
[在今年六月的时候,我担任该团的常任指挥.决定在11月底要举办演奏会,但是弦
部人手不足.或许各位已从饭田先生那里得知了,目前大提琴和低音提琴各只有一名
.因此,希望各位能够帮忙而请饭田先生召集各位.但是,并不是临时支援而已,所
以也没有出演费]
桐之院停下喝了口啤酒.[为什么会这样说呢?因为我希望各位不是只为了让这次的
演奏会成功而加入的临时支援者,而是能够随同我的乐团一同努力的专业团员.总之
,各位可以把这当成是我邀请各位加入我的乐团]
在相互凝视的11人中,饭田似乎是该先开口询问.[难道是个完完全全的业余团?]
[差不多]桐之院回答.[虽然已经有15年的成立历史,但是大半的团员却是入团后
才开始真正演奏乐器.可是他们有无比的热情,这也是令我重视的地方]
[每个人都是一心享受音乐,团员中更是充满家族一般的气氛--而每个人也都重视这
一点.我在那个乐团,看见了我理想中的音乐.因此,我希望培育他们--但是,这是
需要各位的帮忙的]
桐之院对那个二丁目乐团无比重视的这个事实,可以从他那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滔滔不绝
,和眼睛中的光芒得知.如同少年一般耀眼的热情,让饭田觉得很羡慕.
[我没有问题]饭田毫不考虑的说.[反正我在M响的工作以外也有教几个学生,我
会挪出时间的.是晚上才练习的嘛?]
桐之院点了点头,但是并非满脸愉悦.[我刚刚也说过了,本团在音乐性方面还很糟
糕.没有经过任何一位指挥者努力指导,长久以来都是以首席者为中心的玩乐性性质
水准.但是,现任的首席技巧是很棒的]
[因此,希望各位先来参观一下富士见.甚至各位若是也想支持我的计划的话,就请
付入会费的加入我们.顺带一提,我的计划就是把二丁目乐团发展成CLEVELAND那般
的乐团]
[你想成为GEORGESERGE吗?]
[就某种意义来说是的,我有这个自信.再来主要就是要确保乐团中坚份子的存在]
饭田轻轻叹了口气.[真了不起的计划...]
[是需要一点时间说明的...]桐之院用那种"您若没兴趣我也不废话"的口气说.
[如果我们没兴趣呢?]
[我会再找其他有兴趣的人]
总之,桐之院是真心的.其实是真的非常需要饭田等人的帮忙,却又拼死不说出来.
[好,我们先去参观看看.时间和地点是?]
[如果可以的话就明天晚上]
桐之院说话时没有掩饰他那松了口气的心情...是他那种自我式的感谢方式吗?这个
家伙,也许是个无比笨拙的人...不善言语也不善应对.
饭田拼命抑制住想要用力搔一搔桐之院头的冲动,反而以一句"你笑的好开心啊"来
奚落桐之院.而桐之院紧紧看着饭田,很伤脑筋的样子--梳了一下前发,笑了一下的
害羞起来.
为何他一有其他表情之后,就突然变得这么可爱啊?!而桐之院不再理会笑着的饭田,
继续说着.
[地点是富士见町的市民中心,我画一下地图吧.而练习是晚上七点开始]
[首席的名字是?]羽住问.
[守村,守村悠季]
饭田马上把刚刚用力探出的头缩回.[男的?]
[嗯]
要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对于桐之院这无言的询问,饭田说了句"我还以为..."的搔
了搔头.[我本来以为是你的这个呢]
看着饭田伸出小指,桐之院苦笑了一下.当饭田知道他那种苦笑的真正意思,是在隔
了段时间的以后了.
第十二回
因为搭电车换来换去很麻烦,所以饭田他们分搭三台计程车去富士见--有兴趣的共
11个人.也就是说,饭田的挑选眼光很好.
只是,是否要进入桐之院的乐团,这就全凭各人意愿了--当然,饭田也是很期待参观
之后的结果.
富士见町,根本谈不上什么讲究,高级感什么的,就只是个普通的城镇.大概也因为
是个有很多人要通勤去东京上班的卫星城镇,所以眼见的都是"OO庄","OO公
寓"的出租住宅.
房子的排列状况也没什么特殊,连富士见车站前的那条银座商店街,看来也只是个很
普通的商店街.市民中心更不用说,是一栋坚固而不怎么吸收人的建筑物.
玄关那盏只为了实用目的的照明灯下,有两个人影等待着饭田一行人.两人双双用那
种地方公演主事人般的笑容迎接他们.
[嗨,富士见的人?初次见面,我是远征队长的饭田,请多指教]
边说着,饭田在心中评鉴着来迎接的两个人.一个是有些神经质般,身形纤细戴着眼
镜的年轻人,另一位是满脸笑意的微胖老伯.嗯...哪一个是首席呢...可能性各半
.
[守村先生是...?]
戴眼镜的年轻人,表情先是微微吃惊然后转为腼腆的低下头.[我是守村]
富士见的首席,温和而谦逊--看来是个家教很好的少爷.
[这位是负责人兼低音提琴的石田先生]
[您好]
饭田和微笑着伸出手的负责人礼貌的握手后,又转向守村.[副指挥叫我们今晚开始
来参观]
守村脸上虽然带着诧异之色,但还是和蔼的回答.[这样啊,我知道了.那么请往这
边...对了,因为我们只是使用会议室,所以音响方面比较差一点...]
听来他的话意中还补充了一句(演奏方面也一样)的悲伤语气--表情也明显这么表示
.开始带着饭田等人进入市民中心,守村把头往负责人那挨近.
开始小声的讨论要怎么介绍饭田他们--看来守村是不认为饭田他们会接受这次工作的
样子.
他这种通情达礼的判断让饭田心生好感.
[那就这样介绍饭田先生他们...好像有点失礼呢]
他这句细心考量的话语令饭田一笑.[我们不会介意的]
饭田这么一说,守村吓了一大跳的回头一看--饭田不由得对他露齿一笑,做出了一个
孩子气的坦率反应.
饭田喜欢这位首席.当然,对于人品方面还有所保留.桐之院似乎是八点才会来,所
以在那之前是各部的练习时间.
虽然富士见说是七点开始,但是直到七点半依然还是有团员陆陆续续的到来--最晚那
位是七点五十的喇叭手,而且看来还是下班后直接赶过来的样子.
饭田有种认识到热爱音乐的社会人乐团的感觉.各部的练习呢,满是混杂的音色.弦
部和管部,都尽全力的在这并不宽广的房间中各自练习着.
坐在房间一角的参观席上,饭田等人苦笑的互视--这些人的问题应该蛮大的吧?
但是,团员们都无比认真.在这几乎听不见自己演奏的混杂中,努力的盯着自己眼前
的总谱.
还有的为了听到自己的演奏而闭上眼睛,热心的练习着.饭田想起了M响大楼准备的
个人练习室,然后再想想富士见町的情况.
大都住在建的紧密公寓的他们,要在自己家里练习那简直就是做梦.白天又要忙各自
的工作,只有在一个星期三次的此时,才能成为音乐家.
技巧会差也是理所当然的,饭田这么想的点了点头.如果我也只能在这种环境下练习
的话,大概也...
突然,就好像一阵凉风吹入一间没有冷气的房间,一阵清澈的音色传入耳朵.饭田转
过头--是首席的守村.
当饭田看到时,他似乎是示范而已的放下弓说明着.自己拉了一次,然后再让对方也
拉一次的更正--当守村露出笑容之时,似乎是表示称赞.
[那位首席,技巧很棒嘛]饭田悄声的对坐在身旁的延原说,而延原也悄声的回答.
[应该是出自音大,不知是哪个乐团的?]
[会不会是从另一个富士见过来的?]
[不知道...市民交响乐团和这边,好像有点反目.哪,名字也几乎相同.那是因为
这边比较早创立,而市民交响乐团却也挂上相同的牌子.而且啊,他们建立之时还从
这边拉了人过去呢]
[你知道的真详细]
[不是有个田冈吗?那个一级下的小提琴科,那家伙现在就在市民交响乐团]
[他不是后来才进去的啊?]
[在纷扰中跳过去,担任第二首席.因为他说过在那里的气氛不是很好什么的]
[那种个性啊,到哪都一样的啦]
是个批评他人缺点时,同时也自暴其短的家伙.被眼前练习着的金管部人偷瞄了一眼
,饭田赶忙闭上嘴巴.
回复到参观的状态时,饭田才注意到.大家不晓得为什么,脸上满是不自在的表情--
就好像是家长参观日的教室一样.
这么一想到,就涌现一种愉悦.啊啊,多么纯真的乐团...对了,这就是桐之院所说
的"富士见的优点".
没错,和M响来比,真是有如寒冬和春风的迥异气氛.桐之院在七点五十五分来到.
团员们注意到快步走向指挥台的桐之院,非常匆忙的回复总练习的体制.
[远道而来辛苦了]桐之院对饭田等人说,接着从后裤袋拿出指挥棒.[开始,"美
丽的蓝色多瑙河"]
他这么简洁一句话开始的练习,结果却是乱七八糟.
[停--!!]
[停--!!]
用中低嗓音严厉的打断这不知是谁犯错,错误百出的演奏十几次.结果在最后一次喊
停后死心了,桐之院放下指挥棒.
满脸抚然表情的瞪眼环视团员们.[我以为各位对我的要求已十分清楚--不要自我的
指挥棒上移开目光,就是这一点而已]
当桐之院停下话语之时,团员们屏息等他再说下去.
[这么单纯明确的指示,为什么无法遵守呢?虽然各位很在意并排在那的南瓜和茄子
是没有办法的事,可是两个月后各位就要在更多的南瓜和茄子面前演奏这首曲子喔?
]
噗一声喷笑出来的是延原.团员们的表情却都很认真的正襟危坐,而饭田则是非常惊
讶的定睛看着桐之院.
[总之,如果再让我喊一次停的话,我就要回去了]
这句话让团员们的气氛一紧.再次扬起的指挥棒,结果没有任何一个人自它身上移开
目光.大约四十人的团员们,每个人都用拼命的表情盯着指挥棒.
这个家伙...饭田这么想着.桐之院强调的也没错啦,直至此时若还不能好好跟随,
而要用硬性命令的话,就只会演奏的死板板的而已.
...他是怎么发现这些人的?大家不是常说"有心就会愈做愈好"?当然,他们的水
准和M响是天壤之别.可是,每当再重来一次时,错误就愈来愈少.
说来技巧还是很糟,但是确实可以亲眼看到他们的进步--桐之院得到了对指挥家来说
是非常幸运的乐团.
如果M响也有这种气质的话...如果拥有这种目标一致的纯真的话,此刻大概已成为
一个连世界知名指挥家也争着来当常任指挥的乐团了吧?
这么纯真无垢的乐团,如果能拥有恰如其分的技巧的话,就算不是桐之院,也会有任
何一位不计金钱而飞来当指挥的人...
--问题是,此刻可说是完完全全的拙劣乐团--因为一直是只问意愿而不问经验的召
募团员.所以要改变这种音乐方面的重大缺点,可以说是毫无办法.
只是...等一下,桐之院有这个心.可是...怎么做?桐之院说过需要核心的指导班
底...啊啊,没错.
虽然都是一些没有时间,也没有练习场所的团员,可是,如果有那种一对一的老师的
话?一个星期三次,在一个小时的练习时间中一步一步的让他们不断进步的指导者人
数足够的话呢?
很快的,比起现在会进步很多吧?不,一定会以加速的速度进步.对于这些业余者要
求他们以暗记乐谱的方式来练习,桐之院这样的严厉指挥,他们却不会表现不悦,反
而满心欢喜的努力.
如果他们能够得到与此相称的指导体制的话...爆发,燃烧!热情的完全发挥!!而其
结果是--!!
饭田用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握住膝盖,兴奋无比的只想赶快拿起弓弦.啊啊...我
今天要是有带大提琴来的话...就可以加入那个演奏的不错,但是孤零零的大提琴部
了!!
想要一起试试!和他们一起演奏!让我也成为你们其中的一份子,享受音乐的快乐!
所以,当桐之院收起指挥棒,很直率的问"有信心的人请到这里"时的那句邀约话语
时,饭田毫不犹豫的站起来.
如果成为这些纯真只热爱音乐的一份子,就要舍弃二,三份有钱赚的课...该用什么
话形容这种决定呢?
只是,当延原也站起来时,饭田有些惊讶.当十个人全都站到自己身旁形成一列时,
饭田真的是惊讶无比.
富士见的技巧拙劣,不管怎么客气说就是拙劣.而会跟随桐之院那种远大目标的笨蛋
,饭田本来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这些是希望入团的人,请先自我介绍]桐之院这么说.
饭田往前踏出一步--并不是由意识操纵,而是无比认真的心情.[我是饭田,学过一
点大提琴,请多多指教]
诚心的低下头再次确认这舍去头衔的自我介绍.是的,在这里的我,并不是M响的第
六大提琴.
不止不要头衔,也不考虑得失--在这的只是一个喜好音乐的人.希望成为这个富士见
的一份子,请让我加入,拜托各位.
接着,饭田的这十位M响朋友,似乎也和饭田持相同的想法.不管是延原,桥爪,羽
住...没有任何一个人用"M响的某某"来自我介绍,然后都很诚心的低头行礼.
并不是说生活全靠音乐,而且只是隶属M响这一流乐团的一份子而已.虽然说来是个
令人羡望的身分,但是扪心自问,已完全失去对音乐的喜好性原点.
对于只成为一个演奏技师的自我反省,和对音乐应有的正确精神,以及不知何时已消
失的音乐家喜悦,让我再次亲身领会与回忆的富士见,对于我们的音乐人生而言,可
说是划时代的存在.不,是活力的相会!
为了回应饭田等人的自我介绍,由桐之院叫起来的每位各部领导者,都做了个简短的
自我介绍--饭田紧紧的记忆着每张脸庞.
每记得一个人心里就温热起来的感觉,可说是睽违多年再次体会的一种"感动".
啊啊,请多指教,请多指教,我是大提琴的饭田,请多指教!!
第十三回
守村这位首席,待人虽然温和,但其实是个很有骨气的男人--饭田是在刚好进入富士
见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星期二时知道的.
　
在那一天以演奏会中的主要曲目,孟德尔颂的小提琴协奏曲练习,并且知道独奏是由
守村担任时,饭田一除千里迢迢来远征的不便,反而心情很愉快的进入练习场.
和整个交响乐团的拙劣音色完成不同,守村的独奏...反正似乎是因为守村这位小提
琴的存在让桐之院一头栽入富士见的样子.
所以一定可以听到很好的演奏--这种猜测让饭田整个人感兴趣起来.
　
在集合时间前的练习场,椅子都已排列整齐.似乎是担任此项作业的守村,独自孤寂
的调着弦.看见饭田后打了声招呼,开始练习起来了.
但是,守村的右手,却包了层层的绷带.不知是否和人吵架之故,所以连手指甲也受
了伤.饭田没有想到守村会这么不小心--手对音乐家来说可是命呢...也许我高估他
的演奏了吧.
在各部的练习时间中,守村面向墙壁默默的复习独奏部分.虽然演奏的很完整,重要
的曲风却很混乱...不,可说是粗暴.简直就像是以拉小提琴来泄愤一般.
哇,琴弦断了!
不久,桐之院来了,开始合部练习.虽然饭田已不对守村的独奏抱持任何期待...但
是饭田吓了一大跳.
刚刚还那么混乱的演奏,守村此刻却让它显得清澈无比.这种几乎可说是孟德尔颂的
澄明音色--可惜的是,因为国产品的界限之故,那种生硬的音色无法消却.
可是还是很了不起了.演奏的很好,不错嘛.后半段可能因为手开始疼痛,所以有些
失去稳定.但是饭田还是觉得守村是个很棒的小提琴家.
因此,当第一乐章结束,指挥棒做出了结束的动作时,饭田拍起手并且叫着"安可"
.可是,就在这瞬间--
[请你不要嘲弄我!!]
当守村这句无比生气的话语一出的同时,他把小提琴往地上一摔--从吓的目瞪口呆的
饭田面前鲁莽的穿过去.
[等一下!]桐之院这么制止.
[吵死了!!]守村生气的顶回去后走了出去.
平日只见温和的那张脸上,此刻因极度愤怒而满是红潮,因屈辱而痉挛...饭田呆呆
的看着隔壁的延原.
而延原无语的摇了摇头,表示"是你不好"...
[但我只是老实的...]
[意思好像说因为他待在这种乐团,所以才显得很棒]
不是心跳加快一拍,而是心里一痛.[...听来是那样吗?]
[对我而言]
[...这样...]饭田搔了搔头站起身,而桐之院看着饭田.
饭田无语的低下头,桐之院则开了口.[让他那么神经质的原因是我.虽然对各位有
些抱歉,但是我今天就指挥到此]
走下了指挥台,一声女孩子声马上制止桐之院.
[你现在追去他也不会理你的唷]这句话是团里的美人...嗯...名叫川岛奈津子小
姐说的.
[你们双方是该彼此冷静一下了吧?]
这句感觉毫不客气的忠告,让桐之院一瞬间咬了咬唇--一脸努力抑制叫出"这件事和
你无关"的表情.
[而且,你也有义务要先顾好我们的乐团]
真是位刚强的小姐,而且指责的也很对.因为和独奏者的技巧相比,乐团的情况更是
需要关切的.
桐之院有些勉强的走回指挥台,饭田在再次疼痛起来的内心中想着道歉的话语,边看
着桐之院.
对不起,桐之院,我给你添麻烦了.一心认真的打算加入,却在不觉中看不起富士见
.因为是来教导他们的所以有些骄傲...
守村敏感的察觉到这一点.对于一位有自尊的真正音乐家来说,感觉到那种不可原谅
的侮辱.是的,虽然我没有意识到,但的确如同大声说出来了一样.
对那种程度的演奏叫出"安可",听来只是"喔,还好嘛"的意思而已--因为守村知
道饭田是M响的团员,这种称赞几乎如同对一个生手一样.
饭田不耐的等练习结束,往负责人的笑脸先生那跑去.[请问您知道守村先生的家在
哪吗?]
石田先生微笑的抬头看着饭田.[我们去探望一下吧]
[石田先生,等下我会收拾,低音提琴寄放在守卫室就可以了吧?]音大生的大提琴
五十岚君,从石田先生手上拿走弓弦和大提琴.
[啊啊,麻烦你了.啊,对了,弓要松一下]
[好,我知道了.饭田先生的大提琴要不要也留下来?我可以帮你拿到石田先生的店
里去]
[不,我的不用了,谢谢]
[那我们该走了]
一边走着,饭田问起守村的事情.
[现在担任高中的临时约雇老师,来富士见是...已经五年了.在还是音大生的时候
就入会了.哪,就是为了能有一个练习场所--我们这里大多都是这样的团员]
[好像是二年前才开始担任首席的.不,总之呢非常认真,是个好人.一手揽起这种
业余乐团的各种大小事,一直都很努力]
[桐之院吗?嗯,刚开始两个人简直就像仇人一样.哪,怎么说呢,他们双方都是音
乐家嘛?虽然我们不是很懂,或许是和专家的时点有所抵触吧...?]
[但是,一切都很稳定了.虽然夏天的时候守村的公寓被烧毁,但反而意外的住到桐
之院家.现在的房子和桐之院是同一栋公寓,交情也愈来愈好了]
可是...石田先生这么表示的将和善的脸庞皱了起来.
[守村他啊,平常虽然很温和待人也谦逊,其实内心很固执,也非常有原则.虽然我
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可是如果真的和桐之院吵架了,那就不太妙了.如果他说要离开
富士见的话,真是...]
[是我让他生气的,即使要我跪下向他道歉也没问题]
石田先生搔了搔头,对这么说的饭田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嗯,就先这么办吧.不
,我不是说叫你真的跪下向他道歉.您这位M响先生向他开口道个歉,守村就会气消
了吧]
[请不要说什么M响的]饭田用很认真的心情说.[我知道一旦成为富士见的团员,
就得把身为M响的那种无谓自尊舍弃.因为我还抱持有那种无用的想法,所以才伤害
了守村]
石田先生笑了笑.[我觉得那也是守村先生本身太心存芥蒂.怎么说呢...因为他的
自尊心太高了.守村他啊,比外表所见更不服输--真的是有他的固执之处.老实说,
也许和桐之院在竞争呢]
[喔...?]
[哪,两个人都那么年轻.22还是23了吧,桐之院也23岁了.因为两个人之前都很
独立,此刻突然冒出对方来,所以经常的硬碰硬.唉,发生了很多事呢]
饭田再次又惊讶的瞪大眼,而石田先生笑笑的伸手指了一下.[那个地方的转角过去
]
总而言之,虽然富士见团员都是一些门外汉,但和M响那种白痴集团又大不相同...
说来是个成人的乐团--饭田这么想.
仅以音乐为其接点,没有一个人不曾想过在演奏时间以外和乐相处...说的彻底些,
和这种不容否认大多是这种人的M响音乐团相比,富士见的每个团员都觉得以音乐为
接点的团员意识是很重要的--快乐的在此享受同样以趣味而来练习的这个团体.
总之,富士见为了共有音乐这个志趣,首先每个人都努力维持温暖的人际关系.经由
这种确立的政策而结合,开始音乐活动的集团...
啊啊,所以桐之院才受吸引.这个拙劣的乐团,其实拥有真正的音乐性.只要技巧再
精进些,会是多么愉快呢?
光是想想,就让人不禁愉快起来!
第十四回
守村假装不在家的拒绝石田先生和饭田两人的劝说,结果被桐之院一脚踹破铁门,强
行突破的把他拉走,扛到桐之院的房间去以后.
饭田和石田先生稍微的相互约定了一下.
[嗯,守村和桐之院住在同一间公寓的事情,希望你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虽然只是形
式而已,但是守村蛮介意的.啊啊,他的公寓烧毁之后,暂时由桐之院照顾的那些事
,也请你保密]
[喔]
石田先生对着面露惊讶之色的饭田,用那种彷佛隔墙有耳的微声说.[总之,守村他
是个在腼腆外貌之下隐藏着纯情洁癖的人.请你了解这一点]
了解...什么?但是,不久后,饭田总算经由一些地方了解到石田先生(人所皆知的
名字是笑脸先生)的忠告了.
桐之院圭和守村悠季,在我们所知的指挥者,首席的名称之外,关系似乎比单纯的指
挥以及乐团首席小提琴还要深.
姑且不论桐之院那张铁面具,守村他则是个心里一有事就表现在脸上的正直者...也
就是说,看就会了解了.
但是对于一直认为恋爱就是男女的饭田而言,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两个人会是这种关系
.
在富士见睽违两年的演奏会,三首曲子的第一部平安的结束时的休息时间.饭田看到
了--
在舞台里侧,不知是为了避人耳目而来,或是像饭田这样迷路才会走进来的一个黑暗
角落中...
一个是依然手持小提琴和弓弦,两人热烈的吻着.(注:这件事是发生在下一个单元
...)
桐之院注意到饭田大张着嘴呆呆站着,皱了皱眉,眼神移动了一下,(请你走开)的
表示着.
那双毫不羞怯,也没有罪恶感的眼神,让饭田接受了.男的和男的...虽然这种关系
饭田不是很能够理解,但是桐之院是很认真的,而守村也是...
原来如此,两人中的那种拉锯感,以及只能说是甜蜜气氛的四目相对的背后,就是"
爱"啊?
正当饭田领悟到之时,脑中闪过一些话."总算找到了我的小提琴","国产的无名
者"...
当时饭田还一直以为,桐之院是找到了一把送给女孩子当礼物用的小提琴呢...
[真是的,连这次也猜错了]
尽管如此,但是桐之院所选择的"我的小提琴",的确也是很棒.而且又是个美人,
即使是国产的无名者,技巧却很好...
可是,桐之院是个同性恋...还和守村...恋爱这种事是人各有好,而且也是别人的私
事,所以...也没什么啦.
他们两人相拥的姿态虽然饭田能够接受,但是毕竟是属于别的次元,所以饭田的心里
还是怪怪的.
可是在第二部曲子之时,桐之院的指挥棒和守村的独奏,那种天衣无缝的绝妙合作,
让饭田怪怪的心情淡了些.
而且在那位幻之天才钢琴生岛高岭的伴奏中,这种结合真可说是守村的"初次独奏会
".在这种情况下,饭田那种怪怪的心情已完全忘却.
国产的无名小提琴家守村悠季,并不只是用音乐表现出和桐之院圭的爱情关系,而且
还接受天才生岛的支援,绽放出自身的风采.
不是蔷薇那种大大绽放的华丽,而是会令人想起山谷间楚楚可怜百合的风情演奏,当
然是极尽努力达到清洌的目标--这种完成是需要相当的努力和时间构筑而成的.
略微有些力道不足,但是在听者的感觉也许只有柔和感而已吧?只是,他的绽放,才
刚开始而已.饭田的音乐家直感,这么清楚的告知他.
守村会再成长的.在这种富士见的年轻首席,温顺的美貌和修长的身形.并且是一位
完全的纯情者,和令人愉悦的一位认真努力家.
想想看,为什么富士见的女孩子们会置这样一位男性不理会呢?说来连那么显眼的桐
之院身边也没有女友--看来是需要好好推测一下理由了.
饭田了解桐之院为何会喜欢守村,而另一方面饭田也觉得桐之院这个男的,是在守村
身上发现到了渴求的音乐具体表现.
守村这位男性,是现今少有的纯粹者,并且散发出肯定和善意...啊,感觉是水的印
象--而且是一个治愈旅人的清泉.
--桐之院啊,你能够在那个冻土地带且寒风刺骨的M响中超然存在,是因为你找到了
守村悠季这样一个沙漠中的绿洲.
所以你才会对有守村存在的富士见,将你理想的音乐...满怀愉悦心情,呈献了让听
者愉悦,充满自然丰腴爱意的演奏...
啊啊,我投降了,太棒了.希望能够早日听到和你理想相同而完成的富士见的演奏.
我很期待,也很佩服.
在这样的年纪,我居然像个期待圣诞节的小孩般兴奋.能够选择富士见真是太棒了!
******************************************************
[他一定会再进步的]在结束演奏的宴会上,顺便和着守村带头说"干杯"时,饭田
这么说.
而延原回答.[怎么可能]还皱了皱鼻子.[虽然因为纷争才得以进步,但这已经是
上限了]
对于这句意料中的回答(音乐家大都自我意识强盛,而且嫉妒心很强,才不会因为他
人的成功或是成长而开心),饭田笑笑的回答.
[什么啊,你还不明白啊?那个桐之院可是费了很大的心血喔?]
延原也感觉到了的样子--总算了解饭田的暗示.[怪不得整个人的风情都不同了]
延原的视线看往守村,而他正边吃沙拉的笑着,身旁的生岛和五十岚似乎在那一搭一
唱演双簧.风情啊...看来不是只像个小孩子的笑而已吗?ㄟㄟ,看来心情是很好嘛
.
守村突然看了一下桐之院,而桐之院也发现了--视线纠缠后相对一笑.原来如此,表
情也很诱人.
苦笑了一下后看向延原,他却还死死的盯着守村.[喂,你要是有什么非份之想小心
小命不保喔]
延原对着这么说着的饭田,用洋洋得意的表情回嘴.[我的毛病和你一样喔.如果有
人对我说"是要介绍柴可夫斯基或是玛利亚卡拉丝给你呢?"我一定会选择柴可夫斯
基的]
[奇怪的譬喻]
[你管我.对了,不知道守村的屁股有没有黑痣]
原来你在想这个啊?真是的,随便你啦.[我才不会做那种无聊的猜测]
[我会去问桐之院的]
哈哈,如果是那样...[真是低趣味的人]
[可是你有兴趣了吧?]
[那就来赌啊]饭田说.
[以银座俱乐部一晚畅快喝酒为注]
[如果是"鸟源"就可以]
[哼,没兴趣]延原回答.
[因为我担心你的荷包啊]
[...还是算了吧,这种问题实在太那个了,好像他们是同性恋一样]延原打退堂鼓
了.
[可是又还没真的那个]饭田立刻"糟了"的吐了吐舌--但是他这句失言已经让延原
的双眼一亮.
[你看到了?看到什么?哪,告诉我啦]
[我无法回答你这种充满兴致的问题,这样太不负责任了]
[难道...他们真的那个了?!]
[你啊...让M响的品味下降了喔]
[M响又怎样?我是延原好一.哪,告诉我啦,那两个人发展到什么地方了?]
[我不知道]
[我要用独占禁止法控告你!]
[请便]
[我乱说的啦,哪,饭田~~]
[真讨厌的家伙.嘘,嘘,走开,别过来!!]
翌日,M响中满布"桐之院是同性恋"的谣言.饭田对桐之院说不是他说的,而桐之
院回说他知道.
[可是,这么一来,你不就更难立足了]
饭田替桐之院叹了口气,而桐之院则说.[我不在意]并且出神的笑了笑.[因为我
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就算何时被开除也毫不留恋]
[也就是说以找到我们这些帮手为目的?]
[因为我已经得到了你们的帮忙,所以不再多奢求什么]
[可是还是想在这指挥的吧?]
[嗯,因为是闻名的M响.是很想好好的指挥一次,可是,我这个用钱买来的副指挥
名称,以及身为同性恋之事,事务局大概不会再容忍了]
桐之院用那种彷如他人之事的口吻说着,而饭田耸了耸肩膀.[如果以同性恋这个理由
开除,音乐家的人数大概会锐减吧?就如同那句"钢琴家只有犹太人,同性恋,以及
笨蛋这三种人而已"]
[荷尔毕兹的名言.可是,那只是个玩笑,而且这里是日本]
[这个业界可是严守实力为主的.在那种乐团做那样的演奏,吊儿郎当下去可是不行
的.好歹也要在履历表上印下"M响团员"嘛.真是个不懂投机的公子哥儿]
[哦,从电线柱殿下变成公子哥儿?我真是太漫不经心了]
[不是啦,我提倡的是"同性恋指南"]
[虽然我怎么被说都不介意...]
看着桐之院那迅速变化成的扑克牌侧脸,和当时不小心目击两人接吻时,桐之院投来
的"走开"相同意思.
--守村悠季是我最重要,最宝贵最宝贵的人,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他...
[我知道了啦,我只是开个玩笑嘛.算了,大概和心爱的人手牵手共渡难关也是很惬
意的吧?]
饭田用那种吟唱爱曲般的语气念完后,无责任的拍了拍桐之院的肩膀表示"加油".
桐之院苦笑了一下,咳了一声后又回复M响副指挥的表情.[那就富士见见了]
[嗯.啊,对了,你知道"ANAKREON的投书"一事吗?]
[不知道]
[因为是发生在你不在的那段时间.一位收音机的听众在明信片上写了"那个老太婆
在那好吵"的感想,大家都大为骚动]
桐之院的眼睛一闪,双眼深处笑了一下.[应该是写"女高音在那好吵"的吧?]
饭田呆呆的往上看着桐之院.[那...那是你写的?]
[对于我这种不成熟的行为我正深深反省着]
用那种根本毫无反省之意的表情开心的说着,桐之院悠然的说今天也要当壁花的走入
练习场--留下一个人笑的打跌的饭田.
桐之院突如其来接到要指挥FM音乐台的"戴着铠甲的男人"一曲,是在次个星期六的
事情.M响总算也开始注重桐之院了.
--不管怎么说,桐之院圭在经由不正规管道进入乐团的第八个月,正式的能够指挥M
响了.此时,桐之院23岁.
自此之后,在这将要迈入20世纪的音乐史上留下短暂但光辉的足迹.一个天才音乐家
,和这布满苦斗与光荣的音乐人生相称的布幕开启,真是令人愉快!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一部九 百十二分之十一 饭田弘证言编2

秋月扣/秋月透

第一回
眼睛看著上空.5月21日,星期六.22歲M響非正式副指揮的
桐之院圭,頑強之色的撲克臉上,僅有雙眼帶有春天的櫻色,
心情愉悅的輕快走入玄關.
[早]飯田向桐之院打了聲招呼.
[早安]
這聲回答或許只有飯田聽得出他的愉悅吧.[今天的心情可
真好呢.怎麼,有女朋友了?]飯田馬上問著.
而桐之院突然就戴上無表情的鎧甲,冷冷的回說:[不是]
[別隱瞞了,怎麼看都是"春天來了"的表情]
桐之院直直往下看著飯田(因為兩人身高差了20公分以上),
非常可憐的苦笑.[請你保密]說完就快步的走入練習場.
桐之院大約是在兩個月前進入M響的.可是呢,說是副指揮,
卻是個本來M響沒有而特別設立的職稱.再加上完全不似新
人的態度,因此被團員,甚至包括事務局之內的M響全體當
成敵人.
這種情形下的他,總算能夠指揮練習是因為,預定指揮定期
公演的指揮者在臨至公演才說不來,所以他僥倖的得到這
個機會.
如果以飯田的說法則是因為桐之院的不屈不撓精神所獲致
的.能夠不因全體團員的抵制而屈服的個性,理所當然會有
這種結果.
可是,團員大半還是對他很反感.沒有放棄排斥他,甚至可說
是用盡心力想要把他趕走.每個人秘密的約定要讓紛爭更
形增大.
而那一天是為了練習隔週要地方公演的"展覽會之繪"那首
曲子的第一次練習.確認了首席領導的運弓方法後,桐之院
站上指揮台.
打開譜面台上已放置好的總譜,臉上表情驚訝--挾起一張摺
疊的紙片.
飯田想:是"不幸的信"嗎?盛名的樂團,往往內部的相處方
式是很陰險的.當某人對某人有不滿的嫌惡感時,絕不會當
面吐露而是以匿名的"信"來傳達意見.
"不是該引退了嗎",或是"你那種差勁的演奏不能改善一下
嗎"什麼的.如果連這種說壞話的間接方法都不夠或是沒效
時,就夾一張沒有署名的信在樂譜中,或是偷偷放入樂器盒
裏.
桐之院讀著也許不是第一次收到的紙片.[有人說:你的沉默
指揮令人想睡覺.可是,這...]
看著桐之院煩惱的皺眉,團員們雙眼一亮.桐之院在傷腦筋
了!!哪,看你要怎麼做.
[啊啊...]桐之院深思的表情咬住下唇.雖然將信讀出來是出
乎那些人的預料,但你要怎麼處理呢?在全體團員的注目中
,桐之院嘆了口氣.
[這到底是說如果發現有人睡著的話就把他叫起來,還是說
練習完了再叫他起來?或只是單純的個人感想?麻煩下次把
重點寫出來]
接著就把信往長褲後口袋一塞,拿出指揮棒.[那麼,開始]若
無其事的說.
"不幸的信"就這樣無疾而終.可是,當然那些人不會就此放
棄的.在休息過後的再次練習的一開始,桐之院又從樂譜中
拿出了一張紙,從頭開始高聲讀出來.
["滾出去,一點都不想看見你"...如果說能夠看清指揮棒的
話,不看我的臉也無妨]對這句惡語只是聳了聳肩的說完,又
把信往口袋一塞.
[那麼繼續]
這封語意清晰的信,還是沒有任何做用--可是這只是開始.
之後每一天,每當桐之院指揮時,就朗聲讀著夾在樂譜中的
信,並且當場回答.
在信和桐之院回答的這場爭鋒相對中,信是愈寫愈興奮,而
桐之院的回答則成反比的愈見平靜--總之桐之院就是跟寫
信的人耗上了.
而飯田雖然很清楚是誰寫的,但因為這件事和自己無關,所
以決定當個旁觀者.就算桐之院知道是誰寫的,那也不能解
決事情.
桐之院本身也很清楚這不是和寫信的人談談就可以解決的
問題,所以呢,就交由桐之院處理就可以了.
但在一個星期後,飯田的信心動搖了--桐之院開始焦躁起來
了.由於他那不變的撲克臉之故,其他的團員也許沒發現,但
桐之院就是不對勁--這種情形與日俱增.
飯田覺得不妙了.只要你一動搖,別人就會利用這個機會--
知道你不會連這點都不明白,所以才一直靜靜旁觀.
還有一個團員也看出桐之院的異常,是首席中提琴的鈴木
孝子女士.[臉色忽青忽紅的,簡直就像霓虹燈一樣]
鈴木女士說的是她看來的桐之院的臉色變化之事.就好像
身體或感情有變化時所表現出來的意思--臉色泛紅是拼命
或憤怒,而發青則正好相反.
[我還以為他處理的很好]
鈴木女士問著嘆了口氣的飯田.[不幸的信的事?]
[不對嗎?]
[是私事喔.信的事情雖然很麻煩,可是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私事...]
[可能是關乎戀愛吧]
[對了,在上星期的時候,他曾有一天相當開心呢]
[唉呀,你也知道?]
[我還想他一定是交了女朋友了]
鈴木女士和飯田四目相接,互相點了點頭.
[呵呵,你真是個有好奇心的年輕人]鈴木女士說著.
[希望知道別人的事是人之常情]
[我們好好相處吧,飯田先生]
[這樣一來就會有我和你搞外遇的流言喔]
[偶而也得提供一些話題,否則就不受歡迎了]
[別開玩笑了,我會被我老婆殺死的]
[什麼?]
[...我可以說嗎?]
[不,不行!!]
[啊哈哈哈]
可是桐之院的不對勁,卻愈見明顯.偏偏練習一結束,他就一
下子不見了.曾特意邀請他去喝一杯,卻被乾脆的拒絕了.
[看來他每天都去那個女孩子那裏--而且應該是連手都還沒
牽到]飯田說著.
[可是我不覺得對方是女的?]
[你的意思是說他是同性戀?]
[嗯...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他以和女孩子戀愛不同的一種
衝動行事]
在6月6日星期一,桐之院從焦躁中脫卻了.回復到從前那種
帥氣而冷靜的撲克臉,讓人看不出內心的桐之院.
這下只能直接去問他才能滿足好奇心了--趁著休息時間去
問問看吧.[嗨,看你好像有什麼好事]
桐之院沒有表情的遠望著飯田,稍微移開目光.[那家店今晚
有開吧?]
[之前的"鳥源"嗎?有啊]
[飯田先生今晚有事嗎?]
[如果你要請客,那我就奉陪]
[那麼,這是招待券]
對於他從口袋中拿出來的隱形招待券,飯田也配合的假裝
收了下來--能夠開這種玩笑,可見真的是有了很棒的結果.
我會問的,老老實實的全都招出來吧!
第二回
[總算找到了我的小提琴,雖然費了一番功夫,卻是值得的]
桐之院那種看來開心卻又平然的說法,引起飯田的懷疑.[
喂,說要喝幾杯的是你不是嗎?趕快說說你真正的理由--是
這個沒錯吧?]
看著飯田伸出小指所做出的暗喻,桐之院一臉不高興.[我
對女性一點興趣也沒有]
[還早啦.啊,原來你是第一次啊?唉唷,每個人開始都是第
一次啊--我剛出生的時候也是童貞唷]
[我不是說了不是女性的事情!這兩個星期,我每天找著我
的小提琴...在星期六的晚上好不容易才找到了]
對於起勁說著的桐之院,飯田叨唸了句"什麼嘛...",並且
垂下肩膀--如果桐之院是開玩笑的話,就不會這麼開心的
了.
嘖,真無趣...才想好好的挖他一些內幕的說.可是,算了...[
怎樣的貨色?](此時飯田說了一大堆世界知名小提琴的名
字)
桐之院聽了苦笑一下.[是無名的國產品]
[啊?!你別開玩笑了]飯田一口氣灌下啤酒,重整心緒.[可
是呢,你又不是小提琴家,並且應該很清楚那種樂器很難
的]
指揮者也都是以樂器演奏者身份進入指揮界的.常常有那
種活躍的鋼琴家或是小提琴家轉入指揮界的--沒有樂器經
驗就無法指揮.
桐之院很有禮節的,用冷酒的杯子喝著酒嘆了口氣.[不是
我要彈的]
飯田的眼睛一亮.沒錯,就是這個!![ㄟ~~戀人是小提琴家
啊~~漂亮嗎?]
[嗯...我還沒見到面]桐之院很平然的回答.
[還沒見到面?]飯田驚訝的嘴巴一張一合的.
[嗯,我只是聽到那個樂聲就愛上了.明天要見面]
突然,飯田的腦海中,浮現了一個純情的浪漫愛情故事:從
白色洋房的法式窗口,伴同夜色流洩出的小提琴聲.
受此美好音色吸引,青年桐之院望向窗口.無情的窗簾後
浮現的是,看來也無比優美的身影--桐之院因而一見鍾情.
之後每天工作一結束立即飛奔至那位女孩的家裏,等著那
扇窗後所浮現出的美麗身影.
每當她的身影一浮現,每當小夜曲一開始彈奏,他的心跳
就加劇,血液也往下半身某處凝聚...
啊啊,這是戀愛...當你看到她的時候,希望不會讓你太失望
.[可是,第一次的禮物是國產的便宜貨,怎麼說也不大好吧
?現在是個不管內衣或是鞋子都講求名牌的時代喔]
桐之院的嘴角牽動了一下.[可是,我就是喜歡]
[唉,都好啦.是明天嗎?我會為你祈禱的]
[嗯,拜託了]
[對了,我教你一些訣竅吧]
[謝謝,我要用自己的方式]
[怎麼可以?!任何事的開頭是最重要的,開頭那一次!!第一
次上床就失敗的話就完了]
[請別說了,我有經驗]
[哦?!真的?!幾歲的時候?!喂,快說,喂!!]
[...16歲的時候]
[...混帳,比我還早.是同學嗎?]
[不是]
[年紀比你大?]
[差不多]
[對方主動的對不對?]
[差不多]
[什麼差不多差不多的?!可惡,我是在17歲的時候,而且還
是跟風月場所的老大姐]
[這就是品德的不同]
對著愉悅說著的桐之院,飯田猛把酒往他的杯子倒.[快喝
快喝!用力喝的醉醺醺的,然後明天軟棉棉的去見她!]
桐之院苦笑的把已溢出酒的杯子送往嘴邊,一口氣喝光.
[這個混蛋,真不可愛.好,喝吧!喝!]
本來是打算把桐之院灌倒的,結果飯田自己先醉了.被桐
之院架上計程車的飯田,還邊抱怨桐之院的肩膀太高不好
靠,而被桐之院回了句:真是抱歉啊.
不知是在計程車中或是公寓的電梯中,[還不知道是男的
還是女的喔]桐之院這麼說.[也許年紀很大了--但是,那是
我的小提琴,我的交響樂團中的要素,最重要的團員.所以,
我不會讓他/她逃走的]
[啊啊,好好的抓住]飯田含糊而費力的說著.[既然這樣,就
先下手為強--我的清美也是這樣.因為絕對不能讓她逃走,
所以就往床上帶...正中紅心~~]
不記得桐之院是怎麼回答的...情形到底如果呢?飯田眼巴
巴的才等到桐之院來M響的星期二.
年輕的副指揮,以嚴整的撲克臉和無比沉靜的態度,想要
瞞騙飯田的眼睛.可是呢,在M響已堂堂邁入第五個年頭的
飯田,看穿心人的功夫可是比大提琴的技巧還好--馬上就
看出幾個破綻.
回答飯田招呼的"早安",太沉靜了;往練習場走去的步伐
太悠然了;而對於今天等著的那封慣例信,回答也太乾脆;
今天的指揮更是生動無比...
結論是:昨晚和那個小提琴家見過面了,而對方也是他所
喜歡的類型的一位美女.
休息時間,飯田對啜著咖啡的桐之院低語.[已經那個了?](
Bedin)
[怎麼可能]桐之院這麼回答.
[別讓她跑了]
[嗯]
這是如同間諜小說中,連絡員同志交換秘密般的會話--飯
田很久不曾這麼開心了.
M響的工作是,每個月三次的演奏節目,六次的定期演奏會
和二個的地方公演.一年中有一或兩次的海外公演--其他
還有一些相關組織的電台工作.
雖然電視或是電台常有M響時間的定期公演收錄曲播放,
但是也有獨自的演奏節目.還有,新節目的主題曲或是背
景音樂演奏.
連續劇方面呢,因為可以使用一大堆已錄好的備用錄音帶
,所以比起以前工作算是已經過精選了--但即使如此,工作
表還是蠻混亂的.
在這其中,名為副指揮的非正式職稱,桐之院卻以那種令
人訝異的實力,亦即他正取得"副指揮是應有的職稱"的這
種勝利.
能夠一下就登上舞台,真是種偶然的幸運.以那首曲子是
FM頻道預定要錄的,而預定的那位受歡迎指揮家卻又沒
接洽好時間的理由,拜託桐之院指揮練習.
更甚且,連突然而來的惡劣天氣和練習公演也都交給桐之
院負責.因此,正當時令的熱帶性低氣壓已緩慢逼近,事務
局卻毫不愧疚的說清水的舞台...就好像到新都廳的頂樓
去自殺般,讓副指揮桐之院一定得去演奏.
當然,事務局長也不願意讓一個才入團三個月的新人指揮
,所以也找過各種默默無聞,但是有經驗又想出人頭地的
指揮者.
可是,這些試探全都被拒--太過匆促而無法接受這個委託,
被問過的人全都逃的一乾二淨.
曲子是,大歌劇之父KERUPINI的歌劇,"ANAKREON"的精彩
部分.這首沒有CD化預定,僅有古典迷才喜歡的曲子,雖然
事務局長興致勃勃想要以現場演奏來介紹給大眾,但套句
他說的話:真是事與願違.
託此之福,飯田卻能在初次見面至今的第三個月,清清楚楚
的體驗到"天才桐之院",那種不在乎所有名銜的音樂家本
性.
桐之院從拿到總譜的隔天,就不再站在門口旁聽了.7月5
日,星期二,曲子在星期五就會錄音的第一次練習日.
在首席小提琴教弦部運弓法之時,桐之院站在門旁--靠牆
的睡覺.熟睡到飯田覺得不得不去叫醒他的程度.
因此,他要求暫停兩分鐘.時間一到準時回來的桐之院,雙
眼依然充血--恐怕是他在連日不分晝夜的努力研究總譜之
下造成的.
[那麼從序曲開始]
聚集了專業中的專業的M響,相當難得的連續練了三天.因
為不管是曲子或是演奏,團員都有過經驗,因此各自具備
了必要的實力.
兩天中是合部練習,第三天是預演演奏,隔天就是當日預
演和錄音日.而這種非專業者就無法承受的緊湊行程,這
位年紀輕輕的桐之院能支撐到什麼地步呢?團員們感興趣
的是這一點.
桐之院在第一次指揮時非常鬆散,排斥派團員們因而互視
竊笑的說"結果只有這種能耐".
第二次,桐之院大大轉變.右手的指揮棒,舞動般的左手,臉
上接連不斷的豐富表情指示,讓第一次時那麼不合諧的音
律整合,形成一首豐富的,優美而情感鮮明的曲子...
飯田被吸引住,鈸部團員也是如此吧?桐之院的指揮棒,指
示明確的傳達要求飯田等人的感性,吸引人跟隨.
曲子卻無法照他所想的形成,並不是桐之院的錯--都是因
為排斥派的那些人,以感情理由而硬是不遵循他的指示所
致...
第三回
飯田這麼認為的在休息時間對桐之院說.[你別氣餒,在練習
場中還存有個人無謂意見的他們是些白痴]
桐之院越過紙杯邊緣往下看著飯田,用沒有笑意的眼光說.[
就算他們看來一臉不高興,我的指揮還是不錯的吧]
總之,不管有人反感或是抵制,他是位關乎演奏時則盡力掌
握完成最好音色的一位指揮家.
[你呀,是以ARTUROTOSCANINI為理想嗎?]
桐之院對著以首肯之心說著的飯田苦笑了一下.[看來是那
樣嗎?那麼還不成熟]
[我?]
[不是,是我]
為了TOSCANINI集合世界一流演奏家而成的NBC樂團,他可
說是位一般公認的頂尖指揮家.如果是以這麼一位在死後,
其影響力深至團員們認為"只有他是我們的指揮"的巨匠為
理想的話,飯田能了解並接受.
但是,桐之院的話卻是否定--而且還是無比冷漠.這個混蛋...
飯田如此覺得.
桐之院的理論恐怕是,說是以誰為目標或是理想什麼的話,
就如同說他是滿足於亞流,期待能意外成名,胸懷小志一般.
自己並不是以那種想法來指揮的--就算身在TOSCANINI,卡
拉揚等其他一些被世人稱為巨匠的時代之後,自己並沒有倣
效他們--說起那些巨匠只是以超越他們為目標而已.
該說是幼稚或是令人敬畏呢...總之,他的自尊是一流藝術家
的水平.[這樣啊,那就加油吧]
邊拍著桐之院的肩膀,飯田的內心因那種可說是樂見其成但
也有些許惡意的(做得到嗎?)心情而興奮.
飯田喜歡自尊高的人--看他能完成那種崇高理想到什麼地
步.可預見他會遭受很多挫折,焦急並痛苦...結果會墮落在
一個自滿的程度,或是什麼也沒完成的就殞落消失呢...還是
超越一切,飛往高高的彼方呢?
啊啊,真是個動人的場景--以全部的人生為賭注而努力.此
刻桐之院正在做一場豪賭--以自己身為22歲的年輕,用身為
藝術家(或可說是以那為目標)的才能,或可說是同等自身存
在意義的形而上價值觀為賭注.
是一場不知是單數或是雙數,只有勝與敗的賭局.那種幾近
愚蠢的純粹認真之心,和稍微斜看人的眼神都帶給人一種旁
觀的樂趣.
桐之院今天說是M響的...倒不如說他已往一位專業指揮之
路邁進--但也只是好不容易的一小步.眼前滿是懸崖和絕壁
,他的目標同樣高遠.不得不越過這條佈滿年輕失敗者的道
路...桐之院究竟能夠堅持到什麼地步呢?
歷經無數次的挫折,會怎麼振作並到達何處呢?真令人期待
...飯田的音樂魂正盼望的等待著.
會成為一位真正的藝術家呢?或是只成為一位普通的演奏
家而已呢?還是只淪為一個在自尊與實力的縫隙墓穴中累
累死屍中的一個而結束呢?
--我會看著的,直至最後.飯田的這種譏誚感,並不是說他以
一位不肯接受桐之院的M響團員身份而起.
總之,對於知道自己甘於成為一位上班族般音樂家的飯田而
言,這種一半是冷眼觀看,另一半是羨慕的心情,正是讓自己
能夠安心的必要免罪符.
內心其實是對桐之院這種堅持己見的年輕...無比嫉妒.只是
,一旦承認自己的這種心態,不就得全盤否定掉自己至今的
所有人生?
如果那麼做,會被後悔和絕望給重重壓倒,連明天都等不及
的馬上就自我了斷生命.因此,真正想看的是,彷彿再現自己
年輕時理想的桐之院,他那種1%的僥倖.
或是,以他這種萬中選一的,神所賜予的才能一舉突破難關.
雖然成功是屬於桐之院本身的,但還是希望以支持者的立場
讀取他那種征服難關的快樂感.
嗯...這首大歌劇的節目程序是:序曲和間奏曲二首,還有詠
唱及二重唱.女高音和男高音各是由日本歌劇界中的年輕實
力派代表,藤原貞子及前田祐一擔任.
只是,這首ANAKREON歌劇,光是序曲雖然就有由卡拉揚指揮
柏林愛樂交響樂團演奏,而收在一首歌劇集的CD中,但在那
之後就完成乏人問津了.
說起來連CHERUBINI的歌劇代表作"MEDIA",也惟有在初演
時演奏過.因為那位MARIACALLAS有演唱過,所以這首名曲
再度復活--卻也只是首勉勉強強在音樂事典上留個名字而
已的凋零者而已.
正因如此,飯田對這首ANAKREON的概略是完全不知,所以桐
之院應該也是如此吧?和自己一樣是第一次看這首曲子的
總譜,連演奏也是第一次聽到.
練習的第二天,桐之院往指揮台一站.[CHERUBINI是位在法
國革命時代中,確立崇高歌劇樣式的一位出生在義大利的活
躍作曲家.代表作有"RODOESUKA","MEDIA","兩日搬水工
"等...這方面我想各位都很了解]
這麼說著,開始對兩位高音歌手也在的全團團員上起
ANAKREON的課來--還是無比流暢的.
[以上各位大概就對這首曲子的背景有所了解了.尚且,因為
各位中有在義大利學習過,所以請原諒我這種對已聽過這首
曲子的人所做的無謂說明.那麼,開始練習]
有在義大利留學過的人並不多,聽過ANAKREON的人更是少
之又少--大概只有桐之院一個.而以這種形式來要求團員理
解曲子而後指揮,以飯田的經驗來說,也僅在大學時代有過
而已.
對於已習慣拿到一首曲子而後單純演奏型式的飯田而言,真
是有點受到震撼.自己至今為止,是否只是機械性的修正樂
譜上的音符,然後就把這當成是"演奏"呢?是否認為只要單
純不犯錯就是專業者了呢?
--特別是歌劇,本身有故事性--而其中又結合了樂曲和歌曲.
完全不清楚故事情節,歌詠的場面也不懂,就能夠充分的演
奏嗎?
當然,桐之院只是要求一種基本素養而已--只是,個人接受
事物的方法不同,誤將親切當嘲諷的笨蛋也存在.
兩位獨唱家因為已在義大利學習過,所以不知是否把桐之院
的說明當成一種解釋ANAKREON而已?總之,那兩位完全無視
桐之院的說明就演唱起來,可說是浪費桐之院一番苦心.
唉呀--飯田這麼想著.對於桐之院那種固執己見的指揮也無
法操控的獨唱歌手的一意孤行,他會怎麼處理呢?
桐之院一臉撲克表情忍耐著.想想時間因素的話,這的確是
無可奈何的.如果不小心和他們起爭執,對方也可能在演奏
會前罷唱的.
只是,(這就不好玩囉)飯田這麼想.不理會獨唱者的任性,只
顧圓滑無事的過去,這可就不像你了喔!!還是說,期待你至
此的我太嚴苛了呢?
桐之院的回答在當天排演的舞台上產生.從歌劇的組曲開始
,順著序曲,間奏曲,詠唱,間奏曲,二重奏的這麼演奏下來,
連錄音人員也聽著的排演時...
序曲和間奏曲順利完成,進入詠唱部分.前奏開始,藤原女士
唱起來,約是在12小節的時候.
[停!!]
並不是只有飯田一個人嚇一跳.桐之院並非對著驚訝的團員
,而是對著生氣停住歌聲的藤原女士說.
[很抱歉,我有麻煩您在那個部分弱音些的?]
[我不知道啊]女士生氣的頂回去.
[這樣啊,那麼麻煩您以"懷有愛意的溫柔"演唱]
之後又喊了四次停.桐之院用非常慎重的言語指示修正,希
望能夠修正藤原女士的獨斷性.哪,藤原會怎麼做呢?這位以
自我為中心而活著的獨唱家,大概是不會忍受桐之院這種行
為太久的.
[那麼,從頭開始]
屈辱的女王殿下,生氣的別轉臉不予理會.
[麻煩詠唱部分]
桐之院這種無比客氣之語反而令女王殿下更火大.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終於爆發了.對於女王殿下這句叫嚷,桐之院很平然的回答.
[我是指揮者]
浮現狂亂之色的女王殿下眼睛,和桐之院冷然的面無表情,
一瞬間互瞪著.
突然,桐之院笑了一下.[只是一位初出芧蘆的指揮家]
這恐怕也是計算在內的自嘲吧?用年輕帥氣的臉龐說出這
種解釋自己高傲態度的話,會對女性有何種心理作用,這也
是在桐之院計算當中的.
[我知道了啦]藤原女士說著的雙眼,一改狂亂之色反而顯現
出一種熱光--可說是一種情慾.只是,卻帶有一種性虐待狂
之感.
[要柔和些是吧?]
[是的]
[那就麻煩音樂]
藤原女士依桐之院所言的回頭看了看他,眼神不知在要求什
麼.桐之院當然對她的要求了然於心,但他又會如何處理呢?
飯田的好奇心,愈發的旺盛起來--因為蒐集男女之間的調情
之語,對飯田來說是最大的樂趣.接著,開始錄音了.
藤原女士用之前的花腔女高音,唱出無比華麗的詠唱曲.柔
和且輕快,女王殿下用笑容看著指揮棒--桐之院會要求重來
吧?飯田這麼想.
予想錯誤.桐之院安靜的進入間奏曲,連男女高音兩人共謀\
的二重奏也默認的結束這場演奏.
微笑的接受幾乎如同M響導演的圓滑招呼--[辛苦了]
[但是,並不是場好演奏.希望以後各位能再多加用功,今天
承蒙合作]像個教養有佳的好孩子般回完話後,看了下全體
團員.[各位,謝謝,我告辭了]
而後看也不看兩位獨唱家的就走下舞台.瞬間,飯田從椅子
上跳起來!--桐之院抓狂了!!
把大提琴隨便一丟就衝出去,對中提琴首席喊著.[鈴木小姐
,快點!得阻止那傢伙!!]
ㄟ?聽見背後這句莫名其妙的回答,飯田就跑出門口.
第四回
看見了他那快步走著的背影.
[喂,桐之院,等一下!!]桐之院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寬
大的肩膀活似衣架般僵硬的快步走著.
[喂,我叫你等一下!你要夾著尾巴逃走嗎?!]飯田用短距離
賽跑的速度追上他,將手往他肩上一拍.[只不過是一次失敗
就死心了嗎?!]
[只是個失敗?沒錯,我失敗了.被你給看穿內心,這真是個大
失敗--一生的恥辱]
這麼說著的桐之院雙眼帶著笑意.不久,撲克臉的表情一轉,
輕輕的笑了起來,邊笑邊往外走.
[喂,桐之院?你...]
[讓一位沒有利益衝突的人擔心,這也不算壞]
開始用那種目中無人的說法回答.
[我告訴你一件事當作回禮吧.其實,我正要去見我思念的一
個人.因為些許無謂的面子問題而超出了預定時間--所以我
才這麼急.這件事可不要告訴其他人]
接著快速的離去了.
[等,等一下,飯田?!]
背上被拍了一下,飯田不知所以的發出聲"啊"的回過頭--鈴
木女士站在那上氣不接下氣的.
[可不是"啊"的時候吧?桐之院呢?]
[回去了]
[你沒有阻止他?!他心情低落到要辭退指揮一職不是嗎?]
[不,好像...]
[真是的!!你有沒有告訴他,我們也是拼命忍耐和那些沒水準
的獨唱者合作的?!]
[他好像知道...吧]
[ㄟ?]
飯田用苦笑的臉往下看著這位保守的嬌小中提琴演奏家.[
他對那些事好像蠻清楚的]
[...那麼?]
[剛剛那一幕好像是一種示威吧]
[為了什麼?]
[嗯...我也不是很清楚]
是在控訴自己被獨唱者給擺了一道?或是對那些也覺得無
視指揮的獨唱者的,那種已習慣但是並不愉快的挫折感的團
員們,給予一帖清涼劑的意思嗎?
可是,儘管如此,結果還是未盡人意--他這麼表達控訴只會
讓團員覺得他虎頭蛇尾;而如果真要讓團員一改積習的話,
就算讓節目開天窗也該堅持到底.
唉,雖然M響也有自身的立場...不,當時如果獨唱者下台,責
任也一定會歸咎於桐之院身上的.而且,當然的結果就是...
開除.無名的他,事務局可絲毫不會猶豫的.
[...只是這種程度的男人嗎?]樣子是很酷,一旦知道無法順
自己的意馬上就妥協...[嘖...]這些自言自語的嘟嚷卻有人
聽了進去.
[雖然此時說的時機還太早,但我覺得他這麼做是對的]
對著飯田那種一臉"你聽見了啊?"的凝視表情,鈴木女士反
而愁眉苦臉.[沒有兵士的指揮官能夠打仗嗎?]
飯田聳了聳肩.[無法掌握軍隊,那是指揮官的能力問題吧?]
[嗯]鈴木女士點了點頭.
[因為他這麼想,所以才那麼做]
[也對啦]
對於鈴木女士這句回答,飯田微微有些驚愕.[對了,那傢伙
的顏色?]
這種有些嘲弄的問句,當然是說桐之院今天的臉色.
[你覺得呢?]女士有些作弄人的反問.
[啊啊...銀色?]
[錯了.是盛大且帶有濃淡顏色的彩虹喔]
接著女士就揮了揮沒有拿中提琴盒的手離去了.想要追上去
再和她談談的飯田,卻想起自己把大提琴丟在舞台上了.[真
是...]
死心的聳了聳肩轉往右方.總之,暫時還能以桐之院為話題
享受一下...代表感情氣壓表的臉色是彩虹?
???
飯田根本不知道,此時的桐之院,正在進行和"思念的人"--
守村悠季,那次"不幸事件"之後的第一步和好作戰--"喝杯
咖啡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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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8日,歐洲此時進入劇場的淡季,也沒有音樂會和歌劇公
演.團員們當然也因為暑假,各自享受假期.但是呢,在此時
團員中也有努力進行獨奏活動的人.
只是,這個日本M響,因暑假而停止樂團活動也只有兩個星
期而已.那些希望假期更長,能夠多做些事情的人,就設法和
同樂團的人交涉以取得多一點的休假.
就譬如,將兩次的地方公演轉給飯田,和老婆一同去美國旅
行24天的延原一般.飯田也想休假,但卻沒這麼好命--因為清
美懷孕了.
依清美所言,生孩子的費用才剛開始而已.房子也得換間大
一點的,小孩子的學費最好也早點準備起來.
啊啊,對了,到時也得好好回送人家的祝禮才行.如果要讓小
孩當音樂家,最晚三歲就得培育了.因為胎教也很重要,所以
想要一個更好的音響...立刻.
所謂的"父親"呢,就如同馬車的馬一般得努力賺錢的可憐
別稱...結果呢,也只能像個笨父親一樣高興的接受而已.
因此,飯田有償還20多年放掉的暑假的覺悟,連在學校體育
館的"暑期兒童音樂會"工作也接了下來,一味的往勞動者
之路邁進...
第五回
而桐之院宣告休息一個月,還真的實行了.有一天,在揭示板
上用圖釘釘了一張寫著"桐之院圭8月1日~8月31日休假"
的MEMO.
他的確是沒有"工作"(雖然從上次的電台放送那件工作以
來,桐之院再次回復以前那種姿態,依然只是站在那仔細的
旁觀而已),以飯田的話來形容則是:"哪是能夠愉快去國外
旅行的時候啊?!"
但是,紙條是在7月31日出現的,而上面也寫明了回來的日期
.因此,飯田也沒有再做任何行動.但是呢,有一些收穫.
從北海道的祝祭公演回到東京,和團員們在一場以公演完為
由所舉辦的小酒會中,不知是誰說的...
[電線桿王子不在的練習場,真是如同沒有奶精的咖啡]
好像是鋼琴的橋爪說的,而和他對話的是低音提琴的小牧.[
那個人啊,真是個有趣的傢伙.光是站在那就有一種存在感,
但卻又儘可能的不引人注意]
[ㄟ,光是站在那就很引人注意了喔]年輕的小提琴演奏家,
新田久美子活潑的加入話局.
[那是因為他長的很帥]大提琴的牧野也湊進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新田久子馬上就生氣了.[我只是覺得有
兩種指揮方式,你不覺得嗎?尤其是早田先生指揮的時候,該
怎麼說呢...氣勢是圭的略勝一籌,所以早田先生的指揮就比
較遜色了]
圭?飯田正想抓住這個語病加入話局時,卻被橋爪搶先一步.
[他的氣勢是很棒沒錯.不,其實他也是很有實力的.再來是
只要再多些指揮實際經驗,就會成為史上最年輕的實力指揮
家了]
[怎麼這麼熱鬧啊?]延原輕笑的加入.
[你不覺得嗎?]
延原被這麼一問,話語一滯...[嗯,要說了解一個根本就不清
楚的人似乎太不可能]
這是一句以橋爪和延原的關係而言,等於是找架吵的失言.[
因為桐之院的自我防護太強了]飯田趕忙插進來.[要看出那
張撲克牌臉之下的真實可是很困難的]
[那麼你的意思是桐之院沒有才能囉?]
橋爪用激烈反駁的語氣問著--飯田因而有些驚訝.橋爪平日
是非常溫和,怎麼看都是個不引人注意的男人的.
[我很看重他的,因為我喜歡不易讓人了解的人]
[我說的是才能之事,音樂性方面的!!]
橋爪會如此激動,並不是因為他喝了啤酒之故--因為他並沒
有喝醉的人的口齒不清狀況.
[我會看重一個沒有才能的指揮者嗎?!]飯田很老實的說.[
但我現在感興趣的是,桐之院在政治方面的能力.對於那些
心術不正的笨蛋團員,他會怎麼處理...觀察這一點很有趣的
]
[哼]橋爪哼了一聲.[的確,那傢伙啊,年輕氣盛又不懂人情
事故.很驕傲,但也很有趣]
橋爪說著的和飯田相視一笑,而延原在旁邊說.[只是傳聞啦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還假的.聽說桐之院是卡拉揚的最
後一位弟子]
聽了這句話而轉回頭的並不只有飯田而已.
[誰說的?]
[從柏林愛樂交響樂團那邊傳來的,雖然好像並不是正式門
生]
[是嗎?原來他這麼厲害啊?]
[不是因為那種關係之故嗎?]豎起手上大拇指道出禁忌之事
的是,專門破壞話題的谷本.
看見大家不發一語的樣子,趕忙又補充說明.[可是他有卡拉
揚的遺物,對不對,延原?]
[就是指揮棒]延原盡量在精通情報的得意表情上裝嚴肅的
回答.
[得到卡拉揚的指揮棒...?]
[也可以說是拿到一個世界通行的保證]
在大家的感慨聲中,[...管的太多了]飯田的這句耳語,沒想
到大家都聽見了.
[的確是該反省]橋爪這麼說.
被橋爪斜眼一瞄的延原略現怒容.[我只是看重他而已!!]
[哦...]
對於橋爪這句未完的話意,飯田代為說出.[好像愈描愈黑了
]
延原用力瞪了飯田一眼,轉向橋爪的瞇細雙眼.[我打聽到的
.在桐之院要休假的2,3天前,因為他站在走廊看著指揮棒嘆
氣,而我就開他玩笑的對他說"指揮棒都沒出場的分"]
[可是當我瞄一下指揮棒時,看到柄上有刻字.我問他那是不
是某人的簽名,並且請他讓我看一下--而他婉拒了.我不死
心的繼續問:"因為上面寫了情人的名字?",而他告訴我"是
恩師的遺物"]
[在我們談話之時我看見了,是一個似曾見過的簽名."難道
是卡拉揚的簽名?!",我這樣問,而他也承認了...]
[你不覺得你被他騙了嗎?]
飯田這句話讓延原的臉色瞬間轉青.
[編的太好了]
橋爪的這句感言,讓延原由青轉紅.
[你,你們!!無可救藥到這種地步?!]延原叫嚷的用力站起身.
[嫉妒心嚴重到...?!啊啊,我知道了,還拿你們當朋友的我實
在太笨了!哈,哈哈哈哈,桐之院也沒什麼立場了.連身為同
一樂團的你們都這樣,也難怪他只能站在那旁觀了!混蛋!!]
令人驚訝的是,延原邊叫邊哭--因為太生氣了.這位自恃出
生時從嘴巴先出生,能言善道的延原自心底說出真心話.
[你...對他入迷了...]
飯田這句嘟嚷,讓延原用力的拿手擦了擦啜泣的臉龐.從他
的手邊飛濺出不知是淚還是鼻水的水珠.
[算了,隨你們怎麼說吧]略帶哭音的丟下這句話就要離去.
[喂,等一下]
[我的錢放在桌子上了!誰要讓你們這種冷血音痴請客啊?!]
[不是啦!費用當然是大家均分的.你先坐下,坐下!!]飯田用
力拉住延原的褲子讓他坐下,用勸服的語氣開始說.
[對不起,我錯了,我的確是無可救藥了.太過於喜歡旁觀別
人,對不起]飯田很認真的道歉.
[我很看重桐之院,不,說我喜歡他也可能.可是,那傢伙讓人
太難了解--總是用撲克臉紮實的保護自己.雖然那種樣子很
有趣,卻令我稍微不愉快--年紀輕輕的卻這麼不可愛.一副
絲毫不依賴,也不相信別人的樣子]
[他如果輕易相信人,此刻不就被整慘了]
對於延原這句牢騷,飯田很同意的點了點頭.[我自己也覺得
很矛盾.但就是因為他那個德性才令人覺得可愛.我知道他
那種撲克臉是裝出來的,但是為何...會把卡拉揚的指揮棒也
拿出來...這和他的作風...?]
[他會用那麼低級的手段嗎?]丟下這句話的延原,和飯田四
目相對的說.
[就我看來,他根本不把M響看在眼裏,所以根本就不會做些
巴結什麼的--他只是研究M響而已.觀察亂七八糟的M響,然
後記錄起來.而就卡拉揚的指揮棒一事,聽到這件事的我們
會有何種反應呢?我首先就想到他是否以此順便作為觀察
的實驗呢?]
[總之他是個莫測高深的人]說這句話是,剛剛為止一直沉默
當聽眾的小提琴羽住.[不知是不是以卡拉揚為指揮的目標?
]
飯田聳了聳肩.[我曾經問他是否以多斯卡尼尼為理想,他卻
一臉意外.好像意思說你以為我以希望出名為目標而指揮的
嗎?]
[真是個年輕人,傷腦筋]和羽住同樣是第二小提琴的古慶笑
著的搖了搖頭.[所以才會離開藝大]
[也不參加競演會]
[他不是現在才開始這樣的啊?]
[至少也沒刻意巴結M響並且貫徹自己的主張]
[儘管如此,卻也只有我們這幾個站在他這邊而已]
[還真是少呢]
[真是想不到]
飯田加入大家的笑聲中,心裏覺得不該再當旁觀者了.希望
了解那位"了不起的,令人驚訝的,莫測高深"的桐之院.
但是,他比我們更看慣人類的本性.一旦和他形成距離的觀
察,就算再看上一百年,也只能看到他願意讓人看見的表面
而已.
如果讓他知道我的誠意呢?到時他會怎麼回應...用那種青春
連續劇的方式讓他了解我的誠意就可以了?
不行就再來一次,至少比現在更能多了解他一些.OK,得先
從我這邊開始主動,.一旦有了距離,那傢伙可是很懂得怎麼
閃避的.
第六回
9月1日星期四,桐之院不知為何一臉幸福的來上那種"參觀
"的班.當然撲克臉還是和往常一樣,但是以飯田的觀察眼光
而言--桐之院的眼神不一樣.
[唷,休假時好像和女朋友大有進展嘛]這麼一問,桐之院僅
是一瞬間嘴角微微一撇--做的漂亮.
[有困難就儘管開口,不管是經驗或其他方面--我可是個絕
對不會洩露的商量對象]
桐之院假裝一本正經的回說"謝謝".[我想一定有機會就"
經驗"方面向您請教的]
[都可以啦.可是我比較擅長那種"捷徑"方法]
飯田這麼回答,令桐之院猶豫是否該笑的輕輕苦笑一下.[我
還沒進行到那個地方]
用那種很正直的語氣補充說明後走入練習場.飯田想著,或
許是握到了那位之前說要送國產小提琴當禮物的女孩子的
手了吧?
可是呢...在這一天中並沒有什麼多大變化.因此,飯田就沒
有注意到...是一直看著桐之院臉色的鈴木女士告訴他的.
[好厲害啊]女士的第一句話.[臉上忽紅忽銀,幾乎要刺痛人
眼睛了]
[也就是說他在煩惱某事?]
[嗯,非常煩惱.可是,是為了什麼...?]
[是不是戀愛?]
[有那個對象?]
[好像吧?雖然他一直隱瞞著]
[會不會是只對你無法談呢?]
[那是什麼意思啊?]
[他應該知道在你面前說女性的話題是很忌諱的吧?]
[喂喂...]
[我聽說你最好破壞了]
[好過分!我只是希望他們不要選錯一生的伴侶而已]
[適得其反?]
[在上個星期才看到那個和別的男人從旅館出來的女人,被
介紹說是他已訂婚兩年的未婚妻,我怎麼說得出"恭喜"?]
女士滿不在乎的笑了.[原來事情是這樣啊?]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太多事了]
[不客氣.那就麻煩你以那種心態注意桐之院--接近他就一
定會發現破綻的]
[請不要嚇我,我的心臟不大好的]
可是事情的發展就如同鈴木女士那不知是預感或猜想的進
行...
從桐之院那原本無懈可擊的撲克臉上,開始看到他那似乎一
見了然的焦灼...而在一個9月下旬的星期一,桐之院先開了
口.
[今天晚上有時間嗎?]
[當然]飯田這麼回答.本來以為他終於要找自己商量戀愛方
面的事,但是...
[如果可以的話,也麻煩您的朋友一起.啊,就是弦部方面的
可以嗎?]
[...什麼事?]
[其實是我的樂團人手不足]
第一次聽說這件事--桐之院居然還兼別的工作?![你的樂團
?]
[名為富士見市民交響樂團,我從今年六月開始擔任常任指
揮]
[ㄟ...是那個業餘富士見啊]當飯田用道賀的心情說著時.
[不,並不是飯田先生知道的那個富士見的富士見,是一個自
費的樂迷團]
[喔...]引起飯田興趣的是,桐之院的眼神.當他說出富士見
這三個字之時,眼神該說是溫暖呢,或是戀慕...[所以?]
[在11月有一場演奏會的預定,但是弦部人手不夠.曲目是...
(省略>_<;),還有孟德爾頌的小提琴協奏曲]
[獨奏部分我可以負責]
[不,獨奏部分有人負責了]
關於這件事,桐之院用沒有異議和疑問的口氣說的.[問題是
協奏,管部雖然人數是夠了,但是小提琴的第一和第二加起
來才16個人--而其中一個又兼獨奏.中提琴兩名,大提琴和低
音提琴才各有一名而已]
[技巧呢?大約在什麼程度?]
對於飯田這種擔任臨時支援者的專業樂家而言,理所當然的
詢問,桐之院很乾脆的回答.[很差勁]
接著又用一句"但是..."接下去說.[目標是十年後成為日本
國內有名的票友樂團,二十年後預定成為世界知名樂團]
飯田嚇了一跳,但是又覺得很有趣--是直覺.[需要幾個人呢
?]
[總之,小提琴四名,中提琴三名,大提琴四名,低音低琴則大
約兩個人]
[我湊湊看,在"鳥源"可以嗎?]
[可以,那就六點的時候]
[了解了,候補指揮]
桐之院會在瞬間表現出不愉快的表情,是抗議飯田的這句"
候補指揮"的稱呼.但是,以飯田開始算起的近半數團員,都
是以這種立場看待桐之院圭的.
雖然他還是那樣站著參觀而已,但是當從不設置常任指揮的
M響突然有一天需要指揮時,又能拜託誰呢?
只有這位每天準時出現,叫他指揮就指揮的"副指揮"的桐
之院圭而已不是嗎?和這句名為"候補指揮"相稱的人望,桐
之院已完全得到了.
在六點集合的鳥源中,桐之院站在包含飯田和他的十個朋友
面前,捨棄了撲克表情.但是鎮靜的表情,卻和平常沒有什麼
不同.
[坐JR然後再換私鐵,約是一個半小時車程的富士見町,有一
個票友性質的交響樂團.並不是各位知道的那個"富士見市
民業餘團",而是在附近被稱為二丁目樂團的一個,匯集喜好
音樂的業餘演奏團]
[在今年六月的時候,我擔任該團的常任指揮.決定在11月底
要舉辦演奏會,但是弦部人手不足.或許各位已從飯田先生
那裏得知了,目前大提琴和低音提琴各只有一名.因此,希望
各位能夠幫忙而請飯田先生召集各位.但是,並不是臨時支
援而已,所以也沒有出演費]
桐之院停下喝了口啤酒.[為什麼會這樣說呢?因為我希望各
位不是只為了讓這次的演奏會成功而加入的臨時支援者,而
是能夠隨同我的樂團一同努力的專業團員.總之,各位可以
把這當成是我邀請各位加入我的樂團]
在相互凝視的11人中,飯田似乎是該先開口詢問.[難道是個
完完全全的業餘團?]
[差不多]桐之院回答.[雖然已經有15年的成立歷史,但是大
半的團員卻是入團後才開始真正演奏樂器.可是他們有無比
的熱情,這也是令我重視的地方]
[每個人都是一心享受音樂,團員中更是充滿家族一般的氣
氛--而每個人也都重視這一點.我在那個樂團,看見了我理
想中的音樂.因此,我希望培育他們--但是,這是需要各位的
幫忙的]
桐之院對那個二丁目樂團無比重視的這個事實,可以從他那
和平時截然不同的滔滔不絕,和眼睛中的光芒得知.如同少
年一般耀眼的熱情,讓飯田覺得很羨慕.
[我沒有問題]飯田毫不考慮的說.[反正我在M響的工作以
外也有教幾個學生,我會挪出時間的.是晚上才練習的嘛?]
桐之院點了點頭,但是並非滿臉愉悅.[我剛剛也說過了,本
團在音樂性方面還很糟糕.沒有經過任何一位指揮者努力指
導,長久以來都是以首席者為中心的玩樂性性質水準.但是,
現任的首席技巧是很棒的]
[因此,希望各位先來參觀一下富士見.甚至各位若是也想支
持我的計劃的話,就請付入會費的加入我們.順帶一提,我的
計劃就是把二丁目樂團發展成CLEVELAND那般的樂團]
[你想成為GEORGESERGE嗎?]
[就某種意義來說是的,我有這個自信.再來主要就是要確保
樂團中堅份子的存在]
飯田輕輕嘆了口氣.[真了不起的計劃...]
[是需要一點時間說明的...]桐之院用那種"您若沒興趣我也
不廢話"的口氣說.
[如果我們沒興趣呢?]
[我會再找其他有興趣的人]
總之,桐之院是真心的.其實是真的非常需要飯田等人的幫
忙,卻又拼死不說出來.
[好,我們先去參觀看看.時間和地點是?]
[如果可以的話就明天晚上]
桐之院說話時沒有掩飾他那鬆了口氣的心情...是他那種自
我式的感謝方式嗎?這個傢伙,也許是個無比笨拙的人...不
善言語也不善應對.
飯田拼命抑制住想要用力搔一搔桐之院頭的衝動,反而以一
句"你笑的好開心啊"來奚落桐之院.而桐之院緊緊看著飯
田,很傷腦筋的樣子--梳了一下前髮,笑了一下的害羞起來.
為何他一有其他表情之後,就突然變得這麼可愛啊?!而桐之
院不再理會笑著的飯田,繼續說著.
[地點是富士見町的市民中心,我畫一下地圖吧.而練習是晚
上七點開始]
[首席的名字是?]羽住問.
[守村,守村悠季]
飯田馬上把剛剛用力探出的頭縮回.[男的?]
[嗯]
要不然你以為是什麼?對於桐之院這無言的詢問,飯田說了
句"我還以為..."的搔了搔頭.[我本來以為是你的這個呢]
看著飯田伸出小指,桐之院苦笑了一下.當飯田知道他那種
苦笑的真正意思,是在隔了段時間的以後了.
第七回
因為搭電車換來換去很麻煩,所以飯田他們分搭三台計程車
去富士見--有興趣的共11個人.也就是說,飯田的挑選眼光很
好.
只是,是否要進入桐之院的樂團,這就全憑各人意願了--當
然,飯田也是很期待參觀之後的結果.
富士見町,根本談不上什麼講究,高級感什麼的,就只是個普
通的城鎮.大概也因為是個有很多人要通勤去東京上班的衛
星城鎮,所以眼見的都是"OO莊","OO公寓"的出租住宅.
房子的排列狀況也沒什麼特殊,連富士見車站前的那條銀座
商店街,看來也只是個很普通的商店街.市民中心更不用說,
是一棟堅固而不怎麼吸收人的建築物.
玄關那盞只為了實用目的的照明燈下,有兩個人影等待著飯
田一行人.兩人雙雙用那種地方公演主事人般的笑容迎接他
們.
[嗨,富士見的人?初次見面,我是遠征隊長的飯田,請多指教
]
邊說著,飯田在心中評鑑著來迎接的兩個人.一個是有些神
經質般,身形纖細戴著眼鏡的年輕人,另一位是滿臉笑意的
微胖老伯.嗯...哪一個是首席呢...可能性各半.
[守村先生是...?]
戴眼鏡的年輕人,表情先是微微吃驚然後轉為靦腆的低下頭
.[我是守村]
富士見的首席,溫和而謙遜--看來是個家教很好的少爺.
[這位是負責人兼低音提琴的石田先生]
[您好]
飯田和微笑著伸出手的負責人禮貌的握手後,又轉向守村.[
副指揮叫我們今晚開始來參觀]
守村臉上雖然帶著詫異之色,但還是和藹的回答.[這樣啊,
我知道了.那麼請往這邊...對了,因為我們只是使用會議室,
所以音響方面比較差一點...]
聽來他的話意中還補充了一句(演奏方面也一樣)的悲傷語
氣--表情也明顯這麼表示.開始帶著飯田等人進入市民中心
,守村把頭往負責人那挨近.
開始小聲的討論要怎麼介紹飯田他們--看來守村是不認為
飯田他們會接受這次工作的樣子.
他這種通情達禮的判斷讓飯田心生好感.
[那就這樣介紹飯田先生他們...好像有點失禮呢]
他這句細心考量的話語令飯田一笑.[我們不會介意的]
飯田這麼一說,守村嚇了一大跳的回頭一看--飯田不由得對
他露齒一笑,做出了一個孩子氣的坦率反應.
飯田喜歡這位首席.當然,對於人品方面還有所保留.桐之院
似乎是八點才會來,所以在那之前是各部的練習時間.
雖然富士見說是七點開始,但是直到七點半依然還是有團員
陸陸續續的到來--最晚那位是七點五十的喇叭手,而且看來
還是下班後直接趕過來的樣子.
飯田有種認識到熱愛音樂的社會人樂團的感覺.各部的練習
呢,滿是混雜的音色.弦部和管部,都盡全力的在這並不寬廣
的房間中各自練習著.
坐在房間一角的參觀席上,飯田等人苦笑的互視--這些人的
問題應該蠻大的吧?
但是,團員們都無比認真.在這幾乎聽不見自己演奏的混雜
中,努力的盯著自己眼前的總譜.
還有的為了聽到自己的演奏而閉上眼睛,熱心的練習著.飯
田想起了M響大樓準備的個人練習室,然後再想想富士見町
的情況.
大都住在建的緊密公寓的他們,要在自己家裏練習那簡直就
是做夢.白天又要忙各自的工作,只有在一個星期三次的此
時,才能成為音樂家.
技巧會差也是理所當然的,飯田這麼想的點了點頭.如果我
也只能在這種環境下練習的話,大概也...
突然,就好像一陣涼風吹入一間沒有冷氣的房間,一陣清澈
的音色傳入耳朵.飯田轉過頭--是首席的守村.
當飯田看到時,他似乎是示範而已的放下弓說明著.自己拉
了一次,然後再讓對方也拉一次的更正--當守村露出笑容之
時,似乎是表示稱讚.
[那位首席,技巧很棒嘛]飯田悄聲的對坐在身旁的延原說,
而延原也悄聲的回答.
[應該是出自音大,不知是哪個樂團的?]
[會不會是從另一個富士見過來的?]
[不知道...市民交響樂團和這邊,好像有點反目.哪,名字也
幾乎相同.那是因為這邊比較早創立,而市民交響樂團卻也
掛上相同的牌子.而且啊,他們建立之時還從這邊拉了人過
去呢]
[你知道的真詳細]
[不是有個田岡嗎?那個一級下的小提琴科,那傢伙現在就在
市民交響樂團]
[他不是後來才進去的啊?]
[在紛擾中跳過去,擔任第二首席.因為他說過在那裏的氣氛
不是很好什麼的]
[那種個性啊,到哪都一樣的啦]
是個批評他人缺點時,同時也自暴其短的傢伙.被眼前練習
著的金管部人偷瞄了一眼,飯田趕忙閉上嘴巴.
回復到參觀的狀態時,飯田才注意到.大家不曉得為什麼,臉
上滿是不自在的表情--就好像是家長參觀日的教室一樣.
這麼一想到,就湧現一種愉悅.啊啊,多麼純真的樂團...對了,
這就是桐之院所說的"富士見的優點".
沒錯,和M響來比,真是有如寒冬和春風的迥異氣氛.桐之院
在七點五十五分來到.團員們注意到快步走向指揮台的桐之
院,非常匆忙的回復總練習的體制.
[遠道而來辛苦了]桐之院對飯田等人說,接著從後褲袋拿出
指揮棒.[開始,"美麗的藍色多瑙河"]
他這麼簡潔一句話開始的練習,結果卻是亂七八糟.
[停--!!]
[停--!!]
用中低嗓音嚴厲的打斷這不知是誰犯錯,錯誤百出的演奏十
幾次.結果在最後一次喊停後死心了,桐之院放下指揮棒.
滿臉撫然表情的瞪眼環視團員們.[我以為各位對我的要求
已十分清楚--不要自我的指揮棒上移開目光,就是這一點而
已]
當桐之院停下話語之時,團員們屏息等他再說下去.
[這麼單純明確的指示,為什麼無法遵守呢?雖然各位很在意
並排在那的南瓜和茄子是沒有辦法的事,可是兩個月後各位
就要在更多的南瓜和茄子面前演奏這首曲子喔?]
噗一聲噴笑出來的是延原.團員們的表情卻都很認真的正襟
危坐,而飯田則是非常驚訝的定睛看著桐之院.
[總之,如果再讓我喊一次停的話,我就要回去了]
這句話讓團員們的氣氛一緊.再次揚起的指揮棒,結果沒有
任何一個人自它身上移開目光.大約四十人的團員們,每個
人都用拼命的表情盯著指揮棒.
這個傢伙...飯田這麼想著.桐之院強調的也沒錯啦,直至此
時若還不能好好跟隨,而要用硬性命令的話,就只會演奏的
死板板的而已.
...他是怎麼發現這些人的?大家不是常說"有心就會愈做愈
好"?當然,他們的水準和M響是天壤之別.可是,每當再重來
一次時,錯誤就愈來愈少.
說來技巧還是很糟,但是確實可以親眼看到他們的進步--桐
之院得到了對指揮家來說是非常幸運的樂團.
如果M響也有這種氣質的話...如果擁有這種目標一致的純
真的話,此刻大概已成為一個連世界知名指揮家也爭著來當
常任指揮的樂團了吧?
這麼純真無垢的樂團,如果能擁有恰如其分的技巧的話,就
算不是桐之院,也會有任何一位不計金錢而飛來當指揮的人
...
--問題是,此刻可說是完完全全的拙劣樂團--因為一直是只
問意願而不問經驗的召募團員.所以要改變這種音樂方面的
重大缺點,可以說是毫無辦法.
只是...等一下,桐之院有這個心.可是...怎麼做?桐之院說過
需要核心的指導班底...啊啊,沒錯.
雖然都是一些沒有時間,也沒有練習場所的團員,可是,如果
有那種一對一的老師的話?一個星期三次,在一個小時的練
習時間中一步一步的讓他們不斷進步的指導者人數足夠的
話呢?
很快的,比起現在會進步很多吧?不,一定會以加速的速度進
步.對於這些業餘者要求他們以暗記樂譜的方式來練習,桐
之院這樣的嚴厲指揮,他們卻不會表現不悅,反而滿心歡喜
的努力.
如果他們能夠得到與此相稱的指導體制的話...爆發,燃燒!
熱情的完全發揮!!而其結果是--!!
飯田用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緊緊握住膝蓋,興奮無比的只想趕
快拿起弓弦.啊啊...我今天要是有帶大提琴來的話...就可以
加入那個演奏的不錯,但是孤零零的大提琴部了!!
想要一起試試!和他們一起演奏!讓我也成為你們其中的一
份子,享受音樂的快樂!
所以,當桐之院收起指揮棒,很直率的問"有信心的人請到這
裏"時的那句邀約話語時,飯田毫不猶豫的站起來.
如果成為這些純真只熱愛音樂的一份子,就要捨棄二,三份
有錢賺的課...該用什麼話形容這種決定呢?
只是,當延原也站起來時,飯田有些驚訝.當十個人全都站到
自己身旁形成一列時,飯田真的是驚訝無比.
富士見的技巧拙劣,不管怎麼客氣說就是拙劣.而會跟隨桐
之院那種遠大目標的笨蛋,飯田本來以為只有自己一個人而
已.
[這些是希望入團的人,請先自我介紹]桐之院這麼說.
飯田往前踏出一步--並不是由意識操縱,而是無比認真的心
情.[我是飯田,學過一點大提琴,請多多指教]
誠心的低下頭再次確認這捨去頭銜的自我介紹.是的,在這
裏的我,並不是M響的第六大提琴.
不止不要頭銜,也不考慮得失--在這的只是一個喜好音樂的
人.希望成為這個富士見的一份子,請讓我加入,拜託各位.
接著,飯田的這十位M響朋友,似乎也和飯田持相同的想法.
不管是延原,橋爪,羽住...沒有任何一個人用"M響的某某"
來自我介紹,然後都很誠心的低頭行禮.
並不是說生活全靠音樂,而且只是隸屬M響這一流樂團的一
份子而已.雖然說來是個令人羨望的身分,但是捫心自問,已
完全失去對音樂的喜好性原點.
對於只成為一個演奏技師的自我反省,和對音樂應有的正確
精神,以及不知何時已消失的音樂家喜悅,讓我再次親身領
會與回憶的富士見,對於我們的音樂人生而言,可說是劃時
代的存在.不,是活力的相會!
為了回應飯田等人的自我介紹,由桐之院叫起來的每位各部
領導者,都做了個簡短的自我介紹--飯田緊緊的記憶著每張
臉龐.
每記得一個人心裏就溫熱起來的感覺,可說是睽違多年再次
體會的一種"感動".
啊啊,請多指教,請多指教,我是大提琴的飯田,請多指教!!
守村這位首席,待人雖然溫和,但其實是個很有骨氣的男人
--飯田是在剛好進入富士見差不多一個星期的星期二時知
道的.
　
在那一天以演奏會中的主要曲目,孟德爾頌的小提琴協奏曲
練習,並且知道獨奏是由守村擔任時,飯田一除千里迢迢來
遠征的不便,反而心情很愉快的進入練習場.
和整個交響樂團的拙劣音色完成不同,守村的獨奏...反正似
乎是因為守村這位小提琴的存在讓桐之院一頭栽入富士見
的樣子.
所以一定可以聽到很好的演奏--這種猜測讓飯田整個人感
興趣起來.
　
在集合時間前的練習場,椅子都已排列整齊.似乎是擔任此
項作業的守村,獨自孤寂的調著弦.看見飯田後打了聲招呼,
開始練習起來了.
但是,守村的右手,卻包了層層的繃帶.不知是否和人吵架之
故,所以連手指甲也受了傷.飯田沒有想到守村會這麼不小
心--手對音樂家來說可是命呢...也許我高估他的演奏了吧.
在各部的練習時間中,守村面向牆壁默默的復習獨奏部分.
雖然演奏的很完整,重要的曲風卻很混亂...不,可說是粗暴.
簡直就像是以拉小提琴來洩憤一般.
哇,琴弦斷了!
不久,桐之院來了,開始合部練習.雖然飯田已不對守村的獨
奏抱持任何期待...但是飯田嚇了一大跳.
剛剛還那麼混亂的演奏,守村此刻卻讓它顯得清澈無比.這
種幾乎可說是孟德爾頌的澄明音色--可惜的是,因為國產品
的界限之故,那種生硬的音色無法消卻.
可是還是很了不起了.演奏的很好,不錯嘛.後半段可能因為
手開始疼痛,所以有些失去穩定.但是飯田還是覺得守村是
個很棒的小提琴家.
因此,當第一樂章結束,指揮棒做出了結束的動作時,飯田拍
起手並且叫著"安可".可是,就在這瞬間--
[請你不要嘲弄我!!]
當守村這句無比生氣的話語一出的同時,他把小提琴往地上
一摔--從嚇的目瞪口呆的飯田面前魯莽的穿過去.
[等一下!]桐之院這麼制止.
[吵死了!!]守村生氣的頂回去後走了出去.
平日只見溫和的那張臉上,此刻因極度憤怒而滿是紅潮,因
屈辱而痙攣...飯田呆呆的看著隔壁的延原.
而延原無語的搖了搖頭,表示"是你不好"...
[但我只是老實的...]
[意思好像說因為他待在這種樂團,所以才顯得很棒]
不是心跳加快一拍,而是心裏一痛.[...聽來是那樣嗎?]
[對我而言]
[...這樣...]飯田搔了搔頭站起身,而桐之院看著飯田.
飯田無語的低下頭,桐之院則開了口.[讓他那麼神經質的原
因是我.雖然對各位有些抱歉,但是我今天就指揮到此]
走下了指揮台,一聲女孩子聲馬上制止桐之院.
[你現在追去他也不會理你的唷]這句話是團裏的美人...嗯
...名叫川島奈津子小姐說的.
[你們雙方是該彼此冷靜一下了吧?]
這句感覺毫不客氣的忠告,讓桐之院一瞬間咬了咬唇--一臉
努力抑制叫出"這件事和你無關"的表情.
[而且,你也有義務要先顧好我們的樂團]
真是位剛強的小姐,而且指責的也很對.因為和獨奏者的技
巧相比,樂團的情況更是需要關切的.
桐之院有些勉強的走回指揮台,飯田在再次疼痛起來的內心
中想著道歉的話語,邊看著桐之院.
對不起,桐之院,我給你添麻煩了.一心認真的打算加入,卻
在不覺中看不起富士見.因為是來教導他們的所以有些驕傲
...
守村敏感的察覺到這一點.對於一位有自尊的真正音樂家來
說,感覺到那種不可原諒的侮辱.是的,雖然我沒有意識到,
但的確如同大聲說出來了一樣.
對那種程度的演奏叫出"安可",聽來只是"喔,還好嘛"的意
思而已--因為守村知道飯田是M響的團員,這種稱讚幾乎如
同對一個生手一樣.
飯田不耐的等練習結束,往負責人的笑臉先生那跑去.[請問
您知道守村先生的家在哪嗎?]
石田先生微笑的抬頭看著飯田.[我們去探望一下吧]
[石田先生,等下我會收拾,低音提琴寄放在守衛室就可以了
吧?]音大生的大提琴五十嵐君,從石田先生手上拿走弓弦
和大提琴.
[啊啊,麻煩你了.啊,對了,弓要鬆一下]
[好,我知道了.飯田先生的大提琴要不要也留下來?我可以
幫你拿到石田先生的店裏去]
[不,我的不用了,謝謝]
[那我們該走了]
一邊走著,飯田問起守村的事情.
[現在擔任高中的臨時約雇老師,來富士見是...已經五年了.
在還是音大生的時候就入會了.哪,就是為了能有一個練習
場所--我們這裏大多都是這樣的團員]
[好像是二年前才開始擔任首席的.不,總之呢非常認真,是
個好人.一手攬起這種業餘樂團的各種大小事,一直都很努
力]
[桐之院嗎?嗯,剛開始兩個人簡直就像仇人一樣.哪,怎麼說
呢,他們雙方都是音樂家嘛?雖然我們不是很懂,或許是和專
家的時點有所抵觸吧...?]
[但是,一切都很穩定了.雖然夏天的時候守村的公寓被燒毀
,但反而意外的住到桐之院家.現在的房子和桐之院是同一
棟公寓,交情也愈來愈好了]
可是...石田先生這麼表示的將和善的臉龐皺了起來.
[守村他啊,平常雖然很溫和待人也謙遜,其實內心很固執,
也非常有原則.雖然我不知道原因是什麼,可是如果真的和
桐之院吵架了,那就不太妙了.如果他說要離開富士見的話,
真是...]
[是我讓他生氣的,即使要我跪下向他道歉也沒問題]
石田先生搔了搔頭,對這麼說的飯田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嗯,就先這麼辦吧.不,我不是說叫你真的跪下向他道歉.您
這位M響先生向他開口道個歉,守村就會氣消了吧]
[請不要說什麼M響的]飯田用很認真的心情說.[我知道一
旦成為富士見的團員,就得把身為M響的那種無謂自尊捨棄
.因為我還抱持有那種無用的想法,所以才傷害了守村]
石田先生笑了笑.[我覺得那也是守村先生本身太心存芥蒂.
怎麼說呢...因為他的自尊心太高了.守村他啊,比外表所見
更不服輸--真的是有他的固執之處.老實說,也許和桐之院
在競爭呢]
[喔...?]
[哪,兩個人都那麼年輕.22還是23了吧,桐之院也23歲了.因
為兩個人之前都很獨立,此刻突然冒出對方來,所以經常的
硬碰硬.唉,發生了很多事呢]
飯田再次又驚訝的瞪大眼,而石田先生笑笑的伸手指了一下
.[那個地方的轉角過去]
總而言之,雖然富士見團員都是一些門外漢,但和M響那種
白痴集團又大不相同...說來是個成人的樂團--飯田這麼想.
僅以音樂為其接點,沒有一個人不曾想過在演奏時間以外和
樂相處...說的徹底些,和這種不容否認大多是這種人的M響
音樂團相比,富士見的每個團員都覺得以音樂為接點的團員
意識是很重要的--快樂的在此享受同樣以趣味而來練習的
這個團體.
總之,富士見為了共有音樂這個志趣,首先每個人都努力維
持溫暖的人際關係.經由這種確立的政策而結合,開始音樂
活動的集團...
啊啊,所以桐之院才受吸引.這個拙劣的樂團,其實擁有真正
的音樂性.只要技巧再精進些,會是多麼愉快呢?
光是想想,就讓人不禁愉快起來!
第九回
守村假裝不在家的拒絕石田先生和飯田兩人的勸說,結果被
桐之院一腳踹破鐵門,強行突破的把他拉走,扛到桐之院的
房間去以後.
飯田和石田先生稍微的相互約定了一下.
[嗯,守村和桐之院住在同一間公寓的事情,希望你不要讓其
他人知道.雖然只是形式而已,但是守村蠻介意的.啊啊,他
的公寓燒毀之後,暫時由桐之院照顧的那些事,也請你保密]
[喔]
石田先生對著面露驚訝之色的飯田,用那種彷彿隔牆有耳的
微聲說.[總之,守村他是個在靦腆外貌之下隱藏著純情潔癖
的人.請你了解這一點]
了解...什麼?但是,不久後,飯田總算經由一些地方了解到石
田先生(人所皆知的名字是笑臉先生)的忠告了.
桐之院圭和守村悠季,在我們所知的指揮者,首席的名稱之
外,關係似乎比單純的指揮以及樂團首席小提琴還要深.
姑且不論桐之院那張鐵面具,守村他則是個心裏一有事就表
現在臉上的正直者...也就是說,看就會了解了.
但是對於一直認為戀愛就是男女的飯田而言,實在是沒有想
到這兩個人會是這種關係.
在富士見睽違兩年的演奏會,三首曲子的第一部平安的結束
時的休息時間.飯田看到了--
在舞台裏側,不知是為了避人耳目而來,或是像飯田這樣迷
路才會走進來的一個黑暗角落中...
一個是依然手持小提琴和弓弦,兩人熱烈的吻著.(註:這件
事是發生在下一個單元...)
桐之院注意到飯田大張著嘴呆呆站著,皺了皺眉,眼神移動
了一下,(請你走開)的表示著.
那雙毫不羞怯,也沒有罪惡感的眼神,讓飯田接受了.男的和
男的...雖然這種關係飯田不是很能夠理解,但是桐之院是很
認真的,而守村也是...
原來如此,兩人中的那種拉鋸感,以及只能說是甜蜜氣氛的
四目相對的背後,就是"愛"啊?
正當飯田領悟到之時,腦中閃過一些話."總算找到了我的
小提琴","國產的無名者"...
當時飯田還一直以為,桐之院是找到了一把送給女孩子當禮
物用的小提琴呢...
[真是的,連這次也猜錯了]
儘管如此,但是桐之院所選擇的"我的小提琴",的確也是很
棒.而且又是個美人,即使是國產的無名者,技巧卻很好...
可是,桐之院是個同性戀...還和守村...戀愛這種事是人各有
好,而且也是別人的私事,所以...也沒什麼啦.
他們兩人相擁的姿態雖然飯田能夠接受,但是畢竟是屬於別
的次元,所以飯田的心裏還是怪怪的.
可是在第二部曲子之時,桐之院的指揮棒和守村的獨奏,那
種天衣無縫的絕妙合作,讓飯田怪怪的心情淡了些.
而且在那位幻之天才鋼琴生島高嶺的伴奏中,這種結合真可
說是守村的"初次獨奏會".在這種情況下,飯田那種怪怪的
心情已完全忘卻.
國產的無名小提琴家守村悠季,並不只是用音樂表現出和桐
之院圭的愛情關係,而且還接受天才生島的支援,綻放出自
身的風采.
不是薔薇那種大大綻放的華麗,而是會令人想起山谷間楚
楚可憐百合的風情演奏,當然是極盡努力達到清洌的目標--
這種完成是需要相當的努力和時間構築而成的.
略微有些力道不足,但是在聽者的感覺也許只有柔和感而已
吧?只是,他的綻放,才剛開始而已.飯田的音樂家直感,這麼
清楚的告知他.
守村會再成長的.在這種富士見的年輕首席,溫順的美貌和
修長的身形.並且是一位完全的純情者,和令人愉悅的一位
認真努力家.
想想看,為什麼富士見的女孩子們會置這樣一位男性不理會
呢?說來連那麼顯眼的桐之院身邊也沒有女友--看來是需要
好好推測一下理由了.
飯田了解桐之院為何會喜歡守村,而另一方面飯田也覺得桐
之院這個男的,是在守村身上發現到了渴求的音樂具體表現
.
守村這位男性,是現今少有的純粹者,並且散發出肯定和善
意...啊,感覺是水的印象--而且是一個治癒旅人的清泉.
--桐之院啊,你能夠在那個凍土地帶且寒風刺骨的M響中超
然存在,是因為你找到了守村悠季這樣一個沙漠中的綠洲.
所以你才會對有守村存在的富士見,將你理想的音樂...滿懷
愉悅心情,呈獻了讓聽者愉悅,充滿自然豐腴愛意的演奏...
啊啊,我投降了,太棒了.希望能夠早日聽到和你理想相同而
完成的富士見的演奏.我很期待,也很佩服.
在這樣的年紀,我居然像個期待聖誕節的小孩般興奮.能夠
選擇富士見真是太棒了!
******************************************************
[他一定會再進步的]在結束演奏的宴會上,順便和著守村帶
頭說"乾杯"時,飯田這麼說.
而延原回答.[怎麼可能]還皺了皺鼻子.[雖然因為紛爭才得
以進步,但這已經是上限了]
對於這句意料中的回答(音樂家大都自我意識強盛,而且嫉
妒心很強,才不會因為他人的成功或是成長而開心),飯田笑
笑的回答.
[什麼啊,你還不明白啊?那個桐之院可是費了很大的心血
喔?]
延原也感覺到了的樣子--總算了解飯田的暗示.[怪不得整
個人的風情都不同了]
延原的視線看往守村,而他正邊吃沙拉的笑著,身旁的生島
和五十嵐似乎在那一搭一唱演雙簧.風情啊...看來不是只像
個小孩子的笑而已嗎?ㄟㄟ,看來心情是很好嘛.
守村突然看了一下桐之院,而桐之院也發現了--視線糾纏後
相對一笑.原來如此,表情也很誘人.
苦笑了一下後看向延原,他卻還死死的盯著守村.[喂,你要
是有什麼非份之想小心小命不保喔]
延原對著這麼說著的飯田,用洋洋得意的表情回嘴.[我的毛
病和你一樣喔.如果有人對我說"是要介紹柴可夫斯基或是
瑪利亞卡拉絲給你呢?"我一定會選擇柴可夫斯基的]
[奇怪的譬喻]
[你管我.對了,不知道守村的屁股有沒有黑痣]
原來你在想這個啊?真是的,隨便你啦.[我才不會做那種無
聊的猜測]
[我會去問桐之院的]
哈哈,如果是那樣...[真是低趣味的人]
[可是你有興趣了吧?]
[那就來賭啊]飯田說.
[以銀座俱樂部一晚暢快喝酒為注]
[如果是"鳥源"就可以]
[哼,沒興趣]延原回答.
[因為我擔心你的荷包啊]
[...還是算了吧,這種問題實在太那個了,好像他們是同性戀
一樣]延原打退堂鼓了.
[可是又還沒真的那個]飯田立刻"糟了"的吐了吐舌--但是
他這句失言已經讓延原的雙眼一亮.
[你看到了?看到什麼?哪,告訴我啦]
[我無法回答你這種充滿興致的問題,這樣太不負責任了]
[難道...他們真的那個了?!]
[你啊...讓M響的品味下降了喔]
[M響又怎樣?我是延原好一.哪,告訴我啦,那兩個人發展到
什麼地方了?]
[我不知道]
[我要用獨占禁止法控告你!]
[請便]
[我亂說的啦,哪,飯田~~]
[真討厭的傢伙.噓,噓,走開,別過來!!]
翌日,M響中滿佈"桐之院是同性戀"的謠言.飯田對桐之院
說不是他說的,而桐之院回說他知道.
[可是,這麼一來,你不就更難立足了]
飯田替桐之院嘆了口氣,而桐之院則說.[我不在意]並且出
神的笑了笑.[因為我已經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就算何時被
開除也毫不留戀]
[也就是說以找到我們這些幫手為目的?]
[因為我已經得到了你們的幫忙,所以不再多奢求什麼]
[可是還是想在這指揮的吧?]
[嗯,因為是聞名的M響.是很想好好的指揮一次,可是,我這
個用錢買來的副指揮名稱,以及身為同性戀之事,事務局大
概不會再容忍了]
桐之院用那種彷如他人之事的口吻說著,而飯田聳了聳肩膀
.[如果以同性戀這個理由開除,音樂家的人數大概會銳減吧
?就如同那句"鋼琴家只有猶太人,同性戀,以及笨蛋這三種
人而已"]
[荷爾畢茲的名言.可是,那只是個玩笑,而且這裏是日本]
[這個業界可是嚴守實力為主的.在那種樂團做那樣的演奏,
吊兒郎當下去可是不行的.好歹也要在履歷表上印下"M響
團員"嘛.真是個不懂投機的公子哥兒]
[哦,從電線柱殿下變成公子哥兒?我真是太漫不經心了]
[不是啦,我提倡的是"同性戀指南"]
[雖然我怎麼被說都不介意...]
看著桐之院那迅速變化成的撲克牌側臉,和當時不小心目擊
兩人接吻時,桐之院投來的"走開"相同意思.
--守村悠季是我最重要,最寶貴最寶貴的人,不容許任何人
傷害他...
[我知道了啦,我只是開個玩笑嘛.算了,大概和心愛的人手
牽手共渡難關也是很愜意的吧?]
飯田用那種吟唱愛曲般的語氣唸完後,無責任的拍了拍桐之
院的肩膀表示"加油".
桐之院苦笑了一下,咳了一聲後又回復M響副指揮的表情.[
那就富士見見了]
[嗯.啊,對了,你知道"ANAKREON的投書"一事嗎?]
[不知道]
[因為是發生在你不在的那段時間.一位收音機的聽眾在明
信片上寫了"那個老太婆在那好吵"的感想,大家都大為騷
動]
桐之院的眼睛一閃,雙眼深處笑了一下.[應該是寫"女高音
在那好吵"的吧?]
飯田呆呆的往上看著桐之院.[那...那是你寫的?]
[對於我這種不成熟的行為我正深深反省著]
用那種根本毫無反省之意的表情開心的說著,桐之院悠然的
說今天也要當壁花的走入練習場--留下一個人笑的打跌的
飯田.
桐之院突如其來接到要指揮FM音樂台的"戴著鎧甲的男人
"一曲,是在次個星期六的事情.M響總算也開始注重桐之院
了.
--不管怎麼說,桐之院圭在經由不正規管道進入樂團的第八
個月,正式的能夠指揮M響了.此時,桐之院23歲.
自此之後,在這將要邁入20世紀的音樂史上留下短暫但光輝
的足跡.一個天才音樂家,和這佈滿苦鬥與光榮的音樂人生
相稱的布幕開啟,真是令人愉快!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一部十 认真的团长梦过指挥吗? 五十岚健人证言编

秋月扣/秋月透

第一回
虽然他的身高和我差不多,可是当他来到身旁时却能够马上注意到他;他也不是很瘦
削,有时看来却又那么纤细.
无论做什么事都很圆滑周到,确实是一位令人可信赖的首席,往往让我移不开目光的
欣赏着.
守村悠季先生,和我同一所大学不同届毕业的学长.不知因何因缘在这个地方担任首
席的小提琴家,写谱方面可是个专家级的人.
[五十岚]
被这么一叫,我应声的回头.守村用那种习惯性的微偏头姿势看着我这边,当我回头
他就对我表示来一下的招了招手.
我将那擦拭好要收到乐箱的大提琴往椅子一靠,急忙的趋谒守村.[什么事?]
守村习惯性的用手扶了扶那和温柔脸庞完全不搭调的黑框眼镜,用细小的声音问.
[你和饭田先生他们处的还不错吧?]
在上个月底,经由指挥桐之院的引线,原本只有我一个人的大提琴部来了四位帮手--
而且还是从天下的M响来的.
在富士见这里,虽然我算是乐团前辈,可是论经验和技巧等我都比不上他们.所以守
村因而担心我的样子...
[等下要和他们去喝酒,守村先生要不要也来呢?]
原来如此啊...守村脸上这么表示着,我将头靠近守村先生.[饭田他啊,说知道一
间又便宜又有可爱女孩的店]
守村轻轻苦笑一下.[做学生的可别玩的太过分了]
[这是社会学习,而且我又没女朋友]
[是无所谓啦]
我唤住了谈完话要离去的守村先生.[我一直受到他们的大力照顾.我旁边不是坐饭
田先生吗?只要我演奏的稍微钝些,就会被他用弓尖戳我的小腿.我再怎么不愿意技
巧也会日益进步的]
守村轻轻笑了起来.[嗯,已经相处这么好就不能抱怨了]
说完就去收拾椅子了.虽然大我三岁...却会在瞬间让人有种"他很可爱"的想法.
比如他刚刚笑着的样子什么的...虽然是一位年纪比我大的男性...
传来椅子相碰的声响,两手各抱着两张椅子拿到储藏室去.指挥的桐之院会在练习时
间后帮守村收拾.
守村站在储藏室排着椅子,而桐之院就突然的站在他身旁.两人不知谈着什么,边继
续去拿剩下的椅子.
会觉得守村看来很纤细,就是因为那位每天都在他身旁的桐之院高大身形之故...现
在富士见的指挥根本就不需要指挥台,而和我差不多一样175身高的守村,看来就很
娇小.
桐之院那令人嫉妒的完美比例宽肩,让那位斜肩体形的守村看来很纤细...我发现这
一件事...
[五十岚!]
被守村一叫,我的心一跳.
[你很闲就来帮忙嘛]
[啊,好]我将刚刚发呆玩着的弓往箱子里一放,关上乐箱.当我正要帮忙的转回头
,守村却对我吐了吐舌头.
[已经弄完了啦]
[啊哈哈哈哈]
[走了,要关灯了]
守村这阵子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很好.虽然以前他就温柔待人,但是近来的表情却活泼
无比...不,几乎是笑口常开,也常看到一些其他的表情.总之,就是表情变丰富了
.而那位像是他另一半的桐之院,虽然还是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
突然,我想到他们的关系不知已经到什么地步?大概已经是互相去对方家玩,也能够
商量自己的烦恼的关系吧?从之前我就很在意了...
刚开始那位新来的常任指挥和首席虽然反目相向,不知从何时就达成共识,现在已成
了无比亲密的朋友了...
反正目前看来就是那样,而我也没有再深究的兴趣...可是,他们两人会变得亲密,
是我在偶然之下目击了桐之院的八阪袭击事件后.但是新局面并不是这样而已,似乎
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也许也是因为饭田先生的"安可事件"所致吧?在守村失控的摔坏小提琴时,安抚他
的是桐之院.可是在那之前,就已经和守村蛮要好的了...
老实说,守村先生对每个人虽然都很好,但是他有他固执的地方.上次那种情况发生
时,就算是我也无法安抚他的.
因为那是身为小提琴家的守村,对M响他们的一种自我坚持--是一场几乎让他因为自
己的不足技巧而引发退团的危机.
而圆满处理此事的桐之院,对守村而言是何种...不,应该是一种非常特别的存在.
富士见全体团员能够碰面的也只有在练习场的时候,虽然因为团员多是忙碌的上班族
和主妇,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但大家却也没有那种觉得不足的感觉.
在这其中,守村和桐之院两人的(尤其是最近)无比亲密,令人有些许嫉妒.可能的
话也很想加入进去...嗯,真的是这么希望.
当然,在富士见也有吹伸缩喇叭的齐田和吹大桐喇叭的松井,这两个和我同是音乐学
校学生的朋友,可是和他们并不是那么亲近,而且他们也不是那种令人想和他们亲近
的可爱人物.
明明也只是一年级学生,姿态却比我高傲的讨人厌.说起来和守村或是桐之院那样已
是卓越首席和指挥的人相比,在我身兼学校和富士见乐团成员,根本就不想在已经紧
凑的时间中再拨出时间和他们培养友情.
在我收着乱七八糟的总谱时,才发现已经没有人了.慌张的抱住大提琴盒走往门口,
站在门口的守村等着殿后的我.
[对不起,辛苦您了]我说着.
[辛苦了]守村也应了声.
桐之院紧绷着脸斜站在温柔一笑的守村身后,配合守村的话语对我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
[好]
听着在已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我身后的两人对话,让我有种不好意思的感觉.当我下着
楼梯之时,装作不经意的回头--身高相差一个头的两人,理所当然并肩走着.
中学时代所谓的"好朋友",就是这种感觉.这么一想,我咧嘴一笑.虽然类型完全
不一样,年纪也都是算是成人的两个人,现在这种几乎是手牵着手的友谊...怎么说
呢...虽然守村的笑容怎么看都觉得很可爱...还是很羡慕.
走出玄关,十月的夜空浮着一轮圆圆的明月.我转回头对我身后走来的两人说.[首
席,我们赏个月吧]
刚好走至市民中心前的红绿灯,在红灯停下脚步之时两人跟了上来.
[对喔,错过了看十五月圆]守村抬头看着夜空说.
[中秋明月应该是旧历的八月吧]桐之院静静的回答.
[今天是这个月的旧历哪一天了啊?]守村问.
[没错,今年的中秋月已经结束了,而今天是旧历13]我回答.
[好可惜呢]
桐之院的话声令我惊讶了一下.他居然可以面无表情而仅是声音轻快?真是厉害.
[我出身越后的乡下,而且还是个务农的家庭,所以一直遵循古老的习俗.你们不知
道正月的行事吧?]
灯号转绿,在我们三人一字排开跨步走之时,守村说着.[五十岚,你不是和饭田他
们约了吗?]
[啊,对喔!会不会被他们放鸽子啊?!]
我飞快的跑起来.回想着守村在我身后笑着的表情--并非是坏心的咧嘴笑,而是一种
温柔的苦笑.
而对桐之院则仅想得起扑克脸而已,真的未曾见过他的笑脸.可是,守村一定看过.
守村人很好,我喜欢他;但是也尊敬,喜欢桐之院.要说比较喜欢谁...伤脑筋...
真的很想看看桐之院的笑容.
因为守村可以独占,所以我很嫉妒.这么一想,才发现...独占?正当此时.
[喂!怎么这么慢!]
对着那位站在仅距一百公尺的富士见车站入口对我喊着的饭田说.[对不~~起!!]
在被他怒吼之时,忘记了刚刚在想的事情.ㄟ...?是什么呢...算了.[对不起!
我去买车票]
[我买好了]
饭田将车票拿给我.[啊,谢谢.不好意思]
[所以你要一起分摊酒钱]
[ㄟ?!不是你们请客的啊?!]
[学生是不可以太娇宠的]
延原用那种一本正经的表情说--M响他们这几个,就是这种人啦.饭田,延原和我
--虽然对守村说"我和M响他们",可是除去女性大提琴的前田和三重野小姐则变成
只有我们三个.
富士见大提琴三人组所坐着的店是...
[欢迎光临!好久不见了哪~~]
笑容满面一屁股坐在饭田身旁的美女...是美女吧...
[请用手巾]
这位笑着将手巾递给我的超级娇小女生也是个美女,可是...
[这是玛莉,这是贝蒂,那位则是...]
[我是琳达啦!真是的,小田先生好讨厌喔~~]
从延原身旁瞪着饭田的那位彷佛是菲律宾来的女孩,虽然也是一位如同模特儿般的美
女...
[你好久没来了耶,我还以为你厌烦我们了呢]
用那种沉声说着话,将盛着下酒菜的篮子往桌上一放,那位穿着和服似乎是妈妈桑的
面貌,令我的疑惑更加确信.
[饭田先生,这里难道是...]
我悄声问着,而妈妈桑则咧嘴一笑.[是人妖酒吧啊,你第一次来呀?]
[啊,是的,那个]
[喔~~]
浓厚化妆也无法盖住胡渣的妈妈桑,给了一个令我闷热的笑容.
[怎么称呼你啊?]
[ㄟ...那个,我叫五十岚]
[小岚?好可爱呀~~我喜欢的类型~~]
唔...恶....
[他是我乐团的前辈,别太作弄他了]
饭田如果没有阻止那位妈妈桑,我可能会深陷在被这位年纪又大,声音又粗的人妖夺
取贞操的恶梦中...
[呀哈...]妈妈桑豪爽的笑了.[开玩笑的啦~~我又不可能二话不说就对客人下手
的~~]
目送着那位摇着怎么看都是男性粗硬臀部,回到吧台和客人说起话来的妈妈桑,我不
住骂着M响他们的低级趣味--虽然是在心里.
[无情72(Wuqing72@gz)][2000-07-1412:4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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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认真的首席看到指挥的梦了吗?(大提琴五十岚健人证言篇)(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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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的首席看到指挥的梦了吗?(大提琴五十岚健人证言篇)第二回--by:c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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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认真的首席看到指挥的梦了吗?(大提琴五十岚健人证言篇)第二回--by:cain
认真的首席看到指挥的梦了吗?(大提琴五十岚健人证言篇)
第二回--by:cain
五十岚听见...
[贝蒂,五十岚前辈可还是童贞呢,你吓着他可就会逃跑的喔]
听见饭田出人意料的这么说.
[知道了,我会很温~~柔的]
贝蒂也这么出人意料的回答.
贝蒂递给瞬间觉得很累的我一杯对水酒,对着有些不好意思接下杯子的我绽放了一抹
比那边坐着的女孩子更温柔的笑靥.
[我们干杯吧]
[啊,是...是的]
成人的世界,比我所知的还要真实--其中大有学问.老实说,我还未曾在这种有服务
小姐(?)的店喝过酒.虽然常有些聚会,和朋友在学生常去的小酒店中吵闹的喝酒
,可是坦白说,像现在这样的喝酒倒是第一次.
当然,也是初次来到人妖酒吧.可是,我马上就习惯了.一来是因为旺盛的好奇心所
驱,二来能够经验这种未曾有过的事,在在令我很自在--既来之则安之嘛.
问了一下年纪,除了贝蒂以外每个人都比我大.而做了性转换手术的虽然只有玛莉,
但是琳达和贝蒂都有在注射女性荷尔蒙,我兴致盎然的听着这些事.
[那么玛莉就已经没有那个而有那个了吧?]
[你想看吗?]
[不,那个...]
[前辈,别说了,你这不是占人便宜吗?]
[喔,这样啊]
[唉呀,饭田先生好讨厌喔~~因为小岚很可爱所以让他占便宜也没关系]
玛莉坐在和饭田换位置的我身旁,拉住我的手伸入紧身礼服裙内...[了解了?]
[...是的,没有那个了]
[要不要再伸进来些摸摸看?]
[不,不用了,谢谢]
[好~~可~~爱喔~~]
[啊,哈哈哈哈...谢谢]
我会停止这千载难逢的秘境探险,是因为感觉到左边的贝蒂瞪着我.在她们两人中,
我是稍微比较喜欢贝蒂胜于娇滴滴的玛莉.
虽然贝蒂没告诉我,可是她大概才十多岁吧?就是可能18或19岁.稍比我年纪小的
贝蒂,在或许是因为我已稍有醉意的关系,幻化成一个几乎让人忘记她是男性而想向
她搭讪的女孩子.
不,原本她生来就是比较女性化的脸庞和体型,连拿走我空了的酒杯再斟一杯的手也
如同女孩子般白晰,美丽...
[为什么想要变成女孩子呢?]在我喝着不知第几杯的对水酒时开口问了问.
[嗯...因为觉得错生为男孩子吧?]
[对女性完全没兴趣?]
[...你觉得很变态?]
贝蒂说话的方式并不像玛莉或是琳达那般不在乎,因而让人更觉她话语中的认真.
[我是不大了解啦...可是如果你觉得是那样才对,那么就没错了不是吗?]
[谢谢]
贝蒂道了声谢,大大一口喝下代替对水酒的乌龙茶.[如果每个人都是这么理解我们,
或许我们也能活得比较轻松吧...]
贝蒂将那双虽然和女孩子不同,但也是擦上了指甲油的手放在我的大腿.仅是搁着,
并非意欲做任何事...可是,我却有种心神激荡的感觉.
我不是爱上她.说的坦白些--是一种想要和她"那个"的感觉...当然,并不是因为
她是贝蒂所以才想和她"那个".因为不管她如何故作女性化,她还是一位男性.
只是,被她这样刺激的感觉并不坏...反而,心情蛮好的.藉着醉意,我不断问着那
种绝不敢对一般女孩子开口的下流问题,而贝蒂虽然有些不愿意但也赤裸裸的回答.
两个男性也可以做那种事啦...如果习惯了也会有快感啦...和所爱男性的SEX大概
不分男女都是相同的感觉...
[我想,是因为喜欢所以就想拥有.这种心情大家都应该相同的,所以我们才因此被
说成变态吧...但是我不了解,为何一定得是男女呢?因为,我们生来就是男的,周
遭虽然有很多女孩子,可是会让我觉得心动的却全是男性...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人格
不全吧?可是...]
贝蒂这样的说个不停,结果还是让人意识到她是位男性.虽然曾被她数次诱惑而有所
感觉,但是不管我多么好奇还是没有和人妖约会的冲动,因而只是适当的回答她.
满心愉悦的走出店,和接着要去下一摊的饭田他们分道扬镳.以"明天一大早有课"
为由,其实是因为没钱了.
还真的叫我分摊...真令人不敢相信...
******************************************************
我提议赏月的事,守村似乎就对笑脸先生说了的样子.笑脸先生,也就是富士见负责
人的石田先生,是一位喜欢拟订计划,照顾人的人--所以会创立富士见的是笑脸先生
和一些志同道合的人.
低音提琴的石田先生和第二小提琴的市山先生,还有低音簧的长谷川先生,都是现今
还继续留着的富士见创立元老.
在星期六的时候,当我走入一直当作练习场的市民中心大会议室时,守村先生拿给我
一张影印的传单.
[ㄟ,赏月啊?]
[不是你说的吗?]
被他一提,我才想起来.[十八号星期二七点开始...]这样不就浪费一次练习了吗
?
[因为一直练个不停,偶而联络一下感情也不错]
对喔,富士见没有办什么年终慰劳会和新年会--虽然是因为每个人自己的事就忙不完
的关系.所以能够聚在一起喝酒,也只有在送别会的时候了.当然,这次的演奏会完
后一定会有庆祝会的.
[ㄟ,要去赏月啊?]
在我身后那位上班族的喇叭手清水小姐说着.
[星期二?浪费一次演奏会前的练习好吗?]
对,没错,我也担心这一点.虽然我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可是还有很多人的演奏并不
是那么正确的呢.
[也该喘口气了,桐之院也一样.而且约在练习日那一天大家也比较不会有负担,因
为欢迎全家莅临,所以也可以带男朋友来]守村说.
[嗯...和男朋友单独两个人比较好耶]
[啊哈哈...总之,可以的话请参加]
[桐之院先生呢?]
[应该会来]
[那我要去]
指挥的桐之院先生,就我看来已是位很棒的男性,当然也就大受女性团员的欢迎了.
所以,自从桐之院担任指挥以后出席率大增,这也是理由之一吧.
可是,不知为何,却从未听过花边新闻.自从来富士见以后就有很多拥护者,所以应
该会有很多新闻的,结果都没有.
是桐之院不理睬人吗?...或是没有一个女孩子有那种迎击铁壁般扑克脸的勇气?
...川岛小姐应该会去吧?桐之院来富士见后就有对她发动一些攻势,可是最后却无
消无息了.
也许,私底下已经偷偷的进行的蛮不错的了吧?可是,如果真的是那样,一定会有些
蛛丝马迹的.我不是臭屁,在这种事情上我是最敏锐的了.
啊,对喔,也许是被其他的女性团员牵制,所以才陷入胶着状态的吧?
[贝冢先生,请发个音]
守村先生这句话让我察觉已是练习时间了.每个人先各自调音,然后再和全团合音,
向来是在七点五十分时做的.然后在七点五十五分桐之院来时就结束.
守村闭上眼睛确认双簧管的A音,点了点头.在管部也开始合音之时,对弦部做了调
音指示.为了大半都是初学者的会员,所以守村一个一个地走近实际演奏指导,不久
就到大提琴部.
面向我所演奏出的A音,和我所演奏的A音检听一下后...OK.守村笑了一下,省略
实际确认,而仅是用眼色和低音部的看了一下就回到座位.
今天晚上除了笑脸先生还没到以外,低音提琴则是全到了--M响他们几个人亦同.因
此守村才没有和他们实际合音的必要.
过了会,面无表情不多话的帅气指挥在往常的时间来到,站在那个老地方.在门边那
个练习场的第一个位置,一脸不变的沉默表情看着练习场的情形,双手抱胸的闭上双
眼.
在他闭上眼睛前一瞬间,不知看了谁一下.是一种...不只是看一下,还带笑的感觉
.
是谁呢?考量他的视线的话,好像是第一小提琴那边的样子...突然,脚被弓尖戳了
一下.啊,是,是.
将满心的好奇意识抑制回复练习,斜眼看了一下饭田.这位严格的后进先生,不知为
何笑笑的看着小提琴部那边.是看守村先生吗...为什么?
首席开始演奏孟德尔颂的独奏部分,在翻动总谱时轻轻抬头看了一下,又立刻低首.
我知道了.虽然不是那么可以具体说明,但是很明显.可以这么说:守村先生他有喜
欢的人.
想至中途,我决定查明详情.不管怎样,这位令人觉得似乎和恋爱,性欲完全无缘的
守村先生,能够有一个让他用那种眼神的人,这可是个超级大的话题!
没错...他那"一瞥",是为了确认那位避人耳目的情人身影.呵呵呵...这么一来
就愈发有趣了唷,守村先生.
如果发现你的情人是谁,我会第一个发出号外的!比那位好像知道什么的饭田先生还
抢先一步的.可是,当然啦,那位庄重严谨内敛的守村先生的防守很严密,所以那一
天也不知何时才会到.
守村只和指挥的桐之院视线相对,真是太过于小心了不是吗?
[无情72(Wuqing72@gz)][2000-07-1412:4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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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认真的首席看到指挥的梦了吗?(大提琴五十岚健人证言篇)(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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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认真的首席看到指挥的梦了吗?(大提琴五十岚健人证言篇)(第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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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的首席看到指挥的梦了吗?(大提琴五十岚健人证言篇)第三回--by:c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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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认真的首席看到指挥的梦了吗?(大提琴五十岚健人证言篇)第三回--by:cain
认真的首席看到指挥的梦了吗?(大提琴五十岚健人证言篇)
第三回--by:cain
像市山先生还有内海太太那样带小孩来的人有很多,连川岛小姐也带父母和妹妹一起
全家光临.川岛小姐的妹妹虽然不像她是马上就能吸引人注意的美女,但还是一样活
泼--Good.
而江藤先生的小孩,是和他长的很像的三兄弟,令人不禁会心一笑.非常的调皮,在
母亲管不住之时,我去帮忙了一下,结果马上被当成目标.
[喂,很痛耶!看我怎么对付你们!]
[来啊,怪人!]三兄弟中的老大说.
[来抓我呀]三兄弟的老二说.
[过来啊]三兄弟的老幺说.
这三个小鬼...[抓到了吧!唉唷,喂,不要踢这么用力!]
在我拼命和他们战斗之时,守村叫了声.[你们四个!要干杯了]
[哇~~]
这三个恶霸暴力团哗一声的跑开,只留下筋疲力尽的我.啊啊...还是别当老师了
...
之前说请大家带点吃的喝的来,真是个好主意.有日本酒,威士忌,啤酒,连乌龙茶
,果汁和自己酿的水果酒都有.
而吃的东西也很多.像我们这种学生只带了几袋洋芋片就了事,而女性团员则是各自
带了自制料理或是蛋糕.内海太太则带了个塞的满满的三层便当箱,大受男性团员的
欢迎.
让人吃惊的是守村先生.今天应该是到学校上课到下午的说,居然还做了乡下式的赏
月江米团.
[黄豆面粉可能有点甜.是的,是甘藷江米团.把甘藷捣碎混上米粉一起蒸--想到我
母亲都是这么做,就令人无比怀念.好吃吗?太好了]
守村的赏月江米团,让大家谈论起男性料理.
[我们家那位绝对不进厨房.哪,因为从小就被教成禁入厨房]
[那你生小孩的时候呢?对了,你们是分住两地]
[我先生当时就回他妈妈家去了]
[...你不会觉得生气吗?]
[没办法,因为他只会弄泡面而已]
[为了他好,你应该教育一下他的.如果有一天他要单身赴任的话...]
在女孩子这么说的旁边...
[单身时是没办法才自己煮饭,可是结了婚就没必要了]
[我是很喜欢煮啦,可是,我老婆会不高兴.她说我一煮就把厨房弄的乱七八糟的]
[唉呀,好可惜,换成我高兴都来不及了.有时想吃顿不是自己煮的饭,这不是主妇
的梦想吗?]
[嗯,心情好的时候是可以帮忙煮煮啦.现在的年轻人不是有很多主张夫妇同权吗?
认为应该要共同分担家事和照顾小孩的女孩子不是愈来愈多吗?我是搞不清楚啦...
男女各有所司,我觉得是应该的.若因此认为男尊女卑头脑就太狭隘了]
[可是,男性最好还是能够自己煮三餐.哪,如果太太先过逝,剩下的老公不过三年
也就会过逝了.原因则是因为无法煮顿像样的三餐,所以因而营养失调才减短寿命的
.之前的电视节目也是这么说的唷]
我不由因为已婚团员瞬间无语的表情而失笑.问了问坐在桐之院身旁吃着内海太太做
的菜的守村先生.
[守村先生好像蛮喜欢煮饭的样子]
连这种问题也无比认真的首席用筷子尾搔了搔头.[嗯...好像吧...虽然觉得这样
不大像个男孩子.因为自己煮比较便宜,而且别人说好吃的时候也很开心]
这么一说马上就用力闭起嘴巴--看他慌张的样子真是不打自招.
[啊,有了啊?吃你做的饭的人?]
[ㄟ?啊,啊哈,就是大家嘛.你不是吃了我做的江米团?]
守村想掩饰,我可不会这么简单就被骗--看他的眼睛都红了.
[可是,我们是第一次吃的呀!对不对,桐之院先生?]
我会转移问话对象,是因为有种被人盯视的感觉--桐之院先生似乎有话要说.
[我偶而会吃到他做的菜]
女性团员们一同转过头,守村则满脸通红.
[因为我把我的屋子借他当练习场,所以他就以此回报]
桐之院无比沉着的说明,又附注了一点.[能够和他住的很近真的很幸运]
[附近?]
马上插话这么问的是,喜欢桐之院的喇叭手三位女性团员中的发言代表田中小姐.桐
之院则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的回答.
[我们住在同一间公寓,守村先生楼上那间就是我住的]
[怎么会!我们都不知道!]
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虽然我知道首席在桐之院那里练习...ㄟ,上面和下面啊?
[对,对不起]守村很不安般的道歉.
[可是,这不是很好吗?能够有个练习场所]
笑脸先生满面笑的说.[守村以前都在河边啦,棒球场练习...连冬天也一样,就在
我们的练习结束后.能够借到桐之院那里当练习场真的太好了]
满面笑不住点着头的笑脸先生,面面相觑的女孩子们,连我也很惊讶.
[原来...首席之前那么辛苦...]
[没,没有啦]
守村害羞起来了.让人更觉得他是个很纯情的人...该说是纯情,还是无垢呢?
[好可爱啊...]我微醺的说着,突然,背脊一凉.
并不是守村马上瞪了我一眼的关系--他的瞪视只让人更想欺负他而已.因为啊,大大
的眼睛微红的瞪人,看来只像是拋媚眼.
让我背脊一凉的视线主人是...好像是桐之院.会觉得"好像",是因为当我马上回
头一看时,他依然是一张扑克脸.可是啊,我的第六感很灵的,他就是那道杀人光线
的发信源.
[嘿嘿嘿]我赶紧掩饰了一下.[学长,对不起]
我对称他可爱之事而致歉,边想着这是怎么回事呢?和首席刚刚那种生气的一瞥相比
,桐之院的瞪视则太夸张了.
第一,我并不是恶意的嘲弄首席,这一点首席和其他人都知道的...为什么只有桐之
院当真而那么生气呢?虽然他不常笑,可是应该是一位有幽默感的人说...
总之,这场能够看见每位团员们在练习场中看不见的一面的愉快赏月会,在不住欢笑
和谈话中结束.我们目送着满月各自的踏上归途.可是...
[守村先生,要不要再去"花屋"呢?]
我会这样邀请,是因愉悦赏月会的残留气氛使然,让我不禁想再多喝一些.
[你喝不够啊?]
轻轻一笑的守村先生,稍稍的有些口齿不清...真是位酒量浅的人.
[嗯,还不怎么想回家]
[唔...再喝点也无妨啦]守村先生抬头看了看走在身旁的桐之院.[你说呢?]
桐之院越过守村先生的头注视我,用没有表情的声音说.[富士见小馆还开着]
[你想喝清酒还是烈酒?]
守村问了问我.[我不大想喝烈酒]
[那么,我们就去富士见小馆吧]
那家店我也知道...可是从没去过.位于车站前柏青哥店那头,在我出入车站时仅是
(有这间店啊)的走过去而已.
蓝色的多幅半截布帘上挂着红色灯笼的"富士见小馆",实在是看不出来是守村先生
所喜好的场所.
一听是桐之院常来则让人惊讶.呃,太令人震撼了.真的令人感到和桐之院无比不搭
调,在车站前的小馆...算了,人各有好啦.
[日本酒,冷的还热的?麻烦三瓶烫酒和一些小菜.啊,生鱼片不错]
越过很老练般口吻点着菜的守村先生肩膀,看见另一头绷着脸的桐之院先生.怎么
...看来心情非常不好的样子.我做了什么吗...
[大学方面怎么样?功课很紧吧?]
守村开始提起话题.
[也只能慢慢来]我这么回答.
[没错,你是在田村先生的班嘛.虽然说只要按时出席就没事,可是他的审核很严格
的.你不用心的话以后会大受影响的]
守村先生这么忠告后就站起来,进入店里后面的洗手间.
[五十岚君]
桐之院叫了我一声.看来是趁守村先生不在之时才叫我的吧--过了会我才察觉这一点
.被他一叫我转过头,桐之院双手靠在吧台上.
[什么事?]
[...不,没什么]
感觉他有很多话要说,但又说不出口的掩饰.[怎么了?请说啊]
桐之院看了看洗手间,那扇门打了开来.
[你还记得八板吗?]
飞快的低语,桐之院这么说完就闭口不言.
[不好意思]
守村回到我们两人中的座位.
[久等了]
老板等着守村般的递来酒瓶.守村先生拿了两瓶,桐之院拿了一瓶.
[请]
守村先生催促了一下.他将酒瓶放在吧台上,一口喝干杯里的酒.而桐之院替守村斟
了一杯,然后为我斟了一杯后自己也倒了一杯.
[干杯]
守村先生一口喝干,眼镜后的双眼很尽兴般的一瞇.
[果然已到了喝烫酒的季节了呢]
守村先生这么对桐之院说,可是桐之院没有回答.只是不高兴的不住喝酒,有种...
闹别扭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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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by:cain
"你还记得八阪吗?",我一直想着这句话.当然,就是那个八阪啦.在四月进入富
士见,七月就退团,没有毅力的低音提琴手...虽然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可是他惹
到桐之院,被拳打脚踢一番的家伙.
桐之院会问我是否记得他,是因为他知道我当时看到了吗...我可是当场和这位凯旋
战士碰到面.我向他打了声招呼,而桐之院则...冷冷瞪着我.
那也无妨啦,都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了,现在才又提出来?而且是一种带有警告意思
的说法.我没有对任何人提过桐之院揍八阪的事...不,我曾经对守村先生提过.因
为当时的气氛很适合闲谈,就忍不住滔滔不绝.
"守村悠季是我最重要的首席,没有让你这种人欺负的理由".
桐之院这么主张,而八阪则是四处逃窜而已...对了,八阪到底做了什么?当我说起
我目击桐之院揍八阪之事时,也曾问了问守村先生.可是呢,守村先生边掩饰的说,
脸色还一僵...
当时,守村说是因为他帮八阪做个人指导时,过于严格而导致争吵...真的是那样吗
?...我开始觉得之前的好奇心正慢慢增强.我想知道,很想知道--八阪对守村先生
做了什么,而桐之院为何对我说"你还记得八阪吗"?我想知道,想知道啦...!!
在练习场中的守村先生,和往常一样忙碌的走来走去.看一下调弦和合音,还有各部
的练习情形.因到座位上时已是合完音的时候了.
也许在大家来到之前有时间可以和守村先生谈谈,可是对于我这个下课赶电车回家吃
个饭才来市民中心,总是七点才跚跚来迟...而守村先生早就已经开始做他身为首席
的份内工作了.
也是可以在练习结束时再和他谈,可是桐之院又紧紧黏在旁边,我想要谈有关桐之院
的事,根本就没办法.结果,一直找不到适合时机的过了一个星期...为了能够平抚
几乎使我睡不着的好奇心,我决定不吃晚餐提早到.
这一天,我到达市民中心大会议室是六点二十五分.当然,因为太早到的关系,呆呆
的站在走廊等.边等着每次都是第一个来的守村先生,继续想着桐之院那句谜语--"
你还记得八阪吗?"
当然我记得,可是,这是什么意思?突然,我有个想法...问守村也没用不是吗?倒
不如直接问桐之院比较好.我这么决定了!
祈祷不会正巧碰到守村先生,快速的走出才刚到达的市民中心,再次回到富士见车站
.桐之院会从M响过来,那么在车站等就可以碰到面了.在练习前五分钟会来,那么
就是七点半左右的电车吧?
到了车站,才六点四十五分.当我正左右张望要在哪等桐之院时,看见红色的灯笼--
肚子好饿.反正还有时间,所以我拉开富士见小馆的门--桐之院坐在柜台的座位.
我有点惊讶,但还是走了进去.一进入店里,只剩桐之院身边有空位而已.我打了声
招呼的坐下,而桐之院则点头致意.
[欢迎光临]
老板递来湿毛巾.
[嗯...来一份定食]
[好的,一份定食]
桐之院也是吃定食,和熟练拿指挥棒完全不同,拙笨的用着筷子.
[真巧]我这么说.
[晚餐我都在这里吃]
桐之院这么回答,不再继续话题的板着脸.可是,这反而令我下定决心.
[我有点事情想请教你]
这么一说,就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为了缓和事实,我先顾左右而言他.[还有时间
,所以吃完再说吧]
[伏击法吗?]
桐之院没有表情的说,一副"有话要说,别拐弯抹角"的语气.
[嗯...]我对自己鼓励要赶快进入主题.[我想了好久还是不明白]
说出来后很害怕.这阵子虽然桐之院大受女性团员景仰,可是却没有人敢采取行动,
就是因为这吗?连男生的我也很害怕的气氛.可是,都来到这里却没有收获不是更糟
糕吗?
[八阪做了什么吗?]
桐之院正要吃鱼的筷子一停,叹了口气...我以为会被他狠瞪一番的说,可是他说的
却是...
[请忘了吧,那天我醉了]
[怎么这样!!]
我这样抗议,而桐之院则依然扑克脸的再次叹了口气.[真的很抱歉,可是...]
桐之院完全没有平日指挥者的姿态犹豫着,轻轻的说.[请你忘了吧,拜托]
我不由得转头盯视.看到的是,一张微红的困惑脸庞.不,连耳朵都红了.这样的桐
之院,已不再是年龄不详的指挥,而是和我一样的男性.也会烦恼,因错误而羞耻,
令我有种和我同年纪的感觉.
嘿嘿...不知怎地,奇妙的佩服起来.
[让你久等了]
从柜台那边递来定食,我道了声谢的接了过来.在耳旁传来一句...
[也希望你不要和守村先生提那件事]
我不由得转过头,桐之院的扑克脸上布满苦笑.
[我自己犯的错要自己弥补]
桐之院说着直直盯着我...[所以,在说之前我想先确定一下.你对守村有什么看法
?]
我觉得桐之院先生好像选错职业.他那种迫力十足的瞪视,真像是刑警或是检察官
...
[嗯...ㄟ...]
求求你,我会说的所以别再瞪我了...好恐怖啊![一位认真有才能的努力家.还有
,我尊敬他]
[其他呢?]
[嗯,认真努力,令人无法相信为何他没有进入另一个富士见乐团]
[个人方面的感情呢?]
[啊?嗯...我喜欢他.他是个好人,我尊敬他]
桐之院突然低头,我好不容易才能轻松的吸口气.
[那个...守村先生自从和桐之院先生合作后,技巧愈发的精进...我这么说也许有
点骄傲,可是,守村先生能够认识桐之院先生,我真的觉得是件很好的事.和之前的
指挥处的并不是很好,守村先生都要很忍耐又小心翼翼的真的很可怜.那位指挥虽然
也在学校教授,可是明明就是个草包.守村先生因而左右为难,真的好可怜]
眼前那看来很好吃的炸虾定食虽然已经冷掉了,可是我只稍微的这么注意到一下而已
.现在的谈话,有那种就算不吃这客定价680日币定食也该继续下去的价值.
[对守村先生有什么想法?就是刚刚那些.啊,还有,明知道他不会拒绝别人的请求
,所以就乘机请他帮忙写谱.真的很不好意思...]
[谢谢]
桐之院这么说.[我了解了]
接着有些难以启齿般的说.[我坦白告诉你--可是希望你不要让守村先生知道]
我咽了口口水.桐之院先生用这种口气拜托我,几乎让我以为听错了.我点了点头.
[我会保守秘密的.上次你教训八阪的事我也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桐之院突然叹了口气,一副期待我另一种回答似的--开始轻声的说.
[之前我怀疑过你]
ㄟ?
[不是怀疑你的人格,而是你的感情.所以才会那样自掘坟墓]
...啊?
[我对守村先生抱有特别的感情.所以,才会怀疑你是不是和我一样]
...ㄟ?
[就是这样,对不起]
...我不懂.可是,总之呢,桐之院无比认真这一点是确定的.[...守村先生不知
道吗?]
当我这么一问才想到:"知道什么"...?对啦,有关桐之院先生对他的特别感情
...
[嗯...知道]桐之院回答.
[是"喜欢"的感情吗?]我的嘴巴不由得这样反应的问.
[嗯]
桐之院先生...在这一瞬间,我察觉到这件事的重大性.[..."喜欢"?喜欢守村
先生?]
桐之院先生点了点头.
[嗯...就是...那个意思?]
桐之院先生又点了点头!我瞬间...一阵晕眩...
[无情72(Wuqing72@gz)][2000-07-1412:4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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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认真的首席看到指挥的梦了吗?(大提琴五十岚健人证言篇)(第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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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认真的首席看到指挥的梦了吗?(大提琴五十岚健人证言篇)(第五回)
作　　者：授权转载-from纯蓝物语
　刊登者：WENSAY[wensay]
文章类别：翻译
文章等级：N18级
发表时间：2001-02-0200:39:39
认真的首席看到指挥的梦了吗?(大提琴五十岚健人证言篇)第五回--by:c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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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认真的首席看到指挥的梦了吗?(大提琴五十岚健人证言篇)第五回--by:cain
认真的首席看到指挥的梦了吗?(大提琴五十岚健人证言篇)第五回
--by:cain
一个男的会喜欢另一个男的这件事实,从人妖酒吧的贝蒂所言即可以知道.而在以前
,来帮我们写谱的守村先生,也曾经被尾山袭击过.连我也曾拿同性恋当话题开过玩
笑.
可是!桐之院...?那位桐之院,对守村先生,抱有恋,恋,恋爱的感情?!...偶真
的不敢相信咧.唉呀,被高山的乡音给传染了.
可是,看来似乎是真的.有了以上种种基本概念再来观察的话,就能了解了.比如桐
之院先生不住盯视守村先生的视线...虽然在练习中不是很明显,可是眼光就是不一
样.
怎么说呢...好比一个喜欢猫的人看见猫的样子吧...一副疼爱无比的感觉.还有,
和守村先生说话之时,无表情的面具就会稍缓--有时看来更像是揽着守村先生的肩膀
一般.
而守村先生呢...我觉得他实在是迟钝的可以了.贴近桐之院先生的这种举动(这么
感觉啦,具体而言就是这样),对守村先生而言是只属于友情范围.完全不知道自己
的笑靥对桐之院先生已悄悄地起了多大的动摇.
观察了一个星期...我觉得桐之院先生好可怜.虽然说他爱上男性的守村先生,这种
同性感情很不寻常,可是单相思的滋味,应该也和一般男女一样吧?这种不能无意或
是清楚告白的恋情...很痛苦吧...
其实老实说出自己的爱意就好了嘛,我不禁这么想.总之,大概因为是别人的事,所
以我才会同情起桐之院先生--连我也曾有过数次的单相思经验.做男人很苦的呢,桐
之院先生...
在音乐方面他是"天才".只是,我对"天才"的概念则是--拙于言语.仅在音乐方
面有突出表现,完全没有人情味的...桐之院先生更令人觉得如是--我所尊敬的是身
为音乐家的桐之院先生.
可是目前...能够见识到桐之院这个男人,身为一个人类的赤裸裸激情,令我几近战
栗的欣赏起他.其实真的不错啊,像这样为情燃烧.我自己是不希望像他这样,可是
看来倒也不坏.我尊敬这位应该和我只差两岁,但已完全掌握人生目标的桐之院,也
欣赏他的特立独行.
桐之院一心以为我可能是他的情敌,还因而威胁我...想想还真有勇气,坦白告诉我
他是同性恋,还对我道歉.一般人不会那么做的吧?对着我这位仅是"认识"的人,
说出那种如果让别人知道就完了的"自我真实".
...我还未碰过如此认真,说起来几乎是拿命相搏谈恋爱的人.没有想到会碰到,可
是,真的有这种人--就在我的眼前.我是怎么了,感动吗?虽然是同性恋,但却是一
场真实的恋情.
11月3日,星期四,文化节,全国放假一天,可是因为临近演奏会,所以今天有练习
--桐之院先生让守村先生掉入一个精巧设计的圈套.
首先,是桐之院先生一身燕尾服,手戴白手套的正式装扮让我们大吃一惊(真的是太
帅了!).接着用让守村先生着女装的奇策,让我们更加惊讶的合不拢嘴.
(这也太那个了!原本应该完全不适合女装的人却这么可爱,到底是怎么回事?!)当
然,圈套不只是这样而已.桐之院先生的正式装扮和守村先生的女装,是为了让我们
抓到维也纳.华尔滋的要点,所以两个人手牵着手开始跳起舞来了...
真的太棒了,一看就知道他们下了很大的苦功.那一瞬间,我不由得(做得好!)的
这么想.跳社交舞,双方要互握,男性抱住女性的腰,而女性则将手放在男性的肩膀
.
明白的说,就是要紧贴在一起.桐之院先生很开心的跳着,而守村先生戴着假发.但
是桐之院很想抚摸般...想要吻守村先生耳畔般的感觉...那种令人觉得他想要这么
做的眼光.
我不禁开心起来.怎么说呢...电影不是常有那种要上床前的亲密镜头吗?法国电影
拍的唯美镜头下,两人互视交谈,说些无意义的话语让气氛更加甜美,很自然的就往
那里走去--上床.我在当时就有那种感觉.
守村先生...似乎被陷害了.要跳到这种程度,就非得练习一段时间不可.总之,有
好长一段时间都和桐之院先生这样...哈哈哈哈...
我佩服桐之院先生的巧妙手法,不仅让我们能够了解华尔滋的精髓,而且还因而达成
了另一个目的的一石二鸟...
可是,意外出现了.首席的敌人--红色高跟鞋.当两人的舞步一停,指挥棒也做出结
束指示之时,守村先生全身无力的坐倒在地上.我双眼一亮的满是不正经的想法,结
果证明是我自己的卑鄙判断.
哇~~守村先生,满脚是血.那双穿不惯的高跟鞋,把守村先生的脚磨破了.用那样的
脚一直跳,真有毅力...
可是那双高跟鞋,却带给我们这些观众很大的满足.让我们见识到桐之院先生抱起守
村公主的画面.(吹口哨声),唷,两位!
星期六的时候,两个人都缺席.向来不迟到或是缺席,如同练习之鬼般的两个人居然
一同缺席!而我是整个富士见中,唯一一个知道原因的人.
我从学校回家时,在电车上偶然遇见的...虽然他们两人没发现.因为是星期六,所
以下午之时的电车蛮空的,我坐在这节车厢的最前端座位.
两个人在富士见前两站上车--是守村先生任教的高中那一站.我坐的位子看过来上车
口是对面那扇门,可是因为桐之院先生不管站在哪都高出人一个头,所以当他上车的
瞬间我就注意到了.
当我一看见桐之院先生,他的身后就紧跟着守村先生--站在门旁的桐之院先生的旁边
.偶而两个人像谈着什么的看着窗外,被一堵名为"谁也无法扰乱"的墙所守护,在
仅有两个人的世界中呼吸.
守村先生不知为何一脸怅然,可是当他抬头看桐之院先生时却又一脸笑容.桐之院先
生用自己的身高守护守村先生般的站着.
突然,桐之院先生把手一抬,将掉落在守村先生眼睛上的浏海用手指轻轻一拨.守村
先生好似表示"别这样"的将头一别.桐之院先生那张全年无休的面无表情脸庞苦笑
了一下--我从未见过的温柔苦笑.
我将视线自他们两人身上移开.怎么说呢...很愚蠢的感觉.他们在那调情着,而我
...?
不久,电车到了富士见车站.看见他们下了车,我也提起大提琴盒.电车要开了的广
播让我慌张的挤出门.
守村先生他们两人,出了验票口后往右一转--市民中心是往左的啊?我也拿出定期票
走出验票口.马上就看到守村先生正要走入那间富士见小馆.
守村先生进入后,桐之院先生也正要钻入布帘之时--感觉到我的注视.看到我后抬起
一边眉毛,手指做了个小手势就进去了.
那个手势是:姆指和食指相合,在空中一划的渐弱手势.表示"嘘..."...我轻轻
一笑,因为桐之院先生把我当共犯了.是是,好的,我会保持沉默的.
笑脸先生带来今天首席和指挥都缺席的消息,让大家骚然之时,我却有种不小心看见
国王的驴耳朵的理发师的心情而闭口不语.
缺席!缺席?!翘掉演奏会前的重要练习,两个人去富士见小馆消遥.互相斟酒愉快的
喝着,再下来呢?(真是的!!)
在电车中看见的两人,那种如同调情般的样子,其实以他们的文雅人品来说用这种话
形容真的是太失礼了.那种举动对他们而言,也许很自然的吧?
和那种被一群笨蛋说"喂,别故意卖弄"的情侣不同,双方都把对方视为无比特别的
存在...
对于男性的我来说,这种几乎不值得注意的小事,是能够毫不在意的接受的.看到他
们那种情人般的相处情形,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异常"的话来了.
反正,他们两位看来都是如此美丽,虽然我仅是旁观者也能谅解...嗯,魁伟的男生
或是一般的同志,我大概就不会如此宽容的吧?
虽然是那么说...可是,他们也接吻吗?守村先生是一定担任女性角色,但是这位首
席究竟是何种表情...
不行,不行!这种想偷窥般的想法不好的.可是...好在意!唔唔...也许我啊,比
自己所知的都还要喜欢谈人论短的一个人吧.
当距离这睽违两年的演奏会不到两个星期时,守村先生又在烦恼了.他这个人啊,就
是那种脸上藏不住心事的人.或许是因为和那位铁面具之男桐之院相较之下,所以就
不禁让人这么想的吧.
虽然不知道守村先生在烦恼什么,但眼看他已陷入泥沼,我却不担心.因为呀,根据
我之后持续的观察和研究结果所知,两个人的关系已菲浅了(大概是在缺席的那一天
,越过了最后一道防线).
完全了解桐之院先生的真心,所以在他低沉之时,桐之院先生一定会伸出援手的.
清楚说来,能够一个星期三次体会观察临近的人的人生剧乐趣,对于没有女朋友,日
日孤寂渡日枉送青春的我而言,是一种营养剂.
唉呀,今天又有点神经质了呢,首席.生气对皮肤不好的喔~~对了,守村先生的皮肤
很好.虽然说寒带地方的女性肤质都很白嫩(男性好像也一样).因为肤色淡的关系
,守村先生的皮肤并不是那种常见的青白色,而是一种美丽的雪白.
我看过守村先生的裸体.当然啦,是那种在游泳池可见的范围而已.但是在今日想来
,其实我也能够了解那一天尾山会袭击守村先生的心情.
在盛夏中,一间没有冷气的房间中,帮我们彻夜写谱至天明,在汗水淋漓时脱去衬衫
和长裤,仅着一件内裤,躺在桌子旁睡着.毫无防备,如同小孩一般的天真.
守村先生那大大伸展的手脚和满是汗水的胸口,以及因为气候炎热而红通通的睡颜,
该怎么说呢...嗯,很美丽...不,很可爱...
喂,喂喂,你在想什么呀?!守村先生是男的,年纪比我大,一早起来也是要剃胡子,
和我一样都是臭男生的喔!
可是...裸露着美丽身体睡得不醒人事的守村先生姿影,也许是相当引人犯罪的吧
...天呀,我到底在想什么呀?!
这几乎是一位对别人的老婆有所感觉时所做的分析一般.对别人的花儿有兴趣,真是
太不谨慎了.可是呢,男性生来大概就具有那种特性吧?
总之呢,说他们两个人已经有关系...就是说他们已经做过了.就是说,他们两个人
做过这种的啦,还是那种事了...不,应该没有吧?
不知在何时,为了反驳尾山所说"同性恋是天才的证明"的这个奇怪主张,大家在一
起观赏过同性恋录影带.当时还为电视上的镜头而笑个不停...
至于桐之院先生和守村先生他们两个人交缠的身影...我没有说我想看喔!从没有这
么想喔!...可是,守村先生的欢声...一定...
哇!消失,消失!我真的很奇怪...守村先生是我所尊敬的学长.在我们眼前那位首
席总是认真无比,私底下如何也不需要去深究.可是,他们的感觉就是那种很亲密的
...
啊,两人互视交谈...不好吧?会被女性团员发觉的.ㄟ...守村先生的腰那么细啊
?臀部也很漂亮...
喂!你在想什么呀!什么跟什么啊!?不要胡思乱想了,会被桐之院先生杀掉的!唉唷
,不是这个问题啦!喔,救命啊!
唉,演奏会前这种好像有事要发生,但结果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日子结束,到了我们期
待已久的演奏会当天.
我穿着尺寸略微不合的衣服,心情怎么也无法平复的等着开演的时间.看见首席和指
挥出现在舞台旁...总算.身着正式服饰的两人,看来真是棒透了.
桐之院先生当时是威风凛凛,而守村先生...看来真是位纤细的美人.两个人在从客
席那看不见的一个场所轻轻互视,相互点了点头.守村先生是一脸紧张,而桐之院大
概仅是用眼睛笑一下而已吧.
我有预感,演奏会会成功.在由信赖与爱的红线所结合的指挥和首席带领之下,是不
可能失败的.
当晚,我做了一个要向穿着粉红色礼服的守村先生吻去时,却被打个半死的梦.不止
是被揍,还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桐之院先生踹,好像一个被大象踩着的笔匣的感觉.
我呻吟的醒了过来.押在我身上的是,伸缩喇叭的胖齐田的腿.混蛋,很重耶.你要
搞清楚你是来借住的耶.
才刚把胖齐田的肥脚移开而已,这回换成大铜喇叭的松井说着梦话的一脚踹过来.喔
,你们这两个人!敢踢让你们留下来过夜的老子我,别以为这样就没事,这两个混蛋
!
我重新确认一下睡觉的地盘,又在酒味中回到梦中.守村先生站在似乎是市民中心厕
所前涂着口红,对我说:巴哈的无伴奏组曲,请你在后天前把谱记下来".
我却不住偷看着总是穿着衬衫打着领带,胸前却柔柔软软似乎是B罩杯的守村先生(
对桐之院先生很抱歉)...做了这个乱七八糟的梦.
守村先生,我没有认为过你是人妖.真的,请你相信我.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一部外传 野生的阿玛迪斯

秋月扣/秋月透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野生的阿玛迪斯》by：秋月扣

富士见市民交响乐团：通称二丁目交响乐团，简称富士见。目前团员数是41人，是一个由上班族、家庭主妇和学生等业余音乐爱好者所组成的民间乐团。通常一个星期会练习三次，团员们都会配合自己的时间来此共渡快乐时光。原本出席人数就不是很踊跃，而现今全员到齐的情况更可说是很难得。老是有要解散的谣言流传，可是这里就是个永不会消失的古典音乐同好会。

守村悠季：24岁，175公分，富士见市民交响乐团的首席，对小提琴有着非同一般的热情。对于这么一个由业余爱好者所组成的乐团而言，音大毕业的悠季，在团中一直都是重要的存在。曾经一度因为圭帅气的外表与自信满满又高傲的态度，让悠季感到非常不快，而对圭怀着无比的敌意。

桐之院圭：就任为富士见的常任指挥。东京艺大出身，在录取进入艺大后一年以"没有可学的东西"为由中途退学，之后就远赴德国，在奥地利学习指挥，可以说是个精英中的精英。年纪比悠季小一岁。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受到悠季的小提琴声音的吸引，而渐渐地爱上他，在锲而不舍的追求下，现在和悠季是情侣的关系。

生岛高岭：钢琴演奏家，天才型的音乐家。现在是美国公民，曾因为桐之院圭的一句话而进入古典音乐世界，后来屡次参加比赛获得奖项，得到了很高的声誉。几年前，因为得罪了音乐界的权贵而被逐出了音乐界，后来离开曼哈顿到处游荡，最后到达了双亲出生的日本。偶然和桐之院再会时，到他家做了个幸福的食客，现在在"音壶"弹钢琴打工赚钱，尽管如此，还是对古典音乐依恋无比。


"喂，午餐！"
推开门就先打了这声招呼后才走入玄关。只是，这次根本不需要预先告知的--屋子中正回响着守村弹奏的温柔的小提琴声。
似乎不理会任何事只顾专心一意练习小提琴的富士见首席，一看到我，就停下了那首还有八小节才结束的"Grand Partia"曲子。然后面向墙上的时钟，眯细了近视的眼睛凝神盯着指针。
"啊，中午了啊！"守村这么念了句，推了推秀气脸庞上那更增勤勉知识分子气息的眼镜。
"对不起，我马上去准备。"
"慢慢准备没关系。桐之院呢？"
"去上班了，今天要录转播用的演奏。"
有着良好教养、且个性认真的守村虽然看起来很冷漠，但其实我知道他的另一种表情。
"哦，工作啊，真的是工作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他马上不客气地回问--其实，我的话已经让他的脑中有了不好的想像了吧？
"别在意我说的话，反正这种时间还能跑去搞外遇的人，毕竟还是不多的。不过，也不能说没有啦。"
"圭才不是那样的呢，他是去MHK上班！"
守村想隐瞒，但又藏不住愤怒的口气这么说。我则咧嘴做了个意有所指的笑容。
"啊，没错。被你用那么可爱的屁股给榨的一干二净，也没那个力气搞外遇啦......"
我话还没说完，守村已经全身都羞红了，就和我昨天不小心看到他和桐之院的亲热场面时一样，从他那可爱的耳朵到性感的脖子，整个都羞红了。
"托、托您的福！"
生气的叫了这句，快步地逃往厨房去了。呵呵，真是......可爱的甜心啊。
守村，名为悠季。年纪已经是二十四岁了，但对于我这个从小住在纽约城里，看惯了各色人种的人而言，怎么都看不出他已经是个成人了。
体格纤依合度，但不干瘦--是那种抱起来很舒服的身材，而且皮肤又如象牙般白皙。
如果他不是桐之院深爱的情人的话，我早就想去尝尝他的滋味如何了。看来桐之院他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追到守村的事是真的呢。
昨天，守村那种桥态......根本无法在那些只会搞乏味SEX的同性恋者睑上看到，那么可爱的表情，SEX时的守村......
逃到厨房的守村，一边叨念着对我的不满一边准备着午餐。在等他来叫我吃饭的这段空档中，我索性躺到床上打发时间。
我咕咚一声躺倒在那张收拾整齐的他们两人爱巢的双人床上。虽然守村一定会为此而满脸不悦，但是又能因此再调弄他一番......
脑海中泛起他那不悦瞪视我的脸庞，却立即又变成昨天我所看到的性感表情--我当然立刻专心在那段记忆里了。
虽然离午餐的时间还早，但我实在俄扁了地跑上楼来。用这把硬是占为己有的副钥匙打开了那扇具有防音效果的大门，心中还奇怪今天为何没听见守村的小提琴声。走人玄关--下一瞬间就知道答案了。
守村发出那种"啊......啊......"无比诱人的娇声，代替了小提琴声，坐在桐之院的腿上如同大提琴般地吟唱着。
桐之院立即就察觉到我在场，挥手叫我走开--可爱的甜心则因为无比投人的紧闭着双眼，而完全不受影响。呢，当然也是因为他的体位不容易发现到我啦。
而我，原本应该是对这种激情场面没兴趣的，但当场却看的人迷无比。不管怎么说，无比享受般双手紧紧揽住桐之院脖颈，摆动着腰部的甜心真是非常的......
"生岛！"
守村这声呼唤，让我赶忙从梦想中清醒。
"午餐我已经煮好了。"
看到赖在床上的我，守村果然一脸不悦。但是，他是个不管心中有多不满，也不会明说出来的人。
"菜色和以前一样可以吗？"
"无妨无......咳咳咳......"
正想起身时，一阵痛让我皱住眉头--因为不争气的下半身紧紧绷住了长裤。当守村走回厨房时，我直奔洗手间。
拉开长裤拉练处理那没用的小弟时，觉得自己真是差劲啊。居然会对朋友之妻起了欲念，虽然是无可奈何的事，但结果还是只能靠自己解决这种窘况，实在是难看。
我可是生岛高岭喔！居然在洗手间里像个中学小毛头一般处理自己的欲望，若让那些纽约的老友瞧见，可是会被笑破肚皮的，看来我也该找位甜心了。只是，日本又没什么像样的男人......唔，好棒，悠季！处理完后我走入了厨房，午餐是香喷喷的干鱼肉酱--每次都好吃到让我快哭出来。
桐之院的这位甜心，不管多不给我好脸色看，但还是会煮好好吃的板给我。看到我后就知道我想要吃什么样的菜色的这种才能，真是让我永难忘怀--何况煮的又那么好吃。
但就算如此，即使他是个这么细心的人，却又不会看来很娘娘腔，内在是十足的男性，尤其事关自己的小提琴时，严苛到几乎让人以为他有自虐狂。可是，他所演奏出来的小提琴声，简直就如同用玻璃所做的花卉般，那么美好纤细具有透明感，还无比性感......本人也是这样。
啊啊......我大口吞着美味的饭，斜眼不住偷偷吃人般盯着守村那紧致可爱的小屁股。像他这样的人，世界上如果还有一个就好了。在这狭小的日本，可是有五千五百万男性存在的不是吗？
我住在桐之院和守村他们俩人爱巢的正底下那间。原本是守村租的房子，但是他得去七楼的桐之院那里善尽妻子之职，而且以三个人住两间房子来分的话，他们一对和我一个人是最好的分配居住法。
房租还是由守村付（应该吧？虽然我没付，倒也不会被赶出去）。即使我成了寄居客，但桐之院是我的朋友--帮我这点小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确保了住处，但麻烦的是玩乐场所。这个富士见町，是老实善良谨守本分工作的小市民根据地。别说同性恋酒吧了，连能让人纾解欲望的情色场所也没半间--是个无比健康的街市。
而我打工赚取生活费的酒吧所在的街市，比起富士见町来是离东京比较近了，但也只有四间兼卖简餐，由善与客人周旋的老板娘经营的酒吧而且。可是，都是些老女人。
其中有一间的老板娘是年轻多了，但也没有自己的房子。我白吃白住的代价，就是晚上让她幸福美满。有一天，却不知打哪冒出了她的小白脸。虽然我是以体力劳动来付房租的，但她其实也不是个多让人满意的货色。当天她又叫又吵，而我则和她的小白脸打了一架。此后，就尽力避免和有养小白睑的女人勾搭了。因此，只能用钱来解决需求了。
但是，怎么那么贵啊？！特地搭电车去情色三温暖，只不过由三个女人服侍一下就要八千日币！急急忙忙和她们三个人各来一次，把我这等于是三天的工资用掉。事后实在觉得愚蠢无比，一个星期也只去一次而已。
但是，已经快不行了。三个星期了！每天都看到守村他那水汪汪艳丽的脸庞（虽然只是在我早午晚去吃饭时看到的而已），但已不禁令我血脉贲张了。
如果对守村霸王硬上弓，大概在我和桐之院血斗之前，他就会先自杀了吧？有没有哪个男人不在乎我的万年发情，不介意我的样貌，能夜夜承受我疼爱的呢......女的也不介意啦，但是，还是男人的那里才能让我尽兴......可恶，守村，让我上一次吧！！
这般胡思乱想着，牵出我的爱车去上班赚钱。沿途看见便利商店的装潢--喔，再过三个星期就是圣诞节了。
......寄个卡片给纽约的朋友吧？虽然上次和他闹得不太愉快，但他其实也是个不错的家伙。骑过这无趣的富士见町，穿过丑毙了的大街，正要转过往店里的转角之时...
"GOd d#amn！！"
大喊一声咕咚跌到地上--我和我的爱车。而我为了避免撞上的那个小鬼，则呆呆站在那像个看热闹的。当我嘴巴不住咒骂地爬起来的时候，那小鬼却已不见了人影。
"可恶，忍者吗？"
当然，我是不会让这种脚踏车意外使自己的手受伤的。可是，破旧的长裤擦破，右膝盖也破皮流着血。混蛋，守村会补衣服吧？
扶起脚踏车，硬是把歪了的把手调正，牵着脚踏车步向店里。这才发现，那个忍者小孩躲在水桶后方，害怕地不住地瞧着我。
我用力瞪他一眼。而那个小鬼，则像个怕被打的小孩般赶忙抱住头，眼睛警觉的目测着我和他之间的距离。
我略感惊讶--日本也有这种小孩啊？（如同美国黑人小孩）那个小鬼一直看着我把脚踏车放在店里的停车处停好，脸上流露出野猫般的神色，还有随时都可能逃走的细瘦身体紧绷着。
我很欣赏他，这小鬼和我是同个世界的人。我一边一脸不在乎的假装要走近他，一边目测我们双方的距离。这个野孩子，可不像我这样习惯主动出击的。当我猛力一跃的瞬间，就完全封住了他的退路，而他只能呆呆地看着我。
What's your......啊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改用日语问出这句刚刚不由自主用英文发问的问题，这小鬼则顺从弱肉强食的法律乖乖地回答我。
"空......"
"空？"
"小空。"
这是我和这个好似脑筋不太好的小鬼最初的交谈。

 

晚上六点开店的"音壶"，还没有半个客人。只给我时薪日币二千的小气老板，看到我带着小空走进来之时，凹陷双眼上的浓密双眉紧紧的一皱。
"让他吃点东西！"我这么说，"He's hungry！"
老头依然皱着眉，生气地对身后的厨房交待一句"一份牛肉烩饭，大碗点！"
我带小空坐到作为我打工用具的钢琴旁那张桌子边，将他塞到椅子上，我也"砰"地一声地坐了下来。把膝盖受了伤的那只腿跨到那只颇没义气，居然没受伤的另一只腿上--看看它的伤势如何。
"很痛......吧？"这么说的着小空，站起身来一屁股坐到我身前，很恭敬的将手放在我的腿上，伸舌舔着我满是血迹的膝盖。
小空就像只真正的野猫般，用自己的舌头清理我流血的伤口。每当他一舔伤口时，我的身体就会泛起一阵痛楚......但他还是仔仔细细地舔着。
"受伤的话，有药可以擦的。"
突然，老头从那头这么说......而我和小空都不理会他。赔偿损害，是加害者的责任。小空看来只有十一、二岁。但可能也没那么大。
"你几岁了？"
"年纪？"
"当然。你各有两只眼睛和耳朵，手指有十只这我一看就知道了。"
"年纪，嗯，十四岁了。"
"真正的年纪喔？"
"我十四岁了！"小空用那种顽固骡子般的口气回答。
"喔，那你读哪一间中学？"
这一瞬间，小空往后用力的一跳。可是，当他稍微一动的瞬间我的脚就一扫，将他绊倒，然后揪住他的领口，他还在不住地挣扎。瘦巴巴的小空，却有双美丽的大眼睛--真是个如猫般的小鬼。
"老头子！"我叫了叫吝啬的老板。
"这家伙，是这附近的小孩吗？"
"啊，好像是住在对面的吧。"
"什么啊，我还以为是流浪小孩呢。"
的确，如果没有家也没有亲人的话，是不会这样衣着整齐的。穿的是冬季衣物，也没有脏脏破破的。
"久等了。"
满满一盘的牛肉的烩饭终于上桌了，让小空的双眼一亮。我将小空丢到椅子上，把他的脸往盘子那边推近。
"吃吧！"
小空呆了会，很怀疑似的抬头看了看我。
"快吃！肚子饿时看到食物，就要先塞到自己的肚子里去。要想事情的话，吃饱后再说。"
小空抄起汤匙，往高高的烩饭山上进攻--开始大口大口地吃。
"别急，都是你的。"
我这么告诉他，然后离开座位。坐到钢琴前，打开琴盖。首先是活动手指，开始弹起"超绝技巧练习曲"八号。虽然还不错，但是不够完美。从一号开始弹起，暖暖刚刚骑脚踏车时被那窜入手套中的寒风冻住的手指。OK，这样就可以了。
"老头，先弹什么？"
我所打的工，就如同这间古典乐酒吧店里的宗旨一样，在开店时间弹奏古典乐。我这个独奏时可以赚美金一万的天才，结果这个吝啬的老板居然只让我用这种立式的烂钢琴，时薪也才日币两千。可是，对我而言，即使是知识在这种情况下弹钢琴，也是让我很感激的工作。
五年前，我上了一个垃圾的当，在那种有钱人充斥的古典音乐界出道。死命地参加比赛赚取奖金，因而被称为天才。老实说，我也并不是讨厌。但是，称赞我的那些思想老旧，让我火大得要命。对于那些谨守无谓戒律的人而言，我是个得从头到脚都需要好好改造不可的野蛮人，而我则看到他们就想吐。和他们翻脸后我被逐出音乐界，本来我准备回去弹我原本喜欢的爵士乐，但却不知为何，还是对古典乐依恋无比。
私生活方面也发生了很多事，离开曼哈顿后我到处游荡，结果忍不住还是回到了这个双亲出生的日本来。偶然来到"音壶"弹钢琴，偶然和桐之院再会幸福地做个食客，更加偶然地被人知道我就是那位"生岛高岭"，因而来听我弹钢琴的客人也愈来愈多。托此之福，我这一天一小时半的工作，只要弹我喜欢的曲子就有钱赚，真是一举两得。所以，我会叫老头来选今天的第一首曲子，就足见我的心情不错。
"贝多芬的‘悲怆'"
一脸对我这首曲子还不甚满意的表情，死脑筋的老头又点了这首曲子。真是的，我来这也快三个月了，每次都点这首曲子--真被这个顽固老头给打败了。但是，我还是愉悦地开始弹了起来。这种固执是基于了解，我很欣赏。正当我弹到第二乐章的慢拍柔和处时......
"噢呜！"
这种如同犬吠的声音让我回过头。小空那家伙，满脸泪水还不住地发出这种声音。脸上可不止是泪水而已，连鼻水也涓流不息--而这一切都一滴滴地掉落到那盘未吃完的烩饭上。我停止弹奏，赶忙跑过去。
"你怎么了？！"
"啊......啊......"小空死命地用手指着钢琴。
"什么？"
我不解地歪了歪头，小空因而更拼命的用手指着钢琴。
"要我继续弹？"
"嗯！"猛点头点到下巴几乎要撞到桌子上了。
"你喜欢钢琴啊？"
他不住地点头，就像是要在桌子上敲打出声响一般。
"我知道了，我继续弹。"
这一瞬间，小空那个表情......脸的上半部开心无比，而下半部则大大咧开到连牙齿都露了出来，是那种不知道嘴也是有咧开极限的小孩子的笑容。
"但是，你得把饭全部吃完，我不会弹钢琴给浪费食物的人听的！"
小空发出了应允声，开始火速吞起那盘夹杂了自己鼻水的烩饭。
"好好咀嚼！"
"啊！"
"我等你吃完。"
我摸了摸他那油腻肮脏的头--野生动物都是这样的。
"老头，给我一杯酒！"
为了打发等他吃完的这段时间，我慢慢地一口口喝着酒--他真的是和我同类的人。对于我这个拥有一位--为了追求爵士乐精髓而来到美国，即使堕落到让自己的老婆去阻街赚钱也不放弃梦想，最后像个垃圾般死在街头上的--老爸的人而言，初次知道钢琴这种乐器时所受到的冲击，和小空现在的感受恐怕也是相同的吧。
我仔细确认小空把那盘大大的烩饭的最后一口猛塞入嘴巴后才又坐到钢琴前。
小空屏息地听着我再次弹奏的"悲怆"。这首弹完后，我想让他听首明快点的，所以就弹起萧邦的玛祖卡舞曲。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咯咯咯的踏步声，我不由得回过头去。正在屋子中央跳着舞的小空，一看到我回头马上就僵住不动。我笑了笑--要跳就跳没关系的，反正这本来就是跳舞的曲子。
虽然小空跳的舞只是乱七八糟的手舞足蹈而已，难看得要命--但是，却完美地契合旋律。我深感有趣，接着就弹起波尔卡舞曲--而小空也如同哥萨克人般跳了起来。弹完三首后，我看向小空好决定下首曲子--结果这家伙躺在地上，瘦削的背脊不住地急速喘息。
"喂！"我叫了叫他，"你躺在那而儿会妨碍客人的，过来这里！"
我弹"幻想曲"给他听，接着是摇篮曲。睡着了的小空，如同婴儿般紧紧缩成了一团。我决定要带这孩子回去--因为我压根不认为他有任何亲人。
＊＊＊＊＊＊＊＊＊＊＊＊＊＊
守林忍不住直直盯着小空着，然后再看向我。
"这是......"
"总之，今天麻烦你照顾一天。"
"私生子吗？"守村身后的桐之院这么问。
"捡来的，叫做小空。"
守村直直地瞧了瞧小空后又看了看我，死心般的低喃，"捡来的......他可不是小猫或是小狗喔。"
"我知道，所以才带他回来！"
"把来龙去脉说清楚吧。"桐之院一脸认真表情这么说。
"先让他吃早餐。"我回答。
"先洗澡！"守村严肃地这么宣告，小空则不安地抬头看着我。
"没错，你好臭，去洗澡。"
守林像个慈善教会的修女般对小空一笑，"嗯，你叫小空对不对？吃饭前先洗个干干净净的澡，来。"
甜心最适合这种角色了，所以小空也乖乖地跟去了。
"这下请你说清楚！"
桐之院一副很了不起的姿态，但我也觉得该和他好好谈谈--再怎么说，食客也增加为两个人。即使我们是朋友，还是得据实相告的。我们坐在地板上开始谈。
桐之院一直静静地听我说完，无语的沉思了会儿后说，"首先得做小空的身家调查，调查清楚后才能知道他到底是无家可归还是怎样的情况，再怎么说，你突然带他回来是很轻率的。"
"反正他又没亲人。"
"若被当成诱拐犯怎么办？"
"带他逃走。"
"你在胡说什么！......这么喜欢这孩子？"
"他是和我同类的人！"
"唔......"
"我不会去找他的亲人的--不照顾他的亲人不要也罢。"
"但是，这里不是纽约黑人区，并且有法律存在的。"
"所以，万一有什么事时我就带他逃走。"
桐之院深深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们好好待在这。"
桐之院看来是在思索如何好好打探小空的身世，但我可一点也不在乎。桐之院就是这种认真的人，而他也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因为我们是朋友。
浴室门打了开来，守村叫唤了我们两人一声。小空被他洗得干干净净的，穿着应该是守村的宽松衣物，乖乖地坐在餐桌前。
"哦，很帅嘛。"
我这么一说，小空就高兴地笑着低下头。虽然长得个头小而且头脑也不太好的样子，但他说他有十四岁，这或许是骗人的吧？
我们四个人围着餐桌商议时，已是三天后的事了。小空也同席，这是我的主张。因为他也有知道自己事情的权利。
"小空的双亲并未正式结婚，而他的母亲也已经过世了--所以委托调查方面认为没有必要去寻找他的父亲。"
桐之院调查官在做过这些说明后，守村很难过地低下头。
"所以，小空其实是没有户籍的。母亲的名字叫做八十川美也子，但只知道小孩叫做小空而已。"
"那么，他就叫做八十川空了！"
我一说，小空就伸出手指--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写出自己的名字。
"啊，什么？再写一次。"
守村站起身，拿了笔和纸过来--而小空则写上"八十川空也"这几个字。
"这是你的全名啊？嗯......怎么念呢？"
生岛只和父亲交谈才会说日文，但是汉字方面就只认得自己的名字而已。
"八•十•川•空。"小空指着汉字一字一字地念出来。
"不对吧？"守林问了声，"是空•也吧？"
"小空！"
小空指着"空"念出"SO "，指着"也"念出"RI"。守村看了看桐之院，而桐之院则摇了摇头。
"他没有接受国民义务教育，连小学也没上过。对吧，小空？"
小空犹豫了下，一脸知道没接受国民义务教育是不好的表情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这是日本啊？！"
"法律有漏洞。如果没有提出出生证明的话，就没有户籍。而没有户籍的小孩，是收不到就学通知的。"
"这是什么母亲！！"守村一叫完，下一秒就痛苦地皱住脸--小空踹了他一脚。
"喂！"
"不要这样！"守村对给了小空一拳的我说，并且苦笑了下，"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说了你重要的母亲的坏话。"
守村注意到小空因为他说了他母亲坏话而流下了眼泪......
"总之，下次不可以再踹MOMMY了。"
我一说完，小空就点了点头。
"什么MOMMY啊......"守村一脸不能接受的表情问。
"煮饭给他吃的就是MOMMY，所以得听MOMMY的话。"
守村的表情转为"随你的便吧"，而桐之院接着说，"他的母亲在今年八月过世，自那以后他的监护状况就一直悬而未决。虽然曾被送到紧急援护措施的收养院去，但他已经逃脱数次了。连区公所方面也把他的案子当烫手山芋一样丢过来丢过去。"
"那就这样决定了，由我照顾小空。"
守村又看了看桐之院。
"钱的问题是吧？现在我手头有的就是这些！"我从口袋抓出钞票放到守村面前，"四万七千，是我们两个人暂时的餐费，不够的就当借我了。"
"啊......"
"不是偷也不是抢来的，是在‘音壶'赚来的！"
"不不......我不是......"
看守村满脸通红，可见他刚刚是怀疑过其中一项。
"我了解了，既然你有这个决心，那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的，我去区公所接这个案子。"桐之院叹息地这么说。
"别管那些有的没有的规定。"
"虽然你不想理会，但这么一来小空就麻烦了--终有一天，他也要工作或是结婚的。"
"唔......我也没有什么居民登记。"
桐之院叹了口气，"你有国籍吧？"
"我有护照。"
"......美国的？"
"嗯。"
桐之院大感头痛地支住额头。
"恕我插话，事情也定案得差不多了，可是小空你没意见吗？"守林很谨慎地问我们两人，而我和小空则面面相觑。
"可以吧？"
"啊？"
"他说好。"
连守村也投降了。这两个笨蛋，谁叫你们想那么多。
"对了，煮饭来吃吧，我也该去上班了。"
听我这么一说，小空就赶忙紧靠着我。
"知道了，我会带你去的。"
听到我的话，他开怀地一笑。这三天中，他笑的次数愈来愈多，也愈来愈可爱了。
"可是呢，到我上班的时间你就到外面等。"
小空的表情转为悲伤，但还是点了点头。这对他来说是很可怜，但他每次随乐声所跳的舞蹈让客人很受不了，而我又不能丢了这个饭碗。
当晚，我和老头交涉，希望让客人点曲赚小费。小曲的话一首五百，长曲则一千--当然，薪水还是照算。不值得自豪的是，日文的汉字中我只会写自己的名字，所以就由老头写个MEMO贴在钢琴劳。要扶养一个小鬼，得努力赚钱才行。

 

那张票，七兜八转才到我的手上--是类似桐之院和守村待的富士见那种业余乐团的公演会门票。不知是哪个人以乐捐的名义买下，但又不想浪费所以找人去听。
票有两张，问了问老头，他说那个团的水准还可以。所以，我就决定带小空去听。对于从未听过现场钢琴演奏的小空来说，我认为他应该多增加这种经验。他可以多认识一些乐器，而且票又是免费的。
我们两人坐在我捡来的爱车前往演奏会会场，是间比之前富士见举办演奏会（＊此处是指悠季所参加的富士见市民交响乐团所举行的那场演奏会，详见《独奏者狂骚曲》一章）的地方还宽敞、美丽的会场。
顶棚上灯架的灯光流泄着柔和的光线，地上是铺着红毯的大厅。出生以来初次看到这一切的小空，如野猫般谨慎而又好奇地四处张望。
"听好，演奏中你只能静静地听着。如果你乱吵，就会被赶出去。"
"我......知道了"
小空提醒自己般地点了点头，他说起话来像个笨蛋，所以总是令人怀疑他是不是不大聪明......但，后来我也了解了，因为他没接受过正式教育，而母亲又怕别人发现而偷偷养着他--就是他说话怪怪的原因。
小空第一次体验的古典乐演奏会的曲目，第一部是"花之华尔滋"、"四季"这些通俗的曲子，第二部则是贝多芬的"英雄"。演奏功力实在是差劲透了，但小空却被紧紧吸引住般静静地听着--所以我也陪他一直听下去。
到了第二部要开始的换曲空档，小空开始发出奇怪的急促呼吸声。我偷偷一瞧，他的脸色发青，冷汗直流。我慌忙拉他出来，让他躺在大厅的椅子上。
"喂，你想吐吗？！"
在我手忙脚乱帮他松领口、腰带，拍抚他的背部时，他的脸色就恢复了。
"你怎么了？你有癫痫吗？"
小空不懂什么叫癫痫。算了，只要回复正常就好了。看到大厅那边有台自动贩卖机，我走去买了杯柳橙汁。小空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喝着。
"交响乐团的演奏如何？"
我问了问他，而他的回答是："不知道。"
"你不是在听吗？"
没有点头或是摇头，只是含糊地偏头回答不知道。
"什么啊，原来你睡着了啊。"想到我浪费一天没赚钱带他来听演奏会他却睡大头觉，我的声音就不由粗了起来。
"我没有睡。"知道我在想什么，小空慌忙这么说。
"说谎！"
"我没有说谎，我没有睡觉，只是......"
"只是？老实说！"
被我紧紧追问的野猫，舔了舔唇后终于老实吐露，"我......好怕......怕得要命......"
他的老实告白真让人听不懂，但我还是希望知道他呆呆的脑子里的想法。
"怕什么？"
小空大大喝了口柳橙汁，很哀伤的看着空空的杯底。
"等一下我再买一杯，先说你在怕什么？"
"我知道要安静地听......我没有吵吧？有静静地听着吧？！"
我点了点头。
"安静的像只死猫。"
这个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的比喻，小空听了后却无比安心地叹了口气。硬直的肩膀也恢复到以往的垂肩，断断续续的继续开始说，"我要安静的听......一定得安静......但是......担心自己会不会......又跳起来什么的......几乎忍不住要喊叫出来......所以......就好怕......"
我稍稍能了解小空的"恐怖"了。对呀，这家伙不曾乖乖坐在教室上过课，从没有忍受过无聊的沉默时光。总之，就是个完全无法克服紧张的小鬼。
但是......
"......怕到快死掉？"
话说到一半，小空就开始喊叫，一发不可收拾般，不住挥动着双手。
"电......像电过身体！乐声震撼！可、可是，不安静不行......！我，我好怕啊！"
说完就哇一声大哭起来，我安慰地拍抚小空发颤的背脊。
"是我不好，让你这么害怕。对不起......"
"啊......唔......哇......"
我拍抚着他，背脊则流过一阵恶寒，看来小空是受到了一种灵的启示没错。
"知道了，不用唱了！"
"啊，唔！"
小空在还没有停止住哽咽之前，就哑声地哼唱了起来。这是那个演奏的烂透了的乐团，其中一段把Antonio ViValdi的曲子合奏的最好的部分。小空一边哽咽着一边痛苦地哼唱，我只好对他说："知道了，不用唱了"让他休息。
那位应该是音乐厅的警备员吧？我用力瞪了那位特意走过我们面前的警备员一眼表示"没你的事"，就又静静地继续拍抚啜泣着的小空。
果然......何等好的耳力，何等好的感性。只出生以来初次听音乐会--尤其是其中最好的一段演奏，只听了一次就能够哼唱出来......这小鬼是天才！一个野生的阿玛迪斯！
小空停止啜泣，我等他平静点后才问："你喜欢刚刚的演奏吗？"
"......不知道。"
"再听一次怎么样？"
"我不想再害怕了。"
"不会让你害怕的话，听不听？"
小空疑惑了好久后，才小声地说声"好"。
"那么，就在一个可以让你又叫又跳的地方听吧。"
"嗯。"
连声音也开朗起来地立刻回答我，小空的双眼份外灿烂明亮地看着我。
"什么时候？"
"明天，我带你去参观富士见练习。"
"嗯！"
我拍了拍全心表现自己愉悦的小空的背脊，苦笑着叹息。我的老爸用其一生追寻爵士乐，但我却觉得古典乐才是我的命运伴侣。现在又是同样的情形，小空对乐团比对我的钢琴声还有反应，看来也是生来就注定的了。
＊＊＊＊＊＊＊
"呜哇！"
小空这声突然的吼叫，吓得守村弹跳起来约有十公分。但是，以他这类神经纤细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很了不起的--继续弹小提琴。不过呢，也因为我有事先警告过他，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了。其他的团员们，也尽全力一脸死命的表情将心神集中在桐之院的指挥棒上。而小空，完全地陶醉了。
"哇！哇！嗯、嗯、嗯、嗯。"
小空一边大声叫着一边摇头晃脑，表现出一副令人怀疑是否有情绪障碍的样子。但是，我却能完全了解--他用身体感受音乐，以全身领受音乐的起伏。
"啊哈哈！啊哈！"
这是演奏渐往主旋律行进的部分。
"啊哈！"
小空伸着手指追逐着音符，细瘦身体以自己独有的愉悦方式表现出富士见所演奏的乐声。扭动着、跳跃着，失去平衡地跌倒在地。接着，到了曲子的高潮部分，小空像只疯猴子般在地上跳来跳去。最后一个音符奏出时，他也以一个跳跃做终结，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
"演奏得很好。"
桐之院这么说完后，偷偷瞄了我一眼。表示着：这样的客人很麻烦的......
"不好意思啦，再让他随兴的听一曲吧。"
桐之院点了点头，摆出指挥的姿势。虽然守村略带恨意地看着我，但我不理会他--我得好好探究出小空的天赋。
"各位，从头开始。"
第一乐章部分小空虽然也是不住地跳着舞，但这回是边跳边在团员中来回走动，一个个地仔细听着每种乐器的声音。换到下一个的乐器前时就停止舞蹈，开始认真地分辨每种乐器发出的声音。
第一个听到的是低音提琴，他好似特别受光滑乐器的吸引，不住地盯着镜板追逐着弓的走向。接着是法国号，盯着操纵活塞的手指动作一会，突然站起身来看往喇叭深处，吓了一跳的法国号手失控地吹了个 NG音！然后才慌张地停住吹奏。再来，小空就在金管和木管当中仔细地一个一个听着--还有在法国号前静静听了好久。
曲子进入第二乐章，小空马上就把兴趣转向弦乐器。低音提琴、大提琴、中提琴。小空发现到在这其中演奏的最好的一个乐器，悄声地走近将耳朵贴上。
最后到达的是小提琴部，当然是在守村跟前。他紧紧将耳朵贴近看着在指挥棒的指挥下弹奏着乐声的小提琴--守村大概也觉悟了吧？原本打算就这样由着小空看着的继续演奏下去，但小空的头妨碍到了他拉弓。最后，守村放下了弓，对小空说着什么。还以为他是叫小空走开些什么的，但守村却是将小空抱到自己的腿上，将原本应该固定在自己下巴的小提琴，转而放在小空的耳畔肩部之间。再次开始演奏起来的守村，虽然表情微带艰辛，但在我听起来演奏的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出色。
太厉害了，HONEY！
这种如同娱乐表演的弹奏方式，守村一直维持到小空满足为止。而小空也能理解守村的辛苦，离开守村膝上时在他脸上吻了一下--一种天使之吻的感觉。
小空接着往敲着大鼓的老伯那边走去，但马上就失去了兴趣，快步地走回我身旁，坐在我旁边的地上，将头放在坐在椅子上的我的膝盖上。在第三乐章的段落中，小空一直维持着这种姿势。他虽然将双眼闭上，但身体却时而发颤--可见他根本没在睡觉。
曲子结束之后，桐之院走下指挥台快步走向我。
"如何呢？"他面向小空这么问。
"我懂了！"小空如此回答，"总算知道听的方法了，只要闭上双眼，就能听到全部的乐声了。"
"这就太好了，那么，你想要演奏哪一种乐器呢？"
才这么一问，小空就像个惊奇箱娃娃般一跳，快步走了过去。
"我喜欢这个！喜欢这个声音！"
如果该位乐手没有赶忙闪开的话，小空大概就会抢走他的乐器了吧？
"法国号啊，很难的喔......"桐之院用那种温柔到叫人犯恶心的笑容说。
"我喜欢这个！喜欢这个！"
"知道了，知道了啦！！"我吼着，走过去揪住那个好似要抢人乐器的小空。
"我会买给你的，所以不要抢别人的！"
"真的？！"
"对啦！可是，要等有钱。"
"法国号？法国号！法......国......号......"
"不是说不要随便碰别人的乐器了吗？！"
我马上挥过去一拳--这对小空来说是必要的惩罚。
我上班的"音壶"，下午六点开门午夜一点关门。虽然营业时间有七个小时，但是因为七点前不会有客人来，所以我赚得到的工资是六小时--一天有日币一万二千元。
而让客人点曲赚外快的点曲费，一个晚上大概有日币七、八千。我这一天合计下来工资为日币两万，以日本式月算法来计算的话，一个月大概有日币五十万的收入。在这些工资中，六万是我和小空的房租，十五万是餐费。粗粗看来自己一个月还有三十万的可用余款--如果没被人拐掉的话。
从答应小空要买法国号给他，也过了两个星期，但我的口袋内只有大约四万块钱而已。小空苦苦地等着，每天都盼望着我会说"就是今天我会带法国号回去"。
几乎忍不住想用偷的了。但是，我已经不是黑人区的小孩子啦--我这样告诉自己。习惯性的自"音壶"回家，经过乐器店正要转过弯时突然看到了一个东西，一个不怎么吸引人的橱窗。我让爱车急急转向，重新踩起了踏板，刹车前就看到了，是法国号！
急踩刹车将爱车靠到橱窗上。日币四万八千元，我即刻冲入店里。
"老板！老板！"
"来了。"
随着这声含混的回应，自店内深处走出一位秃头老伯。我对他急吼："算我三万五！"
"啊？
"法国号，法国号！橱窗里的那个！"
我从口袋中抓出钞票放到老伯面前。
"这是我的全部财产，卖我吧！"
"好，好。"老伯拼命点头。
这是离过年还剩两天的一个幸运之日。
小空非常开心，睁大了原本就很大的双眼，立即往法国号扑去。我吼了声"别弄坏了"，他才慌忙地放开手。看到被他紧拥后的法国号小喇叭处扁了一块，脸色都青了。
"笨蛋，这很贵的。"我叨念着，把扁掉的地方修好，"好了，要爱惜它啊。"
这回，小空一副碰了就会坏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接下来。
"不要随便丢它就没问题了。"我告诉小空，然后又加了句，"要每天擦它，让它亮晶晶的。"
"嗯！"小空用力地点了点头。
"怎么练习就靠你自己去想办法了，我可完全不懂。"
"嗯......"这次的回复声夹杂了决心和困惑各半。
我可不想帮他。人类，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想办法获得--想吹法国号就得亲自去找诀窍，小空也了解这一点。他以上次参观富士见得来的浅薄经验，自学自练地摸索了法国号一会，终于发现了吹奏口，下定决心一试。
没错，这是个起步。小空接着咬住吹奏口，发出了奇怪的声音。看来，要到他能正确发出喇叭的声音还要花个两、三天吧？
懒得现在就准备上班，我到六楼去寻守村的开心。一走到桐之院家中守村专用的练习场，就看到守村不知为何一脸死命的表情练着巴哈的"咏叹曲"，桐之院也在，看来两个人打算把这首曲子好好完成。
我决定不打扰他们。守村所演奏的"咏叹曲"，不管在哪里都算是很棒的水准，可是两个人还是以更高的水平为目标。这也没错啦，能够再加把劲的话--比如说音色再沉厚些就更完美了。守村的小提琴声有一种纤细的魅力，但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一种听来觉得易碎的演奏。他的琴声要是能像被桐之院疼爱时那么坦白就好了。算了，不关我的事。回到房中，看到小空还在吹那种奇怪的声音。
实在没事可做的我打算喝点小酒睡一会儿。伴同小空的苦斗，我一口一口地喝着仅剩半瓶的威士忌......微醺时就顺势躺了下来。日本的住家，还是有塌塌米的最好，这种草垫，坐躺都舒服......边打着盹，边想着守村。
啊啊......要是能上他一次的话......黑人、西班牙人、义大利人、爱尔兰人，我和各式的人种都有过经验，但感觉最好的还是东方血统的。嗯......那个叫做 SCHENKU的，他的身体最叫人难忘。虽然很标准的总是先伸手拿钱，但他绝对是值这个价钱的。他是个没啥表情叫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家伙，但有时突然轻轻的一笑真是性感......嗯，守村和他倒长的有些相似。
"啊！"
小空的这声叫，让我自如同怀抱着SCHENKU的春梦中返回到了现实。
"嗯？"
一声拉练拉开声和长裤被解开的感觉让我慌忙地爬起来。
"你做什么？！"
小空伸手摸了摸我那从敞开的长裤下露出的下半身。
"喂，你做什么啊？"
小空没有回答，俯下头含住我那激动的器官。
"混蛋！！"
我怒吼的同时伸手推开小空，他"碰"地一声倒在地上。
"混蛋！小孩子想做什么？"
"答礼！"小空喊了回来，"答礼！"
"礼？"
"那个。"小空指了指法国号--那个稳稳平坐在房中一角座垫上的银色乐器。而我则气得脑冲血！！
"是谁教你的，啊？教你拿人东西就要用身体来答礼？！"
小空用那种无比理所当然的眼神抬头看我，"只拿不付的人是乞丐！"
"......你妈妈说的？"
小空点了点头，"妈妈也是这么做的。"
很容易想像得到--一位为了抚养儿子而出卖肉体的母亲。
"......我懂了。但是，那个法国号是我要你学才买给你的，所以不用答谢我了，小孩子别操那些无用的心。"
小空低下了头，轻声问："你讨厌我吗？"
"没有啊。"
"你讨厌我吧？！"
"怎样了啦？我怎么会送讨厌的人东西呢？"
"你给我东西，就是为了不再和我有瓜葛！"
"这话怎么说？"
"为了不再有瓜葛，所以用钱和东西打发我。乞丐很可怜，所以我不能那样。"
"你妈妈这么教你的？"
"嗯。"
我们一直认为小空的母亲连户籍都没帮他报，一定是个无知的女人。但是，现今看来是我们误解了。小空母亲的生活方式是那种世人认为很低下的一种。但她不借助任何人独力扶养着小空，教他做人要有志气--即使用身体去换取温饱也无妨，就是不能接受施舍。
在施舍者看来，是种叫人不能认同的观念--他们觉得给你，你就收下即可，出卖身体所承受的侮辱，和接受施舍的屈辱相较，乞丐那种完全被当成可怜者所获得的同情反而是比较不会伤害到自尊的。
可是我知道两者是截然不同的--出卖身体所得到的钱，和别人同情所丢下来的完完全全不一样。即使同样是一块钱，出卖身体所得到的钱是不会伤害到自己自尊的。
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变卖时，就用自己的身体。再怎么说这也是做生意，和交易对象的地位是完全平等的--这就是自尊。
"我知道了，随你高兴吧。"
我一说完，小空就一脸无比紧张的表情，解开了我长裤钮扣，很害怕地拉下我的内裤......
我的那物可是连黑人也会欲仙欲死的巨大。小空闭上双眼一口含入，开始笨拙地含吮起那个他只能含入不到一半的器官。
"你是第一次啊？"
小空点了点头。只是，即使是如此笨拙的含吮，对于我这已经积压许久的那物而言还是个绝大的刺激。不停地被柔软的舌头和粗涩的上颚之间所含吮，那物已势在必发，而我也忍不住了。
"太、太棒了，我来了。"狠狠地注入小空的喉咙深处。
"嗯！"
我揪住小空噎住而想抽离的头部，让他一滴也不剩地承受我发射出来的所有液体。
"......咳！咳，咳！"
细瘦的背脊颤动着咳嗽。从小空青紫的双唇中，缓缓滴落出我发射出的液体，我静静收好已经解放的器官。
"对......不起......"小空咳着地道歉。
"虽然技巧很烂，不过还是很不错的！"我这么回答他--小空已尽了全力。
"这样就互不相欠了。"
小空惊愕地抬起头，而我则闪躲他的目光。我的心情好坏，和小空没有关系的。但是，小空还是感觉到了。
"你生气了......？"小空害怕地问我。
"没有！"我回答。
"骗人！"
"我可不是你老爸，干嘛骗你。"
因为不是你的父亲，所以给你东西就是一种施舍。会觉得这么冷然的陌生关系很可悲，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对不......"，小空轻声啜泣道："我......喜欢你......对我很好......很好......我喜欢......"小空不停地抽噎起来，"我想......你会高兴我这么做......"
我搔了搔头，低头看他。小空并没有把刚刚的事当成一种交易来固守自己的自尊，只是想要为我的付出回报些什么给我而已。普通一般的小孩子，回礼的方式就是笑笑的说声"谢谢"。可是，小空不知道这种方法，只能以他母亲的方式有样学样地回报我。
我伸手摸了摸不住啜泣的小空，用力拨乱了他的头发。
"不要哭。看着我，我有事和你说。"
对着这位无精打采垂着头抽噎着坐在我面前的瘦弱小鬼，我说出那种如果桐之院他们听了一定会大吃一惊继而责骂我的言词。
"再让你那如天鹅绒般的舌头为我服务一次好不好啊？我已经积压太久了，看，马上又变成这样了。"
小空呆呆地看着我掏出来的怒张之物。
"你不要的话我不会勉强你的，只是，刚刚你真的弄得我很舒服。"
"生岛......"
"叫我高岭。"
"高岭......！"
任由小空第二次含吮起来，我思考着今后的事态发展。这位瘦弱的小鬼，应该不知道他所做的事代表什么意义吧？我当然也不能因而就开心地和他成为一对幸福的恋人......
"唔，好棒，可恶，那边，哦，唔，coming！"

 

日本的新年，根本就无聊得很。像纽约宴会般热闹的美式风格，我才能接受。呃，其实会觉得无聊的大半原因，是守村那张阴郁的脸色之故。因为桐之院回成城的老家去了，他的HONEY会因而倍感寂寥也是理所当然的。
一早就请我们喝屠苏酒，吃炖菜，年糕什么的日本传统过年料理。亲口邀请我们一起去做新年初拜什么的，但他的内心还是阴沉沉的。桐之院这个笨蛋，这种特别的日子应该和特别的人一起共渡才对。守村给了小空一个过年红包，日本这种给小孩钱的过年习惯还真有趣。
过了正月初三后，桐之院回来了。而我和小空，则以不打扰他们做为过年礼物。小空的法国号，原本要趁机练一练的，结果却被人阻挠了。住在我们正下方的那个女的，像只愤怒的母鸡般凶猛地臭骂了我们一顿。当然，一个女人根本不算什么。我不干示弱地怒吼回去把她击退，但小空已彻底地受惊--只好到外头去练了。
吃完早饭他就出了门，中午也没回来吃饭。晚上我去上班后情形是如何的并不清楚，但是小空似乎是一直练到深夜才死心地回来睡觉。守村很担心地对我说着这些情况，但我任由小空这样。他发现了生存的意义，要在寒风中不断练习是他的权利。反正同样都是吹着寒风，比起躲在垃圾桶旁等我下班，这种热心的练习还比较有建设性。
我从音壶弹完钢琴回到家已是半夜了，小空早就睡了。冲了个澡洗去踩动爱车所流的汗，钻入小空已睡温了的被窝。
小空不管睡得多熟，总会在我钻入被窝时微醒过来。发出睡意朦胧的叹息，慢慢挨入我的怀中，而我则拥着他睡。小空的头发，有他独特的甜美气味。
我教小空接吻，他也很喜欢这样。每当他想要时就以眼神向我示意--他了解"接吻"就是形同诉说着"我爱你"。我们一天当中吻好多次。小空的母亲不是个蠢女人，但却没有教导他要如何自己一个人独立。在这个烦杂的世界规范中独立扶养着小空，自然就会形成这种结果。
察觉到我不该和小空这个孩子有亲密关系，是在我知道他并不是真的喜欢帮我口交的时候。小空能够敏感察知我的生理变化。每当我想要时，不用开口他也会主动地为我服务。小空的舌头很灵巧，学得又快。只是，小空并不是喜欢这种行为才这样做的，他只是要让我高兴。我当然没有这么问过他，但还是能知道的。所以，每当小空不用特意观察我的表情，而我也真的很舒服时，就给他一个"我爱你"的吻。如同我曾对他说过"不喜欢就别做"一般，这样一个吻就可以让小空安心不少。但是，情形并没有改善多少，小空观察到我有那种需求的时候，就会如同奴隶般立即为我服务--看来，他还是没有相信我。
托喂他吃东西的守村之福，小空多少长了点肉。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不会再那么惊慌地四处张望了，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不少--因而变得可爱多了。不到六尺四寸，只及我胸口高的小空，以守村的测量法在厨房柱上一量，也不过才一百三十公分左右。体重大约也只有七十磅。
我买了件帽子和内里都是羽毛制的轻厚外套给他--是一件橘色和蓝色相间的漂亮外套。而小空的法国号，不管何时看来都擦的亮晶晶的。我对他能吹出什么样的声音当然是很有兴趣的，但还是静静等待......直到小空觉得自己吹得可以了，请我听听看的那一天。
"今天要麻烦你了。"
桐之院对我说这句话，是在成人式那一天--也就是日本女性初次穿上和服这种仪式的那个休假日。我们正在吃午餐，当桐之院说完守村立即全身僵硬。啊啊，对喔，就是替代餐费的伴奏工作。
"独奏吗？"
"差不多。曲子是‘咏叹曲'。"
想起拼命练这首曲子的守村的表情，我接着问："就这样？"
"就这样！"
"什么时候？"
"今晚，在音壶。"
"没问题！"我这样回复。替守村的小提琴伴奏，在他们富士见的演奏会时就做过了--很轻松的一个工作。
"那就麻烦你了。悠季，我八点会过去。"
"我知道了。"
守村不知为何一脸悲壮，用无比紧张的表清点了点头。唔......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但是，反正就是伴奏一首"咏叹曲"嘛。
我原本想八点时再开始就可以了，可是守村收拾完餐盘就穿上外套，拿着小提琴盒走了出来。
"抱歉，麻烦你了。"
反正意思就是现在开始练习。我本来想告诉他时间一到再练，但又觉得他很可怜而作罢--因为守村是个神经质的人，看来今天的伴奏工作大有文章。
坐计程车到音壶--当然是由守村付钱，我担心着那边此时是不是还没开门。音壶的门上挂着欢迎光临，老板则坐在桌旁无所事事地看报纸。
"很抱歉，这么早就来麻烦贵店。"
"别客气，因为这附近没有钢琴伴奏式练习室嘛。"
老板和守村聊了起来。当他们寒暄完后，我们马上就开始练习。只是......我很清楚守村的水准的。
以半职业性来说算是很棒，但若和一流演奏家相比就差了点。虽然是有呈现努力练习的效果，但没有天才的那种敏锐。所以啦，我只要轻松的伴奏就够了。当我发觉自己天真的时候，是在曲子第三小节5拍音符的G3开始处。
这家伙......怎么回事？！将伟大巴哈所创造的曲子这样流畅地演奏出来，居然没有任何可以让伴奏跟上的空隙！我当然是继续演奏着，但却愈来愈痛苦。我输了！这样的我......被称为天才钢琴家的我！被一位只不过算是业余乐团中稍微有点才能的小小首席击退！
"可恶！！"我双手用力在键盘上一按，瞪着十只手指头。
"不可能的......可恶啊！"
"呃......生岛......"
我气得紧紧咬住自己的双唇，自缝隙中对那位害怕而难以启齿的家伙迸出一句话。
"再来一次！"
"啊？好。"
四小节......八小节......
"喂，等一下，干嘛放慢速度！"
"啊？不，我没有......"
"刚刚那个地方！那个最先的声音！"
"好，好的。"
四小节......
"不对啊！！"
"守村君。"老板自我们身后插话，"因为他失败了所以才叫你再来一次，你就演奏出有自信的声音吧。"
"啊？......好，好的。"
"开始了。"
"好。"
我全神贯注--这家伙已开始绽放他的光辉了。
"好，来吧！"
腹部用力，但手指放松。我已经以万全的气魄来伴奏了，但还是......
"别停！继续！"
这个家伙，什么时候进步到这种地步......为键盘上怎么也跟不上守村的手指悔恨着，我集中耳力听他的小提琴声。我原本认为他的小提琴只是纤细又微带艳丽感，完全如同教科书所教的一种无趣演奏。但是，这......这种不禁令人想到如"禅"般的平顺演奏......恬淡清纯的美丽音符......我会跟上的！我这位天才，生岛高岭大王的伴奏会跟不上？这种事情我决不会让它发生的！
弹了三次。在弹奏中，我努力找寻能配合守村小提琴声的伴奏音符，那种不破坏以玻璃之丝紧密串成的音符能量，而是能更加深曲子之美的钢琴声......用何种伴奏法呢？何种的......一心思索着这些，努力在键盘上跃动十指。但是，在声音发出前，我就知道不对了。不行，这种声音不行。绞尽脑汁寻找，追求能够跟上守村小提琴的......
"不行！！不行，不行！！"我连喊了几声，转头看向老板，"史丹威，或者山叶也好！反正，就是比这再好一点的钢琴，没有吗？！"
"没有！"
老板这声无比冷静的回答，让我更加火大。
"那就去找！！用这种破立式钢琴，怎么能跟得上他的小提琴呢！！"
"哈哈哈！"
可恶的老头，一脸认真的表情笑了起来。
"把自己的技巧退步归咎于钢琴的不好，真不愧是天才！"
"什么！！"
正想揪住他，双手却无力。
"我的手指变迟钝了吗......"
"不是指法，而是精神。"
"怎么......可能......"
"如果不是，那大概是我耳朵重听吧。你的技巧是一流的--以前的演奏真的很厉害。以前你那种饥渴音乐的弹琴方式，有着让听者不由就被捕捉的能量。如今，你这位以弹钢琴为谋生手段的人，当然就无法和把音乐视为生存意义的守村相较量了。"
"可......恶......！！"
我输给了守村，以音乐家的身份！这怎么可能？！我揪住那位一脸呆然看着我，细瘦的身体内蕴藏着无比毅力的守村的领口将他拉近。
"我会跟上你的‘咏叹曲'的，绝对。等我找到能用的钢琴，就伴奏出会让你心神汤漾至失神的音符！所以，好好照顾你的手指。"
"生......岛......"
我扔下还想说什么的守村，出门寻找像样点的钢琴。一肚子火，但心情却很高亢。这种心情，即使在知道我为那首"咏叹曲"做伴奏，是桐之院给守村的一种考试时也没消退。
就算桐之院知道我会随便的伴奏，以便让守村了解自己的能力而施了这种计谋--那也无妨。我能借此发现自己的退步，因而振作加强技巧重新过起那种久违的充实生活。是的，我的技巧退步了--完全都没发现这件事实的我腐朽至此。但是，你看着好了，桐之院。我一定会让你无比后悔做出了这种让守村拥有自信，并且让我振作，自认为一石二鸟之计的测试的。
等你听到你那位可爱甜心的小提琴，和我的钢琴如同性爱高潮般紧密契合时，你才知道我的厉害。生岛高岭所做的伴奏，就是这么棒的。你的甜心我就不客气地享用了！
在我买法国号给小空届满一个月的星期一晚上，因为音壶老板的孙女结婚所以今天临时休业一天。而我则跑去桐之院家吃晚餐，吃完后就赖在那。
收音机的FM频道播放着桐之院指挥乐团演奏的"唐吉诃德"。那场怎么听都听不出有桐之院的那种率直个性化的乐风--大概是因为那个乐团还没有完全听信桐之院之故吧？
"小空怎么这么晚呢？"
听见守村嘟囔了句，我抬头看看时钟--已经八点了。
"去找找看吧。"
守村问了问桐之院--因为他知道我只会回答"随他去吧"。桐之院看了看窗外，说道："下雨了。"
我也转头一看，雨势颇大还夹杂着雪花。
"我去找一下。"守村穿上外套出门，没有五分钟就回来了。
"先进来，小空。"
守村略带斥责一说完，立即响起了小空的啜泣声。似是被守村硬推进屋内的小空，冻成紫色的脸上，鼻头和眼睛四周都红通通的，连一直紧握法国号的手也冻僵了。
"他躲在一楼的楼梯间，好像从下午就在那里了。"守树立即一副"都是生岛的错"的口气。
"到底怎么了，嗯？"桐之院有点不好意思地用起那种完全不习惯的温柔口气问小空。
"呜、呜、呜......"小空吸气着地抽噎。
"小空，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呜呜呜......"
"有人欺负你吗？"
"呜呜呜......"
我深吸了口气，"不要只哭，要说话啊！！"
我这声吼叫让守村吓的跳了起来，连桐之院也肩膀一颤。我瞪着垂头啜泣的小空，他不停地抽噎了会儿，才总算说出人话来。
"破......破了......个洞......对、对、对不起......"慢慢地把用手盖住的破洞处露出来给我们看。
"过来这让我看清楚点！！"
破洞处是在法国号的花瓣部分上，一个姆指大的洞。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小空吓的又抽噎起来，小声的说："我......我用力......一擦就......"
还来不及泛起同情心，我就先呆住了。当然大家都会照顾自己的乐器......法国号......有人会擦拭过头而破洞的吗？
"你吹吹看。"我对小空说，"快点吹！！"
又催又骂后，小空才害怕地拿起破洞的法国号准备吹奏。双唇温柔无比地含住吹奏口......这个瞬间，令全身冻结的感动和战栗，大概在我不放弃音乐的有生之年都不会忘掉吧？小空所吹奏的法国号如同歌唱一般，甚而可以说是歌咏着的！至于曲名，那种小问题等有时间再讨论。清澄透明的音色，小空吹奏出那种叫人此时才相信这就是法国号的乐声。而且，是种完美连结的音色。
身体中的余韵被打乱的不快感，是发生在守村拍手喝彩之时。
"BRAVO，小空！太棒了！"
似乎因守村这声喝彩而羞怯，小空低垂下头但还是偷瞄了我一眼。我瞪回去，他才害怕地再次低下头，但又立即抬头正视我--询问着：我吹的法国号如何？
"还算可以啦。"我这样应了声。不过，小空也看出这不是我的真心话。
"没想到你会进步得这么快。"
守村放心地呼了口气，但小空还是直直地看着我--因为我还没说出他最想听的话。
我意识到这一点，努力绷住脸淡然地点了点头，"哦，我会买新的法国号给你。"
这一瞬间，小空那种如花朵猛绽的笑靥出现在我面前！
"但是，要等我有钱。"
"嗯！嗯！！谢谢！！"
拥着法国号飞奔而来的小空入怀，我的脸上是那种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的傻笑，反正这时谁还能绷住脸啊？我的小空，我这个瘦小的阿玛迪斯，已往前迈进了这么大的一步！连天才的我也会哑然的眼周，才不过一个月就办到了！！太厉害了！！你太神了！！是的，我死命一直住此时快脱口而出的赞赏。小空会变得更棒的，此时才是他踏出的第一步而已。所以，我没有叫好，也没有鼓掌。这种种的鼓励，是当我培育你成为一位不输给我的音乐家之时，留到最后中的最后的一种乐趣。
就像以前，只用一句话就令我进入古典音乐界的桐之院般......就像守村用那首叫人惊愕的"咏叹曲"唤起我体内沉眠死去的音乐之魂般，如若能将你培育成那样的音乐家，我会不断喝彩直至声音哑掉，死命鼓掌到手麻痹为止。只是，那是以后的事情。所以，我先给你个紧紧的拥抱。告诉你你吹奏的法国号让我何等的开心，希望你能更加地进步。所以，我紧紧地抱住你，吻你......
"生......生岛......"
守村这声呆然呼唤，让我回过神来......但是，小空还意犹未尽。算了，管他们去的，我继续和小空吻着。
（小空，我爱你！）
（高岭......！我也爱高岭......！）
我们吻了好久好久后，我才放开他。
"我的技术还很差呢。"
"是啊，烂死了！"
"我会再努力的！"
"废话！"
"我想像妈咪那样和高岭一起演奏。"
小空这么说的语气，明显带有嫉妒和羡慕之意。小空曾听过一次，我为守村做伴奏。曲子当然不是那首"咏叹曲"，但守村却无比陶然地享受我的伴奏，我当然也享乐得很--让桐之院起得咬牙切齿。但是，要让小空和我也能达到和那次一样的境界......
"要花个一百年吧。"
我这么说。
"要那么久？！"小空睁大了原本就很大的双眼。
"如果你努力点，也许十年就够了。"
"我会......努力的。"
"你不全力努力的话可赶不上我的，你不是还不会读乐谱吗？"
"乐......谱......？"
"妈咪会教你的，所以好好用功。"
"嗯！"
"生岛......这！"守村抗议了一声，立即就死心地苦笑。
"我知道了，我会教小空的。"
"那就顺便也教他功课吧。"
"什么？！啊......好的好的。"
"对了！"桐之院对着小空做了个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抬颚动作。
"他是我的甜心！"
"看来是如此，但会妨碍他的抚养权审议，请你自重点！"
"事情有进展了？"
"只要能确立保证人，就能取得八十川空也的户籍。"
"证人是我们两个。"守村用无比认真的表情加了句话。
"原来......弄好了啊。"
小空害怕地紧抓住我，他大概以为会被送到某个地方去吧。
"我要请教你一件事？"我面向桐之院事务官问："我能不能收他当养子？"
桐之院呆愕地不住盯着我，"当然可以，不过要小空同意，而且如果你也能配合我的话，应该是有办法的。"
"喔。"我回答，"了解，要怎么做？"
"首先和我的律师见个面，签一堆你最讨厌的文件。"
"我不会念也不会写日文！"
小空偷笑了声。
"有什么好笑的？"
我一瞪他，他就低下头忍着笑。
"可是，你会英文不是吗？"守村多事地这么问。
"读是还好，写就有点勉强。我不是臭屁，但好歹也有中学毕业。不行吗？"
"噗"一声喷笑出来的是小空。
"啊哈哈，啊哈哈！和我差不多嘛！"小空笑得双眼满是泪水。
"虽然难一点的我看不懂，可是弹钢琴没问题！"
小空用力地点头表示赞同。
"只是，看不懂的话就无法超越。你很聪明的，所以要连我的份一起用功--至少契约书什么的要能自己看懂。要不然等到你傻呼呼的被骗后就会后悔了。"
小空停住笑喘了口气抬头看我，不知为何此时的他看来十足像个十五岁男孩的脸庞。
"我会用功的，连高岭的份一起努力！"
"笨蛋，这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我们回到房间，先后洗完澡后，我爬入已经躺到棉被内的小空身旁。小空虽然好似睡着了，但当我躺下时他则睁开双眼看着我。
"Please give me kiss。"
小空的唇舌无比柔软甜美，但我只是轻轻地啄了一下。
"coodnight，小空。明天我帮你买新的法国号。"
"嗯。"
小空应了声，像只刚出生的小猫般依偎到我怀中。我揽紧了他那瘦小的背脊，对着自己说。今晚开始，我们就是父子了。才想到这而已，下半身就因欲望而泛疼。混蛋，你这个家伙早点睡啦。
虽然对桐之院那么说，但小空并不是我的情人。或许他是那么希望，但若为了排遣这位寂寞孩子的孤寂而把他当做爱人，可是有损我生岛高岭之名的。
因此，当小空查觉到我的不安而伸出手时，我马上开口，"你不用再做这种事了。"
"......为什么？"小空发出了颇为受伤的声者，但这完全是因为被我婉拒而产生的一种不安。
"这并不表示我讨厌你。你也听到了吧？当那个难缠的法律核准后，你就成了我的养子了。这就表示，我是你的父亲，而你则是我的儿子，让自己的儿子来处理自己的欲望，那种父亲是最差劲的混蛋。所以啦，你了解了吗？"
小空屏息仔细思索了会儿，用小小的声音说："我，一定得当高岭的养子不可吗？"
啧，我做了什么，居然忘了这一点。
"不，如果你不愿意的话，这件事就此作罢也无妨......反正可以拜托桐之院他们。"
当我为了参加欧洲钢琴比赛而办护照之时，才知道父亲是非法居留者。经理人为了捧我，运用手段取得了我的市民权。现在的我是美国公民--反正就是利用我的商业利益而取得的。所以，弄个不好是会出问题的。
"好吧，养子的事就算了。再想想其他什么比较安全的法子好了。"
我摸着小空的头表示不用担心，他则摇了摇头。
"如果不当高岭的儿子你会不开心，那就......"
"笨蛋，谁在乎那个啊？我只是想让你当我的儿子罢了。"
"我不要！"小空大叫了声，突然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脖子，接着就粗暴地堵住我的唇。
"我要和高岭结婚！我讨厌父亲！不要什么父亲！我要和高岭谈有性爱的恋爱！"
一瞬间，我想起了在曼哈顿认识的，那位如火般的女子。年少轻狂下不顾一切地热恋，谈起那位最后还是离弃了她的男人时又是气愤又是自嘲，独力扶养这场热恋下所诞生的孩子。把身为娼妇每晚所接的不同对象，都当成是在谈着一场场的恋爱般--这么笑着对我说的开朗女性。坚强而勇敢，只是缺少一位能承受她爱情的男人，这样的一位女性......你的母亲也是这样的女性是吗？
总算自发狂般狠吻我的小空双唇下解放。
"等，你等一下！"
我这么一说，才发觉还不想作罢而坐到我腹部上的小空，下半身已是激昂无比--像黄瓜般坚硬。我起身和小空上下换位，将手伸入他长裤内确认。
"你......"
"虽然小但还蛮货真价实的。"
小空听到我说的话后用力瞪我。
"我也是男的。"我这么说。
"废话。有那种长了根大家伙的女人吗？"
"你怎么突然说话这么没水准？"
"先天不足，后天又没教好！"
我甩了小空一巴掌，好似太用力了。算了，管它。
"因为你污辱了你的母亲所以我才打你！"
"但是我......"
我再次甩了他一巴掌，"完全不了解母亲生养子女辛劳的小鬼，是不可以污辱生下你的母亲的。"
"但是......"
我第三次甩了他一耳光让他往口。
"你要是不高兴自己现在还活着的话，就责怪你的母亲！如果不是那么想，就没有权利责骂你的母亲。"
小空用力咬住唇，泪珠颗颗滴落。
"高岭怎么样都......不了解......我，不在乎以后会怎么样......"
我叹了口气。搞不清楚状况的是你啊！你不了解与人相处之道，或许是因为你只知道你母亲和客人的相处方式而已吧。再甚者，即使我教了你可以用握手，打招呼，道歉等方式表达，但你还是没有完全信任我......
"你听好，小空。觉得做一件事无妨，是因为那件事在忍耐范围内。可是，‘做爱'这种事，不是忍耐就能做的。"
"我才没有忍耐。"
"骗人！"
"说谎、忍耐的，不是高岭吗？！"
"啊？"
"高岭不喜欢我为你做的那件事。"
"我又没有那么说。"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的！你从没有开口要我为你做。"
"因为，你还是个小孩......"
等一下。我在小空为我服务之后所产生的罪恶感，就是因为这个吗？
"我不是小孩子！"
"住口！我在想事情！"
我大喝了声让小空闭嘴，开始仔细思考。是因为我会想起那些买男娼享乐的人？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所以在这种想法中否定了和小空的一切？但是，小空的确还是个小孩......只是，勇敢地接受会如何呢？我把小空当什么呢？而他......？
这个答案，在小空轻声呢喃的告白中获得解答。
"......我，和高岭那个时就会有反应。但那样对高岭太失礼了，所以我就隐藏起来......对不起。"
"说什么失礼、对不起啊？......因为你想进入让我进入你体内？"
"会有反应就是因为那么想吗？"
"笨蛋，你真是个笨蛋。"
我说着的揪住小空。解开了他的长裤，将手伸了进去握住他灼热的下半身。
"啊！"
"喔，小鬼也长毛了啊。"
"啊！"
小空羞红脸想要逃开，而我则握住，让它在我手中自由呼吸--这家伙真的长大了。
"不，住手，我......"
我在挣扎着的小空耳畔说："你不要我就停手？嘴巴说得堂皇，事到临头又无比困惑，但我如果此时停手的话，小空就会认为有反应是件羞耻的事，这么一来......"
"那么，我们来运动一下，脱衣服！"
"运动......"
"就是你想了很久的SEX。"
"就是你想了很久的SEX，能够好好地GIVE＆TAKE。"
小空的裸体，瘦是瘦但并不会干扁--大概是因为守村拼命喂他吃东西的缘故吧？以生殖器官来看挺稚气的小空身体，我看来却觉得很美。
我让小空好好地有所反应，张口含吮起来。小空不住地发颤，发射出少年的青涩液体。接着，换我让他服务。虽然是几乎相同的一种行为，但以我和小空的身高差来说，他是有点勉强的。
在小空为我服务之时，他的下半身又蠢蠢欲动起来。我让他含着，伸手帮他抚弄。小空无比舒畅，差一点就一口把我咬下去。然后，我再教他如何一边接吻一边为对方抚弄的技巧。小空这个小鬼，激昂到快要咬住我的舌头。真是的，这个小孩......结果，我来了三次，小空射了四次。双方无比满足地躺到棉被上。
"如何？ SEX的感觉。"
"嗯，好舒服......"
小空懒洋洋地又爬到我身上来，我阻止了他的蠢动。
"高岭......我不介意的。"
"什么事？"
"你可以进到我体内。"
"笨--蛋。"
你这个小洞洞我怎么过得去啊？我无意识地摸着小空滑腻的臀部后拍了几下。
"不行的，你会流血的。"
"圭的也很大，但是妈咪却可以。"
噗！
"你偷看啊？"
"要去楼上吃饭的时候，他们正在火热。妈咪他......好，好......"
"好性感？"
我一说完就笑笑地想到了。小空会对实际SEX那么死心眼，原来就是因为看到了桐之院他们的实战之故。原来如此......
可是，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小空一听嘟起嘴巴不满地说："高岭，你很想和妈咪做对吧？所以就不和我进展下去。"
喂喂喂......
"就算没有真的进去，只要两人都很尽兴就是SEX了。"
"......真的？"
"嗯。等你长大点，能够承受我的时候，只要你开口，我就会让你像妈咪那样的。"
"现在不行？"
"嗯。现在进去你这里的话......"
会变成怎么样呢？我尽可能轻轻地用手伸入他的狭窄之处让他实际了解。
"痛！"
"很痛吧？只是一根手指头而已喔！"
"但、但是，如果高岭想的话......"
"我才不想，不是说过了吗？"
进入你这么狭窄的通道，我们两人都会很难受的。既然心里这么想，但你这只色眯眯的手指头要在那玩多久啊？！
小空忍受着我这只下流惯了的手指动作，轻声的说：妈咪哭着，一直说好棒，再用力点，圭......真的好棒......我爱你。"
"所以......你也想像那样？"
"嗯。"
我总算了解小空为何会那么坚持了。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小空一直说着这句话。
"我的小空，MY BEAUTIFUL SKY。我爱你，所以，我等你长大。等你像妈咪现在这样大的时候，就会让你像妈咪那样开心的啜泣了。"
"嗯。"
我用力拥紧大力点着头的小空，将那种如天使般的率直，赤子般的渴望仔细收藏在比夏日晴空还纯真的心中。
我爱你！所以会等你。话是这么说了，但......
小空在一个星期后，就做了他最想做的事。总而言之，都是因为我自己食言了......
啊哈哈哈......白痴......
小空的臀部好到令我不敢相信。看来明明是个瘦巴巴的小鬼，却将我自傲的巨大之物整根纳入......一开始，我们两个人都痛得要命......可是当小空有好的感觉后，被他那一阵阵的收缩动作影响，我控制不了地全力以赴--搞的小空像只濒死的小白兔般痉挛......又因而忙乱了会儿......
真的得好好注意不要弄得太过火。总之，我并不后悔，不认为和小空发生性关系是不对的。或许这对世上的人来说是件不道德的事，但我和小空却是找到了彼此生命中所需要的人。所谓的LOVE，就是这样的。比起任何理由，顺从真心是更重要的。
二月中的一个星期六，在我们吃完好吃的石狩火锅，小空对着负责洗碗盘的我说："高岭，我走了。"小空一脸紧张僵硬的表情，给了我一个吻。
"嗯，好好努力。"
我也给了小空一个吻。换了摸他的头，拍了下他的臀部送他出门。
"手套呢？外面很冷的。啊，围巾！"
站在门边等着小空的守村，十足妈妈样地吩咐。
"那我们先过去了。"
"嗯。"
才刚刚回到家的桐之院，现在才要吃晚餐。守村害羞地和桐之院交换了个已是例行公事的出门吻后，带着小空走了。
今天开始，小空就是富士见的团员了。守村说在小空会看谱前用听觉记谱即可，所以就由他带小空去。就我来说，也是不可避免的会担心那个野生儿是否适应得了。罢了，凡事都是一种经验。嗯，我也该去工作赚钱了。
在富士见银座前，我骑车赶上他们两人。按了下铃声表示打招呼后，便超过他们往音壶骑去。瘦小的小空拿着庞大的法国号，看起来真是幅不错的画面呢！

--全文完--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二部一 首席的光与影

秋月扣/秋月透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首席的光与影》by：秋月扣

我是守村悠季,23岁,现在的公开身份是过着失业保险生活.而在朋友间的立场是第一小提琴的乐团首席--就是加入简称为富士见,全名为"富士见市民交响乐团",这样一个业余交响乐团的小提琴家.
只是,要我自称是业余者,实在是有些游移.我学小提琴学了14年,虽然不是国立但也是音乐大学毕业.要谦称自己是业余者,实在是有些伤害我的自尊.
...可是,实际上好像也没错.因为我又没有从事什么顶尖音乐活动,所以也没有其他的头衔了.
而我这位不可让别人知道,共同同居生活的情人名字是桐之院圭.在下个月我过生日前和我同年龄的M响副指挥,并且也身兼富士见常任指挥的天才音乐家的一位,男性.
我会和同性形成恋人关系...还是这种好似新婚的样子.在半年前根本就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在变成这种情形的半年中,种种的迂回曲折,实在也别提了.
可是,对于这个结果,我没有后悔.和同性同居,如果被世人所知,则会遭受很大非难--可是我爱圭.他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对象,让我常常甜蜜的品味那句"爱妻"的名词.
非在我体内回响的交响乐余韵也慢慢消退,想到现在还是大白天的,我就睁开沉重的眼皮.
即使我是乱近视,但也近到看的清楚的圭的侧脸--挺直美好的鼻线...
我抬起手,轻轻用手指摸着.圭睁开双眼,将慵懒的脸庞转向我.
[你醒了?]圭问.
[...我睡着了?]
[我吻了你好多次,你都没醒]
[对不起...]
[就这样睡觉过年也不错]
[我要和生岛他们去神社做新年拜拜,你要去吗?]
[好呀]
[去明治神宫?]
[这附近没有什么神社吧]
[不知道耶.散步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寺庙吧]
[这个主意不错]
圭带笑的回答,将脸埋入我的头发.
[啊啊,好不容易新年放假]圭说着.
想想圭回来时的表情,好似他在老家那三天很累的样子.因为是银行世家,来贺年的客人一定很多吧?或是...和双亲吵架...总之,今天一定要把新年气氛延长.
[ㄟ,我的眼镜跑哪去了?]
[嗯...在那里]
[啊,谢谢]
从高高的七楼公寓窗户可以看见的富士见街道,满是新年欢愉气息.把还剩下的新年酒和炖菜,用白味增煮成我家乡下式的杂煮当午餐吃完后,我们出门去拜拜.
轻轻松松任由情绪的走在晴朗的富士见街道内,在找到的小稻荷神社和天神社,八番神社都各自拜了拜.
接着,我们兼拜年和喝咖啡的去富士见负责人笑脸先生所经营的咖啡店"莫札特".那一扇切合欧洲风调,刷白的大门,装饰着纯日本式稻草绳,这间我们的集中处,轻松的跑去坐坐.
在我们互道恭喜且聊一些话以后...
[桐之院要帮我们做一首富士见用的独创练习曲]我告诉石田先生.
[ㄟ,练习曲啊?这么一说,以前也做过呢]
[贝鲁茵,密鲁兹的管弦乐嘛.可是,因为不大能接受,所以就自然消灭了]
[我们这的人功力比较差,结果完全不能主导曲子]
钢琴本身有拜尔或是CZERNY的练习曲,而交响乐团本身也有很多.音大时代的学生乐团,每年四或五月时为了新入团员,都有好好的做练习曲课程.
可是,富士见这个趣味乐团,在那方面就比较不注重了.成人要开始快乐学钢琴之时,因为已不需要建立基础或是注重将来的展望,所以就立刻以曲子来练习的这种做法--富士见也是如此.
所以,大概有很多人是生下来初次的莫札特挑战吧?
[练习名曲是不错,可是生手不练基础就突然练全曲,以未来所想就觉得不大好.基础还是得扎好才会进步的更快的呢!对不对,桐之院?]
[嗯,没错]
[可是呢,练习曲练了以后若是依然高不成低不就的,大家也就会没兴趣了吧]
[如果是桐之院作的曲,感觉一定不一样]
对着笑脸盈盈的石田先生,圭则一脸认真且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因为我是第一次作曲,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就当作是上一课吧]
[你在说什么呀?你一定会做的很好的!对不对,守村?]
[嗯.哪,如果需要参考书的话,我们去冈田乐器瞧瞧吧]
[富士见新年后第一次练习日是十号吧]
[嗯,下星期的星期二]
[我赶赶看]
[...只剩一个星期喔]
[因为是最基本的基础,曲子不需要太长就可以了]
[嗯.可是...尽量也要二,三页长吧?对不对,石田先生?]
[短一点的变奏曲比较好练]
[嗯,得快些了.编曲简单,可是大家又耳熟能详的曲子如何?
比如童谣什么的]
[...我想想]
我看着这么回答的圭的表情,看来还是要用自创的曲子呢!因为他的自尊很高...可是,值得期待.就算是练习曲,但也能百分之百反映圭的才能--很期待他会写出什么曲子来.
我们在莫札特咖啡店休息了三十分左右,和圭马上去买五线谱稿,到那个坐了二十分钟的电车才到的镇上乐器店.圭买了纸和笔,我则买了弓弦的琴弦.
在富士见车站前的富士见小馆,顺便叫了烫酒的吃顿晚餐,满心愉悦的渡过一天休假的心情回到公寓.
接着听了会CD,两个人一起去洗澡...
第三回深夜,因为突然发觉身旁的圭不在而醒了过来.我从没有关上百叶窗的窗户流泄入的淡淡夜色中找寻圭.
这层工作室兼卧室的房子中,没有看到圭.反正都起来了,就去上个洗手间吧...我用这种藉口下了床.披上和圭颜色及尺寸不一样的同款睡袍--暖气设定在安眠的房间有点冷.
圭在厨房.睡衣上披了睡袍,背对我的坐在餐桌旁.在沉思着的圭面前的是,五线谱.明亮灯光下的壁钟,已指着三点多了.而圭想要自创的练习曲,在五线谱上依然是一片空白.
[不要那么急着写,明天再弄吧?]
我对圭这么说.可是圭好似和读谱时一样一心不乱,所以并没有听进去.这种情形下的圭,是不可被打扰的.我轻轻的退出厨房.
隔天早上,圭才回到床上睡觉.我轻轻起床,想去做早餐的进了厨房.桌上有一叠刚写好的乐谱.写着"练习曲"的乐谱,粗略一看已是首很棒的曲子.
卡农曲形式的美妙小品--圭的初次创作.啊啊...圭,我尊敬你.只花了一个晚上就写好这首曲子的你,实在是太厉害了...不愧是天才.
可是...我有努力去成为一位能够匹配你这样的恋人吗?当然,我有在做...可是,还不够.连那首一直无法完成的"G弦上的咏叹曲",迄今也还是全面胶着状态--完全是我能力不足.
此刻的我和圭,简直就有如天壤之别.一想到这,就忍不住马上要开始练习--却已是差不多该去叫圭起床让他吃个饭的时间了.我边在脑海中假想练习的开始做早餐,不知不觉中切了一大堆的甘蓝菜.
啊啊,这种多到可以喂马吃的量...算了,反正有那位吃的跟马一样多的生岛在嘛.
J.S.巴哈作曲的"G弦上的咏叹曲"--正确来说,是A.D.WILHERMI将大巴哈管弦乐组曲第三号第二首的"咏叹曲"编成小提琴曲.所以,和曲名一样,是单以G弦来演奏.
虽然这么说,当然这首曲子是不简单的了.可是,并不是困难在曲艺的要求度.
这首常被广告使用的独奏曲,因为很简单又悦耳,是很容易让人记住的.所以不管怎么说,常常成为一首初入古典音乐的入门曲--只收录在受欢迎名曲合集中.
这首"咏叹曲",对我简直就如同是阿基里斯腱那般令我想哭的致命弱点.我永难忘怀,大学二年级的秋天.
那次的考试题目是小曲,我选了这首"咏叹曲".朋友虽然劝我说,选这首过于流俗的曲子很不利,可是我却非常喜欢这首曲子,将它当做一种自我测试.
我得到的成绩是B.我从未那么努力练习,满是自信和自负的一场演奏--结果却得到...B.演奏中没有失误过,对我而言是尽了百分之百的能力.
而我所得到的这种评价,让我无法忘怀,同时也让我失去自信.
这么努力结果却是B,这不就言明我自己的音乐性,就仅是这种程度而已吗?
朋友中虽然也有人得到C,可是得A的人也不少.和他们的演奏相比,我真的不知道我自己的"咏叹曲"有什么不对.既然苦思不解,那么这就表示B是我的界限了.
因而,我不再想了.自此,我也没有再演奏过"咏叹曲".会让这样的我再次向这首曲子挑战,是因为有了仿阿玛迪斯这把小提琴之故.也许,当年的B是因为乐器不好?
去年的演奏会前,我因为孟德尔颂协奏曲的独奏部分而痛苦万分,最后才了解是因为便宜乐器的限界而让我无法发挥全力.
"咏叹曲"的失败,也许也是因为这个理由?我这么想,试着挑战这首原本不会再弹,已睽违四年的曲子.结果,有一半果然是乐器的问题,可是...另一半依然原因不明.
只是,大学二年级之后的这四年,我知道自己的演奏有某些不足的地方.我的"咏叹曲",少了某些重要的部分.但是,那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
圭虽然说我想太多了,但我怎么也无法释怀.也让圭指导过,可是,一定少了某些东西.圭曾经开玩笑的说过,我几乎像是被"咏叹曲"给附身了--其实真的有一点.
我就像一只无法越过那单纯黑白墨线的鸡一般,被"咏叹曲"所障碍住.不越过这条线就无法进步--我体内的非理性部分这么决议着.
而我的理性,也盼望能越过那道障碍.这种几乎是意气用事的盼望,我决定要以此将那个屈辱的B评价给改写过来.
因为,如果身为一个B级的演奏家,就无法成为一位匹配天才桐之院圭的恋人了.圭对我说过,他是因为迷恋上我所演奏的音乐才爱上我的.所以,要把我不是三流演奏家的事实给证明出来.
我在之前的演奏会也尽力演奏出好音乐的了.可是,人一旦满足就会停滞--这即是退步.而且,若是一步...不,若再从现今的水准退步半步的话,我和圭之间的音乐家百步距离,就会更加遥远而无法追上了.
圭是真正的天才,他的一步就是我的十步,甚至百步...而且,圭常常以天才的速度前进着.这样的他,我不想和他更加有差距--所以,就只能拼命的努力.
将并非庸才的我才拥有的唯一可能性--努力,发挥至极致--仅能以此来稍微缩短和圭的距离而已.
在圭喜欢我之时...在他还不认为我不适合当他的情人之时...不管如何,不消灭掉一些天才指挥家和只是庸才小提琴家之间,那种自出生即有很大音乐家水准差别的话...分离时刻很快就会到来...必然会被他拋弃的时日就会来临.
有会让我这么猜想的事实存在.圭最初会想要挽留住我这个人,是因为听见了身为音乐家的我的演奏,才会让他那么...
而我们会成为恋人关系,也是以音乐为媒介的.我们之间的关系根基,是因为我们皆身为音乐家同志的这个明确事实.
会让我摒弃常识和良识而接受圭,是以尊敬圭这位音乐家而开始第一步的.圭也爱着深为他所吸引的小提琴家的我...
可是,不管人们怎么说"爱是盲目的",它也只能让人有暂时的冲动而已.现在我们已成为恋人同志,圭对我的想法,是有可能会渐渐冷却的.
并不是说我怀疑他会花心.只是,认识愈久,愈会看清一切.以这种社会普遍法则来观察,我已在圭面前暴露了一大堆的缺点--而且,还是音乐性方面...
一旦让完美主义音乐家的圭讨厌,就必然会成为我们之间的劣痕了吧.所谓的爱情,是有着常常变动可能性的微妙东西.
并不是说爱你就会包容你的一切,人类的心才没有那么宽容呢...这件事实,在古今中外的文学,电影和电视中都主张着.我想,那应该就是真的了.
因为爱,所以不可原谅的事也因而存在.我们之间的情形,就是音乐性吧?我这位过于平庸的人,如果只恃着圭爱我而松懈磨练自己的音乐之时,圭对我的爱情就会消失了吧.
即使不忘努力,如果跟不上不住精进的圭的脚步,我们之间也完了.所以,我才会不放弃"咏叹曲".
如果今后还想和圭在一起,要勇敢的朝向那道曾经退却的"B级"之墙.一定得想尽办法超越过去.
当然,我也觉悟到,从今而后必须要越过无数个阻碍.光是那首"咏叹曲",就让我进展如此不顺...可以预想到,往后更有让我痛苦到不得不放弃的连续阻碍了.
可是,我要死守桐之院圭的爱妻宝座,不惜一切的努力--即使要丢弃其他的东西.所以...
连圭去上那晚了一天的新年后的第一天班,我送他出门后就拿出小提琴,开始练习"咏叹曲".
夺取我六楼的房子,受我三餐贿赂当食客的生岛(圭的朋友,一位野兽派天才钢琴家),和他带的小孩(?)上来七楼,照例吃起晚了些的早餐.
午餐呢,是在他们差不多要来的时间之时,我才发觉已是中午了.虽然我没有做饭,但也不想停下练习.在很抱歉的心情中等他们来了后,请他们自己处理午餐.
我只顾一直弹"咏叹曲".练一百次不行就二百次,二百次不行就三百次,再不行就练个一千次,甚至一万次!
我知道不练就不会进步,既然弹的不好就更要练习.一直练,一直练,绝对要超越过去!
我明明这么想的...也这么做的...可恶!啊啊,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悠季?]
被圭的男中音一叫,我停下来.
[你灯也没开的练习吗?]
[ㄟ?啊,你回来了]
啪的一声,房间光亮了起来.好不容易我才知道已是夜晚了.[对不起,我马上去煮饭]
[不用了,我们出去吃]
[外面很冷不是吗?不要再出门了.啊,可是现在几点了?!糟了,生岛的晚餐]
[楼下也有厨房,不必对他太好]
圭边说边脱下大衣,从我手上拿走弓.
[总之,你先休息一下.你练了多久?]
[嗯...]
从早上八点开始,现在是...在我计算之时,突然感到疲倦.啊啊,手好痛,脖子也是.
[煮个咖啡怎么样?]
[嗯,我来弄]
可是,我依然坐在那,还顺势一倒.咖啡啊?我马上弄,我休息个五分钟后马上...啊啊,眼镜好重...
我是那么想,结果一不小心就睡到隔天早上.在圭要出门的声响中醒了过来,虽然只来得及送他出门,但也准备了超商的吐司和咖啡让他带去上班．第四回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且圭也没有特别不高兴的表情,对我而言也只是件意外的失态.
从去年的十一月我失业以来,生活费大都是圭负责的,所以我也尽可能的克尽主妇之职.圭也对我说过,不一定要每餐饭都做,所以我一直很努力.
啊...失格.为了弥补,我今天好好的为生岛他们做了顿饭.也仔细的打扫洗衣服,接着开始练习.
当生岛要吃晚饭的跑来问好了没之时,我才发觉我又练咏叹曲练到下午了.
今天一定得好好的煮顿饭不可.等我弄好要去买菜时都已五点半了,我急急忙忙的出门.在富士见银座常光顾的鱼店和肉店买了两手可拿程度的东西,忍耐沉重物品让我的手麻痹,急急忙忙的回家.
--那位男性,直直看着我走过来.不是断断续续的看,而是直盯着.谁呀...我这么想--虽然有点面善.不,我不认识.感觉年纪比圭大,虽然不像圭那么高,身高看来却和我差不多.神经质般狡黠的脸...
为什么看着我.啊啊,真讨厌,还看!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我有些烦躁的,若无其事的转移目光,等着我们擦身而过.
还有十公尺,五公尺...那个男的果然看着我--也许是我自己不记得他吧?在十一月的演奏会之时,为了筹备而见了一大堆的人.也许他也是其中的一个人,虽然我不记得,或许他记得吧?
既然如此,假装不认识就不太好了--那就在错身之时打个招呼.
因为或许根本我们就不认识,所以为免丢脸的仅是对他点了个头.
听见那个男的哼了一声,我不由得转过头.皮制外套的背上背了个小提琴盒.是同行的...
富士见市民团吗?...都可以啦,但为什么"哼"一声啊?!
有些把人当笨蛋的那声鼻音,的确是对我而来的.虽然明白意思,但是理由依然不明.我生气了,瞪着那个男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突然回过头,要转过街角的瞄了我一眼,接着就消失身影.那个和"哼"同义的眼光,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什么嘛]
我这句嘟嚷,让带着小孩走过我身旁的年轻母亲给听见了,我慌慌张张的迈开步伐.
生岛的嘴巴很坏,而且毫无顾忌.当我在鸡肉上滚着炸鸡粉时,生岛喊着"晚餐"的走进来,接着不高兴的说"什么嘛,还没好啊".
[对不起,因为我太晚去买菜了]
[啧,真没办法,我去外面吃]
[喔]
事实上,我也没有受你这位白吃白喝的食客的气吧?在我这么不高兴想着之时,生岛越过我的肩膀,看着我手上的工作.
[又是炸鸡呀?]
是,是,上个星期的确做过这道菜.
[现在怠于三餐,桐之院可就可怜了--那干嘛娶老婆]
[谁是他老婆啊?!谁呀!!]
[你可是一宿三餐的身分喔?至少饭也要按时煮]
生岛这句话往我的痛处一戳,我回答不出任何话.是的...没错,我自从失业以来,生活就变成专业主妇一般...用管家这句话,尽情的掩饰自己的怠惰.
我明明是男的,却安于这种如同圭的老婆的心情让他养.因为不用上班很舒服...所以用"做家事"来当免罪符,过着只练小提琴的生活...圭担任副指挥的薪水也不多,而我也是男的...却依赖他.
我决定找工作.工作嘛...虽然临时代课也不错...总之,至少要赚自己的饭钱.朝九晚五,至少月薪十二万日币,能够胜任的工作--当然,最好是有关音乐方面的.
向教育委员会提出求职申请书,在等待录取之时打个工吧.不知道笑脸先生有没有什么打工消息,明天去问他看看.
当晚,我边想着找工作的事做着梦.被各个地方拒绝录用,孤单的一个人走着.虽然他们没有告诉我不采用的理由,但我知道是因为我是同性恋.
当我张开眼睛醒过来,还记得那个梦--发现我在十一月被辞退的事还蛮戏剧化的.
因为我教的一位喜欢上圭的女学生嫉妒我,所以向她担任学生家长会会长的父亲密告...
结果,我选择了江户时代如同信奉天主教的人一般(注:该时代禁信天主教,为了测验该人是否为信教者,叫他们践踏刻上了圣母或是十字架等的木板),被学校开除了.
我一点都不后悔的...又增加了一个无法超越的障碍.因为我不后悔和圭成为恋人,所以有必要时,也得有勇气面对被冠上同性恋的头衔.
心中只要有一点胆怯,都是对我们的关系的一种冒渎.在一个好日子中,我将那件一直未处理的事付诸行动.
在星期五,我一大早就去递求职申请书.在市公所的窗户,填写教育委员会的资料并且签名盖章后提出.
问了问负责的人情况,他说目前比较不好找.会有预料中的感觉,是因为之前找工作的经验而来.这附近有两所音乐大学,本来就已经少的可怜的音乐方面的工作更加是供不应求.
总之呢,就等待结果吧.虽然可能又是个自我藉口,但怎么说还是有关音乐的工作比较好.
在中午前回到公寓,做好生岛他们的午餐后也一起吃,开始练习头大的咏叹曲.
虽然刚开始有点在意今天找工作的事,可是不久后就全心投入了.只是,这天结果也不怎么样.啊啊...到底什么时候,我才可以从咏叹曲毕业呢...
有关我开始找工作的事,圭一脸不大高兴的表情听着.既然不愁吃不愁穿,就轻松渡日的意喻表情.
虽然我一出口,可能有点有钱人不懂穷人心情的感觉,可是圭却没有再多加干涉.
[能找到好工作也不错]
圭就和指挥时善拿捏时间一般,适时的说了这句话.
[可是,我去上班的话,生岛他们的三餐就...]
我说出这件介怀的事.
圭则一脸不以为然.[尽力就行了.第一,高岭他就是吃定你这个好人.他本身有收入,楼下也有厨房,让他们自理就行了]
你用"高岭"所称的那个人,对我而言可不能随便就打发掉他.
[我已经欠他很多人情了,由他伴奏演奏也有过十次]
当我答应为生岛煮三餐时,圭就加上那个条件.一餐就伴奏一次,三餐则独奏一曲...
[你的工作找到的话,我就和他说说分担的事.高岭他已经完全把你当成主妇了]
[因为目前就是如此]
[可是]圭只说了这句.
[你有话就说呀]
[不,你会生气的]
[你又要说养我之类的事吗?]
不知从何时起,我因为担心失业而终日无所事事之时,圭就那么对我说过了.虽然令我感到他珍视我而喜悦...
当时,我也没有力气再踏入社会...那种被当成同性恋病菌般的说法,被赶出学校的打击一直无法抹灭.所以我就接受圭的好意了,可是...
[说要养你,倒不如说我希望你专心一意在小提琴上]
果然...我这么想.圭对目前的我的技术有所不满.
[我想,要再担任教师也不太可能了.今后,要身兼两件事倒不如全心在小提琴上.至于工作,就纯粹当成饭碗]
这是不知何时就在心中坚定的决定.至今虽然只把小提琴当成兴趣的做,可是那种吊儿郎当的做法,想要和圭在一起的话是不行的.不以成为顶尖小提琴家而努力的话,就不能胜任天才指挥的首席...也无法成为他的终身伴侣.
为了那个目的,第一步是致力于咏叹曲.可是呀...我知道音乐是不可以急进的,要缓慢渐进慢慢努力...比如说先放置半年,或是花上三年来挑战...也许那么做比较好...可是,我现在就想完成它!
[...我想要练习,可以吗?]
[请]
圭这么回答的双眼中,浮现"又是咏叹曲吗?"的疑问...是的,"又"是咏叹曲.
[我要把富士见练习曲做一点修饰]
[完成的话,我来写谱]
[拜托你了]
我关上门叹了口气.不要急,不可以急,一急就更糟了.可是,不练又不行...

 

今年第一次碰面的一月十日,星期二.会员中的百分之三十,都知道圭创作了一首富士见用的练习曲.当然,情报源是石田先生.
我的眼前浮现石田先生笑咪咪的对着来[莫札特]喝咖啡的人说这件事的脸庞.
[已经完成了.双簧管的是...这个.今天开始就要练习的关系,所以麻烦各位了,啊,恭贺新禧.今天开始在练习前就会做这首练习曲的练习.是的,是桐之院先生做的曲.好的,麻烦您了]
我将写上名字的各部乐谱交给每位会员,并且加以说明,最后只剩笑脸先生的乐谱而已.
这场新年后的第一次练习,开始的情形还很不错.笑脸先生在七点五十分笑咪咪的来到.一边走进来,一边叫着我--而我也有事找他.
[恭贺新禧,练习曲已经做好了]
[ㄟ,这么快?从今晚开始?那么以后就得早点来不可了]
笑脸先生一边说,往后转过头.朋友?
[对不起,对不起,请进]
笑脸先生笑逐颜开招呼进来的是,不是第一次见面的...那个男人?!
[希望入会的芳野君,而这位是我们首席的守村君.是要一样同属第一小提琴部,或是第二小提琴部呢?总之,麻烦和小市还有指挥商量看看]
站在笑咪咪介绍的石田先生的旁边,芳野他明明和我身高差不多却故意往下看着我.和我猜想的一样,从鼻子笑了声.接着,动了动剃掉胡子后色泽不好的唇.
[您好,初次见面.我是新入会的芳野,我担任的是小提琴,请多指教]
用轻柔的声音这么一说,伸出了右手.我马上把手上剩下的,我自己用的小提琴递给他.虽然很无稽,但我却深觉会被他在手上藏图钉握住--我尽力的对他微笑.
[我是守村,总之先请您同样担任第一小提琴部好吗?今晚的乐谱只有那一份而已]
[当然,以首席的指示为主]
昨天,错身而过的那一声"哼",让人感觉到的优越心和敌意,此刻在我眼前成为第一小提琴的部员.而且,他的这种态度只在我面前表露.
虽然我完全不知道是何时,可是已制造了一个敌人--而且他还特意进入富士见.虽然我不知道他的理由和目的,但是目前所表现的却很明显.
我尽力克尽自己首席的本份.不让这个男的恶意破坏到富士见,悄悄的坚固防备.
[嗯,等指挥来再向各位介绍.请先坐那边]
我让出了自己的位子.
[今晚会先练习这首练习曲,大家都是第一次练.而我们今天要练的曲子是"魔弹射手"的序曲,总谱是这个.因为是我的,所以写了很多注记,请多包涵.下次我会影印一份过来的]
我去找空的椅子,在他的右边新设首席位置.
[你不需要总谱吗?]
我对着特意压低姿势询问的他,表示不用担心的笑了笑.
[我都记住了.啊,对了,我们的指挥是"演奏时不可以将眼睛自指挥棒上移开"主义的人.虽然演奏时看一下谱会被他骂,但是大家都经历过了]
[强制性的暗记乐谱?真严格呢]
芳野只说了这么一句.沉静的打开小提琴盒,取出了那一眼看来就是两,三千万日币之谱的乐器--连调弦也是迅速确定.
...要让乐器达到可以演奏状态的调弦,是可以读取演奏者习熟度的作业.而初经验的人则会立即显露出对乐器的不熟习度--能够熟习是完全靠时间的累积.
芳野大概是上小学前就开始学小提琴,用那种彷如在牙刷上涂牙膏般的熟练手腕轻轻的调完弦--正确无比.
接着开始读练习曲的谱,再读了读"魔弹",悄悄的看了我一眼...当然,还是那种"哼"的眼神.听到喀拉一声,我不在意的调起弦来.修长的常任指挥彷佛等待我们弄完般的走了进来.
原本圭就是在练习前五分钟来练习场,有那种正式练习前都像透明人一般参观每位会员练习的习惯,所以我们都没有向他打招呼...
芳野却立即站了起来,直直不动的看着圭.估计笑脸先生对站在门旁的圭说完新会员入团的事后,开了口.
[您是桐之院君吧?请容我自己介绍.我是因为您的指挥所倾倒而入会的,我现任富士见市民交响乐团第一小提琴部次席的芳野和弘,请您多多指教]
用那种无比亲和的柔声说完,行了个最敬礼的鞠躬.接着再面向全团团员,同样说了句"请多指教"的行了第二次最敬礼.
真是位表里不一的男人,他大概是一位不像我这样难圆滑处世的圆融者吧--是一种我讨厌的类型.
只是,有些夸耀般的说出自己所属市民团的身份可不大好喔.正式名称和我们完全一样的市民团,经历了元祖和本家之争后,彼此就交恶了.而他却堂堂正正的...--我可不负责喔.
[欢迎进入富士见]
圭仅是冷淡的回了这么一句答辞.
[我是常任指挥的桐之院圭,这位是负责人的石田先生,而这位是首席的守村,第二小提琴部首席的市山,中提琴的...]
一个接一个叫着名字,而被叫的人则一个个地站起来打招呼.在这场无比干脆的引见主要团员后,圭立即看了看团员.
[我在此就任常任指挥虽然仅半年多,但我在这六个月中所明白的是,各位真心对音乐的情热--而这种情热和技术力之中也确实有着距离]
圭一口气说完后继续.
[可是,这不需要悲伤.技术那种东西,只要有情热就能掌握到的.只是,努力的方法好或不好就很重要.因此,考虑到事半功倍,就做了这首富士见专用的练习曲.现在发给各位的练习曲第一号,是以开始演奏一年程度的初心者为目标而作的.
这对全体练习而言很有帮助]
圭说到此转向我.
[今后的时间,在各部练习时请以这首练习曲为中心.此时这种每个人的音色不合的情况,我想可以马上改善的]
[好的]我这么回答.
[那么,开始!练习曲第一号]
圭出生以来第一次作曲的作品,当它化为乐声时,是一首令人惊讶的曲子.真的,这绝不是我偏心或是奉承.
所谓小曲的这首很棒的二分弱的卡农曲,虽然很单纯但是却让人很舒服的接受,自然感受节奏而演奏出来.周遭伴奏的和音演奏也毫不困难,构筑成和其他部和谐的一首全体一致的美丽曲子.好希望这首曲子有名字呢.
只是,对初心者而言,第一次的练习可能会有稍长的感觉,但是却没有被喊出那句例行的"停".
[中提琴,太慢了,掌握时机]
[木管,配合一下别人]
[第二小提琴,你的弓法没跟上,和该部合上]
[伸缩喇叭,你的音不清楚]
在九点为止的练习时间中有一半花在练那首练习曲,圭接着放下指挥棒.
[那么,我们开始练"魔弹射手",请放下乐器]
在团员们面面相觑之时,我将小提琴放到地上.
第六回[今后也希望采用一些基础练习,但是配合节奏的练习也要做.
各部首席,请站起来,请各自面向该部.那么,我来说明一下:我会唱主旋律,而各位则配合自己各部的演奏旋律打拍子]
我张开双手做拍手状,而各部的人也照做.
[一,二,三,四,啦--啦-啦-啦啦,达--啦-啦啦啦啦啦]
配合圭起劲的节奏歌声,第一小提琴部也用手打节拍表达演奏的节奏.在大学乐团中,这种如同独奏的基础节奏练习课程,当时大家虽然都是初次经验,但都能立即领会.
圭在唱歌同时也正确的打出四拍子,所以各部的手打节奏也是必须同时吻合的--总之,这是我们的一个课程.虽然演奏的音色很重要,可是如果不养成正确节奏感,是无法成为一个好乐团的.
[守村先生]
我被这么一叫,应了声"是的?"往右边一转.
[请把这也加入独奏时相同的各部练习中.在练新曲子之时,首先就从调合节奏开始]
[好的]
圭是真的要以最基础中的基础来锻炼富士见,我很赞同这个做法.而我也大略的张望了一下,全体团员都能了解这种基础养成是提升演奏水准的捷径.所以,这也代表大家非常信赖圭这位指挥...
[那么,开始练"魔弹"]
在进入练习之时,我身旁的小提琴,用那种竞争般的音色向我挑战.P是P,mf则完美的演奏出mf--芳野以此向我挑战.用比我更正确的音程,演奏出比我更清澄的乐声.
我并不是自己在那边妄想被害什么的.或许这种感觉只有我才了解,芳野正向我挑衅--用主张自己才是首席小提琴家的相衬音色.
我当然不认输.就算对方是市民团的次首席,我也没有非得让出富士见首席不可的义务.但是,芳野是位实力派演奏家.
不知从何时起,我等着圭的喊停声.芳野演奏的很棒,比我还好.我以为要输了的痛苦不已...
当盯视的指挥棒在空中划下休止符时,我不由松了一口气.和别人竞赛般的演奏,让我好累.在耳旁,传来芳野的悄声.
[你演奏的还不错嘛,二丁目的首席]
我尽力抑制一涌而上的怒气,对他笑了笑.[谢谢.芳野先生也不愧是市民团的次首席呢]
我不能输给这个家伙,绝对不可以!!
回家之时,几个人到"莫札特"去.正确来说,是我和圭,饭田先生,市山先生,五十岚还有川岛小姐,春山先生,还有不知道为什么,芳野也来了.

 

虽然店中还有空的桌子,但我们还是排排坐入吧台的老位子,等着回复为咖啡店店长的笑脸先生为我们煮上好喝的咖啡.
[可是呢,再怎么说像你这样从市民团进入富士见的相反做法倒是第一次呢]
对面尾的市山先生吸着练习后的香烟,不住吐烟的这么说.虽然声音没有表现出来,但却是句不客气的问句.
[相反吗?]
芳野说着的笑了笑.很厚颜无耻的坐到圭的旁边,一副老团员的样子.
[可是呢,虽然的确有人从富士见荣升入市民团,相反来说,我却是第一个从市民团来富士见的呢]
圭的表情瞬间有所反应.因为是眼角瞄到的,所以看得不是很明确.
[对了,桐之院君,你还是没有兴趣来市民团担任指挥吗?]
我大吃一惊.而身旁的圭则回了一句"没兴趣".
[因为富士见和M响这两个乐团就很足够了]
圭无比冷淡的这么说.
[这样啊]
芳野耸了耸肩.
[那么,我也不得不打算好在富士见待着了...]
圭无视不知在企求什么的芳野,叫了声石田先生.
[富士见的宪法第一条是来者不拒,真的吗?]
吓一跳的并不只有我--证据就在笑脸先生也偷瞄了下市山先生.
[虽然不是第一条,但是宗旨就是宗旨]
[这样啊]
圭沉默不语,看来是不大喜欢芳野.像现在这样明显表现在语言和表情上--真不似以往的圭.
[第一条是愉快和乐相处,哪,小山?]
[乐团的乐趣就是和谐嘛]
大家都察觉到芳野对富士见的不屑,但却委婉而仔细的牵制住.
是因为不拒绝这种几乎是不协调份子的新人,反而意图希冀能够在和乐中拉拢.
是的,这就是富士见的做法.以形容词来说的话,就是怀柔政策.本会的政策即是,慢慢地拉拢人留在富士见.
以前那个既没社会性也没知识的笨蛋八板,他们也是这么样的努力让他成为团员一份子.可是呢,事情还是因人而异的.
[守村君]
被这么一叫,我表示"什么事"的把脸一转.芳野面向我,平然的说.
[我们决胜负一次可以吗?]
[...ㄟ?]
[我非常欣赏桐之院君,希望尽可能的成为他的首席.因此,希望能够和目前身为首席的你,以这个头衔来决胜负]
[啊...?]
[如果你是一位比我更优越的音乐家,那么我也只能安于次席之位.可是刚刚聆听你的演奏,我觉得我才是这位桐之院君的首席]
[什...!]
我说不出一句话,而五十岚则替代我的猛力站起身.
[我从刚刚就一直听,你这家伙,轻视我们富士见是不是?!]
[冷静点,冷静点!]
市山先生使劲的推倒五十岚般的让他坐下.
[石田先生,你的意见呢?]
川岛小姐反问石田先生.
[这个嘛~~]
石田先生搔了搔头.
[这可麻烦了呢.守村,你的意思呢?]
被问"我的意思"?这...
[他当然会接受的]
圭这么说.
[被怀疑首席的资格,你当然不可能不接受决胜负的]
圭虽然淡淡的这么说,其实他生气了.才第一天入会,就毫不知分寸的挑战首席--芳野这种无视仁义的态度让圭生气了.
[当,当然]
我这么回答.虽然心中不大有胜算,但就如同圭所说的,一定得接受不可.因为在富士见的团员面前,我已经这么明显的被侮辱了.
所以,圭才这么火大--而我也一定得好好地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不可.[好呀,我接受.方法呢?]
[就以竞演方式吧]
芳野愉快的这么说.
[用指定曲来比是最快的了]
[不先试演吗?]
这么问的是,同时兼任M响的大提琴家饭田先生.
[既然是技巧问题,我想也应该有其他的参赛者]
饭田先生一边说,偷偷的看了我一眼.不,是打信号.啊,牵制政策啊?...谢谢.
[我]
市山先生一脸假装不知道的表情举起手.
[如果奖品是我一直响往的首席之位的话,我也想参加]
[唉呀,那以前你为什么要推给我嘛?]
我说出这句三年前成为首席之时的怨言,市山先生则嘿嘿的笑.
[当时是伊藤嘛?既然要当助手,退居其位就可以了.而且,当首席实际上是什么都要做的打杂工呢]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
芳野马上这么做结语.
[等一下]
用这种轻松语调提出异议的是,向来以冷静语调加入激烈场面的第二小提琴的春山先生.
[是首席之位嘛,不是该由全团选举决定的吗?光以这种机要会谈式的方法任意决议,其他团员们会生气的吧?]
[我已经生气了]
曾和圭正面激辩过的刚毅性格的川岛小姐也加入援护.
[采用团员投票?但对我则是压倒性的不利呢]
芳野很挖苦的嘟嚷.
[是吗?虽然我不知道市民团那边是怎样,可是要当我们富士见的首席可不是只以音乐性就可以了喔]
川岛小姐强烈的这么顶回去.当然,那是因为她站在我这边之故--但我可不能太高兴.否则啊,可能就会听到她说我在音乐性的其他方面也很适任首席什么的呢.(表示她可能会说出悠季和圭的恋人关系)[已经有第三位参赛者了,那么就要好好处理.就举办首席选举吧]
圭总结的这么说.虽然五十岚不满意什么的嘟嚷,但从我这则完全听不见.芳野则一脸平然.
[那么,就试试看吧.虽然并不是说不信任守村的技巧,可是如果一定要比的话...]
[拜托你了]
芳野果决的点了点头.
[那么,我提出方案.依据这不信任动议的主旨,以指定曲来代替选举演说.之后呢,就投票决定新的首席]
圭的认真提议获得一致通过.
[至于日期呢?公告日和投票日怎么决定?]
[因为可能还有其他的参赛者,所以有必要让机会均等.后天公告团员,所以选举就在下个星期如何?]
[指定曲呢?再怎么说,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总是不大公平的.和市民团相比,我们很少有机会演出.而特别是独奏曲,如果根本是第一次练的曲子的话...
]
市山先生的这个意见,圭予以回答.
[如果可以,可否由我出题呢?]
[没有异议]
[赞成]
芳野也表示"无所谓"的浅笑--一副不管出什么曲子也没问题的表情.看来对自己的技巧是无比自信,甚至也想展露出来.
[那么,就以"D弦上的咏叹曲"为指定曲]
我马上看着圭...为什么?再怎么说,为何要以目前我最头痛的曲子当指定曲呢?...圭的侧脸,沉静而面无表情.
[因为是很有名的曲子,所以就算是第一次挑战也没有问题的.
总谱会在下次练习时准备好的]
被圭表示"可以吗"的眼神一看,我慌忙的点了点头.
[啊,嗯,好.我手上有,所以会去影印的]
[那么,还是暗谱啰?]
市山先生确认着.
[这次应该可以破例]
[边看边演奏不好吧]
[关于这一点,就由各位自行决定即可]
[那么,选举日期是?]
[就我而言,希望尽早解决这件事,所以下个星期二可以吗?啊...是十七号]
[刚好是放完连假,不错啊]
[那就这么决定了]
[我希望能以抽签方式决定演奏先后]
芳野周详的这么主张.
[对了]
五十岚开了口.
[可以尽量禁止谈论有关首席选举之事吗?因为富士见任何方面都是直接民主制的]
[哦,没错.好吧,我们会小心的]
笑脸先生以负责人的表情应允.
[为了往后不要留下什么不好的疙瘩,就说是富士见的会演也不错不是吗?反正新年都会有的嘛]
[问题是最好不要留下任何麻烦]
川岛小姐直直看着芳野,而芳野则完全无视之.
[那么就这样啦]
市山先生拿出钱包站起身,数了些零钱放在吧台上.
[谢谢了]
[辛苦了]
[唉呀,已经十点多了?!春山,我们赶快走了!]
[那我也告辞了]
[啊,饭田先生.M响的练习真的不能去参观一下吗?]
[你想看的是WILHELMSOLA吧?]
[嘿嘿...其实是...怎么说呢...]
[我会问问事务长的.可是呢,人多就麻烦了--尽可能两,三个人就好了]
...只剩下我和圭以及芳野.
[对不起,再来一杯咖啡]
圭再次点了杯咖啡.
[啊,我也麻烦一下]
[也给我一杯]
石田先生却失笑一声.
[ㄟ?怎么了吗?]
[不是啦,你们三个都是说"仆"呢](仆为男性自称"我"之意)[啊哈,对喔]
[说"俺"和"仆"的人,是各有其不同处的.守村,你的内裤是哪一种的?](俺也是男性自称"我"的意思)[ㄟ?]
[我是四角裤族.喔,现在都是说短裤的]
[我是穿三角的.桐之院呢?]
虽然讨厌转向芳野,而我也明知圭是穿哪一种的,但还是不得不转过去.
[我也是穿三角的.芳野呢?]
圭尊重富士见的"以和为贵"规则.
[啊...短裤型的--从以前就是了]
[原来如此.说"仆"的人不一定会说"四角裤".ㄟ?可是小市也是穿四角的,却说"俺"呢]
石田先生像是发现重大事实般的微笑.石田先生刚刚想以奇怪话题来解除气氛的意图,很可惜却没有用.
[对了]
圭这么说.
[你的目的是什么?]
圭这么一针见血问话的对象,当然就是芳野了.
[是以掀起一场首席争夺战为目的吗?]
[不,我的目的是进入富士见]
芳野一副(我不是说过了吗?)的感觉耸了耸肩.[希望在你的指挥下演奏]
[原来如此]
[你好似不大欣赏我这种野心呢]
[不]
圭简短的这么回答,又加注了一句.[这是个不错的实验]
[实验...?你会这么想我真的有点无可奈何.对我而言,我是真的很想成为你的助手的]
[硬嫁来的新娘?]
[你应该还是自由身吧?]
芳野这句回答,让我突然发现一件事.圭会选择"咏叹曲"当竞赛曲,也许,是为了丢弃我?


不!不可能的.圭认为只有我才可以当他的首席,他不只一次那么对我说过了.可是...也许,已经厌烦了我这个全心投入"咏叹曲"一个月以上的人...?
听到芳野的演奏,觉得还是芳野较适合当首席...?
不,不,不可能的!圭不是那种那么容易变心的男人.而且,像芳野那种人,是不可能了解富士见首席的工作的.圭曾清楚的说过,他无比了解我和富士见,所以对他和富士见而言,我这位首席是有必要存在的.
...可是...既然如此,为何特地选定"咏叹曲"呢?圭,你在想什么呢...意思是叫我突破瓶颈,战胜芳野吗?当然,我也想赢他,我会加油的,绝不会再让他质疑我的身份的.我是这么打算的...可是...
不,不可以胆怯.不是"打算",而是"尽力".把富士见的首席之位让给市民团的人?只要我活着是绝不可能发生的!没错,不管如何,我会演奏出比他更好的"咏叹曲"的.
可是,现实很残酷...
[为什么是"咏叹曲"啊...]
不管我怎么怎么去练,无比努力却毫无成果的痛苦,再加上圭给予我的压力让我不禁说出对他的怨言.
[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
重新整理肩上已沉重讨厌的小提琴,再将弓摆上.
[也许是弓法的问题吧]
我将应该从下弓开始的弓法改成上弓,但还是不对.不断的练这首曲子,究竟已经练了几十个小时呢...这么想着的对自己说--至少要努力到这首曲子合格为止.
是的,"咏叹曲"已经不是我个人的问题了.这是和芳野的对决,成为首席不可的一首曲子.不演奏的比芳野好也不行的指定曲.还有,为了圭我也不想输.不,我要赢!
芳野究竟是为什么对我怀有敌意呢?虽然圭说他嫉妒我在生岛的伴奏下那种光彩的初次公开演奏...可是...总之,芳野憎恨我.
虽然他真的很欣赏圭,但结果是为了击败身为圭的首席的我而来到富士见的.当然,现在事情是首席选举,富士见的团员们也不可能让他当选.可是,这并不表示我可以在技术上输给他.
不只是为了我们所深爱的富士见,而且我也不能败给那种家伙.
我是这么想...我也很清楚!如果我自己都无法努力,那么要如何和他决胜呢?!对方可是和富士见水准完全不同的市民团团员,而且是堂堂的次首席,原本我们的水准就不同了!!
[...这又如何呢?]
我对着自己这么说.不努力不行的,不可以的.就算对方是一流小提琴家,我也不能认输的.这么说来,这也是争夺在圭身旁的权利呢.只要稍有胆怯可就输了...
喀,响起了玄关门打开的声音.
[喂,饭呢?]
生岛的粗哑声.
[对不起,这阵子暂停营业]
我心烦的吼回去,很不高兴的放下弓.啊啊,不行了,这么心浮气躁的.悠季,振作点!总之,一定得完成"咏叹曲",快点达到让人可接受的"咏叹曲".找工作和担心家庭主夫的身分什么的,就等这首曲子完成再说吧.
星期四,我拖着疲累无比的身体去富士见.昨天晚上练到12点就被圭喊停,可是怎么都睡不着,一睡觉就被恶梦吓醒.
结果就失眠整晚.一早就整天练着"咏叹曲",结果得到的却只有肌肉疲劳而已.
和笑脸先生所保证的一样,团员们了解这场竞演会的奖品是首席之位...笑脸先生无比委婉的说法使得没有发生对我个人的毁谤和对芳野的中伤.结果除了我们两人以外还有四个人参与.
第一小提琴部的次首席的三宅先生(一定是市山先生教唆的),还有第二小提琴部首席的市山先生.其他是和饭田先生同样从M响来的新田先生和羽住先生.这大概也是对抗芳野的一个牵制队吧.
我其实不知道他们的真意.也许,出乎我意料的,大家对我这位首席持有些许的不满吧?无所谓啦,如果把首席之位让给那为了让富士见出头,每个练习日就千里迢迢来到这的新田先生和羽住先生的话,那也无妨.
可是,只有芳野,我不愿意让给他.
总合练习,在一号练习曲练了三次后进入"魔弹",平安无事的结束.我和往常一样,在圭的帮忙下收拾练习场.
一回到公寓就埋头练"咏叹曲".当晚,也是让圭喊停叫我上床睡觉.但是因为无法完成"咏叹曲"的焦虑感愈来愈大,无法回应圭的"邀约".
我恨恨的咬着枕头,不断翻来覆去的一心盼望早晨的来临.
星期五,洗面台上的镜子映出了我的黑眼圈.毫无食欲,可是圭可能会担心所以硬是吃下早餐.当圭出门后就全部吐出来了.
当胃舒服了些以后,我又马上开始练习.可是...这个早晨的"咏叹曲",已经不是一首曲子了.简单美妙的旋律,完全失却了诱人感动的曲调--仅余刻划在脑海中的一个一个的单音.
当我一发现这点--愕然无比.我很喜欢这首曲子的,总是感觉就算演奏再多次也不失去美妙感的曲子...如今弹来,却如同嚼腊一样.
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没有喜爱,有的只是眼前一片灰暗砂壁.无--比--清--晰的...事实.
在心中一片空白的心情中,我觉悟到以前所担忧过多的圭所说的话,已成真了.这种"咏叹曲",根本无法战胜芳野;这种"咏叹曲",根本不叫音乐!!
什么都不想...分析和计算都忘掉的弹看看吧.总得设法取回对这首曲子的喜爱感,回忆起以前是何等的喜欢这首曲子,拼命让心情温暖起来.
可是...不行...不小心迷路走入的死胡同,是一条不能回头的单行道.我无意识精疲力尽的坐在地上.
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脑海中只有这句话在回荡.我,已经走入了对音乐家而言最坏的方向了...不爱音乐的音乐家,能演奏出好的音乐来吗?
对于只觉演奏很痛苦的我而言,能够演奏出什么音乐呢?我的"咏叹曲",已陷入自我毁灭...
当我被生岛的声音喊叫之时,正抱着膝盖蜷曲在地上.
[什么嘛,不是在吗?]
生岛粗鲁的足音向我走近,在蹲着的我面前感觉有一个重物靠近.
[你在干嘛啊?]
我呆呆的抬起头,生岛的态度一瞬间无比惊讶.
[你还好吧?脸都发青了,喂]
[...我没事]
[生病了吗?]
[不...]
和你没关系!别管我啦!我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往床铺,用力的面向床上一倒.流不出眼泪,我什么也不要想了.闭上眼睛,用鼻子哼着歌.
我所弹奏的"咏叹曲",满是担心钢琴的加入,旋律要加强,渐强,渐弱的杂念,完全无法抓到曲子轮廓的乱七八糟.就如同一张写太多注记而无法读取的总谱一般.
啊啊...果然...太过拘泥就不行了.我所演奏的"咏叹曲"...当我依然趴在床上所想的是,我已经无法和芳野决胜负了.而且,这也表示我和圭的关系要结束了.
输给市民团的次首席的我...不,是连一首五分钟的小曲也无法完成而陷入自我毁灭的我,圭是不可能再继续爱我的.
圭的目标是,把富士见培育成世界知名的乐团,所以给予我担任首席的重责大任.圭创作了练习曲,而我也自始至终都很努力的说.但现在却搞砸了.
自己证明出我是不配适圭的一个首席.完了...已经...结束了...被夺取圭的首席之位,被芳野夺走圭!可是...我却无能为力...
[可恶...可恶...可恶...]
我无力的咒骂自己,在脑海中却有一种"该来的还是会来的"的想法.虽然我没想到会这么快...没有想到会这么明显的发现自己无法跟上你的脚步...
这是现实.是一个事实啊,守村悠季!

 

[悠季?]
被这么悄声一唤,我缓慢地的抬起头.圭穿着很配衬他修长身裁的防水式短外套,站在床边.
[...你回来了]
几个小时前,我在绝望中趴到床上,就这个姿势的发着呆.
[你又练小提琴练一天?]
被圭平静的话语责备,我咬了咬唇.
[我们去吃饭吧]
[...我不饿]
[我很饿,走吧]
圭是用温和的语调对我这么说.
[...我完了]
才这么一说,泪水就掉了下来.
[...我的"咏叹曲"...已经不行了...]
一种圭的温柔仅只于此刻的绝望感让我呻吟的说着.
[...真的完了,就和你说的一样...应该早点死心的.我并不想贪心的,结果却走入死胡同.真的完了...]
["咏叹曲"只不过是首曲子而已]
圭的安慰只是无言的捧场而已.
[...连"咏叹曲"都无法完成...我没未来了...]
圭叹了口气,坐入床边.我无颜见他,将脸埋入枕头.
[芳野并不是一个能让你这么死心的对手喔]
对此刻的我而言毫无意义的一句话--问题并不是芳野,而是我自己.
[总之,去转换一下心情吧.哪,起来了]
被圭硬拉下床,套上外套穿上鞋子,坐到计程车内.圭强制带我去的地方是生岛打工的古典Pub"音壶".
[清淡的食物比较好吧?麻烦综合三明治]
圭点着三明治和牛肉炒饭以及酒.
[哦,好难得啊]
来上班的生岛的声音.
[我要点曲]
[短的500元,长的曲子一首一千]
[布鲁士之类的爵士乐]
[特别点播呢,10曲2000元]
[请笑纳]
我所未曾听过的几首美好哀伤的爵士曲静静流泄.突然,是一首我听过的旋律.我抬起头,圭对我说.
["当男人爱上女人"]
无法想像生岛那双粗糙的手能够弹奏出这种乐声,此刻他更用粗哑的声音唱起来了.
"Whenamanlovesawomancan'tkeephismindonnothingelse, He'dchangetheworldforthegoodthinghe'sfound..."生岛弹唱的曼哈顿式爵士乐,那种哀伤包覆着我的心.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我躲入酒瓶的影子中.
"我心中的家乡乔治亚","Standbyme",还有"I'llbeenlovingyoutolong",每当曲子一变,圭就告诉我曲名的这段爵士乐混合曲,来此听古典乐的听众们给予生岛大大的拍手声.
侍着拿了瓶酒送到我们桌上.
[老板请的]
只说了这一句就转身欲走.
[先生]
圭叫住他.
[如果现在您不忙的话,不介意一起喝吧]
[好]
刚看觉得一脸很难取悦的老者...总之,这位身为M响前辈的店主,走过观众席,以指挥家的步伐走了过来.堂堂的坐在圭为他拉开的椅子上.
[对他而言,爵士乐是生命呢]
枯干的声音这么一说,接过圭递上的酒杯.喝了一口,皱了皱乱糟糟的眉毛,哼了声.
[不怎么样的酒,有种德国廉价酒的味道]
[老板您去过哪些地方呢?]
圭用聊天的口吻问了问.
[柏林,慕尼黑,阿根廷,汉诺威...这些地方.可是都没待很久]
[应该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吧]
[在我20多岁的时候.以武者修行的心情,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走]
[接着就到奥地利?]
[不,先去法国]
[您真厉害可以入境.当时它和德国的形势不是已经很糟了吗?
]
[没发生什么事.虽然说东洋人很稀奇,但在紧急时用日语说话,他们就如坠五里雾了]
圭大概是为了让我的心情变好些才请老板过来和他聊聊的吧?可是这个平日的我绝对会很有兴趣的留学体验谈,此刻却听来无味枯燥.
[你是留学柏林和维也纳嘛]
[是的,各留学一年]
[学了些什么?]
[学到一些风土和历史]
[其他呢?]
[为交响乐团写谱的乐趣]
[有指挥过吧?]
[是的]
[在哪?]
[柏林乐团]
[哦,不错嘛]
[为了我往后的音乐人生,所以收买了他们的练习时间三十分钟]
[真大胆]
[是个不错的乐团]
[这是必然的]
[技术真的太好了,让我有种顶尖指挥者的感觉,指挥了十多分钟]
圭这种往日一说我绝对会双眼发亮,不住追根究底的体验谈,此刻对我也如同吹过沙漠的微风.圭,你好厉害...反过来说,我呢...
[对了]
圭改变了口调.
[后天中午,我想借用这里一个小时]
[哦?]
[我想请高岭检验他的毕业考]
[...可以.我会在12点开门的]
[谢谢您]
我依然低着头,想着何谓"毕业考"?"他",是说我吗?
[你不吃了吗?]
被圭这么一问,我看了看几乎没动过的三明治.
[嗯]
[那么我们走吧]
计程车走了会停了下来,我才发现不是停在公寓前--是富士见桥畔.
[我们稍微散步一下再回去吧]
圭揽住我的肩膀迈起步伐.在我的脑海,依然一片空白.刚刚因为生岛所弹奏的爵士乐而摇动的心,此刻也一片空白.
我们默默走在只见对岸街灯的阴暗堤防小路上.圭突然一停,走往堤防下的平原.我们沿着干涸的草原走下斜坡到达平原上,看着地区护岸的坐了下来.
[你会冷吗?]
被圭这么一问,我摇了摇头.
[...星星好漂亮啊...]
圭嘟嚷着.而我则看着河面,黑色的水无声的翻滚.我一直看着黑色流水,并不是说我想要沉死在这黑色之水,而是那种带有黑暗之美往黑夜流去般的夜之川有点恐怖.
很可怕...但我却移不开目光.我慢慢地放下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在地面一触后用力一抓.
有种眼前的黑色流水在呼唤我的感觉.如果真的被它呼唤,我想我不会抵抗的...
第九回[哪,悠季]
圭静静的叫我.
[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小提琴声,刚好就是这附近.我就任M响的副指挥,为他们的虚有其表而忧烦--老实说是心灰意冷.所以我也只能假扮坚强,在无比厌烦中,我想就这样继续下去吧...你弹奏的是"西西莉安奴",声音是新乐器的生涩,演奏技术也不是很好.可是,却洋溢一种让人很舒服的温暖.演奏的人是位无比喜爱小提琴,在一天结束时好不容易能偷闲和爱器共渡...静静溢满那种平静的喜悦,我因而听的入迷]
感觉圭轻轻笑了笑.
["爱之问候","乘着歌声的翅膀","泰丝瞑想曲"...你所演奏的小提琴声听来是那么令人舒服,以致于我都没发现你演奏完走了]
一阵衣物磨擦的微声,圭揽住我的肩膀,轻轻将我拉近.
[哪,悠季...人有时候会承受到不可思议的祝福的.比如说,那一晚...如果我没有听到你的乐声,我一定就那样完了.输给自己的软弱,背负一个终生也无法消灭的伤痕的吧?
...也许再也爬不起来了...一位只对音乐感到焦躁的音乐家,已无法担任音乐女神缪思的使徒了]
我的心神为之一动,等着圭的下一句话.
[可是,我听见你的小提琴声.你的音色,让我坚固的心软化,让我回想起音乐的美好...
我只在此时告诉你,当时我哭了.我受到你那客观评价是二流半,仅是业余音乐家的演奏感动心灵,因而哭了出来...我现在想想,那是一种能够遇见心灵渴求已久之物的感动]
我被拥入圭宽大的怀抱,听着他的心跳还有说话时的同步心灵轨迹.
[我在当时才抓到音乐的本质.是全心的喜爱,喜爱的同时即有欢乐--并不是研究它就可获得的...]
在我靠着的宽大胸膛中,圭那生命力强的温暖心跳跳动着.从他的胸膛直传达入我耳中的男中音,轻轻诉说着...
[我爱你.爱着身为音乐家的你,还有名为悠季的你.我好爱好爱好爱你这个人...可是,不管我多爱你,我是我而你依然是你.我再怎么祈求,也无法用我的吻吸取走你的痛苦]
圭边说,将唇覆了上来.这是个圭传达他的痛苦的吻...知道我在这场谁也无法帮忙我的自我奋战中被打败,为我而泣的泪水之吻...
[对不起...]
是的,我总算开口了.
[我一直希望能成为...很配你的一位演奏家...想永远在你身边...以一位适配你的首席的演奏家...希望成为你的终身伴侣的音乐家...!可是...]
[悠季,悠季]
圭温柔的轻摇我.
[你太早下结论了,我们两个此后才要开始呢]
[不行了...在我往前迈进一步之时,你已向前走去十步甚至百步了...我却愈来愈糟...
]
[没有那种事]
圭轻轻低语.
[的确,我和你之间,也许我比较有天赋,但是这或许是龟兔赛跑吧?可是,我并不轻视乌龟的缓慢--因为人类各有其才能和发挥方式,所以不能以此论断谁比较差或是谁比较棒.能够肯定的是,当自己都已对自己绝望之时,他的才能就到此为止了.你已经放弃了吗?]
圭那微弱的声音,让我害怕起来.或许他和我所感到的害怕不同,但都是相同意思的,对分离的恐怖...
[我一定得对你死心吗?]
[...不要!]我回答.[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那我...]
[我要怎么做你才不会讨厌我呢?]
圭用双手紧紧抱住我.
[请你不要离开我,我所选择的这条道路无比孤寂,我一个人是到达不了的]
我也曾那么想过的--而圭也同样感受到了.天才的圭也和我一样...
[...可是,你走的那么轻快,而我还慢吞吞的...]
[乌龟在水里游的很快的,海龟的泳技可是很厉害的]
圭故做愚蠢状,刚刚他所说的话无比珍贵.
[事情...]
当我正要嘟嚷之时,鼻子却一痒的打了个喷嚏.
[糟了,你感冒了]
圭像个初为人母的人般慌张.
[应该不要紧的...我们回去吧]
[嗯,在回去之前...]
我们双方用冰冷的手拥住对方冰冷的身体,深长的吻着.在这种寒夜中,为了安慰我而特意安排在这寒次的地方约会...你的心意...好温暖...可是,因而,让我愈加害怕的快要哭出来...
如果有一天,当我失去你的爱的时候,我要怎么活下去呢...?虽然现在不用担心,但是这种几乎要冻结我心的害怕,以后也会一直在我心中盘旋着的吧?
藉由圭的坚实双腕站起身,由圭守护着的爬上斜坡,我却在此时想到一句成语:一块木板底下是地狱(喻:水手生活很危险).虽然是在海上讨生活者的心声,我却也感同身受.
[暂时别练"咏叹曲"了吧]
圭那样安慰我,而我却还是无法开怀,所以他才这么误解了的样子.在小路上要回去之时被这么一问,我低下了头.
[我觉得你的"咏叹曲"已经完成了喔]
[...已走到死胡同...也算"完"成了吧...]
[尽头和完成这两句话的意思不一样唷]
我呆呆的点了点头,下一秒才回神的抬起头.和圭四目相对,他笑了.
[你不把话听清楚可不行唷]
[可是,我的"咏叹曲"...即使演奏也没有快乐的感觉...什么都没感觉到]
[是你的杂念太多了吧.比如想要演奏的更好,或是要战胜芳野什么的]
[...唔.我也叫自己别想但是不行...]
[要丢弃所有障碍,是需要用尽心力的--因而很困难...嗯,我也有责任的]
[ㄟ?]
[我指定"咏叹曲"为比赛曲.原本打算说这对你比较有利,所以才选这首曲子--结果却事与愿违.我没想到你会因而烦恼到连饭也吃不下...对你过分了些]
圭不知为何轻笑出来,大概是因为他用那种欺负人的小孩般的话说出来的关系吧?
[嗯,为何特别选择"咏叹曲",我因而有点恨你.可是仔细一想,音乐家本来就应该为音乐而烦恼的.若每一次都因此而低沉的话,就表示自己还有待磨练呢]
听见圭笑了声,我表示"嗯?"的转过头.
[你真的低沉到令人看的好舒服]
[...说什么啊]
[我有点施虐的倾向]
圭用笑嘻嘻的口吻这么说.
[我没兴趣喔.什么绑起来啦,鞭打什么的]
[哦...绑起来...啊...]
[你别开玩笑了!!]
我真的生气的骂出来,而圭则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抓住了我的下颚.
[如果你接受高岭的考试,那我这次就不那么做了]
什么叫做"这次"啊?这次?!
[...考试?]
["咏叹曲"的毕业考]
果然...
[如果我说不要?]
[那我就用另外的方法享受欺负你的乐趣]
[...我已经惨到谷底了,你可别搞错了]
[那也无妨.因为受虐而无比低沉的你,可是性感到令人无比兴奋...]
[你真的很坏耶!]
我们互相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但我明白的.圭是想要为我把那种对"咏叹曲"的妨碍给结束掉的.
[嗯...索性让生岛骂一句"差劲",就会舒畅多了吧]我这么说.
[可是呢,最好不要跟生岛说是要考试比较好.他可是比外表还别扭的人,一定会被他欺负的]
[那要怎么说?]
[就说要请他伴奏就好了,反正他一定会自管自的给予你评价的]
[啊哈,那就随便演奏吧]
[请你认真的演奏.如若不然,你这一个月来的努力不就成为泡影了吗?]
我点了点头,觉得有一位理解我的人真是太令人感谢了.我有圭,有比起结果更承认我努力过程的牵引者.啊啊...我真幸福...
这么一来,原本已经不行了的"咏叹曲",也许能够再次复活...如果这种奇迹能发生的话...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不曾有过这么大的期待...
第十回在"音壶"的考试,奇迹发生了.我站在已经准备好,坐在直立式钢琴前的生岛斜旁,下定决心后摆好演奏姿势.我当然很紧张,但却连自己也不可思议的平静.
大概,因为我有了这不是和圭分别之际的自信吧....因为圭对我说"咏叹曲"只不过是一首曲子而已...当我这么一想的除去恐怖感,就发现自己胸口中只充满了至今货真价实百分之百努力的骄傲而已.
对我而言,已努力至今的这首曲子,此刻非常清楚要好好的把它表现出来.因此,我已不迷惘了.比如说,即使只得到"B",甚至是"C",那也只是对此刻的我的实力的一种稳定性测量而已.
我的小提琴,在拥有天才直感力的生岛耳中,听来是何种程度呢?当我知道后,一定会成为今后的精神粮食的.不,是一定会这么做的.因为,这是圭所期望的我.
"NeverGiveUp"这种根性,就是我和圭之间的牵绊.即使我没有赶上圭,只要不停止努力,圭就不会丢弃我的.
即使是只有"现在"...只知道努力的我,只能以此赌注一切了.今后是如此,现在也是.
[麻烦您了]
我对生岛这么说,将弓放在G弦上.现在我的全部心神,只是很单纯的将这首由伟大的巴哈所创,稀代的名小提琴家威鲁海密鲁所精心重新诠释的单纯旋律表现出来.
将我所有的感性和技术全都表现出来--而结果呢,伴奏在中途停掉,我则继续演奏我的"咏叹曲".
尽我所有的能力所演奏出来的音色,在这整个屋子中盘旋.我觉得很美,虽然可能是自我满足,可是...啊啊...真是首美丽的曲子...


生岛依然坐在钢琴前让我弹了三次"咏叹曲",他对着钢琴发脾气,然后就把矛头指向我.
用力一抓我的胸口.
[我会合上你的"咏叹曲"的!绝对!等我找到可以弹的钢琴,就会伴奏出那种让你演奏的心荡神驰的钢琴的!所以,保护好你的手指!!]
这么一喊,生岛就跑走了.
[生...岛...]
看来我是在这场圭所提议的"比赛"中获胜的样子...可是,我赢了生岛...凡才的我...
让天才的生岛卷着尾巴逃走...?
[做得好]
老板仅有嘴角浅笑的一脸阴沉表情的说.[这首曲子你可以毕业了]
我还依然不敢置信的低下头.[...谢...谢您...]
[虽然很辛苦,但总算没有白费力气]
[...是的]
这种予想外的发展,让我不由呆愕着.我对毫不兴奋的自己有些着急的,问了问老板.
[请问...如果以A,B,C来评价的话,我是哪个呢?]
虽然我的脸红了起来,但我一定得问.
[学生时代,我用这首曲子考试,虽然很有自信,但却只得了个"B"而已.因此一直很介意...]
我这么解释.
[学生的自信什么的,只是无用的东西]
老板这么断言着.
[没有任何经验而生的自信,只是自我满足过剩.你应该感谢当时让你受挫的那次经验]
[...啊...]
[当时的"B",促成你的"咏叹曲"成长至现今的特A,难道不是这样吗?]
[...是的]
老板用不和悦的表情点了点头.
[如果这里是欧洲,你所演奏的"咏叹曲"就能在路边赚钱了.
虽然我不知道光以这首曲子能否过日子...总之呢,继续努力吧]
[谢...谢您]
此刻,我的喜悦才泉涌上来.并不是因为老板给了我"特A"的评价.不,当然这也很棒,但更重要的是,我的努力没有白费让我好高兴.
我心中一直介意着,只不过"B"的我,再怎么努力不也是白费力气吗...的害怕.此刻证实,以前那完全是我自己胡思乱想想错了而已!
让我害怕无比,气馁的黑白五线谱,已不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障碍了.好在我不放弃,希望能超越,并以此努力!!
啊啊,我...希望能成为音乐家真的太好了!!
想要快点向圭报告这件事,急不暇待的等公车.每当碰到红绿灯或是靠站停车时都忍不住踏着脚,在"富士见车站"那站飞快下了车.
小跑步的步伐在花店停了一下,也跑到蛋糕店.回到公寓爬楼梯时三步并作两步的飞入房间!
[圭!!我合格了!毕业了!!]
[真的!太棒了!!]
[哇,等一下等一下,蛋糕!]
--大概有人会觉得我们很像笨蛋吧?只不过是完成了一首小品而已,没错,事实是这样.可是对我而言,是突破瓶颈的一大步.一定得用花和蛋糕来庆祝不可的大大一步前进!
因为无比的紧张和兴奋之故,在我开心的煮着庆祝毕业的晚餐之时,才想起一件完全忘记了的事.
"音壶",虽然我不是常去,但在去年曾在那做过一件糗事...
发生了好似我和圭以及生岛是三角关系的骚动...
大概,老板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了...可是,好在之前和今天他都没有什么不高兴的表情...
就把它忘记了吧...
因为又不是我做了什么坏事,也不该自己在那闪闪躲躲的.嗯...
可是,"咏叹曲"还有一个问题...
第十一回放完连假后的星期二,晚上八点.并列在总是放着指挥台那的六把椅子,坐着六位的首席参赛者.
[ㄟ...]
石田先生用亲和的声音,左右看着和我们坐对面的团员们.
[根据严正的抽签结果,演奏顺序是这样的:麻烦各位在分配到的确认表上写下参赛者的名字.嗯,1号是三宅贞夫,2号是新田久美子,3号是市山和夫,4号是芳野和弘,5号是守村悠季,最后一位是羽住直之]
[还有呢,当全部的参赛者演奏完之时,就进行首席的选举.就麻烦各位选出一位最能适任领导我们的人.那么,就先由三宅君开始,请]
[好的]
进入演奏席的三宅先生说了句:期待各位的一票.并行了个礼,一脸紧张的站到演奏位置.
我和不住涌现的紧张搏斗,努力倾听另外参赛者的演奏.虽然和三宅先生他们一同在音乐上努力这么多年,却是初次听闻这样的独奏.
三宅先生的"咏叹曲",就如同他那老实认真的个性一般,显现轮廓分明的一种演奏.要打分数的话,嗯...65分吧.因为坚持认真所以不是那么悦耳.
2号的新田小姐,是参赛者唯一的女性.她所演奏的那种令人分明出一流和业余的差别的华丽"咏叹曲",就如同她本人一样很棒.只是,撇开好与不好...真的很抱歉,不知为何,虽然很棒却是首无法打动人心的"咏叹曲".
而市山先生呢,说了句:"听完前两位的演奏,虽然我很不想演奏,但是做人还是要坚持到底的."的站起身,撇开音程中的甜腻不说,他演奏了一首让人听了很舒服的"咏叹曲".
接着是芳野.依据笑脸先生的情报,芳野在艺大就学时曾获得全日本学生比赛第三名.之后也屡屡挑战日本音乐比赛或是国际比赛--什么依莉沙白国际音乐会之类.虽然还未有过大型比赛获奖的经验,因为才26岁,今后或许会更加成长吧.
虽然我对芳野那种很习惯比赛的态度有些微的不屑,但他的演奏很棒.和在天下的M响中属职业级的新田小姐,几乎是对等水平的演奏完了.当他回到位置上时,给了下一位演奏者的我一声"哼".
如果他不是这种性格的话...轮到我了.我站起身,走入演奏位置,行了个礼.静静大大深呼吸两次,将小提琴放到演奏位置,弓也摆上.
心中只想着一件事,让大家听到我最棒的"咏叹曲".和芳野比来究竟是好或是坏,就由听众来做决定了.
我调整呼吸,将弓放在G弦上.以P音开始的缓慢4拍半流畅的富有表情的音程...顺畅的连奏,谨守颤音...第二次的片段,就用比刚才更有感情的方式表现...颤音也比第一次时更华美...
最弱部分轻轻屏住呼吸让音律更清澄...从P到F,接着又回到P的片段,尽量用有力的音量起伏着.最后PP余音缭绕不再重覆的回到最初的P--因为氧气不足而让我头晕目眩,但还是再次努力取回能量...流畅的...
内含秘密激情的感情,用冷静的平稳心情表现,以眼神表达爱意,用温柔语言诉说...啊啊,这...这不就是圭吗...
...是的...所以我才想要完成这首曲子...无论如何都要用我的小提琴来演奏...因为这首曲子的意象和你如此相同,无法不灌注爱意...
饱含思念的最弱部分,溶入静寂中...静静放下弓...唔,这就是我的"咏叹曲",我行了个演奏完的礼,要回到位置上时.
背后传来"安可"和掌声.我回过头,虽然只有饭田先生喊"安可"而已,可是每位团员都拍着手.啊哈...哈哈哈...谢谢.
我搔了搔头再次行了个礼,回到坐位上.当殿后的羽住先生站起身之时.
[羽住,别演奏了!!]
饭田先生用手做喇叭状这么喊着.
[你所演奏的小提琴只会自取其辱而已,会完蛋的]
羽住先生有些不高兴的瞪着饭田先生,而我则不由自主低下头.
可是,结果却是...
[不用你告诉我,我自己也有耳朵的]
羽住先生用苦笑的声音回答.
[因此,以我本身的面子为优先,我弃权]
只说了这一句就走下参赛者坐位.ㄟ?ㄟ?!那么...
[早知道我也不演奏了]
隔了三个位置的新田小姐悄声的对我这么说.
[输给二丁目这边,还真是大受打击呢]
新田小姐虽然这么说,可是眼睛带着笑意.啊哈哈...
[那是你手下留情了]我这么说.
新田小姐非常高兴的一笑,有点勉强的.
[谢啦]
中间的芳野哼了声盘起双手.
[那么,大家都有拿到票了吗?请写上您所推荐担任首席的一位参赛者的名字,我会过去收票的.啊,参赛者各位也是有投票权的,麻烦一下了]
过了会,全团的投票都收集好,石田先生指定了五位见证人.被指名的五位,各自站到每一位参赛者旁边.
开票准备OＫ.
[那就开始....守村...新田...守村...芳野...]
石田先生将每一张投票念出,然后再将该张纸条拿给每位参赛者旁的见证人.而见证人则确认无误后拿在手上,虽然参赛者也可以进行确认,但也只有芳野这么做而已.
[...市山...守村...白票]
啊哈,是我的.
[...守村...以上]
石田先生将当作投票箱的纸袋打开撕裂后证明是空的,转向见证人们.
[那么请发表]
[三宅先生,二票]
春山先生这明朗的声音,让三宅先生一脸讶异的左右张望.
[谁呀,谁呀,另外一张票]
[应酬啦,应酬]
我听见三宅先生旁边的市山先生这么嘟嚷.
[那我算是和你一伙的了]
[不用放在心上啦]
他们两位的好友对话,被一位女高音的发表给遮断.
[新田小姐,六票]
川岛小姐将投票用纸打开成扇形让大家都看到.
[我有投喔,我!我所憧憬的美人首席!]
五十岚这么一骚乱,让大家都笑开了.
[市山先生,三票]
市山先生放心的垂下肩膀.
[太好了.虽然零票很不好,但其实我也没时间担任首席]
[那你为什么要参赛啊?]
川岛小姐用笑着的声音插话,而市山先生则耸了耸肩膀.
[因为比赛好像蛮有趣的]
[接着是芳野先生,二票]
我听见在我身旁的芳野气的咬牙切齿.当我偷偷瞄他一眼,看到他的额头浮现青筋.
[守村先生,38票]
在大家开心的拍手声中,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虽然票数出乎我意料的多,但我也曾这么予想过的--因为这只是选举首席,而不是比赛.
石田先生叫我过去.
[那么,就由新任首席的守村先生为我们致词.但在这之前,先请桐之院先生讲评]
拍手,圭从观众席上站起身.
[首先,经由各位的投票结果所选择出来的新任首席,并非和参赛者各位的技巧以及音乐性的评价有直接关联,这件事要先确认各位的认知]
大家都了解.
[因此,接下来的个人讲评,请希望的人自己提出]
[麻烦一下]
三宅先生一脸认真的将手举至肩负处,市山先生和新田小姐也举起手.虽然我有点迷惑但也举起手.
[那么,就是全部了.希望这能成为各位今后的研究参考]
大家都屏息以待,而我也轻声的回到座位上.这可是很难得的课程,可得仔细的聆听.
沉着的男中音开始说.

[我会选这首曲子当指定曲,是因为这是首只要有技术,谁都能演奏的水准下,却可以因而查知演奏者的深思程度.于是,在简单旋律下谁都能演奏的这首曲子,除了简易旋律外,还需要演奏者真心诚意的投注音乐性.不,可以说呢,是一首从音乐观到演奏姿势都能完全的显现出来,是一首绝佳的测试曲.我居心不正挑选了这首曲子,在此要先向各位致歉]
说了这样的开场白.
[首先是三宅先生,请问您练这首曲子练了多久呢?]
[啊,并不是很...]
[虽然您演奏的很不错,但还是研究的不够深.特别是换气的处理,渐强和渐弱的演奏方式如果不多用心,就不算是演奏了]
[是的]
[请记住,演奏的进步是和努力的时间成正比的.原本各位就比较不容易有练习的时间,但是事实上,单纯演奏并不代表努力.是可以使用想像方式练习,但具体来说, 是要在脑海中不断的练习曲子--在通勤时间或是洗澡时都能做的一种练习.我会要求各位记住谱子,就是希望各位用这种方式练习.请您一定要这么试着做做看]
[好的]
是一个对业余者来说很严苛的忠告.但这是一个听者如果真心诚意接受,就一定有所帮助的谏言,所以三宅先生很认真的听着.　而圭也是.原本以为以他的不多话性格,大概一句话就讲评完的说,但他却认真的给予忠告.
[至于新田小姐,是一位已在职业级上活跃的小提琴家--所以我的批评什么的只能算是多言了.因此谨讲述我的感想:听着新田小姐的演奏,让我思考起追求技术的到底是好或不好.
当然,没有技术是无法成就艺术结晶的音乐的,可是技术和感动,并不是像一般人所想的那样密不可分.人们会获得感动,是经由演奏者心中所持有的感动而产生共鸣的.至于技术,并不是能传达自己心中感动的一个工具.只是...很难说明呢]
圭停住话,轻轻看了我一眼.真的只是一瞬间,瞅一下而已.
[这是我亲身所经历的一个实例.他为了忠实再现自己对这首曲子的感动,废寝忘食的不断努力增进技术.可是,因为太执着技巧,而迷失了自己--完全忘记"自己最想要表现什么"的根本出发点]
我屏住呼吸,听着圭诉说我的事情.是的,"他"就是在说我.
[结果,技巧方面已完美无暇,却是一首内容空洞的曲子.演奏的无比完美,但产生不了任何感动.不,虽然技术很令人感叹,但也只是那样而已,已经不算是音乐的音乐了...可是]
圭的口气一变.
[值得庆幸的,他也发现这一点了.他所经历过的苦恼和绝望,相信会成为他往后生存的粮食的]
我轻轻闭上眼睛.谢谢...谢谢你,圭...
[对不起,离题了.不,也不算.新田小姐的演奏,已是超越一切迷惘的水平了.可是呢,我却在完美技巧中感受到"温和",让我有些在意.虽然不是说呕心沥血才能成就艺术,可是那种拼命也想获得的情热一旦消退而满足于现况时,艺术就只沦为"艺"而已.我自己也还不成熟,但是深深企求能够成为一位艺术家--期待一生中都能努力追求进步]
...好沉重...沉重的...话.桐之院的原点...我将这沉甸甸的话放入心中,成为我的原点...
[至于市山先生的"咏叹曲"]
圭的口气突然转为轻快,并非习惯性的用修长手指的手拨动了一下前发.
[ㄟ...关于您的演奏,证明了技术和感动并不是一定有关联...]
聪明的人已经开始发出轻笑.
[整体来说,音律过于甜腻是缺点以外,也可以说是布满情热吧]
笑声愈来愈多,本人也苦笑.
[只是,我稍微注意到颤音的部分.啊...觉得蛮像唱演歌时的抖音方式呢]
不知道谁噗的一声喷笑出来.
[不过,还不算严重到巴哈会变成鬼出来复仇的程度]
爆笑.
[至于芳野先生]
哦,谨听谨听.
[您所演奏的是零缺点的"咏叹曲",我在想您是不是曾经接受过基多利斯的指导...]
[我是他的学生]
芳野有些夸耀的这么回答,而圭则表示"果然"的点了点头.
[虽然我还未曾聆听过基多利斯演奏的"咏叹曲",但是大概你所演奏的和他是一样的吧]
我也注意到了.不知圭接下来会说什么,我努力的洗耳恭听.
[演奏的非常棒]
圭这么说.
[谢谢]
芳野这么回答.
圭说你的小提琴是基多利斯的翻版...没有芳野和弘的自创性,只是个"仿的很好的翻版".圭这么嘲讽的说,芳野却完全没有理解到而开心的接受了.
哈...哈哈哈...芳野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被说成一个"艺人",彷佛是一个艺术音痴的演奏师...
[关于守村先生的演奏,我没有特别要说的.他仔细的研究,让听着听的很舒服,完成了一首守村式的"咏叹曲"]
啊啊,真的?你给我这么棒这么棒的赞美词?!我用眼睛这么询问,而圭则回给我眼中的一抹轻笑当作回答.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那让我开心到几乎要飞到天上的眼色了!!
[或许这场名为首席,其实是担任打杂的再次选举不是很愉快,但是相信各位也了解了新任首席的诚实和认真的性格,今后就要多多麻烦他了]
对于团员们拍手所示意的首席工作的繁重,我表示"本人才要请各位多指教"的行了个礼.
各位没有被芳野的技术所蒙骗,感谢各位的正确判断力.让那种家伙担任首席,那富士见就完了.
[我的讲评到此结束]
[谢谢.那么,新任首席的守村,让你久等了.请发表就任致词]
配合笑脸先生认真的司会词,我也一脸认真的站起身,真心的说.
[经由各位的推荐,把首席这个重责交付给我,我非常的惶恐.
虽然不成熟的我不知道能尽到什么力,但我会认真努力排椅子,收东西,收会员费,帮忙任何事情,写谱,影印,带头练习什么的.请各位多多指教]
团员们以笑声和鼓掌回应.
[那么]
我接着说.
[虽然赶了些,但是因为还有20多分钟,就请各位开始练习.桐之院先生,麻烦了]
团员们开始吵杂的准备起来.当我正要走到往常的首席位置上时,从身后传来有人"哼"了一声.
我转回身,看见芳野一手提着小提琴,冷笑的用特意的语气说.
[二丁目毕竟还是二丁目]
接着就快步走向门口.我追上去--当然是为了回嘴了.
[你是什么意思?]
芳野连连哼着的走到走廊.
[桐之院也真是的,就这样甘于担任这里的常任指挥.我太高估他了]
[你的结论下的太早了吧?]
我大概觉得战胜芳野...也因为被圭所称赞,所以变得有点讨人厌吧?故意笑容满满的说.
[桐之院是一位有才能的指挥家.这样的他,为什么会舍贵团而选择来我们这里呢?]
芳野用力一回身,被他一把揪住还有话要说的我的胸襟,猛力的往后推.我(唉呀)的踩着地上...却没踩到...
[哇!!]
看见芳野的脸瞬间僵硬,我掉了下去--从不知何时已走到的楼梯顶开始.双手在空中乱挥,脚踩空了几格阶梯,但都没踩到的滚下楼梯.
响起一声后脑勺咚的碰撞声,看见眼前一片火花.感觉到身体奇妙的缓慢翻了个斗,当背脊撞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时呼吸一停...
不觉得痛,空白的心脏中只混杂着惊愕和,恐怖而已.
[守村?!]
听见叫声,还有荒乱的脚步声.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鼻腔一热,血从鼻子流出.
[...痛...]
[守...守村?!]
头上再次传来荒乱的声音,是芳野.可是有个声音出现...
[不要碰他!!]
响彻整个市民中心的男中音.没听见他的脚步声,圭彷佛从天而降般的进入我的视野,屈下身毫不费力的将我抱起.
[滚开!]
一句话就赶走芳野,不知朝哪的飞奔.
[首席!桐之院,这边!]
伸缩喇叭的伊东先生过来,突然的靠近瞧着我.
[唷,还好吧?]
我点了点头--因为被圭抱成婴儿般的姿势让我胸口好难受.
[好,先抱到上面.喂,让路啊!谁去把椅子排成床,快!]
[我可以自己走]
我这么说,但完全被无视.被抱到练习场的大会议室躺着.
[伊东,意识如何?]
笑脸先生悄声的问.
[啊啊,没事的.对不对,首席?]
从这么冷静回答的伊东先生旁,圭不知所措的问.
[你看得到吗?听得见吗?]
我表示"你太紧张了"的笑了.当我想到的要拿袖子擦拭鼻子下方时,被伊东先生阻止.
[伊东先生,面纸.现在正在收集大家的手帕弄湿]
[哦,你真细心]
伊东先生慢慢地帮我擦拭着.从鼻子下...下颚...面纸全都染红了.在这其中,法国号的江藤先生来回摸着我的手,手腕,脚,胸口等处.
[没有骨折,OK,OK.就是流鼻血和...对不起...后脑勺虽然也撞到,可是没事]
春山小姐快步走来,将一大把手帕交给伊东先生.伊东先生仔细的擦拭我依然染血的脸问着.
[觉得怎么样?想吐吗?眼睛会痛吗?]
[不,没事的]
当我这么一回答,圭放心的大大松了口气.突然的站起身,环顾四周后快步走向门口.
我才想他要去哪呢?...啊!的猛起身.
[喂,你这样突然起身...]
嗯...头晕目眩...可是,没时间理会这了!
[阻,阻止他!谁呀,五十岚!!]
[ㄟ?]
我面向呆呆看着我的五十岚,表示"快去"的挥着手.圭曾有过用脚教训那个对我无礼的混蛋家伙的前科--五十岚目击过的,说被教训的很惨.
[阻止他!阻止圭!芳野会被揍的,就像八阪一样!]
[好!]
五十岚冲往门口打开门,正在此时...
[住手!住手!哇!!]
当我听到料想中的芳野惨叫声,也走往门口直趋走廊.
[果然...]


概是因为我看过熊和猎犬的打斗图吧?当我看到眼前的光景时,第一刻浮现脑海的就是这个想像.
堂堂如王者般站立的桐之院,正往趴在地上的芳野踢上不知已第几脚的狠踹,而五十岚则慌乱的叫着阻止桐之院.
[桐之院先生,冷静点!冷,冷静点!守,守村先生!!]
最后一声叫唤已是望着我的求救信号.
[什么事什么事,ㄟ?!]
[呀,桐之院先生!]
[喂喂喂!]
走廊已开始骚乱,我赶忙去阻止圭.对于五十岚的死命阻挡,圭是粗鲁的推开他,用那双和身高相符的大脚不住踹着芳野.
寻了个安全空隙,我钻入愤怒的大魔神和他那可怜的牺牲品中间.虽然觉得有点可怜,但我还是举起手往圭那虽然无比愤怒却依然无表情的脸上打了一掌.
接着,再尽可能平静的说.
[冷静点,圭,到此为止]
仅在眼中布满愤怒的能面般的美貌缓慢低下头,看着抬头的我,而我也紧紧盯着圭.
[我没有什么大碍,而且那只是场意外.所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可以吗?]
圭缓缓的吁了口气.
[...你打了我]
用机器人般的无表情这么说.
[嗯,对不起]
我向圭道歉.将手伸往刚刚我打了一巴掌的脸上,用指尖轻抚.
虽然富士见的众人在周围看着,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顾及圭的心情.
我用手掌覆住刚刚打了一巴掌的脸颊.
[因为你一生气就是恐怖的大魔神,所以,如果这个市民中心被你弄坏掉的话,我们不就没有练习场了吗?]
谢谢天,圭笑了.轻声笑着,笑到肩膀发颤的抓住我的手从他的脸上移开.
[我知道了,我会约束自己这类的破坏行为]
[嗯]
过了会我说.
[还有,不好意思,可是请你向芳野致歉.因为他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没注意到楼梯的]
[我做不到]
圭明快的这么回答.
[就算是意外,他还是负有那种让我重要的首席受伤的责任.我不可能向他道歉的]
果然...我无奈的搔了搔头.但是,再怎么有理由,踢了市民团的团员,这往后...
[脚吗?啊啊,这里?会痛?没有骨折,骨头也没异状.反正不会影响拉小提琴]
江藤先生快速的替芳野做诊察,用有些粗鲁的拉曳方式让芳野站了起来.
嗯,看起来没什么事.可是,接下来怎么办呢?...我看了看手表.ㄟ?眼镜丢哪去了?ㄟ...
好不容易看清时间,我拍了拍手掌.
[九点了,今天到此为止.ㄟ,请哪位去叫台计程车好吗?是的,麻烦你了,对,一台.芳野先生,就麻烦你搭那台计程车回去吧,请多保重.下次是星期四,请记住练习曲的谱子.
还有,还没交会员费的团员请记得带.那么,辛苦了]
[...辛苦了]
即使团员们面面相觑,但他们还是努力的像以前一样开始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我目送着他们这种情形,放心的吁了口气,双腿却不自主的一软.
[危险]
一双坚实的手腕扶住我.我就这样彷如被扶着的拥往那修长身形的胸口,将刚刚就不住疼痛的头靠着.
[悠季...?]
很担心的微声询问,我表示没事的一笑.
[头后那个包...有点痛而已...]
[真的吗?]
[你把芳野像对那家伙一样打倒...造成这么大的骚动...当我放下心...全身就无力了...]
[你真是...]
圭发出叹息的抱紧我,虽然周遭还有人在...但我是个受伤的人...真的头晕目眩...
[桐之院先生]
川岛小姐在我身后这么说.
[我们叫了两台计程车]
[谢谢]
[带着这个手帕,放在刚刚撞到的地方冷却一下]
[谢谢]
[我会去拿守村先生的小提琴,所以你们先下去吧]
[好的,守村先生的眼镜也麻烦带过来]
[啊,椅子要收...]我想起来的说.
[有人在收了,你可以走吗?]
当我与其说是靠着圭的肩膀,倒不如说是被抱着的走着时,笑脸先生追过来.
[桐之院先生,我们叫了车了.伊东打过电话,你们去市民医院急救一下.因为是头部,要慎重些,去做个X光扫瞄.有带钱吗?唔,那就拜托你了,小心点]
我表示没事的笑了.因为没戴眼镜而踩空了一阶楼梯,被圭慌乱的往上抱着.
脑外科时间外的诊疗结果是:"没有脑出血"的"轻微脑震荡",在后脑勺上消毒一下包上绷带后就放我回家了.
坐在回公寓的计程车上,我对深切呢喃着"太好了..."的圭说了句,"因为是第二次从楼梯上跌下,所以就挺习惯的了呢!"对真心担心我的圭说的这句致命一语,当晚就得到了适当的回报.虽然我的身体没事,可是毕竟受伤还是受伤的很痛耶!
...所以...那...圭采用从我身后的姿势对我后脑勺的伤是不会造成疼痛的没错...啦...!
[啊,啊!...唔!嗯!嗯!!啊!啊,啊啊!!啊啊啊!!
~~~~~~~~!!]
...当晚,我初次体验到闷绝的滋味...
第十四回星期四.
[我好担心啊]
被川岛小姐这么说的拍了后背一下.
[好在受伤的是头部]
被饭田先生这样消遣.
[如果手指受伤就得重办选举了]
他解释着先前所说的话,而五十岚则说.
[包绷带的样子好性感啊]
被五十岚这么嘲弄.你啊,对有恩于你的学长这么说可以吗?
因为这次从楼梯摔下的事大家都目击了,所以大家非常关心我,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大部分的团员都到了,当我正要请大家开始做各部的练习曲时,突然,练习场一片寂静.
我转向门口,芳野站在那.一看到我,快步的走了过来.
[嗨]
这么一说,看着我的脸轻轻苦笑一下.
[我还是应该退团的吧,首席]
没错.虽然我没想到他还会来...那一天之后,我还非常担心他是否会被警察抓走呢...我耸了耸肩.
[既然都来了,如果不喜欢要退团也可以--富士见就是这样的团体.因为目前弦乐部还是人数不足,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们还是很欢迎的]
芳野牢牢盯着我,接着偷瞄了一下已各自做着个人练习的团员们,悄声的说.
[对了,那几个真的是M响的人吗?]
一副打听金银珠宝的守财奴表情...怎么说也太那个了吧!
[有十一位加入]
我尽可能轻描淡写的说,芳野双眼晶晶的一亮.
[富士见的幕后支持着是商店街吗?]
[如果你是指出演费,那是没有的,每位团员都是要缴会费的会员]
芳野呆住了,心不在焉的摇着身体.
[哦,哦]
连发了两,三声意思不明的呻吟声,接着话题又一转,悄声的问.
[你应该不会耳力变差什么的吧?]
要解释他所说的话是这样:担心此后是否要听我那三流的乐声和差劲的音感.我灿然的对他一笑.
[可真抱歉啊,我可是从小学四年级就开始拉小提琴了.耳力虽然不是很棒,但是比起不住担心那个,我现在倒正努力提升性能呢]
哼...芳野皱皱眉头.
[对了,那个...啊啊,桐之院先生是当真的吗?]
[是的]
我很明确的点了点头.
[三十年后也要指挥富士见]
我这么回答,又加了一句.
[到时,我们也会成为一个适衬他的指挥棒的交响乐团的]
[哦...]
[如果你要加入,请坐到第一排去.因为喇叭号首席休息,所以我得去帮他们看一下]
我丢下芳野,开始做自己的工作.
[嗨,晚安.田代小姐她今天休息,所以拜托我看一下你们的练习曲...是这样的,这部分的用法她有点担心...嗯,就是这部分,可以请你们练一下吗?
那么,从前两拍开始,三,四]
--所谓的乐团首席,在演奏会之时是代表全体团员,接受指挥者的握手--具有权威的一位受尊敬的领导人.
可是,那种机会毕竟很少.特别在于我们是富士见...比如说,虽然身为弦部首席,可是比起自己的练习,工作方面是更为优先的.
甚至当各部首席因为才能和该部团员半斤八两而无法导引团员时,我也得代替他们来指导.
再加上,说是"富士见事务局",但实质上只有笑脸先生一个人.而这位负责人因为职业的关系出席率也不是很好--富士见实际上常把练习场的所有事都交由首席的我来处理.
连有关音乐的各方面,人际关系的处理,和会场,机材,会计等有关的事也全由我掌控,全部的事我不做都不行.简言一句,我这首席就是"什么事都做"的杂用工.
调谐器的电池没了,我买来换上;邻近的会员室有抱怨时,我也要出面说明道歉.
会费?会计没来吗?那么,我先代收好了.嗯,半年份嘛,米泽先生和...啊,弦斸了?没带预备弦?好的,先用我的好了,下次再还我.ㄟ?弦斸时被弄伤了?唉呀呀,谁有带OK绷啊?ㄟ,哪一位有带啊!
团员练习练习曲时注意一下?嗯...您们那部分啊...是的,这里,这地方的开始部分要配合一下时间.还有,这里和这里,声音很容易走掉对不对?只要把这个和这个的音合起来就可以了...对呀,希望有部钢琴,对记住和音很有帮助的.总之,就是这样弹.嗯,这样.
再一次?可以啊,几次都没关系.
对不起,您叫我吗?好的,这个吗?啊啊,桐之院先生的行板大约是这样的,可是在练习的时候你就以自己的方式就可以了.再来就是看着指挥棒配合...
看,一,二,三,四,--咚,咚,咚对不对?一小节前开始数音就不会太晚起音了.是的,好,我现在就过去!
......................
会担任这种工作,是因为我不知实情,或是做人太好呢?会这样做了这么些年,果然是笨蛋吧?甚至还做的乐在其中,我还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呢.
可是,不能说是笨蛋.在音乐水准并不好的富士见从事并不是没有意义的工作,这定然是代代的首席所自负的一点--我也是这样自负着的.而且,事情对我而言并不只是这样而已.
从静静打开的门,一个修长的身影,就像第一次来富士见时大大撞到门一般屈下身体走了进来.
我们所自傲的常任指挥.第一眼就找寻着我,代替打招呼的细细长的双眼.
接着就靠站在门边的墙边闭上双眼,为了听清楚我们努力的情形而倾耳凝听.
每次练习开始前的五分钟,他就这个样子的记住我们的进步,稍后就反映在他的指挥棒.
每位团员都不是快速的进步,但圭却能确实的将大部分团员那小小一步甚至是半步,1/4步的进步听进去,导引大家更加进步...真的只是为了帮助那仅努力半步就快要不行的人而指挥.
而我,是这样的他的伴侣.他所指挥的这一个小时,大家都有缓慢的进步.为了让他们比起上次更有些许的进步,我必须双眼不住注意调整.这就是富士见的"首席"--我工作的原点.
当富士见确实有进步时,圭第一个就会看我一眼.对首席的我,用眼睛这么说.
(很好.现在的上拍,一开始就很准)(喇叭号进步好多呢,做的好)我回给圭这种回答的眼神,我们共有获胜的滋味.这种胜利,真的是很细小细小的达成.我们共有的,或许是那种比起SEX更深的快感,一种品味无比幸福的成就感吧...
用同一种方式,踏出往目标的第一步.
(开始了,这部分要加强!啊啊...)(伸缩喇叭和低音喇叭没跟上.连第二小提琴和市山先生他们也是...在后天的各部练习时再练一下吧)--让一位不用心的指挥家来指挥的交响乐团很不幸,而身处其中的首席也是最痛苦的.
反过来说,让这样一位可信赖的指挥家来指挥的交响乐团练习起来很快乐.虽然首席定然事事忙碌,可是这并不是不幸--辛苦是有价值的,所以今天晚上我也一股劲的过来这练习...
[啊,晚安.真的很冷呢,手都僵掉了真是伤脑筋呢.所以啦,看,怀炉.借你好吗?嗯,请.因为我的手指已经很暖和了]
其实说真的,很不愿意放开口袋中的这个温暖,但我还是这么说.反正到我开始练自己的小提琴前还有点时间,而且搬搬椅子也能让我的身体暖和些.
[晚安,很冷吧?嗯,暖气还没开始暖呢.啊,二十二小节?啊啊,是"魔弹"嘛.要开始起音前,仔细数前面的休止符时间就没有问题了.嗯,这里啊,当你的小提琴拉到八分音符的时候好好的注意一下节奏的话...嗯,对.达啦,达,达啦.
对,对]
芳野今天在七点前来到,对我打了声招呼就坐到我左边的位子上.他明明就被圭给踹的跟狗一样,却不知为何还留在富士见.
在我看来,不知他是以不让自己的技术跟不上时代为目标,或是认为自己很识货才加入的样子.
M响他们会不介意没出演费而加入,好像是因为他们受到些许打击的样子.并且也看出圭的价值,只要好好跟着这位总有一天会成名的年轻指挥家,往后自己也会成功的这么计算着的吧.
虽然都是些我所不能理解的思考方式,但是如果真的就这样留下来的话,倒也不是件坏事.
如果他们能够尽力表现,我们团里的团员也会因而水准提升的话也很不错...
问题是,照这情形不好好的做正式编制也不行...现在在最前列有三个人并列实在是不合规则...可是到底是要把新田小姐或是芳野调下到第二排去呢?真是个难题.
以资格来说,M响来的新田小姐应该是编为第一列的,但是以富士见的编成来说...应该把想教和想学的人组合在一起.这么看来,在我旁边是该让三宅先生坐过来,而第二排则是芳野...让他和似乎挺投缘的铃木芳子小姐组成一组看看吧.
虽然这么一来新田小姐就会坐到第三排,可是跟她说明一下她应该就能了解吧.至于是让后藤先生或是木岛先生和新田小姐组成一组呢...唔...嗯...
[富士见乐团!]
被这么一叫,我应了声的转过头.
[红色的喜美,车号8133,是贵团团员的车吗?可不可以麻烦移一下位子?]
守卫先生站在门边这么说,我说声"好"的点了点头,用手做喇叭状.
[红色的喜美!是哪一位的车子!喜美红色的车子!麻烦移一下位子!]
芳野放下小提琴站起来,微带愠色的走出来.
[车号8133?对不起,麻烦你了]
即使错不在我,但我还是对芳野道歉并且安抚他.这也是我的工作...如果我真的想卸除一切责任,随时都能把这个位子让出来的.
可是我并不真的这么想,我深爱着"富士见的首席"这个职务.
因为我觉得这种若以小提琴来形容的工作,是一种支持音色的"魂柱"的工作.
富士见,这个圭的"乐器",为了让它更加进步的这种无名英雄的工作,实在是个太有价值的工作了.
--只是芳野呢,好似把我当成凶恶的使唤者一样.无妨啦...
是个星期一的早晨.因为前阵子过于忙碌而完全忘记找工作,所以一大早就出门要继续努力时,看见信箱中有封信.上面印着"教育委员会"的字样,让我急匆匆的拆开来.
虽然很可惜不是录用通知,可是...
[招募交响乐社团的指导老师吗?...有考试?ㄟ...]
虽然月薪才十万日币,但只是指导社团而已就有这种薪水倒也算很不错的了.
[私立小早川学园中等部啊]
虽然我没有教中学生的经验,但还是决定参加考试.老实说,领这种金额真的还需要再去找另一份差事来兼的...
算了,总之,也很不错的不是吗?

--全文完--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二部二 未完成行进曲

秋月扣/秋月透

第一回
圭感冒了.虽然可以嘲讽说这一向健康的人居然会生病.但是圭又没得休息的去指挥
电台录音的曲子,当他回到家时已九点多,身体状况已经很差了.
虽然早上才微微发热而已,此刻却已烧到38度4.圭那任谁看来都是微黑的脸庞,双
颊浮上不自然的红潮.当他进门对我说"我回来了"都很难过般的,我让他直接就上
床去休息.
[哪,睡衣,换上去比较舒服的.药呢?因为我有买退烧药,等下拿来给你吃.吃不
大下饭吧?有果汁你要不要喝?嗯,想喝再告诉我]
新闻报导说因为流行性感冒的关系,学校陆续停课.看来圭也是不知在哪被传染上了
.
今天是二月开始的一个寒冷星期二.
我是守村悠季,二月十一日就24岁了,心中正立志成为一位一流的小提琴家.现在的
身份是富士见市民交响乐团这个业余团的首席.
只是呢,当然是没有出演费可领的(还得每个月付2000日币的会费),所以这可以说
是单纯兴趣的一种活动.至于维生的工作--此刻正努力寻找.
但是我能够衣食无虑,全托肚量大的同居人之福.啊啊...坦白说是同居的爱人.
名字是桐之院圭,23岁,男性.是的,我和男的同居,不行吗?
圭和一生下来就是凡才的我不同,每个人一眼就能看出的一位天才音乐家,目前担任
指挥的工作.
他真的不是个泛泛之辈.首先呢,身高是威风凛凛的192公分;虽然看来不像有做什
么运动,整体看来结实的身体,是依据黄金比例所创造出来,真是非常的均匀.
可是,如果五官长的不好,也只不过是个高个子而已.但圭却长的和年轻时的卡拉扬
有些相似,拥有锐利的美貌--当他一走在路上,女孩子们一定会回头看他的.
虽然我这样形容他,但我可不是被他的外貌所吸引的喔!老实说,当我第一次看到这
么出色的圭时,我首先就因他的威风凛凛而火大.
之后,更因他那些许的高傲自信态度而生气.总之,就是为他那不可否认的天才音乐
性而不高兴.
我和圭的关系,对我而言,是由敌意和嫉妒开始的.
那么,为什么不是同性恋的我(当时的我,正单恋着富士见的美女长笛家川岛奈津子
),会和同性的圭同居呢...嗯,说来话长...
总之,现在的我深爱着桐之院这位独一无二的恋人.所以,当圭只是因感冒而精疲力
尽的沉睡时,我却无法安心...因为担心,连那得快点背起来的乐谱也无法专心.
我很了解圭的强壮.就算对方是超级强悍的流行性感冒病毒,圭应该也不会那么容易
感冒的...虽然我这么想,但当我听见圭那有些痛苦的呼息声,让我不由担心的一直
看着他.
圭突然睁开眼睛.那原本向来冷然的双眼,此刻因为发烧之故而充血.
[你在做什么?]
圭用嘶哑的声音这么问.
[已经半夜了,赶快去睡吧]圭接着说.
圭的扑克脸甚少有改变的时候.平常绝对会谨守自己是指挥家的立场,是个心意坚定
的人.即便是恋人的我,也不接受我为他看顾的样子.
[我只是看看你怎么样了,很抱歉把你吵醒了.我还没记好考试的乐谱]
圭很难过的闭上眼睛说.
[对不起,请你用预备的棉被.要是传染给你就糟了]
[嗯,现在被传染真的很糟糕.反正你都起来了,要不要喝果汁?]
[不了]
[药好像没什么效呢,不要紧吗?]
[嗯]
[...那就晚安了]
我没有过照顾病人的经验--连父母过逝的时候也是.父亲是出门遇到交通事故,而母
亲也是突然的脑蜘蛛膜出血...虽然我好不容易才赶到见母亲最后一面,但是双亲都
是连让我照顾病榻一下都没有的突然逝世.
所以,虽然我真的完全不懂怎么看顾病人.但是我非常清楚人的生命是瞬间无常的.
如果,圭真的就这样离我而去...当然,这只是我愚蠢的杞人忧天.但是,如果有那
种万分之一,亿万分之一,圭真的那样的话...有句话说"一病息灾".就是说愈健
康的人愈容易...
不,那不可能发生的.因为只是个流行性感冒,只要休息一个晚上,明天马上就会好
了.
可是,不管我怎么自己告诉自己,我的眼前却不住浮现盖着白布面无血色的双亲脸庞
.我不想再有那种经验,那种失去某人的痛苦...
我悄悄蜷靠在床脚,不让圭察觉的,不吵醒痛苦微睡着的圭,我轻声呼吸的看顾着他
.动作也比往常更小心不发出声响,在圭如火烧般滚烫的额头上换替冰冷的毛巾.
我一边祈祷,在等待中无比疲倦的快要睡着的等待早晨的到来.可是,到了我所苦等
的早晨,圭的情形还是没有好转.
我为了去便利商店买饮料的悄声走出玄关,用最快的速度买好就跑回来.用小偷般的
脚步轻轻回到房间,在厨房轻声煮稀饭,等圭醒来...
[早]
我这么说的对圭笑了笑.
[要不要喝宝磺力?我也煮了稀饭了]
我这样问着,圭却什么都不要.
[一定得补充水份的]
我这样责备他,量了量体温,还是38度2...拿出电话本向圭担任副指挥的M响事务
所请假...
[对不起]
[别这么说啊...有没有让医生过来看看呢?]
[没有]
[这样啊...有什么需要再告诉我们.因为没有看顾病人的经验,所以你不说我也不
知道要怎么帮忙]
[好的]
玄关响起开门的声音,是生岛他们.我赶忙迎出去.
[喂,饭]
我对粗声说话的黑熊用手在唇上嘘了声.
[对不起,因为圭卧病在床,我到楼下煮好了]
[卧病在床?那家伙?AIDS啊?]
[只是感冒啦!可是,发高烧...虽然我有让他吃药...]
[哦...]
原本是我住的62室,此刻则住着天才法国号少年的小空和一起当食客的钢琴家生岛.
他用健壮的庞大身体推开我般的进了房间,快步的走向床铺.
[喂,桐之院,你快死了吗?]
喂!!
[啊啊,看来很不妙的样子]
...?!
[Honey,没有替换的衣服吗?]
[ㄟ...嗯...]
[流汗就要帮他换衣服啊]
[啊,好]
[你有让他喝水吗?]
[嗯,可是不是很多...]
[你嘴对嘴喂他喝不就好了?对不对啊,桐之院]
[...别捉弄悠季了]
原来如此,生岛很难得看圭卧病在床,所以觉得很有趣.
[圭,你生病了?]
小空轻轻露出脸庞.他刚来的时候,是空虚无表情的一位情绪表达有障碍的小孩,可
是现在就常常笑了,表情也有变化.
小空虽然14岁,但还是很孩子气的脸上,因为担心圭而微微一暗.
[妈妈?]
害怕的叫了叫我.基于生岛那种奇怪的分类法,负责煮饭的我好似就叫做"妈妈".
无所谓啦,负责小空的专属家庭教师和母亲角色的的确是我没错.
[圭,你要死了吗?]
我不由得马上转过头.因为我的眼色,让小空慌慌张张的摇着头.
[不,不会那么快死的.我,我母亲也不是那么快就死掉的]
小空也曾看顾过母亲的病...
[没事的,妈妈.哪,圭的脸红红的对不对?现在还不要紧的]
..."现在"啊...
未完成行进曲(第二回)
小空的安慰虽然没啥帮助,但是我不由苦笑一下,心情也稍微好转了些.
[我来做饭吧.今天到楼下煮,所以帮我把材料拿到楼下好吗?]
[不用了,我来煮]
小空这么说,将手放在比他高了30公分的我肩上.
[妈妈照顾圭就好了,高岭的饭就由我来煮就可以了]
用无比大人样的眼神这么说,在我肩上拍了2,3下就走入厨房.
啊哈...哈...有点...我搔了搔头,追上跟在小空后面走入厨房的生岛.
[生岛]
[嗯?]
[我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除了帮他换睡衣,让他喝水,还要注意什么吗?还是请医
生过来看一下比较好吧?虽然圭说不要]
[既然他说不要,那就算了.又不是小孩子或是老人家,感冒睡几天就会好了的]
这么一句话就交代完的,生岛把冰箱中看得见的都搬出来,让小空抱了包米后就一起
下楼了.
...真是的.圭的睡衣啊?原来如此,被汗水浸得湿透了.我帮他撑住身体的替换上
新的睡衣,并且重新在额头上换了条冰冷的毛巾.接下来就是等了...
说起来,我常常让圭照顾呢.在那次的强X事件后也是...虽然原因是圭造成的没错
...因为被他用强,心慌意乱下逃跑时从楼梯上跌下去,圭照顾这样的我一天一夜.
当时圭是怎样的心情呢?现在想来,对因为爱而失去理智强X我的圭而言,当时应该
是种非常非常大的压力吧?
当我醒来,看到圭憔悴不已的脸庞时,虽然只觉得是他自作自受...唉,当时真的没
有其他想法.
连我的公寓被烧毁,在盛暑的富士町中落难之时,也是圭看顾照料我的.想想看,只
要把我丢到医院不是省事多了吗...但是圭亲自照顾我.
即使当时我还没办法回应你的心,不管你对我是何等的付出也是无用,不可能得到任
何回报的说.可是,也正因为这样的你,结果我就爱上你了.
我领受到你无尽的諴意与温柔,所以这次得换我为你付出了.连同你疼爱我的部分,
我也要同等的回报给你.
你比我成熟,处世也比我圆滑,因而我能做的并不多.可是,不管如何我都会去做,
因为我爱你...
圭醒来后,拿起我放在床畔当桌子的椅子上的宝矿力喝了1,2口.我不让他发现的
静静看着,微微的放下心.
...我不能泄气,一种无来由的强迫观念,让我紧张的无法安眠.连紧临的下星期就
职考试的准备,虽然乐谱放在我的膝盖上,但完全无法专心.
[嗯...]
圭又醒了.我看了看时钟,从看顾他的地方站起身.或许该再帮圭换换睡衣比较好吧
?
[觉得如何?]
我看着圭,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感觉还是又热又干.
[还是请医生来看看吧?你那位当医生的伯父...叫什么来着?]
圭很倦懒的往上看着我,皱了皱生来即英挺的双眉.
[你都没睡吗?]
[我?有啊]
[你说谎]
[我没有.要不要换睡衣?]
[不要]
[想吃些什么吗?]
[不]
[那,有事再叫我]
我坐在床畔,让圭以为我坐在这是为了背乐谱,还故意发出声音的翻动乐谱.
[...我了解了]
圭半叹息的说.
[重藤医院.重覆的重,花藤的藤]
[...真的可以吗?]
[总比你也病倒的好.从昨晚开始你就都没睡对不对?]
...被揭穿了.[对不起]
[我也是一样的担心你,虽然很希望你在我身边]
[唔...]
[只是,在重要的就职考前把感冒传给你就麻烦了]
[不对,你不是不想我去考吗?]
[我?]
[不是吗?]
[啊啊...你坐过来些]
[好]
我移动到圭的手可以摸到的地方,往床畔一坐.
[乐谱背的怎样?]
圭因为发烧而双颊红通通的问,我不让他担心的苦笑了一下.
[我是第一次照顾生病的人,所以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可是,我知道了.我在你身边
,有需要就告诉我,聊聊天就会好一些的.如果你没有好一点的话...]
[对不起,因为我的疏忽而让你这么累]
[不是...我是好担心你]
[悠季...]
圭叹息的低语,我有点发楞的看了眼圭--他很高兴般的微笑.
[有什么好笑的啦]
我不高兴的嘟嘴.
[你刚说要叫医生]
[啊,对,是重藤医院嘛]
[我的伯父和我母亲是世交,所以我母亲可能会跑来]
唔...
[做母亲的有这个权利]
我这么回答,从床下拉出电话分类簿.如果圭的母亲真跑来,的确不是我能安心迎接
的事情...可是,在这个时候可顾不得了.
[嗯...ㄟ?没有啊?]
[你真的要叫吗?]
圭不大情愿的问.
[你需要看医生]
我这么回答.
圭无奈的叹口气翻过身,好勉强的说.
[那个分类簿没登,是八王子市]
[真是的,早说啊]
未完成行进曲第三回
星期四的看诊时间在中午就结束,重藤医生不到一个小时就到达.之前见过一次面--
去年夏天,我因为公寓被烧毁而成为突发性的难民,倒在圭的公寓前.
得到夏季型感冒,因而引发脱水症.当时为我治疗的就是这位重藤医生--可是,我不
怎么记得他的长相.因为只在意识朦胧中见过一次而已.
可是,看来对方记得我的样子.
[嗨]
一个简短无比的招呼.
[圭气喘了吧]
重藤医生在玄关脱着鞋子的问.
[ㄟ?不,他没有咳嗽]
我这么回答.[圭有气喘病吗?]
[小的时候]
圭小儿气喘...?无法想像...重藤医生很敏捷的为圭检查,打了两针看来很痛的针
和葡萄糖.
[这样就会退烧了.暖气会不会太强了?让室温不超过20度,并且设定换气功能.还
有,不要太干燥,有加湿器吗?]
[悠季,湿气对小提琴不好,不可以加湿]
我对躺在枕头上这么说的圭回说.
[小提琴放在盒子里所以没关系的.医生,请到这喝杯咖啡]
[啊,谢谢]
重藤医生进到厨房后我请他坐下,开始煮咖啡.量一些咖啡豆后放入研磨器...
[我记得你叫守村]
被这么一说,我应了声"是的"点了点头.
[我叫守村悠季,是桐之院先生担任常任指挥的富士见市民交响乐团的首席.不是市
民团而是"二丁目"那边的...]
[我有去听11月的演奏会,你的独奏很棒]
这句意料外的回答让我惊讶的转过头.
[您有过去吗?...我都没发现]
[圭是我很疼爱的外甥]
用和圭某些方面很相似的口吻这么说的重藤医生,仔细一看连五官也和圭有些相似.
比如唇形或是眉毛形状等,可是,连气质也很像.
不怎么亲切,有种令人觉得自大的地方,和圭给人的第一印象雷同.但是,或许是因
为职业的关系,眼神和表情与圭不同,有种温暖的感觉.
[我们大家都对桐之院先生的天才音乐性无比尊敬,做人方面的胸怀也很远大.我刚
开始还以为他的年龄一定比我大呢]
[他从以前就是个不可爱的小孩]
用亲人的洒脱口气这么说,重藤医生从外套口袋拿出香烟.
[可以吸烟吗?]
[是的,请]
我这么回答,双眼在餐具上搜寻.拿出一个平常没有使用的小盘子当作烟灰缸.
[对不起,因为我和桐之院都没有抽烟,所以没有烟灰缸]
我一说完才惊觉,这种说法不就等于告诉重藤医生我们两个人一起住在这吗?
[注重健康是很好的]
重藤先生这么回答,很享受般的吐了口烟.
[哦,打开换气风扇好吗?]
[您不必介意,因为在工作场所中我已经习惯了]
[不,让注重健康的人吸二手烟,当医生的我可麻烦了]
我不由得笑了--看来遗传倒还不一定完全相同的呢.
[对了,圭得的是流行性感冒吧?]
我放不下心的这么问.
[嗯]
重藤医生这么回答.
[我该怎样照顾他才好呢...]
[就像照顾一般的感冒即可]
[啊...]
[安静和营养,适当的用药.并不是像你去年那样严重,让他睡几天就会好了]
我不由得笑出来,有种我的担心如同为人妻般的感觉羞耻.
[生病时有被人照顾的经验,可是还没有照顾过别人.尤其圭一动也不动躺在那一直
睡觉,让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我正死命辩解时,重藤医生突然伸手对我做了个手势.
[应该煮好了吧?]
[ㄟ?]
[咖啡]
[啊,对,对不起]
我会感觉重藤医生轻笑了一下...应该是我多心了吧?在杯子中倒入咖啡,加入奶精
和砂糖后,我再次提起话题.
[我回房间一下,所以您请慢用.嗯,正下方的这间房间就是我住的,所以我去拿电
热器.因为虽然我一直借用这当练习场练小提琴,可是好像不记得有看过加湿器.在
电热器上放个水壶代用应该可以吧]
我不断就我帮圭看病的各种理由说明着,而重藤医生则一脸信以为真的听着.
我放下悬着的大半心走出厨房,蹑手蹑脚的走过客厅轻轻走出玄机.现在这个时间,
生岛应该还在房间的吧?我可没钥匙的呢...啊,对了,今天不是富士见的练习日吗
?怎么办...
[麻烦你代理]
圭这么说.
床边电热器上的水壶煮沸着的散发湿气,圭吃着我做的稀饭这么说.
[嗯...]
我这么回答.没错,指挥和首席都缺席的话,不就只剩来练习的团员们而已吗?可是
,我不怎么想去.
圭递来空了的碗.
[再一碗?]
[嗯,你煮的稀饭很好吃]
[真的,太好了]
我松了口气.看这情形,去富士见练习应该没关系吧...反正就是得去.
[用我的指挥棒吧]
[代替你指挥吗?]
[刚好可以让你预习一下,掌握指挥的要点]
圭所说的是,下个星期即将来临的,我的就职考.是的,我是以担任指挥为主接受考
试.只是,对方是中学生的乐团,是个只担任社团活动指导者的工作而已.
上班时间从下午四点到六点,一个月月薪日币十万.以时薪来算则是一个小时二千日
币,是个不错的工作.但是这种收入并不是很足够,所以也打算再找其他的.
[你想吃什么告诉我,回来时我再买回来]
我说完,圭表示"不用"的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
[嗯,恢复胃口真是太好了]
我接回碗,把让圭吃药用的水递给他时,圭轻轻一笑.
[你果然不愧是妈妈]
[什么意思啊?]
[表示我很开心]
[我可没兴趣照顾个子这么大的儿子]
[好冷淡喔]
我们双方都知道是在开玩笑,当我接回圭喝完药的杯子时手被一握.我主动弯下腰,
吻了圭一下.微微有种药的苦味.
[会传染的]
[早就传染了吧,经由空气]
[现在才顾虑也太晚了]
我们重新交换了个睽违48个小时的吻.圭虽然恢复食欲,口腔中还是很热.
[那么,我要出门了.你要多睡会儿]
[嗯.练习的指挥,就麻烦你了]
虽然经由重藤医生的治疗,圭的情况好了很多,可是还不是完全治愈.我牵肠挂肚的
去富士见练习.
未完成行进曲第四回
所谓的指挥家,原本的起源只是在全体开始演奏之时发出"开始"的命令--以前就只
是担任这样的工作而已.以德文来说,"EinSatz",指挥家就是让演奏起点一致.
所以,以前就称为乐团指挥,EqualConductor.
虽然说约翰.史特劳斯边用小提琴演奏自己做的华尔滋曲还边指挥这件事蔚为佳话,
但那是个这么做也理所当然的年代.
在那之后,乐器的种类和编制都变得非常庞大,而总谱也都由复杂的曲子所构成--当
六十到一百人的交响乐团要演奏管弦乐或是伟大的歌剧时,就需要有专门的指挥.因
而产生了指挥家这个职业.
至于我所担任首席的富士见,团员总数为五十三人.其中有十一位是M响过来的一流
演奏家,剩下的则是业余者.可是,在圭就任常任指挥之前,我们一直都是让挂着"
常任"之名的指挥家来指挥.甚至也常常在没有指挥的情形下练习,习惯由我来号令
全体演奏的.
因此,这一天,我觉得有必要向团员们说明为何由我来代替指挥.只不过是指挥家请
假,是不能成为我很了不起般担任指挥的理由的.
[各位,对不起!]
我面向正在做各部练习的团员们喊着.
[对不起,请注意听一下]
团员们马上就一片宁静.
[是这样的,有一件事要告诉各位,并且要请各位配合一件事.请听我慢慢说明]
团员们都凝神倾听.
[首先呢,桐之院先生今天没办法过来,因为他感冒所以大概要休息到下次练习日]
团员们骚然的互视,开始交换关于今年的流行性感冒的意见.
[所以呢!]
我再次喊着,唤回大家的注意力.
[比起这个原因,基于我个人的理由,希望今天晚上能够由我来代替桐之院先生指挥
]
团员们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果然还是得多加说明一下.
[其实是这样的,我现在在找工作,因此下个星期有录用考试.是招考中学的乐团指
导者,也就是指挥的考试.因此,虽然有点奇怪,可是刚好桐之院先生请假,如果今
天晚上能够让我担任指挥的话,我是非常非常感激的.真的很抱歉把个人的事扯进来
,不知是否可以呢?]
[我们会助你一臂之力的,首席]
长笛部长的川岛小姐,用理所当然的口气这么说.
[如果你指挥的不好,我们会好好锻炼你的]
学生大提琴的五十岚很了不起的摆起臭架子来了.
[是哪一所中学呢?]
虽然是富士见的新人,但其实是老资格小提琴家的芳野,探出非善意的脸这么问.他
身为和我们的富士见有"元祖"和"本家"关系的市民团(双方的正式名称都是富士
见市民交响乐团)的第一小提琴次席,却又身兼我们这里的团员,实在是位奇特的会
员.
[是叫做小早川学园的私立学校]
我回答完后,芳野假装郑重其事的摇了摇头.
[如果是那所学校,不好好练习是不会合格的.那间学校向来标榜早期教育艺术,从
幼等部开始就有音乐科了.说是中等部的乐团,其实每年都参加全国比赛--这三年都
连续获得金赏的名团呢]
不像平常喜好争战的芳野,居然干脆的告诉我这些我所不知道的情报.
接着又问.[你现在失业中吗?]
[是的,不好意思]
我说完搔了搔头.
[虽然有申请临时约雇,可是不怎么有进展]
[如果能进小早川,就别管什么临时约雇了.那边的学生家长会都是一些有力者,轻
而易举就能资助新进演奏家呢]
[啊哈,我并不是以那为目的的]
芳野这个人,认识久了会发现他也不是个坏人,可是在思考方式和价值观方面和我有
很大的不同.
[既然要工作,还是和音乐有关的比较好.啊,可以让我指挥吗?]
[训练指挥的能力也是乐团的工作,差不多该开始了吧]
M响的饭田这么说,所以就决定了.
[那就先以练习曲开始.啊,还没有合音呢]
当我去拿小提琴时,芳野马上迅速的站起来--代理首席.双簧管的贝冢先生起了个音
,芳野则确认,传达.不需商讨也能互相配合的富士见式练习开始.
[那么就开始了,练习时间内尽量当成是普通的练习.还有,我所指挥的和桐之院先
生的天差地远,也请多忍耐.在练习中对我的批评或是意见,如果能在稍后告诉我的
话,我无比感谢.当然,在我指挥的很差劲的途中也是可以直言无讳的]
[首席]
市山先生叫了叫我.
[与其说我们是享受交响乐团的演奏,倒不如说是以玩乐的心情来这的.所以,不要
担心我们的练习.反正又不是演奏会前,而且如果对首席有帮助的话,我们很乐意当
你的练习台的]
[有明确的目的练起来也比较有效率]
M响大提琴的延原这么说.
[我们会好好给你意见的,找出缺点就能进步了]
[这样说是没错啦,可是要是太坏心守村先生可是会难过的--所以要适可而止唷]
春山先生真的有些担心的这么要求,大家听完轰然一笑--我也笑了.
[各位如果放水我就学不到东西了.我会尽量坚强的,所以有话直说无妨.那就麻烦
各位了,练习曲1]
我将圭借我的指挥棒往胸前一摆,倒数计时后挥下指挥棒--但是发音却不一致.
[对不起,停!]
我停下指挥.
[不需要说"对不起"的]
["开始"的指示应该要明确]
[特别是开头的时候]
团员们马上就你一言我一语的指正我了.
[等一下等一下,总之先不要停的练一次看看.一直吹毛求疪是不会有进展的]
[OK,OK]
[好,请]
啊哈,我真的如同一个学生.
[那就开始]
一位学生五十位老师的练习,一开始后各种指示和意见多的几乎要让我的头爆炸般累
的要命.已暗记起来的总谱,一下子就记满了各种重点--不休息一下整理还不行呢.
需要立即改善的大问题有三个.第一个是,抬手肘的习惯.每当这个习惯一出现,手
腕和上半身看来就很僵硬,令人很在意.
再其次是,不能掌握指挥方法.轻轻指挥钢琴要加强的低姿势指挥方式,无法适用小
早川学园的乐团.是要同样加强或是极强,壮烈的呢?有必要依各个情形指示.
还有,指挥棒的挥动高度...是挥到肩膀部分,或是胸前,腰部等的不同指挥法有必
要分明.
当然,要正确指挥出我对曲子的感觉和速度,是一定得平均运用各种指挥方式的.
第三个问题,是我的说明太多.无时无刻都用言语不住说明,就好似在告诉演奏者不
看指挥棒也无妨一般.团员们说这在指挥家来说是最不好的.
在休息十分钟的时间里,我急忙的整理出这些重点后,继续练后半段.关于习惯性和
未经训练的僵硬动作,我也知道在一时之间是无法改正的.
但是反过来说,每次指挥时确认重点,也让我能具体的记住各个要领.
[已充分了解乐团的指挥方式了吧,要领要记住,之后就是成果练习了]
[是的]
[指挥是一种职业,所以得有多一点的表情.以你的表现力可以引领乐团,所以不可
以觉得害羞]
[好的]
[在镜子前练习指挥动作看看是不错的方法,还能确认手肘什么的习惯]
[是]
[下次练习还是让桐之院先生休息一天好了.反正你都要考试了,当然是希望你能合
格]
[...谢谢您]
我获得习题和勉励,这一天我的指挥课程就到此结束.
当我结束练习时想到的是,圭独自一人睡在床上.我急忙的收拾好练习场后就慌慌张
张的赶忙回家.
原本以为已睡着了的圭,正坐在床上看着总谱.对我微笑表示"你回来了"的脸庞,
看来重藤医生的药已有效果的样子,身体的情况不错.
[今天有练习指挥吗?]
[被牢牢的训练了一晚呢.指挥果然很辛苦,还是看别人指挥拉小提琴比较好]
[辛苦了.我本来想冲个咖啡的...]
[不行啦,你还不可以起床的啦--现在只是因为药效的关系好一点而已.要不要喝热
牛奶?]
[我刚喝了杯加白兰地的红茶]
[哦]
我马上走入厨房煮咖啡,听到一声咳嗽声而回过头.圭不断的咳嗽,我赶忙走回床边
拍着他的背.
[不要紧吧?]
[嗯,唔]
圭讲到一半就因为咳嗽而中断.
[会气喘吗?]
[那是小时候的事,现在只是单纯的咳嗽]
[今年的感冒可是会咳嗽和肠胃不适的,好在你只是咳咳而已]
[如果真的被你看到我抱着肚子跑厕所的样子的话,那我就回成城的老家]
[那我感冒的话也得回新泻去了]
[不行,我会照顾你的]
[不要,我不想让你看到我那种狼狈的样子]
我边和圭斗着嘴,才发现圭一身汗味.
[擦擦身体吧]
[有味道吗?]
[不是啦,你的睡衣都湿了,不会不舒服吗?]
[我想擦擦脸]
[嗯,我去准备毛巾]
未完成行进曲第五回
虽然圭的声音因为感冒的关系而不像平常那么好听,但是他的身体真的好很多了,所
以我开心的准备热毛巾.对了,在圭的脖子上围个什么吧.以前外婆为我弄的喉湿巾
里头是用什么东西呢?好像裹上什么焙烘过的东西...唔,想不起来了.
我把装了热水的脸盆和热毛巾及浴巾放在床畔.
[哪,先擦脸]
[不用了,我自己来]
[好,那等下我再帮你擦背]
[谢谢]
我看着圭擦着脸,才发现他的胡子已长的蛮长的了--第一次看到圭没刮胡子的样子
...不,不是第一次.我们那最初的...当我遭遇"那件事"的时候就看过了.
我在身心都受到伤害的逃出房间时跌下楼梯...当时圭一直没睡的照顾我,消瘦憔悴
的脸上满是胡须,就像个陌生人一样--当时根本不觉得有任何感动...
我好像不住看着圭的样子.
[怎么了吗?]
圭皱了皱眉.
[不,你的胡子]
[很难看吗?]
[不会啦,和此时生病的你很过合]
我一说完,圭皱了皱眉,将手放在下巴上摸着.他这种动作和表情看来好有男人味
...虽然圭原本就和我不一样,怎么看都很有男子气概.但怎么说呢...好像一个不
认识的男人.
[长长了呢,你可以帮我拿电动刮胡刀来吗?]
[不用了啦,发烧的时候刮胡子可是很痛的]
[我不适合留胡子]
[不会啦.毛巾,我洗一下]
我拿着毛巾洗着.
[身体也擦一下吧?我帮你拿新的睡衣]
当我回到床边,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床上半裸的圭.我分明已经看惯圭的裸体的了
,此时心脏却不禁一热.欲情...
当我察觉到自己这种心情,就无法正视圭的裸体.我们明明是已经同居很久的情人的
说...
[睡衣和内裤,我去煮红茶]
以这种藉口推诿,我逃入厨房.可是,当我在炉子上放上水壶时,觉得自己这样不对
.我告诉圭说要帮他擦背的...我迷惑着,但还是很在意的走回房间.
[圭,我帮你擦背吧]
[不用了]
圭这么回答.
[给我吧]
我抢回毛巾,再次洗了一下.圭的宽大背脊,满是比我所知的更为美丽的肌肉.
[我原本以为,指挥只不过是拿着那个比筷子还轻的指挥棒挥挥而已的工作,看来却
是更需要用到力气的呢]
我边擦着的说着.
[要有力迅速的指挥,就必须有柔软并且具有瞬间爆发力的肌肉...我今天才知道]
[不需要用力也无妨的]
圭背对着我的回答.
[指挥时要以自然的力量,太在意其他反而不好]
[哦]
[如果过于锻炼肌肉,就只会变成一身肌肉而已--可是指挥的最高境界,却是不用过
多的力量的]
[ㄟ...这样啊...]
[其实很难的,对我也一样]
圭说着,抬起右手弯了弯,肌肉马上就浮现出来.毫不费力就抱起我的手腕...
[用力指挥,结果肌肉就变成这样.虽然我也以这样的肌肉自豪]
我转开看着圭坚实肌肉的手腕.
[啊哈哈,虽然我没有肌肉,可是富士见团员们说我手肘会用力,显得很僵硬]
[因为是习惯,所以要赶快改过来]
[嗯,在镜子前练习就可以了]
[我是看着映在窗户上的影子练习的]
[啊,所以你的窗户上才没有装百叶窗?]
[那也是其中一个理由.基本上来说,我很讨厌空间封闭,而且也不喜欢什么窗帘,
百叶窗什么的]
[哦,原来如此]
我用浴巾擦着圭的背脊,让他换上睡衣.
[好了,我去拿红茶]
当我要起身时手被抓住.
[红茶等下再喝无妨]
圭微带嘶哑的这么说.我觉得耳朵一阵红热,轻轻抽回手.
[等你好了再说]
[好冷淡]
[因为你还在发烧啊]
留着胡子,声音嘶哑的圭,是个我所不认识的,一位无比男子气概的人.即使我已很习
惯和他做爱,但还是很惊慌.
[可是,我想要你]
强硬的拉我入怀,脸上的胡子在我的脖子一搔--背脊泛过一阵特别的战栗.
[我真的好想要你,无法忍耐了]
[圭,还不行啦]
[我精神很好的]
没错.毫不费力把我压倒在床上,开始脱我衣服的圭,和中午前那种高烧虚弱完全不
同,像换个人般精力旺盛.
[啊,等一下,我去洗个澡]
[反正我也干净不到哪去]
[圭,不行,啊!]
情景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是我就是觉得好羞怯...但又不能真的全力抵抗这位病人
.圭用平常的方式享用我,而我则在完全不同以往的心情中任他的情热翻弄.
[对不起,你很累我还这样强迫你]
圭这么低语,慵懒的伸手拨了拨该去理发厅修剪的浏海.
[要说累应该是你吧]
[你生气了吗...?]
[怎么...可能]
[那就把脸转过来嘛]
被他用这种哄小孩的口气一说,我苦笑的告诉他真话.
[怎么说呢...留着胡子的你,完全不是你一般...]
[你讨厌吗?]
[...很不好意思的嘛]
[啊啊...原来如此]
带笑的声音.
[像刚刚那种情形,应该说是"新鲜"的,悠季]
[噗]
[可是,这么一来,就表示我们的方式有点老套了.不研究一下可不行的呢]
[不用研究也没关系的啦,讨厌.生病的人没事就早点睡啦]
圭轻笑着.
[就这样留下去吧]
[留什么?]
[胡子啊]
[不要啦,现在这样就很有威严感了,方圆一公尺都没人敢靠近]
[我身边一公尺内有你在就可以了]
愉悦说着的圭,手又在我还很敏感的乳首上抚弄着.
[不行,今天晚上就到此为止]
我挪开圭的手,把我的手臂让他枕着.表示"不行了喔"的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晚安,赶快好起来吧]
圭抬头看着我,一脸孩子气般的表情咧嘴一笑.
五分钟后,圭在我的怀中很舒服似的发出睡息.我闻到一阵烧焦味,轻轻的下床时圭
也没醒来.
烧焦的是,放在炉子上煮着红茶的水壶.里头的水都煮干了,我急忙的掀起盖子,可
是因为烧得太久,连盖子都滚烫的把我的手指烫了一下.水壶底的搪瓷都干裂无法再
用了...啊啊...真是的.
未完成行进曲第六回
[最终来说,指挥的第一要件确立自己对曲子的意念.所以,才需要一直读总谱,把
握完整的曲风]
我看着天花板的说着,如何?我这么询问的看了看桐之院老师.圭喝完饭后的药后放
下杯子,表示"很好"的点了点头.
[那么,接下来就是实地的指导了]
[你真的要去啊?]
我委婉的这么抗议,而圭则预备回答般的咳了起来,边咳着的自餐桌上站起来.
[晚上还是不要出去比较好,很冷的]
圭昨天也没上班,今天则一大早就出门,可是在中午前就回来了.所以,我才觉得圭的
身体状况还没有好到可以去富士见.
[我的身体很好.只是,咳,咳...!不住咳嗽会影响练习,咳,所以,我会早退]
圭这个人,基本上是我行我素的男人.即使因为咳嗽而咳的弯下身体,但还是戴上口
罩,脖子上围上围巾,套上外套绑好腰带就走出玄关.
[真是的,如果你的病又加重我可不照顾你了]
我嘟嚷着,也急忙的穿上外套,从架子上拿下小提琴走到玄关,跟在圭的身后出了门
.
[哇~~好冷啊~~]
我老家的冬天,虽然也下雪下到屋顶都堆的厚厚一层,可是关东这边的咻咻冷风也是
挺冷的.因为没有下雪,所以反倒没办法和圭紧靠着的走.我合紧大衣前襟,追着已
经走下楼梯的圭身后.
我的老家虽然在新泻,但已快接近山形县了.粗略来说的话,就是在盘梯朝日国家公
园的山脚下.因为背对朝日山地面向日本海的宽敞地形之故,一年的降雪量也是日本
首屈一指的.而且,又不是北海首那种令人羡慕的粉雪,一下起来就几乎要把房子压
坏一般的情景,此时也正在老家重演吧.
到了十二月积雪就非常密实的堆着,二月的此时更是积雪最高的时期.芙美子姐姐,
还有盛贞姐夫,每当下雪时也对积雪无可奈何吧?虽然纯一郎他们能帮忙的话是最好
的了,可是,此时那些外甥都还太小而无法帮忙铲雪的吧...
我在小的时候,一到这个季节就得大清早起来,首先要做的事就是铲雪.要在雪堆中
确保家门口到马路这二十公尺的道路通畅,向来是我和老爸的工作.当父亲过世后,
就由我一个人负责了.从学校回到家,就得先去看看屋顶的积雪情形,帮母亲把她一
个人弄不完的积雪铲下来...
在无法骑脚踏车的冬天中去上小提琴课的情形,此刻想来就如同一场越野障碍赛.要
去站数很少的车站搭车的这十五分钟路程,是把小提琴放在包包中背在背上,注意时
间的滑雪而去,然后再把滑雪用具寄放在小香烟亭内.而在几乎是登山般的回程,则
是大汗淋漓的蹬着...
[什么事呢?]
圭从口罩下发出模糊的声音问着.
[ㄟ?]
我不知所以的抬起头,圭则往下看着我.
[你想到什么的笑了]
[啊哈,我笑了啊?]
[赶快忘记我生病的这件事吧]
[不是啦...我只是想到乡下的冬天而已.这时候那里到处都是雪,连要去镇上上小
提琴课都像是越野赛一样.到巴士站那段路程,把小提琴背在背上,滑着雪来回呢.
去程因为是下坡所以很轻松,可是回程就很累了.即使这样,也还是一个星期两次,
很认真的持续学小提琴...]
[你很会滑雪嘛]
听见圭这有些佩服的声音,我摇了摇头.
[也不是真的很会滑,而是用滑雪鞋那般的东西--我们家附近也没有什么正式的滑雪
场.对了,我一位中学同学,有参加奥林匹克比赛喔.他是真的很厉害的啦,不知道
是怎么练的]
[要去试试吗?刚好是冬天]
[滑雪?]
[你的老家附近没有滑雪场吗?]
[嗯...要说最近的话,应该是胎内那一带吧?我是没去过啦,当地人反而这样...
]
[我们去一次如何?]
[你喜欢滑雪啊?]
[我对你的家乡有兴趣]
[...只是一个乡下而已]
[你不喜欢?]
[不是...只是,要学音乐很不方便]
我用手推了推眼镜.
[因为身为长男的我执意要学音乐而把家里丢给姐姐照顾,要说回去玩的话,实在是
很惭愧]
[你的天职就是一位小提琴家]
圭这种说法,实在是对我长年的愧疚的一种解救.
[如何呢?在家乡举办一场独奏当作回乡礼物]
[在小学的体育馆举办无名音乐家的独奏?]
[我想看看你的家乡]
圭这种耍赖的口气让我一笑.
[等你感冒好了之后.还有,我有工作,有休假的时候]
[那就放春假的时候]
[哈哈哈,我会考虑看看的]
圭突然又咳了起来.咳咳咳...
[你还好吧?还是回家休息吧]
我这么一问,圭顽固的摇了摇头,打开市民馆的玄关门.虽然我很高兴圭在富士见团
员面前为我做指挥的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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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
圭说着绕到我身后.
[放松手腕的力量]
圭说着,将手放在我肩上.
[还有点用力,放松]
我将担心他身体的忧虑压制下来,集中意识让手腕放松.可是,在富士见团员们都盯
着之下,让圭自身后宛如紧拥一般的这种姿势...
[请专心在放松手腕这件事]
圭的声音在我的头上这么说,握住了我的右手腕.我为了抑制此刻几乎涨红了脸的自
己,将意识集中在放松力量这件事上.
圭的手慢慢拉起我的手,突然的放开.我的手腕因为地心引力而落下,发出一声打在
腿上的声音.
[很好,现在就是完全的脱力状态.以武道来说,这就是所谓的"自然体",基本上
就是放掉身体多余的力量,直达一种极意.或许很难理解,但是只要常常把意识集中
,将不要使用多余的力量这件事放在心上,身体自然就会记住了]
圭的声音还略微因感冒之故而嘶哑,偶而还咳嗽着的对团员们做了个指示的样子.团
员们都做出演奏姿势.
[请准备]
被圭这么一说,我也摆出指挥姿势.拿着指挥棒的右手,还有补助的左手.
[看,你还用了很多力量]
紧贴在我身后的圭,双手抓住我的肩膀.唔...是,是,把这里的力量放松.圭的手
从我的肩膀处像抚摸般的滑至手肘.
[手肘张的太开了,轻松些,对]
圭纠正我的握住我的双手.
[那么,开始,三,四]
圭是傀儡师,而我则是被操纵的傀儡.当然,这是为了教我指挥才这么做,并不足以
让我又脸红又心跳的...所以我尽力努力不让自己脸红.我光注意抑制这样的自己,
因而要实际把意识集中在圭所教导的指挥方法,实在是很辛苦.
[集中精神]
被圭这么一耳语,血液马上往耳朵一冲.
[还是很用力]
被他用这种大家都可听见的声音一说,我重新调整呼吸.是上课,这是上课...
[OK,OK,停]
圭叫停后放开手,我才安心的吐了口气.
[看来你已经抓住要领了]
[是的,差不多了]
[那就麻烦从头开始]
我等圭回到教授席坐下后,将已不知指挥了第几次的指挥棒一摆.
放松手腕的力量,予备动作明确.第一个音是最弱,可是在渐强下进至强音.接着是
钢琴,四分休止符后又从最弱开始.1,2,3,4,达啦啦...达啦啦...八分音
律...
考试的曲子是刚好富士见也练习过的"魔弹射手"的序曲,对我而言真的是太幸运了
.虽然为团员们造成了麻烦,但他们还是协助我.
只是,再怎么说,小早川的中学乐团,水准究竟在哪个地方呢?经常得到比赛冠军,
表示水准应该不错...可是,毕竟才中学生而已...
一阵拍手声,我停下指挥棒.
[时间到了,今天到此为止]
我赶忙看一下时钟,已经9:02分了.
[对不起,谢谢各位]
我对协助我的团员们行了个礼,而他们则回我一句"辛苦了".
[考试加油喔]
川岛小姐似乎代表全团般的给予我鼓励.
是的,我会加油的.大家这样帮助我,结果却没考上的话,真的没脸再来富士见了.
[守村君]
被芳野一叫,我应了声的转过头.
[竞争率好像有四倍喔.因为还有指挥科出身的人也参加,所以得失心最好不要太大
比较好.反正,考试就是各凭运气,开始时也别太悲观]
[谢谢您,我既然要考就会努力考上的]
我这么回答,心里想着他是如何获得这些情报的呢...
反而是芳野主动为我解答.
[其实,那个学校的音乐主任和我是艺大的同学--虽然他只是校长的第三个儿子而已
.刚好在上个星期和他碰到面,所以我委腕的推荐了你一下.是在一个艺术家协会支
部会议的时候,所以我也没能好好的和他多谈.在考试的时候一定有很多人和他攀关
系,可是他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应该会记住我提过你的吧.所以,你可以提我的名
字]
[好的,谢谢您]
我努力回给他一个微笑,心里唉了一声...这个人总喜欢随时炫耀自己.
一阵咳嗽声让我转过头,看见圭正在收着椅子.
[对不起!剩下的我来收就可以了]
我急急忙忙走过去,从圭手中拿走已折好了的椅子.
[真是的,你早点回家休息吧,这样不是会不舒服的吗?]
我悄声而生气的这样说,圭那戴着口罩的脸上,眉毛往上跳了一下.轻轻的又从我手
上拿回椅子,快步的拿去放.
真是的!
未完成行进曲第七回
[你好像有点发烧呢?]
圭说着,将手放在我的额头上.我摇了摇头,咳了声去除喉咙的不适.
[我没有发烧]
[看来真的把感冒传给你了]
圭很抱歉的这么说.
[大概吧,可是没什么要紧的,我吃过药了]
嗯,现在的时间已经是...
[该出门了吧]
今天是二月七日,星期二.教师考试,而且九点要在小早川学园集合.
[嗯,你地图带了吗?]
[带了,还有乐谱和通知书]
我不想再让圭担心的先抢话,从架子上拿下小提琴走出玄关.这双很久没穿的皮鞋,
在昨晚就擦的光可鉴人了.
在镜子前仔细绑好大衣腰带,脖子上那很久没系的领带好像打的太紧了,紧紧勒在脖
子上.咳...
[真的不要紧吗?]
我因为圭的迅即一问而苦笑.
[刚刚那声咳嗽只是因为领带太紧,今天得衣着正式]
[我想,也不需要穿西装吧?这样不会太冷吗?]
[这都是新买的,反正再一个月就要换季了]
我和圭说着的出门.
[哇,和气象予告的一样]
[阴天而且下雪,伞呢?]
[带了]
阴沉沉的阴天早晨,我跟着要去上班的人潮走向车站.在这种时间,这个样子到街上
,可还是自从去年十一月的约雇被开除以来.
在车站商店买了喉糖,干痒的喉咙不住让我咳着.从拥挤的私铁换乘JR,在吉祥寺换
搭井之头线.而圭则是搭往新宿方面的都营地下铁到泉岳寺.
所以,我和他道了声再见的在吉祥寺站下车,但圭也下了车.
[ㄟ,你要从这里去吗?]
[我可以在涉谷站换车]
[我告诉你,我在东京也住了六年多了,现在不可能迷路的啦]
我抗议圭的过度关心,而他则一脸不高兴.
[我们很少这样两个人一起出门的不是吗?]
[也没错啦...哇,好挤啊]
自从来到东京,会让我有"真的身处都市"的实感,就是在搭拥挤的电车之时.在乡
下可从没有过这种挤死人的挤车经验.
被不住压挤,推挤,死命确保站立的空间.呼...
[你每天都这样挤车的啊?]
[也想过像高岭那样骑脚踏车上班]
[距离不一样啊,距离.要骑脚踏车横过都内,太累了吧]
[对下半身是种锻炼.问题是,时间上的花费.得比现在还早一个小时出门]
[锻炼身体是很好,可是交通很乱啊.我刚开始也想省钱的骑脚踏车,可是狭小的马
路上车水马龙的,所以就放弃了]
在我们谈着之时,电车内播放着即将到达我要下车的站名,速度也降缓下来.
[那我走了]
[等你的好消息]
[嗯]
在打开的车门流入的冷风中,我尽力挤到门口...哇,小提琴.
[对,对不起,我要下车!借过一下]
好不容易下了车,呼....
车门快速的关了起来,我从已经启动了的客满电车窗户中找寻着圭.比周遭的人都高
一个头,我那修长的恋人,从车窗上方略微弯下头,给了我一个微笑.
也许,圭是个很容易寂寞的人吧...他的表情让我这么想.当然,是没有任何证据可
以显示他是这种个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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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立小早川学园,在尽是盖的满满的独栋住宅中走个十分钟就到了.
会觉得它比较像区公所或是医院,是因为这栋五层楼并没有校园之故.不盖校园,在
东京的学校来说并不是很稀有的样子.可是,学生不就很可怜吗?即使想玩个棒球或
是足球也没办法的一个环境呢.
从校门口到玄关这段路上是水泥地的停车场,停满了应该是教职员们的私家车.
在玄关前确认一下时间,打开玻璃大门.才创立不到十年的学校,满是崭新的气息.
不,因为这里是客用玄关的关系吧?
一走进去就看见左手边的接待台窗户.我在玻璃窗上敲了几下,向转过头来的中年事
务员打了声招呼.
[您早,我来参加乐团指挥员的考试,我叫守村]
面无笑容的事务员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出来.
[这边请]
等我换上室内拖鞋后,带我过去集合处.
[请在这里稍待,请问有带通知书吗?]
[是的...]
我从口袋中拿出来交给他.事务员面无表情的拿着,打开那扇挂了写着"副校长室"
的门,说了声"守村先生来了",就走回去了.
[早安]
我先这样打了声招呼.因为不知道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谁是谁.
[早]
里头看来最年轻的一位先生站了起来,把坐位让给我后,从高级的西装上衣口袋拿出
名片.
[我是音乐主任的小早川]
这么说着的递了过来.
[我是守村]
我回了个礼,收下名片.
[很抱歉我没有名片]
[我们有你的履历表]
小早川先生这么说.
等小早川先生坐下后,我才坐到他空给我的位子.是一个很柔软的沙发.
我读着名片上的名字,小早川匡.嗯...TASUKU吗?怎么念啊?
[TADASI]
小早川先生告诉我.我不是故意疑惑的歪着头,但看来被小早川先生识破我不会念.
我说了声对不起的搔了搔头.
[如果是乐谱我就会念了]
[马上就会念的人也很少的,请别在意]
这么回答的主任(当然,这个人就是芳野所说的,校长的第三个儿子吧),觉得他看
来比较像是青年实业家而不是艺大出身的音乐家.年龄呢,应该还不到三十岁--但却
有种自信家的威严.可是,给人的感觉很温和,阔达的话语看来也是个直爽的人.总
之,并不令人讨厌.
[您是守村悠季对吧?小提琴专门]
[是的,我曾经担任过高中的音乐社团的指导]
[曾经在三所学校担任过临时约雇老师]
[全部合计是一年五个月.因为我只有音乐学科的资格,所以比较不被长期任聘]
我回答小早川先生的试探性质问,边注意一下另两位竞争对手的情况.
一位应该是吹法国号的(因为他带着法国号);而另一位则没有带乐器,不知道是指
挥科出身的本科家,或是钢琴家--也有可能是声乐家呢.
反正那两位都是男性,年龄也和我差不多.虽然有成为音乐家的梦想,可是还不是一
流者,说起来是同志呢.
在指定的九点集合时间时,"竞争率四倍"的最后一名赶到了(没有带乐器的一位女
性,是钢琴家,声乐家...或是指挥家?).我们跟着小早任主任的带领来到考试场
.
芳野所说的,这间学校是以养成艺术家为主的情报没错.夹着中庭构造为四方形的校
舍,正面玄关的对面右边的"音乐栋"的二楼,是一大排的个人练习室.而音乐教室
有四间,三楼则是第五音乐室,和一间小小的大厅.如果连对面的"美术"栋的雕刻室
也加进去的话,校舍面积的三分之一以上都做为"音乐"专科的设施使用.
而教室数呢,幼儿,小大班各二间合计是四间.小学,中学,也是每一年级各二组,
高中也一样.毕业的学生大多进入艺大或是桐朋那类"光明未来之路"的学校.
可是呢,学校好静.从幼等部开始到高等部总共二十八间教室(幼儿班四,小十二,
中六,高六),几近八百位学生,却这么的安静.大概因为学生们都是教育良好的少
爷,小姐之故吧--我并不怎么喜欢.
一想到这,就觉得自己不该这样的.还没有看到学生就不喜欢他们,真是没有当教师
的资格.
总之,担心这以前,还是要先看是否通过录取考试.
小早川主任带我们到达的是,第三音乐教室.才一打开门,就听见了一阵耳熟的吵杂
声.女学生的笑声,男学生的粗声.
啊啊,这里果真是学校.
发出吵杂声的学生们大约是三十个人,可是,一看到我们马上就一片寂静.看来,我
们要在这些可能会成为我们四个人某一位的学生们面前接受考试的样子.
黑板前有一张椅子,而背靠在走廊窗旁有四张椅子等着我们.
[那就麻烦各位先演奏自由曲,田岛先生]
吹奏法国号的田岛先生动作俐落,演奏了贝多芬的"法国号独奏曲",但却不怎么样
.
接下来是那位差点迟到的女性,表演乐器是钢琴.曲子是莫札特的独奏曲,听来是位
感情激烈的人呢.
第三位的北诘先生,首先先说自己的专门是作曲和指挥,才开始弹钢琴--确实是需要
事先说明的弹奏水准.可是,以考试的主题来说的话,并不会影响他的评分的吧.
接着,该我了.
以压轴演奏来说,如果是歌唱等就是由最棒的人垫后,但是此时该怎么说呢?学生们
看来已经受够了,频频地打着呵欠.即使是音乐专科的学生,但毕竟只是中学生而已
.或许,并不怎么知道欣赏演奏的乐趣吧?
我站到黑板前的演奏席,首先先打了声招呼.
[各位好,我是守村]
我是以小提琴演奏出这两句话的.小提琴的音色,是所有乐器中最接近肉声的音色.
因此,只要稍稍练习,就能玩这个花样了.
临采时代,每当站到新的学生们面前,我就用这个方法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在此时
也奏效了.原本睡眼惺忪的学生们,双眼咚的睁大.
我对他们笑了笑,摆好演奏的姿势,曲子是"G线上的咏叹曲".
在我所练过的曲子中,这首"咏叹曲"是倾注最多时间的,所以我尽全部的集中力演
奏给他们听.怎么说都希望这些并不是真心喜欢音乐的孩子们,经由我这技巧拙劣的
演奏,传达给他们音乐的美好感--希望他们至少有些微的"ㄟ,好好听喔"的想法.
可是,看情形不怎么成功.因为当我演奏完最后一个音符睁开双眼时,看见有几位学
生看着别的地方.
[那么,接下来就麻烦指挥部分.各位,请准备]
小早川主任所说的"各位",是指学生们.他们一起站起来,从放在音乐室后面的乐
器盒中拿出乐器,依主任的指导合完音时约花了十五分钟.
我看着小早川主任的手法.
有种他是位教育专门家的感觉,确实很习惯这种指导.
既然有这种老师在,应该也不必特意从外面招考指导者吧?大概是身为主任很忙,所
以没办法指导乐团吧.
不久,准备OK.和演奏自由曲时一样的顺序,开始指挥部分的考试.
虽然审查员只有小早川主任一位,但是光他一位就足够了吧.看着考试者的指挥的主
任侧脸,感觉双眼都锐利起来了.
重覆了三次十分钟长的曲子后,该我了.和演奏自由曲时一样,学生们也开始累了.
[累了吗?一起做点体操吧.放下乐器,像这样用力伸直身体]
我马上示范了一下,可是没有一个人跟着做.啊哈哈...对了,中学生是最难相处的
年纪,不知谁这么说过呢.
[那,就请各位再坚持一下好吗?"魔弹射手"序曲,开始]
是训练有素的学生.可是,没有一位因演奏而开心.指挥之时就了解了,很听话的跟
着指挥棒,但只是机械化的一种反应而已.
虽然,我第一次指挥就有这种水准,算是很不错的了.但是,他们并非快乐的演奏.
未完成行进曲第八回
[刚刚那些学生,就是要接受各位指导的乐团.请问有任何感想吗?]
回到副校长室后,主任马上就开口这么问.他的询问,也算是审查的一部分吧.
[都是深受训练的学生呢.老实说,我没有想到中学生的乐团能够演奏的这么好.每
位学生都很有才能,并且认真的求进步.很棒的乐团]
这是田岛先生的感想,而其他两人也说了类同的话.
[守村先生呢?您觉得如何?]
我已没有任教这里的兴趣,所以就老实说了.或许是因为身体状况好像比早上还糟了
些,因而才有这种放弃的心情吧?
[我想,他们大概都是从进幼稚园前就开始学乐器了.以技术面来说,的确是很棒.
可是,他们并不喜欢音乐.被逼着的练习,虽然技巧很好,但并不是以自己的意志选
择音乐之路的.我的说法也许很失礼,可是,那些孩子们,大概也就仅止于此了吧.
他们目前已到达强制训练的极限了]
[哦]
小早川主任笑容满面的盯着我.
[那么,如果是由你担任指导的话,你要怎么做呢?]
[我不知道]
我这么回答.
[老实说,我并不是音乐教育的专门者.啊,虽然我是想以演奏为业,但还是能力不
足...所以,突然要我回答如何做,实在有些困扰.如果由我来指导,我想首先就要
让他们了解音乐的愉悦性是第一步要做的.要说用什么方法,我真的还不知道]
[到夏天前的比赛前有什么方法吗?]
[嗯...因为是心情的问题]
刚好此时响起一阵敲门声,一位好似是事务员的女性端了个盘子进来.很有礼的在桌
子上排上咖啡和蛋糕.
[请,稍做休息一下]
委婉的请我们开动,主任开始和我们闲聊起来.
虽然我想已经没事了,想赶快回家.可是身为考试者,也不能说"我先走了"的就站
起来回家.
主任不断的问着,然后再继续另一个话题的说个不停--但几乎都是以我为询问对象.
似乎真的被圭传染感冒般,喉咙开始痛了起来,温度也慢慢上升.嗯...快要十二点
了,该回去了...
响起了上午课程结束的钟声,主任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哦,讲的太高兴了]
唉...总算可以回家了.
[那么,这二,三天就会通知各位结果.辛苦各位了]
我拿起小提琴盒.唔,真的很不舒服了,去看看医生再回家吧.我跟在三个人身后要
走出门.
[啊,这个袋子是哪位的呢?]
我回过头,很不好意思--是我的.当我走回去拿时,主任开了口.
[等下有空吗?如果方便的话,耽搁一下好吗?]
[啊...]
我表示"还有什么事吗?"的看着他,主任则笑了笑.
[因为想请你来本校任教,因此想和你详谈一下]
看着我的表情,主任又附注说明.
[你说的没错,那些孩子们需要一位教导他们音乐之乐的人.而我觉得你办得到,可
以试试看吗?]
[我没办法承诺,在夏天比赛前是否做得到]
我毫不考虑的这么回答.
[嗯]
主任点了点头.
[老实说,他们没有得名.可是,不是他们的错.我很想为他们做些什么,再这样下
去,对那些孩子而言,"音乐"就和挫折同义,成为一生的伤痕.我真的很想为他们
做些什么]
让人不得不起共呜的话,双眼也这么表示着.
[我没有什么经验,没有自信能够达成你的期望.可是,我了解身处乐团的快乐和音
乐的美]
[请教导给那些孩子们,演奏的快乐]
[...我试试看]
[麻烦你了]
[我才要麻烦主任呢.我是第一次教中学生,所以也得知道一些指导法,相处之道什
么的.麻烦您了]
我真心的低头行礼,主任则瞇细双眼点了点头.
[能有你这样的人来任教,真的太好了.那么,等下边吃饭边谈吧?附近有一间还算
可以的店]
得赶快治好感冒不可了.
******************************************************
主任所说的"还可以的店",是间豪华无比,光是杯咖啡就要日币六百元的法国餐厅
.
边吃着套餐,主任说明着.中等部和高等部的乐团是专科必修课程外的组合.而高等
部则是由六十人编制一团,中等部则是由四十人编成的第一团和刚刚看到的第二团这
二个.
[就是一军和二军的关系]
他这种解说,让我想起富士见和市民团的关系.不,不一样的.富士见的技巧虽然不
是市民团的对手,可是喜欢音乐这一点绝不输他们的.
[第二团有五十位学生]
[那么,今天缺席的是?]
[即使在上课时间集合他们,但还是有人没来]
我不由得点了点头,没来学校的将近二十位学生...
[因为讨厌乐团,所以不来学校吗?]
我觉得不太可能的这么问,主任果然摇了摇头.
[家里希望他们成为音乐家,而学生又不这么想是主要原因.可是]
主任说到这停了下来,苦笑了一下.
[我并不是在掩饰,因为不来学校的大都予备要转学的.每年大约有百分之二十的学
生转学.这不旦事关学校名誉,对经营上也有困难.可是,关于上课内容,就等于是
学校的设立宗旨,因此我们不会有丝毫改变的.而实际上呢,我们是把希望放在课外
乐团学生身上]
这...那我不就接了一个很重的任务吗?
[意思是说,我背负了重新提振学校的责任吗?]
[不是的]
主任大大一笑.
[那是我的工作.希望您做的是,一个让学生们慢慢进步的乐团,并且成为二军的转
捩者]
[可是,还是得参加比赛的吧?]
[这也麻烦你了]
主任明确的这么说.
[活动的内容也完全委托你.不管是练卡通曲或是流行爵士乐都无所谓.家长会或是
理事会的抱怨,则全由我处理]
[...我知道了.何时开始比较好呢?]
[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明天开始.趁着三年级生还在校之时]
本来想说至少也要在这个星期中准备一下,可是在主任的要求和恳切下实在说不出"
NO".
************************************************
[所以,你答应了?]
圭平静的这么问,而我则依然迷惘的点了点头.
[责任是很重,可是...他们的技巧那么好,却一点都不快乐.能够达到这个水准,
可是忍耐无比的练习过来.这一切如果以厌恨来终结,我觉得他们太可怜了]
[如果真的不喜欢音乐,而至今也还没有找到其他的兴趣,我想那些孩子们自己也有
问题吧]
圭说出他严厉的意见.
[我也那么想过...可是,看来他们的双亲都很严格,并且也被双亲的梦想给压的喘
不过气了.真的也无法逃开吧...]
圭哼了一声.
[那种父母,好一点只会培育出像芳野那样的演奏技师而已;要是差一点的,就会因
为挫折而精神受损,以后对自己的小孩也...反正就是这样恶性循环培育小孩.不管
是哪一种,对日本的音乐界都不是件好事]
[所以啦,如果我能够做些什么的话.因为是一种心情,所以可能也成就不了什么大
事吧]
[我不是故意泼你冷水]
[啊?什么?]
[...你要是太投入精神在那些学生身上,忘记自己是一位小提琴家的话我就伤脑筋
了...]
[啊哈,我知道啦]
圭满脸疑惑.
[你一旦下定决心就会做到底,这一点并不好吧]
[每天二个小时的工作而已,星期六,日休息.练习时间还是很充足的]
圭轻轻转开目光.
[我老实说.你已经要照顾小空了,现在又加上五十名学生.我担心以后你就没时间
陪我了]
[你在说什么啊]
我苦笑了一下,可是圭却一脸"这是很严重的事"的表情.可是,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了.
[我知道了啦.晚餐就煮你喜欢的菜吧!你要吃什么?]
圭生起气来了.
[啊哈哈,我知道了,对不起...可是呢...我说过小空要上来了...被生岛看见的
时候,我真的羞的不知如何是好呢]
这是去年发生的事.虽然可能是星期日一大早就在床上那样的我们不对,可是生岛拿
着副钥匙任意的进来也不好.啊啊,一想起来就羞死人了.
[这样啊,因为这里的设计是单人住的.那我们搬到有单独卧室的房子吧]
[...倒不如让生岛记住不来打扰我们的时间比较好吧]
[那很困难]
[可是,说要搬家...]
[也需要个人室,卧室,和宽大的客厅呢,我找找看]
圭说完,看着我笑了.
[的确,这里是有着初夜回忆的房间]
噗!!我瞪了他一眼.初夜?谁呀?!可是,我马上就转为苦笑.
[明明发生过那种事,为何还会变成现在这样呢?想来真是不可思议...普通不会这
样的]
[请说这是爱的胜利]
圭说了这句叫人心乱的话,看了看时钟.
[我们该睡了,你明天就要开始上班了.这次的感冒可不能轻忽]
我唔了声的站起来.因为从小早川学园回来时去看过医生打了针,所以热度已没那么
高了--可还是得小心.
第一天上班就没去可不好呢...
未完成行进曲第九回
第一天上班.因为昨天很早就睡觉,所以一早就能精神饱满的去上班.气象预报说今
天也会下雪.一早就很冷,可是我已经习惯这种寒冷.依昨天的记忆边走边找,在下
午三点半后到达学校.
[您好,我是第二乐团的守村]
和柜台打过招呼后拿了音乐教室的钥匙,心想刚刚说"第二乐团"实在不怎么恰当.
有种后备军的感觉,学生们也会不愉快吧?用个其他的昵称吧.
柜台告诉我练习场是上次考试的第三音乐教室.当我爬上楼,拿着中提琴的女学生跑
过我身边.
看来是中等部的学生,我说了句"早".女学生回过头,回礼对我说"午安"后上楼
去了.是个教养礼节很好的学校.
可是,在我拿着钥匙到达的第三音乐教室,则没有那些女学生的踪影.原来是第一乐
团的学生啊...
我打开音乐教室的暖气,脱下外套,在教室中走了一圈的观察.看来是间演奏实习用
的房间,没有桌子.橘色的树脂做成的椅子并排在教室前半部,后半部则是些打击乐
器.哦...这个大鼓,比我们富士见的还棒.连打击乐器的种类也叫人羡慕的齐全.
啊,谱面台在这.看来,结束后得收拾好.不知何处传来乐器的声音,一阵各种乐器
的杂音,看来是第一乐团准备开始练习的样子.
可是,我这边则依然只有我一个.已经三点五十五分,却没有一位学生来到.结果,
学生在近四点半时才来.而且,是由小早川主任带领...不,是被他带来的十位左右
.
[第一天就这样真的很抱歉,今天就先以这个人数练习好吗?]
看主任的表情,其他的学生似乎成功脱逃了.我笑笑说了句"没关系"--要不然还能
说什么呢?
慢吞吞坐到位子上的学生,也是一样.这是理所当然的啦,被强拉来上这一点也不喜
欢的课外活动,当然不可能愉快的.
[早]
我这么打了声招呼,却没有学生回应我.
[我是今天开始担任你们指导的守村,就是...]
我快速的在黑板上写上"守村悠季".
[念作MORIMURA.YUKI.专研的是,就和昨天各位听到的一样是小提琴,在所住的
镇上的业余乐团担任首席.我是从小学四年级就开始学小提琴,比你们稍微学了久一
点]
我尽可能和善的自我介绍,而他们的反应则和今天的天气一样--阴沉冰冷.
我走下讲台,走近一直冷漠靠坐在椅子上的学生们.选了一张不会离他们太近的椅子
,转向他们坐下.先试试和他们说说话吧!
[嗯,也麻烦你们自我介绍一下.你的名字是?]
[...远藤]
学生服上的年级章是...
[二年级?]
[...三年级]
[对不起.我是有看到你的年级章,可是我就算戴眼镜视力也很差.你演奏的乐器是
?]
[...单簧管]
单调的回答,是他们的反抗表现--我祈求自己的微笑不会太做作.
[单簧管的远藤,请多指教]
[...]
此时,仔细的把脸和名字合一的记住.为了往后可能碰到时,能对他说"嗨,远藤"
.
[那么,接下来是...你,贵姓?]
男学生四位,女学生七位,合起来是十一位的我的学生们,大家有志一同的避免和我
视线相对.那种带有劣等感的乖僻眼神,一看到我就转开.
[嗯,因为今天是第一天,所以我想为这个乐团取个昵称就解散吧]
沉默的抵抗--我们并不想要乐团昵称.
[哈,以这个人数来表决的话,其他人也会有意见的吧.那这件事就下次再说吧...
]
可是,也不能就这样解散,至少也得再说些什么...即使没办法和他们会话,总也得
延长一下时间...啊啊,有没有什么话题啊?!音乐以外的什么...
我边注意不让他们看出我在伤着脑筋,找寻话题的张望四周.雪...
[下雪了]
像个泥娃娃般坐着的学生们,一齐转向窗户.
[好久不曾下雪了]
我独语着,灵机一动.
[板梨君,从这里可以上屋顶吗?]
整齐编着发辫的女学生,静止数秒后微微点了点头.
[真的?那么,我们上屋顶去看雪吧!古田君,宫森君,走吧]
虽然我担心他们的反应,但他们都不情愿的一起站起来.
[远藤君,你来带路]
被我一叫的三年级生,嘴巴嘟嚷着的走在前头.大家一个跟着一个的走在走廊上,爬
上五楼开始就微暗的楼梯.
[ㄟ,锁上了吗?不,打开了.哇,风雪很大喔]
雪花纷纷的屋顶,已非常阴暗.以深灰天空为背景,白色雪花飞舞的单调风景也挺勾
人诗情的.
[你们应该很少看到雪吧?我出身新泻,看的都很烦了,可是也好久没看到了]
我说着的走出屋顶,身后的门呯一声关了起来.
[啊,对不起]
我以为是我没抓好门之故,边道歉的转动门把要打开.
[ㄟ?]
我再试了一次,却怎么也转不动.
[ㄟ?等一下,ㄟ?]
隔着钢门,听见轻笑声,还有悄声离去的脚步声...
我被关在门外?!
[等一下,你们,喂?!]
白费力气.趁着我走入屋顶之际,他们就关上门锁住了.
[那么讨厌吗...]
我呆站在门前低喃.以初来乍到的我是担任他们讨厌的社团指导者这个理由,把我关
在下着雪的屋顶...你们是这么讨厌叫你们学音乐的人们吗...无比怨恨着吗...
我背靠在冰冷的门上,抬头看着阴郁的黄昏天际.叹息化成白雾,混着风雪吹开.
[唉...我真的接了个烫手山芋...]
那些孩子们回来打开门的可能性,没有;这个平常没人来的屋顶会有人来的可能性,
没有;可是,再继续待下去冻死的可能性,有.
那些孩子当然没有想到这件事.可是,没穿大衣的被潮湿的风雪继续吹袭的话,在最
坏的情形中待到早上的话就可能会冻死.
所以,也只能叫救命了...可是,这么一来,那些孩子们会被责骂,我们的距离就会
更远了.
赌赌看吧!一个小时.反正才五点,等一个小时也无妨--我赌那些孩子们会来看看他
们恶作剧的成果.
就算没来,一过六点,就有更好的理由了.活动结束后我上来屋顶看雪,却不知为何
门就被锁起来了.用这种说法的话,就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是那些孩子们做的了.
唔,等等看吧,不行再叫救命了.
可是,结果--被学校屋顶发生的这如同冬山遇难中解救出来之时,已经是很晚很晚了
...
听到因为下雪的关系交通瘫痪,职员们匆匆忙忙的离开学校.没有人注意到兼职的老
师还没有离开学校,也没人发现第三音乐教室的钥匙没拿来归还...
五层楼高的屋顶和地面的距离比我所想的还高,再加上风雪的阻碍,每当我看到有人
走过就叫救命根本没人听见...
半夜,看到一盏手电筒的光芒就喊叫着,对方才终于发现我.可是,是保全公司的人
,所以为了证明我的身分而等小早川主任来验明正身.
在寒冷的事务室中让保全员看管着当中,我避免手指冻伤的放入上衣中,双手紧紧抱
住冷的不住打颤的身体,等着小早川主任.
好想睡觉,努力和偶尔已昏沉的意识奋战,呆滞的脑海中想到圭应该担心着我吧.
[啊,对不起,半夜把你叫来]
这句话,让我从睡梦中醒来.
[就是这位先生,说是贵校的职员...?]
[守村先生?!究竟发生什么事!]
我咬紧不住上下打颤的下巴,对他笑了笑.
[我...我去...屋顶...看雪...对不起...给您添麻烦...]
我的身体一摇,小早川主任抱住我--一阵高级古龙水的香味...
[守村先生?!振作点!]
听到圭的声音.
[对不起...我又搞砸了...]
不对,这是主任.
[电...话...他担心...]
[是的,是我们学校的职员,我会先带回我家.守村君?站的起来吗?好,抓紧.好
了吗?走了]
在车子中也不住发抖,双颊被拍着的醒了过来.紧紧抓住小早川主任的肩膀走着,倒
入好似是床的地方...
我突然醒了过来,身边一个温暖的东西靠了过来.我冷的受不了,想要揽近那个靠过
来的温暖,双手却重的抬不起来.
一双手抱住我的肩膀,将我拉近靠在一个温暖的肌肤上.
圭...我又昏沉沉的睡着了.
未完成行进曲第十回
[悠季?]
被这样一叫,我"嗯"的应了声.
[你还好吗?]
我睁开沉重的双眼,呼吸困难但还是醒了过来,发出声痛苦的咳嗽.咳,咳,咳...
呼吸顺畅了些,但胸口还是残留一阵疼痛.闭上双眼忍耐着.
[看来没有得肺炎]
谁...?小早川主任?
[是的,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圭的声音.
[守村君?你觉得怎样?]
我睁开眼睛,看见圭和主任的脸庞...我想起来了.
[对不起...很抱歉...]
[好在不是很严重]
主任笑了笑.
[真是的]
圭瞪了我一眼.
[真的很抱歉]
从感觉肺活量仅剩一半的胸中说出这句话.正想起身时,发现自己裸着身体而一惊.
[呃...衣服...]
痰堵住喉咙,我用力一咳清了清.咳咳咳咳咳....好不容易清掉痰,但胸口却一痛.
只能浅浅的呼吸,用力吸口气.
[因为你衣服都湿了所以拿去洗了,冷的话有毯子.今天一天就好好休息,因为我是
单身一个人住所以你就别客气了]
主任说着.
[如何?起得来吗?]
圭的声音.
[现在几点?]
我开口问.
[...社团活动是每天的吧?]
[你别逞强]
圭这么说.
[这个星期就请假吧]
主任也这么说.
[不]
我这么回答.
[今天...这个星期不去的话,和他们的关系只会更糟]
主任看了看圭,圭也看了看主任.
[很顽固的人呢]
圭这么说,主任也点了点头.圭往下看着我.
[那么,上课时间前就在这里休息,然后再过去学校.我会来接你下课的]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你有那种在外面遇难的习惯,我可不想参加你的丧礼]
虽然圭说的是玩笑话,但双眼却说着..."昨晚你没回家我是多么的担心..."
[对不起]
我这么轻语,圭则对我笑了笑.
[平时总是我让你照顾,不偶而这样转换一下,就无法维持对等的同居关系了]
这是故意说给主任听的.为了不让我和圭同栖的这件事曝光,委婉的为我辩解.为了
不让我再因身为同性恋而被人开除...
[从这到学校大约要多久呢?]
[坐车的话三十分钟]
[这样.现在...是十点半,还可以睡四个小时左右.那么,小早川先生,真的很抱
歉这样麻烦你,因为下午我还有录音的工作,就先告辞了]
[好,期待贵团的演奏播送]
我不断努力从沉重的肺部呼吸着,目送圭的离去.大概昨晚主任打电话给圭,而圭就匆
匆忙忙的赶来了.真的,对不起.
可是,不只是给圭添麻烦而已.我对送圭出门回来的主任说.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主任一脸苦笑的点了点头.
[详细情形下次有时间再慢慢说,你就先睡到上课时间前吧]
[谢谢您...]
我闭上倦累的双眼,才发现一件事.
[主任,你今天...]
[偶而休息一下会让其他人轻松些的]
[怎么...!对不起,因为我...]
主任咧嘴一笑.
[我们可是一整晚裸着身体互拥而眠的交情,就别那么见外了.有事就叫我,我在隔
壁房间]
我呆然的目送打开门进去的主任背影.裸着身体...相拥而眠...?!那么,当时不是
圭了...
我急忙的确认一下,看到身上还穿着内裤而放下心.不,这是当然的了,我在胡思乱
想些什么啊?主任是为了几乎要冻死的我,而采取这种方式让我身体暖和的.
可是,圭呢?啊啊,圭会怎么想呢?当然,他不是那种会胡思误解的男人,可是...
啊啊,对不起.不止让你担心,还让你...不愉快...
******************************************************
一呼吸胸口就有杂音,我忍耐身躯的沉重坐在椅子上.在我眼前的是空荡荡的椅子,
还没有任何一位学生来到...
喀啦喀啦...门打了开来.这种不情愿的开门方式,让我知道谁来了.
没见过的学生们用不甘愿的步伐慢吞吞的走进来.十...五个人.
[嗨,欢迎光临]
我用无力的声音说着一笑,胸口一声杂音.
[随便坐,今天就这些人吗?远藤他们今天没来?啊,没关系,不用去找他们了,大
概下午还要补习吧]
一个留着河童式(齐额浏海)发型的男生突然的站了起来.
[他们有来,我去叫他们]
一脸只有他们逃跑,而自己却要在这受苦很不高兴的表情.
[这样啊,那麻烦你了]
啊啊...身体好无力.可是,不能让学生们看出来.
[嗯,在等他们来的这段时间,先自我介绍一下好了.从我开始,我叫守村悠季,出
生在新泻,大学读的是邦立音大.兴趣是小提琴,特技是料理.那么,接下来换你.
请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和年级还有演奏的乐器]
我无比努力的将和昨天相同,用不情愿的声音快速简单的语调自我介绍的内容记下来
.虽然很辛苦,但至少这得好好记住才行.
剩下两个人时,刚刚出去找人的学生回来了,身后有三位犯人.
[嗨,辛苦了,请进,我们正在做自我介绍]
被逮来的是,远藤和古田以及宫森这三年级的三人组.看来正好是趁他们一起时一网
打尽的样子.
等他们四个人坐了下来,我转向那位去抓他们的学生.
[你是三年级吗?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正想再说下去时喉咙被痰堵住,我用力咳着清一清.咳咳咳咳...
[对不起,我得了感冒.嗯,你嘛,名字和担任乐部]
[我是户川,小提琴]
[同业啊?请多指教]
我对他笑了笑,尽力若无其事的看向远藤他们.
[单簧管的远藤和喇叭号的古田以及打击乐的宫森对吧]
让他们知道我有记住,再次若无其事的转向剩下的两张新面孔.
[对不起,该你了.请]
[我是桥谷,在这里的时候担任大提琴]
这位眼睛溜溜一转,性格坚强的女孩子活泼的回答.
[在这里的时候?什么意思呢?]
[我从小学的是钢琴]
[啊啊...那么,为了乐团完备而演奏大提琴?]
[是的]
[几年级?]
[一年级]
[那,开始演奏大提琴才十个月]
[是的]
[唔...很辛苦吧]
[是的]
[你自愿的?还是老师要求的?]
[...老师说有些乐部人手不足,大家就猜拳决定]
[难道说,大家都是那样决定乐部的?和从小学的是不同乐器的人?]
慢慢举起的手有,十只.真是的...
[这种情形下学的很愉快的人?]
看着学生们面面相觑,就不需多问了.
[这样一来根本就毫无乐趣了]
我说出心中所想的.
[所谓的音乐,就和字面一样--快乐享受音乐]
我呼吸困难的继续说.
[明天是星期五,刚好是这星期最后一天.明天,我们来谈谈重编乐部的事.啊...
嗯,自己有带乐器的?用学校的?都有的?那么,我会好好想想的.所以,明天呢,
要和各位谈谈有关这个社团的事,请各位全体到齐.认识的互相告知,一定要全员集
合.还有,别忘记带个人的乐器.我希望知道有哪几种乐器和人数.那么,就是以上
这些,今天就到此结束.明天见]
未完成行进曲第十一回
我向一脸"终于解脱了",急急忙忙走出门的学生们叫了声.
[桥谷君,佐野君,可以耽误一下吗?]
这两位一年级的女学生好友檔互视一眼,勉勉强强的走了回来.
[对不起,想向你们问一下这个社团的事.比如说至今练过的曲目什么的]
咳,咳咳!...可恶.我想擦一下咳到眼泪都盈眶的双眼,伸手在口袋中找了一下.
指尖碰到一个东西.
[要吃吗?喉糖]
我对着没有反应的两人各自递了一颗给她们,然后自己也含了一颗.
[大部分应该都是古典乐吧?]
[全都是]
两人互视一眼,桥谷君这么说.
[喜欢古典乐吗?]
两人再次用眼神交谈了会,我用话导引她们.
[中学生会喜欢古典乐,毕竟还是挺少的.虽然喜欢某些古典乐,但还是比较喜欢流
行音乐或是卡通曲的吧?]
她们又互看了下的结论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么,就从那一类的曲子中选择吧!你们有总谱吗?有谁有吗?]
[..."红猪"可以吗?]
["红猪"...那是什么呢?]
[卡通]
[喔.说到卡通,我只知道"风之谷"而已,但是它的主题曲很好听]
[是同一个人做的]
[喔,这样啊.那么,下次让我看看总谱]
[...我只有钢琴乐谱]
[嗯,那样就可以了,只要编一下曲就好了.还有其他的吗?]
说着一些曲名的谈着,我了解到这些孩子并不讨厌"音乐".讨厌的是被强迫做自己
并不喜欢的事,这一点谁都相同的.换做我的话,如果被严格的强迫练双簧管,我也
无法忍受的.
而我强振精神的这番谈话,还有其他的收获.
大概认为我是一位"讲理的老师"吧?佐野君虽然依然沉默,但是个性原本就不怕生
的桥谷则说个不停.
结果谈了一个小时后,就说到不可以对她们谈的事.
[守村老师住在哪?]
[富士见町,XX市的.换搭电车过来大概一个小时]
[喔.和家人住?还是一个人住?]
[两个人]
[ㄟ,老师结婚了?]
[和朋友同居,男的]
对不起,圭.虽然疲于回答她们这种追根究底的身家调查,但当然不能对这好不容易
亲近的学生冷淡.
看了看时间,她应该也问完了的结束谈话.虽然时间还早但还是关上音乐室.
要去玄关等答应来接我的圭,走下楼梯.看见一个躲躲藏藏的人影,我苦笑了下.
[是远藤你们吧?虽然不介意你的捉弄,但是麻烦手下留情些.我昨天等人来救等到
半夜呢]
我轻声的挑明,走过他们躲藏的地方--果然是远藤三剑客.我想到一件事的停下脚步
,转向右方说着.
[明天就由你们负责把同学集合起来.要是逃跑的话,我就对理事长说昨天那件事.
没问题吧?]
看见他们不悦的脸令我一笑.
[看来这个把柄能够运用很久]
咳!咳咳,恶!真是的.
[...反正就是这样,早点回家吧]
当我以这种老师的口吻说完要走开之时.
[我们可不怕被退学]
我停下脚步,很伤脑筋的回过头.
[这就麻烦了,我的王牌不就没用了]
远藤瞪着我.
[我们可不喜欢这间学校]
[看来是如此,所以我才来这的.也许你是那么认为,但是其实音乐不是只有古典乐
而已.明天,我们再谈谈这件事]
[你要告状就去告吧!]
我耸了耸肩膀的迈开步伐.真要讲的话我早讲了,好好想一想为何我没有这么做吧.
ㄟ?
[嗨,你来了啊?]
圭快步从走廊走过来,轻轻从我手上拿走小提琴.
[看来有麻烦呢]
用往常的扑克脸,连远藤他们也听得见的声音这么说.
[没什么,没事的.不好意思,还让你来接我]
不想让圭察觉到他们就是"犯人"的改变话题,而圭则露骨的低语.
[你这么把我当外人客套的话,我现在就吻你喔]
[噗.你想让我再失业啊?]
[那还比较好]
[等,等,咳咳咳咳咳...!]
我不知道学生们是以什么眼光目送被圭拥着肩离去的我.因为一看到圭,我的心情一
松,什么都不去管了.
圭在事务所打电话叫车,我们坐上车子回家.平时我是会觉得这样很浪费的,但今天
却无比感谢.
圭说下次再听我详说从头.好不容易终于回到家,把疲累的身体往床上一躺,接着就
一片黑暗...
*******************************************
隔天早上,我...虽然迷惘着...但还是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把学生的情况,我的心
情全都告诉圭,而他也谅解了.
[如果这样,那我不会再叫你辞职了.只是]
[什么?]
[请不要和小早川先生交往过密]
[我不是说过了?那个,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当然]
[只是单纯的雇主和员工的关系而已]
[我知道,可是...除了我以外的男人看见你的裸体,而且还是一整晚...]
我的脸一下就红起来.
[我知道!对不起!是我不对!可是,我以为那是你.在被暖和身体之时,我真的以
为是你]
[所以,我也没有对小早川动脚不是吗?]
[可是,你生气了...虽然你生气是理所当然的,我在你以外的男人床上睡了一晚]
[停,别说了]
[可是...你不能接受.虽然知道什么事都没有,可是我和主任睡在同一张床上]
[停!!]
圭这声怒声令我安静下来,他拨了拨头发,勉勉强强的开了口.
[你全裸的一整晚让小早川抱着的这件事实,以当时的事态来想是最好的方法,我无
比感谢.所以,对于你和他肌肤相亲的渡过一晚的事...]
[等一下,你不必用那种措词吧?]
[什么措词?]
[那个...全,全裸,被抱着,肌肤相亲什么的...好似...]
[看吧!]
圭马上提高音量,苦笑了一下.
[只是,谈到这件事,不用那种措词的话,就无法讲述事实.所以,我才说别说了.
从你口中听到睡在我以外的男人床上,被温暖什么的,一次就够了.我很不愉快]
[对不起...]
[无来由的嫉妒,让我快要气疯了]
[...对不起,真的都是我的不对]
我诚心的低头道歉,圭则说.
[所以,我买了携带电话]
[ㄟ?]
我疑惑的抬起头,眼前是个包了红缎带的箱子.圭将那箱子推向我后,又拿了某样东
西出来,很得意的让我瞧了瞧.
[而我则用呼叫器]
[...啊?]
[这是为了万一你又有事发生时所准备的.下次呢,我会飞奔来救你的]
是的,圭无比认真的这么说.
[...噗!]
虽然不大好,但我还是笑了.居,居,居然想出这个主意,还认真的当真买了一套.
真,真,真像你的作风!
[你不喜欢吗?]
[不,不,不是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悠,悠季,你怎么笑成这样?]
[可...可是,咳咳咳咳咳...!]
我咳到皱眉忍耐胸口的疼痛,心中感到无比幸福.你真的是...你...
[...ㄟ,你不是快迟到了?!]
[是的.我下午才要出门,一点开始有录音...啊啊,再不准备要来不及了]
我对着站起身的圭,满怀种种感谢的说.
[对不起,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圭生气的皱眉.
[你想被我压在床上吗?我不是说过了,不要那么客气]
[嗯,对...啊哈,哈哈哈.等,等一下!停!]
[OK,OK,我停手了.吻一下可以吧?]
[啊...不可以太深入,会传染给你的]
[我已经免疫了]
圭深深的吻完我后,在玄关口对我说.
[川岛小姐拜托我转达]
[ㄟ?什么?]
[恭喜就职]
对了,昨天是富士见的练习日.
[最后还被开了一下玩笑]
[...什么?]
[我和你相继生病,"真是夫唱妇随,要请客喔"]
[噗]
...川岛小姐真是的.
[对了,那只携带电话要随身携带--因为完全无法予想到你会遭遇到什么事故]
...说是事故,那他应该不再误解了吧?
[我知道了,我会带着的]
我举起右手发誓.
...可是呢,连出去买东西也得带着吗?真是的...反正呢,得等这件事冷却一阵子
,而且还是爱的携带命令.
无妨啦,你高兴就好.
未完成行进曲第十二回
当天黄昏,我从上课的音乐室打电话给圭.Call了他的呼叫器后,令我惊讶的很快就
回电了.
[如果你正在指挥,真的很抱歉,我只是要测试一下有没有问题]
"我们正在录AllanFestival"
[真,真的吗?!对,对不起!]
"没关系的,反正刚好喊停--独奏者很心不在焉"
[啊,对不起.那,我不说了,以后就真的紧急时才打电话]
"等一下,我有事要和你说"
[嗯,什么?]
"希望你明天空出时间"
[嗯,反正刚好是建国纪念日]
ㄟ?明天不就是二月十一日,我的生日?
[你要和我约会吗?]
"...听你这么一说"
[很奇怪吗?对不起]
"我可能会指挥时忍不住暗笑了"
响起一声公用电话时间快到的予告声.
"还有,我今天不回去了"
嘟,嘟,嘟....讲到一半电话就断了,我想圭可能会再打来的等着.
[老~~师]
伴同这声意有所指的呼唤,我的背部被打了一下.
[咳!]
[啊,对,对不起]
已经和我很亲近的桥谷慌忙的拍抚我的背,用带笑的声音问.
[刚刚打电话来的是情人?]
[桥谷,你偷听啊?]
[因为你在打电话,所以我就站在门口等.哪,恋人?]
[嗯]
毫不犹豫这么回答,让我心情好愉快.
[什么嘛,老师有情人了啊]
[嗯,有了]
[怎么样的人?]
[不告诉你]
[啊--小气!]
[不行吗?]
[哼,我一定会问出来的]
[绝对不告诉你]
在我和桥谷说着话之时,学生们陆续来到.看来远藤他们并不像他们嘴巴说"被退学
也无妨"的样子.
[嗯,这是全部的学生吗?还有感冒没来的?好,我知道了.那么,我们现在开始讨
论.首先呢,"第二团"这个名字实在不好,请大家想一个棒一点的名称.再来呢,
因为现在的乐部编制和希望的不同的人很多,所以我们要讨论一下重组.第三呢,决
定今后希望要练习的曲目]
很好很好,他们的眼神已经稍有不同了.
[关于第一件事的乐团名称,因为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所以就当成作业在下次
上课时提出--请各位好好想一下.今天是想重编乐部,但在这之前呢,还有人没有自
我介绍的.嗯...板梨君的隔壁,嗯,就从你开始吧.名字和年级以及乐部名]
很勉强的表情,还有几乎令人听不见的微声回答.虽然和前二天相比毫无进步.但是
不需要着急,不可以急躁.
我对你们而言只是单纯的乐部指导者,而我本身也说不上真的了解你们.现在驱使我
这么做的,大概是同情.而这种心态,对你们任何一位来说都不是件好事.不久后如果
我能够产生负担感,而你们也能依赖我的话,这对我们双方才好.
但是,会让我这么想是因为你们目前这个样子.
我有自信会喜欢你们.看着你们现在这种死命忍耐的样子,比起第一次见面时,你们
装成好孩子的样子还要可爱.即使你们表现的很倔强,心中盘算以最简单的话来瞒骗
,我却已经开始喜欢你们了.
我希望让其实还是小孩的你们,从大人们的"任性梦想"或是"预期"中所受到的暴
力伤害中复原...以我微薄的力量.
为了这,我才会不顾身体的不适站在这.其实如果只是担任照顾"好孩子"的工作,
我就不会来了.但是这个不大能温饱的工作,却让我感觉有努力的价值.
[好的,谢谢,这就是全部了?虽然现在才讲有点顺序颠倒,我的名字是守村悠季.
专攻小提琴,但还不是很棒]
真的.只是喜欢小提琴.经由"喜欢"这个心情支撑,一位还并非是一流者的小提琴
家.
[所以,请多指教.那么,我们开始商讨乐部重编.嗯,先分开弦部,木管金管和打
乐器.请各别到今后自己想要演奏的乐部.当然,如果不想改变也无妨.嗯,弦部在
这,木管那边,金管那里,打乐器则在后面]
[老师!钢琴呢?]
[啊...嗯,那,这边.有声乐的人吗?好的,你也是?那么,这边]
[老师!是说往现在学的乐部吗?]
[没有学过的乐部也可以,或是自己想学的乐部也无妨.只是,如果有带乐器的话,
就得重新调整一下了]
[老师!有吉他吗?]
[带来的话再调整好吗?好的,好!那么,坐下来]
好在小早川主任同意让我们改变编制,因为大半的学生都希望转换乐部.嗯,再来就
麻烦了.要怎么让编制这么不平衡的乐团练习呢...
*****************************************************
当晚,我到小早川家拜访,和他商讨善后的事直到近午夜.我了解小早川主任是一位
不害怕改革的管理者,并且也是位有才能的理想者,让我因而信心坚定.
而当我因意外给他添了许多麻烦的致谢时,主任仅是笑笑的避重就轻.有关那一晚的
事,他都不主动提起.
虽然说是为了救人,但是紧抱着一个男的睡了一晚,他大概不想记起吧?我也觉得他
快快忘记对我大有助益.
*****************************************************
到了二月十一日,为了我(当然不是!)的一个全国放假的星期六.圭担心硬是说"
感冒已好了"的我,叫我睡到床上等他.中午前,电话来了,打到我的携带.
打来的当然是圭,叫我下午五点到"音壶"碰面.
"当然,你身体没问题才可以"
圭这句附注,让我开心的对他说我真的没事的.
[我会去的.穷人的药就是工作,做着做着就好了.虽然偶而还会咳嗽,可是胸口已
经不难受了]
"那我们五点见了"
[嗯,到时见]
未完成行进曲第十三回
因为圭是贵公子出身,所以之前我还想会不会是在帝国饭店吃豪华套餐呢--结果是在
一般的店真是太好了.必须使用一大排银色刀叉的晚餐,我实在是没办法习惯.
因为地点是坐计程车三十分钟就到的地方,所以四点前我都赖在床上.洗了个睽违三
天的淋浴,虽然很迷惑该穿什么,但是圭昨天穿的很平常的就出门了,那就搭配他吧
.昨晚他大概和M响关系有急会,所以没有带替换的衣服就出门了--他应该还是穿昨
天那一套吧.
原本应该五点正到达的,但是因为交通拥挤让我迟到十分钟.急急忙忙的跑步过去推
开门.
啪!啪啪啪!突然这阵刺耳的炸声,让我吓的缩起脖子.
[HappyBirthday!]
伴同这声叫嚷,眼前出现一大束红色物品--是大大一束红色蔷薇!
[首席!二十四岁生日快乐!]
[恭喜!]
[啊,可喜可贺]
纷纷说着贺词,猛把花束和一些包了红色缎带的礼物塞给我--是富士见的团员们.
[好的,好的,各位,要为主宾带位了!请让让!守村先生,请过来这]
弯着腰很恭敬做出"请"的姿势的是五十岚君.
[这是怎么回事?我都不知道...]
看着依然惊讶不已的我,五十岚咧嘴一笑.
[提出这个惊喜生日宴会的是笑脸先生,有意见的话请对他说]
身旁被指名的笑脸先生一脸不好意思.
[没有啦,我是听饭田说指挥想为你庆祝生日.原本只是几个人而已,谁知道不知不
觉就变成这么多人]
[好了好了,这样就没办法开始庆祝了唷.坐,坐]
坐在将桌子合并起来当宴会桌旁的人数,大约有十个人.仔细一瞧,都是在练习后到
这来喝杯咖啡的常客们--说来也算是和富士见有很深关系的中心成员们.
但是最重要的圭不见人影,而且还有四张空位.
我才这么想而已,他们就从店里内门一个接着一个走了出来,往那故意并排放在桌旁
,另有用意的四张椅子坐了下去.
以饭田为首的M响四重奏,全都穿着燕尾服.
接着是第五位正式打扮的人.圭快步的走到四重奏旁,向我们这些听众轻轻行了个礼
,将手上的小提琴摆上肩膀做出演奏动作.
圭,居然开始演奏起小提琴!
曲子,曲子是...是什么呢...?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由小提琴独奏和弦乐四重奏
形成的卡农式室内乐曲,温柔甜美的旋律让人听过一次就不会忘怀的印象作.
是谁的曲子呢...带有文艺复兴的味道,难道是什么新发掘的埋没名曲吗?
唔,这个段落...要是我的话就会用连奏的方式...不过,很棒,圭.太棒了,不愧
是天才.
对着这位在高难度音律中没有任何失误的小提琴演奏者,以及搭配的天衣无缝,不愧
是职业级的四重奏们,我毫不吝惜手会痛的猛力拍手给他们鼓掌.
[安可!太棒了!]
[太棒了,桐之院先生!]
[初演大成功!]
在大家的拍手喝采中,圭用那种我知道他不好意思了的无表情,坐到我身旁的位子.
[嗯,再来就请大家一起干杯]
侍者听了担任司会的笑脸先生的发言,为我们送上香槟酒杯--这一定是圭指定的.
[各位,请起立.啊,守村坐着就可以了,那么]
笑脸先生用笑容对圭做了个暗示,而圭则则转向我举起杯子.
[回应我的信赖并且诚实无比的首席,比任何人都理解我的一位不可多得的友人的守
村悠季先生.纪念你出生的第二十四次生日,我能够以我初次创作的曲子来为你演奏
,真的是幸运的偶然]
...ㄟ?那么,刚刚那首曲子...是你做的?!
[今天虽然是由不才的我来演奏,但如果您能接受往后由您担任这首曲子的独奏者的
话,我会无比感谢.总而言之,祝您生日快乐,幸运不断,干杯]
[干杯!!]
我呆呆的举起杯子,用无意识的动作送往嘴巴,喝了一口,呛到了.
[咳,咳咳咳咳!]
[没事吧?!]
圭慌忙的拍抚我的背,我拼命的点了点头.
[对,对不起,我...咳,我吓了一大跳...]
圭做了首曲子,那首曲子...不知何时做的,还指定以后由我独奏...
[还是待会再听守村先生的致词,我们就先开动别客气了]
笑脸先生这些话我完全没听进去.
[你吓一大跳吗?]
圭小声这么问我,我点了点头.圭将一个卷成圆筒状,绑了红色蝴蝶结的总谱拿给我
.
[这么...这么...]
[你不喜欢吗?]
[我不配拿这个...]
[你再讲这种话,我就当场抱住你吻你唷.如果石田他们没来凑热闹的话,我原本是
予定这样的]
圭耳语这种让我害怕的事,我仅能斜斜瞄着他.
[我才...好想吻你.啊...眼泪都流出来了]
[没关系.如果对象是我,随你要抱或是哭]
[真是的.你啊,真像个...]
[什么?]
[真像个惊喜箱]
[啊哈哈哈哈哈哈...]
圭这开怀的笑声,让坐在桌边的全员们看向他.这是当然的,能面男的桐之院圭居然
开怀大笑,这对大家而言都是前所未闻的稀奇事.
[嗨,指挥]
饭田从已开动的桌子那头问着.
[曲子,取好名字了吗?]
[嗯]
圭这么回答,大家都倾耳凝听.
[纪念今天初演而命为"二月十一日"]
在掌声前有一声喷笑.
[哈哈哈哈哈哈!!太好了!好极了,太贴切了!!]
拍着桌子大表赞同的是五十岚君...那家伙,难道知道我和圭的事?!当然,我马上就
了解这个曲名的真意,而以圭向来与众不同的合理主义作风来想的结果,"二月十一
日"这个曲名并不会奇怪,因此大家都能接受...
但是,这会不会反而很不妙呢?最糟的话甚而曝露出~~?!
在我冷汗直流之时,
[嗯...守村?]
[是是是是的!]
我不由跳了起来,笑脸先生笑笑的话.
[该你发表致词了,可以吗?]
致,致,致词?致词?!致词!致词...
[好,好的,那么]
[各位,请安静一下]
我拼命想着话的站起来.
[呃,嗯,我真的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个惊喜,好在有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稍微思考一下
.其实,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没关系没关系,慢慢来]
穿着燕尾服的羽住先生捏起一片冷火腿边开心的这么说.
[嗯,呃,真的没有想到各位会为我庆生,所以,那个]
[很感激?]
这次是川岛小姐.这么一想,刚刚送我蔷薇花束的,不就是她吗?
[是的,真的,我很感激]
[是你的品德够啊]
春山先生微微瞇起眼睛说.
[想要在首席的生日会,回报一下平常总是让你麻烦,所以就把老本领出来了]
大家哄然大笑,接着鼓掌.
[然后,那个]
[各位,安静安静!]
就是此刻,悠季.要好好以"二月十一日"为主.
[那个,桐之之院先生的初次作品能够以今天为曲名,对我而言真的是无比开心的一
个偶然.怎么说呢,就是很高兴]
[好像刚好是要当作你的生日礼物所做的呢]
这么说让我心头一惊的是,饭田先生...难道,饭田先生也知道了?!
[啊哈哈,哈哈,真的很像]
全身已经羞红的我还得拼命这样辩诡,而圭则在我身旁说,
[各位这么想也很好]
圭,圭?!
[以守村先生为富士见的贡献度来说,并且以常常麻烦他的我的立场而言可说是一种
"献呈"]
圭说着,从我手中拿走卷着的总谱,解开蝴蝶结.从口袋中拿出笔,在第一页空白处
开始写起来.
『ForYuhkiMorimura"二月十一日",FromKeiTounoinn』
[糟糕,多写了一个n]
将笔收好站起来,对我递上总谱.
[再次更正,以此赠呈予您]
在这其中有口哨声,"太棒了","唷,首席的福报"什么的.真是的,我直羞红到
耳根都红了.可是,又不能不接下圭呈给我的总谱,也得和他握手...
圭紧紧握住只想意思意思表示一下的我的手,盯住不禁迷惑是否该闪躲的我的双眼,
殷勤的说.
[今后也请多照顾我们的富士见]
大家也心有同感的为我送上温馨的掌声...我突然想到.如果这是大家未受这幌子欺
骗所致上的好意...如果是知道我和圭真正的关系而给予的祝福的话,我会何等开心
呢...
但是,现实中大概不会有那一天吧.
[桐之院先生,说的太过火了]
听见春山先生这么说.
[你看,首席都哭了.他是那种只要一感动就号啕大哭的人,你这样可不行的]
[无所谓啦,反正也不是那么值得他感激到哭的事]
谢谢,春山先生,延原先生.可是,不是那样的.我会哭,是因为在这瞬间的幸福同
时,看到了一个恐怖的事之故.
我...当你们知道我和圭是同性恋之时,我们会陷入何等万劫不复的地狱呢...因为
一想到这...
我拿下眼镜用袖子擦拭着泪水,抬起头.看着模糊视线中的圭,我说.
[谢谢你这么棒的礼物.桐之院先生是我的"指引之星",一辈子都会跟随你的]
[唷,好呀,首席]
[最棒的富士见双人组!]
[解散的话我会生气的!]
在这阵欢闹中,我在这些对我而言几乎可说是礼拜堂般神圣的团员们面前,说出了这
样的誓言--忍不住赞美了自己一下.
虽然是基于误解和诡辩而来的祝福,但能够以这种誓言而得到拍手喝采的机会,也唯
有此刻而已.
很抱歉骗了你们,可是我...我一直想这么说的...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二部三 ACCIDENT IN BLUE 忧郁事件

秋月扣/秋月透

第一回
我的一天是在设定在六点半的闹钟铃声响起和一个"早安"之吻而开始的.圭是早餐只吃个吐司就解决主义的人,说只要再喝杯咖啡就可以了.但是,早餐一定要好好的吃饱才是健康生活的基本.所以我硬是撑起低血压倾向的身体,为圭多做一道生菜莎拉当早餐.
圭很快就能入睡,而起床更是准时--从没有赖过床.所以,大多都是我被他叫起来的.
他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淋个晨浴,其次是煮咖啡.当咖啡好了之时,早餐我也弄好了.再来则是把吐司放到烤面包机后就换我去淋浴--其实很希望在做早餐前就去淋浴.可是,我并非每天都淋晨浴,再以出门时间优先顺序而言,就变成我在圭之后才去淋浴.
听着晨间新闻,坐入圭已吃完早餐,正喝着咖啡的餐桌开始我的早餐.谈着他今天的行程后,就到了圭该去上班的时间了.
站在玄关目送要搭七点五十五分的电车,就一定得在七点四十五分出门的圭--而我们那已成为习惯的"我出门了","慢走"的吻,不知何时就变成深深的浓烈之吻...
当我收拾好我和圭刚用完的早餐后,换另外两个人来用早餐了.就是那位瞬即驰名全世界的天才钢琴家生岛高岭和他那位,啊啊...(现在好像是恋人的样子)他捡到的名为小空的天才法国号少年,一起住在我们这层公寓正下方那间公寓(原本那是我的公寓的!)
早,中,晚,就来我们这里吃饭.嗯,因为近来也收到他拿来的房租和餐费,所以已不能说他们是食客了.
因为生岛的工作是晚上(在名为音壶的古典乐酒吧弹钢琴),所以起床就比较晚.当我洗好衣服,打扫完屋内,正要开始练小提琴之时,他们才总算来吃早餐.
因为他们自己会再热一下和收拾善后,因而我继续我的练习.
自我介绍晚了些.我的名字叫做守村悠季,是一位小提琴家.身任这镇上因兴趣而结合成的"富士见市民交响乐团",通称富士见的首席.上个月开始任教于私立小早川学园中等部的二军乐团Khorosho(俄文,很好之意)的指导,赚点微薄薪水,现年二十四岁.
同居的恋人是桐之院圭,比我小半年的男性.和我一样是音乐家,但却和凡才的我截然不同的一位天才指挥家.身为我们富士见的常任指挥者,以及兼任M响的副指挥.已指挥过两次FM交响乐放送,距离公开演出或是电视转播之日应该已不远了.
小空一吃完早餐,我们就开始上课.在巨大身躯的生岛弯着身体洗碗盘旁边的餐桌上,我和小空打开课本开始上课.现在的进度是,小学二年级用的教科书和测验本.科目是"国语"和"算术".
虽然小空已经十四岁了,但他从未上过学.究竟为何会这样,只有小空已过逝的母亲才知道.而我们所知的仅是,小空是一位没有户籍的私生子,并且从未去上过学的小孩子.
其实,应该已经是中学二年级生才对的.我边监督小空用功,边将Khorosho要用的总谱誊写下来.而生岛则开始去洗他们自己的衣服...愉快的哼着的曲子是曼哈顿式的节奏和爵士乐.
到了十二点,小空一脸期待的表情收拾教科书.我们移往客厅--是音乐教室的时间了.因为我没办法实技指导法国号演奏,所以是边用小提琴教他乐谱的读法.
C是这个音,D是这...用这种方式来让小空能将耳边所听到的音声和五线谱上的音符相结合而记起来.上了差不多三十分钟的课,我开始准备午餐.而小空则继续自己的法国号练习.
这种仅能以直觉和秘诀才能演奏的困难乐器,小空已能自在的演奏出来.虽然我认为没有人是生下来就具有绝对音阶感的,但是小空似乎就是这种人.
总之,他具有超群的耳力.只要听的明白就可以--演奏出来.现在小空的兴趣就是,以音律来修正乐谱上的音符.已愈来愈正确--虽然他只会读Ha调的乐谱而已.
三个人一起吃完午餐,小空帮忙收拾碗筷,把晚餐的米放入电子锅时已是一点半左右.把小空和生岛赶出去,将闹钟设定在要去上课的时间,又开始练我的小提琴.
最近,我自己的练习时间不禁减少下来,真有点伤脑筋.上午只有一个小时,下午最多也不过一个半小时.到了三点,又得准备出门上课.富士见没有练习的晚上,虽然我大约可以练个四小时--但那是要在圭没有拿走我的小提琴下才有可能...
圭忍不过三天.我并不是不愿意,只是没那个心情.以前我曾对他说星期六晚上不要,但在那一天后的一个星期,他每个晚上都把我折磨的好惨--我也放弃制止他了.
他真的是很任性--但还是很体贴的,尽可能手下留情.但对我而言已经很累的了.圭真的是体力绝伦...
两点五十分时闹钟响了,我很没教养用脚关掉闹铃,开始准备去上课.把小提琴放入盒子,定期票,手帕,卫生纸,手册,笔,携带电话全塞入口袋.当然不忘提着小提琴,走出房间.
顺路到六楼生岛他们的房门前敲了下门.
[我走了!麻烦了!]
我并不是为了防小偷才这么说,而是表示小空可以到楼上去练法国号.我喊了这声,就飞快跑下楼梯.
去小早川学园要换坐三次电车,整整花掉一个小时.如同往常一般匆匆忙忙跑入Khorosho的练习场--第三音乐教室.
[早!]
对着今天也认真帮我先来开门的桥谷和佐野打了声招呼,开始我的工作.我所担任的工作就是照顾这些被家人强迫,因而讨厌音乐的"未来的音乐家".
而我就任一个月后的此时所做的是,毕业祝贺会余兴节目的演奏曲目练习.
无伴奏的五重唱一组,八人编成的钢琴合奏一组.当然是没有八台式的钢琴,仅有大型钢琴一台,其他则使用键盘和电子钢琴.剩下的则是打击乐居多的另一个室内乐团候补.
这个乐团,虽然是乐器种类皆齐全下编制而成.但是长笛有三位,单簧管和法国号却各只有一位.小提琴和大提琴很多,中提琴和低音提琴却也各只有一位.唉,音律平衡乱七八糟的.
[嗯,候补的各位,"龙珠"的编曲我完成了.麻烦哪位过来拿去发一下.唔,乐部名写在这里]
无伴奏合唱曲子的五位女学生,已开始集合在钢琴旁练发声了.每位都深受声乐训练,练起来真是有板有眼.而帮她们伴奏的则是钢琴八重奏中领军的茅野君.是一位在有男学生的团队中依然精神饱满的女学生.
到六点为止的这二个小时,就在只要有人叫"守村老师",我就马上过去指导的过去了.基本上来说,是全权任由学生们自主的.
学校在中等部音乐科的必修课外成立了两个学生乐团.那个集结了"将来前途光明的好学生们"的第一团,每年都在比赛中获得金赏.
相对的,事实上是不能进入第一团而组成的这个第二团...现在呢,在团员间是叫那个他们自己取的名字"Khorosho"...
在亲人强制下要成为"未来的音乐家"的要求下运生的反叛心,以及自卑于已进入第一团的同学所产生的自尊心伤害,因而性情乖僻.课外活动因为也是音乐所以心怀嫌恶,成为学园中的"无药可救"集团.
而担任这样的他们的指导者的我,首先是以教导他们"音乐之乐"的基本音乐心态.将在强制下为了平衡而整合的乐团解体,改成以自己喜欢的乐器游玩的乐团.
虽然结果是分裂成"声乐","钢琴","候补"这三个音乐集团,水准甚至也落至玩票性质.但是他们已经没有旷课,这说来已是最大的收获了.

第二回

刚开始的时候,还得去逮那些翘课的人,做出这种令他们觉得我很讨厌的事.现在依然是这么想的也是有,但也只有远藤他们会出言不逊.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因为刚开始根本就不理会我说什么.也算是有进步吧...
我是第一次教中学生,但还是觉得男学生比较好带.男孩子的本性比较单纯,没办法像女孩子一样埋藏心事.
其实,我和"Khorosho"的女学生们的关系,现在正处于微妙之处上.那位一年级的桥谷叶子,已经和我非常亲近的了.但在其他女学生眼中看来,我却似乎是位会"偏心"的老师呢.而这样的老师,对她们而言又是最讨厌的.所以,她们完全的拒绝我.
对我而言,我已努力尽早解除这种误会.可是偏偏桥谷又以那种"我是老师的特别学生"的态度,享受在对我撒娇和独占的优越感中.
老实说,桥谷君这种以中学生来说也过于幼稚的任性,已在我和其他的女学生中制造了一道鸿沟.
我在五点五十分说下课,六点时关上音乐教室换搭三次尖峰时段的电车回家.星期二,四,六则直趋富士见练习--赶到时至少都已七点左右了.
以前第一个来开富士见练习厅门的是我的工作,但现在都由最年少团员的小空代替.在我到达之时,他也把椅子排好,谱面台摆上了.
富士见的练习因为圭是常任指挥,所以形成了一到九点整就结束的习惯.圭严守开始和结束时间的政策,即使在去年那睽违两年的演奏会紧邻前的时期也没有改变.
即使如此,当富士见的团员们收好乐器,而我也收好椅子,谱面台,最后一个走出去关好门之时都已九点半左右了.回到公寓大概快十点,吃些不好消化的面包当晚餐,如果没有写谱或其他工作则可以好好休息一个小时,洗好澡后十二点睡觉.
因为我原本就不是体力很好的人,只要连续几天睡眠不足六个小时,马上身体就不行了.圭也能理解这一点,所以有三分之一次会饶了我.有时就允许我以爱抚的方式,或是直接一觉到天亮.
虽然如此,圭也是会像个音乐家的在晚上用功.嗯...一个星期有两天整晚用功,在这阵子当中.
当要准备M响的指挥而读谱,一开始读就大概直到天亮.以一种即使头上打雷也不在乎的集中力,直到能够全心领会为止...直到实在累的再也没办法的读总谱--前天似乎是在我觉得他关上灯时一看时钟都已四点了.圭一上床就熟睡,但在六点半又准时醒过来了.
虽然圭在睡眠中也将集中力发挥出来,可是一个星期有两天(他曾有过连续四天的)都只睡两个小时,让我担心起他的身体来.
一这么对圭说,他却说因为他有站着都能睡的本领,所以不足的睡眠就在站着听M响的练习中补回来.真的是这样吗?
而在连续四天睡不足两个小时后的隔夜,即使是圭也难免一吃完晚餐,连澡都没洗的就睡了.消除了我还以为他是机器人的疑虑...
话说回来,我所指导的课外社团"Khorosho"的进度也渐上轨道.连那位直属上司并担任我抱怨之人的小早川主任,近来的表情也开怀多了.
我们的目标的祝贺会登台,也渐渐让我觉得可以演奏的很好.真的是令我放下心中一块大石.
譬如说,"候补团"所演奏的"龙珠"和"祭男",也托我请圭编曲的流畅之福,这种不平衡编制下演奏的曲子听来也挺有趣的.钢琴组的曲子是由巴哈的"钢琴四部协奏曲"选出,再各由两部钢琴以饶趣的实验组合而成.
因为个人练习大概都练的差不多了,所以下星期我想由我来指挥整合一下."歌唱组"的团员们虽然闲聊的时候比练习还多,但是也练的差不多了的样子.我是第一次听这种五位女学生的合唱,但就和曲名一样活泼可爱.
只是,她们五位的合音还有点不好.我是很想帮她们重新调正一下,但也许会产生反效果--所以我只是静静的等待.女孩子,真的很难对待.
[各位,各位,时间到了!下课了!收好乐器和谱面台!下星期六就要上场了,此后请各位也不缺席的继续努力下去!]
[好!]
只有桥谷君一个人,回应了我.现在的中学生,怎么会有这种令人讨厌的反应呢?虽然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见,但至少也点个头吧.
[老师,一起回家好吗?]
蹦跳而来的桥谷君,一脸"就这么决定了"的表情问我.她是搭电车通学,和我同路到车站.
[对不起]
我这么回答.
[我和匡老师有约]
我的上司的中等部音乐主任小早川匡,是这个小早川学园创立者的理事长的三男.而理事长的长男和长媳以及次男也都在此任教.
总之,这个学园有五位"小早川老师".所以自然而然就变成以称呼名字来予以区分的一种习惯.理事长依然称为"理事长老师";长男则是"晓老师";而他的太太则为"菜穗子老师";次男是"亨老师";主任则为"匡老师".
而这三位兄弟,除了皆为单名并且是很难念的字外,在外表,性格,专门学科上则各不相同.
晓老师是英文老师,兴趣是阅读各国的原文书...外表看来也是位知识份子.亨老师则是美术老师,外表看来是神经质些略带女性味的人,但是行事很强硬,作品也豪迈.专门是木雕,但只要看到合意的原木也是亳不客气的用斧头雕刻.性格大概也是很直爽的人.
至于匡老师刚是音乐老师.艺大的管学科毕业后进入研究所,成为一位音乐教育专门家出来.教高等部和中等部,并且担任中等部第一乐团指导,还兼我的商量者.
而今天就是一个星期一次的定期报告会.说是"会议",但其实就是匡老师请我和他单独边吃晚餐边谈而已.
[喔,和小匡啊?谈些什么?]
[该称呼匡老师吧?讲大人的事情]
我苦笑的目送一脸不高兴,连再见也没说就走了的桥谷君后,再回头看了看还没收拾完的教室.
[喂,你们还在?我要关门了]
把近来喜欢泡在这第三音乐教室的"候补团"的男学生们赶出去后,边用眼尾注意依然在走廊逗留的那几个人要锁上门之时.
[喂,同性恋来了喔,同性恋]
这种低语令我不禁回过头.走廊那头,第一团的部员们似乎也刚好结束了般走了过来.
[唷,同性恋]
是远藤君说的.而他所说的对方是...老实说真是长的挺可爱的几位男学生...中吧.因为在陆续走过的几个人中,仅有一个人脸色一硬.
远藤和他那几位死党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
[你的Honey今天也好吗?]
[今天晚上也会做H的事吗?]
[啊~~哈~~唔~~嗯~~的叫吗?]
[我要吐了!]
[住口!]
我这么怒骂是理所当然的了.
[你们该回家了,回去了啦!]
这些坏孩子一脸不爽的和我相对.
[喂,我们从那个楼梯走吧]
远藤君用下巴比了比.
[要是有爱滋菌掉下来就讨厌了]
[远藤君!]
我这样大声骂了,可是那倔强的三人组则毫不理会我的走了.而被害者的男学生,刚全身僵硬的要下楼.
我赶忙追上去.
[等一下!对不起,我在这他们还这样...我会好好说他们的]
少年他...学生服上的襟章是2...看也没看我的就下楼了.

第四回
星期六早上要做的事和平常一样.下午则利用不需要通勤和工作的四个小时,练习小提琴和买东西.练到差不多四点后,如果小空也在则找他一起出去买一个星期份的物品.
当然是不能一次把生鲜食物买齐,但是一些能够保存的食料,米,洗剂,洗发精,卫生纸之类的日用品,则边看着MEMO慢慢买齐.这么一趟下来的量则让我和小空两个人都提的喘嘘嘘的.
是有生岛这个人可以帮忙.可是以前曾这么想过的和他一起出门,他却一看到年轻女性就用低级的大嗓门调戏人家.在商店里又和老板杀价,甚至还说想吃那个,这看来也挺不错的让我额外多买了些预定外的食物--让我的家计计划完全混乱.
自那次以后,就算他说要去我也拒绝.当然,他是没有真的那么表示过啦.
买到差不多五点回家,开始准备晚餐.做好后也只能快快吃饱,六点半就得出门所以没法慢慢来.
我要出门时对刚回家的圭交代今天的晚餐,仓皇的去富士见练习.因为圭八点再去富士见即可,所以可以慢慢吃饱后再出门.
嗯,练了两个月的"魔弹射手"序曲在上个星期已完成,今天是第三次练李斯特的交响诗"前奏曲".这首曲子原本就是李斯特所作的十三首交响诗中最有名的,而且完成度也是最高的.
这首曲子对富士见而言是有点困难.技术方面是另一个问题,编成的困难比较...
打击乐器已经有四种种类,但我们的打击乐者只有米泽先生一个人.他一个人就得担任定音鼓,大太鼓,小太鼓,事实上是很勉强的.
更何况也需要竖琴,但我们连竖琴家也没有...既然这样,为何会选这首曲子呢?那是因为有人听到圭在FM放送中所指挥的"前奏曲",因而说很想试试看.
M响的延原也心知富士见的问题说会找竖琴家来.
其实,因为我个人也深爱圭所指挥的"前奏曲"所感动,所以也答应要调度大太鼓和铙钹.结果,延原先生告诉说"只是来帮忙"的竖琴家因为生产而暂时休息.至于我这方面,苦苦哀求匡主任后也只能从学校借来小太鼓和铙钹而已.还果还是因为人员的问题而白忙一场...
米泽先生是很想帮忙,但是人类一个人也不过两只手而已,没办法还是没办法.虽然很可惜,但我想也只能告诉大家放弃练这首曲子的时候,米泽先生叫了叫我.
[我想和您商讨一些事]
才刚自航空自卫队期满退役的米泽先生,总是姿势端正.
[我想了很久,摇滚乐不是有使用一种套鼓吗?]
[对]
[那种铙钹是用鼓棰敲的]
[是]
[而大太鼓则用脚踏式的鼓棰敲]
我了解他想说的事了.不出所料...
[关于铙钹和大太鼓,我想那种套鼓应该就可以解决了]
就是说,同一段旋律需要同时演奏时,一只手和一只脚就能够一起运用了.只是...
[也有一段是要四部一起的...]
米泽先生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嗯,我研究了很久,结论是三部可以做到.但是以演奏水准来说,这样还是不大好的吧]
[...我们和指挥谈谈看吧]
我这么说.
[好不容易长笛的小田川小姐愿意以键盘来代演竖琴,我也觉得演奏能力所及范围内的富士见式的序曲也是挺不错的]
啊啊,对喔,如果是脚踏式的大太鼓的话,管部或是弦部的某位也能兼任的.像五十岚他,一定会很有兴趣的.啊,可是在大提琴旁边放太鼓的话,会妨碍拉弓也不行.
可是,总之,米泽先生的意见有检讨的价值.
[问题还是乐器呢]
是可以用租的,但是一天也要索价好几千元呢.
[其实,我已经买了]
米泽先生不好意思的表示.
[ㄟ?]
[昨天,我去新宿的乐器店订了一组了.星期二的练习就可以带过来了]
[...不是很贵吗?]
我无比歉疚的这么说,而米泽先生表示不会.
[和定音鼓来比的话.嗯,就如同战斗机和直升机之间的价差.太鼓和踏板,铙钹一枚,底座和鼓棰以及小太鼓和小太鼓底座.就这些而已,刚好是十万元]
自备乐器是富士见的入会必须条件,因此,每个人就各自以自己的乐器为一种支出.可是打击乐器就比较不同...
吹长笛的人是可能会买短笛,而替换用的也有两,三只.可是,打击乐器呢,像太鼓,铙钹,木琴,铁琴,铃或其他,列举出来的话,隶属打击乐范围的也有十几种.
要把这些都买齐的话...就算是米泽这位说"飞行几是我的情人"而过着单身生活,将退职金或是年金任意花用的人,也是不太能办到的.
我在心中发誓,以后,在选曲上要更加的注意细节.而知道了米泽先生的意见的圭,仅是说了句"麻烦你了"的点了点头,后续就交由我处理.
置放位置或是另外挑选地点,则等星期二乐器到了后再考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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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感到胃很难受的去上课.让我的脆弱的胃更加难受的是,远藤他们对宕谷君的恶意欺凌一事.
或许应该在上个星期六就把他们找来谈谈的.当天没有马上处理的这种错误,或许就算我在上个星期六假日出勤也无法弥补的吧.
可是,星期六一都过了,后悔已无事于补.也只能在今天把它处理掉而已.
我到教室去把远藤他们带到谈话室.他们置若罔闻我的交代,对于我的激昂演说仅是以冷笑回应,毫不理会我的忠告.
[那家伙真的是个同性恋,对一个同性恋说他是同性恋有什么不对吗?]
用这种说法唾骂宕谷君,更加刺痛我心中深藏的心虚.同性恋很骯脏,同性恋是下流的,同性恋是什么东西啊.同性恋这样,同性恋那样...
[够了!!]
我会这么一喊立即站起身,是因为我再也无法忍受他们说"同性恋这样那样"的了.
[我没有想到你们是这种有差别歧视的人.还以为你们老是被叫"那个第二团",应该会了解别人的痛苦的我真是太天真了]
这是以教师身份而言不该说出的话,但我已气的完全失去理智了.老实说,他们说了几句"什么同性恋",我也很想照数的回给无情的他们一些责难之词.
到底你们有什么权利,将完全不了解甚至和你们无关的同性恋者贬到这种地步呢?这完全是个人的问题,为何会被这么残酷的批评,甚而被断罪至此呢?
大概我并不是只为宕谷君而愤怒,也可说是一种被牵连而受刺伤的我,自身的心中代偿.
在眼前被他们说出对同性恋者的嫌恶...而且还是那种视为骯脏的轻蔑言语...在我心中已存在的伤口上撒盐所造成的痛苦,悲伤及难以忍受的苦痛,让我完全忘记自己是一位老师.
[今天你们可以不用来上社团活动了,以后不来也无所谓!]
丢下这句话,我快步的走出房间.
第五回
依然快步的走向音乐教室.粗暴的打开门,对着很高兴和我说早的桥谷君很大声的怒吼回答"早".
从小提琴盒中抓出小提琴,没有调音就用全速的最强音弹奏"匈牙利舞曲".啊啊...可恶!可恶!
弦啪的一声断了的打在我的脸颊上,而我则毫不理会的继续弹.又断了一根弦,这次是眼睛旁一阵激痛.让我不由闭上眼睛,停下演奏.
一阵寂静,让我回过神来.放下小提琴把弓也让左手拿着,用右手押着眼睛下的疼痛之处.啊啊...可恶.
...最差劲的是因为那种事就动摇至此的自己...
[...老师?你怎么了?]
我硬是对这声胆怯的问话挤出笑容.
[心情有点不好,偶而我的小提琴会被拿来当出气筒]
[你的眼睛流血了]
[嗯,用这种弹奏方式是不行的.我去洗个脸,你们开始练习吧]
收好这把被当成出气筒的可怜小提琴,我走出音乐教室.脚步沉重的找着洗手台.
突然的和远藤他们再次相遇.是该和他们说些什么,但又想不出来,所以我无视他们的走了过去.
[老师啊]
远藤用那种嘲弄的口气说.
[难不成你是同性恋吗?]
我的心又因他的话而一阵刺痛.
[是又怎么样?不关你们的事吧?]
我这么回答,又加了句.
[我对小孩子没兴趣,所以你大可以放心]
仔细想来,我还真敢说.也许我是那种一生气就人格蜕变的危险人物吧.当然,远藤他们再也没有出现.以我个人而言,能够再也不用看见他们也是很好,但是职业良知却很痛.把学生赶出教室,实在不是件好事.
最初,我的工作就是把这些常翘课的学生带回这必修课外的音乐教室,但我却又对他们说"不来也无所谓",真的是一件很愚蠢的失败--居然还因自己的感情因素而生气.
真是的.这么一来,真的得做些什么来弥补不可了.虽然我不大想和那些家伙说话,但我的立场还是得以职务为先的.看来还是得我主动找他们,说服他们回来...
啊...真讨厌...一定得故做笑脸很不好意思的说"是老师不对".根本还没有说出我真正想要说的话,却还得道歉说"是老师说的太过分了".
可是,这就是工作啊...
而这一天,对我来说似乎是最糟的一个灾难日.照例我监督他们那各自为政的凌乱练习,时间一到就让他们下课,关好门准备回家.
走到车站才发现忘了拿东西.是打算在坐电车时记暗谱而带来的总谱...记得把它从小提琴盒中拿出来,然后呢?
匆匆忙忙的打开盒子一看,果然没有.我赶忙转身要回学校拿,因为那是我私自从圭的架子上拿走的总谱.
圭当然不会因此而生气,但是就算我们是情人也是有所区别的,何况圭也许在明天的工作上就会用到.圭有时会在晚上玩乐似的顺手拿总谱来读,今天晚上也许会用这首曲子呢.
好在学校玄关还开着,我放心的走入校舍.在已没有人的事务室中拿了钥匙,急忙走到往常的音乐教室去.
通过二楼的舞蹈教室,突然想起问过匡老师一件事时他的回答.这个时间,这里的练习室也对外部的讲师开放.这样才能让出差式教授在此对学生做个别指导,如果我也想以此一对一的方式教学生为业的话,这里都会有空教室什么的.
现在是还没想到这些,但确是个不错的消息--让我不禁想要参观看看他们是怎么上课的.
以门的间隔来看这里真的都是个人练习室的房间,不但门是防音的,连门上的小窗也贴上纸.除了自其中微微流泄出的乐声可以证明正在上课外,其他什么都看不到.
只能趁早死心.我自走廊那头的楼梯上三楼,突然,看到一扇似乎可以窥伺的小窗.挡住视线的纸片一角,小小的被揭起一些些.
虽然不大好,但我还是往内偷瞧着....早知道就不要看了...
在小小的三角形视野中,一位男性和一位少年在SEX.少年紧紧抓住椅背露出臀部,而男性则自少年身后抓着他的腰部.
两个人都只裸露下半身,长裤双双掉落在脚边.露出雪白臀部接受男性之证的少年股间,本身那未成熟的生殖器官因而缓缓的摇动.
而他的雪白臀部间,那位男性正不住的出入着...不断重覆淫猥的节奏性动作...
越过这防音的门扉,似乎仍能听见那种淫猥的律动声响.还有男性的鼻息和少年的喘息...
少年开始自慰自己的股间,令我更加确信他们两人是不道德之恋的情人幽会.只是...
好丑陋,丑陋无比.疼爱少年后方的男性怒张之证,下半身满是黑毛的跨站之姿;还有被疼爱的少年用性急的速度边自慰着,边配合男性律动而扭动腰部的样子...热中于情事的表情,这一切都...
反正就是那么卑猥...骯脏死了!而想不到这两人居然是匡老师和宕谷君的冲击,和他们所做的事让我厌恶无比的冲击,究竟哪一件事比较震撼我呢?
我蹑手蹑脚的逃走.早知道就别偷看的后悔,不住在我胸中如同狂风般袭卷而来...
匡老师和宕谷君做那种事的第一现场...男同志的SEX现场...早知道就别看!!
...当晚,我的身体对圭的爱抚没有反应.不只是没有反应,一阵嫌恶感更让我恶心,拒绝被他碰触.
我爱圭的心没变,但是已变成不容许我们SEX了...身心皆不能了...
圭问我为什么,我则回说不知道.
[你不会是强忍身体的不适吧?]
[...没有]
能够接吻.有这种渴望,也有感觉.但是再进一步的话,完全就没办法了.只不过是肌肤相触,就在我的背上泛起一阵不快的电流,让我因一阵恶寒而颤抖.
虽然我心中沉积着对他们这两个身为老师和学生却持有肉体关系的嫌恶感,和不小心知道了的我到底该怎么做的深刻问题,但是更重要的是,他们两人所行的种种丑恶画面,紧紧深印在我脑海中无法忘怀.
一想到我和圭两人在那个的时候也是那种样子吗...?就让我受不了.而我也无法对圭说这件事--我怎么说得出这种分明是相爱的行为却只让我感觉骯脏的事呢?
[大概是你在不知不觉中累积疲劳了吧]
圭给了我这个理由.
[休息个二,三天就会好了,你就别担心了.不可以胡思乱想喔,我可不是为了你的肉体才和你相恋的]
[嗯...对不起]
[这并不是需要道歉的事,我也会有没有反应的时候]
圭这么说,给我一个安慰之吻.你的身体虽然渴望至少经由我的手来获得解放,但我连那也没办到.
圭的男性之证明明我已经能经由嘴巴解放它,但此刻连抚握一下它都心生抗拒.真的不行...
回想起来,在我大学时,曾看过学长偷偷夹带在留学归国寄回的乐器盒中的色情片.因为是毫无修剪的金发美女A片,恶友们欢天喜地的鼓起勇气借回来,集结了不知多少人一起看,而我也在其中.
真是恐怖极了.完全拍摄出来的男女私处,交合的样子,完全没有想像中的美丽.十八岁的我还很生涩,也还不想有第一次经验.但这次的观看却把我对SEX所怀抱的很平常的浪漫憧憬完全打了个粉碎...
恶友们似乎全都有过经验,纷纷喝着倒采,发出惊讶声,笑声的开心看着A片.可是,我完全没办法像他们那样.精神上受到这种无法直视的真实SEX的丑恶所打击,那种下流感也令我的耳朵因不快而烧灼.
不让恶友们发现的拼命用平静的表情掩饰.装做有在看,细心注意不去看到那些不想看到的东西拼命闪避视线.几乎快要遗忘了的那一天,痛苦的四十分钟...
啊啊...神为什么把人类创造成这种样子呢?原本应该是很美的爱的行为,却创造出以肉体中最丑恶的地方让它成为可以结合的构造,究竟是何种低级趣味啊?
只是考虑到用那种地方相爱的最高舒适性吗?或是单约从生命形态所得出的合理性结论呢?
哪一种理由都好,反正我再也无法认为SEX是很快乐的事了,即使我强忍嫌恶感去做--那不小心看见的同性恋行为的现实可怖感在它还未自我的脑海中消失前,我已无法再次感受到与圭相拥的喜悦了吧?
因为,连我光是这样回想一下而已,就有如同做恶梦的感觉.
被你拥抱之时的我,是显现出什么样的姿态呢...沉迷在感受到你之时的感觉,又是什么样子呢...即使只是一闪即逝的回忆,就羞耻到几乎令我发狂.
这次的偷窥事件,给了我一个客观审视我们自身行为的角度.自这个角度所看见的一切,是令我无法忍耐的.因为是如此真实的自身,实在羞耻到令我难以忍受去想它.
　

第六回

有如青天霹雳而来的这两件事,对我而言都是头痛的重大问题.一个当然就是匡老师和宕谷君他们那过切的师生关系...彷佛天生就是要当老师的匡老师,利用他的立场而对可爱的学生...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他定然有能够超越职业,年龄,性别的理由,所以两个人才形成这种关系的.可是老实说,如果被人发现了,可不是就这样算了.
如果不小心传入传媒耳中,此学园不但会被质疑为何雇请这种"将学生当同性恋饵食的老师",更甚且者这位老师还是理事长的儿子?一个弄不好这个学校就完了...
当然,匡老师也知道这一点,但却还是那么不顾一切的在学校和宕谷君偷偷幽会,可见他有他不这么做的理由和想法的...问题是,我要怎么做呢?
中学生的宕谷君,对他本身这包含了肉体关系的恋爱,是怎么想的呢?对于情人是一位老师,究竟该持以何种感情才是正确的呢?
我没有毫不留情就说他们这种关系是骯脏的根据,但是就这样默认下去也于心不安.
但是,就算告诉匡老师说我知道他们的关系又如何?总而言之,这还是匡老师和宕谷君的个人问题,选择权在于他们.而我,也没有能给予他们批判或是忠告的确切信念
...
结果,也只能装做没看到而已.无论如何,就不张扬这件事了.若然往后发现他们有不对劲的地方,我再尽我能做的.
也许匡老师不是那种人,但是他的确是以老师的身份对自己的学生做出不当的行为.而宕谷君,也许他希望我看见那一幕,但也或许是我想错了的话,我再依情况采取对策.
对...反正我能做的,目前就想得到这样而已.
而第二个大问题是...对我而言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之故而完全被我拒绝的圭,以静观的态度等待我平静下来,静待事情解决.
但是,半年前的我可能完全无法感觉到他的心情,此刻的我则可以读取他的心.总是在我面前表现的和平常一样平静,但是圭的心里却不住思索我为何会变成这样的各种理由,但又小心不让我发现他逐渐困扰在心的焦急...
所以,在我们渡过了仅有早晚的问候吻外全无亲密接获的生活第四个晚上,圭一脸平静说要和我谈谈,也是我预料中的事.
[如果是我有不对的地方,我会努力改进的.你说你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但真的是这样吗?不会是隐忍不说出来吧?]
他这好不容易出口的问句,是在深思熟虑后认为最不伤害我的说法.
[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能这么回答...说不出口,我不行的原因是我的性格引然.追根究底而言,或许是一种对于天性中的性行为有一种少女般的洁癖.所以,一旦当我认清事实,就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这种对圭而言几近离婚的理由,我怎么也说不出口啊.
可是,圭决心在开口后还要再多了解一些.
[那么,请回答我的问题.用YES或NO就可以了]
圭为了我要找出问题的征结.嗯...如果他能消除我这种神经性的嫌恶感的话...
[YES或NO就可以了?]
圭点了点头.
[首先是...嗯,你爱我吗?]
我低下头闭上眼睛.
[YES...我爱你]
[有什么因我而觉得不愉快之事吗?]
[NO]
[应该有吧?不可原谅的事]
...啊啊,强X我的那件事吗...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我这么说,但是耳朵已经潮红.怕他误解马上又接着说.
[我们把那件事忘了吧,因为那并不是原因]
[那么,学校中发生了什么事?]
[NO]
[难道是高领?]
[NO,和他无关]
[也不是富士见之故吧]
[嗯]
[那...啊啊...在通勤中发生了什么吗?]
[ㄟ?会发生什么?]
[啊啊...那...比如被欺负什么的]
[噗,我又不是女生]
[男生也不是完全没事的,因为有那种专对男生下手的色狼]
[噗!真的吗?]
[我听说过]
原来如此啊,我从没想过会有这种事...
[请多加小心]
[我?你饶了我吧,我看来是那种闭月羞花的美少年吗?]
[有那种气质]
[...我要吐了]
[还是学校发生了什么吧?]
感觉被他一针见血深入问题.在我回答"NO"的那一瞬间,迟疑了一下下.圭这个男人很善于观察人的心理,可是我也不是笨蛋.
[每天是发生很多事啦,但是和这件事没有关系.比如说爱撒娇的桥谷我还不知该拿她怎么办;而因她之故全部的女学生又不理我啦;男学生们又全都是些骄纵的小鬼,让我每天头痛的要命]
我用这阵子发生的种种全然无关的事来遮掩核心问题.
[和小早川他有发生什么事吗?]
我笑了笑.
[没什么,并没有发生任何会让你担心的事.没有被强迫也没有被他压倒]
我很流畅的这么说完,但是脸色应该变了些吧.
[有过什么吧?]
圭那种我要是点头的话,他马上就会飞奔出去的神色让我死心.
[和我无关的一件事.那个...我看到匡老师和学生在那个]
圭马上换上扑克脸.
[什么时候?]
[...星期一]
[前几天?]
[嗯]
[他知道吗?]
[不知道,我偷看的]
我简单扼要的说明偷窥事件的始末.是很害怕再想起一些讨厌的回忆,但又不能不说
.
[所以,那件事就是件意外而已.我是不怎么认同,但是宕谷君好似也是心甘情愿,那...既然他都那样了别人也不能多说什么了吧?]
圭默认了小空和生岛他们,那么对于匡老师和宕谷君也是会这么认为的吧?
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对我而言,是误会了小早川.只是,对自己的女学生出手...]
[男学生,宕谷君是男的]
我和突然抬起头的圭四目相对.
[喔]
不知因何有些复杂的眼神,我抢先的开了口.
[匡老师就如你所想的是位同性恋者,但并没有对我做出任何事,你不要担心,他有情人了]
[...唔]
[学校中发生的事就是这件事而已]
我这么说着谎.宕谷君被以同性恋之事受欺负,而我因此对远藤他们做劝导之时的不快感是我不小心看见的丑恶现实所给予我的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体认,在我心中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同性恋很骯脏",远藤他们所说的这个理由,并不是种偏见.对了,远藤他们大概也目击过吧?所以,才那个样子...而我也看到了后的此时,他们的唾骂更加令我痛苦.
...啊啊,这么说来,宕谷君所受的伤害也许更深吧.但是,这一切我都不想对圭说.我再度为那种成为同性恋的后悔所苦...很有可能自心底全盘否定和圭的关系.我这软弱的动摇心情,绝对不可以让圭知道的.
[总之,我真的不知道为何我会变成这个样子...对不起,我会努力克服的,对不起]
圭轻轻叹了口气,用宽大美丽的手拨了拨前发.他这个动作,让我心跳加快.渐快的火热跳动声,上个星期为止还很熟悉的这种感觉.
但是,当我意识到那是欲情时,心跳就急速回稳.真的仅是一瞬间...
[呃...我可以睡觉了吗?]
我害怕的这么问,圭才"ㄟ?"了声的看时钟.
[啊啊,都已经这么晚了.我们睡觉吧]
我躺入床中,轻轻在心中重覆着每晚低喃的一句话.对不起,圭...

第八回
到了星期五,是和匡老师做定期报告会的日子.去学校前的贵重练习时间也无法专心,比平常早出门去搭电车.打开音乐教室门时,身后有人叫了声老师.
宕谷正美站在那.是一位...美少年,那种蛮适合穿短裙的类型.我不禁想着,原来匡老师喜欢这种女孩子气的脸啊.
[嗯,有什么事?]
宕谷君用那种长长睫毛的眼睛一直静静看着我,当我正想再问他一次有什么事之时...
[恶!互视的同性恋!]
回响在整个走廊的声响,是远藤.
[远藤君!]
我大声的斥责他.
远藤和两位死党不怀好意的互视一笑后走过来,对着近在咫尺的宕谷君说.
[要换HOMO村了啊?和那个TA色鬼已经玩腻了吗?]
宕谷君很可怜的羞红了脸.
[远藤!你给我住口!]
我挤入两人中间.
[我上次不是才告诉过你的吗?!你的每句话都是暴力伤害]
远藤不屑的撇了撇嘴,看他这举动实在教我想向学校提出黄色报告书.此时,我身后的宕谷君说.
[我不在意的,因为我已经习惯被嫉恨,欺负了]
是一种冰冷嘲笑的口吻,远藤的脸色一变.
[你这家伙!]
[住手,远藤!]
我死命抱住似乎马上就要飞扑上去的远藤.
[宕谷君,你快离开,快点!]
[放开我,HOMO村!]
[快,宕谷君,快走!]
美少年冷冷的笑了几声.
[无妨,你敢揍就揍我看看啊.只不过是个股长的儿子,要是敢揍老爸公司董事长儿子的话,就试试看啊]
远藤气的咬牙切齿,而我则死命抱住这位已不算是小孩的结实身体.住手,远藤,不要因这种事就受刺伤.
我现在终于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情形了.一个是用"HOMO"轻蔑对方,另一个则轻视的说"只不过是个股长的儿子".
这两个人大概从幼稚园时代就是同学,各自以对方的致命伤来谩骂.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理解或是同情,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放开我!走开!]
[快,快走,宕谷君!练习后再告诉我你的事!]
一定得分开这两个人.宕谷君,你快走吧!在这样死命阻止暴力场面发生而和远藤角力的我身后,宕谷君说.
[事情是,希望你不要再剥夺我和匡老师的上课时间了.一,三,五的晚上六点半开始是上课时间.因为五月有比赛,被打扰就麻烦了]
用老气的口吻毫不客气的说后,加上一句"打扰了"就走开了.
[喂,可以放开了吧]
被远藤抚然的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还紧抱着他.
[啊,对不起]
远藤哼了声的拨了拨头发.
[被同性恋抱住...啊啊~~脏死了]
是在说我.
[...真抱歉啊]
我这么回答.
[不好意思...]
我扶了扶滑下来的眼镜,转身背对远藤.
[...我可没有爱滋病]
打开门走入音乐教室.才不过发生五分钟的事而已,我却无比疲累.过了会远藤他们也进来了,开始像平常一样自我练习.
自从我失去控制的说"我是同性恋","那又怎样"以来,虽然远藤他们一看见我就毫不客气的叫我HOMO村,人妖村,但还是每天会来练习.
除了被他冠上这令人困扰的名字以外,从未以此当话题大作文章,也没有特意排斥我.总之,他们是处在这种口无忌惮的年纪...
至于他们欺负宕谷君,定然有其形成的深长背景.依照宕谷君那熟练的说法来看,大概远藤自小就受到父亲那种绝对君主的儿子至上的精神教育.
再加上,对于身处在这个同学家长大多是名士或是有钱人学园中的他,"不过是一位上班族的儿子"的自尊心而言,"董事长儿子"是第一团的部员,众人皆期望他的未来;而自己却被贴上失败者的标签配属在第二团,应该是种如同死刑宣告的重创吧.
所以,至少也得反击一下--远藤才骂宕谷是"同性恋".主要并不是对同性恋的嫌恶,而是一种对不断践踏他的自尊心的敌人的一种对抗手段...所以远藤才一直不断骂同性恋.
而且,他大概也目击过,因而更加深他的嫌恶.对远藤来说,这是"宕谷正美的弱点",代表是个可以好好使用的武器.
远藤憎恨的不是同性恋,而是宕谷正美这位敌人...真是的...这么一推想的话,远藤他们倒也不坏...
而相对之下,宕谷君...一副毫不可爱的优等生样子...并不是说话方式而已,他的思考方向也完全受到成人社会的恶质面所毒害了.或许连他和匡老师的关系,可能也是他个人期望下的圈套呢...
远藤和宕谷...此年纪应有的玩闹...在中学生这种很容易受影响的环境中,未熟和过熟的混杂...不平衡的成长期中包含了无数危机...
我真的在此时才发现...手上这两位一不小心就会精神破灭的学生,让我害怕的毛骨悚然...这个工作,我可能做不长了.
对于经验和学识都不足的我而言,这种成长期的学生实在太难教导了.我已经深刻的感受到光有使命感或热情依然有道无法突破的瓶颈...
在这天的报告会上,我提出了希望以后能取消这种聚会的要求.
[明天的祝贺演奏会如果成功,那就可以认为我的方针和做法应该没有错.所以,希望往后有问题时再和您商讨就好]
匡老师在酒杯那头微歪着头.似乎是习惯性的那种姿势,以前我认为那是帅气的主任气质下很...棒的一个动作.
可是,今晚看来却很刺眼.我希望这个星期五是最后一次的报告会,并非是顺应宕谷君的要求,而是我不想再和这个人如此般的单独谈话.
不管是多美的男女都会上厕所,一进厕所就会做出全人类共通的动作.所以,我私自看见那不应看见的事而觉得印象幻灭是我的错.但是...我无法抹消自己所看见的这个人的秘密,而那种不想再和他有所牵扯的心情也一直存在.
他和自己的学生...还是相差十五岁的学生有肉体关系.不管他是多爱宕谷君,以教育者而言都是不该有的无节操不是吗?
[不会是谁对你说了些什么吧?]
匡老师这样问,而我则表示"没有啊?"的直视着他.
[那...有人又来申诉我吗?]
连我也能做做这种程度的演技.
[不,并没有人来对我说]
匡老师也假意不懂的撤回套话.
[嗯,第二团也确实好很多了.大概也不需要我多加干涉的监督了]
[啊哈,什么干涉啊.真的多蒙老师的种种帮助,今后我想也要多多借助您了.到时再请多指教了]
[什么啊,那是我的工作啊.对了,等下有时间吗?先提前庆祝明天]
[啊哈,不,我对酒...]
[这样啊,太可惜了.明天的谢师宴你会过来吧?啊啊,七点开始在赤板的王子饭店.因为毕业生的家长全都会过来,我会帮你引见一些重要人物.打扮的美一点喔]
我笑了笑隐瞒自己的不感兴趣.这个人和我,有时感觉差异很大.知道我在这个小早川学园上班时,和匡老师同为艺大同学的富士见芳野曾一脸很羡慕的表情说"逮到了个好门路".
此时和那样的芳野相似的...啊啊,说白些就是庸俗的功名欲和名誉欲,这个人也是有的.当然,我也不是完全无欲的,但无法像这两个人一样明然的去追逐它.
我不想那样做...或许是遗传到明治维新时,原本是会津士族的祖先们,在沦为贼军残党后移住越后的荒村,那种"甘于清贫"的气质吧.总之,他们这种做法,就是让我很不以为然.

第九回
走出餐厅,和要叫计程车回家的匡老师道别.走过街角转回头时,慌忙的看个仔细.看到在匡老师的身旁有一个小巧的身影.
原来如此...我这么想.宕谷君知道我和匡老师每星期五会一起吃饭,心中就怀疑我们之间是否有什么...
这和圭那种孩子气的嫉妒不同,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彷佛自己被牵连到中午连续剧那种三角关系的感觉...
[真抱歉,我可没兴趣,不管是你或是匡主任]
我嘟嘟嚷嚷的这么说,连把这话说出口都很不愉快的吐了口口水.我初次因为别人的恋爱而感觉如此不快...
隔天,三月十一日,小早川学园中等部的毕业典礼.十一点五分时就快速的进行毕业证书授与礼,因为我要引领预定在十二点开始在体育馆毕业祝贺PARTY演奏的第二团,所以今天就身兼工作人员职务的走到第三音乐教室.
学生们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来.毕业典礼时中等部的全体都要出席,所以各别集合.可是...我焦急的瞧着手表一直等到十一点半后走出音乐教室.
一年级和二年级的怎么还慢吞吞地啊!不赶快集合准备的话,不就来不及在祝贺会上演奏了吗?
...可是,话虽如此,毕竟是预定在第一团演奏完后的十二点半多才出场的.只是,总也得在演奏前就把乐器给搬好的啊!
我急忙的在走廊上跑着,走往二年一班的教室.在解散后教室里仅乘几名学生而已.
[请问你一下!音乐部的学生们呢?!不,是第二团的]
[ㄟ...不是回家了吗?]
怎么可能!
[难道是交身错过了?谢谢]
为了慎重起见还是跑往二年二班和一年级的两个班,可是每班都结束了.不知怎么办的回到音乐教室.可是,还是没有半个人,乐器也依然丢在那.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急忙跑到三年级教室,刚好班级话别结束,学生们和家长正要开始往体育馆移动.
看见远藤他们赶忙跑过去.
[对,对不起,请等一下!大家都还没来音乐教室?]
远藤偷瞧了我一眼,不怀好意的撇嘴说.
[不会去了]
[...ㄟ?]
[什么祝贺会,我们原本就不想去]
-----------------ㄟ...?我呆然的站着,而远藤他们则不理我的自顾走了...打扮美丽的母亲和学生们开心的笑着自我两旁走过...不久,走廊只剩下我一个人.
[...为什么...?节目单上有印你们要演奏的啊?]
一句话,就是我被他们背叛了.原因是...他们还是认为身为第二团是件不名誉的事,所以?还是说...因为我是HOMO村?开玩笑这么叫我时平然的表情,全是装的?
--总之,他们以更辛辣的方式背叛了我的信赖.我所做的一切...完全被否定,只留给我一个无法挽回的雪耻大辱...
[...得去向匡老师谢罪...]
啊啊,只能切腹谢罪了.事情...事情....竟然变成这样...
脑中一片青白下,缓缓挨近将严肃的毕业典礼式改装成美丽PARTY会场的体育馆.人们挤在立食式餐桌旁,我走在热闹说笑的人群中找匡老师.看见身为连续金赏乐团指挥的正装打扮的匡老师,我奋力用冰冷的心脏血液促拥沉重的双脚迈进.
[老,老师]
当他转过头时.
[对不起--!]
只能这样表示谦意的低下头.
[第二乐团不演奏了]
ㄟ?我对着这样惊讶看着我的匡老师,用发颤的声音说.
[都是我教导无方,学生们全都跑掉了]
主任的表情一冻.
[...怎么...你...]
[都,都是我的错.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我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后,逃走了.悔恨的泪水开始泛出...这一个月,我到底做了些什么,了解学生多少,又做了什么指导!
第一天上任的时候,心中打算先和他们建立良好关于,愚蠢的被关在下雪的屋顶上.承受了匡老师的厚爱,努力让学生们找回对音乐的喜悦感...在二个小时的练习时间中花尽自己一天的精力...而结果是,这样.
他们对音乐所怀有的情结,并不是本身能够愉悦的演奏时就可以解消的...在祝贺会上这种盛大舞台,以三年级生也就是中等部而言最后的这个转机,发表他们自创的演奏成果还是无法重振他们的心的...原来他们并不认为这是个改变的机会...
拜托匡老师种种无比勉强的事,确保可被容许的自由,一直希望能最尊重他们的感受的说...可是,结果是,最后在此时才被狠狠地背叛了.这么的悲惨...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这样耍的自己更加可耻.
往脸上贴金的自己...开心的一个劲儿白忙,都没有察觉到学生们正嘲弄的看好戏的自己...愚蠢自大的自己,丢脸到几乎没脸见人了!
--从头到尾都承匡主任帮忙,结果最后还是给他造成这么大的困扰,真的不知道怎么谢罪才好...
步履蹒跚的回到音乐教室,忍受不了这彷如嘲笑我的无人空屋,从外面将门关上,锁了起来.在事务所要了信纸和信封,写一封对理事长的道歉函.
"此次在祝贺会上失态的第二团,完全是我个人指导力不足所导致,实在深感汗颜与愧疚.至今承蒙匡老师全力与无私的种种帮助,此后不会再多增匡老师的困扰,请求理事长先生能够不怪罪于他.
希望何种处分都由我一人承担,在此诚心恳求.
三月十一日
守村悠季拜"
拜托事务室的人将这封形同败北宣言的辞职函转交给理事长先生,我离开了这间学校.
抱着几乎忍不住真的想立刻切腹的心情在富士见站下车,寻求慰藉的拉开"富士见小馆"的门帘.
但是,怎么都没办法对着认识的老板大白天的叫酒来喝,只好叫了份根本不想吃的套餐奋力勉励自己举筷.
抱了瓶威士忌回到公寓.把练习法国号的小空和躺在那玩乐的生岛赶了出去,坐在厨房桌旁对着酒瓶喝起闷酒.
大口大口的喝着这烈酒.无比丢脸,这样没有用的我可耻到令我想赶快忘记,大口的吞着酒.
咬牙忍住羞耻和后悔,喝下了半瓶酒,醉的不醒人事.完全不知道圭回来了,还把我抱到床上去.甚至已天明,而圭也出门了.
一醒过来,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床上.头痛的要命,被依然无法消除的郁闷所趋,再次东倒西歪的爬到厨房.
开始喝起剩下的酒...
第十回
[悠季,起来了,悠季]
我被摇醒.
[一点都不像你的失态呢]
被这么静静斥责,我揉了揉因深浸酒意而困顿的痛涩双眼,哼了哼的又伸手拿酒杯.在我拿到前就被圭拿走了.
[你喝够了吧?]
圭这么说,坐到我对面.
[我见过小早川先生,他也告诉我事情的缘由.他说即使今天不是你担任顾问,事情应该也是会变成这样的,对你深感抱歉]
[骗人...]
我这么嘟嚷,将手伸往已所剩无几的酒瓶.但同样的,在我拿到前就被圭拿走了.
[你别管我好不好]
一说话,口水就不禁流了下来.
[这种无用再加上无能的笨蛋,就算急性酒精中毒也无妨的]
[没有一个人说过你无能.只不过是件时薪二千元的工作失败而已,不用那么自暴自弃吧?]
[啊啊...对]
我抬起昏眩沉重的脑袋,瞪着那只见朦胧和模糊的美貌.
[是啊,只不过是课外活动的指导.拼命一个月也不过月薪十万元而已,但我还是接了这个工作.拼死命尽力顺应他们,结果却还是这样...真是活该,再也不当老师了.最讨厌那些小孩子了!]
[既然如此,那么你沉溺酒精又有何益.那些学生,总而言之是连小早川先生也放弃了的.但是因为放任那样不管又有损学校名声,所以才自外雇用你.你是不觉的被牺牲了]
我用鼻子哼了声.
[所以?那又怎样.我被那些小鬼给骗了两次喔?第一次是邀他们去看雪时被他们关在屋顶,闹了个差点冻死的笑话.原本打算宽大的不予计较,但他们还是不改死性的各自为政.结果到了演奏前才说"原本就不想登台"...哈,开什么玩笑啊?!当我试探性的问他们是否真的要在祝贺会上演奏时,他们可是亲口说"要"的啊. 其实从那时开始,他们就打算整我,而我还真的上当.可恶!我的自尊呢?也无法再振作了,还因而...]
啊啊,可恶,早知道就别去什么小早川学园.
[因为那对该死的师生恋,害我变成不能.如果你弄了个爱人的话,我就要杀了他们!]
圭对着一股作气说完的我柔和的问.
[算了算了...有谁对你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吗?]
我因酒醉之故,忘记了绝不对圭说那些事的.
[同性恋什么的,同性恋很骯脏,很可耻什么的一大堆]
[针对你说的?]
[不是,是说宕谷君.他们对宕谷君言语羞辱,所以我叫他们不要再这样.而远藤则一直不住说"同性恋怎样"怎样的...]
[发生过这种事啊...]
[啊啊,发生过,发生过这种事的...]
我像个笨蛋般不住低吟,栩栩如生的又想起那一幕幕不愿想起的目击场面.
[可是,真的很...骯脏又恶心...匡老师和宕谷的交缠景象...远藤他们应该也是目击过所以才那么说的.真的恶心到令人想吐,丑陋无比...不该看见的...]
[所以才拒绝我?]
圭这冷然的口吻令我抬起头.在没戴眼镜的模糊视线彼方,还是能感觉出圭无比悲伤的表情.
我慌忙说.
[不是讨厌你,你的身体很漂亮,没有一处是丑陋的,真的]
我叹了口气,一阵酒气.用手支着头的发起牢骚.
[你很美丽,但我却难看死了.被你拥抱之时的我,一定丑陋恶心无比.一注意到这件事,丢脸到令我无法忍受.所以...再也无法和你有肌肤之亲.那么丢脸的事,我再也做不到了]
因为精神不济,所以当我发现已把不该说的事说了出来之时,还是没有察觉到大事不妙.
[你的身体...很美丽我很喜欢,所以单方面和你相亲都没问题--因为我的身体很丑陋...]
[原来...这就是原因吗?]
[什么"这就是",你怎么能这么说?!对我而言,已经是你不得不再找一位爱人的紧要关头了!因为无法让你获得满足,所以也没权利说"不行".可是,我不要...光想就受不了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找爱人了?我是那种花心的人吗?]
喂,不要那样笑着说啊!
[你没有,可是不过三天就受不了了]
我瞪了他一眼,圭又笑了起来.
[因为那个人是你.我可以对你发誓,去年二月回日本起到那个十月四日的晚上为止,我一直是过禁欲生活.啊啊,那...不禁侵犯了你的那天不说的话]
我垂下双眼,用双手掩住脸.
[我不是说过忘了的嘛!]
我的声音嘶哑.
[那,那种,那种...]
那样丢脸的我!但圭还是用带笑的声音说.
[是因为现在我才说的.那时候的你,美的乱七八糟.不管是惊讶或是讨厌的表情都美丽性感无比,不禁让我的理性什么的一瞬间蒸发掉]
[别说了啦]
[不,请你听下去]
圭的声音是指挥者的命令口吻.
[在那天以前就一直希望不计一切得到手的你,一旦压在我身下就令我晕眩起来.一想到此刻就可以征服这美丽获物的一切,光这样就令我几乎要达到高潮了]
[住,住口...别说了]
[是位令我着迷的小提琴家,连脸庞也是我喜欢的均整美丽容颜,身体更是我深爱的纤细美丽肢体.偏偏,对我悄然的示爱目光几近无视的一位心高气傲之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那么干脆的接受了我,紧要时却又死命抵抗,让我高兴的不得了.被那种凭暴力能够得到美丽又高傲的你的残酷愉悦刺激,我侵犯了你.误会已有男人品尝过这美丽肉体叫人难以抗拒的各种美艳姿态,不禁让我嫉妒无比,所以我贪婪的渴求你--完全没有察觉到你是真正的第一次而自顾自开心.时至今日,每当我拥你入怀时, 我依然会深陷和当时同等的火热高涨情绪...你一定会说我口无遮拦而生气的吧?但是我坦白说,每当我拥着你时就会想起那一晚,感谢自己那么幸运能够得到你.我是你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的一个男人,让我无比夸耀和喜悦]
不知何时圭的手就握住我,手指在我手背上如同爱抚般的抚摸着.他的手,猛一用力抓住我.
[来,让你看看我眼中所见的你]
[不要...]
我这么说.可是圭还是把我从椅子上拉站起来,紧紧的抓着我走到客厅.
在我喝着闷酒时夜晚已来临,圭让我站在由房间的明亮灯光和户外的黑暗共谋形成如同明镜的窗前,非常殷勤的为我戴上眼镜.

第十二回
星期一,圭准时六点半就起床,为我准备了有咖啡,吐司,和罐装白桃的早餐,端到床上给我后,就满脸愉悦,精神抖擞的去上班了.
而我,则在过了十点以后才爬下床...啊啊,这种体力的差别...边长吁短叹那种连早晨的淋浴也冲不掉的下半身倦懒感,挨挨蹭蹭的来到石田先生的咖啡厅.
[我再也不敢在学校任职了.如果您有听到征求店员或是服务生的工作的话,请帮我介绍一下]
笑脸先生即使真心同情我,但脸上还是不住挂着笑--这一点也算是他的好处吧?
[这时节正是学生长期工读替换的时期,我想应该有的.可是,那种工作好吗?你好不容易才拿到教师资格的]
我在小早川学园事件以前,也一直认为要工作至少也得与音乐有关.但被那些学生完全背叛的事后回味,就不只是不愉快而已.我决定再也不当小鬼们的保母了,是的,我已经受够了.
[说是教师资格,但也只是音乐专科而已.临时约雇的工作毕竟很少,而此时也没有任用考试.但我又没有驾照,也没有能胜任营业工作的性格,作业员的工作又好像会伤到手指所以也没办法]
说起来的话,还是希望避免从事那种会影响到演奏小提琴手指头的工作.
[综合种种条件的话,只能找服务生之类的工作,这是我能做的]
[那干脆开设小提琴班授徒如何?]
我摇了摇头.
[我也想过.可是每个月每名学生的酬劳大抵都才五,六千而已,所以,学生要是没招到二十个人就没办法维持下去.我的钢琴只算普通,光靠小提琴可能...]
[你没有练钢琴吗?]
[副主修时是有通过,可是并不是能教学生的程度...首先,我没有钢琴,而这两种能力也都没有显赫的头衔]
[你是说像某名师的弟子,或是得过什么比赛冠军的?]
[嗯,能够以这此招揽学生的头衔我都没有呢]
["富士见的首席"也不行喔]
[啊哈...抱歉,就是如此]
[大家要是有那种向守村学习的金钱和时间就好了]
[把富士见的团员招揽来当学生?这样我是绝对不能向他们收钱的]
[我是很想去,但又没时间]
这就是笑脸先生为何是笑脸先生的地方--什么事都全心的视为自己的事.就因为负责人是这样的他,所以富士见除了较松散之外,倒没有人会迟滞会费.
[还是便利商店吧!之前我那边附近那家有在征人,大夜班的时薪应该不差]
我自暴自弃的这么说,让石田先生那招牌微笑泛上忧心之色.
[那不行,不可以的,身体会坏的.人类就是应该早上工作晚上睡觉的]
[石田先生不也是工作到很晚吗?]
[因为我是老板,营业时间太短的话会倒店的]
笑脸先生无比认真的为我担心起来.
[啊哈,嗯,那是真的找不到时的最后选择.其实我对大夜班的工作也不是那么...]
这么一说,就想到圭第一个就会生气的吧...而且,那种完全和圭交错的生活,又会让他在性生活上...
[怎么了?]
被这么一问,我"ㄟ?"了声的抬起头.
[突然脸红了]
[ㄟ?!我,我吗?]
糟糕!因为不留神就想起昨晚的事了...
[啊哈,真糟糕,怎么了呢.啊哈,哈哈哈...嗯,如果您有听到有人要征求工读的话]
[嗯,我会注意的.如果条件不错,当正职的也可以吧?]
[是的,拜托您了]
[真是可惜,我一直认为守村很适合当老师的]
[因为我没有参加任用考试.这都是自作自受,也没办法]
这是笑脸先生体谅我的地方.反正如果看破是为了生计,还是单纯的工作比较好.
当我要起身告退之时.
[我是有点多管闲事,可是...]
笑脸先生这么对我说,一瞬间踌躇了一下后又继续说.
[工作还是要找能够来富士见练习的.如果首席没办法来,桐之院先生也会很失望的]
笑脸先生这么对我说的话,是深思熟虑后出口的.让我不禁怀疑他是否知道我和圭的事.
[我是无法选择工作的种类,但打算确保我个人时间上的条件.因为我最喜欢小提琴,还有富士见]
我这么回答后离开石田先生的咖啡厅.回家的路上,为了慎重,又再次走到富士见银座街.
拉面店"天龙"征工读,详情内洽.可是,大概要有外送用的机车驾照吧.小钢珠店"大统领"征职员,工作内容是什么呢...好似不是多体面的工作.
如果顾及到笑脸先生的话,看来还是到公立职业介绍所找比较好吧.说是说"职业不分贵贱",可是也许会做一辈子的工作如果是送外卖或是小钢珠店员的话,还是得好好考虑一下.
话虽如此,总之还是得早点找到工作.把那种事后想来无比不愉快的学园教师时代的记忆,当做过往的驱逐干净.
我边迈着因为昨晚的疲累而还很沉重的双脚,边泛着甜美苦笑的正要走过便利商店的转角之时.
[守村君?]
被这么一唤,我抬起头.是匡老师...
[好在碰到你了.我照你履历表上所填的地址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你却不在家,正失望的想回去了]
匡老师一身青年实业家的打扮,一手拎了个公事包.
[找我...?]
[可以去你家打扰一下吗?]
...想不出拒绝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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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心的感谢已经有开始用窗帘将寝室和工作室隔开的幸运,将匡老师引到有桌椅的厨房.
[很抱歉在这个地方,因为厅那边连椅垫都没有]
[是工作室的隔局呢,微带一种音乐家的居家味道,真的很棒.我记得是M响的副指挥嘛]
[桐之院先生吗?嗯,正开始小有名气呢.您有听过前些日子FM送放的"前奏曲"吗?]
[不,刚好当时有事]
[这样啊,指挥的很棒喔.所以不禁就涌起想在我们的富士见也试试那首曲子的念头--只是,编制上没有办法]
我净说些无关痛痒的话,等着咖啡煮好.拿出买给生岛他们用的廉价杯子,而我的当然是和圭一对的个人专用杯.
[请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处理完这些待客之礼后就坐下问着.对我来说,只想赶快切断和学园的任何关系.
[我非常了解你的心情]
匡老师这么说.
[我感同身受你所受的伤害,但你还是留下封顾及我的立场的信件.这种诚心诚意,对我而言只能这样向您深深致意]
和他的话语相同,匡老师双手置桌的深深向我低头致意.但我却说不出请别这样的客套话.
[那是我个人能力不足的结果,我只是认为把责任归于老师您是不对的而已]
心中某处,存有一种这个人是和学生有关系的一位老师.我是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无法胡乱的非难他--但也不认为是件应当做的事.
[当天我有叫来几位学生问过,看来首谋者多半是三年级的远藤他们]
果然没错.
[我也和远藤他们谈过,但都没有对我吐实]
当然了,尤其对方是你.
[所以,大半是我的猜测啦.他们好似是想以身为"第二乐团"的身份向第一团和老师们报复.不,虽然只是推测而已,但事情应该就是那样]
败北感所导致的相乘效果...我微笑的耸了耸肩.
[更进一步说,还是教师失格.反正我只让他们认为我在为第二团确认真的有开始享受演奏的乐趣而已]
连我自己都无意掩饰话语中的不善意.匡老师,就让我们谈到此为止吧.我不想再回忆起那些人的事,连想都不愿意再想起.可是...
[没错.总合我和一,二年级生的谈话,对他们来说,"Khorosho"的活动是一种拯救.但是被三年级生们说"不准去"...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所以?你到底要说什么?
[所以,啊,这先给你]
匡老师从内袋拿出来的是,薪资袋.
[不把这交给你不行的]
[不,我不能收]
匡老师推回我想挽拒的手.
[不,你还是尽力了.这是事务局依公支出的钱,我不能再拿回去的.因为这是正当的酬劳]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推拒,但却词穷.啊啊...人穷志短...
[还有,嗯,我是非常了解你的心情,但该怎么说呢]
被他那挨近的脸庞凝视,我暗暗往后退了些.
[你大概不考虑再在我们学校任职了吧?理事长也说过,让你这样的人才离开很可惜.而以我来说,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契合的朋友,却就这样让你走掉了的话...]
和我想像中完全相反的事态...譬如说,我预想过可能会叫我赔偿对学校所造成的损害什么的,从没想到反而会对我说这种好话.
[呃...]
我只能这样暧昧不清的回答.
[守村君,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开始]
匡老师边说,自桌子那头伸手握住我的手.正在此时,
[喂,Honey!饭!]
第十三回

我感觉到匡老师啪的一声急忙收回他的手.
[抱歉!]
我大声的吼回去.
[我现在有客人请稍待一下]
还没喊完,生岛就打开门突然的走了进来.
[什么啊,在胡搞啊]
[真没礼貌.这位是小早川学园的主任,老师,这位是钢琴家的生岛高岭先生,是桐之院先生的朋友]
[啊,久仰大名.我是小早川学园的小早川匡]
生岛无视起身递出名片的匡老师,边抓着肚子边叨喃着"等下再来吗".
[我肚子饿了,却没饭吃.而这位看来很有钱的贵公子,连一点简单礼品都没送]
[生,生岛!]
被他搞的火大而出声遏阻他再说的我,生岛仅是敷衍的应了两声就转身走开些.
[真的是...对不起.弹起钢琴来是很棒,但其他的就不足可取了]
[别这么说,我早听说过他是位奇人了.看来真是更胜传闻一筹]
[简直就像住了只野生黑熊.脸皮厚嗓门粗,一餐又吃三人份]
[跟他挺熟的嘛]
[才没有呢.不过,要这么说倒也是.因为私自就住到原本是我住的六楼,所以我才不得不在这和桐之院一起住了]
[只是,我倒眼拙没发现你和世界级天才钢琴家是朋友呢]
[对我来说,只要是普通友人关系就够了]
此时,墙壁彼方传来.
[啊...肚子好饿啊--!]
这句粗嚷声.我因而啧了声,而匡老师则苦笑.
[看来没什么时间慢慢说服你,请容我简要说明.可以请你担任中等部的专任教师,为我们学校尽一点心力吗?]
接着,主任就提示出我没想到的业务内容和薪资,留下一句"回覆期限是一星期"后就走了.
--一个星期十二个小时的授课,还有一个星期指导社团活动五天,扣除税金后实质薪资二十八万?...这可有点...不禁让人心动...
***************************************************************
[我是没什么兴趣,但又觉得条件不错可以试试看.你认为呢?]
我对圭说明完这件找他商量的事情后总结的这么问,而他则一脸难色的支颚沉吟.
[不容人拒绝的就突然跑来家里,这种行事方式我不大能接受]
[他好像有先打过电话来]
因为家里的电话长年都是答录状态,而且还塞在床底下.
[大概是没接到]
[唔,但怎么说还是很失礼]
这是件会让你这么不愉悦的事吗?
[要说失礼的话是生岛,客人在这还一直喊饭饭饭的]
圭只是一脸微妙表情的摇了摇头.
[算了,先别说那,你觉得如何?]我重问一次.
[还是拒绝比较好吧]
提出这种意见.
[可是,事情只做一半就丢下,会让人感觉挺没责任感的.而且薪资又有二十八万...]
[如果你是像我这类的狡猾人种,就不会认为这是件不错的差事了]
[什么啊]
[如你这般过于纯洁的人,在那工作就只有坏没有好]
[之前是大失败没错...但,就因如此才更想重新挑战一次看看...]
[那个学园,全是些和你不同世界的人种.我不是说家世或是财富什么的喔!该怎么说呢...欲求种类不同.家长,老师,还有学生都一样]
[也许吧...不,学生们都是普通的小孩子喔,所以我才]
[就因为你只看到那样的他们,所以才被他们欺骗.全都利用你的纯粹,让你吃了很多苦头不是吗?]
这可是哪壶不开偏提哪壶了.
[要在那平安工作,如果没有像我这样又乖僻又狡猾脸皮又厚的话可不行]
[...你是又乖僻又狡猾的人吗?]
我用同样的方式顶回去,而圭则用扑克表情予以无视.
[我的确是个单细胞的笨蛋]
被圭无视,我不禁闹起别扭来.
[不是单细胞而是"纯粹",不是笨蛋而是"善良"]
圭很仔细的帮我订正,又加了句"说起来呢"的继续说.
[我是不大爱说有关钱的事,但还是清楚的告知你.目前的财政状态是完全不需要你担心的,我名下的股息和储息加起来,一个月大概都有三十万.而且是缴完税金后的净额,而M响的薪资也有十五万]
呀~~...
[我知道了]
我喊了声停.
[我非常了解你是个有钱人,而我又是攀附上了个何等的贵人.可是呢]
是这样没错.可是呢...
[没有付出就不能有收获,这是我双亲的座右铭.当然啦,也是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可是,我认为自己的生活费就该自己赚取,这是一位成人应该有的理念.中午的时候,我有去笑脸先生那,拜托他帮我留意工作.比如服务生或是店员之类的.所以,就算我拒绝去学园上班,还是会找工作的.不这样的话,我很难心安]
[唔]
圭双手抱胸,认真的思考起来.
[反正不管是什么工作,若单纯以为了赚钱来说的话,就不需要考虑什么值得不值得,或是其他什么的附加价值了.那么,不就该以薪资的多寡来作选择?]
[唔]
[可是,当老师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爱情和热情是不可缺少的]
[唔~~]
圭抬起头.
[回覆期限是下星期一吧]
[嗯,因为是一星期内]
[给我一点时间,我想仔细考量一下]
我不由笑了出来.
[无所谓.可是,决定的人是我喔?]
[当然]
圭明快的这么回答,紧紧的盯着我说.
[如果小早川先生来询问回答的话,请告诉他期限内会回覆的.还有,不要再让他进来]
[知道了.你又在担心什么奇怪的事了吗?]
[没有]
装起佯来了.
[因为这里是不想让人随便进来打扰的爱巢]
[噗.生岛他们不是每天出出入入的吗?]
[生岛不会对你出手]
[对了,他们最近好像较少来这胡搅了]
可是,圭会说出那种话,结果不又表示他在担心匡老师是否会对我做些什么吗?主任的确是GAY啦,但我不是说过他有情人了吗?
真是的,疑心病那么重.
第十四回

匡老师打电话来的那天,是离回覆期限还剩两天的星期六早上.因为刚巧是在我换床单的时候打来,所以这次就不得不接了.
和圭交代的一样,我回答说还在考虑,而匡老师则希望能和我谈谈.
"上次没能好好说明,不知是否可以再让我向您说明一下呢?"
这么照顾我的匡老师都如此谦逊的说了,我无法拒绝.当我应允了之后,匡老师用放心些了的口气,提议在下午的时候碰面.
[好的,我有空]
"至于地点,实在很抱歉劳烦您.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否到学园这边..."
难道,也要请理事长先生亲自和我谈吗?
[好的,两点嘛?我会过去的]
就算被理事长先生慰留,但我99%已决定婉拒了.或许结果会变成让理事长先生丢脸...可是,心中老是有被耍过的疙瘩存在,在这种心态下重执教职,实在是做不到...
再怎么说,还是得好好向理事长先生致意一下不可的.唉,其实也不知道理事长先生是否会露面,但是因为匡老师也是个大忙人,所以由闲闲没事的我赴约也是无可奈何的.
如同往常的做完例行行事,也弄好午餐后,向那位总是闲的要命懒在那的生岛说我要出门后就离开公寓.
进入原本已打算再也不来的学园玄关,还真不是滋味.可是,这是个重视义理的男性世界.
事务所空无一人,连教员室也没半个人.我走向匡老师所说,当他没有在教员室时请到第八个人音乐室找找的方向.
看到不是上次偷看的那间,着实让我松了口气的敲敲门.匡老师一看到我就不好意思的表示.
[嗨,很抱歉还让你老远过来.先请进来好吗?下个月底有位学生预定发表独奏会,但是一直没办法多做练习,所以我才为他上点课]
原来如此,谱面台上放着总谱,两张椅子上其中一张放着金色的长笛.
[啊啊,请坐.嗯,那里]
九尺宽二十四尺长的教室,足够老师和学生一对一的练习.匡老师请我坐到被顾及音效的墙壁所包围的后方,而他则把长笛收起坐下来.
一边将长笛收到盒子中,开始和我说话.
[如何呢?上次所说的事,您考虑过一下吗?]
[嗯,是的.条件真的很好...甚至可说是令人想不到]
[但是,你却没兴趣?]
[...该怎么说呢...中学生对我来说还是很难带.我想,贵校还是找经验较丰富的老师比较好]
[你知道很黏你的桥谷叶子的父亲是谁吗?]
话题突变让我慌了一下.
[...不知道]
[是日本管弦乐团会的干部唷,能够号令人事的人物.户川雅史的父亲呢?]
[不知道]
[是CENTRI的宣传部长.虽然是以提高企业形象为目标,但每个月还是会在CENTRI中心发表年轻音乐家的独奏会.比如说声乐的上野孝明,也是以此机会出道的]
总而言之,我所教导的那些学生,都是支持日本古典乐界有力人士的公子和千金.所以,他的意思是不该就这样白白放过和那些人拉关系的机会.
的确,我也稍有耳闻日本音乐界有时是以关系或是门路为主.就有名的老师而言,虽然并非全以此方式出道,但是若未以独奏家身份出道,倒也先挤入有名的乐团.说到底还都是以关系才...
只是,很抱歉我最讨厌"关系"这个字了.我从新泻这个乡下地方只带了个小提琴就到东京来,和任何有力关系完全无关.而且,以身为总是静观那些持有特等关系而受人指点的我而言,特殊关系之类不止令我讨厌,更可以说是卑劣的象征.
技巧很差的人却因门路而受采用这种矛盾,叫人能原谅吗?所以,我对匡老师说.
[学生们的家长是什么样的人,和我没有关系.原本我就不是期待这而来学校任职的]
我的这个回答,让匡老师有些惊讶.虽然尽力不表现出来,但就是有那种感觉.
[这样啊...能够演奏出那种音乐的你,持有成为一流独奏家的梦想,我还以为你期待本校让你一登龙门呢]
[我很感谢您的抬爱]
我这么回答.因为说到"关系"这事上,不由让我用冰冷的语调说.匡老师却轻轻一笑.
[你的自尊真的很高呢.或者是,因为有一位M响的超级重量级新进指挥家这种高级恋人,才这么高姿态?]
一瞬间,我搞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因为,完全没有想到这种话会从匡老师口中说出来.
[呃,那也是个不错的关系啦,但并非你所想的那样到处都可以通用.指挥家能够掌握人事权,即使是世界一流但也要分等级的.总而言之,指挥家也是一位出场表演者的立场,实际上来说,最好还是在事务局方面有强力后盾比较好]
我边听着他所说的话,同时反刍他刚刚所说的那些我无法理解的话.因为只在思考这些,完全没发现匡老师已悄悄地挨近了.
[这对你并不是件坏事]
当我听到他这么说之时,坐在椅子上的我的股间被他猛力一抓.
[匡,匡老师?!]
[我喜欢你,喜欢你啊,守村君]
他这句急促的话语和野兽般的喘息交杂着的袭来.
[!!]
连骂他的话都来不及想,我只忙着拨开他的紧缠的手腕想要逃开.
[哇]
脚被椅脚跘了一下而摇晃,被他抱着的倒下紧押在地上.
[没有关系的吧,哪?一次就好,我喜欢你,所以一次就可以好吧?]
怎么可能好呢?!
[住,住手,匡老师!]
[这对你并不是件坏事.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喜欢你了,所以那次你气绝时我没有对你做什么不是吗?以后也不会再强逼你了,就这一次]
这已够强逼人了吧!
[请放开我!住,请住手,我有...]
我有圭...正想这么说时,禁忌感让我的话语哽在喉咙.而主任则轻轻笑了笑.
[桐之院圭,的确是个不错的男性.可是,归根究底只是个新人.这种正要出头的男人,如果被贴上同性恋的标签,你认为会变成怎么样呢?日本的音乐界可还是很保守的,即使只是流言也会遭受排斥的.会被踢逐出去,而且是永久性的]
刚刚还一直说"喜欢你",如今转变成威胁...是的,虽然是婉转的说法,但这的确是威胁...匡老师边教唆着,手已伸入我的身体摩动,开始要脱起我的衣服了.
这个人...原来是这种人吗--!
[一次就好了,就这一次.你不声张的话,对你也不是件坏事.当然,我会保守秘密的.回去时到我家洗个澡,他就不会知道了.你爱他不是吗?如果是为了他,我这种仅此一次的愿望你一定能够做到的吧?我绝对不会做出会让他知道的事的,就这一次就好]
并不是说他这种威胁利诱说服我的技巧很好,而是因为我的股间被他握住之故,让我全身无力.职业摔角所说只要握住对手的下半身要害,对方就会无力还是真的呢.
只是,要让这种家伙享用,我绝对绝对绝对不要!啊啊,可恶,想点办法,悠季!不赶快做些什么的话,就完了喔!
...不,等一下,有了!!
[有个那么可爱的恋人,还对我做这种事,实在叫人不敢相信]
主任的手啪的一声停住了.
[教师和学生的同性爱关系,你不觉得即使是捕风捉影也是个挺有震撼力的话题吗?]
主任的脸色变了.
[或是说...难不成你也是用这种方式得到他的?]
[你你你你,在在在说些什么啊...]
主任那狼狈不堪的样子,就令人完全理解了.反正,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自己能够从这个色魔教师的魔手下逃走为先.
[我是偶然看见的,仅陈述所见的事实.祝贺会那个星期的星期一,下午六点半左右,你在这一层楼的某间个人音乐室,和你的一名学生T少年]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主任触电般的放开我,是那种迅雷不及掩耳的神速.哼,真是的,害我的衬衫和长裤都皱巴巴的了.
[为了T君的将来着想,我原本打算就隐埋在心中.可是,如果流传出什么对桐之院圭有关的恶意诽谤之时,我也不是没有对抗手段的]
即使主任的脸色苍白,但表情还是令人难以放心.所以,我再次的施予重压.
[和您说的一样,桐之院圭是我独一无二的恋人.如果是为了他,我有自信不管多毒辣的事都做得出来的]
这是真的.如果你对圭使出什么骯脏手段,我会让你看看我那种敢和你玉石俱焚的勇气来阻止你的.
[所以,总之呢,T君的事就是我的王牌.比如说,怀疑你是否以"一次就好"来欺骗他和你形成这种关系,扭曲了你不该扭曲的教师良知,我都可以装做不知道.但是,条件就是你要小心说话]
[...啊啊...我...非常清楚了...]
[那,我就先告退了.虽然很遗憾是以这种方式道再见]
右转,前进.
[守村君]
被他一叫,不知还有什么事的转回头.
匡老师的下半身依然无耻的兴奋着,而脸上则浮现一抹破坏了他雅痞气质的卑劣笑容
.
[啊啊...那个...如果你需要介绍函的话,请尽管开口.在各界我还挺吃得开的]
唷,堵口费啊.
[谢谢您]
我只回答这句话,走出了个人练习室.开始在走廊迈步之时,膝盖开始发抖.真是...受不了.
第十五回
当晚,我对圭说明整件事情的经过.原本已觉悟圭会骂我又做蠢事的生气,但他仅是说"没事就好"的笑了笑而已.
[安全的一个人逃出呢]
[嗯,慌慌张张的.可是,不太好...用卑鄙的手段.以学生的事情来当交易的材料,真的很差劲.明明宕谷君也很可能是受害者的...]
[我想你不用担心那]
[你为什么知道呢?]
[宕谷正美的父亲,是那个学园其中一位出资者.对小早川学园而言算是个绝对的强势者.所以,就算是身为被害者也没必要暗自啜泣.你认为呢?]
[这怎么启口呢?说被强X,很丢脸的]
圭有些悲伤的轻笑.
[你无法理解那种野心家之流的想法]
...我是不很清楚,但这种话题还是到此为止比较好.
[今后呢,对于你的"识人眼光"或是忠告,我会第一位予以尊重]
这么一说,总结掉这个话题.会让你有这种表情的话题,就到此为止.
[好,就不谈那了.我帮你找到了工作]
圭也转换气氛.
[ㄟ?你帮我找的?]
[要不然你若又到了不好的地方工作,我就不得不担心了]
[真不好意思啊,我这人容易受骗]
[这是为了让我的好嫉妒苦心获得安然之故]
接着,圭就如同念着MEMO般的流利说着.
[业务内容是咖啡店的服务生,星期日和祭日休息.上班时间是九点到五点,时薪八百元日币并附交通费.而午餐则用店内的餐饮]
[还不错,地点呢?]
[有些远]
[都内?]
[从都营地下铁线的泉岳寺徒步两分钟]
[ㄟ...?]
这不就在你工作地附近?
[M响的人常去的一家店,客座指挥或是独奏家也常露面]
...原来如此.可是...
[那样的店,总觉得...]
[不喜欢吗?]
[...你别笑我喔.自卑于一流音乐家的我,还得在那个地方为他们送咖啡...好像很那个呢]
[有关自尊?]
[嗯...虽然是我僭越了]
[这样啊,那也无可奈何.条件大约就是那些,所以我觉得附有能够就近看到一流音乐家的这项特点,应该是不错的]
啊...对喔...也是啊.
[因为对方急着等回覆,那我打个电话回绝]
[啊,等会]
表示"怎么了"而回头的扑克脸.可是,嘴角带有些微颤动.哼,要笑就笑嘛.我也是有不输普通人的,一定程度的犹豫心嘛.
[你要打电话的话,可以帮我问一下什么时候开始上班比较好吗?嗯,也许要履历表呢]
[你方便的话,就尽快从星期一开始上班.履历表已经送过去了,啊啊...就是你之前写坏了的]
[...你的筹备工作还做的真好,几乎让我无从选择.真是]
圭对苦笑的我咧嘴一笑.
[能够和你一起出门,回家,通勤,中午休息时间则可以由你服务的喝咖啡.你想我会眼睁睁看着这么特别美好的事溜走吗?]
真是,你这个人啊...
[我可得先告诉你呢,没有"欢迎光临"和"请下次再来"的吻喔]
我这么说.
[那是当然的啦,我也没有大胆无敌到那种地步]
圭回答了这句常识性的回答,但是旋即沉吟的咬住唇.
[可是,啊啊...对喔...一旦一同出门回家,就没法有"慢走"和"回来了"的吻了...真伤脑筋呢]
噗,什么"真伤脑筋"啊?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对了,就用"走吧"和"辛苦了"的吻好了.嗯,那样就可以了,对吧?]
我不禁喷笑出来.想,想,那么想吻到那种地步啊?!
[你不会以为我很孩子气吧?]
圭不高兴的噘嘴.
[可,可是,要吻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你不是随时都吻到你高兴为止吗?可是,圭却回说.
[因为那是每天一定要有的特别之吻,有何不妥吗?若你觉得那么奇怪,那我就不提了.算了]
唉唷,生气了.
[对不起,别生气了.哪]
道歉之吻--这可是很少由我主动需索的特别之吻喔.任由圭理所当然接受,并且回予我那种不得不进行到床上去的甜美之吻翻弄,我突然的想到.
圭他,也许,渡过了一个无比孤独的童年期吧?
"我走了",还有"我回来了",那种很理所当然,但他却固执的坚持一定得这么做的事.或许是想在和我一起生活的日子中,补偿回来孩童时期无法获得满足的缺憾吧...
有天一定得探问出来...我这么想.问问圭那些他不知怎的就是很不想提起的孩童期吧.当然,如果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说的话,我就不会勉强他.
可是,有种让他谈谈吐露出来比较好的感觉.比如说,连和我这个与他最亲密的人谈话时,圭依然用礼貌语气--让我觉得他似乎是承受了何种沉重的压抑才形成这种习性的.
连他惯有的扑克脸,和绝不在别人面前展露真我,否则就是显现出自己的弱点般这么立誓般的生存方式,也是一种心中某处对外在压力所产生的抵抗,而成为了他个人的一种个性...
这一切都不是他原本的个性,应该是硬逼自己那么做的...我就是这么觉得的.圭这个人,其实是个很爱撒娇的小孩子,在我已明白他说自己是好嫉妒,倒不如说是怕寂寞的此时,我是这么想的.
有时令人觉得啰嗦的照顾我,连那种保护者式的命令,都表示在他的心中某处是空虚.为了埋藏那部分而拼命的爱我...不,大概是在无意识当中吧.
可是...真的觉得他用爱一个人来埋藏他心中所欠缺的,那种拼死命般的一心...现在想来,所谓爱与被爱...我爱我的双亲,而他们也同等疼爱我...对我来说,这种理所当然的亲子关系,或许圭并没有得到吧.
那种孩童时期的曲折,让此刻的圭装出不倚赖人的样子...这对圭而言,大概是种不幸吧.
我到了最危急之前都没有发觉到小早川匡那种绅士表面下的真实,圭却能一早就看出来...因为似乎也同样以此看穿自己而哀伤的圭,大概也是这般不幸的生长过来的...如果能够以某种方式获得安慰,也就能够痊愈圭的缺憾了...如果我能在这方面帮助他的话...
[你在发呆呢,想什么?]
被这么一说我才惊醒,意识到圭爱抚着我的手.
[如果你没这心情的话]
[不是...我在想你的事.为什么你连在我们亲密时也用礼貌语气说话什么的...]
[就那种事啊]
明快的这么回答,却没有接着说出我期待的理由.反正就是用这句含糊不清的话带过去了.
圭,我会查明你的过去的.为了你,让我探究出你的过去的真相.所以,下次就不会让你这样带过去了.好好的...啊...和我谈...嗯...!那,那个地方...啊,啊!啊,啊,圭...圭!!
对我来说,虽然是认真决心要知道圭的过去,但是那种不想说时用话带过的技巧,或是隐埋事情,圭可远远比我厉害多了.
这样的圭的过去,不擅用话刺探以及易被用话含糊带过的我,能够慢慢地探究到的成功率...有多少呢...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二部四 天国与地狱

秋月扣/秋月透

第一回
叮噹響的門鈴聲,讓在暗記總譜的我抬起頭.
[歡迎光臨]
我對著抬手打招呼的熟人們笑了笑合上總譜,將冰塊放入已裝好水等在那的兩個水杯中後,放到托盤上.
[謝謝你們常常光臨]
延原對遞出水杯的我說.
[首席每天都這麼用功呢]
[別這樣稱呼我,我在這只是個服務生而已]
雖然延原是我擔任首席的業餘樂團的一員,但他可也是位能遠征海外的天下M響的大提琴演奏家.他聽了我對他慣性的作弄所給予的例行回答,笑著的看著菜單.
[我要瓜地馬拉咖啡,你呢?]
同樣也是身兼富士見團員的飯田,仔細研究菜單後說"摩卡".
[瓜地馬拉和摩卡,請稍待一下]
[沒辦法等太久喔,因為我們可是偷溜出來一下而已]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一杯瓜地馬拉,一杯摩卡]
太田老闆雖然是位終年臉上無表情的沉默寡言者,但其實個性很爽朗.站在寫著傳票的我身旁,一手往已放在吧台上的兩個杯子裏倒著咖啡.
[摩卡好了]
[謝謝]
說穿了,這就是為何飯田那麼仔細看著菜單後才決定要點這.
[讓您久等了]
我將杯子放到飯田先生面前.
[ㄟ?不是我先點的嗎?]
延原則照例的這樣抱怨.
[對不起,馬上就好了]
我的回答也不變.
因為延原總是三心二意,所以根本沒辦法先為他準備.
[為什麼待遇完全不同?首席該不會看上這傢伙了吧?]
飯田先生用力瞪著延原先生.
[你的噱頭每天都一樣不會膩嗎?]
[沒錯沒錯]
我邊附合著,看到延原先生點的咖啡已經好了的往吧台走去.
[請,讓你久等了]
[哇,謝了]
我是守村悠季,在這間名為番紅花的咖啡店內開始上班,也將逾兩個星期了.本業是小提琴家(...是這麼打算的),但是在夢想成為一流演奏家之事上,還差得遠的二十四歲.
在從事這個工作之前,是在中學的音樂社團擔任指導--雖然只有一個月而已.在那之前,是高中的臨時約雇教師.
門鈴又響了起來的門被推開,很多人一個接一個的走了進來.
[什麼嘛,延原你們先溜過來了]
[因為想好好的喝杯咖啡啊]
[大師不住抱怨管部,從一大早就這樣了]
進來的都是身兼富士見的M響團員.番紅花很靠近M響的練習場,一到休息時間就幾乎成了他們專用的咖啡店.
[歡迎光臨,要點什麼呢?]
[啊,KILIMANJARO咖啡]
[我要藍山]
[這邊要美式咖啡兩杯]
叮叮噹噹,叮叮噹噹.
[歡迎光臨.嗯,併席不介意嗎?對不起,那邊有兩個位子]
四人座的五張桌子瞬間就滿了,吧台的八個位子也坐滿.喧鬧的店內開始處處燃起香煙的白煙.
[一杯KILI,兩杯藍山,兩杯美式咖啡]
[好.吧台這邊三杯調和咖啡]
[一起來的嗎?]
[兩位和一位]
老闆用經驗老到的職業高手性快速的讓顧客點好,而我則不斷送冰水,寫傳票,送咖啡.
[讓您久等了,KILIMANJARO和藍山]
[美式咖啡好了]
[好的]
在這只有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中,只是想來喝杯咖啡的M響團員們,喝完後旋即起身.
[嗯,四百元和四百二十元.謝謝,剛剛好.找您五百八十元,謝謝光臨!]
叮叮噹噹,叮叮噹噹.
[歡迎光臨]
收錢和收桌子全都由我一個人包辦,忙的團團轉.如果不像隻高麗鼠快步走的話,就會讓時間緊迫的客人等太久了.
[首席!有空的話麻煩冰水!]
討厭,就說別叫我首席了!
[好的]
即使如此,我還是盡力不失親切的努力為他們服務.像海水退潮般客人漸漸離去...
[呼...]
再來就是午休時間了.將杯子和煙灰缸收掉後擦拭桌子,放上新的煙灰缸後走進吧台.站在正在洗一大堆杯盤的老闆旁擦乾洗好的杯盤.
[零錢還有嗎?]
[啊,一百元的不大夠了]
[看一下後去銀行換]
[好]
千元鈔還有,銅板的話...夠嗎?
[一百元的換兩萬,五百元的換五萬,十元的換一千五百應該夠了吧?]
[五千元鈔換十張,今天是發薪日]
[啊,好.那麼,總共是121500]
[十萬從這裏拿]
從吧台下的金庫拿出十萬,剩下則從收銀機湊齊.
[那,我去銀行了]
我正想出門時,叮叮噹噹的門打了開來.
[歡迎...]
啊,什麼啊,是圭.
[這個時間...翹班嗎?]
身為M響副指揮,並且是和我同居中的戀人桐之院,邊坐入吧台的老位子,邊用撲克臉說.
[被踢出來的.今天大師的心情壞極了]
圭這種說不上是艷麗但令人聽了很舒服的深沉中音...很性感.
[真是個災難呢]
[唉,就算得參觀老伯的神經質也是無可奈何的]
在我們說著話的旁邊,老闆已開始準備起咖啡了.圭喝的就和飯田先生一樣,是混合了藍山以及MANDHELING的摩卡咖啡.
在遞咖啡給圭時我說.
[我去銀行,你慢用]
就走出店.
介紹番紅花的工作給我的是圭.利用他每天例行來這喝咖啡的常客之便,為我爭取到這個工作.這是很好啦,可是...
現在的圭,他為了來看我,一天會來店裏兩次.已經住在一起,出門和回家都是一起,這樣還不足夠似的每天都過來這.
這對我而言,在忙的不得了的工作時間中,能夠見到圭是讓我能夠開心的一種心情轉換,但在老闆眼中看來是?
的確,圭是介紹說我們是為了節省房租才住在一起的朋友.可他這麼頻繁的出現,總會讓人察覺到我們是一對戀人的...讓我很擔心...
當然,我們是沒有緊緊貼近說話什麼的.圭也很注意這一點,來店裏時一定是一臉撲克表情.只有在我對他說"歡迎光臨",他點頭時雙眼閃耀一下笑意而已.
可是啊...一天來個兩,三次,不會讓人覺得奇怪嗎?即使被老闆感覺到而開除我也無妨,但若讓M響團員們發現我們是情侶...如果被人發現圭是位擁有男性戀人的同性戀的話,就大事不妙了.
好不容易能嶄露一點頭角,對於圭正要起步的音樂活動來說,身為同性戀這件事是會成為他音樂生涯上很大的瑕疵.弄個不好,就會斷送他的音樂家生命.
可是...我對圭這麼說時,他只是回答"別擔心".從不聽我的勸告...我在這間咖啡店工作,看來是個錯誤的決定...
車站前的銀行,才星期四而已卻人潮洶湧.大概是因為離四月僅剩兩天的三月末之故吧?在自動換幣機前換好後回到店裏,圭一副真的是被趕出來的樣子,很閒的看著報紙.
[也該回去了吧?]
我這樣試問著.圭翻著報紙,輕輕打了個呵欠.這位均整五官,男子氣十足的美貌之人這麼一個動作,也不會抹煞他的美貌...這大概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吧...
第二回
[喔,連這也不讓我待了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
[老闆,我幫你洗碗盤吧]圭說.
[啊,不可以.你可是破壞器皿的名人]我忙道.
[最近比較少弄壞了不是嗎?]
[上個星期才弄壞一套的,就是那個橘吉青燒盤--很貴的不是嗎?]
[那是它的壽命該至]
在我們不禁變成家庭爭吵時,門鈴響了起來.和那粗暴開門方式相同,用怒氣衝衝步伐走入的是一位瘦小的白髮外國人.
一進入店中,雙眼發射光芒,滔滔不絕的說起外國話--對著圭.大概意思不外是"你在這做什麼"吧.
圭聳了聳肩,靜靜的說.
[....]
我是知道他會說德語,但卻是第一次聽他開口--非常流暢.到底是說些什麼呢?聽到他回覆的大師則...
當然,這位就是把圭趕出來的指揮大師,即是M響這次的客座指揮的WILHELMBOHE...用手搔著白髮,用力的一屁股坐往離他最近的椅子.
我馬上做份內的工作.
[歡迎光臨,請問要點什麼呢?]
用德語問就好.但很抱歉,我自知不可能有留學機會,所以大學的語學課都沒用心--是讀過,但早都還給老師了.英文也一樣...所以,即使有外國客人進來,我還是會用日文問的.
大師在我遞菜單給他前說了些什麼,一副我沒回覆令他很煩般的瞪著空中.
[他說他要咖啡]
圭解救我.
[呃,綜合的可以嗎?]
圭為我再次向那位不高興瞪著空中的大師詢問.大師改變他瞪著空中的目光轉向圭,怒喝般的快速回答.
[他說他要巴西咖啡]
[...]
大師又說了句.
[要濃點的]
好在有圭.這位不止是外國人,而且又難取悅的客人,我實在沒法招架.當我在吧台寫傳單,大師用叫人般的口氣不知說了些什麼.
[啊,是?]
我慌忙的回頭,但他叫的是圭.好似叫圭坐到桌旁,開始和移動座位的圭說些什麼.
[巴西咖啡好了]
[好的,謝謝]
轉頭一看,吧台上有兩個杯子.
[這杯是藍山調合咖啡]
[啊,好]
可是,在我送咖啡過去前,大師就起身走出店了.
[對不起,算在我的賬上]
圭也起身這麼說.
[因為他叫我當他的翻譯,所以我得走了]
[啊,嗯,加油]
在我們說到這時,叮叮噹噹門一開,大師又走回來了.快步走到我身前說了些什麼--我看出他詢問的手勢.
[啊,這杯是巴西咖啡]
我還未說完,大師就自我拿著的托盤上抓起杯子,站著的開始咕嚕咕嚕的喝起咖啡來了.喝完後就從口袋拿出一張千元鈔遞給我,轉向圭做了個"走吧"的手勢後走出去.
真...
[大師出身南德]
不知是因為這家店近M響的關係,或是本身的興趣,我們這位令人覺得是位音樂情報通的老闆,輕聲的這麼呢喃.
[大概是他口音太重,所以團員都沒法理解他所要求的吧]
[啊啊,所以才這麼怒氣沖沖的]
[找到桐之院這位翻譯開心無比,大概在他滯日期間都不會放他走吧]
[...明天開始就要巡迴演出了]
大師的公演,明天是大阪,後天是神戶,再來是福岡,接著就轉回東京...不,還有仙台.
中午休息時,圭請大師喝咖啡的來到店裏.就和老闆預料的一樣,大師的公演期間,圭都得陪他去.
[晚上我會回去,可是行李收好就得馬上出門了]
[公演期間?]
[嗯,要下個星期三才能回來]
[我知道了.那麼,富士見就從今天晚上開始請假囉]
我會這樣問,是因為圭是我們的富士見,也就是富士見市民交響樂團(另名富士見二丁目交響樂團)的常任指揮.
[不,今晚的練習我會去]
圭這樣回答.
[好嗎?大師怎麼辦?]
[他可不是會任性到那種地步的人]
[其實也無妨]
[圭!圭!]
大師坐在桌旁叫著.
[剛好,我為你介紹一下]
[ㄟ?不用了]
[來吧]
大師在圭為我介紹之時,不住靜靜盯著我...讓我都不知看哪才好.
[嗯,我叫守村.YOKIMORIMURA,很榮幸能見到您]
我提心吊膽的伸出手和大師握手,對方則緊緊握住.我在心中牢牢記住這位世界級音樂家的手掌感觸...大師不知說了什麼.
[演奏小提琴的技術很好,希望再努力]
啊哈...
[謝謝您]
[今天晚上想吃馬鈴薯燉肉]
[啊哈,好的...ㄟ?]
[麻煩你了]
真是的,害我以為大師怎麼會說出這句話的嚇一跳.好的好的,今晚要吃馬鈴薯燉肉啊,OK.
連碗盤也不會洗的圭,在和我一起生活前,三餐向來都是在外頭解決.揮動指揮棒和在床上時那種天才靈巧的手,在其他方面則完全笨手笨腳.
至於我,從小就被要求幫忙家裏各種事.來到東京後,為了謹守貧乏學生生活,一直都是三餐自理.依此經驗下來,什麼家事或是煮飯完全都沒問題.
因此,在和圭住在一起的家中,無意中我就擔任起"老婆"的工作了.呃,晚上也一樣...因為一開始就是那樣...這也無妨啦,工作要貫徹始終嘛.
總之,今晚就依圭指定做馬鈴薯燉肉.回到公寓就六點半了,得動作快速煮好,連吃都沒時間的直接趕去富士見練習.
...這麼說來,也到了出產新馬鈴薯的季節了.用鋁箔燒烤,加上鹽和奶油,也挺美味的呢.
　
第四回
我偷瞧了大師一眼--他坐在椅子上,雙手環胸閉目不語.在他那花白頭髮下的腦袋中到底在想些什麼...我不知道.
[安可!安可!]
在一致的掌聲和踏足聲中,圭反應喝采的輕輕抬起右手--拍手聲更加的熱烈.
[桐之院先生~~!好帥呀!!]
齊聲這麼說的三位小姐的愉聲.圭慢慢地迴看團員們,將張開的手掌輕輕一握--喝采聲一瞬間轉靜.
[到此結束]
一片寂靜.
[ㄟ~~?!怎麼這樣!!]
圭用不變的撲克臉無視這片不滿之聲.快步走到我身旁,說了句"演奏的很好".接著轉向與我共同演出的MK四重奏,說了句"謝謝".
[小提琴還是得小提琴家來演奏才行]
飯田先生馬上就開起玩笑來.這首曲子的真正初演,是由圭做獨奏的--為了我才演奏的...
[今天不用擔心獨奏的部分,所以很棒對吧?]
[是的]
圭苦笑了一下,再次轉向我.
[我有事麻煩您]
看來很急,所以不想讓別人聽見.
[嗯,怎麼了呢?]
我邊說,向飯田先生他們表示要回座的走了開.
[很抱歉,請幫我準備行李,然後拿到車站前的富士見小料理店給我好嗎?]
原來是這件事.
[...好啊]
[我被大師給纏住了.我一說要回去準備行李,他就說也要跟來]
啊啊,原來如此啊...
[如果你不在乎要招待他的話,就可以不用麻煩你跑這一趟了]
[被他看到那張雙人床可就不妙了.用那個西裝箱就可以了嗎?]
[是的.一套深色西裝,其他的就適當的帶一些就好,不夠的在那邊買]
[我知道了,十點前會過去]
[麻煩你了]
結果,圭連給我一個"我走了"的吻的機會也沒有,擔任大師的翻譯,赴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旅行.
圭所指定要吃的馬鈴薯燉肉,結果也全進了生島的胃袋.
三月三十日,星期四.今年的櫻花才開到九州那而已,是個有些寒意的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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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噹噹的門響聲,讓正在研究圭手寫的"二月十一日",影印總譜中的弱起音部分的我抬起頭.
合上總譜,將已放入冰塊的兩個杯子放入托盤,從水壺中倒入開水.
[歡迎光臨,請問要點什麼呢?]
[啊啊...綜合咖啡]
[好的]
走回吧台,告知老闆客人所點的咖啡,在傳票上記入桌號和"綜合咖啡"...嘆了口氣.
[第十二次]
老闆這句話讓我ㄟ了一聲的抬起頭.
[很沒精神呢]
[ㄟ?我嗎?啊哈哈...]
我用笑掩飾著,心感不妙.無精打采?看來那麼沮喪嗎?
[昨晚不小心練小提琴練的太晚了.因為桐之院不在,不需要顧慮他,結果就練到不知時間]
老闆對我的辯解不予置評.
[快到中午休息時間了,先把杯子準備好]
[啊,好的]
擔任大師翻譯的圭,此刻該是在巡迴演出第二天的神戶的星期六.昨晚練小提琴練到半夜兩點...好睏.
[綜合咖啡好了]
[啊,謝謝]
邊說著"請您久等了"的將咖啡送到客人桌上時,門鈴又響了.
[嗨,首席,好嗎?]
延原沒有隨同去大師這次的巡迴演出.今天和同樣沒有去參演的新田久美一起過來,而飯田則去參演了.
[歡迎光臨,要點什麼呢?]
我將冰水放在他們桌子上,眼睛則飄向門鈴又響了的門畔.
[哪?好沒精神的樣子,因為指揮去遠征之故喔]
[延原!]
這兩位同樣也是富士見團員的談話,令我急忙的注意起自己的表情.
[歡迎光臨]
我對新進來的客人這麼招呼.
[決定要喝什麼了嗎?]
[嗯...我要KILIMANGARO.不,是CAFE"AULAIT.嗯,就是CAFE"AULAIT]
[我要維也納咖啡]
[啊,我也一樣,維也納咖啡]
好的好的,真是的.
告知老闆後,在我走過去讓新進來的客人點咖啡時,又來了三位客人,接著是兩位.哇...又進來六個人.
不住奮足在今天的第一波尖峰時間中來回,但我的眼睛卻又不覺的老往門邊望去.
我明知道圭此刻是在神戶的,以前還一直認為圭不要每天來比較好的...
[謝謝您,總共是四百元,找你六百,請再光臨]
[歡迎光臨,請問要點什麼嗎?]
[一杯綜合,兩杯美式]
[謝謝!嗯,三杯藍山,對不起,讓您久等了.嗯,是的,金額剛好,謝謝光臨]
短時間中M響的客人們都集中一起了.當這一段對我而言是狂亂波濤的忙碌告一段落後,才稍稍喘口氣之時,電話就響了.
[您好,這是咖啡廳的番紅花]
照接電話的老闆語氣聽來,果然是要求外送的電話.唉呀呀...哪兒呢?
[M響第二接待室]
好的...
因為店裏只有負責吧台的老闆,和招待客人的我兩個人而已,所以老闆都不會喊我的名字--我也不會特意稱呼他為老闆.我們都是簡潔的互相告知事情做完工作.
[好了]
我迅速的將煮好了的兩杯咖啡蓋上蓋子後放到托盤上,棒狀砂糖和奶精也都準備好了.
[喂,湯匙呢?]
[啊,對不起]
拿起蓋好餐巾的托盤.
[我走了]
[別急,慢慢走沒關係]
...ㄟ?
第五回
走出店裏,步下緩坡.啊...櫻花已經開始綻放了.春天到了...
走入M響大樓的玄關,向事務局櫃台人員表明身分並打了聲招呼.
[請問,第二接待室在哪邊呢?]
年輕的女性事務員,回頭看了下好似是室長的人一眼.
[我們這裏沒有第二接待室]
中年的事務員這麼回答.
[ㄟ?]
[是有一間接待室,但是今天並沒有賓客過來.是哪一位請你們送過來的呢?]
[呃,那個,說是第二接待室...]
[會不會是說第二練習室呢?]
[我過去看看好了,謝謝]
第二練習室應該是在二樓的...在一整排都是團員個人練習室的走廊上,從這數過去第二間.在掛著一張寫著"使用中"的金屬牌門上敲了聲門.
[讓您久等了,番紅花送咖啡過來了]
打開門的房內,空無一人...
[ㄟ?]
我轉回事務局,可是結果還是不知道是哪一位叫的外送.
[對不起]
我不明所以的致歉,而老闆則說.
[大概是被作弄了吧]
這般低語.
[ㄟ?]
[今天是四月一日啊]
[...啊,愚人節?]
[我居然沒留意到對方說的是"第二接待室",真是的]
白費了一番工夫和白跑了一趟,還有浪費了兩杯做好的咖啡.M響中也有人覺得這是個好玩的玩笑啊?
電話又鈴鈴鈴的響了.
[您好,這裏是番紅花.好的,好的,大約二十分鐘就送到,謝謝您]
老闆說完電話後說.
[M響,咖啡三十杯]
又來了?
[要不要每份各配上一塊蛋糕呢?都用最貴的]我建議著.
[哈哈哈,向事務長請款嗎?]
老闆即使笑著,表情也沒多大改變.
[我去吃飯]
[好的,慢走]
在老闆不在之時,又來了一通說要藍山五杯,另一通則是八種類各一杯的訂購電話--都說是M響訂的.
[對不起,現在這裏沒有人手,所以沒辦法馬上為您服務.如果您不介意晚個三十分鐘的話,請留下您的姓名]
我邊想,反正都是愚人節的作弄,但還是都一一在紙條上記了下來.一個說是"事務局長",另一個則說"我們現在過去,請先幫我們準備".
我打去M響事務局,確認了藍山那一批的訂購是胡縐的.可是,另一個的訂購,我還以為也是開玩笑的,但卻真的來了八個人.
我用著還不大習慣的彎管咖啡煮沸器煮這八杯咖啡,弄的滿頭大汗.真是的,是誰發明了這個什麼愚人節的麻煩日子啊!
那通電話打來的時候,好似是和老闆交換班出去吃午餐的我,正在車站前的麵店吃山藥麵時的樣子.
因為人很多,當我走出麵店時已到了咖啡店裏中午休息時間後的尖峰時段,我慌忙的趕回店裏.
[對不起]
我這麼說的推開門.
[首席!!]
延原先生飛也似的從椅子上跳起來.
[你跑哪去了啊?不,先別說那個了,飯田先生打了電話回來]
他那認真慌亂的臉,讓我有"有惡耗"的第六感.
[冷,冷靜點,冷靜點聽我說喔]
[延原先生你才要冷靜點,來,坐下]
我邊這麼說,回想起來.那通唐突無比的電話打來的那一天早上...
"小悠,冷靜點聽我說哦.那,媽媽她,媽媽她..."
"姐姐,你才該冷靜些.來,深呼吸"
[發生了什麼事?]
[是指揮他...]
--"媽,媽媽她,媽媽她過逝了."
[指揮他突然昏倒,飯田說可能會有危險]
我的體溫一瞬間下降.圭他...昏倒...?
[別開玩笑了]
我這麼說,滿肚子累積的怒氣轉為冰冷.
[不管今天是愚人節什麼的,也要有分寸啊!開這種圭病倒了的玩笑,太過分了吧!!]
[誰在跟你開玩笑啊!]
延原先生也生氣的回吼.
[我對飯田說指揮還不到會發生這種事的年紀吧?也生氣的對他說開玩笑要有分寸!可是,飯田他說不是開玩笑...]
延原先生是個老是開玩笑的人,但他也不是個明知自己在開玩笑,卻還能裝出這麼正經表情的人...
[總之,真的是,真的是很突然的病倒,被救護車送到醫院去了.他們那邊也亂成一團了]
[...不可能的...]
我這樣低語.但其實,我也知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的.我那位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有自信...從不曾生過病的母親...早上去除草時昏倒在田地上...才五十二歲而已...就那樣過逝了...
而讓母親猝逝的蛛網膜下出血,是一種無關年齡的危症...只要過於操勞,就算是二十幾歲的人也會發生的.
圭他盡力去做他不習慣的翻譯...就算是很累了,他大概也用撲克臉隱藏下來,繼續努力...
[反正,事情就是這樣,飯田交代要拿燕尾服.副指揮的禮服,的確是放在事務局那的]
我心臟的溫度再次下降.帶圭的禮服...?
[嗯,我知道了...]
自己回答的聲音,聽來好遙遠.浮現在我腦海的是,穿著僅在結婚典禮上穿過的式服,躺在白木箱中睡著了的父親臉龐...用白色繃帶隱藏傷口,面無人色的...臉頰上些許的乾冰...
[雖然是預防萬一,但是為了不時之需,飯田說還是趕快送過去.我們今晚有表演,而事務局也很忙.所以,首席,請你帶過去好嗎?]
[...可是,店呢?剩老闆一個人太...]
為什麼我總是會先顧慮到這種小事呢?在獲知母親的惡耗之時,我也先想到說明天有福山老師的課要怎麼辦...大概,只是懼於面對事實吧.
[店裏我一個人沒問題的.你要怎麼過去?先坐飛機到大阪,然後再搭計程車是最快的了]
是有聽到老闆的聲音,但卻沒有聽進去...圭病倒了...?圭...也許...會死也不一定...?
[喂,首席?]
[啊,喔,我去,我現在出發]
悠季,振作點.需要什麼?圭的燕尾服和當地地址以及旅費.在黑色長褲和店裏制服上套上放有錢包的外套,抓起放在吧台上的"二月十一日"的總譜塞入口袋中,和邊踏著步等我的延原先生一起走出店裏.
進入M響大樓,從一位似乎是幫忙拿東西過來的事務員手上,拿了一個寫著"桐之院"名牌的沉甸甸的禮服箱,和一張寫了那邊的聯絡電話的紙條.
[這時候急需的是錢,你帶多少?什麼啊,這麼一點怎麼搭飛機呢?我去籌錢你在這等一下]
延原先生飛快跑開,過了會又快步的跑回來.
[先...先帶五萬.坐計程車,羽田.吁吁...要帶收據回來]
接著就拍了拍我的背說了句"快".我跑出玄關,飛快坐入在車站前好不容易找到的一輛空計程車.
[羽,羽田!快一點!]
頭腦似乎是麻痺了,只有一種如火焚般的焦急.
請讓我趕得及,求求你讓我趕得及!
啊啊,神啊,這不是真的吧?請你讓這件事只是個朋友開的玩笑!求求你!!
　
第六回
在到羽田機場這三十分鐘路程上,我望眼欲穿的焦急無比.初次來到這個機場,那寬大的大廳令我頭暈.
到大阪的飛機在哪裡?最快到大阪的飛機在哪裡?!
看到航空公司的櫃台我馬上飛奔過去.拿到候補的號碼牌時,那種機會不大的號碼讓我絕望.毫不在乎羞恥和面子的不住哀求讓我搭上這班飛機.
[病危中!求求你!隨便貨倉或什麼都可以!至少要在還有一口氣時見上一面!]
媽媽,對不起.現在,我比以前要趕回去看你最後一面時還焦急.我真的很痛苦!對不起,媽媽.但是,求求你,助我一臂之力.讓我和他見面,即使
只有一眼,讓我和豐富我人生的他見面!讓我趕得及!!
[先生]
身後有人喚了聲我.
[這個讓你.因為是二號,我想大概可以候補到的]
一位感覺上是大學生的女孩子.
[我只是去玩而已,請]
見到一位女神.
[對不起,謝謝,對不起]
[別這麼說]
很希望對這如同奇蹟的好意回禮,所以我喚住似乎打算打發這漫長等待時間而走開的她.
[請你收下這個,是我的寶物.雖然是影印本,但是是我的戀人做的.可能]
我說不出"可能是唯一遺作"這句話,就將總譜塞給那位女性.
[候補的客人,編號一號和二號的客人,現在要開始登機了,請到櫃台辦理]
那位女性收下總譜,面對我給了我一個似要賦予我力量的微笑後,往人潮洶湧的大廳走去了.
[編號二號的客人]
[喔,好的]
這一班飛機,我是剛好擠上的最後一位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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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大阪機場前,這只能靜待以外別無他法的一個小時,我在專心一意的將可能的希望不住的並列推測中渡過
即使說圭病倒,但也不一定是蛛網膜下出血.可能是因為不習慣擔任難相處的大師的翻譯,那種疲勞造成一點貧血...也許是這樣的.搞不好我一到那,才發現圭根本沒什麼大礙的.
...可是,如果是那樣的話,延原先生那慌張的樣子?先不說那,打電話來通知的是飯田先生.總是沉著冷靜的他從遠征之地打電話過來,說是緊急事況的請這邊送禮服過去...
父親過逝的時候,是連救護車都來不及載他去急救的立即身亡.電話打到學校之時,我在不明所以之下趕回家.母親邊哭著,從櫃子裏拿出父親的禮服.
[爸爸過逝了,不斂棺的話就不能回家.爸爸好可憐啊,所以我們要讓他穿上最好的衣服回家.爸爸是一身工作服過世的...只穿著漂白麻布工作服,冷冷的不是很可憐嗎?]
媽媽邊哭著對我這麼說,手裏還不停的收拾要帶去給父親的東西.這樣的身影,此時也歷歷在目...
雖然我很不願意認為我帶的這套禮服就是為了那種情形所需,但是,如果飯田先生打來的電話就是這個意思的話...我希望是白跑一趟.無論如何,都希望這是白跑的!!
我不想看到正裝躺在白木箱中的你!!我不要看到再也不能睜開眼睛的你!!...那一天,我連個吻也沒有給你的就看你離去.
在小料理富士見的門口,將收拾好的旅行箱拿給你,只互相說了句."讓你麻煩了","沒什麼的".
母親病倒時,是在我大學二年級的夏天.打電話回去說今年的中元節不回去了,母親則在電話那頭說.
[家裏沒能給你生活費,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母親輕笑著.
[至少要給爸爸上柱香喔]
母親這麼說.
[嗯,我知道了]
我這麼回答就掛斷電話--這就是我和母親最後的談話.
三天後,母親突然病倒,讓急忙趕回去的我只能看著戴著氧氣罩的母親睡容,就那樣過逝了...
為什麼人類一定要在後悔自己的過於相信未來而不珍惜現今下才會領悟到呢?雖然不是戰亂之世,但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這件真理,我不是應該在雙親過於早逝之時就知道了嗎?
即使是上那種上下班都一起的班,圭還是一定會在出門時給我火熱的深吻.但是...就在圭要出門一個星期之時,連和圭握手也沒有之下他就走了...我們兩人都沒有料想到或許那就是我們今生的離別.
啊啊...圭...圭...!!
媽媽,爸爸,求求你們.雖然我是個不孝子,但這是我一生的哀求!請不要從我身邊帶走圭!
我們是同為男性的情人關係,或許您兩位老人家不能原諒,但還是求您們幫我!請不要讓圭死掉!
就算他變成植物人或是半身不遂都無妨.至少不要讓我就這樣的失去他!求求您們--!!
只能滿心焦灼的時間總算渡過,站在自出生以來初次來到的大阪機場,我首先飛奔到電話旁.
[喂,我是M響過來的.是,從大阪機場打的,桐之院圭在...神戶綜合醫院!好的,我直接過去!]
飛快坐入計程車,急忙告訴司機目的地,並且加了句"大緊急!".連拿找錢的時間也不願耽擱,從醫院玄關直跑到櫃台.
[M響的...]
才這麼叫了聲而已.
[守村先生!這邊!]
飯田先生的叫聲.
我回過頭,圭在那.就在面向這邊抬起手打招呼的飯田先生身旁,圭那修長的身影.
...ㄟ...?圭快步的走過來.
[辛苦你了,燕尾服呢?]
圭的中音聲調這麼問.
[客人,你忘了東西...!]
轉頭一看,計程車司機拿著圭的禮服箱送過來.
[啊...]
我走過去,收了下來,再轉拿給圭.
[謝謝]
聽見圭這聲回答,我走向飯田先生.
[嗨,辛苦了]
我揪住咧嘴笑著的飯田先生胸襟!無比用力的搖他!
[你是什麼意思!!]
我叫著的把他拉近.
[就算今天是愚人節...!開玩笑也要有分寸的!!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ㄟ?ㄟ?!喂,喂,首席?!]
[悠季?住手,悠季?!]
[混--蛋--!!]
我會沒揍到無辜的飯田先生,全歸功於圭的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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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整理這一件蠢事的原委才發現.
第一,一聽到"指揮病倒了",我就認為指揮=圭.其實M響的人平時都叫圭是副指揮的,而我則因習慣在富士見中聽他被稱呼為指揮,所以就一心認為是...
第二,會那麼急著要圭的禮服,是因為病倒的大師,當時狀況還不是很明瞭下飯田先生打來電話交代的.總之,希望在一定得由圭指揮的情形下,儘量能趕在公演時間前送過來.想來是很正當的理由--因為圭的禮服是特別訂做的尺寸,租賃禮服的公司根本沒辦法調借到.
第三,大師的狀況是,他那以前就依賴心律調整器的心臟,不勘長程飛行的疲累而引發昏厥.可是,大師還是主張要如預定一樣指揮.
所以,圭他們送已診治完的大師回飯店後,為了不讓特地送應該用不到的禮服而來的人產生混亂之下,所以才特地在這個約定的地方迎接.
...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至於我呢...
在這突如的惡耗下所產生的衝擊,以及幾乎要發狂的焦急心情下,一看到沒發生什麼事的圭,鬆了一口氣之前,就認為我是上了過分的"愚人節玩笑"當而憤怒至極,因而做了種種愚蠢之事...
冷靜下來後心情無比沉重.
M響團員們坐在神戶文化大廳的後台角落要開始預演.聽見某人在舞台上做著今晚要表演曲目的個人練習.而圭,則被大師叫去他住的飯店...
門推了開來,十位M響團員魚貫走了進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這位是誰啊".我縮了縮在這種令人待不下去的氣氛中的肩膀,偷偷的逃出.
雖然圭叫我在那等他,但是專家級的樂團演奏會,尤其是即將開演的舞台,實在不是我這種局外人可待的地方.
[呃,事情還未定案,這樣遽下判斷不好吧?]
我背對M響團員站在走廊自動販賣機旁,拿著藉口逃跑下所買的這杯根本不想喝的咖啡紙杯時,就聽見了這陣談話.
[總比被取消好吧?只是,他是第一次做現場指揮的吧?]
我馬上被這句話吸引.難道,是在說圭?
[如果他沒辦法指揮的話,我們就注意染先生就好了]
[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打算的,當然不能在神戶這丟臉]
[唉,也別那麼說."RISSPLAY"時不也指揮的不錯嗎?]
所謂的"RISSPLAY",就是圭在二月時指揮過,而現在富士見也在努力的,黎斯特的"前奏曲"的業界稱呼名.
這麼說,話題人物果然是圭?那麼,圭或許會代替大師指揮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太棒了!
響起一聲聲響,什麼東西滾到我的腳邊.一百元硬幣?
[ㄟ?跑哪去了...]
和走來找掉下去的硬幣的M響團員四目相對--是那位總是叫藍山咖啡的客人.
[...嗨,外送到這麼遠來?]
微帶有些許敵意氣味的玩笑.
[謝謝您經常光臨敝店]
我撿起一百元硬幣遞給他.
[...謝謝]
藍山先生接下來後含糊的這麼回答,買好咖啡走過去那頭.
看來,M響團員對於圭代理大師指揮一事,並不覺得妥當的樣子.至少,那位藍山先生是這麼想的.
可是,想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了.和大師那種天下級的老手相比,圭只是個新人--M響團員會覺得不放心也是莫可奈何的事.雖然圭是個真正的天才,根本無需擔心的說.
喝掉手上的咖啡,將紙杯丟入垃圾桶,我打發時間的走了出去.在走廊轉角剛巧和圭相遇.
[嗨,大師的情形如何?]
[啊啊,你跑哪去了呢?]
圭好似找了我一會,而且還挺急的樣子.
[對不起,我去喝杯咖啡]
總之,我先向他道歉,然後再問.
[難道,要由你指揮?]
[嗯]
圭這麼簡潔的回答.果然...!
[好棒啊,是個好機會]
而且是個超級大的LUCKYCHANCE!
　
第七回
[嗯,所以...]
[唔,不必在意我,我自己會想辦法的.現在開始就要預演了吧?結束的話在這碰面]
圭還是繃著臉的往下瞧著我.
[如果還有門票的話我就能在觀眾席上聆聽你的指揮了,若沒有我就在後台聽.很期待呢]
看著喜悅無比笑開懷的我,圭輕輕嘆了口氣.用手指撥了撥後梳髮型的瀏海--看來有點不對勁.
[請你等一下]
圭這麼說的四處望了望,然後邁開步伐.走近在另一頭和一位似乎是工作人員年輕人說話的著西服人士,和他商談起來.與這位人士說了兩,三句話後就走回來.
[來這邊]
圭帶我進去的是個人用後台.而那位常光顧番紅花的M響首席染谷先生,正在裏頭吃著便當.
[真是很抱歉]
圭開始致歉.
[如果你吃完了的話,可否讓我們借用這裏三十分鐘]
染谷先生直盯著圭,慢慢地點了點頭.無語的將吃了一半的便當蓋上,站了起來.將便當,小提琴,總譜等一起夾在腋下走了出去...一臉撫然的表情.
圭關上門,上了鎖.
[這樣好嗎?把首席趕出去]
我這麼說,而圭則回答.
[我是指揮]
圭這句回覆,讓我好不容易才了解到圭所面對的嚴重事態.雖然這是個好機會,但畢竟事出突然,而且是代理大師...這,如果...失敗的話...也難怪連他的撲克表情也僵硬起來了.
[沒事的,你一定能做的很好--因為你是天才]
圭對著說鼓勵言詞的我苦笑了一下.
[我自己也很想這麼認為的,可是]
圭微抬起雙手,握拳後放開...他的手輕輕的發顫.
[停不下來,怎麼也停不下來]
這是圭初次顯露出來的軟弱--而且是以一個音樂家的身份.不...其實,以前我也看過軟弱的圭.
在去年的富士見公演會之前,合宿練習結束的那個早晨.在天還未亮,微微陰暗的角落中,一個人默默的假想練習指揮.我突然醒來的躺在床上一直看著不斷對自己說著"沒事的,我做得到的"的圭...
可是,當圭這樣直接面對我的顯露出軟弱...以前,即使對方是身為情人的我,但圭總是在我面前處於絕對優勢--特別是在有關音樂方面.毫不顧忌自稱自己是天才,總是只表現出自信的自己...卻在此時產生緊張,不知怎麼辦才好的向我求助...
我大感驚慌,正想要握住圭在我眼前發顫的雙手時,卻在一瞬間明白到.所以,我沒有給予他安慰而是用話激勵他.
[你在開什麼玩笑啊?幹嘛假裝自己怯場.真是的,年紀比我小卻又這麼不可愛]
我用無比生氣的口吻這麼說,瞪了瞪圭那和平常神色不同的細長雙眼.
[今天的確是愚人節沒錯,但可是你重要的公演前喔?還可以在這浪費時間嗎?!]
圭真的生氣了.投射給我那種彷彿能夠射殺我的目光,顯見他的憤怒.但是,我還是輕輕的笑著.
[你這位為了成為指揮家而生的人,就算事發突然,怎麼可能會怯場到雙手發抖握不住指揮棒呢?可惜啊,如果你想要我的吻的話,請用別的方法]
接著,我就裝做一副要參觀這間初次來到的VIP用後台般的轉身背對圭,等待著時機...圭不可以在接受我的安慰後才回復冷靜.
個性堅強的他...與其這麼說,倒不如說對於這位為了守護自己恐怕是與生具來的高傲自尊,如果不個性堅強的話就做不到的他而言,在這個就算是自己認定了的,此生獨一無二的伴侶的我面前顯露軟弱而受我撫慰的經驗,是百害而無一利的.
雖然說剛易取折,但是現在的圭,究竟是會被怯場打倒,或許發揮他的堅強獨自克服,正是個取決一切的緊要關頭.
因為我是以直覺感受到這一點...對我而言,握住你無法停止發抖的雙手,緊緊擁住你吻你,用各種話安慰你是比此刻用真心害怕的聲音哼著歌,裝做一臉什麼事都沒有的演著戲要來得簡單多了--但我還是忍住這種衝動.
硬是狠下心,只集中心神找尋一個恰當的時機轉身面對你.只要你接受了我的慰藉,就表示你輸給自己的軟弱了.即使說那麼做是為了跨越此時這個非常危急之刻,但是事後絕對會後悔的.會在桐之院圭那為了發揮百分之百與生俱來的音樂家才能,所必須具備的鐵般堅強自尊上,形成一個致命的裂痕.
你能忍受由我安撫,然後才能步上初次公開指揮舞台的自己嗎?答案是否定的.所以,我不幫你.不理會你的什麼軟弱--因為你是天才指揮家的桐之院圭.以一種不需要任何人幫助的孤高存在,綴飾你這初次登上大舞台的成功吧--只以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
這段我幾乎要輸給自己那不必要的同情心的堅苦時間,其實,大概只是短短的一,兩分鐘而已.
[被你看穿了嗎?]
圭這聲混雜苦笑的聲音讓我轉過頭.
[那是當然的了]
我這麼回答.
[若是你的事情,我現在可是比你母親還知道更多的喔?比如說在吃早餐前猜猜你穿長褲是先從哪一隻腳,或是你其實是個只要忘了早安或是出門送別之吻就會不住撒嬌的男人等秘密情報,我可有一大堆呢]
我的話被圭靠近的唇阻住.輕輕的一個吻,只輕觸一下的封印之吻.
[拆穿了就沒辦法了]
聳了聳肩膀的圭,大致上已回復成原來的他.即使是演技,那也無妨.
[我要準備上台了,你可以去問問是否還有門票.到時我們在這房間門口會合]
[OK,我走了]
我伸手握住門把.
[唉呀,勉勵之吻呢?]
我苦笑了一下,轉過頭走回圭身邊.
[我很期待.請你指揮一場讓我覺得花了大筆鈔票而來很值得的演奏]
[包在我身上]
雖然這個吻開始是由我主動,但結果還是由圭主導.吻的我理智近失後,送我到走廊外.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半,圭會在何種心境下渡過的呢?雖然,光想像就幾乎令我想衝進去幫他.但是,這是圭的自我戰鬥--是一個身為指揮家的圭一定得跨越的試驗.
[你在幹嘛啊?]
這句問話讓我抬起頭,是飯田先生.
[中午時很抱歉]
我低頭致歉.
[我嚇了一跳呢]
飯田先生笑了笑.
[真的很抱歉.因為我真的以為圭發生了什麼,所以才會那麼激動...我母親也是那般突然的出事,所以我真的以為...]
[...我很抱歉]
我對著口氣瞬間歉然的飯田先生回說"別這麼說",並且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
[說起來,在M響稱為指揮的根本就不是桐之院圭,我卻還是誤想了]
[因為延原只說"指揮",而對守村而言"指揮"就是殿下.所以會想錯也是沒辦法的]
想到在"二月十一日",那次真正的初演日之時,我曾說過圭是我"Thebestofconductor"一事.
我感覺到雙耳發熱的正想找些話加以辯解之時.
[可是啊,初次公開指揮就是代替大師這最後的來日公演,殿下也真是個命運波瀾萬丈的人呢]
[大師要引退了嗎?!]
[不,只是今後的活動僅限歐洲一帶]
[原來如此...]
再怎麼說,對日本聽眾都是相同意義.因為這是最後一次的現場演奏,所以樂迷們才來捧場...而圭則被委任了這麼重要的獨奏會代理...這,所以圭才會尋求我的慰藉嗎...
[所以,大師才那麼拼命]
我追著這麼說完後就信步而去的飯田先生.
[飯田先生]
[嗯?]
[桐之院他,那個...]
我會猶豫,是因為我想問的事情.不知道圭在M響中的被信任度是如何,這種事我可以問嗎...
[當然不可能沒有抵制]
飯田先生這麼一針見血的回答,偷偷斜看了我一眼.
[一流樂團和指揮的關係,當然不可能像富士見那般一團和氣.但這一點,殿下也無比清楚.說到底,這是個最後還是以實力為主的世界]
接著,飯田先生停了會才再繼續說.
[可是,這是個大轉機喔.當然,失敗就都完了;沒事的話也會被說成只是大師的翻版而已.但是,要以桐之院圭個人的方式來指揮,就只有在預演的這個機會上一決勝負.對我來說,這時候最好是能夠好好的進行下去比較好]
[喔...]
話是這麼說,但我卻沒有助圭一臂之力.現在才要去鼓勵他的話...也不行.而且,圭應該也很了解這一點.
這個"機會",對新進指揮家的圭而言到底是福或是禍,他都很清楚.因而才會那樣...緊張到手不住發抖,忍不住要傾訴予我知道.
啊啊...圭...但是...這還是得到你一個人克服才行的.所以,加油,圭!你的緊張由我來承擔,你的恐怖,害怕,迷惘,都由我來替你承受.
啊啊,神啊,音樂之神啊,如果世上真的有所謂的以心傳心之事,請不要讓他心中留有任何不安,全都轉移到我身上來.現在的他,可沒有迷惘和猶豫的時間了.
我一直站在走廊角落,全心的祈求這件事.M響團員們開始從後台蜂擁走出,往通往舞台的門口走去.
預演要開始了.一位似是分開團員們湧入人潮,逆向而行的著西服人士走了過來,敲了敲圭所待的房門後說.
[指揮,預演的時間到了]
過了會,門打了開來.圭的修長身影步了出來,和我四目相對.我泛了個笑意,舉拳在胸前做著成功的手勢.
(加油,圭,你辦得到的!)
圭輕輕走過我面前.大步走向往舞台的門口,消失了身影.他的表情,就和他在讀總譜時一樣,全心集中無視周遭的面無表情.
而我也悄然的跟在身後.
第八回
預演的團員們還沒有換上正式服裝,各自坐到黑黑的觀眾席前那明亮的舞台上試著音.有種彷如惡夢的氣氛漂散...會這麼認為,大概是我自己的心情問題吧?
為了要看圭的預演,我儘力選了個不引人注目的場所.圭將總譜放置在譜面台上後,挺直身體四望了望團員們.
[今天的演奏,對我和各位都是個突發事態]
沒有任何開場白就開始這麼說的圭的聲音,沉靜的穿越陣陣試音的雜聲,舞台上因而一片寂靜.
[為了盡力做到最好,請各位多指教]
圭接著這麼說的深深低頭致意,然後就拿起放在譜面台上的指揮棒.
[並且,雖然我身為代役,但還是要先告知各位我並不打算完全仿造大師的指揮方式.那麼,從"牧神的午後"開始]
依據飯田先生的口氣來推測,團員們還未完全信服圭的,他卻用這種聽來就是宣戰佈告的強勢口氣告知?
圭擺出要開始指揮的姿勢.
接著的兩個小時,圭以那種有如鬼神般的氣迫,一開始就以全新的演奏法來指揮.以堅毅的撲克臉隱藏內心的波動...要說是華麗莫不如說是流麗,在那種沒有人能反對,具有無上說服力指揮動作上貫注全身的集中力.
桐之院圭的"牧神的午後","仙境之王奧白龍","竊鵲",一一讓團員們記住他所要求的演奏方式.有時則用那種不曾在富士見出現過的尖銳怒聲大聲指示,毫不客氣,傾注全神,專注指揮.
圭這樣用盡全力,只求團員們能了解的發揮全身的集中力.這麼一來,不管團員們的心中有何想法也能明白了解的吧?
隨著時間分秒而逝,圭端整的五官滿是全心專注的表情,這種無表情更可見他集中到忘我.自額頭上流下的滴滴汗水,更代表了他的氣力和體力的消耗.
展露出決心,意志,渴望等一切,圭揮動著指揮棒,用全心全靈透露著"我希望是這種方式","希望是這種音質"等要求.
只是,在他那拼命的努力中,少了某種東西.就是原本應該存在的求好心切,完全沒有在他的指揮棒中表示出來.
是的,圭不焦急...雖然集中心力在這短暫的時間中希望至少要傳達出自己的全部要求,但卻不會看到他任何一個可能會減少自己時間一秒的焦急瞪視.
圭全心信任團員們如同嬰兒絕對信賴母親,更可以說他確信這場突來的演奏會成功而指揮著.
[強音!再強一點!]
[太慢了太慢了太慢了!停!這一段的演奏絕不可以太慢.從二小節前開始]
吼叫的男中音,理所當然的一點都不懷疑團員們是否會接受--可說是一種純真的無心.只有團員們有那種會實現自己所要求的力量,因此,圭就努力去實現.這是當然的了.
[只剩四十分鐘!預演結束還有四十分鐘!]
工作人員自舞台旁大聲告知.圭放下指揮棒,喘了口氣拭了下額頭的汗水.
[那麼,最後一次,三首曲子順序下來]
首席對著再次擺出指揮姿勢的圭說.
[應該要實際演練一次比較好吧]
圭一瞬間瞪著首席,接著梳了梳頭髮.
[就這麼辦.那麼,麻煩各位了]
首席追上步下指揮台走往舞台旁的圭.走近一位似是舞台監督的人交談了兩,三句話後,再步回自己的位置.
舞台監督步上舞台一角,用指尖拿著似乎是頭戴式耳機的麥克風開始指示.
[打開觀眾席的燈!播放開演前五分鐘的信號!一分鐘前,減弱觀眾席的燈]
染谷先生所說的實演,似乎是以和真正出演的順序讓圭實際出場指揮.
[播放廣播,結束.關掉觀眾席的燈]
站在圭身旁的著西服人士(後來才知道這位是舞台經理),對圭做了個手勢.圭點了點頭,快步的走上舞台.停在指揮台旁,對假想著坐了很多聽眾的觀眾席低頭行禮.走上指揮台,面向團員們.
[原來如此,只是這樣就緊張倍增了]
圭說著,撥了撥並未凌亂的瀏海,伸舌舔了舔唇.就在那時,我才發現圭在演著戲.
在沉靜的撲克臉上展現出彷彿自己很緊張的感覺,還加上了"初次登上大舞台的新人指揮家"的表情.
其實他是非常冷靜到能夠邊假裝抑制自己的緊張,並且邊稍稍展露出那種不會太惹人厭惡的冷靜表情.
雖然我早就知道,但是天才指揮家桐之院圭還是位超一流的演員.這演技的目的,是為了抓住團員們的心.
沒有想到這位總是只顯露堅強的圭也會軟弱,這會發揮中和那些對他有反感印象團員們的作用.
連我自己,一見到圭這種樣子,也會被吸引,進而覺得喜歡他...但是,自圭擺出指揮姿勢,揮下指揮棒的瞬間,他就展現出根本不像新人的醇熟指揮.
精確的再次提示團員們在這不到一個半小時的練習中對他們所做的所有要求,最後再CHECK一次,讓團員們確認.
--桐之院圭,既然也和普通人一樣會怯場,那麼可見他也只是個在音樂上要求高的男人而已.團員們一定會這麼想的,而讓他們會這麼想的是圭.
圭讓大半的M響團員反感這件事,飯田先生也承認.雖然沒有問明原因,但我大概也知道為什麼.
我初次見到圭時,感覺到他那種和年輕不符的威風堂堂(什麼嘛,這傢伙)態度,相信M響團員們也有同樣的感覺.
圭則利用這次這次的偶發事件加以反攻這種反感意識.不,是三段式作戰.
首先呢,為了讓這個突來的登台能有最好的表現,圭大膽的捨棄大師既有的指揮方式,選擇以自己的方式來指揮的冒了個險.
而團員們,則對這種作法的圭懷有幾近危險的幸災樂禍.原以為他會擺出挑戰者的姿態來的說...
但是,圭卻讓這些混合了反感意識的團員們知道他全心信任一流樂團演奏家--這個作法獲得成功.圭的這種態度,是非常讓包含了反感意識的團員們受用的.
而到了最後的實際練習,這位不好惹的小伙子(雖然這是引用延原先生對圭的第一印象),居然也會和一般人一樣怯場.
團員們對圭的印象,從(不好惹的傢伙),一轉為(他也不過是個人).如果這種想法多少能成為善意的話,就會也略微開始同情這位因大師的急病而被委以重任的新人指揮家立場.所以呢,好,我會盡力...大概就會變成這樣的想法的吧?
圭的計劃就是一口氣把這危機轉為良機,而且也成功了.團員們遵從圭的指揮棒演奏出他所要求的音色.連那位藍山先生,凝視的也不是首席的秘密指示,而是圭的指揮棒.
圭用這兩個小時,就收服了M響這一流樂團團員們的心.
指揮完三首曲子,圭放下指揮棒.我才發現我根本沒聽到演奏內容--剛剛只顧拼命盯著圭,完全沒注意聽.唉呀,算了,無妨,等到正式演奏時再好好聆聽.
圭對著假想的觀眾們行了個結束的禮,快步的走到舞台邊.四處望了望看見我,走了過來.
[有空席嗎?]
這麼問我.
[啊,還沒問]
我忘記去問了.
[因為機會不大,我想等會再問問工作人員]
[這樣啊]
圭這麼說.心情很好似的,他的腦海中還滿是音符.
[你不用在意我.吃過飯了嗎?趁現在去吃一點吧?]
圭回說"不用"的婉拒了,接著又改變主意的問我.
[要不要去喝杯咖啡?]
我笑了笑.
[反正都要過來,如果有帶老闆做的特調咖啡來就好了.用保溫瓶]
[當時你哪有那個心神呢?]
用溫柔的眼神望著我.圭的表情,已回復到往常的平靜了.
[嗯...]
我點了點頭.
[...當時簡直痛苦的如死了般]
[真糟糕]
圭這麼說,靠近我的耳畔說.
[不禁想要你]
我滿臉通紅,慌忙的搖了搖頭.難道,要...要在這!
[不行嗎?]
[當,當然的啦?!]
[你今天好冷淡喔]
圭這鬧彆扭的語調令我改變主意.
[那,我去買咖啡,你先去休息室]
剛好我們身後有女性團員們走過.圭收到我的暗號,說了句"麻煩你了"後離去.
二十分鐘後,圭一臉舒然的表情離開我身體,開始穿起衣服.我全身因圭所注入的灼熱余韻而發燙,但還是幫他打上蝶形領結.
不久,有人敲了敲門叫圭.
[你洗個臉後再過來]
圭在我耳略輕語,走了出去.
我苦笑的點了點頭,感覺有點不對勁.圭和往常有些許不同,對...手法很好,很老手似的...花花公子時代的你,就是這種男人嗎?...就是這樣的吧...
第九回
我照圭所交代的,用冷水讓自己清醒些.聽見一陣廣播聲.
"各位來賓您好,首先非常感謝各位蒞臨由WilhelmBohe所指揮的M響公演"
我慌忙的擦了擦臉跑出休息室,急忙走入舞台邊.
"在這先向各位來賓告知節目部份變更.第一部,Debusy的{獻給牧羊神們的午前前奏曲},以及Weber的歌劇{仙境之王奧白龍},和Rossimi的歌劇{竊鵲}序曲,因故由桐之院圭替代WilhelmBohe來為您指揮"
啊啊...真的,真的要由圭指揮了.
"至於第二部,則依預定由WilhelmBohe為各位來賓指揮莫札特的{交響曲第40號}.希望各位來賓能諒解"
我急步輕聲的走入已快開演的舞台邊,站到舞台左邊.八十位一流演奏家排開坐著,自這個角落初次見到的真實舞台.
和富士見的定期演奏會不同的真正演奏會,讓我滿心期待和緊張.
不久,觀眾席的燈光一暗,圭站在舞台右側(由觀眾席來看是左側).右手上拿著應該是寶物的指揮棒的正裝身影,讓我胸口滿是愛意,驕傲,擔心而苦痛.
沒事的,不會失敗的.因為你是天才...我不禁會如是想,雖然全是以我自己的尺度所想到的杞人憂天.
在我全心祈禱的看著圭的視線中,圭似是配合自己的暗號般,微微點了點頭,迅速的邁開步伐.快步的走向舞台的美麗修長身形...迎接他的是,很想說是萬聲雷動的掌聲.
大多的聽眾都不知道桐之院圭這個名字.不,對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來說,他只是個陌生的新人.
圭停在指揮台前方,面向聽眾.靜靜環視了聽眾們兩,三秒後,低頭行禮致意.
冷靜點,我在心中對他這麼說.你是位SuperMiracle的天才,不管是怎樣的突發登台,一定都能發揮你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能力.
圭轉身背對觀眾,走上指揮台.我幾乎可以聽見環視全團的圭,他的胸口中那激烈悸動的心跳聲.
圭輕輕放鬆肩膀,舉起指揮棒.看到全團已一致等待時,確然的揮下指揮棒.由單簧管的沉靜聲質柔和的獨奏開頭.
圭用會令人想起率領著牧羊神的阿波羅神,那種美麗與悠然的動作,引導這個在世界上也活躍著的M響,在聽眾的面前描繪出隱含歐洲的洗練,配適牧羊神們遊樂的牧歌風景.
我也立即沉醉在由圭和M響們所演奏出來的華麗藝術世界中.這演奏遠比我曾聽過大師所指揮的唱片演奏還有朝氣.總之,這就是桐之院圭的"牧神".
和總會令人覺得有點德式硬派感大師的指揮相比,圭的"牧羊神的午後",是以法國作曲家Debussy那樣的印象派華麗為基礎的.
要說完全沒有破綻是不可能的,但若說這只是用兩個小時的預演就達成的風格,有誰能想得到呢?
這首令人驚訝其完成度的演奏,應該會讓聽眾們對桐之院圭是位原典忠實派的指揮家,並且具備了能夠正確再現異國感性曲子柔軟理解能力方面留下深刻的印象.
一陣嘩然的掌聲破壞了美夢,讓我嘆出了惜然的氣--再等個五秒鐘的話,就更能愉悅享受曲子的余韻的說.
連那首帶有Fantasic和Dynamic的"仙境之王奧白龍"序曲,或是開頭以小太鼓為獨奏的印象曲"竊鵲"序曲,圭的指揮棒以毫不迷惘的筆路在空中指示,讓M響團員們毫不迷亂的演奏實現出來.
我心醉的看著圭的身影,也為這不愧是M響的演奏聽得陶然--我漸漸感到一種微妒的焦急.
啊啊...我也想演奏,我也想在那裏演奏.啊啊...好羨慕啊...
過了會,在混合了"安可"聲的掌聲中,圭離開這成功了的突發登上的大舞台,而我則急忙跑到圭那一側的舞台.
[圭!]
我正想這麼叫他時,慌忙的改以[桐之院]喚道.
依然一臉緊張的我對他說,
[好棒啊,我也好想在那演奏]
我無比感動的這麼說,而圭則,
[你的評語包含了太多私心喔]
給了我這麼個冷淡的回答.
[才沒有呢,真的太棒了!而M響團員們也率直的跟從你]
圭的撲克臉還是略微的有些變化,但那是為了露出一抹嘲諷笑意而已.
[因為他們原本就是類似柏林樂團的一流樂團]
ㄟ?我不解的微歪頭,圭則不以為然的再加以說明.
[所謂柏林團,就是不管由誰指揮都能演奏的很好]
[你會請客吧?]
自身旁傳來的聲音讓我轉過頭,我慌忙的移動位置--首席的染谷隆先生站在那.
[當然,我的榮幸]
圭這麼回答,一臉撫然的表情.
[唔]
首席笑了笑.
[那麼,就散場時再說吧]
我目送快步離去的首席,耳旁傳來陣陣咬牙聲--是圭.原本以為成功了,但結果還是和以前沒什麼改變的白忙一場.圭似乎正體會著這樣的心情...
[我認為演奏的很有你的味道]
圭則給了我一聲哼而已.我找不出接下來的話,只好呆站在很不愉快的圭面前.
不久,響起了休息時間結束的鈴聲,離開舞台去抽支煙或是上洗手間的團員們三三兩兩的回來.
[ㄟ?外送到這來啊?]
這句問話讓我回頭一看,又是常光顧番紅花的常客們.
[你好,謝謝您的愛顧]
我不好意思的這樣回答.
看見大師由舞台經理帶著走過來,我趕忙讓路.沒注意到我致意快步走過的大師,看來似乎有點演奏前的緊張,但狀況好像還不錯.
和醫師禁止上台命令的妥協方式就是,第一部讓給圭指揮--但現在看來又沒什麼事般.
站在舞台旁的大師,呼了口氣後走入舞台.才剛露面而已,就是一陣掌聲雷動迎接這位老藝術家.
我和圭選擇站在第三塊布幕旁為聆聽場所.哦,不可以碰布幕.
大師揮動指揮棒,看來是不怎麼樣的一個動作,但卻是完美配合團員們呼吸的絕妙時機.
"交響曲40號",這種獨特完美的聲音魅惑了我.雖然大師原本就擅長莫札特的作品,但這也可說是他經驗的累積吧?
只是,演奏的這麼好,指引出這種演奏水準的大師指揮棒,卻令人意外都只是以輕微的揮棒無語指示.
要說指示,莫不如說是令人感覺他只給予容易讓團員們相互配合的基準而已.但,有時還是會揮動左手掌.
即使如此,依然是很輕微的一個動作.只輕輕用指尖指指某人,或是請某人加強而已.
可是,他的手指或是手的動作,也的確是種無上的"指揮".正確來說,是一種只有依從他的指揮演奏的人才可以感覺到的...
他剛剛用手指所指示之時,就讓各部合奏能夠如水般自然相融;當大師的手往上一舉,漸強部分也輕易的自然完成;當他的手掌輕輕一轉,鋼琴聲也柔和無比.
這種種指示,從這剛好能看到指揮,位於第一小提琴末席的角度的這個場所來看,就能清楚了解了.
圭說過,"指揮的極意是微".這句話的意思,我在這舞台,也可以說是以眼睛親眼見習到了.
大師的指揮,每一個地方都沒有浪費力氣.所有的動作都不會讓人忽視的纖細,微妙,卻又容易明白.
和大師的指揮相比,擁有天才性表現力的圭的指揮,還算很粗糙.不,恐怕可說是太年輕了.我初次真實體會,何謂"圓熟"這句話.
好想在觀眾席中聆聽.在這的話,演奏出來音質的平衡感覺有點...但是,若以見習來說卻是最好的位置.啊啊,好想有兩個身體啊.
不久,指揮完最後一個音符,指揮棒降了下來."安可"聲是當然的稱讚,大師不愧是位名指揮家!
和樂團首席握手,讓團員們起身接受喝采後,大師就快步走回舞台邊.在那,舞台經理等候著.當大師一走到從觀眾席上看不到的場所後,舞台經理就飛也似的環住大師的肩膀,將某個東西套在大師的嘴上.
...氣氣罩?!仔細一看,老大師的瘦小背部不住因喘息而顫動.醫師禁止指揮,原來是真的.
從觀眾席傳來安可的要求掌聲,大師的背猛一伸直,又快步的走入舞台.旋即引起一陣高漲的掌聲和"安可"聲.
大師第三次回後台,在氣氣罩中痛苦的呼吸.但後來還是以一首"獻給默劇{RePetieRoin}的音樂"的安可曲來回應.
這樣的大師身影,讓我思考起所謂一流的意義.
只顧讓自己的藝術性提高是不行的,要有旺盛的Service精神和很強的個性,否則就不能稱之為一流...
第十回
演奏會結束,團員們回到後台.有的接受當地樂迷或是認識的人送的花束,還有的和似乎是舉家而來的親戚們打招呼,其他的則迅速的整裝要離去.
在混亂的走廊一角,我等著圭.在安可一結束時他突然就不見,而我也不知道他會去哪.我知道他很不滿意自己這次的指揮結果,極度不高興.所以,突然跑不見到底是去哪做什麼呢...我會在意,也會擔心的啊.
而且,我也想到那位圭並不是沒有人性軟弱面的...因為是有關我的事情,又不能不說一聲就走掉.我是想要自己想辦法去找住的地方,但若不告知他,不就會讓圭多做無謂的擔心嗎?
...因此,看著團員們開始一個接著一個的離去,我只能呆呆的站在這...空等當中,讓我不由開始思考起來,有關音樂家桐之院圭的事情.
一位天才,完美主義,內心方面相當神經質.非常...怎麼說都是位難相處的人...種種的.
老實說,我們的關係至今都只是由我單方面被帶領而建構著的.但當圭沒有那種心神時...比如像今天這樣因自己的事而焦頭爛額之時,我當然就得在他身旁協助他...剛剛我是覺得自己處理的不錯,但我還是該再多加了解他這位男性,真正赤裸的內在.
圭身為音樂家要面對的試練今後才要開始,而這真的是場孤獨艱辛之戰.圭期望我能成為和他並肩的伙伴...圭曾說過,無法一個人單獨奮戰的艱辛之路,如果是兩個人就有不可期的成果.這是在我一個人為"G弦上的詠嘆曲"而獨力努力之時說的.雖然是為了鼓勵我才那麼說,但也包含了他的真心話.
現在,圭不滿自己做的成果,相當的意志消沉而消失蹤影.我是覺得他不是個會躲起來偷偷哭泣的人...其實我也不確定.
因為我說不想聽那些表現懦弱的話,所以圭也不能再對我說些對這件事的怨言.或許就因而一個人鬱悶...
如果真的是那樣,我該怎麼做?怎麼說怎麼做才能夠安慰的了你呢?
[嗨,要走了喔]
被這麼一說,我抬起頭.是拿著大提琴盒和禮服箱的飯田先生.
[不曉得你有沒有看到桐之院呢?]
[ㄟ?殿下剛剛和人走了啊?和染谷先生他們]
我用笑隱藏衝擊.
[啊,什麼啊,這樣啊.這麼說來,他們曾約定要去喝一杯的.那麼,我要走了,請你告訴他一聲]
[走?回東京嗎?現在?]
[應該還有新幹線可以搭.飯田先生也要搭計程車嗎?那麼,我幫你提到外面吧]
我拿起他的禮服箱,開始邁開步伐.
[今天的"交響曲四十號"很棒.在演奏當時感覺很好吧?]
[還好...一直在意大師不知道會不會突然又倒下,實在沒能很集中.因為我坐在最前面就會和他面對面了]
[年紀大了嘛.可是,指揮家不都很長壽嗎?卡拉揚到八十多歲也還很活躍的]
[我們擔心的是,他若倒在舞台上就麻煩了.演奏中止,是最差的了]
[啊哈哈,一流演奏家所想的果然不同]
[這是拿錢演奏的,所以是責任]
[原來如此...也沒錯,這一點就是一流演奏家的骨氣]
[呃,你真的要回去了?]
被飯田先生這麼一問,我才發現已走到了計程車招呼站.
[嗯,因為我擔任快遞的工作已完成了]
我笑著這麼回答,對著一台空車的計程車司機招了招手.把禮服箱放入打開的車門內.
[飯田先生請,你先搭這台.司機先生,可以麻煩再叫一台空車過來嗎?嗯,謝謝]
我要幫飯田先生關上車門之時,才想到一件事.
[呃,有關桐之院...他對自己的指揮很不滿意因而心情很差,就麻煩你多費心了]
我啪一聲關上門,揮手道再見.目送著計程車的尾燈,我嘆了口氣.
在已沒有人的計程車招呼站等待空車來時,我呆呆的想著我所不知道的圭.不由嘆了口氣,不讓自己再想下去了.
圭是來工作的,自始至終都要擔心才剛開始的巡迴演出是否會一切OK.考慮時間,地點,場合的話,優先和M響團員的感情交流是理所當然的了...而且我也可以一個人回去的.
就是這樣...不久,一台亮著空車燈的計程車駛了過來.我坐進去,開始和司機商量路程.
[我想搭往東京的新幹線,不知道神戶車站和大阪車站哪一個比較有班次呢?]
[新幹線已經沒有往東京的班次了]
司機先生這樣回答.
[ㄟ?這麼早就沒有了?!]
[往東京的最後一班車是九點十八分]
[那麼早!糟糕...]
[剩下的是平軌火車和高速巴士.但是,火車沒有臥舖廂,所以還是搭巴士比較好吧]
[那麼,就搭巴士好了]
[巴士是全席預約,去了也不確定是否有位子喔?]
[無妨,賭賭看可能性]
[那麼,大阪站可以嗎?]
[好,麻煩你了]
我偷注意了下搭計程車的車資夠不夠...想來身上只帶了兩萬塊日幣而已...但,不管如何,我想趕快回東京...該說是不想再待在這個陌生的土地上吧...
我對自己說,並沒有被圭扔下.原本我就是送禮服過來而已,也沒有閒錢可以去住不必要的旅館一晚.最重要的是,明天還要上班...明天是星期日.
但是,反正事情都辦好了,早點回去.這是常識,沒錯吧?
結果,坐在大阪車站的椅子上等了一個小時,搭上深夜巴士,再換搭早上第一班電車才回到家.
一回到家就疲勞湧現,把這個假日全睡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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圭他們應該是在福岡休息的星期一.我回到番紅花當我的服務生,和平常一樣上班.
我已不會再因站一整天而腳痛,也習慣一天三次的尖峰時刻,更不會寫錯傳單,外送的地方也都記住了.這麼一來,當服務生謀生不也是個愉快又好賺的工作嗎?
只是,不管多閒都不能在店裏練小提琴這一點,很痛苦.今天更是如是想...因為親耳聆聽到圭所指揮的M響演奏,意識到自己想在那,加入那個樂團.
以一位單人演奏家的我而言,實在很想在那個舞台上演奏....不由因而心急起來.真的很想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練小提琴,但卻對自己沒有那個能力而得在白天工作的境遇,頓感焦慮.
現在這樣一天只有兩,三個小時的練習時間,雖然是我自己所選擇的...還是不由鬱悶起來.
啊啊...如果能再回到那種不用工作,天天只要專心練小提琴的日子的話...但是,這只會倒退回原點而已.
雖然說捨棄身為男性自食其力的尊嚴也沒什麼...但是,如果那麼做,剩下的只是個依靠情人的財力,只顧自己的"懦弱傢伙"的我.既然無法靠小提琴謀生,就只得用時間來換取金錢了.
聽好,悠季,這就是該顯現骨氣的時候了.圭已決定好未來,也開始慢慢邁入一流指揮家之路.而為了追趕他的你,即使不吃不睡的努力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如果不想被丟下的話,就努力不被他拋在身後.夠不夠資格的條件,並不是別人所決定的,而是由你自己.
想要練習,就挪時間;用工夫和努力來想辦法;加油,悠季.加油!
因此,星期一的晚上八點到凌晨兩點都練小提琴,然後才睡覺.星期二也在沒有指揮的富士見練習後回到家時,一直練小提琴到凌晨兩點後才上床.
為了不遲到,就得在早上七點起床--因而一天雖然只睡五個小時.但為了工作,即使早上很爬不起來的我,也嚴格遵守七點的起床時間.所以,在晚上練習是正確的決定.
一旦這種生活步調習慣了以後,就有"這樣下去沒問題"的感觸.
早上,在比較閒的時候就研讀總譜.既然立志成為一流演奏家,多熟習一些曲子是有益無害的.邊在腦海裏研究演奏的方法,邊暗記樂譜的作業,就好似是在預習晚上的練習般,是一種事半功倍的使用時間方式.
和已開始步向一流指揮家的你,我這個還未爬到出發點的人...為了減少我們之間的實力差別,削減睡眠時間,頭重腳輕感覺睡眠時間不足的痛苦,根本就不算什麼.
在這種困境中,我不分早晚的努力.但在回到公寓知道今天又是孤單一人時,毅力就少了一點.正確來說,因為晚餐和生島他們三個人一起吃,在這時間前都還不算是孤單一人--這時就不得不感謝這只會讓人麻煩的食客了.
愚人節的晚上,在神戶文化館的後台連和我說一聲也沒有就分手的圭,在那之後,連一通電話也沒打來--簡直如同音訊全無.因為知道他們這場短期演出在星期三就會結束回東京,所以會期待電話或是明信片的我是有點奇怪...但是以那種方式我們兩人各自離去,想來就令我坐立難安.
M響中的圭有他的立場,所以即使我覺得那天那樣的倉促分手讓我有受傷的感覺,卻又有圭是不是生我氣的掛念.
我不理會因為突然要代替大師指揮,因而緊張到雙手發顫的圭.雖然當時我覺得那樣比較好...但對圭而言,或許是種原本期望我會溫柔勉勵他的背叛吧?
圭所期待的如果不是切磋琢磨的嚴厲責備,而是痛苦時能讓人依賴的聖母的話...圭,你選錯人了--因為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斷.
可是...即使在演奏完後那麼生氣的你,卻也沒有對我說什麼.如果立場對調,你一定會用盡一切話語來安慰我的吧?而我卻什麼也沒有說...
富士見沒有練習那一天,吃完晚餐後我正想馬上開始練小提琴的星期三,我改變了預定.雖然沒有問圭幾點會回來,但還是儘可能做了一大堆圭喜歡吃的菜等著他說"我回來了".
回到這的圭,不是站在舞台上的指揮家,而是位工件疲累想休息的男性...不是M響的副指揮,而是我最愛的情人桐之院圭.在私底下時,我也不介意當個讓他黏在身上的情人角色.
今晚就由我先給圭一個"你回來了"的吻吧!以圭的心情為第一,將他在巡迴演出中累積的緊張和疲勞解消.如果有什麼當地的有趣話題就整晚好好的聽他說,若他想在閒聊前做那個,我也會招認其實我也好想他.
聽了你那成功演出後,這三天.雖然我不浪費任何一分一秒努力練小提琴,但不管如何熱中,總還是會不覺中意識到你的不存在...
如果你在這...在你成功巡迴演出時,我一個人在家;這種寂寥令我痛苦,因而熱中於練小提琴...老實承認這些,一一對你訴說.
但是,時針過了九點,快到十點,過了十點也...玄關的門都沒有打開.我將冷掉了的晚餐一一蓋上布罩,打開小提琴盒.在譜面台上放好要練習的總譜,開始用功.
或許,我犯了一個不該犯的錯誤...會那麼認為我對圭的性格很有把握,完全都是我一廂情願,因而惹圭生氣...
在當時,那樣完全不理會圭的我,他不願原諒,所以就不回來...我所做的事,對圭而言,或許是種僭越至極的裝腔作勢忠告方式吧...或者說,心中另有打算而在我面前展露的明快表情,是認為我根本不了解他,覺得選我當他的情人是錯誤的...
是那樣的吧...
巡迴演出已結束卻沒有回來的你,到底在哪做些什麼...!放下了無法專心練習的小提琴,我看了下時鐘.
迷惘著,猶豫著,伸手拿下和小提琴放在同一個架子上,我那專用的攜帶電話.按下圭的呼叫器號碼,等著.
沒有回應,我的心跌落谷底.
那一晚,我坐在廚房餐桌旁等到天明.
第十一回
想著一臉不悅表情的圭,表現出花花公子樣的圭,滿是挑戰心的圭...不住想著,在那一天看到的,至今我所不知道的圭...和有這種種性格的桐之院圭這位男性,要如何保持關係下去呢?
其實,我是在煩惱,自己是否真的是他的戀人...即使如此,我卻還是忍不住期待圭是否會和以前一樣笑著說"我回來了"...
直至早晨,已到了我該準備上班的時間了.淋了個浴,刮好鬍子,換好衣服.
在出門前,把依然擺在桌子上未動的菜餚,全都丟到垃圾桶裏.雖然也很想連同碗盤一同摔破丟入,但察覺到這是個很幼稚的舉動而不免作罷.
步下樓梯,想著是否要去旅行一趟.我知道這個想法很愚蠢,但卻又是頗具魅力的一個主意.
如果,今晚又得那樣悽然的熬過的話,實在不想回來這.又不禁認真思考起來,把儲蓄提光,來趟未知之旅吧?
在番紅花店裏,我在早上就摔破三個杯子,被老闆趕去洗碗盤.在中午休閒的尖峰時段忙來忙去時又跌了一跤,不小心淋了客人一身熱咖啡,而我自己的手和臉頰也受傷.
或許是整晚沒睡之故吧?腦子奇妙的虛無,做什麼事都沒有真實感,就這樣魂不守舍的.
[你今天可以先回去了]
被老闆這麼交代的趕了出來.
在剪票口放入定期車票,進入地下鐵車站.坐在月台長椅子上,我呆呆的想著我和圭的種種.比如說,圭並不期待我們之間是Fifty-Fifty的平等關係什麼的.
圭認為和我就像是"夫"與"妻"一般,大概是希望我們是"夫唱婦隨"吧?在封建家族作風下長大的圭,"妻"卻對"夫"說出那種大不敬的話當然是可惡至極.他所希望的是一位總是恭敬,溫柔侍候,一切以"夫"的意志為意志的可愛小妻子...
總之,我弄錯了對待圭的方式--所以圭就沒回來.渴望一個甜美之吻時卻給他狠狠一擊的人,不是圭所希望的"妻".
可是我...真的認為當時應該那麼做...一切都結束了,離婚.理由是,性格不一致.雖然我愛他...這麼的愛他...如果你已不要我,那我也不能怎麼樣.
電車入站的聲音傳來,我抬起頭站起身.如果跳下去,就結束了吧...可是,在我要邁開步伐之前,電車就入站了.
我呆呆的等電車門打開,又有那種以為圭危駑時,世界已在我眼前結束的感覺.而在後台為圭所擁抱時,那段確實你還活著,給予我的火熱時光.
...沒錯,我們認識,相愛,只是這樣就是無比的幸福了.你回來的話,我會主動吻你,然後向你道歉.問問你希望我怎麼做,然後配合你--盡量努力成為你所希望的太太.
想著這些,正要走入車內時,被人抓住肩膀,拉回月台.
[趕,趕上了!]
車門在我眼前合上.電車慢慢啟動,留下些微聲響的慢慢消失...而我則被人自身後擁住.
[對不起!昨晚被大師拉住,沒辦法回家]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
[我打了你的CALL機]
[對不起,我的上衣寄在櫃台]
[燉肉,烤鰤魚,醋拌黃瓜和炸茄子]
[全都是我愛吃的菜]
[也做了味增湯和醃了一晚的白菜.但全都丟掉了]
[...真的對不起]
[像個傻瓜似的一直等到天明]
[...悠季...]
[只不過是你沒回來,我連小提琴也沒法練,在店裏也摔破杯子,還把客人淋了一身咖啡]
[真的很抱歉!是我不好!請你原諒,我在反省了!]
我被圭擁入到他懷中的站著.圭的手腕緊緊擁住我,而我的背脊則感覺到圭那堅實的胸膛.
[算了]
我笑了笑,倚在圭身上.
[歡迎回家,巡迴演出還成功吧?大師後來沒事了吧?]
[和我談了一整晚音樂論的無比健康,早上搭飛機回國了.我送他到成田後馬上趕到番紅花去,但剛好在你早退後沒多久...]
[是被迫早退,根本就沒法做事]
我苦笑了下,想到我們是站在車站的月台上,急忙的自圭懷中離開.雖然心裏很想和圭緊緊相擁,但那是不可能的.
我趕忙說.
[我本來還想說,你今晚若還是沒回來的話怎麼辦...真是個傻瓜.真的,像個笨蛋]
圭用力將手環住我的肩,藉此告訴我他不這麼想.
[我今明兩天都放假]
耳語會略帶沙啞,是因為得忍耐一個半小時後才能接吻,和進行後續之事的渴望之故...
我們肩併肩緊挨著等車,一同走入車中.在到達公寓前的時間,圭說著各式各樣的當地趣聞逗我開心.可是,在房門一關上的瞬間,他的嘴就放棄"說話"這個工作了.
因為我們是戀人同志啊!雖然肉欲不是一切,但有些事還是得要經由吻,愛撫,灼熱交合才能傳達.
對我們倆而言,連一天的分離都不願意.在人前故做冷淡,並不是真心願意這樣的.那是因為,實在沒辦法,並不是意願的問題!
所以,圭給了無數次令我幾近失神的瞬間,讓我因甜蜜疲勞而困頓的身體快要昏睡了之時.
圭在我耳畔呢喃的那句"我愛你",讓我感動到不禁熱淚盈眶.
[我也...愛你,喜歡你.好...好喜歡好喜歡你...圭,我愛你...]
圭泛著一抹無法言喻的笑意,輕輕擁緊我,貼近我臉頰的點了點頭.
[有一個歸處,是一種難言喻的感覺...]
[男是船,女是港嗎?...可是,我是]
[嗯...我們兩個都是船.但我還是希望有個歸處,也希望成為你的歸處]
圭露出了貪婪的笑意,令我有種不需言語也能了解他的感覺.
兩個人都是船,也都是港...若有一方遭受風浪,另一方則成為港口.有休息的必要時,我們兩人所倚賴的,就是彼此的體溫.連再次出發的勇氣,也由雙方互相補足.
不只是溫柔慰藉,或是互相勉勵而已,偶而還需要嚴苛的指揮.這種關係,就是我們的目標.
以真心的信賴完成,以全心的切瑳琢磨來完成.
第十二回
這就是同樣身為男性,並且都是音樂家同志的我們,生存下去的方法...
沒錯吧,圭?你相信因為連一通電話都沒打來而生氣的我,還是會原諒你的吧?所以,當你知道自己不對後,才會那麼急促的趕回來的.
[哪,你知道嗎?我在這一個星期死過兩次呢]
我對這位棄我不顧的圭,告白了這樣的微恨.
[而我是在存亡之際得到了個轉機,讓我能夠脫困]
圭對於我譬喻的方式給予認同,這麼回答我.
[呵呵...那麼,那個幫助我重見天日所用的方法,還真是溫柔呢?]
[哦,什麼樣的?]
[一台一百九十公分的起重機,將我自地獄咻的一口氣帶到天國]
圭嘆了口氣,小聲的耳語.
[看來,我是個難相處的人這件事已曝光了--還會亂發脾氣]
我微笑的將臉頰依偎在圭的肩上.
[其實我也好不到哪去的...喜歡胡思亂想,容易生氣,性格又乖僻]
[你只是易操心,個性耿直,思想堅毅,而且心胸寬大的一個人]
[我的心胸才不寬大呢.只是...]
[發自內心深處愛我...]
[嗯...]
在以為圭危駑時,我才知道圭在我心中,是比雙親還重要的存在.
[圭...]
我開了口卻又猶豫.
[嗯,什麼事呢?]
我深吸了口帶有圭溫暖氣味的氣.
[...不可以太早死喔]
圭輕笑了下.
[我才二十三歲而已啊]
[可是!...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圭似乎不了解我的話意.因為我和圭過去的二十四年時光,並不是一起共同渡過的.儘管如此,圭還是改變了我的人生...活著的圭,就在這裏.
[若是你不在人世了,那我也活不下去]
我照實說出心中所想,淚水已奪眶而出.
[怎麼了呢?]
圭有點驚慌的問,而我則表示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哭的搖頭.不是悲傷,也不是痛苦.但,還是落淚了--晶瑩的淚珠不住一顆顆跌落.
[我讓你想起了痛苦的往事嗎?]
不是,不是你的錯.
圭伸手輕輕拭去我的淚水,很擔心的低語.
[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看來,我還不是很了解你...]
我依然淚流滿面的閉上眼睛.
[我可以和你說說...我雙親的事嗎?]
[嗯,請告訴我好嗎?]
我開了口,邊哭邊說.
叫人意想不到的遽逝,父親有一天突然就離開人世.原本應該繼承家業的獨生子離家,但是母親依然笑著送行--卻還沒親眼看到兒子的成功就過逝了.
連富士見的團員...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的往事,吐露過後的釋然讓我的淚腺決堤.
[所以,怎麼說呢...你活生生的在這...怎麼說呢...我非常的...]
啊啊,到底怎麼說才好呢?!
[...謝謝]
圭這麼低語.
而當我抬頭看他時,才發現圭的雙眼也溼了.
[你不用擔心...我離開人世時也會帶你一起走的.而當你過世時,我也會隨後跟去的.我發誓]
[...真的...?]
[我發誓]
我吻了圭,而他也回吻我.
我們兩人的出生,成長,性格,思想模式,習慣等全都不同.但是,我們卻又是如此心意相通.真心的互相約定,生不同時死同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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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叮叮噹噹一響,自門邊洩入的金色陽光射入我雙眼讓我意識一昏.手上的托盤一滑,以為要掉在地上了--某人扶住我並且接住了我手上滑落的托盤.
[所以,我不是說今天不要上班了?]
這陣悄聲,讓我抬頭一望--是圭.已經是中午休息時間了嗎?
[可是...老闆一個人太...]
[我不是說我今天還是休假的嗎?]
[...ㄟ?]
[老闆!]
圭喊了聲.
[我今天代他上班]
[反正今天客人也不多,你總也能幫點忙的吧]
老闆這麼回答.
[看吧!你去裏面休息]
圭將我推入店後面,看了看剛剛那險些掉在地上的東西.
[這是要送去哪的?]
[啊,是M響事務局]
[了解,我送過去]
[你真的沒問題?]
[我也是M響的一份子啊]
[不是那個問題啦!要收錢拿傳票回來]
[啊啊,要那樣啊?金額呢?啊啊,寫在這裏.那我走了]
[...嗯,麻煩你了]
我不好意思的回到吧台,老闆則自語似的呢喃了句.
[春天到了呢]
我嚇了一跳,同時也羞紅了臉.
[櫻花盛開,人生真美好]
我不知道怎麼接下去的移開視線,隱約看見花朵--自窗畔真的就能看見櫻花了.
[好美...!]
我瞇眼細看.
[嗯]
聽見老闆這麼應了一聲.
這一天,高佻的臨時服務生打破兩個杯子後,被趕去洗碗盤.一臉不好意思的不悅臉龐,讓我不住發笑.
雙手捧著放了咖啡的托盤,一臉認真的慢慢邁開步伐--實在讓我要很辛苦才能忍住不發笑.
延原先生則相信圭所說的,為了報答我千里迢迢送禮服過去而代替我上班.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二部五 野生的阿玛迪斯 外传

秋月扣/秋月透

第一回
[喂,午餐!]
推开门就先打了这声招呼后才走入玄关.只是,这次根本不需要预先告知的--屋子中正回响着守村弹奏的温柔小提琴声.
似乎不做任何事只顾专心一意练习小提琴的富士见首席,一看到我,停下了那首还有八小节才结束的"Grand Partia"曲子.面向墙上的时钟,眯细了乱近视的眼睛凝神盯着.
[啊,中午了啊]
守村这么念了句,推了推秀气脸庞上那更增勤勉知识分子气息的眼镜.
[对不起,我马上去准备]
[慢慢准备没关系.桐之院呢?]
[去上班了.今天要录转播用的演奏]
教养良好,个性认真的性格下虽然因而看来冷漠,但其实我知道他的另一种表情.
[哦,工作啊,工作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他马上不客气的回问--其实,我的话已经让他的脑中有了不好的想象了吧?
[别在意我说的话.反正这种时间还能跑去搞外遇的人,毕竟还是不多的.不过,也不能说没有啦]
[圭才不是那样,他是去MHK上班啦]
守村想隐瞒,但又藏不住愤怒的口气这么说.我则咧嘴做了个无比意有所指的笑容.
[啊,没错.被你用那么可爱的屁股给榨的一乾二净,也没那个力气搞外遇了]
我话还没说完,守村已全身羞红了.就和我昨天不小心看到他和桐之院的亲热场面时一样,从他那可爱的耳朵到性感的脖子,整个都羞红了.
[托,托您的福!]
生气的叫了这句,快步的逃往厨房去了.呵呵,真是...可爱的甜心啊.
姓守村,名为悠季.年纪已经是二十四岁了,但对于我这个从小住在纽约城里,看惯了各色人种的人而言,怎么都看不出他已经是个成人了.
体格纤细侬度,但不是干瘦--而是那种抱起来很舒服的身裁.而且皮肤又如象牙般白晢.
如果,他不是桐之院深爱的情人的话,我早就会去尝尝他的滋味如何了.看来,桐之院他可是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追到守村之事是真的了.
昨天,守村那种娇态...根本无法在那些只会搞乏味SEX的同性恋者脸上看到那么可爱的表情的,SEX时的守村...
逃到厨房的守村,一定边叨念着对我的不满边准备午餐的.在等他来叫我吃饭的这段空档中,我索性躺到床上打发时间.
我咕咚一声躺到这张收拾整齐,他们两人爱巢的双人床上.虽然守村一定会因而满脸不悦,但也因此能再调弄他一番...
脑海中泛起他那不悦瞪视我的脸庞,却立即变成昨天我所看到的性感表情--我当然立刻专心在那段记忆里.
虽然离午餐时间还早,但我实在饿扁了的跑上楼来.用这把硬是占为己有的副钥匙打开那扇具有防音效果的大门,心中还奇怪今天为何没听见守村的小提琴声的走入玄关--下一瞬间就知道答案了.
守村发出那种"啊~啊~",无比诱人的娇声代替小提琴声,坐在桐之院腿上如同大提琴般的唱吟着.
桐之院立即就察觉到我在场,挥手叫我走开--但可爱的甜心则因为无比投入的紧闭着双眼,因而完全不受影响.呃,也是因为他的体位不容易发现到我啦.
而我,原本也应该是对这种激情场面没兴趣的,但当场却看的入迷无比.不管怎么说,无比享受般双手紧紧揽住桐之院脖颈,摆动着腰部的甜心真是非常的...
[生岛]
守村这声唤,让我赶忙从梦想中觉醒.
[午餐我已经煮好了]
看到赖在床上的我,守村果然一脸不悦.但是,不管他心中有多不满,却是个不会明说的人.
[菜色和以前一样可以吗?]
[无妨无...咳咳咳...]
正想起身时,一阵痛让我皱住眉头--因为不争气的下半身紧紧绷住长裤.当守村走回厨房时,我直奔洗手间.
拉开长裤拉炼处理那没用的小弟时,觉得自己真是差劲啊.会对朋友之妻起了欲念虽然是莫可奈何的事,但结果还是只能自己DIY的这种窘况,实在是真难看.
我可是生岛高岭喔!居然在洗手间里像个中学小毛头生一般处理自己的欲望,若让那些纽约的老友瞧见,可是会被笑破肚皮的.
看来我也该找位甜心了.只是,日本又没什么象样的男人...唔,好棒,悠季!
处理完后我走入厨房.午餐是好香的干鱼肉酱--每次都好吃到让我快哭了.
桐之院的这位甜心,不管多不给我好脸色看,但还是会煮好好吃的饭给我吃.看到我后就知道要准备什么菜色的这种才能,我永难忘怀--煮的又这么好吃.
但就算如此,即使他是个这么细心的人却又不会看来很娘娘腔.内在是十足的男性,尤其事关自己的小提琴时,严苛到几乎让人以为他有自虐狂.
但是,他所演奏出来的小提琴声,简直就如同用玻璃所做的花卉般,那么美好纤细具有透明感,还无比性感...本人也是这样.
啊啊...我大口吞着美味的饭,斜眼不住偷偷吃人般盯着守村那紧致可爱的小屁股.
像他这样的人,世界上如果还有一个就好了.在这狭小的日本,可是有五千五百万男性存在的不是吗?
第二回
我住在桐之院和守村他们俩人爱巢的正底下那楼.原本是守村租的房子,但是他得去七楼的桐之院那里善尽妻子之职,而且以三个人住两间房子来分的话,他们一对和我是最好的分别居住法.
房租还是由守村付(的吧?虽然我没付,倒也不会被赶出去).即使我成了寄居客,但桐之院是我的朋友--帮我这点小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确保了住处,但麻烦的是玩乐场所.这个富士见町,是老实善良谨守本分工作的小市民根据地.别说同性恋酒吧了,连能让人舒解欲望的情色场所也没半间--是个无比健康的街市.
而我在打工赚取生活费酒吧所在的街市, 比起富士见町来是离东京比较近,但也只有四间有兼卖简餐,由善与客人周旋的老板娘经营的酒吧而已.可是,都是些老女人.
其中有一间的老板娘是年轻多了,但也没有自己的房子.我白吃白住的代价,就是晚上让她幸福美满.有一天,却不知打哪冒出了她的小白脸.
虽然我是以体力劳动来付房租,但她其实也不是个多让人满意的货色.当天她又叫又吵,而我则和她的小白脸打了一架.
此后,就尽力避免和有养小白脸的女人勾搭了.因此,只能用钱来解决需求了.但是,怎么那么贵啊?!
特地搭电车去情色三温暖,只不过由三个女人服侍一下就要八千日币!急急忙忙和她们三个人各来一次,把我这等于是三天的工资用掉.事后实在觉得愚蠢无比,一个星期也只去一次而已.
但是,已经快不行了.三个星期了!每天都看到守村他那水汪汪艳丽的脸庞(虽然只是在我早午晚去吃饭时看到的而已),但已不禁令我血脉贲张了.
如果对守村霸王硬上弓,大概在我和桐之院血斗之前,他就会先自杀了吧?有没有哪个男人不在乎我的万年发情,不介意我的样貌,能夜夜承受我疼爱的人呢...
女的也不介意啦,但是,还是男人的那里才能让我尽兴的...可恶,守村,让我上一次吧!!
这般胡思乱想着,牵出我的爱车去音壶上班赚钱.沿途看见便利商店的装潢-喔,再过三个星期就是圣诞节了.
...寄个卡片给纽约的朋友吧?虽然上次和他闹的不太愉快,但他其实也是个不错的家伙.
骑过这无趣的富士见町,穿过丑毙了的大街,正要转过往店里的转角之时...
[God d#amn !!]
大喊一声咕咚一声跌到地上--我和我的爱车.而我为了避免撞上的那个小鬼,则呆呆站在那像个看热闹的.当我嘴巴不住咒骂的爬起来,那小鬼却已不见人影.
[可恶,忍者吗?]
当然,我是不会让这种脚踏车意外使自己的手受伤的.可是,破旧的长裤擦破,右膝盖也破皮流着血.混蛋,守村会补衣服吧?
扶起脚踏车,硬是把歪了的把手调正,牵着脚踏车步向店里.这才发现,那个忍者小孩躲在水桶后方,害怕的不住瞧着我.
我用力瞪他一眼.而那个小鬼,则像个怕被打的小孩般赶忙抱住头--双眼还是警觉的目测我和他之间的距离.
我略感惊讶--日本也有这种小孩啊?(如同美国黑人小孩)那个小鬼一直看着我把脚踏车放在店里停车处的所有一举一动,野猫般的神色,随时都能逃走的细瘦身体紧绷着.
我很欣赏,这小鬼和我是同个世界的.我一脸不在乎的假装要走近音壶,目测我们双方的距离.
这个野孩子,可不像我这样习惯主动出击的.当我猛力一跃的瞬间,就完全封住他的退路--他只能呆呆的看着我.
[What';s your...啊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改用日语问出这句刚刚不由用英文发问的问题,这小鬼则顺从弱肉强食的法律乖乖回答我.
[空...]
[空?]
[小空]
这是我和这个好似脑筋不太好的小鬼最初的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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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开店的"音壶",还没有半个客人.只给我时薪日币二千弹钢琴的小气老板,看到我带着小空走进来之时,凹陷双眼上浓密的双眉一皱.
[让他吃点东西]
我这么说.
[He';s hungry!]
老头依然皱着眉,生气的对身后的厨房交待一句.
[一份牛肉烩饭,大碗点]
我带小空坐到我打工用具的钢琴旁那张桌子.将他塞到椅子上,我也碰一声的坐了下来.把膝盖受了伤的那只脚跨到那只颇没义气,居然没受伤的另一只脚上--看看它的伤势如何.
[很痛...吧]
这么说的是,小空.他站起身,一屁股坐到我身前,很恭敬的将手放在我的脚上,伸舌舔着我满是血迹的膝盖.
小空就像只真正的野猫般,用自己的舌头清理我流血的伤口.每当他一舔伤口时,身体就会泛起一阵痛楚...但他还是仔仔细细的舔着.
[受伤的话,有药可以擦的]
突然,老头从那头这么说...而我和小空都不理会他.赔偿损害,是加害者的责任.小空看来只有十一,二岁,但可能也没那么大.
[你几岁了?]
[年纪?]
[当然.你各有两只眼睛和耳朵,手指有十只这我一看就知道了]
[年纪,嗯,十四岁了]
[真正的年纪喔?]
[我十四岁了!]
小空用那种顽固骡子般的口气回答.
[喔,那你读哪一间中学?]
这一瞬间,小空往后用力弹跳.可是,当他稍微一动我的脚就一扫,将他绊倒.揪住他的领口,他还不住挣扎.瘦巴巴的小空,却有双美丽的大眼睛--真是个如猫般的小鬼.
[老头子!]
我叫了叫吝啬老板.
[这家伙,是这附近的小孩吗?]
[啊,好象是住在对面的吧]
[什么啊,我还以为是流浪小孩]
的确,如果没有家也没有亲人的话,是不会这样衣着整齐的.穿的是冬季衣物,也没有脏脏破破的.
[久等了]
盘子上满满装着牛肉的烩饭终于上桌,让小空的双眼一亮.我将小空丢到椅子上,把他的脸往盘子推近.
[吃吧]
小空呆了会,很怀疑似的抬头看了看我.
[快吃!肚子饿时看到食物,就先塞到肚子去.要想事情的话,吃饱后再说]
小空抄起汤匙,往高高的烩饭进攻--开始大口大口的吃.
[别急,都是你的]
我这么告诉他,离开座位.坐到钢琴前,打开琴盖.首先是活动手指,开始弹"超绝技巧练习曲"八号.
是还不错,但还不够完美.从一号开始弹起,暖暖刚刚骑脚踏车时,被那窜入手套的寒风冻住的手指.OK,这样就可以了.
[老头,先弹什么?]
我打的工,就如同这间古典乐酒吧店里的宗旨一样,在开店时间弹奏古典乐.我这个独奏时可以赚美金一万的天才,这个好胆的老板居然只让我用这种立式的烂钢琴,时薪也才日币二千.
可是,对我而言,即使是只能弹钢琴,也是让我很感激的工作了.
五年前,上了一个垃圾的当,在那种有钱人充斥的古典音乐界出道.死命参加比赛赚取奖金,因而被称为天才.
老实说,我也是不讨厌.但是,称赞我的那些人思想老旧,让我火大的要命.对于那些谨守无谓戒律的人而言,我是个得从头到脚好好改造不可的野蛮人,而我则看到他们就想吐.
和他们翻脸后被逐出音乐界,而我则回去弹我原本喜欢的爵士乐.但却不知为何,还是对古典乐依恋无比.
私生活方面也发生了很多事,离开曼哈顿后到处游荡,忍不住还是回到这个双亲出生的日本来.
偶然来"音壶"弹钢琴,偶然和桐之院再会,幸福的做个食客.更加偶然的被人知道我就是"那位生岛高岭",因而来听我弹钢琴的客人也愈来愈多.
托此之福,我这一天一小时半的工作,只要弹我喜欢的曲子就有钱赚,真是一举两得.所以,我会叫老头来选今天的第一首曲子,就足见我的心情不错.
第三回
[贝多芬的"悲怆"]
一脸对我这首曲子还不甚满意的表情,死脑筋的老点这首曲子.真是,我来这也快三个月了,每次都点这首--真被这个顽固老头给打败了.
但是,我还是愉悦的开始弹.这种固执是基于了解,我很欣赏.
正当我弹到第二乐章的慢版柔和处时...
[噢呜!]
这种如同犬吠的声音让我回过头.
小空那家伙,满脸泪水不住发出这种声音.脸上可不止泪水而已,连鼻水也涓流不息--而这一切都一滴滴的掉落到那盘未吃完的烩饭上.
我停止弹奏,赶忙跑过去.
[你怎么了?!]
[啊~,啊~!]
小空死命的用手指着钢琴.
[啊?]
我不解的歪了歪头,小空因而更拼命的用脸指着钢琴.
[要我继续弹?]
[啊!]
猛点头点到下巴几乎要撞到桌子了.
[你喜欢钢琴啊?]
他不住点头如同打摩斯密码般在桌子上发出声响.
[我知道了,我继续弹]
这一瞬间,小空那个表情.脸的上半部开心无比,而下半部则大大咧开到连牙齿都露了出来的表情,是那种不知道脸上的笑容也是有绽放极限的小孩子笑容.
[但是,你得把饭全部吃完.我不会弹钢琴给浪费食物的人听的]
小空发出了应允声,开始火速吞起那盘夹杂了自己鼻水的烩饭.(......)
[好好咀嚼!]
[啊]
[我等你吃完]
我摸了摸他那油腻骯脏的头--野生动物都是这样的.
[老头,给我一杯酒]
为了打发等他吃完的这段时间,我慢慢的一口口喝着酒--他真的是和我同类的人.
对于我这个拥有一位为了真切了解爵士乐精髓而来到美国,即使堕落到让自己的老婆去阻街赚钱也不放弃梦想,最后像个垃圾般死在街道上的老爸的人而言,初次知道钢琴这种乐器时所受到的冲击,小空也是相同的感受到了.
看到小空把那盘大大的烩饭的最后一口猛塞入嘴巴,我仔细确认后才又坐到钢琴前.
小空屏息的听着我再次弹奏的"悲怆".这首弹完后,我想让他听首明快点的,所以就弹萧邦的玛祖卡舞曲.
响起一阵咚咚咚的踏步声,我再次回过头.跳着舞的小空,一看到我回头马上就僵住不动.我笑了笑--要跳就跳没关系的,反正这本来就是跳舞的曲子.
虽然小空跳的舞只是乱七八糟的手舞足蹈而已,难看的要命--但是,却完美的契合旋律.
我深感有趣,接着就弹波尔卡舞曲--而小空也如同哥萨克人般跳起来了.
弹完三首后,我看向小空以决定下首曲子--这家伙躺在地上,瘦削的背脊不住急速喘动.
[喂]
我叫了叫他.
[你躺在那会妨碍客人的,过来这]
我弹"幻想曲"给他听,接着是摇篮曲.睡着了的小空,如同寂寞的小孩般紧紧缩成一团.
我决定要带这孩子回去--因为我压根不认为他有任何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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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村不住直直盯着小空看,然后再看向我.
[这是...]
[总之,今天麻烦你照顾一天]
[私生子吗?]
守村身后的桐之院这么问.
[捡来的,叫做小空]
守村又直直瞧了瞧小空又看了看我,死心般的低喃.
[捡来的...他可不是小猫或是小狗喔?]
[我知道,所以才带他回来]
[把来龙去脉说清楚吧]
桐之院一脸认真表情这么说.
[先让他吃早餐]
我回答.
[先洗澡]
守村严正的这么宣告,小空则不安的抬头看着我.
[没错,你好臭,去洗澡]
守村像个慈善教会的修女般对小空一笑.
[嗯,你叫小空对不对?吃饭前先洗个干干净净的澡,来]
甜心最适合这种角色了,所以小空也乖乖的跟去了.
[这下请你说清楚]
桐之院一副很了不起的姿态,但我也觉得该和他好好谈谈--再怎么说,食客也增加为两个人.即使我们是朋友,还是得据实相告的.
我们坐在地板上开始谈.桐之院一直静静听我说完,无语的沉思了会后说.
[首先得做小空的身家调查,调查清楚后才能知道他到底是无家可归还是怎样.再怎么说,你突然带他回来是很轻率的]
[反正他又没亲人]
[若被当成诱拐犯怎么办?]
[带他逃走]
[你在胡说什么!...这么喜欢这孩子?]
[他是和我同类的人]
[唔...]
[我不会去找他的亲人的--不照顾他的亲人不要也罢]
[但是,这里不是纽约黑人区,并且有法律存在的]
[所以,万一时我就带他逃走]
桐之院深深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你们好好待在这]
当然,桐之院看来是在思索如何好好打探小空的身世,但我可一点也不在乎.桐之院是这种人,而他也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因为我们是朋友.
浴室门打了开来,守村唤了唤我们两人.小空被他洗的干干净净的,穿著应该是守村的宽松衣物,乖乖的坐在餐桌前.
[哦,很帅嘛]
我这么一说,小空就高兴的笑着低下头.虽然个头小头脑也不太好的样子,但他说他十四岁或许是骗人的吧?
第四回
我们四个人围着餐桌会商时,已是三天后的事了.让小空也同席,是我的主张.因为他也有知道自己事情的权利.
[小空的双亲并未正式结婚,而他的母亲也已过世--所以委托调查方面认为没有必要去寻找他的父亲]
桐之院调查官的这些说明,让守村很愧疚般的低下头.
[所以,小空其实是没有户籍的.母亲名字叫做八十川美也子,但只知道小孩叫做小空而已]
[那么,他就叫做八十川空了]
我一说,小空就伸出手指--在桌子上一笔一划的写自己的名字.
[啊,什么?再写一次]
守村站起身,拿了笔和纸过来--而小空则写上"八十川空也"这几个字.
[这是你的全名啊?嗯...怎么念呢?]
生岛只和父亲交谈才会说日文,但是汉字方面就只认得自己的名字而已.
[八．十．川．空]
小空指着汉字一字一字的念出来.
[不对吧?]
守村问了声.
[是空．也．吧?]
[小空]
小空指着"空"念出"SO",指着"也"念出"RI".守村看了看桐之院,而桐之院则摇了摇头.
[他没有接受国民义务教育,连小学也没上过.对吧,小空?]
小空犹豫了下,一脸知道没接受国民义务教育是不好的表情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这是日本啊?!]
[法律有漏洞.如果没有提出出生证明的话,就没有户籍.而没有户籍的小孩,是收不到就学通知的]
[这是什么母亲!!]
守村一叫完,下一秒就痛苦的皱住脸--小空踼了他一脚的样子.
[喂]
守村对给了小空一拳的我说.
[不]
并且苦笑了下.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说了你重要的母亲的坏话]
守村注意到小空因为他说他母亲坏话而流下了泪...
[总之,下次不可以再踼MOMMY了]
我一说完,小空就点了点头.
[什么MOMMY啊...]
守村一脸不能接受的表情问.
[煮饭给他吃的就是MOMMY,所以得听MOMMY的话]
守村的表情转为"随你便吧",而桐之院接着说.
[他的母亲在今年八月过世,自那以后他的监护状况就一直悬而未决.虽然曾被送到紧急援护措施的收养院去,但他已逃脱数次了.连区公所方面也把他的案子当烫手山芋一样丢过来丢过去]
[那就这样决定了,由我照顾小空]
守村又看了看桐之院.
[钱的问题是吧?现在我手头有的就这些]
我从口袋抓出钞票放到守村面前.
[四万七千,是我们两个人暂时的餐费,不够的就当借我了]
[啊...]
[不是偷也不是抢来的,是在"音壶"赚来的]
[不,不...我不是...]
看守村满脸通红,可见他刚刚是怀疑过其中一项.
[我了解了,既然你有这个决心,那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的.我去区公所接这个案子]
桐之院叹息的这么说.
[别管那些有的没有的规定]
[虽然你不想理会,但这么一来小空就麻烦了--终有一天,他也要工作或是结婚的]
[唔...我也没有什么住民登记]
桐之院叹了口气.
[你有国籍吧?]
[我有护照]
[...美国的?]
[嗯]
桐之院大感头痛的支住额.
[恕我插话.事情也定案的差不多了,可是小空你没意见吧?]
守村很谨慎的问我们两人,而我和小空则面面相觑.
[可以吧?]
[啊?]
[他说好]
连守村也投降了.这两个笨蛋,谁叫你们想那么多.
[对了,煮饭来吃吧,该去上班了]
我一说,小空就赶忙紧靠我.
[知道了,我会带你去的]
这么一说,他就开怀一笑.这三天中,他笑的次数愈来愈多,也愈来愈可爱了.
[可是呢,到我上班的时间你就到外面等]
小空的表情转为悲伤,但还是点了点头.这对他来说是很可怜,但他每次随乐声所跳的舞蹈让客人很受不了--而我又不能丢了这个饭碗.
当晚,我和老头交涉,希望让客人点曲赚小费.小曲的话一首五百,长曲则一千--当然,薪水还是照算.
不值得自豪的是,日文的汉字中我只会写自己的名字,所以就由老头写个MEMO贴在钢琴旁.要扶养一个小鬼,得努力赚钱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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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票,七兜八转才到我的手上--是类似桐之院和守村待的富士见那种业余乐团的公演会门票.不知是哪个人以乐捐的名义买下,但又不想浪费所以找人去听.
票有两张,问了问老头,他说那个团的水准还可以.所以,我就决定带小空去听.
对于从未听过现场钢琴演奏的小空来说,我认为他应该多增加这种经验.他可以多认识一些乐器,而票又是免费的.
我们两人坐在我捡来的爱车前往演奏会会场,是间比之前富士见举办演奏会的地方还宽敞,美丽的会场.
顶棚枝状灯架流泄柔和光线,地上铺着红毯的大厅.出生以来初次看到这一切的小空,如野猫般谨慎而又好奇的四处张望.
[听好,演奏中你得静静听.如果你乱吵,就会被赶出去]
[我...知道了]
小空提醒自己般的点了点头.说起话来像个笨蛋,令人怀疑他是不是不大聪明...但,后来我也了解了.因为他没接受过教育,而母亲又怕人发现的偷偷养着他--就是他说明怪怪的原因.
小空第一次体验的古典乐演奏会的曲目,第一部是"花之华尔滋","四季"这些通俗的曲子,第二部则是贝多芬的"英雄".
演奏功力实在是差劲透了,但小空却被紧紧吸引住般静静听着--所以我也陪他一直听下去.
到了第二部要开始的换曲空档,小空开始发出奇怪的急促呼吸声.我偷偷一瞧,他的脸色发青,冷汗直流.
我慌忙拉他出来,让他躺在大厅的椅子上.
[喂,你想吐吗?!]
在我手忙脚乱帮他松领口,腰带,拍抚他的背部时脸色就回复了.
[你怎么了?你有癫痫吗?]
小空不懂什么叫癫痫.算了,只要回复正常就好了.看到大厅那边有台自动贩卖机,我走去买了杯柳橙汁.
小空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喝着.
[交响乐团的演奏如何?]
我问了问他,而他的回答是.
[不知道]
[你不是在听吗?]
没有点头或是摇头,只是含糊的偏头回答不知道.
[什么啊,原来你睡着了啊]
想到我浪费一天没赚钱带他来听演奏会他却睡大头觉,声音就不由粗了起来.
[我没有睡]
知道我在想什么,小空慌忙这么说.
[说谎]
[我没有说谎,我没有睡觉.只是...]
[只是?老实说]
被我紧紧追问的野猫,舔了舔唇后终于老实吐露.
[我...好怕...怕的要命...]
他的老实告白真让人听不懂,但我还是希望知道他呆呆的脑子里的想法.
[怕什么?]
小空大大喝了口柳橙汁,很哀伤的看着空空的杯底.
[等下我再买一杯.你说你怕什么?]
[我知道要安静听...我没有吵吧?有静静听着吧?!]
我点了点头.
[安静的像只死猫]
这个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的比喻,小空听了后却无比安心的叹了口气.硬直的肩膀也回复到以往的垂肩.断断续续的开始说.
[我要安静的听...一定得安静...但是...担心自己会不会...又跳起来什么的...几乎忍不住要喊叫出来...所以...就好怕...]
我稍稍能了解小空的"恐怖"了.对呀,这家伙不曾乖乖坐在教室上过课,从没有忍受过无聊的沉默时光过.总之,就是个完全无法克服紧张的小鬼.
但是...
[...怕到快死掉?]
话说到一半,小空就开始喊叫,一发不可收拾般,不住挥动双手.
[电过身体!乐声震撼!可,可是,不安静不行...!我,我好怕啊!]
说完就哇一声大哭起来,我安慰的拍抚小空发颤的背脊.
[是我不好,让你这么害怕.对不起...]
[啊,唔,哇]
我拍抚着他,背脊则流过一阵恶寒.看来小空是受到一种灵启没错.
第五回
[什么时候?]
[啊,唔]
小空哽咽着,哑声的哼唱起来.这是那个演奏的烂透了的乐团,其中一段把Antonio Vivaldi的曲子合奏的最好的部分.
小空不住哽咽着的痛苦哼唱,我对他说"知道了,不用唱了"的让他休息.
那位应该是音乐厅的警备员吧?我用力瞪了那位特意走过我们面前的警备员一眼表示"没你的事",静静的继续拍抚啜泣着的小空.
果然...何等好的耳力,何等的感性.只感受到这首出生以来初次听到的曲子-尤其是其中最好的一段演奏,只听了一次就能够哼唱出来...
这小鬼是天才!一个野生的阿玛迪斯!
小空停止啜泣,我等他平静点后才问.
[你喜欢刚刚的演奏吗?]
[...不知道]
[再听一次怎样?]
[我不想再害怕了]
[不会让你害怕的话听不听?]
小空疑惑了好久后,才小声的说声"好".
[那么,就在一个可以让你又叫又跳的地方听吧]
[嗯]
连声音也开朗起来的回答,小空双眼份外灿烂明亮的看着我.
[什么时候?]
[明天.我带你去参观富士见练习]
[嗯!]
我拍了拍全心表现自己愉悦的小空背脊,苦笑的叹息.我的老爸用其一生追寻爵士乐,但我却觉得古典乐才是我的运命伴侣.
现在又是同样的情形.小空对乐团比对我的钢琴声还有反应,也是生来就注定的了.
***********************************************
[呜哇!]
小空这声突然的雄叫,吓的守村弹跳起来约有十公分.但是,以他这类神经纤细的人来说算是很了不起的--能继续弹小提琴.不过呢,也因为我有事先警告过他,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其它的团员们,也尽全力一脸死命的表情将心神集中在桐之院的指挥棒上.而小空,完全的陶醉了.
[哇!哇!嗯,嗯,嗯,嗯]
叫着的摇头晃脑,表现出一副令人怀疑是否有情绪障害的样子.但是,我却能完全了解--他用身体感受音乐,以全身领受音乐的起伏.
[啊哈哈!啊哈!]
这是演奏渐往主旋律行进的部分.
[啊哈!]
小空伸着手指追逐音符的细瘦身体,以自己独有的愉悦方式同调出富士见所演奏的乐声.扭动着,跳跃着,失去平衡的跌在地上.
接着,到了曲子的高潮部分,小空像双疯猴子般在地上跳来跳去.最后一个音符奏出,他也以一个跳跃做终结,筋疲力尽的倒在地上.
[演奏的很好]
桐之院这么一说,偷偷瞄了我一眼.表示着:这样的客人很麻烦的...
[不好意思啦,再让他随兴的听一曲吧]
桐之院点了点头,摆出指挥的姿势.虽然守村略带恨意的看着我,但我不理会他--我得好好的探究出小空的天赋.
[各位,从头开始]
第一乐章部分小空虽然也是不住跳猴舞,但这回是边跳边在团员中来回走动.一个个的听着每种乐器的声音.
换到下一个的乐器前时就停止舞蹈,开始仔细的听着每种乐器发出的声音.第一个听的是低音提琴,好似特别受光滑乐器所吸引,不住盯着镜板追逐弓的走向.
接着是法国号.盯着操纵活塞的手指动作一会,突然站起身看往喇叭深处.吓了一跳的法国号手失控的吹了个NG音!然后才慌张的停住吹奏.
再来,小空就在金管和木管当中仔细的一个一个听着--在法国号前静静听了好久.
曲子进入第二乐章,小空马上就把兴趣转向弦乐器.低音提琴,大提琴,中提琴.小空发现到在这其中演奏的最好的一个乐器,悄声的走近将耳朵贴上.
最后到达的是小提琴部,当然是守村跟前.紧紧将耳朵贴近看着指挥棒弹奏着乐声的小提琴--守村大概也觉悟了吧?原本打算就这样由着小空看着的继续演奏下去,但小空的头妨碍他拉弓.
最后,守村放下弓,对小空说着什么.还以为他是叫小空走开些什么的,但守村却是将小空抱到自己的腿上.
将原本应该固定在自己下巴的小提琴,转而放在小空的耳畔肩部间.再次开始演奏起来的守村,虽然表情微带艰辛,但在我听来演奏的还是和以前一样.
太厉害了,HONNY!
这种如同娱乐表演的弹奏方式,守村一直维持到小空满足为止.而小空也能理解守村的辛苦,离开守村膝上时在他脸上吻了一下--一种天使之吻的感觉.
小空接着往敲着大鼓的老伯那走去,但马上就失去兴趣,快步的走回我身旁,坐在我旁边的地上,将头放在坐在椅子上的我的膝盖上.
在第三乐章的段落中,小空一直维持这种姿势.看了看他虽然将双眼闭上,但身体却时而发颤--可见他根本没在睡觉.
曲子结束,桐之院走下指挥台快步走向我.
[如何呢?]
面向小空这么问.
[我懂了]
小空如此回答.
[总算知道听的方法了.只要闭上双眼,就能听到全部的乐声了]
[这就太好了.那么,你想要演奏哪一种乐器呢?]
才这么一问,小空就像个惊奇箱娃娃般一跳,快步走去.
[我喜欢这个!喜欢这个声音!]
如果该位乐手没有赶忙闪开的话,小空大概就会抢走他的乐器了吧?
[法国号啊,很难的喔]
桐之院用那种温柔到叫人犯恶心的笑容说.
[我喜欢这个!喜欢这个!]
[知道了,知道了啦!!]
我吼着,走过去揪住那个好似要抢人乐器的小空.
[我会买给你的,所以不要碰别人的!]
[真的?!]
[对啦!可是,要等有钱]
[法国号?法国号!法．国．号]
[不是说不要随便碰别人的乐器了吗?!]
我马上挥过去一拳--这对小空来说是必要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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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班的"音壶",下午六点开门午夜一点关门.虽然营业时间有七个小时,但是因为七点前不会有客人来,所以我赚得到的工资是六小时--一天有日币一万二千元.
而让客人点曲赚外快的点曲费,一个晚上大概有日币七,八千.我这一天合计下来日币两万的工资,以日本式月算法来计算的话,一个月大概有日币五十万的收入.
在这些工资中,六万是我和小空的房租,十五万是餐费.粗粗看来自己一个月还有三十万的可用余款--如果没被人拐掉的话.
从答应小空要买法国号给他,也过了两个星期,但我的口袋内只有大约四万的钱而已.小空苦苦等着的,每天都想说"就是"今天我会带法国号回去的等着我的说.
几乎忍不住想用偷的了.但是,我已不是黑人区的小孩子啦--我这样告诉自己.习惯性的斜眼自"音壶"回家,经过乐器店正要转过弯时.
突然,看到了一个东西,一个不怎么吸引人的橱窗.我让爱车急急转向,重新踩起踏板.剎车前就看到了,是法国号!
急踩剎车将爱车靠到橱窗上.日币四万八千元,我即刻冲入店里.
[老板!老板!]
[来了]
随着这声含混的响应,自店内深处走出一位秃头老伯.我对他急吼:
[算我三万五!]
[啊?]
[法国号,法国号!橱窗里的那个!]
我从口袋中抓出钞票放到老伯面前.
[这是我的全部财产,卖我吧!]
[好,好]
老伯拼命点头.
这是离过年还剩两天的一个幸运之日.
第六回
小空非常开心.睁大了原本就很大的双眼,立即往法国号扑去.我吼了声"别弄坏了",他才慌忙的放开手.
看到被他紧拥后的法国号小喇叭处扁了一块,脸色都青了.
[笨蛋,这很贵的]
我叨念着,把扁掉的地方修好.
[好了,要爱惜它啊]
这回,小空一副碰了就会坏的姿势小心翼翼的接下来.
[不要随便丢它就没问题了]
我告诉小空,然后又加了句.
[要每天擦它,让它亮晶晶的]
[嗯]
小空用力的点了点头.
[怎么练习就靠你自己去想办法了,我可完全不懂]
[嗯...]
这次的回复声夹杂了决心和困惑各半.
我可不想帮他.人类,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想办法获得--想吹法国号就亲自去找诀窍.
小空也了解这一点.以上次参观富士见得来的浅薄经验,自学自练的摸索法国号一会,终于发现吹奏口下定决心一试.
没错,这是个起步.小空接着咬住吹奏口,发出了奇怪的声音.看来,要到他能发出喇叭的声音还要花个两,三天吧?
懒得现在就准备上班,我到六楼去寻守村开心.一走到桐之院家中守村专用的练习场,就看到守村不知为何一脸死命表情练着巴哈的"咏叹曲".桐之院也在,看来两个人打算把这首曲子好好完成.
我决定不打扰他们.守村所演奏的"咏叹曲",不管在哪演奏都算是很棒的水准,可是两个人还是以更高的水平为目标.
这也没错啦,能够再加把劲的话--比如说音色再沉厚些.守村的小提琴声有一种纤细的魅力,但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一种听来只觉纤细的演奏而已.
他要是能像被桐之院疼爱时那么坦白就好了.算了,不关我的事.回到房中,看到小空还在吹那种奇怪的声音.
实在没事可做的打算喝点小酒睡一会.伴同小空的苦斗,我一口一口的喝着仅剩半瓶的威士忌...微醺时就顺势躺了下来.
日本的住家,还是有塌塌米的最好.这种草垫,坐躺都舒服...打着盹,想着守村.
啊啊...要是能上他一次的话...黑人,西班牙人,意大利人,爱尔兰人,我和各式的人种都有过经验,但感觉最好的还是东方血统的.嗯...叫做SCHENKU,他的身体最叫人难忘.
虽然很标准中国人式的总是先伸手拿钱,但他绝对是值这个价钱的.是个没啥表情叫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家伙,但有时突然轻轻的一笑真是性感...嗯,守村和他倒长的有些相似.
[啊]
小空这声叫,让我自如同怀抱SCHEN的守村春梦中返回现实.
[嗯?]
一声拉炼拉开声和长裤被解开的感觉让我慌忙爬起来.
[你做什么?!]
小空伸手摸了摸我那从敞开的长裤露出的下半身.
[喂,你做什么啊]
小空没有回答,俯下头含住我那激动的器官.
[混蛋!!]
我怒吼的同时伸手推开小空,他碰一声倒在地上.
[混蛋!小孩子想做什么?]
[答礼!]
小空喊了回来.
[答礼!]
[礼?]
[那个]
小空指了指法国号--那个稳稳平坐在房中一角座垫上的银色乐器.而我则气的脑冲血!!
[是该教你的,啊?教你拿人东西就要用身体来答礼?!]
小空用那种无比理所当然的眼神抬头看我.
[只拿不付的人是乞丐!]
[...你妈妈说的?]
小空点了点头.
[妈妈也是这么做的]
很容易想象得到--一位为了抚养儿子而出卖肉体的母亲.
[...我懂了.但是,那个法国号是我要你学才买给你的,所以不用答谢我了.小孩子别操那些无用的心]
小空低下了头,轻声问.
[你讨厌我吗?]
[没有啊]
[你讨厌我吧?!]
[怎样了啦?我怎么会送讨厌的人东西呢?]
[你给我东西,就是为了不再和我有瓜葛]
[这话怎么说?]
[为了不再有瓜葛,所以用钱和东西打发.所以,乞丐很可怜,我不能那样]
[你妈妈这么教你的?]
[嗯]
我们一直认为小空的母亲连户籍都没帮他报,一定是位无知的女人.但是,现今看来是我们误解了.
小空母亲的生活方式是那种世人认为很低下的一种.但她不借助任何人独力扶养小空,教他做人要有志气--即使用身体去换取温饱也无妨,就是不能接受施舍.
在施舍者看来,是种叫人不能认同的观念--他们觉得给你你就收下即可,出卖身体所承受的侮辱,和接受施舍的屈辱相较,乞丐那种完全被当成可怜者所获得的同情反而是比较不会伤害到自尊的.
可是我知道两者是截然不同的--出卖身体所得到的钱,和别人同情所丢下来的完完全全都不一样.即使同样是一块钱,出卖身体所得到的钱是不会伤害到自己的自尊.
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变卖时,就用自己的身体.再怎么说这也是做生意,和交易对象的地位是完全平等的--这就是自尊.
[我知道了,随你高兴吧]
第七回
我一说完,小空就一脸无比紧张的表情,解开了我长裤钮扣,很害怕的拉下我的内裤...
我的那物可是连黑人也会欲仙欲死的巨大.小空闭上双眼一口含入,开始笨拙的含吮起那个他只能含入不到一半的器官.
[你是第一次啊?]
小空点了点头.只是,即使是如此笨拙的含吮,对于我这已积压许久的那物而言还是个绝大的刺激.不停被柔软的舌头和粗涩的上颚之间所含吮,那物已势在必发,而我也忍不住了.
[太,太棒了,我来了]
狠狠的注入小空的喉咙深处.
[嗯!]
我揪住小空噎住而想抽离的头部,让他一滴也不剩的承受我发射出来的所有液体.
[...咳!咳,咳!]
细瘦的背脊颤动的咳动.从小空青紫的双唇,缓缓滴落出我发射出的液体.我静静收好已经解放的器官.
[对...不起...]
小空咳着的道歉.
[虽然技巧很烂,还是很不错的]
我这么回答他--小空已尽了全力.
[这样就互不相欠了]
小空惊愕的抬起头,而我则闪躲他的目光.我的心情好坏,和小空没有关系的.但是,小空还是感觉到了.
[你生气了...?]
害怕的问我.
[没有]
我回答.
[骗人]
[我可不是你老爸干嘛骗你]
因为不是你的父亲,所以给你东西就是一种施舍.会觉得这么冷然的陌生关系很可悲,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对不...]
小空轻声?[我...喜欢你...对我很好...很好...我喜欢...]
小空抽噎起来.
[我想...你会高兴我这么做...]
我搔了搔头,低头看他.小空并没有把刚刚的事当成一种交易来固守自己的自尊,只是想要为我的付出回报些什么给我而已.
普通一般的小孩子,回礼的方式就是笑笑的说声"谢谢".可是,小空不知道这种方法,只能以他母亲的方式有样学样的回报我.
我伸手摸了摸不住啜泣的小空,用力拨乱了他的头发.
[不要哭.看着我,我有事和你说]
对着这位无精打采垂着头抽噎着坐在我面前的瘦弱小鬼,我说出那种如果桐之院他们听了一定会大吃一惊继而责骂我的言词.
[再让你那如天鹅绒的舌头为我服务一次好不好啊?我已经积压太久了,看,马上又变成这样了]
小空呆呆的看着我掏出来的怒张之物.
[你不要的话我不会勉强你的.只是,刚刚你真的弄的我很舒服的]
[生岛...]
[叫我高岭]
[高岭...!]
任由小空第二次含吮起来,我思考着今后的事态发展.这位瘦弱的小鬼,应该不知道他所做的事代表什么意义吧?我当然也不能因而就开心的和他成为一对幸福的恋人...
[唔,好棒,可恶,那边,哦,唔,co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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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新年,根本就无聊的很.纽约宴会式般热闹的美式风格,我才能接受.呃,其实会觉得无聊的大半原因,是守村那张阴郁的脸色之故.
因为桐之院回成城的老家去,他的HONEY会因而倍感寂寥也是理所当然的.
一早就请我们喝屠苏酒,吃炖菜,年糕什么的日本传统过年料理.亲口邀请我们一起去做新年初拜什么的,但他的内心还是阴沉沉的.
桐之院这个笨蛋,这种特别的日子应该和特别的人一起共渡的.
守村给了小空一个过年红包.日本这种给小孩钱的过年习惯还真有趣.
过了正月初三后,桐之院回来了.而我和小空,则以不打扰他们做为过年礼物.
小空的法国号,原本要趁机练一练的,结果却被人阻挠.住在我们正下方的那个女的,像双愤怒的母鸡般凶猛的来臭骂我们一顿.
当然,一两个女人,根本不算什么.我不干示弱的怒吼回去把她击退,但小空已彻底的受惊--只得到外头去练了.
吃完早饭就出门,中午也没回来吃饭.晚上我去上班后情形是如何不清楚,但是小空似乎是一直练到深夜才死心的回来睡觉.
守村很担心的对我说,但我任由小空这样.他发现了生存的意义,要在寒风中不断练习是他的权利.
反正同样都是吹着寒风,比起躲在垃圾桶旁等我下班,这种热心的练习还比较有建设性.
我从音壶弹完钢琴回家已是半夜,小空早就睡了.冲了个澡洗去踩动爱车所流的汗,钻入小空已睡温了的被窝.
小空不管睡的多熟,总会在我钻入被窝时微醒过来.发出睡意朦胧的叹息,慢慢挨入我的怀中,而我则拥着他睡.小空的头发,有他独特的甜美气味.
我教小空接吻,他也很喜欢这.每当想要时就以眼神向我示意--他了解"接吻"就是形同诉说着"我爱你".
我们一天当中吻好多次.小空的母亲不是个蠢女人,但却没有教导他要如何自己一个人独立.自这个烦杂的世界规范中独立扶养小空,自然就会形成这种结果.
察觉到我不该和小空这个孩子有亲密关系,是在我知道他并不是真的喜欢帮我口 交的时候.
小空能够敏感察知我的生理变化.每当我想要时,不用开口他也会主动察知为我服务.小空的舌头很灵巧,学的又快.
只是,小空并不是喜欢这种行为才这样做的,他只是要让我高兴.我当然没有这么问过他,但还是能知道的.
所以,每当小空不用特意观察我的表情而我也真的很舒服时,就给他一个"我爱你"的吻.如同我曾对他说过"不喜欢就别做"一般,这样一个吻就可以让小空安心不少.
但是,情形并没有改善.小空观察到我有那种需求,就如同奴隶般立即为我服务--看来,他还是没有相信我.
托不住喂他吃东西的守村之福,小空多少长了点肉.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是不会再那么惊慌的四处张望,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不少--因而变得可爱多了.
不到六呎四吋,只及我胸口高的小空,以守村的测量法在厨房柱上一量,也不过才一百三十公分左右.体重大约也只有七十磅.
我买了件帽子和内里都是羽毛制的轻厚外套给他--是一件橘色和蓝色相间的漂亮外套.
而小空的法国号,不管何时看来都擦的亮晶晶的.我对他能吹出什么样的声音当然是很有兴趣,但还是静静等待...
直到小空觉得自己吹的可以了,请我听听看的那一天.
第八回
[今天要麻烦你]
桐之院对我说这句话,是在成人式那一天--也就是日本女性初次穿上和服这种仪式的一个休假日.
我们正在吃午餐,当桐之院说完守村立即全身僵硬.啊啊,对喔,是替代餐费的伴奏工作.
[独奏吗?]
[差不多.曲子是"咏叹曲"]
想起拼命练这首曲子的守村表情,我接着问.
[就这样?]
[就这样]
[什么时候?]
[今晚,在音壶]
[没问题]
我这样回复.替守村的小提琴伴奏,在他们富士见的演奏会时就做过了--很轻松的一个工作.
[那就麻烦你了.悠季,我八点会过去]
[我知道了]
守村不知为何一脸悲壮,无比紧张的表情点了点头.唔...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但是,反正就是伴奏一首"咏叹曲"嘛.
我原本想八点时再开始就可以了,可是守村收完餐盘就穿上外套,拿着小提琴盒走了出来.
[抱歉,麻烦你了]
反正意思就是现在开始练习.我本来想告诉他时间一到再练,但又觉得他很可怜而作罢--因为守村是个神经质的人,看来今天的伴奏工作大有文章.
坐出租车到音壶--当然是由守村付钱.我担心那边此时应该是还没开的坐入.
音壶的门上挂着欢迎光临,老板则坐在桌旁无所事事的看报纸.
[很抱歉,这么早就来麻烦贵店]
[别客气,因为这附近没有钢琴伴奏式练习室]
老板和守村聊了起来.当他们寒暄完后,我们马上就开始练习.只是...我很清楚守村的水准的.
以半职业性来说算是很棒,但若和一流演奏家相比就差了点.是有呈现努力练习的效果,但没有天才的那种敏锐.
所以啦,我只要轻松的伴奏就够了.当我发觉自己天真的这么认为的时候,是在曲子第三小节5拍音符的G3开始处.
这家伙...怎么回事?!将伟大巴哈所创造的这首构造简单的曲子流畅的演奏,没有任何可以让伴奏跟上的空隙!
我当然是继续演奏着,但却愈来愈痛苦.我输了!这样的我...被称为天才钢琴家的我!被一位只不过算是业余乐团中稍微有点才能的小小首席击退!
[可恶!!]
我双手用力在键盘上一搫,瞪着十双手指头.
[不可能的...可恶啊!]
[呃...生岛...]
我气的自咬的紧紧的双唇缝隙中对那位害怕而难以启齿的家伙迸出一句话.
[再来一次]
[啊?好]
四小节...八小节...
[喂,等一下,干嘛放慢速度]
[ㄟ?不,我没有...]
[刚刚那个地方!那个最先的声音!]
[好,好的]
四小节...
[不对啊!!]
[守村君]
老板自我们身后插话.
[因为他失败了所以才叫你再来一次,你就演奏出有自信的声音]
[啊?...好,好的]
[开始了]
[好]
我全神贯注--这家伙已开始绽放他的光辉了.
[好,来吧]
腹部用力,但手指放松.我已经以万全的气魄来伴奏了,但还是...
[别停!继续]
这个家伙,什么时候进步到这种地步...为键盘上怎么也跟不上守村的手指悔恨着,我集中耳力听他的小提琴声.
我原本认为他的小提琴只是纤细又实直微带艳丽感,完全如同教科书所教的一种无趣演奏.
但是,这...这种不禁令人想到如"禅"般的平顺演奏...恬淡清纯的美丽音符...
我会跟上的!我这位天才,生岛高岭大王的伴奏跟不上?这种狂妄的事我不会让它发生的!
弹了三次.在弹奏中,努力找寻能配适守村小提琴声的伴奏音符.不破坏那种以玻璃之丝紧密串成的音符能量,反而能更加深曲子之美的钢琴声...
以何种伴奏法呢?何种的...一心思索这些,努力在键盘上跃动十指.但是,在声音发出前,我就知道不对了.
不行,这种声音不行.绞尽脑汁寻找,追求能够跟上守村的小提琴...
[不行!!不行,不行!!]
我连喊了几声,转头看向老板.
[史丹威,或者山叶也好!反正,就是比这再好一点的钢琴,没有吗?!]
[没有]
老板这声无比冷静的回答,让我更加火大.
[那就去找!!用这种破立式钢琴,怎么能跟得上他的小提琴呢!!]
[哈哈哈]
可恶的老头,一脸认真表情笑了起来.
[把自己的技巧退步归咎于钢琴不好,真不愧是天才]
[什!!]
正想揪住他,双手却无力.
[我的手指变迟钝了吗...]
[不是指法,而是精神]
[怎么...可能...]
[如果不是,那大概是我耳朵重听吧.你的技巧是一流的--以前的演奏真的很厉害.以前你那种饥渴音乐的弹琴方式,有着让听者不由就被捕捉的能量.如今,你这位以弹钢琴为谋生手段的人,当然就无法和把音乐视为生存意义的守村相较量了]
[可...恶...!!]
我输给守村,以音乐家的身份!这怎么可能?!
我揪住那位一脸呆然看着我,细瘦身体内蕴藏着无比毅力的守村领口将他拉近.
[我会跟上你的"咏叹曲"的,绝对.等我找到能用的钢琴,就伴奏出会让你心神荡漾至失神的音符!所以,好好照顾你的手指]
[生...岛...]
我扔下还想说什么的守村,出门寻找象样点的钢琴.一肚子火,但心情却很高亢.这种心情,即使在知道我为那首"咏叹曲"做伴奏,是桐之院给守村的一种考试时也没消退.
就算桐之院知道我会随便的伴奏,以便让守村了解自己的能力而施了这种计谋--那也无妨.
我能藉此发现自己的退步,因而振作加强技巧重新过起那种已久违的充实生活.
是的,我的技巧退步了--完全都没发现这件事实的腐朽至此.但是,你看着好了,桐之院.我一定会让你无比后悔做出了这种让守村拥有自信,并且让我振作自认为一石二鸟之计的测试的.
等你听到你那位可爱甜心的小提琴,和我的钢琴如同性爱高潮般紧密契合时,你才知道我的厉害.
生岛高岭所做的伴奏,就是这么棒的.你的甜心我就不客气享用了~~
第九回
在我买法国号给小空届满一个月的星期一晚上,因为音壶老板的孙女结婚所以今天临时休业一天.而我则跑去桐之院家吃晚餐,吃完就赖在那.
收音机的FM频道播放着桐之院指挥乐团演奏的"唐吉诃德".是场怎么听都听不出有桐之院流的那种率直个性化乐风--大概是因为那个乐团还没有完全听信桐之院之故吧?
[小空怎么这么晚呢?]
听见守村嘟嚷了句,我抬头看看时钟--已经八点了.
[去找找看吧]
守村问了问桐之院--因为他知道我只会回答"随他去吧".桐之院看了看窗外,
[下雨了]
我也转头一看,雨势颇大还夹杂着雪花.
[我去找一下]
守村穿上外套出门,没有五分钟就回来了.
[先进来,小空]
守村略带斥责一说完,立即响起小空的啜泣声.似是被守村硬推进屋内的小空,冻成紫色的脸上,鼻头和眼睛四周红通通的,连一直紧握法国号的手也冻僵了.
[他躲在一楼楼梯间,好象从下午就在那里了]
守村立即一副"都是生岛的错"的口气.
[到底怎么了,嗯?]
桐之院有点不好意思的用起那种完全不习惯的温柔口气问小空.
[呜,呜,呜]
小空吸气着的抽噎.
[小空,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呜呜呜]
[有人欺负你吗?]
[呜呜呜]
我深吸了口气.
[不要只哭要说话啊!!]
我这声吼叫让守村吓的跳了起来,连桐之院也肩膀一颤.我瞪着垂头啜泣的小空,他不停的抽噎了会才总算说出人话来.
[破...破了...个洞...对,对,对不起...]
慢慢的把用手盖住的破洞处露出来给我们看.
[过来这让我看清楚点!!]
破洞处是在法国号的花瓣部分上,一个姆指大的洞.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小空吓的又抽噎起来,小声的说.
[我...我用力...一擦就...]
还来不及泛起同情心,我就先呆住了.当然大家都会照顾自己的乐器...法国号...有人会擦拭过头而破洞的吗?
[你吹吹看]
我对小空说.
[快点吹!!]
又催又骂后,小空才害怕的拿起破洞的法国号准备吹奏.双唇温柔无比的含住吹奏口...
这个瞬间,令全身冻结的感动和战栗,大概在我不放弃音乐的有生之年都不会忘掉的吧?
小空所吹奏的法国号如同歌唱一般,甚而可以说是歌咏着的!至于曲名,那种小问题等有时间再讨论.
清澄透明的音色,小空吹奏出那种叫人此时才相信这就是法国号的乐声.而且,是种完美连结的音程.
体中的余韵被打乱的不快感,是发生在守村拍手喝采之时.
[BRAVO,小空!太棒了!]
似乎因守村这声喝采而羞怯,小空低垂下头但还是偷瞄了我一眼.
我瞪回去,他才害怕的再次低下头,但又立即抬头正视我--询问着:我吹的法国号如何?
[还算可以啦]
我这样应了声.不过,小空也看出这不是我的真心话.
[没想到你会进步的这么快]
守村放心的呼了口气,但小空还是直直看着我--因为我还没说出他最想听的话.
我意识到这一点,努力绷住脸淡然的点了点头.
[哦,我会买新的法国号给你]
这一瞬间,小空那种如花朵猛绽放的笑靥!
[但是,要等我有钱]
[嗯!嗯!!谢谢!!]
拥着带法国号飞奔而来的小空入怀,我的脸上是那种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的傻笑.反正这时谁还能绷住脸啊?
我的小空,我这个瘦小的阿玛迪斯,已往前迈进了这么大的一步!连天才的我也会哑然的演奏,才不过一个月就办到了!!
太厉害了!!你太神了!!是的,我死命抑制住此时也快脱口而出的赞赏.小空会变得更棒的,此时才是他踏出的第一步而已.
所以,我没有叫好,也没有鼓掌.这种种鼓励,是当我培育你成为一位不输我的音乐家之时,最后中的最后一种乐趣.
就像以前,只用一句话就令我进入古典音乐界的桐之院般...就像守村用那首叫人惊愕的"咏叹曲"唤起我体内沉眠死去的音乐之魂般,如若能将你培育成那样的音乐家,我会不断喝采直至声音哑掉,死命鼓掌到手麻痹为止.
只是,那是以后的事情.所以,我先给你个紧紧的拥抱.告诉你你所吹奏的法国号让我何等的开心,希望你能更加的进步.
所以,我紧紧的抱住你,吻你...
[生...生岛...]
守村这声呆然呼唤,让我回过神来...但是,小空还意犹未尽.算了,管他们去的,我继续和小空吻着.
(小空,我爱你)
(高岭...!我也爱高岭...!)
我们吻了好久好久后,我才放开他.
[我的技术还很差呢]
[是啊,烂死了]
[我会再努力]
[废话]
[我想象妈咪那样和高岭一起演奏]
小空这么说的语气,明显带有嫉妒和羡慕之意.
小空曾听过一次,我为守村做伴奏.曲子当然不是那首"咏叹曲",但守村却无比陶然的享受我的伴奏,我当然也享乐的很--让桐之院气的咬牙切齿.
但是,要让小空和我也能达到和那次一样的境界...
[要花个一百年吧]
我这么说.
[要那么久?!]
小空睁大了原本就很大的双眼.
[如果你努力点,也许十年就够了]
[我会...努力的]
[你不全力努力的话可赶不上我的,你不是还不会读乐谱吗?]
[乐...谱...?]
[妈咪会教你的,所以好好用功]
[嗯!]
[生岛...这!]
守村抗议了一声,立即就死心的苦笑.
[我知道了,我会教小空的]
[那就顺便也教他功课]
[什?!...好的好的]
[对了]
桐之院对着小空做了个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抬颚动作.
[他是我的甜心]
[看来是如此,但会妨碍他的扶养权审议.请你自重点]
[事情有进展了?]
[只要能确立保证人,就就取得八十川空也的户籍]
[证人是我们两个]
守村无比认真的表情加了这句话.
[原来...弄好了啊]
小空害怕的紧抓住我,他大概以为会被送到某个地方去吧?
[我要请教你一件事]
我面向桐之院事务官问.
[我能不能收他当养子?]
桐之院呆愕的不住盯着我.
[当然要小空同意,而如果你也能帮我的话,应该是有办法的]
[喔]
我回答.
[了解,要怎么做?]
[首先和我的律师见个见,签一堆你最讨厌的文件]
[我不会念也不会写日文]
小空偷笑了声.
[有什么好笑的?]
我一瞪他,他就低下头忍着笑.
[可是,你会英文不是吗?]
守村多事的这么问.
[读是还好,写就有点勉强.我不是臭屁,但好歹也有中学毕业.不行吗?]
噗一声喷笑出来的是小空.
[啊哈哈,啊哈哈!和我差不多嘛!]
小空笑的双眼满是泪水.
[虽然难一点的我看不懂,可是弹钢琴没问题!]
小空用力的点头表示赞同.
[只是,看不懂的话就无法超越.你很聪明的,所以要连我的分用功--至少契约书什么的要能自己看懂.要不然等到你傻呼呼的被骗后就会后悔了]
小空停住笑喘了口气抬头看我,不知为何此时的他看来十足像个十五岁男孩的脸庞.
[我会用功,连高岭的份一起努力]
[笨蛋,这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第十回
我们回到房间,先后洗完澡后,我爬入已经躺到棉被内的小空身旁.小空虽然好似睡着了,但当我躺下时他则睁开双眼看着我.
Please give me kiss.
小空的唇舌都无比柔软甜美,但我只是轻轻的啄了一下.
[Goodnight,小空.明天我帮你买新的法国号]
[嗯]
小空应了声,像只刚出生的小猫般依偎到我怀中.我揽紧了他那瘦小的背脊,对着自己说.
今晚开始,我们就是父子了.才想到这而已,下半身就因欲望而泛疼.混蛋,你这个家伙早点睡啦.
虽然对桐之院那么说,但小空并不是我的情人.或许他是那么希望,但若为了排遣这位寂寞孩子的孤寂而把他当做爱人,可是有损我生岛高岭之名的.
因此,当小空查觉到我的不安而伸出手时,我马上开口.
[你不用再做这种事了]
[...为什么?]
小空发出了颇为受伤的声音,但这完全是因为被我婉拒而产生的一种不安.
[这并不表示我讨厌你.你也听到了吧?当那个难缠的法律核准后,你就成了我的养子了.这就表示,我是你的父亲,而你则是我的儿子.让自己的儿子来处理自己的欲望,那种父亲是最差劲的混蛋.所以啦,你了解了吗?]
小空屏息仔细思索了会,用小小的声音说.
[我,一定得当高岭的养子不可吗?]
啧,我做了什么,居然忘了这一点.
[不,如果你不愿意的话,这件事就此作罢也无妨...反正可以拜托桐之院他们]
当我为了参加欧洲钢琴比赛而办护照之时,才知道父亲是非法居留者.经理人为了捧我,运用手段取得我的市民权.现在的我是美国公民--反正就是利用我的商业利益而取得的.
所以,弄个不小心是会出问题的.
[好吧,养子的事就算了.再想想其它什么比较安全的法子]
我摸着小空的头表示不用担心,他则摇了摇头.
[如果不当高岭的儿子你不会开心,所以...]
[笨蛋,谁在乎那个啊?我只是想让你当我的儿子罢了]
[我不要!]
小空大叫了声,突然就紧紧抱住我脖子,接着就粗暴的堵住我的唇.
[我要和高岭结婚!我讨厌父亲!不要什么父亲!我要和高岭谈有性爱的恋爱!]
一瞬间,我想起了在曼哈顿认识的,那位如火般的女子.
年少轻狂下不顾一切的热恋,谈起那位最后还是离弃了她的男人时又是气愤又是自嘲,独力扶养这场热恋下所诞生的孩子.
把身为娼妇每晚所接的不同对象,都当成是在谈着一场场的恋爱般--这么笑着对我说的开朗女性.
坚强而勇敢,只是缺少一位能承受她爱情的男人,这样的一位女性...你的母亲也是这样的女性是吗?
总算自发狂般狠吻我的小空双唇下解放.
[等,你等一下]
我这么一说,才发觉还不想作罢而坐到我腹部上的小空,下半身已是激昂无比--像泡茶用的黄瓜般坚硬.
我起身和小空上下换位,将手伸入他长裤内确认.
[你...]
[虽然小但还蛮货真价实的]
小空说完用力瞪我.
[我也是男的]我这么说.
[废话.有那种长了根大家伙的女人吗?]
[你怎么突然说话这么没水准?]
[先天不足,后天又没教好]
我甩了小空一巴掌,好似太用力了.算了,管它.
[因为你污辱了你的母亲所以我才打你]
[但是我,]
我再次甩了他一巴掌.
[完全不了解母亲生养子女辛劳的小鬼,是不可以污辱生下你的母亲的]
[但是!]
我第三次甩了他一耳光让他住口.
[你要是不高兴自己现在还活着的话,就责怪你的母亲!如果不是那么想,就没有权利责骂你的母亲]
小空用力咬住唇,泪珠颗颗滴落.
[高岭怎么样都...不了解...我,不在乎以后会怎么的...]
我叹了口气.搞不清楚状况的是你啊!你不了解与人相处之道,或许是因为你只知道你母亲和客人的相处方式而已吧.
再甚者,即使我教了你可以用握手,打招呼,道谢等方式表达,但还是没有完全信任我...
[你听好,小空.觉得做一件事无妨,是因为那件事在忍耐范围内.可是,"做爱"这种事,可就不是忍耐就能做的]
[我才没有忍耐]
[骗人]
[说谎,忍耐的,不是高岭吗?!]
[ㄟ?]
[高岭不喜欢我为你做的那件事]
[我又没有那么说]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的!你从没有开口要我为你做]
[因为,你还是个小孩...]
等一下.我在小空为我服务之后所产生的罪恶感,就是因为这?
[我不是小孩子!]
[住口!我在想事情!]
我大喝了声让小空闭嘴,开始仔细思考.
是因为我会想起那些买男娼享乐的人?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所以在这种想法中否定了和小空的一切?
但是,小空的确还是个小孩...
只是,勇敢接受如何呢?我把小空当什么呢?而他...?
这个答案,在小空轻声呢喃告白中获得解答.
[...我,和高岭那个时就会有反应.但那样对高岭太失礼了,所以我就隐藏起来...对不起]
[说什么"失礼",对不起啊?...因为你想进入我体内?]
[会有反应就是因为那么想?]
[笨蛋,你真是个笨蛋]
我说着的揪住小空.解开他的长裤,将手伸了进去,握住他灼热的下半身.
[啊]
[喔,小鬼也长毛了啊]
[啊]
小空羞红脸想要逃开,而我则握住让它在我手中自由呼吸--这家伙真的长大了.
[不,住手,我]
我在挣扎着的小空耳畔说.
[你不要我就停手.嘴巴说的堂皇,事到临头又无比困惑.但我如果此时停手的话,小空就会认为有反应是件羞耻的事.这么一来...]
[那么,我们来运动一下.脱衣服]
[运动...]
[就是你想了很久的SEX]
第十一回
[就是你想了很久的SEX,能够好好地GIVE&TAKE]
小空的裸体,瘦是瘦但并不会干扁--大概是因为守村拼命喂他吃东西之故吧?以生殖器官来看挺稚气的小空身体,我看来却觉得很美.
我让小空好好的有所反应,张口含吮起来.小空不住发颤,发射出少年的青涩液体.接着,换我让他服务.
虽然是几乎相同的一种行为,但以我和小空的身高差来说,他是有点勉强的.
在小空为我服务之时,他的下半身又蠢蠢欲动起来.我让他含着,伸手帮他摩弄.小空无比舒畅,差一点就一口把我咬下去.
然后,我再教他如何一边接吻一边为对方摩弄的技巧.小空这个小鬼,激昂到快要咬住我的舌头.真是的,这个小孩...
结果,我来了三次,小空射了四次.双方无比满足的躺到棉被上.
[如何?SEX的感觉]
[嗯,好舒服...]
小空懒洋洋的又爬到我身上来,我阻止了他的蠢动.
[高岭...我不介意的]
[什么事?]
[你可以进到我体内]
[笨--蛋]
你这个小洞洞我怎么进得去啊?我无意识的摸着小空滑腻的臀部后拍了几下.
[不行的,你会流血的]
[圭的也很大,但是妈咪却可以]
噗!
[你偷看啊?]
[要去楼上吃饭的时候,他们正在火热.妈咪他...好,好...]
[好性感?]
我一说完就笑笑的想到了.小空会对实际SEX那么死心眼,原来就是因为看到了桐之院他们的实战之故.原来如此...
可是,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小空一听嘟起嘴巴不满的说.
[高岭,你很想和妈咪做对吧?所以就不和我进展下去]
喂喂喂...
[就算没有真的进去,只要两人都很尽兴就是SEX了]
[...真的?]
[嗯.等你长大点,能够承受我的时候,只要你开口,我就会让你像妈咪那样的]
[现在不行?]
[嗯.现在进去你这里的话...]
会变成怎么样呢?我尽可能轻轻的用手伸入他的狭窄之处让他实际了解.
[痛!]
[很痛吧?只是一根手指头而已喔]
[但,但是,如果高岭想的话...]
[我才不想,不是说过了吗?]
进入你这么狭窄的信道,我们两人都会很难受的.既然心里这么想,你这只色眯眯的手指头要在那玩多久啊?!
小空忍受着我这只下流惯了的手指动作,轻声的说.
[妈咪哭着,一直说好棒,再用力点,圭...真的好棒...我爱你]
[所以...你也想象那样?]
[嗯]
我总算了解小空为何会那么坚持了.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小空一直想说这句话.
[我的小空.MY BEAUTIFUL SKY.我爱你,所以,我等你长大.等你像妈咪现在这样大的时候,就会让你像妈咪那样开心的啜泣了]
[嗯]
我用力拥紧大力点着头,将那种如天使般率直,赤子般渴望仔细收藏在比夏日晴空还纯真的心中的小空身体.
我爱你!所以会等你.
话是这么说了,但................................
小空在一个星期后,就做了他最想做的事.总而言之,都是因为我自己食言了...
啊哈哈哈...白痴...
小空的臀部好到令我不敢相信.看来明明是个瘦巴巴的小鬼,却将我自傲的巨大之物整根纳入...
一开始,我们两个人都痛的要命...可是当小空有好的感觉后,被他那一阵阵的收缩动作影响,我控制不了的全力以赴--搞的小空像只濒死的小白兔般痉挛...又因而忙乱了会...
真的得好好注意不要弄的太过火.总之,我并不后悔,不认为和十四岁的小空发生性关系是不对的.
或许这对世上的人来说是件不道德的事,但我和小空却是找到了彼此生命中所需要的人.
所谓的LOVE,就是这样的.比起任何理由,顺从真心是更重要的.
二月中的一个星期六,在我们吃完好吃的石狩火锅,小空对着负责洗着碗盘的我说.
[高岭,我走了]
小空一脸紧张僵硬的表情,给了我一个吻.
[嗯,好好努力]
我也给了小空一个吻.摸了摸他的头,拍了下他臀部送他出门.
[手套呢?外面很冷的.啊,围巾]
站在门边等着小空的守村,十足妈妈样的吩咐.
[那我们先过去了]
[嗯]
才刚刚回到家的桐之院,现在才要吃晚餐.守村害羞的和桐之院交换了个已是例行公事的出门之吻后,带着小空走了.
今天开始,小空就是富士见的团员了.守村说在小空会看谱前用听觉记谱即可,所以就由他带小空去.
就以我来说,也是不可避免会担心那个野生儿是否适应得了.罢了,凡事都是一种经验.
嗯,我也该去工作赚钱了.
在富士见银座前,我骑车赶上他们两人.按了下铃声表示打招呼后,我超过他们往音壶骑去.
瘦小的小空拿着庞大的法国号,看来真是幅不错的画面呢!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二部六 梦之翼

秋月扣/秋月透

1)
自新宿車站西口的洶湧人潮中擠出,我們往大久保方向邁進.
[這次想要演奏\"胡桃鉗娃娃\"看看]
圭突然如是說.
[柴可夫斯基的作品嗎?有點困難吧?]
我表示這對富士見來說勉強了些後,才想到圭也有擔任天下M響的指揮啊!
桐之院圭,二十三歲.雖然在M響中的身份還只是位副指揮而已,但這位自己
與眾人皆認定的天才指揮,已穩健的展現出適切他才能的成績.
指揮FM的音樂錄製,名字也在節目表上登載了三次.也曾因為一位來日演
出的指揮大師急病之故,代替上台指揮過.再也不算是沒沒無聞的新人了.
對喔,要在M響內演出\"胡桃鉗娃娃\"啊?這個曲目,將由圭來指揮.
[我也很喜歡\"胡桃鉗娃娃\"呢!什麼時候要演出呢?]
圭沉靜的回答我的詢問.
[不是M響的工作]
那,就是由富士見來演出柴可夫斯基的這首作品?我立即抬頭看向圭.
這瞬間,猛被他用力攬住.我眼前的一條岔路上,一輛汽車急駛而過.
[真是蠻橫]
圭對剛剛那位駕駛表示了不滿之聲,手腕依然擁著我的肩膀.
我將身體依偎在圭那寬大的胸膛一秒表示謝意後,若無其事的離開他的懷
抱.像我們這樣的情侶,沒有那種在光天化日下肩併肩親密行走的市民權.
我是守村悠季.比圭大了半歲,今年已經二十四了.身為富士見,即是富士見市
民交響樂團(又名富士見二丁見業餘交響樂團)的首席,期待能夠幸福的以音
樂為業的一位小提琴家.現在的職業,是咖啡店的服務生.
和圭的關係,是同居的情人--也就是說...同性戀...
我視線一轉要看清電線桿上標明的街名而瞇細雙眼.這才注意到,五月下旬
的天空已漸暗.
[還很遠嗎?]
[不,應該是從車站走過去十五分鐘就到了]
[喔.圭,對不起,你很累了還讓你陪我來]
圭才剛從第四次要在FM演奏的商討會中出來.雖然從放送中心過來比從泉
岳寺過來近一些,但他可是特意為了我的事而來...總覺得他好似不大高興,所
以我道了聲歉.
若是平時,我們都在M響練習場旁的泉岳寺車站碰面,再從那搭電車回我們
公寓所在的(也是富士見樂團的所在地)富士見町.
我工作的地方,是離M響大樓很近,名為\"番紅花\"的一家店.雖然職業是和音
樂不相干的服務生,但那裏的主要客群都是M響的人,常常有客座指揮,獨奏
家等過來喝杯咖啡.
所以,也不能說是個和音樂完全無關的工作--而且圭又幫我增加了很多無形
的附加價值.
比如說,和上次那位來日表演的德國大指揮家握了手,也因而和他的獨奏家
朋友相處甚歡.仔細說起來,工作外的附加價值還多於工作實質報酬呢.
[這件事是我提議的,而且又很像是下班後的約會]
圭對我展露了個\"能陪你是最重要\"的笑意後,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難道,我看來是不大高興的樣子嗎?]
[ㄟ?...嗯,有一點.因為我遲到也是先對你不住的]
[我也遲到了]
圭聳了聳肩.
[在涉谷和一個煩人的人見了面,所以才因而留下了不好的心情.對你抱歉了
些]
圭說著抬起手指了指轉角.嗯...這裏是哪裏呢?唔,無妨啦,就由圭帶路.
[對了,你是說要在富士見練\"胡桃鉗娃娃\"嗎?]
[詳情容後再談]
富士見的傳統是由全體團員決定演奏的曲目.雖然可以自由提議,但是因為
是業餘式的民主表決法,所以就算是指揮提議,也不一定會由團員接受的.
[是柴可夫斯基耶?對C級團員來說,大難了點吧?]
所謂的C級團員,就是只具備基礎能力的人.B級團員,是還算可以的.A級的
團員,就是接觸音樂已近十五年算是半專家級的人,以及去年演奏會前圭從
M響帶來助我們一臂之力的專家級演奏家.
只是,這樣用等級來稱呼的,只在我和圭兩人間.就首席和指揮雙方,技術上便
於討論事情的簡易稱呼法.
我們的富士見,是以\"喜愛音樂\"的心情為第一要務的一個樂團.技巧好的人,
自然有其受敬的地方,而技術還不純熟的人也不會被人看輕.
即使兩者之間有著技巧能力上的差距,但是富士見的長處就是均一的一視同
仁--這也是它的價值所在.
可是,在選曲的時候,還是會以技術力為主來討論.不管曲子多好,若不考量難
易度而冒然練習,就會有→演奏的不好→一點都不好玩→討厭音樂...變成這
樣的思考心態--尤其對C級團員們更是會如此.
呃,之前練的那首\"前奏曲\",是完全不管那些顧慮而硬練習出來的--雖然結果
是還不壞啦.
因為有團員聽了圭在FM放送中指揮那首曲子,提出\"希望富士見也能練這
首曲子\",並且在幾乎是全體一致的同意下所決定要練的.
所以,大家才硬是努力了過來,完成了還算不錯的演奏--也提昇了自己的能
力.但也不能老是這樣的硬...
[我覺得還是太勉強了...]
[我認為是繼\"前奏曲\"之後最好的第二首練習曲]
圭這麼說.
[就算是柴可夫斯基的作品,\"胡桃鉗\"也並不是那麼難的]
圭的發言猶豫了會後再次接下去.
[要和芭蕾舞團共演,能改變一下場所也挺有趣的不是嗎?]
我抬頭直盯著圭.
[和芭蕾舞團...共演?]
[對方誠心拜託]
[太困難了!整首曲子耶!?要花上一年的!]
富士見的團員們,都是各有工作或是家庭的普通社會人.而且,若論及音樂的
經歷,則充其量不過是在學生時代參加過社團玩玩而已的程度--即使想要有
一對一的進修或是在家充分練習都很難實現的.所以,才會連一首小曲都要
花上一,兩個月才能完成.
[精簡式演奏即可]
圭回了這句.
[以\"胡桃鉗娃娃\"分成四曲,然後再加上一首小曲合成五首]
[...哪裡的芭蕾舞團?]
我滿心不妙預感的問圭,而他則面無表情的說.
[團名是\"PADEDEUX\"(芭蕾舞中的\"雙人舞\"之意),只是個類似芭蕾教室的一
個團.其實是我妹妹拜託的]
我的胸口一痛.
[...你有妹妹?]
[是的,她叫小夜子]
胸口一緊,衝擊比我想像中還來得大多了.我們成為戀人已近半年,這是第一
次自圭口中聽到他家人的名字.
可是...啊啊,要如何說明我此時的心情呢...
上次有過類似感覺,是冬天時圭感冒在家靜養之時.我提議讓圭的伯父,那位
重藤醫生來做看診,而圭則說若讓他伯父知道,不知他母親會不會就突然跑
來了...
我這時的心情,就和當時聽到他如此顧忌的發言一樣.
當時我回說\"您母親有這權利\".但好在,他母親沒有出現...我的真心,是絕對
不希望和圭的家人碰面的.
一旦見了面,膽小的我就會因歉意而動搖--一定裝不出我和圭\"只是\"住在一
起的朋友那種樣子的.
因為他母親一定無法面對我們兩人這種不受人認可的同性愛事實...若被他
母親知道,定然會遭受責罵侮辱,速速被拆散開來的.
雖然我們也覺悟到事非得已時只有相偕私奔,但當那一天成真時,原本就軟
弱的我,能否承受得了...說老實話,我沒有自信.
如果我的雙親還在世,當然很怕被他倆知道.但在雙親俱已過逝的現在,對我
而言,圭的家族是比任何事更讓我害怕的.
被他父親唾罵,害他母親傷心,遭他妹妹責難...我能撐到何種地步?但即使真
的會遭受那些事,我還是得大聲宣告\"我喜歡圭\"的.只是...一旦成真,我到底
能撐到...
現在的我當然是不能沒有圭而活下去.所以,如果真的會被拆散,那我也只有\"
死\"這一條路了...
所以,不管這會令他母親何等傷心,我也只能全心表示歉意而已...
啊啊,好害怕啊.那種恐怖的破裂場合,能晚一天來臨也是好的.
夢之翼(2)
在我想著這些恐怖的事之時,似乎沒把圭剛剛說的話給聽進去.
[...因此,對方所提的交換條件還不算差,所以我覺得蠻可行的]
[交換條件...?]
我這麼一問,圭就一臉\"你沒聽嗎?\"的表情微皺了皺眉頭,但還是為我再次說
明一次.
[就是以小夜子名下的富士見一丁目的土地和我所持有的交換這件事,我覺
得是個不錯的構想]
圭身為地方銀行中也頗為知名的富士見銀行董事長的長子,為了節避稅金所
以名下就有一些資產能予應用--之前我就聽他說過了.總而言之,小夜子小姐
也和他一樣,因而才會有互換資產的構想...
但這和富士見無關不是嗎?因為這麼想,所以我...
[...喔,交換土地啊?]
沒什麼特別意思的應了一聲.比起他說的這個話題,我腦海中盤踞著予想和圭
的家族爭戰之事反而更令我掛心.
[小夜子的土地是富士見銀座的GAME CENTER轉角過去第五間...目前是
一間汽車修理工廠]
[喔,不錯啊]
[工廠已蠻老舊,所以才能慢慢談條件]
[這樣啊]
圭總算發現我對這件事沒什麼興趣.
[剛才我沒詳細說明]
圭提了一下話頭後說.
[我想把那提供為富士見專用的練習場.將修理廠改建成二層樓建築,而二樓
部分就是有隔音設備的練習場.因為坪數大約有六十坪,即使是全團編製再
放上一台鋼琴,也還是能很寬敞的使用的]
[那...]
我不由得雙眼圓睜.因為,富士見一直都是借用市民中心的大會議室做練習
的,現在卻要給我們一個專用練習場...即使是現今的日本,擁有自己練習場的
樂團也不多吧?!
[是...真的嗎?]
我認為應該是開玩笑的這麼問.
[嗯]
圭這麼應我.\"嗯\"...?!
[只是,資金方面還得花些時間.這件事是今天下午才談的,所以還只是個粗略
藍圖而已]
那麼,在涉谷碰面的那個麻煩人物...
[粗略估計最少也要七,八千萬日幣的資金]
[八千萬!]
[得將地基重整,隔音設備也得花不少錢.當然,內部裝潢方面也得多加考慮音
響的效果,這麼一來還是以木製的為佳.至於鋼琴,二百萬日幣上下的應該就
可以了]
[八千萬...!]
簡直像是難以實現的夢想般,富士見自有的練習場...資金...那麼龐大...我驚
訝的合不攏嘴,圭則悠然的對我笑了笑.
[以規模來說並不是很大的投資.資金方面我會想辦法,已經有幾個不錯的計
劃了]
但是,八千萬!對我來說,是怎麼想法子也湊不出來的一個金額!
[之前的演奏會,雖然有六十萬的利潤...]
這簡直就是杯水車薪啊,相差太懸殊了...
[那就做為預備金即可.你別擔心,有法子的]
[...要向商店街集資嗎?]
[所謂的出資者,就是會干涉這干涉那的.帶有條件的資金,只會加重負擔而
已]
[可是,這麼一來...呃...]
[首先是要先把土地交換之事確定下來]
對喔,有條件的.了解綠由後,還真是個相當吸引人的條件.就在富士見銀座旁,
地利方面真的很棒.而那個條件是...
[\"胡桃鉗娃娃\"...四首?]
[\"阿拉伯之舞\",\"蘆笛之舞\",\"花之華爾滋\",\"金米糖之舞\"]
[...\"金米糖之舞\"中有風琴獨奏,但也可以用鐵琴代替;\"阿拉伯之舞\"則有雙簧
管和單簧管;\"蘆笛之舞\"有長笛和小笛;\"花之華爾滋\"則需要豎琴...]
[公演大約是十月左右,所以來得及的.還有\"印度之歌\",\"愛的喜悅\",\"泰絲瞑
想曲\",\"流浪者之歌\",\"G弦上的詠嘆曲\"...]
圭所唸的這一串,全都是蠻受歡迎的小提琴獨奏曲.
[難道是...?]
[是的,對方希望由你來演奏]
[...為什麼?]
為什麼圭的妹妹會知道我的事情?
[看來你剛剛完全沒聽到我所說的了?]
聽圭苦笑的這麼一說,我表示抱歉的向他致了一下意.
[芭蕾舞團的理事長和M響方面的人蠻熟的,在十一月富士見的公演前,他就
聽說生島會擔任伴奏.所以,當天他有來,同時也聽到了你的獨奏,立即就成了
你的樂迷...事情就是這樣]
[對不起.所以,呃...你妹妹也是芭蕾舞團中的舞者?]
我假裝剛剛有聽到他所說的這麼問,圭自始至終都面無表情.
[因為阿里斯基腱受傷,現在是擔任事務局人員]
[...這樣啊]
圭所告訴我的和他訴說的口吻,雙重加速令我心情沉重.他安撫我似的拍了
拍我肩膀,表示他並沒有因為我剛剛沒聽他說明而生氣,同時也不用同情他
那已無法成為芭蕾舞者的妹妹.
對我而言,其實我對他那位名為小夜子的妹妹已持有一種絕對的同情...
她大概也和圭一樣,是一位在芭蕾舞方面擁有天賦才能的人吧?叫我別同情
她,實在很困難...
但是,此刻是絕對不能提這的.圭會說出她妹妹腳受傷的事,只是說明中的一
個必要解釋.
[...如果沒問題,就能持有那塊土地了?]
[土地所有權的交換條件,就是伴奏而已]
我思考著當下的問題.小提琴是我自己要負責的,但是富士見能演奏\"胡桃鉗
娃娃\"嗎?
要怎麼演奏那些獨奏?即使可以拜託哪位豎琴家來幫忙,但是長笛,小笛,單雙
簧管,鐵琴方面...
[簧管方面雖然特訓下或許能夠勝任,但要讓米澤先生擔任鐵琴,實在太難為
他了]
說明白些,由他擔任\"胡桃鉗娃娃\"的獨奏太勉強了.
[有六十萬就能雇請專家了]
圭提出這個解決方案.的確,六十萬雇請臨時擔任總練習和預演,演奏的人是
綽綽有餘...
但是,打擊樂器是米澤先生所屬的樂部...
[...還是先和石田先生商量看看吧]
[我們的笑臉先生,一定會贊成的]
圭笑著這麼說,伸手指了指前方.
[前面右轉]
約好的地點,是間比想像中還古老的木製房屋.四周用現今的東京也很罕見
的板壁圍住而建築的這棟平房,格子門旁的玄關處只有一張寫著\"小田\"的門
牌.
[名人都不掛招牌的?]
我佩服的這麼低語,圭拉開不大好開的格子門笑笑說.
[也正因為如此,對方可是個相當奇特的人喔]
夢之翼(3)
小田先生和我想像中\"應該是位老先生吧\"完全相反,是位只不過四十歲的人.
身材乾扁如木材般細瘦,駝背的很嚴重.瘦骨嶙峋的頰骨上,戴了副度數相當
深的眼鏡.而眼鏡後那雙瞪的大大的眼睛,用那種給人感覺要說難相處倒不
如說是很不懷好意的眼神,將我從頭到腳的看了遍.
[先給我看看吧]
他的嘶啞聲這麼吩咐,我拿出到這來要讓他檢視的小提琴琴弓.主要呢,就是
要麻煩他把這已磨損的很嚴重的弓弦換一下.
以前都是讓音大附近的樂器行幫我換,可是圭說他找到一位琴弓專門家,就
問我要不要拿來給他看看.
因為小提琴演奏出來的音色,是很受琴弓弓弦狀況影響的,所以我才想來試
試讓他瞧瞧情形如何.
[也讓我看一下小提琴]
小田先生拿了我的小提琴和琴弓後,首先就貼在臉上般非常仔細的看了一下
琴弓.接著拿起小提琴也是相當近距離的檢查了一下後放到琴弓旁邊.
[居然敢這麼不配適的用]
我立即面紅耳赤--以為他說的是我不配適這把小提琴.
[那把琴弓是我找來配的]
圭在我身旁解釋.
[哼]
小田先生不大高興的哼了聲.
[挑的真爛]
原來小田先生說的\"不配適\",是指小提琴和琴弓.
[你演奏一下吧]
雖然我只是來讓他換琴弦的而已...但這位可是M響中一流演奏家所推薦的
專家呢.
我拿起小提琴.要演奏什麼呢?習慣性的調了會琴弦,接著就做出演奏的預備
姿勢.
[來一首香頌吧]
[...ㄟ?]
[香頌.沒有嗎?]
[啊啊...我只知道\"枯葉\"]
[那首就很好了]
[可是,我沒演奏過]
[這就更好了]
這位先生是怎麼回事啊...雖然心裏這麼想,但剛剛圭就說過他是位怪人了...
但是,嗯...起音是?
我正迷惑著之時,小田先生不耐煩的開口.
[我還有其他的事要忙]
[啊,是,對不起]
就先以F3起音吧?我摸索般的逐步演奏完這首印象模糊的曲子.
[再一次]
[是]
[再一次]
[...是]
[安可]
天呀...!
[喔,不錯嘛]
小田先生說著就往無奈坐回座位的我伸出手.
[可以讓我看一下你的手嗎?]
[啊,是]
[不用兩隻,只要那隻拉弓的就可以了]
[啊,對不起]
小田先生將我伸出的右手又握又摸,張開他的姆指和食指測量我的手掌,非
常仔細的看了會.接著是前腕,上胳臂,肩膀...
[你平時肩膀就這麼僵硬了吧?]
[是的]
我肩膀僵硬幾乎已經是一種老毛病了...
[那是因為琴弓不合.重量不合,長度也不行.不用適合自己的琴弓的話,總有
一天肩膀會壞掉的]
[這樣啊...]
我禮貌性的應了聲,心裏卻覺得他有點多事...而後小田先生又開了口.
[因為我的工作很多,所以你的委託預定半年後才會完成.好了的話我會儘快
通知你的]
我很吃驚.
[換個琴弦要花半年?!]
但是,我會如此驚訝完全是因為我徹底誤解了之故.
[我的意思是,幫你做一把新的琴弓要花半年.如果換弦是立刻就能換好的]
我半為自己愚蠢的誤解而大感羞恥,半是困惑的搔了搔頭.
[呃,那個,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現在是自由業...並沒有訂做一把琴弓的預
算.所以,那個...]
[錢的問題嗎?那就等你成名後再付吧.這樣沒問題了吧?]
什麼\"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畢竟我也希望自己勉強算是一位不才的音樂家,所以當然想要使用好的小提
琴和琴弓--但我可沒有過那種奢望.那種...訂做自己專用的琴弓的夢想,我從
來都沒有想過的...
不管是小提琴甚或琴弓,日幣一百八十萬或是一百萬都只能算是便宜貨.
以前曾有過某間音大老師接受樂器行一把不過才數十萬日幣的琴弓賄賂的
沸騰社會醜聞,但我們反而為社會上的大驚小怪而好笑...居然有這種被學生
之流所用的貨色所賄的老師.
[我可沒有要求你一定要功成名就喔]
啊啊,請別誘惑我這個貧窮人啊.但是...
[...如果,一個月能分期付款兩萬日幣左右的話,或許我還能夠付得出來...]
這可是以配適仿阿瑪迪斯那把小提琴的最低預算線.以日幣兩百萬來算的
話,可還得付上一百次.
當然,我有被拒絕的覺悟才這樣提心吊膽的提出...
[你這位先生!!]
突然被怒聲一喝,讓我嚇的肩膀一縮.
[要邁向成功之路的男人怎麼可以說這麼沒志氣的話!我這位小田道弦,不是
說了是欣賞你的演奏而要幫你製作琴弓的了嗎!而你居然連乖乖的接受這
種好意的欲望都沒有!!]
我能理解被罵的內容...但還是嚇了一跳.可是...
[我不能拜託您這位可說是數一數二的名家,製作琴弓後但可能一毛錢也付
不出來的賴帳!而且,現在這把琴弓用來也沒有特別不好的地方啊!]
[混蛋!!]
小田先生瘦削的臉龐因生氣而扭曲怒罵了聲,用力站起身.喉際碩大的喉結
不住上下抖動了會欲言又止,但還是無語的把剛剛坐著的坐墊用力一踢的離
開房間.
而我,全然的不知所措...
[圭...怎麼辦,我惹他生氣了]
在圭回答我前,小田先生就快步的走了回來.
[你啊!試試這個!]
像殺人般猛遞出來的是一把琴弓.
[演奏\"枯葉\"]
我懾於他那閃亮瞪視的氣勢乖乖拿了琴弓.好輕啊...站起身,做好演奏姿勢,
演奏完一首曲子.
[如何?]
被他瞪了眼,我深吸了口氣以便描述感想.
[是很好啦,但是太輕了]
[廢話]
這麼一句回答.
[這還不是你的琴弓]
從我手上拿走琴弓,小田先生又快步走入房子內處.過了會又走回來,一隻手
拿了塊油粘土.
把那塊粘土捏成指頭大小的圓球,貼在琴弓上好幾個地方.
[再試試!]
腦海中浮現圭說的那句\"他是位怪人\",我再次就演奏姿勢.
ㄟ...?這把琴弓...
我開始演奏.啊...
[怎樣啊?]
為了感受更加清晰,我轉而演奏\"流浪者之歌\".為什麼...為什麼會這麼樣的?!
走弓非常的順暢!簡直就像是歡愉跳躍般!
還有這種自在感!比往常辛苦的只是押弦的左指得更快更正確的變換.
只不過是換把琴弓而已就能感覺如此的自由自在...!
夢之翼(4）
演奏完後,我啞然的看著貼上粘土小塊的琴弓.小田先生在旁說,
[雖然發出聲音的是樂器,但是讓它演奏出來的可是琴弓.你現在知道了吧?]
[是的...]
我真心的認同.和小提琴為伍已屆十五個年頭了,我卻完全不知道琴弓的重要性...
[俗話說\"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像弘法大師那樣的書法名家,如果不慎選毛筆
的話,我想寫出來的東西也好不到哪去.如何,要不要用用看我做的琴弓啊?]
[...承您好意後,如果沒法功成名就對您就很愧疚了...]
我如此回答,心中已然決意--看來得再多兼一份工作了.
[我可從沒有收不到製作費過的喔]
小田先生如此自信滿滿的言詞,讓我更加堅定決心.
[那麼,我會努力不成為您第一位付不出製作費的委託者.請為我製作一把琴
弓,拜託您了]
[好,我接了]
小田先生開心笑的滿臉皺紋,好似能面中的\"翁\"一般.
[那就先把這把琴弓的弦換一下.大概要一個小時,沒問題吧?]
[這麼快就能換好了?!]
以前讓樂器行換的話,都得隔天才能拿的.
[因為你沒琴弓就沒法練習了不是嗎?]
小田先生留下這句灑脫的話後,快步走入內室.一位略顯福態的嬌小婆婆則端
了個小拖盤和他錯身而過.
[謝謝您大老遠蒞臨]
婆婆鄭重其事的向我們低頭致意,我也趕忙離開坐墊正坐回禮.
[初次見面,我是守村]
[我是小田的賤內]
[我是打電話過來的桐之院]
[之前蒙您介紹客人,真是無比感謝]
小田夫人無比有禮,但是和茶一道端上來的點心卻是花林糖.茶杯和點心盤都
不是很名貴,夫人感覺起來也只是位普通的婆婆而已--讓我不覺的鬆了口氣.
放下心後,我開口探問了下.
[夫人,我知道這麼問很失禮,但不知道由小田先生製作琴弓的話約略要...不,
因為我沒問清行情就拜託小田先生,所以並不是要情商價格什麼的,只是因為
完全沒個譜所以...]
[呵,呵,呵]
夫人笑笑後說.
[在我們家是不能談論這個的,我會被罵的]
夫人伸手掩在嘴旁悄聲說明.
[呵,呵,呵,別擔心,呵,呵,呵]
夫人笑著的拿起空了的拖盤離開房間.我瞧了眼圭,
[...好奇怪喔]
[沒錯,見面更勝聞名]
圭依然面無表情,因而我是安心不少.但是...
[可是,這樣就傷腦筋了...]
[沒什麼好擔心的吧?有一天總會給你製作費請求書的,如果沒有就以你的心
意來決定即可]
[什麼意思啊?\"以心意決定\"?]
[據傳聞,小田先生是那樣的]
[可以請你說的明白些嗎?]
[對小田先生而言,製作琴弓並不是為了賺錢,而是一種興趣.看順眼的委託人
即使破口大罵,但還是會接下委託;至於看不順眼的,不管拿多少錢拜託他,他
也沒興趣.可以說是一位以興趣為主的名家特質呢]
[唔...]
[反正是半年後的問題,現在不用太擔心]
[嗯...也是啦]
可是,對於和擁有一身資產的圭不同,貧窮自由業的我而言,錢的問題實在是
個很頭大的事.才想到這而已...
[喂,守村君!]
屋子內處傳來小田先生的怒叫.
[是,是的!]
[這匹馬完全不聽我使喚!你想點辦法讓它安靜下來!]
[啊?]
[應該是說給他一點音樂吧?]
圭幫我解了圍.啊,是喔,\"那匹馬\"原來是說琴弓上的馬尾弦.
[可是,我沒有弓]
[有啊,剛剛那把不知是誰委託的琴弓]
沒錯,那把貼了幾塊粘土的琴弓在那呢.
在小田先生幫我的琴弓換好弦之前,我演奏了十首小曲.因為使用這把重量和
平衡感都很合手的琴弓很愉快,所以我幾乎忘了時間的流逝.
換好弦的琴弓,身上數處似被老鼠啃過般瘦小了些.
[你試試]
小田先生這麼吩咐,我拿起琴弓.重量和平衡感,都與剛剛那把貼了粘土塊的
琴弓相近.可是,順手度呢...雖然比之前好了些...
[因為重量和長度還不是很合你,所以目前也只能這樣而已.只是,右肩疼痛的
問題應該會減少很多,照你往常那樣長時間練習也沒有問題了.那麼,做好的
話我會通知你]
[好的,今天實在太麻煩您了.請問,換弦的費用是?]
小田先生所說的數字,雖然比我平常讓樂器行換的還高了些,但也不是貴到嚇
死人的程度.以他這種不愧是馳名專家所做的高級水準來說的話,反而是物超
所值呢.
小田先生送我們到玄關,當我穿好鞋子時交代.
[下次你應該是會在八月的時候過來,靜待你的光臨]
這應該是馳名專家者的職業預感吧?
我第二次來請小田先生換弦之時,的確是正如他所預估的八月之時.
夢之翼(5)　
石田先生泛出那種他會被暱稱為笑臉先生的笑意,開心的聽著我們告知他說
要和芭蕾舞團共演\"胡桃鉗娃娃\"的事.
[這下啊,川島小姐或是貝塚君一定會很高興的.各部獨奏方面雖然比較棘手
一點,但還是值得一試]
我們併排坐在石田先生咖啡店內的吧台前談著.
今天是星期五,富士見沒有練習的一天.我們從小田先生那回來,抵達富士見
車站時就順道前往\"富士見小料理亭\"悠閒用完晚餐,想說回公寓前喝杯咖啡,
所以來到石田先生這.
[嗯,只是,其實這件共演的事呢...]
我說出共演的交換條件,以及要籌建夢想的專用練習場之事.石田先生無比意
外,那張笑意盎然的臉上也不禁憂然起來.
[呃,聽來是不壞,但是...]
我膽怯的話語一滯,斜眼瞧了下坐在身旁小圓椅上的圭.
[我是那樣計劃的]
圭用那種不容人有議論餘地的口氣斬釘截鐵的說.
[那麼,我反對]
石田先生則用完全不像笑臉先應有的聲音和表情這麼回答.我第一次看到這
樣的石田先生...
[那,我們就好好談一下.由你決定時間和場所]
[此時此地就可以了,等我一下]
石田先生四望了望店內零零散散的客人,往櫃台右方走去.停住播放著的維瓦
第唱片,換上另外一片.
流洩出的是\"螢之光\",表示結束營業的曲子.幾乎是熟客的客人們,很習慣這
種突如其來告知關門的表情站起身.
[今天休息的真早呢]
一位拿出錢包結賬的客人對著站在收銀機前的笑臉先生說.
[是啊,抱歉,我年紀也大了]
[開什麼玩笑啊?一定是你太太吩咐你偶而也要早點回去的對不對啊?]
[啊哈哈,反正我向來都是晚晚才回去的啊]
[也是啦,您們夫婦兩的生活都早晚交錯很難得碰頭.謝啦]
[謝謝惠顧]
就連不大願意離去的學生情侶檔,看到店內已空後也趕忙雙雙站起來.
[總共是七百元,謝謝,找您三百元.謝謝惠顧]
最後便僅剩我們三個人.
[...石田先生,這樣好嗎?這麼早就關門]
我一問,笑臉先生就回說.
[現在要商量的事比較重要,做生意是次要的]
果然很正經的這麼回答.
[過去那邊坐吧]
[嗯]
我和圭雙雙坐入後,石田先生才拿了瓶酒和杯子加入.
[能喝吧?]
[嗯,請]
我們三人互相乾杯後,各自喝起這粉紅色的液體.沒有想到石田先生會這麼看
重這件事,讓我緊張無比的舌頭完全不能感覺酒的滋味.
[先聽聽你反對的理由吧]
圭依然面無表情的說.
[我想先聽聽桐之院君的打算]
石田先生回答.
[我們對指揮來說,也就是說你對富士見究竟有什麼未來藍圖呢?]
[希望將富士見帶領成如CLEVELAND那麼的一個世界知名樂團]
聽了圭這句回答,石田先生因而停下了喝酒的動作.過了會,才再次將酒杯送
往唇邊,思考著的喝了一口.
[原來如此,CLEVELAND啊]
位於美國密西根州東南部的DETROIT,原本是無名市民樂團的
CLEVELAND,經由指揮喬治西爾的帶領,由一個鄉下的弱小樂團躍升為世界
有名的實力派樂團.
提供給世界上的音樂樂迷們,經由西爾指揮的名盤演奏.而圭,則期望我們的
富士見也如同CLEVELAND那樣--用自己的指揮棒導引富士見.
[守村你知道這件事吧?]
我很膽怯的在笑臉先生毫無笑意的眼神前點了點頭.
[在演奏會之前聽他說的,圭有這個夢想...]
[說是夢想,還不如說是野心]
笑臉先生這句呢喃,在我想要辯解之前,圭已早我一步說明.
[的確是\"野心\".但是,並不是那種庸俗的名利野心.而是身為音樂家的一種野
心]
圭話說至此停了下來,可是笑臉先生還是沒有開口,所以圭又繼續說下去.
[對於指揮者來說,樂團是一個巨大的樂器.我很喜歡富士見,所以想要培育它]
[也就是說,照你的喜好改造富士見?]
[不]
圭立即就予以否認,喝了口酒後才開口.
[不,的確,在我指揮下會反映出我的喜好.只是...石田先生擔心的是,我會把富
士見當做自己所擁有的獨斷獨行予以改造是嗎?]
[呃...差不多]
[老實說,我也不能說自己完全沒有那種想法]
圭乾脆的回答.
[我有自己理想中的演奏方式,對於這一點我是絕不會妥協的.當然,富士見也
會因我而有所改變.但是]
最後這句\"但是\",是想要阻擋意欲說出反論的石田先生.
[我並不想改變富士見這個樂團的個性.如果我改變了那一點,反而會讓我感
受不到富士見獨有的魅力了.我會被富士見所吸引,就是因為它對音樂的不成
熟度--但也不是說我就可以因而任我所要的對待它.即使技術上還不成熟,但
是團員們對音樂的情熱是很成熟而且不被動搖的.比如說好了,如果我像石田
先生所擔心的那樣獨斷獨行予以改變的話,團員們會剩下幾位呢?]
[也...對...]
圭繼續對著一臉憂然,深思著的石田先生說.
[剛開始,或許團員們不會反對.但是半年後,我大概會失去團員的半數吧?如
果我打著要當富士見領導者這種想法而指揮的話,就會形成那種局面不是
嗎?]
[但是,要把富士見照你所想的改造不是會有不好的影響嗎?就像去年你帶M
響的人入團一樣]
石田先生和當時的我擔心的一樣.技術提昇了,但卻犧牲掉C級團員的話,這
樣的富士見就不是富士見了...
[關於那一點...]
我才剛開口而已.
[如果只是要一個自己喜歡的樂團的話,根本不需要辛苦十年來培育它的]
圭用這句話打斷了我.
[比如說M響好了,再指揮一年的話就能達到我的要求,演奏出我想要的音樂.
您知道電子合成樂嗎?]
這突來的一問,石田先有點訝異的表情,但還是點了點頭.
[只要性能夠好的話,一個按鍵就能演奏出小提琴,鋼琴,喇叭的聲音]
[嗯,是有那種的]
[也許有人覺得那種能夠自由變換音樂是很有趣的,但我喜歡只能發出小提
琴樂聲的小提琴.議論著那是真實樂聲或是仿造樂聲,或許正表示著樂器式微
的時代來臨了.但即使合成樂器能做到那種令人聽不出是否是史塔第發利小
提琴所演奏的樂聲,我還是會選擇由小提琴家親手所演奏出來的真實樂聲.我
希望讓富士見成為我的樂器,就是類似那種意思.總之,我不會做出石田先生
所擔心的那樣,以技術為考量慢慢替換掉團員.所以,您應該能夠稍微了解到
我的想法了吧?]
石田先生一口口地喝著酒思索著,過了會才總算看到了他那雙眼睛泛起往常
的笑意.
[總之,你想說明的是,富士見是個演奏真實樂聲的樂團.可是,團員的水平的確
圭一臉認真的點了點頭.
[這一點我和守村先生也討論過了.不管是小提琴或是鋼琴,法國號,所謂的樂
器這個東西,當它已臻成熟時就各自有其極限.不同價值的樂器,由同一位演
奏家用相同的技法演奏出來的話,還是會有很明確的差距的.但是,交響樂團
這個東西...]
[你想說的是...交響樂團並不是死板固定的東西?]
[是的.交響樂團就是由蘊含了無限可能的人們所組成的]
[也就是說,富士見也有可能成為CLEVELAND那樣的世界樂團?]
[我是那樣認為的.當然,彼此都要有無比艱辛挑戰的覺悟.但是,我還是願意一
試--努力付出也會有相對回報的.富士見的團員們,或許不管誰都不會認為這
是個值得去做的嚐試.但是,即使大家心裏那麼想,也還是會不顧一切毫不退
縮的努力,貪婪的盡情享受音樂--我真的很喜歡由這樣的人們所組成的這個
富士見樂團.第一次來到富士見雖然是為了找尋守村先生的一種偶然,可是團
員們有不輸一流演奏樂團的那種,對音樂的情熱,誠實與努力.團員們全心跟
隨我的指揮而成長,我的指揮棒就如同童話故事中開場的小槌子般開啟了團
員們的潛能,這種愉悅感真的使我覺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而且,富士見
的演奏,又是那麼感動人心.不管聽起來的水準如何,團員們都是出自心底的
喜愛音樂,令人能深深體會到團員們對於自己能夠演奏音樂的一種無上喜悅.
即使原本是那麼不怎麼聽得下去的狀態,我還是指揮的很快樂的.所以,我想
培育富士見,希望以我的指揮棒來培育團員們成為一個能夠演奏出自己夢想
中音律的交響樂團--而這也同時能實現出我理想中的樂聲!莫札特,貝多芬,柴
可夫斯基,這些偉大先人們所遺留下來的大批代表了人類感性極致結晶的音
樂遺產,我盼望能和團員們一同把腦海中的天籟樂聲栩栩如生的再次重現出
來!]
夢之翼(6)
我很認真的聽著,而圭則用滿是深深回憶的口吻繼續說.
[比如說\"木星組曲\"好了.由守村所率領的第一小提琴部,知道由市山先生所
領導的第二小提琴部會比較跟不上,所以他們一直努力帶領.而內海君部的中
提琴演奏很沉隱安定,五十嵐君帶頭演奏出生氣勃勃的大提琴,及笑臉先生用
一貫的穩重溫暖低音提琴一起牢牢的支援整團的演奏...再加上,清澄剛強的
長笛,以及聽來雖然輕鬆又自我,但其實從沒忘記要配合全團旋律的法國號,
雙簧管,低音簧,樸拙誠實的大鼓等等...]
圭一時接不下話的停了下來.我看了看他,圭抬著頭閉上雙眼.出神的聆聽著
迴響在腦海中,由富士見所演奏的\"木星組曲\".修長的手指仿如握著指揮棒
般...
不久,呼了口氣後圭才猛然覺醒.瞬間,臉上又回復往常的撲克表情,假裝鄭重
其事的說.
[當然,技術方面還待加強.現今之時,算得上及格的也只有守村的小提琴而已.
但是,團員們各有其\"真我\".每個人都各自有不管多困難也還是希望要演奏音
樂的堅固信念,用從來不考慮得失的情熱實現\"真我\"的目標.由這些\"音樂痴\"
所組成的富士見,當團員們一位位的各自完成了證實自己情熱的合奏,那真的
是!]
當圭的語氣再次轉為高亢之時,他也立即察覺到而快速回復往常的表情.抑制
著難為情的心情,話說的愈來愈小聲也結巴了起來.
[呃...就是如此]
石田先生忍不住噴笑了出來--好似從剛才就一直極力忍耐的樣子.盡力不笑
出聲,過了會實在抑制不了的哈哈哈大笑著.
[對,對不起,並不是說你的話很好笑,而是...啊啊,真不愧是年輕人啊,喜怒形於
色很可...不,我是覺得這樣很好的啦]
石田先生笑著的努力解釋,因而上氣不接下氣的,還伸手擦拭著笑出淚水的眼
角.
[富士見能讓你這樣讚賞,真的是...]
石田先生無比感動的說,再次擦了擦眼角.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帶M響的人加入我們.我原本還以為只是在我們的演奏
會時幫忙助陣一下而已,結果最後居然留了下來.這對我們當然有所助益,可
是心裏還是不免一直疑慮...]
圭又回復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是的.若說我是為了湊齊樂部人數而邀他們來,倒不如說我更期望他們能一
對一的幫助團員們的技術精進]
我猛然一驚--真的從不知道圭是這樣打算的...
[雖然因為時間上的瓶頸遠比我所料想的還嚴重,所以團員們的進步沒有我
期望中的那麼有成效]
[也不會啊]
石田先生笑咪咪的說.
[像小市他好了,因為跟飯田他們一起演奏的關係,技術真的進步很多.而我呢,
因為比較少去練習,所以進步的就比較慢.可是,小牧和台本他們可是教了我
不少東西.啊啊,對喔...原來如此,所以你才會有建造富士見專用練習場的構
思]
這麼說著的石田先生,臉上那熟悉的笑意,正是讓富士見這個樂團存續下去的
原動力,以及維繫團員們和樂融洽的一種接著劑--我到了此時才真正的領悟到.
以社會觀點來說,雖然石田先生只是玩票性質開設咖啡店的一位老闆...但在
他盈盈的的笑容下,卻有著我遙遙不及的銳利洞察力,以及即使面對桐之院圭
這位天才也敢與他對決的迫力.雖然一眼就能看穿對方,但卻不會因此影響判
斷,還是能正確聆聽了解對方真意的寬大胸襟.
這位石田笑臉先生...真是位偉大的人物啊...
而圭,則回了句.
[是的,您說的沒錯]
好似事不關己般的平板口氣,但我卻看出圭為了掩飾自己的年輕而虛張聲勢.
啊啊...是啊,富士見就是由這樣偉大的負責人和如此年輕的指揮所帶領的一
個樂團...
圭又繼續說.
[音樂對我而言,是一種人生意義的代表,同時也是犧牲一切都不後悔的一個
愛好.不論是否為人所諒解,我還是選擇一輩子都要當音樂家.一旦投入了,不
管是時間或是金錢,貫注所有的一切,希望以此成就只屬於\"我\"的音樂--這是
我生存的目的.至於成果的評價,除了我自己的自我評鑑外,其他的議論完全
不具任何意義]
也就是說,世間所說的成功什麼的,你都毫不在意...了?
[眼前的目標,就是將這世界上我唯一只想擁有,同時令我深深著迷的富士見,
磨鍊這個巨大樂器演奏出我所期望的音樂.所以,無論如何都想要有一個只屬
於富士見的練習場--為了雖然有鬥志卻困於外在環境條件的團員們.能力足
夠的話,也想建造個人練習室.有了鋼琴的話,甚至也可以計劃和高嶺共演.不
需要擔心場地問題,隨時都能舉辦小型的獨奏會什麼的]
抑制興奮語氣,換以淡然口吻說完的圭,看向石田先生.
[我的計劃就是如此,你還是反對嗎?]
石田先生搥了搥脖頸.
[雖然俗話說好話不可以太當真...可是你說的計劃這麼動聽,實在叫人不知如
何是好...]
石田先生雖然很傷腦筋般的表情,但心裏其實只是要用話語來故弄玄虛一下
而已.
[您就合算一下究竟是被這個動聽計劃欺騙的損失比較大,或者是萬一並不
是騙局後所衍生的利益比較高就可以了吧?]
圭很認真的建議.
[經過我本身的計算呢,一旦身為練習場的擁有者,發言權效力就變得很大真
是蠻危險的.不僅影響到團員們,也給整個富士見帶來不好的結果.關於這方
面的預測,就只能交給石田先生處理不可了]
[要說影響力的話,現在的你就很有了的啊.哪,守村?]
我笑著的點了點頭,再補充一句.
[我想富士見有可能會像NBC樂團那樣,成為只接受ARTURO TOSCANINI
(1867-1957)一位指揮的樂團]
[哈,哈,哈,是啊]
笑臉先生笑看著圭.
[所以...就算有了專用練習場,我想你所擔心的事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影響]
[我也那麼認為]
圭用那種事不關己的語氣表達贊同.
[但是,有一個更大的問題要如何是好呢?即使說所需資金不會過億,但是也要
不少錢吧?]
看著笑臉先生比了個$的手勢,圭很沉靜的點了點頭.
[大約需要八千萬日幣,但已經有法子因應了]
[由富士見銀行融資?]
看來笑臉先生老早就知道圭是富士見銀行的公子了.
[我討厭借錢,所以用賺的]
圭回答.
[怎麼賺?]
[由守村和高嶺組成搭擋舉辦獨奏會]
ㄟ?
[一張票賣五千日幣,辦一場能容納四百人的獨奏會的話,一次就有二百萬日
幣了.如果場地能容納八百人的話,就有四百萬日幣.即使扣除場地費,努力辦
個二十場的話,資金就夠了]
開...
[別開玩笑了!!]
石田先生用那種古典樂專家的目光,看著臉色發白跳了起來的我說.
[老實說,守村還是位沒沒無聞的小提琴家.在日本,沒有名氣就不賣座的]
[就,就是說嘛!有誰會花五千日幣來聽我的演奏...!]
雖然不想這麼說自己,但這是事實.就連我本身,也不會花錢買無名演奏家的
音樂會門票.如果對方是自己音大的同學,手頭允許的話倒是會考慮看看--但
也是以二千日幣為上限.
[說實話,令聽眾期待的是高嶺這個名字.只要有生島高嶺,就能有一定的票房
保證]
圭說出那種頗傷我自尊,但卻是不爭事實的事.
[但,那只是對第一次來聽演奏會的聽眾而言.悠季的小提琴,我認為姑且就先
讓聽眾這麼想也無妨.所以,只要定期舉辦獨奏會,聽眾就會慢慢認識悠季了]
[可是...]
我才開口而已,笑臉先生就在我身旁沉吟起來.
[生島如果能出演,雜誌也會來做採訪什麼的...所以,悠季的名字也會漸漸被
報導出來]
[不,那...]
我再次想接話,這回則被圭搶先一步.
[對我而言,實在不想讓悠季過於出名...可是,一旦真的要全心投入獨奏表演,
悠季也會因神經纖細而大受影響.要是弄個不好傷了身體,那真的是得不償失
呢.可是,如果要讓生島一個人擔任獨奏,又有點麻煩--那個男人,一旦擔任主
角就容易出問題]
[他會故意抵制嗎?]
[如果石田先生能夠接受擔任振興會長的身份的話,我想多少能壓制他的]
[這應該由\"音壺\"的新見先生來擔任才對]
我一定是馬上就一臉不知道石田先生在說誰的呆然表情吧?所以,笑臉先生
為我說明了有關新見先生的事.
現在身任\"音壺\"的負責人,傳說直到他退休隱退前都算是M響幕後主腦的一
位元老創始人.即使現在也是位對古典樂界頗有影響力的重要級人物...
[原來那位先生是如此的...]
一個樂團音樂家們可以喝酒和儘情享受放鬆場所的古典樂PUB\"音壺\",在那
向來是百無禁忌愛說什麼就可以說什麼的.只是,如果因而將要引發什麼不愉
快時,就由那位老闆負責仲裁避免掉紛爭.
在櫃台一角放了把如同法官用的小木槌.一旦樂團的人說的太過火快要引發
爭吵之時,新見先生就拿起小木槌咚咚咚敲著仲裁起來.
我也被仲裁過.生島這位說是圭的友人突然冒了出來後,有一晚我心情不佳的
在那喝悶酒.因為沒頭沒腦的一味胡思亂想而鬱鬱寡歡,對著在那打工彈鋼琴
的生島丟了個酒杯,準確的砸中他的背...
[如果是新見先生的話,拜託他就能讓生島乖乖的去獨奏了吧?]
[高嶺是不會答應做白工的.可是,如果說是要擔任悠季伴奏的話,就不用擔心
那一點了]
[真的嗎?]
[是的.以悠季為他煮三餐為條件,我們已成立過契約了]
[喔...這樣啊...]
[那個人,就是喜歡這種玩笑的]
[不不,真是開玩笑的話他才不會擔任伴奏.原來如此啊...那位生島君他...]
石田先生一副很佩服的口氣說著,我聽了則完全的無地自容.
圭又問說.
[一個月舉辦一次獨奏會可以嗎?]
夢之翼(7)
[啊?]
[如果事情順利,就勢在必行了不是嗎?]
[應該先說服生島才對吧...只有我擔綱的話一定沒人來的]
[那就由你去說服高嶺了,我沒辦法]
[為什麼...!]
雖然說生島現在偷偷和小空打的火熱,但之前可是向我示過意的...第一次遇見
他的時候,也趁我睡的迷糊之際偷吻過我...這麼說他是很失禮,但他那麼低級
又野蠻,令人覺得他的生命中只有食欲和性欲而已!
如果拜託他擔任沒報酬的演奏,搞不好會提出一首曲子讓他做一次的條件呢!
[我不要]
[只有你辦得到]
[那...那麼...]
[石田先生,你能擔任負責人嗎?]
[嗯...好啊]
[等一下!給我等一下!]
別開玩笑了,真的要這麼做嗎?別開玩笑了!!
[聽我說,只用小曲就打算辦獨奏會嗎?!]
我的抗議,這兩位完完全全置若罔聞.
[要說都內能辦獨奏會的地方,我能想到的就只有飯野會場,紀伊國屋,山波會
館等...要是能借到區民館或是公會堂的話,租賃費就很便宜了]
[先選一個能容納四百人的會場,然後2如果租到的話,就能安排演奏日期了?]
[嗯...這需要一些工作人員安排,光我一個比較難成事]
[那麼,就和團員們協商伴奏\"胡桃鉗娃娃\"時一併討論]
[對,那樣比較好.要大規模活動的話,得有一組企劃人員才行]
[嗯,就算對外方面由我和石田先生各自聯繫,但是有關海報或是門票的事還是
得由其他人負責了]
[那麼,拜託勤勞者音樂協議會支援一下如何?]
[拜託他們會比較有效率嗎?]
[先問問裏頭認識的人看看]
你們兩位,等一下吧...
[停!!停,別再說了!]
他們兩人四隻眼睛,表示\"有什麼事啊?\"的看向我.而我則\"就是有什麼事吧!!\"
的瞪回去.
[你們說的盡興是無妨,但也別把我置於話題外啊]
[喔,守村擔任工作人員就可以了]
[不是那個啦!我可沒有說過半句\"我願意擔任演奏\"喔!]
[你不願意?這可是為了富士見的慈善演奏呢?]
圭這句話,令我一時答不出半句話.
[但,但,但是,我演奏的話一定沒人會來的.考量到會場租賃和廣告宣傳費的話,
至少門票要全賣完才能有收入的吧?而且,你設定的門票也太貴了.雖然也不是
貴到很離譜,但也很難賣的.你的如意算盤也打的太好了點吧?]
[是嗎...]
看著圭那略表遲疑,皺住雙眉的表情,我才突然想到他其實是個不食人間煙火
的少爺.
原來如此...雖然很難相信,但其實圭是個對人情世事完全沒有任何概念的人.
我在此刻,才真正了解到了.
[石田先生,你老實說,這個計劃你真覺得可行嗎?]
石田先生被我這樣請他老實說的一問,遲疑的搔了搔頭.
[以常識來說,有點夢想的感覺]
我表示\"你看吧?!\"的看向圭,而他則低頭沉吟不語.
[但是,我覺得挺有趣的.不,我很想試試看]
[石,石田先生...?]
[說起來,要把富士見培植成如同CLEVELAND那般的世界知名樂團,壯大聲
勢是如同做夢一般--蓋專屬練習場更是夢想中的夢想.可是,我喜歡,也謝謝讓
我看見這個夢想的桐之院君.或許年輕人才易做夢,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表示
我也還年輕呢.把這兩件事拿來比較的話,守村擔任獨奏之事,就是比較可行的
夢想了.說來都還只是夢想,但我覺得是能實現的]
[怎,我怎麼可能辦得到]
[就是這個,這就是第一個難關.守村的個性就是第一個問題所在--並不表示好
或不好,我是挺喜歡守村這種個性.可是]
[你是要說我的個性消極易退縮是吧...]
[嗯,那也沒關係的.因為你一旦有了覺悟就會努力去做,所以無妨.但我覺得呢,
若硬是把你給逼上去,就會形成一種完全不顧你意願的做法.或許這樣你比較
能上場,但我還是擔心]
[我認為這對他是好的]
圭開了口.
[這能刺激他克服第二個障礙,只是...變成是一種賭注了]
[桐之院君想賭賭看?]
[坦白說,我也是半猶豫著]
[...第二個障礙?]
為了確認是否是我心中所想到的那件事,我開口問了問.圭希望石田先生解一
下圍的瞄了他一眼,然後再次看向我回說.
[你認為要成功當一位頂尖演奏家的必要條件是什麼?]
之前圭也向我提過,\"要成為一流演奏家的條件是什麼?\"這個問題...但我當時
正要擔任演奏會的獨奏,受了一些愚思影響身心皆處於低潮...所以,我回說\"經
常讓自己處於最佳狀態\".
那麼,成功的條件是?
[嗯...個性...吧?]
[說來,能讓自己成為頂尖演奏家的特質是什麼呢?例如說,不容他人超越的極
頂級技巧,或是別人永遠學不來的堅強行動力,以及優於一般人的那種,那個...]
[雖然不是熱狂到受人歡迎的偶像,但也要具有能廣泛為一般大眾接受的受歡
迎性吧?]
笑臉先生解了圭的圍.
[是的]
圭一臉認真的表示認同.
[現在的演奏家多是那種明星類型的.雖然也不是說一定要搞成那種情況,但是
因為那種方式也不壞,所以若能獲得聲勢,賣座應該就不差了]
圭在此時,列舉了數位日本的鋼琴家和小提琴家--但全都是些有名人仕.
[若說沒個性也是種個性特質的話,那是另一種例外.在日本,好似這類演奏家
也會在某些地方受到歡迎的]
[若有可能,就要以那種明星形象...是嗎?]
我難以釋懷的嘟嚷.就我而言,寧可當一位\"業餘演奏家\",心中希望自己好歹也
算是位渺小的音樂家.對於要成名什麼的,確實很沒興趣.
但圭卻...
[我可不會看上那類演奏家的]
我迅即羞紅.在,在石田先生面前說什麼啊!對了,從剛剛他就叫我\"悠季\"...?
圭笑笑的在臉上一陣紅一陣青的我身邊說.
[在我看來,悠季是如同SCHELLING那類型的.當然,目前還不是完全雷同,但
只要稍加轉變的話]
[S...SCHELLING?!]
老實說,他這個回答比我當時聽到他說要將富士見培植成如同CLEVELAND
那樣的樂團時還要更加震驚.
我和SCHELLING?!那位被譽為本世紀最後一位天才小提琴家的亨利薛克,居
然拿來和我舉例為同一種類型?!
啊啊,桑原桑原(避雷時所唸的咒語)!天會裂開,藝術之神憤怒的閃雷會直接打
來的!
而圭,還是淡淡的繼續說.
[所以,我才迷惘著.即使用略微粗暴的手段,也想磨練出悠季體內深埋的才能.
只是,一旦用了那種方法,現在的音樂界還是存有很多討厭的成見.以悠季的個
性而言,究竟能承受多久呢?我沒有把握.身體不好,每當要獨奏就會緊張到胃
出血;一旦演奏會後出現赤字,不管他多堅強也是難以承受,會完完全全的無法
振作起來吧?]
圭在此時,唉地大大輕嘆了口氣.
[但我還是想知道,悠季的小提琴能夠被磨練到什麼地步.此時的悠季,還未發
揮出真正的實力.我知道只要逼他,完全開啟能力的悠季會演奏出何等的樂聲,
這真的是叫我迫不及待.大概他自己也沒察覺到吧?他的體內還深埋著很多的
可能性.或許這是我個人偏愛下的私見,但悠季有很大的才能這件事我是絕對
沒看錯的.我真的很為他心急--每當他自貶的說\"我怎麼可能\"然後退縮時,我就
會覺得為什麼不重新認清自己,努力發揮才能呢!為何對於讓天生的才能展現
出最大的發揮這件事猶豫不決呢!]
只要我回頭,一定能看見圭那盯視我的雙眼因激情而燃燒著,使得他臉上往常
戴著的無表情假面具崩解的吧?
[這一個賭注如果失敗,就是一個瞬間擊倒你的重大打擊吧?所以,我所能做的
也只是讓你自己決定而已.我一定會分擔令你痛苦的重擔,這個覺悟是我唯一
確定的...我能為你做的事不多,也知道不能分擔多少你自己的自我奮戰之苦.
所以,我能告訴你的就是,不管你陷入多深的苦境,我絕對與你同在;並且向你
發誓絕對不會棄你不顧的...]
圭所說的話,聽來恐怖到令我的血液一凍,直擊心臟.我知道...這一天終會到來
的...
意識不顧理性,讓我緊緊握住自己的雙手.
[...這是,你的期望...?]
圭看著我,那雙絕不動搖的瞳眸即是一種回答--意即,YES.啊啊...圭...
我在絕望的思緒中,初次說出了那句我很害怕的疑問.
[現在的我,還不行是嗎...]
[...我覺得...還不是很足夠...]
雖然圭慎選句子,但肯定之意是不變的.
夢之翼(8)
原來...果然...]
我垂首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圭對現在的我不滿意...
[...對不起,請你忘記吧]
圭說了這句,將骨節磷磷的大手,緊緊握在我害怕而交握的雙手上.但是...
[我已經聽到了啦]
圭對現在的我不滿意,這一點我老早就感覺到了.而這也正是我經常對自己所
感受的一種模糊不滿,明明知道卻又無法讓自己有所改變所衍生的不滿的明
確解答.
我明知自己的存在價值即是身為一位\"小提琴家\",卻又逃避身為這所應做的
努力.
原本只打算能演奏的馬馬乎乎的即可,但曾幾何時,已對\"馬馬乎乎\"這個程度
滿懷憎恨.
有時也想說難道不能再精進些嗎?但又覺得這種想法是很越矩的而限定自己
不能那麼做.
所以,自己決定了不能多加做些自我挑戰...可是,我總是不滿意!老實說,對於\"
這種程度\"的自己,一直都很不滿的!
但是,我並沒有圭所期待的那種才能.或許能比現在再精進些,但若要被寄予
成為像Schelling那樣的期待,我實在是沒法達成的.
我不是出身音樂世家,九歲才開始學小提琴.對於努力練習這事雖然很樂意,
但如果說努力就能成為像schelling那樣偉大的小提琴家...藝術音樂可不是
那麼簡單的事啊.
[問題就在於你自己本身的想法而已]
聽到圭說了這句.
[端看你是否能將野心貫注在人生當中,該思考的就是這一點.雖然你剛剛用
的是\"還算是吧\"的語詞,但我認為要成為頂尖演奏家的第一個條件,就是要有
\"想成為頂尖演奏家\"的熱切要望.無論何等艱苦也要成為頂尖者,不可欠缺那
種想成功的決心和實踐力行的行動力不可]
此時,圭直直盯視著我.即使我低著頭,也能了解到--他不住盯著我.
[還有一個,為何你老是會對成為頂尖者那麼遲疑呢?因為\"頂尖者\"就是依音
樂而生,一條覺悟到要將生活和人生都投為一種賭注的艱辛之路.如果能領悟
這一點,如此一來進步的方式自己就完全不同以往了.與此同時,持續參加算
是奠定基礎的業餘活動,亦即是支撐富士見活動的一個存續鍵.我認為有必要
由我和你,以及石田先生三個人一起來構築富士見,成為不可動搖的三個支柱.]
這是強逼我做決斷的話.哪,悠季,你怎麼說?再次不敢面對而逃避嗎?或是...
不,想想看.如果我退卻了,我們的關係會變得如何呢?
...我如果問他,圭大概會回說他對我的心不會改變的吧?但那是真的嗎?就算
不管其他問題,這可是身為音樂家的一種姿態問題.而圭在這一方面,是只會
往前邁進而已.
我拒絕了這個挑戰的話,亦即表示無法和圭一同往人生前方邁進之意.在在只
顯露出我是個連嘗試都不試一下,就輕言放棄的懦弱男人而已.
如果我是圭,能夠繼續愛著這種膽小鬼嗎...?而我又能在那種情況下,承受圭
的關愛嗎?
徹底被自己這種不敢冒險的性格打敗,放棄成為一個能匹配圭的小提琴家這
個夢想...這樣一來,要如何繼續生存下去呢?身為富士見的一員,就只以這個
身份恰如其分的追隨圭即好?
毫不努力回應圭的夢想或期待,根本稱不上是位音樂家的半吊子.只是遠遠地
看著圭,就能活下去了嗎?
...當他的煮飯婆和洗衣婦?如同是桐之院圭的男性太太?這種...圭並不指望得
到這種關係的--而我也不想.
下定決心吧!勇敢說出來,快!
[...或許你會以為我在說醉話吧?可是...]
[你並沒有喝到會醉的地步]
不是說酒啦.正確來說,是你對我的期待...讓我神智不清了.
[也許我會失敗]
[別擔心,我的耳朵不會聽錯的.我可以用我的指揮棒做賭注]
[我...沒有自信]
[在你努力當中就會衍生出來了]
[...你根本都不了解]
[所謂的天才,就是擁有一種能超越經驗等等的一種直覺]
[那我不是天才了]
圭慢慢笑了笑.
[真正的天才,是說那種生來即具有百分之百才能的人.因為我希望自己是那
種人,所以才這樣自稱的]
[誰都認為你是個天才]
[那麼,你就相信我的直覺.你擁有能匹敵schelling的才能]
腦中瞬間一麻,好似冷汗要滴落了般.
[...我也想相信你]
腦中一片混濁不明下我所說的這句話,彷彿不是我自己開口說出的般.
[你可以相信.不,請你相信]
圭依然握住我雙手的微抬上來.
[你的這雙手,隱藏了能夠發揮一切你所具有的能力.只要你相信你自己,你的
才能就會燦爛綻放了]
我在現實與夢想的夾縫中,看著圭低語後輕吻著我的手.所謂的情人眼裏出西
施,被這麼評價的我,反而是種壓力呢.
圭抬頭瞧著我.
[只是,這條道路很艱辛的唷.憧憬schelling,以成為他為目標的演奏家,在這世
界上可是多的很.每個人都有達到目標的可能性,可是目前還沒有一個人成
功.而我,希望你能加入挑戰]
[成功機率是微乎其微的吧]
事實上我已經願意挑戰加入這場嚴苛之路了,但還是非常的害怕...圭因而對
我說.
[如果毫無希望的話,一開始我就不會提了]
幹嘛說的這麼慎重?聽來就如同意喻說:雖然不是毫無可能,但是成功的機率
是非常小的一般.
[...在這種時候,一般人就算說謊不也會說\"你有很高的可能性\"的嗎?]
[你會信賴那種用客套話來粉飾事實的男人嗎?]
唔,哈哈...也對啦...
[如果邁入挑戰之路的人原本就沒什麼信心,聽了那種客套話是會輕鬆多的]
對我而言,這時是明確下定決心要挑戰這從未有過的野心的一瞬間.
要成為一位以演奏音樂為生的音樂家,連這種期望我都認為是種天大的野心
的說.現在卻要挑戰成為頂尖演奏家中一流的...不,是成為超一流的...這實在
是除非我瘋了才會有的決意...但為了追隨圭,這是唯一的條件.這麼一來...
[呵呵...趁此機會,成長為一個十足十的男人吧?]
我開玩笑的說.
[嗯]
圭居然認真的點了點頭.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我會和你同在的]
圭如是說的笑了笑.
以前的我即使是個平凡的存在,但心中還是希望能以音樂家的身份生存下去
--一個月前才真正的揭露了我這個秘望.
我是想說至少再從頭摸索,往成功之路邁進一次.但此時卻急轉直下,變成要\"
以成為schelling為目標\"了?
一這麼決定,多年來積壓在心中的抑鬱就突然全消失了...我到底是個什麼樣
的人啊?
[守村,我支持你,加油吧]
石田先生這句話,讓呆呆凝望著微笑著的圭的我猛然一驚.然後就感覺到,體
溫瞬間上升冷汗直直冒.
發現到我們兩人的雙手還緊握著,我趕忙抽回手.
怎,怎麼辦?!我們兩個人,在笑臉先生面前雙手互握,四目緊緊相對...!
[唉呀唉呀,我好像喝太多了.真有點醉了]
石田先生笑笑的說.
[今天就到這邊吧]
[嗯,我也有點累了]
[對,對不起,桐之院]
我說著,心情千百斤沉重的抬起雙眼.圭苦笑了下,看了看笑臉先生.
[悠季還真以為沒人發現呢]
[是啊,守村君就是這樣的人]
[...ㄟ?]
[你啊,臉上什麼事都藏不住的]
這麼說--我和圭的事,連富士見的人都知道了?!
夢之翼(9)
這麼說...我和圭的事連富士見的人也知道了?!
[沒有人在意的,我是指他們並不覺得感覺不好什麼的.反而應該說他們知道
後也只是一種,無所謂的感覺.所以,你就別在意了]
[我...我再也沒法去練習了啦!]
忍不住就這樣嚷了出來,卻立即被他們兩人一瞪.
[因,因為...要,要用什麼表情去才好啊...]
[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就和以往一樣就好了,對不對?]
[但,但是~~~~]
[我們該走了]
圭說出告辭之語後站了起來.
[謝謝您的酒]
[別客氣,下次有時間再來喝幾杯]
[下次就由我來招待您]
[說什麼啊,你才剛開始要成名而已]
[我已經踏出第一步了.總之,參加所有國內能參加的比賽,即使是國外的
BUAZNSON比賽也想得獎]
[哦...]
笑臉先生發出了驚愕之聲,而我則比他更驚訝.圭居然會對比賽這麼熱衷,實
在太不像他了.
[你當真的?]
我一問,圭的回答更叫人吃驚.
[你也要,並且要得獎.如果能獲得比賽的優勝,雖然說這能開啟步往頂尖演
奏家之路,但若以現實面來說的話,這正是揚名的不可或缺方法之一]
[為了富士見?]
[是的.首先是確保我和你的頂尖音樂家地位,至於要賺錢的話,就得連富士
見也一起和我們努力.反正,就先以今夏的國內比賽上,我們兩人都能得獎為
目標]
[等,等一下啦,突然就說起這事!]
[俗話說事不待人]
[俗話也說欲速則不達啊]
[以你的狀況來說,該做就做不可以猶豫不定!]
圭嚴正的為我決定.
[你聽好,以你的性格來說,當你萬分小心的嚐試了一下後,最後還是認為自
己一定做不到的就立即放棄了](原文中圭是以悠季過橋時會先踏幾下試試
後,最後卻認為可能這幾下會讓橋壞掉而決定還是不過去了的諺語來說的,
所以石田才笑了出來)
笑臉先生噗的一聲噴笑出來.而我,當然馬上就嘟起嘴,可是...
[...你說的是沒錯,或許我是那樣的吧]
[不是或許,而是根本就是.所以,一定得在你苦惱前就讓你行動]
[這樣你就認為我能突然的去參加比賽,然後得獎嗎?!]
[比起讓你想到頭腦打結結果又退卻回頭的話,你不覺得閉眼猛衝是更好的
方法嗎?]
[我有那麼想過.但你現在說的是參加比賽,還有獨奏表演不是嗎?!這兩個不
管哪一種都得花時間準備的,而你卻突然叫我去參加今年的比賽.距離日本
音樂全賽也不到三個月啊?!]
[足足有兩個月以上唷?準備時間很充足的]
[那是對你而言,因為你是天才!只要稍微準備一下,就能輕易過關了.但我,無
法那樣就輕易OK的,而且我還要上班啊]
[所以之前我就說你不上班也無妨的,就算沒工作生活也無慮]
[你也有工作啊]
[就我而言,磨練所得是多過金錢所得的.但是,就你的情況,就只是被時間綁
住而已]
[好了好了好了]
笑臉先生拍了幾下手掌喚了喚我們,才讓人想到他正拿著鑰匙等著我們呢.
[對,對不起.圭,我們回去了]
[晚安了]
[晚安.別吵架,好好把話說清楚]
石田先生笑笑這麼告訴我們,我才想到有話忘了對他說.
[呃,石田先生,也請你以負責人的立場好好考慮一下,就是有關演奏會的事.
如果有損團員或是團費的話,就不只是我們幾人的問題而已了]
[嗯,我知道]
當我步出石田先生的咖啡店,感覺全身瞬時沉重起來.嗯,就好比...如同被雪
崩給淹沒了一般...
叫我舉辦個人獨奏?由生島伴奏賺八千萬日幣?還說要參加全賽?...以偉大
小提琴家為目標?
垂首走著,我對圭開了口.
[我老實真心的告訴你,真的沒有能夠達到你所期望的信心...我想在費了你
一番心思後失敗的可能性也很高的...即使如此...或許真那樣時]
幾乎要說出\"即使那樣時也別離開我\",這種軟弱之詞時.
[也該是時候把你的敗北主義給丟棄了]
被圭這麼說.
[事情不試試怎麼知道結果如何?一開始就擔心後果,原本能做到的也會失
敗了]
[唔,嗯,也是啦...對不起]
沒錯,我都下定決心了.自己已做了決定並且親口允諾了,就不該再口出懦言.
記住,不可以再說出那種依賴圭的話了,悠季.
正當我對自己這樣說教時,耳畔聽見一聲輕嘆.
[...哪,悠季]
圭無力的低語.
[想來,所謂的藝術之神,真是位無情的恣情者呢...]
圭上抬的側臉浮現憂色.
[如果我不是一位音樂家,此時的你就很足夠了.而我更是深切希望我們雙方
的關係不會因此有所改變,但是我...骨子裏就是位音樂家]
圭說至此嘆了口氣,撥了撥垂落的前髮.沒有看著我的繼續說.
[或許你會覺得奇怪,我們之間不會有子嗣,但相反來說,我們卻能以音樂家
的身份,互相扶持成長]
[那不是很棒嗎]
我這麼回答.圭說他也半迷惘著,但我還是願意陪他一起賭這一次.而我的這
個決定,卻讓他更加深了不知這樣是否好的懊惱.
連堅強不變的撲克臉下也無法隱藏的,非常擔心一心鼓動我一賭之後的結果.
[我們會相遇相愛,如果這即意味著我們得以那種方式互相努力的話...即使
不確定未來是否會成功,但對我們兩人來說,這過程或許也是一種成果吧.我
希望自己無論怎麼艱苦,一生都能是你的伴侶.所以...即使你說此時的我還
不足夠而令我心痛,但反面來說我也很開心.如果我沒有任何可能性,你是死
也不會說出來的不是嗎?]
[但是,弄個不好會很痛苦的...也許兩人會互相傷害]
[嗯.同樣身為音樂家一談起來,難免偶而就會吵起來了]
...還不到一個月.因為大師的急病,突然之間你就得上台代替指揮,因為不安
而向我求助.而我,認為不能因為我的慰藉而讓你往後都存有舞台恐懼,所以
冷淡待你讓你自己去克服.
結果,你的初次登台無比成功,在我們之間卻留下了一個絕交四天的感情疙
瘩.雖然在第五天就化解了這個心結,但還真是個艱苦的經驗.
[但我還是很高興,我們兩人能有那種互相扶持成長的關係.或許這是個很幼
稚的理論...]
[嗯...]
我嘆了口氣仰望夜空,看見一輪明月.之前和圭一同回家時所見的月亮才新
月而已,今晚的卻已是圓圓的滿月了.
啊啊...時光飛逝.
[當我們到了那種得互相要求的關係時或許會很痛苦,但我想我們一定能夠
渡過的]
只要一想到到時會是何等的痛苦,就令我不禁想要退縮...但是...
[再怎麼說,不試試看是永遠無法有開始的.一旦做了後若是失敗,到時再修
正一下就好了.你有十足的忍耐心,而我看來雖然軟弱可也是很固執的.希望
成為頂尖音樂家的夢,是我們雙方的共通處.或許只是我單方面要接受磨練
而已,但是因為我希望自己是那種能一直常伴你左右的存在,所以我會努力
的...為音樂而吵架,再在床上和好就好了]
我說至此已滿臉通紅.
[謝謝,我很感謝]
夢之翼(10)
圭如此認真的回答,口氣中所包含的意義,我是在很久以後才了解的.
也就是在我們決定要以音樂家的身份好好的接受試練,經歷過無數次幾乎
要翻臉的吵架和對立之後.
即使吵架,但可喜的是雙方所苦惱的問題都相同,因此才能夠就核心部分爭
論.只要看清問題是唯有自己才能解決的話,就很珍惜對方的支持和幫助了.
我常常覺得,好在圭一直在我身邊.而圭也多次以這句話作為我們和解的一
個轉捩點.
以上的一切,雖然都是在今晚過後的很久才發生的...但是今晚,也正是我們
就雙方應該更加週適的關係上所邁進的一大步.
這是我們決定一生都將是兩人相扶持而過的新紀元.
我們用吻掩去堅強選擇這個艱辛之路的害怕,以愛語與MAKE LOVE為對
方貫注勇氣.
***************************************************
[所以,雖然對於希望輕鬆享受音樂之樂而來的各位很過意不去,但是今天我
們取消練習就這些事情好好的予以討論]
要討論的就是,和芭蕾舞團共演\"胡桃鉗娃娃\",還有以共演為條件的土地確
保問題,為了擁有富士見專用練習場所付隨的要件和解決方案.
如果是學生,此時正是五月梅雨煩躁期的最糟之時,總會令人不禁懶倦的一
個星期六.
石田先生站在缺席者比往常多了一點的團員面前,毫不受影響的依然笑意
盎然的說著--用那種頗有要領,說明詳盡的方式一一敘述完.
[各位覺得如何呢?]
笑臉先生尋問著取消練習而改開會議之事是否贊同--團員們幾乎是一致的
點了點頭.
[好的,那麼,首先呢,如果對於我的說明有任何不了解的地方,請容我一起在
隨後一一回覆.所以,請別客氣,有問題煩請提出]
第一位舉手發問的是第二小提琴的樂部首席,和笑臉先生同是富士見創建
期即開始一同努力的同志,市山先生.
[\"胡桃鉗娃娃\"的公演是十月初,如果是一般的演奏會,就已經不知道練習時
間是否足夠了...一旦和他們共演,就得合同練習了吧?這麼一來,趕得及嗎?]
[桐之院君,依你之見呢?]
石田議長將這問題交由圭回答.
[我們這邊的完成時間,大概會剛剛好來得及.所以,合同練習就在九月下旬]
[對方有過和樂團共演的經驗嗎?]
[沒有]
[那麼,不就更應該好好的配合練習不可了嗎?雙方都是第一次做這種配合]
[若要合同練習,就有場地的問題了,所以大概只能練兩次.就我來說,我是希
望儘快錄成錄音帶,由對方以放帶子的方式來排練.再往後,我就常常過去看
看掌握狀況,這是我目前的構思]
[唔...但是,我總覺得勉強了些...]
[我是希望各位和我一起努力,但如果各位無法接受的話,這件事就取消無妨]
[可是,取消的話,就沒法得到練習場土地了不是嗎?]
富士見第一美人長笛手的川島小姐,雙手環胸的問.
[是的,沒錯]
圭很慎重的回答.
[無法以其他條件交涉嗎?]
[不大可能]
圭說至此猶豫了一下,然後才繼續說.
[做兄長的我這麼說應該無妨,小夜子是位一鬧起彆扭來就很難擺平的妹妹]
幾個人輕笑了起來,有人接著說,
[桐之院先生也有擺不平的人啊?!]
第二小提琴部的春山很當真的雙眼圓睜這麼說完後,大家轟然大笑.
[啊哈哈哈哈,誰都有頭痛的人,指揮也是呢]
笑臉先生一說完,
[其他還有什麼疑問嗎?]
又將話題轉了回來.
[關於練習場的事,就算土地問題OK了,建設費是另一個大問題吧?雖然有
了具體的提案,但老實說,在日本一位無名演奏家的公演門票,是賣不出去的
吧?這無關演奏技術,因為第一重要的是知名度問題.關於這一點,真心想法
是如何呢?]
笑臉先生看向圭,而他則表示要回答的站起身.
[古典樂樂迷的現狀的確是如此,無名的守村先生沒有動員樂迷來聆聽的力
量也是很正確的分析.我是想一開始先利用生島高嶺的名氣,確保一定的聽
眾率.但仔細考量後,覺得這對守村先生而言並不是件能接受的事]
[等一下,我也不能接受]
川島小姐開了口,又加了句.
[雖然和生島先生共演很棒,但只要想到聽眾是由伴奏者的名聲所引來,我就
不舒坦]
[哦,要我的話,只要能舉辦演奏會的話就很開心的了]
喜歡追求流行的上班族清水提出反論.
[我大概也是吧]
川島小姐立即收回前言.
[實際上,到了那種時候,也沒空閒顧及自尊心受不受傷了.可是,守村先生雖
然一直都很好脾氣,其實自尊心比誰都高的不是嗎?]
[呃,不必顧及我]
[ㄟ,這一點不是很重要的嗎?]
[很抱歉,請先停住好嗎?容我繼續說]
圭插話進來.
[好的,洗耳恭聽]
[謝謝.我也深思熟慮過,雖然可以利用高嶺的名聲,但如果能藉此讓守村先
生也擁有知名度的話,我覺得那是較好的法子.所以,簡單來說,我建議以參加
全音比賽得名的方式,而守村先生也同意了]
團員一一發出驚嘆聲.
[老實說,我是覺得寄望我是過早的]
我不好意思的辯解起來.
[但是,如果參賽對富士見有所幫助的話,我也想趁此挑戰看看]
[這對首席來說,試試也是很好的.我為你加油]
[不,我沒那麼...]
[首席明明演奏的很棒,但是因為個性溫吞,都沒能好好發揮到.趁此得個獎,
也好叫市民團那邊的人瞧瞧]
伊東先生一說完,慌張的掩住口看了看第一小提琴部.沒看到那位身兼市民
團的芳野先生後,才安心的放下手.
[伊東先生,對平和主義的首席用那種說法反而是反效果的喔]
川島小姐一臉很了解我的表情說.
[我也那麼認為.對守村先生來說,\"為了富士見而努力\"這句說詞是更有效果
的喔]
春山先生這句斷言似的說詞,又叫大家笑了起來--我也不由苦笑了下.我的
個性的確是無法為了自己的野心而努力的.
[那麼,再說回建設資金之事,其實就算要找贊助商...以無名的富士見來說還
是不大可能]
不好意思拍著自己頭的是,打擊樂部的米澤先生.一旦要共演\"胡桃鉗娃娃\",
就得初次獨奏鐵琴的超級辛苦之人.
笑臉先生要回話的站起身.
[那個方法我們也考量過了.就算找到贊助商,但是附有條件的贊助我們還是
不考慮的]
桐之院又加了句.
[就我本身一些緣故,特別是富士見銀行的出資,我是完全不考慮的.和身為
董事長的父親,早在我進入藝大時即已決裂了]
在團員們再次一一發出嘆息聲當中,有幾個人偷瞄了我一眼.而大提琴的五
十嵐君,更是咧嘴笑了下...
我嚇了一跳.難道,剛剛看向我的都是知道我和圭關係的人...?不,怎麼可能!
我想太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夢之翼(11)
[所以,姑且不論石田先生所提的案子是否妥當,就是先決定各位是否要接受
這個偉大夢想計劃就是了]
市山先生做了總結.
[在決定前想先請求各位,如果要決定要以這方式來籌措建設費的話,可能需
要各位的事務方面參與,所以也請把這件事併入考量]
圭做了補充說明.
[唉呀,真的決定了的話,就得全員都參與了不是嗎?]
川島小姐提出這個重點.
[雖然很想配合,但實際上能否辦到...我沒有自信啊]
有位面臨升學考孩子的鈴木太太,為同樣處境的團員陳述心聲.
[我也沒辦法真的拍胸脯保證說沒問題]
超市店長的長谷川先生摸著少年禿的額頭表明著.
[一旦到了那個時候,我想大家都會盡全力的.哪,是為了富士見嘛.當然,各位
有各自的苦衷,到時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各位應該不會反對這個約定的吧?]
活絡氣氛者的活潑音大生五十嵐君,在很恰當的時機說出這些話.
[主力都這麼說了,應該可以吧?]
江藤先生呼應著.
[主力是說我嗎?]
[反正不用賺錢的學生最能配合了不是嗎?]
[ㄟ...]
五十嵐君一臉自掘墳墓的表情--就算他是學生,也並不是非常有空閒時間
的,尤其是需要認真配合的說.可是他卻...
[嗯,我沒問題.齊田,松井,一起幫忙吧]
看著那兩人沒怎麼力氣的回應,我開了口.
[盡自己能做到的範圍就可以了,你們也不是很閒的人]
[可是,真要實行的話,守村先生就會犧牲睡眠時間一直練習了不是嗎?事務
局的事就由我們來處理]
五十嵐君說完後.
[我也能盡些力的]
上班族小姐的小號手田代小姐表示了自願之意.
[因為我擔任公司營業方面的工作,因而認識的人算蠻多的.所以,如果要張
貼文宣海報什麼的,這方面的交涉就交由我來處理]
[廣告方面我也能幫忙的.因為我負責M響內社報,向課長問看看]
悄聲舉起手的是,在來富士見兼當團員的M響人員中也算是居領導地位的
飯田先生.
[發傳單啦,口碑耳語等什麼的我也能負責.而且,我們又不只是伴奏的生島
才能吸引聽眾,辦個五重奏或是室內樂晚會應該也蠻受歡迎的]
我不由滿臉通紅.
[對,對不起.呃,雖然沒有事先知會飯田先生們,但以我的看法,如果要開獨奏
會的話,由實力和知名度皆具的飯田先生們出馬會比較好的]
[不]
飯田先生阻住我的發言.
[我們是以演奏樂器為生的人,所以沒法常做義演.老實說好了,一旦進入職
業樂團,就得以那方面的工作為優先.所以,雖然我們只能在行程比較空時才
能幫忙,但只要是要幫首席做義演伴奏,我們是不會有第二句話馬上OK的]
這...我只能說聲\"感謝您\"並行禮致意而已--這是個充滿了無比溫情的允諾.
能夠擔任演奏會上的獨奏,這種機會就算是身為M響內的人也不常有的.可
我這個連半職業性演奏家也算不上的人,提出了這種舉辦個人獨奏會的僭
越計劃,他們卻願意主動當幕後英雄...我真的無顏被稱呼為首席的.
[那麼,我們可以表決了嗎?就以贊成,保留,反對這三種意見.就是剛剛小市所
說的\"偉大夢想計劃\",要建立富士見練習場...反正就是對這五年期計劃,贊
成的請舉手!]
我在內心預想著,大概是贊成少數,反對的也一點,結果是以保留者的為多的.
但是結果...
[呃,還是先表決反對和保留比較快.各位,請閉上眼睛.盡量讓各位心無忌憚
的舉手,由我一個人來數人頭.哪,守村,閉上眼睛]
[啊,好]
[那麼,反對的請舉手.我不會說出是誰,所以請放心的表達自己的真心意見]
過了約五秒,笑臉先生又開了口.
[那麼,保留的呢?]
我偷偷睜開一點縫瞄了下,但又無法轉頭全看一遍,因而死心的又閉上眼睛.
[非常好]
笑臉先生這麼一說,大夥紛紛發出鬆了口氣的呼息.
[結果發表:沒有人反對,沒有人持保留意見,全員一致同意]
石田先生話未說完,全場即歡聲鼓掌.我轉過頭,找尋著是否有人沒能表達出
真意舉手來反對什麼的--沒有人表情撫然,或是強忍不滿之意的嗎?
沒有發現到什麼,我望向圭.他也和我一樣找了會,發現我在看他後就對我笑
了笑.
(放心,沒有人有何不滿的)
[那麼,就決定實行這個\"偉大夢想計劃\"了.所以,就趕快討論\"胡桃鉗娃娃\"的
事.喔,還有件事.守村的獨奏會是要從今秋開始,所以要請你先準備一下了]
[嗯,至少也要準備三,四個月吧]
[以我的個人經驗,第一次的獨奏會最好是準備半年.會場方面也一樣,沒有
這種程度的準備時間的話,可能票房方面會差一點]
[那就先以半年的期間為主.首席?首席!]
[啊?是,是的]
[你不能發呆啊]
[不是,不知怎的突然覺得雙肩沉重...啊哈哈]
[你在說什麼啊?這是個機會啊,當個精神點,俐落些的男人!]
讓川島小姐大大激勵了番...是的,沒錯,這已是定案之事了.
[好的好的,我會努力的.所以,也請各位...一起努力練這首曲子]
各部的樂部團員們開始翻起樂譜.
[呃,麻煩一下.首先呢,請先確認一下是否有拿錯樂部樂譜的.如同各位所知
的一樣,這次的\"胡桃鉗娃娃\"有很多獨奏部分.如果各位容許的話,我想由我
來決定獨奏者好嗎?]
[嗯]
[那樣比較好]
[全由首席決定!]
[那就失禮了.嗯,從\"阿拉伯之舞\"開始.雙簧管由貝塚先生負責,單簧管則是
和田先生.\"蘆笛之舞\"的長笛,就由川島小姐和小田川小姐,短笛則是瀨川小
姐.\"花之華爾滋\"...下次再決定.然後,\"金米糖之舞\"的鍵盤鐵琴,我想就以
GLOCKENSPIEL代替,辛苦米澤先生來負責是否...]
原本是航空自衛官期滿退役的米澤先生,直挺挺坐在椅子上,雙眼不住眨動
著.然後,習慣性的輕撫著頭部後問.
[呃...什麼是GLOCKEN呢?]
我為自己的粗心大意頓感羞愧的紅著臉回答.
[就是鐵琴.嗯...我想您應該看過吹奏樂團用的那種縱形式鐵琴]
[啊啊,鐵琴啊,我知道]
夢之翼(12)
米澤先生雖然表示了解的點了點頭,但是,他當然是沒有演奏過鐵琴的了.這
位總是舉止端正,在在顯示其一本正經性格的大伯,進入富士見時是沒有帶
半件樂器的.
為了享受餘生(雖然說是退休了,但是因為自衛隊的退休年齡比較早,所以他
還不到六十歲),非常希望能夠在樂團中演奏樂器.
除了小時候吹過口琴外,也不知道自己在富士見到底能夠演奏什麼樂器...當
初他是這樣詢問我們的.
剛好當時打擊樂部沒人,米澤先生雖然早忘了怎麼看樂譜,但也希望能夠馬
上和團員們一同練習--所以就由他擔任打擊樂部了.
他問我該部都使用些什麼樂器,我說大約要有大鼓,小太鼓,鐃鈸.最好是用大
鼓,但是它的價格不貲搬運也挺麻煩,所以之前的人是用大太鼓代用的...
這麼告訴他後的第二次練習日,米澤先生就帶了嶄新的打擊樂器出現了.上
次練\"前奏曲\"時,他也馬上買了一人四用樂器組...
從樂譜的閱讀方法,到演奏的方式,全都是我從頭一一教他的.雖然理解力比
較差,但他無比認真,教過的在下個練習日時都能做的很好.
現在已能自己為樂器調音,震音也控制的很好.連樂曲演奏重點的鐃鈸,現在
也做的很不錯.
但是,玩音階樂器,這回可是第一次的了.我得從DOREMI,從頭一一開始教
他.因為,打擊樂部是米澤先生負責的...
[鐵琴或是木琴,一般是屬於打擊樂部的.當然,突然就請你擔任獨奏是沉重
了些,但如果你願意試試看的話,我會一一教你的.我們會想辦法借到鐵琴,不
知您意下如何?]
[啊...鐵琴很難的吧?]
[老實說,是蠻難的.但是,我想米澤先生應該辦得到的...但是,因為這得花很
多時間練習才行,我不想您太辛苦了]
[沒有鐵琴這首曲子就沒法演奏了是嗎?]
[嗯,是的...]
就現況來說,是可以提升有演奏經驗的人.但是,我是希望儘可能由這位認真
努力的人,獲得這個演奏的機會.
就在此時,金管部中有人舉起手--是女子法國號三人組中的里小姐.
[首席,我在高中時演奏過鐵琴]
我一心以為里小姐想要接下這個演奏機會,害我急的拼命找藉口.因為,這個
獨奏,是至今一直無比努力擔任打擊樂部的米澤先生的權利.
但,結果證明我杞人憂天了.
[我離米澤先生家很近,可以為他做個人指導.首席要準備獨奏的事,還有參
賽曲什麼的.哪,米澤先生,不介意我來教你吧?]
[呃...]
年輕女子的這個自告奮勇,讓目前似乎是鰥夫的米澤先生無比害羞的敲了
敲自己的頭,而後表情認真的點了點頭.
[請讓我演奏鐵琴,樂器我會自己買的]
[可是,不便宜的呀?大概得花個四,五十萬不可的.而且,往後也不是會很常用
到的]
[我會買來的,練熟每一個新樂器是我最大的快樂]
[這樣啊...]
打擊樂部,因為只要是敲出來有聲音的都算是的範圍很廣.每一種都買齊的
話花的錢多又佔地方.米澤先生至今已投資了不下百萬元了,家裏應該也成
了倉庫了吧...
可是,米澤先生卻毫不吝惜時間和金錢...
[那麼,就麻煩你了.里小時,也拜託你了]
[沒問題]
那麼,剩下的...問題是...
[\"花之華爾滋\",以及\"金米糖之舞\"中都會出現的豎琴,不知是該由鋼琴代替,
或是雇請臨時演奏人員過來呢?]
[最好是雇請外部人員比較好,鋼琴和豎琴的音質完全不同的]
飯田所提出的意見,獲得團員們的認同.
[那麼,就用這個方式.不知有哪一位認識演奏費不是很高,技巧也不錯的豎
琴演奏家的呢?五十嵐君,有認識豎琴科的學長或是學姐嗎?]
[嗯...]
[不管找哪一位,至少都得在演奏會前一起和我們練習兩次的吧?光是搬運
豎琴就很花錢的了]
[對喔...用錄音帶來練習好了]
我尋求指揮意見的看過去,圭也覺得那樣比較好的表情.可是這麼一來,對方
如果是未出師的就令人擔心了.
[那麼,就由我來負責找豎琴演奏者好嗎?]
團員們點了點頭.
[那麼,如果各位有想推薦的再麻煩告訴我.現在...]
我望了下圭,他站起身.
[以公演日那一天為目標,大家一起努力吧.當然,希望獨奏的團員辛苦一點,
但是其他的各位也不要懈怠了.好的獨奏和好的樂團合奏才是成功的一場
演出,期待各位的努力]
[加油]
市山先生似是為自己打氣般擊了下手掌.
[小市真有鬥志]
[哪,哪,這可是個從底下看那些穿著芭蕾舞短裙女孩子的好機會呢!]
[對喔,都忘了有這好康的了]
[可惜啊~~你只要把視線自指揮棒移開去看美眉的話,指揮的\"停!!\"就來了
喔~~]
[你說的是在演奏時啊?還沒輪到時看看沒差吧]
[大家都往那邊看,曲子會變成怎樣啊?!]
[不就是忘了演奏或是沒跟上節奏]
[哈哈哈哈~~]
[那就盼望不會發生那種事了]
我邊笑邊叮嚀著,瞄了眼手錶.
[還有一點時間,要練習的請自便.所以,就先在此解散了,麻煩各位這一,兩天
看一下樂譜]
大家都對我致了道別之辭,可沒有一個人站起身.大家,都衝勁十足呢.在吵雜
的談話聲混合著個人練習的樂音中,圭突然的發言.
[獨奏的各位,請過來這一下,還有守村先生]
被點名的應了聲(心中想著\"是什麼事呢?\")的過來集合.看了看獨奏的六個
人和我後,圭開了口.
[想和各位商量一下,不知各位是否願意接受特別訓練呢?]
[難道是由桐之院先生特訓?]
眼睛猛然一亮這麼問的是長笛的小田川小姐.
[是的]
圭這一回答,其他兩位女性團員也開心的互握雙手.
[當然,沒有問題.沒有~~問題的!!]
感覺到滿天的紅心飄動.
[男性方面呢?]
圭這麼一問.
[麻煩您了!]
貝塚先生這麼回答,和田先生和米澤先生也一臉開心的點了點頭.
[那麼,一星期一次,每一天由一位團員接受特訓,請各自調整出有空的日期.
時間是一,三,五的七點半開始,二,四,六則是晚上九點半開始]
[地點呢?桐之院先生家嗎?]
瀨川小姐這一問,讓我立即緊張起來.關於特訓,事前我完全不知道的--連一
點預兆也沒有.
[我那邊的隔音練習室,是希望以守村先生為最優先的]
圭無比理所當然的表情告知這個決定.
[而且我那邊也沒有鋼琴]
圭補充了這一句,轉向黑板.拿起粉筆,開始畫起簡略的地圖.富士見銀座...拉
麵館轉角,越過兩個十字路口,由澤田屋轉過去後第一,二...四間.
[掛著永友鋼琴教室的招牌,我借用了那邊做特訓]
[啊,永友老師~~?!]
瀨川小姐又嚷了起來.
[你認識嗎?]
[我在中學二年級前都在那學鋼琴的.課程雖然很嚴格,但我還是喜歡永友老
師~~因為升學考試而停掉,就那樣沒有再去過了.想不到居然和桐之院先生
是認識的,真叫我吃驚啊~~!!]
我也是很吃驚的.
[我們是初識.但是因為他來聽過我們去年的演奏會,表達了如果是對富士見
有所助益的,他衷心願意全力相助]
...什麼時候和永友先生交涉的啊?
[如果男性團員不介意的話,希望一,三,五讓給女性團員們]
[嗯,我沒問題]
[我也沒異議]
[反正我是單身漢,幾點回去也沒關係的]
[那麼,就請決定每天的接受訓練者名字]
三人兩組各自談起來後,我呆呆的站起身.
[守村先生]
被叫喚了聲,我回過頭--圭一臉(過來這)的表情.
[事情就這樣進行]
他這斷定口氣的尋求我的事後承諾,我聽了後點頭笑了笑.
[你也忙碌起來了]
[抱歉,沒有事先和你商量]
[我還以為要去公寓那邊練習,嚇了我一跳]
[怎麼可能?不管是誰,我都不能容許他踏入我們的神聖愛巢的]
[即使是為了富士見?]
[是的,即使是為了富士見]
　
-- 
From: Joyce 日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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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rigin: 光之大陸 ★ 伊莉琴斯 * From: 140.117.184.152 [已通過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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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Tue Sep 26 00:07:13 2000
標題: 富士見-夢之翼(13)
第十三回
他那並非以指揮者身份如此訴說的眼神,令我害羞的垂下雙眼.好的,我會好
好加油的.
在你回到家之時,我會盡力完成我當日的預定進度.並不是以負有公演獨奏
之責的首席,或是以獲得全音賽獎項的身份--而是你的情人.期待能無愧的
迎接你每日的歸來,所以我會好好加油.這樣可以嗎?
[桐之院先生,我們決定好了.星期一是小田川,星期三是...]
[而我們這邊我是星期六,和田君則是星期三或是星期五.要看他的情形隨時
和米澤先生調換]
[對,因為不管哪一天我都沒有問題,所以這樣可以嗎?]
[無妨,請各位將特訓時間先記為一個小時.我是希望下星期一就儘快的展
開,如果各位要取消當天的課程或是會晚點到的時候,都請和永友教室那邊
連絡一下.電話號碼是...]
看著各部獨奏一同拿出筆記記電話號碼,讓我有種\"真的開始了\"的感覺.和
芭蕾舞團共演\"胡桃鉗娃娃\",甚或是我參加全音賽之事...
這麼說起來的話,小夜子小姐是位怎麼樣的女性呢?當然,如果能夠不用和她
見面就能完成共演的話是最好的了...但那是不可能的.
他們兄妹倆長的不知像不像?如果小夜子小姐是一位女性版的圭的話...唔...
那就有得瞧的了吧?
此時我所想像的,是一位比我高佻的冷酷無慈悲女王般的美女.那麼,我所猜
測的到底是對或不對呢...
*************************************************
回家的路上,我問了問圭和永友老師認識的經過--當做是我這位富士見首席
未來向她致意之時的參考.
[因為我覺得獨奏部份的各位應該有私人練習場,所以就著電話簿上相關的
方面找了找.第一家回絕了我,可是友永女士則應允了]
哦...可是,提出要共演\"胡桃鉗娃娃\"之事也不過是昨天啊?
[你什麼時候打去的?]
[今天早上,快要中午時]
圭說著後帶笑的看了看我.
[她的練習室中掛了家族的相片.一位相當不錯的女士,長女已經就讀大學,
所以也差不多四十多歲了吧?]
...你幹嘛想那麼多啊?
[我只是好奇你何時認識她而已]
[所以啦,今天早上打電話給她,算來大約才認識八個小時而已]
[...然後你就向她提出,每天晚上都要借她空了的練習室用了?]
[是的,她是一位慷慨的女性]
唔...才過了一個晚上,你就馬上把認為獨奏者們應該要有私人練習室的事付
諸行動.請了半天假從泉岳寺趕到富士見和友永女士交涉,這該說是你的不
凡行動力嗎?...想到就做,我真是佩服你的無比迫力.
若不是你迫力十足,不管對方多慷慨,此後的四個月都要借人家下課了的練
習室用,還真是...
[對了,星期日的四點到八點,已和生島說好由你們倆人共同練習,請多利用]
天...呀...
[謝了,無比感激]
圭聽了我這無力的回應,擔心的看看我.
[我以為有這必要的...我多此一舉了嗎?]
[不]
我嘆了口氣後笑了.
[你一想到什麼便做,就像個堆土機呢]
真的,我沒誇張!!
[喔...那個...那我下次想到時要先想清楚或是...]
[我沒有生氣啦,只是,啊啊~~]
笑臉先生說過圭真不愧是位年輕人...我深表同意.不由就說出昨晚笑臉先生
直率說出的那句話.
[這樣的你,讓人覺得很可愛的呀]
這句略帶嘲弄圭那樣跳脫常規勇於付諸行動即等於全心賭注一切,立即將
事情處理掉的處世認真之語,讓我承受到應有的報應.當晚,我說了不下百次
的\"饒了我吧\".
饒...饒了我...說...說你可愛,就是憐愛你的意思...啊啊...不行了...!啊啊!!
啊啊啊啊--------------------------------!!
...明天...雖然是不用上班的...星期日...但,還是想努力...練習一天的說...
或許,我生活中最大的障害就是這位超絕倫男...吧...
圭,所以...求求你...讓我睡覺了啦...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二部七 Funky Monkey GangS

秋月扣/秋月透

(1)
我,守村悠季擔任富士見市民交響樂團(通稱富士見)的首席.現在,本團連指
揮也算的話共是五十四名,其中有一位是準團員.
在這當中,有十一位是MHK交響樂團的職業演奏家.他們是由我們的常任
指揮,同時也是M響副指揮的桐之院所網羅來的.
至於其他的團員,幾乎都是第一次在富士見中真正的演奏到樂器...總之,摻
雜了五分之一的專業音樂家和五分之四的業餘者的這個樂團,就是我們的
富士見.
這種水平不均,高低懸殊下,樂部編制方面倒是還好.富士見唯一只規定"要
自帶樂器",所以樂部人數就不會缺少.
也就是說,只要有一位希望演奏喇叭的人入團,那該部就多了一個人.因為完
全是順其自然,所以以現在的狀況來說,管樂器差不多是齊了--弦樂器部分
卻完全不達全編人數的一半.
管樂器這東西,很多人在學校樂團都會玩到--可是能碰弦樂器的機會畢竟就
不多了.所以,本團現今的情形就完全反映出一般市民樂團的困窘之境了.
但即使如此,大家還是不放棄音樂.我們各自準備好自己想要演奏的樂器,持
續這個能夠自己親手展現出音樂之樂的練習活動.
到了想要演奏和目前編制不合的曲子時,就想辦法把它改成能以現今編制
演奏的曲子.
自我方式,亦即以個人形式來"享受"自己的"音樂".而在這樣的富士見中,最
近起了個異變.
造成這個異變的人,就是指揮的桐之院.名字是圭,今年二十三歲,身高一百九
十二公分的帥哥.明快的自考上了的藝大指揮科讀了一年就主動退學的理
由是:"沒啥可學".
不會讓人覺得驕傲或是自滿,聽了不由就認為他說的沒錯的一位天才音樂家.
說他"喜歡富士見",希望讓富士見能像世界知名樂團那樣慢慢成名.為了這
個目的,也提出"要建設富士見的專屬樂團練習場",一位和外表完全不像的
懷有夢想之男.
...在他那平時都看不出在想什麼的面無表情下,原來是個持有青春情熱的人
啊...連情人的我也完全不知道.
是的,我和圭兩情相悅後,在去年的十一月開始同居.對於得閃避世規的男同
士的我們而言,同居生活中處處都要小心擔心害怕...但也說不上不幸福啦.
不,能和桐之院圭這位男性相愛,對我來說真是此生的最大幸運以及幸福.在
音樂方面,小提琴家的我能被這位天才指揮家帶領也是很幸運的.
至於富士見的團員們,大家也願意跟隨圭的夢想.為了確保練習場土地,十月
要和芭蕾舞團共演.而我,則為了籌措練習場的建設資金,自今年秋天起就要
開獨奏會.因為是賣票獨奏會,所以就得參加今夏的日本全音賽並且努力得獎.
嗯...眼前雖然聳立了一個個的明確目標,但我是很高興的.我在心中已下了
決定,練習時也全力以赴.
只是,我擔任富士見的首席這個重責,在這陣子團中也出現了個懸案.這個主
角,就是唯一的準團員八十川空也.
是的,就是那位硬是佔據了我原先居處的天才鋼琴家的生島,在打工之餘(?)
所撿到的一位十四歲少年.
他是個背負了很多特殊背景的小孩--簡言之,他過世的母親把他當寶貝的關
在家中扶養長大.沒有申報戶籍,更沒讓他去上學.
為了讓這樣的小空,能夠或多或少的熟悉與人相處之道,並且也為了讓他吹
法國號的天份能多加琢磨與練習,我邀他進入富士見.
小空原本就是位感受性無比強的敏銳孩子,再加上完全沒群體生活經驗,不
由讓我擔心他加入後的狀況...
富士見的團員們,都是比小空多了很多社會經驗的人.尤其是法國號樂部首
席的小谷先生處處幫我照顧他,讓小空進步了些.
小空是在二月入團,至今剛好滿了三個月.常常代我排椅子或是收拾練習場
什麼的,已讓我覺得他是個重要的助手了,而小空本身也挺喜歡這裏的樣子.
只是,雖然他的社會性好了許多,在應有的禮儀方面,卻還是不行的.
******************************************
[不對啦~~!!]
各部練習的雜音中,這聲尖銳的怒聲讓我不禁嘆了口氣(又來了...)的站起身.
[怎麼了呢?這樣大聲]
我提醒小空之前和我約定過在這不能這樣大聲的,令得他只能低聲不高興
的辯駁.
[小谷先生,我都跟他說那樣不對的了,他還是吹錯]
我向小谷先生遞了個眼色致歉.
[小空,小谷先生工作很累的了,難免就出錯了]
[所--以--啊--]
小空將法國號放在膝蓋上,不開心的雙腳用力在地上蹬著.
[我都叫他配合我就好了嘛]
[人很疲倦的時候,不管多想配合也還是會走調的]
我規戒著小空,暗暗嘆了氣.對不起,小谷先生,你的音感不好並不是你的錯,
不管我多努力要讓小空這孩子了解到你是何等的努力,他卻都無法理解到.
[怎麼了?]
這聲男中音的到來,真是有如天助!我轉過頭,圭則經由我的眼色了解了事件
的原委.
[小空,到你滿十八歲為止,你都只是準團員而已.如果妨礙了正團員們的練
習,就要請你退場了]
小空不高興的鼓起腮幫子.
[可是,我吹的才是對的]
[就算是那樣,你也不能要小谷先生聽你的指示]
[但是!!]
[你若不滿意本團,隨時都可以退團.一開始我就這樣對你說過了不是嗎?]
圭又說出這句殺手戩,讓小空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後,用力站起身氣嘟嘟的砰
砰砰走出練習場.
[很抱歉他老是這樣]
我向小谷先生致歉,小谷先生低頭擦著樂器回說.
[別這樣說,那孩子所吹的的確是比我正確的]
啊啊,小谷先生這回真的被打垮了...
當初是為了小空好才讓他入團,但看來他對本團造成了很大的困擾.再不想
點辦法,這樣下去小谷先生遲早會先提出退團的.
不高興跑了出去的小空,今天也是在過了三十分鐘後才回來.用力瞪了站在
指揮台上的圭一眼後,還是乖乖的照圭所交待的向小谷先生說"對不起,請讓
我和您一起練習",之後就安靜的練習.
其實,小空根本就是完全的口是心非.因為在這兩個星期中,他每次都是這樣的.
小空從未有過能學習社會團體性的機會,所以即使他已十四歲了,言行舉止
卻是和幼兒完全一樣的.
雖然說對於自己坦率是好的,但在這社會中是不行的.要教會他這件事,看來
似乎就是我的任務(因為生島他也是位完全沒有社會協調性的人...)...好頭
痛啊...
叫我教導這位如三,四歲幼兒般的小空體諒他人什麼的,這真的叫我不知如
何是好...
Funky Monkey Gang S (2)　
原本圭都會在練習後幫我一起收拾椅子的,今天卻對我耳語了一下後就和
小谷先生一起走了.
到了"小料理富士見",圭和小谷先生並坐在櫃台前喝著酒.
法國號的這位首席,年紀約是四十歲.記得好像是任教於補習班或是予備
校...當他和圭並肩而坐時...看來不覺得好似是老師和學生嗎?
因為,圭的氣質無比獨特,搞不好就是那種會提出專業問題,搞的人答不出來
而泣的不是嗎?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不不,辛苦你了]
我以首席的身份和指揮的圭打了聲招呼後,坐入小谷先生旁的空位.
[歡迎,今天平竹筴魚很不錯喔]
已經很熟的老闆親切的告訴我,越過櫃台遞給我一些小菜和酒杯.
[生魚片啊?好啊,來一份.還要一碗白飯和味增湯以及醬菜,啊,先給我白飯好
了]
[怎麼,你現在才要吃晚餐啊?]
老闆皺了皺那如同漁師或是農人般黝黑的臉龐.
[嗯,對呀]
我不好意思的應了聲.
[如果你覺得年輕嘛這樣三餐不正常是無妨的ㄛ,可是ㄚ身體一旦沒照顧好
ㄋ,往後可就不得了ㄌ]
老闆沉聲沙啞的不住這麼好意勸我,真是一位令人覺得具有江戶古風的人.
[我三餐都有好好吃的]
我苦笑的應答並縮了縮頭之時.
[你呀,總說這種老套的話,所以別人才覺得你這老傢伙很煩~~來,味增湯,很
燙的喔]
可幸老闆娘伸出援手,我才有空加入圭他們的談話.
[首席真忙啊]
小谷先生先開了話頭.
[因為這陣子下班都五點半了,一到練習日就比較趕--好在沒遲到]
我回答完對圭使了個眼色:你們剛說到一半吧?請繼續.
[我們在商量怎麼處理小空的事]
圭技巧的為我重起話題中心.
[嗯...那孩子也真傷腦筋呢.所謂的音樂並不只是音符而已,那孩子完全不了
解這一點.或許這對他是困難了點吧?因為這陣子他都熱衷於吹奏出正確的
音符]
[不,被這位才學法國號兩個月就這麼棒的天才小鬼所憎惡,這也是莫可奈何
的]
小谷先生看來喝的不少了.
[但是...怎麼說呢...我能了解,也就是類似SALIELI那種心情]
SALIELI,就是阿瑪迪斯對手的宮廷作曲家.在當時,他被懷疑是否毒殺了阿
瑪迪斯--真相至今依然是個謎.
[哪,不是有場新來的阿瑪迪斯只不過看了眼他作的曲子,就能立即振筆改正
了嗎?]
[啊,有,是"阿瑪迪斯"這部電影?]
[雖然只是一場戲,但我現在卻能完全的了解那幕場景中SALIELI的心情]
看來,今晚要變成抱怨大會了.無妨,只要能讓小谷先生的心情好一點,整晚我
們都會聆聽的.
[我完全無法回他任何一句話,這正是最糟糕的地方.只看一眼就能改寫,這
種人的確很厲害.SALIELI,他也完全知道.一眼就被阿瑪迪斯看穿,自己沒有
天份卻也擠身宮廷作曲家.所以,其實我還算好的啦.只是呢,這卻令我更加悔
恨了.明知自己輸了,知道自己吹的不好,卻還是不由心生嫉妒與憎恨.只顧自
己的自尊心,當時就只知道那樣而已]
小谷先生說出最後一句話後,就拿起酒杯.我正想趁他熱酒入口前安慰他一
下之時,圭卻比我早了一步.
[關於那一點,我也認同.小空有一天,或許會成為世界知名的一流法國號吹
奏者.過了二十歲,一定成就非凡.但是,他卻是個和我的樂團格格不入的存
在]
圭如此堅然的斷言,但話不只至此而已.
[這三個月間,我一直注意他,就令我更加確信了.八十川君,對富士見來說是
個造成負面影響的存在.如果下次的練習日他還出現的話,我打算以指揮的
權限對他提出削除準團員資格的命令]
這樣決然的說...嗯...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小空對於他所吹奏出來樂聲的執著,
本身並沒有任何過錯.對一位有才能的人來說,這反而是應有的意念.沒有了
這種執著,就說不上是個有才能的人了.
而所謂的團體演奏,全部的樂聲要一致是最重要的前提.不能融合的樂聲,不
管說他演奏的是何等的正確,對整個樂團來說都是不正確的音色.就這麼一
個聲音,就會把該樂部的聲音全搞砸了.
所以,小空對小谷先生所說的"你沒配合上","要配合吹的正確的我"等的主
張,於理來說是對的.
只是...在富士見這樣是不對的.也可以說,是不可以在富士見存在的一種正論.
比如說,這位小谷先生.他是從小學的音樂社團時期起就開始吹法國號,但在
中學和高中時迷上籃球就沒吹了.
結婚後,受太太的影響重拾對音樂的興趣.在不知不覺中就成為一位也想自
己吹奏看看的樂迷,買了把法國號苦練一陣後,顫顫兢兢的來到富士見.
在工作空檔抽空苦練,無比享受吹奏之樂中技巧也提升不少.因前任者的退
團而趕鴨子上架的被推薦擔任樂部首席.他發揮了義勇精神接了下來,無比
認真的努力...
和富士見其他與他類似情況的首席們一起,盡心盡力的守護著富士見這個
總是面臨解散的業餘樂團.
在富士見此刻已有五十四名團員的當中,除去身兼一流樂團的十一位M響
團員和圭的話,大家的背景都和小谷先生相同.
有的沒機會或是得不到接受音樂專門的教育,但不管如何都是喜愛音樂的
人.因富士見那張"招募團員,生手也很歡迎"的海報而心動,只因心中那種想
演奏樂器的欲望驅動,就斥資大把鈔票買下樂器.
"我是生手...不知道可不可以加入...?",富士見就是由這麼說著而敲了市民會
館練習廳大門而來的人們所匯集的.
所以,團員大多是"音感不好"的人是很正常的,"想合上卻怎麼也跟不上"也
是很理所當然的.如果否定了這樣的團員,富士見就無法存續下去了.
不,其實可以這麼說.就算不具有音感訓練或是樂器修鍊,只要有"喜愛音樂"
的心,進而參與音樂演奏之樂的話,這就是富士見最初的設立意念,以及它的
存在意義了.
所以...雖然本團很努力提昇水平,但有了像小空那樣的"音樂家自我主張"的
團員,實在是很麻煩的.
真的,很傷腦筋.
Funky Monkey Gang S (3)
但是,富士見也並不只是全都這樣主張而已.
[請等一下]
小谷先生喚了聲.
[指揮,請你等一下]
小谷先生敲了敲頭讓已醉了的神智清醒些後,大大吁了口氣.
[你會這麼決定,大半是為了我吧?不,當然這也是指揮的一種音樂理念,但你
會這麼快就決定讓小空君退團,是考量到我吧?]
[不]
圭雖然很快就否定了,但小谷先生還是搖了搖頭--不停地.
[那麼,就讓他繼續留在富士見讓我能受激而進步吧.要不然,你讓他退團維
持你的音樂理念,我是無法認同的.富士見,可不是全由三流業餘家所集結而
成的.雖然不要求入團者的演奏技術,但我們這些人可也是想說將來有一天
能演奏的很好--不止是自己,也希望整個團的水平都能提昇的.所以,指揮和
M響的人才會加入的吧?]
[...嗯]
圭謹慎的點了點頭,小谷先生見狀即以些微含糊不清但並未醉的口吻說.
[我啊,話題可能扯遠了點.但我覺得富士見的致命傷,就是團員們從不發生
口角.就是有關音樂的口角,或技術上的.就我來說,如果有人演奏出錯,實在
很想對他說"你出錯了".雖然也有像我這樣明知自己出錯,卻還是一直明知
故犯的人,但其實很多人都是在不覺中出錯的.每當那種情形發生時,與其自
己不好意思承認而裝佯帶過,我倒覺得能坦誠一些比較好.比如說"唉唷,我
不小心出錯了",或是"是我出錯的,抱歉".並不只是音程上的要求,我們團裏
也該如此對自己要求和坦誠的.而現今,大家卻都不會在技巧要求方面產生
衝突,是因為大家都半斤八兩的一樣差勁,誰也說不了誰.可是,事實上也有演
奏的很棒的人!只要是為了團裏好,應該都會在練習時產生爭執的.如果對音
樂真的抱持認真的要求,應該就不能容許我這法國號獨奏者吹的那麼差勁
的.若還真有點自尊心的話,就該在被人指正後努力改正錯誤的.而富士見,就
在這方面太過縱容團員了.大家最後都安於當個技術差的人,心中想著"因為
這就是富士見嘛"...開什麼玩笑啊?!不都是因為喜歡音樂才入團的嗎?練了
三年卻還是錯誤百出,只在實在沒事做時才練習?!既然是因為興趣而來到
富士見,就該以追求興趣的認真態度而不是玩玩的心態吧?!...ㄟ...我的主題
到底是什麼...]
啊哈,小谷先生真的醉了.
[嗯...就是有關八十川君的事]
我開口提點一下,小谷先生才想起來的點了點頭.
[小空,對,就是他.我在說那個臭屁的天才小鬼]
小谷先生看著酒瓶.
[那小子啊,令人火大,驕傲]
小谷先生,你說的日文讓人聽不懂了.
[臭屁的樣子,法國號吹的很好.這種人,果然就是所謂的什麼神童吧...]
小谷先生認真的說,過了會語調一變.
[所以,指揮,我希望他繼續留在富士見.法國號部門中,希望有他的存在--然
後,大家就會以他為目標努力練習."怎能被個小鬼瞧不起啊?!","我可也是拼
命練習過的,你這稍微會吹點曲子的小鬼可別太猖狂了"...像這樣吵個架什
麼的,啊哈哈哈.總之啊,因為他就像阿瑪迪斯一樣,我們再怎麼不爽也不能怎
樣...再怎麼生氣,也知道自己是比不上他的.反正啊,小鬼都是那個樣子的.一
個輕輕鬆鬆就擊敗大人的小鬼,更是令人可恨]
小谷先生一口乾掉杯子剩餘的酒,看了看手錶後搖搖晃晃的站起身.
[對不起,我明天有外堂課,先走一步了,對不起]
用力將那張自口袋中掏出的皺巴巴的千元紙鈔放在櫃台上,步履不穩的離
開了.
[啊...哈哈]
說盡心中想說的話就走了~~
[這樣好嗎?]
我問了問圭,他笑笑的回答.
[小谷先生既然堅持,身為指揮,我也不能無視樂部首席的意願]
[但是,你個人真的覺得那樣好嗎?]
[看來我對富士見要求的還不夠徹底]
[...你最好把小谷先生所說的話當做是他個人的意見比較好吧?]
[我知道.每個人的意見必然是大不相同的,而你我的工作就是把所有不同的
意見集結融合起來]
[...嗯,沒錯]
小空所帶給團員的刺激後所造成的效果,至少有一個--就是能夠聽到小谷先
生的真心話.
我們雖然已共同在富士見演奏音樂這麼多年,但很意外的卻沒有過什麼交
談的機會--這真的是個不錯的收穫.
可是呢,若不管管小空,對他本人也是有害無益的.不多教他些與人相處的道
理的話...這社會上的人可不是全都像小谷先生這麼善良的.
就在我這麼想的隔天,我又碰到第二個棘手的麻煩了.而這,也是僅關私事方
面的.
Funky Monkey Gang S (4)
我和圭照例約在泉岳寺車站的自動收票口碰面,然後一起回到富士見町的
公寓.途中,轉去新宿.
因為圭說想去一下書店,所以我們到紀伊國屋.出來時,已六點半多了.五月最
後一個星期三的這個熱鬧街頭,路上行人洶湧.
想到還沒買打算要去聽的演奏會門票,我們轉往後面一條巷子裏的藝文代
售店.
在走過其中一條小路時,我看到一幕景象.令我停住目光的是,在兩棟大樓夾
縫的小巷中,似乎有一群人在爭執著.
(打架嗎?),我心中這樣揣測的走過.
我們兩人平圴分攤買了這場已沒剩什麼好位置的演奏會門票後,又走回那
條小巷.
我是沒什麼興趣當打架事件的仲裁,但真的很好奇所以想再看一下熱鬧而已.
這群像是高中中途輟學的少年,正圍著一位也是類似背景的少年--我停住腳步.
[怎麼了嗎?]
圭問著我,而我則努力瞇細這雙即使戴上眼睛,視力也僅0.6的眼睛努力看
清楚.
[呃...那位被圍的人...好像是遠藤]
[遠藤...?]
[就是小早川學園,那個搞了全體翹掉上台演奏事件的主謀者--你應該也見
過的]
[哦,難怪有點眼熟.別理會他們了]
[等一下,他看來好像被找麻煩的樣子耶?]
[應該是吧.但你沒有幫助他的義務吧?你已經不是他的老師了]
你的意思是說,他是造成我喝悶酒爛醉好幾天的元凶所以...?
[可是,怎麼可以視而不見呢?]
[別管他了,受傷了怎麼辦呢?]
圭擔心的問.
[你在我身邊啊]
我回他這句,走入那條小巷--直到近到可以聽見他們的聲音之距為止.果真
是遠藤,哇,被揍過了.
想要解救他的這個決心,是因為擔任老師的正義感已深深刻印在心中了之
故嗎?
我深吸了口氣平息自己急遽的心跳,在臉上擠出滿滿的笑容.
[唷,你不是遠藤嗎?]
我說了這句後,就直直快步走近他們.能夠一臉平然不在乎的樣子,全是拜雖
說是臨採,但也算是教師生涯經驗所賜.
不約而同轉頭瞪向我的不良少年們的眼神深處,還是明顯帶有些許怯意的.
[好久不見了]
遠藤無視我的招呼.也對啦,他也沒有任何與我再相遇會快樂的理由.
[你有空的話,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吃晚餐啊?]
我說出這句解救他脫困的台詞,而遠藤卻...
[我為什麼一定得和你一起吃飯不可啊?]
斜斜用那種小混混般的眼神回我這句.
[或許你不想,但我希望你過來--我有事和你說]
我說著,心中嘆了聲.看來這孩子,已真的步入歧途了.光看他剛剛說話時的眼
神,已完全是位看不清自己未來的人了.
--事後想來,當我那麼認為的瞬間,真的是老師之毒中的太深了...
就在此時,
[你是幹嘛的啊?]
一位用十足不良口吻問我的,是一位似乎是這些無職少年的頭頭--話雖如
此,但他不過十七,八歲,身高也和我差不了多少.
我正想回話時,圭比我快了一步的搶先答話.
[我們是他的朋友.當然也有其他的名號,但你想知道嗎?]
圭的表情應該是往常不變的撲克臉吧?再加上,他以那種如刀般銳利的聲音
嗆回對方,字字句句更是加強語氣,他們應該會覺得圭不是一位普通人吧?
小頭目不甘心的嘖了聲.
[好,你給老子記住]
說完轉身就走,而其他的無職少年也一個接著一個的離去了.
[哇,謝了,你的瞪人凶光還是這麼厲害]
遠藤在我向圭道謝時說,
[幹嘛多管閒事啊]
憤然的說了這一句.
[喔,原來他們是你的朋友啊?我還真以為你被找麻煩呢]
我故意裝傻的嘲弄他,讓遠藤氣的瞪住我.
[我們走吧]
我對已轉向右方準備要走的圭加了句.
[可以請你順便幫我抓住他嗎?]
遠藤聽了一驚,下一瞬間就如脫兔般逃跑.
[喂,別跑!]
圭嘆了口氣,越過跑著要逮遠藤的我,只邁了幾步就抓到他了.
[放,放開我,幹什麼啦]
圭將不住掙扎的遠藤拖過來,依然一臉撫然的問.
[好了,是要煮還是烤呢?]
[嗯...還是直接點比較好吧?]
[大卸八塊後灌上水泥丟到東京灣,是這樣嗎?]
[啊哈哈哈]
看了下遠藤,才發現他臉色發青不住發著抖.噗,他當真了啊?
[我想和他聊聊]
我才這麼說而已.
[我不是說過和你沒有好談的了嗎!]
遠藤咬牙切齒的話聲中,混雜了怯意和自棄.看來,他對自己做過的好事還
點自覺呢.
[這附近是有間我認識的店...]
圭很無可奈何的回我.
[嗯,對不起,拜託你了]
我雙手合掌向圭致歉.
[可是隨便就這樣去人家店裏,搞不好會造成其他客人的困擾呢]
[嗯,是有另一間很適合談事的店,但我希望你不要有奇怪的誤解]
啊?什麼...誤解什麼...?
圭表示"走了"的邁開步伐,遠藤則被他拖行著的大叫.
[做,做什麼啦,放開我,你這混蛋]
[Shut up!]
這種在練習場中相同音量的制止之言,具有一下子就讓害怕的少年閉嘴的
威力.
Funky Monkey Gang S (5)
我們所抵達的是那個有名的二丁目內,取名為"男士俱樂部"這種似乎是同
性戀酒吧的一間店...所以,圭才叫我不要有奇怪的臆測是吧?...只是...
為何我一定會誤解呢?
答案就在那扇門後.
這間看似僅能容納十位客人的店,簡直就像是快餐店.所以,圭才叫我不要胡
想這是間人妖酒吧什麼的?
[哦,你還活著啊?]
看見圭進來後這麼問著的,應該是老闆的先生也是位非常普通的中年人.
[你大概有一年沒來了吧?]
[嗯]
圭就這麼簡短不和善的應了聲,將遠藤丟入只有我們這三個客人進來的店
內包廂座上.
[非常抱歉,請讓我們把這當學生指導至暫用一下好嗎?]
圭對老闆這樣宣言後,就坐往吧台前.然後轉向我說,
[很抱歉,我用個餐就要過去指導獨奏者了]
我慌忙看了下錶.
[哇,已經快七點了!]
星期一,三,五的獨奏指揮是從七點半開始,現在趕去也差不多了.
[今天是誰?]
[川島小姐]
唉呀,又欠圭一次情了.
[因為川島小姐今天得加班,有請我晚一個小時再過去,所以還有時間吃個
飯.你們也叫個東西吃吧]
[對喔]
我拿起桌上的菜單.當我擔任高中代課老師時,有聽過學生指導的老師說
過:"不良學生是很飢餓的".當然這包括了愛情方面,但最現實的方面也是同
樣的.因為變壞之故,雙親也視而不見,所以他們根本沒能好好吃頓飽的.
[嗯...有土耳其炒飯和義大利麵,你要吃哪一種?]
[我不吃]
[不吃不行啊.對不起,請給我們兩份炒飯套餐]
我對老闆點好餐後,重又面對遠藤.
[你有去上高中嗎?]
[和你無關]
話是沒錯啦.
[單簧管呢?還有練嗎?]
沒有任何回答的一片沉默.
[或許正如你所說,我和你已經是沒有任何關連的一個人,這樣做只是多管閒
事讓你覺得很煩而已.可是,我碰巧遇見你就不能坐視不管]
雖然遠藤沒有任何反應,但我還是不禁繼續說下去.
[看你剛剛的眼神...真令我覺得你有點誤入歧途了.所以,我不能不管.或許是
因為受了你很多莫名的"照顧",令我更在意你.可是,其實我真的只是想和你
談一下而已]
遠藤抬眼瞄了我一下(要說教啊?),我苦笑了下.
[重提已經過去的事很無聊的不是嗎?]
有附湯和沙拉的炒飯套餐送了上來,我停住了話.
[請,放心,我請客的]
我做了個請的手勢,遠藤才哼了聲一副極不情願的樣子拿起湯匙.但看他自
第二口起的狼吞虎嚥樣,我剛剛其實應該幫他叫特大號餐的才對.
不,其實是這炒飯好好吃.以為是咖哩,結果是番紅花;和蝦子一起炒的不是
蛤仔,而是蠔貝;炒飯中四散的青色物體應該是慈蔥.味道清淡但又無比可
口,真可說是這類小吃店中的翹楚了.
看了下吧台,圭也是吃炒飯.剛巧和老闆視線相對,所以我開口問.
[這是名副其實的土耳其炒飯吧?好好吃啊]
老闆聽了後揚起一邊眉毛.
[其實,我是西班牙出生的]
[哈哈,我相信]
[老闆,請給我杯咖啡]
在圭向老闆點飯後咖啡時,我才回神開始吃我的飯.看到遠藤已經吃個精光,
我問他飽了沒.
[可以再叫的]
他呢喃似的回答.
[...學校...你沒做了...]
他這句前後不知省略了什麼疑問詞的詢問,讓我苦笑了下.
[是我主動請辭的,不完全是因為你的關係.其他方面也是有的]
[你應該明白的告訴他,大半原因都是他造成的]
圭插入說著.一手拿著咖啡坐入我身旁,睥睨般的往下看著遠藤.
[這位呢,因為你們所做的好事受到很大的傷害,不會喝酒卻又硬是喝了一整
晚的悶酒.就我看來,根本就沒有對你這麼好的道理]
我會不由滿臉通紅,是因為圭說出我內心受傷害這件事來,不知遠藤會怎麼想...
[噁,原來是同性戀]
遠藤一說完的瞬間,刷的一聲圭就站起身,一隻腳用力的踏上桌面.當他彎身
一把就把遠藤拎起來離地二十分分...將他吊在和自己能四目相對的高度.
遠藤自然是比我更受圭這種蠻力所驚嚇到的了.
[就算你是小孩子,但也有可原諒和不可原諒的愚行.而你剛剛的發言就是屬
於後者,所以我要處罰你]
我才正要開口制止圭之時,他已將遠藤放了下來.我鬆了口氣,但事後證明我
放心的太早了.
[咬緊你的牙關]
才聽圭這麼交待而已,他的左手已舉起啪的一聲.遠藤正中一拳的飛跳起來,
受池魚之殃的水杯,掉落地上碎了一地.
[圭?圭,你做什麼啊!]
圭不理會我的叫喊,再次彎身越過桌面,揪住倒在椅子上的遠藤胸口--輕而
易舉又把他拎起來.
[如果你想被救的話,只有等會的五秒那次機會.若你放棄了,要想再碰見一
個能同情你的神奇人物,那種可能性是近乎零的.五,四,三,二]
[...啦!]
遠藤這聲慘叫般的聲音,遮斷了圭的倒數.
[我...知道...了啦]
圭哼了聲,才放開遠藤.
[還有,你順便發誓再也不吸迷幻藥了]
[啊?]
我聽了後大吃一驚,圭則回頭對我說.
[所以,我才要幫你這位太過善良的人整治這小子.你完全沒發現嗎?這個氣味]
[對...對不起]
我完全沒發現.雖然察覺到你為何整治他時是用手而不是用踢的...
[你的回答呢?要發誓不吸了,或是被守村放棄呢?]
圭瞪著遠藤的問,他才用力點了下頭.
[到底怎樣!]
[我,不吸了]
[很好]
圭或許還蠻適合當學生指導的吧...
[對了]
圭起了個話頭,用眼睛向我(到這邊來)的示了下意.我們走到吧台旁後,他才
開口.
[我很不放心接下來的事態發展,但已沒什麼時間了]
[真的耶!!對不起,你快去吧!我們沒問題的]
圭一臉不那麼認為的點了下頭,靠近我耳旁輕語.
[還有一件事.雖然你很在意他,但希望你不要忘了還有其他重要的事要做.
這不是以指揮的身份命令你,而是拜託]
我苦笑的點頭允諾.
[我知道.儘可能讓他吐露一下後,就送他回去了.所以,我可能會晚些回去]
[希望他能有回頭的決心]
[嗯,他的本性不壞的]
[那我走了]
[代我向川島小姐問聲好]
Funky Monkey Gang S (6)
再來呢...
遠藤用包了冰塊的擦手巾敷在被圭揍了一拳的右臉頰上,非常不開心的一
句一句斷斷續續坦白招認事情的原委...
在他和父親大吵一架後終於去考了個公立高中,進了普通科就讀.但是那場
架的後遺症,使得他和父親不停地對立產生衝突,現在幾乎沒住在家裏了.
當然也不是因為他母親苦苦哀求,而是因為他沒有可以長期投靠的朋友,更
沒有能夠自己獨立的經濟能力,所以每次離家後不久就又會狼狽的滾回去了.
在這種對現況以及未來充滿不安的情緒中,他才會不由地尋求毒品逃避.而
好不容易考上的高中,也是去一天休三天的.
[應該是要被退學了吧...這星期我都沒去所以也不確定]
情形就是如此.
小早川學園中等部第二樂部改稱的"KHOROSHOCLUB",雖然遠藤不是身
任部長,但也是位頗具領導能力的.在那次"翹頭事件"後就演變成這個樣子,
對於只擔任他一個月指導老師的我而言是個很悲傷的打擊,也很感嘆沒能
幫到他.
只是,雖然說我有任職於學校過,但畢竟僅限於音樂方面...人生經驗又談不
上豐富,真的不知道怎麼幫這樣的遠藤.
但是...再怎麼樣也是當過他的老師,有種要防止這位少年再墮落下去是我的
責任的感覺.
或許是我多事,但是也許他這番話只對我吐露過而已--可見得我也算是有得
到他些許的信賴.既然如此,我就該有所呼應的義務.反正我先開口看看...
[你才十六歲而已不是嗎?現在就放棄人生不是太早了嗎?]
[...我今年十五]
[啊,這樣啊,才十五歲而已啊?那也一樣啊,怎麼可以放棄呢?]
[反正...]
[嗯?]
[反正我就是這種沒用的人,活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了...只是]
[只是...?]
[...沒什麼]
想過要自殺?
[你吹奏的單簧管很不錯的啊]
[吹奏樂器,根本就一點也不好玩]
我腦中忽然閃過生島的臉龐.
[喔,對爵士也沒興趣?]
[沒]
[現在最想做的事是?]
[...]
該不會是想要吸毒吧?
[現在你所需要的,就是找出自己"喜歡的事情"]
我覺得遠藤可能在心中竊笑我怎麼說出這麼教科書般的陳腐之詞吧?但我
還是繼續說下去.
[總之,你今天先回家去吧,我送你.連家都不回去一下的話,你母親也太可憐
了吧?]
[住到昨天]
[啊?]
[這星期我都住在家裏.昨晚我老爸出差回來,一看見我就冷嘲熱諷的,所以
和他吵了一架才跑了出來]
[...這樣啊]
[他揍我母親,以此報復我...真是個卑鄙的人]
[...真...壯烈...不,那個,對不起]
我重新體認到遠藤的境遇.
[如果你不想回家,今晚到我家住好了]
忍不住就這麼說了.
[我可以收留你一個星期甚或一個月,但你得先和家裏連絡才行.去打個電話
吧...不,我來比較好.號碼呢?]
其實我心中也忍不住(不會吧,做到這個地步?!)這麼想的嘆了口氣--就連遠
藤他也一副不怎麼領情的樣子...但,只能這麼做了.
遠藤對於那個寧可和父親對立也堅決選擇的高中普通之路失去自信;而他
的父親不滿兒子這種行為,轉而對妻子施行暴力;母親卡在兒子和丈夫之間,
只能膽戰心驚而已...
對遠藤來說,口頭上的安慰都是多此一舉的.如果聽他說到此,結果只應了句
"好慘啊,你要加油啊",然後就走掉了的話,一開始就不該叫他的.
當然,我也不知道能幫他多少.最終目的,是要遠藤尋求到自己該邁進的人生
方向,並且努力去實現它.這得在他重拾對自己以及對他父親的信心後才能
辦到--但首要條件也是要他先有那份心.而這種願意重新開始的心,基本上
也是得他自己產生才行.
而我所能做的,就是先讓他有個安身之地...這樣...
只是,我可能,真的是個無可救藥的大笨蛋吧?明明都覺得自己一天二十四小
時都不夠用了,卻還這樣幫他...啊啊,我到底想怎樣啦!!
反正,話已出口,說了就該去做.
在駛往富士見的電車上,我將額頭靠在拉著車環的手腕上,死命的思考著接
下來該怎麼做.
首先要拜託生島,把我那被他占領的六樓還我...不,此時生島在"音壺"了.反
正,不能讓遠藤到七樓.先到六樓等生島回來取得事後承諾,或是打電話去"
音壺"...
還是先打電話好了,號碼查一下就行了.打去拜託他,請他們先住到七樓去...
啊,沒棉被.不,有預備的毛毬,就先用那個好了.
問題是,圭那一方面...
和他談談後應該能諒解的,就當是緊急避難措施...不,等一下,說要讓遠藤住
一星期甚或一個月的...?啊哈,不會吧,不會住那麼久的吧?我會盡力的,嗯,我
辦得到的.
以剛剛我打去時遠藤母親的應答來看,覺得教育界那句"別盡信學生所說的
"格言果然有用--和他的雙親稍微談一下就答應讓遠藤住在我那了.
依我們談話的情形來看,遠藤的雙親並不如他所說的那樣--就連他的母親聽
來也是位很堅強的一位女性.我想,主要應該是親子間的溝通不夠吧?
...所以,就對圭說是只讓他住個兩,三天而已的.如果只是這麼幾天,圭應該也
能忍受的.
所以,我在這一個晚上,回到了很久未踏足的老窩602室門口,敲了幾下...
...一敲門,才想到小空在裏頭--不由冷汗直流.不,我當然知道小空在,所以一
如往常般敲門等小空為沒有鑰匙的我(本來是我住的房間鑰匙,被生島拿去
一直沒還)開門...主要是因為我沒向遠藤說過小空的事.
而最前提上,我也忘了該先和小空說遠藤的事了.我發覺這錯誤時,門已打了
開來.
[媽咪,你回來了!]
小空開心的歡迎我,而遠藤一聽立即轉過頭.他一臉呆然,低低的呢喃...
[同性戀男生也能生小孩出來啊...]
Funky Monkey Gang S (7)
富士見沒有練習的晚上,圭都是從M響直接過去替要演奏"胡桃鉗娃娃"的
獨奏者上特別指導課程.而早他一步回家的我,就指導小空的功課.
這陣子啊,不知為何都變成只有星期日晚上才有煮晚餐,連陪小空的時間也
大為減少了...
雖然圭說照顧小空是生島的責任,所以叫我別太在意...但每每思及小空喊我
"媽咪"時的表情...就希望有時間就多陪陪他.
因此,儘管是段很想拿來練小提琴的空檔,還是儘可能一個小時也好的撥出
來陪小空.所以啦,小空也理所當然的把這段時間當成是自己專屬的.
當他知道今天我來這,原本該是陪他的時間卻變成是為了那位臭臉客人的
瞬間,就對遠藤懷有敵意了.當然,我是儘可能的小心措詞了,希望他倆能好好
相處.
但看小空那樣,夾坐在遠藤和我之間,明擺著已將遠藤當成一個敵人了.只是
想要他倆和平共處就已經是這種情形了,若要請小空將這間他和生島的愛
巢(...他倆的事...真的很令人傷腦筋)讓給我和遠藤住,明知很難開口但我還
是得努力.
[遠藤,你先在這坐坐]
反正先將遠藤安置在餐室,叫小空和我去隔壁的和室房.若無其事的拉上房
門,不讓遠藤聽見我倆的談話.
[就像我先前說的,遠藤是我上次任教的中學學校時教過的學生,現在他和家
裏有點摩擦,所以就翹家了.因此,我讓他過來我們這邊住個兩,三天,希望小
空也能助我一臂之力.拜託囉]
小空一副看到不認識的同族野貓般的眼神,瞧了瞧對門後的遠藤處.
[你不要這個臉嘛]
我心有所企的將手放在小空的頭上--因為我知道他最喜歡這種親子般的親
膚動作.
[小空不和我站在同一陣線的話,我就沒法和生島交涉了]
[高嶺想怎樣?]
這孩子的說話,有時還是很奇怪--但已足夠讓我切入交涉話題了.
[就是啊,在遠藤待這的期間,我和他住這,然後麻煩小空和生島搬到樓上去.
一旦...他住到我和圭那的話...就會...那個...]
[圭會生氣?]
[啊?不,就是,那個...]
[好啊]
小空乾脆的應允,但他的話卻不是至此而已.
[媽咪一旦讓人看見做愛的話]
我慌忙的做出"小聲點"的手勢.
[就會羞的要命然後圭就生氣了]
[噓!不,不是那個問題啦...就,就是,反正,不能讓遠藤住到樓上去的.所,所以,
啊啊...]
雖然已得到小空的應允了,但是...
[我上去打個電話到"音壺",在這段時間中你和他聊聊好嗎?他和你差不多年
紀,只大了你一歲--他說他十五歲]
低著頭的小空,不知低語了什麼.
[啊?]
[...五...]
[什麼?我聽不清楚]
[我十五歲了]
[啊?!十五了?!什麼時候?!]
[昨天,五月三十日]
[哇,真的?!糟糕,我知道的話至少也能買個蛋糕回來的.那麼,這麼辦好了,這
個星期日我們替你辦個生日宴會,做好多好吃的菜]
[不用了]
小空這麼說.
[媽咪很忙的,所以高嶺也說我的生日不要麻煩你了]
[怎麼可以不慶祝?這可是一年才一次的生日呢]
說著說著,我不由急起來了--得趕快打電話給生島.因為急著這件事,所以完
全沒理解到小空說他已十五歲時的真心.
已明顯的流露出他的心結和自尊心的說...
我只說了句"那,我上去一下"後就停止了這個話題,傷了小空的心,為往後所
衍生的一個問題種下了禍因.
************************************************
為了不讓遠藤察覺到,所以我到樓上打電話去音壺,當生島一接到電話時...
"付我一千,我正為點歌的客人演奏呢"
我不由苦笑了下,但接著生島還是靜靜的聽我的拜託和說明.
[因此,很抱歉從今晚開始請你們搬到樓上兩,三天...那個,我和小空談過了,
他也答應了...]
"OK,我無所謂"
[謝謝你!那麼,我會準備好棉被,不好意思]
"什麼,沒關係的.反正啊,星期日晚上你會準備烤肉會不是嗎?"
[好好,我知道,沒問題]
這麼一來,一件事處理好了.
然後就開始準備生島他們的睡覺場所,搬出備用的毬子和冬季棉被,剛巧讓
我想到,就順便把我的睡衣,牙刷牙膏和明天替換的衣服塞到超市提袋內.
想著如何不讓遠藤察覺到我提著這一袋東西回到六樓的往玄關一走,正想
打開門時門卻自動打了開來,害我嚇了一跳的連忙閃邊.
[哦?]
[啊...你,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悠季]
老規距的回家之吻讓我無比有感覺,才發現自己全忘了該快快思考如何應
對眼前一件更重要的懸案之事.
[呃,那個,其實呢]
我正要開口,那件事就發生了.
Funky Monkey Gang S (8)
先是乒乒呯呯的破壞音拉起序曲,然後就是兩種類的叫嚷二重奏以及拳腳
相向的伴奏.
我奔出玄關,兩階併一階的跑下樓,才剛到達六樓走廊的瞬間.
[什,什麼?!什麼事?!怎麼了?!]
這尖聲的來源,是討厭吵雜聲的大嗓婆,61號室的松波夫人.一看見我,馬上
瞪起那張因神經質而瘦削,所以氣色很差的臉上唯一精氣十足的閃亮雙眼,
對我叫說.
[又是你家!又來了?!到底你的常識構造是怎樣的啊?]
那你又怎老有時間偷聽這偷聽那的啊?我撲到門前拉開往裏頭一跳.
[你們在做什麼?!]
兩個人當然是打的正投入中.餐桌撞倒在餐具架旁(滿地盡是破掉的玻璃杯
及跌落的杯杯碗碗),椅子也跌了個四腳朝天.
在滿是壞掉的茶杯,碎片,以及小空課本散落的地上,遠藤騎坐在小空身上,而
小空則不干示弱的揪住遠藤的衣服.
[住手!!不行啦!!你們兩個!!]
他們聽我一叫一瞬間住了手,但隨即又角力起來.我衝入兩人中間,硬是要分
開他們.右手抵住遠藤,左手拉住小空才把他們拉開來.
[住手!!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是他突然就動手的,這個小矮子]
遠藤特意在"小矮子"這三個字上加重語氣嘲弄的說.
[呀!!]
小空叫了聲推開我的手欲往遠藤撲去.
[喂,小空!不行,不可以!!住手!!]
很想撲到遠藤那而不住扭動的小空,力量大到我得用吃奶的力氣才能抱住.
更慘的是,若我一個不小心,就會抱不住他了...!
[小,小空!!]
我的聲音已不是責罵而是慘叫了.同時間,一聲有力大吼,
[STOP!!]
圭沒放過這一瞬間的寂靜.
[你們到底在做什麼!現在幾點了知道嗎!給我冷靜一點!]
這緊接不斷的冷靜斥責聲,把這房內滿佈的荒亂空氣整個急速冷凍下來,而
我也悄然的放開緊抓小空的手.
[小空]
一被叫到名字,之前像山貓般凶亂的少年嚇的肩一縮.
[去洗手間洗個臉,你流鼻血了]
小空伸手摸了下鼻子下方,然後看著那隻手,安靜的去洗手間.
[遠藤,你收拾這]
[為什麼?他先動手的]
[STOP!快收拾]
身高一百九十二分分的偉丈夫,完全無表情的命令,是有著讓叛逆少年不敢
違反的威力在.
一臉不爽開始收拾的遠藤,以及洗好臉回來也被命令做同樣工作的小空,
共花了三十分鐘才共同把這一片亂象理好.
在這當中,我向圭說明要讓遠藤在這住個兩,三天和我的附註,他似乎也接受了.
不久,兩人用吸塵器做完清掃後,圭叫他們兩人併坐到他對面,以裁判官的威
嚴說.
[我不會叫你們要當好朋友,但至少不可以再吵到左鄰右舍]
遠藤和小空雖然都沒有回答,但應該知道這命令是絕對要服從的.
[樓上七點半時會準備早餐,午餐和晚餐除了星期日以外你們自己處理.房間
的打掃和衣物的洗滌,就是你們的責任.關於房租和餐費等你們有經濟能力
後再說,食物短缺的話就到樓上去拿.有其他疑問嗎?]
兩人都靜靜低頭不語,但我可有問題.
[呃,那個...讓他們兩人住這嗎?]
[高嶺也在,所以是三個人]
[那,那樣不好啦]
[為什麼?反正都是白吃白住一伙的,沒必要擾亂到我們的生活]
[別這麼說]
我這麼一說的同時,遠藤也站了起來.
[我可也沒有在這白吃白住的興趣]
[那最好]
圭馬上這麼回答.
[悠季很忙的,可沒時間照顧你這種連自己獨立也沒法的小孩子]
我慌忙拉住一臉火大要離去的遠藤.
[等一下啦!遠藤現在有苦衷沒法回家的]
[那就去睡天橋下,這世上有人是那樣過日子的]
[讓他像無家可歸的人一樣...!]
[不是好像,他原本就是無家可歸的吧?而且還不是像小空那樣一無所有才
離家,而是自己放棄家的.那就應該有相當的覺悟的了]
[不,所以...]
[當然,放任他不管的話,或許不止藥物中毒,也可能犯下竊盜或是恐嚇等的
罪行.但是,那也是他自己願意的,選擇過那種腐敗的人生]
[那,不管他嗎?]
[你和他沒有任何關係卻還這麼盡心幫他,但他完全沒有理解你的善意.若他
覺得可以任性妄為的活著,就讓他那麼做好了]
圭一副沒得商量的冷漠表情這麼說.
[但是,我絕不允許你再為我們增加任何些許的麻煩了.要走你隨時可以走,
若要留在這你就要謹守最低限度的常識和禮儀--這是唯一的條件]
嚴厲的說完,圭就站起身.
[我們回去了,悠季]
[ㄟ?那,那個...]
[回我們的家去了,悠~季~]
Funky Monkey Gang S (9)
我旋即滿臉通紅,但也因而冷靜了點.既然都已經坦承我和圭之間的關係了,
再來就不需遮掩什麼了.
我調整位置,面對扭過頭不看我的遠藤說.
[圭雖然講的那樣,但我真的沒法讓你一個人在外面.所以,至少希望你今晚
住在這.對了,你們為什麼吵架呢?]
[...]
[會打成那樣,一定有理由的吧?]
[...他先動手的]
唉...
[小空,你為什麼打他呢?我沒生氣,只是想知道理由而已]
[他說我,小鬼笨蛋]
小空低喃了聲就閉住了嘴--我想到了和碎裂的碗盤一起散落地上的小學生
用教材課本.原來,遠藤是看到那...
[遠藤,八十川的雙親俱已過逝,目前和一位長的如熊般,名為生島的人一起
住在這.和我們的關係就如同家族一般...不,他是我們的家族]
一開始說明後,我才再次體認到我們四人的奇怪關係.真的,想想看,真的是個
很奇怪的家族呢.遠藤能接受得了嗎?
[我希望你了解到的是,小空沒上過學]
眼角撇見小空低下了頭,我繼續說下去.
[他可不是拒絕上學喔,是他已過逝的母親另有主張,所以就沒讓他去上學.
所以,雖然小空現在已經十四歲...不,和你一樣是十五歲了,但卻從沒上過小
學,中學]
看遠藤偷瞄小空的眼神,我想他已大受這種文化衝擊.因而我緊接著說,
[所以啊,遠藤,小空現在,是自己一個人把沒上過的書給唸完的.現在唸的雖
然是才小學四年級的課,但他可是從今年二月才開始看小學一年級的課本,
現在已進步到四年級的課了.我是有幫他上一點,但幾乎全都是他自己一個
人努力的.所以啊,在算小學四年級數學的小空,可不是笨蛋喔.順帶一提,長
的嬌小也不是他的錯]
原本是打算話至此即可,但因為注意到遠藤的表情,所以我又加以說明了一下.
[我的意思並非說小空很棒,而你很差什麼的.你本身也有種種原因,和苦惱
的事什麼的--所以我那麼說並沒有拿誰和誰做比較.我所要表明的是,你以
學習的遲緩或是體格等理由來嘲弄譏諷小空之事,我是不能容忍的.真的不
希望你再有這種傷害別人發洩自己積鬱的不當行為,我只拜託你這件事]
我猶豫了會,用那種電視劇"金八老師"般的姿勢將手放在遠藤肩上.他雖然
依舊一張臭臉,但並沒有撥開我的手.
[生島都是過午夜一點才會回來,我已先向他打過招呼了,所以你們可以先
睡.他長的是凶惡了些,可能會嚇你一跳,但人不錯的]
我找著結束話題的結末語.
[俗話說相見就是緣,今天能在那遇到你真的太好了.我是不知道能幫你多
少,但目前就先這樣.好嗎?]
看來要等他回一句"就多麻煩你了"是不可能的了,我接著說.
[我現在去樓上拿棉被下來,你要不要洗個澡?啊,你沒替換的衣服,先用我的
好了.來,我告訴你浴室在哪]
至今我從未有過客人來留宿的經驗,所以不禁有些開心--但還是為他顧及了
最低限度的周到.而以教育的觀點來看的話,實在是沒必要把他當客人款待的.
我帶他到浴室,一一為他說明使用方法.然後,我再回樓上拿了一些必要品.
圭早已進了浴室洗澡,我則從浴室旁的換衣處,放著我們衣物的櫃子中拿出
多買的新內褲和乾淨的睡衣,以及替換用的T恤,棉內衣,襪子.呃...還有什麼
呢?啊,毛巾和浴巾.
全都一股腦的全抱往樓下.把東西堆在依然一臉不悅,坐在餐桌前的遠藤面前.
[...牙刷...口杯和牙膏的話共用的可以嗎?...ㄟ,還有...]
[你比我媽還細心]
遠藤低聲說了句.
[不愧是人妖村]
我看向遠藤,盯著他那閃避的眼睛說.
[我並不喜歡你所說的"人妖"這種差別用語]
留下了一些適當的叮嚀後,我離開了--馬上又想到一些事的走了回去.
[想洗衣服的話自己來,樓上有洗衣機.使用方法洗衣機機蓋背面都有寫,要
是沒地方曬衣服的話就用烘乾機.以上]
再來就是小空的事了...
[小空,上課會怎麼辦呢?可能會唸到很晚,要嗎?]
[嗯]
點著頭跟到樓上來的小空,在上完一個小時的課,我開始練小提琴後,都一直
留在廚房內.我明白他不想和遠藤單獨相處,所以沒叫他回去-誰知他就趴在
桌上睡著了.
[唉...看來我才是最大的麻煩製造者呢]
在上班時間內被我打了兩次電話煩他的生島,以及小空,當然還有圭,全都因
為我的關係而為他們添加了很多麻煩.
我嘆了口混雜了反省,以及此時才湧現的些許後悔感,對今後發展不安的氣
後,圭無言的將我擁住.
被擁入他寬大的胸懷,在我額頭上印了個吻.接著是臉頰,唇邊,唇...
[你覺得這樣做是對的是吧?已經做了的事,是不可以再迷惘的.反正啊,你這
種愛照顧人的癖好也不是今天才開始的,其實也可說是你的一個美好之處.
所以,就照你所要的去做吧!我會盡全力協助你的]
[真的很慶幸你是位如此心胸寬大的人]
我滿心感謝的這麼耳語.
[我是否可以藉此加上"也請你多關照我的嫉妒心"這個條件呢?]
[我發誓絕對會無比的尊重]
我鄭重其事的回答,圭則接著吻了上來--傳達了一個無言的訊息.
[我可以先去洗個澡嗎?]
[嗯,請]
我小聲的問,圭小聲的答.浸淫在這種似是羞恥卻又甜美的心情中我步往浴
室,儘可能不讓圭久候的快手快腳的淋了個浴.猶豫了會,套上浴袍步出更衣間.
不知為何,生島居然坐在我們床上?而圭則坐在床畔一臉撫然.
[那...怎...]
[我被LOCKOUT了]
生島這麼說,一臉很有趣的樣子...
[LOCKOUT...就是被關在門外...?]
[遠藤從屋子內鎖上了暗鎖,而生島和小空都沒鑰匙]
[我把鑰匙給了小空,但他沒帶出來]
這樣的事態究竟有什麼有趣的呢?生島咧嘴笑笑的說完站起身.
[喂,沒毬子嗎?]
看來,今晚他們兩人都得睡在這了.
[全都拿到樓下去了,這邊只剩一條毬子,再來就只有床單了...]
[幫我們鋪一下,我去把小空抱過來]
我走回更衣間穿上睡衣,拿出剩下的毬子和床單.和圭商量後,決定將毬子讓
他們當底被,蓋被就先用我的.
看著生島自廚房抱來小空,萬分小心的讓他睡好的樣子,讓我不禁思考自己
為何要如此關心遠藤那個乖舛的小鬼.
對不起,小空...不好意思,生島...圭,真的很抱歉...!
圭雖然藉由我們緊偎在一條毬子下,我為他所做的愛撫行為而原諒了我,但
他在這過程中必然是不會太有享受感的--得拼死忍住不發出呻吟.
唉...
Funky Monkey Gang S (10)
我所帶來的這個台風隔日依然健在,而且是橫掃的狀態.
早上得比平常多做一份早餐,之後的事就交由生島處理去上班.
上班中整天都掛念著遠藤的事.往日我和圭都是在小料理館"富士見"用完
晚餐後就去市民中心,今天飯後原本只想我一個人回公寓去(結果圭也跟來,
最後還是兩人一同回去).
遠藤左眼青了一塊,聽著圭的音響吃漢堡--在他周遭則散亂著零食,飲料空
罐,漫畫,雜誌,色情書刊等.
我還是先說了聲"我回來了".
遠藤完全無視我的存在,可能是因為音響太大聲了才沒聽見的吧?但我可是
走到他面前才說的,就算沒聽見也該察覺到的.
[你的臉是怎麼了?]
[...]
我和圭對看一眼,嘆了口氣.
[生島應該還在吧?]
[可能吧]
圭這麼回說.
[我去看一下]
根據正在廚房吃著炒青菜當配菜晚餐的生島說法,那一拳是"教他禮貌",就
這樣簡單的一句.
[你到底要讓他在這住多久啊?]
[啊...那個...]
[來了個莫名其妙的寄客,我是不在乎啦]
生島直率的個性就令他聳了聳肩說.
[頭一天在我那隔天就換手,今晚換你們了]
[...啊?]
[今晚讓他住你們這,我要和小空親熱.明晚的話,沒辦法,就換我們忍忍好了,
你們就玩開心點.叫他晚上八點後才可以進來,因為我生性害羞,可沒辦法表
演給人看]
你...我...我們,我和圭可也沒有特意表演給人看的意思啊!只是好死不死沒
聽到有副鑰匙的你開門進來嘛!!
[謝...謝謝您的配合!]
從生島那一臉一看就知道又想起目睹我和圭親熱場面的下流笑容前逃開,
我用力關上廚房門.
但他說的也沒錯,如果真要讓遠藤在這住一段時間的話(就算被生島揍,他也
會留著的吧?),也不能完全不顧及生島他們的生活.
回到房內,音響已停了,散亂的垃圾也收乾淨,遠藤一臉不悅的用抹布擦著地上.
[圭,那個,來一下好嗎?]
我和圭走入廚房,他依然面無表情(掩飾了心中的超不悅)聽著我的說明,點
了點頭在我頭髮上印了一吻表示接受.
[對了,現在已經七點多了]
[啊?!真的!對,對不起,那我過去了]
[嗯,我會好好訓誡他任意拿人錢財是種可恥犯罪的]
[...他偷了?]
[嗯]
他用視線指了一下,我立即奔至餐具架下放著我的薪水及圭也放了同額金
錢當生活費的抽屜.
[...少了...兩萬...]
我在此時,才真的體認到遠藤是真的變壞了.
在富士見練習時間中,我還是一直思考遠藤的事.不止說是他變的這麼壞,還
有我淺薄到未多加考慮就把他給帶了回來...完全是種(我真的太愚蠢了!)的
無盡後悔...
我大概心思全擺在臉上了吧?石田先生喚了聲我,問我是不是有心事.
[呃...]
我不好意思了一下.
[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我老實這麼回答,結果證明是個大失誤.
[來我那喝杯咖啡吧?]
也就是說,找他談談吧?只是,我們家現在有一個明知他會偷竊的人在看家,
我實在沒法安心在外頭晃.
那種搞不好我一回去,抽屜剩下的錢和家具全都會不翼而飛的想像,總是揮
之不去.
[抱歉,下次好嗎?因為家裏現在讓一位以前教過的學生借住,有點累而已.但
是,我真的想幫幫這位和我很熟的學生一些]
扯了這種漫天大謊.
和今晚依然要去為團員上個別指導的圭在富士見銀座入口道別,和小空一
同走回家.
我左思右想,決定把兩萬元的事付諸流水.
當然這個數目不算小,以我在咖啡廳打工的時薪來算的話,也要工作二十五
個小時才有...這種整天都得站著的服務性工作得做三天才有的金額,也是只
有在深夜才有時間做個人練習練小提琴,因而總是睡眠不足卻也得工作的
狀態下我所賺到的錢...
但我,還是決定算了.既然圭已對他說教過了,我最好就別再囉嗦什麼了.讓他
過來卻又一直嫌他的話,當遠藤離開這後沒地方可去,就一定會愈變愈壞的了.
而且...遠藤大概也在測試我們吧?看看我們對他這種偷錢的反社會行為,會
有什麼反應.對於做了這件事的他,我們會因而有什麼態度.
圭已擔任了斥責他不對的黑臉角色,所以我就以相信人性本善的立場,對他
表示我全心接受他的態度.
即使明知他偷我們的錢絕不是一時鬼迷心竅或是開玩笑,但我還是不會更
改對待他的態度的.
在六樓走廊對小空說.
[你拿課本上來上課]
[嗯]
小空應了聲點點頭,我就上去七樓了.打開門,說聲"我回來了".
躺在地上,聽著音樂看雜誌的遠藤,僅是瞄了我一眼後又看回他的雜誌--當
然是連句嗨也沒有的.
小空上來後,我們就在廚房桌上照常上課.當小空自個開始自習後,我就喝著
咖啡培養一下等下要自我練習的力氣.
送小空下去後,我再走回客廳.對著無聊的很聽著收音機的遠藤說,我要開始
練習所以麻煩他戴上耳機後,擺好譜面台和小提琴.
[我要參加日本全音比賽,所以在準備.可能有點吵,對不起]
交代完後,開始調弦.放上課題曲的小提琴獨奏樂譜,進入練習.
同一樂章中,有一段旋律我怎樣也沒法演奏的如心中所想,所以就不斷的重
覆練那一段.
所謂的練習,對聽的人來說可能乏味至極,但對練習的人來說,卻是努力集中
一個一個音符的忘我時間.
Funky Monkey Gang S (11)
我並沒聽見圭叫我,直到他拍了我的肩膀一下時我才注意到.
[快要一點了,今天晚上就練到這好嗎?]
[糟糕,這麼晚了?!啊,不,對不起,我沒注意到你回來了]
因為我閉著雙眼,耳朵與意識完全集中在小提琴聲中,所以完全沒注意到圭
回來了.
[不,看到你如此投入,我就沒出聲了]
我在他綻笑的唇上輕輕印了一個吻,微笑說"歡迎回家".
[我回來了]
圭也回吻我,讓我慌忙想到一件事.
[ㄟ,遠藤呢...?]
[在廚房睡著了]
[唉呀,得叫醒他去棉被裏睡才行啊]
在這毫無隔間的房子中,我們為了擋住雙人床所以放了張屏風--就在屏風
旁已鋪好了一個臨時的睡鋪.看那鋪的亂亂的樣子,應該是遠藤自己弄的.
已準備要睡了,卻被我的小提琴聲吵的無法入眠吧?趴在廚房桌上睡沉了
的遠藤,淌著些許口水的無邪睡容,完全只是個孩子而已.
[遠藤,起來了,換地方睡了]
半醒的遠藤比清醒時聽話多了,知道在這寒冷季節趴在桌上睡容易感冒所
以乖乖的爬入暫時的地鋪睡去了.
呃,那我該睡哪呢?我才這麼思索著而已,自屏風後傳來...
[悠季]
這一聲喚.
[嗯?]
我回問著.
[你若真想讓他暫居此地,就快過來]
完全不降低音量的圭如此說著.
[...去哪?]
[你原本睡的地方]
[!]
喂,喂喂喂喂喂!我不禁手忙腳亂的...
[遠藤完全知道你和我是同性情侶關係的不是嗎?既然如此,此時還何需遮
掩什麼呢?]
如此堂然說明的聲音,大概連睡夢中的遠藤也能聽到了吧?
[...!]
[還是說,今晚你想讓我在這床上好好疼愛你一番呢?]
...笨蛋!
[別,別,別胡說了啦!]
我不由向圭怒吼.
[那就快過來,給你五秒鐘猶豫]
[怎,怎麼那樣啦!]
我斜眼偷瞄了下遠藤,棉被下的他,一副僵硬了的樣子.但是,圭依然...
[五,四,三]
[我,我知道了啦!]
比起在這位我教過的孩子面前無法抵抗的讓圭疼愛一番...我寧可快步的
奔向床上--因為圭可是個火大了就叫我不知如何應付的男人.
圭緊緊環擁著我說.
[你到底在想什麼呢?如果我是個嫉妒心重的男人的話,此時就發生慘劇了]
[對,對不起.好,好在你是個心胸寬大的人,所,所以我才]
我滿臉通紅,結結巴巴的道著歉.眼看圭的唇靠了過來,心中不免祈求(不會
吧?),但結果果不其然的他吻了上來.
在他(特意讓吻發出聲響)實實在在的給了我一陣貪婪深長的吻之後,對著
屏風後方說.
[小孩子快睡]
...我想,這個命令困難了點.
後來圭馬上就躺下去睡了,我心中還存疑自己在這種狀況下是否睡得著之
時,睜開眼就已天亮了.
在我們去上班的時候,遠藤還呼呼大睡著...
真可憐...昨晚就因為介意我和圭的動向而難以成眠的了,生島又會對他吼
著"起來了啦,你"的叫醒他,大概深有人生中最悲慘之日到來的感覺吧?
...唉,這也是個經驗啦.你可要知道,我們的夜晚過的可比你痛苦多了的.受
不了的話就快回家去吧!!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遠藤就一天天的住了下來...看那樣子是如此打算的
了...
**************************************************
星期六.
近來逐漸累積的疲累,加上這兩,三天都睡很少之故,而剛好今天星期六店
裏客人比較少,在客人和工作量都少的這個絕佳機會下,我坐在吧台旁沒一
會兒就忍不住打起瞌睡來了.
叮叮噹噹的門上鈴鐺聲,讓我一下就清醒過來.
進來的是圭,當我遞水給坐在吧台老位子上的他時,對我說了句"看你很累
的樣子".
[臉色很差,可以先回去嗎?]
對老闆這麼問.
[好啊]
老闆這句回答,不禁讓我懷疑是否是圭的瞪人功力所導致的,但正好是天助
我也.
自從決定要參加全音賽後,每天晚上都得練小提琴一,兩個小時,因此睡眠
時間也相對減少...我的基礎體力實在太差了,早知道在學生時代就好好鍛
鍊一下.
這躺只上了半天班的回家之路,坐電車時有位子就睡個不停,沒位子的話就
在朦朧中搖晃站著的半睡半醒挨到家.
當圭打開門時,迎面而來的吵雜音響聲,讓我整個人清醒了過來.
坐在圭愛用的CD音響前的,不用說當然就是那位遠藤了--讓我頓感疲勞
加倍.
這麼說起來,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跟圭是說只讓他住個兩,三天而已,所以
圭不免期待遠藤趕快走的吧?
可是,我卻大方的對遠藤說要住個一星期或是一個月都沒問題的...啊啊,真
傷腦筋了.可惡,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啊...
圭快步走向遠藤,二話不說的關掉音響.或許這不是第一次了,但此時的圭
完全不隱瞞對遠藤的不滿.
我脫著鞋子試著說話緩和場面.
[我回來了,吃過午餐了嗎?]
[他可以吃杯麵]
圭冷冷的切入.
[圭,你吃過了嗎?]
[我自己會處理]
[又要吃便利商店的飯糰?我做點什麼好了,來,借我過一下]
[NO, THANK YOU]
[...怎麼了...你在生什麼氣?]
[沒有]
圭轉開頭走入房中.
我正想說些什麼,玄關傳來開門的聲音.
[喂,HONEY,煮個飯來吃吧!]
生島依然以動物性直覺察覺我回來了的大喊大叫,但接下來立即響起音響
的吵雜音量.
我大感不妙的皺了皺眉,眼尾瞧見一個嬌小身影走了過去把音響關了起來.
[你幹嘛啦!]
遠藤生氣的喊.
[很吵耶!]
小空也生氣的喊回去.
[HONEY!飯!]
生島慢慢踱了過來開懷的叫著.
[你要在這賴到什麼時候啦!]
小空踢了遠藤一腳.
[你這個矮冬瓜!]
遠藤一躍要撲往小空,但小空敏捷的閃過了--還送了遠藤一個鬼臉叫著.
[快滾啦,笨蛋!]
[你這傢伙!!]
[這裏是媽咪和圭的家!]
[煩啊!是他叫我來的]
哇,又開始了...
Funky Monkey Gang S (12)
[喂,你們兩個!不可以打架啦]
我正想上前制止時脖子被一隻粗壯的手圈住,頭上一個聲音叫道.
[哈哈哈哈,加油加油!對,就是現在,鉤拳鉤拳!!]
[生,生島!]
[喂,別弄壞東西啊~~對,快!很好,GO,GO,COME';N!]
[等一下,你們!住手!小空,遠藤!]
在一陣混亂吵雜聲中.
[STOP!]
一聲吼劃開空氣.接著我就被用力的自生島手中轉變方位,圭在我頭上說.
[真是的,你做什麼啊]
而那兩位少年,卻完全不理會圭的制止繼續纏鬥著.
[圭,你阻止一下啦,快!]
我忙著喊叫.
[別管他們]
生島的龐大身軀則擋住我的視線.
[小孩子的打架,肚子餓了自然會住手]
我被夾在圭和生島中間,而他倆則在我頭上二十公分的地方說著風涼話.
[走吧,悠季]
圭往右一轉,我想再努力阻止小空他們卻被用力拖往廚房.生島關上門,門
後立即傳來一聲巨響.
[哇,怎,怎麼了?!]
我想跑去一探究竟,卻被擁住我肩膀的圭及生島的大肚腩給擋住.
[放開我,讓我過去!]
[HONEY,飯~~]
生島耍白吃的叫著,用力把他的肚子往我一頂.噁,這個堅硬的感觸...!
我慌忙抽身一退,卻有人往我下半身一摸.我嚇一大跳,原來是圭的手.
[你,真是的]
[好歹你也冷靜一下]
[什麼好歹啦]
這隻手!拿走開啦!啊...
我幾乎站不住,耳畔傳來圭那如同愛撫般的耳語.
[你若真想照顧遠藤那種小孩子,就早該有這事會發生的覺悟.現在,小空正
在和他溝通當中,OK?]
[但,但是]
[小孩子打打鬧鬧,不會有什麼大傷的.沒錯吧,生島?]
[對啊.那個小鬼又沒拿刀不會有事的啦]
[喂!]
[若真危險小空也會叫的]
[但是]
[關於那種逞兇鬥狠的事,高嶺可是位專家,聽他的就沒錯]
[所以啦,飯]
[...我知道了啦,我會盡我煮飯夫的責任,但你們去注意一下他們]
[那種小孩子架有觀眾的話就更打不停手了.喂,桐之院,煮個咖啡來吧]
生島說完就一屁股往餐桌旁坐下,我只好無奈的打開冰箱...
[可...惡...!!]
我從冰箱拉出那個東西交給圭後,奔出廚房.跑到廳裏後,衝入拉扯的兩人
中把小空拉開,一把揪住遠藤的胸口.
往他那一臉孩子氣,看來只有愚笨的臉頰上,用拳使力打著!兩拳!三拳!
[媽,媽咪?!怎麼了,住手!]
我推開阻止我的小空,繼續往那張已流鼻血的臉上進行第四拳.
[停手!!]
圭叫了聲拉住我的手.
[別阻止我!!]
我揮開圭的阻止.
[我要好好教會這個臭小鬼什麼是可以做什麼又是不可以做的!!]
[停手,不可以用你的手打!!]
[閉嘴!!居然把我的小提琴放到冰箱裏面去!!]
[悠季!STOP!悠季!!]
[我要殺了他!!]
[高嶺!你別看熱鬧了快來幫忙!!]
兩人一起阻止我,直至我收手前又加了兩拳.若說要平息我的滿腔怒火的
話,那幾拳根本是不夠的.
怒火令我全身發抖,不禁一直罵個不停--甚至也說出了不少個若身為教師
一定會因而被開除的不當字眼出來...
**********************************************
[怎樣呢?]
圭問.
[...嗯]
我回了一下.
[因為之前弦就放鬆了,所以好像沒什麼事]
我仔細睜開眼檢視小提琴後,將弓擱了上去--邊扭著弦的鬆緊調著弦.
[OK,沒事]
[真是...]
圭嘆了口氣,眼神所注意的地方是剛剛生島為我包紮的右手.
[今晚的練習請你休息一天]
[沒事的啦,只是破了點皮而已]
我回答完,看了下躺在地上蓋著毬子的笨蛋.
[還沒醒啊?]
如隨侍親人般坐在遠藤旁的小空,搖了搖頭--雙眼帶著怯色.
[對不起,我一失控就很可怕]
[是遠藤不好,但...我好怕]
[嗯,對不起]
我走近小空,摸了摸他的頭,看了看遠藤--因為鼻子塞滿面紙,所以只好以口
呼吸.那個睡容,只是個孩子而已.
[...真是的,我真是自找麻煩.在重遇他時的那一晚,明明就知道我是照顧不
了他的說]
[你當教師而言,太過純情了]
[請說我過於單細胞.好了,我來煮飯.小空,你要幫我嗎?]
自己也無法相信此時居然如此冷靜--主要是我寶貝的小提琴沒事之故吧?
我在量著晚餐該煮的米時,小空怯怯的說.
[呃...]
[嗯?]
[去看圭一下比較好]
[啊?]
[看來很失落的樣子]
[...真的嗎?]
是因為我一時怒火中衝,做出了不顧小提琴家該注意的事.
[我想...最好去看他一下]
[...你可以幫我洗米嗎?]
[嗯,沒問題]
我又回到廳裏.巴哈的"無伴奏大提琴組曲"靜靜流洩,生島賴在我們床上看
著花花公子,而圭則坐在音響前.
[我忘了問你晚餐想吃什麼]
我開口說著,坐在他身旁.
[今晚烤肉,可以嗎?]
[好]
圭這生硬的回答很無力.
[別生氣了]
我用肩頂了他的肩膀一下.
[因為你送我的阿瑪迪斯,被遠藤那麼做我才會...你看,沒有我以前打門時
那麼嚴重的啦]
我將手伸到低垂著頭的圭眼前,表示沒事的將五隻手指張合了一會.他用力
抓住我的手,大大嘆了口氣.
[對不起...]
[嗯?]
[...真的很抱歉,我真的再也沒法忍受下去了]
[嗯,遠藤他]
我才說沒幾個字就被圭擁了過去.原本想接下去說"等他醒了就叫他回家"
的唇,被圭用力的吻落了下來--性急的立即將舌頭探了進來..
[唔...]
似乎是遠藤發出了呻吟,我慌忙想離開圭.但他沒有放手,反而更變本加厲
的摘下我的眼鏡,更加貪婪火熱的索求我的唇.
我不住舉拳搥他的背抗議他都不讓我把話說完.才沒一會,反而是我先無力
的投降了.發軟的身體深處,開始泛起妖異的灼熱火苗.
[啊...嗯...]
[...我的悠季]
圭將唇抵近我耳畔舔吻著,接著輕輕一咬.
[啊]
[閉上你的眼睛]
圭這不悅的聲音,讓我立即清醒的睜開眼睛--正好和躺在地上望著這邊的
遠藤四目相對.
Funky Monkey Gang S (13)
唔哇.
我忙把潮紅了的臉轉開,而圭則開了口.
[我明白的告訴你,悠季是我的.此後,別想用任何無聊的小把戲吸引他的關
心.你若再犯,就好好覺悟會被我從七樓的窗戶往外丟]
...等會,那...難不成,圭是在吃醋...所以鬧彆扭...?!
[噗!]
[有什麼好笑的嗎?]
[不,沒事]
所謂的Gangage...結果最孩子氣的,居然是你?!
[到底有什麼好笑的!你想讓我抱上床嗎?!]
[等一下,對不起!!我道歉!!]
我掙扎著,才自圭的懷裏逃脫出來.跌坐在地上,撥了撥凌亂的頭髮,找回眼
鏡重戴上.
其實,孩子氣的不是圭.明明沒那個能力,卻又假裝是正義的長腿叔叔,以虛
假的親切那種偽善給大家都添了麻煩.
傷害了圭,連遠藤也...甚至連自己應盡的本分也全然忘掉...所以,得好好面
對了.這是我自己種下的因,也該我自己承擔.
我對著躲在毛毬下也清楚看見他赤紅雙耳的遠藤說.
[對不起,遠藤.我和圭是這樣的關係,根本就不是能收留你這位高中生的一
個家庭環境.雖然我是怕你沒地方去會發生事情而請你來住,但是...老實說,
我們也告自忙的焦頭爛額的.坦白告訴你好了,不管是時間方面或是情緒
上,我們都沒有多餘的心力了.既然明知自己這種情況沒法好好照顧你,卻
又硬充胖子讓你有所期待真的很對不起.抱歉...或許我是出於善意,但對你
而言,倒不如那天別叫住你還比較好吧?對不起,遠藤]
[說來啊,你可是打擾了一個新婚家庭呢]
完全把我們的話聽的一清二楚的生島,自屏風後方毫不在乎我正在努力致
歉的就隨意插話進來.
[連我和小空也受牽連]
[是的是的,都是我欠缺考量]
和生島說完後,重又面向遠藤致歉.
[事情就是這樣,抱歉]
...但再怎麼說...
[但是,如果你離開這,又在街上四處游盪的話,我也很不放心...]
[你別管那了]
雖然生島這麼對我說...
[可是,他吸過毒...不,已戒掉了,對不起]
[紐約哈林區裏,多的是吸毒的小孩.墮落的人不靠自己站起來的話,死在小
巷子裏也是活該的]
[怎麼...說的這樣]
[我沒說錯的,Honey.會吸毒的人啊,基本上是不願意好好過日子的人.雖然
教會的人說拯救他們是應該的而努力,但結果都是徒勞無功的.如果不是吸
毒者自己醒悟的話,不管周遭的人怎麼幫他都沒用的.不過,對於從沒看過
真正中毒者的你們來說,大概很難理解的吧?喂,小鬼,像你這種沒毅力又天
真的笨蛋要想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我看啊,你最好趁
現在早早自我了斷算了]
[生島!]
看遠藤被生島如此諷刺口氣說,我忍不住開了口.
[呃,雖然我這邊的情況是這樣,如果你還是不願意回家的話,而且又沒別的
地方好去的話...]
[悠季~~]
我又再次的自掘墳墓,當圭用帶著恨意的眼神說著之時,
[高,高嶺!!]
小空從廚房衝了出來.
[火火火火火災了!!]
生島立即二話不說的往廚房衝去,我也趕忙跟上.是炒菜鍋著火了,當生島
用個盆子一蓋後就滅了.
[喂,什麼火災啊,只不過是鍋子著火而已]
[對,對不起,我...想炒個...菜的...]
我是覺得摸小空的頭安慰他是屬於生島的工作,但還是忍不住比生島早一
步的那麼做了.
[謝謝,沒燙到吧?OK,沒事,那剩下的我來就好了]
我在飽受驚嚇的小空頭上吻了一下後把他交給生島.
天花板是有點薰黑掉,實際災情的話呢...只是白菜焦黑了而已.
三十分鐘後,我忙著為圍坐在餐桌旁的四個人弄著肉.
[悠季,你再不吃就要遲到了]
[我會邊弄邊吃的]
[媽咪,你沒椅子坐嗎?和我一人一半]
[沒關係.看,洋蔥烤好了]
[我要]
生島喊著.
[啊,等一下,你別全拿走啦]
坐在圭旁邊想來定當是不自在至極的遠藤,站了起來往我走近--自我手上
拿走平底鍋.
[啊,ㄟ?]
[老師弄的太熟了]
說了句如此意思不明的話,將我推入椅子坐下.
[要半熟的舉手]
生島應了聲.
[八分的?]
圭繃著臉的舉起手.
[悶燒的?]
[噗]
我笑了出來.
[老師要悶燒的喔?八十川呢?生的嗎?]
[不行不行,八分熟的]
我趕忙代答.
[我想吃生的]
小空說.
[小空,不可以,今天的不是牛肉而是羊肉,一定得弄熟才行]
[八十川吃什麼都沒事的吧?]
遠藤問.
[嗯,我也撿過垃圾桶裏的便當吃過]
小空無邪的這麼說.
[噁...]
遠藤表情一皺.
[...不會吧]
我懷疑的開口.
[真的]
[什麼時候?]
[媽媽死掉,從收容中心逃走,沒錢肚子餓,剛好有便當]
在生島撿到他以前,都是那樣過日子的嗎...
[你的肚子居然都沒事...]
[別吃壞掉的部分就沒事]
小空說完,故做正經的抬頭看遠藤.
[沒家回只要有東西吃就不會死了,遠藤也這樣做就行了]
[...撿垃圾桶的便當吃嗎?]
遠藤初次體會到自己的天真,應該是在此時吧?
順帶一提,接替我弄肉的遠藤技巧挺不錯,還說下次他可以用烤肉的.我則
告訴他,只要帶肉來隨時都沒問題.
Funky Monkey Gang S (14)　
當我們在一片和樂中用完晚餐後,小空要下去拿法國號,所以和要去音壺上
班的生島一起走了.而我,則問著幫我洗碗筷的遠藤.
[呃...你呢?我和圭要去富士見練習了.其實,我們四個都是富士見樂團的團
員.圭是指揮我是首席,小空是法國號.至於生島,別看他長那個樣,他可是鋼
琴家呢.哈哈,在這的其實全都是你所討厭的音樂家呢.當初我也想過邀你來
我們那看看的...但你應該沒興趣吧?如果你對單簧管沒興趣的話,打擊部門
還缺人手的--我這樣計劃過的.唉呀,幾點了?哇,不妙.你先放著,我回來再收
好了]
我趕忙脫下洗碗盤用圍裙,匆忙的抓起小提琴.
[圭,那我先過去了]
我給了圭一個出門之吻,就飛奔出門.
[啊,小空,快,我們快來不及了]
***************************************************
當晚,我見識到富士見的潛力.在各部練習時,法國號吹著音階.
DO, RE, ME, FA, SO, RA, SI, DO..................
坐在小空左右的兩位先生...小谷先生和江藤先生,聽著小空所吹的音階,以
他為基準的配合著做練習--無比的認真努力.
我悄悄拿出調諧器,測量了一下小空所吹的樂意.嗯~~果然有配合他們了.
但話又說回來,小空是在何時學會這的呢?若說到要學會絕對意階的時期,一
般說來理想的大都在六歲左右.當然,也需要配合課程.而小空都沒有任何經
驗的說...真是個謎啊.
到了七點五十分左右,富士見準備迎接那位隨同指揮到來的新團員...不,是
準團員.而表情還是不大情願的遠藤則以一句話做自我介紹.
[我學的是單簧管,但並不喜歡]
所以希望進入打擊部門.
當團員們以鼓掌歡迎他的加入時,單簧管部門卻站了起來--吹奏一段樂曲.
由和田先生所帶頭吹奏的,居然是街頭化妝廣告人隊的招牌曲.
大家旋即哄堂大笑,大提琴跟著加入,低音提琴也合奏出重音.這種程度的即
興演奏,對M響們來說自然是不算什麼的.
[唷~~唷~~!]
[真是了不起的餘興啊!]
[那種附有鑼的太鼓,我下次會準備過來的]
正經打擊樂者的米澤先生,以正經八百的表情開了這個玩笑.
我完全笑倒了,轉頭看才發現遠藤一個人表情撫然的站在指揮台旁.圭也真
是的,好歹也告訴他要去哪邊嘛.
[啊,對,對不起,來這邊]
我叫他過來,讓他和米澤先生見面.
[這位是打擊部的首席米澤先生,原本是位飛行專家.而這位則在中學時就讀
音樂科,可能有些不大會和人相處的遠藤.請大家多照顧了]
我不住這邊那邊的低頭行禮,而身旁的遠藤也姿勢端正的彎腰致意.
[那麼,可以的話就開始了吧.守村先生,請合音]
[啊,好的]
我連忙回座拿小提琴.
[貝塚先生,請]
檢討一下雙簧管所奏出的樂音後,我對大家表示沒問題了,接著就交給圭.
[今天就練"蘆笛之舞".遠藤君,樂譜中所謂的"PIZZ"是什麼呢?]
[ㄟ?PI...啊,撥奏的意思]
[意思沒錯,但怎麼做呢?]
[呃...手指這樣...]
[那麼,守村先生,麻煩你實際示範一下]
[好的]
要正確演奏出八分音符的竅門,就是取決於左手的力道哦,各位~~
[謝謝.這首曲子的開頭,弦要撥奏,長笛則要斷音.那麼,請各位多加注意.五十
嵐君]
[呃...旋律?]
[很好.那麼,開始了,最中板]
長笛部的三位女士,雖然私底下也很認真練習,但錯誤的地方還是相當多.但
時間還很充裕的,別急躁輕鬆練習一定會更進步的.
[哼,都我們沒什麼演奏]
聽見遠藤很厭倦的說.
[噓]
應該是米澤先生發出的吧?
[因為比較少上場,所以像我這種門外漢也能做的]
[停!要說話請到練習場外去]
[是,對不起]
米澤先生的回答是那種起立致意的感覺.
遠藤啊,我們的富士見就是這種業餘性的,你了解了嗎?"安詳,認真,愉悅",在
這些個性純真的團員中洗滌你的心靈,好好的思考一下吧.你能在富士見這
發掘到什麼,就全看你自己了.
***********************************************
這個晚上,遠藤回吉祥寺家去了.雖然我想他和圭之間一定有談過什麼,但我
沒開口問.若問了後總覺得會多生事端...而且我也很累了,不想想太多了.
還沒等圭回來我就不由睡著了,迷濛中似乎聽見圭說.
[今晚沒那個燈泡在就很萬幸了]
也不是記得很清楚,所以大概是做夢吧?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二部八 蛙中之王 外传

秋月扣/秋月透

(1)
New York Downtown.
晚上十點...對於夜行性的人來說,夜才剛開始而已.
這條以低級霓虹燈,塗鴉,滿地垃圾及不道德聞名的街道,鎮日沉浸在這種
散發獸性惡臭頹廢氣息的男女們,今晚也準備好好享樂一番.
一看到似乎是來尋春的客人,無所是事嚼著口香糖的紅唇立即綻放一抹笑
靨,明知道這是違法但為了生計還是持續出賣肉體往客人走近的年輕娼婦.
就在那同時,一位紅髮老娼婦省卻了任何拉客的步驟直接對該位客人耳語
價格後就搶走了她的客人.
年輕娼婦的抗議,由那位睽違了兩天才接到客人的紅髮娼婦同事擋了下來.
在一條小巷子裏對她動了點私刑就結束這場紛爭.
一位無聊至極看著這一幕的男性,是販賣麻藥的.仔細注意著有錢的老顧客
是否到來,並且時時戒慎著便裝搜查官或是偷偷跨越地盤的同行.
為了渡過這日日都得密切挖掘麻藥新客戶的時光,即使已是這條街上的一
位老手,但也不讓自己有絲毫鬆懈,所以目光總是尖銳無比.
出生與長大都是在這紐約市,但那一看就知道是波多黎各移民後裔的褐色
肌膚,還是讓他別無選擇的只能在這繼續待下去.
[唷,JB,今晚還不錯吧]
JB抬眼看了下這位說著話,早就知道他走過來的人.
[今晚本來應該很好的,直到見到你]
穿著一身正規制服的惡德警官,呵呵笑著顫動著那顆肥肚.
[TINO找到了個外地客,壞了你好事的就是他哦]
[錢下個星期再給你,你現在要的話只有身上的東西而已]
[那就先拿三個來吧]
看著那隻伸來的肥手,JB在心中嘆了口氣,從左口袋拿了三個出來.
[下星期,可別忘了]
揩到油的警官,很愉悅的交代完後,繼續悠揚的巡他的邏去了.
JB抬頭咒罵他下地獄去.反正,他給的也是低純度的三級品--他可沒笨到送
給那傢伙好貨的.
一聲踢飛空罐的聲響讓他回過頭,一看後JB的臉上立即開懷一笑.讓他浮
現出這種以他個人來說算是最真心笑意的人,是體形大中小的年輕三人組.
不止體形各有差異,連膚色也是個個不同的他們,可是這城中近來頓受注
目,最受歡迎的爵士樂樂團.
[HI,TAKANE,今晚在哪演奏啊?]
JB對著三人組中體形最高大的黃皮膚者問著,而三人中體形最矮小的那
位小黑人則親切的對JB揮了揮手代為回答.
[今晚我們在"CRIME CLAN"]
[有沒有安排那首"喬治亞"啊?]
他們走過JB身前時,小黑人恭敬的抬頭望著黃皮膚者.
TAKANEIKUSIMA...雙親雖是日本人,但卻是在黑人區出生的.由黑人養
母扶養長大,要上大學時則和附近的黑人小孩一般放棄就學.
這位以純正黑人口音說話的黃皮膚大猩猩,體形不旦超越了黃種人的矮小
限制,更像大多數的黑人般朋友眾多.如果只談彈鋼琴這件事的話,就連喜
歡爵士樂的白人也能接受他.
這位可說是已往美國黃金夢上邁進一步的年輕爵士樂鋼琴家,以那種和完
全看不出才十六歲的壯大體形相襯的目中無人表情,只扔下一句"不彈"後
就頭也不回的走過.
[誰會理你這亂賣藥的傢伙要聽什麼啊]
[等,等一下]
倉皇追上的JB,心中倍感不妙的儘力作出陪笑.
[你誤會我了吧,我沒亂賣藥啊]
[上星期,你賣給JOSYUA了吧]
[啊...對.但是,他又不是我們這一區的]
[JOSYUA把那用到ZIRU身上,讓ZIRU這半年的戒毒全都白費了]
[...!怎,怎會這樣...]
[你應該知道JOSYUA是最爛的吃軟飯傢伙,而ZIRU也才剛從戒毒所出
來而已]
[但,但是我]
[你是單純賣東西,賣誰或不賣全看你高興.所以啦,我要彈什麼曲子也是看
我心情]
[TA...TAKANE...]
[請稱呼MR.TAKANE]
斜眼不屑的看了眼垂頭喪氣的賣毒品者,三人組轉過街角消失不見.
[你啊,這一輩子都別想再聽到TAKANE彈的鋼琴了]
一位街娼幸災樂禍的嘲笑.
[哼]
無力的烹了聲,JB垂頭喪氣的走回他等待客人的街角.
只不過是爵士樂而已.又不能當飯吃,只是一時的享受而已.但就是那音樂,
為他這荒蕪的貧瘠靈魂注入生命--JB也只是個普通人.
當TAKANE的粗壯手指和廉價的鋼琴相觸的那一刻,所流洩出的爵士樂
舞曲,或是黑人靈魂樂,甚或輕快的舞曲音樂時...
人性中那種愈得不到愈渴望的心態,使得JB愈發強烈想聽到TAKANE所
彈奏的鋼琴.
(如果對警察密告JOSYUA的事,TAKANE是否會高興些呢?)
能夠讓JB覺得這主意很不錯,TAKANE IKUSIMA這位男性所彈奏的鋼
琴的確具有這種魅力和能力.
[EXCUSE ME!]
有人發了這一聲,讓JB(啊?)的轉過頭.看見了一雙和自己同等高度的細長
黑眼睛--但是,對方不是TAKANE...
(好像是日本人),JB心中這麼想,親切的回答.
[HI,BOY]
東洋系的人總叫人猜不出年紀,而現在站在JB眼前的這位人物更是看不
出他幾歲.
以他的臉龐來看的話,應該是還沒長鬍鬚的少年.可是,個子卻和差五吋就
六呎的JB差不多高.而且,他的氣質...或許是身上穿的高級外套之故吧?沉
穩冷靜無比.
所以,雖然JB還是先稱呼他為BOY,但卻不確定眼前這位仁兄究竟是不是
還未成年.
[找我有事嗎?]
年輕的東洋人,也和JB一樣定睛注視他說.
[我有事想請問你]
是那種奇妙的正規英語.
[我知道的不多,價錢也不便宜哦]
JB以黑話回答.東洋人聽了後,陶器做成的面具般的臉上那道清晰的眉毛
微皺了一下.但看來還是理解了JB的話意...
[我想問音樂方面的事.這附近若要聽最好的演奏的話,要去哪比較好呢?]
JB一樣皺眉努力聽著東洋人的問題,輕輕嘟噥了聲.
[音樂啊...]
浮現在JB腦海中的,當然就是TAKANE所彈奏的HOT HEAVY鋼琴樂音,
而同時想到的是(或許這傢伙有用).
如果用介紹客人來為藉口,或許TAKANE不會趕他出去就了了那樁事吧?
[你從哪聽來的?]
JB想儘量讓這客人顯得更有來頭的問.
[日本]
[JAPAN? HONDA, SONY,烤肉的日本?]
[YES]
JB中了大獎般開心的搓著手.嘿嘿,這真是太太太太幸運了.從日本來的客
人!TAKANE一定也會很開心的.
[COME ON]
JB抬了抬下巴做了個來吧的姿勢.
[THANK YOU]
對方挺了挺身體.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桐之院]
[桐院?]
[桐之院]
[桐能院?]
[桐.之.院]
對方這種"聽清楚了!"的口氣和瞪視,讓JB嘿嘿笑著不好意思的搔搔頭-
對方具有這種壓迫感.
[啊,桐之院,對吧?]
JB仔細模仿對方的發音,桐之院才表示(很好)般的點了點頭.
[AND, YOU?]
[我是JB]
[JB?]
[YA,請指教啦]
JB走著的伸出手.桐之院面無表情的握住,有禮的用力回握.
[請多指教]
手掌冰冷手指細長,摸來如山羊軟皮般柔軟.上流階級的手,JB這麼認為.他
是上流社會的人,JB可是老早就猜到了.
偷偷轉頭一看,跟在那邊的可不是保鑣嗎?但又不能看清身影.
[你一個人來的?]
JB慎重的再問聲,桐之院表示"是的"的點了點頭.然後說,
[ONLY ONE, EVERY TIME]
桐之院加註說明時,好眼力的JB可沒看漏那一瞬間閃動的身影.而這,對桐
之院來說也是個不願但很有效的保護.
這句實際聽來好像表示自己孤單立場的自嘲,JB卻把它認為是叫自己別
想對他不利的一種自信滿滿的警告.
說"只有一個人",是騙人的;"EVERY TIME",則是指他保鑣的事.
自小在黑街打滾的JB如此解讀,放棄了想誘拐桐之院要求贖金,或是讓他
成為自己毒品客戶的計劃.
而這,對年少的桐之院來說,其實是個更為幸運的誤解.
蛙之王樣 (2)
總算來到了"CRIME CLAN"的門外,JB覺得應該向這位少爺好好宣傳一下
自己身為介紹者的功勞.店裏那可說是TAKANE的領國,今晚的JB可算
是不法侵入的身分.為了能進去,或許得多加向這位客人吹噓一下的.
[你算是很好運的]
以這句話做開場白.
[昨天啊,要去聽TAKANE的演奏可得到二十八街去呢]
[TAKANE?]
桐之院皺了皺眉.
JB很得意的揭露.
[TAKANE IKUSIMA彈的鋼琴可說是SPECIAL VERY GOOD的呢]
桐之院的雙眉因不悅而更加皺緊.
[我並沒有說要聽JAPANESE PLAYER的演奏.我想聽的是,除了在這以外
聽不到的,屬於此地的音樂]
JB歪著頭--桐之院這種日本人式的英文真令人難以了解.但即使如此,他還
是了解了他所謂的不想聽JAPANESE PLAYER的演奏.所以,他只得聳了
聳肩說.
[TAKANE IKUSIMA是美國人,他的鋼琴聲也一樣.哪,反正你先聽聽看]
JB打開門,將他推進去--桐之院比外表看來更細瘦.
而對JB來說今晚的幸運,則是TAKANE他們正在演奏當中.託此之福,就
不會遭受剛踏進來即被請出去的命運了.因而能聽到TAKANE所演奏的
兩首BLUES.
在店中一片掌聲及口哨聲中,JB望向東洋人.
[怎麼樣啊?]
很驕傲的問.
桐之院聳了聳肩,說了聲謝謝就轉身往門口走去.一副"白浪費了我的期待"
的態度.
JB火大了.大步追上去,抓住他的手腕.對著他轉回頭的臉說"這可是這一帶
最棒的演奏者",並狠狠瞪著他.
桐之院冷然的說了句"EXCUSE ME",掙脫了JB的手.
[我已經了解到這裏的音樂是什麼了,所以沒必要再聽下去了]
[了解了?!只聽兩首BLUES就了解了TAKANE的鋼琴?!不需要再聽下去
了?!你在開什麼玩笑啊?!]
JB正想賞給他身為TAKANE樂迷的憤怒鐵拳時,一隻手自他身後攫住他
的臉,把他用力往後一拉.
[唔哇!]
JB後仰的耳畔,傳出除了熊以外,就只有TAKANE IKUSIMA能發出的粗聲.
[不准你來還來,然後還帶了這種麻煩的禮物給我.你可真好膽呢,啊?!]
JB緊張的正想解釋,但臉上被那隻如棒球手套的手緊緊壓住,只發得出一
些不成聲的聲音.
接著,被臉上那隻手用力往後一推,一路把桌椅也弄翻的跌了個大跟斗.但
是JB還是立即說了句"TA,TAKANE,對不起",這是他身為TAKANE樂迷
的自然反應.
當JB好不容易站起身,正要再辯解下去的抬頭一看,TAKANE和桐之院正
四目相瞪著.
[沒必要再聽我的鋼琴了?]
TAKANE用那種冷笑的口吻,一聽就是他的火爆脾氣已達爆發邊緣了,所
以JB趕忙閉上嘴--這城市中可沒有那種會主動去惹TAKANE怒火的笨蛋.
[我聽了兩首了,所以覺得沒必要再聽下去了]
堂然回答的桐之院,看來根本就不了解他所面對的這個人是讓人很害怕的
生物.
JB暗唸了聲"阿門",接著就在心中想著:這可是你自己招惹來的,可別恨錯
人恨到我這來啊,少爺.
和JB所想的一樣,TAKANE的冷笑表情更冷了些.也就是說,TAKANE的
怒火更大了.
[這就令我更不爽了.你是說,你只聽兩首就了解了我的鋼琴是嗎?]
不管誰都聽得出這句話中的危險含意,但桐之院還是用無比冷靜的聲音說.
[是的]
這麼回答.
[那麼]
TAKANE笑著說.
[你就滾出去吧!]
除了這句宣言,當然還加送了一個沉重的拳頭.店裏的所有人,都以為會看
見這東洋人口吐鮮血的跌出門外.
但是,
[你為什麼要打我呢?]
如此問著的桐之院,臉上五官完好的站在那.反倒是TAKANE臉上表情扭
曲,痛的呻吟著.
TAKANE的肚子上,桐之院的腳以九十度角度壓在那.
過了會,讓兩人這種H字型姿勢分開的是桐之院.以沉靜的動作,將深陷在
TAKANE腹部上那穿了皮鞋的腳收回的說.
[失禮.因為我不能接受無來由的被打]
無表情的臉,沉靜的口氣.但是,這和TAKANE那種冷笑所代表的意義是完
全相同的--JB這習慣看穿人心的雙眼可看的很明白.
(你別大意啊),JB在心中對TAKANE這麼說.(別被他的外表騙
了,TAKANE)
但,這對從小在黑人區長大,一直是小頭目的TAKANE來說只是一種無謂
的擔心.
[你是誰啊]
TAKANE毫不隱藏自己的奮戰意志,雙眼也滿是怒氣的問.
而對方的回答是.
[桐之院圭]
一種尊大的姿勢自報姓名.
TAKANE笑了聲.
[這就足夠為你立墓碑了,我殺了你!]
桐之院對著一副野獸樣咬牙切齒說的TAKANE說.
[如果你還是不想明確說明打我的理由的話,我也只好專心做自我防衛]
桐之院刷的一聲脫下外套,將雙手放到長褲口袋內.
[你什麼意思...]
野獸生氣的問.
[我將來要當音樂家,所以請容我這樣失禮了]
意思就是他不用雙手.
[...哈,哈!]
TAKANE狂笑著.不住揮動帶著劃破空氣的左右拳...無比巧妙的出拳!而
不停以雙腳代替雙手的桐之院,在被逼至角落瞬間猶豫時被TAKANE雙
拳頂飛!如TAKANE所料的當他一個重心不穩時,他隨即以桐之院的下顎
為目標,用力送上一拳.
骨頭受重擊及桐之院的頭部落地聲,幾乎是同時響起的.痙攣了一會,就沒
了動靜...桐之院被TAKANE漂亮的擺平了.
...JB看著桐之院長褲口袋中的拳形.如果他用雙手,是有充分機會反擊的
說...
[真是個大笨蛋]
TAKANE低聲將JB心中所想的嘟嚷出來.
如果不彈鋼琴,定然是這一帶頭目而揚名立萬的TAKANE,確認一下被打
倒在地的桐之院鼻息,然後一臉不悅的把他扛上肩頭.JB在可說是虔敬的
思緒中一直定睛看著.
(啊啊,那傢伙是你的朋友.如果我沒看走眼的話,是你一輩子的好朋友.照顧
他吧,好好的看著他.那傢伙...可是個了不起的人啊)
[那個我來保管]
黑人鼓手小鬼這麼一說,誰還敢亂動桐之院脫下的外套.
[ㄟ,是日本人耶]
開朗公開護照情報的鼓手,突然噴笑出來.
[才十四歲耶,這傢伙]
(怎麼可能!),JB看向鼓手.
[應該沒那麼小吧?]
[可是,這上面寫的很清楚的]
JB沉吟了聲.雖然說TAKANE那個樣才十六歲,但明知自己條件不利還是
和他對決的桐之院,居然還比TAKANE年紀小?!
[日本人到底是什麼民族啊...]
JB自己嘟嚷著之時,鼓手生氣的叫著.
[TAKANE,你要去哪!還有一場耶!]
[我馬上回來]
丟下這一句,TAKANE扛著桐之院走了.
[啊啊,媽咪那啊?]
鼓手點了點頭.
[喂,JB,收拾一下]
被這麼吩咐,JB趕忙爬起身.手腳快速的把被自己弄倒的桌椅重新排好.
蛙之王樣 (3)
誰在唱著歌.
溫暖又柔和.不是天鵝絨也非絲...更不是毛皮...
分析著歌聲,圭才發現自己睡著.自己正躺在一位唱著黑人靈魂聖歌,聲音
沉厚溫柔的女性身畔.
如同大風箱般規則起伏的吟唱,女性朗朗的以"沒有人了解我的苦痛,但惟
有神全都了解"這首有名的靈歌重覆唱完後,以一句"阿門"做結尾.
圭睜開雙眼.
這首代替早晨祈禱的靈歌唱完後,又開始明朗的唱起戀人在何方述事曲的
是一位身寬體胖的黑人女性.因為她是站在窗邊唱著,所以圭只看得到她寬
大的背後.大約知道年紀是中年,應該不是很年輕的了.
女性唱著歌,從胖鼓鼓腰部旁一個大藍子中拿出洗好的衣服,用力一拉依序
開始晾在窗外.肥胖的手指細膩的拉平皺摺,又開始自藍子中拿出另外一件.
晾好最後一件衣服後做了個伸展身體的動作回過頭,和圭四目相對.
黑人區中膽怯母親般容顏的她,用那種非常非常開朗且無比愉悅,甚至可說
是很親切的溫柔表情輕輕一笑.
[GOOD MORNING, MY BOY]
黑黑的臉龐上的黑色眼眸靜靜看了圭一會,又再次笑了下.
[起來洗個臉,早餐已經好了喔]
這是圭和MAMU MARIA的第一次相會.
這一看就是貧窮家庭的狹窄公寓,在很老舊但擦的乾淨明亮的浴室鏡中,圭
和睽違一天的自己四目相對.左臉頰一陣熱燙的異物感,下顎部分則果如所
料的腫的高高的.
(唔...)
圭觀察了會,動了動下顎和嘴唇.嘩啦啦的洗起臉,以漱口代替刷牙後找著
毛巾.想起了自己現在不是在飯店,就乾脆用襯衫下擺擦擦了事.用手將睡
亂了的頭髮整個梳到後面,走出浴室.
[MY BOY? COME HERE~~]
如唱歌般有韻律的呼喚,告知圭用早餐了.
以日本坪數來算的話差不多六個塌塌米大的廚房用餐處,一張大桌子幾乎
就佔領了一半多的空間,桌旁則放了八張沒有椅背的椅子.
[隨便坐]
被這麼吩咐,圭走近最近的一張椅子.一坐下,面前即遞來一碗熱湯.意識著
這碗隨著熱氣一同飄散香味的熱湯,圭小心的開口詢問"WHERE IS HERE,
LADY?".
[I';M MARIA, MA-RI-A]
[MARIA...]
[YES, HERE';S MY HOME]
[I SEE]
那麼,我為何會在你家呢?圭一問,MARIA就不停的回答著.快到讓圭只能
聽到話中不斷出現的"TAKANE"這個字而已.可能是察覺到圭的表情,
MARIA減慢說話速度再重頭回答一次.
[TAKANE帶你回來,把你放到床上,他則到別的地方去睡了.但是,也快回
來了吧]
說完就瞧著圭說"湯快冷了".
[我是圭,桐之院]
報完自己的名字,說了句"THANK YOU VERY MUCH"的低頭致謝後開始
喝湯.
挺辣的熱湯,讓圭口中的傷口一陣一陣抽痛--但圭還是默默地喝完.硬邦邦
沒塗奶油的吐司和冷掉了的煎蛋,他也同樣安靜的吃完.
吃完後,說了句"謝謝,我吃完了"的低頭致謝.
[很抱歉煮的不好吃]
聽MARIA這麼說,圭很疑惑的抬起頭.
[不,很好吃.啊...如果我的表情看來很痛苦的話,只是因為嘴巴的傷口很痛
而已]
[那你就早說啊]
MARIA大大嘆了口氣.
[我們這雖窮,但也有牛奶的]
[是,對不起]
[把吃完的盤子洗洗,還有你剛睡過的床也收一收]
[是]
大概從小就有僕人侍候的吧?MARIA在桌上縫補著衣服看著圭開始用不
熟練的手法洗盤子.一聲破碎聲讓她抬起頭.
[I, I';M SORRY...]
撿著碎片的圭,因困惑而雙眼微紅.
[對不起]
MARIA向圭致歉,將手放到他的額頭上.
[你不舒服為什麼不早說呢?不是發燒了嗎?]
圭表示"是嗎?"的微皺眉頭.
[沒事的]
圭說著逞強的抿住唇.
[我弄破了盤子,我會賠的...不知道我的外套在哪呢?裏面有護照和錢包...]
圭說著頭一昏,坐倒在地上.
MARIA默默彎下腰,扶起圭.好似被擔負起身的圭,婉拒了MARIA的扶持.
[或許被黑人觸摸你會不舒服,但考量情況你忍耐一下]
聽MARIA這麼說,圭真的無比驚訝.
[不,我只是...]
[你不需要客氣的.我要照顧十三位兒女,就算多你一個也無差的]
[謝謝]
圭小聲的向MARIA說,接著又很害羞的補了句"MRS.MARIA".
[大家都叫我"MAMU MARIA"]
[...MAMU MARIA...]
圭試著這麼稱呼,雖然叫著叫著僅略微的笑了下,但MARIA這位母親的眼
睛可沒看漏.
扶持著圭走到床邊,MARIA無比疼愛的將毛毬蓋在這位比自己高,但還是
小孩子體型的圭身上,想起了一件事.
(看吧,我的孩子們,並不是說有錢人的小孩就一定會幸福的.我們雖然貧窮,
但也不會讓你們像這孩子般獨自忍受疼痛與痛苦,教你們只能把喜怒隱藏
在心中.這樣乖巧的孩子...但好可憐啊,圭)
[MAMU MARIA?]
圭小心的喚了聲,MARIA表示怎麼了的笑了笑.
[我的外套...]
[我記得TAKANE有帶回來,你等會]
[不,有在就好了.呃...我想打個電話]
[我家沒電話]
[哦...]
圭似乎在意著什麼.
[街角的小百貨店有,我去幫你打好了]
[...對不起.請告訴SUNRISE HOTEL 602室的MR.BANDOU這邊的地址.
呃...他是我的家庭教師.HOTEL的電話在我護照裏]
[BANDOU是嗎?I SEE.可以跟他說再讓你在這待兩,三天嗎?]
圭聞言迅即抬頭看著MARIA,迷惑又猶豫的點了點頭.
[如果不會給MAMU MARIA帶來麻煩的話]
[照顧生病的孩子是母親的責任,不是這樣嗎?]
這一瞬間,圭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看來,他母親並不像MARIA這麼認為的.
[好,那我去打電話了]
[請...用我的錢]
圭一說,MARIA就輕輕捏住他的鼻子.
[小孩子不用擔心那啦]
說著輕輕扭動他的鼻頭.
[乖乖躺著睡覺喔]
在圭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圭答了句"好",乖乖的閉上眼睛.
MARIA走出房間,正巧和剛回家的TAKANE遇見.
[湯都冷了喔]
MARIA說著在比自己健壯的兒子鼻子上一捏.
[那傢伙呢?]
[是吃過早餐了,但今天都得躺在床上休息了.你這孩子啊,到底什麼時候才
懂得下手的輕重啊?]
[我只打一下而已耶?而且,是他先挑釁的]
[我不覺得他會先挑釁,一定是你先動手的]
MARIA以母親的威嚴這麼裁定,拍了拍比自己還高的兒子肩膀.
[他暫時會在我們這住兩,三天,在這期間你們和好吧.我去JUIKU那邊,蛋
你就自己弄好吃一吃]
目送著MARIA咚咚咚移動胖嘟嘟身子下樓,TAKANE一臉不悅的看著房
門口.
[住兩,三天?去]
佯裝不知自己也是如此這般被帶進這個家,結果成了這個家中小孩被撫養
長大這件事.TAKANE叨唸著"MARIA老愛多管閒事"的打開門.
蛙之王樣 (4)
TAKANE一副看好戲的眼光觀賞著MR.BANDOU和圭那種連交談樣子
也無比鄭重其事的會話.
左臉頰腫痛之下雙眼也微顯紅潤的圭坐在床上,而二十多歲穿著一身高級
西服的BANDOU,則像個閱兵式軍人般姿勢端正的站在圭身前.兩個人都
挺直背脊,看來這年輕主人和負責照顧他的人之間,關係蠻緊張的.
[不需要向那邊報告這件事]
圭冷冷的說.
[恕難從命]
BANDOU也冷冷的回答.雖然他們兩人都用日文交談,但對於雙親都是日
本人,小時候在家也是說日文的TAKANE來說,日文是第二種母國語.但是,
他卻沒有表現出聽懂的樣子.理由是,裝作聽不懂的話應該可以多聽到一些
有趣的事.
TAKANE是一位好奇心特別旺盛的男孩.而且,桐之院圭這個"小鬼",更有
引發TAKANE興趣的特點.打架那麼遜卻還是堅持自己的原則沒有用手,
這一點可比他才十四歲就說自己"要當音樂家"還有趣多了.
還有,TAKANE也是一定要探問出來這傢伙一口就說我所彈奏的鋼琴"沒
必要再聽第二首"的理由的.
對TAKANE來說,鋼琴並不只是讓他實現美國黃金夢想的一個道具而
已──是一個可說和他人生同等重要的存在.
[總之,先回飯店吧.傷勢看來是不怎麼嚴重,但還是讓醫生看一下]
[不需要,我後天就會回飯店了.如果日本那邊有來電話,就說我受邀去朋友
家小住]
[我想你應該很清楚,這裏可是黑人區啊!?紐約市中治安可說是最糟糕的地
方,而且你還被打傷了!]
BANDOU直接這麼說時,偷瞄了下TAKANE.判斷他不懂日文後,再繼續
說下去.
[他不是黑人這一點,並不是能讓人放心的理由--我們根本不清楚他為什麼
要帶你回來.聽好,對他們來說,日本人只是有錢的有色人種而已:一種礙眼
的存在.並不只是白人這麼想,黑人之間也是這麼認為的--日本人是種令人
嫉妒的存在]
[這是依據你正當調查下所下的結論,抑或你個人的見解?]
[...什麼?]
[我說,你這番發這的根據是自何而來.就我聽來,是一般人種歧視者的發言]
接著,圭轉向TAKANE用日文說.
[失禮了.他完全無法理解我受到MAMU MARIA以及MR.IKUSIMA真誠的接待]
BANDOU聽了嚇的下巴都快掉了.而TAKANE則咧嘴一笑眨了下眼,用
日文回答.
[我習慣了,早不在乎了]
TAKANE對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紅的BANDOU,不懷好意的哼了聲.
[現在我是不缺錢,所以不會以他來大賺一筆的--但我也沒那個義務讓他在
這白吃白住的.如果一晚的住宿費是USD$50的話,他就可以留下來.但要
先付錢,三個晚上是USD$150]
[付給他]
BANDOU勉勉強強的拿出錢包,取出一張百元和五十元的紙鈔.TAKANE
看著那兩張嶄新無比的現金,說了句"新到會割人哪"就收了下來.
自他身後伸來一隻黑色的手猛搥了他的頭一下.
[你在做什麼!]
不知何時回來的.一隻手拿著沉甸甸的紙袋,另一隻手一副隨時會再搥下來
的姿勢,MAMU MARIA兇狠的對TAKANE怒吼.
[我不記得我有這種向朋友收住宿費的壞孩子!]
然後再轉向圭.
[你也真是的!如果枕頭不是用錢買的就睡不著的話,就快離開啊!我家可不
是旅館啊!]
用那種和罵TAKANE同等的口氣罵完圭後,轉向BANDOU.
[就是這樣,請你把錢收回去]
說完就從TAKANE手中搶回兩張美鈔,塞給BANDOU--硬推入他躊躇猶
豫的手中.
過後MARIA才以冷靜的聲音說.
[我就把圭當我第十四個孩子留幾天.這條街的確是不怎麼安寧,但也沒有
人會壞到動MAMU MARIA的孩子.如何呢?應該可以相信我吧?]
接著,又稍帶猶豫的補了句.
[這孩子需要過一下高興就笑,不高興就哭的日子.你不覺得嗎?]
BANDOU有點吃驚,靜靜看著MARIA的黑色眼眸,過了會才輕輕低頭表示.
[就麻煩你了]
說完轉向圭.
[後天下午我來接你]
[麻煩你了]
圭低頭致意時,被搥了一下頭.
[這就是你不好的地方.唉,其實也不是你的錯啦]
BANDOU沒有特意向誰表示的低頭致意一下就走了.TAKANE哼哼唧唧
的目送.
[之前那麼不願,現在卻又這麼乾脆就把你丟下來了]
圭微苦笑了下.
[他對顧主有責任,就只是那樣而已]
MARIA看著這兩個孩子哼了聲.
[你們兩個倒也知道的很清楚的嘛.要相信別人是要有相當的勇氣的-
MR.BANDOU可具備了這種勇氣]
MARIA嘆了口氣靜靜看著圭和TAKANE兩人面面相覷.
不管是TAKANE或是圭,都把人性看的太透了.或許這是種不會遭人背叛
的武器,但是學著相信別人卻是更為重要的一件事.
[老是看壞的一面,自然而然心也會跟著變不好的.人類就是這樣的]
MARIA說著祖母告訴她的諍言,接著又補了句.
[樹木青草雖然自泥土中生長,但它們總是向著陽光,所以才能開出那麼多
美麗的花朵--這是我祖母教我的.好了,我要準備午餐了.TAKANE,幫我削
馬鈴薯的皮.我要做讓圭吃了嘴巴傷口不會痛的馬鈴薯泥]
TAKANE聞言不高興的瞪著圭.雖然幫MAMU做飯是理所當然的事,但老
子我為何卻得為了這傢伙削馬鈴薯皮不可啊!?
心中的嘮叨似乎被MAMU知道了.
[如果是你被揍傷躺在床上的話,我也是會叫圭幫我準備午餐的]
MAMU接著揪起TAKANE的耳朵,將不住大叫"好痛"的巨大身體拖往廚房.
一臉撫然,但還是聽命乖乖做事的TAKANE,不住偷瞄躺在床上的圭.只要
看到他稍有嘲笑被MAMU當小鬼對付的自己,就算MAMU在眼前,他也
會立即撲上去繼續昨晚未完的賬.
圭看著廚房,察覺到TAKANE的視線就翻轉過身體.臉上沒有表情,但能讓
人看出內心情感的並不只是五官而已.
(那個混蛋...)
TAKANE拿起第二個馬鈴薯時想著.
(你沒有媽媽的嗎?)
他很羨慕被MAMU當小鬼看待的TAKANE.為了不讓他看出來,所以才翻
轉身體.圭的動作,就是那種感覺.
[他才十四歲而已喔]
TAKANE用那種床上的圭聽不到的聲音說.
[應該也是]
MAMU點了點頭.
[只是個小鬼頭而已,卻還挑我彈的鋼琴毛病]
[原來是這樣啊]
MAMU笑了笑.將TAKANE削好皮的馬鈴薯丟入鍋中,再接著拿第二個.
[那就是你們打架的原因啊]
MAMU不知想到什麼的笑了起來.
[那孩子也是音樂人吧?手掌心是很軟,但手指卻有繭呢]
[哦...]
TAKANE看向床上.
圭依然背向這頭,應該是睡著了吧.
[以音樂填滿心中的空洞,那孩子也是你的同類]
MAMU輕聲這麼說.
[或許吧]
TAKANE回答.
TAKANE知道MAMU說的沒錯.而且,他這個不擅打架的人,自始至終卻
還是堅持不用雙手的迎擊比自己高大對手的大笨蛋,音樂技巧應該也不錯
的.不,如果真的不慣打架的話,應該就不會笨到真的把雙手放在長褲口袋的.
能真的做到那一點堅持,或許他是個真正的白吃,也或許他有個比生命更重
要的理念.
蛙之王樣 (5)
這個桐之院圭...
堅持那種叫人難以置信的理由,一腳就踹中我.實在叫人太意外,所以就問
"你是誰".而他則簡潔的回答:桐之院圭.只是這麼一句,只說了自己的名字.
[等他醒了再問問]
TAKANE自喃了句,提醒自己的點了點頭.
他為什麼會說不需要再聽我彈的鋼琴,就算是掐住他的細瘦脖子,我也要問
出來.
桐之院發出了痛苦的呻吟,MAMU馬上站起身.走近床畔,不住拍撫他的肩膀.
[MAM';S HERE, MAM';S HERE. DON';T MINE MY BOY. I LOVE YOU, I
LOVE YOU]
MAMU不住柔聲說著拍撫他讓他再次入睡後又走回廚房,拿了個削好皮
的馬鈴薯問TAKANE.
["ARIGATOU"是什麼意思啊?]
[..."THANKYOU"的意思]
MAMU嘆了口氣.
[才住三天而已,根本不需要道謝的嘛...讓我都不想讓他走了...]
TAKANE默默地把削完皮的馬鈴薯放到鍋中.
***************************************
[你說明一下]
TAKANE不住質問桐之院為什麼說自己彈的鋼琴"沒必要再聽"的理由,表
示著如果他沒有說出叫人心服口服的回覆,馬上就會用力掐住他脖子這種
迫不及待的警告眼神死命瞪著他.而圭則微微聳了聳肩.
[就是覺得沒必要再聽下去,所以才那麼說的]
[所以啦,為．什．麼．呢?!]
[呃...]
圭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再看回桌上自己交叉的雙手後說.
[簡言之,爵士或布魯士並不是我所追尋的音樂.就是這樣]
[那麼]
看著又想發問的TAKANE,圭抬起頭.
[你介意我用日文說嗎?]
這麼問.
[因為我沒自信可以用英文完整表達]
又加了這句.
[OK]
TAKANE應允後.
[謝謝]
圭低頭致謝.
[我想成為音樂家]
以這句話做開場白.
[如果問說為什麼,其實我也不知道.只是,我感覺自己這一生已經註定要當
個音樂家了]
TAKANE表示(我聽得懂你所說的)的點了點頭."ON GAKU KA"是音樂
家,"一生"是"MY LIFE".
[但是,我至今只接觸過古典音樂而已,因為家裏只允許我聽這類音樂.我的
雙親,認為除了古典音樂外,不管是爵士或是搖滾樂全都是低俗的音樂]
[低俗?]
[呃...沒水準的意思...]
[I SEE]
[當然,對我而言,我也是很喜歡古典樂的.只是,若只知道古典樂,就會對自
己選擇以此為一生事業產生了懷疑.因此,藉此次旅行的機會,我想確認一
下自己的音樂是否就是古典樂.嗯...I WISH KNOWN...古典樂是否是"我的音樂"]
TAKANE說了句"I SEE",點了點頭.雖然,只是大概而已,但也算是聽懂了.
[所以,我希望多聽其他不同的音樂,才去那家店的.你所彈的布魯士的確是
很棒,但卻無法打動我的心]
看見TAKANE不悅的表情,圭又慎重的補了句.
[也就是說,布魯士這種類型的音樂,是無法打動我的心的]
呃...圭又抬頭看了下天花板,再予以說明.
[或許是因為有歌詞之故吧]
但...圭又垂眼.
[這是井底之蛙的音樂,而我所作為一生目標的古典樂,卻是如大海般深邃
的.這就是我的理由]
[井底之蛙?]
TAKANE這麼問後,圭就以英語"FROG IN POND"加以說明.
[你在那個樂界應該算是國王了...嗯...KING OF FROG...我很清楚了解你
真的彈的很好]
在迸出憤慨的咆哮前,TAKANE一把就揪住圭的胸口.
[我是蛙之王?!這樣的我?!]
圭因TAKANE的反應而瞬間嚇了一跳,但隨即又換上面無表情的臉.
[由我來說的話,是的.你是在爵士樂這個淺池中生存的青蛙]
[你這混蛋!!]
TAKANE不假思索揮出的拳頭,圭並沒有躲開.這奮力的一拳正中目標的
衝擊,讓圭從椅子上跌落地上.
但是,他馬上又爬起來,姿勢端正的坐回椅子上說.
[我一直希望能夠尋找到古典樂世界外,屬於我自己的音樂.但是,完全沒有
任何一種音樂持有那種巨大深遠感性大海以上的魅力.雖然很不甘心...他
們所說的竟然是正確的,真的很不甘心...!我的音樂,果然還是...]
以那種莫名堅毅的眼神看著TAKANE,微微扭曲了唇.苦笑...
[我要成為制服古典樂這深邃大海的魚]
這了會,雙眼遽然泛起笑意.
[蛙之王樣...我無法接受]
說完頭一垂,順勢就趴在桌子上.
[喂?]
TAKANE瞧了瞧他.
圭微睜開眼,輕喃著"我有點不舒服".
TAKANE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又會惹MAMU生氣了...吧...
蛙之王樣 (6)
到底已第幾次發出不屑的叨唸了呢?
TAKANE用粗壯的小指挖著耳朵,將圭所彈的鋼琴聲趕出耳朵.
只是,小指的動作不久就停止了.TAKANE開始專心的聽著圭所彈的鋼琴
旋律.
不住努力發出唾棄聲讓自己別聽,卻又隨即放棄了.對啦,彈的好聽就是好
聽嘛,哪有什麼辦法.
圭所彈奏的是,TAKANE熟識的店內的那台,除了爵士以外不曾響起過其
他音樂的鋼琴.但是,它卻能隨著圭的手指自由的奏出複雜,華麗,纖維又甜
美的樂聲.
曲名是...TAKANE不知道.剛剛彈的,還有之前彈的,和現在所彈的,都是生
平第一次聽到的曲子.但這些,和是否能理解音樂是完全無關的.
TAKANE的好奇心蠢蠢欲動...感受到曲子的柔軟及豐富感情,只要丟棄抗
拒之心就很容易因曲子而受到感動了.
[這些,都是你說的深邃大海的曲子?]
趁著圭彈完曲子,TAKANE發問.
[是的...這是大海的一部分.剛剛彈的是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
[月光...海中月嗎?...TARARATARARA就是海浪吧?]
[呃...我是初次聽人如此解讀.但如果你是那麼感受到的話,就應該沒錯了]
[的確是和爵士及布魯士不同.怎麼說咧...就好像美術館內的畫一樣]
[嗯.爵士或布魯士是更富人類情感的...非常生動的.而古典音樂,卻是由種
種的人類屬性淨化後的音樂...啊...抽象來說也就是...]
[就是所謂的藝術囉]
[我認為它已到達某種程度的完成這是不爭的事實]
[到達?你說的都太深奧了啦]
[抱歉.嗯...I THINK...]
[你說英文我更難了解了]
[那,我該怎麼說明?]
看圭不悅起來,TAKANE不在乎的撇了撇手.
[MUSIC是不需要說明的.你所說的"OCEAN OF FEELING"我了解了.爵士
樂中並沒有像你剛剛彈的那種的]
站起身推開圭,一屁股往空了的小矮凳坐下.
[應該是...這樣的吧...]
TAKANE開始彈起"月光奏鳴曲"最開始時的旋律,流暢的彈下去.
[...嗯?再來呢...]
[你只聽一次就能彈出來了嗎?]
圭這句很驚異的詢問,TAKANE回頭給了這句回答:"那很奇怪嗎?"
[我就只會這而已]
[不是看樂譜學的?]
[樂譜?那是什麼東西啊,樂譜?音樂不就是聽過後記起來再彈的嗎?]
[...所以你是王者啊]
圭不知怎地略帶懊悔的笑了.TAKANE轉向圭叫了聲"喂".
[接下去怎麼彈教我吧.你所嚮往的那個海,我也蠻中意的.要排入節目中]
[可是,你不是爵士樂鋼琴家嗎?]
[我是"鋼琴家".不管是我彈的蛙之歌或是你所愛的魚之曲,只要我喜歡就
是我的音樂了]
兩年後,一位史無僅有,黑人區出身的天才鋼琴家,讓世界上的古典樂界大
受震撼.日裔的生島高嶺最初所表演的曲子,就是在未來成為世界天才指揮
家而風靡全世界的桐之院圭所親手傳授的"月光曲".
只是,圭所彈奏的是寂靜洒落的月光,而經由TAKANE所彈奏出來的,卻表
現出月光照射下緩緩盪漾的海面情景.
兩者,其實都是同一首曲子,差別僅在於,彈奏者的不同而已.
古典樂這感性的大海,一同接受了這兩位可說是水與火般正反面的年輕音
樂家,是因為他們倆都與生俱有了相同的巨大音樂深度.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二部九 维纳斯的黑暗洞窟

秋月扣/秋月透

(1)
這一晚也一樣.
[已經一點了喔]
圭說著拿走我的小提琴.
沒法,只好將練習轉為暗頌,繼續在腦中持續練習著的洗澡...
當我將很睏但又睡不著的身體塞入棉被中時,狠狠地甩開圭期待已久的手.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那麼惡劣的,但動作就是很冷酷.
而圭,今晚也照舊的微嘆了口氣沒再接近我了.
心想著"太好了",我繼續在腦中練習著小提琴,直至不知不覺的睡著了也沒
有停止研究曲子.
圭幫我報名日本全音賽...不止要練習全音賽的指定曲,還加上要和圭的妹妹
有關連的芭蕾舞團共演"胡桃鉗娃娃"的練習.而身為富士見樂團首席的我也
有一大堆事情...更需要練習芭蕾舞團拜託的襯底獨奏音樂.
光是這些,已完全讓我快要陷入瘋狂狀態的一大堆待辦事情--但我還是得在
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在咖啡店做服務生的工作.不,當然,這是我不想讓圭負
擔我的生活費下,自己所選擇的一個工作.
所以,要維持一定練習量的時間幾乎不夠.這一點完全是我自己的問題,實在
不該責怪擔心我身體健康的圭發布了"凌晨一點一定得上床"的法律.
一陣聲響讓我驚醒過來.
[唔...]
不是我發出的這陣呻吟,我在半昏沉中(又來了啊...)這麼想著.
[唔...唔...唔!唔!!]
接著就是一陣磨牙聲.
[唔唔...!!]
[圭?圭!很吵耶]
[唔...]
我嘟嚷了聲"好冷啊"的將圭翻身時拉了很過去的被子搶過來些,繼續睡我的覺.
可是,圭在我這微少的睡眠時間中,還是不住發出呻吟...而且是每天!我總是
在沒有充足睡眠的狀態下迎接每個早晨.
所以,最近幾乎連鬧鐘也叫不醒我了.都由圭喚醒的我,也沒時間準備早餐.喝
下由圭煮好的咖啡後總算清醒過來(今天也要努力,有工作要做的呢!),如此
對自己加油一番後才有精神去上班.
在只能站著的電車中,趁著圭在身旁而一路不住打瞌睡.到達M響大樓前的
咖啡店"番紅花",假裝精神飽滿的對老闆道了聲"早安!".
但是,我的身體其實已經是精疲力盡的了.連我自己也很清楚,完全只是靠意
志驅動著身體而已.
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一切都是我自己選擇後所決定的事,沒有那個權利喊累.
是我自己選擇要過這麼忙碌的日子,自己要全權負責.
不過,能夠撐這麼久,也是經由圭的忍耐和支持而成的.
這麼說起來的話...哇,已經讓圭禁欲十天了?!唔...不妙,這真的糟糕透了.超出
忍耐界限的圭,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況來說,根本就沒法承受的.
可是...如果他對我說今晚要的話,即使我因睡眠不足而全身無力,況且明天又
是星期日...
但我明天還是得去福山老師那裏拜訪一下...或許會被老師狠削一頓吧...還
有啊,再來也要和生島練習...
[...會死人啊]
忍不住叨唸出聲--這原本只是個連身旁的三宅先生也聽不見的耳語.
[STOP!!]
圭這聲喝,讓我立即回神挺直背.
對不起,有點失神了.集中集中,練習時第一要集中,第二也是集中,第三,四,五,
六也是...
*****************************************
我是守村悠季.身份是喜歡音樂的業餘者所集結而成的富士見交響樂團,這
個小形社會人士樂團的首席,也就是第一小提琴手.
和我同居的戀人桐之院圭,也在這富士見擔任常任指揮.而我們兩人,此時為
了一份野心而開始朝第一步邁進.
那份野心,就是計劃建築一個富士見專屬的練習場.而更遠大的目標則是圭
想將富士見培育成一個世界知名的樂團.
為了這,我們開始各自努力.因而參加了全音賽,挑戰有獨奏的"胡桃鉗"...
只是,睡眠不足又上了全天班後的練習日...好睏...實在太累了...
[媽咪?媽咪!]
被這陣輕叫喚醒,我猛然一驚的扶了扶眼鏡.
[啊,什麼?]
眼神焦距還無法集中,對著視線中模糊的小空笑了笑.
[椅子]
啊,對,練習已結束了.
[對不起,我馬上收拾]
[只剩這一張了]
[哇,真的?!對不起對不起!]
小空手腳俐落的將我慌忙離座的椅子一收.我則將小提琴弦放鬆(註:後來秋
月老師有說明:小提琴的琴弦是不能鬆開的),弓也鬆開後一同收入腳邊的琴
盒內.
跪著的正想起身時...
[喂?!喂!]
聽聲音好像是遠藤君.被抓住肩膀用力一搖,我才清醒了過來.
...又睡著了?
[啊,對不起.收拾完了?]
[收完了]
聽小空這麼一說,我才放心的吁了口氣.
[對不起,都丟給你們兩個人收]
我道著歉的張望了下練習場--只剩我們三個人而已.今天是星期六,所以圭去
為男性獨奏者上指導課了...
[辛苦你們了,我們走吧]
遠藤自奮力提振腳步的我手中拿走小提琴,代替的是小空的手握了進來.
[ㄟ?怎麼了嗎?]
小空沒有回答,依然和我手牽手的走出市民中心.
和要搭電車回去的遠藤君在富士見銀座入口分手,而小空則自遠藤手中接下
我的小提琴.
[謝了]
小空無視說著謝伸出手想要接回的我,繼續往前走.
[矮冬瓜,拜拜]
遠藤說了這句失禮的道別語.
[拜,遠藤豆子]
小空也不甘示弱的回送了一句.
看來他們兩個人感情已蠻不錯的了...但是,雙雙一臉心事的樣子是因為我的
關係嗎?
[小空,小提琴]
[不行]
[ㄟ?]
[圭說媽咪今天不可以再練小提琴了]
[...你騙我的喔?圭不會那麼說的]
[啊...]
小空雙眼滴溜溜的轉了會才點了點頭.
[可是,媽咪你最好休息一下比較好.我媽媽也是工作過度才死的]
[我是男的所以沒關係,而且也比你母親年輕多了]
[可是,媽咪你瘦了不是嗎?]
[真的嗎?]
[圭也瘦了]
[ㄟ...?真的?]
我沒發現.這麼說來,圭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早上有M響的工作,晚上則每天都
要指導獨奏者們的練習...也要研讀自己的功課.還有,最近衣服也都讓圭洗,
早餐也由他準備.
這陣子每天晚上他都睡不安穩,或許是因為太累了吧?雖然我只認為他的呻
吟是種安眠妨害,但仔細想來,圭也不會無緣無故就變那樣的.糟糕...光忙自
己的事,完全都沒理會圭.
但實際上,真的是超忙的了.
不,今天晚上還是和圭談談好了.這幾天,真的都沒好好和他說過幾句話.這種
情形,真的是不好.好,今天晚上不練小提琴了.
啊,可是明天在福山老師那可能要演奏小提琴...自大學畢業以後就久疏問候,
睽違兩年才去登門拜訪說"請老師指導"...
打電話去時,依老師的極其冷淡語氣來看,明天不做好準備的話,搞不好會被
罵的滿頭包呢.
反正啊,那位老師的毒舌可是不能小看的.曾因為他的話而讓我無數次想放
棄小提琴...也不止一次下定決心再也不練了.
而且,明天又是去向老師言明要參加在學時都不曾想過要挑戰的日本全音
賽.不做好完善的心理覺悟,可是無顏站在老師面前的.
我自己也沒料到會在此時才請老師做個人指導,但如果一去拜託就有可能會
被老師說"先練一段來聽聽"...到時,若演奏的不像樣,一定會被說的無顏請老
師做指導的了...
維納斯的昏暗洞穴(2)
[小空,因為我明天有很重要的課--是參加全音賽的一個關鍵.所以,把小提琴
還我好嗎?我會好好注意圭的]
[我擔心的是媽咪]
小空用鬧彆扭的口氣回答著,但還是乖乖把小提琴給我了.
[嗯,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我撫摸著小空的頭.
[對了,也得準備小空的入學事宜了.原本該去社福那邊問一下的,但一直挪不
出時間來.對不起...]
[圭說那是TAKANE該做的]
小空的聲音微帶怒意.
[嗯...也對啦]
可是,生島他自己也是很有問題的.在談到要領養小空的時候,才知道生島是
以美國護照入境後就一直是非法停留的了.所以,領養小空的各種法律文件,
都是由我和圭簽署的.
其間,圭認識的律師幫我們處理後續事項...結果,在那時也順帶請對方幫生島
取得日本國藉...現在到底結果怎樣,也得問問圭.
[啊~~啊~~...真是,事情怎麼這麼多啊]
忍不住就講出聲,小空可能也聽見了.
[為了參加全音賽要準備的課程,芭蕾舞團的練習,獨奏的準備.真不敢相信自
己居然一口氣攬下這麼多的事情]
我故做輕鬆的加註說明...但小空還是在意了吧.
雖然才十五歲,但因為自小就被保護在家中過日子,社會常識幾近是零.但那
全是因為沒有人教他,所以他才不懂.體諒和察覺他人的感受這些方面,小空
可是具有很豐盛的敏銳感覺.
所以,我再度摩梭著小空的頭.
[小空,人生中常有很多次的重大關鍵時刻.是否能凌越過與否,直接就影響了
往後的人生.而我,此時正好來到這契機點上.所以,為了完成這個挑戰,我要竭
盡自己所能.但是,當然不會弄壞自己的身體,我會好好注意的.所以啊]
本來還要接下去說你不必為我擔心的,話未出口卻被小空打斷.
[媽咪,身體可是比金錢重要的!]
小空圓滾滾的眼睛亮晶晶的說完,抬頭瞪著我.
[雖然圭不准我說,你也說你了解,但是生命是很脆弱的!我明天開始會去工
作,媽咪就不要再去上班了!要不然,要不然!]
小空真的生氣了.將他去年因病逝世的母親身影和我重疊,真心的為我擔心.
我則不知如何是好.
小空是希望我應允他別去上班了,可是,番紅花那邊的工作不是打發時間用
的,而是事關男性尊嚴...或許也可以說是做為一個人的當然義務...
[很抱歉讓你擔心了.可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那麼!]
小空生氣的說.
[就和圭結婚嘛!]
我慌忙的想矇住小空的嘴,但他一下就躲開來.邊逃邊說...
[圭和我爸爸不一樣,會好好賺錢養媽咪的!]
小空,別說了!現在還是有人走來走去的,你卻那麼大聲的說這!
[圭愛媽咪,隨時都願意養媽咪的!你為什麼不待在家就好了呢!]
[SHUT UP!]
一瞬間,小空嚇的住了口.
趁此時候,我用力一迴身大踏步走開.儘力在面紅耳赤的臉上故做無表情,奔
入公寓大門按了電梯上昇鈕.快速的閃入電梯,按下"關門"鈕.
我知道小空沒有惡意.
但是,他卻...他卻,他卻在大馬路上亂叫那些話!
[所以,我最討厭不會體諒人的小孩子了!]
大聲罵出口時,剛好電梯到達五樓打開門.爬上剩下的二層樓,我恨起小空.完
全不懂得諒解大人的小孩子,最討厭了!
但我也很清楚,自己是把如此輕易就受到動搖的自我嫌惡感,轉嫁責任給小空.
結婚...那是此刻的我最嚮往的一句話.同時,也是最害怕的一句話...
因為我和圭是男同士.我們兩人的愛,不止要對社會隱藏,對我們雙方的家庭
也是無法坦白的.
小空完全不了解我們心中的這種痛苦,害怕被分離的恐怖及危機感.因為他
不懂,所以才那麼簡單就說出"結婚"這兩個字.
在那種不知會被誰聽見的大庭廣眾下,稱呼我"媽咪",叫我和圭結婚...
總之,要先讓小空停止對我的那種稱呼法.雖然他遵守在富士見團員前絕不
那樣叫我的約定,但是,我一直很害怕.害怕他那已經是習慣的稱呼方式,不知
在何時會不自覺的就脫口喚出來--讓我成天擔心的要命.
當然,我也準備好了萬一之時的理由...只要說因為我彷如孤兒的小空母親般
照顧他,所以他才會那樣叫我的...這個解釋,富士見的團員們應該能接受吧?
但是,萬一,剛好在他喚出時又洩露出我和圭同居的事的話...我就沒法再待在
富士見了.
或許是我過於小心了一些,圭也從不為自己身為同性戀一事而有任何後悔或
是罪惡感.但我...真的沒那麼勇敢.
我愛圭這件事實,我從沒有任何懷疑和後悔.但,一旦把這份愛和"社會"一起
放到天秤上衡量的話...我只想得到逃走而已.我也很清楚,那樣是不行的...但
現在還是很害怕而無法挺身為我們的愛奮戰--也完全說不出"當然是我們兩
人的愛重於世上的一切"這種主張.
因此,就不希望碰觸到這個話題.不管怎樣,就是不要要求我為了這與世間對決.
我非常清楚,逃避是很卑鄙的.也覺悟到要認真為我們的愛努力奮戰直至獲
得勝利為止...我也很知道自己這種希望對方了解但卻沒有獲得諒解的情形
下,胃裏一口氣就泛熱,全身氣的發抖這種結果,實在是很無意義的...
情緒激動下所說的話,會在對方心中留下很深的傷口...與其說是後悔,莫不如
說是種痛苦.此時想來還是陣陣抽痛,那個傷口...我和圭的關係,事實上即使
是現今也只能以從前的裂痕做為一種對峙而已...
如果您要笑說我想太多了,那也無妨.
我現在所思量的種種,也許千惠子姐早已經忘了吧?因為我每年還是會收到
她寄來的那種,除了地址是自己寫以外的制式賀年卡片.
但是我...可能是被害妄想吧?覺得千惠子姐還沒有原諒我.
事情已經經過六年了...還是忘不了我們爭吵時說的話對彼此所帶來的痛苦.
...那是在我決定要考東京音大的一天.母親贊成我的決定,芙美子姐也用"果
然啊"類似的語氣認可了的晚上.
而千惠子姐姐,卻跑進我正在埋首苦讀的房中怒吼.將我滿桌的參考書,筆記
本一口氣全掃到地上大叫著.
[身為長男卻說要去東京,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千惠子姐接下來所說的話,視點上並沒有將我視為一個獨立個體而發言的.
在家中四個小孩中,因為只有我一個男生,所以自我出生就確定要繼承家業了.
千惠子姐一直強調這一點.
而我...也並不是說完全沒有考量到生為農家長男的責任.
不停為這件事痛苦煩惱,但結果還是了解到自己完全沒法放棄小提琴專心去
從事農業...所以才做了那樣的選擇.
而千惠子姐,直接就否定了我.
我也火大了,連同對母親的愧疚一同爆發出來.
[自由自在的三女千惠姐,你到底了解什麼呢?我有說我不會再回來了嗎?!我
只是說再讓我自由的過四年而已啊?!你自己也是認為家裏就全交由我負責,
所以完全沒想過家裏未來的事不是嗎?!你太自私了!我也有夢想啊,你卻沒
有為我想過?!任性自私的到底是誰啊!!]
而千惠姐的反論,則是在那天過後的一年後來到.
我就讀音大後的一個黃金週,芙美子姐舉行結婚儀式後雙雙去渡蜜月而不在
家的當晚.
[芙美姐是為了你才結婚的]
千惠姐說了這句.
媽媽說"今晚要好好喝一杯",和八重子姐到廚房準備等下的宴會--房中只剩
我和千惠姐.
[...又要跟我吵了...]
[不是吵.會決定嫁給那個人,是因為他願意來我們家入贅.他們雖然住公寓住
了一年,但在那期間卻將這裏改建一番決定以後住在家裏的.也貸了筆款子]
[...在我回來前,他們能住這也叫人較放心]
[你這個大笨蛋!!芙美姐說你都為了學小提琴而進入音大了,畢業後再回來從
事農業也太勉強了.所以,才年紀輕輕的就結婚的!!為了不讓你痛苦,芙美姐
才會和那個她根本不愛的男人達成協議的!]
[...真的嗎?]
[我幹嘛騙你啊!]
[可是,我沒說過畢業後不回來的啊!]
[那你幹嘛特地跑去讀東京的音大啊?!畢業後回家從事農業,不是浪費四年
的學費嗎!總之,你只會給媽媽和芙美姐添麻煩而已!我們不需要你這種沒責
任的長男!]
[哈哈...那你的意思是叫我別回來了?我知道了,這個家就由芙美姐負責,而
我,就隨我去吧]
[這也叫做長男嗎!]
[你不是說了嗎!我都不了解家裏,所以就隨你們吧!]
[笨蛋!!]
千惠姐打的那巴掌,此時我才漸漸了解是出於覺得芙美姐很可憐,而她又受
不了我沒責任感之下的心情.
但當時的我,完全沒法體諒對方...十八歲和二十二歲的我們...之後我們兩人
都沒有再說過話,而我就回東京了...雙方那種爭吵下所說的話,儘管歲月已流
逝,但還是在我們姐弟間的感情留下傷痕.
當我獲知母親逝世這個晴天霹靂時火速趕回家.直至葬禮結束我回東京的那
幾天中,我和千惠姐的感情裂痕還是沒有修復...因為當時兩人都沒那個心情
顧及那.而再往後,也就任憑那件事成了往事...
維納斯的昏暗洞穴(3)
我和千惠姐之間,至今依然是冷戰狀況.
老家由芙美姐他們照料,我則繼續住在東京這個事實,即是造成我倆就算想
和解也無法做到的尷尬立場.反正,唉...要理也理不出個頭緒,而我只要一想
到就無力,所以就那樣擱置不理了.
從我和千惠姐決裂的經驗就學到了,人和人之間要形同陌路是很簡單的.而
這,也是叫人無比心寒的一件事.
只是...對當時的我而言,也是大有苦衷的.究竟是個人的自由為重,抑或家裏
的事優先--這兩者是各佔一半互相對立拉鋸的.
但如今,我和圭又成了戀人...姐姐們當然是不會諒解我倆以男同士身份結婚
什麼的,圭的家族自然也相同.反正有一天也是得勇敢與其正面對決,但結果
卻是現在就可以預見的.
怎麼說也沒有接點,直接的互相傷害,彼此在對方身上留下滿心痛苦的決裂...
所以,小空,請你不要對此時的我說什麼"結婚"的話.我真的很累很累了,光是
眼前的一大堆事就夠我受的了!!
啊...當然,我還是會注意圭的.
*******************************************
但結果,當晚我對圭所說的也只是:"看你最近好像睡的不太穩,有什麼煩惱
嗎?".這句對圭這種男性而言,幾近是愚蠢的詢問,圭當然就回答:"沒有啊?".
一聞言,我立即粗神經的放下心.確認了明天去恩師家拜訪的予定沒問題後,
繼續埋首我的練習.
在我占領客廳之時,圭則以屏風為界的寢室那地帶做為自己研習的場所--這
已是近來我們的習慣了.
圭告知我已經一點了,我只好老大不情願的收起小提琴.
澡不洗了,明天出門時再淋個浴就好了.只換上睡衣,躺到早就上床了的圭身
旁.突然,一腳不知踢翻了什麼.
ㄟ,什麼?我起身看了下,原來是咖啡杯和白蘭地酒瓶.
[都是你喝完不收拾好,害我去踢到]
撿起來收到廚房去,我不禁覺得"好希奇啊".圭在讀譜時喝咖啡,酒?還是說,
他今天沒有讀譜?
應該是吧?圭從不會拿著咖啡邊讀譜的,更何況他也不是個讀譜時會亂喝酒
的男人.
那麼,難道是為了天天能及時告知我"已經一點了",所以才喝咖啡,酒來強振
精神等我的嗎?
我回到床上.
[你睡了嗎?]
我問圭.
[你不用特意等到一點的嘛,可以先幫我調好鬧鐘後就去睡的啊]
圭沒有回身,也沒有回答,所以我以為他已睡著了只說了這一句就沒有再多
說什麼了.
突然他撲向我,讓我嚇的心臟快要停掉.
[圭,圭?!你嚇死我了!]
圭還是沒有回答,粗魯的撫摩我的肌膚,不發一語的吻了上來--滿口都是白蘭
地的味道.
[我知道了,你別急先讓我去洗--]
就在我話還沒說完之時,圭已褪下我的睡褲和內褲...
事後想來,這一晚的圭完全失了樣.甚少在家喝酒的他當晚喝了酒,沒有任何
溫存之言更沒有愛撫,只為了性這個目的而擁抱我.除了開頭時的那個吻以
外,連話也沒說一句翻身就睡去了.
但,即使我也覺得今晚的圭完全不像往常的圭,可是看他那麼簡單就滿足睡
去,倒也令我鬆了口氣.所以,就沒多想為何圭會變成這樣就跟著倒頭睡覺
了...
半夜又被圭的呻吟吵醒,(我不是任你那樣了幹嘛還哼哼吁吁的啦),順勢就不
滿的踹了他一腳.
或許是我遲鈍到無可救藥了吧?但當時實在沒得多想,因而成了一位連一絲
絲體諒也沒有的最差勁戀人.當然,那時候我是一點也沒有察覺到自己的錯
誤的.
****************************************
隔天.
我按照預先約定好的時間,準時的來到福山老師家的玄關.
福山老師是我大學時代的恩師,可是老實說,也是一畢業就完全沒有再往來
的人.
會想到來找老師指導,其實是受到富士見團員中那位音樂競賽通的芳野先
生,可說是堅持到底的建議所致.
芳野先生他說,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獨力準備,絕對是百分之百的"不可能".
叫我去找大學四年中指導我的老師"盡可能找到一切的幫助","不然第一次
預選就絕對不會通過的",瞪大雙眼這樣告知我.
所以啦...就只好來找老師了.
明明是老師跟我約定這個時間的,但卻隱約可聽見屋內傳來的上課小提琴
聲,因而出來應門的是師母.
[我是打過電話來的守村]
[守村...?]
[是的,在大學時來拜訪過一次.久疏問候了]
[是這樣啊.因為教過的學生太多了,抱歉.麻煩你等一下]
看不出來是音大助教的夫人,好似沒有先向老師轉達我會過來的事.
我偷偷拿出行事曆,確認一下我是否弄錯日期了.嗯,在六月十八日這一天上
的確寫了"13:00福山老師家",而今天也是十八日沒錯.
[守村?]
自房間那方,傳來老師那雖然已經兩年沒聽過,但絕對忘不了的粗嚷聲.
[喔,那個現在才說想要參加全音賽的笨蛋啊?沒關係,就讓他在玄關等會]
老師明知我聽得見,所以故意那樣說...而我也瞬然有懷念無比的感覺.
我和福山老師,在大學四年間是師徒關係.總之,那以諷刺為先,字字句句皆帶
刺為終的課程中,我每次都不知怎麼應付才好的痛苦的要命.但即使如此,我
還是覺得得跟在這老師身邊,所以也拼命上他的課.
不知是年紀之故抑或性格使然...大概兩者都有吧...或者該說是老頑固...只要
犯相同的錯誤三次,當天的課就會宣告終止.
[收拾行李回你的老家越後去!]
這樣罵我把我趕出教室.
第一次被這樣對待時,真的不知如何是好.隔天不敢進教室,只在走廊徘徊著.
然後就被老師逮到...
[什麼啊,你還沒回越後去啊?]
字字都是嘲諷,讓我徹徹底底自心頭後悔自己為何這麼不乾脆,還來這自找
罪受.
我正滿心後悔時,老師用那握弓過久滿是老繭的手用力拎住我的耳朵.
[不回越後的話,就快點來上課啦!]
無比粗魯的把我抓進教室.
這樣過了半年後我也習慣了,也不會再因老師說的冷嘲熱諷而洩氣至極了...
或許也可以說,我已抓住不讓情緒低落的要訣了吧?
但總而言之,福山老師的課只會讓我覺得很嚴厲,要求很高,上的痛苦無比而
已.大學畢業後,除了校慶會見到面以外就完全不相往來,這大半也是因為老
師的緣故.
但剩下的一半原因...是當我在快要畢業前班上一個聚會上知道老師對我有
很大的期望,但我卻硬生生的背叛他的期待那一刻.知道時為時已晚...因此,
我要再次來到老師面前,真的是心情無比沉重.
而且,老師也用毫無改變的毒舌迎接我.
啊啊...真的叫人好懷念到眼淚都快流出來了,真的.
想來,老師對我在越後老家那八年間的成果,完全予以否定與粉碎,取而代之
要在大學的那四年以他的方式重新為我構築起來,時間實在是太短暫了.
如果當時能聽老師親口說他真心覺得我不當專業的小提琴家太可惜的話...
啊啊,但是,老師是個只會以嘲諷和冷言冷語說話的人啊.
在那次班聚上添田他們所說的一切,不禁令我想到如果我能了解被老師那麼
嚴格要求即是大受期待的一件事的話,或許往後的小提琴生涯會大不相同的
吧...
比如說,我若能一廂情願的認為老師對我有期待,並以此為養分大膽的領受
下來...至今的種種事情也許全都不一樣了吧?
但總之,我和老師的關係,說來就是很不投契,上完課也就形同陌路了.
睽違兩年後至今才來登門拜訪,光是這件請託就夠老師把我冷嘲熱諷罵到嘴
酸了.
啊啊...忍不住就想轉身逃走了.可是,真的逃走了的話,根本就沒有任何可能
可以通過全音賽得個獎什麼的了...
猛一回神,才發覺小提琴聲已停了--指導課好似上完了.我無意識的鬆開領
帶,然後又驚醒的趕忙重打好.
一陣拖鞋邁步聲響起,我抬起頭.一位還是高中生般的少女,沒有望向我的僅
是低頭致了一下意後,就急忙快速的穿上鞋子走了.
[喂,守村!你還在的話就快點過來啊!]
老師這聲吼,讓我慌忙走入房中.
維納斯的昏暗洞穴(4)
福山老師,今年應該已經五十多歲了.稀薄的頭髮整個往後梳,寬廣的兩鬢
太陽穴上總是青筋浮現--一位體形瘦削但裝扮合時的男性.但也不是能因
此就說他很神經質什麼的...雖然常常大發雷霆,或是好幾天都用同一條手
帕...
總而言之,就連我們相隔兩年再見面的此時,我還是不甚了解老師的.
我顫顫競競的走入房中,老師給我的是雖然從沒笑過,但對他而言已算是心
情不錯的一個表情迎接我.
嘴角即使往下撇著,但並不是生氣時那麼僵硬的樣子.雙眼也正正看著我,
令我吃驚的說了句"看來還不錯嘛".
[很高興看到老師也這麼健朗.畢業之後,一直未能向老師問安,真的非常抱歉]
我順著老師的話意謹慎的回答.
[你要參加全音賽?]
一副事到如今為何想要去參賽的口氣--和以前是一樣的.
[是的,我想努力進入前三名]
我將來這裏的路上時練習了很久的話拿來回答老師.
我心中當然大有老師聞言後一定不會給我什麼好罪受的準備.
[哦]
老師只應了這一句.
[時至今日才有勇氣去參賽,越後人的溫吞真叫人驚訝啊]
轉向我抬了下下巴.
[演奏一下吧.反正你也開始練習一陣子了吧]
[是,是的]
我是沒想到事態會進展的這麼快,但還是趕忙把小提琴拿出來,整好弓塗上
松脂,扭緊琴弦調整音弦.
[這兩年,看來是沒荒廢嘛]
[啊,是的.我加入區內的市民團]
[哼]
不是談天的時候了.盡我的聽覺調好弦後,拿出了樂譜.
[什麼啊,還沒能完全暗譜?]
[呃,是的,還沒法完全的]
把樂譜放到譜面台上,深呼吸了口後開始演奏第一次予選的指定曲"巴哈
無伴奏奏鳴曲一號".
沒有多餘能力偷瞄一下老師是以何種表情聆聽.努力集中精神將第一次予
選到本選為止的三首指定曲,以我的方式毫無錯誤的演奏完.
[就這樣想進入全音賽的前三名啊?]
開口第一句話馬上就如此辛辣.
[現在是還天差地遠,但希望參賽後就能夠進入前三名]
很害怕老師的毒舌插話進來,所以不由就火速的把這話講了出來.然後再急
忙的接下去.
[所以,如果老師方便的話,請為我指導.就算只有一次也無妨,請老師撥冗為
我上課!]
說著說著看了下老師,他雙眼的神色無比冷峻.
這是當然的了...如果添田他們說的是真的,身為正規弟子時期的我,只會讓
老師一次次的失望.事到如今才這樣跑來請託...對老師而言,除了不愉快還
是不愉快.
但我此時,也不能退卻了.
學生時代的我,只需擔心自己的將來.此時,我卻肩負了富士見這獨一無二
的音樂同伴們的未來.我若退卻,對這些好伙伴們是痛苦的消息,對桐之院
圭更是件讓他大失所望的事.
我以此當作人生最大的至上命令,一定要得到日全賽的優勝不可.
都已親口應允要挑戰了,如果沒有破釜沈舟的決心獲得相對的結果,根本無
顏見富士見眾人,更愧對圭.
但是,因為我的技術還不成熟,真的只能借老師的幫助不可了!
此時才來拜託讓他失望了無數次的恩師,或許是很自私的想法.可是,我真
的不知道全音賽進選的訣竅.真的不懂,但又得獲勝.所以,所以...老師!
[不知道能否撥出一點點時間呢?真的,就算是一,二次也很足夠的了!]
[只上個一,二次的課就想得獎?還真有自信啊]
[不,不是的!我是說...]
[今年的全音賽第一次予選是什麼時候?]
[八,八月二十四日到二十六日]
[那不只剩兩個月?第二次和本選呢?]
[八月二十八日和十月十二日]
[每星期都過來.到下個星期為止要把一次和二次予選的指定曲暗譜下來.
至於本選的曲子,在第二次予選通過前都不要去碰.嘿,反正你也沒那個時
間了.總之啊,第一次予選若沒過,第二次予選和本選都得等到明年去了]
又對我抬了抬下巴表示開始了.我趕忙換上樂譜,做好演奏姿勢.
這一天的課,充分的集中在第一次予選的指定奏鳴曲上.內容呢,則是忠實
的按照音符演奏出全曲.
不知是否在測試我的體力極限,這堂課上完已近黃昏了...我滿頭冷汗不住
解釋的將只裝了預先估計的一小時課程費的信封袋交給師母.
[下星期開始我一定不會這麼失禮的了]
猛低頭致歉逃出門.
因為,已比我和圭預先約好碰面的時間晚了十五分鐘了.
**********************************************
[真是...早知道就別約今天的了...!]
其實,就算不是上課之故,胃也會因而開始泛疼的是今天早上聽到圭所說的
第二件會面--要和共演"胡桃鉗娃娃"的芭蕾舞團演出者們洽商.
問題就在於,對方團員中一定有圭的妹妹小夜子在的...啊啊,明明不想遲到
的!這麼一來,給人的第一印象就很差了...真的氣死人了.
討論會的場所,在芭蕾舞團附近一件已預約好的餐廳.我是知道店名,但卻
不知道地方.想說要和知道地方的圭先在車站碰面就不用擔心的說,可現在
遲到這麼久,不知道他會不會等我.
如果他沒等我的話,就看電話簿查一下餐廳的電話好了...我在心中這樣盤
算著,急忙往已開始進入下班尖峰時間的新宿地下通路東口處走.
才走到出票口處而已,馬上就陷入一片人潮中.好不容易才擠了出來,看到
圭站在我們約好碰面的地方.
滿頭汗水,眼鏡也泛起一面霧氣,所以我是看的不是非常清楚--但那體形和
輪廓就是圭沒錯.
我半盲目的奔向前.
[圭,對不起!]
先打了聲招呼,就取下眼鏡.真是的,眼鏡一起霧就啥也看不清楚.
[老師突然就上起課來了.我是有注意時間,但又不能開口對老師說今天就
上到這好嗎]
趕忙解釋著.一手拿著小提琴,重心不穩的好不容易才擦好眼鏡.
[真的很抱歉.ㄟ,芭蕾舞團的人呢?]
順口問著,才發現自己出了大糗壓根就認錯人了.
重戴上眼鏡一抬起頭的瞬間,就發現馬上能直視到對方的臉了.
因為我和圭身高差了將近二十公分,在這麼近的距離之下不可能說不用抬
頭就能看到他的臉的.但對方卻能和我四目直對--而且,還是位女性!?
[啊,對,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我羞的面紅耳赤.
為什麼我會把這位女性和圭看錯呢?!
總之,想盡快從這叫人尷尬的地方離開.可是,在這麼人潮洶湧的地方突然
這樣做是很容易發生事故的.
一聲碰,應該是我撞到人了吧?但結果卻是我被撞退好幾步.
順勢又撞到一個人身上--好似是把她和圭認錯的那位女性.還不止如此,右
腳跟似乎還踩在她的腳上.
[哇,對,對不起!!您沒事吧?!]
這位女性對著已完全陷入慌亂狀態,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或者該怎麼
做的我說.
[先深呼吸一下,有沒有好一點了呢?]
嗓音是以歌劇歌手來說也很稀少的低沉女低音.而她這種耳熟的口氣和腔
調,以及和我無比熟知的某人相似無比的容貌...
(難道是?!)這麼一想的瞬間,背脊立即像煮開的開水般泛起大片汗水,同時
也清楚的感覺到臉上血氣盡失顏面蒼白.
[呃,呃]
[您是守村先生吧?我是桐院小夜子.初次見面,您好]
對方先認出我,還叫出我的名字,緊接著又對我致起意來了.
而我卻...
[是,是的,呃,我是守村]
只吞吞吐吐的說出這亂七八糟的致意詞.
[初次和您見面.桐,桐之院先生,呃,常常勞煩您哥哥照顧了]
[不,我哥哥才勞煩您了.我們走吧]
[ㄟ?]
[哥哥他們先過去了]
[啊,是,是啊,我遲到了]
我狼狽不堪的應答.一瞬間感覺到她的表情很不屑...大概是我看錯了吧...
維納斯的昏暗洞穴(5)　
跟在快步邁進的小夜子小姐身後,我實在很想狠狠揍自己幾拳.
和圭的妹妹這麼重要的初次見面,我居然搞砸了...我到底要失敗幾次啊?!
[呃,真的很抱歉讓你等那麼久,給你添麻煩了]
[不會]
這句簡短的回答,讓人無法再開口.
而我聞言後也沒勇氣再開口,蹣跚的跟在小夜子小姐身後走著.雖然說要跟
住她快速的步伐,我是不應該這樣慢吞吞的.
她能和我正面四目相視,表示她的身高也將近一百七十五公分.嗯...哇,還是
沒穿高跟鞋就這麼高的呢.可是,她居然一身西服褲裝...啊,當然,女性穿這
樣也是很好看的啦...
對了,都是因為她這身裝扮的關係.
圭也有一套類似的純麻西服,所以一看到穿這麼顯眼的人,我就全心以為對
方是圭了.然後眼鏡又起了一片霧,我又因遲到而慌亂著...
過了會,小夜子小姐走入一棟大樓,我倆並肩站在電梯前.
好機會,致個歉吧.
[呃,剛剛將您和令兄看錯,是因為我視力不好,然後眼鏡又起了霧.真的很抱
歉做了那麼失禮的事]
[不會]
小夜子小姐這句不想再多說的回答令我心中一沉,剛好電梯門打開她走了
進去,我也趕忙跟進去.但是,我不知道要去的餐廳是第幾樓,所以只得由小
夜子小姐按下樓層燈.
在電梯中,小夜子小姐迅即變身.之前我都沒時間注意到,原來她改變髮型.
也就是說,把剛剛盤上去的頭髮全放了下來...
對了,也是因為她的髮型之故,我才會認錯人.如果她剛剛是像現在這樣一
頭長長的鬈髮放下來的樣子的話,我就不可能把她錯認為是男性了.更何
況,是把她看成一頭後梳髮型的圭...
想到這,我心一跳.這身西服裝扮,盤起來的頭髮...難道說,是為了開我玩笑,
故意這樣做的?
但是,才這麼想的瞬間我就打消這個疑問了.
對小夜子小姐來說,她不但沒有這麼做的理由,而且就算輪廓相似,身高也
和圭不同的--是我沒有察覺...他們兩人二十公分的身高差別.
不...如果眼鏡沒有起霧的話,我也不會蠢到認錯人了.是眼鏡不好,都是眼鏡
的關係.可是,我也沒那個閒錢另配換一副隱形眼鏡.
鈴一聲,電梯門打了開來.
看來很高級的餐廳,微暗洞窟般的地面上,彷如金銀財寶般的精心裝飾著.
一眼就讓對這種場合不習慣的我萎縮起來...
*****************************************************
[我來介紹.富士見交響樂團首席的守村先生,這位是"PAS DE DEUX"(芭蕾
舞中雙人舞之意)演出家的系川先生.還有擔任經理人的上沼女士,然後是
我妹妹的小夜子]
圭這番介紹完後.
[晚了這麼久才來,先致上十二萬分的歉意.初次見面,要讓各位多麻煩了]
對著對方三位低頭行禮,我坐入圭身邊的座位.
六人座的桌邊,坐在感覺是主位的是系川先生,他的右手邊是我和圭.而圭
的對面是上沼女士,我的正面則是小夜子小姐.
[我想你的小提琴課應該會上的比較久一點,所以我們就先洽談了]
圭輕描淡寫的將我還未說出口的遲到理由帶了出來.
[真的非常非常抱歉.請各位別在意,繼續之前的話題好嗎?]
系川先生看來四十歲左右,有那種藝術家很難相處的感覺.可是...
[唉呀,今晚只是雙方先見個面互相了解一下而已]
這麼笑笑說著的臉龐,非常非常的和善.但,就在此時.
[系川老師,這樣對守村先生就太失禮了]
小夜子小姐淡淡的說.
[守村先生可是位很忙的人喔?對吧,哥哥]
她這句(所以才會在這麼重要的洽談會遲到二十多分鐘)聽來有這種不和
善感覺的話,一定是因為我剛剛和善於冷嘲熱諷的福山老師想處了半天之
久,因而神經過敏所產生的被害妄想吧?
[啊啊,對喔.那麼,就先在今天把一些事定案下來吧]
系川先生聞言也因而小心翼翼起來了.
[不,呃,我沒那個]
才想開口解釋一下,圭就打斷了我.
[對我來說,這樣也比較好.因為行程很滿,希望就當天的予定把事情定案下
來]
圭啊...為什麼你們兩兄妹,都能這樣不和善的直接說個不停呢?!
但是,圭還是立即開始談論起來了.
[我們已經了解貴團的公演日期了,所以要把最後總練習日期和這之前的
合同練習日期給定下來.若以本團員的立場來考慮的話,是希望能夠盡可能
排在例假日上,不知道方不方便?]
[上沼君]
被系川老師一喚,彷彿是家庭主婦兼職感覺的經理人上沼女士,慌忙的想從
皮包中拿出手冊卻將皮包弄掉;當她撿起皮包後,卻又把裏頭的東西全弄
掉到地上.
[唉呀,真糟糕啊]
被小夜子小姐這麼冷冷一說,上沼女士的臉更加紅上二倍.
我彎身將滾落我腳邊的口紅幫上沼女士撿起來後,一抬頭卻砰一聲撞到桌
子.啊,討厭,幹嘛輪流出洋相啊.
聽到一陣輕笑,我看向小夜子小姐--不對,是系川先生.
[實在無法從你演奏小提琴的樣子想像出來原來你這麼好脾氣啊]
[啊哈,反正我很容易出糗]
不由就吐舌自嘲的說.
[上沼君也一樣]
系川先生這樣回我.
[這位女士啊,不但跟來團裏侍候她的女兒,還迷上了我們這裏如同寶塚團
一般反串的主角.所以啊,也才願意來擔任我們的經理]
[呀,老師,不要說了~~]
...這是年過三十有小孩的女性所發出的聲音嗎...還雙手掩面做出嬌羞樣...
ㄟ,寶塚反串主角?不知是我滿臉的疑問太明顯,還是圭兩兄妹的直覺太敏銳?
[因為我的身高,所以一直在團裏擔任男主角]
小夜子小姐為我解答疑問.
[很帥的喔~~...]
小沼女士一臉沉醉的表情.
[可是,因為小夜子小姐沒有可以抬起女主角的力氣卻又硬是那麼表演,阿
基里斯腱就受傷了--經過一年的復健治療呢.希望能經由和守村先生的獨
奏一起努力]
[...ㄟ?]
[這是您和第一次重新登上舞台的小夜子小姐的初次舞台.啊啊,好令人期
待啊]
也就是說,我是為小夜子小姐做獨奏?!
[直到最後是還沒辦法決定要跳"G線上的詠嘆曲"或是"愛的喜悅",但還是
一切拜託您了]
--不是真的吧--!!
很在意小夜子小姐的目光,比平時更加緊張二倍的吃著這頓高級全餐.總算
熬完這二個小時的苦行,一和對方告別只剩我和圭兩人之時.
我再次確認這件叫人衝擊的宣告.
[那是真的嗎?!]
[什麼是真的?]
[就是我擔任小夜子小姐的伴奏]
[啊啊,對啊]
[什麼對啊!太傷腦筋了啦,我沒辦法啊!]
[為什麼?]
[為,為什麼?!她是你妹妹啊?!]
[所以?]
[不,總之,要是失敗的話...]
[真要這麼說的話,這也不只關係到小夜子而已--對我而言也是休戚與共的]
[啊...嗯,也是啦.這麼一來不就壓力更大了...]
老實說,我很怕小夜子.明知她年紀比我小,卻有種壓迫感.
[就我來說,看你在舞台上和五位女性那麼親密,也很令我不愉快的]
[哈哈,什麼親密...太誇張了啦]
[看來你不知道吧?]
[ㄟ?什麼?]
[樂團是在舞台底下的樂團包廂裏演奏,可是你的獨奏是在舞台上,也算是
位演出家]
哇!那,那麼,我和那位小夜子小姐是要同在一個舞台上了?!
　
維納斯的昏暗洞穴(6)
[當時你並沒有異議]
[...因為我不知道]
當我知道小夜子小姐要在我的小提琴伴奏下跳舞時,大受震驚(怎麼辦?!)
之下根本沒能多想其他的事情.
[哪,現在也沒辦法更改了嗎?]
[除非小夜子反對]
但是,要和她在同一個舞台上.光站在舞台上我就會怯場的了!而且,只要稍
微犯錯走一個音就完了.那位自視甚高的女性,是絕不可能會原諒讓自己的
舞台失敗的人的...而我,在對抗壓力方面又最差勁的.
[....圭,這,那...這有可能是蓄意捉弄...啊哈,哈哈,不可能的吧]
會引發她產生如此反感的事實,應該還沒揭露出來才對.圭也一副(你在什
麼傻話啊)的聳了聳肩.
[當然,小夜子不知道我兩的關係.若要拉她當我們的支持者的話,在這次的
合同表演上,正好可以藉此讓她知道你的人間魅力]
[啊哈哈哈哈]
我無力的笑了.
[我想,那是不可能的了]
我覺得她已受不了我的種種愚行,很討厭我的了.
圭默默聽完我和小夜子小姐的那場亂七八糟的初對面事件後說.
[還能挽回的啊.只要開始一起練習,經由你這位小提琴家的實力及為人,定
能讓她另眼相看的]
如此說著的表情微帶玩笑,是什麼意思啊...?
[那樣是最好的啦,感覺壓力好大]
[對了,你恩師那邊的情形怎樣?]
[嗯,在全音賽結束前這段日子,他叫我每星期都過去上課]
[那麼,往後每星期日都要去代官山了?]
[嗯.看來,往後的日子又得和胃藥長相左右了]
屆時老毛病的胃痛一定又會開始犯了.就連今天...不行,不要想起來了.
[這樣啊,代官山啊]
圭又重覆的說了次.
[代官山怎麼了嗎?]
我藉著發問想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但在福山老師那承載了大量緊張的胃,和
小夜子小姐的紛亂會面,以及非常油膩的法式料理在在都對胃造成了重擔.
就在過了自動剪票口之時,我喚住走在前頭直往月台走去的圭.
[對不...我想吐...]
因為聲音太小聲圭好似沒聽見,但我已沒法猶豫了.總算來得及跑到洗手
間,將沉壓在胃部的晚餐全都清了出來.
吐完後正想離開去追圭時,臉色瞬然發青--本來放在洗手台旁邊的小提琴
不見了!
腦中閃起的是(被偷了)及(或許還在附近不遠處!).
慌忙的走出洗手間.
[守村先生!]
被叫了聲,我急忙止步回過頭.
[五,五十嵐君!我的]
...小提琴在他手中.
[隨便放在那很危險的啊]
[對不起...嚇死我了~~]
[真巧啊,你沒事吧?]
[啊,嗯.只是吃了些對庶民來說無法消化的食物而已]
[那邊的商店有在賣胃藥,喝了後會好一點吧?]
[啊...]
[我去買]
[ㄟ?啊,不用了!]
結果,還是拿了五十嵐買來的胃藥,一起走上月台.
看到圭一臉撫然的坐在候車長椅子上.
[原來是和指揮一起來的啊]
[嗯,和芭蕾舞團的人初次會面洽談一些事.你呢?約會啊?]
[真是約會就不會這麼早就打道回府了]
[難不成是被甩了要回家的路上?]
[唔,猜對了!她和我一起聽完Shreinohu的獨奏會後就回家了]
[啊,那場表演只有今天晚上一場而已.如何呢?]
[比我只稍稍高明一點而已]
[哈哈,那也很了不起了]
我兩聊著的走近長椅,我對圭做了個致歉的手勢.
[我剛去一下洗手間]
[晚安.我在洗手間巧遇守村先生]
圭聞言沒有任何笑意,但反正五十嵐君也習慣這個樣子的圭的了.
[你們剛和芭蕾舞團的人見面洽談了是吧?有美女嗎?]
圭完全無視五十嵐君的詢問...真是的.
[有一位喔]
[真的嗎?什麼型的美女?]
[寶塚型的,男裝麗人]
[ㄟ...]
[修長高佻外貌又漂亮.對吧?ke,桐之院先生]
危險危險,差點就喚他圭了.
[喔.幾歲呢?]
[對喔.小夜子小姐今年芳齡多少呢?]
五十嵐聞言雙眼一亮--我趕忙解釋免得他多心.
[她是桐之院先生的妹妹,應該二十或二十一了吧?]
[ㄟ?啊,那就是上次說的?]
看來他還記得當圭和富士見團員商討要和芭蕾舞團共演時,曾說過"對方
是我那很會鬧彆扭的麻煩妹妹".
[看來很聰明的女性.身高很高,和桐之院先生長的很像的美女]
我是順勢說明一下而已,但五十嵐君聞言卻輕嘆了聲.
[女桐之院啊...]
本人是只打算自言自語一下而已,但我也聽的一清二楚的了--但可不能笑的.
[你若見到她也會迷上她的]
我故意笑笑的用這句話帶過.
真的,說起來也真的是位女桐之院--就連給人的感覺也那麼相似.雖然不像
圭一樣是萬年的鋼鐵撲克臉,但那種令人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恐怖之處,就和
初識圭時相同.
"請各位旅客注意,電車將要進站了"
這聲廣播後,圭就猛的自長椅子上站起身.
他這動作,令我(怎麼了?)的這麼想著.
圭,心情不好?為了什麼而生氣?
可是,又不能在五十嵐君面前問他.
不久,電車就到了.
[啊,那兒有位子.守村學長,請坐]
[我不用了啦]
[還是坐下來比較好,你的臉色還是很差的]
[已經沒事了]
[坐吧,指揮的命令]
圭以這句冷不防的玩笑結束了我的推託.
因為五十嵐君也蠻高的,自我坐的位子看過去感覺兩人都很高聳.當我注意
到他兩互相以"我看到他在洗手間吐",不住點頭來交談時,偷偷嘆了口氣.
五十嵐君啊,你大可不必特意向圭報告那的嘛.
圭,你也別瞎操心.胃炎是我長年的老毛病了.
這段不過五分鐘路程的電車時間,我還是不由習慣性的睡著了--在接下來
換搭的私鐵時也一樣.我們走出富士見銀座時和五十嵐君分手.
在走回公寓的路上,我兩默默地走著.
這種沉默,對我來說雖然並不是很不自然的事情...
回到公寓,各自輪流進浴室洗澡.今天已完全沒有練習的力氣,我洗完澡就
早早上床睡覺去了.
對我來說,這是順應身體狀況很自然的結果...
我承認,這天我完全沒有思量到圭的心情,情況甚或以他的角度所產生的一
切看法.不只是這一天,事實上我完全沒有多餘的氣力去多加考量圭的事情了...
　
維納斯的昏暗洞穴(7)
...但是,就算如此,也不該如此對待我的啊!?
隔天星期一早上.
我怎麼也爬不起床,所以就被圭丟下了.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才到番紅花的
我,看到穿著平時我穿著的圍裙工作的遠藤君時,才知道"我被退職了".
[ㄟ?就是前天桐之院君打電話來.說很抱歉這麼突然,但因為守村君要準備
全音賽所以請讓你退職,但會幫我找替代的人手過來.今天早上,他就拿著
桐之院君的介紹函過來了.怎麼,難道說守村君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我當然不知道了.想不到圭會以這種方式干涉我...還是前天就說了?有很多
時間可以告訴我的啊,卻連一個字也沒提!真的沒想到,他是這種人!
氣~~死我了!!
從番紅花出來,馬上就一腳踢往近在咫尺的M響大樓.不,只是這麼想而已啦.
麻煩接待處的人叫桐之院出來時,對方說他們正在練習.
[我知道了.那麼,麻煩您留一下話--"再也不想看到你了!".我叫做守村,對,寶
蓋部的"守",市町村的"村".啊,請再加上一句"混蛋".麻煩您了]
在這正當梅雨之季下著溼黏黏雨的悶熱夏日中,光是這就夠叫很疲累的我
火氣大的了.
然後,又加上圭的這種行為.
圭這多管閒事的笨蛋!把我當什麼啊?!你是我的保護者嗎!我是未成年的小
孩子嗎?!當我白吃啊!完全把我當笨蛋!!我絕不會原諒你的!!
回到公寓後,我開始打包行李.因為沒有行李箱,只好左一個右一個的猛往
裝垃圾用的大袋子塞...
看到廚房餐桌上有封信,就在我的咖啡杯托盤下.因為早上連咖啡都沒喝就
衝出去,所以才沒發現.
信的內容是,"我實在太擔憂你的健康了",所以請容我幫你辭退番紅花的工
作什麼的.當我看完信後,一把揉成一團丟到垃圾桶去.
[用說的就好了呀!]
扛著行李來到樓下那間本該是"我的房子"的門前,猛敲起門叫醒那兩個睡
的晚晚的食客.
[...什麼?媽咪]
推開一臉睡意不住揉著雙眼來開門的小空,大踏步的走入房中.站在睡的凌
亂的棉被中,生島那我不想再看第二眼的衣衫不整惰眠狀態前大吼.
[請出去!!現在就出去!!這是我的房間!!小空,來,樓上的鑰匙!要搬家了,就是
現在立刻!快點離開這個房間!!]
又吼又叫又推又趕的把他們踼出去後,我則將我的行李一一拿進我的房間.
除了不屬於我的小提琴留下外,其他全都扛過來,鎖上門,跑離公寓.
一肚子火,真的不知怎麼辦才好的火冒三丈.反正,我已經先盡我所能的報
復回去了,可是一肚子火還是消不去.
圭那傢伙...圭那傢伙...圭那傢伙!!
我也知道再這樣下去會不行的!心裏很明白,但我還是希望在我能力範圍
內努力,我以為你了解我的!
因為知道最後還是得找你幫忙,所以在到達極限前還是希望以我自己的能
力努力...我以為你能了解我這微薄自尊的!
結果,事實完全不是這樣.
你所見到的我,完全是不能信用的...任意就把我的工作辭掉,只能讓你用這
種對待小孩子般的方式來對待不可的一個無用的男人--!
在音樂方面,我的確是個無法和你做比較的凡人!但,我可也是大你半歲的
人啊!半年也算是長你一些,而且和你不同完全不是天才的我,也是盡了我
最大的努力熬過來的啊!
不像你是個有錢人的我,好歹也是以自己的力量努力過來的了啊!
你一下就否定了這麼努力的我!!再也看不下去這樣的我!將我所有的努力,
偷偷的背著我以一通電話就整個抹煞掉了!!
以這種只能稱為是絕對背叛行為的方式,你背叛了我!
因為你懷疑我的自律能力.不只是懷疑,而是完全以獨斷偏見做下了這個失
格的判決,直接就把你片面的結論套在我身上!
經由你自己私自的判斷就將我番紅花的工作給辭掉,不就是表示了你對我
的懷疑和否決了嗎?!
可惡~~可惡~~!可惡!!
這可是我自己的人生啊?!決定怎麼過的權利是在我自己身上的啊!你的確
是我的戀人,在很多方面都帶領著我,這些我都很高興的接受.
但這件事,仔細說來可是人權侵害的啊!而且,還是用這麼毫不知恥的方式
粗暴的侵害,這不是完全無視我的人格嗎?!
在富士見河的堤防邊猛來回走著,然後就往莫札特那走去.
可是,不管石田先生多知道我和圭的事,但還是沒法主動對他提起這個話
題.所以,只喝了杯咖啡就走了.
但是,一走出咖啡店就不知道還能去哪了...沒帶小提琴,就沒其他事可做了.
光是踱步也像個笨蛋...
突然,想到一個地方--大學的練習室.
這個時期,不是考試前所以或許有台鋼琴會空著的吧?
我和鋼琴的緣份,只是大學副科必修下,加減會彈彈而已的程度.可是,以我
現在的心情來說,所能做的就是猛敲鍵盤,才能讓我發洩一下的.
雖然說是畢業生,但怎麼說也是外人...或許被看見後會被叨唸,但我不在乎了!
我決定後立即往富士見車站走去.
*******************************************
自兩年前畢業後,只來過這校園一,兩次而已.但是,我可也不是為了好玩才
在這大學讀四年的.
我以空房率很高的練習至做為目標的決定沒錯.走入一間空房,坐到鋼琴前.
呃,要彈什麼呢?哼,管它什麼曲子.
首先是用十隻手指頭胡亂用力的奏出和音,狠敲一陣後就沒興趣了.
依著回憶,開始彈起貝多芬的奏鳴曲.全音強音的快板,熱情的彈奏.
彈鍵盤真的是睽違已久的了,所以雖然手指無法完美的彈奏,但反正只要奏
出很大的聲音就好了.亂彈,彈錯,忘記怎麼彈都不在乎,反正就一直彈下去.
有人打開門,對我說著.
[喂,你那樣彈會弄傷手指的]
而我則對好心忠告我的人吼回去.
[請別管我!是我自己的手!]
而且,這還是沒有小提琴可彈的小提琴家的手指.有的只是借來的小提琴,
已把它還給原來的主人了--所以我才不在乎手指是否會弄傷呢!
那個人也沒多說什麼,關上門就走了.
可是漸漸地,我也沒興趣再這麼奏出破壞音的敲著的了.結束發洩後就所記
得的蕭邦練習曲認真的彈奏完後,離開練習室.
走出綻放著紫陽花的校園,往最近的樂器店走去.嗯...還是得去新宿才行.
這是在我發瘋弄壞掉的那把小提琴所買的店.在買了那把小提琴後,只要一
看到不錯的就很想要,所以再也不去看了.
小提琴專門店的櫥窗內,雖然置放了一百二十萬的國產品.但這只能說,對
樂器店而言,這種程度的樂器就算多少受到日曬也不在乎的.
而店內有上鎖的展示箱中,則放了數把千萬元水平的名琴.而架上展示的樂
器價值...看,這個是四百六十萬,那個則是八百二十萬.
這世上有錢的人還真多呢.
　
維納斯的昏暗洞穴(8)
[對不起,請讓我試試這一把]
我對著店員指了指標價為八百二十萬的小提琴.
因為小提琴是樂器,當然是要聽過音質才能買的.店員默默地取下八
百二十萬的小提琴,順便遞給我一把試彈用的弓.
ㄟ?喔,果然是義大利製的.呃,和脖子的間距不太合.這麼一來,要彈
奏快板的時候可就累了.音質呢?嗯,確實是有這價值的聲音.可是,感
覺音振不太平衡.
反正也不是要買,就以這些高價樂器中的四,五把來彈奏比較看看.
明明是等值的樂器,但每把都不一樣.最合我的是八百六十五萬那一
把.
配上弓的話,果然要一千萬了.
啊,對了,有拜託小田先生製弓.雖然完成日期是依小田先生的狀況
而定,但是是依自己來定做的弓完成之時,最重要的小提琴卻沒有的
話也太好笑了.
可是,我買的起的小提琴...就連一百萬左右的也很勉強.存款不到二
十萬,現在兼差又沒了...完全的沒有收入.若說高利貸,一般正當的公
司是借不到的.也許從不正當的公司那是借得到...但有可能會被抓
去當同性戀黑道的愛人.噁...
目前,沒樂器的話就連全音賽也沒法參加了...這麼說來,富士見的練
習也不能去了.沒樂器的首席,哈哈哈,這世上應該沒有吧?
真是,可惡.回公寓後暢快的對圭吐露怨言,然後下定決心從頭開始.
...我知道的,圭那樣的強制代執行,完全是因為擔心我.知道就算叫我
辭職,我也不會乖乖聽話的.所以,才那樣強硬的代我請辭.
會只以一封信通告我,也是因為沒有可以事先知會我的時機吧?
...可是,圭,我知道你的心意卻強烈感到悔恨的是,真的只是心情的問
題.如果今天是別人這樣對我,我是真的會和他絕交一輩子的.
關於這一點,今晚我們也該好好的談一談了.
*******************************************
回到公寓六樓,生島一副海鱸睡午覺的樣子躺在那.把拔下來的鼻毛
一根根的排列在塌塌米邊緣上.
看見我進來打了聲招呼,順手把我給小空的樓上鑰匙丟給我.
[這堆行李趕快弄走啦,這房子本來就小了,這會看來更擠]
[真是抱歉啊,我的房間這麼小]
跨過擋路的海鱸,一把抱起裝滿行李的垃圾袋走出房間.
在圭回來前,我隱滅所有之前氣瘋了的證據,一副啥事也沒發生過的
表情煮好晚餐.
若你把我當成逃不出你手掌心的猴子的話,那我就配合一下好了.
只是,就這次原諒你.下次你若再惹毛我的話...到時,我可不負責了.
下回你可就會慘兮兮的了,而我也不一定會原諒你了.
[悠季?]
圭小心的喚了我一聲,我半夢半醒的應了聲.
努力半睜開眼,但睡意還是很濃,再加上沒戴眼鏡,看得見的僅是矇
矓的身影.
[...歡迎回家.晚餐呢...?]
[你煮好的那些我吃了]
[嗯]
記得做好很久沒煮過的三菜一湯後,想說離圭回來還要一點時間的,
所以就賴到床上休息一下了.看來,躺著躺著就睡著了,沒半點起身
的力氣.
[會感冒的喔]
溫柔的在我耳畔低語.
[沒事的]
我回了這一句.
[...我不會認錯的]
[嗯.算了...]
[你生氣了吧?]
[都說算了]
回了這一句,我重新調整枕頭.
明明該想一想,圭從生島和小空那聽到我盛怒的消息,或是看到我留
在M響的留言後所承受到的打擊等等的.並且也該好好告訴他我已
經原諒他了...但我還是不由順勢就睡著了.而圭,大概也只能心情陰
鬱的跟著上床而已吧?
...突然醒了過來,大約是天快亮的時候.
[嗯,嗯]
聽見了這陣不似聲音倒像是呼吸困難的聲響.從屏風那頭所發出的
--應該是圭...在做什麼啊?
我輕聲從床頭邊摸著眼鏡戴上,透過屏風的籐織縫隙瞧著.
他好似在做伏地挺身.這種時間在做什麼啊?
在富士見公演前,是見過圭在這同樣的時間起床做練習.但那時是拿
著指揮棒練習,所以是無可厚非的.可是,現在在做伏地挺身?不是說
過指揮不能有除了揮動指揮棒所產生的肌肉的嗎?
...難道是,睡不著?
但,我若現在開口問他,他會不高興的吧?我心中這麼想,閉上已經清
醒了的雙眼.
因為,圭是位不想為我添麻煩,更不想讓我看見他軟弱一面的男人.
直到我佯裝什麼都不知道而再次睡著前,一直都聽見圭那規則的聲息.
到底打哪來的體力啊?我在腦中這麼存疑著,像個傻瓜似的...
*******************************************
自隔天開始,我的生活簡直愉悅的不像真的.
只要做完最小限度的家事,剩下的時間就完全是自己的了--這種解
放感!然後,又有些微的罪惡感.
沒做事卻又能生活下去所相對衍生的罪惡感,雖然怎麼樣都消除不
去.可是,我以工作是被圭辭掉的這事當免罪符...明知道以這來自我
開脫是很狡猾的,但感覺日子愉悅是真的...
是的,之前我那麼逼迫自己一天二十四小時忙的要命,完全是自我逞
強的關係--自己也是非常心知肚明的.知道歸知道,但因為是自己要
逞強的也沒法怎麼樣.會因圭的插手而氣成那樣,其實是因為他的多
事我多少也等待著的了.
嗯?等待著的了?
不...呃...那個...結果,我是很希望辭去番紅花的兼差,再次回到分分
秒秒與小提琴相伴的生活--只是一時找不到契機...比如說,圭若已對
我說"辭去那兼差吧!",我難道不會認為正合我意,正好有了很好的理
由了嗎?
是...我的確是這麼想的.雖然無法明確這麼承認,但我的確是有那樣
想過的.
[既然如此,我還把氣出到圭身上?!你真的是個任性自私又愛面子的
人啊!]
我用力打開吸塵器的開關,將動力調到"強".若不以吸塵器的吵雜聲
音塞住耳朵,我真的會無地自容極了.
沒錯,昨天那完全可說是被的中所想而產生的惱羞成怒...嗯,說是生
氣,倒不如說是因為太過羞恥,而改以怒氣來遮掩...現在我才知道.
但卻拿圭當出氣筒.
今早的圭,已經一臉陰沉沉的了,而我卻還以找不到開口的時機這種
怠慢的藉口,連"我沒生氣"或"對不起"都沒說就送他出門了...圭已經
低落到沒給我出門之吻的了...
[啊]
真的.今天早上,圭沒有過來吻我...而我,卻到現在才發覺...
對不起,圭.今天晚上,我會煮滿一桌你最愛吃的家常菜的.還有,那方
面也...隨君所欲.
[OK,那就別再陰鬱了!]
掃除OK,洗衣服...洗衣機還在轉動.那麼,先出門買東西,回來再把洗
好的衣服放到乾燥機,然後練小提琴到五點.再來就煮飯,去富士見
練習.
[好,手腳快!]
圭,今天晚上會好好為我倆保留獨處的時間的.當然,也要快點告訴
你,你以為我在生氣是錯的.啊啊...老實說,真想現在就告訴你,但你
在上班...可是,你一定很在意的吧?一定的.
我從近來出門都將攜帶電話放在裏頭的小袋子拿出攜帶電話.轉念
一想,拿出圭塞在床底下的一般電話聽筒.
若用傳呼機CALL他的話,搞不好他正在指揮當中就會給他帶來很
大的麻煩.而且,先CALL他再等他打回來也很費事.對於想向他道歉
的我而言,那麼做也太不合理了.
邊按著M響事務局電話號碼,卻發覺記不怎麼起來,所以拿出電話
簿.
電話簿上積了薄薄一層證明我沒好好打掃的灰塵.
既然已回到專業主夫的身份,就得好好打掃啊.唔,床底下都是垃圾.
　
維納斯的昏暗洞穴(9)
[啊,您好,請問貴局的桐之院先生是否有空呢?是的,我叫守村]
一報出姓名,我就微臉紅起來.接電話這位,該不會是昨天幫我"留那
個言"的人吧?如果真是那位的話,就丟臉死了.
"讓您久等了"
[啊,是的]
"桐之院先生已外出了,予定今天都不會再過來了"
外出?一整天?
[...這樣啊,謝謝您]
低沉到連給我個吻都沒有的就出門去的了...難道說是去洽談廣播
演奏什麼的?希望他不會精神不集中到不小心遭遇什麼事故...
別開玩笑了!他可是圭啊,沒事的!
可是,他昨晚又沒什麼睡...這麼說來,這陣子他都睡的很不安穩.
一想到這,心跳猛地咚一聲.
對了...仔細想來,那種種事都不像是圭的作風.集中力強到讀譜時叫
他都沒聽見,所以睡眠時也是一下就熟睡的了...一般人要八個小時
才充足的睡眠,那傢伙只要集中的深眠兩,三個小時就夠了的...
但這陣子,他卻連累的半死的我也會因而被吵醒的睡的那麼不穩...
所以,他根本就沒能好好獲得睡眠的.
是我的關係?我過於逞強而讓他太擔心了?
若真如此...對不起,圭.自今晚起,我不會再讓你睡不安穩了.希望你
能平安無事的回到家來.求求你!我今晚會煮好一桌你愛吃的晚餐的!
接著,我突然想起來.
今晚是有富士見練習的星期二,那他就會去車站前的"富士見"吃晚
餐的啊.
一想到這就如洩了氣的氣球般,我打消去購物的計劃.
明天再做一桌圭愛吃的晚餐.反正是明天的事,今天就練習小提琴
吧.
對了,離第一次予選還有幾天啊?這回也做一個考大學時做過的"倒
數計時"日曆吧.
不不,有那個閒功夫做那的話,就該練習小提琴.往後要和福山老師
的課程奮戰,隨隨便便練習可是不行的.
當晚.
我想快些消除憂慮的在"富士見"等圭,卻和去那吃晚餐的五十嵐君
巧遇.
就我而言,就算去富士見練習會遲到也希望在這等到圭,可是當五十
嵐君說"時間差不多了"的催促我,因而我也不能一個人留在這.
雖然富士見的練習是七點開始,但到八點前,大家都默守拿來做個人
練習或樂部合同練習這不成文的規定了.而指揮者的圭,則是在七點
五十五分時來就可以,所以在他來之前,可說是"萬事通服務"首席的
我是超忙的.要指導團員們的各個練習,若沒抓到協調要領的話,則
會忙到連自己的小提琴調弦時間都沒的忙碌時段...
七點四十五分時.
我實在等不下去,偷偷從團員們忙著練習的第一會議室溜出來.
滿心期待著應該快來了吧的圭還沒看到人.這市民中心空蕩簡貧感
覺的走廊,僅飄揚著富士見團員們的練習雜聲.
我只能靠在牆上等圭外別無他法.
在圭打開門站在富士見團員們面前前,我一定要告訴他才行--並沒
有任何你該拿來自我責罰的事的.
從番紅花的兼差辭職後我很輕鬆,所以大半時間都很自由下,我也因
而比較能看清一些事.
我感謝你這樣幫我.會因你那強硬的作法而生氣完全是惱羞成怒而
已...老實這樣招認,希望他會露出愉悅的苦笑,回復往常的他.所以,
我繼續等待.
[哪,今晚真的休息一天吧]
自樓梯那傳來這一聲話語,我忙轉過頭去.
[你很盡力,但也要考量一下身體狀況啊.哪,副指揮!]
隨著走上樓梯的足音可以聽見的是飯田先生說話的聲音.非常認真,
也真的生氣了的口氣.
我盯著樓梯口,等著圭的出現.想等他出現後就喚住他談談的等著.
可是,走上來的圭,和飯田先生肩併肩並行著...
[唷,早]
飯田先生微笑的這麼打了聲招呼,在我也禮貌的微笑回說"辛苦了"
時,圭已走入練習場了.
我一心想至少也要對他說句話,所以正打算追上他時,飯田先生叫住
了我.
[首席,等一下]
這麼叫住我後,將我拉到走廊一角.飯田先生非常單刀直入的開始
說.
[昨天和今天,副指揮的樣子都不太對]
也就是圭在M響中的情況.
[怎麼個不對法?]
我接下話題問著,其實心中已約略明白圭的情況和理由了.
[都在睡]
飯田先生這麼回答.
[在睡?]
[對.昨天和今天,他是一樣站在那參觀沒錯,但怎麼看就是在睡]
飯田先生一臉饒富趣味的繼續說.
[像個長頸鹿一樣站著睡呢,那位大爺]
可是,眼睛內並無笑意.是以開玩笑的方式說,但那即表示他真的很
擔心.
[可是,最近也快要有一次指揮登台機會了,這麼重要的時候再這個
樣子下去可就不妙了吧?]
[ㄟ?指揮嗎?!什麼時候,在哪?!]
[下個月月初,一場地方公演.雖然只是學校關係的地方巡迴,但也算
是獨立出頭的工作.我們是計劃好好幫他,但本人卻漫不經心的]
[...可是,就算叫他富士見的練習休息,桐之院君他...]
[嗯,完全不聽的]
飯田先生點了點頭,眼神則表示"所以要由你開口".
[只是,不眠症是一種精神衰弱,若放任不管突然怎麼樣也很麻煩的]
飯田先生開玩笑的用手在脖子上一劃,但他的眼神是無比認真的.
圭得了不眠症...?真的嗎?
[我知道了.沒錯,確實有可能因為壓力的關係而導致.我會技巧的和
他談一下時間調適的問題.至於獨奏者們的指導,或許我也可以代勞
一下的]
[若說是練習指導的事,我們幾個也會找找M響那邊是否有人有空.
總之,你先和他談談看]
[好的]
[唉呀,已經是練習時間了]
[啊,真的]
我們進入練習場.圭已站在指揮台上了,我倆只得輕手輕腳的各自歸
座.
[那就開始]
自我座位後,芳野先生悄聲的對我說.
[我剛剛幫你起過音了]
我回頭不好意思的說.
[啊,謝謝,不好意思]
[守村先生,可以開始了嗎?]
圭這句問,讓我慌忙的轉回頭.
[啊,是的,請]
若是平時,大家一定會忍不住偷笑起來的--但今天大家卻一片靜默.
對喔,氣氛有點不同...說不上來的緊張感.
[那麼,開始]
ㄟ?曲子是哪一首?
我趕忙偷瞄一下和三宅先生共用的譜面台上的樂譜.
(啊,是花之華爾滋啊),知道了時,曲子已開始了.圭沒等我準備好就揮
下指揮棒.
而且,圭今晚的指揮,非常的快.快速華爾滋...原本應該是四分的三拍
子的,這麼一來花兒們也得快速轉動了.
即使如此,大家還是跟上了.但當圭放下指揮棒時,飯田先生就說話
了.
[指揮,剛剛太快了!]
而圭則以一個瞪視作為回答.
[再一次]
一臉"指揮者是我,所以就乖乖的跟上即可"的意思.
而第二次的速度,和第一次一樣.曲子一結束,即紛紛響起不滿的嘆
息.
因此之故,第三次時圭一下子就降下速度.但又因過於緩慢,途中某
人不禁輕笑出聲,圭喊了聲"STOP!"中斷練習.
[各位]
圭這一句開場白,讓原本聲聲的低笑一下就安靜下來.今晚的圭有此
種令人靜默的氣勢,所以我們覺悟到等會即將來臨的叱責...
[因為我沒有說明而讓各位困惑了]
圭以這句作為開頭.
[這次的"胡桃鉗娃娃",是和芭蕾舞團共同演出的.所以在速度方面,
對方有可能會提出配合舞者速度的要求.當然,基本而言,是在事先
合同練習時完成的曲子來登台的.但或許有可能因對方舞者的狀況
而得讓我們配合他們不可.比如說,舞者一緊張,舞蹈速度不自覺的
加快,就算我們希望他們能聽著我們的演奏回復一般速度,但若沒法
的話,也只得由我們去配合他們了.所以,我才考量到要隨機應變各
種演出要求的狀況]
聽著圭的說明,我心想(什麼嘛,不是和平時的圭一樣嗎?)的放下心.
[因而,我希望各位就算被要求像剛剛那樣快速演奏也能應對的熟悉
一下並有心理準備.這樣沒有問題了吧?]
[也就是說,不止一種演奏速度而已,就算被要求緩慢也都得先練好
的是嗎?]
雙簧管的貝塚這聲確認,圭表示"沒錯"的點了點頭.
[注意舞台上的狀況來做回應的只有我,而在正式登台演奏時更不知
道會發生什麼事.比如說,在沒有延長的部分對方做出了延長的指
示,各位就得毫不遲疑的跟隨我的指揮演奏]
[也對啦]
春山先生用深表同意的口氣說.
[如果演奏亂掉的話,舞蹈也會跟著亂掉的啊]
[若真那樣,指揮就更在難纏的妹妹前抬不起頭了]
五十嵐君敏捷的做了這可以引發爆笑的發言,但結果卻沒有任何事
發生--只餘留一陣難堪的氣氛.
原因是...啊啊,果然是因為圭的表情之故.雖然一樣是不變的撲克臉,
但卻微妙的帶著點堅硬感,因而產生了讓大家完全沒法因五十嵐君
的玩笑而笑開的壓力.
今晚的圭,果然怪怪的.五十嵐君開的玩笑和以前一樣,但圭卻沒有
回應,真的有問題.
[那麼,比以前更加仔細注意指揮棒,請讓我們練習不管發生什麼事
也能反應跟上的演奏]
打擊樂的米澤先生這方正的發言,反而讓氣氛緩和下來了.
[那麼,繼續]
圭也一副放心的樣子.
第二部第七话 维纳斯的黑暗洞窟
(1)
這一晚也一樣.
[已經一點了喔]
圭說著拿走我的小提琴.
沒法,只好將練習轉為暗頌,繼續在腦中持續練習著的洗澡...
當我將很睏但又睡不著的身體塞入棉被中時,狠狠地甩開圭期待已久的手.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那麼惡劣的,但動作就是很冷酷.
而圭,今晚也照舊的微嘆了口氣沒再接近我了.
心想著"太好了",我繼續在腦中練習著小提琴,直至不知不覺的睡著了也沒
有停止研究曲子.
圭幫我報名日本全音賽...不止要練習全音賽的指定曲,還加上要和圭的妹妹
有關連的芭蕾舞團共演"胡桃鉗娃娃"的練習.而身為富士見樂團首席的我也
有一大堆事情...更需要練習芭蕾舞團拜託的襯底獨奏音樂.
光是這些,已完全讓我快要陷入瘋狂狀態的一大堆待辦事情--但我還是得在
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在咖啡店做服務生的工作.不,當然,這是我不想讓圭負
擔我的生活費下,自己所選擇的一個工作.
所以,要維持一定練習量的時間幾乎不夠.這一點完全是我自己的問題,實在
不該責怪擔心我身體健康的圭發布了"凌晨一點一定得上床"的法律.
一陣聲響讓我驚醒過來.
[唔...]
不是我發出的這陣呻吟,我在半昏沉中(又來了啊...)這麼想著.
[唔...唔...唔!唔!!]
接著就是一陣磨牙聲.
[唔唔...!!]
[圭?圭!很吵耶]
[唔...]
我嘟嚷了聲"好冷啊"的將圭翻身時拉了很過去的被子搶過來些,繼續睡我的覺.
可是,圭在我這微少的睡眠時間中,還是不住發出呻吟...而且是每天!我總是
在沒有充足睡眠的狀態下迎接每個早晨.
所以,最近幾乎連鬧鐘也叫不醒我了.都由圭喚醒的我,也沒時間準備早餐.喝
下由圭煮好的咖啡後總算清醒過來(今天也要努力,有工作要做的呢!),如此
對自己加油一番後才有精神去上班.
在只能站著的電車中,趁著圭在身旁而一路不住打瞌睡.到達M響大樓前的
咖啡店"番紅花",假裝精神飽滿的對老闆道了聲"早安!".
但是,我的身體其實已經是精疲力盡的了.連我自己也很清楚,完全只是靠意
志驅動著身體而已.
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一切都是我自己選擇後所決定的事,沒有那個權利喊累.
是我自己選擇要過這麼忙碌的日子,自己要全權負責.
不過,能夠撐這麼久,也是經由圭的忍耐和支持而成的.
這麼說起來的話...哇,已經讓圭禁欲十天了?!唔...不妙,這真的糟糕透了.超出
忍耐界限的圭,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況來說,根本就沒法承受的.
可是...如果他對我說今晚要的話,即使我因睡眠不足而全身無力,況且明天又
是星期日...
但我明天還是得去福山老師那裏拜訪一下...或許會被老師狠削一頓吧...還
有啊,再來也要和生島練習...
[...會死人啊]
忍不住叨唸出聲--這原本只是個連身旁的三宅先生也聽不見的耳語.
[STOP!!]
圭這聲喝,讓我立即回神挺直背.
對不起,有點失神了.集中集中,練習時第一要集中,第二也是集中,第三,四,五,
六也是...
*****************************************
我是守村悠季.身份是喜歡音樂的業餘者所集結而成的富士見交響樂團,這
個小形社會人士樂團的首席,也就是第一小提琴手.
和我同居的戀人桐之院圭,也在這富士見擔任常任指揮.而我們兩人,此時為
了一份野心而開始朝第一步邁進.
那份野心,就是計劃建築一個富士見專屬的練習場.而更遠大的目標則是圭
想將富士見培育成一個世界知名的樂團.
為了這,我們開始各自努力.因而參加了全音賽,挑戰有獨奏的"胡桃鉗"...
只是,睡眠不足又上了全天班後的練習日...好睏...實在太累了...
[媽咪?媽咪!]
被這陣輕叫喚醒,我猛然一驚的扶了扶眼鏡.
[啊,什麼?]
眼神焦距還無法集中,對著視線中模糊的小空笑了笑.
[椅子]
啊,對,練習已結束了.
[對不起,我馬上收拾]
[只剩這一張了]
[哇,真的?!對不起對不起!]
小空手腳俐落的將我慌忙離座的椅子一收.我則將小提琴弦放鬆(註:後來秋
月老師有說明:小提琴的琴弦是不能鬆開的),弓也鬆開後一同收入腳邊的琴
盒內.
跪著的正想起身時...
[喂?!喂!]
聽聲音好像是遠藤君.被抓住肩膀用力一搖,我才清醒了過來.
...又睡著了?
[啊,對不起.收拾完了?]
[收完了]
聽小空這麼一說,我才放心的吁了口氣.
[對不起,都丟給你們兩個人收]
我道著歉的張望了下練習場--只剩我們三個人而已.今天是星期六,所以圭去
為男性獨奏者上指導課了...
[辛苦你們了,我們走吧]
遠藤自奮力提振腳步的我手中拿走小提琴,代替的是小空的手握了進來.
[ㄟ?怎麼了嗎?]
小空沒有回答,依然和我手牽手的走出市民中心.
和要搭電車回去的遠藤君在富士見銀座入口分手,而小空則自遠藤手中接下
我的小提琴.
[謝了]
小空無視說著謝伸出手想要接回的我,繼續往前走.
[矮冬瓜,拜拜]
遠藤說了這句失禮的道別語.
[拜,遠藤豆子]
小空也不甘示弱的回送了一句.
看來他們兩個人感情已蠻不錯的了...但是,雙雙一臉心事的樣子是因為我的
關係嗎?
[小空,小提琴]
[不行]
[ㄟ?]
[圭說媽咪今天不可以再練小提琴了]
[...你騙我的喔?圭不會那麼說的]
[啊...]
小空雙眼滴溜溜的轉了會才點了點頭.
[可是,媽咪你最好休息一下比較好.我媽媽也是工作過度才死的]
[我是男的所以沒關係,而且也比你母親年輕多了]
[可是,媽咪你瘦了不是嗎?]
[真的嗎?]
[圭也瘦了]
[ㄟ...?真的?]
我沒發現.這麼說來,圭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早上有M響的工作,晚上則每天都
要指導獨奏者們的練習...也要研讀自己的功課.還有,最近衣服也都讓圭洗,
早餐也由他準備.
這陣子每天晚上他都睡不安穩,或許是因為太累了吧?雖然我只認為他的呻
吟是種安眠妨害,但仔細想來,圭也不會無緣無故就變那樣的.糟糕...光忙自
己的事,完全都沒理會圭.
但實際上,真的是超忙的了.
不,今天晚上還是和圭談談好了.這幾天,真的都沒好好和他說過幾句話.這種
情形,真的是不好.好,今天晚上不練小提琴了.
啊,可是明天在福山老師那可能要演奏小提琴...自大學畢業以後就久疏問候,
睽違兩年才去登門拜訪說"請老師指導"...
打電話去時,依老師的極其冷淡語氣來看,明天不做好準備的話,搞不好會被
罵的滿頭包呢.
反正啊,那位老師的毒舌可是不能小看的.曾因為他的話而讓我無數次想放
棄小提琴...也不止一次下定決心再也不練了.
而且,明天又是去向老師言明要參加在學時都不曾想過要挑戰的日本全音
賽.不做好完善的心理覺悟,可是無顏站在老師面前的.
我自己也沒料到會在此時才請老師做個人指導,但如果一去拜託就有可能會
被老師說"先練一段來聽聽"...到時,若演奏的不像樣,一定會被說的無顏請老
師做指導的了...
維納斯的昏暗洞穴(2)
[小空,因為我明天有很重要的課--是參加全音賽的一個關鍵.所以,把小提琴
還我好嗎?我會好好注意圭的]
[我擔心的是媽咪]
小空用鬧彆扭的口氣回答著,但還是乖乖把小提琴給我了.
[嗯,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我撫摸著小空的頭.
[對了,也得準備小空的入學事宜了.原本該去社福那邊問一下的,但一直挪不
出時間來.對不起...]
[圭說那是TAKANE該做的]
小空的聲音微帶怒意.
[嗯...也對啦]
可是,生島他自己也是很有問題的.在談到要領養小空的時候,才知道生島是
以美國護照入境後就一直是非法停留的了.所以,領養小空的各種法律文件,
都是由我和圭簽署的.
其間,圭認識的律師幫我們處理後續事項...結果,在那時也順帶請對方幫生島
取得日本國藉...現在到底結果怎樣,也得問問圭.
[啊~~啊~~...真是,事情怎麼這麼多啊]
忍不住就講出聲,小空可能也聽見了.
[為了參加全音賽要準備的課程,芭蕾舞團的練習,獨奏的準備.真不敢相信自
己居然一口氣攬下這麼多的事情]
我故做輕鬆的加註說明...但小空還是在意了吧.
雖然才十五歲,但因為自小就被保護在家中過日子,社會常識幾近是零.但那
全是因為沒有人教他,所以他才不懂.體諒和察覺他人的感受這些方面,小空
可是具有很豐盛的敏銳感覺.
所以,我再度摩梭著小空的頭.
[小空,人生中常有很多次的重大關鍵時刻.是否能凌越過與否,直接就影響了
往後的人生.而我,此時正好來到這契機點上.所以,為了完成這個挑戰,我要竭
盡自己所能.但是,當然不會弄壞自己的身體,我會好好注意的.所以啊]
本來還要接下去說你不必為我擔心的,話未出口卻被小空打斷.
[媽咪,身體可是比金錢重要的!]
小空圓滾滾的眼睛亮晶晶的說完,抬頭瞪著我.
[雖然圭不准我說,你也說你了解,但是生命是很脆弱的!我明天開始會去工
作,媽咪就不要再去上班了!要不然,要不然!]
小空真的生氣了.將他去年因病逝世的母親身影和我重疊,真心的為我擔心.
我則不知如何是好.
小空是希望我應允他別去上班了,可是,番紅花那邊的工作不是打發時間用
的,而是事關男性尊嚴...或許也可以說是做為一個人的當然義務...
[很抱歉讓你擔心了.可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那麼!]
小空生氣的說.
[就和圭結婚嘛!]
我慌忙的想矇住小空的嘴,但他一下就躲開來.邊逃邊說...
[圭和我爸爸不一樣,會好好賺錢養媽咪的!]
小空,別說了!現在還是有人走來走去的,你卻那麼大聲的說這!
[圭愛媽咪,隨時都願意養媽咪的!你為什麼不待在家就好了呢!]
[SHUT UP!]
一瞬間,小空嚇的住了口.
趁此時候,我用力一迴身大踏步走開.儘力在面紅耳赤的臉上故做無表情,奔
入公寓大門按了電梯上昇鈕.快速的閃入電梯,按下"關門"鈕.
我知道小空沒有惡意.
但是,他卻...他卻,他卻在大馬路上亂叫那些話!
[所以,我最討厭不會體諒人的小孩子了!]
大聲罵出口時,剛好電梯到達五樓打開門.爬上剩下的二層樓,我恨起小空.完
全不懂得諒解大人的小孩子,最討厭了!
但我也很清楚,自己是把如此輕易就受到動搖的自我嫌惡感,轉嫁責任給小空.
結婚...那是此刻的我最嚮往的一句話.同時,也是最害怕的一句話...
因為我和圭是男同士.我們兩人的愛,不止要對社會隱藏,對我們雙方的家庭
也是無法坦白的.
小空完全不了解我們心中的這種痛苦,害怕被分離的恐怖及危機感.因為他
不懂,所以才那麼簡單就說出"結婚"這兩個字.
在那種不知會被誰聽見的大庭廣眾下,稱呼我"媽咪",叫我和圭結婚...
總之,要先讓小空停止對我的那種稱呼法.雖然他遵守在富士見團員前絕不
那樣叫我的約定,但是,我一直很害怕.害怕他那已經是習慣的稱呼方式,不知
在何時會不自覺的就脫口喚出來--讓我成天擔心的要命.
當然,我也準備好了萬一之時的理由...只要說因為我彷如孤兒的小空母親般
照顧他,所以他才會那樣叫我的...這個解釋,富士見的團員們應該能接受吧?
但是,萬一,剛好在他喚出時又洩露出我和圭同居的事的話...我就沒法再待在
富士見了.
或許是我過於小心了一些,圭也從不為自己身為同性戀一事而有任何後悔或
是罪惡感.但我...真的沒那麼勇敢.
我愛圭這件事實,我從沒有任何懷疑和後悔.但,一旦把這份愛和"社會"一起
放到天秤上衡量的話...我只想得到逃走而已.我也很清楚,那樣是不行的...但
現在還是很害怕而無法挺身為我們的愛奮戰--也完全說不出"當然是我們兩
人的愛重於世上的一切"這種主張.
因此,就不希望碰觸到這個話題.不管怎樣,就是不要要求我為了這與世間對決.
我非常清楚,逃避是很卑鄙的.也覺悟到要認真為我們的愛努力奮戰直至獲
得勝利為止...我也很知道自己這種希望對方了解但卻沒有獲得諒解的情形
下,胃裏一口氣就泛熱,全身氣的發抖這種結果,實在是很無意義的...
情緒激動下所說的話,會在對方心中留下很深的傷口...與其說是後悔,莫不如
說是種痛苦.此時想來還是陣陣抽痛,那個傷口...我和圭的關係,事實上即使
是現今也只能以從前的裂痕做為一種對峙而已...
如果您要笑說我想太多了,那也無妨.
我現在所思量的種種,也許千惠子姐早已經忘了吧?因為我每年還是會收到
她寄來的那種,除了地址是自己寫以外的制式賀年卡片.
但是我...可能是被害妄想吧?覺得千惠子姐還沒有原諒我.
事情已經經過六年了...還是忘不了我們爭吵時說的話對彼此所帶來的痛苦.
...那是在我決定要考東京音大的一天.母親贊成我的決定,芙美子姐也用"果
然啊"類似的語氣認可了的晚上.
而千惠子姐姐,卻跑進我正在埋首苦讀的房中怒吼.將我滿桌的參考書,筆記
本一口氣全掃到地上大叫著.
[身為長男卻說要去東京,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千惠子姐接下來所說的話,視點上並沒有將我視為一個獨立個體而發言的.
在家中四個小孩中,因為只有我一個男生,所以自我出生就確定要繼承家業了.
千惠子姐一直強調這一點.
而我...也並不是說完全沒有考量到生為農家長男的責任.
不停為這件事痛苦煩惱,但結果還是了解到自己完全沒法放棄小提琴專心去
從事農業...所以才做了那樣的選擇.
而千惠子姐,直接就否定了我.
我也火大了,連同對母親的愧疚一同爆發出來.
[自由自在的三女千惠姐,你到底了解什麼呢?我有說我不會再回來了嗎?!我
只是說再讓我自由的過四年而已啊?!你自己也是認為家裏就全交由我負責,
所以完全沒想過家裏未來的事不是嗎?!你太自私了!我也有夢想啊,你卻沒
有為我想過?!任性自私的到底是誰啊!!]
而千惠姐的反論,則是在那天過後的一年後來到.
我就讀音大後的一個黃金週,芙美子姐舉行結婚儀式後雙雙去渡蜜月而不在
家的當晚.
[芙美姐是為了你才結婚的]
千惠姐說了這句.
媽媽說"今晚要好好喝一杯",和八重子姐到廚房準備等下的宴會--房中只剩
我和千惠姐.
[...又要跟我吵了...]
[不是吵.會決定嫁給那個人,是因為他願意來我們家入贅.他們雖然住公寓住
了一年,但在那期間卻將這裏改建一番決定以後住在家裏的.也貸了筆款子]
[...在我回來前,他們能住這也叫人較放心]
[你這個大笨蛋!!芙美姐說你都為了學小提琴而進入音大了,畢業後再回來從
事農業也太勉強了.所以,才年紀輕輕的就結婚的!!為了不讓你痛苦,芙美姐
才會和那個她根本不愛的男人達成協議的!]
[...真的嗎?]
[我幹嘛騙你啊!]
[可是,我沒說過畢業後不回來的啊!]
[那你幹嘛特地跑去讀東京的音大啊?!畢業後回家從事農業,不是浪費四年
的學費嗎!總之,你只會給媽媽和芙美姐添麻煩而已!我們不需要你這種沒責
任的長男!]
[哈哈...那你的意思是叫我別回來了?我知道了,這個家就由芙美姐負責,而
我,就隨我去吧]
[這也叫做長男嗎!]
[你不是說了嗎!我都不了解家裏,所以就隨你們吧!]
[笨蛋!!]
千惠姐打的那巴掌,此時我才漸漸了解是出於覺得芙美姐很可憐,而她又受
不了我沒責任感之下的心情.
但當時的我,完全沒法體諒對方...十八歲和二十二歲的我們...之後我們兩人
都沒有再說過話,而我就回東京了...雙方那種爭吵下所說的話,儘管歲月已流
逝,但還是在我們姐弟間的感情留下傷痕.
當我獲知母親逝世這個晴天霹靂時火速趕回家.直至葬禮結束我回東京的那
幾天中,我和千惠姐的感情裂痕還是沒有修復...因為當時兩人都沒那個心情
顧及那.而再往後,也就任憑那件事成了往事...
維納斯的昏暗洞穴(3)
我和千惠姐之間,至今依然是冷戰狀況.
老家由芙美姐他們照料,我則繼續住在東京這個事實,即是造成我倆就算想
和解也無法做到的尷尬立場.反正,唉...要理也理不出個頭緒,而我只要一想
到就無力,所以就那樣擱置不理了.
從我和千惠姐決裂的經驗就學到了,人和人之間要形同陌路是很簡單的.而
這,也是叫人無比心寒的一件事.
只是...對當時的我而言,也是大有苦衷的.究竟是個人的自由為重,抑或家裏
的事優先--這兩者是各佔一半互相對立拉鋸的.
但如今,我和圭又成了戀人...姐姐們當然是不會諒解我倆以男同士身份結婚
什麼的,圭的家族自然也相同.反正有一天也是得勇敢與其正面對決,但結果
卻是現在就可以預見的.
怎麼說也沒有接點,直接的互相傷害,彼此在對方身上留下滿心痛苦的決裂...
所以,小空,請你不要對此時的我說什麼"結婚"的話.我真的很累很累了,光是
眼前的一大堆事就夠我受的了!!
啊...當然,我還是會注意圭的.
*******************************************
但結果,當晚我對圭所說的也只是:"看你最近好像睡的不太穩,有什麼煩惱
嗎?".這句對圭這種男性而言,幾近是愚蠢的詢問,圭當然就回答:"沒有啊?".
一聞言,我立即粗神經的放下心.確認了明天去恩師家拜訪的予定沒問題後,
繼續埋首我的練習.
在我占領客廳之時,圭則以屏風為界的寢室那地帶做為自己研習的場所--這
已是近來我們的習慣了.
圭告知我已經一點了,我只好老大不情願的收起小提琴.
澡不洗了,明天出門時再淋個浴就好了.只換上睡衣,躺到早就上床了的圭身
旁.突然,一腳不知踢翻了什麼.
ㄟ,什麼?我起身看了下,原來是咖啡杯和白蘭地酒瓶.
[都是你喝完不收拾好,害我去踢到]
撿起來收到廚房去,我不禁覺得"好希奇啊".圭在讀譜時喝咖啡,酒?還是說,
他今天沒有讀譜?
應該是吧?圭從不會拿著咖啡邊讀譜的,更何況他也不是個讀譜時會亂喝酒
的男人.
那麼,難道是為了天天能及時告知我"已經一點了",所以才喝咖啡,酒來強振
精神等我的嗎?
我回到床上.
[你睡了嗎?]
我問圭.
[你不用特意等到一點的嘛,可以先幫我調好鬧鐘後就去睡的啊]
圭沒有回身,也沒有回答,所以我以為他已睡著了只說了這一句就沒有再多
說什麼了.
突然他撲向我,讓我嚇的心臟快要停掉.
[圭,圭?!你嚇死我了!]
圭還是沒有回答,粗魯的撫摩我的肌膚,不發一語的吻了上來--滿口都是白蘭
地的味道.
[我知道了,你別急先讓我去洗--]
就在我話還沒說完之時,圭已褪下我的睡褲和內褲...
事後想來,這一晚的圭完全失了樣.甚少在家喝酒的他當晚喝了酒,沒有任何
溫存之言更沒有愛撫,只為了性這個目的而擁抱我.除了開頭時的那個吻以
外,連話也沒說一句翻身就睡去了.
但,即使我也覺得今晚的圭完全不像往常的圭,可是看他那麼簡單就滿足睡
去,倒也令我鬆了口氣.所以,就沒多想為何圭會變成這樣就跟著倒頭睡覺
了...
半夜又被圭的呻吟吵醒,(我不是任你那樣了幹嘛還哼哼吁吁的啦),順勢就不
滿的踹了他一腳.
或許是我遲鈍到無可救藥了吧?但當時實在沒得多想,因而成了一位連一絲
絲體諒也沒有的最差勁戀人.當然,那時候我是一點也沒有察覺到自己的錯
誤的.
****************************************
隔天.
我按照預先約定好的時間,準時的來到福山老師家的玄關.
福山老師是我大學時代的恩師,可是老實說,也是一畢業就完全沒有再往來
的人.
會想到來找老師指導,其實是受到富士見團員中那位音樂競賽通的芳野先
生,可說是堅持到底的建議所致.
芳野先生他說,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獨力準備,絕對是百分之百的"不可能".
叫我去找大學四年中指導我的老師"盡可能找到一切的幫助","不然第一次
預選就絕對不會通過的",瞪大雙眼這樣告知我.
所以啦...就只好來找老師了.
明明是老師跟我約定這個時間的,但卻隱約可聽見屋內傳來的上課小提琴
聲,因而出來應門的是師母.
[我是打過電話來的守村]
[守村...?]
[是的,在大學時來拜訪過一次.久疏問候了]
[是這樣啊.因為教過的學生太多了,抱歉.麻煩你等一下]
看不出來是音大助教的夫人,好似沒有先向老師轉達我會過來的事.
我偷偷拿出行事曆,確認一下我是否弄錯日期了.嗯,在六月十八日這一天上
的確寫了"13:00福山老師家",而今天也是十八日沒錯.
[守村?]
自房間那方,傳來老師那雖然已經兩年沒聽過,但絕對忘不了的粗嚷聲.
[喔,那個現在才說想要參加全音賽的笨蛋啊?沒關係,就讓他在玄關等會]
老師明知我聽得見,所以故意那樣說...而我也瞬然有懷念無比的感覺.
我和福山老師,在大學四年間是師徒關係.總之,那以諷刺為先,字字句句皆帶
刺為終的課程中,我每次都不知怎麼應付才好的痛苦的要命.但即使如此,我
還是覺得得跟在這老師身邊,所以也拼命上他的課.
不知是年紀之故抑或性格使然...大概兩者都有吧...或者該說是老頑固...只要
犯相同的錯誤三次,當天的課就會宣告終止.
[收拾行李回你的老家越後去!]
這樣罵我把我趕出教室.
第一次被這樣對待時,真的不知如何是好.隔天不敢進教室,只在走廊徘徊著.
然後就被老師逮到...
[什麼啊,你還沒回越後去啊?]
字字都是嘲諷,讓我徹徹底底自心頭後悔自己為何這麼不乾脆,還來這自找
罪受.
我正滿心後悔時,老師用那握弓過久滿是老繭的手用力拎住我的耳朵.
[不回越後的話,就快點來上課啦!]
無比粗魯的把我抓進教室.
這樣過了半年後我也習慣了,也不會再因老師說的冷嘲熱諷而洩氣至極了...
或許也可以說,我已抓住不讓情緒低落的要訣了吧?
但總而言之,福山老師的課只會讓我覺得很嚴厲,要求很高,上的痛苦無比而
已.大學畢業後,除了校慶會見到面以外就完全不相往來,這大半也是因為老
師的緣故.
但剩下的一半原因...是當我在快要畢業前班上一個聚會上知道老師對我有
很大的期望,但我卻硬生生的背叛他的期待那一刻.知道時為時已晚...因此,
我要再次來到老師面前,真的是心情無比沉重.
而且,老師也用毫無改變的毒舌迎接我.
啊啊...真的叫人好懷念到眼淚都快流出來了,真的.
想來,老師對我在越後老家那八年間的成果,完全予以否定與粉碎,取而代之
要在大學的那四年以他的方式重新為我構築起來,時間實在是太短暫了.
如果當時能聽老師親口說他真心覺得我不當專業的小提琴家太可惜的話...
啊啊,但是,老師是個只會以嘲諷和冷言冷語說話的人啊.
在那次班聚上添田他們所說的一切,不禁令我想到如果我能了解被老師那麼
嚴格要求即是大受期待的一件事的話,或許往後的小提琴生涯會大不相同的
吧...
比如說,我若能一廂情願的認為老師對我有期待,並以此為養分大膽的領受
下來...至今的種種事情也許全都不一樣了吧?
但總之,我和老師的關係,說來就是很不投契,上完課也就形同陌路了.
睽違兩年後至今才來登門拜訪,光是這件請託就夠老師把我冷嘲熱諷罵到嘴
酸了.
啊啊...忍不住就想轉身逃走了.可是,真的逃走了的話,根本就沒有任何可能
可以通過全音賽得個獎什麼的了...
猛一回神,才發覺小提琴聲已停了--指導課好似上完了.我無意識的鬆開領
帶,然後又驚醒的趕忙重打好.
一陣拖鞋邁步聲響起,我抬起頭.一位還是高中生般的少女,沒有望向我的僅
是低頭致了一下意後,就急忙快速的穿上鞋子走了.
[喂,守村!你還在的話就快點過來啊!]
老師這聲吼,讓我慌忙走入房中.
維納斯的昏暗洞穴(4)
福山老師,今年應該已經五十多歲了.稀薄的頭髮整個往後梳,寬廣的兩鬢
太陽穴上總是青筋浮現--一位體形瘦削但裝扮合時的男性.但也不是能因
此就說他很神經質什麼的...雖然常常大發雷霆,或是好幾天都用同一條手
帕...
總而言之,就連我們相隔兩年再見面的此時,我還是不甚了解老師的.
我顫顫競競的走入房中,老師給我的是雖然從沒笑過,但對他而言已算是心
情不錯的一個表情迎接我.
嘴角即使往下撇著,但並不是生氣時那麼僵硬的樣子.雙眼也正正看著我,
令我吃驚的說了句"看來還不錯嘛".
[很高興看到老師也這麼健朗.畢業之後,一直未能向老師問安,真的非常抱歉]
我順著老師的話意謹慎的回答.
[你要參加全音賽?]
一副事到如今為何想要去參賽的口氣--和以前是一樣的.
[是的,我想努力進入前三名]
我將來這裏的路上時練習了很久的話拿來回答老師.
我心中當然大有老師聞言後一定不會給我什麼好罪受的準備.
[哦]
老師只應了這一句.
[時至今日才有勇氣去參賽,越後人的溫吞真叫人驚訝啊]
轉向我抬了下下巴.
[演奏一下吧.反正你也開始練習一陣子了吧]
[是,是的]
我是沒想到事態會進展的這麼快,但還是趕忙把小提琴拿出來,整好弓塗上
松脂,扭緊琴弦調整音弦.
[這兩年,看來是沒荒廢嘛]
[啊,是的.我加入區內的市民團]
[哼]
不是談天的時候了.盡我的聽覺調好弦後,拿出了樂譜.
[什麼啊,還沒能完全暗譜?]
[呃,是的,還沒法完全的]
把樂譜放到譜面台上,深呼吸了口後開始演奏第一次予選的指定曲"巴哈
無伴奏奏鳴曲一號".
沒有多餘能力偷瞄一下老師是以何種表情聆聽.努力集中精神將第一次予
選到本選為止的三首指定曲,以我的方式毫無錯誤的演奏完.
[就這樣想進入全音賽的前三名啊?]
開口第一句話馬上就如此辛辣.
[現在是還天差地遠,但希望參賽後就能夠進入前三名]
很害怕老師的毒舌插話進來,所以不由就火速的把這話講了出來.然後再急
忙的接下去.
[所以,如果老師方便的話,請為我指導.就算只有一次也無妨,請老師撥冗為
我上課!]
說著說著看了下老師,他雙眼的神色無比冷峻.
這是當然的了...如果添田他們說的是真的,身為正規弟子時期的我,只會讓
老師一次次的失望.事到如今才這樣跑來請託...對老師而言,除了不愉快還
是不愉快.
但我此時,也不能退卻了.
學生時代的我,只需擔心自己的將來.此時,我卻肩負了富士見這獨一無二
的音樂同伴們的未來.我若退卻,對這些好伙伴們是痛苦的消息,對桐之院
圭更是件讓他大失所望的事.
我以此當作人生最大的至上命令,一定要得到日全賽的優勝不可.
都已親口應允要挑戰了,如果沒有破釜沈舟的決心獲得相對的結果,根本無
顏見富士見眾人,更愧對圭.
但是,因為我的技術還不成熟,真的只能借老師的幫助不可了!
此時才來拜託讓他失望了無數次的恩師,或許是很自私的想法.可是,我真
的不知道全音賽進選的訣竅.真的不懂,但又得獲勝.所以,所以...老師!
[不知道能否撥出一點點時間呢?真的,就算是一,二次也很足夠的了!]
[只上個一,二次的課就想得獎?還真有自信啊]
[不,不是的!我是說...]
[今年的全音賽第一次予選是什麼時候?]
[八,八月二十四日到二十六日]
[那不只剩兩個月?第二次和本選呢?]
[八月二十八日和十月十二日]
[每星期都過來.到下個星期為止要把一次和二次予選的指定曲暗譜下來.
至於本選的曲子,在第二次予選通過前都不要去碰.嘿,反正你也沒那個時
間了.總之啊,第一次予選若沒過,第二次予選和本選都得等到明年去了]
又對我抬了抬下巴表示開始了.我趕忙換上樂譜,做好演奏姿勢.
這一天的課,充分的集中在第一次予選的指定奏鳴曲上.內容呢,則是忠實
的按照音符演奏出全曲.
不知是否在測試我的體力極限,這堂課上完已近黃昏了...我滿頭冷汗不住
解釋的將只裝了預先估計的一小時課程費的信封袋交給師母.
[下星期開始我一定不會這麼失禮的了]
猛低頭致歉逃出門.
因為,已比我和圭預先約好碰面的時間晚了十五分鐘了.
**********************************************
[真是...早知道就別約今天的了...!]
其實,就算不是上課之故,胃也會因而開始泛疼的是今天早上聽到圭所說的
第二件會面--要和共演"胡桃鉗娃娃"的芭蕾舞團演出者們洽商.
問題就在於,對方團員中一定有圭的妹妹小夜子在的...啊啊,明明不想遲到
的!這麼一來,給人的第一印象就很差了...真的氣死人了.
討論會的場所,在芭蕾舞團附近一件已預約好的餐廳.我是知道店名,但卻
不知道地方.想說要和知道地方的圭先在車站碰面就不用擔心的說,可現在
遲到這麼久,不知道他會不會等我.
如果他沒等我的話,就看電話簿查一下餐廳的電話好了...我在心中這樣盤
算著,急忙往已開始進入下班尖峰時間的新宿地下通路東口處走.
才走到出票口處而已,馬上就陷入一片人潮中.好不容易才擠了出來,看到
圭站在我們約好碰面的地方.
滿頭汗水,眼鏡也泛起一面霧氣,所以我是看的不是非常清楚--但那體形和
輪廓就是圭沒錯.
我半盲目的奔向前.
[圭,對不起!]
先打了聲招呼,就取下眼鏡.真是的,眼鏡一起霧就啥也看不清楚.
[老師突然就上起課來了.我是有注意時間,但又不能開口對老師說今天就
上到這好嗎]
趕忙解釋著.一手拿著小提琴,重心不穩的好不容易才擦好眼鏡.
[真的很抱歉.ㄟ,芭蕾舞團的人呢?]
順口問著,才發現自己出了大糗壓根就認錯人了.
重戴上眼鏡一抬起頭的瞬間,就發現馬上能直視到對方的臉了.
因為我和圭身高差了將近二十公分,在這麼近的距離之下不可能說不用抬
頭就能看到他的臉的.但對方卻能和我四目直對--而且,還是位女性!?
[啊,對,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我羞的面紅耳赤.
為什麼我會把這位女性和圭看錯呢?!
總之,想盡快從這叫人尷尬的地方離開.可是,在這麼人潮洶湧的地方突然
這樣做是很容易發生事故的.
一聲碰,應該是我撞到人了吧?但結果卻是我被撞退好幾步.
順勢又撞到一個人身上--好似是把她和圭認錯的那位女性.還不止如此,右
腳跟似乎還踩在她的腳上.
[哇,對,對不起!!您沒事吧?!]
這位女性對著已完全陷入慌亂狀態,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或者該怎麼
做的我說.
[先深呼吸一下,有沒有好一點了呢?]
嗓音是以歌劇歌手來說也很稀少的低沉女低音.而她這種耳熟的口氣和腔
調,以及和我無比熟知的某人相似無比的容貌...
(難道是?!)這麼一想的瞬間,背脊立即像煮開的開水般泛起大片汗水,同時
也清楚的感覺到臉上血氣盡失顏面蒼白.
[呃,呃]
[您是守村先生吧?我是桐院小夜子.初次見面,您好]
對方先認出我,還叫出我的名字,緊接著又對我致起意來了.
而我卻...
[是,是的,呃,我是守村]
只吞吞吐吐的說出這亂七八糟的致意詞.
[初次和您見面.桐,桐之院先生,呃,常常勞煩您哥哥照顧了]
[不,我哥哥才勞煩您了.我們走吧]
[ㄟ?]
[哥哥他們先過去了]
[啊,是,是啊,我遲到了]
我狼狽不堪的應答.一瞬間感覺到她的表情很不屑...大概是我看錯了吧...
維納斯的昏暗洞穴(5)　
跟在快步邁進的小夜子小姐身後,我實在很想狠狠揍自己幾拳.
和圭的妹妹這麼重要的初次見面,我居然搞砸了...我到底要失敗幾次啊?!
[呃,真的很抱歉讓你等那麼久,給你添麻煩了]
[不會]
這句簡短的回答,讓人無法再開口.
而我聞言後也沒勇氣再開口,蹣跚的跟在小夜子小姐身後走著.雖然說要跟
住她快速的步伐,我是不應該這樣慢吞吞的.
她能和我正面四目相視,表示她的身高也將近一百七十五公分.嗯...哇,還是
沒穿高跟鞋就這麼高的呢.可是,她居然一身西服褲裝...啊,當然,女性穿這
樣也是很好看的啦...
對了,都是因為她這身裝扮的關係.
圭也有一套類似的純麻西服,所以一看到穿這麼顯眼的人,我就全心以為對
方是圭了.然後眼鏡又起了一片霧,我又因遲到而慌亂著...
過了會,小夜子小姐走入一棟大樓,我倆並肩站在電梯前.
好機會,致個歉吧.
[呃,剛剛將您和令兄看錯,是因為我視力不好,然後眼鏡又起了霧.真的很抱
歉做了那麼失禮的事]
[不會]
小夜子小姐這句不想再多說的回答令我心中一沉,剛好電梯門打開她走了
進去,我也趕忙跟進去.但是,我不知道要去的餐廳是第幾樓,所以只得由小
夜子小姐按下樓層燈.
在電梯中,小夜子小姐迅即變身.之前我都沒時間注意到,原來她改變髮型.
也就是說,把剛剛盤上去的頭髮全放了下來...
對了,也是因為她的髮型之故,我才會認錯人.如果她剛剛是像現在這樣一
頭長長的鬈髮放下來的樣子的話,我就不可能把她錯認為是男性了.更何
況,是把她看成一頭後梳髮型的圭...
想到這,我心一跳.這身西服裝扮,盤起來的頭髮...難道說,是為了開我玩笑,
故意這樣做的?
但是,才這麼想的瞬間我就打消這個疑問了.
對小夜子小姐來說,她不但沒有這麼做的理由,而且就算輪廓相似,身高也
和圭不同的--是我沒有察覺...他們兩人二十公分的身高差別.
不...如果眼鏡沒有起霧的話,我也不會蠢到認錯人了.是眼鏡不好,都是眼鏡
的關係.可是,我也沒那個閒錢另配換一副隱形眼鏡.
鈴一聲,電梯門打了開來.
看來很高級的餐廳,微暗洞窟般的地面上,彷如金銀財寶般的精心裝飾著.
一眼就讓對這種場合不習慣的我萎縮起來...
*****************************************************
[我來介紹.富士見交響樂團首席的守村先生,這位是"PAS DE DEUX"(芭蕾
舞中雙人舞之意)演出家的系川先生.還有擔任經理人的上沼女士,然後是
我妹妹的小夜子]
圭這番介紹完後.
[晚了這麼久才來,先致上十二萬分的歉意.初次見面,要讓各位多麻煩了]
對著對方三位低頭行禮,我坐入圭身邊的座位.
六人座的桌邊,坐在感覺是主位的是系川先生,他的右手邊是我和圭.而圭
的對面是上沼女士,我的正面則是小夜子小姐.
[我想你的小提琴課應該會上的比較久一點,所以我們就先洽談了]
圭輕描淡寫的將我還未說出口的遲到理由帶了出來.
[真的非常非常抱歉.請各位別在意,繼續之前的話題好嗎?]
系川先生看來四十歲左右,有那種藝術家很難相處的感覺.可是...
[唉呀,今晚只是雙方先見個面互相了解一下而已]
這麼笑笑說著的臉龐,非常非常的和善.但,就在此時.
[系川老師,這樣對守村先生就太失禮了]
小夜子小姐淡淡的說.
[守村先生可是位很忙的人喔?對吧,哥哥]
她這句(所以才會在這麼重要的洽談會遲到二十多分鐘)聽來有這種不和
善感覺的話,一定是因為我剛剛和善於冷嘲熱諷的福山老師想處了半天之
久,因而神經過敏所產生的被害妄想吧?
[啊啊,對喔.那麼,就先在今天把一些事定案下來吧]
系川先生聞言也因而小心翼翼起來了.
[不,呃,我沒那個]
才想開口解釋一下,圭就打斷了我.
[對我來說,這樣也比較好.因為行程很滿,希望就當天的予定把事情定案下
來]
圭啊...為什麼你們兩兄妹,都能這樣不和善的直接說個不停呢?!
但是,圭還是立即開始談論起來了.
[我們已經了解貴團的公演日期了,所以要把最後總練習日期和這之前的
合同練習日期給定下來.若以本團員的立場來考慮的話,是希望能夠盡可能
排在例假日上,不知道方不方便?]
[上沼君]
被系川老師一喚,彷彿是家庭主婦兼職感覺的經理人上沼女士,慌忙的想從
皮包中拿出手冊卻將皮包弄掉;當她撿起皮包後,卻又把裏頭的東西全弄
掉到地上.
[唉呀,真糟糕啊]
被小夜子小姐這麼冷冷一說,上沼女士的臉更加紅上二倍.
我彎身將滾落我腳邊的口紅幫上沼女士撿起來後,一抬頭卻砰一聲撞到桌
子.啊,討厭,幹嘛輪流出洋相啊.
聽到一陣輕笑,我看向小夜子小姐--不對,是系川先生.
[實在無法從你演奏小提琴的樣子想像出來原來你這麼好脾氣啊]
[啊哈,反正我很容易出糗]
不由就吐舌自嘲的說.
[上沼君也一樣]
系川先生這樣回我.
[這位女士啊,不但跟來團裏侍候她的女兒,還迷上了我們這裏如同寶塚團
一般反串的主角.所以啊,也才願意來擔任我們的經理]
[呀,老師,不要說了~~]
...這是年過三十有小孩的女性所發出的聲音嗎...還雙手掩面做出嬌羞樣...
ㄟ,寶塚反串主角?不知是我滿臉的疑問太明顯,還是圭兩兄妹的直覺太敏銳?
[因為我的身高,所以一直在團裏擔任男主角]
小夜子小姐為我解答疑問.
[很帥的喔~~...]
小沼女士一臉沉醉的表情.
[可是,因為小夜子小姐沒有可以抬起女主角的力氣卻又硬是那麼表演,阿
基里斯腱就受傷了--經過一年的復健治療呢.希望能經由和守村先生的獨
奏一起努力]
[...ㄟ?]
[這是您和第一次重新登上舞台的小夜子小姐的初次舞台.啊啊,好令人期
待啊]
也就是說,我是為小夜子小姐做獨奏?!
[直到最後是還沒辦法決定要跳"G線上的詠嘆曲"或是"愛的喜悅",但還是
一切拜託您了]
--不是真的吧--!!
很在意小夜子小姐的目光,比平時更加緊張二倍的吃著這頓高級全餐.總算
熬完這二個小時的苦行,一和對方告別只剩我和圭兩人之時.
我再次確認這件叫人衝擊的宣告.
[那是真的嗎?!]
[什麼是真的?]
[就是我擔任小夜子小姐的伴奏]
[啊啊,對啊]
[什麼對啊!太傷腦筋了啦,我沒辦法啊!]
[為什麼?]
[為,為什麼?!她是你妹妹啊?!]
[所以?]
[不,總之,要是失敗的話...]
[真要這麼說的話,這也不只關係到小夜子而已--對我而言也是休戚與共的]
[啊...嗯,也是啦.這麼一來不就壓力更大了...]
老實說,我很怕小夜子.明知她年紀比我小,卻有種壓迫感.
[就我來說,看你在舞台上和五位女性那麼親密,也很令我不愉快的]
[哈哈,什麼親密...太誇張了啦]
[看來你不知道吧?]
[ㄟ?什麼?]
[樂團是在舞台底下的樂團包廂裏演奏,可是你的獨奏是在舞台上,也算是
位演出家]
哇!那,那麼,我和那位小夜子小姐是要同在一個舞台上了?!
　
維納斯的昏暗洞穴(6)
[當時你並沒有異議]
[...因為我不知道]
當我知道小夜子小姐要在我的小提琴伴奏下跳舞時,大受震驚(怎麼辦?!)
之下根本沒能多想其他的事情.
[哪,現在也沒辦法更改了嗎?]
[除非小夜子反對]
但是,要和她在同一個舞台上.光站在舞台上我就會怯場的了!而且,只要稍
微犯錯走一個音就完了.那位自視甚高的女性,是絕不可能會原諒讓自己的
舞台失敗的人的...而我,在對抗壓力方面又最差勁的.
[....圭,這,那...這有可能是蓄意捉弄...啊哈,哈哈,不可能的吧]
會引發她產生如此反感的事實,應該還沒揭露出來才對.圭也一副(你在什
麼傻話啊)的聳了聳肩.
[當然,小夜子不知道我兩的關係.若要拉她當我們的支持者的話,在這次的
合同表演上,正好可以藉此讓她知道你的人間魅力]
[啊哈哈哈哈]
我無力的笑了.
[我想,那是不可能的了]
我覺得她已受不了我的種種愚行,很討厭我的了.
圭默默聽完我和小夜子小姐的那場亂七八糟的初對面事件後說.
[還能挽回的啊.只要開始一起練習,經由你這位小提琴家的實力及為人,定
能讓她另眼相看的]
如此說著的表情微帶玩笑,是什麼意思啊...?
[那樣是最好的啦,感覺壓力好大]
[對了,你恩師那邊的情形怎樣?]
[嗯,在全音賽結束前這段日子,他叫我每星期都過去上課]
[那麼,往後每星期日都要去代官山了?]
[嗯.看來,往後的日子又得和胃藥長相左右了]
屆時老毛病的胃痛一定又會開始犯了.就連今天...不行,不要想起來了.
[這樣啊,代官山啊]
圭又重覆的說了次.
[代官山怎麼了嗎?]
我藉著發問想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但在福山老師那承載了大量緊張的胃,和
小夜子小姐的紛亂會面,以及非常油膩的法式料理在在都對胃造成了重擔.
就在過了自動剪票口之時,我喚住走在前頭直往月台走去的圭.
[對不...我想吐...]
因為聲音太小聲圭好似沒聽見,但我已沒法猶豫了.總算來得及跑到洗手
間,將沉壓在胃部的晚餐全都清了出來.
吐完後正想離開去追圭時,臉色瞬然發青--本來放在洗手台旁邊的小提琴
不見了!
腦中閃起的是(被偷了)及(或許還在附近不遠處!).
慌忙的走出洗手間.
[守村先生!]
被叫了聲,我急忙止步回過頭.
[五,五十嵐君!我的]
...小提琴在他手中.
[隨便放在那很危險的啊]
[對不起...嚇死我了~~]
[真巧啊,你沒事吧?]
[啊,嗯.只是吃了些對庶民來說無法消化的食物而已]
[那邊的商店有在賣胃藥,喝了後會好一點吧?]
[啊...]
[我去買]
[ㄟ?啊,不用了!]
結果,還是拿了五十嵐買來的胃藥,一起走上月台.
看到圭一臉撫然的坐在候車長椅子上.
[原來是和指揮一起來的啊]
[嗯,和芭蕾舞團的人初次會面洽談一些事.你呢?約會啊?]
[真是約會就不會這麼早就打道回府了]
[難不成是被甩了要回家的路上?]
[唔,猜對了!她和我一起聽完Shreinohu的獨奏會後就回家了]
[啊,那場表演只有今天晚上一場而已.如何呢?]
[比我只稍稍高明一點而已]
[哈哈,那也很了不起了]
我兩聊著的走近長椅,我對圭做了個致歉的手勢.
[我剛去一下洗手間]
[晚安.我在洗手間巧遇守村先生]
圭聞言沒有任何笑意,但反正五十嵐君也習慣這個樣子的圭的了.
[你們剛和芭蕾舞團的人見面洽談了是吧?有美女嗎?]
圭完全無視五十嵐君的詢問...真是的.
[有一位喔]
[真的嗎?什麼型的美女?]
[寶塚型的,男裝麗人]
[ㄟ...]
[修長高佻外貌又漂亮.對吧?ke,桐之院先生]
危險危險,差點就喚他圭了.
[喔.幾歲呢?]
[對喔.小夜子小姐今年芳齡多少呢?]
五十嵐聞言雙眼一亮--我趕忙解釋免得他多心.
[她是桐之院先生的妹妹,應該二十或二十一了吧?]
[ㄟ?啊,那就是上次說的?]
看來他還記得當圭和富士見團員商討要和芭蕾舞團共演時,曾說過"對方
是我那很會鬧彆扭的麻煩妹妹".
[看來很聰明的女性.身高很高,和桐之院先生長的很像的美女]
我是順勢說明一下而已,但五十嵐君聞言卻輕嘆了聲.
[女桐之院啊...]
本人是只打算自言自語一下而已,但我也聽的一清二楚的了--但可不能笑的.
[你若見到她也會迷上她的]
我故意笑笑的用這句話帶過.
真的,說起來也真的是位女桐之院--就連給人的感覺也那麼相似.雖然不像
圭一樣是萬年的鋼鐵撲克臉,但那種令人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恐怖之處,就和
初識圭時相同.
"請各位旅客注意,電車將要進站了"
這聲廣播後,圭就猛的自長椅子上站起身.
他這動作,令我(怎麼了?)的這麼想著.
圭,心情不好?為了什麼而生氣?
可是,又不能在五十嵐君面前問他.
不久,電車就到了.
[啊,那兒有位子.守村學長,請坐]
[我不用了啦]
[還是坐下來比較好,你的臉色還是很差的]
[已經沒事了]
[坐吧,指揮的命令]
圭以這句冷不防的玩笑結束了我的推託.
因為五十嵐君也蠻高的,自我坐的位子看過去感覺兩人都很高聳.當我注意
到他兩互相以"我看到他在洗手間吐",不住點頭來交談時,偷偷嘆了口氣.
五十嵐君啊,你大可不必特意向圭報告那的嘛.
圭,你也別瞎操心.胃炎是我長年的老毛病了.
這段不過五分鐘路程的電車時間,我還是不由習慣性的睡著了--在接下來
換搭的私鐵時也一樣.我們走出富士見銀座時和五十嵐君分手.
在走回公寓的路上,我兩默默地走著.
這種沉默,對我來說雖然並不是很不自然的事情...
回到公寓,各自輪流進浴室洗澡.今天已完全沒有練習的力氣,我洗完澡就
早早上床睡覺去了.
對我來說,這是順應身體狀況很自然的結果...
我承認,這天我完全沒有思量到圭的心情,情況甚或以他的角度所產生的一
切看法.不只是這一天,事實上我完全沒有多餘的氣力去多加考量圭的事情了...
　
維納斯的昏暗洞穴(7)
...但是,就算如此,也不該如此對待我的啊!?
隔天星期一早上.
我怎麼也爬不起床,所以就被圭丟下了.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才到番紅花的
我,看到穿著平時我穿著的圍裙工作的遠藤君時,才知道"我被退職了".
[ㄟ?就是前天桐之院君打電話來.說很抱歉這麼突然,但因為守村君要準備
全音賽所以請讓你退職,但會幫我找替代的人手過來.今天早上,他就拿著
桐之院君的介紹函過來了.怎麼,難道說守村君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我當然不知道了.想不到圭會以這種方式干涉我...還是前天就說了?有很多
時間可以告訴我的啊,卻連一個字也沒提!真的沒想到,他是這種人!
氣~~死我了!!
從番紅花出來,馬上就一腳踢往近在咫尺的M響大樓.不,只是這麼想而已啦.
麻煩接待處的人叫桐之院出來時,對方說他們正在練習.
[我知道了.那麼,麻煩您留一下話--"再也不想看到你了!".我叫做守村,對,寶
蓋部的"守",市町村的"村".啊,請再加上一句"混蛋".麻煩您了]
在這正當梅雨之季下著溼黏黏雨的悶熱夏日中,光是這就夠叫很疲累的我
火氣大的了.
然後,又加上圭的這種行為.
圭這多管閒事的笨蛋!把我當什麼啊?!你是我的保護者嗎!我是未成年的小
孩子嗎?!當我白吃啊!完全把我當笨蛋!!我絕不會原諒你的!!
回到公寓後,我開始打包行李.因為沒有行李箱,只好左一個右一個的猛往
裝垃圾用的大袋子塞...
看到廚房餐桌上有封信,就在我的咖啡杯托盤下.因為早上連咖啡都沒喝就
衝出去,所以才沒發現.
信的內容是,"我實在太擔憂你的健康了",所以請容我幫你辭退番紅花的工
作什麼的.當我看完信後,一把揉成一團丟到垃圾桶去.
[用說的就好了呀!]
扛著行李來到樓下那間本該是"我的房子"的門前,猛敲起門叫醒那兩個睡
的晚晚的食客.
[...什麼?媽咪]
推開一臉睡意不住揉著雙眼來開門的小空,大踏步的走入房中.站在睡的凌
亂的棉被中,生島那我不想再看第二眼的衣衫不整惰眠狀態前大吼.
[請出去!!現在就出去!!這是我的房間!!小空,來,樓上的鑰匙!要搬家了,就是
現在立刻!快點離開這個房間!!]
又吼又叫又推又趕的把他們踼出去後,我則將我的行李一一拿進我的房間.
除了不屬於我的小提琴留下外,其他全都扛過來,鎖上門,跑離公寓.
一肚子火,真的不知怎麼辦才好的火冒三丈.反正,我已經先盡我所能的報
復回去了,可是一肚子火還是消不去.
圭那傢伙...圭那傢伙...圭那傢伙!!
我也知道再這樣下去會不行的!心裏很明白,但我還是希望在我能力範圍
內努力,我以為你了解我的!
因為知道最後還是得找你幫忙,所以在到達極限前還是希望以我自己的能
力努力...我以為你能了解我這微薄自尊的!
結果,事實完全不是這樣.
你所見到的我,完全是不能信用的...任意就把我的工作辭掉,只能讓你用這
種對待小孩子般的方式來對待不可的一個無用的男人--!
在音樂方面,我的確是個無法和你做比較的凡人!但,我可也是大你半歲的
人啊!半年也算是長你一些,而且和你不同完全不是天才的我,也是盡了我
最大的努力熬過來的啊!
不像你是個有錢人的我,好歹也是以自己的力量努力過來的了啊!
你一下就否定了這麼努力的我!!再也看不下去這樣的我!將我所有的努力,
偷偷的背著我以一通電話就整個抹煞掉了!!
以這種只能稱為是絕對背叛行為的方式,你背叛了我!
因為你懷疑我的自律能力.不只是懷疑,而是完全以獨斷偏見做下了這個失
格的判決,直接就把你片面的結論套在我身上!
經由你自己私自的判斷就將我番紅花的工作給辭掉,不就是表示了你對我
的懷疑和否決了嗎?!
可惡~~可惡~~!可惡!!
這可是我自己的人生啊?!決定怎麼過的權利是在我自己身上的啊!你的確
是我的戀人,在很多方面都帶領著我,這些我都很高興的接受.
但這件事,仔細說來可是人權侵害的啊!而且,還是用這麼毫不知恥的方式
粗暴的侵害,這不是完全無視我的人格嗎?!
在富士見河的堤防邊猛來回走著,然後就往莫札特那走去.
可是,不管石田先生多知道我和圭的事,但還是沒法主動對他提起這個話
題.所以,只喝了杯咖啡就走了.
但是,一走出咖啡店就不知道還能去哪了...沒帶小提琴,就沒其他事可做了.
光是踱步也像個笨蛋...
突然,想到一個地方--大學的練習室.
這個時期,不是考試前所以或許有台鋼琴會空著的吧?
我和鋼琴的緣份,只是大學副科必修下,加減會彈彈而已的程度.可是,以我
現在的心情來說,所能做的就是猛敲鍵盤,才能讓我發洩一下的.
雖然說是畢業生,但怎麼說也是外人...或許被看見後會被叨唸,但我不在乎了!
我決定後立即往富士見車站走去.
*******************************************
自兩年前畢業後,只來過這校園一,兩次而已.但是,我可也不是為了好玩才
在這大學讀四年的.
我以空房率很高的練習至做為目標的決定沒錯.走入一間空房,坐到鋼琴前.
呃,要彈什麼呢?哼,管它什麼曲子.
首先是用十隻手指頭胡亂用力的奏出和音,狠敲一陣後就沒興趣了.
依著回憶,開始彈起貝多芬的奏鳴曲.全音強音的快板,熱情的彈奏.
彈鍵盤真的是睽違已久的了,所以雖然手指無法完美的彈奏,但反正只要奏
出很大的聲音就好了.亂彈,彈錯,忘記怎麼彈都不在乎,反正就一直彈下去.
有人打開門,對我說著.
[喂,你那樣彈會弄傷手指的]
而我則對好心忠告我的人吼回去.
[請別管我!是我自己的手!]
而且,這還是沒有小提琴可彈的小提琴家的手指.有的只是借來的小提琴,
已把它還給原來的主人了--所以我才不在乎手指是否會弄傷呢!
那個人也沒多說什麼,關上門就走了.
可是漸漸地,我也沒興趣再這麼奏出破壞音的敲著的了.結束發洩後就所記
得的蕭邦練習曲認真的彈奏完後,離開練習室.
走出綻放著紫陽花的校園,往最近的樂器店走去.嗯...還是得去新宿才行.
這是在我發瘋弄壞掉的那把小提琴所買的店.在買了那把小提琴後,只要一
看到不錯的就很想要,所以再也不去看了.
小提琴專門店的櫥窗內,雖然置放了一百二十萬的國產品.但這只能說,對
樂器店而言,這種程度的樂器就算多少受到日曬也不在乎的.
而店內有上鎖的展示箱中,則放了數把千萬元水平的名琴.而架上展示的樂
器價值...看,這個是四百六十萬,那個則是八百二十萬.
這世上有錢的人還真多呢.
　
維納斯的昏暗洞穴(8)
[對不起,請讓我試試這一把]
我對著店員指了指標價為八百二十萬的小提琴.
因為小提琴是樂器,當然是要聽過音質才能買的.店員默默地取下八
百二十萬的小提琴,順便遞給我一把試彈用的弓.
ㄟ?喔,果然是義大利製的.呃,和脖子的間距不太合.這麼一來,要彈
奏快板的時候可就累了.音質呢?嗯,確實是有這價值的聲音.可是,感
覺音振不太平衡.
反正也不是要買,就以這些高價樂器中的四,五把來彈奏比較看看.
明明是等值的樂器,但每把都不一樣.最合我的是八百六十五萬那一
把.
配上弓的話,果然要一千萬了.
啊,對了,有拜託小田先生製弓.雖然完成日期是依小田先生的狀況
而定,但是是依自己來定做的弓完成之時,最重要的小提琴卻沒有的
話也太好笑了.
可是,我買的起的小提琴...就連一百萬左右的也很勉強.存款不到二
十萬,現在兼差又沒了...完全的沒有收入.若說高利貸,一般正當的公
司是借不到的.也許從不正當的公司那是借得到...但有可能會被抓
去當同性戀黑道的愛人.噁...
目前,沒樂器的話就連全音賽也沒法參加了...這麼說來,富士見的練
習也不能去了.沒樂器的首席,哈哈哈,這世上應該沒有吧?
真是,可惡.回公寓後暢快的對圭吐露怨言,然後下定決心從頭開始.
...我知道的,圭那樣的強制代執行,完全是因為擔心我.知道就算叫我
辭職,我也不會乖乖聽話的.所以,才那樣強硬的代我請辭.
會只以一封信通告我,也是因為沒有可以事先知會我的時機吧?
...可是,圭,我知道你的心意卻強烈感到悔恨的是,真的只是心情的問
題.如果今天是別人這樣對我,我是真的會和他絕交一輩子的.
關於這一點,今晚我們也該好好的談一談了.
*******************************************
回到公寓六樓,生島一副海鱸睡午覺的樣子躺在那.把拔下來的鼻毛
一根根的排列在塌塌米邊緣上.
看見我進來打了聲招呼,順手把我給小空的樓上鑰匙丟給我.
[這堆行李趕快弄走啦,這房子本來就小了,這會看來更擠]
[真是抱歉啊,我的房間這麼小]
跨過擋路的海鱸,一把抱起裝滿行李的垃圾袋走出房間.
在圭回來前,我隱滅所有之前氣瘋了的證據,一副啥事也沒發生過的
表情煮好晚餐.
若你把我當成逃不出你手掌心的猴子的話,那我就配合一下好了.
只是,就這次原諒你.下次你若再惹毛我的話...到時,我可不負責了.
下回你可就會慘兮兮的了,而我也不一定會原諒你了.
[悠季?]
圭小心的喚了我一聲,我半夢半醒的應了聲.
努力半睜開眼,但睡意還是很濃,再加上沒戴眼鏡,看得見的僅是矇
矓的身影.
[...歡迎回家.晚餐呢...?]
[你煮好的那些我吃了]
[嗯]
記得做好很久沒煮過的三菜一湯後,想說離圭回來還要一點時間的,
所以就賴到床上休息一下了.看來,躺著躺著就睡著了,沒半點起身
的力氣.
[會感冒的喔]
溫柔的在我耳畔低語.
[沒事的]
我回了這一句.
[...我不會認錯的]
[嗯.算了...]
[你生氣了吧?]
[都說算了]
回了這一句,我重新調整枕頭.
明明該想一想,圭從生島和小空那聽到我盛怒的消息,或是看到我留
在M響的留言後所承受到的打擊等等的.並且也該好好告訴他我已
經原諒他了...但我還是不由順勢就睡著了.而圭,大概也只能心情陰
鬱的跟著上床而已吧?
...突然醒了過來,大約是天快亮的時候.
[嗯,嗯]
聽見了這陣不似聲音倒像是呼吸困難的聲響.從屏風那頭所發出的
--應該是圭...在做什麼啊?
我輕聲從床頭邊摸著眼鏡戴上,透過屏風的籐織縫隙瞧著.
他好似在做伏地挺身.這種時間在做什麼啊?
在富士見公演前,是見過圭在這同樣的時間起床做練習.但那時是拿
著指揮棒練習,所以是無可厚非的.可是,現在在做伏地挺身?不是說
過指揮不能有除了揮動指揮棒所產生的肌肉的嗎?
...難道是,睡不著?
但,我若現在開口問他,他會不高興的吧?我心中這麼想,閉上已經清
醒了的雙眼.
因為,圭是位不想為我添麻煩,更不想讓我看見他軟弱一面的男人.
直到我佯裝什麼都不知道而再次睡著前,一直都聽見圭那規則的聲息.
到底打哪來的體力啊?我在腦中這麼存疑著,像個傻瓜似的...
*******************************************
自隔天開始,我的生活簡直愉悅的不像真的.
只要做完最小限度的家事,剩下的時間就完全是自己的了--這種解
放感!然後,又有些微的罪惡感.
沒做事卻又能生活下去所相對衍生的罪惡感,雖然怎麼樣都消除不
去.可是,我以工作是被圭辭掉的這事當免罪符...明知道以這來自我
開脫是很狡猾的,但感覺日子愉悅是真的...
是的,之前我那麼逼迫自己一天二十四小時忙的要命,完全是自我逞
強的關係--自己也是非常心知肚明的.知道歸知道,但因為是自己要
逞強的也沒法怎麼樣.會因圭的插手而氣成那樣,其實是因為他的多
事我多少也等待著的了.
嗯?等待著的了?
不...呃...那個...結果,我是很希望辭去番紅花的兼差,再次回到分分
秒秒與小提琴相伴的生活--只是一時找不到契機...比如說,圭若已對
我說"辭去那兼差吧!",我難道不會認為正合我意,正好有了很好的理
由了嗎?
是...我的確是這麼想的.雖然無法明確這麼承認,但我的確是有那樣
想過的.
[既然如此,我還把氣出到圭身上?!你真的是個任性自私又愛面子的
人啊!]
我用力打開吸塵器的開關,將動力調到"強".若不以吸塵器的吵雜聲
音塞住耳朵,我真的會無地自容極了.
沒錯,昨天那完全可說是被的中所想而產生的惱羞成怒...嗯,說是生
氣,倒不如說是因為太過羞恥,而改以怒氣來遮掩...現在我才知道.
但卻拿圭當出氣筒.
今早的圭,已經一臉陰沉沉的了,而我卻還以找不到開口的時機這種
怠慢的藉口,連"我沒生氣"或"對不起"都沒說就送他出門了...圭已經
低落到沒給我出門之吻的了...
[啊]
真的.今天早上,圭沒有過來吻我...而我,卻到現在才發覺...
對不起,圭.今天晚上,我會煮滿一桌你最愛吃的家常菜的.還有,那方
面也...隨君所欲.
[OK,那就別再陰鬱了!]
掃除OK,洗衣服...洗衣機還在轉動.那麼,先出門買東西,回來再把洗
好的衣服放到乾燥機,然後練小提琴到五點.再來就煮飯,去富士見
練習.
[好,手腳快!]
圭,今天晚上會好好為我倆保留獨處的時間的.當然,也要快點告訴
你,你以為我在生氣是錯的.啊啊...老實說,真想現在就告訴你,但你
在上班...可是,你一定很在意的吧?一定的.
我從近來出門都將攜帶電話放在裏頭的小袋子拿出攜帶電話.轉念
一想,拿出圭塞在床底下的一般電話聽筒.
若用傳呼機CALL他的話,搞不好他正在指揮當中就會給他帶來很
大的麻煩.而且,先CALL他再等他打回來也很費事.對於想向他道歉
的我而言,那麼做也太不合理了.
邊按著M響事務局電話號碼,卻發覺記不怎麼起來,所以拿出電話
簿.
電話簿上積了薄薄一層證明我沒好好打掃的灰塵.
既然已回到專業主夫的身份,就得好好打掃啊.唔,床底下都是垃圾.
　
維納斯的昏暗洞穴(9)
[啊,您好,請問貴局的桐之院先生是否有空呢?是的,我叫守村]
一報出姓名,我就微臉紅起來.接電話這位,該不會是昨天幫我"留那
個言"的人吧?如果真是那位的話,就丟臉死了.
"讓您久等了"
[啊,是的]
"桐之院先生已外出了,予定今天都不會再過來了"
外出?一整天?
[...這樣啊,謝謝您]
低沉到連給我個吻都沒有的就出門去的了...難道說是去洽談廣播
演奏什麼的?希望他不會精神不集中到不小心遭遇什麼事故...
別開玩笑了!他可是圭啊,沒事的!
可是,他昨晚又沒什麼睡...這麼說來,這陣子他都睡的很不安穩.
一想到這,心跳猛地咚一聲.
對了...仔細想來,那種種事都不像是圭的作風.集中力強到讀譜時叫
他都沒聽見,所以睡眠時也是一下就熟睡的了...一般人要八個小時
才充足的睡眠,那傢伙只要集中的深眠兩,三個小時就夠了的...
但這陣子,他卻連累的半死的我也會因而被吵醒的睡的那麼不穩...
所以,他根本就沒能好好獲得睡眠的.
是我的關係?我過於逞強而讓他太擔心了?
若真如此...對不起,圭.自今晚起,我不會再讓你睡不安穩了.希望你
能平安無事的回到家來.求求你!我今晚會煮好一桌你愛吃的晚餐的!
接著,我突然想起來.
今晚是有富士見練習的星期二,那他就會去車站前的"富士見"吃晚
餐的啊.
一想到這就如洩了氣的氣球般,我打消去購物的計劃.
明天再做一桌圭愛吃的晚餐.反正是明天的事,今天就練習小提琴
吧.
對了,離第一次予選還有幾天啊?這回也做一個考大學時做過的"倒
數計時"日曆吧.
不不,有那個閒功夫做那的話,就該練習小提琴.往後要和福山老師
的課程奮戰,隨隨便便練習可是不行的.
當晚.
我想快些消除憂慮的在"富士見"等圭,卻和去那吃晚餐的五十嵐君
巧遇.
就我而言,就算去富士見練習會遲到也希望在這等到圭,可是當五十
嵐君說"時間差不多了"的催促我,因而我也不能一個人留在這.
雖然富士見的練習是七點開始,但到八點前,大家都默守拿來做個人
練習或樂部合同練習這不成文的規定了.而指揮者的圭,則是在七點
五十五分時來就可以,所以在他來之前,可說是"萬事通服務"首席的
我是超忙的.要指導團員們的各個練習,若沒抓到協調要領的話,則
會忙到連自己的小提琴調弦時間都沒的忙碌時段...
七點四十五分時.
我實在等不下去,偷偷從團員們忙著練習的第一會議室溜出來.
滿心期待著應該快來了吧的圭還沒看到人.這市民中心空蕩簡貧感
覺的走廊,僅飄揚著富士見團員們的練習雜聲.
我只能靠在牆上等圭外別無他法.
在圭打開門站在富士見團員們面前前,我一定要告訴他才行--並沒
有任何你該拿來自我責罰的事的.
從番紅花的兼差辭職後我很輕鬆,所以大半時間都很自由下,我也因
而比較能看清一些事.
我感謝你這樣幫我.會因你那強硬的作法而生氣完全是惱羞成怒而
已...老實這樣招認,希望他會露出愉悅的苦笑,回復往常的他.所以,
我繼續等待.
[哪,今晚真的休息一天吧]
自樓梯那傳來這一聲話語,我忙轉過頭去.
[你很盡力,但也要考量一下身體狀況啊.哪,副指揮!]
隨著走上樓梯的足音可以聽見的是飯田先生說話的聲音.非常認真,
也真的生氣了的口氣.
我盯著樓梯口,等著圭的出現.想等他出現後就喚住他談談的等著.
可是,走上來的圭,和飯田先生肩併肩並行著...
[唷,早]
飯田先生微笑的這麼打了聲招呼,在我也禮貌的微笑回說"辛苦了"
時,圭已走入練習場了.
我一心想至少也要對他說句話,所以正打算追上他時,飯田先生叫住
了我.
[首席,等一下]
這麼叫住我後,將我拉到走廊一角.飯田先生非常單刀直入的開始
說.
[昨天和今天,副指揮的樣子都不太對]
也就是圭在M響中的情況.
[怎麼個不對法?]
我接下話題問著,其實心中已約略明白圭的情況和理由了.
[都在睡]
飯田先生這麼回答.
[在睡?]
[對.昨天和今天,他是一樣站在那參觀沒錯,但怎麼看就是在睡]
飯田先生一臉饒富趣味的繼續說.
[像個長頸鹿一樣站著睡呢,那位大爺]
可是,眼睛內並無笑意.是以開玩笑的方式說,但那即表示他真的很
擔心.
[可是,最近也快要有一次指揮登台機會了,這麼重要的時候再這個
樣子下去可就不妙了吧?]
[ㄟ?指揮嗎?!什麼時候,在哪?!]
[下個月月初,一場地方公演.雖然只是學校關係的地方巡迴,但也算
是獨立出頭的工作.我們是計劃好好幫他,但本人卻漫不經心的]
[...可是,就算叫他富士見的練習休息,桐之院君他...]
[嗯,完全不聽的]
飯田先生點了點頭,眼神則表示"所以要由你開口".
[只是,不眠症是一種精神衰弱,若放任不管突然怎麼樣也很麻煩的]
飯田先生開玩笑的用手在脖子上一劃,但他的眼神是無比認真的.
圭得了不眠症...?真的嗎?
[我知道了.沒錯,確實有可能因為壓力的關係而導致.我會技巧的和
他談一下時間調適的問題.至於獨奏者們的指導,或許我也可以代勞
一下的]
[若說是練習指導的事,我們幾個也會找找M響那邊是否有人有空.
總之,你先和他談談看]
[好的]
[唉呀,已經是練習時間了]
[啊,真的]
我們進入練習場.圭已站在指揮台上了,我倆只得輕手輕腳的各自歸
座.
[那就開始]
自我座位後,芳野先生悄聲的對我說.
[我剛剛幫你起過音了]
我回頭不好意思的說.
[啊,謝謝,不好意思]
[守村先生,可以開始了嗎?]
圭這句問,讓我慌忙的轉回頭.
[啊,是的,請]
若是平時,大家一定會忍不住偷笑起來的--但今天大家卻一片靜默.
對喔,氣氛有點不同...說不上來的緊張感.
[那麼,開始]
ㄟ?曲子是哪一首?
我趕忙偷瞄一下和三宅先生共用的譜面台上的樂譜.
(啊,是花之華爾滋啊),知道了時,曲子已開始了.圭沒等我準備好就揮
下指揮棒.
而且,圭今晚的指揮,非常的快.快速華爾滋...原本應該是四分的三拍
子的,這麼一來花兒們也得快速轉動了.
即使如此,大家還是跟上了.但當圭放下指揮棒時,飯田先生就說話
了.
[指揮,剛剛太快了!]
而圭則以一個瞪視作為回答.
[再一次]
一臉"指揮者是我,所以就乖乖的跟上即可"的意思.
而第二次的速度,和第一次一樣.曲子一結束,即紛紛響起不滿的嘆
息.
因此之故,第三次時圭一下子就降下速度.但又因過於緩慢,途中某
人不禁輕笑出聲,圭喊了聲"STOP!"中斷練習.
[各位]
圭這一句開場白,讓原本聲聲的低笑一下就安靜下來.今晚的圭有此
種令人靜默的氣勢,所以我們覺悟到等會即將來臨的叱責...
[因為我沒有說明而讓各位困惑了]
圭以這句作為開頭.
[這次的"胡桃鉗娃娃",是和芭蕾舞團共同演出的.所以在速度方面,
對方有可能會提出配合舞者速度的要求.當然,基本而言,是在事先
合同練習時完成的曲子來登台的.但或許有可能因對方舞者的狀況
而得讓我們配合他們不可.比如說,舞者一緊張,舞蹈速度不自覺的
加快,就算我們希望他們能聽著我們的演奏回復一般速度,但若沒法
的話,也只得由我們去配合他們了.所以,我才考量到要隨機應變各
種演出要求的狀況]
聽著圭的說明,我心想(什麼嘛,不是和平時的圭一樣嗎?)的放下心.
[因而,我希望各位就算被要求像剛剛那樣快速演奏也能應對的熟悉
一下並有心理準備.這樣沒有問題了吧?]
[也就是說,不止一種演奏速度而已,就算被要求緩慢也都得先練好
的是嗎?]
雙簧管的貝塚這聲確認,圭表示"沒錯"的點了點頭.
[注意舞台上的狀況來做回應的只有我,而在正式登台演奏時更不知
道會發生什麼事.比如說,在沒有延長的部分對方做出了延長的指
示,各位就得毫不遲疑的跟隨我的指揮演奏]
[也對啦]
春山先生用深表同意的口氣說.
[如果演奏亂掉的話,舞蹈也會跟著亂掉的啊]
[若真那樣,指揮就更在難纏的妹妹前抬不起頭了]
五十嵐君敏捷的做了這可以引發爆笑的發言,但結果卻沒有任何事
發生--只餘留一陣難堪的氣氛.
原因是...啊啊,果然是因為圭的表情之故.雖然一樣是不變的撲克臉,
但卻微妙的帶著點堅硬感,因而產生了讓大家完全沒法因五十嵐君
的玩笑而笑開的壓力.
今晚的圭,果然怪怪的.五十嵐君開的玩笑和以前一樣,但圭卻沒有
回應,真的有問題.
[那麼,比以前更加仔細注意指揮棒,請讓我們練習不管發生什麼事
也能反應跟上的演奏]
打擊樂的米澤先生這方正的發言,反而讓氣氛緩和下來了.
[那麼,繼續]
圭也一副放心的樣子.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二部十 金之小提琴，木之小提琴

秋月扣/秋月透

我和圭，起了一点小小的争论。
那是在七月八日星期六，富士见的练习结束后回来的路上。
争论的问题是，现在我所使用的小提琴是否能让我在比赛中获胜。
而导火线则是同时兼着市民乐团和富士见两头的团员，参赛狂芳野的一个建议。
芳野从学生时代起就参加过全日本音乐大赛、东京音乐大赛、伦•迪伯、柴科夫斯基音乐大赛，听说还曾师从吉特里斯。据他说：
"阿玛蒂的真品的话也就算了，如果只是‘阿玛蒂'的仿冒品的的话那就连第一次预赛都通不过。嗯，起码也得用一千万等级的乐器吧。"
我也觉得有点道理，可是要弄到那么贵的乐器实在是不太可能啊。
我这么对他说。他则是回答：
"什么啊，可以用借的啊。"
"啊，这个是有听说过啦。像是伦敦的皇家学院有向学生出借斯特拉底瓦里琴或是大提琴之类的，演奏家之中也常常会有借琴来演出的。可这都得有门路的吧。可我的话，像是谁有什么乐器可以出借这样的事情，我根本就不知道啊。"
"嗯，我可以帮你找找啦。"芳野一副得意的样子向后仰仰身子，把我叫到了正在指挥台上整理乐谱的圭那里。
"桐之院君，有点事情想和你谈谈。"
参赛狂又是个野心家的芳野，仗着自己的年龄和音乐历都比较长，即使面对身为富士见的常任指挥的圭，用的也是上对下的口吻。
圭对那个是不会在意的，可我总是有点耿耿于怀。想到他来富士见的时候明明说得好像是因为倾倒于圭的才能才加入的一样嘛，我就觉得无法释怀。
既然圭不介意的话，我也不应该胡乱想这想那的，这我当然知道。可是即使是我，公开的场合也只是叫他"桐之院桑"而已......。
说到岁数的话，我也要比圭早生半年呢，可我也会考虑到指挥和首席之间的界限。最近用敬语是变得有点怪怪的了，可我也会尽量说得很有礼貌。
当然，我这么叫圭也有一点是为了掩饰，而且像是富士见的负责人石田微笑先生或是年纪比较大的团员都是叫他"桐之院君"，所以只是因为芳野叫他"君"就觉得无礼可能是有点怪。
的确，在我心里，也许还残留着和芳野的首席之争这个疙瘩。这个样子可不行啊。芳野那边似乎早就已经忘得精光了。作为乐团调和者的首席的我，对特定的团员有什么看法可不好。嗯，要改掉。
我是守村悠季，二十四岁。是在被称为"富士见"的富士见市民交响乐团（或者是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任首席的小提琴手。
和同样是在富士见任常任指挥的桐之院圭是私底下正在同居的恋人关系。两个人之间也发生了不少事情。而目前，我们正为了磨练作为一个音乐家的自己，也为了能够早日有所作为，各自在挑战音乐大赛的准备中。
我参加的是日本音乐大赛的小提琴部，而圭则是以得奖为目标，准备挑战东京音乐大赛的指挥部。
不过因为是连M乐团也有在指挥的年轻天才的圭，所以感觉上真正瞄准的是贝桑松这种等级的，而像是东CON(东京音乐大赛，以下同)这样的只是小试牛刀的程度罢了，可对于我来说，日CON（日本音乐大赛，以下同）就像是会让我发抖的蹦床一般......初次挑战所带来的压力使得我每天都过着胃痛不已的日子。
当然，也不是说圭就不会有不安的事情。天才似乎也有着天才的烦恼，已经有一个多月持续着有些失眠症的状态了。
我当然也有尽量想办法去改善这种状况......可是眼下自己的事情也已经让我应接不暇了，像是自给能力不足之类的......
干脆他自己对我说些任性的话，我倒也能尽力为他做点事解消一点他的压力了，可是装的若无其事地问了他几次，圭每次都坚持说"什么事也没有"、"没关系"。
那么多的事情，本来就已经够让我头痛的了，芳野又来建议说什么"那把小提琴的话"......不过那可是经验者的忠告啊。
虽说是经验之谈，芳野的音乐大赛历也只是参赛历罢了，没有得过奖，所以我也没打算完全相信他的建议。
不过，他叫我去老师那里上课的建议似乎是对了，所以小提琴的事也......应该考虑一下吧。
"桐之院君，听说你是富士见银行前行长桐院尭宗的孙子？"芳野就这样开始了他的"谈谈"。
"的确，尭宗是我的祖父。"圭的回答是那种"是又怎么样"的不太高兴的口气。
关于他自己家里的话题，圭即使在我面前也几乎不会说......也许只是"在我面前"也说不定。
芳野没有去在意圭不高兴的口气。本来圭就一直摆着一张扑克脸，所以也许他并没有注意到使自己让圭不高兴的。
"桐院尭宗很早以前开始就是一些企业的文化活动的支援者，也有在富士见银行创建乐团，自己也有参加，还有建过音乐厅之类的呢"
对着我摆出一副知识渊博的样子说了一通，芳野又转向圭说，
"对吧，在武藏野的Harmony音乐厅是属于富士见银行的吧。"
"没错。"圭及其简短的肯定了一下，就转向我说："今天贝塚桑缺席对吗？"
"啊，对不起，微笑先生有联络过我，说是贝塚桑忽然有点事，今天晚上就不来了。"
吹双簧管的贝塚桑在我们富士见正在练习中的[胡桃夹子]里有独奏的部分，所以每个星期六，富士见的练习结束后本来还要接受圭的个人课程。而这个星期则是取消了。
"这样啊。"
又是极其简短的回答，而在圭那没有表情的脸上，我感觉到的是那种在累极了的情况下得到休假的安心感。
在[胡桃夹子]里担当独奏的一共有六个人，他们的个人课程全都由圭但当知道，也就是说从星期一到星期六，每天晚上圭都要当上一到两个小时的个人指导。白天有M交响乐团副指挥的工作，星期二、四、六又是在富士见指挥之后负责独奏者们的特训。当然还有自己的学习......圭就是过着这样的每一天。
再加上昨天又因为M乐团的工作到崎玉县演出。虽然只是个只有三十位团员参加，而且是对象是初中学生的校园音乐会而已。
对了，我会开始拉小提琴，也是因为在学校的体育馆听的一场室内乐团的音乐会呢。拉小提琴的姐姐穿着我那时都不曾知道的漂亮的裙子......现在想起来的话，只不过是黑色的长裙子罢了，可在那个时候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个女演员，让我向往不已。
我把这件事告诉圭，然后给他打气说，说不定会有哪个小孩子看见你指挥的样子就想要去当指挥家乐也说不定呢，圭可能也因此鼓足了干劲吧。回来的时候一脸疲惫的样子......
嗯，今天就早点回去，放松放松吧，圭。
"所以呀，"
啊呀呀，芳野桑的话还没说完呢。
"关于守村君的小提琴，"
圭的脸色微微有了点变化。
"虽然写着是‘阿玛蒂'，可是好像是仿制品吧。就我看的话这样的乐器是没办法在大赛中胜出的。"
那个，这把阿玛蒂仿制品的提供者就是圭啦......
"嗯，如果阿玛蒂的真品有困难的话，起码也得要千万级的乐器吧，不然可能就无法打动审判的耳朵了。因为不是伦•迪伯级别的比赛，所以这样的乐器差不多也可以了吧。我参加的那年日CON，有一个用斯特拉底瓦里琴的高中生哦。虽然说因为光靠乐器是赢不了的，所以只得了个三等奖，不过音色的确是好上了几个等级呢。要说为什么只得了个三等奖的话，只能说他技术还不够纯熟了吧。颤音的回响不够理想，乐段的处理也还有需要努力的地方。"
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后。
"所以，"芳野桑把他那张留着明显的青色胡茬的狐狸脸朝向圭说，
"我是想凭借着尭宗先生的帮助，是不是可以找到更好的乐器。怎么样？国内也有不少人收藏斯特拉底瓦里琴的，尭宗先生的话，我想可能会知道哪里可以借到吧。"
把斯特拉底瓦里琴借给我？！
"等，等一下！"我不由得插嘴说，"不用的啦。像斯特拉底瓦里这样的小提琴，我拉不了的！到第一次预赛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呀！像那样子珍贵的名器，要彻底适应不是得花上几个月的时间的吗？！来不及的呀！"
说到这里，我想到了在那以前还有的一个问题。
"再，再说，像我这样的能力，即使用的是斯特拉底瓦里琴，也只是白白浪费了它把了吧......"
"嗯，的确有可能。"圭说得很干脆，不过，还有下文，
"保存得好的斯特拉底瓦里的价值据说有上亿，不过那只是被深信卖家们所创造出来的神话的家伙们抬高了的虚价罢了，完全不需要去信奉。
虽然守村君所使用的阿玛蒂仿制品换算成市价的话也只不过七八百万，但我倒是觉得作为表现媒介来说并不差。"
说完后，圭就背向我们开始作起了练习后的整理。芳野则只是扔下了一句："小提琴的事，只有小提琴手才明白的。"就走了......
不过，在和今晚也是会场收拾部队的主力的小空三个人一起回家的路上，再次提起我的爱器的话题的，却是圭。
"关于小提琴的事，左手的运指，虽然只有一点点，不过感觉有些勉强。"
这样的开场白。
"啊......也没有勉强啦，一开始琴把的地方是觉得有点粗，不过反正也已经习惯了，音效也不错，这个就已经够了啦。"
"我觉得像是斯特拉底瓦里派这样的乐器信仰是没有意义的空谈。"圭断言道。"几年前电视上有一个凭听到的音色找出斯特拉底瓦里琴的节目，可是没有一个人答对。也就是说，名器斯特拉底瓦里有着绝对的‘优美音色'这样的说法只不过是被‘名器神话'所欺骗的人所提出的空虚的观念论罢了。"
我并没有看过那个节目。不过关于名器的话，我也有作为一个普通小提琴手的想法。
"但是那些世界级的演奏家们也把它们作为爱器来使用的呀。再说了，如果只是骗人的话，怎么会有人为了它花上上亿呢？而且这样的人还有几十个，总有点道理的吧。"
"总有点道理，吧。"圭用了一种颇为批判的说法，"当然，一把乐器能够被连着拉上几百年的话，音色优美而被珍视的确是理由，同时，能够经受住好几次的修理，它的材质以及制作的精良也是事实。
但是，如果就因为这样就说它即使是在现代也拥有至高无上的价值的话，我觉得值得怀疑。
美术品，古董的价值的确是随着年代的久远而增加，可是小提琴是乐器，它的定价基准，应该在于它能不能够奏出人们所追求的声音吧。
当然，真正的斯特拉迪瓦里琴的音色的确很漂亮。但是当代的制琴家们也不能说一定不能作出比它的音色更优美的琴，要是从环境上的条件来看的话，我觉得这更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谈论着关于小提琴的话题，不知不觉地就回到公寓了，在六楼和小空道别后，我们继续着我们的争论。
"嗯......的确，因为演奏场所已经从以前的沙龙客厅变成了现在的宽广的音乐厅，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我是有听说过以前的乐器有所不足这样的说法啦。"
"没错。比如说安东尼奥•斯特拉迪瓦里，他是生活在十七十几到十八世纪的人。即使是他在晚年时完成的作品，到现在也已经有二百六十年的历史了。在当时已经足够的琴，到了现在因为所要求的音量不同，所以必须采取类似于加固琴头使得琴弦的张力得以加强，或是改良音柱这样的办法来应对。对于这样的东西，只因为它的名字就要花上几千万，我只能说这是一种盲信。"
"可是，你看，不是有人说那个时代的材料是最好了的嘛，漆的方面，不是也说没有能够胜过斯特拉迪瓦里秘传配方的了嘛。"
"归根到底，没有实物在手里，再怎么争也只能是空论罢了。"
跟着苦笑着打开门的圭进了房间。对着把门关上正在上锁的我，圭说道。
"想要拉着试试看吗？"
"哎？"我回过头。
"斯特拉迪瓦里。也不是说没有办法借到。"
"真的？！"我不由得两眼放光，不过立刻就摇了摇头，"不，不用了啦。不是说名器都会挑人的吗，要是让我拉了却发不出声音之类的话，就太丢脸啦。"
"我去问问爷爷。"
"我不是说了不用了嘛！像我这种人......"
"就因为你这么说啊。所以就用你自己的耳朵去证实一下所谓的名器的声音吧。"
说完，圭就利索地走到床那里，从床下拉出了电话机。
留言电话的灯正一闪一闪地亮着。
圭一脸意外地按下了播放键。
"我是小田。"
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承蒙您订做的琴弓已经完成了，请转告守村先生，请他方便的时候来取。我们恭候您们的到来。"
"是弦道的太太呢。"
"嗯。正好。"
圭拿起电话听筒，按了八位数的电话号码。对方马上就接听了。
"是我。请帮我接爷爷。"
转接也很快。
"是圭。"连一点微笑也没有，圭立刻就把要说的事说出来了，
"是吗，那就好办了。请您跟对方打声招呼，大概是明天傍晚过去。嗯，拜托您了。"
连两分钟也不到，圭挂上电话，转向我说："明天的课从下午开始对吗？"
"嗳？啊，嗯。你说的是生岛桑的对吧。"
"是高岭的啊？"
看圭一副诧异的样子，准是忘了吧，明明有告诉过你的说。算了，圭最近连星期天也得出门，忙得哪记得住别人上课的日子呢。
"福山先生的课换到平时了。因为星期天会有他的学生来，为了准备考试嘛。"
我因为闲得很所以平时也没关系。
"嗯......那么，上完课以后顺便去取一下琴弓，然后就去那里。明天是在音壶吧？"
"嗯。"
"那就是说上午都没什么事啦。"
喂喂~那个兴奋的表情是什么啊！
"九点起来就行了吧，我去放洗澡水。"
"啊，我来就行了啦。"
"那我就到下面去一下。"
"啤酒的话我已经买回来了哦。"
"啊呀呀。"
嗯，我知道的啦，今天晚上的时间就交给你了。练习就放到明天上午的三个小时里去解决吧。
圭兴冲冲地过来拿掉我的眼镜，一边接吻一边脱下我的衣服，我也把他的脱了下来。
我们一起进了浴室，泡到有些晕乎乎的时候享受着让冰凉的啤酒沁入身体的那种快感，然后就一起上了床。
圭既然说了"九点起来就行了吧"，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而圭也正像我所觉悟到的一样，用细心的爱抚使我兴奋不已，在让我哀求着说出那些让人脸红的话后才欣然进入。
......虽然这么说，其实也不是像暴君一般的做法，我也很......啊......嗯，总之，很棒......所以也就想着"互相都满足了吧"准备睡了。
这时候，圭忽然在我的耳边悄悄地说：
"对不起。"
然后，像是抚摸小猫似的抚摸着我的头发，又轻轻地说：
"要让你这么为我操心，作为保护你的人实在是不及格啊。"
圭是以为我已经睡着了才会说这些话的。而我也觉得，也许这样就能够知道他失眠的原因了，所以就一直装着已经睡着了。
可是圭再也没有说什么，不久就睡着了。
圭的手臂，一只给我拿来当枕头，另一只则搂着我的腰。就这样子，圭睡觉的时候就会把我抱在胸前。即使是不做爱的晚上也是这样，这一阵子这样子睡觉已经变成了他的习惯。
作为保护人不及格......吗？我想道，圭是把自己放在我的保护者的位子上呀。是守护者吧，因为这要比保护者高一档呢。但是，这种状况......我倒是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为了要安心睡觉而抱着的泰迪小熊或是毯子之类的东西。
大小孩，你到底为了什么如此的不安呢？唉，反正我也已经习惯这样子了没关系啦，不过如果这是在没有空调的房间里的话，我们两个都汗流浃背了哦。
"呜嗯......"圭叹了一口气，动了一下。
我悄悄的把头从他的手臂上移开。一整个晚上都这样子的话，到了早上一定会手臂发麻到连指挥棒都举不起来了。
"呜嗯？"
啊呀，察觉到了吗？没关系，我在这里呀。
我尽量把身体靠近它，一边真的准备睡觉了，一边又开始恍恍惚惚地考虑起了以前就一直在想的，圭小孩子时候的事情。然后又想到了在教育课程里学到的关于儿童心理学的那一节。
--在幼儿期没有享受到充分的爱情呵护的孩子，会在成长过程中饱受不安情绪的折磨，在性格上会表现为缺少宽容和情绪不稳定--
你的话在宽容这一点上来说是足够了，而且也并不觉得你是个冲动的人......不过我实在是觉得，现在你所遇到的问题，要是深究下去的话，根源就在那里。
当然我是还不了解你的家人......啊，小夜子桑是有遇见过啦......而且我的直觉总是不准，所以也许根本就是别的原因造成的也说不定。
但是，看到你那么喜欢粘着我睡觉，总觉得这次也许猜对了。
话虽如此......离比赛只有不到一个月了，在这种时候变成这样......当然，也许正是因为在这种时候才会变成这样的......真是严峻啊。
不过，得想办法克服它呀。
咦？这么说起来，圭参加的东CON的第一次预赛，好像是十七八号吧，这样子的话......哇，不是只剩十天了吗！
圭，练习还顺利吧。
一想到这个，不知为什么好像忽然变得十分担心了。
在富士见指挥的样子是好像和平常一样......精神方面的话，我要是有问题就完全会在琴声里表现出来......圭呢？
--圭，没事吧！
对于天才桐之院的比赛结果，总觉得一路到决赛，然后得奖都是肯定的事情，还会想说不定一下子就轻轻松松拿个优胜什么的，所以到现在都没有担心过......真的呢，仔细想想，对于"结果"，我一直都深信会是"胜利"。
可是圭也是人，而且事实上还正在为我所不知道的什么理由而烦闷消沉......在这种时候怎么能指挥出好的音乐呢。那天的钢琴曲是很棒没错，可那个时候他喝醉了...... 当然啦，那个的确是圭音乐方面能力的一个表现，琴声也的确是天才级的。可是，那只是在那个时候那种情况才会弹出的，仅有一次的琴声，也就是，偶然。
不，他的话也许还能再弹出那样子的曲子吧，可即使是这样，圭参加的可是指挥部门啊。
指挥和独奏不同，只靠感情是不能弹奏出什么的。要把乐团的那几十个人一个不漏的全拉到自己的感情世界中来是不可能的，再说乐团真要是全都沉醉在感性中演奏的话......要是全部团员都能按照指挥者想要的样子同步和谐的话，那倒是会成为不得了的演奏没错啦，可现实中那根本不太可能......再怎么说圭和比赛时的乐团根本就是第一次见面啊。一流的指挥家的话，能够发挥自如是当然的事情，可是圭呢......即使说是天才，他也毕竟还年轻，没有经历过足够场数的磨练......不管怎么说，那天所指挥的不可能是和富士见的大家一样深晓其脾性的人呀。
也就是说，圭必须要用经过仔细计算的表现将感情表达出来，这和那天在音壶所弹奏出来的，涌现出所有真实情感而使人感动的钢琴曲是完全不同的。
圭被要求做到的是，用理性完全计算好的作为[指挥]的演奏。这并不是只要坦诚就可以达到的水平......是要将[感情]这个个人的，虚拟的东西，通过[指挥]传达给乐团的所有人，让大家都能够理解，并在音乐中加以实现......
所需要的是，能够客观地看待自己情感的冷静，以及要能将音乐观各不相同的几十个演奏家，用细细的一根指挥棒结合在一起的魄力。是绝不动摇的信念，而不是连自己都不得要领的无法测量的感情。
这些，圭......现在的圭，有吗?
这对于到目前为止连他到底在烦恼些什么都不十分清楚的我来说，也许并不能下判断......但是光说那天听到的钢琴的话，那个时候的圭，不是一个指挥者。也许可以说是一个天才的音乐家，但绝不是一个指挥者。
当然，那是因为他喝醉了，我想圭也只有那时才会那样吧......我不知道。你到底在烦恼什么呢。你总是指说些表面上的话，即使拼命猜想，对于从不说自己事情的你，我不了解。虽然这样说有点可悲，可我真的不了解啊！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我一点也不了解！这个无法理解的你，现在，没事吗，还是不行了呢，我到底该如何去知道呢？！
也许你正需要谁的帮助，又或许这就是我该做的，说不定这正是只有作为你的恋人的我才能做到的事情......但是，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
已经决定要尽量以你为中心来生活，也尽可能地去做了，可是这些对你而言，能否有所帮助呢......刚才你的那句"对不起"，让我没有了信心。
如果我的做法太笨拙，只让你感到负担的话......作为你的恋人，为了深爱的你而作的事情，如果全都适得其反的话......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呀。
你总是，什么都不对我说......
啊，也许......会对饭田桑他们说些什么吧。对于那个M交响乐团的大提琴手，即使是圭也似乎对他颇为敬重，而且饭田桑也一起去了埼玉县的演出。那个人也许知道些什么。嗯，下次练习的时候，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问吧。
说起来圭他......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呢。因为不能和比赛时的乐团进行练习，所以只有靠不断地读谱来准备，可是他的时间够吗......实在觉得不安啊。
那样的话，弄得不好圭难道准备就这样脑子里面被一堆烦恼搞得乱七八糟，练习时间又不怎么够地就去参加比赛？！
这样的圭，在这种连外国也有举行预赛的国际化比赛中，能有多少胜算？！
说我迟钝也好，但这的确是我现在才刚生出的担心。想要安慰自己又越想越担心，我不由得陷入了一阵恐慌之中。
啊啊，怎么办！现在就已经有些失常的圭，要是万一又碰到什么预赛落选之类的事的话......
在平常人看来，状态不好了落选之当然的事情。正因为是如此严酷的比赛，才有赢的价值......可是圭的话......自尊心如此强的这个男人......如果在国内的竞赛就......虽然说这是连举世公认的名指挥岩城和小则都是评委之一的全球规模的比赛，可毕竟比贝桑松之类的要无名一些，要是在这样的比赛中，连预赛都没法通过的话......？
这是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比起担心更接近于惧怕的感觉。
如果，事情真得变成这样的话，我该对圭说些什么才好呢？该如何安慰他才好呢？！
不......不会的，我就是这样，总喜欢把事情往坏的方面想。
圭没事的。他是那种即使真的发生了什么，也能漂亮地渡过难关的人。
啊......原来是这样。圭什么都不对我说，那是因为我是个靠不住的家伙。像我这种只为了日CON就搞得眼前一片灰暗的家伙，他又怎么会拿自己的事情来和我商量呢。
但是，圭，有的时候只要和谁说一说，就会轻松很多哦。我，连这点忙也帮不上吗？
忽然，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也许会显得有些多愁善感，有些愚蠢，但总觉得并不是个坏主意。
我借着有点渴，起身走进厨房。喝了水，稍稍犹豫了一下，走到了碗柜哪里。
在我和圭成对的咖啡杯旁边，他静静地坐着，我凑上去。
呀，小兔子。
我在心里跟他说起了话。
有点事情想让你帮忙，可以吗？
找到这只小兔子的时候，它正滚落在床底下，作为圭的东西来说有点不可思议的......小小的兔子娃娃。虽然觉得是陶器，可拿起来却相当沉，连毛茸茸的感觉都很真实地雕了出来。逼真的就好像摸一下就会有那种柔软的触感一般。
但是，它最大的魅力，在于它的眼睛。稍稍有些往上看的，圆滚滚的茶色眼睛，似乎同时有着天真浪漫和深邃哲学的感觉。如果这真的是圭买的东西的话，那他买这个的理由，一定是那双眼睛吧。
圭的房间里连一幅画都没有挂，那样的他会买这种东西实在是令人难以相信，所以我想说不定是别人送的。不过既然它会滚落在床底下，那就说明它以前不是被放在箱子里的，倒像是一直被放在床边上，不小心掉下去了，然后就这样子没有变过......
所以我觉得，至少它对于圭来说可能是个特别的东西，因此就把它和平常使用的餐具一起放进了碗柜里。
呐，小兔子，可以帮我个忙吗？
小兔子穿着蓝色的背心，看起来总像是从童话里出来的。它那两只大大的眼睛直盯着我看，似乎正耷拉着长长的耳朵对我点了点头。
我觉得，它好像就在对我说："好啊。"
----------富士见系列第二部之九《金之小提琴，木之小提琴》----------
睡觉前想这想那的，很晚才睡着。早上起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而且是被咖啡的香味叫醒的。
起来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就走进了厨房。圭微笑着对我说了句："早上好。"
我也给了他一个早安之吻，然后就开始做早餐。圭则是边喝咖啡边等着。把早餐的蔬菜沙拉，培根蛋和面包做好放到餐桌上之后，我从碗柜里把它拿了出来。
圭正准备开始吃早餐，我从他身后把小兔子放在了他跟前。
"......这是什么？"
"是专门听你讲你的烦恼的。"
"......"
原以为圭一定会说我傻，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副复杂的表情，什么也没有说。我对着沉默的圭，说：
"你好像不太愿意告诉我，可是就这样憋在心里也不好呀，所以他就说会代替我来听你讲。"
看到圭好像有点吃惊的样子，我补充说道，
"啊啊，是有点幼稚啦，不，应该说是像女孩子吧。可是......在老家的时候，我有个可以听我发牢骚的听众，叫做"健健"，虽然只是只小狗。不过在学校里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或者是被姐姐们欺负，不开心的时候，我都会带着健健出去散步。一边走一边嘟囔着讲给他听。所以我觉得你也该有这么个听众呀。你看，这只小兔子，眼睛看上去很机灵的样子。"
啊，圭在叹气了。
"好好，就当我又说傻话了......可是，我很担心你呀。要是换成我的话，你一定会在最恰当的时机给我最有力的帮助......我就这样得救了好几次呢。可是我不像你那么机灵，老实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来帮你。所以......"
我轻轻地从后面抱住圭，把脸贴在他的肩上。
"我爱你。你的烦恼，你的苦闷，我也想要一起分担，就像你对我做的一样。但是我总帮不上忙......对我这种人，你不想说的心情我也明白。
所以呀，至少也和这只小兔子说说，就像‘皇帝的耳朵是驴耳朵'那样，就算发泄发泄也好。
这只小兔子就一直放在这里，愿意的话就找它谈谈吧。"
一边说，一边越过圭的肩膀，把手伸向小兔子，用手指抚了抚它的脑袋，然后就拿起它准备放回碗柜里。
不过我没能拿起小兔子，因为那只手，被圭抓住了。背对着我，他说：
"这只兔子的名字，猜得出来吗？"
"咦，还有名字啊？"
"......嗯。"
"叫什么。"
"那个得你猜啊。"
"啊......皮塔？"
"不对。"
"拉比特......那就是兔子哦。波奇！是狗的名字哦。嗯......"
"早餐要冷掉了。"
"啊，对不起。真的呢，这下变成凉鸡蛋了。至少把咖啡加热一下吧。"
圭还是抓着我的手不放。
我无奈地笑了，凑过去在圭的唇边吻了一下。
"好啦，我爱你呀，所以先放开我。不吃完早餐的话就不能练习了。"
"......嗯"
从圭的回答中，我感觉到了什么。再一次环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散发着洗发水香味的头发里，我轻轻说道：
"喜欢你哦，圭。"
"这样的话，请过来。"
这么一大早就？不过反正早餐也已经冷掉了。
圭让我朝向他坐在他的膝盖上，抱着我接吻，不过并不是做爱的前奏曲的那种感觉的吻。没有为了要点燃欲火的那种爱抚，就像是要确认我在那里的吻。
啊啊。我是泰迪小熊吗......
好啊，就陪到你满足为止吧。
我们就那样子拥抱了好长时间。
要是我有心灵感应的能力就好了......圭对我......似乎是在诉说着什么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可我却......对不起呀，我，听不见你无声的诉说。只是好像能够了解你的心情而已。
不安？迷惑？......累了吗？啊啊......是不是因为累了所以才有些胆怯呢？但是不想输对吧？要是说出口了就感觉好像已经输了一样，对吗？
......原来是这样，在神户突然要登台演出的那个时候，我挥开了你希望得到鼓励的手。因为我觉得要是在那个情况下你不能一个人克服的话，就会给以后留下祸根，所以才会那么冷淡地甩开你的手......因为那件事，你变得无法向我示弱了吗？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我这次，也许还是应该默默地看着你吧。因为那个时候的你，靠自己的力量漂亮地度过了难关。
可是，会是什么，让你感到了压力呢......？
大赛也好，[胡桃夹子]也好，对你而言应该都不是那么可怕的东西吧。你不是说了东CON只是试试能力，贝桑松才是真正的比赛吗。
可是你却偏偏在现在这种时候变成这样......除了是因为东CON第一次预赛逼近这样的理由以外，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的......
"呐，有事想要拜托你，可以吗？"
就那样像小孩子一样被抱着，我说道。
"请说。"圭回答。
"如果，我连第一次预赛都没有通过的话，可不要笑我啊。"
"那种事不可能会发生的。"
"也不一定啊。比赛就像考试一样，都是无法预测的不是吗。每个人都抱着入选的期望而来，可还是有人会落选啊。所以可不可以答应我，就算我落选了也不要笑我呢？"
"知道你有多么努力的我，怎么能够笑你呢？"
"嗯。那我就放心了。因为我最害怕的就是你对我失望。现在就没事啦。"
圭轻轻地笑了，浅浅的一吻之后便放开了我。我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不过他表情，看上去很温和。
"好了，来解决早餐吧。"
"嗯。哇，都十点了！"
"你和高岭约了几点？"
"一点到四点。嗯......"
"那我们就在新宿站见吧。就和上次一样的地方。"
"东口对吧。时间的话......五点钟大概能到吧，来得及吗？"
从小田桑那里取了琴弓，然后就让我去使用斯特拉迪瓦里琴......真的吗。真的会让我这种人去摸琴吗？又期待，又害怕的......不，应该是期待才对吧。一辈子可能都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呢。
"啊，小田桑那里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再晚一点也可以。"
"我陪你去。"
"可是，就快要预赛了，你的时间也很宝贵啊。"
"我陪你去。"
"这样啊，那就五点在东口见吧。"
----------富士见系列第二部之九《金之小提琴，木之小提琴》----------
和生岛的练习还算顺利，结束的时候，我对他传达了福山老师的嘱咐。
"叫我也去？为什么我非得跑到代官山那么远的地方去啊？"
事情其实已经定下来了，生岛只是发发牢骚罢了。
"因为说是要听听伴奏者怎么样，麻烦你了。报酬就牛排吧。"
"日本的牛肉做牛肉火锅比较好吃，做成牛排的话没有嚼劲啊。"
"啊哈哈，要是说要美国牛肉的话那可太好了，价格要便宜很多呢。"
"下次福山先生的课是在星期五哦。"我对着被食物收买了的生岛桑叮嘱了几次，就离开了音壶。
生岛因为今天店里休息，大概准备利用这个机会再游荡一会儿吧。
这个人才是应该开个人独奏音乐会呢。天才生岛高岭真正发挥本领的演奏，我也好想听听。
今天顺利地赶上了约好见面的时间，我和圭两个人一起去了小田桑的家。
小田弦道在弦乐器的琴弓这方面是很多职业的乐手都十分推崇的名人。两个月前我去过他家一次，不过今天要不是和圭在一起的话，一定会迷路吧。
出来迎接的是打电话来的小田太太，很快就把我们引到了前屋。
"早上打电话来通知真是太好了。他要是出门下棋的话，那可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啦。拉也拉不回来呢。"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啊，真是对不起。我不应该周末来呢。"
"不会，他那是和人赌棋呢，不出门反而太平。"
小田太太走开后，弦道桑跟着走了出来。
我赶紧坐正。
"那个，我接到您的电话。"
"对对，做好了。小提琴带来了吗？好，那就拉拉看吧。要是有什么不适合的话就重新再做。"
我把在膝盖上有些僵硬的双手扣在地上，说：
"非常对不起。因为个人的事情上个月开始就一直没有工作，琴弓的钱，我只带来了这些。"
我把装着从车站提款机里提出来的钱的信封拿了出来。里面装了二十万，是我全部的存款了，可在这时候拿出来实在显得好薄。但是也没有办法。
"那个，剩下的就只能等我有了才能付了。真的很对不起！"
我说着，把头贴到了地上。这时，弦道桑用他有些嘶哑的声音对我说：
"守村桑，我准备要出门去棋会了。不管老太婆说什么，对我来说下棋可是能让我振作精神的事情呢。总之先拉点巴赫的看看吧，最好是无伴奏二号之类的。"
那也就等于是在说，钱的事别放在心上......虽然真的很不好意思，不过我从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拿过用日本纸和油纸包着的琴弓，打开一看，我着实吃了一惊。
琴弓的光泽宛如上过漆一般，在手掌握住的地方，赫然雕刻着[守村]两个字。
"哇......"
我呆呆地望着它，简直不敢相信，这真的是"专门为我"所作出来的弓啊。在我的名字的背面，还有用小小的篆体刻的[小田]。
"哎，这就是像制造责任保证书那样的东西罢了。"
小田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就是说要是以后琴弓有什么不合适的话，随时都可以拿来修的意思，所以就刻上了。"
"真是太太谢谢您了，觉得就好像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一支一般，太高兴了。"
调弦的时候，我就觉悟到了小田桑所制的这支琴弓有着何等力量。
开始拉的时候，我更是深深确信。因为二号我记得不太清楚，所以就改成正在练习的一号无伴奏奏鸣曲。
这真的是[我的琴弓]，是把我手的大小，手指的长度，伸臂的幅度都仔细计算在内做出来的，我的琴弓。
"好像还过得去嘛。"
拉完一曲，小田桑说出了他的感想，颇为客气的说法。圭回答道：
"右手的确是变的自由了，不过相比左手就显得有些艰苦了。"
"对啊，对于乐器我是门外汉，不过琴把的地方粗细好像有些不合适呢。"
"嗯，我想想办法吧。"
这两个人的对话，让我想起了以前在七五三节的时候，姐姐们和妈妈凑在一起为我挑选衣服时的情景，而我的感觉也和那个时候一样，又像是高兴，又好像难为情地有些恼火......
回去的时候，小田太太在玄关递给我一个系着红白相间礼绳的袋子。
"咦？这是什么呀？"
"是祝福您好运的，就拿去买点松脂什么的吧。"
"哈啊......真是谢谢了。"
一边走一边想着好像颇厚呢，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万元的纸币。急忙一数，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万。
"这个......"
"是说全部都等你以后出了名再付吧。"
"真为难呀。"
"即使送回去他也不会收的。"
"虽然是这样......"
"人家既然这么通情达理，你也什么都不用说，就收下吧。反正不是什么不能收下的东西。"
"那个......是这样没错啦......"
"只用了两个月就完成，可见制作的时候心情十分愉快呢。这就是所谓的工匠气魄吧，所以你也应该好好地接受。"
"......嗯。"
"只要想成是因为你的品德高尚。"
"啊哈，那怎么行。"
我挠挠头，停下脚步，向着小田桑家的方向，怀着感激的心情深深低下头行了一个最敬礼。
"谢谢您。我一定会努力，不会给您的琴弓蒙羞！"
琴弓制作得如此的出色，小田桑的好意又让人觉得如此温暖。
"对了，现在是去哪里呢。"
"去世田谷。"
关于斯特拉迪瓦里琴的主人，圭从昨晚到现在就只告诉我这一点。
乘小田急线，然后换乘出租车，在一扇简直就像是寺庙般大的夸张的门前，圭让出租车司机停了车。
让我在车里等着，他则是走到门旁的对讲门铃边，按下门铃，不知说了些什么，接着便走了回来。
门上并没有名牌。
"我们走吧。"
圭低头走过的，是那两扇大门旁边的，像是通常出入口般的木门。到玄关也不过十米左右的距离，所以我多少松了口气。
不过，宽大的玄关入口处的围屏上绘着的地道日本画，出来迎接的高雅的和服美人，还是让我感到自己来到了一个，和自己无缘的世界。
"还在下雨么？"
那是，仔细看已经四十多岁了的和服美人所说的第一句话。
"嗯，有一点点。"
寒暄的话可能已经在门铃那里说过了吧，圭的回答很简单。然后就用眼睛看看我说：
"这位是守村桑。"
"欢迎。"
"啊，你好，我是守村。"
为什么我在这种时候，老是只会说这些傻话呢。
"请进来吧。"和服美人用微微有些向上扬的语调说着，就把连朝向圭：
"一听说小圭要来，我先生就快活地不得了呢，做好心理准备哟。"
圭一边脱鞋一边回答道：
"这么说起来，从那时候起就没来过呢。"
"是啊。吵架分手以后就音讯全无啦。"
"生气的可是时田桑，我是被赶出来的。"
这时候，我才刚知道这家主人的姓氏。
"没办法呀，毕竟是独裁制公司的社长啊。不过他一直很在意哦。"
我突然想到，圭和这位女士会不会是那种关系，不过马上就在心里说了句"失礼了",把这种念头打消了。
圭当然不会察觉到我这一瞬间的想法，转过来对我说：
"我和时田先生有着十年的交情，高中的时候常常泡在他家，不过因为有一次我贬低了他的收藏，结果就吵起来了。我只是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想而已。"
我们穿过了宽广而又有些弯曲的走廊，这个家看起来相当大呢。
"不过小圭的想法确实没错呢。"
时田太太正说着，我们像是已经到了要去的房间了。
"亲爱的，他们来了哦。"
时田太太一边说，一边哗啦一声拉开了隔扇。
一股叫做文化冲击的感觉像我袭来。
装帧着像是狩猎派画风的日本画的隔扇的那一边，却是不折不扣的欧洲风味的房间。
走进铺着像是有些年代的绒毯的房间，我再一次惊呆了。
房间的两面墙上，一把挨一把地成排挂着......上百把小提琴。
"好久不见了。"
听到圭的声音，我急忙把因为惊呆而张得大大的嘴巴闭上。
时田先生感觉像是过了七十岁的爷爷，但并没有那种老年人的印象。
"这三年你都晃悠到哪儿去了！嗯？！那副狂妄的样子倒还是没变呐！算了，过来过来，坐下！"
时田先生一边一个劲地说，一边招手让我们坐到沙发上他的旁边。他是个身材魁梧，脸有些发红，嗓门也很大的人。要是用一句话概括的话，似乎给人一种干土木建筑这一行的感觉。
圭利索地走过去，仿佛是在自己家一般坐了下来。我也跟过去，怯生生地坐在他旁边。
"这位是守村桑。"
忽然被介绍到，我急忙站起来低下头：
"我、我叫守村，初次见面。"
"我叫时田。"
"你、你好。"
"那我们就免去客套，"
圭又一下子就说明了来意。
时田先生流利地回答道："斯特拉迪瓦里是八十二号，瓜内里是十六号，阿玛蒂是三十五号。噢！"
说着，用胖胖的手指指了指我，
"你可不能看哟。"
然后就对着正站起身的圭说：
"一百十二号和......嗯，一百十七号。澄江，你拿守村君的手比比看。"
澄江桑，也就是时田太太拿起我的左手比划了一下......
"一百二十二号或者一百二十三号吧。"
哇，这个人有在拉小提琴的。
"守村君，闭起眼睛。不，这个的话......啊啊，那个那个。
"守村君，可以了。"
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的我张开眼睛一看，面前的桌上并排摆着七把小提琴。
"那么，斯特拉迪瓦里是哪一把呢？"圭一本正经地问。
"问我哪把......我连看也没看到过，怎么下判断呀。"
"也有瓜内里和阿玛蒂。都是经过鉴定的真品。"时田先生说道。
圭接着就下了命令："请拉一下比较看看。"
时田先生扬了扬下巴："喜欢哪个就试试好了。"
"可是......"我不会鉴定小提琴呀......
"请和现在使用的阿玛蒂仿制品比较一下哪个更好，然后说出觉得最好的一把。"
"可是，我的耳朵没有那么灵啊......"
"你有你认为理想的音色。只要找出与之最接近的就可以了。"
看样子不管怎么样，不进行选择的话是不会让我回家了。
犹豫了一下从左开始还是从右开始，伸手拿起了最右边的那把。
而使用的琴弓当然是小田桑所制作的那支。
一边想着要拉什么，一边开始调弦。
琴的音色就像是上等的葡萄酒一般，听上去无话可说，可总觉得似乎有些不够力道。而且，琴把的地方稍嫌粗了一些，不太合手。
试着拉了一下《流浪者之歌》的快板部分。果然音量不够大，左手也有些勉强。
因为不知道该试哪一把，所以就这样按着顺序一把一把试了下去。
第二把琴，光看外表我就不怎么喜欢。调弦以后是这一拉，结果和第一把一样。
第三把也因为差不多的理由被我否决了......
最后留下决一胜负的是，第五把和第七把。
一把从外表和拉起来的感觉来说是满分，但音色似乎稍欠圆润。另一把的音色和外表都是满分，可是却有些不容易上手......啊啊，原来是这样，因为它比那把仿制的阿玛蒂琴稍短些，所以才会在伸臂的时候会觉得有些过头。
最后，我以音色作为选择的基准，选了第七把小提琴。
"那个，我觉得好像是这把最好。"
"拉起来感觉怎么样呢？"
"嗯，虽然尺寸是有些不合适，不过我觉得它的音色是最好的。"
时田先生笑着点了点头：
"的确，这把的音色最好了，澄江也最喜欢这把吧？"
"是啊，即使在音乐厅也不会有什么勉强，表现力也是最强的。尤其是高音的轻奏，发出的声音通透得让人感动得直想掉眼泪呢。"
时田先生和太太两个人都认同了我的选择。
"琴的名字是什么？"圭向时田先生询问道，"不，在那以前先让我们来认识一下落选的那些小提琴的真正身份吧。这把就是斯特拉底瓦里了吧。"
圭指着没有被我选中的提琴中的一把说。
"啊啊，可惜它并不是安东尼奥的作品。"
"果然。"
"哼，据说是和其师傅比也毫不逊色的，最出色的弟子的作品呢。"
"然后，这把是阿玛蒂，这边的是瓜内里吧。"
"瓜内里是这把。"
"啊呀呀。"
都是我没有选中的乐器。唉，果然我的耳朵还是......
正在我有些沮丧的时候，时田先生说：
"不过，居然给你听出来了呢。"
我还以为是在对圭说呢。
"特别是这把阿玛蒂，被他骗到的家伙还真不少。音色的确是没话说。所以许多拉的人被耳边的声音吸引，就选了这把。不过，一旦真得拿到音乐厅的话......"
时田先生看了看时田太太，她便接着说：
"因为音色听起来很漂亮，又是阿玛蒂对吧？我就自信满满地拉啦。可后来朋友居然问我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说是今天的音色毫无延展。"
"我想它更适合在沙龙演奏吧。"
圭添了一句，时田太太点了点头：
"是啊，在那以前在桥本桑府上的沙龙音乐会上拉的时候，大家都说非常好呢。所以那时才会那么有自信啊。"
"所以我那时候不是说了叫你不要用它嘛。"
"对，对，所以那以后不是就听你的意见了嘛。"
夫妇俩人一唱一和，一点也看不出来年龄足足差了三十岁。
"那么，这把琴的作者是谁呢？"圭把话题拉回到了我所选择的小提琴身上。
"猜猜看吧。"时田先生回答道。
"嗯，让我看看。"圭从我手中拿过小提琴，仔细端详了一番，还往小提琴里面看了一下。不过不巧的事，里面并没有标签。（因为我也看过了）
"应该是现代的作品吧。从这个音柱来看......我知道了。"
"知道了吗。"
"是的。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是西大路先生的新作吧。"
时田先生砰地一拍桌子，把我吓了一跳。
"猜对了，一点也没错！你简直可以去当鉴定家了！"
"等我耳朵听不见了的话，可以考虑看看。"
圭干脆地回答道，然后便看着我说，
"这下明白了吧。所谓的名器是何等不可靠的保证。毕竟所谓的乐器鉴定，其实只不过是从外表进行罢了。明明是‘乐器'，却是用眼睛来鉴定的。从外形或是漆的色调等来判断制造者，这就是鉴定。"
"可是，为了这团团转的演奏家们又是何等多。"时田先生也感叹道。
"啊呀?"圭看了看时田先生，"我三年前说西大路先生的作品最好的时候，不是被骂着赶了出去吗。"
"哼，都过了三年，人是会成长的。虽然某个小子即使到了现在也不懂得要尊敬长辈。"时田先生愤愤地回道。
但是，我已经明白了。圭和这个建筑商，是一对忘年之交。
"说起来，今天之所以前来拜访，是为了找到更适合守村桑的乐器。"
圭又一下子改变了话题。
"西大路先生接受定制吗？"
"当然，拜托他的话他会很乐意的。"
"需要别人的介绍吗？"
"我帮你打个电话打声招呼吧。啊，现在这个时间的话应该还没有喝酒吧。喂，澄江。"
"知道了。"时田太太说着站了起来，走到房间角落的电话旁拿起听筒，"......啊，晚上好，西大路先生吗，这里是东京的时田家，好久不见了。是啊，还是那么活蹦乱跳的......对啊，哦呵呵呵。请等一下，我让他听电话。"
接过时田太太递过来的无线电话，时田先生像是吼着般说："噢，你还活着啊！哇哈哈哈哈，彼此彼此......嗯，嗯。唉，就现在这市面，也只好一点一点慢慢来了。
"对了，想让你做一把琴。对对，是特别定制。忙？人家可是听出了你的琴，还说是一定想要呢......啊，这样啊。唉，那也没办法了。那么，下星期几？星期四？等一下，"时田先生像是因为老花眼的缘故，皱起眉头按了[静音]键，看着我说，"下星期四能来一次吗？"
"啊，嗯......"
"会和福山先生的课撞车吗？"
"不，不会，那个是星期五......"
"那，到傍晚五点半都可以，七点起是乐团的练习。"圭自作主张地替我作了回答。
"啊，喂喂？喂喂！下午可以出来吧？几点？嗯，嗯，我知道了。我会让澄江去车站接你的。好，拜托你了。"
就这样把电话交给太太，时田先生说："星期四四点。"
当然，是对我说。
嗯......这也就是说......和小田桑的琴弓一样，专门为我订制小提琴......
"那，那个，很抱歉，我现在正失业，所以并不是那种买得起小提琴的人。也就是说，那个......"
时田先生无视我说的话，对着圭说："西大路先生制琴十分谨慎，所以才能作出那么好的琴，不过也因为那样，要花上很长的时间。澄江的那把小提琴，从订制到完成，花了多长时间来着？"
"两年半，听说这还算快的呢。"
"这样啊......"
"这样的话就来不及了。"
"赶不上什么？"
"其实我们是在找参加音乐大赛用的乐器。"
虽然我急忙用眼睛示意圭不要再说了，不过并没有奏效。
"不，不用了。现在这把就够了。"
圭转过身："可是，音色的话绝对是这把比较好不是吗。"
"那个是没错。可是音乐比赛又不是乐器的比赛。啊啊......我是说不管是用什么乐器，要给人家听得还是自己的实力啊。我觉得可能还是使用习惯了的乐器比较有利。"
虽然说得这么振振有词，其实我也知道事实并不是那样。啊啊......大学的时候，我因为乐器的不足尝到了好几次苦头。不过那也是因为那个时候我的乐器实在太过便宜，而这次的是阿玛蒂仿制琴，并不能说完全不足一试。所以我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可是，那又好像是为了被驳倒而说出的一般。
因为，要比的话，刚才拉过的这七把琴，无论哪一把，音色都是和阿玛蒂的仿制琴不在一个等级上的......为了出色的乐器而着迷，这也可以说是演奏家的天性。
所以，其实我也在暗暗地期待自己的言论被驳倒......也就是在期待着像是"比起阿玛蒂仿制琴，还是用这把吧"这样的话。而这似乎正是圭想要说的。
"但是，也不能说完全和音色没有关系。"圭干脆地说，接着，便对着时田太太说："您怎么看呢，澄江桑？"
"的确，技术以及艺术方面的完成度也是需要的。可是，即使不说预赛，决赛的时候，评委们听得可是"曲子"啊，因此音色也会成为一个重要的因素噢。我想，如果从技术上和艺术上来说都没什么差别的话，有时可能就是音色比较好的那个取胜了。"
"我也这么认为。"
"可是......"
我又怎么能自己说出"请让我使用这把小提琴"这么自不量力的话呢。如果是已经在哪里的哪个大赛得过奖的演奏家的话那倒还好，现在的我什么都还都是未知数，只不过是个大赛的参赛者罢了。
"澄江桑，下次的独奏音乐会定在什么时候呢？"我身边的圭问道。
"天一热就什么都不想干了，所以我想应该是在十二月。"听到时田太太的回答，我才迟迟"啊呀"地想了起来。
这个人，不就是那位时田澄江桑吗！
"守村桑所参加的大赛决赛是在十月中旬，到那时为止，可以向您借这把小提琴吗？"
哇！又来了！居然就这么硬是向现役演奏家接人家的爱器，而且借的还是人家的特别定制品，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好啊。"
时田澄江桑的回答简直就像是满不在乎似的，"十二月的独奏会，我打算在小一些的会场办。而且是以‘名器的声音'作为主题，所以打算让这些不好伺候的先生们出场。"
"那么，就向您借了。"
"嗯，可以啊。"
这......这......！对着惊讶地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呆在那里的我，时田太太问：
"不过，尺寸上会不会有点勉强呢？因为是按照我的体格做出来的，守村桑拉起来会不会有什么困难呢？"
这一点，后来想起来其实是十分重要的，不过那个时候得我，思考已经完全停摆了。
"我想习惯了就可以了。"
我这么回答，真可以说是个大傻瓜。
不过，其实在那个时候，是有想到过，虽然只是一下下......尺寸不和的乐器会给身体造成负担......可最后还是让"想要使用音色更好的乐器"这样的，演奏家的欲望占了优先，高高兴兴地借了小提琴。
作为借琴最初的一个谢礼，我被要求演奏几曲。虽然在时田澄江桑面前演奏让我惭愧不已，冷汗流个不停，可要是拒绝的话，就只好留下[马可罗巴]（回去了。（西大路先生所制作的定制小提琴，每把都会有个名字，时田澄江桑的这一把就叫做[马可罗巴]。）
结果，我就献丑演奏了现在正在修炼中的[无伴奏一号]和目前为止我的曲目中最为拿手的[G线上的咏叹调]。两位都鼓了掌，当然，可能都只是恭维罢了吧。
"反正，看你仍旧一幅不会和人打交道所以很闲的样子，偶尔也来这里露露脸吧。"时田先生这么对圭说，对我则是又叮嘱了一遍，"星期四四点，别忘了啊。"我们就这样离开了时田先生府上。
回去的路上，可能是因为我看上去太高兴了吧，圭开玩笑说：
"看上去就像是得到了生鱼片的猫呢。"
因为两个手上都提着琴箱，所以我就用脑袋撞了一下圭的肩膀。
"是因为得到了好的乐器而高兴吗？"
"呜嗯！谢谢，这多亏了你！"
"那么，我稍微提一些任性的要求也可以吗？"
"什么都行，说吧。"
"回去后，请用新的小提琴为我演奏我所指定的曲子。"
"啊哈哈，原来是这个啊，拉一整晚也没关系，不，是想拉一整晚呀！"
因为，这把小提琴的音色，可是胜过了那些世界最好的琴啊。而我居然能够使用这样的小提琴！
正想者，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一意识到，膝盖周围就立刻没了力气，我急忙站稳。
"怎么了？"
"那，那个，圭。这个，你帮我提着行吗？"
"......可以是可以。"
"总，总觉得，要是让我提着的话好像就会弄坏一样。冒，冒冒失失地摔一跤什么的，它就会变成废品啦。"
圭轻轻一笑，一边从我手里拿过收纳着[马可罗巴]和小田桑制的琴弓的琴盒，一边说：
"但是，你从现在开始，每天都要使用这把小提琴的呀。"
"呜，嗯，是这样没错，可是......"
"去富士见的练习也好，去福山老师的课也好，你都得提着它走路啊。"
"我知道了啦。啊，这样吧，我去给它保个险。"
"不需要。"
"可，可是，这可是时田澄江桑的爱器啊。"
"那个人是不会拘泥于这种事的，要是坏了，即使用钱赔偿也没有用不是吗。"
"呜，不要说这种恐怖的事情好不好。"
"她对你颇为欣赏，所以才会将自己喜欢的小提琴借给你。只要你不要再忽然爆发把它砸到地上的话，再怎么敏感的乐器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坏掉的。即使真得那么不凑巧，那也只要让西大路先生再做一把就可以了。没有必要那么担心。"
"乐器和演奏者之间的关系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哦。"
我瞪着圭说。可他只是耸了耸肩：
"也不一定的吧。现在的你，眼里已经没有阿玛蒂仿制琴了。"
"啊......唔唔......那个是因为......"
"没关系。乐器只不过是一种工具罢了。所以我才能够做到，不妒忌时常都和你在一起的它们。"
"......什么呀。你居然把自己和小提琴放在了一个水平上了吗。你就是你，即使我不能再拉小提琴了，我想待在你身边的心情还是不会变的啊。"
要是哪一天我必须要舍弃小提琴的话，那除了手或是耳朵不能用了，就一定是因为你的关系呀，为了能够继续爱你，而必须要放弃的时候。
对于我来说，小提琴的确是我生存的意义，但是......如果要说在你和小提琴之间选哪一个的话，我一定会选你。如果不再是小提琴手的我还会被你需要的话，即使死我也会跟着你的。
我最爱的是你，小提琴也好音乐也好，都是无法超越你的呀。"
我会这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平时根本说不出口的话，是因为我一直觉得，应该让圭听到这样的话的缘故。
圭正受着不安的煎熬，甚至到了失眠的地步。其中的原因，可能不是我，可是，对于这样子的圭，我所能做到的......只有让圭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我爱你，我在你身边，所以你不是孤独一人，这些事而已。
所以，我根本就没有去考虑"为了圭，我真得能够舍弃小提琴吗？"这样的事情。
不，我不能用"善意的谎言"这样的狡辩来逃避。我必须要有这个觉悟。这是在固执这一点上绝对不输你的我，无论如何也要坚守到底的决定，要拼命死守的防卫线。
或许，你现在正面临着自我毁灭的深渊，原因是什么，无法透视你内心的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它如此可怕，可怕到刺痛你的神经，把你逼到了连晚上都睡不好觉的境地。
要是输了，一切就结束了。
要是输了，你就完了。或者不得以，必须一切都回到零，绕一个大远路从新开始。
如果，语言这东西，多少还能给你一点鼓舞的话，那么即使是那些让我脸红的台词，我也愿意，几万句也好，几十万句也好，我都会诚心诚意的，告诉你我有多迷恋你。
因为我爱你，因为我真的很爱你。
爱你，所以才会担心你......爱你，真的。所以......
"有事想要拜托你。"
"是什么？"
"那个......想要你吻我，等不及回到家里了。"
那时候，圭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低着头的我不知道。
圭抱着我的肩膀，把我带到了一旁的小巷里，在沉沉夜幕下，我们毫无顾忌地绞缠着舌头，互相吸吮着，交换了一个长长的吻。
好像就这样被抱，当时的我这么想，现在，就在这里，好像在我体内感受圭的雄魄！想要你！想要你！啊啊！！
"悠、悠季？悠季？！喂喂？！"
虽然在现实中并没有真得到那个程度，不过在精神上我可是完全已经"去"了。将自己完全交付给紧紧拥着我的，圭的怀中。
那时候，急性胃炎突然绞的我的胃壁一阵阵刺痛，我咬紧牙忍着。
吵死了！不要来烦我！就算你穿了个孔，我也一定要让圭振作起来！因为这个男人......因为桐之院圭是我所恋慕的音乐家，是我一直爱着的男人，是我爱得无法自拔的存在！即使，又要再吐血，我也......
不，那样的话可不行。要是在圭面前吐血的话......那个时候，前几天是因为在没吃什么的状态下吐的血，所以才只吐了一些就没事了......
"回去吧。"
圭轻声说。那沉稳的声音里，一定隐藏着什么。
我抬起眼睛，凝视着圭。
但是，从他脸上可以看到的，只有微笑。
我悄悄沮丧地叹了口气。
"嗯，回去吧。得快点让我的手习惯马可罗巴。"
那天晚上，我试着拉了十二三首曲子，这让我再一次认识到马可罗巴是何等出色的乐器，同时也感受到了，要继续使用马可罗巴的风险。
明明只是一点点的尺寸不合，拉完的时候，左边的肩膀就已经麻掉了。
但是当时，我认为只要习惯了就好了。也许应该说，是我想要这么认为。
在我拉琴的那段时间，圭一直背对着我在读谱。似乎好久没有看到过他那个样子了。我非常高兴，因为我以为，那是圭情绪开始稳定下来的证明。
----------富士见系列第二部之九《金之小提琴，木之小提琴》----------
星期五。
从家里出发一直到代官山福山老师家，一路上生岛不停地发着牢骚。他这个样子，与其说是讨厌去上课，倒还不如说他根本就是把这样子发牢骚当成了一种乐趣，所以我也没去理会他。
到的时候，屋里传来一阵钢琴声，像是我前面的学生的样子，我们两个就进屋等候。那学生是个女孩子，像是个高中生，可能是为了考音乐学院才来上的课吧。
在我们等待的三十分钟里，生岛居然大模大样地打起了瞌睡。我感到老师的神色渐渐变得有些不高兴。
听了芳野的建议买来的礼品，希望有效啊。
与离开教室的高中女生互相点了点头，我摇醒生岛桑，站了起来。
"那个，这个，我在家里附近的酒庄看到有卖我老家的酒。虽然比不上雪中梅，不过想让老师也尝尝，就买来了。那个，希望能和您的口味。"
"哟，是越后的酒吗。"
福山老师连一个微笑也没有，不过收下了那瓶酒。
好，接下来是把生岛引见给老师。
"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替我伴奏的生岛高岭桑。"
事先也有想到过生岛桑一定会做些什么怪事。只见他像个不懂规矩的外国人看到身材矮小的东洋人一样，用向下俯视的姿势说：
"Nicetomeetyou."
我说，不是跟你说了老师是个不好伺候的人，所以拜托你了吗，看样子是白说了咯。
"那、那个、对不起，嗯......"
想要补救生岛桑失礼的态度所造成的影响，可以一下子却想不出什么话来......正在那时，老师对我，不，是对着生岛桑说：
"我听说过对你的评价，只希望你的演出不会让我失望。"
然后转过来对我说：
"帮我翻译，我不会英文。"
我为难地抓抓头说：
"那个，生岛桑会说日文的。"
"什么呀，这样啊。那，快奏给我听听吧。"
我急忙开始作上课的准备。在钢琴的琴谱架上，放上装着今天的学费的信封。
生岛桑刚准备在钢琴前坐下，忽然说：
"怎么，今天给酬劳的吗？"
"不，不是啦，那个是给老师的。"
生岛桑耸耸肩，随随便便就把信封拿起来，伸到老师面前：
"说是给你的。"
"那个，放在那里就可以了啦。"我急忙说。
"很碍眼啦。"
生岛一句话顶了回来。
老师什么也没有说，接过了信封。
"喂，快开始吧。"
"啊，好好。"
我开始调弦，生岛什么也没说，老师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那个，琴弓和马可罗巴都是新的，才用了第一个星期，所以想他们大概会说"换了小提琴了吗？"之类的......其实什么都不说也没关系啦。
在富士见，芳野是第一个看到的。告诉他是从时田桑那里借来的之后，他就说
"果然，借着桐院尭宗的路子还是对的吧？"一副像是他的功劳似的表情。不过，当我告诉他是日本的现代制琴的作品之后，他便一摊手，笑了。被名器神话耍得团团转的人，包括我在内，还真的好多呢。
好了，请生岛桑为我伴奏的是第二次预赛的曲目，拉威尔的[吉普赛]。
这是为了匈牙利女小提琴手，达拉尼所作的，演奏会用的狂想曲，可与帕格尼尼的[狂想曲]一较高下的，以华丽技巧取胜的曲子，感觉上更像是印象派的。
也因为这样，对演奏者的技巧要求相当高，使用还没有完全驯服的马可罗巴来演奏，的确并不轻松。
不过，，借着生岛桑不露痕迹的后援，听起来像是好歹完成了上周所布置的课题，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老师"哼"了一声，拿起了自己的小提琴，向生岛看了一眼，就拉起了无伴奏的最后五小节。
我还以为生岛桑会闹什么别扭，捏了一把冷汗，不过在伴奏进入的华彩段的地方，钢琴非常和谐地加了进来，我则是将所有精力集中在耳朵上听着两个人的职业级竞演。
在第一百小节，进入快板的地方，老师停了下来。
"哼。"老师拿下小提琴，"生岛君。"
"干什么。"
"你的话，不行啊。"
"噢......？"
看到生岛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站了起来，我急忙放下小提琴，准备随时都能够阻止他。要是生岛想要对老师动手的话，就算豁上命去也要阻止他！
"我的钢琴你到底哪里不满意？"
生岛把脸伸到老师面前，用威吓的语气说道。
"不是满意不满意的问题，我是说你不行。"
在"不行"这两个字上还加了重音，老师的话充满了挑衅的意味。而且接下去还有，"你根本不懂伴奏是什么。带伴奏的曲子是以什么为目标？要是知道的话就给我说说看。"
老、老师，老师！我求你了，请不要和这个大熊男人吵架！说不定会受伤的！
不过那似乎是我杞人忧天了。不知道是因为我对生岛的凶暴个性的认识错了，还是因为连生岛桑也赢不过老师。总之，对着毫不客气地说着"喂，快点说，我很忙的。"的老师，生岛咕哝地回答了一句：
"伴奏么就是伴奏咯。"
感觉上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
"哼。"福山老师用手背敲了敲曲谱台上合着的乐谱说：
"这里写着什么？啊？这个，这里，读读看。"
"Tzigane......"
"下面！笨蛋。"
"RapsodiedeConcert什么的。"
"还有！"
"......furViolineundKlavier"
"没错，什么意思？不知道吗？啊？守村！"
"在，在！那个，意思吗？[小提琴和钢琴的演奏会用狂想曲]。"
"就是这样，生岛君。"
"......？"
歪着脑袋的生岛桑，简直就像是个孩子王。
福山老师则是一副面对着坏学生的急躁的教师般的表情，唠唠叨叨地说：
"是小提琴和钢琴的狂想曲，知道吗？！小提琴和钢琴！"
然后就倏地背对着生岛桑说：
"守村，继续。"
"啊，好的，那个......"
"还不快点！"
"是，是！"
"从hako的第十一，Tempo•rimo开始。"（18）
"是。"
练习和上个星期一样，模仿老师的演奏方式并且记住。正开始练习的我，听到身后生岛走出房间的声音。这时。
"守村！"立刻就被老师骂了，"这么舍不得吗，啊？"
"啊？！不，那个......"
"用不着你担心，我会给你找个伴奏的，再来一遍。"
只要是在这位老师面前，我就没有任何走神的余地。也就是说关于被赶出去的生岛的事情，我只能等到下了课才能去想了。
两个小时集中练习[吉普赛]，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则是无伴奏第一号。被狠狠地指责，冷冷地嘲笑，被猛地一踢，一会儿又被戳一下脑袋......当然所有的这些都只是口头上的暴力罢了......今天也被训的身心都疲惫不堪，"下次来之前全都给我练出来"这样的作业又毫不留情地压在我背上......
抱着都有些不想活下去了的心情，摇摇晃晃地正准备走出教室，只听到老师说：
"我会让她今天或明天打电话给你的，下次来之前至少见一面。"
"......哈？"
我不由得转过身，不过只看到在我后面等了好久的学生正准备开始上课，老师的背影则是一副"没事了就快给我消失"的样子。在玄关穿鞋子的时候，我终于想了起来，刚才老师说的，是代替生岛的伴奏者。
这么说起来生岛......回去的时候意外地分外老实......不过要是一看到我的脸就忽然闹起脾气来，那可就麻烦了。
啊。回去的时候记得要买牛排，还有做配菜的蔬菜，啊~真是的，肩膀和背脊这里都酸得不得了了，真不想拎东西啊，不过，既然都答应了也只好去买了。
在富士见团员经营的肉店买了生岛要的美国牛排肉，加上圭和小空的份买了足足六斤。
"首席，肩膀怎么了吗?"
"哎？啊，没有，就是有点发酸。"
"练习吗？"
"嗯，差不多吧。"
"都说小提琴是会给身体造成负担的一种乐器呢。介绍给你一个技术不错的按摩师吧。就在这前面，也有在作整骨的。是个叫玉城的医师。"
"啊哈，也没有那么严重的。谢谢，再见。"
"谢谢惠顾。"
其实，不管是按摩师也好什么都好，只要是稍微减轻一下这种酸痛，我真想立刻就飞奔过去呢，可是我实在是没有力气，也没有时间走去"这前面"了。
想要让生岛不要闹得太厉害，就得尽快地填饱他的肚子。因为只要胃里面填进食物，那个人就会变老实了。
所以，我急匆匆的赶回家里，可是和小空一起做了土豆泥和蔬菜沙拉以后，就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
"不好意思，肉就随你们喜欢作者吃吧，记得要先把平底煎锅预热，涂上些油再把肉放进去哦，然后才撒胡椒盐。知道了吗？好，拜托你咯。"
把接下去的事情全都拜托给小空后，我就爬到床上去了。
肩膀酸得要命，背脊又好痛，实在是起不来了。
那把小提琴......果然是不合适啊。不，我才刚开始用了一个星期还不到，只是不习惯罢了，习惯了就没事了。刚开始用阿玛蒂的时候，也被肩酸困扰了好久呢。一定要坚持下去，直到身体习惯为止。
一边探索着能更舒服一点的姿势，一边想起了昨天和西大路桑见面的情景。
虽然时田桑给人的印象也和"著名的女小提琴手的丈夫兼乐器收藏家"相去甚远，不过西大路桑更是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制小提琴的工匠。比起工匠来，他倒更给人一种御宅派的感觉。简直就像是惯例一般，戴着看上去度数很深的眼镜，胖胖的。估计还只有四十几岁吧。
西大路桑十几岁就远渡意大利，在那里学得制琴技术，然后加上自己的努力，终于造出了像马可罗巴那样的现代乐器。不过，他其实还是一个如果让他谈谈制作小提琴的事情的话，他可能可以连着说上一整个晚上的人。
小田桑量的时候只是用手比了比而已，西大路桑用的则是连毫米都标得清清楚楚的卷尺，身高、伸臂、手腕到手肘、手肘到肩膀的长度、臀围、胸围、腕围、甚至脚的大小。总之，量了很多我一点也想不出有什么必要的尺寸......简直让我真得有些担心起，他会不会让我脱光了衣服要量那里的尺寸了。
等到量完了，他就把那些数字全都输进了自己的手提电脑里。
"就叫草薙吧！"西大路桑高声嘟哝道，"就是日本武尊的爱刀草薙之剑的草薙。虽然觉得应该叫羽衣才对，不过这个名字已经被用掉了。在作好之前要是想得到什么更适合的名字的话再改好了。反正草薙也不错。羽衣给人迎风起舞的感觉，草薙则给人激起风浪的感觉。对，男人还是应该用草薙呢。嗯，刚刚的那首曲子，可以再拉一边给我听听吗？我好加深印象。"
接着，就让我拉了五六遍[G弦上的咏叹调]。
想到这也是要采集的数据的一部分，我也自然就以百分百的认真来拉了。没想到结果西大路先生却感慨道："还是巴赫好啊，听多少遍都不会腻。"，我差点没昏倒。
当时也在场的圭说，那是他对演奏者能力的赞赏。
要真是那样的话，我倒是会很高兴，可西大路桑那后来就开始了他的巴赫礼赞。
不过不管怎么样，制作我专用的小提琴的事似乎是定下来了......究竟会要花多少钱呢？因为这次好像不能慢慢偿还的，所以实在是对账单上的零的个数有些恐惧......不过还是对"作好了就打电话给你"的许诺抱着期待的心情道了别。
只不过，等到小提琴制成，可能是两三年以后的事了。
就和小田桑的那支，简直就像是我手指的延长似的琴弓一样，和我的身体十分合衬的尺寸，而且还有着马可罗巴一般音色的小提琴，一天也好，真想早一点得到它......不过我也知道那只是自己的任性想法而已，也就做罢了。
但是......如果说到那时为止我都得忍受这种肩酸背痛的折磨的话......
小提琴本来就是一种必须以十分拘谨的姿势来演奏的乐器。用左肩和下颚夹住琴，尽量保持安定以让左手能够自由活动，然后用右手来拉。这样势必会使得演奏在身体被扭曲的状态下进行。
拗着脖子，扭过身体，这样的姿势，对于（除了睡觉以外）只有让头和身体都成一直线站着才是最为安定，最不容易疲劳人体来说，造成的负担是相当重的，也就是所谓的"勉强"。
但是，不那样的话就没法拉小提琴了。因此对于小提琴手们来说，肩酸脖子痛之类的已经成为了慢性病，甚至还有下颚的咬合松动的情况。
不过反过来说的话，虽然姿势勉强，但奏出的音色却让人觉得这勉强也是值得的，小提琴就是这样的一种乐器。所以我也一样，从来没有因为肩膀的疼痛想到过要放弃小提琴......虽然这么说，疼痛十分严重这也的确是事实。
啊啊，按摩......虽然很想去，可是那个不在保险的范围内所以费用相当高，一两次的话还承受得起，要常常去的话，我可没有那么多钱。连那个钱也让圭来出的话也讲不过去，所以还是只能忍了。
想这想那的，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被一阵轻轻的"滴铃铃，滴铃铃"的声音惊醒。
这个声音......是什么呢？
响了几次后，声音停止了。
......糟糕！那不是手机来电的声音吗！
急急忙忙爬起来，正在那个时候，电话铃又响了。
慌忙从外出时用的腰包里拿出手机按下通话键：
"喂喂，是我！......喂？"一直到听到对方的声音之前，我都以为电话是圭打来的。因为知道这个电话号码的只有圭和石田桑他们，而石田又从没有打过电话来。虽然圭也很少打来过......
所以我还以为是圭有什么急事打来的电话。
"晚上好。"是女人的声音，我不由得拿下电话"咦"地看了看。
"喂喂，请问是守村先生吗？"
"啊，是、是的，请问您是......"
"您好，我是三条薰子。"
"啊、嗯。您好。"
"是福山老师把您介绍给我......"
"啊！就是伴奏的钢琴手吗？"
"是的，请多多关照。"
"不，不客气，也请您多关照。"
听声音似乎是个年轻温柔，十分高雅而又很有礼貌的人。让我不由得想起了那种深闺的小姐。
"好，可以，我去您那里好了。请问您的住址是哪里呢？杉并的......啊，对不起，我去拿一下便条纸，请您稍等一下。"
在我慌慌张张地找便条纸和笔的时候，圭从厨房探出了头问了句"怎么了？"。啊，原来已经回来啦，我看了看他，点点头就回去拿起了电话。
"对不起，让您久等了。请说吧，嗯，杉并区......"
简单问了一下地址和从车站到她家的路，约好了日期和时间，我就说了一句："那就麻烦您了。"，挂上了电话。
呼......居然是女人打来的电话，吓了我一跳。
"是什么事？"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同时报住了我的腰。越过我的肩膀，圭看着那张便条纸，喃喃地说了一句：
"三条薰子？"
喂喂，可不要胡思乱想些奇怪的事哦！
"是比赛时的伴奏。"
"那个不是高岭吗？"
"关于那件事......"
我把在福山老师那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圭。
"虽然我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生岛不行，总之事情就是这样。看样子是要和她一起出赛。
不过得等到星期二见了面，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这样先拉起防卫线。
"不过，为什么生岛桑不行呢？我觉得我们两个挺默契的呀。"
"嗯......福山老师是说，那是小提琴和钢琴的曲子，对吗？"
"嗯。说得好象那个就是理由似的。"
"那么，我想可能是因为你和高岭太过默契了。"
"什么意思？"
"啊啊......请你不要误解，高岭的伴奏，是一种衬托你的弹法。也就是像所谓的随从一样的那种。"
"可能吧。的确是有他帮我掩饰过去的时候，那么，是说太依赖生岛桑的我不对吗？"
嗯，仔细想想的话，我的确是很依赖生岛桑。作为音乐家，生岛桑的水准要比我高许多，所以不知不觉就变成那样了。
"如果要说有谁不对的话，从福山老师说的话来看，应该说你们两个都有些失败。"
"是吗？"
"你太依赖高岭，高岭太娇纵你......福山老师听起来可能就是这种感觉吧。"
"娇纵......吗？"
生岛的课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啊。虽然没有祥福山老师的那么恐怖。
"想知道福山老师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只有问他本人了。我能够想到的只有这一点。"
"嗯~......"
"那个，你好象还没吃过晚饭？"
"啊，嗯。因为觉得肩膀有点酸。"
刚一说出口就觉得"糟了！"
果然，
"是因为换了小提琴的缘故吗？"
圭这样问我。为了不让圭莫名感到什么责任，我一直都没有把肩酸和肌肉痛的事情告诉他。
"也许吧，不过肩酸背疼什么的都已经是老病了，到习惯为止总得忍忍的。阿玛蒂仿制琴和以前的那把，刚开始拉的时候也都是这样的。
"是这里吗？"
圭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
"好痛！"
"看上去似乎很严重啊。"
"没、没什么大碍，好、好痛！"
我忍不住叫出了声，圭表情严肃地说：
"洗完澡我帮你来按摩。"
"不......嗯，嗯。"
既然都被知道了，那也没有理由去拒绝圭的提议了。
不过，圭，虽然很感激你，可现在做这种事可以吗？你的预赛可是大后天啊。就算你抽的签好，三天以后也是正式比赛了不是吗？还有空来帮我按摩肩膀......啊，那里，嗯，好舒服～
----------富士见系列第二部之九《金之小提琴，木之小提琴》----------
终于，圭参加的东京音乐大赛开始了。
每次预赛都是在比赛前一天才接待参赛者，也是在那个时候，参赛者才刚刚知道出赛顺序，以及在参赛的曲子中自己要指挥的是哪一部分。
而筛选其实从那以前就已经开始了。报名参赛的选手中，有一半以上在预赛前的录像评审阶段就已被告知"请您下次再来挑战"......也就是落选了，能够通过第一次预赛的，又是剩下的三分之一左右。前一次的比赛，报名参赛的有近两百个人，能够参加第一次预赛的有七十个人。而获得第二次预赛参赛资格的，则只有二十个人。
而且上预赛一共有三次，越往上所出的曲子就越难。
比如说今年的比赛，第一次预赛的曲子是贝多芬的交响曲，而且只有第一乐章，比赛的时候更是只指挥其中的一部分而已。第二次预赛时，课题曲目就有两曲，出题范围是全曲，而自己要指挥的是哪一部分，和第一次预赛一样，也是要等到比赛前一天才能知道。
等到第三次预赛的时候，课题曲目一下子就增加到了七曲，并且仍然要在不知道自己被指定会是哪一曲中的哪一部分的情况下进行准备。
再加上第一次预赛和第二次预赛之间还有三星期的间隔，可第二次和第三次，第三次和决赛之间的间隔，则分别只有一天和两天。要临时准备是绝对来不及的，况且要能够留下来......实在是十分严酷的比赛。
就这样，在东CON第一次预赛前一天的星期天，听了回来的圭告诉我的结果，我从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这样啊，是星期一啊，太好了。如果是星期二，时间又和三条桑那边的撞山的话，我可能就不能去了呀，所以我一直希望是星期一呢。"
可是圭却回答：
"不来也没关系，"
真是冷淡。
"我要去。"
我也回道，
"可以悠哉游哉地看你指挥的机会难得有一次的。啊，我是说到现在为止哦。反正我可不想错过你的出场。"
"可是，只有十分钟左右而已。"
"那我也要去！我连票都买好了！"
"好好，我知道了。"
圭苦笑着叹了口气。他那种表情让我不由得"啊呀？"了一下。难不成，他在担心落选？不可能的吧，因为他是圭嘛。
尽管是这样，我还是说了"虽然第一次预赛连乐章都是指定的，所以准备起来比较容易，可就因为这样，说不定反而比较难。不过，你的话就很轻松啦。我也好安安心心去听了。"
圭的回答是：
"嗯。我不能落选。"
......不是"没问题"，也不是"不会落选"，而是"不能落选"？
这听起来虽然很坚决，可总觉得像是背水一战似的。
不过，在比赛之前，像是"即使落选"这样的话也不能说啊。
如果一定要说万一的话，智者千虑也必有一失的。但是，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情的话，那么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总之，我对圭在音乐上的才能是绝对信任的，并不是不能告诉他......现在可不是说什么落选的事情的时候啊。
第二天，我的担忧果然是杞人忧天，圭以超群的气势辉煌的指挥得到了第二次预赛的入场券。
耶！太好了！
第二次预赛在八月四号、五号举行，第三次预赛在八月七号。第二天就是圭的生日，不过要是顺利的话，四天以后就是决赛了。庆生会就和得奖庆祝会一起办吧。
不管怎么说，通过第一次预赛总是件可喜的事，所以那天晚上，我就尽了全力来满足圭。圭也十分热情，同时也有点坏心眼。
让快要无法正常思考的我作出趴着的姿势，居然还提出：
"请立起膝盖，好让我清楚看到这里。"
这样的要求。
只有臀部被高高抬起，以这样的姿势接受圭，总觉得有些野兽般的猥亵感，那种负疚的感觉又生出了一种有些像受虐狂似的情绪，然后就渐渐沉醉在快感之中......
"啊，不、不要，啊！"
"要停吗？"
"啊，不要！不要、不要停......啊，不要、不要，啊啊，嗯......！"
圭早就知道我的"不要"就是"好"，一会儿让我焦急，一会儿又猛地攻过来，让我又是叫又是抽泣的。
委身于自己的那里所受入的圭，我完全忘却了一个男人像女人一般被抱的不自然......为感受到的快感而沉迷......
约好的星期二的，下午两点。
三条家要比想象中的容易找到。我站在玄关那里按下了门铃。
门的对面既没有回答，也没有脚步声，我再一次按了按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
嗯，有在响啊。
忽然，门一下子开了，而且是朝着我这边开的。我的鼻子没被撞歪，可以说是很幸运的了。
然而，站在里面一付不客气的样子地说着"谁啊?"的人，更是个比袭击人的门更有攻击性的家伙......啊，不，失礼了......原来是个女的。
黄色的朝天发，耳朵上带了不少耳环，黑色的短跑汗衫下似乎没有穿内衣。再加上光着的脚上涂着鲜红的指甲油，叼着烟，还盯着我上上下下地看。
"啊，"她点了点头，"守村君吧，迟到了十分钟。"
我明明是照着约定的时间准时来的！那个不去管它了！
"......难道，请问你是三条薰子小姐吗？"
"是啊，进来吧。"
把我根据电话里的声音想象出的优雅的，有礼貌的古典美人的形象踩得粉碎的三条小姐对着我摆了摆头，就快步走回了房间。
"快点！我四点还有事情！"
"啊，好。"
福山老师的爱徒就这样，一见面就让我大吃了一惊。
放置着钢琴的房间的墙壁，是隔音的有音响效果的那种，整个房间就是音乐专用的。
房间似乎只有一个单间那么大，占去这狭小空间一半的，是一架三角钢琴。剩下的一半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是一套鼓，然后是散乱放着几本杂志和一些空罐头的沙发。
杂志似乎是有关摇滚乐的。
"嗯，是[吉普赛]对吧。以前虽然有伴奏过，不过对方是个女的，所以感觉应该不一样吧。喂，先来一遍试试怎么样。"
说着就开始弹着热起身来的她旁边，没有我能站的地方。看起来只能隔着钢琴来了。
迅速地调完弦，我抬起头。
正好和瞪着我看的她对上了视线。
好像，不怎么好相处呢。
"请，开始吧。"
以我的独奏开始的这首曲子，最初的五十八小节都由小提琴担当。然后钢琴登场，开始了竞技般的合奏。
不好相处的印象，从钢琴加入的那一瞬间得到了证实。不合拍，被牵着走，一会儿又被踢开。应该是主乐器的我的小提琴，感觉被连推带搡挤得透不过气来，使我完全无法在自己的音上集中精神。这根本就成不了曲子呀！
在我的琴弓离开弦的同时，钢琴也发出"咚"的一声停了下来。
"不行啊，这个。"
听到三条桑吐出的这句话，我心里想着"就是啊！"。这个人，知不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伴奏啊？
可是，接下去的话是：
"我说守村君，你啊，说得清楚一点完全不行啊。"
......哎？！
"唉，老师叫我帮帮你的时候我是已经有这个觉悟了，不过你这可是超出预想啦。也太差了。就凭这个想要去参加大赛，简直就是浪费参赛费嘛。不改改你的脾性就别想有什么成绩啦。"
这......个女人！
"你，你才是呢，难道不知道什么叫配合吗？"
"配合？要我怎么配合啊？难道要我去配合你那简直就像是在自慰一样的小提琴吗？不要开玩笑了！"
像......像自慰一样的小提琴？！这这这，这种侮辱！
"我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侮辱！"
虽然面对初次见面的女性，像这样大声嚷嚷也是第一次。
"哦--"
钢琴手傲慢地抬着头看着我，
"被说到事实的时候生气的脾气还是有的嘛。"
然后，对着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我，她接着说：
"好吧，陪你玩玩也行啊，小少爷。让我薰子小姐好好教导一下你那天真的脾性。
"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我都给你空着，来和我的钢琴决一高下吧。"
也就是说，要是现在出去了再也不来的话，就算是我输了？！至少你会那么想对吧！
好啊，比就比！虽然合奏并不是什么比赛，不过这种理由就不去管它了！就照你说的和你比比好了！
这就是，我和这个叫做三条薰子的钢琴手的，恶劣无比的初次见面。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二部十一 看呐，那一个人！ 外传

秋月扣/秋月透

看吶，那一個人
─1─
在富士見市民交響樂團，通稱富士見暌違兩年的演奏會成功的那晚後，過了四週左右，聖誕節前夕的午後。
桐之院圭，回到成城的桐院宅邸。
寬敞而挑高的接待室，因地下室的蒸汽機傳送過來的暖氣，以及射入落地窗的陽光而變得十分暖和。
房裡有著因歲月而褪色，帶著古色的波斯地毯，及像是以威嚴為第一考量而挑選的沙發。坐在那裡的，是將精力轉變成威嚴，這幢有些年代的宅邸的主人。
在這世上唯一，最難以應付的男人面前，圭十分謹慎冷靜地擺著一張無表情的臉孔，喝完杯裡的咖啡。
「那麼，這個呢...」
在起身的同時，出現一如往常，準備進入延長戰的話語。
「前一陣子聽說我的阿瑪迪不見了。」
「我拿給別人使用了。」
對這個因杯已見底而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必要，一面起身一面僅以有禮的語氣回答的兒子，富士見銀行名符其實的獨裁董事長桐院胤充，結實的大臉與兒子一樣面無表情的說著。
「是誰在使用的？」
「是一位與那把小提琴相稱的小提琴家。我是想這麼回答的......」
圭以他在歐洲留學生活所習得的高傲姿態聳了聳肩。
「但那一把小提琴也快能力不足了。等我找到替代的小提琴後便會還給您，請不用擔心。」
「你是說你那個叫做富士見的業餘樂團裡，有著能夠彈奏我的阿瑪迪的演奏家嗎？」
胤充十分冷淡的說著。
對於父親的挑戰，圭立刻以冷淡的無表情回應。
「如果那是真的阿瑪迪的話，我就能省下尋找替代品的時間了...」
「我的阿瑪迪是真品。」
「下個月我會再來拜訪您。」
在不想奉陪而轉向門方向的圭的背後，胤充做了最後的拖延。
「那麼，那位小提琴家是位美人吧？」
「就如您所知。」
說完這句話後，圭離開了房間。
賦予這間接待室沉靜的豪華，以手工雕刻裝飾的紅木門，沒有發出讓人不快聲響的關上了。
圭「哼」的吐出鼻息。
我的戀人是怎樣的人物，您剛才不就從附有偷拍相片的報告書中得知了嗎。是位美人嗎？呵，是位美人吶，非常地美麗。前陣子在舞台上穿著燕尾服的正裝姿態，至今仍烙印在我的眼底。
通過接待室旁的會客室，走進玄關大廳時，圭遇到了伊澤老人。
伊澤重三郎，今年六十七歲，比起現在的當家年長十歲。從胤充的父親那一代起便擔任管理桐院家大小事務的執事（註一），在前代的在職期間也曾做過被稱為副手的秘書一職。
對圭而言，他是位有著接送他上幼稚園或遊戲時的玩伴，代替家庭教師一職的養育關係，比起親生父母還要更加親密的存在，值得依賴的理解者。
「您已經回來了呀？」
帶著英式慎重語氣詢問著的伊澤，除了梳的相當整齊的頭髮明顯的變白了之外，還是和二十年前一樣沒有什麼改變。
「因為順道來探望祖父大人才回來的。不需要幫我準備晚飯，但有件事我想拜託您...」
伊澤靜靜地點了頭。圭少爺所說的任何事情他都會仔細聆聽。但是，要不要接受委託則是由內容決定。
「父親那裡，應該送來了一份關於我的報告書。」
伊澤恭敬而無表情的，等待著圭說完委託的內容。
「我想看照片。您方便拿給我看看嗎？」
「如果只是在這裡看的話...」
「嗯，這樣就可以了。」
「那麼，請稍等一會兒。」
「我在我的房間等您。因為有幾本書想帶回去。」
與伊澤分開後，圭往大廳通往二樓的樓梯走去。
桐院宅邸，是這一帶在變成成城市更早之前的大正初期，依照國木田獨步所描繪的武藏野風景所建造成的。當時因有錢人家的時髦興趣而在眾目的焦點下，建造了這幢至今有將近八十年歷史古董價值的二樓式洋館，當初為了以此誇示『華族』（註二）的威信，洋房外觀採用厚重的石材建築。擁有十二個房間的內部也是採相同的建築。
這裡是由曾祖父所建造，祖父也好母親她們也罷自己也是在這裡出生，桐院本家的根據地......也許到了到自己這一代時，會作為財團法人的文化設施而開放吧，圭這麼想著。
並非是對於這個生育的家沒有依戀，但一想到龐大的遺產稅等，這已經不是小問題，而是沉重的負擔。到頭來，只是會被世事所煩擾帶來麻煩罷了。當妹妹小夜子也說出希望放棄繼承時，這個問題似乎還暫時無法下定論。
因為父親至今，仍未放棄要圭來繼承家業的這件事。比起愛情或為了桐院家的未來，父親固執己見的決定才讓情況變的惡劣。
上了家人們居住的二樓，圭進入走廊左側第三個門內。
房間裡，時間似乎還停留在三年前，他帶著裝有護照及飛往維也納機票的旅行箱離開這裡的那一天。
迅速地穿過仍焦急地等待著主人歸來般模樣的房間，站在一個完全佔領整個牆壁的書櫃前，圭接著找尋剛剛突然想到的資料。
關於對位法（註三），和聲學，作曲原論......
為了給富士見用的獨創方式而作曲所需要的參考書，其他還有什麼能拿來使用？
圭從滿滿的書櫃上抽出需要的書籍並挾在腋下，這時傳來了敲門的聲響。
伊澤從西裝口袋裡拿出委託的物品交給圭後，沒有發出多餘腳步聲的走出房間。
這位父親慣用的偵探，似乎也有用附長鏡頭的單眼相機來偷拍的樣子。被拍攝的，擁有纖細身軀和溫柔臉龐的青年，其身影被真實地捕捉在相紙紋路裡。
「嗯，拍的不錯。」
帶著微笑仔細地一張一張的凝視著，圭突然停下翻動的手。
這是什麼時候被偷拍的啊？雖然心裡完全沒有底，但從背景看來應該是從富士見銀座回公寓的路上吧。
桐院家繼承人的兒子，與青年音樂家戀人，兩人在街角的一幕。
圭的目光，首先好好地注視著戀人的身影。一手提著愛用的小提琴盒，微微朝下的臉上正因底片無法拍攝到的對話而微笑著。這種像是能在耳中聽見那纖細的身體所踏下的步伐節奏般的攝影技術，使用在徵信社的相機上真是太浪費才能了。
然後，再將目光轉移到旁邊自己被拍攝到的身影上，圭俊美臉上的眉毛微微揚起。
看起來十分洋洋得意的樣子呢。
但是，並沒有讓人覺得不愉快。有個讓自己露出這種表情的戀人，這是出生後第二十三年來初次嚐到的幸福。
圭將剩下的相片粗略的重新看過一遍，從裡面挑出一張，和兩人合照的那張一起擺在最上面，然後放進口袋裡。把要帶回去的書挾在腋下後離開房間。
接下來，是去向祖父請安。
敲了下樓梯這端的門。
「我是圭。」
在聽到應答的聲音後，圭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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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執事：類似管家的職位。
(2)華族：明治維新時為了達成四民平等所實施的身分制度改革，舊公卿大名等皆被列入華族。1884年根據頒布的華族令內容，除了原先的公卿大名外，凡是對國家有貢獻的政客，軍人及官吏皆可列入其中。（這樣看來，桐院家的祖先應該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吧...^_^）
(3)對位法：一種將數個獨立性強的旋律調和構成樂曲的作曲技巧，又稱作『Kontrapunkt』（德語）因為我不知道它的中文名稱叫做什麼，所以就沿用日文的用語....^^;
看吶，那一個人
─2─
蒼老的臉上挺著鷹鉤鼻的堯宗老人，面無表情的聽著圭放的錄音帶裡的聲音。
桐院堯宗八十一歲。在軍國主義盛行的時代以弱冠二十八歲繼承父親的事業，之後，這位在狂瀾怒濤的戰爭中及戰後的暴風雨中守住富士見銀行的才幹者，現在則是悠然自得的享受隱居的生活。
雖只見他將上等的大島繡如家居服一般穿著的模樣，但只有眼光獨特的人，才看的出這位老人並不只是個金庫的守護者。
《Ｇ弦上的詠嘆調》，以及《流浪者之歌》《一號變奏曲》
聽完只有小提琴獨奏的錄音帶後，堯宗老人轉向坐在對面沙發等著感想的孫子，投以如鷹般的視線。
「有水準。應該是位帶著纖細且細膩感性的人物吧...」
「是的。」
圭點頭。
「要說缺點的話，有些纖弱。但看的到技巧方面有讓人期待的將來性。」
雖然堯宗是個將半輩子都奉獻給銀行業的實業家，但他的興趣很廣泛，造詣很深。特別是音樂方面，很早之前便嘗試主辦做為企業文化活動的音樂會，創立銀行內同好會活動的交響樂團的人也是他。堯宗本身，也有參加過大提琴演奏的實際經驗。另外他還有發掘才能的慧眼。雖然已有計畫設立支援年輕音樂家的文化財團，但最後卻無疾而終，是因為將路讓給後進者該退休的時代來臨的緣故。
在交付他的時代後便徹底的隱居。因為那是堯宗所採取的姿態，所以當藝術音痴的女婿將財團設立的計畫丟在一旁時，也只能緊閉著嘴保持沉默。
但是，堯宗的影響力，只要他有心仍有隱然的影響，因此圭才會將悠季演奏的帶子帶來這裡。
「他叫做守村悠季。」
對簡單地告知要事的圭，堯宗老人則是「我會記住的」的點了頭。
這對長像十分相似的祖孫，終於在此時，緩和了如臨大敵般緊張的氣氛。
「但是胤充他不太高興吧？」
看著說話的堯宗老人，圭以在父親面前也看不到的苦笑卸下無表情的面容。
「您是指替小夜子挑選對象的這件事嗎？」
「那也要她有這個意願啊...」
「...到時候，只好讓我來背負這個責任了。」
「迎娶只為生子而存在的妻子，在現在這個時代是不適用的。」
「若這是無論如何都要履行的義務，我有只能這麼做了的覺悟。」
老人以曾被部下們稱為「感覺不到生氣」的嚴厲目光注視著毅然斷言的孫子。
「但是，痛苦的人並不是你。」
圭再次果斷地回答。
「是。」
「無論是成為你妻子的女人，或是那位叫守村的，都會嘗到落入煉獄的感覺吧...」
面對不停說著的老人，圭雖抱持著毅然決然與堅定的意志，但卻以輕率的姿態聳了聳肩。
「當然，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讓女人不幸。」
悠季的幸福他會盡全力來守護。妻子的幸福......事實上，他不知道。因為他一點也沒有和女人結婚的意願。
但是，若是以這做為絕對條件而被提示的話......只為了延續桐院之血而成為妻子的女人，雖然不認為在現在這個時代存在著......忍受不愉快的生殖作業這種事他還辦的到。但別說是丈夫的愛了，連愛上她的可能性都沒有，如果在做出這樣的宣言後還有願意對這樣的角色付出一生的女人，都做到這樣的程度了還稱直系的男子為丈夫的話，那就履行他的義務吧。但是......
「最可悲的，是生下來的孩子吧...」
「取決於小夜子的決定...嗎？」
低聲自語，堯宗老人嘆了口氣。
堯宗的兩個兒子，其中一人因病夭折，另一人則捨棄了這個家。因此，變成由剩下的雙胞胎姊妹來守住桐院家血脈的結果......現在的當家是入贅的女婿。
「也真是辛苦他們了吶...」
「桐院家的血統，好像只會給人添麻煩。」
瞥了一眼以撲克牌臉說話的圭，堯宗將視線移至窗外。
「又要讓我看到男子漢放聲大哭崩潰的模樣嗎？」
「那個我也受不了...」
與祖父如同一個模子印出來般的，這個孫子。兩人的腦海裡浮現的，是這個家現在的當家女婿殿下，最後手段的景象。
「反正只有固執的那一方才能獲得勝利。」
目光注視著窗外說話的堯宗側面，冷淡而無表情。
四年前，對說出想成為音樂家的圭，父親帶著先前與同宗訂下婚約的未婚妻，為了禁止外出而逼迫他結婚時。
圭的一句「我是同性戀」將絕境粉碎，之後，祖父便徹底地將孫子當作獨當一面的大人對待。保持著完全旁觀立場的態度。
這就是桐院家男人們的做法。
但......最後若不是請祖父大人出面的話，這件事也許就沒辦法解決了也說不定，圭這麼想著。
雖然沒有依賴他人的打算，但桐院家的後繼問題，並不是逃避...或是捨棄的話就能解決的簡單問題。舅舅的情況也是，雖然聽說是離家出走至海外，但實際上並沒有那麼單純吧，圭猜想著。康一郎舅舅已經去世了，現在與自己站在相同立場的晃嗣舅舅，是如何獲得自由的人生呢？若是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問問他。
正題結束後，輕鬆地聊了一下最近古典樂的情況，不久圭便向祖父告辭。
一面走出房間，一面（祖父大人也上了年紀了）的想著。雖然頭腦和身體仍十分的硬朗，但衰老的影子確實在加深中。
也許已不久於人世了也說不定......
一這麼想，雖不到焦急的程度，但想好好珍惜這段時光的心情油然而生。
圭從小便對祖父十分地敬仰。就連選擇音樂家這條路，不可否認的也是受到祖父的影響。
伊澤修整放置在大廳裝飾台上迎春用的松樹盆栽，等待著圭。即使居住的是洋館，在這個有著公家血統的家，聖誕節是被忽視的。
「謝謝。相片拍的相當不錯。」
交還照片時，圭試著交涉。
「抽走一張的話可能不太好吧。」
伊澤把從當家的金庫無斷借用的相片隱密的放入慣用的口袋裡，但隨即又拿出來放在手上，思考時的習慣微蹙著眉。
「如果是這張的話，我想應該可以吧。」
拿出來交給圭的，是先前挑出來那兩張中，合照的另一張。
「果然。如果可以的話我比較想要那一張......」
對著聳了聳肩膀的圭，伊澤則以從前教育者的表情直接了當地回答。
「只有一張的話，若是不見了馬上就會被發現的。」
圭再次聳了聳肩，表示只是說說看而已。
「那麼，在廢紙簍裡被找到前請好好保管。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
「我會注意的。」
「麻煩您了。」
訂下共犯的契約，轉身向玄關的門走去的圭，被華麗的女低音叫住。
「好久不見了，哥哥。您看起來精神不錯呢。」
這個家中只有一個人，無論是誰的脾氣她都不怕，真正沒有恐懼物的桐院小夜子，飛快地站到相差三歲的哥哥旁邊，一面關上玄關的門，一面笑著說。
「讓父親不太高興的，我想原因在這裡對吧。」
小夜子十分愉快的說著。
「那，你們兩位這次是什麼不良的計畫呀？」
小夜子所說的，是對伊澤以前，幫助不顧父親的反對前去參加藝大考試的圭，還有等同於離家出走的維也納留學一事他也有幫忙等等舊惡所開的玩笑。
「我們才剛談完要由銀行家來做妳的丈夫的事。」
圭以認真的表情回答。
「什麼嘛，這種事。」
小夜子完全不理睬的表情說了這句話後，沒打聲招呼的走出房間。
「請您慢走。」
十分恭敬有禮的目送姬御前（註二）外出的伊澤，一面僅以眼神露出笑意，一面將手上的大衣披在圭的肩上。
「圭少爺無論何時都對小夜子小姐沒輒呢。」
圭憮然地嘆了口氣。
「在這個家裡，沒有我擅長應付的人吶。」
「真是辛苦您了。」
「什麼，我還比不上伊澤先生您呢。」
咦？的擺出這個表情的伊澤，在從前肯定是個美少年美青年的蒼老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而圭在結束一個月一次的表敬拜訪後離開家裡。
雖然沒見到母親大人有些在意，但是因為母親自己有事不在，所以不是我的責任。
圭邊在心裡嘟嚷著辯解邊將大衣的領子攏在一起。今年的冬天似乎帶著像這樣的寒意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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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姬御前：對身分高的年輕女性的敬稱。
看吶，那一個人
─3─
圭回到享受自家人身邊獨立的自由，位在富士見町的公寓，已經是十二月末短暫午後的陽光因接近傍晚而開始轉弱的時候。
一個半月前開始與他展開同居生活最愛的戀人，看見回到家的圭眼眸一閃笑意，但意識隨即又回到練習中的小提琴。
看樣子似乎還是對《詠嘆調》不甚滿意的樣子。
圭沿著牆像影子一樣的穿過隔音完備的工作室，走進具備廚房、浴室等生活必須設備的屋子裡。
站在沒有比這更具機能性設計的居住空間裡的衣櫃前，換下因回老家探視而套上的襯衫穿上自己喜歡的普通服裝，哼的發出鼻息。
笑著還無法擺脫過去的習慣，無論如何若不穿著正式服裝便無法回到那個家的自己。
走進廚房，將適量的咖啡和水放入咖啡壺裡按下開關後，回到工作室。
將背靠在不規則四角形房間的這個角落裡，悠然靜置的雙人床旁，坐在軟木材質的地板上。
終於能以輕鬆的心情，注視著集中於《詠嘆調》練習的戀人。
守村悠季。二十三歲。
在圭所任常任指揮者，只能稱為業餘樂團的「富士見」...正式名稱為「富士見市民交響樂團」裡，真誠且善於照顧人的首席。
像是將內向的性格表露在細肩線條般纖瘦的身軀，這麼一看，覺得好像比邂逅那時變得更加纖細。......如果，那是不分晝夜若不沉溺在那甘美的肌膚便不滿足的自己的錯......不稍微克制一下不行吶，圭心想。雖然沒有做得到的自信。
在心裡咳嗯的乾咳了一聲，圭將思緒拉回到與戀人認真練習模樣相稱的認真的見習者上。
下巴細尖的溫柔臉龐，因若是沒有那個對日常生活也會造成不便，用來矯正亂近視的樸素眼鏡，而更加顯的纖弱。
但，毅然直挺背脊的演奏姿勢，讓人感覺到他內在所隱藏的男子氣概﹔用在專心一意技巧上過於瘦骨嶙峋的手的美感，也是男人所擁有的。
只是，他的男子氣概，平時發揮在自制或自我犧牲，耐性或耐力等方面上，所以，因待人的溫柔態度與柔弱的外表而被誤解是個娘娘腔的人似乎是常有的事。...這樣的悠季，有時也會因他人的粗俗謾罵而向對方揮拳，可以說是個直情徑行的熱血漢...這位十分靦腆的人，在他這樣的原貌上戴著八面玲瓏的面具。
身為音樂家的他，所擁有的天賦才能，主要是對事物追根究底的認真與不吝惜努力的勤勉。從某意義上來說，與其說是天才還不如說是有天份的人的類型，但那是在會鍥而不捨地磨練自己的人，找到「賭上人生也不後悔」的東西的情況。也許那個終點，是比半調子的「天才」等等更加深沉的東西也不一定。
現實上，悠季現在傾全部的努力做最後磨練的《詠嘆調》，在眾所公認的天才指揮家桐之院圭，連那位卡拉揚也為之瞠目的耳力判斷下，早就達到完成的境界。無論是被緊緊拴住的音色，或是被宗教哲理支援的作品方面，早已完成了無論拿到哪裡都不會丟臉的演奏。
但悠季他仍然聽得見缺點。在他腦海中響起的理想《詠嘆調》，是更加深邃的。如不被收錄在過於通俗正統派傾向的名曲集裡一般，這首以一根Ｇ弦來完成的曲子，悠季發掘出僅能傾注如專於戀愛般熱情的東西，並深深地著迷。
是的...這位有才華的小提琴手所擁有的最大才能，也許該說是對音樂無止盡的愛情，以及對因為愛才入手的作品透徹的洞察力。
身為獨奏者的悠季，因為完全沉浸在曲子中，所以了解演奏者需奏出這首曲子本身個性的要求。感受到作品本身希望被這麼演奏的欲求，那就是他理想的演奏。但，這個以過於敏銳感性為出發的指針，有時，要忠實地追趕上是太過遙遠，像是指示到超越人類技巧界限的水準為止，讓悠季因悲哀的斷念而嘆息。
看，就像現在這樣。
然後，將自己的理想束之高閣，開始責備小提琴家的自己的不成熟。
沒錯，就像那樣，垂下目光緊咬著唇。「我為什麼會這麼笨拙啊」的自責...
「不休息一下嗎？」
見時機恰好，圭發出拯救的聲音。
「咖啡剛泡好。」
「嗯。」
率直地點頭，是因為已經到了疲勞的極限吧。將圭從父親的裝飾櫃中擅自取走，以吻做交換得到的仿阿瑪迪收進盒子裡的側臉，變得憔悴沮喪。
「能夠彈奏到那樣，還不滿意嗎？」
對肯定是在與理想的戰鬥中只帶回挫敗感的戀人，以充滿微笑的安慰安撫他的圭，悠季則是含著嘆息以微笑回應。
「覺得好像還差一點吶...那一點，我達不到。」
「太過鑽牛角尖的話會迷失在死胡同裡的。」
「也許吧。覺得越彈越差勁了...」
「凡事過猶而不及呀。」
「嗯...」
將裝著愛器的盒子放在前面就這麼盤坐在地上，似乎連起身去喝咖啡的力氣也用盡了的悠季，圭牽著他的手拉他起身。
檢視著手的觸感，瘦了吶...圭心想。
身為富士見首席的守村，對於仍多屬初學者的團員們，以極和藹的領導者身份擔任指導的工作。提出不會輕易實現般的高度要求以及不能削減對業餘團員們音樂的熱情，費盡一切心力。
但，對小提琴家的「守村悠季」的待遇，是近乎虐待狂般的嚴格，拒絕一切的妥協。
例如，像今天這樣。平時杯子湯匙的在廚房忙東忙西的，讓圭連離開座位都不用，直到終於累到攤在椅子上的模樣般疲憊至極為止，窮追自己...
那也不只是今天的事而已。
一面在上個禮拜剛買的，有新婚氣氛的麥贊（註一）風對杯裡注入咖啡，圭一面思考著，也許一定要讓戀人以獨奏出道的想法是個錯誤也不一定。
雖然想讓他小提琴家的才能充分地展現出來，但以這樣的狀況，身體遲早會承受不了的。
無論如何地愛著他仍然不夠般令人憐愛的這位小提琴手，若是被自己的才能所吞噬...
──這個世界是黑暗的──
但，要制止他的上進心，也是件令人猶豫的事。
雖然也是考慮到悠季本身的心情，但對音樂家的圭而言，是演奏家也是他所迷戀的戀人在這之後會獲得怎樣的琴音呢，期待的心情如顫慄流竄在背脊一般的喜悅。
喝完咖啡後，圭突然對著靠在椅背上的悠季，用伊澤以外桐院家的人們聽到後可能會懷疑自己的耳朵般溫柔的語氣說著。
「今晚的預定取消吧。」
「嗯...」
含糊的回答後，悠季慌忙的搖了搖頭。
「去吧，你已經預約了吧？」
「這不是件必須勉強完成的事。」
「什麼嘛，你不願意嗎？」
悠季輕輕地傾著頭問著。
圭將驀然覺醒的情欲推回至腹底。
「因為你累了呀。」
「我？不會啊。」
臉色確實有比剛才好一點的悠季，眼眸突然染上了羞澀。
「預約是幾點的時候？」
「七點。」
「五點半出門的話來得及吧...」
喃喃說著的悠季，羞怯的摘下眼鏡，站起身來。
害羞地傳送著的秋波，直擊圭所壓抑的情欲。
「還有洗澡的時間呢。」
「...準備一下吧。」
在緊繃至極的緊張感消除後，宛如彈簧綻開般沸騰的肉欲，對圭而言，是再熟悉不過的經驗。這是只有禁欲是無法生存下去，形而下生物的人類本能的結果吧？
在溫暖的雨中不斷貼近的悠季，飢渴的尋求親吻，連害羞的時間都沒有般性急的尋求交合。尚未完全放鬆的那裡，親自引導著圭的雄根，一面壓抑著將痛楚吐露出的喘息一面將它吞進。
「唔...嗯...嗯！嗯嗯、啊...」
在緊緊契合著祕襞的熱度及瘋狂似的猛烈搖擺用腰下，圭一下子就被推上了絕頂。將這似折磨痛苦般的快感，「還不夠」的忍耐著...
「圭、圭！」
發出悲鳴般喊叫聲的悠季劇烈地向後仰。剎那間在一邊抱著支撐他，自己也釋放了壓抑以久解放的圭的臂膀中，纖細的戀人在絕頂的高潮中因貫穿體內的快感而全身顫動的痙攣，一面因余韻顫抖著一面慢慢地讓硬挺鬆懈下來。
不久，筋疲力盡的將頭靠在圭肩上安靜下來的悠季，害羞地嘶啞著聲音低喃。
「...抱歉...我忍不住...」
「不用道歉。你做的很不錯。」（註二）
看著用茶道用語發表感言的圭，靦腆的戀人羞紅了臉。
「...在和你變成現在這樣之前是怎麼發洩的，完全想不起來了呀。」
「童貞之類的嗎？」
對想再聽一次而試著問的圭，悠季語塞。
「......會被瞧不起所以不想說。」
因這超級可愛的坦白笑了。
「討厭啦，反正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
圭急忙地插嘴辯解。
「因為高興所以才笑的。如果生氣了我向你道歉。」
「男人你是第一個，......女人則還沒有過。」
以憮然的口吻，在接收到圭的喜悅後回答。
「男人只要我一個就夠了。女人什麼的不知道沒關係。」
「嗯...」
對立下只有你的誓言的唇，盡情貪婪地愛憐著的同時，圭在心中立下另一個誓言。
無論那對父母或是妹妹採取什麼樣的手段，也不會讓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啊啊，絕對要盡我的全力保護你！因此，按照先下手為強的道理由我方展開行動。
但...讓人掛心的，是母親的動向。
目前為止，雖然對兒子的所作所為保持默認的姿態，但不管怎麼說總是桐院家的直系，而且......。雖有了遲早會變成敵人的覺悟，但到那時候，演變成難以應付的程度是會沒完沒了的......
----註---------------------------------------
(1)麥贊：Meissen，德製歐洲最優質的瓷器。
(2)這句話的原文是「けっこうなお手前でした」。因為IZUMI對日本茶道一竅不通，即使去日本的相關網站查資料，也還是不太清楚所謂的手前是指什麼...（汗）我想應該是指日本茶道的禮法（泡茶的步驟之類的）原來的意思應該是稱讚泡茶的人姿態良好，茶泡得不錯的意思吧......
如果是IZUMI會錯意的話請一定要告訴我喔...^^|||
看吶，那一個人
─4─
像一起去吃聖誕晚餐之類輕浮的點子，是在與富士見女性團員們閒聊時學到的。
圭之所以下定決心採用，是因為發覺到有讓太過陷入小提琴而無法自拔的悠季喘口氣的必要。
自八月開始的四個月，熱中準備的富士見演奏會結束，悠季背負著首席兼獨奏重責的日子也終於宣告結束。
但，獨奏能成功，對悠季而言這有生以來第二次喜悅的滋味，在給予他自信的同時，似乎也讓他有了想磨練獨奏者的自己的野心。
而那也像是原本就內向的他所會想的，並非是像去參加比賽或是想以職業的身分舉辦獨奏會等等外向的野心，只是一心地想著自己的琴音能深入到什麼程度──總而言之，就是展開了與自己理想的對決。
當然這是件很棒的事。不論在哪方面總是「像我這樣的人...」的俯首的他，音樂家的積極性終於覺醒，以不懈怠之勢開始向前邁進。是應當祝福的事。
問題是，那勇往直前之姿太過熱衷，讓圭十分擔心。
在任職臨時教師的高中，因對同性戀的偏見而犧牲被迫辭職之後，似乎被助長了天生怕生性格的悠季，以「直到失業保險用完為止」為藉口甘於就職浪人（註一）的生活。
雖然是以彈奏小提琴來渡過這樣的空閒時間，但因為每天長達十二個小時竭盡全力的練習，所以也是很令人擔憂。
完成聖誕晚餐的準備工作，這一方以已萬全準備的充裕心情欣賞著，似乎對領結的形狀不太滿意而重打領帶的悠季。
圭覺得最近的悠季彷彿像是被什麼追趕著一樣。
那直到手完全舉不起來為止的練習模樣，總讓人覺得像是勤奮的人得到能盡情努力的時間的結果一般，精神病的強制觀念。
究竟是什麼，驅使悠季到那樣的程度呢？
不知道的話......圭思考著。
若以這個速度持續下去，遲早，悠季會招致他那不能稱之為頑強身體的叛逆，不得已受到挫折吧。而對活著的人類而言絕對必要的休息，很可能會成為將他推入再次喪失自信泥沼的嚴重打擊吧。
當然，若事態演變成這樣，已有無論要擱下什麼也要伸出援手的覺悟，但悠季自己所陷入的自虐深穴，有著能挖掘到否定自我存在程度般深度為止的危險性。
沒錯...合宿那時的事件，就是個實際例子。傷害悠季的，是不懂什麼是真正的戀愛只追求著肉體歡愉時代的自己所犯下的愚行，應該被責備的是我才對，但悠季他，卻將所有的一切交由自己來承受。隨著若不試著對我說就連主意也拿不定的思考迴路的結論，責備自己，將罪過推卸在不可能發生任何過錯的自己身上，離開我的身邊。
恐怕是將自我意識的強度壓抑著的悠季的性向，若是一個不小心，覺得有將他引導至無法挽回的結果的可能性。你與生俱來的纖細，逼迫著你自己，不久會變成自己傷害自己那樣的......不！不，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的。
背對著圭打著領帶的悠季，映在鏡子上的臉龐，露出了（怎麼了？）的表情。
「有什麼擔心的事嗎？」
剛剛這一方深思的表情，似乎在鏡中被發現了，但卻一點也沒有察覺到，被看透的擔心原因是自己。
對這樣的悠季，說遲鈍就太可憐的無邪苦笑，圭舉起戴著手錶的手。
「我在想預約會不會遲到。」
「啊，啊啊，抱歉。」
似乎是對自己不靈巧的手想通了般的嘆了口氣，「讓你久等了」的回過頭。領帶的領結十分完美。
圭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盛裝的戀人。
帶去圭常去的店，為了這一夜所製訂的禮物，紫灰色的義大利襯衫，將悠季以男人來說是有些單薄但卻十二分美麗的身材完全襯托出來，真的是非常地好看。
「十分適合你呢。Bravo！」
看著因率直說出的感想而羞紅臉頰的精緻美貌，為了不讓好不容易完成的盛裝因親吻擁抱壓倒而白費，只投以傳達滿足感的微笑。將等待時打發時間用的禮帽戴上。
「那麼，我們走吧。」
「嗯。」
回答的悠季，以著迷的目光注視著圭。
圭自己也穿著全新的襯衫，從悠季的眼神看來，這個選擇似乎是成功了。
「迷戀也沒關係喔，如果是你的話。」
被調侃後，悠季紅著臉衝向工作室的門，
「我才不會迷戀咧！」
快速的說完這句話，接著就逃出了房間。
「真是...讓人受不了吶...」
圭苦笑著，將忘在一旁的大衣擱在手上追了過去，抱住在玄關穿鞋的悠季。
「我沒有能在這之前忍耐的自信吶...」
一面說著一面彎下身子，品嘗帶著淡淡牙膏的薄荷香氣的氣息，沉醉在柔軟唇瓣與甜美舌尖的觸感，不斷地在心裡到此為止的要求自己暫停，數次後才成功......
「這個...傷腦筋吶...」
對著喃喃自語的圭，悠季害羞地垂下嬌媚的目光。
「這麼有魅力的你曝露在眾人眼前就像讓貓群看守魚乾（註二）般危險，但不出門的話又吃不到晚餐。」
「...餓死在床上，有點可悲呢。」
「接下來的等吃完晚餐後再談吧。」
「嗯。哇、已經這個時間了！」
「我們快走吧！」
連關門的時間都讓人覺得著急，無視會打擾到鄰居咚咚咚地衝下樓，攔下停在一旁亮著空車燈的計程車，像游泳選手一般的跳進車裡。
「請快到帝國飯店！七點五分前到達的話多付你一倍的車錢！」
「好的！」
圭「喔」的摟住因為突然加速而撞到肩膀的悠季。
「要去吃聖誕晚餐嗎？」
對於因賞金而心情愉快地飛快行駛著的司機的詢問，「嗯」的笑著回答。
「有漂亮的女孩在等著吧？真好啊、你們年輕人。」
這個不太過分的誤解，圭與悠季面面相覷，忍著笑意。
雖然只是個飯店的Dinnershow，但因為是與悠季同行，洋溢著喜悅的心情讓他高興的不得了。
對圭而言，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品嘗到的人生醍醐味。
與悠季邂逅之後，無論是有被追求過的經驗但轉為追求者立場則是第一次的單戀痛苦，即使只有一點點但心意能相通的喜悅，被誤解的痛苦，痛苦的絕望感，或是克服過絕望時彷彿升上天般的幸福感...。總之，雖然經歷過這許許多多的第一次，但能讓他如此高興，正是因為有悠季在身旁的緣故。
裝作受到超速轉彎影響的樣子，圭在戀人的耳邊低語。
「我愛你。」
對方的回答，則是在下一個轉角時以低喃回應。
「笨蛋。」
這果斷害羞的語氣充滿魅力。
一面計算著即使使用後照鏡司機也看不到的事，一面將手搭在熟悉敏感的大腿內側。
悠季當然有試著拒絕，但還是在圭「噓」的低語下乖乖地任他擺佈。
一邊不急迫地持續快感緩慢的愛撫，一邊享受悠季對他技巧的反應，覺得車程在一瞬間就結束了。
「呿、超過兩分鐘啊...」
將多了一倍的車錢「不用找了」的遞給嘟噥著的司機。
「咦？哎呀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吶...」
「因為趕上了晚餐的時間。」
也許對容易有感覺的他做的太過火了也說不定。一面欣賞著慾火中燒模樣的悠季，抱怨的瞪著自己眼神的嬌豔一面扶他下車，然後重新戴上帽子。
「護送你進去的話你會生氣吧。」
「那是當然的啊！」
那麼，至少一起進去吧。
在旁邊一群安靜的年輕女性們若隱若現的目光下，穿過莊嚴豪華的大廳，走進電梯裡。
「晚餐好像遲到了。請你快一點。」
相當英俊的男服務生，笑著按下樓數的按鈕。
「那麼我替您準備直達電梯。」
「好的。」
附和玩笑所得到的小費，男服務生以一流飯店應有的樣子若無其事的收進手中。
悠季雖然帶著非常緊張的表情，但也還是很美味的吃著充滿聖誕氣氛還不錯的晚餐。
「因為我是在鄉下長大的，完全不懂正式的禮節吶。所以只要一看到刀子和叉子表情就會不自覺的僵硬。」
圭對這一面吃著以檞寄生的綠葉及紅色的木梅果實裝飾的布丁甜點，一面佯裝玩笑樣子的自白笑著。
「禮節的基本就是享受吃的樂趣。曾經看過一位有著伯爵稱號的老人只用一支叉子用餐，但因為是真的很美味的吃著，所以也沒人皺一下眉頭。」
「那個，不是因人的關係嗎？」
「的確，他是位以頑固老人馳名的人物...」
「啊哈哈哈哈...」
悠季的笑聲，輕快且爽朗。
吃完甜點後，侍者便來詢問餐後的飲品。
點了白蘭地，以及為了自知酒量不好但想讓自己醉一點的悠季，選了口味較薄的葡萄酒。
在日本人的女性歌手營造出相當不錯氣氛的法國民歌助興下，一面有一句沒一句閒聊著一面欣賞因葡萄酒而放鬆的悠季的圭，在地板另一端的餐桌發現妹妹的身影而吃了一驚。
穿著玫瑰色晚禮服風洋裝的小夜子，雖然是以Doubledate（註三）的情況與成員們就座，但卻在談笑間突然朝這邊看。
因為在被引領到餐桌位置時並沒有察覺，所以雖然小夜子之後才進到飯店裡，卻先發現到圭他們。然後......當然小夜子，肯定如往常般將父親金庫裡的調查報告偷拿出來看過，偶然（大概，真了不起）遇見的哥哥的同伴是新戀人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
（糟糕......）圭心想。
對悠季而言，世人的冷眼看待有如身體被切割般痛苦，被學校解雇那時，雖然沒有說出口但似乎度過了好幾個無法成眠的夜晚。
那樣的悠季，在這樣的時間這樣的地點不能讓他受到小夜子的突襲。
一邊想著要儘早離開飯店，一邊悄悄地觀察敵情。晚禮服身影旁故作笑臉的文雅男子，圭覺得很面熟。很快地翻開記憶的人名簿。
（原來如此）
圭的嘴角露出十分不懷好意的笑容。
小提琴家藝大講師，記得是叫阿部均...什麼的。
也就是說，為了與應該會來的哥哥的對決所準備，募集對抗哥哥的戀人的黑馬，似乎是小夜子今晚的目的。因為對方還沒完全變成自己手中的棋子，即使被這方發現了也不會過來挑釁吧。
真是不巧吶，藝大出身的演奏機器，不是我的悠季的對手。
圭將臉轉向悠季，微笑著。
才剛開口，就被如雷的掌聲打斷。女歌手的表演結束了。
「換個口味我們去喝雞尾酒什麼的吧。」
跟著站起身的圭，悠季也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離席。
「我知道有家不會讓肩膀痠痛的店。」
看著說話的圭，悠季以靦腆的笑容表達感謝之意。
好喜歡你───圭在心中吶喊。真的是，所有的一切都這麼地令人喜愛！
----註---------------------------------------
(1)就職浪人：一般是指剛從大學畢業，因為還無法找到工作，所以在下一次的求職季節（或是發現理想的工作）之前，等待就職機會的人。
(2)日本的諺語「猫に鰹節の番」（圭說的是"猫の群れにカツオブシ"）意思是讓貓擔任魚乾的看守，魚乾隨時都有被吃掉的危險。（悠季是魚乾嗎....^^||||）
(3)Doubledate：就像字面的意思，是指兩對情侶一起進行約會。在日本年輕人間是滿常見的約會模式。
看吶，那一個人
─5─
悠季沒有接起電話。
是對於搬進圭的房間（因為自己的房間被圭的友人生島高嶺及他所撿到的孩子小空佔領）一事覺得世間不容吧。雖然沒有特別告訴他不要接，但打來的電話他是不會去碰的。
因此，讓悠季聽到話的內容，是正大光明的聽著外出時錄下來的部分，然後就這麼忘記重置的圭的過失。因為悠季在圭開始聽答錄機的留言後便若無其事的離開，為戀人的隱私如此費心。
在從滿是目中無人的團員的Ｍ響中，事事費心神的副指揮工作回到家後，悠季為了準備晚飯而走進廚房。
圭如往常的習慣般，按下答錄機的重播鍵。
《我是伊澤。御前（註一）大人要我傳話，希望您正月時能回來桐院家過節。》
這是早有覺悟的事。桐院家的正月是莊嚴的儀式。分家或下屬們依順位前來做年初的寒喧，身為本家的圭他們，必須全員到齊接待他們不可。在三天裡，招呼數十人的來訪。
但，接下來錄進去的聲音......
《是我。》
流洩出來沉靜的女低音，讓圭不自覺地，吃驚的挺直背脊。
桐院燦子......稱之為母親太有威嚴，桐院家實際的女家長......
《我有話要跟你說。除夕那天請在傍晚前回來。》
高雅沉穩的聲音宣告的，是以母親的權威為後盾的命令。是可以無視......但以現狀看來並非上策。
嘆了口氣，圭按掉重播鍵。錄音帶捲了回去。
簡直像是等待著這一刻般，悠季從屋子的門那兒露出臉來。
「飯做好囉！」
「啊啊，高嶺他們呢？」
反射性地說著，是因為母親打來的電話帶給他的動搖還未平息的緣故。
「已經吃過了...？」
「哎呀哎呀...」
一面回答，圭一面（失策吶）的想著。高嶺他們這兩個食客，六點一定會到晚飯的餐桌前報到，這是圭也同意，已成既定的事。
果然，
「找生島先生有事？」
悠季懷疑地問。
「嗯，我想要求他們付伙食費吶。」
瞬間這麼回答，為了讓悠季心安而聳了聳肩。
「因為沒有扶養他們兩人的理由。唉，反正他們大概也付不出錢來。」
但是，就以瞬間選擇來說，錢的話題似乎不太恰當。
悠季雪白的細長面頰上，一瞬間蒙上陰影。
自己還在失業中，大半的生活費都是圭負擔的現況，嚴謹派的悠季一直感到很難受的事他明明有察覺到的......
「今天指揮的是布拉姆斯（註二）喔。」
圭以若無其事的表情突然改變話題的方法，將場面掩飾過去。
「咦、布拉姆斯的哪首？」
悠季如計算的上鉤了。
「Ｄ大調小提琴協奏曲。」
「咦～」
「只是個因為指揮因病缺席，代替擔任節拍器的角色罷了。」
「即使如此......！」
「要不要哪天在富士見指揮呢？」
『嗯！』的點頭後，悠季垂下了眼。
「......好想聽你指揮的布拉姆斯喔...」
「這個，是不想擔任我的獨奏的意思嗎？」
悠季連耳朵都紅透了。圭『呼呼』的親吻那羞紅的耳朵。
「還沒開始練習沒關係。即使要在富士見指揮，也還暫時是以後的事。
那，今晚吃什麼呢？魚嗎？」
「啊，嗯、嗯。有好吃的酒漬鰆魚。」
「那很不錯。應該有酒吧。」
「有買藤之盛。」
「Bravo！我愛你喔。」
「藤之盛嗎？」
「是我的悠季。」
圭的吻，悠季如往常般害羞的接受。......但，不久，就變成瘋狂般模樣貪婪的索求......
突然，悠季回復成原來的自己。
「鰆、鰆魚冷掉了！」
推開圭，逃進廚房裡。
就在此時，圭直覺到悠季聽見了母親打來的電話。
大概真的是偶然，那段留言被悠季聽見，而悠季他......
溫柔且具敏銳感性的圭的戀人，一定已直覺到了一切。
聲音的主人，是圭的母親。
而『話』，是與圭和自己有關的事吧......
嘆息，將迷惑吹散。
從電話留言裡，無法推測『話』的動向。也就是說若採用希望的觀察是或否的可能性是一半一半。還不到對悠季表明現況的階段。
這一夜，圭只告訴悠季，正月期間必須回家一事而已。
「我留在這裡看家喔。」
悠季以讓看著他的這一方難過般清澄的笑容回答。
「媽媽活著的時候，正月時我也會回去呢！因為姊姊他們的小孩也漸漸長大了，壓歲錢也是不能小看的。況且來回的路上會塞車吧？也要幫生島先生他們做飯。」
「對我而言，難得的正月假期我只想和你一起渡過...」
「要好好珍惜家人喔，否則等到想孝順時父母就不在了。」
「他們是看起來確實會比我長命的雙親吶...」
「未來的事可不知道喔，不是說『後悔無用』嗎？」
「請不要像個上了年紀的人般說話，不適合你喔。」
「但是，我本來就比你年長啊。雖然只大了半年...」
「還有一個半月就同年了。」
「呼呼...總之呢，父母是很重要的。即使在他們不在後才了解，也已經沒有辦法了喔。」
雙親已經不在人世的悠季，對孝順這件事很執著。圭感到有試探的必要。
「如果我說希望你和我的父母見面，你能來嗎？」
悠季一瞬間，注視著圭，垂下目光。
「說的也是，找到機會，不去打聲招呼不行吶...」
雖覺得他想再補上『這是首席對指揮的家人的禮節』之類的話吧，但悠季就這樣閉上嘴。取而代之的是將沉重的嘆息抑制住的感覺。
但是，圭知道他並不打算以逃避來解決問題。在覺悟到會變成艱辛的戰役後，悠季打算開拓兩人的未來。完全不擅長與他人爭鬥的悠季，一直思考著想守護自己與圭的關係。
喜悅與自豪，讓圭的胸口發燙。
不要緊。背後所有的一切由我來承受。我會保護你到底的。
「怎麼樣，要不要舉辦小型的獨奏會？在正月過後左右。」
悠季傾著頭，『好是好啦...』的笑著。
「在成城的家。」
瞬間笑容消失了。
「啊啊...」
「我認為這是最好的介紹方式。」
「......我知道了。什麼時候？」
「下個月中旬左右。」
「這樣啊...董事長很忙吧。」
「母親她也有各種行程。」
「我會盡全力練習的。」
這麼說著，笑著。從悠季的表情裡，圭感到一抹不安的情緒。
「練習是很好，但請不要把身體弄壞喔。取消的話會很困擾的。」
「嗯。」
悠季仍然微微的笑著。
「你的雙親是怎麼樣的人，我一直都很感興趣。我很期待喔...」
但是，開朗的口吻，只是為了圭所做的虛張聲勢。悠季大概是以他的思考模式推測桐院家人們的性情，想像家人對決的構圖吧。然後，下定決心與圭兩人，守護著彼此一起戰鬥......
「悠季......我愛你。」
「我也是，我愛你。」
圭在心中再次發誓，絕不會讓他所深愛的戀人，或像這樣彼此凝視的時光消失。
「你想要什麼看家的禮物呢？」
「嗯─......只要你就夠了。」
將因自己的話而靦腆笑著的戀人抱進懷裡。手從纖細的喉處滑向下顎將它仰起，唇疊在等待著的唇上。
「要讓你單獨渡過三天...」
「房間變大不能好好的睡。」
「你只想說這種話嗎？」
「那...不會因為半夜被踹醒而起不來。」
「真是冷淡吶...」
「因為......我是男人啊，即使如此...」
圭懷著所有的思念，緊抱著苦笑的悠季。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但───
異變，最先出現在小提琴的音色上。
執著不斷的《詠嘆調》，簡直就像在一根繩子上走鋼索般，隱含著不好的緊張感與焦慮。
圭當然察覺到了原因。
聽到了那通電話，讓悠季產生了灰暗的想像。
──家人的存在──
那個是，無論對任何的戀人們而言，都是一個威脅的阻礙。
自己所選擇的戀情，果真能得到家人的祝福嗎？抑或是，演變成羅密歐與茱麗葉的試煉呢？
在向家人介紹戀人的程序中，包含了與這樣的不安或躊躇的戰鬥。
而在同性戀人們的情況，得到祝福的可能性......大概沒有。
不，大概百分之百等著他們的，是在與戀人結為連理的希望和對家人的依戀間，強烈且嚴酷的苦惱。
而對悠季這樣的人而言，要與自己的肉親對決......雖然因為雙親都已經去世了，演變成與三位姊姊對抗的情況......但要他下決心捨棄姊弟關係，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吧。
希望圭也能這麼做的請求，更是怎麼也說不出口而感到任性吧。
但是圭的心意，已經明確地決定了。
要繼續永遠同居之類姑息的逃避做法，他辦不到。
──在踏上成為音樂家的路時，也是如此。
並非是『做為有修養的實業家的興趣』，而是做為賭上男人一生的職業，選擇音樂的時候。
父親對獨子的圭，採取以結婚束縛他的策略，失敗後，則以斷絕父子關係來阻止。
『就這麼辦』，圭反擊。
利用法律最大限度的手段，將自己從祖父的生前贈與所得的部分資產處理掉獲得經濟上的獨立，參加藝大的考試。失望之餘，更渡海至歐洲。
將這時的，家人親戚們的妨礙或議論全部排除。
......圭對桐院家的人感到不易應付的，並不是因為他們是擅長權謀術數，普通的方法是無法與之抗衡的人們。
圭也是這擅長權謀一族的一員，不知是幸還是不幸，與生具有和桐院家長男相稱的能力的他，沒有理由害怕他們。
只是覺得麻煩罷了。
以我的雙腳走在我的道路上這樣的人生時光，為什麼非得受到其他人──若以血緣關係來看稱為『他人』也無妨的人們──的意見妨礙、浪費不可呢？
不，在那之前，就對連和家人們對話都得隱含著謀略不可的桐院家本質無法忍受。為這只以刺探口氣為目的構成的『家庭會話』緊張的經驗，已經有太多次了！
因此............
關係切絕書隨時都準備受領，若被告知簽署放棄繼承，要蓋章也無所謂。
但，只有破壞與守村悠季的感情這件事......特別是，像傷害悠季之類的陰謀，絕對不允許。就算是父親，還是那個母親所為，也絕不允許。
若是為了這個，無論怎樣的戰鬥我都會接受。而且，獲得勝利。──絕對會贏！
所以悠季，你不用擔心。我與家人間的事，由我自己解決。絕不會讓你感到任何不愉快。
啊啊......乾脆像晃嗣舅舅那樣捨棄一切到國外去好了，明明是那麼簡單的事。但我們還有深愛的富士見在這裡。而且，對富責任感的首席悠季而言，因一時的方便，為了私奔而拋下富士見這種事，只會變成懊惱和痛苦的來源吧。
果然還是要打贏這場仗才行。
自己這一副，打算戴著平時那張撲克臉卻突然變得黯淡的表情，被悠季看穿了的事，圭沒有察覺。就像在看到偷拍相片前，對與悠季在一起時的自己是多麼洋洋得意的表情，完全沒有自覺般。
----註---------------------------------------
(1)御前：對身分高的人的稱呼。伊澤伯伯對桐院爺爺專用的稱呼。
(2)布拉姆斯：JohannesBrahms（1833-1897）德國浪漫派代表作曲家。尊重德國古典派音樂的傳統，站在與華格納等新德國派對立的立場。主要作品有交響曲，小提琴協奏曲，鋼琴協奏曲，『大學慶典序曲』，『匈牙利舞曲』等。
看吶，那一個人
─6─
『桐院燦子，若以花比喻是如山芍藥或白藤般的女性...』，這是對少女時代的她神魂顛倒的青年詩人，在取代情書的作品中獻上的詩句。
青年現在是文壇的中堅，而那位他對其清雅之美的憧憬所歌詠的少女，今年也將過四十歲進入熟年的領域。
但是歲月，並未奪去燦子苗條婀娜的姿容與凜然的美貌，反而，因年齡增加，更增添她沉著冷靜的艷麗。
──除夕傍晚，圭以正坐姿態會面的母親，就是這樣的女性。
今天的裝扮，是在雅緻的錆紫色江戶小紋（註一）上繫著花染的腰帶，頭髮一絲不亂的盤上。忘了打扮的母親之姿，在圭的記憶中未曾見過。順帶一提，穿著圍裙站著工作的模樣也是。
「我要跟你說的，是小夜子的事。」
這樣說的燦子的目光，以俯視的感覺，盯著坐在法式裝飾的桌子對面高佻兒子的雙眼。
「她好像正與一位音樂家交往的樣子，不曉得你知不知道這件事？」
圭一面在恭敬的撲克臉後驅散期待落空的心情──這個母親，先不投出直球──一面快速地回答。
「前陣子，我是有看到她與藝大講師阿部均氏在一起...」
對簡潔告知事實的圭，燦子重複阿部的名字向他確認，詢問對方的來歷。
實際上，這位資產高達億元的桐院本家千金，似乎從她在名門女子高中的在學期間開始，便自由自在地歌詠青春。說的更明白點，就是以玩世不恭的聰明，玩弄那些前來追求美麗的『千金小姐』的男人們為樂。
做母親的，想必很擔心吧。
「我只知道他是位小提琴家。但是，我想小夜子她大概不是認真的吧。母親大人您可以不用擔心。」
看著將他的印象傳達給自己的圭，燦子小嘆了口氣。但是不是因為放心就不得而知了。
「這樣啊，如果圭（註二）這麼說，那就只是普通的朋友吧。
對了，」
『來了嗎』，圭在心中做好準備。
高雅牡丹色點綴的唇開啟。
但，說出口的話語，
「圭是怎麼看我的，我很清楚。」
是這麼意想不到的內容......
「但是呢，圭。在我的心中，無論是小夜子或是你，都是一樣重要喔。
的確，你是芙美子姊姊所生的孩子，但養育你的人是我。
請你不要認為，我沒有身為母親所應有的愛情喔。」
「是，那是當然的，母親大人。」
不自覺像結巴一樣的回答，是因為聽到完全預想外的話語。從這個母親的口中聽到這樣的說詞......
但驚訝只有一瞬間而已。在驚愕之餘也未卸下的撲克牌臉下，圭等待接著來臨的事物。
女性選擇訴之以情的話語，是在察覺說理說不過對方的時候。以情理對抗卻只得到徒勞無功的結果...也是沒辦法的吧。
對這樣的圭，燦子不知什麼涵意的嘆了口氣。但，
「那麼我就順便說好了。」
這麼開場的表情，恢復成桐院家的女家長。
「你也差不多，該回到這個家裡了吧？」
這是要我和悠季分手回來的意思嗎？呵，辦不到吶。
「桐院家我希望讓小夜子繼承。」
「這是父親決定的事。」
「但是，既不繼承家業，也不娶妻的當家，分家的人會有異議吧。
我並沒有回到這裡的打算。無論是下一任董事長或是繼承人，都請您隨意去找人擔任。」
一針見血的回答，結束這拐彎抹角試探口氣的會話。
「是嗎。那麼，我話就說到這兒。」
爽快的回答裡，有著五十年人生的從容。漸漸改變心境是人的本性。這樣的達觀......
低頭行告退之禮，圭在內心緊咬著唇。
這就是，這個母親可怕的地方。敏銳的洞察，且很少看走眼的眼力，以及，在事物如她所意料進行為止靜觀其變的耐心...與其這麼說，不如說是......膽量。
雖然也很受不了對兒子使用眼淚攻勢之類，男人不應有的手段的父親的厚顏，但與熟悉人性，攻守自若的她的不可忽視相比，要說哪個討厭的話......
父親的做法，是為盡女婿的義務連自尊都拋棄的拚命，也不是無法給予評價。因此，才覺得不好應付。對那真的是，從心底感到鬱悶。與快對他產生同情的自己戰鬥，不想再有第二次。
但與母親的情況......無法愛她的原因，並不是因為她不是親生母親的緣故。而是因為她太有桐院家的氣質。以鋼鐵般的意志，完美的履行義務，她就是這樣的女人。
離開每次見面就覺得呼吸困難的母親房間，一面走向自己的臥室，圭一面思考著，從多變數的多項式導出萬全勝算的方法。
要毫髮無傷的保護悠季，不能不完全排除敗北的可能性。
但是，現在所出現的卡片，全部都是逆位（註三）。父親還未放棄讓圭成為銀行家的夢想，母親也斷然做出持久戰的姿態。而，就某個意義上比這兩人更難對付的異母妹妹小夜子，未來會採取什麼態度呢？
即使不用擔心悠季變心......不，不能疏忽大意。對個性超級認真的悠季而言，今後，身為同性戀者的壓力會帶來什麼結果？雖然不想去想，但這可能也該加進變數中也不一定......
而現在算是從中立稍微偏向我方這裡的祖父與伊澤，稍微撒嬌拜託一下應該會成為變數中的同伴吧。
在比起完成過年準備的安心感，迎接新年的嚴肅感更加濃厚的寂靜走廊，連讓吐息變成白霧的寒冷也沒察覺的走著的圭的側面上，苦惱的陰影與決然的表情，出乎意外的浮現出稚嫩的氣息。
是的，桐之院圭，今年才二十三歲。這個多數同年代的人們，是穿著取代蛋殼的襯衫的雛鳥，自名為社會的裁判那兒，接受模糊不明選擇的時代......
因此，圭必須向桐院家的大人們證明的，是在圭與悠季真心相愛的事之前，自己是不是有能以自身的價值觀作唯一的指標，獲得『獨立』的成長。
而這個證明，只是圭為了讓自己所選擇的對象被認同是他一生的伴侶，越過一切的試煉而已。
也就是說，有必要的話能將悠季堂堂迎進這個家，當然可以不用坐如針氈，獲得名符其實的承認。
......對圭自己而言，怎麼樣都無所謂，但因為那是為了保護悠季所必須的條件，必須完美無缺的滿足才行...
「就算什麼都不行，我也會想辦法的......」
低聲自語打開房門，圭微蹙著眉。
雖然很感謝初婆婆歡迎久未歸館的少爺的心意，但不管怎麼說暖氣也開的太強了。
直直地走向窗邊，將兩層厚度的窗簾拉開，打開窗戶。涼爽的除夕寒氣吹了進來。
圭將這如凍結般的夜氣，滿滿地吸進胸口中。伴隨著『悠季...』呼出。
我愛你。十年後也是，百年後也是......
若是，如母親所想的般，對你的愛淡去的時刻來臨的話，那對我而言，就是失去一切，該捨棄人生的時候吧......
「悠季......悠季......好想見你......！」
在圭寂靜熱切的私語後，敲門聲響起。
「圭少爺，晚飯已經準備好了。」
伊澤的聲音如往常般恭敬地說著。
「謝謝。我馬上過去。」
以住在這裡時的條件反射回答，圭朝著夜晚的黑暗呼氣。
「我想吃你作的馬鈴薯燉肉吶。」
為去餐廳而關上窗戶，補了一句只對自己說的牢騷話。
「事實上，女佣煮的和執事準備的飯菜，根本就是飼料。」
然後圭，參加名為晚餐的家庭禮儀，離開應在四年前就已捨棄卻未斷絕關係的房間。
過了新的一年，到了萬里無雲晴朗的元旦。
「哎呀！哎呀......」
在跑來擔任一點也不需要的服侍工作的年老女佣人，半感嘆半責難的聲音中，圭從繫好和服裙子束帶的手上抬起目光。
剛昇起不久的初日光輝，灑落在開著暖氣的房間各個角落。
「袖子和和服的長度會不會太短呀？哎呀，該怎麼辦？」
「這種長度是看不出來的。」
對著長年服侍十年前去世的祖母，一頭白髮的女佣人，圭溫柔地說著。
祖母雖然很疼愛圭，但那大多是像『初，請妳把那個點心拿去給圭』這樣，由這位老太太經手的情況。
因此對圭而言，當然和初婆婆的感情比較親密。他所記得的觸感，並不是祖母那雙白皙美麗的雙手，而是初那雙，粗糙且溫柔使用的手。
「後面的家紋有沒有歪掉呀？」
因為初擔心和服的尺寸於是圭挺直身子的說。
「因為是四年未穿的衣服，穿法總是會有錯。」
「是是，您穿的很好喔。即使如此......還是有些差異呢，再長一寸就好了吶。初做了件拙事。」
「怎麼樣都不對勁的話，我穿洋服也沒關係...」
對嘟噥著的圭，初瞪著埋在皺紋中的眼。
「這樣這個家的規矩...」
「所以，我說這樣就可以了。對不重要的事費太多心是不會長壽的喔。」
「唉，少爺......」
剛好這時候，伊澤出聲叫圭。
「屠蘇酒已經準備好了。」
將想吐出的歎息壓回腹中，圭著白襪的腳上穿著白鞋帶草鞋準備去『奧』。
高佻身材所穿的，慶祝新年的禮服，是染上白色的桐院家梧桐花家紋的黑羽二重紋服（註四），裙子則是年輕有朝氣的深藍色條紋仙台平（註五）。
一面在這高大的肩上，伸長著手幫忙穿上五所紋羽織（註六），初一面玩味著（哎...）的自豪讚嘆。
那小小的少爺，在初的照料下成長得如此出色......
「初婆婆，有準備鶯豆粉吧。」
對著越過高大肩膀的溫和聲音，初『是的』的微笑著。
「少爺喜歡的東西，初怎麼會忘記呢？等上茶時我再給您送去喔。」
「那麼，我走了。」
「請您慢走。」
送走年輕的主人，收拾脫掉的家居服，初的臉上又浮現笑容。
灑上鶯豆磨成的綠色豆粉糕點，是少爺從小最喜歡的點心。迎接年初客人閒暇時的茶點，不知不覺間變成鶯色豆粉糕點，也是從厭煩陪一個接著一個的客人，餓著肚子的少爺，偷偷地溜出客廳，跑來向初要糕點的事開始的。
即使變得這麼出色，這一點還是沒變的少爺，初覺得很高興。
在違逆老爺及夫人，成為音樂家離開這個家時，雖有如天地變得黑暗的感覺，但仔細想想少爺從以前就這麼任性了。
不，與其說是任性，不如說是深思熟慮後，自己的想法。少爺雖然有些許改變，但他是個明理的人。因此，即使在離開家後的現在，在重要的時刻，還是回來盡桐院家繼承人的職責。
對...再過兩、三年若徹底了解這個世間，就會重新省視自己的立場，回到桐院家吧。到時大概也會選擇成為實業家的路吧，就算不是也沒有關係。董事長的繼任者要多少有多少。
也就是說，只要了解繼承桐院本家的只有自己一事，及停止像喜好男色的人那樣不良癖好的話，這個家就會恢復。
為了這個，要找到不是像老爺逼婚失敗，那種程度的小姑娘，而是能讓少爺一見鍾情的千金小姐。
「初無論如何都是站在少爺這邊的喔。」
整齊折好衣服這麼說後，『好了，其他還有什麼工作......』的環顧四周的初的目光，突然間停了下來。
看著放置在桌上的一張相片。
讓初伸出顫抖的手的被拍攝者，好像是在從公寓外出時被捕捉下來的，青年小提琴手。
而一眼就知道是少爺的字跡，寫著『悠季MyLove』...
想觸摸相片的手指，初一下子收了回來。彷彿那就像是燃燒的火焰一般。
將縮回的手緊抱進懷中的初，眼眶裡泛出了淚水。
「難道是......啊啊......大夫人.........！」
她用雙手掩著衰老的臉好一陣子，但不久便停止哭泣擦乾眼角的淚水，低聲自語。
「嗯，我會好好責罵少爺的。然後將少爺，帶到人生的正道上。無論做任何事！」
看得到那張臉上戴著鬼面具，大概是因為朝日的陽光太過刺眼的緣故吧。
----註---------------------------------------
(1)江戶小紋：以單色染成的小紋和服（染有碎小花紋的和服）
(2)桐院一族的人無論何時說話都是用敬語，就連家人彼此間也用敬語稱呼。像燦子媽媽就叫圭『圭さん』，圭叫小夜子『小夜子さん』。但因為中文要翻出來實在很怪，所以有一部分的敬稱我就省略了，請大家在看的時候自動轉成敬語模式吧...（逃）
(3)卡片指的是塔羅牌，在占卜時有正位及逆位的解讀法，一般逆位多負面的意義。有興趣的人可以到塗鴉區的塔羅牌那兒看看基礎講座...^^
(4)黑羽二重紋服：黑色紡綢的禮服。紋服是日式禮服，在背上及袖上帶有家紋。
(5)仙台平：一種男用的絲綢裙。
(6)五所紋羽織：在背，兩袖，兩胸上各染有一個花紋的外掛，是禮服中最高級價格也最貴的衣服。羽織是穿在外面，衣服的長度較短的外衣。
看吶，那一個人
─7─
桐院家的正月儀式，使用稱為『奧』的和室客廳。
在這間大正時代最時髦的洋館中，唯一一間採榻榻米純和風建築的這裡，是譬如不協調的佛堂是必要的，大正人式合理主義的產物。但，並不只是這樣而已。
姑且不論神龕，置列在佛壇上的牌位，或是一大排高掛在門框上的遺像。若詳細追溯都是公家名流的桐院本家，近幾年的歷史及權威的象徵。
所以，桐院本家成員飲屠蘇酒，及接待前來拜年的客人都是在這間奧客廳。
帶著為迎春而替換的榻榻米清爽香氣的客廳，卻十分寒冷。在這個普遍冷暖氣完善的世間中，這裡連一點火盆的火氣也沒有。
也許對嚴肅氣氛的演出不錯也說不定，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圭今年也是這麼想。雖已經習慣了，但在家中像這樣讓手指凍僵，實在令人很不愉快。
不久，親子三代，五位家人到齊，在每個人的面前放置古風的貓足食案（註一），開始屠蘇酒的祝賀。
互道嚴肅儀式的賀年寒喧，飲下散發著屠蘇散香氣的酒，遵從禮法恭敬地將酒杯放在食案上。圭『唉......』的在心裡嘆氣。
再來，就是儀式的年菜料理。然後，是儀式的賀年招待，儀式的新年宴席......
到此為止的堅苦，雖然只有新年這個時刻，即使如此還是與時代的潮流有很大的差距。一想起在富士見町的公寓現代式的生活情況，簡直就像是時光倒流般的......
一面下箸在塗漆食案上，依慣例並列的碟子裡裝盤正式的節會料理，圭一面思考，要不要乾脆全拿去申請無形文化財好了。
雖然每年，都是這麼想的...
接下來，依照親戚間的順序相繼來訪的舅公或姨婆一家，這類只是前來參加血緣的『儀式』卻連臉都沒見過的一群人，對這樣的儀式覺得無聊透了的圭，在露出與聒噪的夫人和沒禮貌的孩子們一家錯開的表情上，『唉』的調正心氣。
「父親，胤充，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看到您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也不能對違反規則的二舅子這麼說，圓滑回答的胤充旁，燦子開口說。
「真早的拜年吶，晃嗣哥。」
若依順序，這位與燦子相差兩歲的哥哥應該是明天才來拜訪的......說起來能恢復在正月時能踏進這個家的身分，是因為母親的死才得以從逐出家門令特赦。
晃嗣毫不在乎地哈哈笑著。
「因為醫生與和尚即使在正月也不一定有空吶。所以就決定能來的時候來盡人情道義。」
「這麼說起來，去年您最後沒有回來呢。」
「除夕夜突然送來了急性酒精中毒的患者吶。去年正月醫院門庭若市。」
「那麼，您能來拜年，就是世間太平的證據吶。」
胤充用既不是玩笑也不是認真的語氣說著。
晃嗣轉向圭這邊。
「自夏天後就沒再見面了，你看起來還不錯吶。」
「那個時候，真的非常感謝您。」
「什麼，那是我的工作啊。他也很好吧？啊啊，是叫做守村沒錯吧。」
圭以意志力將微顫的唇角，勉強壓抑在無表情下。
去年八月，悠季在圭的房子前上演盛夏的昏倒戲碼時，圭拜託的，就是這位舅舅。在從富士見町開車四十分鐘左右車程的都內，與德國人妻子一起開了家個人醫院。
...當然，他早就知道圭的性向。他也在推測，圭與悠季的關係。正因如此才提出的話題。
晃嗣這個人，並不只是完美地將應代替兄長繼承的家督之位捨棄，且是像看見平靜的水面若不投石便無法進入的人物，即使在眾多高深莫測者的一族裡也是一位出類拔萃的惹事者。
但是，圭並不討厭這樣的舅舅。
第一次見面，是在祖母的葬禮上。至今仍然記得......帶著金髮碧眼的妻子身著黑衣的舅舅，接受胤充謝絕送殯的命令後與妻子一起下跪，讓不過是個優秀實業家的妹婿無計可施而敗退。
在那之後雖然這個舅舅也引起了不少次的騷動，可是不但全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為了貫徹他的想法，即使知道有所損失也還是會做下去。順帶一提，在舅舅這樣的行動裡所存在的，對桐院家時代錯誤的冷笑與反抗心，在圭的思想裡也是存在的。
雖然他確實是不可輕忽的人物，但也時常露出親切的一面，於是圭便附和他所提出的話題。
「托您的福他很好。前陣子的演奏會您不能來真的很遺憾。守村先生無論是協奏曲或是獨奏都演奏的非常好喔。」
「哦，這樣啊...那天有個肺炎發作的老太太被送過來吶。但是，沒聽到你這樣讚不絕口的演奏真是可惜。胤充你們有去嗎？」
圭知道父親的回答，也看穿愛管閒事的舅舅的構想。
但，這不就是順水推舟嗎？
賭......好，就乘上看看。
或許，是對無論怎麼想都不能了解其意義的古式蒼然的儀式或禮節徹底屈服的挫敗感，讓他做下如此可說是不謹慎的決斷也不一定。
「不，那天我有會議吶。我想燦子和小夜子也沒去吧...」
胤充沒察覺的上了船。
「嗯，我和朋友去看Bol'shoi芭蕾（註二）的公演了。」
小夜子不知是否有察覺，將船划進了一步。
「是嗎，都沒有人聽過圭所推薦的新銳小提琴家的演奏啊？這樣不行。
圭，把他帶來。務必讓大家，好好聆聽那場錯過的名演奏吶。」
胤充不自覺地發出『唔～嗯』的聲音。
「吶，很好的方法不是嗎？在胤充你們方便的日子過來就好啦。」
晃嗣舅舅把妹婿的『唔～嗯』當作桿子將船推進。
「那麼，該決定在哪一天好呢？」
「說的......也是吶......」
燦子雖然瞪著晃嗣，但內心的視線卻是瞪著自己的丈夫。心裡正想著的，大概是若是自己的話，才不會做出像這麼輕易地掉進陷阱，說出造成將兒子的同性戀人招至家中結果的諾言這樣的行為吧。
但不久，圭下定了決心。
「請等一下。守村先生是個很神經質的人。突然告訴他今天明天演奏什麼的太強人所難了。」
「他是專家吧，會覺得強人所難嗎？」
晃嗣舅舅立刻推了一把。
「正因為是專家，所以才強人所難。若只是隨隨便便的演奏，那一開始就不要彈了。守村悠季就是這樣的人。」
「哦，滿誠實的想法吶。」
「真的是十分誠實，且過於認真的人。如此表裡一致的人，我是第一次遇到。」
「所以就迷戀上他了嗎？」
晃嗣舅舅笑著說。
圭取代以撲克牌臉點頭，在腦海中想起悠季的臉，微笑著。
當然，自己的笑容對家人的效果在計算之後。
「是的，非常迷戀。」
「這麼優秀的小提琴家？」
小夜子也巧妙地裝作不懂的樣子，沒禮貌的插嘴。
圭以一本正經的表情，看著這個異母且與自己極相似棘手的妹妹。
「當然。但是我所迷戀的，不如說是他的人性特質。希望這一生，他都是我的首席。」
對了解內情的人們而言只能用結婚宣言解釋的這句話，
「首席？（註三）」
「樂團的第一小提琴手。擔任演奏會的助手樂團的核心。」
這邊也以可逆的答案回應，圭附和著小夜子的裝傻刺探。哥哥對戀人是多麼的傾心愛戀著呢？這是在推測其深度與熱度後，所想出的策略吧。
選擇拐彎抹角的說法不太適合吶......但是，直接的宣言引起決裂，又覺得時間還早......
對著猶豫判斷的圭，
「若是如此優秀的人，務必請你介紹給我們認識吶。」
如此說著的燦子聲音，嗓音雖然微笑著，但其涵義，與丟白手套相同。
在瞬間以笑容接受。
「母親大人您也一定會成為樂迷的。悠季的小提琴裡，可見那位HenrykSzeryng（註四）之一斑。若是有對他發出噓聲的人，一定不是位認真聆聽的人。」
在人性方面也是吶。有會欺負這樣的人的本性的人，不能稱為人類。
「是嗎，那麼我會好好期待的。日期就定在十五號的晚上如何？因為是小夜子的成人式，圭和老公應該沒有預定才是。」
被嫣然地瞪著，胤充『啊啊』的點頭。
「太好了！小提琴獨奏的祝賀！」
小夜子滿是詭計的小惡魔眼眸笑著。
「喔，很妥當的日程吶。幾點帶他過來呢？」
悠然拾起投過來的白手套的圭，突然察覺到，看著自己的晃嗣舅舅，眼底所隱藏的笑意。
既不是冷笑，也不是鼓勵的笑容。
（讓我看看你的本事）的說著般，覺得有趣的表情。
是的，托您的福中計了吶。但是對我而言，是得到了好機會。
「我希望能在七點之後吶。」
「那麼，我就向悠季傳達八點開演一事。舅舅大人您也...？」
「啊啊。如果有急患，我就把他轉到別家醫院。」
「有這樣的價值喔。」
對著這麼說著，在心中添加（這一幕）這句話的圭，晃嗣舅舅在桐院家祖傳的撲克牌臉下，又笑了一下。
彷彿是在等待激烈交鋒的陰謀劇結束，從板門對面傳來告知新的客人到來的伊澤聲音。
從頭到尾安靜旁觀的堯宗，出聲叫伊澤。
「我想喝茶。幫我沏大服薄茶。」
「我明白了。」
喔，太感謝了......圭心想。
雖是有趣的一幕，但實在是令人疲憊。
在這麼想著的心中更深一層裡，感覺到『可以認為這是祖父對自己的援護嗎？或是...』等等想著的自己存在......
不久，與薄茶一起送來的豆粉糕點，對已從小孩的味覺畢業的圭而言砂糖放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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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貓足食案：用來放置料理的小桌子，桌腳向內彎曲，如貓的腳掌一般。
(2)Bol'shoi芭蕾：俄國芭蕾舞團。Bol'shoi是位在莫斯科的國立劇場，1780年設立，擁有芭蕾舞團，歌劇，管弦樂團，附屬學校等等。
(3)首席的日文是『コンサートマスター』，平時圭他們都簡稱為『コン˙マス』，所以小夜子才會這麼問。
(4) HenrykSzeryng：(1919～1988)出生於波蘭˙華沙的小提琴家。1939年在納粹德國侵略波蘭時，曾為了傷兵們舉辦三百場以上的慰問演奏會。也因為他精通七國的語言，在戰亂時擔任波蘭政府的翻譯，為難民尋找避難所走訪南北美洲。後因受墨西哥作曲家友人的請託，及對收容波蘭難民的墨西哥政府的感謝，致力於提昇墨西哥的音樂教育，1946年取得墨西哥公民權。
看吶，那一個人
─8─
第二天，是在一族內比元旦的客人地位低的人們，及前來對富士見銀行的現任董事長胤充或前代董事長堯宗表達敬意，有交易往來的社長或會長等等的賀年儀式。
然後第三天，是以副董事長為首胤充的心腹們，去年成為十八家富士見銀行分行的分行長們，及其部下們的表敬訪問。
當然在圭的想法裡，雖然沒有連銀行方面的禮儀都要奉陪的人情道義，但既然知道這是董事長家的騷動會對經營有直接影響的古老體質組織，也不打算引起不必要的風波。雖討厭這個家和父親，但那是『捨棄也不後悔』的程度，並不帶有憎恨之類的東西。比起提供家中騷動的火種，捲入無聊的紛爭，參加無趣的儀式還比較好些......這般計算的結果......
在盡完桐院家長子的所有禮儀時，圭如往年般，心中感到意志消沉。
並非是想逃避這樣的義務才選擇音樂家的道路，若是被告知即使不繼任董事長這也是身為本家繼承人的你的義務，那麼我會對與生的不幸死心並接受，也會好好地守護繼承這個家。但是，這並不是我本來的意志。因為是單純的履行義務，所以不要期待什麼真心誠意！
但無論如何，今年已經結束了......
很快地告辭除了愚蠢的權威主義外，什麼意義也沒有的『奧』客廳，回到自己的寢室。
一面享受著此時才感到可貴的強力暖氣，一面解開死板的五所紋羽織束帶。脫掉羽織後，將裙子的束帶解開。脫掉裙子後，為了享受全身的解放感而撲倒在床上。
但是，能裸身呈大字樣的躺在床上，實際上只有一、二分鐘而已。
正在想該響起敲門聲時門打開了。
「我有話對您說。」
看著這麼說的初，只能說是苦惱的表情，圭壓抑著（來了嗎......）的嘆息站起身。
他知道疏忽忘在房間裡的悠季相片，被初看見了。這三天裡，每次碰面都想說些什麼的初一直閉口不言，是因為有不能破壞重要儀式的理由，但那已經結束了。
「請進。房間會變冷。」
雖早就知道初想說的事，但是不能不聽。
但在桐院家，還隱藏著圭不知道的秘密。那也是帶著青天霹靂的衝擊，五十年來的秘密。
初淡淡地說著，祖父，祖母及伊澤三人的關係。但，
「我至今仍不能原諒伊澤，也不打算原諒他。如果連我都不這麼想，大夫人不是太可憐了嗎？」
這麼說著的初的目光，如她的話語般迥迥燃燒著憎惡。
圭知道這份憎恨，若讓這位老太太與悠季見面，或許會毫不猶豫地變成白刃的閃光襲擊悠季般，近乎瘋狂的東西，他拜訪母親。
「在這裡舉辦獨奏會的事，我希望能暫時延期。」
雖已是夜深時間，但仍舊裝扮整齊面向書桌的燦子，將似乎是在圭不知道的時候戴著的眼鏡要藏進袖子般的取下，轉向這邊。
「真不像你吶。」
貴夫人社交教養的揶揄。
「我從初那裡聽說了以前的事。」
圭的一句話，燦子似乎察覺了一切。
「然後呢？」
「總而言之，演奏會延期。」
對著單調回應的圭，燦子小小地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胤充也會安心吧。」
「是徹底延期喔，母親大人。」
面對釘死後路的圭，燦子很快地轉過身去。
「我的耳朵和頭腦都還很健壯啊。」
然後圭注視了一會兒，回到像是信的文件上的燦子背影。察覺到纖細美麗的頸項上，似乎開始染上年齡的衰老。
這句話，如滿溢般自口中流洩出。
「我不會和女性結婚。雖然也想過若是一定得履行的義務的話沒有辦法嗎，但我知道無論如何我不會做出與祖父大人相同的事。」
燦子靜靜地讓一切通過。
那肩膀，突然停止了動作。
「你今晚回去嗎？」
「......不。明天早上。」
「是嗎。」
還沒獲得勝利，圭心想。
要贏過這個已在這個家活了五十年的人，自己還太嫩了。
翌日因為Ｍ響開始工作，圭以出勤為藉口在早上八點離開了宅邸，但卻朝著與高輪反方向的富士見町前進。
雖然整整三天半沒見到的公寓玄關的門是只有實用這一點乏味的東西，但對圭而言，卻是能喘息及心情平靜的象徵。
歷史及威嚴，時代落後的『保重家族』忠告，秘密與憎恨痛苦還有其他的一切，全都讓人厭煩......！！
一面想著這些事，一面將鑰匙插入鑰匙孔內。
門打開了。
藏住疲憊的無表情綻開笑容，是因為如無意識地期望，由溫柔的小提琴音色迎接他的緣故。
《阿爾貝尼斯（註一）的《探戈》》
南歐風甜美愉快的旋律，圭就這麼站在玄關處，閉上眼側耳聆聽。
啊啊，悠季......你的琴音好美......
曲子已經結束了，但因為不想移動的心情就這麼站著的圭，
「圭？」
聽到說話的聲音，睜開眼睛。
「是。我回來了。」
「歡迎回家。你怎麼了？站在那裡。工作呢？是從今天開始吧？」
前來迎接的最愛的戀人，單手拿著小提琴側著頭，微笑著。
「你的琴聲讓我聽到入迷了。」
「才一回來，你就在說些什麼啊？」
含著苦笑的悠季口氣，讓圭突然，感覺到內心在動搖。簡直，啊啊......簡直如欲泣般的感覺。
「我愛你。不能看到你我覺得好痛苦。」
悠季轉過身。做出找小提琴盒的樣子，找到盒子的樣子，小提琴很難收拾的樣子然後走向這邊，放棄差勁的演戲。用細小的聲音說著。
「我也是。明明只有三天而已吶。」
貼近緊抱住的肩膀，吐露著這些天來的寂寞。
「瘦了嗎？」
「...才沒有呢。」
「對不起。」
「啊哈，你不用道...」
不讓他說完的以唇堵住嘴。貪婪地品嚐著只會說出率直誠實體諒言語的甘美舌尖。
「我領悟到了喔，悠季。我不能沒有你。」
「......我有你再也不會回來的感覺...好害怕......」
「那種事，我是不可能做的出來的！」
那個家給我的，只有為了守護財產或家世這些愚蠢的東西，必須隱藏真正的心意敷衍表面，為了義務而生而已。只有仍受到時代錯誤及過分的家族意識的束縛，出生的瞬間便決定了未來這樣無視個人的習慣與深刻的體驗到，那扭曲且悲劇性的愚蠢罷了。
為什麼母親大人，能夠做出代替死在產床上的姊姊捨棄自己的人生這樣的事呢？
為什麼父親，為了權力欲而選擇奉上一切的人生呢？
為什麼祖父，祖母，伊澤，初......！
在那個一點也沒有家人感覺的會話，連發自內心的微笑也沒有的家，他們到底是為了什麼幸福而活著的呢！為什麼，能那樣毫不在意的生活呢！
「圭？......你在那邊發生了什麼事嗎？」
在悠季擔心的詢問後，圭察覺到應該是緊抱著靠在胸口上的臉埋進懷裡。
「不，沒什麼。」
圭回答，『這不是謊言』的對自己說。
「只是依照每年的慣例履行每年慣例的正月儀式而已。只是，對我而言，」
耳下傳來悠季撲通撲通的鼓動......
「屠蘇酒和雜煮（註二），我想和你一起慶祝。與最心愛的你，單獨兩個人。」
「嗯......」
在彼此胸口的間隙裡填入彼此的存在，為了埋藏感到的寂寞而沉溺在親吻中，圭心裡想著，比預料中還要複雜，有太多問題的桐院家情況，能對這個人說出這一切的日子會來到嗎...
或許是非說不可的日子到來也不一定......
可能的話晚一點比較好，圭如此希望。
「圭？」
被悠季呼喚，圭將心不在焉的意識拉回。
「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吃飯了嗎？」
「沒有。」
「這樣啊，吃過媽媽的早餐才回來的吧。」
「母親她是不做料理的。」
「咦？那，是誰做的？」
「女佣煮的執事送來的。那種東西，稱不上是家庭的味道。」
「總覺得......好像公子哥吶，你。」
「如果說那是很好的生活，那我應該幸福才是...」
圭察覺到自己的不幸，是在中學時代短期旅行的紐約。
在那位應該稱為生島高嶺的養母的黑人媽媽，讓他體驗築在極貧底下的『家』的溫暖的，那個時候。還有，回到桐院家的時候。
只是與名為家人的他人們同居，不是『家庭』的家的冰冷令他發顫。對知道了無論是愛或爭吵都是以自心中取出的熱情交流的家庭味的圭而言，桐院家成了待不下去的場所。
而且，在這些他認為只是冷淡關係的人們間，圍繞著糾結的愛憎之線......
「工作從下午開始？」
輕柔的聲音，是為了解救圭的心情而說的。緊緊抱著大概是擔心但卻不問沮喪的理由，只是安慰著他的戀人纖細的身軀。
「我想要你，現在立刻。」
悠季微笑著，取下眼鏡。
「要是工作遲到我可不管喔。」
「那種東西...」
「那......」
「三天份？」
「......嗯。」
雙手輕輕捧著，嬌羞地點著頭，瞬時消失笑容的悠季，露出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寂寞不安率直表情的臉頰。
「我愛你。」
「我也是...我愛你...」
這個正月的收穫，是知道人有不可以重蹈的覆轍。
但是，能知道真是太好了。我再也不會迷惑。無論什麼意義，與我一起共度人生的，悠季......只有你而已。
（全篇完）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二部十二 日落•日升

秋月扣/秋月透

如过往几次一样，悠季跟三条熏子又吵架了，双方都不认同对方的演奏方法，于是又一次谩骂起来。
悠季满肚子气的回到公寓，气愤地嚷着要在明天上福山老师的课时提出更换伴奏者。
圭问他：「你这样像落荒而逃一般，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悠季：「虽然当然会...」
于是圭提议他先别冲动，把乐谱读得滚瓜烂熟，那么吵架的时候无论熏子说什么他都能反驳回去了。
悠季也赞同这个提案。圭说要帮他一起研究乐谱时...
「可是你也要复习呀。东con（译注：东京音乐大赛）的第二次预选是明天吧？」
「我的演奏日是在第二日的星期六，所以多赚了一天」
「你也应该把时间留给自己嘛」
「你不想我帮忙吗？如果是的话我就不阻碍你了...」
「明白了啊。那就请你帮忙吧」
「嗯，我的荣幸。话说回来，我还未得到『我回来了』的kiss...」
吻着吻着，恩爱的两人就在玄关处亲热了.........
完事后，两人一起研究乐谱～

悠季回想自己挑战日本音乐比赛时的经过...
日本音乐比赛的参赛者主要是高中生左右的年纪，悠季二十四岁才初次挑战，已经是迟了。如果在大学时代就赢得比赛，那么要进职业乐团也有可能...不过那时候的悠季，既有舞台恐惧症，也没有圭的支持，要赢得比赛实在太勉强。
悠季的恋人兼同栖者桐之院圭，下星期二（八月八日）就二十四岁。小悠季半年的圭，是个比悠季多数倍才华的天才指挥家。
悠季会重新迈向专业之路，向音乐比赛挑战，也是受到圭的影响。
和圭认识以来的一年，遇到了山一样多的重大事件，对作为音乐家的悠季来说，最大的事件始终是定演中孟德尔颂协奏曲的独奏成功。
对悠季来说，比起演出成功，最大的成果还是找到了克服恐惧症的方法。
孟德尔颂协奏曲之时，在悠季恐慌无措之际，得到信赖的人对自己说「没问题的」。得到圭的鼓励，悠季全力演奏，结果成功了。
尝到了成功的滋味，令悠季变成专业的梦想再次苏醒，决心对音乐比赛挑战。
之后，圭总是在悠季的斜后方。
在音乐家的成长路上，圭一直领前，而悠季是追赶在后的。可是悠季能感到圭总是在自己的后方守护着自己。
正因为有圭的守护，悠季才会安心去冒险。
可是这样，其实对双方都不好。
圭要是一直跟随着悠季的话，就要背负两人份的人生，总有一天会负荷过重而承受不了的。即使圭是个精神力容量大的人，也会有界限。
圭身为富士见的常任指挥，同时也是Ｍ响的副指挥，那边也对他抱有相当期待。
证据就是，知道了他参选东con的事务局，为了他必胜而让他在本选前两星期放假，这等于给予了圭背水一战的压力。
可能因为这样，圭的不眠症又卷土重来，而他像不安的孩子要抱着洋娃娃才能睡般，抱着悠季睡觉的睡癖也持续着。
悠季怎么想也觉得圭有着太多压力了。
要在音乐方面指导富士见、背负Ｍ响的期待、自己也怀抱着野心，除此之外还担任悠季的「保护者」。
圭，不是会自灭吗。
悠季能做到的，只有尽量不让自己成为圭的负荷，可是这也有其问题。
如果悠季对圭说，自己会照顾自己，不用圭担心，这会伤害到圭吧。
对圭来说，作为悠季的保护者是爱情的表现。
若悠季对圭说自己担心他，那肯定会伤害到圭的自尊...
悠季为了这个问题而感到非常苦恼。

那一夜，圭和悠季依旧去了富士见的练习，纵使那是距离日con（译注：日本音乐大赛，即全音赛）第一次预选还有一个月，而后天就是东con第二次预选，下星期一就是第三次预选的临前时刻。
这是因为他们都深深喜爱富士见，对富士见珍而重之。
可是当晚，总是在练习的后一小时才来的圭，从一开始就出现了。拉了张椅子坐在悠季身边，手中拿着的不是指挥棒而是小提琴，把陆续到来的团员们都吓了一跳。
「要跟我决胜负吗？」圭沉着地架起小提琴，拉了一次doremi doremifa remifaso mifasola fa的音阶练习。
「看谁快点弹完这个的胜负」
以莫扎特的咖啡为赌注，圭先后跟几名团员比赛，有胜也有负。
提议圭不如拉拉看阿玛迪斯仿制品的人正是悠季。除了音乐以外圭没有别的兴趣，悠季觉得让从前拉过小提琴的他玩玩小提琴轻松一下也是好的。
虽然不常拉，但圭开始拉小提琴也有一个月了。
而那一晚的比赛，是为了令团员们在即将来临的中元节休假中保持状态而想出来的点子。因为再过不久富士见就要跟芭蕾舞团共演，不能让团员们在休假时松懈下来的。
「守村前辈也要比比看吗？」
五十岚这样问悠季。
「如果我输了的话，岂不是要把首席的宝座让给桐之院先生吗？」悠季开玩笑说。「因为不能输，所以会认真比拼啊」
拉着「马可罗巴」的悠季感到肩膀酸痛。
悠季拉「马可罗巴」快一个月，但仍不习惯，肩膀越来越酸痛。即使如此，着迷于「马可罗巴」发出的音色的悠季，并不愿放弃这把小提琴。
正在跟圭比试的他，左手突然剧痛，痛得几乎连小提琴也抓不住。比试中止，在众人的目送下，圭陪同悠季到附近的玉城整体疗法院接受急诊。
玉城医师是位看上去像是三十多四十岁，女运动员体型的女性。
本来要三个星期才能痊愈，但在医师的非常手段下，总算消减了疼痛。虽然在治疗时悠季痛得昏了过去...
根据医师的诊断，剧痛是由于肌肉压着神经引起，而且似乎跟小提琴无关，但悠季不太相信。医师吩咐悠季明天再去诊疗后就让他们回去了。

当晚，圭一副不高兴的模样，睡觉时也没再抱着悠季。
第二天早上，悠季在厨房的垃圾桶中发现了圭丢弃的胶囊药丸空容器。很在意那是什么药的悠季拾起容器放进钱包中，打算按着上面写的记号和数字去调查药物名称。

在早餐中，仍然一脸不高兴的圭对悠季说，既然医师判断「马可罗巴」没有问题，那悠季应该继续用「马可罗巴」，傍晚时再给医师诊断看看。
悠季用「马可罗巴」做了两小时的练习，似乎没什么不妥，于是提着「马可罗巴」往福山老师家走去，沿途满脑子想着对抗三条熏子的对策。
一进福山老师家，就听见熏子和几个看来是从小就认识的老师的弟子在谈笑。熏子告诉悠季，老师因急事外出，要四时前才回来。正当悠季想过阵子再来时，其它弟子们就起身离去了，剩下悠季和熏子二人。
「那，练习吧」
「不用了」悠季拒绝。「老师回来时我再过来」
「即使天气这么热？」
「老实说，我决定更换伴奏者。跟你一起的话只会参加不了日con」
「咦～你要逃吗」
「你要这么想也没所谓」
「果然是没意志呢，大少爷」
「我是农家的儿子，不记得曾经被当成大少爷般养育过啊。那么，辛苦了，请你回去吧」
「你要赶我出去？」
「因为这是我．的．上．课．时．间」
「你想就这样完结吗...」
「我会付你适当报酬的」
「我不是说这个！」
「老师方面我会去说，责骂也由我承受。要是被逐出师门...」...的确有这个可能性。「也比跟合不来的你继续相处好」
「......明白了，我们谈谈吧」
「没必要。你会妨碍我练习，请快点回去」
「原来如此。这就是鬼爷爷（译注：熏子对福山老师的称呼）所说的『越后的顽固家伙』呢」
「挑衅也是没用的」
「明白了啊，要我消失也好，先给我五分钟」
「为什么？」
「虽然我们总是吵架，但你认真想成为专业的话，就请听一下我的话」
「只有五分钟，不会再多」
「那，到外面去吧。这房间不能抽烟呢」
「你正好戒掉如何？」
「那样我会因压力而死的」
两人走去房间，熏子在香烟上点火，享受起抽着。
在悠季催促下，熏子所说的是：
「你，还是童贞吗？不然就是有男性恋人？」
突然被这么问的悠季，只能呆呆地「嗄？」的反问。
「其实童贞也好同性恋也好，不过如果你是同性恋中的女方，不能理解我所说的『攻』也没办法......有心听下去吗？」
「的确我是有男性的恋人，而在床上也是女的」
熏子一点也不吃惊，徐徐吐出烟圈「果然是这样呀」
「究竟你想说什么？我的乐音像同性恋吗？」
「不，是像女的」
「女？」
「对。要说女与男的分别，总括而言就是sex时的『受』和『攻』之差。老师对我说过，成为钢琴家还是要作为『女性』，要我作出选择。你明白其中的意义吗？就是说，一个接受的身体属性绝对是『女』的，这样绝不能成为钢琴家。因为钢琴家也是音乐家，不舍弃自身中的女性部分是不行的。我的老师这么说。所以，我舍掉了女的方面。就是这样，我说完了。」
悠季叫住站起来的熏子，但一时又想不出要说些什么，只好任由她走了。
返回房间的悠季被老师的太太告知，老师直到夜晚都不能回来，所以改为下星期三再上课。
悠季收拾好小提琴，走出玄关，再次碰到熏子。
「还没说再见啊。只是呢，你在出赛前不撇除女的部分的话，是胜不了的。这是真的啊」
然后，两人分别。悠季脑海中一片混乱，心里明白熏子所言大概是真有其事，但...他想找人商量，却不能找圭，因为圭是「男」的。
找时田澄江女士？悠季又不能对她说出自己和圭的关系。
那知道两人关系的石田先生呢？也不行。石田先生是男的，而且在音乐方面也未达悠季的水平。
悠季只想到这三个人选。
和圭的爱恋，与自己身为音乐家的可能性都是往后的人生的根本问题。而熏子的指摘彷佛占据所有视线而立于面前的墙壁般，悠季感到孤立无援。
他觉得要自己好好想一下，自己找出答案。
垂头走着的悠季，在公寓前的转角突然想到什么，伸手拦截了一辆出租车。

悠季去找的人，是音壶的老板。经过一番对话后，悠季的苦恼消解，又再次有了争胜的决心。（译按：这段对话可能是对悠季的音乐成长很重要，可是因为我觉得太抽象，所以容我翻得省略一点...）

次日星期六，东京音乐大赛二次预选第二日，圭出场的日子。
悠季在圭出门后三十分钟也出发往会场去。坐在观众席上，想着音乐的「攻」的问题。想通了的他，在十数个出场者的演奏完毕后，走到大堂打电话给三条熏子。
〔是，我是三条〕
心里低声对熏子说着谢谢的悠季，开口道：
「我是笨蛋守村。我想把取消（注：更换伴奏）取消，不知道还来得及吗？」
〔要收取两次取消手续费啊〕
「如果不够钱付的金额可以分期付款的话」
〔讨厌啊，如果你说用副奖的奖金来付的话，要我等一下也可以呀〕
「如果取胜的话就请三条小姐收下奖金吧」
〔那么，你非胜不可了啊。现在就过来吗？〕
「不，我现在在东con预选会场，因为我的恋人会出赛指挥」
〔第几次预选？〕
「第二次」
〔那样啊，别理他嘛。在第二次就落选的男人是没将来性可言的，如果他有能令你钟情的才能的话就一定会通过预选吧。所以现在就做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的〕
「......嗯，那，我去后台送上『努力啊』的kiss之后就去你那边吧」
〔噗。这不是在炫耀自己的情事吗！〕
「呀哈哈，失礼失礼」

这一天，悠季和熏子一见面依旧吵起来。
「怎么这么慢啊！究竟kiss了几十分钟？」
「只kiss了两分钟啊！我只是要先回家拿小提琴！」
「吓呆了......」
悠季想到熏子被什么吓呆，一下子面红耳赤。熏子乘势说：
「呵～两分钟的kiss，呼～」
「不，不可以吗！？」
「谁也没说不好啊。我只是在想你们经常kiss吧。嗯，是指挥家啊，什么名字？」
「no comment」
「别那么小气啦」
「他对我是非常重要的男人。不能让他的经历留下污点的」
熏子吃惊的看着悠季。
「咦...是真的？」
「当然是啊！我不是来聊天的，再不开始的话我就回去了啊」
「明白明白。那么...」
正要开始练习时，悠季突然想起，昨天自己忘了要去玉城医师那里。
「抱歉，请借电话一用」
「在那边。love call要收两倍电话费」
「是打给医师啊，我忘了去」
「医师？肛门科？」
「你呀，要忘记自己是女性也只在钢琴前忘记比较好」
打电话到诊所，接电话的是一个自称是玉城的男人，他告诉悠季玉城女医师正在诊症中。
悠季心想，这个人似乎是女医师的丈夫吧。
请这位玉城先生代为传达歉意，并约好下星期一才去复诊后，挂断电话。
当天悠季和熏子练习了三小时以上，但因为之前一点成果也没有，现在练习三小时仍显得不足。
「那么，下星期一再见了」
「笨～蛋，是明天呀」
「明天是星期日吧？」
「因为终于频率相合，当然要奋力奔驰啊」
「可是，约会的预定呢？」
「讨厌的家伙！赶快回去！」
「呀，抱歉」
悠季想，熏子要是没有男朋友的话，全是因为找不到比她更有男子气慨的男人吧。

圭通过了第二次预选，然后，到了第三次预选的日子。
圭被指定的三首课题曲是莫扎特歌剧《费加洛婚礼》精华、布拉姆斯的《交响曲第一号》和萧邦的《钢琴协奏曲第二号》。
悠季、微笑先生、五十岚、春山小姐和她的妹妹、川岛小姐、饭田先生他们都有前去打气。
圭的表演非常好，引起全场热烈鼓掌。
可是，坐在悠季旁边的饭田先生却悄声对他说：
「那家伙，可能会落选」
「咦？」

～完～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二部十三 夏日风暴

秋月扣/秋月透

八月七日，星期一，东京音乐大赛第三次预选。
悠季内心有着风暴正要来临的苦闷感，等待着结果发表。
他的耳中不断重复着饭田先生那句「那家伙，可能会落选」的说话。
向老天祈求千万要让圭通过！明天就是圭的24岁生日了！

可是，无论悠季怎么祈求，结果圭仍是落选了。
东京音乐大赛难关重重，首先在文件和影片审查阶段就从三百人中筛选剩下三十人参赛，接着是第一和第二次预选，到了最后的预选第三次预选，今年只剩下十一人，可谓精锐中的精锐。圭能走到这地步也没什么要觉得羞耻的了。
可是圭是个才华横溢的自信家，自尊心也高，人生路上一直一帆风顺，这次他大概是初尝败果，而且还背负着其它人的重大期望，甚至他本人也一直确信自己能进入本选......悠季非常担心他能不能坚强面对。

圭一副冷静的样子对悠季说要先去ｍ响事务局报告一下然后就会回家了。悠季本想跟着一起去，但想到过往自己失败时的经验，就决定让圭独处，好好整理心情，所以自己先行回公寓等圭回来。

圭过了十一时终于回来。
悠季给圭放洗澡水时，疲倦地回想这一天的事...
十时左右，心想圭也差不多要回来的悠季从窗口往下看，偶然看见圭在对面一条平日他们都不会使用的人行道上，一副平常的扑克脸地站着。那是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内心的扑克脸。
悠季打算直到他走动前都从窗边看着他，可是，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圭还是一动也不动。
悠季心想，莫非他是没勇气回来？那自己下去接他，告诉他「不要紧」吧！...可是又不能表示出自己一直担心地等着他的态度，唯有继续等他以自己的意志回来了。
悠季继续在窗边守护圭，很担心圭会从此不回来而不敢移开视线。
过了差不多一小时，圭终于一脸平常的回家......
圭洗过澡后换悠季进浴室，内心决定要在明天圭的24岁生日送他「那个」...

第二天早上，进不到本选的圭取消休假，如常出门上班。
悠季内心知道他昨晚整晚也睡不着，早上看似平常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而令圭这么忍耐的人正是自己。
（译按：以下这一段是完全翻译，所以也会转回悠季的第一人称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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圭为什么要在我面前硬撑到这地步？在我手中有着告诉我答案的提示，明白了的答案是要慎重地处理的。
这两个月以来，妨碍圭的睡眠的正体。
那是，对我来说愚蠢而令人生气的事，但只要了解到圭是何等认真，就不能从脑海中否定它。
真是的......那个子高的天才男，是怎么以傲慢的孩子气把自己的身和心削尖成这样的啊！
他命令自己成为我完美的保护者。把自己和我两人份的人生......而且还是凝视著作为音乐艺术家而成功的远大目标的人生，背负在自己一人的肩上。
......就因为那样而得了不眠症吧。是个拥有一本正经的感性的人的话。
可是，正因他是认真的，所以没有取笑他的余地。
假若他会赋予自己那样的任务的理由，是觉得自己是个要背负我的事的男人的话，虽然对我来说只会感到愤慨......但圭的真意，不正是那样吗？
他相信那样正是对我的最高爱情表现。认真的那么想着，所以，不会显露出与完美保护者不相符的样子，而在我面前就更加坚固守卫。
因为爱我。
太爱我了！
爱得在我们之间建起墙壁，自己追逼自己！
你究竟想走到什么地步！？
老实说，现在不露出任何弱点、固守防卫的你，跟从脑海中否定两个人心连心的『恋人关系』是相同的啊！
的确我在音乐方面是不能与你相比的凡才。在其它方面我也总是被你牵引着，要说我胜过你的可能只有做家务的本领吧。
可是，即使如此，绝对的保护者与被保护者这般的关系，我们并没必要吧？最少，那跟我梦想中的「恋人同志」是不同的。有百万光年的差别。
所以我，不得不打破你在我们之间建立的墙壁。
即使那有多困难有多微妙，也不得不做。
栖息于你内心的，可能是「除了自己以外谁人都不相信」这样的东西......我不得不引出大概连你自己也没察觉到的、你那顽固的「孩子」部分。
我想令你知道，也是有人「不伤害到他的自尊，让他撒娇一下也无妨......在他疲惫之时能在这臂弯中放松心情」这样的希望着的。
「那么做而得到救助，对人来说是必要的，也是幸福的......」因为你的存在而教会了我的这件事，这一次轮到我让你知晓了。
因为爱这种东西，没有give &
take的循环的话，是会变质的。看着你我就明白了。
所以不得不做点什么去令你知晓。
令你知道我们一定要以既支持也被支持，fifty
fifty的关系作为目标。
要甘于在你的羽翼之下...我也是有跟常人一样的自尊心的。要我当一个什么都不能给你的恋人...我也是很爱你的。
你......只顾爱着我，纯情的勇往直前的一心一意的男人......完全像个孩子般的......我怎能放着可爱可怜的你独自痛苦啊。
所以，圭......我希望你明白的我心意，接受我的心意。
为了这样的礼物，今晚，送给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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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悠季去了玉城整体疗法院，因为有两位玉城医师，所以在登记处说明要找女性的巴医师，但等了一小时后，在诊症室见他的人却是男性的那位。
原来巴医师出外应诊了，悠季本想改天再来，但被这位男性的玉城医师留住。
悠季向对方说，想知道同居的朋友桐之院圭在这里得到的是什么药。但这位似乎是巴医师的丈夫的医师看过圭的病历表后，却以不能把病情泄露给患者家人以外的人为由拒绝了。
「因为有点担心，所以想来问问看他拿药时的原委。嗯，是想问巴医师的」
玉城医师点点头说：「呀，不是姊姊的话就不能商量呢。她也快要回来了，你要等等看吗？」
原来，不是夫妇......
这位玉城弟是个体格壮硕，有点像细身的生岛的人。「我比较专于接骨之类的实技，脱掉衣服躺在那里吧，触诊的话我比我姐还在行。」
「什么！？」
「对音乐家来说身体就是资本不是吗？」
悠季在半推半就之下接受了玉城弟的诊察，不知从何时起诊察变为按摩，就在悠季舒服得快要睡着之际......
「处方的药是安眠药来的，虽然药效温和，但是会上瘾的。大量服用也会死人」
正当悠季内心动摇之际，
「呼，不是同居，是同栖吗？有吻痕啊，这里，和这里」
在悠季大吃一惊之下，医师继续按摩。「压力的成因八成是因为『不安』」
听了医师的话，悠季开始考虑不安这个字。
莫非圭在精神上的不安定，并非因为身为保护者的逞强，而是因为不安？
但令他不安的原因又是什么？
「好了，就这样。你在强化练习中的话，最好间中来这儿舒解疲劳」
在悠季正在穿回衣服时，医师一副「差点忘了」的样子说：
「那个药只开了三天的份量给他。没有处方的话也是买不到的」
悠季心想医师就像看透自己在想什么似的，是个有着奇妙直觉的人。低头表示感谢，悠季就走出诊疗室。
经过登记处时看到医师的运动医学证书，知道了医师的名字。
邦男先生。从姓氏看来似乎是冲绳人，总之就是有着南方人的印象。

八月八日星期二，除了是圭的生日外，也是富士见的练习日。
悠季找小空一起去练习的时候，从小空口中得知生岛有意让他到美国升学。
在市民中心的大会议室中，团员们都在讨论圭会输掉比赛的原因。
饭田认为败因是在莫扎特歌剧《费加洛婚礼》上。圭的指挥不像莫扎特的风格，反而像华格纳。有个人风格是好，但在传统的比赛上是行不通的。

从练习回家，悠季对圭说生日快乐，并送了一张火车票给他，打算趁富士见的暑假时带他回故乡扫墓，把他介绍给父母认识。
圭的反应有点怪，但总算应承跟悠季一起回乡。
然后，悠季主动诱惑圭。
可是圭的反应却有点冷淡。
悠季突然感到这么卖力的自己很羞耻，就逃进浴室中锁上门。
「悠季？悠季？」圭的声音越门传来。
「别理我！今晚我很可笑，所以你忘了吧！晚安，圭」
「我把门踢开啊」
「你这么做的话我就从窗口逃走」
「要直降地面吗？」
「你别理！」
「......悠季，究竟怎么了？老实说，今夜的你不寻常啊」
「我就说我知道了啊！我冷静一下就会出来」
「请让开点。我要踢开了」
「知道了，我把锁打开！可是你进来的话我就跟你绝交。让我独处三十分钟吧」
「......三十分钟啊」
「呀呀......」
听到圭叹着气地离开，悠季脱下睡袍用冷水淋浴。泪水混和在冷水之中。
好喜欢好喜欢圭，喜欢得要发狂了。
听不到开门声。打在悠季肩上的猛烈豪雨突然停止，被干毛巾的温暖包着。
圭默默拉起悠季，拭干他的头发和身体，替他穿上新睡袍，带他走出浴室。
悠季背着圭缩起身子入睡。

悠季作了个恶梦，梦中的自己迷了路，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赫然梦醒，发现圭的手正握着自己的手。他并不是知道自己作了恶梦而握紧自己的手的...悠季突然直觉感到，自己刚才作的恶梦，其实就是圭的梦，透过相握的手传到自己的睡梦中。
悠季把圭叫醒。
「好了，起来啊，喂」
「......嗯？」还没睡醒的声音。
「给我差不多一点啊，小我一学年、不知劳苦的少爷，太不自量力了嘛。虽然你是天才，但那样就是个孩子。我很～清楚的」
「悠季......？」
「吵死了，小孩子赶快睡觉吧。好了，来这边」
悠季拉过圭的头，抱在胸中。感觉着圭困惑地张开口，悠季像安抚婴儿一般轻敲圭的肩膀。
「爱你。爱你啊。爱你......」
爱你的全部。爱你这个人。强和弱，聪明、愚笨......全部都爱........
「想爱呀，圭......想被爱，也想爱。想撒娇，也想被撒娇。想得到安详，也想给予安详......吶，圭，觉得恋人不就是这样的关系吗的我，是错了吗？」
「......不」
「这回答是真心的？还是敷衍？」
「不是敷衍......」
「那，可是想成是真心的了？」
「............」
「我这么想了啊？」
「......你究竟想说什么？」
「想你对我坦白落选的打击。你只展现好的一面给我看，是在我们之间建立墙壁。这样做把我拒绝。现在的你并不把我当作恋人。所有事都独自一人揽在身上，我根本是不必要的」
「错了！」
「没错啊」
「错了，不是那样」
「是吗。那就是我弄错了。因为你也是个人自然会有痛苦难过的时候什么的，只是凡人的我任意想象。因为我是你的恋人所以不是只有欢乐也想跟你分担痛苦，这么想的我是僭越了。对你来说我是个连发牢骚的对象也不配当、不能信赖的家伙，还妄想支持你的心什么的，『不是不自量力啊，是笨蛋呢』这样吗」
「悠季」
「好～啊。明白了。你想这样的话，那我们的关系就是这样了。我再也不会做出担心你这般的僭越至极的笨蛋行为了。我会谨记自己是连你的脚底都及不上的人，会做合乎本份的行动。不识抬举地想做你give
& take的伙伴真是失礼了！我郑重道歉...！！」
「悠季、悠季！」
从悠季的胸膛中响起又哭又笑的声音。圭的双手紧抱悠季，把脸埋在悠季胸中......
悠季睡袍上温暖的潮湿化为冷凉的湿润，令他感到安心与想哭般的喜悦。
「圭......终于变成我的了呢。终于，让我看见你的心。好高兴啊。被你这样抱着，好高兴。爱你啊......」
接下来一段很长的时间，圭都把脸埋在悠季胸中。悠季觉得，虽然距离圭真正卸下心防还要花很多时间，可是，圭认定自己的胸膛是个能哭泣的地方，这已经是一大进步了。

第二天，悠季睡到中午才起来。约好要到熏子家练习，当然是迟到了。
说自己正在放暑假的圭也突然说要跟着悠季去参观。
两人乘出租车到达熏子家。
向熏子介绍圭是来参观的朋友后就开始如常练习。
当然，争论也是少不了的，但练习尚算顺利。
突然电话响起，原来是福山老师来电说黄昏时有时间空出来，叫悠季和熏子去上课。
三人一起坐熏子的小型汽车往福山老师家进发。因为车子太小，坐在后座的圭要打斜身子坐。
「是这位小哥吧？出赛东con的指挥者」
不知道熏子是向着悠季还是圭发问，但悠季知道回答了她的话就等于告诉她圭就是自己的恋人了。
正当悠季在踌躇时，圭就「是」般回答了。
「明天就是本选了啊。还在玩也没关系吗？」
「嗯。因为已经落选了」
「什么嘛。几时？」
「第三次预选中」
「呼。还可以吧」
「虽然本来打算获胜的」
「谁不是这么打算的？」
「下次我会赢得贝桑松大赛」
「呵呵，很远大呢」
「因为日con优胜的小提琴家配上没有名衔的恋人，是不相衬的」
「ke...圭！」
圭似乎跟熏子很合得来。
到了福山老师家，在取得老师的同意后圭也进来参观悠季他们上课。
上完课后，福山老师偶然谈到他的一个在艺大任教的朋友。这位南乡老师有一个在四年前跟教授吵架而退学的学生今年在东con出赛。这个学生就是圭。
南乡老师是作曲科的讲师，并非跟圭吵架的教授。听福山老师的说法，南乡老师似乎有去看圭的比赛。悠季提议圭应该去探望南乡老师，并跟他道谢。

星期四的练习告一段落，富士见进入暑假。
星期五有福山老师的课，悠季也去买了点带回乡的土产。
八月十二日星期六清晨，两人向着悠季的故乡出发。

～完～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二部十四 为纪念日献花 外传

秋月扣/秋月透

　　走進大廳，腳步似乎變得僵硬。對著向客人最敬禮鞠躬的侍者，大概是以和藹笑容的點頭禮回應。走進電梯，鬆了一口氣的垂下肩膀。
　　我的悠季，十分不擅長應付這樣的場所。不過是帝國飯店，簡直就像借來的貓般戰戰兢兢的。大概在他的心裡，正想起並列著一大排銀色刀叉的桌子，緊張地嘆著氣吧。
　　雖然對不習慣矯飾華麗事物的悠季而言，飯店晚餐似乎只會讓他鬱悶，但我有我的理由。
　　總之讓他多來幾次習慣這樣的場所吧...
　　因為要感受這種程度的氣氛，必須進入巴黎或維也納的社交界不可。
　　但是總有一天，悠季會有與這樣的世界來往的需要。對於晚餐派對的邀約，以不擅長使用刀叉為由拒絕，不但無法與人做初次的會面也會交不到朋友。
　　打算逐漸教會他雞尾酒會的運用技巧或是其他歐洲式的社交術，首先讓他習慣洋式的用餐方式。
　　在餐廳的入口前止步。黑服身影很快地朝我們靠近。悠季十分緊張拘束。
　　那個吶，他們只是普通的接待啦。客人採取低姿態的話，對方也會覺得很難應付的。
　　「歡迎光臨。您很久沒來光顧了呢。」
　　認識的資深經理，對著我和悠季有氣質且恭謹的笑著，帶領我們到座位去。
　　「這邊的座位可以嗎？」
　　並不是很好的位置。
　　「那邊那個靠窗的桌子好像比較好吶...」
　　雖然看到放置在餐桌上表示預約的淺盤，但說出自己的希望是客人的權利。經理點著頭為我們引導。淺盤則唰地收進他的口袋裡。
　　我為悠季選了個背向其他客人的座位，而我則佔住隔著桌角旁的位置。面對面的用餐，就是要像這樣程度的用心。
　　侍者將菜單拿過來。
　　「有討厭吃的東西嗎？」
　　對著這麼問的我，悠季微微地搖頭。
　　不需要緊張到這種程度吶...
　　「那麼，就依主廚推薦的菜單吧。另外，還要葡萄酒。」
　　「我明白了。」
　　我會選在這裡做為紀念日的餐會，當然料理的味道不錯，但更重要的是因為有安排認真的侍者及品酒師的緣故。還有，能不著痕跡地，教授悠季在這種場所用餐所需的程序。
　　我向終於過來的品酒師，詢問各產地今年生產的情況，花了些時間慢慢地挑選葡萄酒，最後決定了開胃酒與餐後酒後便讓他退下。
　　察覺到悠季一副（你是不同人種的人吶...）的表情，對著他微笑。
　　「歐洲人吶，因為將飲食列入人生樂趣的一部分，即使只是葡萄酒的使用也能成為專家喔。
　　最近在巴黎，水專業的品酒師十分出名。不管怎麼說，因為是就正式用餐來說需要花費三小時甚至四小時的一群人啊。熱情是完全不同的。
　　不過最近，只為填飽肚子的用餐風潮似乎也逐漸盛行起來吶。但那也是為了不輸給積極地以速食賺錢的美國及日本的商人，嗯，勉強採用的權宜之計吶。」
　　侍者將開胃酒送來。因為是慶祝宴席，酒當然非香檳莫屬。
　　我把玻璃杯拿起，悠季也倣效著舉杯。
　　「為我們的邂逅紀念日，乾杯。」
　　悠季用稍稍複雜的表情看著我，然後，感動地微笑著。
　　「雖然自去年的今天開始了我的受難日子，但若結束一切就完結了，對吧。」
　　害羞反論的挖苦口氣，這方則微笑著接受。
　　乾杯。
　　輕薄的玻璃杯鏘啷地相互觸擊，飲乾杯中的酒。配合悠季喜好選擇的薄味香檳，十分地冰涼，如期待般的潤喉。
　　接著，吃著在差不多的時機送上來的開胃菜，若無其事地繼續剛才的對話。
　　因為以我們自己的事做話題，悠季會越來越畏縮。
　　我這位獨一無二最愛的戀人，是位靦腆且對世間的顧慮非常重視的人，所以即使只是與我並肩同行，也似乎感到相當地膽怯。
　　「嗯，就我所遇到的人來說，那邊的人們，十分重視飲食生活呢。
　　在樂團也是，若在午餐時間分配給全體團員相同的便當，而且還要在三十分鐘內吃完回到工作崗位上，可能會突然引起罷工吧。」
　　「生活的一切都很優雅嗎？」
　　為了讓氣氛緩和而盡力推薦香檳，似乎是正確的。
　　「嗯，對時間的利用方式的感覺，與這邊完完全全的不同呢。他們很善於讓生活過的充裕。」
　　一面繼續好不容易開始的對話，我悄悄地欣賞著，從餐桌上擺放手的姿勢看得出消除了大半緊張感的悠季。
　　修剪的像是要遮蓋住前額般不算漆黑的頭髮，就如同眼睛所見般鬆散柔軟。矯正相當嚴重的亂近視用，實用本位設計的圓框眼鏡，在這小倒三角形的臉上賦予一本正經的表情。雖然他本人似乎對像女性長相這一點十分在意，但讓我來說的話那不過是完整地表現出個性纖細的容貌，比端正更加嬌甜，笑容十分迷人。
　　在這之中我特別喜歡的，是那雙有著分明雙眼皮的眼眸。
　　不曉得是什麼時候的事，我對他說「為什麼你的眼睛這麼大呢」，結果得到「因為看不清楚，所以就試著睜大著眼睛呀」這樣的回答。
　　對我而言，也因為是在床上的對話，所以希望能得到更有情調的回答吶...但是，斷然地美麗，口頭上雄辯的你的雙眼，我好喜歡。
　　但，若是被問到與唇的魅力相比哪一方比較好的話，回答很讓人猶豫呢。
　　並非是豐厚般的卑俗，但也不薄。你的唇，無論是在不可觸碰的禁忌之時，或是現在，都以相同的吸引力不斷地誘惑著我。端莊美麗的脣形，與不需口紅的唇色，都是讓人有這是只為親吻而存在的器官的錯覺般深具魅惑。
　　...糟糕。想起唇的觸感了...
　　雖不高挺，但直挺且形狀良好的鼻子我也很喜歡喔。還有下顎的輪廓，臉頰的線條，顯露出固執的眉毛......包含這所有的一切，我好喜歡你的容貌。說出來的話，雖然你會露出生氣的表情，但我還是覺得很美麗。
　　......那時讓你換上女裝，是因為在富士見的諸位面前讓你就平時的模樣扮演女性的角色，那你絕對不會和我跳舞......只是為了這個理由而已喔。真的。
　　只想得到以美麗來表現，也許是我的詞彙不足，總而言之無論是你的長相或是身體......
　　Stop！
　　現在是用餐中。在眾目睽睽下的用餐中。再加上褲子又這麼薄...
　　悠季這件，自為就職而買以來仍算是最好的一件，大概是相當便宜的套裝，是與悠季不怎麼相稱的深灰色。
　　你的容貌，應該適合更明亮的灰色...對，還是紫羅藍色的服裝呢，倒不如茶色系比較適合呢。
　　如果你能不在意的接受，真想立刻送你兩三套套裝當作禮物。但你最後，一定會感到十分的過意不去，然後加進不需要給我的負債裡。或是，比起衣服更應該把錢花在買樂器、音樂會門票或樂譜上，對身為音樂家應有的生活方式抱有羞恥意識呢......
　　對我而言，並不是擔心你不花錢在服裝上這一點，只是想在偶爾像這樣的約會機會，充分欣賞你的外在美罷了。
　　但是，也許這樣比較好也說不定吶。如我的想法般盛裝打扮的你所可能聚集的目光，只會讓我擔心。炫燿地走，是因為我的悠季太有魅力了。
　　那張令人憐愛的側臉，突然閃過自嘲的影子，嘆了口氣。
　　「我也好想擅長那樣的生活呀。為什麼總是一直沒有時間呢，常常會覺得很討厭啊。
　　你不覺得嗎？和以前比起來二十四小時的長度漸漸縮短了吶。」
　　一面將刀子切入比看起來更清爽的魚料理一面發牢騷。用叉子盛起送入口中，露出（...好吃）的表情。咀嚼吞下後，很開心地吃著第二口。
　　呵呵...你的嘟噥不平，不是尖酸或不悅的話就好。
　　「因為想做的事很多吧。」
　　對著這麼說的我，
　　「大概吧。要說充實的話也是啦。」
　　代替聳肩的微蹙了眉，
　　「唉，大概每個人，都是這樣的吧。」
　　皺眉因苦笑而解開。
　　我想為你準備最好最得天獨厚的環境。但你會說，那會使自尊受傷。若真的打算在音樂界功成名就，本來就不需要，將時間浪費在單純只為賺錢的『工作』上吶。這個對生活抱有非常認真想法的人，超級認真的頑固，完全聽不進我說的話。
　　對將世間一般歸類為興趣的音樂當作職業的人而言，「不勞動者不得食」這樣常識性的生活觀念只會成為阻礙吧？
　　「對了，你知道法國版『螞蟻與蟋蟀』的故事結局嗎？」
　　「不？」
　　側著頭納悶的悠季，那本人沒有察覺的魅力，讓我一瞬間看得出神。
　　「有那樣的東西嗎？『螞蟻與蟋蟀』的話，是指螞蟻在夏天奮力的工作，但蟋蟀只是成天唱著歌，到了冬天沒有食物只好到螞蟻家討飯...的故事對吧？」
　　「嗯。在日本流傳的版本中，螞蟻問蟋蟀在夏天做過什麼事，蟋蟀回答唱歌，結果螞蟻冷淡的對待牠說，那麼你冬天繼續唱著歌不就好了嗎。雖然是讚美螞蟻勤奮工作的內容，但法國版的解釋不一樣。」
　　「咦...怎樣不同？」
　　「螞蟻很高興地，將回答唱歌的蟋蟀迎入家中。牠說，若是整個夏天專心磨練的歌聲，可以一掃過冬的無趣吧。」
　　「咦...好有趣喔。真不愧是藝術之國。即使沒有儲存冬天的糧食，有表演的技巧也是能維持生活的意思嗎？」
　　與悠季的對話如此愉快，是因為像這樣咻地聽完話後，就會呯地給予回應。而且，
　　「但是，如果歌聲太糟，那蟋蟀一定會變成螞蟻們的食材呢。」
　　也會像這樣，啊地想到般轉換想法。
　　「...原來如此。無論是哪一種結果，螞蟻都沒有損失呢。法國的螞蟻比較沒有漏洞吶。」
　　聽到我的回答，悠季噗哧地笑了。咯咯地笑著完全停不下來。
　　一喝酒，悠季就會變得有讓平時壓抑的感情暴走的感覺。根據當時的情緒，發酒瘋的哭著生氣著。
　　今晚的悠季似乎是發笑的情況，這也就表示他很享受氣氛良好的晚餐。
　　想試著讓他多笑一點，我選了剛好放在盤子上的西洋松露做話題。
　　「這個西洋松露在那邊是如松茸價值般的佳餚，採收的方式你知道嗎？」
　　「啊、啊啊，有、有聽說過啊。」
　　一面以葡萄酒抑制住笑意一面回答。
　　「是讓豬去找的對吧？」
　　「嗯。」
　　我以儘可能認真的表情點頭。
　　「總之，人類對豬抽頭的結果，就是王侯貴族餐桌上的美味佳餚。」
　　「噗」
　　「瑪莉˙安泰涅特應該也吃過，不過是否知道那是從豬鼻子前搶來的蘑菇就不得而知了。」
　　「噗！」
　　「唉，要是知道自己喜歡的東西和豬一樣，不知道她會不會受傷呢。」
　　「噗～～～～～......！」
　　我帶著被傳染的笑意，更進一步趁勝追擊。
　　「這個笑話在維也納也曾提過。」
　　「咦、咦耶？咯咯咯咯...」
　　「在某個宴席上，以路易十六為助興的話題，但隔壁的婦人卻笑到假牙都快掉下來的程度。」
　　「那、那又...」
　　「當時的主賓與路易十六長相非常相似。」
　　「──────！」
　　「而且，那個簡直如豬一般的貪吃男，」
　　「？」
　　「正是市長殿下吶。」
　　「！！～～～～～～～～～！！」
　　「再加上，這個話題在餐桌間傳播開來。究竟傳到哪兒了呢，一看就知道了。」
　　「拜、...拜託...你...」
　　我無視那彎著身子的哀願。
　　「過了兩週左右，又有被宴請餐會的機會，而在那裡隔壁的婦人提出的話題，就是『不知市長是否知道西洋松露的採收方法』。」
　　「────～～～～～～！★△╳＃☆！！」
　　我懷著幸福無比的心情凝視著，顧慮到這裡是飯店餐廳，努力不發出聲音苦悶著笑倒的悠季。
　　啊啊......真是太棒了，悠季。怎麼會這麼的...這麼的可愛。
　　侍者送上新的料理，制止了快笑破肚皮的悠季。
　　取下眼鏡，拭著笑過頭的後遺症所泛出的淚的悠季動作，讓我想起他其它的表情。
　　因我所給予的喜悅而流淚......每當因忍受不住而搖著頭，淚水便自緊閉的眼角順著滑落下來......
　　無論擁抱幾次，都能得到相同的歡愉......挑起連這方也欲泣般，如苦悶般甜美戀情的，我的戀人。
　　一年前的今天我們邂逅，在邂逅的瞬間墬入情網。
　　捕獲音樂家的我的心的小提琴手，其姿容與自豪高尚的心境將我的一切囚禁的你......
　　即使身心都得到手，對我而言仍是永遠思慕的人的你，現在，在我的身旁，十分優雅地用著不擅長使用的刀叉，愉快地享受我所招待的宴席。
　　而用完餐後，是在已預約的最好的房間裡，與紀念日相符的Make Love。
　　啊啊......至上幸福的......，沒錯...確實是因至上幸福的瞬間接連著的結果才能夠編織此夜的幸福，要向誰感謝呢.........
　　「能夠像這樣迎接與你邂逅的一週年紀念，老實說我完全沒想過。」
　　沒錯，真的。
　　為有如胸口燃燒般灼熱的單戀煩惱的時間，現在數數真的不過三個月左右而已，但卻是如此漫長。如同嘗盡一生份量的蠱惑懊惱恐懼及焦慮般的日子。
　　在邂逅的瞬間陷入單戀，滿腦子淨想著要以什麼樣的態度接近才能讓彼此變得更加親近，因囫圇吞棗的錯誤情報，使關係墮入了最惡劣的強姦加害者的立場......
　　「這樣啊...已經一年了呢。」
　　不知我準備了那樣鬱悶的數個月，帶著滿心與我的小提琴手初次見面的興奮踏進的會議室。
　　究竟是怎樣的人物呢？與這個應該成為我的音樂核心的人，能建立良好的關係吧？不，非建立不可。為了這個該怎麼製造第一印象呢？
　　淨是思考著這些事的，那一天。
　　「連頭會撞到門框的可能性都沒想到般的緊張。」
　　「叩地一聲呢。應該很痛吧。」
　　還不到冷淡般壞心的玩笑口氣。當時的你，在瞬間讓我看見的也是感到可憐的表情。
　　「從眼睛噴出火來了呢，那時候。」
　　但是，即使是那樣的眼，也還是清楚地看見坐在首席位置上的你。我的小提琴手，應該就是那個人沒錯。
　　闖進來的瞬間烙印在視網膜上的臉所露出的同情，讓我倍感狼狽。對想英勇颯爽登場的場面卻變成戲謔景象的失敗，及找到的你是我最喜歡的類型的天助。
　　「板著臉，態度又很囂張吶。」
　　對想以指揮者推銷自己的我而言，有即使勉強也要有威嚴的需要。
　　「緊張到那種地步是我有生以來的第一次。那位擁有讓我迷戀音色的主人是怎樣的人物呢...前一晚根本就睡不好呢。唉，儘管是中年以上的人或是女性，還是有意採用做為我的小提琴手吶‥」
　　「即使是女人？」
　　「嗯。我在個人方面以外對男女是沒有差別的。」
　　「真的嗎？」
　　「是真的喔。不過幸好，我所尋找的小提琴手是‥」
　　住嘴啦，在這種地方露出那樣的眼神...的眼中泛著怒氣。
　　「我從一開始就滿腹怒火。身材高佻長相英俊又自信滿滿，而且還是個天才吶。」
　　我苦笑著。
　　「對雖然被指揮吸引，但態度冷淡的你，我做了個假設。
　　你對我有很大的敵意，而那看來是把我視為競爭的對手。」
　　「......真是個僭越的傢伙吶。」
　　「到那種程度的從正面對我燃起對抗心的人，你是第一個。」
　　「對抗心什麼的...不過是不自量力的嫉妒罷了吶。」
　　「是無自覺的自尊意識反轉喔。總之正當我再次迷戀上你時，得到了你是同性戀的情報。」
　　「...萬萬沒想到呢。」
　　「想像著你的戀人是個怎樣的男人。大概是位音樂家，而且和我一樣是位指揮者...等等呢。我決定自他的身邊奪走，為了他而將我視為競爭者憎惡的你。」
　　「......那個，真是驚人的想法......」
　　對喃喃自語的悠季，我說。
　　「所以說戀愛是盲目的。」
　　看著呯地泛出感到責難赤紅的側臉，悄悄地提議。
　　「接下來的話到房裡再說吧。」
　　「嗯。」
　　交疊在玻璃杯上微微打盹慵懶的悠季目光，捕捉住我的眼微笑著。
　　「好像有些喝太多了。」
　　「天花板在旋轉嗎？」
　　「嗯─......那倒沒有，沒事的。」
　　以飯後水果醒酒，將餐後酒換成咖啡，喝完後離席。
　　對於經理的『歡迎您再度光臨』悠季則以『謝謝』回答。
　　「餐點非常好吃。」
　　「謝謝。」
　　經理的笑容並非應酬，是因為悠季那誠然幸福的微笑是真心的緣故。
　　悠季不會隱藏心意。不，恐怕連隱藏的方法都不知道...那大概是因為，他一直過著不需要壓抑隱藏心意的人生。
　　...戴著撲克臉的需要等等，是與你無緣的吶......
　　對我而言那令人難以致信的無防備，是你被幸福養育的證據，我十分憧憬你那樣的天真無邪。沒有惡意沒有算計露出真心表情的你，拯救了我。
　　乘著電梯下樓。察覺出口不是大廳的悠季，眼鏡裡的眼瞳浮現問號仰望著我。
　　「其實我事先訂了房間。我想偶爾瞭望都心夜景也是滿不錯的。」
　　突然間悠季，視線不安地游移著，低下頭。耳朵發紅。
　　我摟著悠季的肩，做出帶走的姿勢。知道他並不是討厭，只是對世間風評的擔憂膽怯罷了。
　　「雖然違反規定，預約是用我個人的名字。不過並沒有方法可以確認你也住進這間房間。」
　　悠季安靜的聽著我的說明，聽從我無言的催促。
　　這是間客廳和臥室相連的房間。是給有錢的旅行者做為臨時停留使用而陳設的。
　　確認床是雙人床後，回到坐在客廳沙發上的悠季身邊。從背後將手搭在比晚餐前更加僵硬，悠季纖細的肩上。
　　將嘴貼近耳邊低語。
　　「一年前的今天，我遇見了你。對你一見鍾情。
　　對我而言，因為是獲得人生中絕無僅有的光明之日，所以想將這紀念日確實的留在記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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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迅速地披上浴袍，抱起勉強站著的悠季。
　　「身體不擦乾就穿上嗎？浴袍不就會濕答答的了嗎？」
　　看著在懷裡，如母親對孩子般責備著我的悠季，我無緣由的昇起平靜溫暖的感覺回答他。
　　「在床上沒有必要。」
　　悠季取代臉紅，伸手撫著我的臉頰。
　　「我想接吻...」
　　注視著我的眼，毫不害羞的口吻說出的台詞，因為太過自然而直擊我的肉慾。
　　坦率的你，怎麼會這麼的...啊啊...這麼的可愛啊......
　　一面依他的希望親吻著一面將他抱到臥室，在鋪著上過漿讓人覺得舒服的冰涼床單的床上，又燃起情慾。
　　「雖然我想今晚就這麼放過你吧，但看樣子似乎只能結束預定了。」
　　對貼在耳旁說著的我，悠季的身體已經有了反應。
　　「...你不是每次都騙人的嗎？」
　　悠季回嘴。
　　借他的話來說「驟然改變」的悠季，比起任何一位我玩樂擁抱過的人都還要妖艷，淫蕩般的熱情。
　　而我享受著這一夜無數次的行為，是因為這樣的悠季的兩面性，無論是哪一面都令我喜愛的緣故。
　　無論是害羞被擁抱著的你，或是貪婪般渴求著我的你，無論是哪一個你都讓人疼愛到不行。
　　我不會厭倦的喔......因為你有著各種不同的表情。無論是禁欲的姿色，或是娼婦的表情。期待這樣的你的一切，不自覺忘了顧慮煽動著你，勉強著你。
　　雖然我很清楚，但怎麼樣就是無法制止啊。對不起。
　　第四次絕頂的結果。我在滿溢的幸福感中注視著，如被沖上岸的魚般淺而痛苦的喘息，近乎失神般沉睡的悠季。
　　是的......你只會在我的懷中，暴露出真實的自己。那令我高興，喜愛。......但，這與我們以一流的音樂家立足一事，一點關係也沒有。不，雖然有關係，但......只在我懷裡自由的你不過只是我的戀人。而音樂家方面......成為能與所有聽眾交歡的萬人戀人是個理想。　　而我知道，將這樣的魅惑添加在悠季音色的方法。
　　......雖然我......知道............
　　與這個人邂逅開始，我就知道，自己是個與自我表現欲相同般獨占慾強烈的人。為這反轉的嫉妒支配，自掘墳墓。雖然想看到悠季接受聽眾喝采的身姿，但不希望他在太多人前露面也是真心話。
　　不，但是，針對這點已做下決斷。我們已經商量同意，展開如出席音樂會或是舉辦獨奏會之類，正式的音樂活動。
　　也就是說，既然著手進行就非讓他成功不可，為了使悠季成功......我只能說出，你不能只以身為我的戀人而滿足的建言。
　　嗯，是啊。這是不該猶豫的事。你的可能性因我的安排而扭曲這種事，我是不會允許的。
　　但是......
　　若是說出，要你暴露自己的建言，你大概會認真的點頭答應吧......也會努力去做吧，但人類與生具有的個性，是不會這麼順利改變的。
　　擁有即使進入Ｍ響也能盡情發揮的技術的你，甘於連半職業音樂家都不參加的業餘樂團的首席，這一切都是個性使然。
　　雖然你說，那是畏畏縮縮的擔憂是優柔寡斷，但基本上令你滯步不前的，是無法裸露出「想做......」自己這樣內在欲求的緣故。
　　為了卸下羞於渴求的心情束縛著你的枷鎖，恐怕是需要相當程度衝擊的契機吧。
　　因為對似乎是以放棄想要的東西這麼活過來的你而言，這是將人生觀做一百八十度轉變的事。
　　...但最重要的是，你不希求的理由有一半在於自尊心的問題也不一定。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你也許比我更完美主義，自尊心比我還高，因此不打算分勝負不是嗎。比起萬一敗北，染上受創自尊的苦悶，不如捨棄勝負這東西還來的好，若你是這麼想而選擇這條路的話......
　　那不過是懦弱，在戰鬥開始前自舉白旗的卑鄙，是我所知道的，你唯一的缺點。
　　但又或者，在改變後，扼殺了守村悠季的優點的話......
　　若令人嫌惡的貪欲及傲慢頂替了純真，不帶私慾而澄澈的心...音色，受到玷汙充滿著鄙俗野心的話......
　　我這一生，都不會原諒自己吧。
　　若是將在名為守村悠季的容器裡，保有希罕的清純與高潔的靈魂，以想成為成功的音樂家這樣庸俗的理由曳入世俗的污泥中，造成失去他原本的純潔的結果......我將會喪去治癒我心的泉水，而悠季，則會迷失自我。
　　......但是，我也想相信他是個出淤泥而不染的人。
　　不，我的悠季就是那樣的人。
　　正因如此，我要求你進步成為職業音樂家......啊啊，是的......你因為『想與我一起並肩共渡同樣的人生』...這樣的話語，下定決心達成這「野心」。
　　啊啊......就是這樣...你為想與我在一起的期望推著自己，準備接受你認為不可能的挑戰。為了我...為了與我一同向前邁進，鼓起所有的勇氣......
　　但願，悠季，你對我的心能終生不變。
　　然後，希望我為你做的判斷，能常對你有所幫助。希望，縱使是一個小問題，我也絕不會弄錯答案。
　　在我腕裡，累透了的臉色拂上安心的表情沉睡著。
　　輕吻額頭，自全身湧起的壓抑用意志力，將顫抖封印住。
　　為了滿足對你的愛，以及為了比誰都深信著我的你，我謊稱自己是全能的天才。表現出擁有如神一般的觀察力及預知力的男人的舉動。
　　這是絕對的誓言喔。桐之院圭。
　　無論是多小的失誤，我也決不允許自己發生。
　　那是期望著你，得到你的我，最低限度的義務。
　　那是對雖然知曉世間的冷眼看待卻還是選擇愛我的你，該用一生補償的謝禮。
　　讓你的才能在我手中綻放，盛開......以及，讓你得到幸福。
　　若是為了這個目的，我不會猶豫，扮演一心受謬斯恩寵的天才。不畏懼傾盡心力偽裝成不知猶豫與煩惱的自信家。
　　再也不會，在你面前露出軟弱的醜態。


　　接近黎明時，我做了個惡夢。但立刻就消失了。

-END-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二部十五 激烈的快板

秋月扣/秋月透

<顺接《夏日风暴》>


跟去年的八月十三日，从故乡回来发现公寓烧掉，在雨中走到警察局借宿相比，今年的八月十三日对悠季来说是充满幸福的。
昨天，八月十二日，他和圭在故乡父母的坟前结婚。
作为新婚初夜的这一天（因为八月十二日晚他们住在悠季实家，连kiss都不能），当然要好好亲热一番......
悠季对圭说有一件事想请他帮忙，圭还没听是什么事就一口答应了，悠季心想「待会儿哭的人可是你啊」。
悠季吞吞吐吐地说出来的，是为了在比赛中争胜，决定直到比赛结束前都禁欲。
「好。你已经决定了的话，我会协助的」
就这样，协议了假若悠季能挤身本选，那直到本选结束的两个月期间两人都不sex。打招呼的kiss、搭肩、按摩都可以，也继续同床睡，但B级或以上的都不行。
「虽然刚才说是『从现在起』，可是能延迟到明天早上才实行，给我作好心理准备可以吗？」
悠季让步，两人亲热到天明......

　

八月十八日，到福山老师家上课的日子。距离第一次预选也只剩三堂课了。
第一次预选的曲目是巴哈的《无伴奏奏鸣曲一号》，依老师的说法，不能加入任何个人风格，只要忠实无误地演奏出来就会过关。
而第二次预选的曲目《吉普赛》，在悠季与伴奏的三条熏子两人的商讨协调下，练习也逐渐上轨道。
可是就在这时候，老师把两人好不容易协商出来的演奏方法全盘推翻，主张「那样子就想胜出吗？要这样！」，要悠季他们依他的方式去演奏。
悠季心里虽然万分不服，但也只能照做了。


因为到了这个距离比赛已没有多少日子的时刻才被迫改变演奏方式，所以回到公寓的悠季，开始废寝忘餐地练习。
圭劝告他一定要好好进食和睡眠，并说反正八月向Ｍ响拿了很多休假，要成为他的训练员，监察他的健康状况和监督他的生活起居。
「那么，吃过早餐再练习吧」
「是是」
「虽然今天是水煮蛋，但我会在今天以内学会其它蛋类料理的」
「......莫非，你煮？」
「煮出来的不是称得上料理的东西，真抱歉」
圭为悠季煮出来的东西...沙拉是只有洗过后撕碎的莴苣（而且还没把水滤干），主菜的水煮蛋也煮过头而令蛋黄周边变黑了，象样的只有咖啡和吐司。
悠季带着感谢的心情，把湿淋淋的莴苣沙拉和没有变味的水煮蛋吃下去。
午餐和晚餐都是圭亲自从富士见小料理店买回来的便当。
从当晚到第二次预选的十日间，圭都拜托了玉城邦夫医师每晚来替悠季按摩。虽然按摩的效果非常好，可是悠季有点担心会不会上瘾呢...
第二天的早餐，变得像是饭店的早餐般。
色彩丰富的沙拉、炒蛋、还有水果。
可是，蔬菜都切得很大块，炒蛋又把砂糖和盐弄错了。
「你昨天真的去特训回来啊......」
「嗯，伊泽说我资质不错」
可是，昨天黄昏圭特训回家时，手指有两处贴了胶布。今早弄早餐时又多了一个伤口。
「......虽然我很高兴，可是你也别太勉强吧。你的手原本就不太灵活吧？除了指挥和乐器以外」
「任何事都可以训练的啊」
悠季心想，莫非圭很乐于训练员的角色？也好，学会做料理也不是坏事。
思及此，悠季开始想象戴上厨师帽的圭。学会做料理→因为圭的完美主义而目标成为厨师→厨师要戴帽子......这种三段论太好笑了！而且圭这种高个子再戴上帽子的话，如果厨房没经过特别设计，帽子绝对会碰到天花板......
悠季大笑出来，为了避免误解，也把自己的想象告诉了圭。
「你啊，是开始做的话就要做到最好的类型嘛。开始煮菜然后取得厨师资格的话，戴上那个帽子，全长就接近2.5米...」
光是想象就令悠季笑不可抑。
「呼。如能拜见你那样的笑容的话，我今天就去买一整套回来吧」
「一整套？」
「厨房服、帽子和围裙。卷起发际的颈巾要什么颜色好呢？还有，也要假胡子吗？米其林的厨师的确有着气派的胡子的」
「不、不要吧～！」
悠季笑弯了腰，结果当天的早餐花了一小时才吃完。
可是因为大笑过后舒解了不少压力，练习老师吩咐的演奏方式进行得很顺利。
上课时也没被老师骂了。
　

八月二十五日，星期五。悠季在第一次预选出场的日子。
拒绝了圭一同前来，如今深感后悔的悠季，在参赛者预备室中等待出场时刻。
看着旁边都是比自己年轻的参赛者，悠季变得十分紧张。
虽然早上圭已对他说过：「以你的技巧一定能通过第一次预选的，别想太多，尽力拉奏就好了。要准确无误地演奏对你而言不算什么。没问题，你会通过的」
可是悠季始终很担心自己能不能像平常一样拉，很担心自己会失准。
一紧张胃痛又来了，而且还想吐，赶紧按着嘴巴站起来走出预备室。
「怎么了？没事吗？」一个老妇看到他的样子，担心地询问。可是悠季一开口就想吐，赶紧跑到男洗手间吐出来。老妇也跟着进去，轻轻抚拍他的背部。
悠季平伏过后，对老妇说声抱歉，自己太紧张才会这样。
「我先生是抱着隐居兴趣的心情而来，所以很漫不经心呢」
「......您先生也会出场吗？」
悠季非常震惊，因为要是老妇的丈夫，应该年纪很大了吧。
「已经第五次了。虽然总是在第一次预选落选，但每年都兴高采烈地参加。」
「嗄......是从年轻时开始拉小提琴吗？」
「虽然从专门学校毕业后当上小学的音乐教师，可是真正开始拉是从晚年起。呀，是我先生啊」
从走廊蹓跶过来的是位七十岁左右，圆脸秃头的老绅士。
「亲爱的，你晃到哪里了？快要出场了啊，赶快走吧！」
目送着老绅士和似乎很喜欢照顾人的老太太离去，悠季心想：「也有这样的参赛者呢」
工作人员呼唤15至20号的参赛者到舞台旁边就坐。悠季是17号，老人是15号。
老人的演奏，在技巧上虽然还未到家，可是能感动人心。
悠季想，如果他住在附近的话，就劝他加入富士见吧。
到悠季出场。虽然仍是很紧张，可是最终也谨守老师的吩咐，忠实地把巴哈的《无伴奏奏鸣曲一号》拉奏出来。
回到后台，老师来找悠季，肯定他会通过第一次预选似的叫他明天继续去上课。老师离开后换刚才的老先生进来打招呼。
这位老先生姓富田，住在音壶所在的市镇，离富士见町不远也不近。
悠季向他提出请他加入富士见时，这位富田老先生说自己也有去听去年十一月的富士见演奏会，当知道悠季就是那个独奏时，很高兴地答应加入。
而且，经常听电台的「Ｍ响Hour」的富田先生，在知道富士见的指挥就是那个桐之院圭时，表现得更加兴奋。
午后，悠季和富田夫妇一起坐在观众席听剩下的参赛者演出。
最后公布结果，悠季过关了。
虽然自己落选但也很雀跃的富田夫妇，说第二次预选时要去替悠季打气，富田太太还说要替悠季做便当。
　

回到家中，悠季向圭谈到富田先生。
「我不停地说富田先生的事，你不嫉妒吗？」
「你希望我嫉妒吗？」
「不，没什么，我说了些蠢话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么说着的悠季，无意识地期待圭的吻......
「嗯，似乎你很兴奋呢。我去泡咖啡，你慢慢休息一下好了」
圭遵守着悠季提出的禁令，可是得不到圭的吻的悠季反而感到有点寂寞。
　

透过电话向熏子报告赛果时，熏子那边响起了吉他声，她回头说：〔等等，阿健，很吵啊〕
挂断电话后，悠季心想那是她的男朋友吧。
　

当晚悠季因为太兴奋而睡不着，圭给了他一杯加了白兰地的牛奶。
喝牛奶时，悠季和圭谈了一席话。聊着聊着，谈到...
「我曾说过吧？比起小提琴......比起音乐，你更重要。可是老实说，我不能在两者中选其一。即使是为了你，我也没有舍弃音乐的自信......」
「那才是我的悠季啊」
「嗯，我想，没有音乐这个共通点的话，我们也不会变成这种关系。我们都是没有音乐为粮食就活不下去的同类......打个比喻，即使万一你因为什么理由而不能玩音乐，我也不可能不爱你。而，即使有一天我不能拉小提琴，毕竟对你的爱是不会改变的，可是对我自己来说......要继续活下去会变得很累人吧......怎么说呢，你和音乐，是不能比较选择的，两者都是重要的生存意义......这么想，我的爱变得不是真的吧......」
「没这回事。空气和水，都是生存的必要条件吧？欠缺其中之一人都不能生存。你与我，直到去年的那一天为止，都没有接合点地过着，可是，以不可能放弃音乐这个基础作为共通点而相遇，一直到了今天......对我来说也是，要在你和音乐之间二者选一的问题是无效的。要是遇到这种情况的话，我会把这个荒唐的问题踢飞呢」
「圭......」
「我爱你」
「我也是......」
然后，两人就寝。虽然悠季有亲热的冲动，可是提出禁欲的人是自己，只好忍耐了。
　

八月二十八日，星期一，第二次预选。这次圭跟悠季一起去。
「呀，我又紧张起来了」
「那么，送你一个护身符」圭说着，从口袋拿出些什么。
「手」
「呀，嗯」
因为右手拿着小提琴而伸出左手的悠季，被圭说「请给我右手」。
悠季边看着墙上的时钟边把右手伸出，圭就把一枚银色的指环套上他的无名指。
「咦？」
「左手的话，会妨碍手指活动所以不行。大小似乎刚好的样子呢」
「呀......嗯」
悠季点点头，凝视这枚从出生以来首次戴上的指环，然后抬起头，看见圭举起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模一样的指环。
「呀」
「嗯」
结婚指环！
「那个...」
「是护身符。直到下了舞台就好」
圭走向观众席，而悠季也向后台走去。
虽然圭说演出完了后脱下来就好，可是悠季觉得那代表着「圭的心总是在我身边」的心意，所以一生都不会脱下来的。
虽然一对的指环有给人发现的危机而令悠季感到困惑，但...始终是太高兴了，高兴得很想吻圭。
到了后台，熏子一看见悠季就笑着指着悠季的指环。
悠季脸红地回答说那是护身符。
熏子问过悠季状态如何后就说：「要跟我打赌吗？」
「嗄？」
「今天的结果，赌一万圆」
「......要怎么赌？」
「过关的话就算你赢」
「那三条小姐是赌我过不了？」
「否则赌局就不成立啊。还是你没自信？」
悠季心想，莫非她是在鼓励自己？于是接受了这场赌注。
悠季脑海中想着比赛的事，熏子对他说去更衣就走了出去。
更衣回来的熏子，一改平日的前卫打扮，穿起黑色长裙和套上黑色长假发，就像个千金小姐一样，吓了悠季一跳。

　
「十二号，请出场」
随着工作人员的呼唤声，悠季和熏子踏上舞台。
满心紧张的悠季，看见了无名指上的银指环，感觉圭就在自己身边，沉着下来，作了一个连他自己也觉得「会胜出呀！」的演奏。
　

跟圭会合时碰上富田夫妇，而熏子跟福山老师则先行离开。
悠季对圭说：「如果过关的话也是托护身符的福」
对这句话圭似乎很在意。
「对不起，这真的帮了我。不紧张地演奏完成，也是全靠这个。所以，我会一生戴着」
「呀～很漂亮的指环」听到富田夫妇的声音，悠季才想起自己怎能在他们面前谈及指环的呢。
悠季把圭及富田夫妇介绍给双方认识，圭就说富士见的团员们也有来看。
四人一起走向大堂去找富士见团员的途中，悠季非常担心指环会被他们发现，可是又不能把指环脱下，内心很矛盾。
行经洗手间前，圭请富田夫妇稍等一下，和悠季一起进了洗手间。
「把那个给我吧」圭指着悠季右手上的指环。
「咦？没关系啊，我说不会脱下的」
「川岛君来了。石田君也是」
「没关系」
「那么，就脱下我的」圭说着就要把自己的一枚指环脱下。悠季抓着他的手阻止。
「就说没关系啊！我不介意」
圭泛起一个漂亮得有点奇怪的笑容，说：「我介意」
然后，轻轻解开悠季的手，脱下自己的指环放进胸口的口袋中。
「我会去买项链，那就OK了」
「圭......对不起」
圭飞快地吻了一下悠季，然后背过身说：「走吧」
虽然圭的声音和表情都没有表露出来，可是悠季感到圭在发怒。
跟着圭走到大堂，有大约二十个富士见团员拍手欢迎悠季。
川岛小姐发现了悠季右手上的指环，除了「哎呀」就没多说什么，只是以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圭，叹了口气。
在微笑先生向其它团员介绍新团员富田先生时，悠季注意到在一旁的小空和远藤在吵架。
原来生岛也有来看比赛，在看到悠季和熏子的协奏后，大受打击地回去了，还把不懂得怎么乘车回家的小空遗留下来。
远藤说要送小空回去，可是小空闹别扭说要等生岛回来接他。听见他们的对话悠季才知道原来远藤早已知道生岛和小空的关系了。
最后，还是由远藤送小空到音壶找生岛。
在小空、远藤和富士见的人都离开了以后，富田太太招呼圭和悠季一起吃便当，悠季脑中考虑着要怎么令圭消气。
平时的话，可以在床上和解......可是现在是禁欲中。
悠季心想，只是今晚破例的话，应该没关系的。

　
下午，结果发表，悠季通过第二次预选。
打电话向福山老师和熏子报告后，圭对悠季说：「去吃些什么再回家吧。想吃什么？」
「你」悠季干咳几声，脸红起来：「只有今晚，想特别的」
圭一副扑克脸点了点头：「来谈谈吧」
悠季觉得圭的语气有点违和感。
他想到，自己会提出禁欲，其实并非因为熏子的忠告，而是无意识地想测试自己，结婚后有否令自己变了。
作为圭的「妻子」的立场，身为男人的自己要怎么接受才好呢？因为不知道怎么做，所以想测试一下。
对于「夫妇」这个关系，悠季觉得有必要和圭一同思考。
「谈谈吧，我想听你的意见」
～完～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二部十六 献给公主的前奏曲Ｃ小调

秋月扣/秋月透

（顺接《激烈的快板》）
在通过了第二次预选，距离本选还有一个月的日子......
悠季心想，自己是不是很淫乱呢？
明明提出禁欲的人是自己，但偏偏却欲火高涨。
在第二次预选之后，圭说要跟悠季谈一下。可是两人回到家，生岛、小空和远藤就跑上来说要替悠季庆祝，吃喝了一个晚上。在悠季也喝醉了的情况下，当晚商谈的事就无疾而终...一直拖到了此时。
错失了那一晚的机会，悠季觉得再也难以启口。但，面对还有一个月的禁欲期...他对自己的自制力实在没有自信。

当天的富士见练习日，距离9月22日与芭蕾舞团共演，尚有五次。而距离星期六的合同练习则只剩当天和星期四，团员们都表现得很起劲。
悠季想，令大家那么起劲的原因，多数是因为共演的芭蕾舞团中有圭的妹妹存在。
回想上星期六的练习...
总是在7:55到练习场的圭，7:30前就到了。而且还带同芭蕾舞团前来参观的人，这件事在事前只有悠季和微笑先生知道。
芭蕾舞团来了三个人：舞台监督纟川小姐、经理人上沼小姐，还有圭的妹妹桐院小夜子大小姐。
可是，带给团员们的冲击却有三十人份量。而且几乎是小夜子做成的。
大家看见小夜子时，都低呼出来。比起公主，更像是女王陛下驾临这个贫困的市民中心一样。
「那个人会在我的演奏下跳舞呢...」
「出了什么差错的话，我一定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只是看见小夜子的面貌，众人就变成她的崇拜者了。而且不只男性团员，连女性团员都一样。这就是桐之院兄妹共通的过人特性吧。
可是一想到大家都那么起劲，悠季就胃痛了。
因为小夜子独舞的部分，是由自己演奏的。
一想到假若有失误的话...胃就痛了。
一想到对方是小夜子...
悠季对于有权把自己和圭分开的桐院家族的存在感到恐惧，而小夜子又是当中的一员。
圭有没有向家人提及过自己呢？从圭在必要时随时都能说出「我是gay的」看来，他已经向家人坦承一切也说不定。可是真的如此的话，也没可能至今都没有任何反应吧。
圭是大银行、旧家族的独子，他的家人一定会设法拆散自己和圭。
而小夜子......
悠季心想，虽然自己从没跟圭公然做过什么亲密举动，但万一小夜子察觉到什么，而问自己：「你跟哥哥有何关系？」又或是「虽然你们似乎是恋人但请分手吧」的时候，该如何对应？
虽然不想跟小夜子有太多接触点，但始终要替她伴奏。为了令她对自己留有好感，唯有尽力演奏令她的舞台成功。
悠季思及此，又胃痛起来......

星期五。上午悠季要到芭蕾舞团的练习场跟包括小夜子在内的几位独舞者练习，下午又要到福山老师家进行日con的特训。
虽然悠季很想和圭一起去芭蕾舞团那边，但圭也要为富士见的几位独奏团员们做特训，悠季只好独自出门。

当天的练习总算顺利。练习过后，小夜子邀悠季一起吃午饭，说想跟他再讨论一下伴奏的事。悠季推拒不了，只好跟着她走，边走边担心着小夜子会去吃价格昂贵的东西，以自己钱包中的钱会不够钱付。
幸好，小夜子去的只是一间价格算是便宜的荞麦面老铺，而且最后还让小夜子请客了。
临走时...
「如果可以的话，能给我一点个人练习时间吗？」
「呀呀，如果不是要去上课的话，现在也不介意...没时间了。不过，早一点比较好呢。明天乐团练习完后如果场馆还能使用的话，就留下来吧。呀，可是，应该会练习到交还场馆的时候吧...」
「星期天有时间吗？」
「嗯......」
到熏子家为日con本选练习（虽然正式比赛时是会由大会的交响乐团伴奏，但练习时的伴奏仍是拜托了熏子帮忙）是星期天黄昏。
「时间合得来的话也没所谓。在刚才的练习场吗？」
「在那里不能独占守村先生，所以另外找一个地方吧」
独占......
「可以告诉我联系方法吗？」
「呀，是。有便条纸吗？」
「你说出来我就会记进脑中。背数字是我的特技呢」
悠季心想，他们兄妹还真相似呢。
告诉她手机号码后，悠季就前往福山老师家上课。他心想，小夜子似乎对自己没有恶意呢，之前是自己太杞人忧天了吧。
当天练习的本选曲目西贝流士协奏曲，依旧是在福山老师的怒骂声中进行。
而且最后老师还：「你还交女朋友吗！？是的话也要等到本选结束！那女的等不及的话今天就去分手吧！！知道吗！！」怒骂完后，走出房外，用力关上门。
「哥哥（译注：熏子对悠季的昵称），不能花心啊～」
「谁啊！」
「可是，连这里也有女性的气味啊」
「咦？（是染上小夜子的气味了吗？）真的有气味吗？」
「虽然已经没那么浓了。嗯？跟高个子哥哥分手了吗？」
「我只是上午时跟圭的妹妹练习啊」
接下来两人闲聊了跟芭蕾舞团共演的事，还有熏子的钢琴教室发表会的事后，悠季就回家了。

回到家中，悠季向圭报告这天跟芭蕾舞团练习的情况，还提到跟小夜子相约星期天练习的事。
「要跟小夜子见面？」
「......不太好吗」
圭叹了口气。
「那个，不方便的话，我会拒绝的。我也觉得在总彩排时才练习也可以呀」
「不，」说着，圭倏地错开视线：「刚才小夜子打电话过来，请我向你传达相约的地点」
「干吗特地打给你呢。我有告诉她手机号码的呀。啊，糟了，我忘了在上课时曾关掉手机」
「你告诉她手机号码？」
「嗯，她说决定了地点后会跟我联系」
「告诉了她吗......」
「那个......不可以......的吗」
圭再次叹了口气：「其实刚才那通电话，语气就像是要跟你去约会似的」
「呀嗄？哈哈哈，讨厌啊，不会是那样吧？她的确是个美人，谈起话来比想象中还感到爽快，虽然我觉得她是个有魅力的女性」
「美人、有魅力......吗」
「她是你的妹妹呀。星期天的见面不是什么约会啊。早已决定了吧？我不会跟你以外的人做那种事」
「可是，你感到她的魅力呢？」
「不．是令你嫉妒的那种意思。只是一起去吃午饭，因为练习结束时刚好是中午」
「原来如此......」
「那个啊，我那样的没有信用...」
「明白了，」圭这样打断悠季的说话：「手机的电源，在变更了号码之前请关掉」
「......咦？」
「还有，大后天我也一起去」
「说......说什么啊。莫非你真的怀疑？」
「不」
「那为什么要变更号码，又要一起去！不，星期天你一起去的话我不介意。你身为哥哥说一声『我来看看』，小夜子小姐也不会感到奇怪吧」
圭发出第三次叹息，彷佛「你还不明白吗」一般。
「你不说清楚的话我不会知道你想说什么啊。的确我是跟小夜子小姐约好了做个人练习。可是，当然不是约会什么的。小夜子小姐也不会那样说吧！？」
「那么，就把小夜子的来电播放出来好了」
「嗄？」
圭把床底下的电话拿出来。
「播放......就是说你录音了？」
「那是电话留言的附设机能」说着，圭就按下按钮。
〔...哥，我是小夜子〕
〔真稀奇呢。什么事？〕
〔守村先生，很可爱呢〕
〔那又怎样〕
〔我们约好了星期天两个人见面〕
〔是吗〕
〔可是，谈话时没讨论到会合地点。可以请哥哥代为传达吗？一点钟在银座的和光〕
〔只有这件事吗〕
〔还有一件。守村先生有使用领带夹的吗〕
〔没有〕
喀哧。嘟、嘟、嘟。
圭按停了录音带，看着悠季。
「完毕」似乎想悠季说点感想。
「什么嘛......说得真见外呢」
「因为谈不上关系良好」
「嗯，的确听起来很像约会的会合，但在银座不是也有很多出租的工作室吗。那个......就是说...」
圭第四次叹气，像是发怒般再次按下播放的按钮。
〔...夜子。刚才有话忘了说〕
〔是什么〕
〔守村先生也，喜欢小夜子啊〕
喀哧！嘟、嘟、嘟。
「呀哈哈哈」悠季搔搔头：「因为是你的妹妹，我觉得不尽量和她交好不行呢」
「如果是小夜子的话，就能谈普通的恋爱，普通地结婚，也能生下你的孩子」
「圭......你......」
「现在还可以选择的」
「你说认真的吗！？你是认真地说那种事吗！！不，是说谎的、开玩笑的吧！！」悠季愤怒得一把抓着圭的衣襟。
圭歪曲着痛苦的表情说：「那样......好吗？」
「什么！！跟你结婚的事吗！？爱着你的事吗！？即使我这么爱你...那样不行吗！！」
对激动的悠季，圭以又哭又笑般的表情说：「这是你能回头的最后机会」
「什么啊！！」
「一生，当我的伴侣好吗？」
「早已决定了吧！！」
此时，圭突然对悠季做了一个相隔了一个月的深吻。
「究、究竟......你想怎样啊」
「......抱歉。在说出来之前，不得不确定你的真意」
「什么啊，真意的。你以为我在父亲们的墓前跟你结婚是闹着玩的！？」
「不。可是......只是觉得那可能是为了我才做的」
「什么意思啊」
「你对我在预选中落选的事很担心，所以......」
「所以为了安慰你才跟你结婚！？那样的事，去一次温泉旅行就够了吧！只是挑战失败罢了呀」
「那么，为什么和我结婚？」
「因为想结啊。喜欢啊。因为爱你，不知道除此之外做什么才好啊」
「不后悔吗？」
「没有啊。不会后悔的吧？」
「如果我说『一生都不分离』，真的一生都不分离啊？」
「那样是说至今为止的『一生都不分离』不是认真的吗？」
对这么反问的悠季，圭的喉咙咯咯作响。似是在笑，却也有点哭声。
「那么，从大本营发表重大消息」
「嗯，什么？」
「小夜子是知道我和你的事的」
「......咦」
「在深深知道我和你是恋人的事情下，打来那通电话」
「嗄......」
「第一件事，小夜子就是那样的妹妹。第二件事，那通电话的意图，是向我的宣战公布」
「......」
「小夜子的作战目标，是从我手中夺走你。可是目标并非要得到你，而是要从我手中夺走。结果就是要我不得不返回家中」
悠季听到这里，叹了口气。
圭继续道：「正是要叹气...可是，此刻，我们是有优势的。关于这件事，你不要担心。嗯，虽然是无理，但请你最少不要积极地牵涉其中。因为是我家的事，我希望全都交给我处理。我的意思不是不想你出声。早晚你也会知道，狐和狸的迷术是桐院家的家艺，像你这般纯朴的人被卷进去，最后只会被任意捉弄。虽然你已被卷进小夜子的法术中，可是我不会让再多的事发生。因为所有手段都由我应付，你顺其自然就可以了。先前说过我们有优势，是因为小夜子对你抱有好感」
「那样......」
「因为她所说的『很可爱』已是最大的赞辞啊。虽然本人好象没注意到」
「......是那样吗？」
「所以，我才会无数次确认」
「什、什么？」
「你是否也对小夜子动情...呜！好痛」
「哼，我就是要捏痛你啊。即使我已说了！即使我已说了......那个......我，就是说......很为难呀」
「什么？你不说我不会懂」
「所、所以，就是说，那个......」
「呀呀，很沉重呢，失礼」
「不对！」
「悠季，悠季，你究竟要说什么？」
「不明白就算了。我就是说不出口，你不明白就算了」
悠季想说，自己爱这个男人。很爱、很爱、很爱。
爱着他......现在也爱着他。
最后，说出口的是...
「......想要......想被你抱着......想在我之中感觉你」
圭无言地，抱了悠季。
悠季觉得，他们真正的结婚，可能正是这一夜。

翌日星期六，富士见和芭蕾舞团共同练习。其中一个环节的竖琴演奏，由圭请来一位刚好到了日本的名竖琴家演奏。圭向悠季坦诚那人是自己留学时代的恋人之一。最初悠季心头也有点异样感，但当天跟那竖琴家见过面后，发现对方是一个性格明朗的好人，而且以前的事都已成过去，于是悠季释怀了。

当天的共同练习中，悠季看着圭和小夜子兄妹俩，想着他们之间不和的原因。他觉得应该只是圭单方面建立墙壁排拒小夜子，所以就立下目标要由圭这一方着手，总有一天要改善这对兄妹之间的关系。

到了星期天。
小夜子对于圭的出现不显得惊讶，第一句话就是对圭说：「好高兴。今天能跟哥哥好好地谈呢」
悠季觉得小夜子的笑容不是装出来的。他心想莫非小夜子其实是很喜欢圭的？如果真是如此，圭改善了态度的话，两人就是一对俊男美女的兄妹......悠季下定决心为此努力。
此时小夜子碰到一个相识的人。
这个姓阿部的人是个三十多岁，拥有堂堂体格，脸色苍白而丰满的男人。
在小夜子的介绍下，知道他也是个小提琴家，在艺大任教，而且认识日con的审查员。
结果这个阿部也跟着一起去看小夜子们的练习。

到了练习场地的工作室，小夜子换装时，圭把悠季带到一个避开阿部耳目的角落，向他说明阿部其实是小夜子的追求者，小夜子的企图是想令阿部对悠季产生敌意，从而利用跟日con审查员的关系为难悠季。
刚好小夜子换好衣服，悠季开始演奏前的准备时，阿部就过来对悠季问这问那，还一副瞧不起悠季的样子。似乎阿部真的怀疑悠季是情敌而对他抱持敌意。
练习过后，三人在等待小夜子换衣服时，悠季在想要怎么解决阿部的事。如果直接说明自己和小夜子没有什么阿部一定不会相信...
悠季突然想到一个方法，他故意在阿部面前和圭表现亲密，暗示给阿部知道自己是同性恋。虽然不知道阿部是否对同性恋有强烈偏见的人，但最少令他明白自己不是他的敌人。
圭与悠季先行离开。在没有其它人的电梯中，感到放松了的悠季勾着圭的手臂，把头靠在圭的肩上，在短短的数秒间，感到无比幸福。

9月22日的公演，在众人的紧张与忙乱下，成功地落幕了。
在富士见的庆功宴上，圭对悠季说出小夜子的传言：期待你在日con取得优胜。
瞬间，悠季心想小夜子在打什么主意呢？不过最后仍是觉得小夜子不会是个坏心眼的人。
他请圭对小夜子传达谢意。
圭瞬间以一副叹息般的表情凝视悠季，然后说：「她对你认真起来也没关系的话，我会传达的」
悠季回答他，不要传达好了。

～完～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二部十七 8月12日晴 外传

秋月扣/秋月透

「初次见面，我是桐之院圭。」
我并没有遇到过有关灵魂之类的经验，所以我对这种事从未抱持任何意见。但如
果悠季这么想，我就相信他们是真的在这里。
对着墓碑上的遗像双手合十，脑海中浮现已逝的人们，我又继续说下去。
「悠季对我而言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我想与他携手共度此生......我是真的为他着
迷，甚至可以断定除了他之外，我再也找不到别人可以成为我的伴侣。悠季很希望得
到伯父伯母两位老人家的原谅。但即使知道会被责难，悠季还是深爱着我。请不要否
定这份真爱。请把悠季...不，失礼了，请让悠季和我在一起吧，拜托你们。」
自然地双膝一折，我当场跪了下来。这不是做作也不是演戏，我面对墓石中悠季
的双亲低下头去。
「我保证从此以后一定会给他幸福，请将悠季放心地交给我吧。」
我跪伏在地上，耳边传来风吹动樱花树叶的。仿佛轻抚一般，风从我的背脊
掠过。
这是悠季幽静安稳的故乡。而我，就要把你从这个充满温暖的圣域中带走了......
但是对不起，我不会后悔，甚至舍弃了这思之无用的悔意。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只有这件事我绝对无法退让。即使会在你心中留下悲伤的种子，我也不能失去你！
真对不起，我是这么一个任性的男人。
「圭......」
听见颤抖的声音，我抬头；悠季注视回过头去的我，把拳头挡在嘴边哭泣着。一
与我的目光相遇，眼泪婆娑的脸庞却对我露出微笑，他用哭音说：「妈妈她现在......
正在对我们笑呢，这或许只是自我安慰的想象，不过我看见妈妈对我们微笑的脸了。」
微嗄的低语继续着。
「他们原谅我们了......可以这么想吧？」
这个声音诉说了如此深切的祈求与思念，使我的胸口...不，是眼眶发热。
我站起来，揽过悠季的肩膀。
「我会说这是信者得救。」
「嗯、圭、嗯......」
把悠季颤抖的肩拥入怀中，我在心里向只能沉默无言的对象说话。
（我无法听见您们的声音，所以我只能向您们请求。如果悠季觉得被原谅的事不
是真的，请只要让我一个人知道就好。想要他，想得到他的人是我，他除了有勇气接
受我之外，并没有任何罪。如果要罚的话就罚我......不，真是太失礼了！因为教养问
题才会说出这样的话，真要不得。）
「圭、呃呃、可以放开我吗？」
听见悠季战战兢兢的声音，我才发现我们正在大白日的朗朗青天下相拥。
「对不起。」
我讶异地放开手，悠季用慌张的口气向我解释：「不是的，那个，也不知道谁会
来，呃，我们这个村子很小的。」^^
8月12日(晴)完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二部十八 似曾相识的雪之纯白

秋月扣/秋月透

（顺接《献给公主的前奏曲•C小调》）
距离本选还有十天。
悠季正在福山老师家上课，老师要他把小提琴的音拉得响一点。悠季试了几遍，但老师仍是不满意，还拿了悠季的「马可罗巴」亲自拉一次给悠季看。对于使用同一把琴，老师却能拉出比自己响亮得多的音量和音色，悠季深感震惊。
老师对悠季说，如果他不能把乐器弄响，那么即使在本选中出场也是没意义的，在下次上课之前一定要让小提琴唱起歌来。
距离本选只剩十天了，悠季对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毫无头绪，于是冒着被骂的危险向老师请教。
老师问悠季，小提琴对他来说是什么？悠季就回答拉小提琴是他的生存意义，自己明明每天都很努力练习，但现在仍是拉不出响亮的音，实在很不甘心。老师听了后，就指摘悠季只把小提琴视为单纯的道具，所以才会拉不响。悠季对老师的说法感到不解，满腹纳闷之下回家。

回到家，悠季继续每天要做的一百次练习。
当天的练习份量还剩67次，但悠季一开始练习，心里又不停想着音量的问题而焦虑起来...
圭下班回来时，悠季刚完成第92次练习。他把自己的烦恼告诉了圭。
可是圭不是小提琴家，也解答不了悠季的问题，只能告诉悠季会和他一起思考，并为他准备晚餐。但悠季不想早晚都吃蛋料理，最后决定连同刚好跑上来大叫「honey，饭～」和「妈咪，饭！」的生岛和小空一起到音壶吃晚饭。
生岛先行骑脚踏车前往，而悠季、圭和小空三人就乘出租车。
出门后，圭说想先绕到一个地方，悠季和小空就跟着他走。圭停步的地方是一间在住宅区中的古老独幢洋馆前。屋中昏暗，庭园一片荒芜的样子。小空一看见就低声说：「哇，鬼屋呀」
悠季跟着圭进入这间听说是昭和初期建成的房子，而小空就说里面有些什么，怎么也不肯进去，而在外面等着。
屋内没有预想中的霉味，悠季正说着以为这房子会是更荒芜的时候，圭打开电灯，在灯光下突然出现在悠季眼前的是一幅挂在玄关旁的墙壁上，等身大的肖像画。画中人是一个看上去头脑佳、教养良好的青年。圭告诉悠季那人是这房子最后的屋主，而那幅画是作为他的遗影而画的。悠季在心中为此人默祷后，问圭究竟来这里干什么，圭就回答他是为了来看看他们的新居，只等悠季说声好就可以开始搬家的准备了。悠季有点犹豫，圭就对他说自己想要一台钢琴，而这房子地方大，要放钢琴都没有问题。
在屋内逛了一遍，悠季也很喜欢这房子，觉得它和自己的相性①很好，可是他还是担心资金方面的问题。于是圭对他坦承这房子是他的祖父拥有的，只要跟祖父交涉一下应该没问题。圭又告诉悠季，这房子原本是伊泽的实家，肖像画中的青年是伊泽的哥哥光一郎，生前是他祖父的秘书，但在22岁时就病死了。而现在，这房子似乎还有着光一郎的意志，至今为止能踏入这房子的人只有祖父、伊泽、圭和悠季而已。
悠季虽然有点害怕幽灵的事，可是因为很喜欢这房子，最后答允搬家，由圭着手向祖父交涉。
临走时悠季向画中的光一郎道声晚安才离开，出到屋外，小空一看见他就尖叫一声，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小空这样受惊的原因，悠季是在抵达音壶后，小空口沫横飞地向生岛报告时才得知。小空说看到一个闪着白光的男人在触摸悠季。悠季心想，那应该就是光一郎吧。虽然自己害怕怪力乱神的事，但想到光一郎温柔的样子，像是个守护灵似的，就没那么可怕了。

当他们享用晚饭时，悠季的手机响起，他到店外接听。来电的是熏子，她半带威胁地说要招待悠季在星期天晚上去一个gig②。因为星期天已是本选四天前，所以悠季不太愿意，但听到熏子说可能会有能拉响小提琴的提示时，悠季最终应承了。
当晚回到家中，虽然圭已安慰了悠季，但悠季仍是不停地苦思。在床上，圭为了让悠季安眠，低声唱出韩德尔的「ombra
mai fu」。悠季在圭的歌声下安详入睡。
翌日星期二，富士见练习日，可是悠季在本选完结前都是处于休团状态。
早上吃过圭准备的早餐后，正要开始练习时，悠季又想起「音」这个课题。脑海浮现福山老师说过的话...「让小提琴唱起歌来」，于是悠季尝试拉一些歌曲，但仍无收获。想到「单纯的道具」这个指摘，悠季忆起以前的破坏小提琴事件，后来很干脆地就换了一把阿玛迪斯仿装品。这么说来，自己想要反驳这个指摘也反驳不了。想着想着，悠季又想到假如小提琴=音乐跟恋人不能两立时，自己会如何选择？......愈想愈头疼，悠季决定放弃再想，开始练习本选的课题曲。
生于北欧芬兰的西贝流士的作品，小提琴协奏曲《作品47》，整首曲子都有一种雪原上的情调。悠季联想起越后家乡的雪景，心想新年时就回乡看看吧...又想到将会在本选中共演的乐团的问题，担心自己和乐团能不能配合...可是在此之前，还有「音」的问题不得不解决。

星期三，悠季到玉城整体疗法院接受玉城弟③医师的按摩。进入按摩室，悠季告诉医师觉得身体很疲累。看穿了悠季和圭的关系的医师就问悠季是否昨晚太「努力」的缘故，悠季反驳说因为没那个心情，所以已有两星期以上没跟圭做。医师听了后，就对悠季说即使精神不需要，身体也是需要的，然后就突然强迫中奖般替悠季手淫起来......完事后，悠季感到非常羞耻，但医师告诉他那只是替他排出多余的精子及消解压力的治疗。回家路上，悠季满脑子想着刚才的事。自己居前在圭以外的男性面前高潮了！虽然医师说那只是消解压力的治疗...悠季心想，以后不会再去邦夫医师那里了吧...大概不会吧～

星期四，还没解决音的问题的悠季仍是去了福山老师家上课，在老师的指导下，一边想象雪原景色一边练习。课后，因超速驾驶而被停牌三个月的熏子跟悠季一起步行到车站，途中悠季问熏子gig是怎么回事。熏子告诉他，演出的是阿健的band（熏子本人也有参与），而举行场地的live
house是她妈妈开的。

星期天晚上，悠季与圭一起到了熏子所说的live house。
迟了半小时才开演的rock
band由四人组成，其中熏子担任鼓手。第一部分演奏了五首悠季连名字也听不清楚的歌，然后是中场休息时间。悠季对圭说觉得听rock很累，可是圭似乎蛮喜欢的，他并提示悠季要注意主吉他手。
第二部分开始，悠季仍是听不清楚歌名，圭就告诉他歌名是《unforgettable》。第二首是《i
was born to love
you》，圭告诉悠季的时候还笑笑的看着他。到了第三首，居然就是悠季正在每天苦练的西贝流士小提琴协奏曲第三乐章！听着这rock版的西贝流士，悠季感到被人挑衅而忿忿不平，悔恨自己没带小提琴来应战。
完场后，悠季愤怒得想立刻回家，但圭主张要先到后台跟熏子打个招呼。到了后台，圭代悠季问那主吉他手阿健，也就是熏子的男朋友，吉他对他而言是什么。阿健虽然有点不耐烦，语气中也有点轻视古典音乐，但仍是回答了吉他是他的「恋人」，是他专心一意的对象。
当晚悠季尝试冷静地想了一晚。第二天吃早餐时，悠季把想到的一些事向圭提出。两人谈过后，悠季总算回复心情。圭乘兴向悠季索吻，吻着吻着，结果亲热起来。悠季想，圭带给自己的快感果然是邦夫医师的治疗所比不上的......
当天圭午后才去上班，所以亲热过后就跟悠季一起慢慢地浸浴。在浴缸中，圭突然提到阿健。
「还好你不像昨晚的吉他手。至今我已对你和小提琴的关系感到嫉妒了，如果你还变得像那吉他手和他的吉他般的溺爱关系，我实在不能忍耐」
「他啊，与其说是溺爱，还不如说是『耽溺』吧」
话刚说完，悠季就在自己的说话中倏地有所觉悟。
接下来的课题，就是怎样把明白了的事变成「音」了。

本选当日。
〔四号　守村悠季〕
悠季踏上舞台，跟乐团首席立花先生说声多多指教后，开始奏出序曲。
对于「音」的问题，悠季最后找到的答案是...
对自己来说，马可罗巴是用以奏出脑海中的音的道具，可是，能令它发出声音的是自己。要让听众听到脑海中的音，自己和小提琴都是不可欠缺的要素，两者要完全地化为一体。假若只有自己而要演奏音乐，唯有用拍手、唱歌或是吹口哨的方法。但只要拿起小提琴，表现的可能性就能扩大千倍百倍了。
而此刻，悠季透过马可罢巴，把脑海中的雪原风景，以音乐描绘出来。
琴音终止。悠季在观众的拍手声及喝采声中步下舞台。

～完～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二部十九 命运敲响门扉

秋月扣/秋月透

（顺接《似曾相识的雪之纯白》）
十月十二日，日本音乐大赛本选。审查会场改为颁奖台，从台上发表了「第三位入赏者，守村悠季君」的赛果。
上台领奖，听审查员的评语，拍纪念照，回答杂志的采访，收到数人的名片，跟筹备受赏者发表演奏会的女性打招呼，换好衣服后接受到场的富士见团员的祝贺和献花，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到了一家居酒屋庆祝。整个过程悠季都如置身梦中一般，连在会场中熏子、她的男朋友、时田夫妇、小夜子、福山老师曾向他道贺的事都不自觉。
「哇～糟了，真的想不起来。我一定没跟他们好好道谢了」
「不用在意。在那种情况，比起一脸惯常的表情，让人看见你羞涩的样子会比较容易赢得好感啊。你是很棒的啊，悠季。我保证」
听到圭在耳边的低语，悠季吓了一惊地赶紧看看四周的团员们，幸好没人注意到圭叫自己「悠季」的事。

庆祝宴过后，悠季喝得醉醺醺，只记得被圭背了回家，在睡着前对圭说了一句：「追近一步了啊，圭」圭则微笑地说声：「BRAVO」

似乎是圭在夜里通知了悠季的姊姊，第二天上午，故乡的亲友和旧同学都来电向悠季道贺。
午后，悠季到福山老师家重新向他致谢。老师叫还没决定在发表演奏会中演奏什么的悠季演奏布拉姆斯，结果，此后布拉姆斯的练习也是由福山老师指导。老师知道了悠季当天就要归还「马可罗巴」时，又说某乐器店有一把「史特拉」，会替他去交涉看看可否借回来。最后叫悠季在12月10日左右打电话给他看看上课的安排。
离开老师家后，悠季和圭会合，到一家高级料亭跟时田夫妇吃晚饭，主要是让悠季把「马可罗巴」还给澄江女士。
时田先生是公司社长，夫人则是活跃的小提琴家。圭在中学时就跟他们认识了，时田先生称呼圭为「你」（译注：OMAE，对同辈或后辈的称呼），夫人就叫圭为「小圭」，而圭也似乎觉得这两个称呼很舒服。
悠季看见圭和时田夫妇谈话时的熟络和流露出来的温情，心想跟家人的关系不好的圭能有这样的朋友实在太好了，几乎感动得流泪。
当悠季郑重地把「马可罗巴」归还给夫人时，夫人说作为贺礼，要借悠季另一把琴。这把琴是乐器收藏家时田先生的秘藏品「瓜奈里」，尺寸比一般小提琴大，可是音色非常丰润有力，悠季很喜欢。而且时田先生还说借用期限是直到悠季用完为止，也就是说终生借给他。悠季虽然深感惶恐，但在盛情难却之下，得到了新的爱器「瓜奈里」。

昨天在比赛中获奖，今天又得到新的爱器，悠季高兴得无以复加，一回到家中就把圭押在床上互相嘻笑，很想把兴奋的心情和圭分享。
「提个建议可以吗？」听到圭这么说，悠季抬头看向他。
「......今晚，可能不会让你睡」圭微笑说。
「那么，就这样吧」
两人再次，由接吻开始......

翌日是星期六，两人都睡晚了。当悠季的手机响起时，他们仍在睡梦中。到悠季醒觉而匆匆起来接电话时，手机已响了十次以上。
来电的是微笑先生，他吞吞吐吐地请悠季缺席当晚的富士见练习。悠季虽然感到奇怪，但总之是应承了。最后微笑先生说会再打给圭，就挂了线。
悠季把这件事告诉圭，圭猜想可能是富士见的团员们打算再替悠季办庆祝会，在今晚商讨细节，所以要悠季回避。
此时床底下的电话响起，悠季猜想是微笑先生，圭就把电话拉出来接听。在圭讲电话期间，悠季进入浴室，做sex后的处理。

圭的电话谈了很久，悠季洗完澡他才挂线。之后换圭进去洗澡，洗澡过后的圭好象有点不快的样子。他告诉悠季自己待会就要出门，有工作的事情要洽谈。悠季不清楚Ｍ响内部的事，所以只说了声「慢走」就把圭送了出门。
快到黄昏圭还没回来，在悠季想出门买东西时圭才打给他说会直接去富士见的练习。挂线后悠季才想起圭出门时没带乐谱。想叫小空拿给圭，但小空已经出门了。悠季自己又不能出席今晚的练习，于是他打算到「莫扎特」拜托知道两人关系的微笑先生代为传交。
到了「莫扎特」，悠季却赫然发现最里面的桌子坐着微笑先生、圭、市山先生、长谷川先生和近江先生。本来悠季想悄然离开，却已被众人发现了，只好往他们的桌子走过去，说要把向桐之院先生借的乐谱还给他。边说边走到桌子附近，突然看到放在桌上的一张B5纸上的文字，感到血气流失。无意识地看向圭，圭对他说：「是匿名信」
悠季走到桌旁，拿起市山先生想隐藏起来的纸。
纸上以粗字体写着：「守村是同性恋！！」
悠季脑海一片空白，本来想就这样离去的，但最终不想逃避，所以坐了下来。
这封信是用普通公文袋寄出，信件人是「石田国光」，没写上寄件人是谁。从微笑先生接到其它几位团员的电话推断，应该是全体团员都收到这封信了。
微笑先生问悠季还去不去今晚的练习。悠季心想，要去富士见的练习，也只能对大家说出「这是中伤」这般歪曲事实的宣言以图保身，也就是说要在圭面前否定两人的关系......
看见悠季一脸苦恼，不知道他和圭的关系的市山先生三人叫他别太在意，大家一定都推测到这是不真实的中伤。
可是，正因为这不是中伤，才令悠季感到难过。
圭与市山先生都说大概猜到寄件人是谁，可是又不能在没有证据之下把事情闹大，于是决定由负责人微笑先生向其它团员发出「别理会」的声明，同时暗地里搜查犯人。
最后，微笑先生再次问悠季今晚打算如何。悠季决定出席练习，于是先回家拿小提琴，圭也跟他一起回去。两人默默地走，到了公寓前的转角，圭向悠季提出延迟搬家的事。
的确，此时两人一起搬进一间独幢房子的话，只会给人「同栖」的感觉。
回到家中，察觉到悠季好象想说什么的圭从后抱住他。
「对不起，圭。我......说谎了。我觉得......那样比较好」
「我也这么想。我和你的事只有我们知道就好，没必要把隐私公开给其它人知道」
「的确。可是......」
「可是，什么？」圭像是在悠季的耳际吹气一般的问，手也按在悠季的股间。
「不行，快要出门了」
「那，只是kiss」
可是，最后圭不只kiss，还用手指对悠季ooxx。在悠季的情欲被挑起时，圭说：「之后的等回来后再继续。......做得太过火了呢。你今晚还是别出去了」
「为什么？只会迟到三十分钟吧」
「你现在的样子，太艳了啊」
「是谁的缘故啊！」
「嗯，所以，抱歉......」这样说的圭，脸上却没有没点反省的样子。悠季怀疑他是有企图的。
「那我洗个澡再出去就行了吧」说毕，悠季就冲进浴室。
悠季猜想，今晚出席练习的话多少会有些不愉快，所以圭就用这样手段去阻止自己。
又或是，圭不想听到自己说谎......
悠季脑中浮起这个念头时，圭敲门进来换衣服。
看见圭胸膛上用金项链吊着的银指环，悠季不禁伸手触摸。
「这个也要跟你道歉。这种像是所有物的刻印的东西，不应该送给你的」
「可是我很高兴啊？」
「虽然因为你这样说，我也不能丢掉它......我对自己的肤浅感到后悔」
「说起来，在那之后，你还说过要我还给你呢」
「那又是别的意思。啊，七点半了」
「糟了！抱歉，我先出去」
「啊，悠季，要吵架的话请等我去到以后才吵」
「不会有那样的事啊！」
匆匆出门的悠季，心里想着结婚指环的事。从没想过那代表自己是圭的所有物什么的，只觉得那是圭爱自己的象征。那么，圭要自己把指环还给他的理由、他所说的「别的意思」又是什么？虽然当时说要好好谈一下，但一直到现在仍没谈，悠季想今晚回到家就问一下圭。

悠季到达练习场外时，已是7:40。
从门外就听到芳野先生说：「那样的人也可以成为演奏家，简直是对崇高的音乐艺术的亵渎啊！」
瞬间悠季就理解到匿名信的出处，愤怒地推门进内。
芳野继续大放厥词，说悠季色诱桐之院跟他同栖，又跟生岛和比赛的审查员都有一腿。悠季一怒之下出手打了芳野，其它团员们赶紧来劝架，并把他们拉开。
被拉到房间外的悠季感到胃部绞痛起来。此时圭刚好来到，微笑先生把他拉往一旁低声说些什么，圭听完后以一副完美的无表情往芳野所在的房间走去。悠季恐怕圭会做出什么而出声阻止，可是圭没理会。
不过圭并没有大打出手，只是找芳野理论，最后叫芳野退团。虽然圭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那比抓狂时的他还恐布得多。
芳野却继续撒野，出言诽谤悠季。突然，啪一声，川岛小姐打了芳野一巴掌，还跟他对骂起来。
最后芳野总算愤愤不平地走了，众人没有练习的心情，春山小姐提议悠季说说获奖的感想。之后又在五十岚努力营造轻松的气氛下，众人有说有笑地一起聊天。
到了9:00，差不多要解散时，圭突然向众团员提出自己和悠季会在下星期日搬家，现正招募能帮忙的人，除了有酬劳外当天还有悠季做的午饭。之后还堂堂地说是为了节省租金的理由才会一起同住，叫大家不要误解。又替悠季承诺新年过后可以在家中为团员们私人授课，第二小提琴的铃木芳子女士听到后就满心期待地说会帮忙搬家。

回家路上，在川岛的邀约下，加上五十岚和春山，五人绕到「莫扎特」去。
五十岚和春山坦承自己早已知道圭和悠季的关系，并且很支持他们。
之后他们还进行了守护两人的作战会议。川岛认为铃木芳子女士个人的正义感和道德观都很强，是个危险人物，不得不提防。
众人又讨论了搬家时怎样安排人手才不至露出破绽。对于这几个「伙伴」，悠季感到温暖又安心。

三天后，悠季的手机响起，来电的是日con事务所的职员。职员对悠季说有人想请悠季在一个私人场合演奏。悠季询问职员详情时，职员就说：「是你的朋友桐院小夜子小姐想委托你在自宅的派对中演奏」悠季听到后，差点拿不住电话。
小夜子小姐！？自宅的话也就是圭的实家了！？
挂线后，悠季匆匆奔向正在读谱中的圭。正当他向圭大叫「圭！」时，圭放在床底下的电话响起......

～完～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二部二十 搬迁的波尔卡舞曲

秋月扣/秋月透

（顺接《命运敲响门扉》）
十月二十二日，天气晴朗的星期天。

悠季和圭从位于六丁目、在这一年间发生了诸多事情的公寓，搬到三丁目的独幢洋房。

此后，这间充满回忆的71号室，会由占据着悠季租的62号室的生岛和小空搬上来住。


两人的新居是位于富士见三丁目，建于昭和初期的洋馆。听说自从前任屋主去逝以后一直没人居住，但房子的状态却难以置信的好。悠季相信这是现任屋主、圭的爷爷花了很多金钱人力去保养之故。而他会这么做的理由，大概跟挂在玄关旁的肖像画中的青年伊泽光一郎有关。22岁就病死了的他，生前是当时富士见银行总裁桐院尧宗的秘书兼左右手，但两人之间应该有着比单纯的「总裁与秘书」的关系更深入，可以说是亲密好友般的羁绊吧。当年日本快将战败，物资短缺，尧宗大概是什么也做不到地看着他走到人生尽头。虽然在岁月流转中一切事物都已退色，但对光一郎亡故的不甘和难过仍残留尧宗心中，一切的思念就是这所房子了吧。这么想的悠季，对于答允他们住进这样的一间房子的尧宗，心里万分感谢。


和五十岚等人一起把行李从公寓搬到新居后，悠季马上飞奔到厨房温热两大锅从昨晚开始煮的味噌关东煮。来帮忙的有生岛、小空、远藤、川岛、春山、五十岚、铃木芳子女士、市山先生等，连悠季和圭在内共17人，悠季清早就起来握 50个大饭团以供众人午饭之用。把关东煮、饭团和即弃餐具运到庭园放置好后，叫众人过来享用。对于悠季亲手做的午餐，大家都好评如潮。

此时，门外突然来了一辆货柜车，悠季与圭对看一眼，说：「是钢琴吗......？」

其它人听到那是跟乐器有关之后都深感兴趣。

圭拿着正在吃的饭团往门外走去。在货柜车之后还有一辆黑色平治，圭就越过车窗跟车中人谈了些什么，然后回头向悠季招手说：「是祖父。我要替你们介绍」

平治后座的车门打开，就这样突如其来地，悠季遇见了第二个圭的家人。


桐院尧宗，在悠季眼中是一个看不出已年过八十、衣着光鲜的老人，令他联想起《小公子》（Little Lord Fauntleroy）中的顽固老贵族爷爷。悠季觉得圭年老后大概会跟他很相似的这位祖父，稳定而缓慢地下了车，单手握着英国绅士拐杖的模样就像圭拿着指挥棒时似的。

「那、那个，初次见面。我是守村」悠季紧张得心怦怦乱跳，恭敬地低下头。

「这、这次，能够入住您所爱护的宅邸，那个，谢谢您」悠季在心里骂自己为什么不能说得流畅一点？

「那个，我、我会好好珍惜地住的，请、请多多指教」

尧宗并没有中途打断悠季的说话，可是悠季说完后他却仍然沉默着。

悠季尝试打破沉默：「嗯，那个，刚好大家都在吃午饭...就是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请一起...那个，虽然只是我乡下风味的关东煮和手握饭团，可是，那个，不介意的话」说着悠季就脸红了。

「很美味的啊，祖父大人」

尧宗把俯视悠季（他虽没有圭的程度，但也比悠季还要高）的目光转向圭。悠季以为他要骂人而缩起肩膀，但他对圭说的是：「不介意我加入吧？」

悠季立刻跑回去看看还有没有剩余的食物。其中一个锅子还剩下充分的关东煮，饭团也还有十个，正当悠季松一口气时，圭带领祖父到来。跟众人介绍过后，圭扶着尧宗坐下，似乎他的腿不太好。女团员们帮忙打点尧宗的食物和饮料。

「伊泽没有来吗？」圭把关东煮交给尧宗时问道。

「伊泽他，待搬完了、货车离去后就会过来」

一个穿著成套西装、上了年纪的人站在玄关处监督工人们把大钢琴的组件搬进去，那人就是伊泽。悠季想起还没整理的行李都堆放在钢琴室，急忙叫五十岚他们去把行李搬开，自己也跑过去向伊泽致意。

「那个，我是守村。这次谢谢了」

伊泽彬彬有礼地回道：「初次跟您见面。这是伊泽」然后指向玄关入口处的小桌子上的饭团、关东煮和茶水，问悠季那是什么。

「那个，是对我们这么吵的赔罪」

「是给家兄的吗？」

「是，那个，对不起」悠季心想伊泽可能不喜欢自己擅自这么做。

可是伊泽却深深低头道谢：「非常感谢您的心意」

「不，那只是给屋主的谢礼」

「屋主......是指家兄吗？」

「呀哈，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这么想。虽然已听说过那边的桐之院先生的祖父大人才是房子的持有人」

「是这样吗」伊泽微微浅笑。

圭和五十岚等人急忙把行李搬开，让出空间给工人们放置组件，再由专家组合起来。那是平台式钢琴中最大的种类。

「哇～是蓓森朵夫（Bosendorfer）......」

「厉害～......」

悠季问明伊泽调音师会在十天后才来的事后，招待工人们到庭园喝茶。


尧宗和伊泽待了半小时左右就离去了。

到了傍晚，比预计的四时还早一点完成所有整理工作，也平稳无事地没被其它人发现蛛丝马迹。

因为来帮忙的人（除了贫穷的音大生们以外）都说不要工钱，所以就以庆祝搬家为名目招待他们到小料理「富士见」吃晚饭以作代替。

时间尚早，川岛回家换衣服、市山先生他们在庭园聊天、五十岚等人则在玩还没调音的钢琴。

昨晚悠季被圭弄得半夜才睡，却又在四时起来做饭团，此时感到十分疲累。圭劝悠季回房间休息，直到晚饭时间再叫他起来。

悠季躺在床上，看看腕表，决定睡30分钟就起来，然后闭上眼睛。


（译按：以下这部分，我想把它写得详细一点，所以是完全翻译，转回悠季的第一人称。至于不是悠季第一人称的部分...大家应该明白吧？）

**********************************

......呼吸困难。

身体沉重......

〔快要不行了吗〕

在非常透明的感觉中那样想。


在咳嗽中醒来。

咳、咳咳咳咳......

没有着凉，喉咙也没有痛，可是咳嗽就是停不下来。

会是因为寒冷吗。在这个季节小睡可能不太好。

不，被子好好的盖在身上啊。是圭替我盖的吧。

「几点了呢」

喃喃自语着，举起手腕。仍然有点发酸。

可是，看到腕表的时针停留的位置后，酸软和睡意都飞走了。

「不是七点了吗！呀，怎么搞的！又说会叫我起来！」

飞奔下床，一瞬间「嗯」地想。

「洗手间啊。洗脸梳头」

也把衣服换掉比较好吧。衬衫的背面一定皱了。

「嗯，洗手间在下面，换衣服......不，这件是圭的。不换掉内裤的话会有汗臭味吧。运动服，运动服......还在箱子中吗？不，有了有了」

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换好整套衣服，拿起要洗的走出房间。匆匆奔下楼梯，把要洗的衣物放进洗手间的洗衣机中。

这个家的洗手间很宽阔。从走廊开门进来有三叠间（译注：三张榻榻米大小）左右的空间，打开里面的拉门就是脱衣间，然后是风吕场。往昔的房子间格真是奢华啊。

在怀旧的洗脸盆中洗过脸后，把头发梳好。

哎呀，差不多要去理发店了吗。

......可是，很困。不彻底睡上一觉不行吗，慵懒得像是别人的身体似的。

总之整装完毕了，往玄关走去。

呀，上锁了。我的钥匙放在哪里呢......昨晚圭给了我的......

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放了在哪里。找不到钥匙就不能外出。开不到门就不能走出屋外。

即使如此，很慵懒呀。

我走到钢琴室的沙发上坐下。我想这么做的话，会想起把钥匙放了在什么地方的。

可是，脑中空空如也，完全想不起来。

坐着坐着，就在沙发上躺了下来。一边想着不可以就这样睡着的，一边闭上眼。


......知道找不到钥匙的原因。

因为我，不能从这个家出外。我能行动的范围，只到门前的枣木为止。直到那里为止，我都能去迎接你，可是再往前的地方对我来说是禁忌。

可是，再也不能去迎接了。送你出门也不可以......我的身体已全然枯萎，最多只能在这里等你、目送你。

接着在不久之后，连这样也不可以......

**********************************


听到呼唤自己的声音，悠季睁开眼睛。

心爱的他的男性美貌就近在眼前。

悠季微笑着移动沉重的唇：

「您来了呢。我好高兴」

「......悠季？怎么了！脸色很苍白啊！？悠季！」

「呀？」

悠季抬头看着圭，觉得自己混乱了。

「呀......对不起。......好象作了个梦」

「在这种地方小睡的话，不是会着凉吗」

「嗯，对不起。正当我打算去『富士见』时，却找不到钥匙」

圭像是在看奇怪的东西一般俯视悠季：「是悠季......呢」

「咦？什么？」悠季一起来就打了个喷嚏：「宴会完了吧。对不起呢，你也累了」

「不。对了，你作了什么梦？」

「咦？呀......是什么呢。想不起来了」

悠季打着喷嚏，注意到自己没戴眼镜。

「咦......眼镜在哪里？」

两人找遍沙发周围都找不到悠季的眼镜，然后在圭的引领下，没有眼镜就几乎看不见的悠季到了洗手间找，可是也找不到。

最后，终于在二楼睡房床边的桌子上找到了。

两人心感奇怪，为什么悠季能在没戴眼镜的情况下走到一楼整装？

悠季想起小空所说，这个家有幽灵......最后还是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

圭拿了食物回来给悠季，又提议说喝些酒。可是家中的酒喝光了，于是在圭洗澡的期间悠季出外买酒。


悠季回来后，与圭交替进入浴室，洗澡过后就和圭两人在食堂吃着圭带回来的食物和喝酒庆祝迁居。

悠季拿起一些食物和酒去供奉光一郎，可是圭不赞同。

「你这样胡乱同情，会被依赖的啊」

「是吗。我只是打算像是供奉佛祖一样供奉他吧。莫非，你是在嫉妒光一郎先生？」

圭却突然面无表情地说：「其实我，跟年轻时的祖父很相似」

「......嗄？」

接着，圭站起来走到放置在食堂中的电话旁，打电话回成城：

「是我。祖父大人已经就寝了吗？那么，请在明早第一时间传达，希望他尽早抽空过来一趟。因为我不在时会很困扰。明天我会再打来。再见」

悠季问返回桌边的圭：「要招待你的祖父前来吗？」

「要化解他的误解，我认为那是最快的方法」

「他的...误解...？」

「你不用担心。对了，我在中午时跟祖父谈过在成城的家的演奏会的事」

「别搪塞过去啊。说完一件事再说另一件。刚才『他的误解』究竟是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吗？」

「这关系到家庭内的微妙问题。我确认了事实后才告诉你好不好？」

悠季心想，依照一直以来的对话，「他」是指光一郎，而「误解」是跟尧宗有关？......

「OK，就那样吧。那，演奏会的事呢？」

圭告诉悠季，小夜子是认真的。她计算好下个月是尧宗的生日，就请悠季在宴会上演奏，那么圭也不能反对。于是圭对悠季说，要由他自己去拒绝小夜子。悠季担心自己能否拒绝对方，可是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了。


回到睡房，两人躺在新的水床上，展开在新居的初夜。

当悠季正要迎接圭的那个的时候，圭突然说：「我会撒盐啊」

悠季吓了一跳，但圭并不是对他说，而是对着空中的某一点。

悠季问：「有、有什么在那里吗？」

圭无视悠季的发问，继续对着那一点说：

「我是尧宗的孙圭，这个人是我的恋人。请别打扰」

悠季抽搐了一下。结果，当晚的初夜也泡汤了。


第二天，悠季把圭送出门后，站在玄关看着光一郎的肖像。

沉隐地微笑着的光一郎，就像是守护他们的背后灵似的，所以昨晚悠季也不觉得特别害怕。

悠季觉得圭说要撒盐什么的，对并无恶意的光一郎来说太可怜了。

可是，即使是幽灵，悠季也不可能在被人看着的情况下和圭做那种事。

于是，悠季对着肖像中的光一郎说：「昨晚在我们的房间看见你，感到很困扰。虽然知道你没有恶意，可是如果你能避讳一下的话就会帮了我们的大忙。那个......因、因为太在意，所以做、做不到，也就是说，圭、圭会在意呢。对、对不起，为了能和平共存，以后请、请多关照」


当晚，圭带着一个客人回来。

因为昨晚悠季好象被附身了，圭很担心，于是就邀请了M响的中提琴首席演奏者铃木小姐回家看看。

铃木小姐看过屋子后，推测幽灵就是光一郎，而他是有了觉悟才去世的，所以不是地缚灵。他似乎是为了守护这个家的人才留在这里。虽然铃木小姐不是灵能力者所以不能断言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可是却能肯定光一郎是个好幽灵。

听到她这么说，圭和悠季总算放心了。为了答谢铃木小姐，圭和悠季请她去吃晚饭。吃过晚饭回家，圭提起成城演奏会的事。尧宗的生日是在下个月月底，差不多只剩一个月了，可是小夜子还没联系过悠季。


在星期三下午，圭正在上班不在家之时，小夜子突然登门交涉。

她请悠季在三星期后，十一月十八日，在尧宗的82岁生日宴会上演奏，并说发给宾客的请帖中已写上悠季会到场演奏的事。

「虽然对你很失礼，可是作为哥哥的朋友，可以请你在11月18日来演奏吗？」

悠季不知道要怎么拒绝她，不经意地说：「要是我跟你哥只是单纯的朋友的话，就会欣喜地答应妳的所求...」

小夜子一瞬间吸了口气：「呀～什么嘛，哥哥已经告诉了你呢。这样的话，你要逃掉也没办法了呢」

悠季感到自己脸红耳赤。


悠季受到小夜子的挑衅，最后还是答应了她。圭回家知道后，也只能无奈地叹气。

悠季对圭说，他也应该把家族中的事情告诉自己了吧。圭虽然不太想说，但还是在两人一起浸浴时告诉了悠季几件事：

圭的母亲，是他的生母的妹妹，也就是说他们不是亲生的。小夜子是现在的母亲与父亲生的，是圭同父异母的妹妹。圭是名门世家本家的长男，可是圭自己却不想被这样「古色苍然」的家束缚。圭说话时的desu masu调，是由幼儿园时开始。

虽然悠季知道圭一定还隐瞒着很多事，但他明白这些事都触及圭的伤痛，所以他宁愿耐心等待圭总有一天把所以事情告诉自己，也不想逼迫圭。


星期四，电话响起，悠季接听。那是伊泽打来找他的。

伊泽请他在星期天午后一时到成城的宅邸和其它共演者商讨曲目和伴奏的事。

悠季想，星期天傍晚要和圭一起去听M响的定期演奏会，下午去成城的话应该没问题，就答应了伊泽。

虽然伊泽说会到车站接他，可是悠季以为圭会和他一起去，所以就回答伊泽说不用了。


可是，原来圭在星期天刚好要工作，为M响的客席指挥者作向导和翻译。

这位从外国来的指挥者，预定会在东京的公演中指挥。而圭也预定在下星期的演奏中指挥，那是M响派出由二十人左右编成的小组到护老院等地的慰问演奏。

由于圭当天要工作，悠季只好在星期天独自前往成城桐院家。圭对此事相当担心。

悠季觉得只是去商讨演奏的事情，应该不会发生什么问题的吧...


到了下着微雨的星期天。

悠季到达占地广阔的桐院邸时，刚好有另一个驾驶红色车的人来到。

进到屋内后，经伊泽介绍下知道他是其中一个共演者、小夜子的朋友、东京音乐大学的中提琴讲师田泽亮介。

其余两个共演者迟了十分钟才来到。一个是以前见过的阿部，另一个是拉大提琴的中村。

在悠季几乎没有发言权的「商讨」中，最后决定演奏由阿部提出的两首四重奏的曲子：海顿第17号作品第1乐章和鲍罗定第2号作品第2乐章。

曲子决定好后阿部立刻拿出乐谱说要练习（也就是说其实他早就私自决定要演奏这两首曲了）。

田代非常不礼貌地呼喝伊泽把谱架和椅子搬来，悠季看不过去，就帮忙一起搬。


小提琴的分部由阿部擅自决定......阿部自己演奏第一部，悠季就自动降为第二部。

在练习中，阿部明显地看轻悠季，田代也表露出不快，只有中村抱持比较公平的立场。

练习只持续了三十分钟左右就完结了。

其它三人都说不需要练习了，既然他们这样说，悠季就随他们的便。之后田代一副「你担心练习时间不足吧」的表情问悠季要不要练习一遍，最后决定在当天正式演奏前一小时集合起来彩排。

此时，伊泽进来说准备了茶，一个像是女佣的大婶就推着餐车进来，逐一分配红茶和蛋糕给他们。

其它三人在一旁聊天，悠季想着早点吃完早点离开，把叉子插进蛋糕中。

喀哧一声，在用叉子分割开的蛋糕中，悠季发现一枚大头钉。

悠季以为那只是蛋糕店的失误，于是不以为然地喝下整杯红茶。

舌头有点违和感，口腔内开始散发血腥味。悠季把口内的东西吐在手帕上一看，混和在血中的是药丸一般大小的玻璃碎片。

瞬间，悠季觉悟到自己在桐院家的立场。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三部一 灰姑娘战争

秋月扣/秋月透

顺接 第二部•搬迁的波尔卡舞曲

离开桐院家，前往车站的路上，悠季不断叫自己振作。
既然桐院家的人都知道了自己和圭的事，那么自己早就要有被迫害的觉悟了。
只是这种程度的事就被击溃的话，怎能和圭厮守一生？
乘上列车，悠季开始思考刚才的事。
犯人是谁呢？应该是那个满脸慈祥的女佣吧。一脸和气的却做出这种事来不是太过份了吗？如果不是刚巧叉子插进大头钉的位置，那自己就会把大头钉吃下肚了！
伊泽也有可能。虽然表面上很客气，但内心不知道怎么想。
而且，在执行的犯人之外，可能还有命令的人。会是圭的父亲吗？继母？小夜子？又或是...圭的爷爷？谁都有动机。
想着想着，到了富士见站。悠季出了闸才想起约了一早出门工作的圭6点在MHK会堂会合，也就是说自己回到富士见是白跑了。
反正出了闸，而且在这样的心情之下也不能和圭见面，于是悠季决定先回家，洗澡换衣服后再出门。

洗澡时，悠季重新提醒一次自己在列车上作的决定：绝对不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圭知道。虽然与桐院家的战争是由两人一起对抗，但悠季认为如果把每一件零星小事都向圭哭诉，那就说不上共同战线了。扑向自己的火由自己处理，那圭就更能无后顾之忧地对家人坚持己见吧。
洗过澡后，悠季在镜前检查舌头的伤势。五毫米左右的伤口，虽然有点肿，但应该能蒙混过去。Kiss的时候可能会痛，但只要忍耐的话，应该不会让圭发现的。

M 响定演中场休息时，悠季把跟其它三个共演者的讨论情况告诉了圭，圭感到非常愤慨。完场后，圭带着悠季到后台找饭田、桥爪（中提琴）、羽住（小提琴）三人。无视悠季的反对，圭向三人提出11月18日到桐院家演奏两首四重奏曲子的请求，而且要由悠季担任第一小提琴。三人听了事情的始末，知道圭是要反击阿部等人的挑衅，以四重奏对抗四重奏，都觉得很有趣，所以就爽快地答应了（而且圭也会付酬金）。其中一首曲子是圭要求的「二月十一日」（改编成四重奏）。至于另一首，羽住提议让会拉大提琴的尧宗都参与演奏，于是圭借用悠季的手机打电话到成城向爷爷提出此事。在尧宗的要求下，决定第二首曲子是帕海贝尔的卡农。
此时饭田他们问道尧宗的年纪有多大，圭回答今年82岁。悠季想到光一郎死时是22岁，而尧宗当时则是30岁......脑海突然浮起青年实业家与秘书的秘密相恋以死别的结果告终的念头......悠季心想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光一郎与尧宗是恋人？虽然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尧宗会一直珍惜着那房子。而且刚才浮起那念头时感觉有点怪，好象有人在耳边告诉自己似的。莫非是光一郎？可是自己又没有灵感能力，而且这里又是跟那个家毫无关系的MHK会堂...
「嗳～，MORI
san」在饭田的呼唤声中，悠季回过神来。饭田问悠季练习要如何安排，最后决定由悠季到M响那边，待饭田他们休息时就跟他会合一起练习。
跟饭田他们告别，与圭一起走向车站的途中，悠季突然想起福山老师说过会替自己去乐器店借琴的事，后来自己从时田夫妇那边借到「瓜奈里」，可是却忘了通知福山老师不用去借琴...悠季心里越想越乱，几乎冲到马路上，幸好圭及时拉着他。圭看见他这样子，就把他带到附近一家咖啡店，让他坐下来冷静一下。
在咖啡店中悠季把事情告诉了圭，可是圭却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
「...在发怒吗？」
「我？不是」
虽然感到圭有点不快，可是既然他本人否认，悠季就暂且不管他，先用手机打电话到老师家。接电话的是老师的太太，她告诉悠季老师还没回家，叫他明早七点前再打电话去。挂线后，悠季对仍是一脸不快的圭说「回家吧！」，两人就默默地踏上归家之路。

回到家时已差不多十一点半，圭到浴室放洗澡水准备浸浴，对悠季说如果他累了就先去休息。可是悠季却想在睡前先泡杯茶喝而走到厨房。
等待热水煮沸时，悠季打算换睡衣，于是走出厨房，却差点撞上圭。
「哇，对不起」
「不」不知怎么的有点僵硬的语调。
「有点口渴呢，所以想喝杯茶再睡。你也要喝吗？」
圭却动也不动的站在悠季面前俯视着他，说：「在成城发生了什么事？」
悠季吓了一跳，可是既然决定要隐瞒就要隐瞒到底，于是对圭笑说：
「已经说了吧？突然被要一起演奏四重奏的阿部他们挑衅的事」
「......请跟我来」
「咦？」
圭的声调不寻常，而在微暗的走廊下也很难看清他的表情。当悠季正要抬头看清楚圭的脸之际，手腕却已被圭一把抓着。
「请跟我来！」说着，圭就把悠季拉着走。
「等、等等！好痛啊！」
圭不理会悠季的抗议，拉着他上到二楼的睡房。单手开灯，另一只手粗暴地把悠季拉进房内，然后关上门。
「你这么突然的干什么啊！」
「请脱掉」
「嗄？」
「请把衣服脱掉！全部」
悠季注意到用着命令语气说话的圭，露出了一副大概是很愤怒的可怕表情。
「那个...圭......？究、究竟...」对初次见到的圭的这副表情感到害怕的悠季，一边迷惑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边战战兢兢地问道。
「失敬」圭说着就袭向悠季。
「ke、圭！？」
当悠季惊愕得叫出声时，圭已抓着他的西装衣襟一口气脱下，接着啪哧啪哧的扯开他的衬衫，把扣子弄得飞散开来。
「圭！？住手！」
了解到此刻对圭说什么都没用时，悠季就打了他一巴掌。
「你在想什么啊！要强奸我吗！？」
「那么，就请顺从地脱下来！」
「什么『那么』啊！突然地『脱掉！』的，你当我是什么？」
「因为你有事隐瞒！！」
比起这句说话，悠季更震惊于圭的面容中除了愤怒以外的东西。
眼泪......！？
「好了，脱下来吧！」
悠季默默地任由圭粗暴地把除了袜子以外的衣服都脱掉。
「......没有伤」圭低喃。
悠季不能理解圭这突如其来的狂态，问他：「你在想什么？」
「呀......」圭伏下视线，舔了舔唇。
「你不说出来我不会明白啊。要我脱光衣服是想知道什么？」
「............」
「你以为我隐瞒了什么？」
圭踌躇了一会，最后坦白道：「......你没有被强奸吗......」
「嗄！？」悠季吓了一大跳：「强、强奸、我！？为什么！？」
「究竟怎样！？请坦白说出来！」
「正、正如你看到的啊？」其后悠季才想到这样暧昧的回答实在不太好。
「失敬」圭一把将悠季抱到床上，大大地分开他的双腿。
「等、等等，圭！不要！」
不同于平时sex之时，这样被圭直直地看着令悠季面红耳赤。
「没、没被强奸啊！不！！」
圭光是看仍不信服，更把手指插进去。
「不、不要！呀！」
突如其来的，连前戏都没有就把两根手指插进去，而且还在里面撑开。
「好、好痛！！」
「会痛吗？」
「肯、肯定会痛吧！？突、突然插两根手指进来！」
圭把手指抽出，可是瞬即又插了一根进去。
「这样没问题吗？」
「还、还有点」
「弄伤了吗？」
「因为没有湿润就插进来啊！」这样的对话，悠季已经感到很羞耻了。
圭再次把手指抽出，然后再插进去，这次是湿润过的。
「这次如何？」
「别、别问我！」没有了痛楚，圭的手指带给悠季的只有舒服的快感。
最终，还是在圭的手指逗弄下解放了...
悠季羞耻得把头蒙在枕头里。
「悠季？你发怒了吗？对不起。你会发怒也是当然的。可是...」
「我是觉得羞耻啊！」
「啊呀」
接着圭就沉默了。悠季在脑中反复着圭的那一声「啊呀」，觉得有点好笑，就笑了出来。
拿开了枕头，可是刚才的羞耻还残留着，令悠季不想正眼看着圭，于是背过身子。
「扫清疑虑了？」
「对不起」
「算了吧......为什么会那样子想？」一般而言怎会想到强奸什么的？
「你不是从成城直接去MHK会堂吧？因为看不见你带着小提琴」
「嗯。我回来了一次再出去」
「而且浴室的地板是湿的」
「嗯，因为我洗过澡」
「想到这里就推理出来了」
「......也就是说，单凭这些理由就联想到『强奸事件』！？」悠季不禁转身回来。
「呀～」圭却躲开悠季的目光：「顺序来说的话...」
「嗯，顺序来说的话？」
「我感到你隐瞒了些什么」
悠季心跳漏了一拍，可是仍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所以，你就觉得除了与阿部他们的冲突外还发生了些什么？」
「对」
悠季觉得圭的感觉真敏锐。可是他仍坚决死守红茶那件事。
「那样为什么会变为『强奸』？例如，我只是单纯在路上跌了一跤或是掉下沟渠而回家换衣服，因为像个笨蛋似的所以羞耻得不想说出来，不是也有这种可能性吗？」
「呀......因为要隐藏不好的事吗」
「就是呀」悠季冷静地承认。看到圭一副受伤的表情，又加了一句：
「即使用强奸的手段也要把我这样的男人弄到手的，大概只有某处的高个子吧」
「那是无视事实的认知」圭以认真的表情举出了八阪和小早川的名字：「因为有那样极度下流的前例，所以也有可能发生那种事......」
「在你的家，会有这么卑鄙的人吗？」悠季为了让圭否定而这么说。
可是圭低声说：「我不知道」
虽然悠季自己也没有自信，可是为了圭他不得不坚决否定。
「你啊，那样怀疑自己的家人的话世界也没救了吧？总之，你所担心的事根本没有发生，明白了吗？」
「是」
「全都是你想得太多了。我没有隐瞒的事」
圭接受了悠季的说话，对他说了声对不起，然后为了道歉而索求这一晚的第一个吻。
悠季尝试忍耐，可是一深吻，还是痛得叫出来。
「悠季？」
「唔？什么？」悠季试着装傻。
「果然是隐瞒着什么呢」
「不、不、没有，刚、刚才你已经检查过了吧！？」
圭无视悠季的抗议，再次察看他的全身，然后说：「张开口给我看」
「不、不要！给你看的话你会误解！」
「会误解什么？」圭以冷酷的表情看着悠季。
可是到了这个地步，悠季更加坚决要隐瞒到底。
「在舌头有伤口啊。但那是我自己咬伤的！今天下雨了吧？因为这样，我走下车站阶梯时滑了一下就咬伤了。是自损意外啊」
「......张开口给我看」圭半信半疑的说。
「你不误解的话就给你看，否则...」
「给我看」
「你发誓啊！发誓不会作奇怪的揣测」
「给我看！」
「不要！我不会给一副这种表情的你看！」
看着圭的目光好象要闪出青白色的火花一般，悠季心想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份了？可能给他看，反而更能消除他的疑虑？可是让他看见后事情会不会被揭穿？
悠季决定赌一赌，张开口伸出了舌头，很快就缩回去。
「看到了吧？在舌头的正中。连我自己都觉得咬得很巧妙啊」
虽然圭的样子还是有点存疑，但悠季认为他应该不会猜想到伤口是由放在红茶内的玻璃碎片造成，因为悠季自己在遭到这种待遇前也万万不会想到。
「痛吗？」
「喝咖啡也没问题，不过kiss时会痛......哇！糟了！还没关炉火」
悠季飞奔到厨房。心里想着：「太好了，这件事没被圭发现就解决掉」，安心的叹了口气。
关掉炉火，端了瓶水打算给圭喝，锁上大门，关好灯，跟光一郎道声晚安后，悠季回到睡房，却看见坐在床上的圭站起来，把似乎刚用完的电话放回原处。
这么晚了，圭跟谁通电话呢？
圭面无表情地走向悠季，拿走悠季手上的水瓶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咦？怎、怎么了？」对着怎么看也觉得不寻常的圭，悠季作了个抽搐的笑容。
「那...个...，圭？」突然，悠季发现了圭手上拿着的东西。
睡袍的腰带......？
在悠季想到圭要做什么之前，圭已经抓住悠季的手腕，将他的双手绑在背后。
「咦！？ke、圭！？」
「今次要你说出真相啊。全部的真相」
悠季想不到别的言辞，只好逼不得已地大叫：「你想怎样啊！」
「这是因为你太顽固。我不打算粗暴的」
「你已经粗暴了不是吗！」
「我的意思是不会比现在更粗暴」虽然圭的样子和语气都很冷静，可是悠季觉得他的内心一定不冷静吧。
于是悠季提议：「冷静点啊。冷静下来的话我们就谈谈，好吗？」
可是圭却抱起悠季，把他放到床上。
「等等，圭！你想玩SM吗！」
「不是这回事，你知道的吧？」
冰冷的语调，与其说是冷静，不如说是冷酷......
悠季不禁觉得圭很可怕。
「知道了啊。虽然我不晓得你究竟怀疑些什么，但我知道你不是开玩笑的。那，你要我坦白什么？」
圭叹了口气，俯视着悠季说：「明确地说，你这样的人，是没有能力独自对抗我家的人的啊」
「虽然我似乎从以前起就是容易被骗的老好人，但你家也不是黑社会或黑手党吧？」
「我曾说过我家直到战前为止都是贵族吧...」
接下来圭对悠季说出了桐院家的背景。桐院家在明治时代被天皇授予了「公、侯、伯、子、男」中最高的公爵爵位，称为「公家」。可是所谓的公家，到了中世纪末期以后，已经是名存实亡的了。庄园制度崩溃以后，没有了财力和武力，公家只是「纸上权力者」。为了维持权力和地位，不得不利用实际上更富有、更有权的商人和武士，而公家的女儿们的婚嫁则成为筹码。所以，每一代的公爵都以权谋术数家的手段去维持命脉，可以说是政治力的怪物。
「我的家，也是那样」
「就像政治力的怪物一般的家系？」
「对。这种政治力，是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寡廉鲜耻的一种同义词」
「那个，说跟自己血缘相系的祖先们『寡廉鲜耻』，不太好吧」
「可是，那是事实。为了达成目的，连人情和伦理都不顾，这样如果不说是寡廉鲜耻，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悠季感到这句说话，充满了圭心中对桐院家的憎恶和怨念。以扑克脸淡淡地说出这番话的圭也太可怜了。
「你的对手就是那样的人了。所以，请你说出来啊」
「咦......」
「我刚刚打电话问了伊泽，他说你离开的时候样子有点奇怪。请你说出舌头的伤的真相」
「刚才就说了」
「你还不明白吗！？他们对你这种纯粹无垢、不会怀疑别人欺骗别人的人来说，是太过危险的对手！你想单凭自己的力量去对抗是太过无谋了！求求你，请说出来。因为即使在那个家发生了任何事，我也不会感到惊讶，如今也不会再受到伤害了！」
悠季心想，可能说出来会比较好吧。坦白说出来或许更能不带给圭痛苦。可是......
为了争取犹豫的时间，悠季说：「手腕，好痛」
「对不起。可是，直到你说出真相之前我都不会放开」
「......如果我无论如何都不说呢？你要拷问吗？」
圭面无表情地点头：「这是为你好」
接着圭把坐在床上的悠季压倒，按紧因为双手被压在身下而痛得叫出来的悠季的两肩。
「好、好痛」
对不禁叫出来的悠季，圭悲伤地回应：「这是为你好」
悠季心想，圭是完全地认真的。即使弄痛自己也要令自己吐露真相。圭...爱自己爱到这个地步吗？对，就是这样。这么做的话，比起自己，圭本人受到的伤害会更大，可是他仍坚决实行。圭所说的政治力的怪物云云的话，说起来就是圭家族中的负面事情，对圭来说是感到羞耻的缺点，所以他才会一直避而不谈。但为了劝自己说出真相，他连这些事都提出来了。已经......没办法了呢......
「明白了啊，我不喜欢痛。我会说的，所以你放开我吧」
「我要听的是真正的事实啊？」
悠季点点头：「嗯。我以为让你知道的话会伤害到你，所以坚决不对你说，不过你追根究底到这种地步呢，我只好说了吧？」
「......是」
圭解开了绑着悠季的腰带，悠季就把红茶事件的始末说出来。
「那样的事吗......」圭叹了口气。
「怎样？果然很震惊吧？」
「不...嗯......是有一点。可是不是你所想的理由」
「是吗？」
「你大概以为，我是对我家的人居然会这样对付你而感到震惊吧」
「嗯，不是吗？」
「......嗯。我只是对自己曾叫他们别对你出手的警告竟然被人无视而感到愤怒罢了」
「......那......」
「不过，之前没有预想到的我，也太肤浅了。很抱歉。从今以后我会跟那个家断绝一切关系的」
「咦！？这样妄下结论...」
「不是妄下结论的」
悠季觉得，除了天大的事情外，都不会、也不可以跟家人断绝关系的吧？
可是他看见圭的表情就放弃了。现在对圭说什么都没用。
于是悠季提议：「明天再说吧。好好想过后你也不会那么快下定论」
虽然对着似乎想马上打电话跟家人断绝关系的圭这么说，但感到圭好象听不进去，于是悠季再说：「我跟你结婚以后，你的家人对我来说就不是他人了。首先我们要好好商量，互相理解以后再说吧？所以，今晚散会。来，睡吧」
悠季把圭拉进被中，给了他一个晚安的吻。
圭喃喃地说：「......在世界上即使你跟他说，他也不理解的人有很多」
「你是说我吗？」
「不」
「所以，我们之间的商议是能够成立的。那，明天再说」
悠季知道现在没可能马上入睡，但是有必要给圭冷静头脑的时间。
像平时一样窝进圭的怀中，悠季才想起睡袍下面没有穿裤子。当他想着圭今晚也不会做那回事吧的时候，圭的手就潜进他的睡袍内。
「等等，要睡了吧」
「是」
「可是你的那边没．有．睡」
「是，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圭只是想直接触碰悠季的肌肤。
悠季想起夏天时圭要抱着自己才能安心入睡的事。于是他双手环抱圭的背，轻轻地用力。
没问题的，因为我爱你呀。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圭也缓缓轻抚悠季的背......
突然，悠季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
「圭，可以帮我把闹钟设在六时吗？」
「好」
「谢谢」
明天一起来就要打电话给福山老师呢......

第二天早上。打电话到老师家，对老师说有紧急的事要商量，跟老师约好到大学找他。
悠季想象被老师骂的情景，胸口就像绑了铅一样沉重，即使圭安慰他说「没事的」，这种沉重也没减轻一分一毫。
送了经过一晚似乎冷静了的圭出门，收拾过早餐的食器，悠季开始打扫工作。
脑中想到即将要面对福山老师...还有与圭的家族的战争，悠季就忧郁起来了。

福山老师听了悠季的说明后，似乎非常不快，说了一句「时间够了」就把悠季赶了出去。
悠季心想，老师好意替自己找小提琴，但自己却做出背叛他的行为，自己一定会被逐出师门了。
抱着落寞的心情回到家，又发生了两件令悠季心情更低落的事。
在信箱中有一封没写寄信人的信、玄关旁的一片玻璃窗破了。
在钢琴室找到一个棒球，玻璃窗应该是附近的小孩玩耍时打破的吧。对于才刚搬进去一星期，圭外出时交给自己看管的家...光一郎交给自己看管的家，现在却遭到破坏，悠季感到很抱歉。
而那封没写寄信人、收信人则是写上自己名字的信，悠季害怕着里面不知道有什么地打开了，但里面却只有一张白纸。悠季无言地把纸放回信封中，揉成一团丢掉。
然后悠季外出买晚饭的材料，但途中圭却打给他说今晚会晚归，不回去吃饭。放弃购物折返家中，想起跟老师的师徒关系、破了的玻璃窗、空白的信、还有与圭的家人的阴险心理战...悠季叹了口气，走到睡房躺在床上，逃进睡梦中。

悠季在胃痛中醒来，窗外已是黑夜，但圭还没回家。
起来吃胃药时，饭田来电跟悠季约定下星期一至三到M响一起练习。
挂线后悠季拿了圭的卡农乐谱练习了一阵子，圭就回来了。
告诉了圭自己很可能会被福山老师逐出师门，圭就劝他即使是每天去乞求老师的原谅也要请老师收回成命。
圭觉得现时的悠季是很需要老师的指导的，因为在这段期间他确实看到悠季在老师的熏陶下有了令人瞠目的进步。于是悠季下定决心要鼓起勇气恳求老师的原谅。
圭对悠季说自己很不甘心，因为自己没有教悠季小提琴的能力，所以不能独占悠季。
但悠季说不想圭教他小提琴，因为如果以一个徒弟的身份被圭教完小提琴后，就要换成恋人的身份跟圭kiss的话，自己会转换不来。
「所以我觉得，我和你是『能以kiss去答谢你的建议』这般的关系就够了」
圭有一瞬间迷惑，但只是一瞬间，然后就说：「那是，你想kiss的意思吗？」
「你不想吗？」悠季惊讶圭为什么不像平时一样立刻吻他，但想着想着就突然想起了是因为自己的舌头有伤，圭怕会弄痛他吧。
「呀～我想明天就OK了」
「我会等到你完全康复的啊」圭在沉稳的微笑下，目光突然变得淘气：「可是，我这边没有受伤」说着就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向悠季......

※译按：接下来就是H场面！是一场连．我．都．觉．得．脸．红．的．H！所以，省掉！！而且写出来可能会破坏圭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笑）大家自行想象这段H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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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悠季打电话到福山老师家，接电话的是老师的太太。
从电话中传来「是守村君打来的啊」、「我已经出门了！」的对话，也就是说老师不肯接悠季的电话。
对叫他加油的师母说声谢谢后，悠季挂断电话，打算直接到大学找老师，于是跟要去上班的圭一起出门。
此后的一星期，悠季每天都到大学的教授室，在门边询问福山老师在不在时，老师不是装作不在就是真的不在，让悠季一直都见不到他。
到了第十一天。
悠季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位悠季在学时没见过的年轻讲师，悠季照例问他福山老师在不在。
讲师一副「又是你呀？」的表情，回头向老师桌子的方向说：「福山老师！守村君来了！」
前天也是由这位讲师呼唤老师，可是老师的回答是「我很忙，你叫他走吧」
所以悠季猜想今天大概也会是这样吧，处于半放弃状态下等待老师的答复。
「啊～」老师似乎没有不愉快的声音，令悠季有点吃惊。
看见老师站起来走向自己，悠季缩起肩膀，害怕老师是否要过来把自己踢出去...
「明天春天，纲木君会去留学。你有那个意思的话就考虑看看」
「......嗄？」
可是大概是要去上课的老师已经拿着小提琴走过走廊，消失在阶梯口了。
「守村君」那年轻讲师呼唤因不明白老师究竟所谓何事而在迷茫的悠季。
「是」
「我是纲木」
「呀，你好。我每朝都来打扰...」
对着还不了解事态、但总之要先打招呼的悠季，纲木笑说：「身为小提琴科讲师的无名小辈，明年五月起我会去留学一年」
「嗄......」
「换言之会有一张讲师的椅子腾空啊」
「呀，是」
对悠季这样的回答，纲木再次笑出来：「说到这里还不明白，你真是罕见的人呢」
「......对不起」
「还是说，在母校当讲师，你觉得没有魅力？」
「咦？呀......不，不会吧......像我这种笨拙的人」
「老师他，有意推荐你啊。说起来，我是跟你同门的呢，你不知道吧」
「呃，是」悠季边点头，边拼命尝试理解刚才听到的话的意思：「...不会是那样的。因为老师一定是打算把我逐出师门，所以不会说那种事的。而且我是个还未能独当一面的小提琴手，所以才要为了重回老师门下而每天都来...」
「作为你的前辈，我建议你好好想一下老师对你说的『考虑看看』啊。那么再见了」
「呀，是，失礼了」
悠季迈步离开，脑中不停想着刚才听到的说话，想着自己以教师身份重回这个校园的可能性。
「......不行呀，怎么也不能相信」悠季觉得自己没有教音大生的能力，而且福山老师应该也知道的......
「不过，老师肯对我说话，已经前进一步了啊」悠季决定明天也要再来。
第二天早上，老师比平时迟来，所以已经在走廊等的悠季就碰到老师迎面而来。
「早上好」悠季低下头。
「你，连小提琴都不带究竟要来干什么！」老师却这样怒吼。「布拉姆斯的练习很有进展了吧！」
「是、是」
「到什么程度了？」
「呀，嗯，已经能背谱了」
「呵...你这家伙，这样就能在客人面前演奏了吗。真了不起呀」说毕，就走进教授室。
第十二天，得到老师的原谅。
当天，悠季整天都在研究布拉姆斯的《雨歌》，为了使进度能赶及十二月中旬开始的课，决定每天都要确实练习三小时布拉姆斯。

十一月十八日，星期六，天气晴朗但有冷风。
过了十一点，圭和悠季一起出门。
悠季一手拿小提琴，一手拿装有燕尾服的袋，心里禁不住紧张。
「就像是要出席独奏会的演奏家似的」
「你确实是要去独奏会的演奏家啊」
「嗯，我知道。呀～不能不早点习惯这种紧张感呢」
「呀，我帮你拿礼服袋吧。我两手空空的」
「啊，谢谢」
「可是连紧张感都没有就踏上舞台的话，是不能做出高张力的演奏的」
「虽然如此，但太紧张而出错的话就难看了」
「出场经验增加的话，就能控制了啊」
「可是为了能增加出场经验，一次都不能搞砸啊。呀～越来越紧张了」
「没问题的啊，你做得到的」
「...咦？你不是会说『我会陪着你的』吗？」
「是，不会再说了」
「咦？为什么？那是我的勇气来源啊」
圭微微地叹了口气：「正因如此。说起来，指环的事我还没好好说清楚呢」
「呀，嗯」
两人刚好走到富士见车站，买了车票通过剪票口后，圭继续先前的话。
「我发现到自己的失败，是看到你在出场前吻了指环的时候」
听到圭这么说，悠季紧张地看看附近。虽然半径三米范围内都没有人，可是：「如果是那种话，回家再说」
「没有情色的意思。那个吻不是情色的意思吧？」
「当、当然。那是对守护符作出成功的祈愿，还有」
「嗯」
「确认你陪伴着我」
圭再次叹气：「因为全是我的错，所以不能责怪你，而且直到当时为止那样做可能也好，不过，在通过了大赛的难关、被认定是能独当一面的演奏家的现在，你不认为不可以再依赖我吗？」
「咦？」
「不，不管是谁，都不可以依赖他人」
悠季感到自己脸红了：「那是，说我撒娇吗」
「我的说法好象不太好。呀......」圭尝试找寻更好的说法。
「你就开门见山吧，我有自觉的了」
悠季低头看着脚边别人丢弃的烟头，续道：「的确我是一直对你撒娇和依赖，可是...」
「对我来说，被你撒娇、被你依赖，都感到高兴。因此，我迟了作出这对你究竟是好还是坏的判断。可是，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虽然你依赖我、对我撒娇我是很欢迎，但最终你应要依赖、应要祈求的，还是你自己。或者，说是存在于你体内的音乐会比较好。换言之，我想说的是...」
「你想说，即使我得到你的支持、承蒙福山老师的帮助，也不可以忘记在必须靠自己站起来的时候，就只能靠自己的努力和干劲吧」
「呀～对」
「可是，我却忘记了」
「虽然未至于忘记，但没有明确地意识到这件事的话，就会有本末倒置的危险」
悠季抬头看着圭：「所以你就说『把指环还给我』」
圭以扑克脸点点头：「作为一种鼓励你的象征是好，但我觉得你太依赖它的话就不妙了」
「那，果然是要取下来？」
圭瞬间移开了目光：「不。已经没必要了」
「太好了」不用拿下现在已成为右手一部分、圭的心意的象征，这份安心感令悠季笑了出来。
对这样的悠季，圭突然弯下身说：「接吻不得不等到回家以后呢」
「理、理所当然吧」
「可是，现在的笑容令我想吻你」
「不行！别开玩笑！」悠季在圭面前举起三根手指：「我发怒、我逃掉、我发怒后逃掉，你想要哪个？」
「因为哪一个都令我很困扰，所以我会自重的」
「嗯」悠季两手插腰，摆出一个神气的姿势，然后又对自己的演技感到难为情而笑了出来。
圭噘嘴：「抱歉呢，我何时何地都是个恋男」
「哈哈哈......不、不是那样」悠季压低声音说：「那个啊，无论何时何地都被你珍视，我也觉得高兴」
圭抬头仰天，然后梳了梳并没凌乱的前发，再俯首看向悠季：「莫非你是在测试我的自制心吗？」
「不是啊。只是炫耀看看罢了」
「悠季......」
刚好传出列车即将到站的广播，他们就结束了这段在人群之中有点危险的对话。

预定二时开始的宴会，悠季和圭到达之时，似乎已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虽然悠季想象过派对大概会很盛大，但实际的规模还远超过他的预想。
「去看看演奏会场吧」悠季跟着这么说的圭绕过灰色洋馆建筑的家，到了像是小型公园似的庭园，那里搭建了一个大帐棚，帐棚内有椅子和桌子，还有四、五个像是服务生的人在摆放餐具。
圭对悠季说明主宾席是在屋内，而帐棚只是给为了取悦尧宗而来的业界代表们的席位。
「你对这种建筑物有兴趣的话，之后我再带你参观一遍」
「嗯，想看啊。呀，不过」
「现在此刻这里仍是我的实家（译注：出生的家/父母的家），所以我带着谁参观都没有不妥当吧？」
「什么『现在此刻』啊。你生于这个家的事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吧」
对悠季的话，圭只是苦笑。
「啊，少爷！您回来了吗！」
悠季回头看向声音来源，是那时的女仆。
「她叫羽津（译注：原文中是片假名的「HATSU」，羽津是沿用霞色中的译名），是跟着祖母陪嫁进来的女仆」
「咦」悠季心想，那么她已经在这个家工作了几十年了：「...等等，圭，你不回答她也可以吗？」
羽津满脸笑容地看向圭，似乎在等圭的回答。
「不用」圭冷冷地说：「我没有话要对向你怀有恶意的人说」
悠季想了一下才知道圭在说红茶事件：「那么，是那个人？」
「主仆很相似呢。跟祖母的手段一模一样。走吧」
随着圭走向阳台，悠季偷偷回头看向羽津。
这个身材矮小的欧巴桑，仍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目送着圭。
悠季心想，羽津一定是把圭当作孙子一般看待，所以她会讨厌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
看着她这副样子，悠季就联着起自己的奶奶......
步上阳台之际，悠季想着一定要想些方法使圭和羽津和好，因为无论如何都不应令那样的老人家哭，而且羽津也似乎在反省了。
「饭田君他们会在两点半来吧」
「嗯，他们在上午有工作。那么...」
「先跟祖父练习，然后再去换衣服好吗？」
「嗯，我在三点才出场呢」
圭带着悠季到位于二楼的尧宗的房间，在没有第二小提琴和中提琴下练习了一遍《卡农》后，伊泽敲门对尧宗说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圭带悠季到同是在二楼、他自己的房间去更衣。
「呀，你还没跟父母打招呼吧？去啊。我换完衣服后可以在这里等吧？」
「是。我已吩咐过如果饭田君他们来了的话就把他们引领来这里」
两人亲吻了一下，圭就离开了。悠季换上圭送给他的燕尾服，整理好头发后，趁着等待的闲暇练习了一遍海顿和鲍罗定。
一边想着饭田他们也差不多来到，正要开始练第二遍时，背后传来开门声，悠季回头看见羽津站在那儿。她面无表情地瞪着悠季，进入房内。
「请问有什么事吗？」
羽津没回答，默默地走到悠季面前。
当悠季正要对这个只到他胸口那么高的欧巴桑再次询问之际...
「诓骗圭少爷的可恨家伙」
像是吐出来般地低喃的羽津，把身体撞向悠季。
悠季马上把右手拿的小提琴和左手拿的弓举起。对摆出万岁般姿势的悠季，羽津飞撞上去。悠季的双手被小提琴和弓占据了，所以也不能推开她。
「死吧，你这种人去死吧」
在羽津低喃的同时，悠季感到左下腹刺痛。
「干什么！」
听到圭尖锐的叫声，悠季看向门口：「圭，那个...」
圭苍白着扑克脸，大步走进去抓住羽津的肩膀。
「别动...」在悠季说出「粗」字之前，圭已经用力把羽津拉开，那一瞬间悠季又再感到一阵刺痛。
羽津被拋到床上，从她的手中掉出了些什么，可是悠季在看清楚之前就被圭拥进怀内而遮挡了视线。
「等等，你想弄坏爪奈里吗？」说着，悠季又想到应该先关心羽津的情况：「圭，羽津女士她...」悠季开始感到自己的声音中没有气力。
「请振作！好吗！？马、马上就会叫救护车来了！」
「咦？等等，究竟怎么了啊」悠季还没搞清楚状况。
此时伊泽敲门说：「圭少爷？M响的两位来到了」
圭对他大叫：「叫救护车！悠季被刺了！！」
悠季心想，最恐慌的不是圭自己吗？抱着悠季的圭，在那一瞬间全身都在颤抖。
羽津开始歇斯底里：「那种家伙死了才好我不会救他的掉进地狱去吧...不可以骗少爷的那种家伙是人类渣滓一定是为了钱请醒觉啊」（译按：原文也没有标点符号的，因为这是羽津一口气说出来的话）
「羽津！！」
圭的怒吼也不能令羽津住口。
「终归是低贱人家的人少爷被骗了」
「闭嘴！！」
「被那样的男妓骗了会污蔑桐院家的名声」
「闭嘴，羽津！！」圭迈步走向继续吵嚷的羽津，想打她踢她。
悠季慌忙按住圭：「不可以用暴力！呜...」一大叫，悠季就痛得歪曲了脸，引回圭的目光。
「对、对呀，你的事优先」
最冷静的伊泽在羽津开始吵嚷时就走出房外关上门，然后再次回来走到圭身边说：「圭少爷，请站往一旁」
「伊、伊泽，悠、悠季他！」
伊泽按住圭的肩膀，说：「需要紧急处理的事态，不是慌张的时候。请往一旁去，让我看看守村先生的情况」
在平稳自信的声音的劝导下，圭终于放开紧抱着的悠季。
悠季看到燕尾服的白背心染红了一小片，可是仍没有自己被刺伤的自觉，只是想「终于知道圭这么慌张的原因了」。
在伊泽的指示下，圭拿开悠季的弓和小提琴，把悠季抱到床上。伊泽打开悠季的衣服，用手帕按住伤口止血，再叫圭下去请身为医师的晃嗣叔父上来，还不忘嘱咐他要冷静、不要引起骚动。
圭离开后，伊泽告诉悠季伤口应该不是很深，但必须请人帮忙看守坐在一旁喃喃自语的羽津，所以问悠季可不可以请门外的饭田和羽住进来。
悠季觉得饭田他们应该能保守秘密，所以就点头应允。
伊泽去开门时，悠季才终于看到刚才掉落地上的是一把刀，在思考到自己是被这把刀刺伤之前，只想到这么危险的东西一定要收拾好，否则被羽津看见的话她可能会拿来自杀......
伊泽请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饭田和羽住进来后，关上门，在悠季的提示下捡起刀子藏好。向羽住借了纸和笔，在纸上写了些什么后就拜托羽住在不引起注目下把纸交给在楼下的宴会中的尧宗。
目送羽住离开后，再拜托饭田看管羽津。
此时，羽津突然大声说：「你」
「咦，我？」饭田回答。
「对，是你啊。还在磨蹭什么？快把那儿的贼猫赶出去」一副对手下说话的语气。
伊泽给了饭田一个「请别在意」的眼神。
饭田转向悠季，用手指在脑袋旁边转了几圈，表示「这个人是否头壳坏掉？」
羽津继续对饭田说：「好了，在干什么？就是因为你们这样磨磨蹭蹭的才会给那贼猫走进屋内」
「羽津女士，请自重」伊泽说。
「你不行的因为就是你教会少爷男色。不可以让你照顾少爷的老夫人也明明反对过这件事」虽然不像先前吵嚷般的音量，可是羽津又再说出这种一口气的话。
「饭田先生，请您千万别听进去」
听见伊泽这样轻声说，羽津突然瞪着悠季，说：「喂，你！装着一副为了做些什么而来这府第的嘴脸实际却是来卖淫！少爷也真是的，别让男妾进入府内啊。你这副母亲是娼妓父亲是赌徒的嘴脸，用母亲传授的淫技诓骗少爷让你进入府内，究竟想偷什么！」
即使知道对方不是认真，但自出生以来第一次被人说「卖淫」这种骯脏的字眼，而且还连父母都侮辱了，令悠季愤怒得面红耳赤。
此时刚好圭开门飞奔进来，后面跟着叔父晃嗣。
「悠季！」圭叫了一声后才注意到饭田也在场，可是他没余力理会，只是飞奔到床边：「医师来了，已经没问题了」
「唷」晃嗣对悠季打声招呼，然后问伊泽：「凶器是？」
「叔父大人，比起那个您还是快点急救...」
「急也没有用的啊。伊泽？」
「凶器在这里」伊泽不让悠季看见地把刀交给晃嗣，晃嗣也不让悠季看见地察看，然后说：「大概不会刺到腹膜。刺了谁？是守村君吧。让我看看。会有点痛啊。唔......好、好，只是刺到腹部的一层皮」
「不要紧吗？」圭焦急的问。
「行凶的是没气力的老年人，而且他还穿了背心，所以无需担心。缝两针就够了」
「呀，悠季......太好了」圭用双手紧紧包握悠季的手，悠季也回握他。圭苍白得像死人的脸色和充血的双眼都令悠季很担心。
羽津又再喃喃地说：「干吗哪一个都要照顾这种家伙？真是的，是少爷变成怎样都好吗，是不重视桐院家吗，对少爷被这种卑鄙下贱的男妓骗去都默不作声」然后突然吵起来：「死了就好你这种渣滓！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咬牙切齿地说的羽津的样子，比起可怕，还更丑陋、更悲哀。
圭站起来。
悠季拉住圭的裤管。虽然他自己也很愤慨，可是：「圭，抑制一下吧，不可以对长者动手的」
「对。没有动手的价值」然后，圭背向羽津，回到悠季身边，说：「伊泽，请把那老人带出房外。碍眼呀」冷得不能再冷的声音。
「是，圭少爷」
听到这里，羽津的表情变了。目光惶恐地看着圭的背，唇边跷起作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少爷？圭少爷？我是羽津啊？您忘了吗？我是经常弄圭少爷喜欢的黄豆粉米饼给您吃的羽津啊？我是您说过『羽津做的小吃是最美味的』的那个羽津啊」
悠季很想堵住圭的耳朵，他不想让圭再听到这种话了！
不想让悠季看见自己的表情而把脸别过去的圭，对伊泽说：「伊泽，快把那女的扔出去」
「少爷～！」比起任何人，羽津这声绝望的呼叫更撕裂圭的心。但悠季能做到的，只有握紧圭的手......
伊泽带着羽津出去后，房内剩下一片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晃嗣：「圭，召出租车吧。我今天没带魔法皮包来，去最近的外科处理好了」
接着，饭田说：「那么，殿下，我们就此告辞了」
「等一下！」悠季说：「等等，还要演奏」
「不是吧？你还打算演奏？」
对晃嗣的说话，悠季回答：「是，因为我是为了那样而来的」
「不可以！」圭以斥责的语气说：「说什么蠢话啊，你要立刻给医师...」
「在演奏完结之前都不去啊！医师（译注：指晃嗣），晚一小时再去医治也没关系吧？」
「喂喂，守先生（译注：守先生 = MORI
san是饭田对悠季的称呼），别勉强」
「不是勉强！身为一个演奏家我只是想遵守演奏家的本份吧」
「悠季，怎么了？请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啊。要是阻止我的话，即使是你我也不会饶恕呢」
「守先生，冷静点。演奏的机会还有很多啊」
「今天的舞台只在此时啊！说我是卖淫的男妓什么的，不让她听到我的演奏后哑口无言的话，我气难下啊」
悠季想，如果不让羽津知道她对自己的观点是错的，那她就会继续伤害到圭。圭不会原谅她，而圭内心的伤也不会痊愈......所以悠季觉得自己一定要努力。
「医师，请替我贴上胶布什么的去止血」
「可是，你...」
「圭，有替换的背心吗？替换的衬衫也可以。不穿背心也没关系吧」
「悠、悠季」
最先理解悠季的决意的人是饭田：「我的背心借给你吧」
「饭田君！」
「阿部那边也要去吗？」
「当然。否则我是为了什么拼命练习啊」
「哪边先出场？」
「阿部那边，三点」说着，悠季看看腕表。糟了！「圭，替我传话说『我现在就去』！」
「可是悠季！」
「快去！我被人想成是逃走也没关系吗！？」
「对我来说你的身体比较重要！」
「这不是在撒娇吗！！饭田先生，你替我传话可以吗？」
「可以啊。背心在那个袋里面」
「谢谢」
然后悠季，让晃嗣为那看起来只有两公分的伤口做应急的处理，穿起饭田的白背心，整理好头发后，出阵去。

比预定迟了十分钟到达举行宴会的大厅，为演奏会而腾空了的地方已摆放了四张椅子，可是却不见阿部等人的踪影。
悠季问跟随在后的圭：「阿部先生他们的预备室在？」
圭仍是一副不太甘心的样子，说：「......我去告诉他们你准备好了吧」
「抱歉呢，差使大少爷做这种杂务」
「不......」
觉得伤口已经不痛、精神很好的悠季，走到主宾席向小夜子打招呼。
小夜子一副责怪悠季迟到的表情和眼神，似乎她仍未知道刚才发生的事。
然后，小夜子去安排司仪介绍悠季他们出场，而悠季对尧宗示意自己会出场演奏后也回到演奏席坐下。
圭带着阿部他们前来，一看见悠季，他们就怒目而视。
悠季站起来，满脸殷勤地迎接他们：「对不起，出了点意外」
「哼」阿部说。
「没有彩排啰」田泽说。
中村无言。
「曲顺如何？」
「鲍罗定，海顿」
「那大家的独奏...」
「已经演奏完了」
「请问演奏了什么曲子？」
阿部与田泽无视悠季，由中村一拼回答：「田泽和我是巴哈，阿部先生是萨拉萨蒂的《哈巴涅拉》」
「我听不到真是很可惜呢」
由司仪介绍演奏者和曲目后，四重奏开始。
悠季从没想过与阿部他们的四重奏会演得好，他那么努力练习自己的部分，也只是为了如果演奏失败，其它人也不能说是他在扯后腿罢了。悠季抱着这种想法，而阿部等人也不打算演奏出「关系良好的四重奏」。
悠季选择的手法是，作为第二小提琴，彻底迎合第一小提琴的阿部。虽然除了最初那天外根本没有一起练习过，但为了令他们栽跟斗，悠季在这星期都埋头研究乐谱。听取圭的意见，从每一个音到每一个记号可能有怎样的解释方法、全体的演奏方法可能有怎样的差异，能想象出来的悠季都仿真过了。这全是为了即使阿部怎样演奏，自己都能完全配合。
而实际上，阿部的解释与演奏方法都没有超出悠季的预想范围。相对于这两把完美地配合的小提琴，中提琴和大提琴却经常跟不上，悠季斜眼看见他们慌乱的样子，心中乐透了。
演奏完毕，传来观众们的拍手和喝采声。悠季此时才了解到，原来在关系良好的合奏以外，也有可能产生「好的演奏」的。这也正是饭田曾说过的「M响也是，除了部分团员的友谊外，都像仇人似的啊」。
以前悠季总以为M响是像富士见一样，团员们都关系良好、团结一致。可是饭田笑说「不是啊。只有互相不想输给对方的意识是『团结一致』的吧」
今天，悠季就体验到了。
可是悠季绝不认同这是「音乐」。为了与别人斗争而无视「享受奏出来的音」这个原点的演奏，根本没可能真正打动听众的心。
悠季站起来对热烈拍手的观众点头致谢后，跟随阿部他们走下台。
一下台，圭就叫住他：「独奏也可以吗？」
「嗯，OK」
「那么，我替你介绍」
悠季随着圭返回台上。
「现在要为各位介绍。这位是我所属的富士见市民交响乐团的乐团首席，同时也是我的挚友的守村悠季君。在早前的日本音乐大赛中漂亮地获得第三名，是将来大有希望的小提琴家」介绍完后，圭俏声对悠季说：「独奏一完结饭田他们就会加入」
「明白了」
悠季为尧宗演奏了一曲快要变成自己的首本名曲的《G线上的咏叹调》后，饭田他们登场。但第二小提琴竟然不是羽住，而是圭。
「为各位介绍。他们是我工作上和音乐上的伙伴，MHK交响乐团的诸君。曲目是我作曲的《二月十一日》。希望您喜欢」最后一句是对尧宗说的。
悠季与桥爪、饭田之前已充分练习过，而突然加入的圭身为作曲者当然也是通晓全曲，所以合奏出来的四重奏非常美妙。
待拍掌声静止，圭和饭田站起来。圭把小提琴还给羽住，走向尧宗。饭田就把尧宗的大提琴搬过来。
靠圭的搀扶到达演奏席的尧宗，先后跟桥爪、羽住和悠季握过手，调好音后，就开始拉奏出威风堂堂的前奏。
乘着这稳固的音和拍子，悠季他们也展开了各自的音之翅膀，在美妙的音乐世界飞翔。四种音色融为一体，纺织出一首秀丽和谐的《卡农》...
「Bravo...」这声像是低喃，又像是叹息的赞美，是圭的声音。
然后，不知道是谁开始拍手，谁大声喝采，一瞬间全场掌声雷动。但比起这些，圭那声低喃和听众们还沉醉于余韵时的寂静更令悠季感激。
悠季他们再次和尧宗握手后，走下台。
「嗯，美好的音乐啊」桥爪这句满足的说话令悠季印象深刻。不是「美好的演奏」而是「美好的音乐」这种说法，完全乎合悠季此刻的心情。
一下台，悠季就被圭逮住，直接拐到圭的房间。
「感觉如何？」
「非常好」
「不痛吗？」
「呀，说起来，我都忘记了啊」
「你怎能忘记啊，我还那么担心」
「可是你听《卡农》也听得入神吧？你爷爷的大提琴很悦耳呢。就像深固盘根在大地之上的大树似的」
「是是，你喜欢就好了。来，小提琴给我。请躺在床上。脱掉上衣会舒服点吧」
悠季脱下借来的背心，确认没有沾上污渍后就还给独自跟随两人前来的饭田。让爱操心的圭替自己脱掉上衣和鞋后，横躺在床上。
然后，圭说要去调度汽车，拜托了饭田照顾悠季后就走出房外。
悠季问饭田：「羽住先生呢？」
「在别的房间更衣啊。至于桥爪，羽住会好好蒙骗他的了」
「嗯...今天的事...」饭田打断了正要请他保守秘密的悠季的话，接着说：
「很好的《卡农》呢」
「是......」
换言之，饭田是向悠季表示，今天所发生的事他只．会．记．得．这．个。
「守SAN，困难重重呢」
悠季吓了一跳，心想，莫非饭田从以前就知道圭和自己的关系！？
「你、你......以前就知道的吗......？」
「洞察力是我不能欠缺的卖点啊」饭田笑说：「虽然桥爪有点危险，但羽住是个能守秘密的家伙。幸好今天桥爪迟来了啊」
饭田的说话和表情都丝毫没有对他们的关系作出半点负面评价，虽然悠季始终感到难为情，但却着实松了口气。
「只想问一件事，可以吗？」饭田问道。
悠季内心疑惑着饭田想问什么，点了点头。
「那戒指，是定情的吗？」
原来是问这种事：「不，这是...」
「什么嘛，只是装饰的吗」
虽然让饭田这么以为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悠季却冲口而出：「是结婚......戒指」
饭田一瞬间闪亮了眼，说：「呀，乐队这种东西，对流言蜚语的好奇心是很强的啊」然后像是难为情似的搔搔头。「可是，你们不得不更加把劲呢」
「饭田先生......」
「我那时，只因为相差十一岁就遭到大反对了。守SAN和殿下，还要面对很多事啊。会很辛苦呢」
悠季终于发现，饭田是在担心自己。
悠季对饭田笑笑，表示自己不要紧：「我已经有觉悟了。嗯......谢谢。非常感谢你」感谢他没有对自己和圭抱持嫌恶感、感谢他对自己那么好......
「说什么啊」这个内心善良的大提琴手也害羞起来。
此时圭开门进来，告诉悠季可以起行了。
饭田找羽住和桥爪一起去喝酒。悠季穿著燕尾服的裤子，上身披上来时穿著的夹克，和圭走出房外。
「呀，小提琴」悠季突然想到，把小提琴放在这儿的话，如果弄坏了，不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吗？
「今天的演奏已经完结了啊」
悠季难以开口对圭「不是这样啊」，只能咬着唇忍耐。可是始终很担心，于是在玄关处看见伊泽时，就小声地拜托他替自己保管小提琴。
这样拜托伊泽就等同于表明自己不信任这个家的人，虽然是很失礼，可是悠季觉得自己的心境实在有了180度转变。现在在这个家中，悠季信任的只有尧宗和伊泽了。
走出玄关，不经意地抬头看向天空，悠季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全身冒汗。圭大为紧张，赶紧把悠季抱进平治房车中躺好。
负责驾驶的是临时找来的出租车司机，在尽量平稳地行驶之下，花了五分钟左右把悠季、圭及晃嗣送到一家桐院家惯常去的家庭医院。
晃嗣对那里七十多岁的医师简洁地说明事情后，医师替悠季量血压、照X光片，作出了「没有伤及内脏啊」的诊断结果，使众人都放心了。
悠季接受局部麻醉，伤口被消毒和缝合好，治疗完成。
「请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圭对悠季说。
「你呢？呀，对啊，你还有客人要招呼」
「不，那种事我不在意。只是还有点事要处理」
圭的表情和语气，是连悠季也解读不出的完全扑克脸，这惹起悠季的怀疑。
「你想干什么？......我也一起去」
「不行！」
圭毫不犹豫的拒绝更令悠季感到非跟着去不可。
「我要去啊。重要的小提琴也放在那儿。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请别撒娇！」
「明白了」悠季嘴里这么说，内心却打算瞒着圭，偷偷跟着他走回桐院家。
「我处理完事情后，就会来接你」
「了解」
圭看了一眼这么回答的悠季的眼晴，就看破了他的企图。
「你不打算耐心等待吗......」
「会等啊，在家中。去拿回小提琴和燕尾服上衣后，我就先回家」
圭微微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反驳，晃嗣却抢先说：
「除了好好运用这张王牌外就没有其它手段了，而且以效果来说今天之内是最佳的」
「叔父大人」
「可是，还要视乎小夜子的婚约发表怎么发展」
「叔父大人！......我一时忘了您是家族中的一个麻烦制造者」
「那样会失去次期当家资格啊」
「请把这意旨以书面写出来，再署名盖章」
「不巧我不想被卷进去呢」
「这样的话，希望您别多嘴」
「都是因为你会犯无聊的错啊」
「我...」
「你手中握着的王牌，正是身为受害者的守村君的登场啊」
「叔父大人！」
「啊，就是这个」晃嗣耸耸肩：「干吗一说到这个你就激动起来？你要说，不想再让恋人受到更多伤害吗？太天真了，圭。如果你只能做得这么天真，是赢不了我那姊姊的啊。还是说，守村君做不到那程度的觉悟？是的话，早点放弃这段恋情比较好吧。要不然就像我一样赶快逃到外国去。无论怎么做都好，假如你想把舍弃桐院本家长男身份的反乱以不造成伤害的结果了结的话，就证明你是欠缺判断力的小孩」
听了晃嗣的话，悠季恍然大悟。圭所谓要处理的事情，就是以悠季受的伤作为盾牌，向父母交涉些什么吧。
「那，走吧」悠季下床。
「不行」圭无力地说：「请不要来」
「你才是，不来也可以啊。因为被挑衅的是我，我要自己解决」
「呵～你想怎样解决？」晃嗣说。
「怎、怎样解决......」悠季还没考虑过。
「哎呀，在玩小孩子的『小恋曲』吗。我可不奉陪啊」
「您不奉陪才好」以冰冷的扑克脸迎向叔父的冷笑后，圭转向悠季，以一副有了觉悟的表情，点头说道：「去玩一场符合我们的风格的游戏吧」
所谓的游戏，换言之，是战斗。
平治房车把他们送回桐院家时，已是暮色深浓的时份。
庭园已经没有人，悠季还以为派对已经完了，但进入玄关后又听见从大厅传来一大群人的谈笑声。
同行的晃嗣很快就走进大厅，剩下圭和悠季在走廊。
圭对悠季说明，那是家族内部的聚餐。
刚好此时一个从饭店派来的服务生走过，圭就叫他进去请伊泽出来。
伊泽很快就出来，低头对圭说：「欢迎回来。房间已经整理好，可以进去休息了」后面那一句，是对悠季的体贴。
「小夜子的婚约发表怎样？」
「刚才发表了，婚约者的发布会会在小姐的生日时举行」
「小夜子呢？」
「正在赌气」
「她有这个权利呢」
在一旁的悠季也点头赞同。从医院回来途中，悠季已粗略地听过事情的大概。
今晚，会把「小夜子的结婚对象已经决定了」这件事向亲戚们发表，这个对象并非小夜子自己的选择，而是双亲决定的人物。
圭怀疑小夜子为了破坏婚约的事，就安排悠季出席今天的派对。他还对悠季说出在他的预想中，小夜子打算如何把悠季卷进事件里。
嘴边挂着一个悠季从没见过的嘲讽笑容，圭表示就这层面来说，羽津的暴行反而救了悠季也说不定。
说到这里，车子就刚好抵达桐院家，所以悠季没机会问圭他打算怎么做。
不过，悠季觉得反正也快要知道了，而且总之自己是和圭一条心的。
「我向祖父大人打声招呼后就会回去了」圭对伊泽说。
「您要用餐吗？」
「没有守村先生的份吧？即使有，也不能期望会比我们回家后吃的茶泡饭美味」
伊泽默默地打开大厅的门。
圭与悠季交换一个「进去吧」的眼神，两人一起踏进大厅。
「你待在这里」
「嗯」
悠季目送圭三步并两步的走向围着尧宗而坐的主家席。
小夜子注意到圭，发现了悠季，然后从宴席中站了起来。
「各位！让我为大家介绍我倾慕的人。小提琴家守村悠季先生」
小夜子优雅地伸出手，把众人的目光导向站在门边的悠季。
坐在小夜子邻座的父亲胤充瞪着她，正要对她说些什么时，圭已走到小夜子身边，轻轻拍下她伸出来的手。
「请别恶作剧」虽然圭的声音不是很大，但已充分响遍大厅。
「哎呀，我哪有恶作剧啊」小夜子扬声道。
「你是认真的，想跟我的悠季结婚？」圭堂堂地说出炸弹一般的发言：「那么，你会变成我的养母呢」
「咦？」在圭回答小夜子的疑问前，一串「呵呵呵呵！」的笑声抢先响起。
笑声源自母亲灿子。
「圭和小夜子真是的，啊呵呵呵呵呵呵呵！」
像女高中生似的、笑不可遏般的可笑声音，在大厅中传染开来。其它人虽不明就里，却也跟着笑起来。
就这样，灿子把两兄妹的对话当成是开玩笑，解决掉了。
圭坐下为他准备的席位，悠季则随着伊泽走出大厅。
「您知道圭少爷的房间位置吗？」
「是......大概」
「我会把晚餐送过去的」
「呀，不」
「不能让您同席，很抱歉」
「对我这种彻头彻尾的庶民来说，那种宴席只会让肩膀沉重呢。另外，请别为我操心了」虽然聘请了好些临时工，但悠季考虑到伊泽要接待那么多的客人，工作仍是很吃力：「其实我没什么食欲，而且回到家就会吃茶泡饭了。真的」
虽然悠季推辞，最后伊泽还是说：「只是一点简餐」就把餐盆端了过去。
「羽津女士怎样了？」悠季问。
「晃嗣大人为她打了镇静剂，让她休息了」
「是这样吗......」
「令您吓了一惊吧」
「嗯......非常」悠季苦笑着回答：「可是我没事的。......我还比较担心圭的心情。我觉得他所受的伤害比我大得多」只要想到假若是自己的姊姊对圭刀刃相向，悠季就不难明白圭的心情了：「我真轻率。如果我没来的话，就不会带给圭那样痛苦的记忆了」
「我明白您的心情」
悠季注意到伊泽偷偷看手表：「对不起，你那么忙我还担误你」
「没关系」伊泽离开房间，回去工作。
吃着伊泽端来的简餐，悠季忆起刚才在医院中晃嗣的说话。
的确，悠季没有明确的作战计划和理念就来到了这里。虽然「守护与圭的关系」这个主题是清晰明确的，但究竟实际上要如何实践这一点，悠季却没考虑过。
在此之前，悠季大概只想到要作出好的演奏，令圭的家人承认作为小提琴家的自己，那么他们或许多少会对自己有些好印象...
可是如今，不得不仔细考量了。在今晚圭就会跟双亲谈判，可能会作出某程度的结论。
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要说些什么？不得不考虑了......
可是还没问过圭有何预定，悠季觉得现在即使要思考，也是资料不足。
「即使真的被杀掉，我都不会也不打算后悔与圭的关系，我的爱就是这样深......」在悠季喃喃自语之际，敲门声响起。
悠季看看时钟，发现自己已经等了大约一小时。心想敲门的不是圭就是伊泽吧，毫不犹豫地打开门。
站在走廊上的是小夜子。
「叫我来请你过去的」小夜子对悠季传达了这句主语不明的话。
「是」
悠季走出房外，一边关上门，一边重新扣上解开了的夹克钮扣。突然想到，把染血的燕尾服衬衣换上今早穿来的白衬衫可能比较好，可是小夜子已经走到阶梯口，呼唤着悠季了，所以悠季心想，只好用夹克遮掩着染血的部分吧。

悠季随着小夜子走到大厅对面的一扇门前，小夜子没有敲门就把门打开，圭的声音随即传来。
「是。对我来说，为了排除"是为了钱吧"等等不愉快的中伤，希望以刑事诉讼去解决...」坐在靠近门边的沙发组、正在跟坐在对面的双亲谈话的圭，在注意到悠季进入房中时一瞬间停止了说话，然后以：「我正这么考虑着」作结。
圭站起来面对悠季，指示自己旁边的座位说：「请坐这里」
悠季正犹豫着要不要一进来就坐下时，站在他身旁的小夜子已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边把他往沙发推，边说：「你搭着我会比较好呢。因为不可以碰到伤口的」
悠季心想：「对了，总觉得小夜子小姐不像平常一样精神，是因为听到那刀伤事件后受了打击吗？」
这么想着，悠季对小夜子笑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
「嗯，那就最好了」小夜子把悠季交给圭，自己边就走向母亲身旁的座位，边继续说：「虽然因为羽津干出那些蠢事，令我的计划都变得乱七八糟了」
悠季听了小夜子这么说，又想：「......莫非，你受的打击并非因为我受伤，而是因为这个吗，大小姐？」
「本来就是无理的计划啊」圭不屑道。
「不，是一石三鸟的名作战啊」
「呵？那么，就来请教一下那所谓名作战什么的是什么吧」
「嗯，务必把它列为议题啊。首先，我跟守村先生结婚吧？那就能解决我的结婚问题了呢。而我，假如是守村先生的孩子的话，也不介意生下来，所以，桐院本家就会后继者了」
「先旨声明，我和悠季...」
「嗯，我明白。所以，我和守村先生分居结婚就好了啊。生下来的孩子就由这个家养育」
「那个...」
「生下男孩子的话，即使哥哥不结婚，本家的将来也是安泰的。为保险起见哥哥能表明放弃继承权的话，亲戚们也不会说些什么啊。之后，就是三人各自享受自己的人生了。怎样？很完美的构想吧？」
悠季心想，虽然听起来好象很完美，可是却跳过了很重要的部分呢。
小夜子续道：「呀，对对。因为守村先生是音乐家，不能成为父亲大人的后继者啊。下一期的总裁请在公司的人当中挑选吧。一代传一代的家族经营模式已经很古老了呢。这不正是改善富士见银行体制的大好机会吗？」
悠季绝不认同小夜子的想法，心里正想着：「圭，快说点什么啊」之时...
圭开口道：「的确，似乎是令三方都完满的构想」
等等，圭！？
「可是，却欠缺了很重要的部分」
对对！
「即使是形式上的结婚，我也不打算让任何人介入我和悠季之间。何况是要与悠季生孩子，更是无耻至极」
「当然那．方．面除了请哥哥闭上眼就别无他法了，可是，请考虑看看。我生下来的将会是守村先生的孩子唷？既会与守村先生相似，也会与被说是很像哥哥的我相似，不是很值得期待吗？我是很期待的啊。只要想到无论如何相爱也不能生儿育女的哥哥你们，让我作为代理生下孩子，也愤怒不起来吧？」
听着已经不能忍耐了，悠季开口道：「那个啊...」
可是在他说出自己的主张前，小夜子又继续说：
「嗯，当然，以世间的常识来看这是不正常的。可是当中若然是有爱的话又如何？」
「爱，吗？」圭说。
「对，是爱唷。虽然守村先生和哥哥相爱，但因为哥哥有着身为桐院本家长男的责任，所以现时，哥哥除了作出形式上的结婚然后生下孩子外，要逃离承继的责任就别无他法了。这样的话，哥哥的婚姻明显会变成没有爱而徒具形式的呢。但我却喜欢守村先生。所以，我和守村先生的话是不会变成『徒具形式』的啊」
「呀......可是，是分居结婚吧？」圭问道。
悠季在心里吶喊：「不对啊！不是这个问题！」
「要在这里过三人的结婚生活我也不介意。对，那么孩子也可以由我们三人一起养育呢。要是这样的话我也不介意育儿啊。怎样啊，哥哥？就像是哥哥和守村先生的孩子般的二世，由我们三人一起养育啊。不是很棒吗？你们从演奏旅行归来之时，看见我们逐渐长大了的宝宝而大吃一惊。哥哥们教他音乐，我教他舞蹈...」
「您要说的也差不多了吧？小夜子」母亲灿子的声音，虽然既不僵硬也不冰冷，却断然打断了沉醉在梦想中的少女热心的说话。
然后，灿子对圭说：「那么，让我们听听圭的想法吧」这把声音虽然可说是温柔般的平稳，但悠季感到坐在身旁的圭一下子紧张起来，自己也感到很大的心理压力。
悠季听到圭抽了口气。
「小夜子的提案，我不能受理。因为我不打算提供悠季出来成为共有物，也不打算跟这个家有更多的牵连」圭流畅地说完，然后以同样的语气继续说：「上个月，我做了结扎手术」
一瞬间，房间内的空气、悠季的脑筋，都冻结了。
「放弃继承权的文件，我早已准备好，随时签上名字就可以了，这点我想我以前已经说过。另外，如能得到守村家的谅解，在放弃财产权的前提下，我会过继成为悠季的养子，在户籍上也会把我的存在从桐院家抹消。以上就是我的计划」
经过等待冻结了的脑筋再度活动的数秒沉默后，
「你、你......！」父亲喘息。
「圭......」母亲说不出话。
「什、什么时候，做过那样的手术！？」悠季大叫：「结、结结、结扎手术，是指那个吧！？为为、为什么那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我！？」
圭耸耸肩：「因为只是把没必要的生殖能力去除，完全不会影响我们的性生活的」
「可可可、可是！那么你，一生，都不能生孩子啊！」
「嗯。对于我的结婚问题，诚然是除去了麻烦的种子」
「那、那样！咦！？」
「你不用在意。我本来就没有和女性结婚的打算，而且在今次的事件中，我确信了自己是绝不容许为了留下子孙、徒具形式的婚姻。对了，因为这是我自己对关于我的事所作的决定，你没有感到任何责任的必要」
「可、可是......可是啊！」
的确，对于身为男性伴侣而结了婚，并打算贯彻一生的悠季和圭，有没有生殖能力也没有关系，那可说是无用之物。可是，圭那样子的......
「即使是你自己的身体，要那样子地伤害，我是绝对不想的......如今已不能回复了，所以我说这些的话，只会令你痛苦吧。可是如果我一早知道的话是绝对会反对的。妈妈给予的重要身体，因为那样的理由去伤害，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这么做的啊」
「那样的理由？切除发炎的盲肠是常识吧。对我来说，这就是那种程度的意义」
「可是......！」
「拜托你，请别担心我的决断。这完全是我个人的事」
「......我明白了」悠季说：「那么，我也接受相同的手术。那样才是fifty fifty」
「悠季......」
「哪儿的医院？我都没注意到你做了手术，也就是说能即日回家吧。我明天就去做。嗯......至于手术费...」正想问要多少钱时，悠季想起为了独生子做了结扎手术的事而大受打击的圭的双亲就在当前，就含糊地说：「不，那个...」然后小声地对圭说：「之后再谈吧」
「那是说您有到了那个地步的觉悟吗......」在混和着叹息的灿子的声音中，悠季点点头，却随即发现灿子并非对自己说话。
「是」圭答道。
「什、什么嘛。是这样吗......」父亲胤充沈进沙发中。
悠季心想：「......咦？做手术的事，是谎话吗？」
悠季脑海一片混乱，看见圭一副冷静的表情说：
「似乎母亲大人已经了解了。今后，要是以生为桐院本家的男子这种无聊的理由而对我作出强迫行为，我就会立刻实行对抗手段。此外，如果有任何妨害我们的音乐活动的情况，我会以告发羽津杀人未遂来作出相对的回礼」
圭以指挥者对乐团作出指示时的语调说完后，嘲讽的笑了笑，继续说：
「羽津这件事，虽未至于会成为新闻话题，但对于喜欢流言蜚语的分家们来说，我想这会是非常有乐趣的话题呢」
那实在是充满嘲讽、没有容赦的说法。
悠季所不认识的圭，就在那里。
那就是悠季想要知道的圭的一面。
可是，太过悲哀阴暗了。
悠季站起来，弯下腰，拿起圭放在膝上的手。紧握着，表示「走吧」的拉起来。
「圭，回去吧」
「悠季？」
抬头看着自己的圭的脸，在悠季眼中歪歪斜斜地摇动，然后悠季感到眼泪沿着脸颊洒落。
「回去吧。够了，回去吧」
泪水不断溢出。即使明白自己哭泣的话、让圭知道这些眼泪的意义的话，会令圭受到极大的伤害也好，悠季就是停不下来。止不住哭泣。
接着悠季，把眼泪的意义，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了。跟止不了的泪水一样，拦阻不了心中那股不得不说的感觉，悠季就说出来了。
「对着父亲和母亲，是不可以那样说的。那不是对养育自己的人说的话。我们应该说的，只有『请您们原谅』这般的请求。我们虽然是认真的，但我们违反了规则却是事实。不被认同也无可口非。退让千百步而得到原谅的话，就是我们的大lucky呀」
「嗯。所以，那就是为此而作出的交涉」
悠季心想：「呀，抱歉啊圭，我不是想这样子责备你的。不过我觉得这是作为人类的尊严问题。即使要被如何悲哀的人们围绕，我也不希望连你都变成悲哀的人啊」
于是，悠季说：「哪儿的『交涉』啊。你这不是威胁吗。是吧？以自己的身体为盾牌，所羽津女士为盾牌，去威胁双亲。这样是不好的啊。这么说可能是很天真，但我就是觉得讨厌。要控告羽津女士什么的，我根本就做不出来啊。她很疼爱你吧？而且又是那样的老人家」
「那么，你说要怎么做？」圭以严厉的语气说：「即使要跪在地上，也要乞求你所说的"原谅"吗？」
「对啊。比较起来，这样远不会损害你的自尊啊」
「我的...吗？」
那时的悠季，只是单凭直觉挑选言辞，但却在自己的说话当中得到领悟。
「对啊。你不是在痛苦吗？把自己批判过的『不择手段的讨价还价』，自己也做了出来，然后自己嘲笑自己，不是吗？」
说毕，悠季想到：「对啊，所以我刚才才会哭吧。不得不那样子扭曲自己的你，令我感到可怜得忍不住哭出来」
「真没你办法呢」圭故意似的叹了口气：「究竟你支持哪一方啊」
「呀......」莫非自己打乱了圭的作战吗......的确打乱了呢：「可、可是...」
「所以，我也说过请你别来啊」
「呃」可是！
「总而言之，父亲大人及母亲大人，我刚才的发言，全都是认真的。从今天起，请您们当作没生过儿子。再见」说毕就站起来的圭，
「请等一下」被母亲灿子叫住：「您的话已听过了。可不可以也听听我的说话？」
「失礼」圭坐回沙发上。
两人的语气，令悠季有一种绝望感。虽然听说过不是亲生母子，但也不应这么客套吧......
「请教一下吧」圭催促道。悠季注意到灿子对如何开口有点犹豫。
然后，灿子正眼看着悠季，说：「我叫桐院灿子。关于您的人品之前已听说过了，而且这样子见面后，更令我有一种比起报告上说的还表里如一的印象」停顿了一下，续道：「我已明白圭为什么会被您吸引，也认为在得到您这样的伴侣后，圭的觉悟绝对是坚定不移的」
「你、你...」虽然胤充一副着急的表情地开口，但灿子却不理会他，继续说：
「圭不要只是为了生下继承人的婚姻这个决定，我也觉得是正确的」
「灿、灿子！？」
「虽然我不能说我们的父母的选择是错误的......因为那时代的确有不得已的必要，而且父亲没有迎娶母亲的话，就不会生下我了......可是，圭所说的没有爱的婚姻，对我来说是难以忍耐的，所以少女时代的我曾经决定，自己一生，都不会结婚」
「灿子......」
「可是姊姊她，有着比我更积极的性格呢。纵使父母们只造出了冰冷的家庭，但她却怀抱着『只要自己与胤充制造出一个新的桐院家就好』这样的梦想。怀着圭时的姊姊，看起来真的非常高兴，而胤充也似乎由衷地感到喜悦，令打算不结婚的我也在不知不觉中羡慕起来呢。然而，获得漂亮的男孩的喜悦也只有一瞬间，姊姊很快就因产褥热逝世......遗下满脸呆然的胤充和刚出生不久的圭。我对胤充说出，希望成为续弦、养育圭的请求。姊姊那么盼望、要制造一个温暖家庭的梦想，我希望由自己延续」
悠季悄悄看向圭。
圭绷紧着背，伏下视线，听着继母的说话。
「可是，我与圭的关系，不知从何时起却歪曲了。大概，我一直把圭当作是姊姊交给我的委托品这种思想并不妥当吧。我是打算好好珍惜圭而那么想的，可是对圭来说，反而会觉得这是继母的冷漠吧。而胤充也因为承继了总裁职位而变得忙碌起来，没有了作为一个父亲照顾家庭的闲暇」
突然一阵沉默笼罩下来。打破沉默的是圭的低语。
「......这是违反规则的，母亲大人」
低语着的圭，沉下肩卷曲着背，双手盖在脸上。
「即使让我听了那种话，如今我已不会改变。我需要的、我想要的只有悠季。这个人是我不可欠缺的半身。没有这个人在身边的话，我再也不要活下去......」
那是悠季初次见到、圭软弱无力的姿态。
「您的意思是，那并不是为了反抗我和这个家而作出的选择？」
「嗯，不是。不是那样子」
「你会拥有男性恋人，是出于对我和您的祖母的反感吧？」
「嗯...... 那时候的确，对女性这种存在只感到恶心得想吐一般的嫌恶。可是我对悠季的爱，并非消去法的结果。虽然契机确是由于悠季是同性，但现在回想起来，即便悠季是女性也好，我认为我也会同样被他吸引，爱上他。......没有道理的，这个人让我无法忍耐地喜欢、亲爱。我的希望，仅只有，与这个人一起，爱与被爱地活下去，如此而已。即使要付出怎样的牺牲，也不想被拆散！」
圭......
即使是在圭的双亲面前，即使身为一对不被容许的爱侣，悠季也伸出了手，抚上圭那盖在低下头的脸上的手。轻轻地拉开，握在自己的手中。
用力地回握的圭的手心，有着冰凉的湿润。
「不要哭了」
悠季感受着那份泪凝于胸的疼痛，对圭耳语。
「无论何时我都会在你身边的。个头这么大，别像个孩子一样哭啊。不，嗯，虽说想哭的时候哭出来也好，不过......」
嗯～好吧！
悠季伸出另一只手，环住圭的宽肩。悠季一边因为想到要做出在圭的双亲眼中想必是没有廉耻的行为而脸红，一边拉过圭的肩膀，越过沙发扶手把圭的头搂进怀中。
「瞧，不知害臊地想做出这种事，时间地点场合都不恰当啊」
悠季心想，在圭的双亲和小夜子眼中，自己和圭真是一对分不清场合的白痴情侣吧。
可是，因为圭在哭。因为圭夹在与自己的爱和对双亲的感情之间左右为难，痛苦得禁不住掉泪。
对悠季来说，不能不抱紧他。
「简直看不下去」父亲胤充说罢，站起来：「身为桐院本家长男，成何体统！」骂完后，正要迈步往门的方向走。
「别逃啊，亲爱的」灿子叫住他。
「就任由他吧？」小夜子对母亲说：「父亲大人的泪腺是很薄弱的。自己被惹哭的样子，不想被哥哥们看到啊」
「小夜子！」灿子瞪着小夜子。
小夜子一点也不屈服，看向悠季。
「刚才的说话，请务必考虑看看」
「呃，那个......」
「反正这个家，本来就是乱七八糟的了。只要没泄露出去的话三人结婚都OK吧」
等、等等，是认真的吗！？
「对吧，母亲大人？」
不可能对吧？
可是...
「嗯，只要你不介意，又能令圭回到这个家的话，我会装作没看见的」
......咦！？
「请等一下！！」
「嗯，我不介意等的，请考虑看看呢。另外，父亲大人」
「什、什么」
「刚才也说过了，父亲大人安排的相亲我全都不合意，而且正如我一直说的，我讨厌相亲结婚。所以，假如守村先生拒绝我的求婚，那小夜子暂时都不会结婚的了。虽然要视乎守村先生的答复，不过关于婚约公布的事，现在就以适当的理由将之保留不是比较好吗？」
「怎、怎可以那样子。在这个年纪决定婚配，是我们家的规矩」
「那么，也请父亲大人说服哥哥他们呢。否则，我会逃掉啊」
对抱头呻吟的胤充，悠季感到同情。
在如此叛离常识的一个家中，似乎是仅只一个拥有常识的人的胤充的苦恼，是很容易理解的。
然后，苦恼着的胤充所作出的结论是──
「......守村君，你看如何？」
不是吧~~~~~~~~~~！？
「不可以！」
「啊，先别这么说，考虑看看啊。虽然婚约公布预定在一月，不过延迟到春天左右也没关系，嗯」
「不可以啊！不可以！！圭！别默不作声，说点什么啊！」
「当然是驳回」
「是吧！？所以，请放弃！」
可是，桐院家那三个出乎意外的亲子，似乎非常热衷于这超越常规的结婚话题。谁都一副不把悠季的回答当作一回事的表情。
于是悠季和圭，彷佛背负着想也想不到的课题，抱着头的离开桐院家。
悠季心想：「真是的......究竟，干吗会变成这样......我做了些什么啊......！」

～完～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三部二 在灼热屋顶上的小提琴手

秋月扣/秋月透

(1)
十一月十九日(星期日)

在早上八時醒來，剛想起床的時候，圭用很認真的表情和我說道：

「今天請你整天留在床上休息好了。」

「傷口已經不痛啦！」

我這樣一抗議，圭便說一句：

「這樣，可以先做三十下俯卧撑看看嗎？」

「呀─......這樣的話可有點勉強。」

才不要！

「因為你現在沒有動，所以傷口並沒有痛，即使再小的傷也好，都是被利刃所刺傷的，所以必須要慎重其事地好好休養。就這樣一言為定了。」

「是身為指揮的命令？」

「不，是身為戀人的命令。」

「嘖！......分明就是不讓我有抗議的理由嘛！」

這也為了讓你的心好過一點而已。

因為這樣，所以我便穿著睡衣躺在床上，吃著圭做好再送過來的早餐，難得體驗著像外國電影中描述的貴族生活。

不過在吃完早餐後便要服消炎藥，所以事實上也只是一個病人而已。

然後，把自己的分也端進寢室進餐的圭提出的話題是......

「別說這種傻話了，這是開玩笑吧？別那麼過份了，你好歹也說句話好不好？」

當我把模糊不清的視線轉移到煎蛋上的時候：

「那個有99.9%的機會率是陷阱來的。」

把沙拉醬倒進沙拉的圭用肯定的語氣說道：

「雖然現在還不是很清楚詳細的內容，還未能作出最後的推斷。

要不要來點沙拉？」

「好的，很美味的樣子呢。

不論是陷阱也好甚麼也好，我總不可能接受那種提議吧！？」

我這樣回答道。

「已經和你結了婚的我，又怎可能和你的妹妹結婚？這種三人同居的不道德亂倫關係，連提也別提！」

......話雖如此，但會導致這種結果的求婚場面，昨天被我碰到了，便是由圭的妹妹小夜子小姐所提出的。

而且，連對方的雙親也說：「這是個不錯的主意。」好像是很贊成的樣子。至少我感覺到他們是很認真的。

而就我自己來說，當時只是感到相當困惑，不過那時除困惑以外便甚麼也想不到了，但是睡了一覺醒來後頭腦也冷靜了下來，不期然地感到了事態的嚴重性。雖然這樣有點對圭不好，但我仍要在吃早餐的時候和圭談一下這件事。

「即使『結婚』不是件壞事，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你不會連這個道理也不明白吧？」

在咖啡杯中倒上紅茶的圭說道：

「其實......這種例子也不是完全沒有的。」

「騙人的！真的有？」

「在法國的朋友，便有這樣三人行的例子。」

「呀─......，這個嘛，要是在法國的話也許真的有。


但這裏是日本！我是日本人啊！不行！即使你說沒所謂，我也絕對接受不了！」

「我在甚麼時候說過沒所謂了？」

「呀，不。沒說過，真的沒說過。」

嗯，對啊，圭一定不會說這種話的。但是，你的內心是怎樣想的呢......我不是在懷疑圭的結觀和倫理觀甚麼的，要是撇開常識和良知之類的不論，純粹就「結婚是最理想」的這種觀念來說的話，這可能是唯一能讓圭的雙親在面子上過得去的做法。當然，這是撇除所有感情因素，單從理論層面所作出的結論而已。

當然，圭也不是這種人來的。

「所以，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對不起。」

「嗯，要是連你也把我看成是這種男人的話，我可是會悲痛欲絕的。」

「唔，我可不是這樣想。」

但是，說實在你也是桐院家的長男，無論是立場也好義務也好，也存在著接受這個提議的可能性，雖然我知道你不會輕易敗在這種妥協主義的誘惑之下......但卻沒有必勝的信心。

「這樣，你打算怎樣做？」

「總而言之，堅決地拒絕便可以了。」

「唔，也是，恐怕只有這個辨法了。」

「要不要再添一杯紅茶？」

「要是咖啡的話便倒一杯給我。」

「不行，刺激物對傷口不好。」

「是的是的......但是嘛，你知道嗎？要是單計算咖啡因的份量，紅茶的咖啡因比咖啡還要多呢！」

圭「哦～」的應了一句：

「這樣我便去問問晃嗣叔父，有甚麼飲品喝了才不會對身體造成不良影響的了。」

說著便站了起來。

晃嗣桑是圭的叔父，是一個內科醫生。

我連忙說「不用了」阻止了圭：

「我只是說說笑而已。以前因為胃的問題入院的時候，必須要注意飲食，在禁止的刺激物當中有咖啡，但是卻沒有紅茶。所以咖啡的問題不單是因為咖啡因多寡的原故吧？」

我可不想連紅茶都喝不成啊！

「是這樣嗎？」

「嗯，對啊！」

圭雖然又重新坐回椅子上，但在我看來，恐怕他還是有一會兒去問一問叔父的意思。

圭也真是的，連愛操心的性格也是這樣徹底，雖然這也證明了你是何等的愛我，但有時也覺得實在有點過分了。

我是守村悠季，二十四歲，在人稱可以一登龍門的日本全國音樂大賽中，奇蹟地得到了第三名的一位小提琴手。

我有一位比我小六個月的戀人，名字叫做桐之院圭，是位遲早一定會揚名世界的天才指揮家，而我們在今年的夏天結婚了。

因為我們是同性，所以這段秘密的婚姻關係並沒有任何法律的約束力，但是我們卻是很認真的在我雙親的墓前立誓和舉行儀式，願意和對方共渡一生。

在這種情況下，圭的異母妹妹小夜子小姐，在願意默認我倆的關係下，提出了希望和我(在法律上)有婚姻的關係......昨日所發生的事，令我簡直想在我們人生的記錄上寫上「十一月十八日(星期六)大凶」的字眼。

......事實上，恐怕即使是「大凶」的日子也沒這樣倒楣。在圭的家人們都知道我們的關係下，我第一次正式訪問圭的實家(以小提琴家的身份，接受在他祖父的生日慶典上演出的邀請為理由)，首先招呼我的，便是一直照顧圭的家政婦羽津對我的菜刀襲擊。

幸而傷口只是很淺，亦及時得到了適當的處理，所以可以繼續演出。既參加了由小夜子小姐所發起的有如明爭暗鬥般的四重奏，也參加了由圭發起的和飯田桑們的演奏，還讓圭的祖父臨場加入了我們這愉快的四重奏。

然後，引起了萬丈波瀾同時給了我致命一擊的事件，便是小夜子小姐向我公開求婚......

她之所以會提出求婚的理由，除了聲稱因為喜歡我以外，最重要的原因，似乎是因為要阻止父親大人單方面為她決定訂婚的對象。

在桐院家的新一代，只有長男圭和長女小夜子兄妹兩人(注一)，雖然理論上應該由身為長的圭來繼承家業，但他本人似乎沒這個打算。關於究竟應該由誰來繼承家業的問題，似乎曾在兩人之間引起過不止一次的爭論，而圭便說出和我結婚後，要完全離開這個家的結論。

昨天，在他的雙親、小夜子小姐還有我們兩個的五人交談中，圭便明確地提出，如果事態許可的話，會入籍作我的養子，捨棄「桐之院」這個姓氏(注二)。

圭似乎十分討厭自己的老家，理由似乎是，因為對桐院家那古老保守的本質而引發的反抗，還有便是和後母之間各持己見，互不讓步的結果。

所以，他違背了雙親的期望，沒有朝著成為銀行家的道路進發而選擇了音樂。也好像已經再三聲明，不會為著覆行繼承家業的義務而娶妻。

就圭來說，他似乎打算讓妹妹和妹夫來繼承桐院家，但是小夜子小姐也有小夜子她個人的想法。

因此，她果斷地拒絕了雙親所安排的相親對象，然後斷言：要是對象是我的話，那結婚也沒所謂。

而且還聲明，在承認我和圭的關係下，即使純粹為了存留桐院本家的血脈為目的也好，她也希望和我結婚。

無論出於哪種考量，這也不像是真的吧！

對於她的意圖，圭雖然已經說了「那應該是陷阱」，但是，我卻覺得無法用太難聽的說話來拒絕她。

圭雖然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從小夜子的立場來說，這個身為舊家長男應該肩負的義務，現在竟然丟了給妹妹獨自承擔......可以感覺到她是這樣想的。

只要稍動一下腦筋，便可以知道像小夜子小姐這種美女兼才女，根本不可能會明知我已經結了婚，還對我展開無理的追求。

總之，對於「三人結婚」這件事，我們只要堅持「沒這個打算」，然後等小夜子小姐自行放棄這個念頭，在這段期間，應該要盡量避免捲進任何糾紛裏才行。

雖然我們知道這一點，但是圭現在是M響的副指揮，而在富士見中，我們也分別擔任著常任指揮和首席的職務，有著各自的立場......總不能一聲不響的逃往外地去。

另外，這個問題也理所當然地會左右著圭和家人今後的關係，所以總不能這樣放下不理。

然後整個上午，雖然遵照著圭的吩咐就這樣躺在床上，但是在既不想睡而身體又沒有感到不妥的情形下，單單躺在床上實在是太痛苦，實在無法忍受下去了。

所以我便向圭提出要求：「我想聽鋼琴。」

「躺在床上和躺在沙發上應該是一樣的吧？」

而圭的回答是：

「那我准許你聽聽唱片好了，我把音響搬到這兒來。」

怎麼了？

「我的意思是：想‧聽‧你‧彈‧的‧鋼‧琴。呀，不過你也有既定的功課要完成吧？要是這樣的話我聽唱片算了。」

「不。」

圭很溫柔地笑著說：

「今天我的時間全部都是屬你的，不過如果真是想聽我彈奏的話，也需要給我一點準備的時間。」

「現在又不是要開獨奏會，練習曲也好DOREMI也好，我只是想聽聽你的鋼琴而已。」

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然後說道：

「嗯，要是從正式練習開始的話，最少要花半年的時間才行。要是真的在你面前正式演奏的話，可得從頭由基礎一步一步的來。

現在能做的準備，只是在下面還是冰冷的房間裏，把暖氣先開著直等到房間暖起來而已。」

「OK，這樣的話我可以等一下。」

三十分鐘後。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已經暖和的琴房裏，躺在沙發上，很奢侈地準備靜靜的聆聽，有朝一日必定會成為世界級音樂大師的桐之院圭，單獨為我而彈奏的鋼琴。

圭除了練習以外所彈的鋼琴，這次只是第二次而已。

第一次是在音壺裏頭，那醉得完全不像是圭的演奏。

那時候的鋼琴，只是純粹反映出圭內在的煩惱和苦悶，令人流淚的一次演奏。

但在今天，你卻是單單為了我而彈奏鋼琴，那演奏一定會充滿著你的溫柔，可能會令我再次流淚吧？但這次的感覺會是......幸福的。

現在，我正看著你充滿著男人味的側面。圭那俊朗的面孔，配合著在家中只是稍為整理一下的髮型，那前髮下垂著的樣子，以一個男性來說......實在是相當性感。

「唉，可以點歌嗎？」

「嗯，不過可能無法如你所願。」

「是薩蒂的作品。」

「嗯。」

「那......Gymnopedie吧！」

其實我是想說《JE TE VEUX》的，但那有如邀請般的曲名我實在說不出口(注三)。

「抱歉，沒有樂譜的話......」

「要是這樣......」

......不行！還是說不出口。

「這樣的話，彈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吧！」

「那應該沒問題。」

這樣說著，然後便在沒有樂譜的情況下開始彈奏起來。

有如在河川上漫步一般，反複著的三連音樂符......蘊藏著深厚熱情的旋律......能洗滌內心的音樂......

那是單單為著我而彈奏的樂章，在其中我感受到你那溫暖的愛意，同時也想到了：「那個問題非好好解決不可」。

關於小夜子的提案，必需要好好思考一下才行。

為了圭的緣故，究竟哪一個做法才是最好的呢？希望能得到甚麼？不希望導致哪一種結果？要找出能夠讓圭得著從心底感到滿足的幸福，一切必要的條件和方法，還有便是我能做的事，和千萬不能做的事。

......圭現在正在苦惱著，由昨天開始便一直苦惱著。

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任何言語。他可能是打算就這樣子獨個兒承擔一切吧......但他現在正感到十分痛苦。

羽津婆婆用刀來刺我，而我被羽津婆婆刺傷。造成我現在負傷的狀態。

另外，圭似乎也誤解了後母對他的感情，也發現了自己可能因那誤解，而扭曲了長久而來的親子關係，令圭不得不好好思考：自己有沒有甚麼地方弄錯了？

那時候，圭聽了後母所說的話後，便在呢喃著「這是違反規則的」。

那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

如果我的猜測是對的話，圭現在正為自己因反對雙親和家庭而建立起來的個性風格，產生了重大的疑問。

圭的內心，正佇立在懸崖之上。

「悠季？」

有人呼喚我。

「唔？」

我睜開了眼睛。

圭正擔心地用像要說些甚麼的眼神望著我：

「不，你要是想睡的話請睡吧！」

「我現在不要睡。」

不，我剛才到底甚麼了？

「能再多彈一次《月光》嗎？」

「沒問題。」

從側面望著正準備再次彈琴的圭，我再次想到剛才的事。

「圭的內心，正佇立在懸崖之上。」這句話，好像......如其說是自己想到的，倒不如說像是感覺到誰人告訴我的。

......莫非，難道會是光一郎桑？那是光一郎桑給我的訊息？

正想到這裏的時候......

「鈴鈴鈴鈴！」門鈴響了。

是一種嚇得令人彈起來的，亳不體貼的響聲。

「我去應門好了。」

圭皺了一下眉頭站起來，離開了這間沒有門板作間隔的房間。

我清楚地聽到準備開啟大門的聲音，似乎有某種預感。

門鎖「卡擦」一聲的被打開了。

「是妳嗎？」

圭用失望的聲音說道。

「午安，哥哥。」

作出回答的，(呀呀，果然！)是小夜子小姐那帶著幾分揶揄的女低音。

「你來幹甚麼？」

「我可是專程來探望守村桑的喔，傷勢還好嗎？」

「不可能是好的吧？」

「惡化了嗎？」

「和昨天一樣，要是知道你來了的話，那傷勢便會惡化了。所以，回去吧！」

「您這樣說太過分了！」

「這是事實。」

「替我轉告一下也不行嗎？」

「請回去！」

「明白了，那今天我先回去好了。」

「明天也好以後也是一樣，我不打算讓你和悠季見面。」

圭很冷漠地回絕了她。

但是小夜子突然改變了口吻反擊道：

「這樣說的話，是不是代表哥哥對自己沒有信心呢？哥哥是不是擔心，守村桑會迷上我而選擇放棄和哥哥在一起？」

面對這強硬的推斷，圭的回應是：

「不對。」

依舊用著冷漠的語調來回應：

「我只是想清楚地轉告你：你那無理的追求只會增加悠季的麻煩而已。」

但是，小夜子小姐也不是個輕易言敗的人：

「在哥哥的立場來說，我這種態度和想法也許真的只是無理的追求，但是在我的立場來說，守村桑可是讓我不介意獻出處女之身的對象來的喔！」

「身為女性是不應該把『處女』二字掛在口邊的。」

「連把事實說出來也不可以？」

唉，被抓著弱點了。

「即使那個人對哥哥不會變心也好，他也是我所愛慕的男性。」

「妳要愛慕我也無法干涉，但不能為悠季帶來任何麻煩。」

就是這樣，加油啊！圭！

「我不介意生下他的孩子......不，應該說是想為他生下孩子啊！」

「你不要說這樣過分的話！」

「請您把身為女性的小夜子的心情告訴他，我是不介意被他利用為生育工具的。」

這種事我怎能辦得到！

「這種事情，悠季是不可能做的！」

正是！

「哎喲，為甚麼！要是他真心真意愛著哥哥的話，那便會為著哥哥的緣故而和小夜子......」

「拍」的一聲，很明顯是賞了對方一巴掌了。

我毫不猶疑地離開沙發飛奔往大門去。

到了大門見到的是，帶著無比悲傷的表情，按著左頰像是要哭出來的小夜子小姐。

「圭，停手！不可以使用暴力！」

我這樣呼喝著，挺身站在兩人當中，小夜子小姐一個轉身，便捧著一些東西遞了給我。

當我發現那些東西原來是一束紅色的玫瑰花時，小夜子小姐已經轉頭步下大門外的階梯離開了......

我穿著睡衣，把這束招惹是非的花就這樣抱在胸前，感到身後的圭正充滿著憤怒的氣息。

「對不起......」

我開口道歉。

「沒關係。」

圭一面說著，一面伸過手來接過花束。

「這些玫瑰應該沒有刺吧？」

「嗯，應該是。」

「可不要被騙倒了。」

「嗯，但一直這樣子的話可便糟糕了。」

「只要撒手不管便行了。」

「那便拜託你了。」

「我知道。」

但是，如果真的要我和她正面交鋒的話...

「......你認為她會放棄嗎？」

「......不會。」

「......應該也是如此。」

無論如何，她實在是個厲害的人，毫不理會圭那愛理不理的態度，還一針見血地攻擊我們的痛處。

「圭。」

「嗯。」

抬頭把視線從玫瑰轉移到圭身上，我抱著他的頭，探求著他的唇。我想接吻，和你接吻。吻我......再深一點。

現在真想立誓證明我只是你的所有物，所以我要更熾熱的！而你也是只屬於我的人，所以請你抱緊我！

圭把花束扔到門外去，再重新用雙手抱著我，我只是聽到了花束在後面著地的聲音而已。

「我愛你！」

我這樣細語著。

「嗯。」

圭這樣回答。

在這一刻我很想告訴你：我想要你。不但是身體，還有在心靈上，都同樣在熱切地渴求著你。

但如果直接說出來的話，只會讓圭痛苦而已。

圭應該會說「NO」吧？雖然是無意識的，但圭一直都在忍耐著，理由應該是和昨日所發生的事情有關，而圭也一直在思考著。

雖然圭一直都在思考著這個問題，但如果從我的口中直接說出來的話，應該會對圭造成直接的傷害，觸痛了那仍未癒合的傷口吧？

所以，我也止於向圭要求親吻而已，這也成為了我們今晚默認的狀態。

(注一)在日本，男女在兄弟姊妹中的排行是分開的，所以悠季即使是么子，也是「長男」的身份，而小夜子在桐院家的身份也是「長女」。
(注二)啊，這裏曾經有人問過「入籍」的可能性。中國內地我不知道，但是在日本，哪怕養父只比養子大一天，也可以申請入籍，至於這樣涉不涉及亂倫...抱歉了，在亂倫的法律中，父女屬於亂倫，但沒有父子亂倫這一條，有興趣的自己找刑法查查看。某S曾經做過一些和法律有關的工作...對香港的法律有一定的了解...萬一真的有父親對兒子有不正當的行為...便只能告強姦而不能告亂倫，因為亂倫的立法目的在於防止近親繁殖...(最近因那宗香港的那宗同性戀司法覆核又令我起了一些興趣，這幾天都在圖書館，所以又去查了有關的案例和法律...有興趣自己去水區找相關的討論)
(注三)JE TE VEUX嘛...咳咳...想了好一會，還是把中文的意思打上來好了：「我想要你」。

終於開始正篇的翻譯了...先此聲明：這一篇沒‧有‧H！所以大家不用期待甚麼了，頂多到B而已(我個人認為描述只是到A啦...)。這篇觸及一個問題：某圭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到底有沒有心存歉疚？當中有好一大段是悠季對兩人關係的分析(這才是我想譯的部分)，啊！在這篇裏頭的圭絕對是個柳下惠來的...(所以才...沒有H)，多少應該能挽回一下殿下在各位心目中的形象吧...
結論：在譯完《天國之門》後，開始對字數這東西產生麻木了


(2)

星期一，圭準備上班，從大門前的衣帽架上取下外衣交給圭，有一件事情，我無論如何都要問一問。

「你認為她今天會來嗎？」

當然，「她」是指小夜子小姐。

圭把外衣接過來然後穿上：

「把門鎖上，即使門鈴響了也不用管便行了。」

一面回答，一面把手穿過衣袖，並端正好衣襟。

唔～......圭穿上軍用雨衣(注四)的樣子，真是很有氣勢而且還帥呆了......一百九十二厘米的高大身材，那超群脫俗的調和感，應該說是一種穩重可靠的感覺吧......至於我，不過是一百七十五厘米的普通標準身材，要是換上我來穿的話，那無論怎麼看都只是一件普通的外衣而已。

似乎有甚麼在我腦海裏閃了一下，但一下子抓不著焦點。

「也是吧，要是不這樣做的話，我也會變得坐立不安的。」

把腳伸進29.5號的大尺碼鞋子裏，圭「嗯」的表示同意：

「要是被壓倒才反抗的話便太遲了，所以最好能在進門之前解決掉。」

「怎可能，不會發生這種事吧？」

「我可不曉得，因為女的侵犯男的也不是沒可能的事，所以請你當心。」

喂，這樣直接的說法。

「不要這樣想，小夜子小姐畢竟是個淑女吧？

啊，火車快要遲到了。」

看了看手表答了一句「嗯」的圭，伸手到門柄準備推開的時候：

「話說回來，傷口還痛嗎？」

「你今天早上問過多少次了？要是碰到的話當然會痛，但不去碰的話也沒甚麼大問題。」

「總之請你今天要好好休養，拜託了。」

「是啦是啦！」

昨天已經被迫安靜了一天甚麼也沒做，今早正打算換衣服時，卻換來一聲怒喝：「你在幹甚麼！」所以我到現在還是穿著睡衣。

雖然是被菜刀刺傷也算是嚴重的問題，但傷口也不過是縫了兩針而已，這樣下去可不知要擾攘多少日，才能回復平時的狀態，他實在是太愛操心了。

「那我出去了。」

「請慢走。」

交換過吻後，圭便去上班，而我便準備洗乾淨早餐的碗盤而回到廚房。

雖然圭說了就這樣放著別管便行，他回來後會好好洗乾淨的，但是現在又沒感到身體有怎麼不妥，應該不要緊吧！

把二人分的碗盤洗乾淨，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小夜子小姐，今天也會來吧......要是真的來了便真的令人頭痛......

洗乾淨碗盤後，接著便是洗衣服和打掃。

洗衣機是全自動的，而必須打掃的地方也只有大門和廚房而已。

要是不用煮生島桑的飯，那我的一天可算是相當空閒的。甚至乎可以說......或者說得上是感到有點寂寞。

「說起來......小空他，三餐有沒有好好地吃呢？」

生島桑愛吃甚麼和吃不吃飯是他個人的事，但是小空現正處於發育的重要時期......待回去看看他的情況吧！

因為我正在準備演奏會而變得相當忙碌，所以替他溫習功課的約定也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所以我決定下午去看一看。

現在想起來，自從搬到這個家以來，我連一次都沒再拜訪那棟公寓了。生島桑可以不理，但要是考慮到小空的狀況，也許應該早點去探望一下近況才是。

把家中的雜務處理妥當後，正打算拿起昨天連碰也沒碰過的小提琴開始練習的時候，電話響了。

有不好的予感......

不過也有猜錯的可能性。

我拿起了話筒放到耳邊：

「嗯。」

『守村桑？』

啊......哇......

心臟突然猛烈地跳了一下，腹部的傷口似乎又隱隱作痛起來。

「是、是的。」

『我是小夜子。』

是，我聽第一句的時候便已經知道了。

『因為我擔心您的傷勢不知怎樣了，所以冒昧打了個電話來問一下。』

「還、還好。很順利，我正在練習中所以失禮了。」

還沒等她回答我便掛斷了，手按在電話上的時候，感到心臟噗通噗通的響，總之暫時等一下好了。幸而電話不再有任何動靜，我才漸漸安心下來。

「呀─已經，求求您放過我好不好？」

冷靜下來後便開始練習，雖然運用了狀態不佳時的「撒手鐧」之一：「把注意力集中在樂譜上」來彈奏《雨之歌》，但始終無法完全發揮應有的專注力。

打算在外面吃午飯，所以便離開了家。

雖然覺得她應該不會在同一天內打兩次電話來，但總覺得電話有可能會「鈴鈴鈴─」般響起來似的，所以總是無法好好冷靜下來。

在大門外，看到有一個全新的垃圾桶。就像是美國電影中那種金屬製的，像儲油罐一樣大的東西。應該是圭買的，但到底是甚麼時候買回來的？

看到這物件的慣常反應，便是把那銀色的厚重蓋子拿開來瞧一瞧。

昨天小夜子小姐拿來的紅玫瑰，被原封不動的丟在裏面。

雖然看到這個的時候，心中也大概有個底的了......

我發現在花束裏頭，有一個小小的白色信封。

但我任由它原封不動地繼續在裏面躺著。

然後，在火車站前的拉麵館裏吃了一個五百五十日元的午飯，便往超市買了一些食材，然後，便朝著直至上個月為止，我住了共一年零三個月的六丁目公寓出發。

那裏住著的是稱呼我為「媽咪」和一直受我照顧的，法國號天才少年孤兒小空，以及他那個既是義父又是戀人的生島桑。兩個人現在居住的地方，正是一直以來是我和圭過著同居生活的那個七樓的房間，我們搬家後，圭便把房間讓給他們了。

明明只是搬了家接近一個月而已，這裏應該沒有任何改變，但是當踏進電梯時卻感到一種陌生的感覺，像已經成了回憶的一部分似的。

坐電梯上到五樓，再上了兩層樓梯，到了七樓的房間前停了下來。

因為生島桑在事前說過「有空便來替我們煮飯吧」，以此為理由留下了鑰匙給我，把門打開後，我便叫了一聲：

「午安！」

然後在外面等候回應。

這個房間令人尷尬的構造，令來客很容易看到不應該看到的東西，因為我正是被別人目擊親熱場面的受害者之一，所以對此最為清楚不過。

......還只是十五歲的小空，還有生島桑兩個，居然會是這種關係......雖然不能說不理解，反正這也是既成的事實了，但也非好好注意一下避免尷尬才好。

「午安─！有人在嗎？」

生島桑是位鋼琴家，晚上才會去音壺打工，所以現在應該還是睡覺的時候，也差不多是起床的時候了。總而言之應該是會在的......但沒人應我。

我仔細聽一聽，似乎有點衣物的磨擦聲之類的聲音。

「我要進來了啊！」

一面說一面踏進大門。

比圭的鞋碼還要大，而且還穿歪了的鞋子是生島的，而在旁邊一看便知道是童鞋的便是小空的運動鞋，兩雙鞋子都很端正的並排著，雖然令我「咦......」的有些詫異，但也感到安慰，然後便繼續走往裏面去。

在房間裏，並沒有如我所料的那般像個垃圾場似的樣子，雖然在上滾著幾個應是昨夜喝完的啤酒罐和汽水罐，但也算收拾得不錯，看來是有認真打掃過的樣子。

曾經是圭用來放音響的地方，現在被一張似乎是拾回來的沙發佔據著，還有一部收音機和不少錄音帶。

一直沒有改變的，是那張曾經用屏風來擋住視線的大床，依舊放在同一位置上，有點令人懷念的感覺。

在這房間裏真的發生過不少事情......雖然只是住了短短一年，但那日子卻像是被回憶填滿了似的。

「喂，是誰啊？」

在床裏頭，生島桑像熊一樣的在唉哼著。

「是我。」

我回答道。

「因為叫了很多次也沒回應，所以我擅自走進來了，我帶了些食材前來，借廚房來用一下。」

我這樣說著，並故意盡量不讓視線和床的方向作正面接觸，然後準備進入廚房。

「媽咪─！？」

聽到這聲音，不自覺回頭望了一下。

在床上從生島桑旁邊起過身來的小空，很明顯是一絲不掛的，我一下子感覺到自己的面已經變得通紅了。

我移開視線再笑了一下：

「我帶了午飯的材料過來。」

然後便以這個為藉口逃到廚房去了。

生島桑和小空的關係，和我們是一樣的，我應該把它理解成是認真的愛情後的結果才對，但我便是無法正視在床上赤裸著的兩個人，看來我也算不上是個通達人情世故的人啊。只是，當回想起我們的夜晚，便不由得想像著生島桑和小空昨夜也在做同一檔子的事，令我不禁面紅耳熱起來。

所以，在洗米時聽到一聲：

「媽咪！」

再看到已經穿好了衣服的小空，心裏才覺得好了一點。

「對不起呢，吵醒了你們，早知這樣便再晚點來好了。」

「和圭發生了甚麼事嗎？」

小空一臉擔心的問道。

「嗯？甚麼？」

在回答的時候「呀！」地注意到了：

「是不是想問為何一直都沒來這裏，今天卻突然到訪的原因？唔，其實真的甚麼事也沒有發生過。只是今天偶然想來而已。小空，你可有每天三餐都好好的在吃......之類的。

抱歉呢，已經好一陣子沒有替你溫習功課了。」

「我們可沒問題啊！高嶺自己也懂煮飯，我也學懂了不少啦！」

「是這樣嗎？那我便放心了。」

也是啊，生島桑自身有懂得照顧生活起居的能力，而小空也不是個甚麼也不懂的小孩子了。

洗好了米，開了電飯煲後回頭看了一下小空，注意到一件事：

「咦？小空，你好像長高了？」

「是嗎？」

「唔，是長高了。」

「是吧......」

嗯，想到一個好主意了。

「有鉛筆沒有？」

「有啊。」

在放餐具的架子上，我以前用來放錢的地方，現在小空拿了來放文具。

「啊，有書或者筆記本沒有？嗯，一本便夠了。在甚麼地方好呢......」

最好能找一根柱子，把去年五月五日的高度，和現在的高度作一個比較，但這只是一間公寓，沒有甚麼顯然易見的「柱子」。嗯，在門柱上也行。

「來一下吧。」

「咦？」

「站在這裏，腳跟貼在牆上，把腰伸直。啊，下巴不要垂下來。」

在端正地站著的小空的頭上，利用筆記本的直角來量身高，並在門上劃上了記號。

「OK，可以了。」

再讓小空把線延長，然後在旁邊寫上今天的年、月、日。

「這是甚麼？」

小空這樣問道。

「是小空的成長記錄，看看明年今天，小空會長高多少。」

「唔......」

小空盯著那鉛筆線看了好一會：

「媽咪也量量看！」

然後便從我手上拿過鉛筆。

「我已經過了成長期了。」

我笑著一面說，一面站了在小空剛才站的位置上。

小空搬了一張椅子來爬上去，很小心地記下我的身高，在旁邊寫下了「媽咪」兩個字。

「唉......這樣看上去的話，應該只是相差二十厘米左右吧？這樣的話，小空現在已經有155厘米高了。」

最初見面的時候，我記得只有140厘米左右而已，小孩子的成長可真快。

「高嶺也量量看！」

小空說完後，便躂躂躂的跑出廚房，然後把生島桑拉了進來。

「幹啥啊！」

生島桑現在只穿了一條短褲，上身橫生的肌肉加上胸部和腹部的全都是毛，分開顯眼。

不過其實呢，這樣子的生島桑，我以前往樓下找他時已經見慣了。

「高嶺，站在這。」

「啊？」

「腳跟要站好，背要站直一點！」

「下巴垂下來的話，可無法測出正確高度的。」

「來，下巴要抬高！」

「呵呵哈哈，這樣便抬得太高了。」

小空量好了生島桑的身高後，便在線旁寫上「高嶺」兩個字，是很端正的漢字。

「甚麼，在量身高嘛？」

「嗯！我現在，到這裏。但是很快便會長高的了，先趕上媽咪，然後再趕上高嶺！」

「呵呵，那目標是兩米高嗎？這樣會變得很突出的啊，其實，要是到了這個高度也很不錯了。」

我指著比我稍為高一點的位置，小空一直盯著，然後：

「唔~~~~~~」

很認真地思考著。

「嗯，其實即使長高一點也沒所謂，但是，要是將來得抬頭才能看到小空的臉，我可有點不習慣呢！」

圭是192厘米，生島桑應該是195吧，而且有副寬大的肩膀，要是小空也長到那個高度的話，那只有標準身高的我，在三個高大的男人相形之下......

要是高個子有個站在身旁，那光是站著已經很有存在感了，要是四人站在一起的話，會令我帶來很大的壓迫感啊。

「但是，我還是想高一點。」

抬頭望著我的小空，眼裏充滿的是少年憧憬著未來的眼神。

「是嗎？這樣的話，還差40厘米，要好好努力多吃一點才行啊！」

在一旁的生島問道：

「今天的午飯是啥？」

「因為看到今天的白菜不錯，所以便打算做火鍋，弄起來也方便，要是剩下了些甚麼，只要用麵豉之類的調一下味，當是湯來喝掉也成。」

「唔──」

「小空，來不來幫一下？」

「好！」

「這樣的話，先把白菜洗乾淨，再切成這個長度左右。」

「知道了！」

白菜、白蘿蔔、紅蘿蔔、香蕈、苘蒿。連骨的雞肉和切件的鱈魚、還有豆腐。

把所有材料切好了，先弄好紫菜湯，加了一點水，再開火把鍋煮沸。

「要是水沸了的話便把材料慢慢放進去好了，白蘿蔔可以先放，苘蒿便暫時不要放進去了，不然便會不好吃。味道方面，可以先試試看，也可以蘸點醬料來吃。」

「媽咪呢？你不吃嗎？」

小空帶著點不服的語氣在嘟嚷。

「我已經吃過午飯了。」

我一下子便拒絕了，但注意到小空身後的生島桑，帶著極不滿的眼神往我這兒瞪了過來。

「雖然我已經吃過，也會陪著你們一起吃的。」

「太好了！」

看著小空那欣喜的神色，我不禁慶幸自己給了個正確的答案。

「那麼，在未煮好之前，我們溫習一下吧！」

「咦！？」

「以前給你做的功課，現在的進展如何了？」

「一點點而已......」

「只有一個人在學習的話可能真的有點困難，讓我看看吧！」

「是的......」

檢驗的結果，雖然數學只是到了小學五年級的程度而已，但是國文卻已經到了中二的程度，而其他的科目也已經可以從小學畢業了。

「不錯啊，一直以來也很努力吧？自學能得到這種成績已經是很不錯的了。」

「自學？」

「就是說，在沒有老師的環境下自己學習的意思。」

「老師的話可有啊！遠藤有來教我。呀─......不過是間中而已。」

「是嗎？遠藤君好像也出來工作了，有沒有聽他說是否打算回去繼續升讀高中？」

「有吧」

「是嗎......。啊，煮過火了。」

廚房裏傳來啪啪的聲音，我一面走去鍋子前看看，一面在思考關於小空的教育問題，似乎還沒有得到解決的樣子。

反正已經拿到了八十川空也的戶籍了，明年春天起應該可以讓他去中學上課了吧？他現在需要讀書，也需要同年紀的朋友。

但是沒有小學的畢業證書，透過學力檢定便可以入學的中學......在這附近似乎沒有，所以實在是件麻煩事。

不過即使入學也好，也是明年四月的事情了(注)，現在還有五個月的時間，在這段期間要好好提升小空的數學能力，不然的話，進了學校也會讀得很辛苦，也說不定會成為學校嫌棄小空的理由。

直至白蘿蔔完全煮熟，回到桌子之前，我都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這個...好像兩個星期沒來更新......反省中...第二章完了...

(注四) trench coat，香港叫乾濕褸，上面的譯法是我在字典裏找來的，是用較薄的防水布料縫製而成的外衣，圖嘛...麻煩自己上google找去...不准回帖問！(逃......)
(注五)怕有人不知道，還是說一句：日本是四月開學的......不是九月......

(3)

「等比賽完了，我安定下來之後，要是可以的話，不如你來我那裏溫習好嗎？」

「啊！？」

「雖然我過來這兒也沒關係，但是，你也可以嘗試一下那種『上學』的經驗啊！」

「......唔」

「不願意嗎？覺得麻煩？但是，以你的算術成績，可要再用功一點比較好喔！」

「因為，有那個啊！」

「咦？那個怎麼？」

在回答的時候，我也想起來了。

我們在最初前往現在的家時，小空也是一起去的，但因為小空感覺到了光一郎桑(的幽靈)的存在而害怕了，只是站在門外不敢進去。

「唔，在那裏的確好像有幽靈在呢！」

雖然我從來沒有見過，但還是寧可信其有比較好。

「圭曾經找了一個他認識而又有靈感的人來看過，說那只是像家裏的守護靈似的存在，並沒有任何惡意的啊！

小空也不是在搬家的那一天在那裏吃了午飯嗎？啊......那次結果也是沒有進屋子裏頭

但是，不會有問題的，那次五十嵐君他們也不是進了去幫忙搬東西了嗎？結果甚麼怪事也沒發生啊！」

「是嗎......」

「嗯，所以放心來吧，那裏也有鋼琴，是BOSENDORFER(注六)來的喔！」

「啊？」

伸過頭來的，是聽到了「鋼琴」便像新聞插播般突然在我們面前出現的生島桑。

喂喂等一下，褲子......有好好穿上嗎？還好，剛才失禮了。

「是BOSENDORFER嗎？」

那一副好像餓極了的熊看到肥肉似的表情，我不禁說自己「真失敗」，本來只是想邀小空的，但結果卻把生島桑引上門來了。

但是，如果他們像以前我們在這房間裏那樣，不論任何時間都隨意走過來的話，那也實在令人頭痛的。要是因為那裏又有鋼琴又有飯吃便索性搬過來的話，別開玩笑了！可不行！

不過，措詞方面還謹慎一點較好。

「要是想借那裏的鋼琴來用的話，也要和圭相量一下，商議好使用的時間。還有，要是你們也去住的話，恐怕便不可以了。」

「幹啥啊？這樣冷淡的態度？」

你瞪我也好甚麼也好，我都要保護我和圭的私人空間。

「隨你怎樣說也沒所謂，我不想再次出現喧賓奪主的情況了！」

「那是有幽靈在的房子啊！」

「對我們來說，如其說是幽靈，倒不如說是精靈會確切一點。」

「是像偷窺狂那樣的幽靈？」

「會這樣說的人，還是不要去那屋子比較好啊，說不定真的會找你作祟啊！」

「哼！才不怕！本大爺可以用鋼琴令他成佛升天！」

「哎？成佛這個詞語，你是何時學會的？」

說起這個，便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了：

「關於生島桑你取得日本國籍的事，進展如何了？」

生島桑的雙親雖然都是日本人，但他本人是在美國出生也在美國長大，而雙親也好像是用觀光簽證進了美國後，便非法居留起來。

作為古典音樂鋼琴家的生島，為了遠征海外便需要取得護照，想來經理人也花了不少功夫才能為他取得一個合法的身份，但那當然是一個美國人的身份。

所以，要在日本長期居住的話，必須有工作簽證才行，但是生島桑卻沒有。換言之，和他的雙親一樣，也是用觀光簽證來到日本，還在這個富士見町住了接近一年，簽證也早便到期了，現在只是個違反了居留條例，隨時都有可能遭逮捕遣返的人。

要進行小空的戶籍登記時，我們同時也知道了這個問題，答應了幫忙替他辦理關於法律上的手續，也好像拜託了圭熟悉的律師......但之後結果到底如何，卻好像沒有收過任何消息了。

而生島桑自己又對這事滿不在意的樣子，而我們又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便這樣擱下來了。

「嗯，生島桑你申請日本國籍的手續進行得如何了？」

「火鍋再不吃的話，便會煮過火啦。」

「咦？啊！真的要快吃！」

打開了已經滾開了的鍋子的蓋，食物的香氣便連同水蒸氣一起飄上來，白蘿蔔煮得怎樣呢......剛剛好。

把苘蒿放進去，把火熄掉。

「久等了，已經煮好啦！」

「嗚─啊！」

「小空，把碗拿過來，嗯，這個份量便夠了。

小心別燙著啊！」

立即開始狼吞虎嚥的兩人，這時飯也煮好了，我也便坐在桌子旁替他們倆盛飯。

「呀！生島桑，那雞是有骨的啊！」

「唔。」

「小空，味道如何？」

「嗯，很好吃。」

懷著不錯的心情重新替這兩個人做飯，偶爾這樣忙一番後倒也樂在其中，要是生島桑的食量不是這樣令人卻步的話，其實倒也是一份不錯的差事......想著想著，然後在那開始漸漸減少的鍋子裏加點材料。

忽然，小空停下筷子，說道：

「好像回到以前的樣子呢！」

突然而來的一句話，一瞬間讓我的心跳像停了一下。

小空覺得寂寞吧？

「吃飯還是人越多越好吃的。」

生島桑這句一點也不像他那樣正經的解說，正說進了我的心坎裏。

「是嗎？那麼，讓我們偶爾也一起來吃飯怎麼樣？」

「偶爾？」

「唔......呀，這樣吧，在有富士見練習的日子裏，來我們那兒一起吃飯好不好？」

因為在那些日子圭都是在外面吃飯的，這樣便不會妨礙到我們的二人晚餐。

「而且，那裏不是在這裏以及市民中心的中間麼？」

「......高嶺也可以一起來嗎？」

小心翼翼地問我的小空，看來也察覺到我和生島桑那不協調的關係了，但是，總不能在小空面前表露任何不滿的意思才好啊！

「話說回來，之前真的讓生島桑幫了不少忙呢！」

所以我便先這樣說道：
「可惜是他沒有能在比賽時作伴奏，不然我也得給他謝禮了。」

本來我的預定是，由這位曾經在具世界性規模舞台上演出的生島桑來做伴奏的，但是這個想法被我從大學以來的恩師福田老師給否決掉了，取而代之的是老師的其中一名學生三條薰子......她讓我得到的遠比我給她的謝禮來得多，是個很好的伴奏者。我把獎金的一半分了給她，因為我認為這是她應該得到的分。

但是，本來是負責這個工作的生島桑，那時卻未能給我同等的協助，這也是事實來的。

我負責餵飽生島桑那個患有慢性空腹症的胃袋是，由圭和生島桑結下了一頓飯伴奏一次的契約而開始的。然後，生島桑多了小空這個養子，在一直沒有機會問他拿膳食費的情況下，最後雖然也拿到了錢，問題貌似解決了，但是拿到的分和他們吃掉的分成正比嗎？不，不是。

而且生島桑可是個一人可以吃掉三人分的大胃王，這樣的話我每次便得煮足足五人分的量才行，在這個前提下，我可不能笑笑地答應了便算。

所以，關於這件事：

「要是把膳食費好好帶來的話，那便可以。」

我斬釘截鐵的說：

「而且，只能在星期二、四、六的日子才能來。」

要不是好好說清楚的話，恐怕最後會演變成「每逢晚餐都在我們家吃」的狀態。

「啊─吃飽了吃飽了。」

生島桑一面說一面站了起來。

瞧了一下鍋子裏，果然已經吃得七七八八了。

不愧是食量驚人的大熊......正在想的時候，從後面伸來一隻粗大的手腕來抱住我的頭。

「咦！？幹甚麼啊！」

用熊抱式把我抓住的熊男，口中帶著剛才吃完火鍋的氣味說道：

「發生了甚麼事啦，喂？」

「啊！？甚麼事啊！」

對著一面反問著，一面要把手腕摔掉的我，生島桑和平時不一樣地，用著正經的語調對我說道：

「這個呢，甜心，平時的你嘛，即使頂嘴也好，也是十分可愛的。但是今天的你啊，簡直便是和神經衰弱的刺蝟大嬸一樣啊！」

咦？

「要是有甚麼令你煩惱的事，便說出來聽聽吧！」

全中。

「那種事情」

「沒有嗎？」

本來想回答「是」的，但是：

「......有是有的」

一下便說漏嘴了。

把下巴放在我肩頭上的生島桑，嘿嘿地笑了起來：

「你幹嘛擺著一副和桐之院起了爭執的表情啊！」

「你怎麼會知道的？」

「要是普通的吵架，你才不會這樣沒精打采地來這裏吧，至少無論甚麼也會裝起笑容啊。
告訴你啊，要是本性是陰險的話，那他的所作所為即使是微小的部分也好，都會顯露出他的陰險。桐之院只是個笨蛋，可不是陰險的小人。」

我歎了一口氣。

這個人有時，觀察力和說話竟然也可以這樣敏銳的......

「我的樣子真的這麼差嗎？」

「從你煮的飯便已經看出來了。」

「但你說到底也把它吃了個清光啊！」

「要是你由心煮出來的話，可以吃上兩鍋啊！」

喂喂，生島桑，你既然生而為人類，請你的食量也要像個人類才行啊，這樣下去，我再煮東西給你時，便有變成了動物園裏的飼養員的感覺了。

「嘿嘿，那是你們兩個人吃得太少了啊！」

「呵呵......」

我也笑了起來。

「是嗎？這樣下去我便會變得越來越陰沉了？雖然，我是在努力地讓自己看起來是很正常的說。」

我還被生島桑的手腕抱著，維持著這種被圭以外的男人抱在胸前的狀態......但是並沒有不愉快的感覺。生島桑給我的印象，一直都是只有食欲和性欲的一個男人，與其說是討厭，正確來說的話，應該是面對他這種像野生動物般的人，不知應該如何應付才好而已......現在可一點兒也不感到害怕。而且話說回來，身旁有這樣的朋友，也感到了一份很穩固的安心感。

「其實昨天呢，可是我的黑色星期六啊！」

我用這句開場白來說出內心的想法。

但是，這種充滿災難的日子恐怕會繼續持續下去。我真希望能回到那些既平靜又幸福的日子啊！

「只是，這是我和圭的問題來的。」

「果然是吵架嗎？」

小空表現出一副很擔心的樣子問我，我表示「不是」的微笑著搖了一下頭。

「那只是非要由我和圭來解決不可的問題而已。

但是，現在我不打算和你們談些甚麼，因為這件事畢竟和圭也有關，他在場的話會好一點。」

「是嗎。」

生島桑用看慣人情世故般的口吻說完這話，便放開了他的手。

小空用勁地揉了一下我的頭：

「那，要加油啦！」

這樣說了一句。

我笑著回答了一句：「是」，然後，才猛然發現，自己的心情一直便像拉得過緊的E弦一般(注七)。現在稍微舒緩了一下，才發現剛剛那種氣氛，簡直便有如一觸即發那樣緊張。

「對不起，剛才拿了你們來出氣了。」

生島桑的回答是：

「只要有美味的午飯，那便All OK了。」

「是的是的，那星期二、四、六便請你們過來我那裏吃晚飯吧！」

「怎麼啦！還要限定是星期幾嘛？」

「其他的日子，是要留給我們兩個人慢慢享受二人世界的。」

「啊？」

生島桑轉頭望向小空。

「啊？」

小空也張大了嘴，望著生島桑呆住了。

「你聽到了沒有？」

「唔，媽咪在談自己的風流韻事呢！」

「等、等一下！你們在說甚麼啊？」

「你這下子可變得越來越開放了呢！」

「是啊！」

「正、正經一點好不好！我只、只是一下、一下子，稍、稍為直接一點把話說、說出來而已吧？」

「哈、哈、哈！」

「呵、呵、呵！」

「幹、幹甚麼啊！？你們兩個！」

為了同時瞪著對面那兩個人，我為了轉移視線令頭部忙了個不可開交，生島桑伸出了拳頭，做了一個很劣品的手勢，把拇指伸出來說道：

「那叫愛的結合！呆子！」

「哼！託了你的福啦！」

「Every day all night？」

「啊？」

「騙人的！這樣媽咪會不行的啦！」

「咦？」

「No problem！Love is power！」

「......嗯？」

「喂喂，你是High school的techer吧？Cannot listen American(注八)？」

「呵哈哈哈！怎麼啦？媽咪聽不懂啦！」

......我能做到的，便是半懂半不懂的聽著小空和生島桑用很快速度(還可能用了不少略語)的美式英語交談著。

雖然那些內容應該是我聽不懂也沒所謂的。

說起來，我聽說過要是音感好的話，學起語言也會事半功倍的，雖然我應該是例外的一個。不過，我的音感是後天訓練而得來的，不是天賦的，那麼我學語言不行也是自然的事了。

總而言之，小空的語言能力又再次令我吃了一驚。

小空自願在吃完飯後收拾好一切，我也和他約好了明天去我的家，正準備回家的時候，在大門附近被生島桑叫住了。

「喂，你小腹那裏怎麼了？」

一下便問到了這個。

「啊？」

他知道發生了怎麼事嗎？

「被人打傷了吧？」

「不是。」

的確也是這樣，也不必要故意把自己被刺傷的事情說出來吧？而且要把事情的經過說一遍的話也實在很令人困擾。

但是，

「我是顧慮到小空所以沒說出來而已，你果然是被刺傷了呢？」

被看穿了？

「哎，沒、沒甚麼......」

「別瞞我了，我可是打架的專家！這種程度的傷口事後不好好處理的話很麻煩的，可別小看了！」

又來了又來了......我一面這樣想一面笑著回答說：

「沒問題啊！已經找了醫生好好診治過了，而且我曾經試過......」

不，不能說下去......當我正想到這裏的時候，

「曾經試過？」

低下頭盯著我的生島桑的眼睛，給我一種好像甚麼都知道和靠得住的平穩感覺，令我一下子把警戒心放了下來。

「我倒是擔心圭那兒是否能承受那種玩笑，至少我也有動搖了，所以他也有足夠的理由感到擔心的。

這個嘛，要是說甚麼的話，請不要故意去問他事情到底怎麼樣了，他應該已經被嘮叨得夠多的了。」

是啊！就這樣去忘掉的話可不行，但是，到現在為止，我可還沒有和圭好好說過這個問題......

正在想的時候，生島桑突然把手伸出來，按在我的額頭上。

「在發燒呢！快點回家睡覺去！」

「咦？是嗎？」

我自己摸了一下額頭，但是卻不怎麼覺得熱，而且也沒有發燒時那種不適的感覺。

「請你不要嚇我嘛！」

我苦笑了一下，彎腰穿上了鞋，但是，卻失去了平衡，身子搖晃了一下。

「小心！」

「沒事啊！再見了，嗯，明天六時見！」

「等一下，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真的沒事啊！」

走下樓梯的時候看了一下手表，已經差不多四時了，便準備再去一次火車站前的超市，因為非要買晚飯的材料不行。

可能因為有一段時間沒和生島桑一起走吧，想來想去都沒甚麼主意，總之今晚還是煮圭愛吃的東西好了。

在富士見銀座那裏拐彎的時候，在後面的生島桑用很大的聲音叫著我。

但是，

「喂，甜心！」

這種叫法！鬼才會回頭應你呢！

採取無視的態度繼續向前走，有一輛單車趕了在我前面，橫著停在我面前擋著我的去路，那當然便是生島桑。

「喂，你這樣做可很危險啊！」

「你要去哪兒啊？」

「去買東西嘛，晚飯用的！」

答了一句，準備繼續向前走，但肩膀卻被人搭住了。

「喂，別再做傻事，早點回家休息吧！」

「甚麼傻事啊？我買完便會回家啦！」

生島桑好像意味深長似的看了我一下，嘆了一口氣。

「知道了，我和你一起去。」

忽然，我才想起了生島桑故意追上來找我，莫非是因為那個理由？我馬上搖頭說：

「也罷，但我今天決不請客！」

今天無論如何都不想有任何人來干擾我和圭的二人世界，絕對不可以！

「知道啦，不用這樣哭喪著臉！我和桐之院接力後便馬上消失啦！」

「......莫非，圭打了電話給你？」

生島桑看來也被傳染上這種愛操心的性格了。

「我那兒沒電話啊！」

「啊！是嗎？」

「知道了知道了，那你送我回去也沒關係，但是，我想先去買點東西。」

「要是把晚飯煮好了但你自己卻倒下來了，桐之院也絕不會高興啊！」

「怎麼啦，你那是那門子的邏輯！我不是說我現在精神得很嗎？」

「是─是─，這樣好了，快點買完東西便第一時間go home吧！」

怎麼啦？把我的狀態說成這樣危險的樣子？

正在走的時候，想起了一件要問的事情：

「你教過小空美式英語嗎？」

「也不是教啦，只是兩個人在一起時都在說而已。」

「那麼，日常會話都是用英語？不，應該是美式英語？」

「回去的話，會英語也比較方便吧？」

「你打算回美國嗎！？」

「我覺得小空要上學的話，那裏的school會比較適合他。」

「咦......你也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嘛。」

我不禁流露出感動之情，但生島桑突然又變為一副磨磨蹭蹭的樣子說道：

「也要看他怎樣選擇啦，怎樣也好，留在日本上學的話便要又學這個又學那個的，太辛苦啦。要是專一只學法國號的話，去那裏才好。」

「那小空他怎樣說？」

「哈哼！」

「你這笑聲算甚麼啊？」

「他可是我的人！」

意思就是，小空一定會說：只要和高嶺在一起的話，甚麼地方都會跟著去。那種令人面紅的話。

「......你愛他吧？」

「差不多啦！」

「雖然我還是有點抗議，但明年小空也已經十六歲了......」

說著說著的時候，已經到了超市門前。

買完東西後，不知今天到底吹了甚麼風，生島桑居然替我拿著東西，直至回到家中。

(注六)德國的鋼琴名牌，詳情在《小夜子小姐的心情》裏izumi有介紹，我不再多說了。

(注七)有學過小提琴的都知道了，E弦是小提琴上最高音也是最幼的一條弦，它的存在意義便是在調音的時候，被一個不小心拉得過緊而弄斷的(被某容T飛────)，所以後備用的E弦是小提琴盒內必備的東西。

(注八)美式英語。

更新了......第二章(終於)弄完了！各位新年快樂！
好困，繼續睡覺去............

(3)
在門前停了一輛似曾相識的深藍色車子，我一面想著：「真礙事」，一面步上了大門前的石階。

「咦？」

「怎麼啦？」

「門沒有上鎖......」

「剛才忘了鎖嗎？」

「不，我不會這樣......」

總之，先進了大門再說。

一映入眼簾的，是在置鞋處的一雙女性鞋子。

「怎可能......」

不會是小夜子小姐吧？

跟著我進來的生島桑，看到鞋子後便哼了一聲：

「是個女賊嗎？」

「......要是這樣的話，說不定還比較好。」

有淅瀝的水聲傳了過來，是廚房那兒的。

我脫下了鞋子，第一眼便注視著光一郎的肖像。

萬一真是小夜子的話......雖然已經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請您在戰事爆發前，替我阻止這場大戰。

不，還有一個問題，小夜子小姐有這裏的備份鎖匙嗎！？

就在這時候，比我的行動還要快一步的生島桑，已經跑往廚房那兒去了。

我連忙追了上去。

「喂！」

生島桑大聲咆哮著。

「妳是誰啊！」

面對生島桑那種有如質問甚至威脅似的怒吼，凜然的女中音回答說：

「我才才要問，您是哪位？」

......果然是小夜子小姐......

我想辦法闖進兩人的中間，一面推開擋在廚房入口的生島桑，一面說道：

「小、小夜子小姐，妳在這裏打算做甚麼？」

「哎呀，歡迎您回來，守村桑。」

小夜子小姐用很平靜的聲音回答道：

「我買了花來，但卻找不到花瓶，所以不得不再出門一趟了。」

「啊，對、對不起。花瓶平常是放在......」

在洗碗的盆子前面的小夜子小姐，抱著一大束的百合花。

「生島桑，請你讓開啦！」

即使這樣說，也絲毫不動的龐然大物，我只好用用盡全身的力量推過去，但是，一用力的時候，卻完全使不上力氣：

「唔......哇？」

我的手一滑，便隨即往後一倒，咚的一聲，屁股便結結實實地撞了地板一下。

生島桑轉身望了過來，不單是這樣，還像飛撲過來似的，一下子把我從地上抱起來！
「等、等一下！」

在另一面。

「守村桑！？」

生、生島桑！把、把我放下來吧！難看死了！

「喂，大姐，臥室在哪？」

「我想應該是在二樓。」

「把我放下來吧！生島桑！」

「沙發的話，那邊的房間裏倒是有。」

「喔。」

生島桑無視我的抗議和抵抗，把我一直抱到沙發前，然後硬是要我睡在上面去。

「大─姐，去拿條毛氈之類的過來。」

生島桑用一副命令的語調說道。

「我的名字，叫做桐院小夜子。」

小夜子小姐毫不客氣地回敬道。

「那麼可不可以到二樓臥室找條毛氈過來呀，桐之院的姊─姊？」

生島桑故意拖長了語調，嘲弄似地回應。

「我可是妹妹啊！」

小夜子回敬了一句。

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的生島桑，用力把鼻孔張大後「哼」了一聲。在這個時候，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他會大吼出來了。

「真是個囉唆得要命的大姐啦！」

生島桑怒吼起來。

「快點兒去啦！」

但是，小夜子小姐也不客氣地怒吼回去：

「我可去不了啦！」

一下子，便看到了生島桑的鼻孔一下子縮回原狀。

「甚麼嘛，妳也是這樣啊？」

「噯，你也有感覺到嗎？」

「這裏果然是有靈體的存在呢！」

看來二人的爭辯在這裏便告一段落了。

「不好意思。」

我這樣插話道。

然後，當準備起來的時候，頭便被人擋住了：

「你睡覺去！」

把我的頭壓了回去。

「請你不要太過分好不好？我根本就沒事啊！」

「憑你這副臉色？喂，大姐，你拿面鏡子來給他照照好啦！」

「無論如果，我也不是小孩子嘛！」

我這樣反駁著，但是，小夜子小姐也加了一句：

「不，你的臉色便像紙那麼白。」

好像很擔心地說著。

鬧夠了，你們在緊張甚麼啦？

「你們啊！我可不覺得我有不舒服的地方啊，無論身體哪個部位也沒問題。」

我一面說著一面打算用屁股支撐著坐起來的時候，那不適的感覺便像突襲似的來了。

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我便嘔吐起來。

「面盆！」

「是、是的！」

咕嚕咕嚕地從口中吐出來的東西，但是，咽喉裏卻完全沒有那種嘔吐感，在沙發上的我不斷地......吐出來的是中午吃的麵，接近沒被消化便這樣......我現在想到的是，吐得這樣子，之後到底能不能把沙發完全擦乾淨呢？

「喂，已經全吐出來了不？還有想吐的感覺嗎？」

(應該是吧)我這樣想著，然後閉上了眼睛。

吐完後已經沒暈眩了，但是，胃裏一下便變得像空空如也似的感覺。

話說回來，現在這裏有股臭味了。

先說一句：

「......對不起」

道了個歉

「呀，行啦！我來吧！」

聽到生島桑的聲音，我微微張開了眼睛。

小夜子小姐拿著抹布，似乎正打算替我處理那嘔吐物的樣子。

嗚哇！......

生島桑把抹布從小夜子小姐手上拿過來，令她呆了一下。

「大姐，去找塊擰乾了的毛巾來替他擦擦臉好啦！」

「是的。」

哇、別開玩笑了。

「呀，可以啦，我自己去洗......」

我還沒把話說完，

「不行喲！」

「起不來啊！」

女低音和男低音像是二重唱似的拒絕了我要站起來的請求。

這是，即使想起來也好，說不定真的無法自行站起來了。怎麼說也好，在體內的力氣好像被抽走似的，像是連頭也沒法抬起來似的。

「奇怪了......我到底怎麼了？」

剛把眼睛閉起來，就在這時候。

是大門卡嚓一聲打開的聲音。

小夜子小姐把頭轉過去：

「哥哥？」

「小夜子？」

圭很不高興地回應著。

進入大門的時候，由於這個房間沒有門，所以圭進來便看到我了，當他一眼看到我的情況時，那美貌一下子便崩潰了。

「悠季！？」

「沒事啊，只是吐了一下而已。」

我笑笑地對他說，但圭已經大踏步地走到沙發的前面：

「圭，那裏！」

警告也來不及了，圭的膝蓋正朝著我的嘔吐物上跪下去，看來一定會弄髒了。

「喂─真是的，就這樣踏上去了。」

「到底怎麼了！？哪裏覺得辛苦！？」

「你的褲子，這樣不是會變得黏糊糊的啦？」

「有發燒沒有！？難道，是在外面昏倒的！？你為甚麼不給我好好的躺在床上休息啊！」

糟了。原本我是打算在圭回來之前，把睡衣換好含混過去的。

由現在開始......總之，我譯多少貼多少......反正分章找一早分好了......到時再算！

「這個、我也沒有甚麼不適，所以便不想一直睡覺而已啦。」

「高嶺，等一下。」

無視我所說的話，圭對生島桑使了一下眼色，生島桑點了一下頭，示意圭走過去。

「啊，喂！襪子，會弄髒的啊！」

被嘔吐物弄髒了的腳，要是還在四處亂走的話，一會兒打掃起來便麻煩了，但是圭還這樣子和生島桑一起向廚房的方向走過去。

「呀─，真是的！」

發完了牢騷後，才發現這下子變了只和小夜子小姐兩人獨處的情況了。

哎呀─......而且還是和這種超級難以應付的大小姐一起......

「......這個，對不起。給你添了奇怪的麻煩了。」

小夜子小姐像是不明白我這句話的意思似的，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不」

輕輕開口說道。

顏色很漂亮的口紅。

我因為實在不知道有甚麼話可以說，於是：

「口紅的顏色很漂亮呢！」

這樣說道。

小夜子小姐在這一瞬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謝謝讚賞。」

然後移開了視線。

看來我說了一些奇怪的話了。

不過話說回來，我也嗅到了嘔吐物傳來的氣味了。

「這個，請離開這裏吧！」

我這樣請求道。

「咦？」

「這裏很快便會打掃的了。那個......很臭吧？對不起。」

被別人看到這樣的醜態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所以請您往別處去吧，求求您了。

小夜子似乎察覺到這一點，所以便站起來好讓我能安心一點，而我終於能好好地閉上眼睛。

(為甚麼會這樣累的呢......)這樣想著，(口裏的感覺還很不舒服......)、(想漱一下口啊......) 想著想著......

感到有點痛所以睜開了眼。

「OK，傷口結合得很好，也沒有流膿甚麼的。」

是生島桑的聲音。

張開了眼睛後發現，眼睛已被摘下來，視線變得一片模糊。

「悠季？」

聽到圭呼喚我的聲音，向那個方向望過去。

咦、這裏是......床上？

「抱歉，睡著了嗎？」

「嗯。」

圭在......生氣......呢。

「那個......其實」

「今天請你好好休息便可以了。」

「但是」

「我已經吃過晚飯了。」

「......怎麼......會這樣」

我還專程去買了材料啊。

「你親手做的晚餐，明天再吃也不遲。」

「明天是富士見的練習日啊，你不是會在外面吃嗎？」

「......明天，練習會暫停一天，石田君已經聯絡過我了。」

「呀，這樣嗎？嗯」

「由明天開始M響也會休息，可以悠閒一下了。」

「啊？這樣嘛......那便可以兩個人舒舒服服地休息一會了？」

「嗯。」

「這個......好像很久沒這樣子了......」

一下子好像完全放下心來似的。

「嗯，所以，今晚請好好睡覺，好嗎？」

「唔......好困......」

「晚安，悠季。」

「唔......」

其實是想要一個晚安吻的，但是，自己的口裏還帶著嘔吐後的臭味，所以只好忍耐了。

但是，圭還是給了我一個吻......雖然只是唇和唇輕輕地碰了一下，但是無論如何，這也算是一個「晚安吻」......我很滿足地陷進了深眠之中。

很溫柔呢，圭......我愛你啊......

看到所有人都在更新翻譯，所以無法躲懶了......
五一是勞動的節日......LP又不在，所以翻譯去......
但是小電不合作，打到三分之二便給我來個斷電重啟=_=
不肯勞動的小電最可惡！

──那一天，我好像是因為複合性刺激過度而形成了神經失調的狀態......我在其後才知道這一點。

精神面因為受到打擊而出現發熱和嘔吐等徵狀，但是自己卻完全在堅持自己是正常的，沒有覺察到身體的不適，換句話說實際上是處於不正常狀態。

慶幸的是，我的的神經失調症在沒有加重前便已經康復過來了，之後的兩、三日便在甚麼也不想做的倦怠感中漫長地渡過，那是因為身心都需要休息，所以身體的防衛機能正在努力地令自己回復到「正常」的狀態。

但是，我身體的失調，卻留下了極為重大的後遺症。

不是在於我，而是發生在圭的身上。

而且，還是在隱密而悄悄地進行中的。在我毫不察覺的狀態下，在圭內心深處的一部分。一點一點地，但是很實在的────

在圭似乎是休假，而富士見也好像是休假的星期二。

我和圭一起晚起了，但是即使睡一整晚也無法消除全身的那種疲累感，圭便和我說：「不用起床也沒關係」，然後把三餐運到床前來給我，我享受著圭的照顧，然後便半睡半醒地過了一天。

傍晚，圭來替我腹部的傷口消毒。貼上膠布的地方，在打噴嚏的時候，便會有點抽痛的感覺。

星期三

醒來的時候聽到了鋼琴的聲音，看了一下時鐘，還是上午。從樓下傳來的蕭邦練習曲的音色，柔和得令人聽得入了神......

第二次醒來的時間，聽不到鋼琴的聲音，時鐘的指針也指向了傍晚的時分，我走到樓下去，但是，在哪裏也找不著圭的蹤影。

在廚房的桌子上，有一張便條紙，用充滿圭的性格的筆跡寫著「很快便會回來」，同時也放著看上去應該是圭做的三明治。

懷著感激的心填飽了肚子，記起鋼琴室的沙發被弄髒了，便過去看一下。

感覺到傳來了陣陣怡人的花香。

在房間的一角，在地上放了一個大花瓶，白色的百合正在散發著香氣。

嗯，是小夜子小姐帶來的花。這次沒有把它丟掉了嗎？也是的，花本身並沒有罪過。

咦？但是，那個時候的花，好像是粉紅色的？也許是我記錯了吧。

沙發好像是圭清理好了，已經變得十分整潔。

因為有點冷，所以把空調開了，然後坐在鋼琴前。彈了幾個音節，讓這部我還不是用得很熟練的BOSENDORFER再度響起了樂聲。

想試一下剛才聽到的蕭邦練習曲，但是，指法的印象老是斷斷續續的，便在圭的樂譜櫃裏找起樂譜來。

這個......沒有？不，有了有了。哇，很古舊的樂譜呢！都變成咖啡色的了。

即使沒有樂譜也應該能彈出來的練習曲，在玩著彈一了會的時候，圭便回來了。

抱著一個樂器店的紙袋。

「歡迎回家。」

「起了床嗎？身體還好嗎？」

這樣說著的圭，四周望了一下，然後，目光停了在百合上面：

「說了多少遍還是屢勸不聽......」

「嗯？」

「不，沒甚麼。」

「沒有丟掉呢，那個。」

「嗯......還好。」

「花沒有任何的罪過啊！這樣便好，不要太過介意它便行了。」

「別理這個了，身體狀況怎樣？」

「嗯，還好。買了甚麼回來？」

「《安魂曲》的樂譜。」

從紙袋拿出來的，正是袖珍版的樂譜。

「莫札特？要指揮！？」

「應該會吧。」

「甚麼時候？在哪裏？」

「下個月的十號，在縣民會堂裏。」

「這不是只剩下了三個星期的時間啊！現在開始還來得及嗎？」

莫札特的安魂曲，是莫札特作品中後期所寫的最後一首名曲，而且還是帶有合唱的大樂曲來的。

「是萬一遇上緊急狀態時的請求來的。」

圭這樣回答說：

「是A大的OB交響樂團和OB合唱團的聯合演奏會，雖然有常任指揮，但是似乎健康狀態欠佳。所以萬一有問題時，找我來做替補而已。」

「啊......這樣，應該是擦身而過的可能性大一點吧？也沒甚麼啦。不，這個，在我的立場來說，也想聽一下你所指揮的《安魂曲》便是了。」

「可能性是一半一半，據那邊的說法，狀態並不理想。」

「那邊指揮者的狀態？這樣的話可能會有點不安呢。」

「好像是本人要求準備替補指揮的。
總之在下週前會看看情況，如果不是很樂觀的話，便會來和我交待一下的。」

「唔─。練習是在晚上？」

「嗯，我交涉過了，要求把富士見的練習日空出來，但是」

「十號是星期天吧？這樣的話，之前的星期六富士見便要暫停一次呢？」

「就是這樣了。」

其實雖然沒有指揮也好，練習也可以繼續進行。不，等一下。

「如果，那個，不能夠去參觀練習吧？雖然很想看一下你和別的樂團一起練習的情況。呀─如果還有其他人想來的話......大家也」

「我想應該沒有甚麼大問題的，如果真的決定了是由我來指揮的話，我便打聽看看吧！」

「嗯。能夠參觀練習，對學習也有幫助。偶爾有這類的練習日的話，應該也是個不錯的主意呢！」

那時的我，還沒有理解到，《安魂曲》所伴隨而來的那種，令人不安的氣息。

(4)
星期四。

醒來後感到精神不錯，而且，還比圭早起了。

我看著在旁邊睡了著的圭，望著那睡相看了好一會。

......有點兒憔悴了呢？應該是吧，因為一直太過擔心我的情了。

對不起呢。我現在已經復活過來了，由現在開始，我會把你的事放在第一位去設想的。
在桐院家發生的那件事，對我們來說，無論那一方都是嚴重的問題，但是，受到較多傷害的應該是你吧？痛苦方面也是你比較......

被羽津桑刺傷的地方，應該再過一個星期便能治好了，但是，說不定傷痕會永遠就這樣留下來。

然後，你每次看到的時候，都會想起這件事......

不過，我們背負著不一般沉重的覺悟，選擇了這條道活來生活，這個傷口所帶著的意味，可能有著比我現在所能想到的，還要重大得多。

──昨天晚上，你以為我已經睡了，便悄悄地在我耳邊說了一句......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著「對不起，這全都是我的責任。」說了這樣的一句話。

我認為這是，當你正面面對著我的時候，無法說出口的一句話。

自我斥責的說話，如果只是存留在心中的話，那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找到解決的方法，那樣便會繼續傷害著內心。

把話說出來，獲得饒恕，即使不能把那份感覺昇華也好，至少也你也不用受著無止境地自責下去的痛苦。

這一章剛開始......但是，沒查完字典，所以，先這樣......

那時候你所說的「全都是」，雖然可能不是指全部的那個意思，但是大概我是明白的。

而我，早已經準備原諒你的了。

所以，我才會越過結婚這一條界線，我的願望，便是和你在一起。

如果你不明白那個意思的話，或者一下子忘記了的話，請你注意這一點，回憶起來吧！

萬一我們真的是犯了罪，那麼，這個罪我們每人都要負上一半的責任，我們的關係會到了這個地步，是兩人一起做成的，我們可是完全對等的共犯關係。

所以，別一個人在獨自痛苦，自責可不能解決問題的啊。

把這件事拿出來談一下吧！不論花多少時間也好，到我們都能夠接受為止。

然後呢，嗯，讓我為我倆做早飯吧！

接到那個電話的時候，是剛過了九時不久。

吃完了早飯，由圭負責掃除和洗衣服，我正把小提琴從盒子裏拿出來的時候，電話響了。

「嗯，這是桐之院家。」

「啊─請問桐之院圭先生在嗎？」

第一次聽到的男聲。

「嗯，在的，請問您是哪一位？」

「我是M響事務局的高田。」

「啊，一直以來承蒙您的照顧了，我現在便讓他來接電話。」

按下了等候鍵：

「圭！」

高聲喚著，

「圭！M響事務局來的電話！」

把電話筒交給終於過來了的圭：

「是叫高田的。」

告訴他說。

「事務局長嗎？怎麼回事呢？」

「啊呀！是事務局長嗎？我剛才的語氣應該更客氣一點才對！」

圭接過了電話筒後，我便離開了電話旁。

「是的，我是桐之院。......啊。......是的。......不。不過呢......」

到底在談甚麼呢？雖然我很有興趣，但是，偷聽可不是好事情。

在離開房間的時候：

「嗯，即使這樣也沒所謂。」

圭突然變了和之前不同的語調，我不禁回過頭去。

「是的，我不會介意。......已經說了我不介意！」(注九)

等一下......圭？

「就是這樣。......是的，我當然明白。......沒問題。那麼失禮了。」

放下了電話筒，圭一轉身便發現了我。

但那是不打算和我說任何話的眼神。

圭沉默不點地經過我的旁邊，然後繼續打掃和洗衣服的工作。

但是，我知道圭在M響一是發生了甚麼問題了。

移動電話這東西，最便利的便是不論拿到哪裏去也沒問題......雖然我並不知道接著下來會發生甚麼回事。

在屋子外，在牆壁和植物中間藏起來，然後，按了M響的電話號碼。

那是一個女聲：

「這裏是MHK交響樂團事務局。」

這樣應答道。

「早安，我是富士見樂團的守村，如果可以的話，請替我找一下貴團的飯田弘先生，拜託您了。」

「請你稍等一下。」

如果練習已經開始的話，應該便不能叫他聽電話的吧？

等了好一會：

「嗯，我是飯田。」

聽到了富士見大提琴部的幕後台柱的聲音。

「啊！早安，我是守村。」

「怎麼啦？原來是小守。」

「抱歉呢，打電話來練習場找你。」

「殿下，到底怎麼啦？」

「咦？」

我就是因為想知道所以才打電話問你的啊？

「只是在星期一出現了一陣子，由星期二開始便缺席，連富士見也沒來啊？」

「咦？星期二的練習不是休息嗎？那個，我是說富士見的。」

「不是啊！明明有練習的說。」

圭......說謊了？

「算了，那些也沒甚麼大不了。說起來，今天也沒來這兒呢！」

嗯，現在正在家裏開動著吸塵器......

「那家伙，星期六的公演到底打算怎麼了？」

「咦？」

「啊，等一下。」

即使用手蓋住了話筒，也隱約可以聽到飯田桑呼喚高田事務局長的聲音。

「是嗎？會換人嗎？啊，原來如此。」

我只是聽到了飯田桑這樣的回答。

「喂喂？」

飯田桑又重新拿起了電話。

「啊，我在。」

「那家伙，被踢下來了啊。」

「那個，就是說」

「即使是很小的機會也好，沒了的話也是很嚴重的啊！替我和他說一聲：大蠢材！就這樣啦！再見！」

「還有！」

但是，電話已經掛了，也不能要正在工作的飯田桑別掛掉繼續談下去吧。

星期六的公演......被踢下來......

我把移動電話的通話鍵關掉，扣到屋子裏。

正在嗡嗡地使用著吸塵器的圭，轉過頭來說道：

「外出了嗎？」

我毫不客氣地走近過去，從圭的手上拿過吸塵器，關掉開關，讓那令人討厭的嗡嗡聲靜下來。

「你說今個星期是休息，其實是在曠工吧？」

圭沒有回答我，把視線移開了。

「星期六的演出，聽說已經被撤下來了。」

我把最新的情報說出來。

「那是我拒絕了而已。」

圭用一種怎也沒所謂的語調說道。

「......你到底，打算怎麼了？」

我把那從裏面發出來，令身體發滾的怒火拼命地壓抑著，向他提出質問。

「說明一下啊！你可不要說是因為要照顧我那微不足道的的傷口，為了這個便去曠工啊！到底怎樣了？」

圭轉過來望著我，說道：

「嗯，那是我本身的問題而已。」

是謊話，我這樣想道。這是為了讓我不會因為圭為著我曠工而產生罪惡感，所以才說了謊。

我提起了右手，盡量找了一個可以把全身的力量都用上的角度，向圭的臉頰上揮過去。

如我所願地發出了響亮的一聲「啪！」

「別跟我說謊！你認為我會被這種程度的謊話騙倒嗎！？」

圭慢慢地把因為那巴掌的衝擊而打歪了的臉轉回來面向著我：

「很痛啊。」

這樣苦笑著，用手蓋住了臉頰。

另一隻手朝著我伸了出來：

「給我看一下右手，會不會很痛？」

圭故意地找別的在搪塞著，為了不讓自己把內心的感受說出來。

我打掉了圭伸出來的手，用雙手把圭的頭拉過來：

「這是飯田桑叫我轉達的：『大蠢材』！」

然後，用唇碰了一下圭的唇，把擰開了的門重新關上，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圭並沒有把我叫住，我上了樓梯進了寢室，把錢包塞進了已經穿上的大衣口袋裏，然後走到樓下。

對著和前一分鐘站在同一位置的圭說：

「我出去了。」

只說了這些，把腳塞進鞋裏便準備出門。

我要去圭的老家，打算和小夜子見面，堅決地拒絕那開玩笑的婚事，把一切的麻煩劃上句號。就這樣！事情已經太多了！

(注九)這裏用的是簡體。殿下原來懂得說簡體的！(某人胡言亂語中......)

我說殿下啊......因為我家的LP病了，所以，我沒心情譯太多......這些先放著吧......
還有，私自不去上班不是好習慣......

但是正離開大門時，突然感到一股不安襲來。

我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下剛剛離開了的大門。

感覺到不可以這樣，現在可不能夠離開圭的身旁。

我回到庭園裏，返回屋內。

對啊，我這樣火冒三丈的又怎能解決問題呢？要振作一點才行！

圭在鋼琴前，一副心不旁鶩的樣子坐著，但一看到我，又立刻戴上了那個漫不經心的面具，向我笑著問道：

「怎樣了？忘了帶甚麼東西？」

我走到圭的身旁，看著抬頭望著我的美貌，用手指梳理著他的頭髮。

「為甚麼要翹班呢？」

「那是因為......」

「是不是為了要照顧我？」

那頑固的男人，笑笑的望著我然後搖搖頭：

「我休假的原因，只是因為現在的我需要休息。星期六雖然聽說有要代指揮的工作，但今個星期已經無暇兼顧了。」

「那麼，如果只是因為自己的緣故才休假的話，現在這個又怎麼說？如果單單只是需要休息的話，也可以不放棄這個難得的機會吧？」

我一面詢問著，一面為自己那蹩腳的誘導的尋問方式而感到焦急。

我這樣引導出來的回答，我明明是知道的。但是不行！這樣的方法，可無法令圭坦白起來的。

但是，我只能用我的方法來作出詢問：

「你就不能好好的告訴我，你想要休假的理由麼？」

因為發生了那件事令自己的心緒煩亂，所以現在不是工作的時候，這樣說出來啊！要是你不首先親口承認這一點，便無法進一步去說些甚麼了！

但是，圭只是聳了一下肩膀：

「今年看來不能放暑假了。」

「......這？」

「就是這樣。在歐洲生活的兩年間，已經習慣了那有著充足閒暇的生活了，但是實際上，M響卻是像日本企業那種忙碌，完全有連針也插不進的感覺。」

我這下子感受到了被絕望感所捕獲似的傷痛，像是自暴自棄似的，但是，我只是想用那治療用的手術刀來給圭療傷而已，所以可不希望自己一個不留神，會說出像致命的鋒利菜刀那種傷害圭的說話來。

「看來，對於作為職業音樂家這個目標來說，我感到我得修正一下軌道才行了。」

圭沒有表情地聽著我說著這話：

「別說傻話了。」

他這樣苦笑著說。

那是真正的苦笑，那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的表情，我還是能夠分辨出來的。

「真的嗎？」

我這樣問道。

「為甚麼我們有必要去修正軌道甚麼的呢？或者說，到底是甚麼會令你有這種想法呢？」

圭這樣回答我說。

好的，機會來了。

「如果你選擇成為音樂家，只是因為和父母對抗，不想成為銀行家的話......」

「可不是這種理由啊！」

圭這樣打斷了我的話。

「等我先把話說完吧！」

我瞪了一眼抗議。

「啊！請繼續。」

圭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我忽然發現，我現在竟然對自己剛才的推論失去了自信。

「所以呢，其實是這樣的......」

不，其實本來的根據便很薄弱了。

「應該怎樣說呢......啊，你對你母親的對抗，在那個時候我覺得根本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所以......」

「那個時候是甚麼時候？」

「啊！唔......就是你對你母親說『那是違反規則的』那個。」

「啊！是那個問題嗎？」

圭像是嗤之以鼻似的笑了一下，但圭你可是騙不了我的哦！那個時候的你，是從內心而發的一種沮喪......那個是，聽到了母親大人的心底話後，發現自己一直都不知道母親的想法，才弄錯了某些事情的反應......難道不是這樣嗎？

所以，在某種意味上，選擇了成為音樂家之路，是因為知道父母是不會認同......有這樣的一個疑問......不是很合理嗎？

那時母親所說的話，從根底動搖了一直支撐著你那反抗心的自身，才會說出「違反規則」這種話來。因為感到迷惑，要否決這個關聯著將來，可能帶來改變的契機，所以才說了這種傻話？

說吧！老實地告訴我！讓我知道你真正的想法！不然的話，你叫我怎能和你站在同一陣線上呢？

......現在回想起來，我那時候脫口而出的話，根本沒有好好的思考過。

我思前想後了很久，覺得還是應該由我來提起這個話題會好一點，這樣的話，說不定圭願意把自己的心底話告訴我也說不定。

但是，我總是有一種感覺，這個問題要不是圭主動提出的話可是不行的。別管這個了，反正剛好有這樣的一個切入點，要是真的認為這個問題非得由圭親自說出來不可的話，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可不能錯過的。

然後圭便說道：

「那不過是在耍花招罷了。」

苦笑了一下，我可真的像是如墮五里霧中了：

「耍花招......？」

「嗯，對方要動之以情的話，那麼同樣也以感情來回應，從而猜度對方的底牌，這是在心理戰中常見的手段來啊。」

「那，那個......那時你在哭泣只是裝出來的？」

「那不能算是哭啊，我畢竟不是演員甚麼的，也不能做到這個地步。」

「但是......」

我很清楚記得那個時候，你的手是濕了的啊？

「另外，沒打算當銀行家的問題，那可不是因為對家族制度和父母的反叛心態還是甚麼的，根本的問題是：我無法感到那份職業到底有甚麼魅力。因為要發明一種方法，把自己想要的東西『買』到手，為了產生一種具社會性的約定，所以才會發明紙幣硬幣匯票之類的道具，我可沒法把我的人生奉獻給這種職業啊。」

「那麼，為甚麼在公演之這麼重要的時候你卻翹班了呢？」

連自己都覺得這種語氣有點過份，這樣說，簡直就像斥責圭的不是一樣。

所以再補充了一下：

「當然，如果真的很累的話休息一下是無妨的，要是因為這個那個甚麼的而變得神經過敏，不想指揮這次的公演的話，我也能明白。即使這是受薪的『工作』，作為一個藝術工作者來說，也總不能『因為這是工作』而很超然地放下感情問題而去作，這點我是能夠理解的。

但是呢，我想說的是，我和你既然已經是結婚成為一體的關係，要是有甚麼想和我說的話，可以即管說出來給我聽的啊！

既然是和我們兩個人都有關的問題，那由兩個人一起思考解決的方法不是更好嗎？

雖然這樣說確實單刀直入了一點，但是，對我來說，我有說『希望你能對我坦白』的權利，你也把實情告訴我的義務啊！

難道我有說錯了嗎？」

「沒......」

(未完)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三部三 request 点歌

秋月扣/秋月透

点歌 1

　　"哪，要带毛巾喔。"
　　向这么确认中的我，圭以带着些许哀叹的神情，
　　"想带去的话就请吧。"这么说道。
　　"这是说那边会有吗？"
　　"是啊......会员以外可能要收费就是。"
　　"那就带去吧。"
　　我们正在谈论的话题，是到游泳俱乐部去游泳，该带些什么东西的讨论。除了泳裤和护具等必需品外，我正准备把游完泳之后用来擦拭身体的毛巾、眼药、梳子、整发料等东西塞进纸袋里，圭却说这个也不用，那个也放着就好。
　　"结果，带去的只有毛巾和眼药吗？泳裤和护具就在俱乐部的商店买吧。"
　　说到游泳，是自从去年夏天返乡探亲时，带着外甥们一起去游泳池以来未曾有过的事。当时，用的是高中时代使用的泳裤，因为对游泳不感兴趣，就把它留在老家。
　　但是话说回来，既然是和圭一起去游泳，也不能穿着藏青色的学校泳裤，我想应该还是该去买件才对。
　　我把完全变轻的纸袋拿起来，圭对我说。
　　"只带眼药好吗。虽然说回程会增加泳衣类的东西，我想放在平常的袋子就可以了。"
　　我俯视上面印有百货公司商标的纸袋。
　　"果然，带这个去还是很怪吧。"
　　"并不是怪，只是，有点......"
　　"穷酸气？习于柴米油盐......"
　　"回途上预定要绕个路，所以怕会变成累赘。"
　　"啊，要绕到哪去？"
　　"在那附近，有家气氛很不错的酒吧。稍微喝几杯再回来也好。"
　　"这样啊......"
　　......去喝酒，喝酒......
　　"如果没这个意思，马上就回来也无所谓。"
　　"不，去吧。"
　　我回答。
　　（嗯，是啊）这么想道。
　　即将于下下礼拜迫近的，福山老师的《雨歌》第一次课程，正在顺利进行中。虽然大学时代使用的乐谱在遭火灾后不见了，但是当时曾被严厉指正的地方，也从没有标记的谱上回想起注意点，充分地复习过了。
　　所以今天就去游个泳，喝点小酒，养精蓄锐也不错吧。圭似乎也很高兴的样子，使我也不禁高兴起来。
　　"那毛巾就用借的吧。要跟你约会的话，不稍事打扮一下不好。呃，还是换个衣服好了。"
　　"不用，这样就很充分了。"
　　"嗯。那就走吧。"
　　"好。"
　　分别穿上大衣，离开家之前，交换彷佛已约定成俗的出门一吻，踏出玄关。
　　"呼，好冷啊~~~"
　　"好像有西伯利亚冷气团南下的样子。"
　　"该不会初雪要下了吧。"
　　"新泻已经是银世界了吗。"
　　"现在正在下的这些，会变成底层的积雪。然后，正月以前要铲一次雪。屋顶上的。"
　　"如果以此为由前往，会受到欢迎吗？"
　　"前往，哪里啊？"
　　"你的老家。"
　　"说是来铲雪的吗？　啊哈哈，会被拒绝的吧。让客人做这种事，要是受伤就糟糕了。"
　　一不小心说出口了......向说出了受伤这个词汇，开始愕然后悔的自己，（不要紧的）压抑下来。不行，不可以一昧规避不去碰触伤口的疙瘩。要就算定睛而视也能够见怪不怪，早日不把它放在心上才好。
　　位于我左边侧腹，上个礼拜才拆了线，还残余缝线痕迹的微小伤口......对我而言是身体上的伤，对圭而言却成为心灵上的伤；对圭来说等同于家人的人，朝向我憎恨的一击所造成的......圭还处于震惊之中。
　　让我遭遇到这种事，使圭的后悔形成双重构造的，除了没有阻止羽津暴行的自己之外，就是追究这些事的原因，完全是自己"强迫说服"我的这件事，我想。
　　并且，在圭心底更沉重的，或许，不是圭自己，而是我被说服而成为他自己的东西，却让我不幸的自责念头。
　　既然我爱上了圭，成为恋人，认定他为独一无二的伴侣，就非得认清楚责任不可，并不是"都是某人的错"这种次元的事情。虽然可以说都是他身为一个使平凡的我为之着迷、充满魅力的男人的错，但是，这和圭有责任不一样。当然，由于圭紧迫盯人的攻势，我们才会演变成这种关系，然而就因此认为是自己的错，烦恼到了把身体搞坏的程度，还是"不同"的。
　　你会试图说服正常的我，这般紧迫盯人，就是你有这么真心真意的证据。而我，也因为是你如此真心真意地渴求我这个人，才接受了俗称为异常的男同志恋爱关系。将爱恋异性是普通，而对同性怀抱这种心情则是异常的这种常识从我身上剥夺，正代表你对我心情的真挚，或许可以把这定义为"全都是你的错"，但是，并非"是你不好"。
　　如果真挚而严肃、真心真意的恋情是"错误"的事物，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正当的东西存在了。我是这么想的。
　　所以，感觉一切全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不好"，对于如此确信不疑的圭，我想要作些什么。也曾想过试着和他谈谈这些。但是，圭顽固地始终把自己当作坏人......而倒下了。
　　受Ａ大的ＯＢ管弦乐团请托，进行莫扎特《安魂曲》的初次练习，上上个星期天。正在指挥中途，突然，呼吸困难发作了，被救护车载走。
　　心理压力所导致的疾病......诊断结果是属于身心症的支气管气喘。
　　急诊医院的医生，劝告他采用医疗咨询和药物疗法双管齐下的治疗，圭则答称会在多年主治医师那里接受治疗，之后，就没有再去看过医生的形迹。
　　不过最近的发作，就只有那么一次，Ｍ响的工作和富士见的练习都有出席，圭也说了"因为烦恼的事解决了，不会再复发。"
　　纵然如此，我当然会担心，叫他不要固执己见，好好地接受医疗咨询或者什么都好......或许是不被我拉着去，就没有自己的脚走去的意思的男人，一百九十二公分的高个儿，即使竭尽全力也拗不过他的家伙......
　　不定期去看医生，而以开始固定往复游泳俱乐部代替。在没有富士见练习的星期一三五，回家前大约一小时左右，先游过泳才回家。
　　听说他加入俱乐部的时候，怀疑有过那种发作经验的人可不可以游泳，而予以反对，但是对于呼吸器官病患来说，锻炼皮肤似乎很有效。这么说，我也回忆起在小学低年级以前常常感冒的我，父亲常常施以干布摩擦。而且据说适度的运动也可以消除压力。
　　故而，每天往来过了一个星期以后，也邀了我。在圭休假的十二月第一个星期三。两个人一起到游泳池去。
　　所谓的十二月，在我的常识中并非游泳的季节，我也从未曾在平日的白天到游泳池去过，于是抱持十足冒险的心境，潜入这栋楼的入口。
　　在富士见搭上电车过了两站，以站前再开发的眼光兴建起来的"Freshing公园城"大楼的构造，一楼是名店街的租户，二楼是游泳俱乐部，三楼是健身房，四楼以上则有文化教室和出租用的大厅和会议室。位居狭窄的入口处尽头的综合受理，感觉像是饭店的柜台。
　　有运动员感觉的年轻女性，亮出雪白的牙齿笑道"欢迎光临"。
　　圭出示自己的会员证，支付成为会员介绍的来宾立场的我的费用。
　　"在这里填下您的大名，可以制作一张候补会员卡。每利用一次就可以盖一个戳记，集满十个就可以免除入会费入会。"
　　我虽然没有在俱乐部入会的意思，但被集满可以换东西的盖章所引诱，填写数据以后制作了卡片。
　　"如果合意的话，你也登录成会员好了。一个星期来游个两次以上，就比原来便宜了。"
　　"嗯~~~......游泳嘛，事实上不很在行哪。虽然是比体操或者球类好一些。高中时的垫上运动差点没哭出来，篮球和排球也很恐怖。"
　　"那是不行的，要是手指挫伤就不得了了。"
　　"嗯。而且，我要是碰到球一定会伤到。所以三年级的时候就没加入球技大会了。因为是在秋天，在音大入学考之前要是伤到手指就麻烦了。"
　　"这是小提琴家当然的担忧。"
　　"然而，体育老师不太能接纳。最后是音乐老师帮忙说情，才终于得到许可。"
　　"体育系的人，有很多都是欠缺这分体谅的人物。"
　　"嗯，说是全校的行事就非参加不可，不知变通啊。"
　　等候卡片做好的时候，这般闲聊着。
　　"久等了，守村先生。从下次开始，入场的时候请出示这张卡片。除了周六和假日以外，光临时可以打九折。"
　　"啊，好。谢谢。"
　　然后，到柜台旁边的商店，购物。
　　在连男用商品陈设的种类都极其繁多的泳衣之中，我挑了件短裤型，尽可能不要太花俏的泳裤，护具是Ｍ。
　　"要戴泳帽喔。"
　　"啊，这样吗？"
　　"也要戴泳镜。含氯量很重。"
　　"没有附加度数的啊。这是游泳最大的问题。若是游泳选手又眼睛不好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你通常怎么办？"
　　"忍耐啊。因为还是大略看得见。在下水之前戴着眼镜，然后交给朋友，如果水道表示是用红色之类醒目的颜色，就可以得救了。但是为什么会是白色的呢。"
　　"可以把这个意见投书到意见箱去。"
　　"啊哈哈，不用了。"
　　走向同时受理租用毛巾的收银处，因为买东西好像也有戳记，就盖了五个。
　　我抱着东西往寄物间去。
　　附设淋浴设备的更衣室墙边，一整排的寄物柜几乎全是"空"。大概因为是平日的白天吧。
　　在没有先来也没有后到的客人，空空如也的的寄物间中，分别换上泳衣，把寄物柜钥匙挂在手腕上，拿着毛巾，根据圭的指引，从和进来的地方不同，写着"泳池入口"表示的门口出去。
　　"哇啊......"
　　面向门那边，是相当具有富裕气氛的空间。和我所知的学校或是市立泳池，是浑然迥异的世界。在四周饰以盆栽的观叶植物，泳池边上则遍布休憩用的躺椅。
　　而且，以五颜六色的花俏泳装包住身子的女性......占了绝大多数。
　　"哎呀，好挤。"
　　讨厌。平日的这个时间，本来以为一定会很清静的。然而，男性只有四、五位银发族，其它全都是女性。这三、四十人之中的一半，就算是全不在意这里的混浴浴室的银发族欧巴桑好了，剩下来的半数又是......
　　我不知不觉定住不动，而身着堂堂竞赛用的紧身款式，只覆盖最小限度面积的黑色泳裤的圭，这般令我怦然心跳不止穿着的高个子，悠然迈动修长的双腿，找到了两张并排的躺椅。
　　"把毛巾和眼镜放在这里就好了。"
　　"啊，嗯。"
　　察觉到周围女性的目光，放下毛巾，把眼镜换成泳镜。哇啊~~~......完完全全看不见。这么说，视力比高中时更降低了。
　　"果然不行，这样好可怕。"
　　"但是，戴着眼镜下水也不行了吧？我会诱导你的。"
　　连同说话声，手臂也被拉住。
　　让人护卫着，虽然在意到周遭诸多女性的目光而有些不情愿，但是在不熟悉环境又没有眼镜的状况底下，也只好舍却羞赧。
　　"这是池边。知道吗？"
　　"啊哈，这种程度我还知道。"
　　"这是梯子的扶手。"
　　"水道在这个方向。"
　　"嗯。啊，预备体操。"
　　因为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做过象样的运动了，还是做点伸展操比较好。
　　然后，明快利落的女性声音叫住圭。
　　"哎哟，桐之院先生，今天休假吗？"
　　"这位是指导员。"
　　圭介绍的人，是身着泳装，似乎很年轻的女性。
　　"午安，我是高野。这位是第一次看到。"
　　"啊，是。"
　　"常游泳吗？"
　　"不，已经好几年没好好游过泳了。"
　　"那么，还是充分活动筋骨一下比较好。需要指导吗？"
　　"啊，好，拜托您了。"
　　"那桐之院先生也一起来吧。首先用右手抓住左手腕，举到肩膀的高度，往右边拉紧。"
　　一面学习伸展体操的作法，我一面想她的目的应该是圭。
　　虽然没了眼镜连脸都看不到，感觉上大概是二十几岁朝气蓬勃的女性。身高和川岛小姐差不多。
　　"好~~~这样子就很充分了。桐之院先生，今天要游几圈呢？"
　　一定始终都是这么教学的吧。向以爽朗的口气、活蹦乱跳的感觉出声的她，圭却，
　　"不劳您费心。"这么回答。而且，是显而易见地想驱离对方，丝毫不客气的口吻。
　　我慌忙想跟着插话，但圭抢先一步接下去了。
　　"也请您向其它诸位指导员传达这个讯息。"
　　而后圭向我微笑......的样子。因为声音在微笑着。
　　"先从自由式开始吧？"
　　"啊，嗯。"
　　说起圭对女性的待遇，除了富士见的女性团员以外，真的有冷淡至极的感觉。
　　我过意不去地向可怜的指导员点了个头，朝圭追上去。
　　泳池的水，是和淋浴相同适度的温水，感觉很舒服。从二十五公尺的泳池一端，以不溅起泡沫的自由式缓缓游游到另一端，喘口气立足站定。
　　在隔邻水道，浮出水面站起来的圭，
　　"怎么样？"出声询问。
　　"嗯，一游起来就游得还不错。听说和脚踏车一样，只要学会了就不会忘。"
　　"看得见水道吗？"
　　"嗯，看着水底的标线就可以了。"
　　"那，再来个两、三趟吧？"
　　"ＯＫ。"
　　但是，自从和体育课绝缘以来，一直处于运动不足状态的我，游了两圈就喘不过气了。圭好像还在水道正中央，
　　"我去休息一下！"
　　说了声就攀上池缘。
　　呃......放东西的躺椅在哪里啊。
　　以视力大略所及踏出步伐，却不经意撞上侧面过来的女性。
　　"啊，对不起。"
　　"不会。"
　　听到声音回想起来。
　　"呃，您是高野小姐吗。"
　　"哎呀，记得我吗？"
　　"只记得声音和名字而已。"
　　嗯~~~就算瞇起一只眼睛，看不见的东西还是看不见。
　　"您的视力不太好吗？"
　　"啊哈哈，近视再加上乱视。"
　　耸肩回答的肩膀，被从后面搭上来。
　　"椅子在另一边。"
　　"啊，哪里？其实我变成迷路的小孩了。"
　　拿回眼镜，松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非有这个不可。"
　　"就算有我随侍在侧也不行吗？"
　　"啊哈哈，这样会很丢脸的。如果是完全目不能视的人，或许还不会被人家觉得奇怪。"
　　"但是，没有护送就会感觉不自由没错吧。"
　　"这倒是。但是两个男人手牵着手在泳池边走。"
　　"哼。不行吗。"
　　圭用鼻子哼了声，在旁边椅子重重坐下。
　　唉呀呀，打断他的兴致了吗？
　　"啊，你要喝点什么吗？"
　　"是，我去就好。"
　　"不用啦，至少让我请个客。喝什么好？"
　　"那，我要咖啡。"
　　"热的？"
　　"是。"
　　"啊，对了。钱包在寄物柜里吗？"
　　"请用这个。"
　　圭拿出来的是会员卡。
　　"在饮料柜台拿给他们看就好。"
　　"什么，结果还是被你请了吗？"
　　我耸了耸肩，接过卡片。
　　"会拘泥这种事吗？"
　　被质询了，"不会。"　我笑言。
　　"开玩笑的。"
　　是啊......一开始一直放在心上，对于在金钱方面倚赖圭这件事，怀抱着负疚感，现在实际上说来，已经不太挂念了。纵然希望总有一天能够均摊费用，但无米难为炊也是事实。此外，因为觉得在日本大赛获奖，或许日后就能够靠小提琴生活也不一定，所以现在身为圭的扶养家人，还是该为了成为职业而日益精进才对，这么一来，既可利己也能让圭高兴。
　　因为不是女性，就算是结了婚，也很难理所当然地完全用对方的钱生活，但我决定稍微放开一点。
　　然后，用托盘将盛满杯中的咖啡送回来的我，对将长身靠在躺椅上休息合上眼廉的圭，一瞬间看得出神。
　　点歌 2
　　匀称的身材，不论肌肉的分布或一切都如此理想，与这身体相称，充满男人味美貌的主人，纵使已经十二万分了解，仍旧入了迷。
　　而后......来势汹汹地涌起。
　　呜哇，不好。
　　急忙移开目光，调整呼吸，命令妄念（停住！）。
　　"久等了。"
　　笑着，递出托盘。圭拿了他的分，我手持自己的分，朝椅子坐下。
　　在这个瞬间，目光不意游移到了。圭的股间。
　　黑色尼龙布料紧密贴合的那里，还算不上是勃起，但是已经撑满到了可称之为低级的程度。
　　因此......而回想起来。逐渐隆起的那里，就口时的触感；还有进入彼处时的感觉。
　　（糟了）
　　可是，那儿一开始充血就止不住了。明明白白知道它正汹涌胀起。
　　我尽可能若无其事地拿起毛巾。但是，还有一半铺在屁股底下，正要稍微抬起腰把它拉开，单手拿着的咖啡就泼了出来。
　　"好烫。"
　　"你在干什么？"
　　一面说着，一面接走咖啡杯的圭，嘴角噗哧轻笑。察觉到了我的状态。
　　我面红耳赤用毛巾盖住那儿。
　　"呃，那个，这么容易发现吗？"
　　我轻声询问。如果是这样，要早早到浴室去驱散，就非得在腰间围上毛巾走过去不可，演变成这种难看的窘境。
　　"没关系。"
　　男中音悄声回复。然而，圭压低的声音，不论何时都很性感。
　　"你的是短裤，不会像我这么显眼。"
　　这么一说，无意间就映入眼帘。
　　耳根一下子燥热起来。
　　所以啊，"圭，圭，太容易被发现了。"
　　"哈。不管再怎么努力镇定心神，还是不行。你在眼前就完全谈不上镇定了。"
　　"该，该分辨一下场合吧。"
　　"这个我很清楚。"
　　呜~~~所以我说不需要整整禁欲两个星期嘛。不对，没有料想到万一会变成这样的我才是笨蛋。
　　事实上自从我腹部受伤以来，圭就谢绝夜生活，就算我说不要紧，还是对亲吻以上的行为予以自律。由我看来，圭会如此规避性爱的真正理由，是怎么也无法不入目的腹部伤口吧，所以即使想要，也不能逼迫他。
　　这个缘故，竟然在这种地方诱发~~~~~~~~~！总而言之现在，"回去吧。"只能这么说了。圭的那里似乎马上就要昂首吐信而出。
　　"少说也用毛巾遮一下吧。"
　　"对不起。"
　　终究盖上毛巾的圭，踌躇片刻，把脸靠到我这边来。为了保密而用秘密谈话的音量小声嘀咕。
　　"感觉到复活的味道。"
　　"耶？"
　　注视他的脸。
　　来到鼻尖相接距离的圭的神情，微微点头苦笑。
　　"实际上，从那之后都没有这样过了。"
　　"这是说......"
　　不只是意识上的禁欲，甚至没有勃起的迹象吗！？你！？
　　对一直目不转睛直视着眼前面容的我，圭以认真的声音说。
　　"真对不起。不会再让你不自由了。"
　　这一瞬，一震！超级惨烈的疼痛。
　　"走，走吧。"
　　我说的是到寄物间。
　　"好。"
　　我们忍耐着身为男人股间的压迫感站起身，用挂在手臂上的毛巾遮蔽起来的姿势，朝寄物间走去。
　　总觉得有年轻的女性们的视线黏附过来，不时偷瞄目送着这样的我们，哈哈哈，是我多心......才怪。但是众所注目的集结点，是圭。
　　啊~~~真是的~~~都是你不赶快遮起来啦！会被当成是变态的。
　　逃进寄物间，朝淋浴间飞奔而入。还赶不及把帘子拉好，就把淋浴水量全开，拉下泳裤。
　　然后，背后有压迫感？一回头。
　　"等，你，你在干嘛？"
　　"又没有别人在。"
　　"不行！这里仅限一人使用！滚到隔壁去，隔壁！好啦，快点！"
　　乘势把他踢出去的时候，有二、三个人的讲话声进来了。大概是几位银发族游完上岸了吧。
　　"实在是~~~真是千钧一发。"
　　嘟囔着，以眼睛确认帘子是拉上的，但是察觉到膝盖以下从外面看得见，于是打从心底发誓要留心。
　　左边的隔间，水声哗啦啦开始流动。
　　我想那应该是圭，袡后开始处理股间的麻痹痛感。
　　唔，因为事隔已久会不小心出声。不行。纵然有淋浴的水声，但要是出了声绝对不妙。而且，闷在里面太久也不太好。
　　此刻，正当我急忙展开清理的进度，耳畔忽然传来低之又低的压抑嗓音。
　　声音感觉上像是越过安装着淋浴设备的墙上的瓷砖传来，低诉着（悠季......悠季......）。
　　虽然很想嘘他，但是怕这边的声音会被外面听见，既然无计可施，已经说了就随他去吧。
　　忽然，发觉到这种声音水声大概盖得过去吧。
　　我尽可能远离帘子，把头靠在墙壁上，小小声轻唤。
　　"圭......"
　　只要一度出了声，就还想再次出口。
　　幸亏有水声盖住，我以压低到最弱音的气音，呼唤圭的名字。
　　"圭......圭......"
　　而，圭以几不可闻的声量应答。
　　"悠季......可以吗？"
　　"好......感觉到了......"
　　"我想要......渴望你的热度......"
　　"我也......想要，你......啊，要，要去了。"
　　"是......呜。"
　　"呼，咕。"
　　"唔......"
　　淋浴的水声返回耳际，我为了充分地射精，吐出积存起来的气息。惟恐气喘吁吁的声音会外泄被听见，用腹肌控制好横膈膜，调整呼吸，冲洗掉残滓，把水关掉。唔，没洗头发。算了，没差。
　　边使用毛巾边走出隔间，圭也正好出来，目光一对面相交，我发觉到圭是全裸的。
　　"哇"地想着，银发老伯从圭隔壁的隔间一下冒出来。不经意一看也是全身光溜溜。
　　察觉我的动摇，圭以戏谑的表情对我说。
　　"这里是男性专用，不必太在意细微的小事。"
　　喂~~~这里是更衣室，分别专用是理所当然的吧！让我吓了一跳的是，你毫无遮掩敞开的物事，还没有回复到平常值啊。
　　在心底偷偷嘟囔着，又有一个人从隔间里出来，像是光着身子老伯的伙伴的银发老伯，通过圭身边的时候，
　　"年轻真好啊。"
　　喃喃说道。然而，还有后话，"的确，指导员的小姐们一个比一个正点。"
　　板着脸瞪眼的圭的视线，似乎无法穿透肥厚的背部，老伯完全没发现到自己沐浴在圭愤慨的杀人光线之中。
　　我不出声地狂笑，忍耐到肠子差点没打结的程度。
　　真是，都是因为打些无聊的鬼主意！方才共谋的一人色情，虽然确实很刺激，但是这种挑拨，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了。就这样罢手吧。
　　××××××××××××××××××××××××××××××××××
　　正要步出游泳俱乐部，圭开口问我。
　　"然后呢？"
　　"不是说要去喝酒吗？啊......"
　　"要马上回去吗？"
　　这个质问，是"要继续吗？"的意思。
　　"口有点渴......"
　　"那就照顺序按步就班来吧。"
　　"什么叫按步就班啊？"
　　圭的嘴形无声地掀动说着"约会"，"要马上回去吗？"
　　"不就是吗？"　带笑的眼神。
　　我正要回答，他以唇型"嘘"地警告，指尖略比了个手势。
　　回头望去，游泳池畔看见的女性们正走在我们后面。我一回过头，她们就一下子转了方向。圭应该警觉到了。
　　在开着暖气的建筑物中渡过，于是一到了外面，十二月的寒风刺骨袭来，我不由得拉紧大衣的襟口。
　　圭所说"装璜不错的酒吧"，位居于公园城大楼后面的道路一角。
　　因为是柜台式酒吧，有立着凳子的吧台席，也设置了像是情侣专用席的圆桌加凳子，店里的门把等东西是金色的黄铜材质，木质墙面之类，则隶属雅致的桃心木色，果真感觉很好。
　　既然桌位空着，就坐这边了。
　　"这就是所谓伦敦街角酒吧的气氛吗？"
　　总觉得似乎在哪里看过这种店的照片。
　　"中意吗？"
　　"嗯。你还真会找。"
　　"偶然的。本来是要来找书店。"
　　"啊，也可以用餐。虽然还很早，要在这里吃饭吗？......也未免太早了。还不到五点。"
　　"我已经饿了。"
　　"那就吃吧。有什么好吃的？"
　　"这就。我还是第一次进来。"
　　"为什么，还没试过口味吗？"
　　"如果进来的话会赶不上吃饭时间，所以就决定要跟你一起来。"
　　"这样啊。那，要点什么？我先要啤酒。"
　　纵然外面很冷，但是店里面的暖气开得很强。
　　芥茉拌炒风味的鸡肉、油炸薯块和肉桂面包，各点了两人分，首先从啤酒开始喝。
　　"今天没有充分游到。"
　　"但是，算是产生效果了。"
　　"你在说什么啊......认真说起来，游泳是对身体不错。"
　　"从下个礼拜起就游蝶式吧。"
　　"咦，你会游蝶式啊？那要用到腹肌和背肌游吧？......也就是说，这个意思吗？"
　　这个好色男。
　　"嗯？下礼拜起？后天有什么预定吗？"
　　星期五本来应该也是去游泳的日子。
　　"是，星期五、六要去《安魂曲》的练习。"
　　害我被没喝完的啤酒呛到。
　　"骗，骗人的吧！？那个，你没拒绝掉吗！？"
　　"没有啊？"
　　"那，下次就去拒绝吧！"
　　不知不觉发出很大声音的我，虽然明知店里面的人同时都回过头来看，但现在不是管得了这个的时候。
　　"就是这首曲子害的，才会发生那种事情吧？"
　　成为莫扎特绝笔的名曲《安魂曲》，传说带有不祥的凶兆。听到五十岚讲的时候还觉得很愚蠢，但却是事实。
　　"所以我坚持！"
　　然而圭说，"曲子害的，这是说？"微倾着头。
　　"说过了吧！？"
　　"没有。"
　　"耶？　我没说过？"
　　啊，对了。虽然几度想说，但是觉得带有恶因的凶兆绝非虚言这种事，还是别说给他听比较好，于是打消主意。也没想到圭竟然会没拒绝那件事。
　　于是，我把那个安魂曲只要一演奏，关系人之中就会出现病人或死者这种闻之生畏的谣言说明给他听。回答是，
　　"怎么会去相信凶兆这种东西啊。"
　　没预料到的反应。
　　"你不是以身作则证明了这不是胡说八道的吗！"
　　"那种事只是偶然而已。"
　　"就算是这样好了！我不要，太令人毛骨悚然了，又没有保证去指挥不会又发生那种事，或者变成更严重的状况！说是迷信也好杞人忧天也好，总之我不希望你指挥那首曲子！请你了解！"
　　大声连发，虽然知道自己彻底成为众人注目与皱眉的焦点，但这不是在意周遭的目光的时候。
　　"求求你，拒绝吧。他们也应该不会说不行的。说起来，那边的指挥者会退出，实际上不也是因为凶兆作祟的关系吗？一定是这样没错。当然，你退出的话，演奏说不定有可能会取消，但是要说责任在谁，还不都是因为要演出这首曲子。对吧？如果说有特别的恩惠或人情的乐团，那或许又另当别论，但是明明就不是。"
　　呼......圭叹了口气。
　　我正想，有放弃的意思了！然而，圭说的是，
　　"我会在那时如此失态，并不是由于凶兆的缘故。所以啊，把凶兆这种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摆一边去！啊，请听我说。"
　　不知是否由于他沉静而隐含笑意的嗓音。在意识到之前就点了头。
　　然后，于此缄默是正确的。
　　圭所说的是......
　　"如今是完全把自己心里整理过一遍，所以说得出口的事，但是很可耻的，我迷失了。关于你，以及音乐的事。"
　　啊......我在胸中玩味听见的话语。肯对我谈了，终于。
　　"那次在成城的事件以来，我就一直在思索。或者不如说是，就算不想去思考，还是被迫不得不思考。事实上我并不愿那么焦虑。因为我想这种烦恼本身，不但否定了自己至今的人生，同时也背叛了你。但是，不思考不行。开端就如同你所看穿的。母亲那时坦白的话，究竟是真实的告白，抑或是使我动摇的谎言呢？我自从懂事以来，不断反抗至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这是正确，还是错误的呢？选择音乐，仅仅是反抗的手段而已吗？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推动我的理由了吗？而后，各式各样的答案，都包含了肯定和否定的意涵。虽不想肯定就是这样，却也不能明快地否定说不是这样。然后，连自己都理不清了。"
　　一边说一边看我，轻轻笑起来。
　　"你提出那个‘赤裸对谈'来质询我，正好就是这个时候。"
　　呜哇~~~......
　　"我除了逃之外别无他法。"
　　......我还真不会挑时机。
　　"请别露出这种表情。若不是你那么赤裸裸地迎头痛击，我说不定就会那样落荒而逃了。你的指摘正踩到了痛处。对于认为逃跑是行不通的，以即使担负万难也无所谓的觉悟，选择了我的你，我若不还以相对应的诚意，就没有生存的价值了，我这么责备自己。但是，再怎么思考，还是得不到一个确信的答案。现在想起来，我一开始就选错了方向，没有体认到这一点，以此为基点开始思考，结果当然会出现矛盾，然后与其为敌，愚蠢地恶战苦斗。"
　　"那么最初的方向，就是令慈的那席话啰？"
　　"是。"
　　圭带着温和的苦笑颔首。
　　"我犯下俗话所说‘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错误。那时母亲的话，恐怕是真实的吧。然而对我来说，还是把它当作‘谎言'比较恰当。因为这么一来，就可以把一切都归咎于母亲。"
　　"可是，现在想起来就把它当成误解吧，对当时的你而言，是‘只能这么想'的真实吧？长大成人的你能够理解，但是对幼小的你，却是只能够这么深信不疑的事情不是吗？"
　　"是。实际上这应该也不是母亲的错。我想是我将窥看到祖母的样子，投影到母亲的身上了。"
　　然后，"那件事不能在这种场所谈。"嗫声道，接下去说。
　　"认为自己并没有误解母亲，或者我不可能会犯错，于是使得一切的方向开始狂乱。以非立足于真实的借口欺骗自己，把我追到穷途末路。关于ＧＡＹ。"
　　这是压低声量说的。
　　"质疑不论逃离或是选择音乐，难道全部都是逃避吗？而结果，陷入对自己的一切失去自信的窘境。几乎被对你的罪恶感逼压到崩溃。无法原谅摆出指挥者的脸，装作很伟大地挥舞指挥棒的自己。这种自我嫌恶，在那一天，碰巧就达到顶点了。理论上，那次发作，或许就是真正的，莫扎特愤怒的铁槌吧。而我因为那次，直接面临到‘死'的心境，之后，明白过来。不论是你或是音乐，对我来说都是纯粹而绝对，必要的事物。"
　　而后，圭目光低垂下来。
　　"......在想到不能留下你逝去的同时，我也想要指挥完这首曲子直到最后......如同位于天秤两端般的心愿。你能谅解吗？"
　　"算了，这不是没办法的吗？"我笑答道。
　　"因为彼此都是音乐家啊。位于天秤两端的一方，如果是泳装美女的指导员就绝不原谅，但既然是《莫扎特．安魂曲》嘛。啊，如果是对莫扎特大师花心的话，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这么说，你是因为爱慕西贝流士氏，才在日本大赛上那么演奏的？如果是这样，对于那个第三乐章，感到至是朝着我一个人令我心醉神驰，因而沾沾自喜的我，岂不是丑角吗。"
　　"什么啊，这是。"
　　"可是，搞不好就是因为那个第三乐章拿到第三名的，如果本来是这样，可不是什么高兴的事。"
　　这是之后成为我体尝到跌跌撞撞的艰苦，并且拖拖拉拉进行持久战的事。但尚未察觉到这个"命题"的我，却把它当作不甚理解的玩笑听过就算了。所以，
　　"鸡肉冷掉了唷。"
　　以此特意岔开话题。
　　"抱歉。"
　　"不会，哪儿的话！你能跟我谈，我真的很高兴。因为很高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鸡肉。"
　　"把它撤掉，再换新的上来吧？"
　　"开玩笑！浪费食物会遭天打雷劈的。吃吧。"
　　"是。"
　　"啊，真好吃。芥茉调味的，就算凉掉也不错。"
　　"是啊。炸薯块，还是温热的时候好。"
　　"没关系啦。"
　　"要喝酒吗？"
　　"啊，好啊。"
　　"小弟！白酒有哪些？那，请来这两瓶。"
　　"我喝不了一瓶啦。"
　　"你要杯盛的白酒吗？啊~~~还是来这个吧。是，瓶装就好。"
　　"等一下，圭。这样的话我跟你一起喝就行了啊。"
　　"你喜欢水果酒的中甜口味吧？比起经济性还是该慎选口味。我们毕竟也算是艺术家啊。"
　　×××××××××××××××××××××××××××××××××××
　　结果，把两瓶酒都喝空了才回家去。我虽然没什么酒气，但也不能说是没醉......总之，正好醉到可以借酒装疯的程度。
　　步入怀念的自家玄关时开始接吻，浸溺在按捺已久的亲吻的美好感觉中。却还要等到爬上楼梯到卧房，无法再忍受了。
　　天旋地转......宛如万花筒般，有无数缤纷多彩的你在转个不停，若不马上抓住你，这回旋还会更令人难受！
　　我不由分说将圭拉进琴室，把他压倒在沙发上。
　　亲吻、撩动，被亲吻、被撩动......身体的情绪高涨。
　　你是如此可爱。引人爱怜。我想要，完成在那淋浴间里未竟的事情。虽然我的也渴求施予而蠢蠢欲动，还是由我先给予你。
　　"我想，在这里做。"
　　细语并得到了解，让你坐在沙发上，拉下拉炼，越过布料，亲吻将内裤绷得紧紧的那个。
　　圭喘息着，以不致疼痛的力道揪住头发。有感觉了？
　　顺沿着昂扬之势啾啾轻吻，用唇瓣含住，轻微地咬囓。感觉到了吗？好吗？
　　圭迫不及待地呻吟。抓着发丝的手力道加重。
　　我剥去累赘的布，强力弹跳出来的怒张，首先以和煦的目光予以疼爱。
　　而后，从根部到前端缓缓以舌缠绕，衔住已有透明爱液滴落的先端。
　　"悠季......"
　　听到这低吟声，感受着涌起的感觉，一面用唇和舌吸吮。啊啊......真好......
　　"啊，不行，悠季。"
　　"驳回。是在那种地方挑拨的人不对。"
　　我回话，舔舐完全紧绷起来的阴茎根部到先端。既然知道圭经不起这个，于是一而再三。
　　"一直怀恨在心吗？"
　　为防止感觉表露于声音，圭努力控制腹肌一面说道，手爱怜地轻抚我的头发又抓紧。
　　"对。指导员那些女的，还有其它的女性客人，不都一直盯着你看吗？"
　　"我......有搭理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吗？"
　　"怎么可能。但是，不愉快。"
　　"这是说......你嫉妒吗？"
　　"你把戒指拿掉了。"
　　"这，这个？"
　　在圭的胸口闪闪发光，套在白银链子上的银色戒指，在泳池时并没有垂挂在胸上。
　　"无论何时......都好好戴着的。今天是因为跟你在一起，被探查到这个戒指的关系不太好......这么觉得。"
　　舔过之后猛然吸住阴茎的龟头使他呻吟出声，我跨骑在圭身上。
　　双手捧住眼眶微微润湿仰望着我的美貌，献上深刻火热的一吻。
　　啊......总觉得今夜，不论什么都能为所欲为。
　　"不管理由是什么，下次开始不可以脱下。因为这是，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是我的所有物的证据。"
　　"是，铭记在心。"
　　说着，圭脱去我的长裤。褪下内裤，一面翻弄肛门一面低语。
　　"这里没有准备润滑剂，要到楼上去吗？"
　　"不要。"
　　"那，请帮忙。把我的手指舔湿。够了。把腰抬起来。"
　　整整两个礼拜未经碰触的那里，回忆起些微的痛楚和熊熊燃起的饥渴，迎入圭的手指。
　　"啊......还要，更深。"
　　"这样吗？"
　　"啊，不行，还不够......嗳。"
　　我渴望的还要更粗野更炽热！
　　"不多润滑一点会伤到的。还是，到楼上去吧。"
　　"不要。这里就好。"
　　"今夜的你真是任性啊。"
　　圭以宠溺得不得了的口吻说着这句话，而我也怜爱着这样的圭。手指的爱抚全然不足而烦燥难安。我以颤抖的手指，将还全部扣着的衬衫扣子解开两个，转而开始咬囓锁骨。
　　"呜。悠季，会痛。"
　　所以说，迫不及待了啊！
　　在浅浅的齿形上印上唇印，发出啾啾的声音，慎重其事地制作吻痕。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只属于我的！
　　"啊，嗯，嗯！　哪，哪。"
　　"好，还不错的样子。欢迎。"
　　一手支住沙发的背，抬起腰身，自己紧贴住粗大的鎗锋，把腰降下。一下子就被撑宽开来。
　　"噫--"
　　"呼口气。不要急。"
　　"唔，嗯。"
　　但是，不太进得来。虽然想要。虽然如此地想要。
　　圭的手把我的头搂过去。唇覆盖于唇上，舌翻弄着舌告知着"来吧"。我将舌头伸入圭的口中，因吸附的快感而喘息的瞬间。
　　圭猛力冲刺，倏然突入。
　　"啊，啊，啊。"
　　圭接连不断巧妙地推进楔子，我们因而深深地连结为一体。
　　"啊......啊......"
　　你在我体内燃烧着......如此坚实地充满了我......啊啊......真好......
　　"不会痛吗？"
　　"好......好......棒，圭......我...想要这个......啊......来，快，快来。"
　　"悠季！"
　　--那晚的我，一再需索无度还无法满足，直到筋疲力尽瘫软无力了还想要，最后反倒是圭的声音高昂起来......
　　但是，中途把地点移到床上的时候，不知道在哪里不省人事还是睡着了，圭把我送到二楼的卧房，而后继续奉陪到底。
　　真对不起。我有点不太寻常......
　　翌朝，我们对着金黄色的太阳和蹒跚的步伐相对苦笑起床，圭敲着背去淋浴。向既是工作天又必须参加晚上练习的圭无理取闹，我为了聊表歉意，作了补充精力特别菜单的早餐。
　　在圭出门前，咖啡味的一吻，
　　"抱歉。"附带这一句。
　　圭说，"什么事？"微笑以答。
　　"昨夜的你。非常特别地完美，不足的分今夜再索取。"
　　"这，还是取消吧。拜托你。"
　　"到了晚上就会完全复活了。"
　　"就算你是这样，我也不行。会死的。"
　　"......好像太乘兴胡来了。"
　　"那是我吧。"
　　"啊，虽然很难以启齿......不，住口吧。"
　　"要说什么就说啊。这样不是会让人挂心吗？"
　　"但是，会把心情搞坏的。"
　　"我会胡思乱想喔！不说清楚就不放你出门。"
　　"那就，回来再说。"
　　"不．可．以。现在马上。"
　　"可是，这样出门，没有时间取悦心情被搞坏的你啊。"
　　"已经充分被搞坏了。不老老实实说下去出门的话，回来也会加锁不让你进门。"
　　圭叹了口气，"是是。"撩了一下前发。"那，我说了。"
　　然后，像是朗诵病情恶化的病历的口气，说道。
　　"以前我每天都那样夜夜良宵。所以担心我是无用的。"
　　"这......这是说......有很厉害的对手呢......"
　　圭在一瞬间露出打从心底凄惨的神情，"是每天替换的状态。"
　　爽快地招认，一转身就要逃出玄关。
　　危急时啪地一下抓住他。紧握的手臂，感觉到细微的震动，虽然觉得不太好，还是噗哧一声。察觉掌中手臂的紧张解除了。
　　"嗯，我又没生气。练习结束后要马上回来唷。好吗？"
　　"是。"
　　"啊，不对，今天是富士见。练习时见。"
　　"要去吗？"
　　"会去的。我爱你。"
　　"是......"
　　"那，加把劲冲刺到车站吧。要迟到啰。"
　　"哎呀！"
　　而后圭在我颊上留下一吻，就咯蹬咯蹬上班去了。呆愣愣的精神十足。
　　我重新想着圭的绝伦度真是无底洞啊，思考道"是在逞强吗？"，"不会不会"地舍弃疑虑。
　　而我从刚才膝盖就一直虚弱无力，连爬上二楼睡回笼觉都嫌疲劳。
　　但是，瘫软着摸索到在琴室的沙发，已是极度无法使用的状态，既是因为我的缘故也就不能放着不管。结局，擦好沙发、清理过座垫之后就睡倒了。虽然天气微寒，但是反正空调开着就好，一闭上眼睛的剎那间，立即陷入昏睡。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时分。
　　身体还慵慵懒懒的，但是七点开始有富士见的练习。
　　圭会回来再吃晚饭，所以先弄点简单的东西吃......一边想着一边站在厨房里。
　　嗯？等等，今天不是空也他们来吃饭的日子吗！
　　二四六的富士见练习日，空也固定会来这里吃晚餐，既然空也会来，毫无疑问生岛也会跟来的。
　　"呜哇，几点了！？再东摸西摸就来不及了！"
　　姑且不论空也，生岛吃的量又大，又很啰唆。为了要让他不发出怨言，除了准备好足量的饭菜别无他法。
　　做了菜，在味噌汤里加进味噌的时候，玄关的铃声响了。
　　"请进，我正在做饭。"
　　对空也面露笑容，把两人迎进来。
　　"打扰了~~~"
　　对玄关墙上的光一郎肖像用目光问安，走进屋里的空也，看着我露出"啊咧？"的表情。
　　"妈咪，嘴巴怎么了？受伤吗？"
　　"咦？"
　　"什么？"
　　跟在空也身后进来的生岛，看着我的脸狞笑。
　　"趁着桐之院不在家的白天做点好事是不错，但是别被揭穿比较好喔。"
　　"耶？"
　　一面想着究竟是什么事情，走到洗脸台的镜子去看看。
　　"啊咧？"
　　的确，嘴巴上有红红的东西......
　　"什么啊。"
　　脸靠近镜子，用手指擦去唇边的红色。红色从唇上脱落，沾染了指尖。
　　"......这是什么？"
　　不是血，也不是炸排骨用的蕃茄酱。唔，好奇怪的味道。到底是什么，舔起来很难吃。
　　百思不得其解，总之先用毛巾把它擦掉，回到厨房。
　　生岛虽然已经自己打理好，迅速开始吃了起来，但还是看着我的脸说。
　　"那是？哪里的女人啊。"
　　"啥？女人......"
　　"把你亲得黏糊糊都是口红的女人啊。"
　　咦？那么......那是说！
　　大吃一惊地用手掩住口，空也睁着圆亮亮的眼睛大叫。
　　"妈咪，跟女人做了吗？你花心吗？"
　　"不，不要说蠢话！我、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但是生岛一脸完全没听到的神情，
　　"也罢，像你这种男人，偶尔也会想要抱抱女人吧。但是啊，可别留下证据。"
　　这么说着，连空也都，"不可以花心啦，圭会哭的。"反倒是他自己快哭出来似的深刻表情。
　　"我说啊，我不会做什么花心的事！而且，哪来那种女人！"
　　不对......有，约一名。桐院小夜子小姐。
　　"那，那个。"我望向空也。
　　"来的时候，玄关的门是关着的吧。"
　　"不是妈咪来开门的吗？"
　　"唔，嗯，对喔。"
　　然而把门锁上，是送圭出门以后我自己锁的，而我之后就没有再进出玄关。
　　总之，在我嘴上印上口红，除了我以外拥有这里钥匙的人物......连想都不用想，一定就是小夜子嘛！任意进入家里，亲吻睡着的我的女性。
　　"啊，真是的......"
　　无法置评又无计可施的心情抱住头的我，生岛说了。
　　"该不会是那时候的小姐吧？桐之院的妹妹。"
　　"......此外我就猜想不到了。"
　　"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是没什么关系......"
　　这么说也不会被采信吧。要是让他有了奇怪的误解，奇怪地传到圭那里去，那可能还会引起更大的混乱。
　　于是我把详细的始末，姑且不提"三人结婚"这种荒诞不稽的提案，只说到小夜子想跟我结婚的事情。
　　"不是坏女人嘛。"
　　生岛的感想如此。
　　"哎，虽然可以想见将来怕老婆的情景，但是配你这优柔寡断的男人不是正好吗？"
　　"不要开玩笑！我都已经结婚了！而且不提这个，我又没有把小夜子当对象的意思！"
　　"是吗？虽然像桐之院的地方有点棘手，不过不是个标致的美人吗？"
　　空也同时间大叫着问我。
　　"妈咪，你结婚了！？跟圭吗！？什么时候！？我不知道！"
　　"不是这种问题啦！啊，嗯，对不起，实际上......"
　　"还是说，被那家伙开发过以后，就对女人不行了？"
　　"怎么样都没关系吧，那种事！"
　　"妈咪，妈咪！结婚，什么时候，哪里！？我们也可以吗！？"
　　"稍微停一停！一个一个讲！"
　　"噢......"
　　"啊，对不起。下次再说。还有，生岛。"
　　"喔？"
　　"这件事，请不要告诉圭。"
　　"哪件事。"
　　"就是，圭不在家的时候，被、被偷吻了。"
　　"只有吻而已吗。"
　　"不会吧！不知睡成什么样子，要是还被做了比这更......严重的事......"
　　"有没有做感觉很~~~~~~舒服的梦啊？"
　　生岛嗤笑着，我的脸色发青了。
　　不会吧......虽然想不会吧，但是该不会！
　　飞奔到浴室，脱下衬衫，大惊失色。胸上一点一点地，散布着以吻痕来讲太红的颜色。对，和圭留下的这个和那个吻痕，相较之下大小和颜色都有明显的不同。一摸之下，和嘴巴上沾到的一样，把指尖给染红了。而且，约略看得出嘴唇的形状。
　　"唔......哇啊啊啊！"
　　怎、怎么办，怎么办，不会吧，怎么可能！
　　"妈咪！？"
　　"不、不可以，不要过来！"
　　"高岭！高岭！"
　　"不用叫他啦！"
　　但是，对瞎起哄兴趣旺盛的生岛，不可能会不把头伸进来的。被看光了。满布吻痕的身体！此外，"这边是大哥的，这边是妹妹的吗。真是热闹啊。"被这么嘲弄。
　　我，自觉到被恐怖的想象引得血液逆流，提心吊胆地问。
　　"呃，那个......女性把男人......的话，这种......可能性怎么样呢？"
　　"是说女人也能上男人吗？"
　　唔唔，不要什么事都说得这么直截了当。
　　"这、这......是。"
　　"这个嘛，勃起以后再上，能做的事情都可以做。如果没有这个意思却被硬上了，或许也可以说是强暴吧。但是，还真不象话啊。"
　　"如果不是不象话，会、会很困扰的。那个，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万一真的造成了既成事实，到底，怎么办呢！？
　　"这，如果事先有计划，等到对方说怀了小孩的时候，也不能推说‘不知道'吧？"
　　"这......这种事......"
　　一边说，我的脸色又更青了。
　　是这样啊......男人女人交媾，是有这种可能性的......要是变成这样，怎么办，圭！？
　　不、不对，不要慌，首、首先应该先确认事实。
　　"所以呢，那个......"
　　询问道，发现到生岛身后的空也会听到。
　　"对、对不起，空也，暂、暂时回避一下好吗？"
　　"啊？什么回避？"
　　咦，不懂吗？
　　"啊~~~就是说。"
　　"到那边去的意思。"
　　"......喔。"
　　目送空也离开了洗脸间，我转向生岛探问。
　　"请问一下。那个......做了没有，要怎么样才能知道呢？"
　　若是从后方被强暴，应该可以用疼痛判断，但是前面嘛......
　　生岛整整瞪了我五秒之久，"这个嘛，大概很难知道吧。"这么说道。
　　"进入的知觉或是射出的记忆都没有的话，光看是不会知道的，鸡巴或鸟蛋上又没有测量刻度。也只有举手投降了吧。"
　　"这......这样......"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吗？"
　　"没，没有啊。在刚才空也讲之前，我连沾到口红都没发觉。"
　　生岛哼地一声鼻孔扩张了。
　　"脱。"
　　这么说。
　　"......呃？"
　　"下面，脱下来看看。"
　　是说......下半身的事啊。
　　"但但但但是，看、看了也不知道啊，现在！"
　　这时，我想到的是，在交上空也这个HONEY之前的生岛，曾经不知几度说些什么和我来一次之类的话。
　　"没有人说连鸡巴都要瞻仰啊。好啦，把内裤脱掉。"
　　"内、内内、内裤！"
　　想着"果然！？"而震惊的我面前，生岛若有所思的说。
　　"喔，对不起，长裤啦，长裤。"
　　"啊......是，这么说，长裤也叫做‘PANTS'嘛，原、原来是说长裤啊。啊哈哈。"
　　浑帐~~~，多么丢人现眼的误解啊，刚刚。是啊，生岛不是都已经有了空也吗。
　　为了逃避自己想歪的羞愧，我急急忙忙的脱下长裤。
　　"啊，脱下来以后？"
　　"呼。"
　　"等一下！不要乱摸！"
　　"桐之院这一板一眼的家伙。连这~~~~~~种地方都确实留下吻痕啊。"
　　"无，无关紧要吧！？不管圭做了什么！"
　　"再来。"
　　生岛讲讲，忽然从背后把我架起来。
　　"喂~~~~~~空也！"
　　然后把空也叫过来，我想着他是要干嘛，
　　"我抓住妈咪了，把内裤脱下来看看。"
　　"咦？耶？空也，住手！"
　　但是对空也而言，生岛的吩咐好像是绝对的，而且对象是空也，我也不能把他踢飞掉。虽然手脚一阵挣扎，还是被脱下了三角裤。一直脱到膝盖。全都展露在空也眼前。
　　我已经是只能低垂着头脸红到耳根的状态了。
　　除了澡堂以外只让圭看见的地方，这个样子！虽然早上淋浴过了！
　　然而，要空也做这种事情的生岛的目的是......
　　"喂，那附近有没有口红的痕迹？"
　　"啊......有圭的，但是没有女人的。"
　　"住、住手，空也！"
　　不要这样直盯盯地看啊。我的又不像圭跟生岛那么大。
　　"女的跟那家伙分得出来吗？"
　　"对。"
　　"那，女的大概到下面哪里。"
　　"啊......这边是最下面。"
　　空也的手指碰到我腹部肋骨的下端。
　　"光滑的大腿内侧也没有吗？"
　　"等，空也。"
　　停、停手，连双脚都被分开了！
　　"只有圭的。"
　　啊啊~~~不要这样说也行吧！
　　"喂，HONEY。"
　　真是的真是的，为什么我一定要遭遇这么丢脸的事呢！
　　"醒醒，HONEY，侵犯你啰。"
　　咦！？
　　"为什么非得叫我HONEY不可呢！生岛的HONEY是空也吧！？"
　　大声吼回去，手臂一被放开赶快把内裤拉上来，穿回长裤。
　　"这到底是干什么！？"我咬牙切齿。
　　生岛的解答，用看起来好像很伟大的脸，
　　"小姐是处女。"
　　"啊？这怎么说！？"
　　"幸亏对方是未经世故的小女生，所以说啊。"
　　"咦？"
　　"你这迟钝的家伙。"
　　盛大地叹息，生岛以直言不讳的口吻说道。
　　"从肚脐以下就没有口红的痕迹。小姐是处女，所以才会连你的长裤都没胆量剥掉吧。嗳，虽然还有从窗口拉出来的方法啦，但是长裤上一点污渍也没有。"
　　然后生岛彷佛说着（怎么样）地，挺了挺大肚子，但是他到底想说什么，我还是有点模糊。
　　"......所以说......？"
　　歪了歪头，用力点了一下。
　　"你还真是不点不通的家伙啊。所以说，你的贞操大概没事，你这个大呆瓜！"
　　"啊......"
　　也就是说，是为了这个才做的身体检查吗。什么啊......
　　空也猛力拍了一下重重坐下的我的肩膀说。
　　"太好了，妈咪。"
　　是是，真的是。
　　......但是呀......强迫被剥光调查，被空也全部看到......昨夜跟圭的一切的这种心情，我的自尊要怎么办啊~~~~......
　　这，我在想什么。空也黏了上来紧紧抱住我，在我耳边窃窃私语。
　　"妈咪，身体好漂亮我好羡慕。"
　　不由得挥起手臂，偶然朝空也的脸蛋打个正着。真是可怜的事故。

-To be continued-

　　点歌 3


　　放弃富士见的练习会迟到这一点，我一边以淋浴冲洗去荒谬的印记，一边思考。
　　......被印上这个，一定是白天在沙发上沉睡的时候没错。虽然衬衫的钮扣整整齐齐地扣上，但应该是小夜子解开以后又扣好的......衬衫从前面被打开，甚至被这样亲得满身，我仍然一无所觉地睡着......
　　"蠢蛋~~~~~~"
　　说着就想到，再怎么样，这也或许是贞操的危机。最少，那样浑然不觉地被圭看到的话，就算不至于龟裂，但是或许会对我们的关系产生什么影响吧。
　　然后，以为是良家大小姐又是淑女的小夜子，在我身体上留下口红痕迹的意思......除了表明她的决意之外什么都不是。
　　她自己是真心希望和我有这种关系，于是用激进的口红信函来通告。
　　"这可不是开玩笑......不，如果不是开玩笑就糟了。"
　　身为男性的我，感受到以小夜子为对手的危险，虽然是件蠢事，然而实际上，今天就等于在睡觉的时候被砍掉头一样。
　　而且如果小夜子是认真的，也不可能就这样子结束。
　　"玄关的钥匙，还是换掉比较好。"
　　要不是她有备分钥匙，今天的事件也不会发生。
　　但是......要怎么跟圭说呢。
　　无意识抚摸着又痛起来的胃部，我勒令脑子开始全速回转地思考。而后，星期六。
　　约好"富士见站前，下午两点"跟富士见的人碰头，前往见习Ａ大ＯＢ乐团正式演出前的最终练习。
　　见习的同伴包括市山先生、铃木芳子小姐、第二小提琴的齐田先生、东小姐，还有五十岚、和田先生和米泽先生。
　　虽然猜想五十岚应该会说想去，但会集结到这么多人数，令我有些惊讶。明天的正式演出，说不定会全员倾巢而出呢。因为大家都是"指挥者．桐之院圭"的乐迷啊。
　　在搭电车途中，五十岚又把《莫扎特安魂曲》的凶兆拿出来说，但是全部信以为真的，只有铃木小姐和东小姐两位女性。男性阵的反应全都是"好蠢"。
　　我也采取这种态度，然而内心却有些许复杂。因为在圭的事上，我也曾经一度认真采信。可不能像其它人那样嘲笑五十岚。
　　附带一提，昨天晚上《莫扎特安魂曲》的练习，圭安然无事地指挥完回到家，正好否定我"受凶兆影响而发作"的说法。
　　太好了......嗯，真的。
　　×××××××××××××××××××××××××××××××××××××
　　使用县立会堂的舞台作为演奏会场的练习，好像要等到明天的预演，今天，使用会堂地下的大练习场。和圭约好休息时间进去房间，在练习场外大约等了十分钟。我们交谈着关于《莫扎特安魂曲》各式各样的知识好消磨时间。
　　然后，休息时间。和出来休息的人们错肩而过，我首先进了房间，寻找圭的身影。而且也不行不向负责人先打个招呼。
　　圭在指挥台那边被四、五名女性给围住。
　　但是马上就发现我了，用眼神送了信过来，然后朝这边走来。"抱歉，不是正在商量事情吗？"
　　"不，是身家调查。有许多位才刚踏出大学乐团没多久，还脱不了学生气息。"
　　"哎呀呀。有确实告诉她们‘我结婚了'吗？"
　　"当然有。那么，我来介绍干事长。"
　　"啊，好好。"
　　干事长感觉像是这里创立团员，四十几岁的男性。我自我介绍是富士见的乐团首席，请求允许总计八名的见习。虽然事先已经请圭沟通过了，这还是必要的事。
　　毛发浓密的干事长是个十分谦逊的人，说称为见习太过逾越了，甚为惶恐。
　　"不谈桐之院先生的指挥，希望尽可能把我们的演奏当作‘值得一看'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样的意思。
　　"不，没这种事。因为我们从未进行过加上合唱的曲子，所以很期待能拜见。"
　　"与其说是加上合唱，应该说合唱才是《安魂曲》的主体。去年是对方要求合作第九，所以今年由我们请求合作。"
　　"演奏过第九吗，真不错。虽然很想尝试一次看看，但还没有实现过。"
　　"对不起。"圭插口。"大概再五分钟开始，其它诸位没有跟着一起来吗？"
　　"啊，对了！　抱歉，一不小心就聊了起来。"
　　......是没聊得多起劲啦。只不过，是因为羡慕才多插了嘴。
　　我去叫大家过来的时候，干事长为我们设了见习座。好像是特地准备的的折迭椅，在房间最后面墙边排了八张。
　　"哇，真对不起。"
　　"特别座唷。"
　　乐团和合唱团三三五五地回来，而后再度展开练习。
　　乐团是提琴各部十二人的满额编制，合唱团也是四部大约六十人左右，十分充实的规模，因为以大学学生社团为基础，程度也不坏。
　　市山先生说"他们还真有时间。"这句喃喃自语残留耳际。
　　因为我们的富士见，从未有足够的练习时间。身为社会人士的乐团的艰难，连带也欠缺能充分运用自由时间来活动的四年，团员各别的到达度也大相径庭。
　　"ＳＴＯ~~~Ｐ！"
　　我们相当熟悉的圭的叫停声，开始提示注意事项。
　　"之前就说过了，合唱部，请消除就一定得把嗓子吊起来才能发挥严肃感的偏见。只要确切移动音程就好。应该留心的，是有深度的发声。BASS从丹田多用点力，用身体全身共鸣。此外，请整部努力把中音安定下来。SOPRANO，请多听听其它三部的声音。乐团部和独唱者保持现状就很好了。然后，从《进堂曲》开头开始。"
　　大约花了一年时间练习的曲子，听起来像是已经完成的合声，圭在注意到的地方确实地予以引导，改善缺点后，听起来感觉很舒服。
　　在《垂怜曲》，修正节奏，依照指示加速营造紧绷的紧张感，与后面接续的独唱相互对比，获得鲜明浮雕出来的平衡。
　　在《羔羊赞》进行发音校正，我这才知道圭好像也有学拉丁文。
　　而后由女高音独唱领导展开的终曲《圣体拜领》......我发觉她是位年轻又标致的美人......圭再三要求合唱要有正确的节奏，还要听好其它部的声音，就算女声部好几个人露出欲哭的神情，也毫不容情地斥责。
　　"SOPRANO，不要跑！"
　　"ALTO、TENOR，音没抓到！"
　　"TENOR，音程太弱了！"
　　"SOPRANO！听不到的话请看指挥棒！"
　　"BASS，音量！加大！"
　　"TENOR！ALTO！正确一点！"
　　以响亮的男中音严格地逐一加以注意的作法，在富士见的练习从未使用过，我心想"好羡慕"。
　　富士见还不到能这样严苛地一一指正的程度啊......
　　差不多到结束的时间，圭降下指挥棒的时候，合唱团露出筋疲力尽的神情，乐团成员也是。
　　"诸位独唱者，辛苦了。明天请多多指教。"
　　圭首先慰劳了四位独唱者，而后朝乐团说。
　　"非常好。此后，只要保持这分张力直到明天正式演出就好。"
　　"还有，合唱的各位。"
　　这么出了声，合唱团就一齐端正姿势，眼光立即汇集到指挥者上，虽然只是感觉上。但是一声就集合全员的注目，这是掌握得到的。
　　"因为是最后的总练习，感谢各位竭尽全力，怀抱热忱至到现在。只希望不要睡了一觉就全部忘记了。"
　　紧张的合唱团气氛立时缓和下来。
　　"但是，要是为了不忘记，就一晚不睡觉可就不好了。"
　　夹杂笑声的耳语。
　　"期待明天的正式演出。结束了。"
　　"谢谢！"
　　乐团和合唱齐声回答，可以读出他们是如何信赖着桐之院圭这位指挥者，我不由得笑起来。
　　太好了，圭，很棒的工作。
　　这个印象，似乎也和其它见习者一样。被忙碌的干事长抓住打过招呼，大家异口同声传达"期待明天的演出"的祝贺，跟圭会合离开练习场。
　　"怎么样。乐团的完成是昨天的事，会不会不太能供作参考？"
　　"不会，我也很想试试看。"
　　"市山先生每次都这样。马上就想试试看了。"
　　"合唱也不错啊。"
　　"非常漂亮的合音喔。"
　　"嗳，如果跟ＣＤ里听到的职业演奏比较的话就太失礼了吧。"
　　"但是，乐团那边不是还有点虚弱吗？指挥。"
　　"只在这里说的话，是啊。"
　　"这样的话，等到明天的正式演出垮掉也没办法啦。"
　　"但是还不坏啦。以业余乐团来说。"
　　"唷，我们还比他们略胜一筹喔。"
　　"如果真的想试试，需要去找人引介合唱团吗？"
　　"真对不起，我对弥撒曲类的......实在不太想。我是佛教徒。"
　　"是啊，宗教曲从以前开始就有赞否两派意见，我们的话。"
　　"啊啦，纯粹地当作音乐来接受不好吗？"
　　"不，我想这样不能表现出曲子的深度吧。宗教曲是由信仰而生的啊。"
　　"和田先生是天主教徒？"
　　"不，我家是无宗教。虽然葬礼会到寺庙去办，但也称不上是佛教徒。"
　　"我家也是这样啊。"
　　"这是现代日本人的典型嘛。"
　　富士见同伴的音乐讨论，并不像音大同学那样深入的谈话，只是关于音乐口味的闲聊，但是感觉很愉快。
　　去除掉理论或讲理，如此与音乐结合的方式，或许可以说是"表面的"、"浅薄的"，但是我想富士见这样不就很好了吗？
　　并非因为身为连乐器都无法充分运用的素人集团，才这么妥协地想。有像是圭或者我，深入追根究柢"与音乐结合的方式"的同时，也有只是"乐在其中"态度的关系，这是很正常的事。
　　换个说法，虽然认为这就是职业（包含志愿者）音乐家和业余的分歧点，这么说我希望富士见一直都是业余的啰。
　　......然而，这只是我不仅想要硬逼自己苦恼着获得的音乐，也想要拥有能轻松享受发出音符的喜悦场面，说不定只是我的天真。
　　我询问圭觉得我对富士见的这种想法如何。
　　"因为是业余所以使用浅显的处理方式，我认为没有这种事，应该是存在不得不使用浅显处理方式的‘界限'。"
　　"是吗......会变成界限啰，依你的看法。"
　　"不过，是否把界限当作是坏事，还有考虑的空间。更进一步来看，正因为界限的存在是事实，要如何思考它，才能决定是要前进还是后退。
　　我认为富士见的迷人之处，就在于被困在界限的墙中，虽有不满却仍有不屈不挠地乐在其中的余裕。
　　我认为他们确实以成熟的游戏规则，与音乐嬉戏其间。
　　富士见诸位的价值标准是，"自己愉快吗，其它伙伴也乐在其中吗？"，所以以"游戏"为宗旨的业余姿势，我认为就很充分了。"
　　"那么，职业就不是这样了。"
　　"是啊，当然。被认为是花了钱来听演奏的，开始成为用‘自己的音'赚取酬劳之身，才能说是职业的演奏家。"
　　"嗯......说得也是。"
　　这次的会话，事后想起来，成为我的瓶颈，虽然将职业的演奏家和业余的差别，单纯明快的一语道尽。但当时的我，并不能恍然大悟的接受，而只是当作闲聊听过就算了。
　　××××××××××××××××××××××××××××××××××××
　　然后是，十二月十日的演奏会正式演出。
　　好久未曾见到穿着指挥者正装的盛装姿态，以及雄辩而秀丽的指挥，我渡过这段全心看得出神幸福的时间，而大大地满足。
　　虽然音的方面还不到听得入迷的地步。但是也罢，不是那种程度。
　　演奏会以两部分构成，前半是圭以外的指挥者的《威廉．泰尔》序曲等两首曲子。后半则是加入合唱团和独唱者的《安魂曲》。
　　终了后，和富士见的人（果然，几乎全来了）中的几个人一起，蜂涌而入后台。因为全员的话恐怕太多，其它的人就在大厅等着。
　　塞满了总共百人以上的演出者，加上来听的友人或是亲戚的廊下地板，题上收件人名字的花束或礼物一字排开。这是演奏会常见的舞台风景。
　　"我们也来试试看吧。"五十岚揉揉鼻子。
　　"我们今年又没有要定期演出。"
　　"有小夜子大小姐的芭蕾舞团联演啊。不过总之主角是她们。"
　　"什么叫做小夜子大小姐啊？"
　　"因为，不能称之为小姐啊，那个人。好啦，明年的话试试看嘛。这才算是有演奏会的乐团啊。"
　　是啊。历经"双人舞"的那件事以及我们的比赛骚动，今年也将接近尾声了。
　　"微笑先生应该也不会没在想吧。既然曲目已经有了不少，问题就在于场所了。是否能在恰当的时间取得会场。市民会馆的抽选还是依旧那么严格。"
　　这么交谈着摸索到后台。
　　门户洞开的房间里人满为患，而且几乎全是女性。从门边远望，圭被年轻的女性团团围住要求签名。
　　等待比周围的人群高上两个头的他，在签名之间的空档抬起头的时间，
　　"我来了。"
　　我挥手示意。
　　圭立刻就朝这边过来，我急忙，"签完再过来没关系啦。"打了这样的信号。
　　喂，对着特意前来的乐迷，不要板着一张苦瓜脸啊。拿你没办法，真是的。
　　"唉唉，要是有经记人随侍在侧，就可以适当地解围了吧。"
　　市山先生对着石田先生小小声说。
　　"是啊，指挥完那种曲子很累的，那些小孩子也该稍微动点脑筋吧。"
　　这么说，大概是女大学生年纪的女性们，拿到签名以后还一直死缠不放。
　　"守村学长，进行救出作战吧。"
　　五十岚低声说，开始挤进人群。
　　"对不起，借过一下，请让我过去，对~~~不起。"
　　五十岚笑容可掬地强行打开通路，我们紧跟在后，最后进来的石田先生满脸笑意地关上门，成功将女性们全部关在门外。
　　"好受欢迎啊，桐之院。"
　　五十岚马上揶揄他。
　　"好像醉倒在香水里了。"
　　和田先生压住鼻子。
　　我则，"辛苦了。"这么出了声。"很不错。"
　　"是这样吗？"
　　如此怃然的回应。
　　"那种乐团和那种合唱能到达那种程度，很棒了很棒了。"
　　市山先生代表说出不能外流的真心话。
　　"是吗？"
　　五十岚插嘴。
　　"我一直拚命在看指挥怎么指挥，都没怎么在听。"
　　"啊，真过分~~~！太超过了，小五。"
　　"嗯，我想是极尽所能的最佳演奏吧。"
　　想要接口说下去，因为又是酷评而使大家随之哄笑。
　　"总而言之指挥的指挥，实在是太帅了。指挥真是上相啊。"
　　对五十岚的褒扬之词，圭哼地一声撩起前发。
　　"就算被说是外表好看，我还是音乐家。"
　　啊~~~真是~~~五十岚这笨蛋。
　　"是、是啊，当然，是这样没错。但是，真的很帅啊。虽然音没有跟上很可惜啦。"
　　哇~~~~这不是变成火上加油吗！？我这个笨蛋！
　　但是圭以满含笑意的眼神对我笑，"那么，谢谢。"
　　五十岚啪地一下转向另一边。
　　咦？怎么了？
　　×××××××××××××××××××××××××××××××××××
　　和前往接受招待的圭分别，我先和富士见的人一同踏上归途。 此后，我想这种机会还会变多吧。
　　......在观众席聆听圭的舞台，一个人先回家......
　　当然，圭应当也有圭的来往对象。活动范围扩大的话，这种事情也理所当然会与时俱增。圭会指挥各式各样的乐团，和各式各样的人来往，和我不认识的人群渡过我无法得知的时间......
　　说不定会有点寂寞。
　　什么啊，这不是明年就要二十五岁的男人该想的事情吧。反省。
　　......圭，不要喝太多赶快回家唷。
　　星期二，富士见的练习日。
　　石田微笑先生带来了大新闻。
　　"让各位久等了，我们取得定期演出的会场了！"
　　"咦！？"
　　"真的吗！？真的！？"
　　"嗯嗯，昨天是六月份的抽选日。出发前想着‘这次千万要中'先去拜了狐仙（稻荷）真是太好了。虽然没有第一或第二志愿，好歹也取得了第三。六月十六日的星期天，是六月十六日喔，请大家把这天空下来。
　　"哇呵~~~！定期演出定期演出！然后呢？要演出什么？"
　　"那么，现在就开始讨论吧。"
　　"练习期间还有半年，比去年的演奏会有更充裕的时间唷。"
　　"那，就决定了，赶快决定吧。今天来开会。"
　　"等一下，五十岚，不要擅自决定。"
　　但是，观赏过圭的《莫扎特安魂曲》，还沈浸在兴奋余韵中的团员们，一听到演奏会莫不跃跃欲试。
　　×××××××××××××××××××××××××××××××××××
　　八点前五分钟，是圭固定抵达的时间。
　　我们把折迭椅排成圆阵，正七嘴八舌热中谈论着演奏会的选曲。
　　"啊，桐之院来了！"
　　"啊啦啦，时间到啦！？"
　　"过来过来，我们在讨论演出的曲目！"
　　靠近门边的管乐部女性，把圭拉进圆阵中。
　　"什么事这么吵？"
　　"没事，对不起，没有事先商量好。"
　　"石田先生终于终于终~~~于成功取得定期演出会场了！"
　　"六月十六日喔！"
　　"然后，要演出谁的协奏曲，大家意见不一。"
　　"还是《柴可夫斯基协奏曲》好！对吧！？"
　　"不不，门德尔颂之后是柴可夫斯基，这也未免太盲从流行了吧。这里有比较艰深的，韦尼奥夫斯基的第二号，或是圣桑的第三号。"
　　"两个都没听过！"
　　"听我说嘛听我说嘛！我觉得！"
　　"韦尼奥夫斯基的第二号很好啊。"
　　"讨厌，听我说嘛！"
　　"帕格尼尼的第一号！"
　　"不要这个啦！"
　　"总是还是贝多芬好吧！？"
　　"拉罗的《西班牙协奏曲》！怎么样！？"
　　"不对啦！呜呜呜！"
　　"知道了知道了，好啦，小五。我有在听你讲话不要哭啦。"
　　"不行这样啦。你被假哭欺骗了。"
　　"没关系啦。那，五十岚的希望是？"
　　"西贝流士协奏曲！我绝对绝~~~对想要试一次西贝流士协奏曲！"
　　"驳回！"
　　"为什么！？"
　　"麻烦考虑一下季节感、季节感。"
　　"西贝流士协奏曲总之还是冬天的印象吧。"
　　"嗯嗯。"
　　"有什么不好嘛！我想要西贝流士协奏曲！"
　　"不行不行，当然要柴可夫斯基协奏曲，柴可夫斯基协奏曲！好啦？好啦？好啦！？"
　　"不，所以说，我刚刚就讲了。"
　　"抱歉。"
　　如果圭没插口，话题说不定就这样一直没完没了，到天亮都无法收拾。
　　"因为我来迟了，所以不太清楚前后的情况，是在讨论明年六月十六日举行演奏会的事吗？"
　　"嗯，差了一年半的定期演出唷。虽然完全不是定期啦。"
　　"那么，所以现在在谈论节目表？"
　　"没错！那，桐之院想要什么曲子！？"
　　"对对对，这个不问可不行。"
　　"指挥的意见呢？请说。"
　　"在此之前，已经决定是协奏曲了吗？"
　　那有这样的！但是，除了我之外全员点头同意。
　　"我们有日本大赛第三名的小提琴嘛。"
　　"除了守村独奏的协奏曲不做他想啊。"
　　"啊，不，所以说，请再多讨论一下独奏的人选吧。"
　　"很好吧，饭田先生？"
　　"是啊，我觉得很妥当。"
　　"但、但是。"
　　"我们是不会多话的啦。富士见的乐团首席在日本大赛得奖，非得来个凯旋公演不可。"
　　"所以说，如果可能的话，紧跟在得奖者的发表演奏会之后，大约四月时比较好。但是无论如何，还是没抽到。真对不起啊，守村。"
　　"啊，不会，没这种事。"
　　"对啊，石田先生。如果要练好三月演奏会的曲子，四月的时候又要展开职业演奏会，这样对守村学长未免有点严苛。对吧，学长？"
　　"啊，嗯，是啊。还是六月比较好。"
　　但是，《雨歌》应该已差不多大功告成，我想四月也不是行不通。我又没在工作，是没有练习时间困扰的身份。
　　我那时是这么想的。
　　"日本大赛第三名的独奏当然办得到，但是反倒是乐团要有半年准备才充足吧。"
　　要这么说的话，没事，呜哇哇。"
　　"等一下，小五？你刚刚想说什么？"
　　"呃呃这个那个......啊哈哈哈哈！！"
　　"不要用笑蒙混过去！"
　　"差劲就差劲，这样才是富士见嘛。"
　　"等一下，春山，那是公定禁句！"
　　"是，大家都知道就不用再说了。"
　　"对不起。"
　　啊~~~真是的，谁来阻止这些脱线暴走的人啊。
　　然后，最适合阻止的人物，以男中音发言。
　　"我也对守村独奏的协奏曲一案没有异议。只是，要先经过守村同意。"
　　唔，突如其来问我？
　　"可以吧！守村先生！？"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对吧，首席！？"
　　"虽然说是没有酬劳啦。"
　　"哪儿的话！"
　　一瞬间脱口回答，不答应也不行了。
　　"是的，那个，虽然很僭越，但我会全力以赴。"
　　"太好了！那，曲目还是西贝流士协奏曲吧！？"
　　"不行！柴可夫斯基！"
　　"所以我说啊，韦尼奥夫斯基或是圣桑的也不错！"
　　再度展开志愿曲目的讨论，圭的男中音简明扼要地切入。
　　"石田先生？"
　　"是？"
　　单句的一来一往之间，全部的人都安静下来。
　　"如果以民主主义的原则进行，这种场合应该采取多数决吧。"
　　"嗯，是啊。"
　　"我希望演奏会能演出最佳的结果，但是配合曲子的内容和编成的安排等等，可能还需要深思熟虑，是不是能交由指挥来裁定呢？"
　　不说要检讨是否与富士见的实力相均衡，这是圭的高明之处。
　　"方才听过了诸位的希望，如果还有哪位想要发言的话就请说吧。再度检讨的时候，我会充分征询守村先生和各部首席的意见，我想做出最好的选曲，各位觉得如何？"
　　"也对。想尝试的曲子实在太多了，就算采取多数决，也不知道是不是能选出大家都接纳的选曲。我觉得这个方案不错。大家觉得怎么样？"
　　微笑先生也很高明，我想道。虽然将决定权交给大家，但是表明身为负责人的自己的意见，轻描淡写地指出方向性来。
　　然后是......
　　"是啊，这样下去也没办法归纳出结果。我全权委托桐之院。"
　　川岛小姐斩钉截铁的一句话，决定讨论的结束。
　　"那么关于选曲，下次之前我会跟守村先生订出方案，星期四练习终了以后，就决定召开各部的首席会议。这个时间表各位觉得如何？"
　　于是，就这么决定了。虽然是还有半年的事情，我们也开始准备愉快的演奏会了。
　　×××××××××××××××××××××××××××××××××××
　　当晚，我们把所有总谱排在厨房桌上，讨论到很晚，柴可夫斯基的小提琴协奏曲，或者是圣桑的第三号，究竟要选择哪一首，大概汇整了一下。
　　"不管哪一首，对富士见来说都是大曲子哪......不，对我来说也是。"
　　"经验呢？"
　　"很可惜，两首都没有。缺乏拉协奏曲的独奏部分的机会，大学时代就匆匆飞逝了。"
　　"那就相当于从零开始啰。"
　　"算是吧。但是，圣桑和柴可夫斯基吗......我自己是比较倾向俄国风啦......但是说起柴可夫斯基的协奏曲，算得上是一种评分标准吧。应该有不少人耳畔萦绕着巨匠的演奏，所以尽可能不希望。"
　　"请别在此夹着尾巴逃走。考虑曲目的情况下，任何人都至少听过一次、又有很多爱好者的曲子，应该占比较大的优势吧。"
　　"对喔，也要考虑票必须卖出去的事情。不过呢，既然是你指挥，说不定把票卖光全不费工夫。"
　　Ａ大乐团的时候，涌进后台的女性们，若是得到了这个消息，搞不好会飞奔而来......的确，圭的后台，一定要找谁来严加戒备。有五十岚或是后藤在，就算是那些女人应该也赶得出去吧。
　　"那么，由你演出的独奏，会出现黄牛向买不到门票的客人兜售。"
　　"啊哈哈，才不会。"
　　"要好好注意，好让门票的伪造或横流事件不至于发生。"
　　"你在说哪里的音乐会啊。"
　　"因为日本大赛的情况播放到了全国，而三月的发表演奏会必然也会。现在正是容姿端丽而秀逸的小提琴家．守村悠季的存在，聚集大多数人耳目的时期。依我来看，希望能延期到这股热潮消退，才是我的真心话。"
　　"喂喂。"
　　"如果能成为我独有的秘藏品，用丝缎包起来封在珠宝箱里，我绝对会这么做的。"
　　"......你这不是公私不分吗？"
　　"对于身为恋人的你当然是这样没错，但身为小提琴家的你，我也希望能当作自己的独占物。但是这次既然是和富士见共同演出，又是我指挥的舞台，只好勉为其难允许你出场。"
　　"好了啦~~~你在说什么。"
　　"关于我比生命更珍爱、最爱的人的舞台活动的关切以及迫切期待啊？"
　　圭说着说着，手就越过桌面伸了过来，握住我的手。开始以指尖轻轻搔动手指甲似的动作，是在爱抚前一阵子发现的性感带。连这种地方都会有感觉，我啊。
　　"啊......不行，还有话要讲。"
　　"其它明天再说吧。"
　　圭一面说一面起身离座，像是连椅背一起紧抱不放似地俯抱。用唇舌在耳朵和颈侧进行引诱的爱抚，手解开钮扣探向衬衫里。
　　"好了，不是昨天才，嗯......"
　　悦乐而舒服的大手拨弄着胸肌，寻觅到乳头的指尖滴溜溜描绘出诱惑的圆。
　　啊......不行，火苗点燃了......
　　圭的男中音，以特意压低的性感嗓音低语。
　　"到卧房去吧。不然，琴室的沙发？"
　　"......卧房。"
　　"好。"
　　关上电灯，我们走向楼梯。
　　×××××××××××××××××××××××××××××××××
　　星期四。
　　练习结束后，在石田微笑先生的莫扎特咖啡店，为了决定定期演奏会的主要曲目，和各部的首席召开会议。
　　作为招牌的曲子，我们两人的提案是柴可夫斯基的《Ｄ大调小提琴协奏曲》。
　　"这么有名的曲子，既然广为人知，当然也是有它的缺点，但是我想各位应该也想至少尝试一次看看吧。虽然九月时已经演奏过同样是柴可夫斯基的《胡桃钳》，但正因为看到了当时的成果，所以判断这是能让各位充分热衷的选曲。至于其它的候补曲，例如圣桑的第三号，是题献给名小提琴家萨拉沙泰的曲子，虽然守村先生对此并无不足之处，然而富士见并没有法国音乐的经验。富士见至今曾经演奏过的拿手曲目，大多是德国作曲家的曲子，而要应付构筑近代法国音乐基础的圣桑，还是从营造音色开始比较理想。可是，要在半年内达成的可能性呢？我认为，如果要选择圣桑的话，最好能集结其它相同系统之下的曲子，如果说，不把那年订定为 ‘法国音乐年'，就不能得到充分的成果。"
　　"但是，用这种标准进行的话，柴可夫斯基就变成是俄国音乐了吧。"
　　"的确。如果选择俄国国民乐派的鲍罗定、穆索斯基、高沙可夫的作品，我的主张也是相同的。"
　　"啊？柴可夫斯基也算是《五人组》的一员吧？"
　　"不，俄国国民音乐《五人组》是以巴拉基雷夫为首，以下依序是桂宜、穆索斯基、鲍罗定、林姆斯基．高沙可夫等五人。柴可夫斯基则属于被称为西欧派的莫斯科音乐院。"
　　"有段时间，为莫扎特大为倾倒哪。"
　　"那么，各位觉得呢？"
　　"我一开始就是柴可夫斯基派。"
　　"嗯~~~虽然了解指挥说的选曲理由，但是最大的问题，柴可夫斯基协奏曲没有小号部啊。"
　　"这么说的话，也没有法国号喔。"
　　"咦！？骗人~~~！"
　　"法国号虽然有，但是是英国式的。还是该使用双簧管属的比较正式。"
　　"这样说来，照平常的富士见方式做不就得了？"
　　"总之，为了全员参加，就配合乐器的情况重新编曲吧。"
　　"可以吗，指挥？"
　　"对尼古拉保密吧。"
　　"咦，尼古拉是谁？"
　　"尼古拉．法希利瓦伊奇．柴可夫斯基。"
　　"喔喔~~~真博学"
　　"再讲多一点好吗。"
　　就此决定了定演的曲目《柴可夫斯基协奏曲》。
　　大家收拾准备回家的时候，我询问微笑先生一件始终放在心上的事。
　　"决定好了要怎么跟市山先生说呢。竟然会在这么重要的讨论时缺席。"
　　和石田先生等人同为富士见创立团员的市山先生，今天的练习也请了假。
　　"是啊。"
　　然后，微笑先生难得地脸色阴霾下来。
　　"其实，他住院了。"
　　正要回家的人们乍然停下脚步。
　　"咦？市山先生吗！？"
　　"那个连鬼见愁！？"
　　"既然入院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什么时候的事！？"
　　"星期二看起来还很健康。"
　　"那是车祸吗！？"
　　微笑先生说着"这个嘛"，抑止大家擅自狂飙的揣测。
　　"事实上，我本来答应检查结果出来以前，不会跟大家说的，应该不是这个原因吧。"
　　"那是生病啰？"
　　"嗯，虽然一直有点不太舒服，都还是那副样子。直到昨天晚上，在家里突然病倒，家里的人好像都很着急。昨天傍晚，他太太打电话给我。只知道要暂时住院一阵子。似乎是十二指肠溃疡的样子。"
　　"呜哇~~~......那么，第二小提琴要共体时艰啦。"
　　"不是讲这个的时候吧，对人家家里来说。"
　　"啊，不，对我们的第二小提琴来说，市山先生可是标竿啊。"
　　"也是富士见全体的标竿啊。但是，既然如此，都入院了。希望不是太严重的病。"
　　但，这么一来......
　　第二小提琴，以Ｍ响团员为中心或许可以勉强应付，但是万一是市山先生不能参加的时间，还是延期好了？
　　"不，我觉得不要这么做比较好。"
　　石田先生说。
　　"如果为了市山一个人更动原定日期，反而会让他操心。而且，就算要手术，也还有三个月时间。应该还可以赶得上六月的演奏会。"
　　"说不定这样才能有激励的效果。"
　　"希望早点来练习，才能回复得更迅速吧？"
　　"啊，对了，没错~~~就是这样。"
　　"那么，探病呢？"
　　虽然是负责人石田先生的职责，还是问了。
　　"我明天先去看看他的情况。怎么样？阿修？"
　　"下午去好了。会客时间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
　　"那就先请石田先生们先去看看吗？"
　　"是啊，先这样比较好吧。"
　　明天晚上也要来这里问问状况，我想着。那个强硬健朗的市山先生竟然会入院，令人吃了一惊。
　　这么一想，富士见的团员因病入院的情况，是自从小号部的田代小姐得盲肠炎以来未曾有过的。不对，中提琴的内海太太也入院过。但是那是为了生产，不需要担太多心。
　　这么说起来，内海太太还不能复归吗。微笑先生应该知道一些情报吧。
　　×××××××××××××××××××××××××××××××××××
　　星期六。
　　曲目决定为《柴可夫斯基协奏曲》，混合着欢声鼓舞，全员一致通过。
　　同时，市山先生入院的消息一传开，第二小提琴的人显然都垂头丧气。以音乐面的指导者来说，纵有从Ｍ响来的羽住先生和新田久美子小姐，但对整部来说，发挥把大家集合起来带着前进的"顽强老爹的向心力"的市山先生的存在，是任何人都不能取代的。
　　到检查完全结束还需要一个礼拜左右的时间，明天星期天，第二小提琴的代表春山小姐和齐田先生、东小姐，以及我和圭要一起去探病。
　　我和圭是因为有话想对我们说，而被市山先生指名。
　　星期天。
　　躺在内科病房大房间的病床上迎接我们的市山先生，脸色看起来还不坏。
　　"唯一的工作就是无所事事，真是无聊透顶。"
　　这种调调的东京腔也依旧健在，我不禁松了口气。
　　"是十二指肠溃疡啊~~~"
　　春山小姐一如往常从容不迫地说。
　　"胃跟十二指肠啊，中年以上的人多半是得胃溃疡，十二指肠是年轻人比较容易得，市山先生真不错，还很年轻~~~"
　　"就是说嘛。首席得的是老人家的胃溃疡，我是十二指肠。"
　　"等一下，为什么又把我扯出来了？"
　　但是，带了花来的春山小姐和东小姐出去找花瓶插花的时候，就变成只有我们和齐田先生三个男人了。
　　"有件事想拜托。"
　　一下子摆出严肃的表情，市山先生说着。
　　"实际上我得的是癌症。"
　　我们不禁面面相觑。
　　"虽然医生说只是溃疡而已，但是我很明白。毕竟是自己的身体啊。"
　　"还有，齐田先生。"
　　"啊，是，是。"
　　"第二小提琴就麻烦你了。"
　　"不，不，我没有这种才干。"
　　"拜托了！"
　　"不，我当然不吝于留守。但是第二小提琴是市山先生的部门。呃，到复归之前我会接下来的。"
　　"请多关照。"
　　然而市山对着我和圭说。
　　"我已经跟国光拜托过了，我的葬礼要采用音乐葬。"
　　"这，这种事，已经到了必须要讨论的地步了吗。"
　　我出声，圭拉住我的手要我静下来。
　　市山先生继续说着。
　　"到那时，大概会完全听不懂经文在念什么吧，我想听阿比诺尼的《ｇ小调慢版》。"
　　在我开口之前，圭先说话了。
　　"这是指富士见的演奏吗？"
　　"是，当然。"
　　"怎么样？"的眼神望了过来，我结结巴巴回答。
　　"很、很好的曲子，很庄重。"
　　所以说，演奏起来是没什么大碍，但是接受本人对自己葬礼上用的点歌这种事情......然而。
　　"我明白了。"
　　圭如此回答。
　　"圭、圭？"
　　"那就赶快开始准备练习吧。"
　　"没、没必要这么急吧。市山先生的气色以病人来说还很好啊。"
　　"但是，等到葬礼的时候才初演的话，对演奏来说不是什么吉祥的事，就算想要问点播曲演奏得怎么样，死人不会说话也未免太无聊了。"
　　"等一下，圭！"
　　"所以，希望能在之前就让您听一次。"
　　啊~~~真是的~~~
　　"啊，这样也好，那么我就安心了。"
　　市、市山先生~~~
　　"那么，大概有十天左右的时间。然后，可以将人选交给我们吗？为了尊重三声部的原曲，小提琴是守村和春山，中提琴则是田尻和内海。"
　　"呃？内海太太可以复归吗？"
　　"我想以特别情况力邀。"
　　"但是小宝宝......对了，也快一岁了。那么，说不定能在我的葬礼上回来哪。"
　　你们啊~~~
　　"等等齐田先生，你不说些什么吗，齐田先生！？"
　　"然后就是大提琴了。我想拜托五十岚和石田先生。"
　　"国光吗？"
　　"低音提琴和大提琴，要换乐器很方便。"
　　"但是，我拜托国光担任葬仪委员长了。店里面应该也很忙吧。"
　　哇~~~是认真的，市山......
　　"我认为他会二话不说答应下来。为了长年的盟友，如果不参加就太可惜了。"
　　"是吗，也说不定。但是这么一来，笨蛋三人组就只有阿修没有出场的机会了。"
　　"低音管的长谷川先生吗？"
　　"是啊，他也是富士见创始时期的盟友。"
　　"那么，在出棺的时候吹奏军乐怎么样？"
　　"喔，这个好！但是有低音管的军乐吗？"
　　"可以作。"
　　啊~~~够了~~~这两个人！我抱住头的时候，春山小姐的叫声传来。
　　"你、你们在说什么！？"
　　然后，大概是老早就回来，听见两个人的对话的春山小姐，眼眶中热泪盈眶着跑到床边，抱住市山先生的膝盖。
　　"不要讨论什么葬礼了~~~！就算是癌症，也有手术或药吧！？为什么都还没开始治疗就放弃了~~~！我绝对不要！我不相信市山先生会死掉！！这种曲子，我绝对绝对不练习！！"
　　语带哭音地说完，把脸埋在棉被上开始哭了起来。
　　市山先生脸上浮现欣慰但称不上高兴的表情，轻拍春山小姐的背。
　　"小春啊，真对不起。人类本来就总有一天会死。也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我们为这两人一掬同情之泪，然后安抚春山小姐出了病房......
　　踏出医院玄关时，齐田先生对圭说。
　　"桐之院先生，那......真的要做吗？"
　　我们也为了探询答案而眼神交望。
　　"会练习。"圭果决地说，斜眼看着我们的沮丧神情。
　　"我想作为富士见活动的一环，进行慰问演奏也行吧。"
　　"这么说......"
　　"嗯，但是......"
　　"我对市山先生是癌症这件事，觉得很可疑。"
　　全员"咦"地转过头来。
　　"检查结果确实还没出来吧？我觉得那是市山先生想太多了。"
　　"啊......那，所以才接受的！？"
　　"如果是依据事实的请托的话，会更不得不接受吧。"
　　"......说得也是。"
　　"我的想法是，希望演奏能让市山先生产生‘我也想加入演奏'的意愿。"
　　此时，还用手帕压着眼角的春山小姐，表情一下亮了起来。
　　"对呀！这太好了~~~市山先生只要听见好的演奏，一定会说‘我也想试试'的~~~！所以如果我们好好地演奏《ｇ小调慢版》的话，他一想拉琴，病魔也会飞到九霄云外去吧~~~！？"
　　圭轻轻微笑。
　　"是啊，期待如此，请务必协力。"这么说。
　　"我做！既然如此，我会努力的！跟公司请假来特训吧！"
　　嗯，这样的话，我也很赞成。
　　"那，大概要花上多久时间？"
　　"我觉得越快完成越好，春山啊，真的要请假吗？"
　　"是~~~的！我会努力！"
　　"但是，其它人怎么办。先不论五十岚，微笑先生和田尻先生......首先应该先问内海太太能不能来吧。"
　　"内海太太大概还是有困难吧。在小朋友还非看着不可的时期。"
　　"是啊，关于内海太太，是忽然想到就提起的名字。只是，对市山先生来说，觉得她是富士见的原创成员而接纳的吧。"
　　"还是不要加入Ｍ响团员比较好吗？"
　　"觉得有这种印象。"
　　"春山小姐觉得呢？"
　　"这个嘛~~~......或许是有吧。那个，虽然说也不会跟羽住先生他们讲不上话~~~但是，市山先生心目中，还是觉得Ｍ响他们还是‘客人'的感觉吧~~~对吧，东小姐？"
　　"是啊，虽然是偷偷在这里说，不过果然是有吧。因为没有根本上的同伴意识啊？当然，市山先生或羽住先生都很稳重，所以都很高明地处事，但是，心底的感觉也多少有点矛盾。"
　　"嗯，我也是，在这种场合，还是不要加入Ｍ响他们，用富士见的原始团员比较好。只是，石田先生会很辛苦吧。"
　　"微笑先生的话，会高兴地接下苦差事来吧。再怎么说都是为了‘小市'啊。"
　　"如果各位的时间都能配合，那我们就去莫扎特详细讨论，归纳一下意见。"
　　"好~~~我可以~~~"
　　"虽然我是局外人，让我加入可以吗。呃，如果内海太太不行的话，我也会特训的。"
　　"啊，真的！齐田先生说不定可以换成中提琴唷~~~"
　　"只有《ｇ小调慢版》一首的话，因为很短可以试试......怎么样，首席。"
　　"这样嘛......桐之院？"
　　"问题在于练习吧。"
　　"就算公司歇业也要来。"
　　"那我打电话给内海太太好了。"
　　"啊，东小姐，可以吗？"
　　"偶尔会跟她通电话，跟她聊聊富士见的消息。啊，但是没带电话卡。"
　　"到莫扎特打就好啦？"
　　"那边的黑色电话吗？"
　　"对啊。"
　　"就这样吧，反正是团员连络。"
　　"我也想喝咖啡。"
　　"那，LET'S GO~~~"
　　在莫扎特，和微笑先生讨论参加的结果，大提琴就由微笑先生来了。圭要把他在老家用的乐器拿来。
　　和内海太太讲过电话的结果，
　　"果然，还是很忙的样子，只答应了定演的事情。说是就算只能听也想来。"
　　"这样啊......定演的时候还这么预估的话，那这次真的太勉强了。"
　　"这个小弟弟非常调皮的样子。在电话里都听得见哭声。是姐姐在哭哪。"
　　内海妈妈，正在奋战中吗。
　　"那么，就需要齐田先生的努力了。但是，乐器要怎么办呢。心里有个谱吗？没有的话，就由我来找好了。"
　　......虽然这么说，但是没有具体的方案。
　　"呃，中提琴的话，小市大概还留着吧。"
　　"咦？真的吗？"
　　"嗯，小市他本来是中提琴。市民乐团创立的时候过来拉人，拉第二小提琴的人全都走光了，所以小市才过去的。那时，中提琴的人数很多。"
　　哇......人都是有历史的啊。
　　"如果还在的话，就去商借一下，问问他家太太吧。"
　　"啊，好。"
　　小市还留着中提琴的话，想在为了提振小市的精神而举办的慰问演奏中使用，微笑先生这么一说，太太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然后来决定慰问的日子，在年内不太可能吧。"
　　"年内！？　那不就是......除夕夜过后两个礼拜！"
　　"啊，对了，只有《ｇ小调慢版》一曲够吗，我刚刚一直在想。"
　　"那就由守村跟五十岚来独奏怎么样......什么，不行吗？"
　　"啊，凑和凑和也还可以啦。顺便问问其它人，集合几首小曲子撑出场面就好。"
　　"音大组的不能一人一首吗。"
　　"那，石田先生，星期二去跟大家说怎么样？"
　　"在此之前，要先获得医院的许可啊。"
　　"搞不好市山先生出院的日子，会比慰问日还要早耶。"
　　总之，因为要练习《ｇ小调慢版》，我就得去找谱来了。这么紧急的情况下，还是去大学借比较快吧，大概。
　　××××××××××××××××××××××××××××××××××
　　然后，星期二。十二月十九日。
　　虽然晚上要去富士见。但在此之前，要先去上睽违三个月的福山老师的课。
　　约好两点，所以送圭出门以后就开始努力视谱练习练练手指，将已经完全背起来的《雨歌》，纳入解释并仔仔细细地复习，确认大学时代被指责过的地方已经完全克服，才吃了午饭。带着小提琴盒和昨天刚买的土产老酒，出了家门。
　　从代官山开始，漫步在已经走惯了的路上，我享受着温煦的冬阳，抵达老师家正要开门的时候。
　　玄关打开了，出来的是三条熏子小姐。担任日本大赛的伴奏者，作风强硬又威风凛凛的钢琴家。
　　"啊，妳好。好久不见。"
　　我出声打招呼。
　　三条望着我的表情像是柳树下的幽灵抬起头来似地，以无神而混浊无力的声音答道。
　　"你~~~好~~~啊~~~"这么说道。
　　然后，就要回去了的样子。
　　"抱歉。"
　　我叫住她。
　　"啊~~~？"
　　摇摇欲坠回过身来的三条小姐，眼睛的颜色简直像是死鱼。
　　"怎么......回事？"
　　在问要紧事之前，先问候一下。
　　"完蛋了~~~真是~~~说不定会去跳平交道~~~啊哈哈哈哈~~~哈..."
　　"是......上课吗？"
　　"对啊~~~在野津的老太婆那边，一早开始三个小时~~~我本来昨晚一直弹到早上都没休息的~~~然后她暴怒说‘为什么没用布达佩斯版的！？'。已经没力再搭电车回老家去拿了~~~所以来向老头子借~~~"
　　所谓野津的老师，是三条小姐师事的钢琴老师。从启蒙的福山老师那边接手过去，换成专教钢琴的现在的老师。
　　"发表会吗？布达佩斯版是指李斯特吗？"
　　乐谱中有着数不清的版本，同一首曲子的指法指示、或者钢琴情况下的踏版踩法都各有不同。
　　布达佩斯版的钢琴总谱，就是李斯特相关的原谱...也就是李斯特写好时的原始乐谱。如果是三条小姐这种程度的人在用的话，肖邦应该是帕德雷夫斯基，法国曲子应该是杜兰德版才对。
　　然后，我的推理猜中了。
　　"对~~~要弹李斯特大师的《但丁读后感》~~~《巡礼之年　第二年　意大利》的第七首曲目~~~"
　　"啊，那么长手会很痛吧。"
　　"我用的书的踏板踩法，是小家子气的小市民用~~~老太婆说的~~~。但是，到现在还要换乐谱~~~还要把身体已经熟记起来的踏版重新换过~~~要更换曲目还轻松得多咧~~~！
　　啊~~~真是~~~不行了~~~呜呜呜......"。
　　于是，三条小姐就摇摇晃晃着离开了，我想着（那么伴奏要怎么办呢）。本来是理所当然想拜托三条小姐的。
　　此时，老师进了练习室，打过招呼以后，我询问关于伴奏的事情。
　　"不是有那个男的吗，你以前带来的。"
　　这么回答我。
　　"是说生岛吗？是，当然可以拜托他。"
　　"今天没带他来啊？"
　　"是，是的，对不起。我本来以为仍然是三条小姐。"
　　"指望我会帮你准备好，就连连络都没弄好吗？岂有此理。"
　　"是。非常抱歉。"
　　但是日本大赛的时候，认为应该要自己准备才带了生岛来的，说是"这种货色派不上用场"被赶了回去，然后强迫连面都没见过的三条小姐。也罢，又不能这样回嘴。
　　"那么就让我听听吧。"
　　"啊，对不起，这次的上课费用如何呢？"
　　"跟之前一样就好。"
　　"谢谢。"
　　将准备好的信封放在钢琴的谱面台上，预备好小提琴。
　　把谱也一起拿出来，放在学生用的谱架上，说不定还有些什么要写上去的注意事项吧。
　　"从头来一遍。"
　　"是。"
　　曲子是要在三月的日本大赛入选者的发表演奏会中拉的，布拉姆斯作曲的小提琴奏鸣曲第一号Ｇ大调作品七十八《雨歌》。
　　标题的由来是这首曲子的第三乐章主题中，使用了同名的自作歌曲作品五十九《雨歌》的旋律。歌曲中词来自于克劳斯．葛罗德的诗，据说印象在于倾注的夏雨使绿意更加浓密，歌颂着丰饶的清爽。
　　我为了让老师听见这两个月以来复习的成果，细心注意按照存放于脑海中的总谱拉奏，从头一直拉到第三乐章的结尾。当然，一点错都没有。
　　拉完，放下琴弓，把小提琴从肩上移开。怎么样？
　　这时的我，等待着老师褒奖的话语。比如说不愧是日本大赛第三名，之类的话。或是四年前在大学时代曾经拉过的曲子，就算不看写着所有注意事项的总谱，连细部也能记得一清二楚，之类的话。
　　老师则，"唔。"这么说。
　　然后，"从头再来一次。"
　　"是。"
　　我回答着，把小提琴夹回肩上，我想着"真不老实"。
　　只要听过一次，应该就知道我已经复习得很完美了吧。再来一次？好啊，几遍都来。
　　"再来一次。"
　　咦？到底是哪里不对了。
　　我再从头开始拉，在同样的地方，
　　"再来一次。"
　　怎么回事啊？虽然这里是主题的提示部，就算初学者来拉，也不会有任何困难吧？
　　但是都已经第三次在同一个地方叫停了。
　　"再来一次。"
　　咦！？什么啊！？
　　为什么要在这里叫停，我完全一无所知。而且不管试了几次，都在拉到第五小节的时候叫"再来一次"。
　　当然我也逐渐明白到，为什么要在这里叫停的原因。理应拉得很完美的乐句，我绞尽脑汁思索"大概是这样或是那样吧"。但是不管怎么拉，还是，"再来一次。"
　　然后，大约反复拉了三十多次的时候，老师说。
　　"一次一次说太累了，拉到我说好为止。"
　　当时我暗自下定了决心。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满意，但是我还是觉得自己复习好的音和乐句是正确无误的。没有其它的拉法。
　　于是，开始一而再三反复地拉。
　　一面拉着，一面想着这是意气用事。
　　我的拉法不合老师的意。但是只是因为嗜好不同而不中意，又不是什么坏事，我自己抱持着"到底是哪里不好了"的疑问应付着。这么作我的自信就会崩溃，跟随自己喜欢的拉法。我哪会趁了这种意。
　　然而，一次又一次，依据我正确的作法反复，拉了几十遍......
　　双臂交抱胸前坐在钢琴前面的老师，叹息着耸肩。
　　我想道"终于愿意承认了吧，呵呵"。
　　"你有好好地考虑为什么我不说‘可以了'再拉吗？只是想都没想就拉了吧，蠢蛋！"
　　不分青红皂白地痛骂，我拼命强忍勃然大怒的冲动。
　　如果只是互不让步我是不会输的。这两个月来我可不是都在玩！
　　我持续着反复的动作。
　　但是，老师也执拗不休。单单五小节、音符排列也很简单的乐句，大概没完没了地重复了五分钟，差不多觉得厌烦了的时候。
　　怒骂再度到来。
　　"想快点拉到下面的话，用点脑子！装在你肩膀上的东西难道只是帽架吗！？只有压住小提琴的重量吗！啊！？"
　　事后想起来，这正是一脚踏进地狱之门的时候。
　　再怎么拉都拉不完的乐句，边想着千万不可以浮躁，就一边浮躁了起来，
　　"现在，自己在现实中发出了什么声音，一遍一遍听听看！用自己的耳朵听好！"
　　这是大学时代也曾被唠叨不休指正的地方，我不禁愣住了。的确，因为一再反复就只是机械式地在拉而已......
　　于是我改变了想法，重新一鼓作气，仔细地一边听着音一边留意乐句，把自己拉回原先的状况......
　　"什么，自己拉出的音听了都不能满足吗？"
　　我有在听啊！？
　　"唉呀呀，真惨啊。这也算是日本大赛第三名？"
　　有啊......喂，我有在听啊！
　　但是，老师的难听话还在继续。
　　"就是因为守村你获得了日本大赛第三名，我才有教你的意思。但是自己都不想听的音，要怎么拿出去给人家听啊？"
　　然后我不能回嘴。因为是老师和弟子关系。插话也是不可原谅的。
　　"哼。守村你到底是有没有带耳朵来啊。喔，大概是有带吧。但是所谓的耳朵啊，应该是为了要听见声音才有的吧。这你知道吧？还是说，你耳朵里都塞满了越后田里的烂泥巴吗？"
　　说......说成这样！？为什么，非得说到这种地步不可！？我又不是没在听就拉的！有你说的这么地、这么地、这么地听不进去吗？
　　这是在耍我、嘲弄我还是欺负我！到底是哪里不行了！我完全不了解，可恶，可恶！
　　然后老师的怒骂声再次炸裂。
　　"把脑海中的音和刚刚发出的音，好好比较看看！边比较边拉！"
　　啊，浑帐，又分心了！？清醒点！集中点！
　　"有没有确实发出想要的音，注意地听！用心一点！"
　　是了，舍弃杂念。只要集中在音上。这个音可以吗？这个乐句行吗？这样......对了，是这样......
　　"你真的想这样拉吗？这就是你的音乐吗？这样就满足了吗！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满足？不满足。......不对，等等。脑海中的音。我到底想奏出什么样的音呢？想想......啊啊，这个......然后，出来的音呢？有出现吗？化为我想拉出的音了吗？乐句的进行呢？
　　"音乐是由一个音一个音，在每一次发出音的时候，是好是坏来决胜负的。"
　　好......好，我明白了......
　　"没有啰哩啰唆重拉的机会了。现在这次就是成败关键。最棒的音才能说是‘这个怎么样！有怨言吗！'，就这么拉出来吧！"
　　是。是......啊......不对，畜生......不是这样！是"雨"啊，雨啊......朝向被夏日的太阳蒸干的绿意，散发甜美的气息温柔地降落......
　　对了，舒爽的夏雨......
　　但是......混蛋，虽然知道，还是不对！我的手在干嘛啊！？
　　错了，不是这种音，浑帐东西！为什么拉不出明白的音呢？
　　不知究竟反复了几百次。
　　我想"对了......"。
　　就是刚才的音。
　　抬起头来，眼神和老师一瞬间交会。
　　"刚刚那样，再来一次。"
　　终于！刚才那样可以！
　　我跃跃欲试地预备"再来一次"。
　　"什么嘛，只是歪打正着啊。"
　　老师的冷笑，也是我的叹息。
　　"继续！你放弃回头好好拉出来了吗？我可是已经受够了。"
　　可以的！既然都成功过了。那个音。若能够发出那个音的话......
　　然而，想着发出过一次的音只会变成杂念，不管再怎么反复反复反复还是抓不住"那个音"。
　　虽然以为"办到了"，再次重复时又不同了。虽然手上有感觉，却无法成为确实的东西。就只能碰运气了。我是知道的啊。就在这里啊。就是曾拉出那么一次的音啊！降临吧！成为我的东西！
　　就只要侧耳倾听自己发出的音，集中于捕捉想要的音，不知几次，仅仅反复着五小节的乐句......
　　从五次里面达成一次，变成三次里面抓到一次，然后得到两次中一次的确实性，我想着"再一会儿就行了"的时候。
　　听见老师在说。
　　"要做还是做得到嘛。"
　　我停下弓，抬起头。
　　老师用嗤之以鼻的口气说道。
　　"早点这么拉的话，也不用在这么短的乐句花上不知几秒。只不过是日本大赛第三名就飞上天啦。真是的，光会添麻烦的蠢蛋。"
　　我呆滞地看着老师的脸。已经完全累到瘫软无力，脑中一片空白......
　　"你那是什么脸。"
　　被瞪了一眼。
　　"摆这种脸的意思，是想用这种调调拉完一整首吗？"
　　而后，怒吼爆发了。
　　"只不过拉好开头五小节而已！！要用这种情况赶上三月的正式演出吗！？还不赶快回去拚命复习！！你以为你还有睡觉的空闲吗？"
　　此时我了解到的是，将第三乐章的全曲用"那个音"全部拉完，而且还一定要全部完全复习一遍。然后，这件事的时间是，三个月......
　　猛然跃入眼廉的时钟，说明课已经上超过一小时半了。
　　虽然全身发软，还是有收获......
　　我正要把小提琴放进琴盒，耳中传来老师的声音。
　　"下次开始拉的时候，再像今天这样子的话，我就不管你了。跟你不一样，我可没什么空闲。下礼拜，同一天同一时间。"
　　所以说要用"那个音"拉出来的期限，不是三个月后，而是下周的今天。
　　（可以吧）
　　我这么认为。
　　不，可以试试看。既然都已经抓到诀窍了。一个礼拜紧锣密鼓地练习的话，应该没关系。
　　回到家，先复习今天的课程。
　　一如预想，一面和脑中理想的音相较一面发出的音，只要领略要诀就不费力了，开头五小节的乐句当然没问题，到第三段也拉得很顺畅。
　　虽然到第四段的时候，集中力稍微松懈了一下结果失败了，但反复拉了几遍，确认到第三段都能用那个音拉到万无一失。
　　（这么一来，有一星期就可以轻松解决了）
　　我盘算着。
　　鬼老头，下次非让你说出"不愧是日本大赛第三名"不可。
　　估计着下次上课应该没问题，也到了开始准备晚餐的时间，我收起小提琴，和空也他们吃了晚餐。抱着《柴可夫斯基协奏曲》还没编曲完成的分部之外的影印谱，向富士见的练习出发。
　　《柴可夫斯基协奏曲》的练习是从年初开始，到可以合练时为止都预备作个人练习。把圭的指示传达给大家，就被想要快点试着练的人拉去指导了。
　　圭加入之后进行《阿莱城姑娘》的练习，结束以后，慰问团参加组再延长三十分钟练习各首曲子。
　　回家的路上，我向圭说，
　　"要赶在新年期间，还是太紧迫了吧？"
　　"如果要勉强而为的话，那就会变更为新年音乐会了。"
　　"这是说，年末跟年初都要练习啰？"
　　这么交谈着。
　　"可以选在职场年终休假的二十九日当天，我想这不是最好的时间。"
　　"十天后吗......那我们《ｇ小调慢版》组，一三五晚上和星期六白天都要练习了。"
　　"地方呢？"
　　"啊，抱歉，我没说吗。在我们家的琴房......不太好吗。"
　　"平日到九点，星期六到午后两点的话就答应。"
　　"嗯，很充分了。没跟你谈过就决定，对不起。因为顺水人情，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那个家是我和你两个人的居所，所以不必要顾虑太多。哪天邀请姊姊她们来也可以啊。"
　　"啊哈......虽然说有客房。再说吧，不是时候。"
　　今天第二次回家，洗过澡，把昨天因为要去上福山老师的课节制的分，做完。睡觉。
　　星期三，中午之前，约略练习了一下慢版和柴可夫斯基协奏曲，午后着手进行《雨歌》。
　　到第三段为止都很顺畅，"一边听一边拉"的课题也已经不费力了，只剩下持续力的问题。不管进行到哪里的乐句，就算到那个程度的长度都能顺利进行，只要感觉到插入不必要的呼吸，集中力马上中断。
　　把这当作眼前的标的，立下目标要从开头一直拉到到第四段，开始。
　　拉了五次。拉了十次。拉了二十次。
　　这是和不出错地背谱拉完全曲相同的训练。和目前为止我的拉琴方法比较起来，在必须精确地聆听发出的音这一点上，精神集中度又略高一筹，但是，应该办得到吧。非得办到不可。
　　侧耳倾听，倾心凝神，确实地集中气力......
　　"啊，浑帐！"
　　"唔，又是这里。"
　　"......去！"
　　"啊，够了！笨手！！"
　　要使脑中听见的音，和自己发出的音一致，需要耳与手精确的两人三脚。要使它们契合无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脑子就知道得很清楚，还是会中断。不连结起来不行的感觉抛锚了。
　　拉了一百遍还是不行，就算拉两百遍还是越不过门坎。
　　然后，我突破这个门的第四段，已经是星期五了。花费了三天翻山越岭。
　　××××××××××××××××××××××××××××××××××××
　　对了，干得好！这么想的同时，直到此刻，我才终于理解到老师给予的课题具有何等的难度......不禁脸色惨白。
　　身体简直要沉进地面似地，暗淡的心情。
　　以为有一个礼拜就可以复习完全曲，完全跟笨蛋一样天真嘛。
　　《雨歌》光是第一乐章就有五页，两百四十三小节......全曲则是十页五百二十九小节......但是，耗费三天我所完成的，只不过十八小节......一星期中根本一事无成......三个月，时间真的够吗......
　　可是，非干不可。
　　朝向前方目标还太过遥远的路程，一片空白的脑中染上绝望色彩的昏眩，我还是重新把弓架回弦上。
　　今天也从早就开始拉琴，体内隐隐刺痛，想要大声哭喊的绝望感沉甸甸压在背上，还是非干不可。
　　一面把握自己内部的音乐，竭尽气力和技术的极限，摸索而获得自己的音的作业，拉了又拉，一定要一音接着一音抓进手里。除此之外别无他计。
　　这就是，未曾体验的地狱的开端......而且我所在之处，还只是刚踏进去的第一街第一号而已。

　　-End-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三部四 雨亦覆雨

秋月扣/秋月透

雨亦覆雨 | 前篇


　　第一回
　　我是守村悠季。现在二十四岁又十个月，是个正在承受称得上是人生最大试炼的小提琴家。
　　为此，已经两天都没有好好睡觉的时间了。但是，当黎明拂晓时刻到来，就是星期六了。离福山老师下次上课，只剩下三天又几小时。哪还有可以睡觉的时间呢。
　　星期二的时候，第一次让福山老师听过我的《雨歌》，才了解到只剩两个月的时间，用来准备实在不够。
　　大学时代就常常被老师斥责得惨不堪言，应该很熟练的曲子，自从进入大学开始受教于老师以后，"一面听自己的音一面拉"这种基本的课题，从当初一直被念到现在，结果却发觉依然完全没有解决......现在，终于摸着了头绪，到达能听见自己的音的境地，并且确实感受到这分艰难；然而，我也觉悟到若不这么做，再怎么拉也没有意义，正在努力中。
　　星期二的课程上，因为开头的乐句被老师勒令反覆拉了好几百次，才察觉到这些问题，同时，也领略到这并不是在脑海中穷究思索就可以，而是必须要以身体亲自来体会的事情，正在努力中......
　　集中气力，让耳朵和心清静下来，将它们敏锐地磨利，听取并比较脑海中理想的音和自己弓下所发出的音有何异同，使它们一致；为了无论何时都能确实拉出，以左手和右手来输入。
　　从前天开始，富士见的练习也请了假，为期三天不顾一切地努力之后，起码也感觉到有四、五段的音，能够好好掌握在手中；但是这样下去，还是连顺利拉完一页也没办法。话说回来，《雨歌》光是第一乐章就有五页了。全曲也有十页之多。
　　对于遥遥无尽道路的漫长，不禁为之感到头晕目眩。对于自己集中力的脆弱，悔恨之泪也盈满目眶。慌张。焦虑。但是，一旦有这些杂念兴风作浪，本来可以捕捉得到的音，也会变得难以捉摸。
　　一如在钢琴线上走钢索的心情。并非钢缆，而是细之又细的钢琴线。只要一有些微散漫，我的步伐，就会从这牢牢架起却又极其细微的线上踏错；只要踩错一步，就再也无法重新寻获路径的所在。换个说法，就像是光混纺，宛若蜘蛛丝般的代替品，即使知晓一触可得，但光是想要伸手触及就用尽浑身的气力......由于我不断地追根究柢，全然不顾轻重，而终于体会到毅力也是有限度的。
　　好疲倦......好难过......手臂和背部跟腰都在阵阵刺痛......好想倒在床上忘掉一切入眠......但是，我明白的。即使倒下去，我也绝无可能睡得着。
　　×××××××××××××××
　　顺利拉到第五段，为了不忘掉这个音调的感觉，非得现在在这里把这分感觉埋藏进身体里面不可。一旦休息，到目前为止的一切都要化为乌有，我如此畏惧着而无法休止。
　　再一下下就好......只要确实地捕捉到这分感触以后......再多拉两段，就去休息吧。稍微睡一下，为气力和体力充电吧。所以说，再给我一点时间......加油啊！再一点......再一下子......
　　啊......不行了，到达界限了。七零八落了......
　　"悠季？"
　　"嗯......"
　　"要不要喝皇家奶茶？"
　　"啊，谢谢......"
　　把小提琴和琴弓放在铺设于钢琴上的鹿皮上，重重坐定在沙发上。接过圭送来的茶杯，啜饮一口隐含白兰地香气的红茶。
　　很好喝......可是，"别陪着我一直不睡比较好吧。不会妨害工作吗？"
　　"不会，我跟平常作息一样睡觉的。只是稍微早起了一点。"
　　"对不起，很吵吧。"
　　"没有这种事。你的小提琴对我而言是天上的音乐啊。但是，如果不休息一下不行。一直拉到现在吧？"
　　"嗯，因为已经到了界限了，想要稍微睡一下......哇，五点啦。"
　　今天是星期六，所以说下午有市山先生慰问队的六重奏练习，晚上有富士见的练习，在此之前空也他们又要来吃饭......这么一来，在中午以前如果不继续练习时间的话，无论如何都赶不及。
　　"出门的时间跟平常一样吗？"
　　"是。"
　　"那么，请在出门以前叫我。"
　　"你只想睡两小时吗？"
　　圭这么回答，我在心底暗自咋舌。
　　"来不及了啦。在下次上课之前非完成不可的习题，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要是把身体搞坏就血本无归了。"
　　圭以顽强的表情说道。
　　我觉得越来越心急如焚了。
　　"我知道啊。可是没有时间了。今天慰问队和富士见的练习就要花掉四小时，而且又是空也他们来吃饭的日子。"
　　市山先生从上礼拜起住院，我们以慰问演奏形式，依市山先生的要求准备了阿比诺尼的《Ｇ小调慢版》，并以巴哈的《耶稣是众民仰望的喜乐》做为我们的礼物，包括石田先生、五十岚、春山小姐、田尻小姐、齐田先生和我在内的几个人展开了练习......但是我始终忙于《雨歌》，昨天跟前天都全在练习。连春山小姐和齐田先生都说，就算是工作请假也要全心全意来特训。
　　"晚饭叫外送就好了。六重奏和富士见的练习，就暂且请假吧。既然你已经都很熟练了，就不要再勉强去陪他们练习。"
　　"没这种道理的吧？再说昨天和前天也都没去。"
　　富士见这边也是，决定在六月举办的演奏会的准备也已经启动，身为乐团首席的我，的确没有理由老是不去。"
　　"但是，考量一下优先顺序，也是没办法的吧。因为你现在在进行的事，可以说是在为职业出道舞台的演奏会做准备啊。"
　　"但是，我说啊，我可是站在不教导大家不行的立场呢。"
　　富士见的练习，虽然Ｍ响的团员们可以代替我来领导，但是慰问队方面，若不由我来做的话就无计可施了。
　　"慰问队的练习是从三点开始吗。"
　　"嗯，从三点到五点。"
　　"那我三点钟以前回来，指导诸位的练习。富士见那边呢，就从七点开始练习。这样一来就没问题了吧？"
　　"你，今天是星期六吧？"
　　"欸。"
　　"这不又是随便翘班了吗。说不定会被冷冻起来唷。"
　　我因为腹部受伤而卧病在床那段期间，圭为了要照顾我，而把Ｍ响的工作弃置不顾，休了一段时间的假，理应会被办事处注意才是。
　　"这你不用担心，因为已经被冷冻了。"
　　圭若无其事地说。
　　"咦？真，真的吗？"
　　都是我害的！　好不容易才能开始指挥的。
　　"不必担心我的事。"
　　"这样不行啦！"
　　"不要紧的。我有我自己对将来的计划啊。"
　　"真的吗？怎么说？"
　　我用充满百分之百问号的眼神询问他，圭苦笑着说。
　　"又不是现在非说不可那么十万火急的问题吧。你说了要我出门前叫你起床，我就会在出门前叫你，所以请好好睡吧。"
　　"嗯......"
　　"要我抱你到卧房去吗？"
　　噗哧。
　　"不用，我自己去。晚安。"
　　步出钢琴房，猛然想起。
　　"对了，早饭。"
　　"我会自己作。"
　　"对不起。"
　　"我会连你的分作点东西放着。"
　　"啊，不用啦，这个。"
　　"所以，给我一点奖赏吧。"
　　圭半开玩笑闭上眼睛。
　　"啊~~~好吧好吧。"
　　我攀住圭的颈项，亲吻他的唇。圭的手臂紧紧环抱我的腰与背。
　　像这样子相拥亲吻，似乎真的是久违了呢。
　　我们融入其中深刻地吻着。虽然给予我官能的情绪并带来快感，但我那里却连半勃起的程度也没有。圭的那里已经硬梆梆的了......
　　"对不起。"
　　我道着歉，圭在我耳畔轻轻吹气，
　　"那是因为你太累了。"
　　耳语过后，说着"好了"离开我的身体。
　　"已经给了我奖赏了，就快去睡吧。七点半会叫你。"
　　"拜托了。如果起不来的话，踢我或者干嘛都可以。"
　　"侵犯你也行吗？"
　　"唔。"
　　会这样来叫我吗。
　　"我有叫一声就起得来的自信啦。"
　　我斜眼瞪他，圭哧哧窃笑着说。
　　"晚安。"
　　"嗯。"
　　上了二楼，穿着外衣钻进被窝，想着也好久没在床上好好睡一觉了。
　　昨天和前天，一直都只在楼下的沙发小睡。啊~~~......宽敞的床感觉好舒服......但是，不确实在两小时后起来不行。可以吧，悠季......下次上课，只剩三天......
　　第二回
　　遵守约定叫我起床的圭，似乎在我意识清醒过来之前，已经用了十分以上的音量。
　　还深深笼罩于睡意之中的身体，揉揉眼睛爬了起来，发觉已经超过了平日的上班时间。
　　"糟糕了，迟到了，圭。"
　　"那我走了。"
　　"嗯，慢走唷。"
　　在玄关以日常的亲吻送他出门，拖着还是很难过的身体朝浴室走去。用淋浴来驱逐睡意吧。
　　脱了衣服才想到，没拿替换的衣服。
　　算了，也无所谓。反正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光着身子到二楼去也不会怎么样。
　　用热水淋浴过之后，用冷水洗把脸，精神为之一振的身体，只在腰上围了条浴巾出了浴室。当我想上二楼换衣服，正要爬上楼梯的时候。
　　感觉玄关似乎有什么声音而回过了头。
　　那是门喀喳一声关起来的声音！
　　然后，确实是高跟鞋没错的声音，喀哒喀哒传来......从楼梯往下看，玄关入口处倏然出现的人影是--
　　"哎呀。早安，守村先生。"
　　我浑身僵住动弹不得，瞪视着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堂而皇之走进来的小夜子小姐。
　　"钥......钥匙，不是还回来了......圭说的......"
　　她不只是解说，还亮给我看。"是这样的，因为我拿了备分钥匙，请不必担心。"
　　这么说......但是，为什么！？
　　脱下柔和的粉红色的大衣，穿着酒红色套装的小夜子小姐，一面转过身朝钢琴房走去，一面说着。
　　"会感冒唷。"
　　对了！　我只在腰上围了条毛巾而已。
　　赶紧奔上楼梯冲进卧房，锁上房门。还感觉得到耳朵深处头脑因惊吓而嗡嗡作响的声量，打开衣柜不由分说地拉出内衣和衣服，胡乱披上衣服，视线始终盯着房门。
　　"为，为什么小夜子小姐会来！？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总，总而言之不请她回去不行。说得直接一点，我现在没有跟小夜子小姐奉陪的时间。
　　提起胆量，下了楼梯。小夜子小姐在钢琴房，手上拿着用来擦钢琴键盘的布，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坐在沙发上。
　　"小夜子小姐。"
　　我出声叫唤。
　　微微一怔回过头来的小夜子小姐，感觉像是故意摆出装模作样的表情，
　　"哥哥今天怎么了。"
　　这样询问，
　　"在工作。"
　　我回答，
　　"请回吧。"
　　我让开通往玄关的路。
　　"我很忙。请不要打扰我的练习。现在马上回去吧。"
　　身为圭的妹妹，小夜子小姐既是美人，身材高佻，又是个才华洋溢的芭蕾舞者，虽然年纪确实比我小，却生来就具有女王的威严似的，对我而言，是非常难以应付的女性。原本就已经很难以应付了，前一阵子又尝到了激进的口红宣战布告，拜此之赐，觉得她是一不留神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的人，这种恐怖感已经深植脑海。所以，若是平常的精神状态，虽然无计可施，却也不至于用这么强硬的口气跟她说话。但是，现在的我，就好像是被逼急了也会咬猫的老鼠。
　　到福山老师下次上课前能使用的时间，只剩下三天，七十二小时。然而我却连带回来的功课的十分之一都没做完。没时间，没时间了！
　　"虽然很抱歉，但是我没有可以用来浪费的时间。请不要打扰我！"
　　小夜子小姐既没有回答，也没有一点要站起来的意思，全神凝视着我。身为扑克脸男的妹妹，有着人偶般清澈的美貌，根本读不出来在想些什么。
　　放过我，我这么想着。
　　我真的没有陪大小姐游玩的时间啊。
　　走向钢琴拿起琴弓。将松了的螺丝旋紧，在紧绷的弓毛上涂上松香，把小提琴抱起来。为了要全神贯注，弹了钢琴的Ａ键调音，开始练习。
　　从饱尝地狱的"重来一遍"攻击的乐句开始，到进入音阶迅速攀升的部分，我觉悟到完全行不通。
　　我把小提琴放低，越过肩头斜眼睨视小夜子小姐。
　　"你打扰到我了，请回吧。马上！"
　　"......对不起。"
　　嘶哑而小声地回答，我松了口气重新把小提琴架好。
　　来，集中精神......《雨歌》的雨，是朝向被盛夏的太阳照射而枯干的绿意洒落，自由自在而温柔的恩赐之雨。并不是本来很晴朗的蓝天骤然转暗，随雷声鼓奏的军乐降临，倾盆而下的雷阵雨......而是在天空还很明亮的时候，忽然如同淋浴般地飘洒下来，赋与充分的水量，夏日所特有的清爽的小阵雨......把那种感觉加诸于曲子之上，才是布拉姆斯的《雨歌》。
　　所以，拉奏这首曲子的我的音......啊，就是这样，抓到了。但是，这样下去......不让这个音色逃脱地持续下去......
　　"啊，浑帐。"
　　因为完全把谱记下来了，总谱就存在于脑中，只要拉到某一段的某一小节，那个部分就会立即浮现脑海，谱面上的东西已经能够不出差错了。
　　但是，我现在正在进行的练习，并不是只要把谱背下来、不出差错地完成就好这种单纯的程度，从最初的一音到最后的一音，把自己的音把握十足地拉出来。没有一个音符是一无所觉之下溜出来的，每个音符、每个休止符都要万无一失地掌握，发出来的音全都得以我的意志来控制。这分意志不可以半途而废，要能够畅行全曲无阻。
　　是啊......问题就在这里。只要一停下来喘口气的瞬间，就会发出无法控制的音，并且使得保持成一直线的脉络也出现破绽。
　　"啊啊，浑帐。"
　　停下弓的那一拍，才想起小夜子小姐的事。
　　既然人已经不在了，应该是在没发觉的时候回去了吧。
　　"唉唉。"
　　我叹了口气回头继续练习，过了十一点休息了一会儿，吃下圭帮我作的三明治。
　　两点半以前圭就回来了，我把练习场所移到二楼的客房。因为三点春山小姐她们就要来了，要使用到钢琴房。
　　偶尔听见楼下传来的练习声音。我一开始有些挂心，但不久就因为听着会扰乱到意识，于是集中注意力在自己的练习上。
　　五个人在跟圭进行两个小时的练习以后，托他代转"请加油"的讯息就回去了，我把这当作是认可我可以请假的意思，感激不尽地接受了。
　　第三回
　　当晚，圭把慰问演奏决定在二十九号举行的新闻带了回来。
　　"市山先生检查的结果出来了，似乎不是癌症的样子。"
　　也带回这样的新闻。
　　"那么，演奏就变成是恭贺出院啰。"
　　"好像还没有预定什么时候会出院。石田先生说，市山先生一直坚认自己没有被告知正确的检查结果。"
　　"总之，本人还深信不疑自己是癌症啰。"
　　"是的。之所以没有被许可出院，是因为十二指肠溃疡没有治愈的关系。"
　　"那就是说他误解啰。唉唉，市山还真是一旦信以为真，就毫无解释的余地啊。"
　　"这个嘛，虽然当作过年的新春音乐会也无可厚非，但因为这般缘故，还是早点举行比较好。"
　　"啊，是啊，也有希望让市山也会觉得想拉，而提起精神来的打算在吧。但是啊......二十九号吗？"
　　下次上课是二十六号，以现在这种状况，大概又要被修理得体无完肤了吧......然而，富士见的人情也不能够轻忽啊......
　　圭对如此思考着的我说了。
　　"关于这件事情，第一小提琴的木岛，可以做为预备成员。"
　　"啊，是这样啊。"
　　这么说来，
　　"万一我退出也可以啰？"
　　"欸，这也是有原因的啊。"
　　"真是得救了啊。"
　　我这么想着。而圭也如此答覆，
　　"富士见的人情虽然也很重要，但是大家也看得见现在你身为音乐家，正面临到最重要的局面。就算对不通人情的地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认为你自己的课题应该放在优先地位才对。"
　　"嗯，说得也是。说实在话，现在我完全没有空闲时间。虽然对市山真的很失礼又是另外一回事，不过这次就让其他人代替我来也好。"
　　"是啊。"
　　我们得出如是的结论，让我从市山慰问演奏的阵容中退出。
　　这对我们来说，是冷静判断我目前的状况，决定的优先顺序，认为应该是富士见的团员也能理解的选择......但是实际上，会在市山先生和我之间的感情上残留祸根......我和圭一点也没预料到。
　　"另外，三条小姐那边决定如何？"
　　"三条小姐？"
　　"忘记了吗？明天，说是有发表会，给了我们邀请函。"
　　"啊，对喔？"
　　我努力回想，之前上课的时候，在福山老师家门前，的确是有碰到被老师骂回去的三条小姐......
　　"算了，视情况而定，我想就算不露脸也有理由。送个花过去就好了吧。"
　　这么说，我终于把握到状况。
　　"......不，还是去吧。虽然只是在日本大赛的时候，曾受到三条小姐的照顾，还是去听一听她的演奏吧。说是有理由，演奏会也是三月的事不是吗。"
　　若以实情而论，是还有三个月，纵使并非可以认作没什么了不起的状况，到日本大赛得奖的发表演奏会还有三个月也是事实。对于一起在比赛中战斗的音乐家同志交情来说，对此着急的理由是不能通用的吧。如果再说明白点，对于三条小姐，有着不想招认这种焦躁不安的虚荣心在。
　　"呃，时间是从几点开始呢？"
　　"下午一点钟开演。"
　　"一点吗......"
　　"节目表上写着，三条小姐的演出，是在全部学生演奏结束以后。我想两点半左右再去就可以了吧。"
　　"是喔。地点在哪里呢？"
　　"我会在那时候把事情处理好陪你去的，不必担心也没关系。"
　　"什么啊，这是。"
　　"准备比赛的时候，虽然扮演训练者的角色，但是这次好像没有我出场的分。至少也想假扮一下经记人试试。"
　　"啊哈哈......嗯，真是帮了大忙呢。说实在话，现在是除了小提琴以外脑子什么都不能想的状态。对不起。"
　　这也是，为没有空闲分神在圭身上表示歉意，
　　"不，我觉得这是很好的倾向。"
　　圭那充满男性魅力的美貌向我微笑，对我这么说。
　　"因为你是小提琴家，当然总有小提琴比一切都优先的时候。这么说来，一想到欠下三条的人情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有点提不起劲。"
　　"啊，不会，真的受了她不少照顾，就像是战友一样。不，就是战友嘛。说人情是人情没错，但是我想听听看三条小姐的独奏。"
　　"那就，预定在一点出发吧。"
　　"啊，好。"
　　"如果你又要拉到天亮，我会在时间到的时候叫你起来。"
　　"不用，今天我想大概会提早结束吧。也没有这么强的毅力。"
　　"这样比较好吧。体力也是有限界的。"
　　"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哪里哪里。"
　　圭一本正经地说，淘气地伸出指头点了我脸颊一下。我笑了出来，给他一个剥夺掉属于恋人的时间却只一直受他照顾的我，充满歉意与感激的吻。唇对唇的。
　　圭假装吓了一跳，摆出感激的神情。我对扑克脸男演出的哑剧开怀畅笑，圭推着我的背面向钢琴房。
　　"请加油吧，不要倒下唷。"
　　"嗯，从Ｇ小调慢版抽身以后，感觉轻松了点。与其说是缺乏睡眠，还不如说是一想到什么事情都不得不做，就算想睡也睡不着。"
　　交换这样的对话，我为了再多练习一下，走向钢琴房。
　　退出慰问队，确实多少是有轻松下来的感觉，但是这和课程的准备没完成是两码子事。
　　其实明天本来也没什么想要出去的意思，但是因为是三条小姐......总之还是不去听不行。
　　第四回
　　星期天。
　　看到街角的蛋糕店前面堆积如山的蛋糕盒，
　　"对了，今天是圣诞节吗？"
　　突然想起来，
　　"说起来，去年是到外面去共进晚餐的，今年恐怕不行吧。"
　　"啊哈哈，是有困难。对不起。"
　　"不要在意。我又不是基督教徒，本来就没有庆祝圣诞节的习惯。"
　　"大家都是这样啊。只不过是用来当作是举行宴会的借口罢了。"
　　三条薰子钢琴教室的发表会会场，很有三条小姐的风格，是经过精心装饰过的多目的会场，摆在里面的钢琴也很不错。
　　圭顺道带了预订好的蔷薇花束过来，进入被发表演奏的学生亲友们塞满的客席，正好是两点半整。
　　对照司仪和节目表上的顺序，要等到压轴的三条小姐的演奏，还有三十分钟以上。
　　虽然很对不起，但是我不怎么有心情悠闲自在地听这些国高中生的演奏，圭也发觉了吧，
　　"要去后台看看吗？"
　　圭询问，我颔首同意。我盘算着如果事先问候过的话，演奏结束以后就可以马上回去了。
　　小型的会场，舞台后的空间也很狭小，后台也只有一块。
　　在入口外面，有个像是在监看的青年站在那里。是三条小姐乐团里面的吉他手。
　　"您好。"
　　我出声招呼。
　　"嗨。"
　　虽然穿着成套的衣服，但是从衬衫到领带清一色纯黑，只有揽起黑色长发的红色网纹是唯一有颜色的部分，这位吉他手似乎还记得我的脸。
　　"三条小姐在里面吗？"
　　"要会面？"
　　"是，想要向她祝贺一下。"
　　"现在在上面的侧翼，但是不能等一下再说吗？　她啊，现在正在战战兢兢地紧张中唷。"
　　没想到那个三条小姐，竟然连发表会舞台这种程度都会怯场，但是既然这么一说，还是不要勉为其难见她比较好。
　　"那就，等听过演奏之后再说吧。"
　　吉他手手从烟盒倒出一支烟衔在嘴里，用吉博（Zippo）的打火机点火，点了点头。
　　"啊，那就这样吧。"
　　正欲折返回客席的我，突然想起忘了一件事而回过头来。
　　"对了，大赛那时您好像有到后台来的样子。没有跟您打声招呼真是失礼。"
　　"啊。"
　　吉他手嘴角微微浮现一丝苦笑。
　　"你啊，好像连脚都离了地了哪。"
　　"是啊，简直飞上天了。"
　　我坦率地承认。
　　"罢了，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吉他手斜眼看了一眼站在我身后的圭，像是被变短的香烟给呛到似地皱起眉头。
　　"我可以问一下吗？"
　　这般说道。
　　一瞬间，我无法判断是在问圭还是在问我，
　　"那首西贝流士啊。"
　　目光注视着我。
　　"为什么只有第三乐章？"
　　正询问着，后台的门开了，有个大约国中生岁数的女孩子走出来。
　　"喔，出场啦？　可以弹错两次没关系。"
　　对出声叫唤的吉他手，
　　"讨厌啦~~~老师，不要讲这种削弱人家气势的话啦。"
　　少女用紧张不已的口气回答，不太灵活的步伐走向通往舞台的门。
　　"要走了吗？"
　　圭在后面叫我。
　　"啊，好。请问她是第几个节目的孩子？"
　　在演奏替换之间潜回客席，有带著录影机来拍的父亲；有不知是学生还是学生的弟弟的小男孩在跑来跑去；也有在最前排占位子，从一开始就喋喋不些讲个不停的小学女生，就这样发表会的气氛始终静不下来。演奏也是，只有最后那两个弹得还算可以......我这么感觉。
　　然后，没有休息时间，幕间换场的时候司仪开始宣布。
　　《钢琴独奏，选自李斯特作曲"义大利巡礼之年"，奏鸣曲风幻想曲"但丁读后感"，演奏者是三条薰子老师》。我想着（真了不起）不知不觉就坐直起来，我觉得对于这些听众来讲，那么冗长的曲子是很艰深的，的确是相当合乎三条小姐胆识的选曲啊。大学的时候，曾在校内演奏会中听过这首曲子，但是当时不知有多少人睡着了。
　　三条小姐身着一件泛着银白光泽的白洋装登场了。戴的不是日本大赛时的假发髻，而是在未染过的黑色短发上，戴着红色的网状花边，感觉起来很可爱。
　　猛然想起，福山先生该不会也来听吧。如果来了的话，没打声招呼可不行......要是没发现就太失礼了。
　　我不露痕迹地四处张望客席。
　　"怎么了？"
　　圭小声问我。
　　正好此时演奏开始了，我摆出（没事没事）的神情，集中意识倾听乐曲。
　　这首《但丁读后感》，构想出自但丁的神曲，气氛也维妙维肖，既深奥又哲学式的冗长，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很难懂......弹的时候是这样，听也需要花些力气。
　　以弹奏者的立场，带给手指确实负担的厚重和音，又要按照作曲者所求取的张力来弹奏，可以算得上是体力劳动吧。
　　有种说法说钢琴原本就是不太适合女性的乐器。日本的女性钢琴家虽然很活跃，但以世界来看，可称为巨匠级的钢琴家，几乎全都是男性......个中缘由，就是因为它是需要用力才能发出声音的乐器。
　　这里指的不是音乐上的力，而是敲击键盘发出声音来所必须用到的手指和手臂的力量，女性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也敌不过男性，钢琴这种乐器，本身比起小提琴之类的弦乐器来更需要这种力道，据说对女性演奏家相当不利。
　　就我而言，在音大时代聆听过的校内音乐会经验中，同样的曲子分别由男性和女性来弹奏，女性在力道强度上这一点上，是有赢不了男性的印象。
　　但是三条小姐的演奏，可以说是名副其实......克服了这种肉体上的不利条件，绝对可以算是堂堂正正的李斯特。
　　在福山老师那里见面的时候，感叹要变换踏板之类种种的问题，也有一扫而空的感觉。
　　嗯......从前听到睡着，一定是演奏者技巧太差了。啊啊，原来如此，这里应该要这么着手，洋溢李斯特风的音响流泄着。嗯嗯，原来如此。
　　在演奏开始之前还是一片嘈杂的学生们，随着琴音开始流转，全都变得悄然无声。就连这首曲子对他们而言太过艰深的小朋友们，直到最后都一动也不动，老老实实地倾听着。虽然不是很明白理由。但是，用很认真的表情守护着老师的演奏似地微笑，感觉上好像窥见了三条小姐身为教师的工作情况似的。
　　演奏一结束，当然掀起了盛大如雷的掌声，然而令我吓了一跳的是递给舞台上三条小姐的花束的数量。小孩子们如同在彼此竞争一般，纷纷上前呈献花束给老师，舞台前方一时间陷入混乱状况。
　　我们在鼓掌的时间站起身来。没有意思加入那边的骚动。
　　"真是名副其实的感觉。"
　　"啊，的确是那样吧。"
　　"因为她似乎非常努力的样子啊。"
　　一面交谈着，步出通往后台的门。
　　"今天这么冷的天气，各位还能来共襄盛举，非常感激。"
　　三条老师的问候开始了。
　　"哎呀，还有问候啊。"
　　"出去吧。"
　　"嗯。"
　　三条老师的问候，是针对发表会学生的长辈，所以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啊，还有，没看到福山老师人吗。"
　　"是，都没看到。"
　　"那就没事了。如果来了却没打招呼就糟糕了。"
　　在后台前面等了大约十分钟，三条小姐终于现身了。
　　"哎哟！　你们竟然会来！　等了很久的样子，抱歉抱歉。因为还要分送礼物。"
　　"真是辛苦了。呃，这是，我和桐之院送的。"
　　我把拜托圭去订，体积有两手合抱那么大的，粉红色的蔷薇花束递过去。
　　"谢~~~谢谢谢。"
　　接下花束的三条小姐，以恶作剧的眼光瞄着我。
　　"还有，恭喜恭喜！"
　　"什么事，这是......"
　　恭喜应该是我这边要说的台词吧。
　　"因为啊，粉红色的蔷薇，花语是‘怀了小宝宝'啊。不错嘛，桐之院。"
　　不要比出Ｖ字型的手势开玩笑啊！
　　"喂喂~~~"
　　"啊哈哈哈！没有否认！那，做了该做的事，心里也该有个底啦~~~"
　　真是的，这个人啊~~~！
　　"哎呀呀，生个可爱的孩子吧。"
　　总算顺利结束了演奏，情绪完全高涨起来的三条小姐，以无敌的面貌把我戏弄得哭笑不得，又突然回复到认真的表情。
　　"那，听了觉得怎么样？"
　　一边想着真的很难得听完立刻就能说出观感，我回答。
　　"感觉真不愧是三条小姐。对吧，......桐之院？"
　　"是。"
　　"举办独奏会的时候请通知我一声。"
　　"啊哈哈，不会的不会的。"
　　三条小姐连忙笑着摇手。
　　"我是以钢琴教师的身分在演奏。所以在音乐狂的耳朵里听起来，只要不要太糟就算是大成功了。所以说明年也还要靠当钢琴老师来吃饭。"
　　"这样一来就太可惜了。"
　　我说。
　　"弹得这么好，进行一些演奏活动也好吧。"
　　而三条小姐说的是，
　　"啊哈哈，我还是当老师好~~~"
　　总觉得，话题好像有点搭不上。
　　从里头出来，看起来像是学生和双亲的家族过来了，我们也到了该道别的时候。
　　"老师，你太帅了~~~！"
　　我们身后，有女孩子喧闹的声音。
　　"我如果很努力的话，也能像老师弹得那么好吧！"
　　第五回
　　往车站的路上，我对圭说。
　　"弹得这么好，为什么不把目标放在演奏家上呢。感觉真不像她......"
　　"是因为人各有志吧。"
　　圭如此回答我。
　　"这是说，她不想朝演奏家发展吗？　就算有能力把李斯特那样发挥出来？"
　　"并不是不朝演奏家发展，而是说她想要朝教师方向发展，这样的意思。"
　　"这样吗......但是，那样的李斯特很不错吧？"
　　"对她的学生们来说，会变成上课的鼓励，成为很好的示范吧。"
　　圭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今天三条小姐的钢琴演出，并不是以解放个性为优先，风靡听众的那种类型。那是身为教师的演奏。"
　　"......这是说，身为演奏家是不能通用的吗？"
　　"也不是，而是说她选择的是"培育演奏家"这条路。
　　能被称为巨匠的演奏家是不是优秀的教师，其实不一定，而且也没有这种必要。但是要成为擅长于指导后进的教师，演奏要足以赢得学生的尊敬，也不能欠缺教学的技术。
　　演奏家和教师比较起来，身为音乐家活动的本质本来就是不一样的，要提出两者之间的评价孰优孰劣，我觉得很荒谬。"
　　"嗯，这个我明白，但是......"
　　"她是个很好的教师。"
　　"好像是这样。那个女孩子，听了她的演奏之后就完全提起劲来了呢。"
　　"反过来说，她本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在演奏的。"
　　"唔~~~嗯。但是我觉得，刚才三条小姐的演奏就算在独奏会上也是种享受耶？"
　　"那很好啊。"
　　圭一下子走开来。因为到了车站，要去买票。
　　等圭回来的时候，时钟映入眼帘。
　　呜哇，已经四点半了！？　回家就快六点了！　今天又要熬夜了......
　　"久等了。"
　　"谢谢。"
　　接过车票，我急忙奔向剪票口。想着非得赶快回去练习不可，脑海中只充斥着这件事。
　　也因此，我遗漏了对以演奏家立足的我来说重要的线索，要和圭交换关于三条小姐的钢琴的意见，就这么半途而废地忘记了。
　　×××××××××××××××
　　星期一下午。
　　生岛一得知准备好的又是外送比萨，用鼻子发出不满的哼声，将两块大号比萨一扫而空之后，心情又好了起来。
　　"好了，快去吧。"
　　"拜托了。啊，等一下！"
　　"嗯啊？"
　　"不会吧，你要用这双手去摸钢琴？"
　　才刚用手抓比萨起来吃，连洗都不洗！？
　　"哼。"
　　"等等！不要用衬衫擦！啊~~~真是~~~请你好好洗个手吧！好好擦肥皂！"
　　"我知道啦，吵死了~~~"
　　"是谁害的啊！谁啊！"
　　这真的是曾身为世界级钢琴家并且风靡一世的人吗！？　这么想着，把熊男当作小孩子一样追着他到洗手间把手洗干净，终于可以开始做上课的准备了。
　　"那就拜托了。"
　　"好。"
　　日本大赛的时候是由三条小姐担任伴奏，而这次的《雨歌》则根据老师的指示拜托生岛，今天是在明天上课之前先照面练习。
　　以我的状况而言，上礼拜带回来"一边听一边拉"的课题尚未完全克服，明天又要带着生岛一起去上课，实在是心不甘情不愿......一旦想到在从前曾被认定为一流演奏家的生岛面前，像上礼拜那样被戳得一文不值，虽然心情沉重不已......但是，也很害怕被老师斥责"你又没带伴奏来吗？"。
　　怕被生岛看到不像样的样子的羞耻感；以及由于功课做不好，无视于老师指示的罪过，被老师用两倍的音量大声训斥的恐慌，若把这两者放在天秤上衡量，被生岛嘲笑还没有那么严重。
　　啊啊......今晚如果能有奇迹降临，明天就能抬头挺胸站在老师面前了，这是多么不合情理的事情啊。
　　再怎么说，起码现在做得到的就要尽量去做，我边祈祷边开始拉。
　　一音不漏地听取并确认自己发出的音是不是自己想发出的音，当然对于乐句的构成和指示记号，也要有万全的顾虑，保持集中力......慢着，不可或忘要和伴奏配合。啊......情况不错......嗯嗯，但是......安然达成了......啊啊，生岛果然很厉害......
　　练完两回，确认和生岛的伴奏步调能够配合之后，决定到这里结束。
　　"谢谢你。拉得非常轻松，真是太好了。还有，明天是十二点半，在车站剪票口的地方见。"
　　"好。"
　　"可别迟到唷。"
　　"我知道啦。"
　　不管对什么事情一概大而化之的生岛，是不是会遵守时间约定的人呢......虽然说谈到吃的时候是正确的，但又是否能在明天发挥呢......我存着一抹不安，把其余萦绕脑海的念头压制下来，决定不相信他也没办法。
　　但是啊......真的行吗。之前那次，生岛被福山老师说了"你的伴奏不行"之后被赶回去。这次，说要拜托他帮忙的回答也有两种，而且或许是不太像生岛的率直哪。
　　嗯~~~已经不只是一抹不安了啊~~~。万一不幸明天等人的时候被放鸽子，说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要接受伴奏的意思的话~~~......生岛这个人又爱欺负人，性格中似乎也有容易记仇的部分，万一发生什么事该怎么办......
　　在思考的时候越来越担忧，圭回来了以后，找他谈了这件事。
　　圭很果决地，
　　"不要紧的。"
　　笑了出来。
　　"但，但是，之前被赶回去要是怀恨在心怎么办......"
　　"啊，是会怀恨在心的吧。他是那种对这分怨恨不管过了几年都不会忘怀的男人。"
　　不，不要用这么若无其事的表情讲出来啊。
　　"这，这么说，假装接受但是不来的可能性呢？"
　　"如果对象是你，他要是图谋这种报复，会到了正式演出的时候再放你鸽子吧。"
　　"咦~~~！？"
　　"不，不对。高岭那种性格的作法，应该会用伴奏把主角给吞没掉吧。然后大叫‘想在本大爷的伴奏下拉琴你还早一百年~~~'。"
　　是，是这样吗，的确有可能......非常有可能！　然而，在正式舞台上要是尝到这种攻击......我一定会再也站不起来。
　　然后，回想起来。经常听说到生岛的传闻。说是和他共同演出的对手，不知多少人都因为生岛"耳朵会烂掉"的恶言相向，因而再起不能......
　　血色从我脸上退去，我的目光缠绕于圭的美貌。
　　"怎，怎么办，圭。"
　　在我终于跟成为小提琴家的梦想沾上点边，想要在发表演奏会的舞台上好好地演奏的时候，为了改正被福山老师所指摘的缺点，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吝惜地努力着。要是帮我伴奏的生岛抱着这么可怕的企图，要把我的舞台弄得一团糟一定再简单不过。但是，若是向人拜托过一遍的事又要从我口中谢绝的话......想想就觉得很恐怖。
　　"啊？我刚刚说的，都是‘假设说'的吧？"
　　圭说着，蹙起极具男人味的眉头。
　　"悠季，你脸色好差。"
　　"那，那是因为，你，你说......"
　　圭这么蹙着眉，拉着我的手倒向他怀中。不是靠在沙发上坐着，而是以把我侧抱在自己膝上的姿势让我坐下，向对待小孩子一样地抱住我的肩膀，摸摸我的头。
　　"对不起，我没顾虑到你睡不够的事实。"
　　"什，什么啦，这是。"
　　还有啊，这种姿势？　有点不好意思。算了，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里，就不必介意了啊。
　　抚摸发丝的手，引导我的头靠到他肩上，圭说。
　　"睡眠不足判断力就会下降，所以才会在明天上课前变得这么紧张。"
　　这，这个......虽然我承认。你，在笑什么？
　　"我说的是，假设是你伤害到高岭的自尊心的场合，完完全全都是假设的。实际上，把高岭以‘没用'为由赶回去的是福山先生，所以说，高岭如果会想要报复，对象也是福山先生吧。"
　　"那，那，明天代官山那边万一变成一片腥风血雨......的话？"
　　猛然抬起头，正对着至近距离的美貌探问。圭的表情虽然还是那副扑克脸，但感觉得到侧抱着我的身体在微微震动。
　　"等等，喂，这可不是好笑的事吧！？"
　　如果生岛揍了福山老师的话，我马上就会被逐出师门了。
　　"对不起。"
　　圭一边道歉，腹筋却还在震动着。
　　"喂喂喂~~~"
　　"是，是，请稍微镇定一点，悠季。太可爱了会让我不禁想要吻你。"
　　"我揍你喔。"
　　"好，好好，我会忍耐的。"
　　就这样过了快一分钟，圭才止住想笑的发作。
　　"真对不起。"
　　重新把我的头搂回肩上。
　　"高岭的性格上，虽然也有像我一样扭曲的部分，本质上，是比一般人加倍讨厌输的单纯男人。"
　　是这样啊......啊，不要玩我的耳朵，会有感觉啦。
　　"同时呢，对于和音乐有关的事情，也不会幼稚到用拳头解决。我们为了这种事打架，都是十年以前的事了，高岭也越来越成长为现在的高岭了。"
　　"打过架吗？你跟生岛？"
　　"高岭因为我说的话而暴怒起来揍我，我用脚踢应战，然后就变成打架了。"
　　"哪边赢了？"
　　"我被一拳击倒，醒来的时候是在高岭家的床上。听到妈咪的赞美歌而睁开眼睛......"
　　"妈咪......是生岛的妈妈？"
　　"养母，吧。因为她是黑人。"
　　圭说着，
　　"这么说，跟我打过架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喃喃自语道，
　　"希望无论如何能让你和她见个面。有机会就尽可能早一点介绍。"
　　接着这么说。
　　"还有，高岭的事情啊。"
　　"唔，嗯。"
　　"对于把自己赶回去的福山，存有报复之心是当然的。"
　　毕，毕竟还是？
　　"不会用你担心的方法啦。"
　　"那，那会怎么样？"
　　"要揍人的话，早在被赶的时候就会揍了。在这种场合之下，他是手脚比嘴巴还快的男人啊。"
　　啊......嗯。
　　"先不说这个，老老实实被赶回来，感觉也像是高岭的作风吧。话说回来，被赶回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或许吧。"
　　当然对我而言，看起来像是单纯被老师来势汹汹的迫力给打败了。或者说，这也算是理由之一吗？　这么说起来，在音壶被孚有威望的老板说是"手都生锈了"的生岛，最后也没生气而进入了反省模式。那么，在这种意义之下还是能理解的吧。那时老师的主张是，"你根本就不了解伴奏是用来干嘛的"。
　　"此外福山先生，这次指名要高岭。"
　　"是啊。"
　　"高岭也接受了。"
　　"嗯......"
　　"也就是说，高岭他对于福山先生的第二次考验跃跃欲试。"
　　"......咦？"
　　"换句话说，会指名要高岭来伴奏，也表示对于福山先生的得意门生是有自信的吧。不用说，当然是这样的。"
　　等一下啊，这是说，
　　"呃......？"
　　"虽然是那种家伙，但作为一名钢琴家是货真价实的。请安心，用你的全力去应战就好。"
　　"嗯，这样说来。生岛和我，是生岛助我一臂之力的立场啊。"
　　觉得刚刚那一瞬间的想法，实在是太过僭越了，以这样的自己为耻而这么说。
　　嗯，对啊，生岛现在虽然只是古典ＰＵＢ里面的钢琴手，却是曾经一度被世界认可的人，即使腐朽了也是天才......今晚的练习，就配合得很顺畅。而且拉起来也很轻松。
　　"确实以场数方面来讲，高岭的经验比你丰富得多。他好像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职业钢琴家的活动了。"
　　"耶......这样啊。"
　　"但是，每个人各自通过不同的道路，在这个舞台上以共演者的身分立足......这样的事，对于大多数听众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事。对他们来说，今天此时此刻的演奏会带给自己什么，若是能使感动油然而生的演奏，演奏者们的经历什么的，就是其次无关紧要的事了。对吧？"
　　"是，也对啦。"
　　这是说，在意和生岛履历上的差距吗。嗯，我是没有这层意识在。为我伴奏时的生岛，总是，是啊......可说是非常绅士地，体贴入微地护卫在旁的感觉。
　　方才伴随着生岛的钢琴拉琴的练习，真的拉得很轻松。就算在集中力中断的地方，也毫不迟疑地跟了上来。
　　"关于这首曲子，钢琴比小提琴更老练的组合的演奏，有不少成为名盘流传于世。当然双方的实力也能够彼此匹敌。福山先生选择高岭当伴奏，我想是很好的判断。"
　　"嗯，我是觉得，跟生岛一起会有安心的感觉。就像是乘着大船的心情。"
　　"欸，就像是那样吧。"
　　圭用仿佛有所保留的语气说着，我望向时钟，看到指针的时间猛地一怔。
　　"哇，已经是这种时间了！？"
　　慌慌张张离开圭的膝盖。
　　我听见圭微微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
　　我向圭的唇送上一吻，站起身来。
　　"还要敖夜吗？"
　　"应该会。"
　　我一边在琴弓涂上松香一边回答，圭这次沉重地叹气了。
　　"这样下去，你本来就很纤细的身体又更加瘦弱，脸颊也憔悴下去，眼睛下面有明显熊猫般的黑眼圈，怎么不让我偷偷叹息呢。"
　　唔，有点刺耳。
　　"这也没办法吧？庸才若是不练习，一辈子都还是庸才。"
　　"好啦，不吵你。你是一旦决定就会坚持到底绝不罢手的人啊。
　　我的心愿，就只是希望你能够早一天完成这项课题，赶快回到我的怀抱中而已。"
　　"阿门。那，晚安啰。"
　　"是是，妨碍者自动退场。"
　　但是，结果那一夜，没有熬夜的力气，过了三点就结束了。
　　因为，不管再怎么练，到明天上课要完成全曲实在太勉强了。这次只做到这样，一定又会被骂得体无完肤。啊啊......畜生......
　　只是想小睡片刻倒在圭的身边，结果头一接触到枕头，瞬间就陷入了昏睡。
　　第六回
　　十二点二十分抵达车站，我买了两人分的票等生岛来。
　　生岛在约定的时间五分钟前就到了，我暂且松了口气。
　　开往代官山的电车里，我一直在脑海中拉着小提琴。到了现在也只有垂死挣扎的分，就算只进步一小节也好。
　　纵使觉悟到终究要被骂，但是能不能把已经是竭尽全力所及当作理由呢，能不能活着走出上课的教室呢......
　　"喂，不下车吗？"
　　"咦？啊，是。"
　　"你在发什么呆啊。"
　　"对不起。"
　　真好啊，生岛还乐得轻松。我紧张得胃都在绞痛了，好像是三十分钟后就要上断头台绞首身亡的感觉......啊啊，够了！　昨天为什么没继续练呢！？　我的毅力为什么这样就半途而废了呢......
　　换电车时刚好赶上，所以两点十分以前就到了老师家。
　　和平常一样出声问候"午安"，进入教室。把谢礼袋放在以往的场所，在活动手指的生岛旁边调好音，老师进来了。
　　"拜托您了。"
　　一看到这么低下头的我的表情，老师应该心里也大略有个梗概了吧。
　　"生岛，请。"
　　"好。"
　　交换听起来很了不起似的寒喧。
　　"开始吧。"
　　对着我说。
　　"是。"
　　定下心来。要让老师听到我可以做到的地方为止，否则也不知道这整个礼拜的成果怎么样。
　　把小提琴支在肩上，架好琴弓，整顿呼吸。什么也不想，只集中于音。
　　我以眼神示意生岛准备好了。
　　生岛的大手，以轻柔的Ｐ飘然奏出最初的和音。乘着这声响，我开始拉奏。
　　在义大利干燥的夏日降下的雨......朝向在写真集中曾经看过，美仑美奂的文艺复兴式家居庭园中，清爽地洒落......这个音可以吗？嗯，ＯＫ，是啊......树篱中盛放的蔷薇花为之濡湿，敲击浮着睡莲的池塘水面......滋润着一切......舒畅的夏雨......
　　嗯，这样子感觉算是满好的嘛，在脑海一隅思索着，拉完了第一乐章。
　　聆听进入第二乐章的钢琴前奏，开始觉得跟生岛的伴奏配合度很好。
　　一个人拉的时候总是会中断的地方，今天顺遂地一下就通过了。因此能够愉快地拉琴。这么一来，今天老师说不定不会生气。毕竟也练了那么久。
　　哎呀，该预备了。集中精神。
　　"呼。"
　　老师出了声，我把正准备进入第二乐章的弓放下。
　　"这就是从你体内牵引出来的音吗。"
　　是，确实半途有两次，没有集中而分了神。虽然努力了一个礼拜的时间，还只能达到这个地步。但是，比昨天做得更好，和上礼拜比起来应该也进步到一个阶段了。
　　我在脑中回答，想着该不会是要稍稍夸奖一下吧......老师却没有再说什么，拿起自己的小提琴，开始预备。
　　示范演奏吗。
　　我让开钢琴旁边的位置，退到沙发那边。
　　"生岛先生。"
　　"好。"
　　生岛弹奏最初的和音，老师开始拉琴。
　　在最初两小节，我的感想是（哇）。
　　多么精神奕奕从天而降的雨呀......！
　　强力挟带适切的水量，炯异于急切的骤雨而畅快，老师所拉的"雨"降临在夏日的灌木丛上。
　　因日照而憔悴的草木树叶，眼看着干枯被盈满，回复到生气蓬勃的样子。下着偶阵雨的天空，还有微薄的日光掩映，使遭雨水打湿的绿意看起来闪闪发光。过了不久雨云通过，这场爽快洒落的天然淋浴，又前往浇灌另一片大地。
　　既非绵绵细雨亦非倾盆大雨，唰地一声立刻落下的雨滴，打在灌木丛的树叶上沙沙作响。而降落在新芽上的雨，则发出轻微啪嚓啪嚓的声响。
　　整片绿意似乎如此愉悦，令我也想要沐浴在雨中。从枝干伸展出新芽，浸淫于从明亮天空落下的阵雨里。
　　啊啊......我仿佛成为一棵树。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地耸立着，在雨停之前湿透。如此地舒畅......与树林一同，暂且领受这分夏日的恩惠。
　　不久，雨势逐渐稀疏，偶阵雨停了，太阳又开始照耀。
　　叶端还残留着露珠，因日射而晶莹闪耀，我在灌木丛中悠悠漫步。
　　彻底滋润的树林，散发出清爽的芳香，我深深将它吸进胸口。潮湿青草的热气，夏日的气息......
　　对了，我正身处于夏日中凉爽的练习场所，家后山的那片杂木林里。
　　练习够了，忽然抬头向上仰望，日射穿透过重重的绿叶极其绚烂，一时为之目不转睛。
　　啊，但是，布拉姆斯写的这首曲子，是义大利啊。是看见了雨落在义大利的，文艺复兴样式的庭园......
　　然后，像是从梦中惊醒地回过神。
　　老师所拉的《雨歌》，和我拉出来的完全不同。能令人一无所觉地沉浸在白日梦中，那欣欣向荣的生气，在我拉出来的音中是听不见的。我的音完全只是追求着个别的音符圆润，而丝毫没有歌唱。
　　我的《雨歌》，根本就无法成为音乐。
　　脚底下突然化为一片虚空，在愕然的心境下，我戒惧地侧耳倾听老师的演奏。
　　音之中有一道肯定的筋脉贯穿，这是和音量全然无关的一种力量，使得曲子变成"音乐"，老师的演奏......
　　就算把我倒过来也没有可能办到，以无可动摇的东西在支撑着的，老师的音乐世界......
　　觉得很了不起，觉得很羡慕......觉得十分悔恨。
　　我至今到底都在干什么呢。从老师那里学到了什么呢。用这双耳朵听了些什么啊......！
　　而后，我也发现到。
　　生岛所发出的音，和为我伴奏的时候，完全是两回事。
　　现在的生岛，是"认真"地在弹。
　　第一次听到，但可以充分明白生岛认真的演奏，用音就足以证明这个人现在仍完全是可以通行世界的钢琴家。
　　......我这种程度的演奏对手，是既故作姿态又滑稽，无法让他认真起来的人......
　　而且，老师的小提琴和生岛的钢琴，是对等的协奏。并不是哪一方在领导或是哪一方在护航，相互主张五分对五分的存在感，并驾齐驱地编缀整首乐曲，呼吸也合而为一。
　　反过来说，我和生岛又是......根本就还说不上是领导或护航的程度，我在这个人掌中孤零零地乘载其上，一拍接一拍不甚流畅地假装在演奏，他只好混杂着叹息，像是用单手弹琴那样地勉强作陪。我把这种情况，不知天高地厚地解释为配合度很高，因而感觉愉快。
　　生岛和我的程度，就有如天壤之别一般。所以，才能那样轻松愉快地配合起来。
　　我......
　　......真是不自量力的笨蛋、半调子，被越后田里的泥巴塞住的，不只是耳朵还有大脑，一无是处的家伙。我明白了......
　　恍然发觉到萦绕房间的小提琴音已然消逝。生岛的钢琴开始弹奏第二乐章。
　　"不，今天到这里就好。"
　　老师说话了。
　　"什么啊，现在才开始不是吗？"
　　"不不，跟生岛高岭这样全力以赴，身体会受不了。"
　　"呼。"
　　我还在为体认到老师他们实地演出的事实呆然不已，看着两位货真价实的音乐家满足地握了手。
　　"你吃日本菜可以吗？"
　　把小提琴收进琴盒，老师询问生岛。
　　"嗯啊？　只要是吃的什么都可以。"
　　"这样啊。刚好有些人家送来的礼。去吃个晚饭吧。这酒可是当地名产的好酒。"
　　"谢谢。"
　　眉开眼笑的生岛看向我。
　　"既然这样，那你就做饭给空也吃吧。"
　　老师露出（你还在啊）的神情向我说。
　　"下礼拜同样时间。至少也带着一点能听的音来吧。还是说，越后这地方从来都不下雨的，啊？"
　　我连暗自喃喃反驳的精力都没有了，"谢谢老师。"
　　垂下头，开始准备回家。
　　"喂，这个拿回去。"
　　这是说今天连最低限度的上课都还算不上的意思，我收下退回来的谢礼袋，再度低头，提着小提琴盒走出教室。
　　说是挫败感还太僭越了，自己也明白简直就是一无可取、一无是处，在这全白的黑暗中头晕目眩的感情，一定会从今天开始，一生在我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连哭都哭不出来，我这么想着。
　　没有意识到自己要去哪里地一直走着，在红灯前停下脚步。
　　看着眼前高速飞驰而过的车阵，不禁想着（现在跳下去就结束了）。
　　我就算花上一生，终究也无法做到那样的演奏。也无法让生岛认真起来。但是一回到家，我又非得练习不可......不管是白费工夫还是怎样，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努力再努力紧咬不放......一面想着究竟为了什么非得要这么辛苦，拉得连背和腰刺痛不止......今后无论再过几个月甚至几年，搞不好一生都会这样一面唠唠叨叨一面挣扎，结局还是全部白费工夫......
　　只要从这里跳下去，全部都可以结束得一干二净了。
　　......但是，要是真的这么做的话，那个高个子男人会哭吧。而且，也是我自己接受了"没有什么老师做得到而我做不到的事情"这种不负责任的乐天主义的诱惑。我想着，要是被说了那种话就这样死掉，再怎么说都缺乏毅力得不像话，于是打消了念头。
　　车流停住，人行号志灯转绿。
　　啊~~~啊，唉唉......
　　"呼啊~~~~......"

-To be continued-

雨亦覆雨 | 后篇


　　第一回
　　而后，光是拉给我听就已经十足上了一课的冲击，随着时间的经过，深刻而沉重地在我心里生根。
　　一回到家，我把小提琴放到柜子上，开始打扫家里。
　　由于自己体内的无力感太过沉重，实在没有练习的心情。
　　花了两个小时，连家里的玻璃都擦干净了以后，出去买东西。思考着要买哪些种类的火锅材料，想起生岛拜托我打理空也的晚饭。
　　我经过富士见银座的入口到公寓去。空也正好在家，告诉他生岛被别人请去吃饭，邀请他来晚餐。
　　"现在要去买东西吗？"
　　"嗯，一起去吗？"
　　"好！"
　　"今天晚上要吃火锅，要加些什么好呢？"
　　"黑轮！　我要吃黑轮！"
　　"啊，好啊。那就到车站前面的摊子去买吧。"
　　"我喜欢吃妈咪做的。不行吗？"
　　"我做的？　是说，味噌黑轮吗？"
　　"对，味噌黑轮！"
　　"好啊，那种乡下口味吃得来吗？"
　　"味噌黑轮，便利商店没在卖。一般的黑轮什么时候都可以吃。"
　　"什么，那你平常都吃便利商店的配菜吗？"
　　"啊......只有煮饭很麻烦的时候啦。"
　　"嗳，我家最近也是这样。不过因为空也还正在发育，吃的方面不可以太草率唷。
　　啊，这么说，你又长高了吗？"
　　"是吗？　妈咪的脸变瘦了。"
　　"这样吗？　因为最近一直过着不太规律的生活。"
　　"要玩音乐，身体也是资本啊。"
　　"啊哈哈，是没错啦。"
　　"真的喔。我法国号吹得不太好的日子，想想为什么，就是跟高岭搞到一晚没睡多少的时候。"
　　拜托，举这么赤裸裸的例子......虽然知道你跟高岭确实是彼此相爱的感情，还是不想去想像那个画面啊。总觉得太过生动了。
　　"所以我知道身体疲劳声音就会出不来以后，后来就会留意。妈咪也这样比较好唷。"
　　"啊哈，是啊......"
　　但是......纵然是身体状况极佳的时候，我体内也没有那样的音。存在于我的内部，完全只是既廉价又稀薄，无法唤起任何感动的代替品......拚了命竖耳倾听，引导出来我体内"理想的音"，只是大拍卖中伪造的塑胶制品一般惨不忍睹的东西。
　　"妈咪？　不是要买东西？"
　　空也这么一说，我才发觉银座商街的入口已经过了。
　　"啊哈，抱歉抱歉，我在想一些事情。"
　　"妈咪，不要紧吗？　我吃买来的黑轮也可以。"
　　"不要紧的。啊，不过，回去以后才开始煮的话，晚饭时间就会变晚。好吗？"
　　"我刚才有吃洋芋片。"
　　"嗯。那，先去蔬菜店买萝卜跟青芋。"
　　"蔬菜店的青菜比超级市场好吃，对吧？"
　　"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这种感觉。所以青菜都在蔬菜店买。"
　　"因为可以杀价！"
　　"啊哈哈，是啊是啊。"
　　邀空也来实在是太正确了，我将精力倾注于强打精神，假装愉快地跟空也买东西，以掩饰坠落到无尽深渊的自己，兼任空也的料理教室，一起做好晚饭，然后洗完澡的圭也加入餐桌。
　　"喔，今天晚上有酒吗？"
　　"喝一杯好吧。"
　　"谢谢。"
　　"妈咪，可以吃了吗？"
　　"好，久等了。请用。"
　　"开动了！"
　　"啊，先盛饭。味道如何？"
　　"好好。是，好，好烫！"
　　"盘子拿出来！吐出来也没关系！啊~~~真是的~~~才刚煮好的小心一点嘛。舌头烫到了吗？要水吗？"
　　"没关系。"
　　"不要急，好好喘口气。今天生岛又不在，慢慢吃也没关系啊。"
　　"喔。"
　　"悠季。"
　　"嗯？"
　　"我帮你斟酒吧。"
　　"啊，谢谢。"
　　因为肌肤的温度而温热起来的酒，举杯对饮两三杯以后，圭以小心翼翼的口吻说道。
　　"高岭的部分先解决了吗？"
　　假装询问空也跑来吃饭生岛却不在的理由，其实是想要知道今天上课的结果在套话。
　　"生岛老师叫去了。"
　　我笑着回答他。
　　"这次感觉好像是完全意气相投。老师自己说了‘一起吃个晚饭'的。因为之前很担心会怎么样，所以松了口气。"
　　"这样啊。"
　　圭说话的神情，好像只要这样的报告就能察觉一切，他拿起酒壶。
　　"这酒很有劲。"
　　我拿杯子接下酒液，
　　"嗯，很好喝。"
　　如此敷衍的会话。
　　"真不愧是陈年佳酿级的，一点也不错呢。可是以我舌头的程度，不太尝得出来每个品牌的个性。"
　　"酒只要喝下去觉得好喝，品牌什么的其他事情就无所谓了不是吗？"
　　"也对，对于喝的人来说。虽然也有人会那样拘泥制作的方法，但是最重要的是好喝还是难喝。"
　　音乐也是一样的。做为评价的对象，这场演奏对听众而言就只有"很棒"或是"无聊"而已，演奏在听众入耳的那一刻，演奏的一方不管倾注了多少的努力、苦心惨澹，一切都没有关系。
　　严苛而不近人情的现实主义，但是，理所当然可以理解的价值观就建筑于此，这就是艺术音乐的世界......众多人涉足其间的反面，真正能获得成功的人却屈指可数......不具备才能的人，无论再怎么挣扎煎熬也不行......不过如果这么说的话，以我的情况而言，就全部都结束了......
　　"妈咪？　睡着了吗？"
　　被空也叫了，才从心不在焉中回神。
　　"啊哈，抱歉抱歉。我还醒着。要再添饭吗？"
　　"我已经吃饱了。妈咪，很累的话赶快睡觉比较好唷。"
　　"是啊。这边我来收拾，你慢慢泡个澡怎么样？"
　　"这样吗。"
　　"我来洗碗就好。圭也可以一起去洗。"
　　等一下~~~空也你啊。
　　"不行，圭已经洗过澡了。"
　　"洗两次也没关系啊？"
　　"停停停，连圭都参一脚。"
　　"如果打扰到你们我就回去了。"
　　"好了啦，小孩子不要管这种奇怪的事。"
　　"才不是奇怪的事。"
　　空也郑重其事的回话。
　　"妈咪，心也是会疲倦的。这样一直发呆，就会像妈妈那样生病的。妈咪有圭在，所以才有安慰啊。"
　　然候让椅子喀哒喀哒作响站了起来。
　　"圭，我回去了。好好注意妈咪的烦恼唷。"
　　"这个不用你说。"
　　"等一下，空也。"
　　"Mammy needs love。Bye~~~"
　　啊~~~真是~~~跟生岛学得一个样子。
　　但是，以强打精神来粉饰疲倦也是实情。
　　"对不起，这边等下再收拾。我先洗个澡。"
　　煮是煮了，但是没吃完就离开了餐桌，我走向浴室。
　　冲过水后，浸在浴缸里面，我耳际不由自主地充斥从白天起，始终在脑海深处不停重播着的，生岛和老师的演奏。
　　老师和我的小提琴，明显的落差......虽然脱离了那种几欲寻死的绝望，但是我的音和老师的音的落差......
　　那么那到底是哪里不同呢？　又为何不同。我的小提琴欠缺什么？我思索着这些事情。
　　"......要是能马上就懂了的话，老早就该发现的......"
　　虽然觉得是应该要思考一下，但没有认真尝试的力气，被压力给压扁的我。
　　......今天，老师说的是"至少也带着一点能听的音来吧"，还有"越后都不下雨的吗"......
　　当然，新泻也是会下雨的啊。这是不容置疑的吧？　但是......啊啊，对了，我的小提琴不会下雨......那种音的话，完全......
　　一边想着不愿意思考，还是开始思考了，此时门嘎然开启，只在腰间围了条毛巾的圭走进来。
　　"......干嘛，真的要洗两次吗？"
　　不知该说是想要一个人独处呢，还是该感谢正在思考的事情被打断了呢，我以暧昧不清的心情这么说。
　　"要我帮你洗背吗？"
　　"好是好。但是今晚不会勃起吗？"
　　要是会的话，暂时有点勉为其难。
　　"应该不会的。请起来。我帮你洗。"
　　满是泡沫的毛巾搓揉着背部，我开始畅所欲言地发起牢骚。
　　"又被说是‘越后'了。"
　　"这是说？"
　　"啊~~~你来观摩的时候没有被这样讲。‘越后'之类的话，是老师很中意的句子。像是‘你的耳朵是被越后田里的泥巴给塞住了吗'之类的。"
　　虽然说那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不，不要想。已经想起来了。太丢脸了，简直像是在闹区街上跑来跑去大喊大叫一样。
　　"今天是说‘越后都不下雨的吗'。就算是再怎么乡下的地方，也还是会下雨啊。"
　　"唔。这么说的话，‘越后'是被戳到的痛处啰。"
　　"好啦，对啦。反正我就是越后的乡下人。"
　　"话虽如此，但是没有乡音啊。听你说到老家的事情，才知道你是那里出身的。"
　　"那是因为有拚命矫正过。"
　　"要冲水了。"
　　"嗯，好舒服，谢谢。那换你。"
　　"我不用了。刚刚才洗过。"
　　"哦？"
　　泡进可容两个人浸在里面，奓侈的大小的澡缸，我再次谈起后话。这是因为，我不想解说我消沉到连空也都开始担心的地步的真正原因。
　　"高中的时候，我有个很欣赏的前辈。"
　　"哦？"
　　"恋爱......吧，现在想起来。"
　　"是女性吗？"
　　"嗯。在我大学三年级的时候结了婚，现在可能住在川崎吧。"
　　"也就是说你失恋了吗？"
　　"啊哈哈，是常有的那种不曾告白的单恋。然后，那个学姊建议说，念了东京的大学以后，绝对要把乡音矫正好。因为对于地方出身的人会比较方便。"
　　"不会啊，我觉得没有这种事。"
　　"啊哈，那是因为你是东京出身的，所以不能了解。我到这里来以前也都没想过，来了以后才觉得果然对乡下来的人比较方便。"
　　"是这样的啊。有那样美好的故乡，我很羡慕呢。"
　　"我是没有否定故乡本身的意思，也觉得很怀念。但是啊，学生时代的时候，看起来是愚蠢还是聪明是很重大的问题吧？但是，乡下口音总是愚蠢的。"
　　"有被谁这么说过吗？"
　　"是啊，一开始被嘲笑得很严重。对方可能只是对于听不习惯的话，觉得很有趣罢了，但对我来说被嘲笑就是被嘲笑了。而且只要女孩子噗哧一声，我马上就会脸红。"
　　"我很喜欢方言这种东西。是一片土地上独有的语言文化，而且很有人情味啊。"
　　"啊哈哈，是喔。该起来了吧。不然要被煮熟了。"
　　"好，有啤酒吗？"
　　"啊~~~要看看才知道。"
　　运气不错，冰箱里还有一瓶啤酒，在餐厅的桌上分着喝。
　　我还不想睡，而在两个人都醒着的时候，为了要让不想被问到的问题不被问出来，话题是必要的，我开始接续刚才的谈话。
　　"还有，在初次见面的迎新会上那个时候。我们学校大概有七成是女学生，小提琴科也是这样。虽说高中也是男女合校，却没有周遭全都是女孩子的经验。呃，虽然在家里是女孩中唯一的男孩，和这个还是有所不同的吧？就这样，因为是初次见面的迎新会，所以要自我介绍。我说的是‘我是守村，三月以前都还是新泻的高中生'。然后呢，反应都是‘骗人！！'，突如其来的。而且还是众口同声的合唱。后来，听到其他同学的自我介绍，东京或是东京近郊出身的占了压倒性的多数，而且几乎全是音高来的。全都是从三岁开始学钢琴或小提琴，音大附属高中毕业的人。在这种地方混进一个越后出身，又是高中普通科的我，才会被认为是‘骗人'。那时候不由得有了很深的感触。开始学小提琴是小学四年级，只向本地的老师学习过，高中也从普通的文组班级来的我，实在是来错了地方。"
　　"为什么？　在这种环境之中应届考上，这不就证明了你的优秀性吗？"
　　"不对，会考上是侥幸的。以前就讲过了吧？　在实技考试怯场起来，兜了一大圈，终究还是连曲子都拉不完。这除了侥幸以外什么都不是嘛。"
　　"唔。为什么你会如此，对自己的事情无法给予正当的评价呢。"
　　"你才是，关于我的事都不合理地戴高帽子。"
　　"没有这种事情啊。"
　　"就是有。"
　　喝完啤酒之后换成酒，我们边浅酌边交谈。
　　"总而言之，我一直抱着乡下人的心结，拚命追逐在东京土生土长的人们。啊哈，我想这是身为东京人的你不能了解的心结吧，但对地方出身的人却是切身的问题。因为有例在先，老师又一直......一有事就‘越后'、‘越后'地叫。"
　　"唔。这种状况的心结，我也有过经验。"
　　"你又在骗人了。"
　　"留学的第一年，就在和这种心结奋战啊。再怎么说周围全都是出生于古典音乐发源地，在古典音乐等于是摇篮曲的环境中成长的人。他们一生下来血液中就有古典音乐传统的脉动，但生为日本人的我并没有那种东西。要以临阵磨枪的学习追上是不可能的事，这种绝望感不知浮现过多少次，非常地烦恼。"
　　"耶......连像你这样的天才都......？"
　　"是啊，我所能倚赖的，就是这个。就算很勉强，还是深信自己有着天赋的才能，才压制得了心结。然后结果呢，明白自己所抱持的自卑感根本就没什么意义。确实古典音乐是诞生于欧洲，但若要说所有欧洲人都是无条件的优秀演奏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我觉悟到解释乐曲的力量和表现力，要能够发挥出来，和生为哪一国人是没有关系的，纯粹就只是个人层次的资质和努力。况且，无法从这种心结中跳脱出来，因而自取灭亡的例子，可以说是屡见不鲜。他们都同样地，只能透过名为心结的滤镜来观察事物，对自己优异的地方予以过小的评价，深信自己办不到，而对于对手却给了过大的评价，逐渐失去自信。"
　　"啊哈......听起来有点刺耳。"
　　"无论他们再怎么努力，十个人中就有十个人，将这分努力致力于‘模仿'。为了心结而自我否定，深信不疑这么做才是正确的。然后招致失败。"
　　"这是当然的吧。演奏家一旦舍弃掉自己的个性，就失去由这个人来演奏的意义了。这种演奏家任谁都不会回头多看一眼的。说要丢掉心结，也并不是多难的事情。重要的是‘想通'，只是需要转换心境而已。"
　　"啊哈哈，真的很像是凡人会做的事。"
　　"嗳，我也是啊，站在夹着尾巴逃回日本的悬崖边缘，也只能说是打开心结。不能说是多了不起的事。"
　　"不得不想通的背水一战吗？
　　连你也会被这样逼迫到走投无路啊。"
　　"说是天才也毕竟还是人类啊。"
　　"呼呼，这种话你说起来就让人想笑。"
　　"是吗？"
　　"嗯，总觉得有点可笑。"
　　"只要是你的笑容，不问理由为何我都很欢迎，但是不稍微休息一下吗？"
　　"啊~~~几点了？　嗯，也该睡了。你明天还有工作啊。"
　　第二回
　　好久不曾两个人一起回到卧房，爬上床。
　　"晚安。"
　　"嗯，晚安。"
　　在枕边交换一吻，圭有些意犹未尽，我想着（让他忍耐很久了）。
　　但是，虽然对不起圭，我实在没有那个心情。
　　无论如何总得要睡，闭上双眼，圭轻声低语。
　　"对不起。手借我一下好吗？"
　　"嗯？"
　　"这个。"
　　圭将说不出口的渴求，藉由我的手诉说。然后，把我的手放到在睡衣中坚硬起来的那里上面。
　　"这样就好了。"
　　"这......不想做吗？"
　　"嗯。"
　　太勉为其难了，我想。其实是想要好好做个爱的，但察觉到我兴致索然，所以只要把手放在睡衣上就好，这个意思。
　　"......那，稍微服务一下。"
　　我悄声回答，将手伸进睡衣中。
　　"不要。"
　　抓住我的手。
　　"不行？"
　　"啊，这是......怕会踩不住煞车。"
　　这是圭坦白自己有多忍耐的台词，因为嘴快而不小心说出口，本来是不想向我招供的。
　　然后我碰触到圭的那里，不知不觉也开始有了那个意思。
　　也说不定只是为了逃避，为了忘却不想去思考的事情罢了。
　　"那就等到那时候再说。"
　　在只有两个人的房间的床上，并没有必要特意压低声音，但是这种事情，是很难大声说出口。我把脸颊轻靠在圭的耳畔低语，把手伸进睡衣。
　　像是要握进手中似地轻触，圭唔地屏住气息，在我手中猛然贲张膨胀起来。
　　对于因为忍耐得太久，精力充沛得无计可施的他，我"抱歉抱歉"地抚弄着。
　　这个时候，我还只想用手淫来解放而已......
　　耳根旁边，圭以极力压抑的声音"呼，嗯"喘不过气似地呻吟，如此地饥渴让我不禁感到过意不去。
　　而后我一下钻进被窝里面......比起手来这样会更好些才是。
　　"啊，悠，悠季，唔。"
　　愉快地听着被子外面传来圭模糊不清的敏感声音，受到这些微额外服务的鼓励，我也渐渐兴致高涨起来，同时身体也有了反应。
　　仿佛嗅到了这个，圭触碰我的股间。下腹倏地有麻痹感在奔流。
　　圭把被子拿开挪到旁边。无言地带着我，引导我到上方的６９体位。从睡衣中引出我的半勃，一开始只以舌来回轻舐着先端，而后更进一步，像是以舌尖钻进铃口......
　　"啊，啊。"
　　感受到越来越紧绷的酥麻感。对于这紧绷的感觉变得敏锐起来。
　　"唔，嗯，呼......好，好。"
　　"有感觉吗？"
　　"嗯......好......好棒。"
　　"那。"
　　圭的手伸进睡衣里面，指尖轻探着后方。
　　"这里可以通融吗？"
　　虽然是没有多余时间也没有闲暇心情的结果，我毕竟也禁欲了一个星期。
　　"就......随便你......了。"
　　"是。"
　　圭真是的，用这么高兴的声音。啊，那手指，不行，啊，啊。
　　"啊啊！"
　　一方被衔住，另一方前列腺被指尖刺激着，我向后仰倒。
　　"啊，不，不行，不要用这种姿势。"
　　还穿着睡衣，所以应该是不至于一览无遗，但是我一向对于自己在上位的体位，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圭以这种羞耻的姿势让我至少挣扎了五分钟，终于答应上下交换。
　　"嗯，嗯，吻我。"
　　"是。"
　　边接吻边脱下衣物，以裸裎的身体相拥。肌肤与肌肤相互接触的感觉很舒服......彼此的高昂更是令人愉悦。
　　啊，是啊，今晚就什么也不想地，沉醉于你吧。
　　"啊啊，悠季......悠季。"
　　"圭，圭，啊嗯。再，再更，更猛烈一点。"
　　"这样吗？这样？"
　　"让，让我沉溺。让我......沉溺。"
　　"好的，不管多深多行。让你忘记一切地燃烧。"
　　"嗯，嗯！　来，来吧，圭。"
　　"依你所愿。"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怎么样？　到了最深处了。"
　　"啊，啊！　不，不行，更用力！　把我弄坏吧！"
　　"知，知道了所以不要咬我。好痛，悠季！"
　　"对，对不起。"
　　"太过分了要告诉我。"
　　"唔，嗯。"
　　因为在被圭雄伟的阳物充满的所在，再多加上一只手指的粗暴技俩，我承受菊口被撑开到超越界限的激痛，以及怒张的阳物边突刺边抵触到Ｇ点的快感的重荷，几近乎疯狂。
　　但是，听到圭询问"要住手吗？"的时候，我摇头。
　　说实话，我说不定已经疯了。既然明天又不得不回到地狱的懊恼之中，或许还不如这样逃离。
　　但这样持续释放了两次，身体已经达到了最大限度而喘息不止疲倦至极，疯狂的念头也消逝无踪。
　　"你还好吗？"
　　由于带着戒慎恐惧的口气的圭的声音，我睁开原本不想睁开的双眼。
　　"啊，就这样不要动。我来处理伤口。"
　　"......裂开了吗？"
　　"对不起，出了很多血。"
　　"是我要求的啊。"
　　"我不是说痛的话要讲吗。"
　　"......痛才好。今天晚上，哎......已经，全都......"
　　眼泪自鬓角扑簌簌滚落。
　　"欸。这种时候，就该什么也不想地睡着才对。"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很明了我目前精神状况的男人，温柔抚摸我的发丝。
　　在以行动表示觉悟到无论是怎样的我，他都愿意承担的男人的臂弯中，我将被泪水沾湿的脸颊靠上去。
　　"就这样抱着我吧。明天我会好好站起来的......"
　　"好。但是让我处理一下伤口吧。"
　　"这么严重吗？"
　　"......是有点。"
　　"去看医生比较好吗？"
　　"是啊。"
　　"比起让你担心，我比较怕会丢脸。叫计程车好吗？"
　　"至少看一下伤势吧。那个......好像没有最初时那么严重。"
　　"啊哈，这么说那时是你来处理的啰。"
　　"呃......不，实际上是，上次的舅舅。"
　　"呃，真的吗？"
　　"对不起。"
　　"啊呀~~~......这样的话......呜哇~~~......再也不想见到面了~~~"
　　"医生接触到患者的私生活算是工作的一部分。所以不要太在意也无所谓。"
　　"这太没道理了啦~~~。因为，一看诊就会被知道的吧~~~？"
　　"被他指责说姑且不论男同性恋性交的事情，到底是强奸还是做了什么。况且，有可能会造成对方精神上的外伤，还举了实例威胁到底。"
　　"如果是这样子，在那之后你第一句话就是‘要吃饭吗？'又是怎么回事？"
　　"我没想到除此之外该说什么好。费尽全力才能得手的经验，那还是第一次。"
　　"这样吗？"
　　"是啊。自己追求的，你是第一个。"
　　"......呼呼。"
　　"什么事？"
　　"不说。"
　　"说嘛。"
　　"不说就睡不着？"
　　"对。"
　　"......那时候气成那个样子，现在听到你如此招认却这么高兴，觉得我还真是可笑啊。"
　　"........."
　　"‘那个'啊，应该身为男人是绝对不能原谅的，最恶劣的经验。最后一切却都变好了，人类的柔软性真强韧......我是这么想的。"
　　"啊......"
　　圭不知该高兴还是该继续摆出反省的表情，困扰地移开目光。
　　我想亲吻这样的圭，正要起身的时候，
　　"好痛。"
　　"请睡觉！"
　　"唔，嗯。开始阵阵作痛了。"
　　"看吧。希望买好的止痛药会有效。"
　　我叫住说着离开床铺的圭。
　　"穿点衣服吧。"
　　用泡过温水的毛巾擦拭清洁患部，涂上伤药，在弄脏的床单上盖上浴巾。
　　我紧紧依偎因为只套了一件睡衣作这作那而变冷的圭的身体，被拥在怀中以臂为枕，由于一周分量的睡眠不足和性交过后的疲劳，藉由睡衣传来的圭的体温，我努力使自己沉入梦乡。
　　然而不管圭再怎么温柔，今天上课的事情一掠过脑海，心情立刻就跌落谷底。
　　即使强迫也无法使意识入睡，感觉一旦发作不知道会作出什么事情来。
　　天亮以后，因为身体状况不佳而被朦胧的恶梦惊醒，圭以一脸想叫救护车来的神情帮我量过体温以后，我对他笑着说，
　　"应该是长牙发烧吧。"
　　第三回
　　醒来时，我身在圭的臂弯之中，从窗口射进来的日光，明亮得令人为之目眩。
　　睡眠显现了如此的忘却效果，多少有些浮上来的感觉......吧......
　　嗯......不论再怎么哭泣呐喊，一到早晨太阳又将升起......吃不消而被压力压得扁扁的，人生真是不简单......唉唉唉......
　　连小提琴都不想看到了，却又叫我下周还要去......昨天没有跳下去的我，不去也不行吧......但是，要去又......
　　"早安？"
　　"嗯。"
　　"感觉如何？"
　　如果说我不拉小提琴的话，圭会怎么想呢......
　　"嗯，还好。"
　　还有，几点啦？
　　似乎老早就醒了的圭，把眼镜递给我，我看见时钟的指针指向对上班的人来说已经迟到很久的时间。
　　"圭，迟到了。"
　　"今天要缺勤。"
　　"你要翘班吗？"
　　"发烧呢？　啊，好像降温了。"
　　"我说过是长牙发烧所以不用担心吧？　现在赶快过去吧。你这样我不是很没有立场吗？"
　　"你是我最爱且最重要的存在，你的安恙与否，是我的最优先事项。伤还会痛吗？　我最宝贵的悠季......"
　　"喂......你的声音在笑耶？"
　　"连自己都觉得很装模作样。"
　　"既然自己知道就还有救。不管怎么样。"
　　"今天就请安稳地睡吧。"
　　圭以截然不同的深刻语调说，我回道，
　　"没这种时间了啦。"
　　我反驳，为了不刺激到那里的伤，选择谨慎的姿势起身。
　　"嗯，ＯＫ。"
　　"要练习吗？"
　　"对。被臭老头跟熊男两个人剥削得体无完肤，可以休息的时间只有昨晚而已。"
　　什么啊......如果停不下来的话。
　　"哦。"
　　"一直到下礼拜的星期二，不管怎样总得练。"
　　嗯！？
　　"下礼拜星期二......是大年初二吗？"
　　"啊......对。"
　　"浑帐。今年没过圣诞节也没过新年。这么说起来，大学时代也一直都是这样。放完假一定不是上课就是考试。从来不能去玩。"
　　"那，初诣是三日，新年到新泻去赏雪就取消吧。"
　　"啊，有这种计划吗？"
　　"本来想新年到温泉去是个好主意的。"
　　"该不会已经预约了吧？"
　　"不，还没。"
　　"那，不管去哪都不好吧。如果不是半年前就预约好的话，就订不到好地方喔。"
　　交谈时，接过圭帮我拿好的衣服，出了卧房。
　　"还是想要个附属的淋浴间。"
　　"这边吗？"
　　"寝室跟浴室太远不方便。可以下楼梯吗？"
　　"啊哈，我不要紧。"
　　冲洗去昨夜荒唐的残滓，换上衣物，我到钢琴房去。
　　调好音，正拿不定主意要做什么好，正想着也没其他事好做，（那就开始练吧）的时候，玄关的门铃响了。
　　确定听见圭出去应对的脚步声，开始为手指暖身，把弓架在弦上。
　　"喂~~~越后的笨蛋家伙在吗~~~？"
　　生岛！？
　　"喔，在在。"
　　连同声音一起出现在房门口的生岛，一副酒足饭饱后心情愉快的大灰熊表情，大摇大摆走进来，大剌剌两腿一伸坐到沙发上。
　　"喂~~~桐之院，我要茶！　昨天晚上暴饮暴食，不管喝了多少水还是口渴。"
　　听了就有气！
　　"要水的话请到厨房。"
　　生岛对着冷冰冰说出这些话的我，若有所指地嘻嘻笑。
　　"唷，这么不高兴啊。你的男人是再了不起的货色，我也不会抢的。我喜欢的老练一点的。"
　　"......你在说什么？"
　　"哎呀，昨晚听了不少事情，听了真是好笑！"
　　说着，生岛又开始嘻嘻乱笑，我想着（还在醉啊）。
　　"我说啊。"
　　正要说出接下来的台词，"我才没有时间跟发酒疯的人奉陪"。
　　然而......
　　"正夫讲给我听的。"
　　"正夫？"
　　"福山正夫啊。"
　　福，福山老师的事吗？
　　"正夫他说啊，入学考试的时候被骗了。嘿嘿嘿。"
　　"哈？"
　　"就说给你听听吧。那就是你还需要多加磨练的地方啊。"
　　......该不会是在说我的事吧？
　　"不就是这样吗？在试听会上，可以发出把人从瞌睡中叫起来的音的家伙，竟然会把伸展开来的地方又缩回去，那不是正夫的作法太逊了吧。"
　　"在说我的事吗？"
　　当然一点也没错，但是生岛没回答，只是自顾自接下去。
　　"废话，乡下长大跑到都市来到头一事无成的故事本来就很多嘛。还说了什么像那种心胸狭小的家伙，因为都市的毒气连睾丸都会萎缩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有正夫担起这个责任，也很可怜啊。还有。"
　　生岛压低了声音。
　　"跟正夫的奸情，没被桐之院撞破吧？"
　　低级地竖起中指来质问。
　　"哈！？"
　　意想不到皱起眉头来的瞬间。马上出现在视线里的圭，揪住生岛的颈子把他拉到玄关去，
　　"给我滚出去！"
　　把他踢到外头去了。真的就踹了屁股把人给赶出去。
　　不过，就算圭不做，我也会这么做的。
　　我，我跟福山老师......什么啊？　到底那只熊男是有什么误解了！？
　　圭回到玄关来。如冰层般的无表情，我打了个寒颤。
　　"呃，生岛说了奇怪的事。"
　　正说着，窗外传来生岛的咆哮声。
　　"喂~~~ＨＯＮＥＹ~~~！"
　　"啊，够了，那家伙。"
　　正想叫他不要打扰附近邻居，打开了窗户。
　　"正夫要我传话！‘自己好自为之，不要再留一手了，不然你就滚回越后去种田吧'！听到了吗！？我话传到啰！"
　　我打开窗子，两手并成喇叭状大声叫道。
　　"留一手是说什么事情？"
　　生岛仿佛醉意全消的神情向上望来，
　　"你应该知道吧，桐之院。"
　　这么说了。
　　回过头一看，马上随后跟过来的圭，苦笑回答。
　　"悠季还没有发挥真正的实力，我也常常在说啊。但是总要有个契机。"
　　"就说吧。"
　　生岛点了点头，锐利的目光朝我瞪视。
　　"算了，也是有没开花就枯死在里面的花蕾啊。虽然园丁会很悔恨，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以刚才那样"嘿嘿"的口吻说着，
　　"那就再见啦。"
　　背过身去。
　　"特意前来真是辛苦了。"
　　生岛踏着笨重的步伐回去，圭关上窗户。
　　"啊......"
　　我仰望圭的侧脸。
　　圭俯视着我，
　　"今天不休息一下吗？"
　　微笑着说。
　　的确，或许现在的我所需要的不是和小提琴，而是和自己面对面的时间。
　　"昨天上课......只上了十分钟就结束了。"
　　我听着自己无力的声音在恬静的钢琴室中响起，向圭一五一十地坦白。
　　"我一直在做的事情，是以意识仔细聆听存在于自己体内的音，和小提琴所发出的音的异同，并使两者一致的练习。一个音符或休止符都不能轻忽，控制想要听见那个音的意志，一直保持到全曲结束，如此的练习。此外。"
　　我发觉自己的手还拿着小提琴。
　　一面想着不解决掉这个问题，我说不定就不能再把小提琴握在手中了，一面把它和弓一起放在钢琴上。
　　"这样说起来是技术的问题，但是昨天上课时，我了解到对我而言更根本的课题。终究......听到老师和生岛的《雨歌》就懂了......在我体内，具备供人聆赏价值的音，根本就不存在。知道我在说什么吧。应该知道的。总之我拥有根本上致命的缺点，并不是练习或什么其它的问题，这样下去，我永远不能被称为音乐家而只是个小提琴乐手......实在感到有些绝望。"
　　"原来如此。"
　　圭插话，
　　"这就是『那个』高岭，竟然会发挥完全不像他的亲切心的原因啊。"
　　我一想到不禁噗哧笑出来。
　　"所谓的正夫，竟然是说那个恐怖的老师。"
　　而生岛所说的是......
　　"老师好象跟生岛意气相投。虽然觉得是水火不容的两个人......身为音乐家却很融洽。"
　　"高岭说是被抱怨得很惨，所以才来说给你听的。"
　　"嗯，是啊......那是老师在发牢骚吧。向生岛抱怨说是不管用筷子还是木棍都搅不动的水泥脑袋，‘越后的顽石'吧......"
　　"但是这也是期待的反面啊，我听了是这么觉得。"
　　"嗯。但是啊......再怎么期待，我体内还是空无一物。"
　　鼻头涌入灼热的物体，最后变成了欲哭的声音。太难看了......一边想着，我用双手遮住脸。
　　"要是真的空无一物的话，我想福山先生一开始就不会给予期待了。他是老经验的教师。是具有认清学生素质的能力的音大助理教授吧。"
　　"啊哈哈。听到了吧？老师说‘被入学考试时的音给骗了'。"
　　"如果由我来解释，这是因为使得列席审查者的福山先生认为（想采用这个学生）的音，你已经发出来了。
　　根据你的话，中途怯场来回兜圈子，而后审查中止，能考上是侥幸的，但是全曲如果变成这个样子的话，马马虎虎的音应该更会被刷下来吧。然而，你被福山先生所看中，结果收到了及格的通知。"
　　"要是这么说，那时候发出的音，才是侥幸的吧。"
　　"一整首曲子吗？　都用碰巧侥幸才能发出的美好音色拉出来？这种说明才像是差劲的小说家硬插进情节的奇谭啊。你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发出足够身为一个将来的音乐家，曼妙的‘你的音'了。我可以断言。"
　　"呼呼......不行啦，没有说服力。连听都没听过的音，你保证什么？"
　　"我听过的。"
　　圭这么说。
　　"虽然很可惜，只有一次而已。"
　　我一边想着反正又是要说些出自爱情的奉承或诡辩吧，有些坏心眼地反问。
　　"耶？何时，何地？"
　　然而圭接得很顺。
　　"去年六月四日，在富士见川的散步道。"
　　如此答道。
　　嗯？那么说，不就是......
　　"欸。就是我第一次听见你的小提琴的时候。在户外连演奏者的样子都找不到的位置，这种恶劣条件下听到的音，却让我感动了。能够遇见如此诚挚飞升直通天听的音色。那是我至今所听过的小提琴的音中，屈指可数的至高品级。所以，才会致力于寻找拥有那个音的主人。然后"
　　圭一下子指着我。
　　"我找到了。"
　　"啊哈哈。"
　　我低下头。
　　要是相信这个，该有多好呢。如果能相信我真的持有这种音的话......
　　想想，在一年半以前，在那种场地玩票性质的演奏，连拉了什么曲子、怎么拉的都不太记得，再怎么说起来也只不过是消遣而已。并没有理由能说是感动了你的音啊。
　　圭仿佛读透了我的心思。
　　听见他轻声叹息。
　　"你是在想‘就凭我，不可能会拥有那么美好的音的'对吧？"
　　这么猜个正着以后，又接着说下去。
　　"那就是你‘该舍弃的心结'所在之处啊。
　　反过来也是我很想要问问你的地方。
　　为何，你不可能是拥有那样的音的主人？
　　还有就是，你如此顽固地否定自己的长处的根据何在？"
　　"............"
　　"欸。要是我一问你就回答得出来，也不至于会烦恼不已了。"
　　然后圭的口气变了。
　　"转换一下心情，听一下钢琴怎么样？　虽然出去散个步也不错，但是今天似乎很冷，出门也不会太愉快吧？"
　　"也好......"
　　"那，现在开始是由天才指挥者．桐之院圭的钢琴所举办的假日独奏会。来，请就座。我拿酒来。......有了。"
　　出去又回来的圭，手里拿着两人分的酒杯，和拔掉软木塞、我嗜饮的白酒酒瓶。
　　"如果下了雪就气氛十足了，不巧外头却是晴天。"
　　将为了我而开瓶的酒，注入单手拿着的两个玻璃杯，圭把一杯递给我，而后轻啄自己的杯子坐到钢琴前。
　　第四回
　　宛如风流倜傥而华贵的法国电影中的俊男般，把盛着一口酒量的杯子放到钢琴上，打开键盘的盖子。
　　"有什么想听的吗？"
　　"嗯，什么都可以。"
　　"那......就这样吧，为了在倾盆大雨中伫立终夜的你，献上这首曲子。"
　　×××××××××××××××
　　附上以上的解说，圭弹的是很久以前风行的流行音乐名曲，赛门与葛芬奇（Simon & Garfunkel）的《恶水上的大桥》（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自弹自唱。（译注：日文把这首歌叫做《明日.架.桥》，就是"通往明天的桥"，以下的歌词翻译，全部都是从日文翻过来的。）
　　×××××××××××××××
　　"When you're weary，feeling small. When tears are in your eyes,I will dry them all."
　　" ......
　　当你对于生存疲倦已极
　　心情哀恸、眼眶饱含泪水之时
　　我将拭去你的泪痕
　　我是你的伴侣
　　无论多艰辛的时刻
　　就算无法寻获信赖的友伴
　　一如风暴肆虐的海上架起的桥梁
　　我将以此身横卧
　　一如风暴肆虐的海上架起的桥梁
　　我将以此身横卧
　　（保罗．塞门作词／山本安见译）
　　......"
　　具有无以言喻的艳丽和深度，我最爱的男中音，以宏亮的音量，平稳地对我唱着，这是寄托他现时的心境献给我的加油歌。
　　"......
　　当夜幕冷酷低垂
　　我将给你抚慰
　　当黑暗笼罩
　　苦痛包围了你
　　我会代你承受
　　一如风暴肆虐的海上架起的桥梁
　　我将以此身横卧
　　......
　　......你的梦想，就在前方不远处
　　瞧，看得见炫丽的光辉闪耀
　　若你独自慌乱
　　我将紧跟在后
　　一如风暴肆虐的海上架起的桥梁
　　使你心灵安详
　　......
　　使你心灵安详
　　......"
　　弹完结束时尾奏的最后一个和音，圭伸手拿起玻璃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流行音乐要背起来是很轻松，但是看着简谱弹反倒比较难。"
　　这样自言自语之后，开始谈萧邦的练习曲。是《十二首练习曲》中的......第十一首吧。题名为《枯木》。
　　中途有两、三个弹错的地方，然而都是背着弹的。
　　"练习得不够，真对不起。"
　　这么说。
　　"你到底还有多少拿手好戏啊？"
　　我问他。
　　"是说背起来的分吗？"
　　"啊哈哈，嗯。"
　　如果有乐谱的话，不管是第一次碰到还是怎样都弹得起来吧。
　　"这个嘛......我是没有数过。只要练习过一次，大概就可以记在脑子里。"
　　"真是天才啊......"
　　"欸。"
　　"噗。一点都不否定，真像你。"
　　"是啊。"
　　圭说相信自己是天才，想通以后道路才拓展开来。做不到这一点，就会输给心结而自取灭亡。
　　果真如此的话，我若能想通就好了吧。音大出身，又在日本大赛得了奖，不是吗？
　　不对啊，这种说法。持有这种经历，实际上对《雨歌》这首曲子却无法通用的自己，我是很明白的。
　　......虽然有才能，却尚未开花，又怎么说？
　　对于未来的可能性，把它当成是证据，作为难以反驳的论点，说不定恰好是想通的方法吧，但是这也未免......也不是多么稀奇的借口，实在缺乏可信度。
　　这么一来？　这么一来......
　　......马上就找得到答案的话，任谁也不会悲情烦恼不已了。
　　以巴哈的《创意曲》游戏着的圭，开始弹奏批头四的《LET IT BE》。
　　我忽然觉得（好想听听那首曲子）。因为刚才的《恶水上的大桥》才回想起，同样是赛门与葛芬奇的畅销曲......
　　等圭弹完《LET IT BE》的时候，我说。
　　"会弹《史城博览会》（SCAROROUGH FAIR）吗？"
　　虽然忘怀已久，却是父母亲很喜欢，两个人合唱过的曲子。
　　"大概吧。但是，那不是有两部吗？"
　　"嗯~~~......加入一部小提琴呢？"
　　"好。那就。"
　　"我拉合音的旋律......好了。"
　　这是母亲所担任的部分。
　　主旋律是父亲负责的，父亲去世之后曾经有一度，母亲说想唱歌而要我代替父亲的部分，但是好象终究还是不行。母亲再也没有说过想唱了。富含悲伤和怀念，表里双重涵意的曲子......
　　我预备好等待着，圭开始弹奏前奏。
　　我向已逝的双亲......当父亲还很健康，我听见两个人一面忙于农事，一面感情浓厚地合唱这首歌的时光，贯注以无性的怀念；又称为《咏唱》的这首曲子，我依凭着主旋律拉奏出声。
　　这么一说，这首曲子......我曾在两人长眠的墓前拉过......那是母亲去世那年，为了安置骨灰而返乡，要回东京的那天早上......
　　对于未尽到孝道的母亲这么急遽早逝，还心存不舍，但是，大学的考试期间又到了......
　　（这么一来母亲又能和父亲在一起了，可以不再寂寞地独自吟唱这首曲子也好）我如此安慰自己，道别的拉起来。
　　秋天的晴空，在好高好高的地方，飘浮着皎白光洁的丝云，纵使骨在墓中，两人必定身在彼端......这么想着，我的小提琴音若能传达到那里就好了，如何是好呢......
　　而后我的音，仿佛就真的能让身在那里的母亲她们听见似地，直通天空在其间回响......那时的音，连自己都觉得既澄澈且丰足，极其欢畅......
　　一想到，我赫然将意识凝注于耳际。
　　现在拉出来的，这个音......
　　"不行，错了。"
　　喃喃自语，放下琴弓。
　　不，再来一次。如果，能够发出那个音，若能再现当时的音的话，那说不定就是我尚未舍弃的东西！
　　而后我试了数十遍（不，或许是几百遍）......为了尝试是否能取回墓前拉过的当时的音，拚命地不断拉着《史城博览会》，却还是没有用。
　　我思索着该不会当时的音，就是老师和圭所说"我具有的美好的音"吧，虽然脑海中有着模糊不清的感触，但若不能将之化为实际的音也无计可施。
　　不觉间黄昏夕照笼罩，越过窗棂望向天际，我不禁寂凉叹了口气，将小提琴放回琴盒。
　　......啊，已经......不行......了。
　　为什么我会变成一个小提琴手呢！
　　为什么我不是如圭一般的天才呢！即便如此，为什么还是想成为货真价实的小提琴家......想成为能发出真正美好的音的小提琴手，抱持这样的梦想呢......！
　　死心吧，可以死心了吧！　这是你是办不到的，无法成真的梦！既然如此艰辛困苦，这种梦想还是舍弃吧！
　　可是......我做不到。虽然一旦死心就可以结束了......但一旦死心就全完了......
　　这么一来，我紧紧怀抱小提琴至今，就意义杳然了。
　　向母亲任性妄为，改变芙美姊的人生，自己烦恼苦痛直到现在，全部都变成白费工夫。
　　但是......这么说的话，可以说是这样紧抓不放就总会有办法吗？
　　这种保障何在呢？
　　这么说，只不过是依依不舍而已不是吗？　害怕回归乡里就一定要向父兄姊姊们低头告解"还是一事无成"，不是只是无法立下死心的决断吗？
　　也说不定......但是，此时此刻要我死心......还是不行，我做不到。虽然或是只是不想要这么做而已，还是不能接受。不可以死心......
　　"既然如此，非得挣扎不可"。
　　纵使是地方出身的普通高中毕业，再怎么说也进入了东京的音大。二十四岁首度挑战就得到日本大赛的奖项。相信这样的自己应该有些什么本事，就算是自暴自弃的逞强也好，直到完完全全不行了的结论出现之前，总而言之还是先试看看吧。
　　反正我就是"越后的顽固家伙"，在非死心不可之前，就再垂死挣扎一下吧。
　　这么说老师也说了"下礼拜再来"啊。并没有叫我"不必再来了"。......这是还没有被丢弃的意思吧。所以，就算认为说不定总会有路可走......也好。
　　圭以歌唱《恶水上的大桥》对我诉说。若我有着朝向渡过名为现实的惊涛骇浪前进的梦，就算舍身也会支持我。将己身横卧化为桥梁，让我通往目标所在的梦想，这个意思......
　　这么一来，不加油可不行啊，悠季。对吧？
　　老师和圭都还没有放弃我的可能性。既然如此，被期待总有一天会成长的我本人，也没有这么快就放弃的道理。
　　加油......加油啊，我。演奏出那样的《雨歌》的老师，还有名实相符是天才的圭，都说过了"你应该可以的"。
　　或许老师只是一旦收了学生，就以教师的用心相待，或许圭只是因为钟情偏爱才多所眷顾地倒向我这边，但是都说了"坚持到底"......就算是假装出来的也好，被期待，所以不可以死心。
　　好不容易锲而不舍到了现在，就再多努力一些吧。只要努力，说不定就真的总会有法子的。
　　......这么说起来，大学入学考试的时候也是这样......将来想成为职业的话就得进入东京的音大，这件事......想着要让没出息的自己，渐渐能成为从东京返乡探亲的时候，蜕变得更美的学姊的对象，绝对要成为东京的大学生，向她告白成而变成恋人......才这么拚命地用功。
　　真的，现在回想起来，连思考如果落榜会怎么样的闲暇都没有，一心不乱的，那个时候......
　　而，宿愿得偿考上以后，当时大我两岁的学姊，已经有了同居的恋人。
　　真是冲击啊......认为这样就可以有告白的资格，认为来祝贺我考上是个好机会，把告白的台词练了又练。但是来到约好的地方，她带了个男人。而且又介绍说是"恋人"。
　　虽然连脸都不记得了，的确是个很像东京大学生的帅哥。
　　在那个男的面前，我不知道说了几次方言，而使她咯咯发笑，把我所说的话，通译成让他能听懂的标准话，并且指摘音调的差异。
　　我在当时，感到她指出（乡下人）这样痛切的非难，悔恨、悲哀且苦涩......之后有好一段时间，专心致力于扑灭自己话中的乡音。
　　也拜此之赐，现在的我，就算是土生土长纯粹东京人的圭，也都说没发觉我是地方出身，这般熟习了标准话......
　　但是，这又怎么样呢？
　　到东京来，使用和东京出身无异的标准话，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处呢？这种事情，到底有什么价值。
　　耗费极其庞大的能量才办到的事，对于身为小提琴家的我，一点贡献也没有。
　　而且反过来说，说不定还会有反效果。
　　是啊，圭说了，那件事......
　　--被心结所囚禁的人类，相信从中逃脱的唯一方法仅有倚赖"模仿"，结果是自取灭亡。要说是为什么，除了表明赞扬自己模仿的模板之外，也同时强化了否定自己的意识--我应该是为了要伸展自己才来到东京的，然而却被语言和服装这些表面工夫的心结所囚禁、萎缩，迷失掉自己该做的事了吗？
　　如果是的话，
　　"那四年来......或许都浪费掉了呢。"
　　在意无聊的小事，把首要的功课摆在一旁，我到底在做些什么啊。啊，好后悔，极端地。
　　但是，逝去的时间也不会再倒带回来了。啊啊，浑帐！
　　"悠季？"
　　我被召唤而回过头。
　　"要吃点什么吗？"
　　"嗯。"
　　点头响应，以恍然回神的神情，靠在伫立一旁的圭的背上问他。
　　"问你喔，‘十岁是神童，十五是天才，过了二十岁也只不过是凡人'这句话。果然也通用于音乐吧。"
　　"......这是说？"
　　"没有，以前发出过的音，就以为现在也应该出得来，会不会太天真了。"
　　"所以半天都在拉《史城博览会》吗？"
　　"嗯，我想起来了。在那首曲子中，曾经发出感觉非常舒畅的音。
　　但是那是二十岁的我发出的音，或许和逝去的时间一样，再也无法取回了也不一定。"
　　"这......虽然可以说，如果比拟成是作曲家的工作，是有年轻时代才写得出来的曲子，至于音嘛......可以认为是蓄积于身体之中吧。"
　　"这是说，想要发掘出来应该就发掘得出来吗？"
　　"是啊......比如说既已达到圆熟期的演奏家，就算想要再现青涩时期的演奏，或许也是不可能的。虽然可以想得起来当时的自己是如何演奏的，但也就是为了解除这种生涩，积存经验和努力而成现在的演奏。所谓的进步，就是往前看的，对于过去现在的否定所造成的啊。"
　　"啊......毕竟吗？"
　　"我认为事物的‘再现'是不可能的。虽然可以用ＣＤ之类的东西，录音反复播放予以再现，但你跟我的构造和那种东西是不同的。即使说它和过去曾有的东西维妙维肖，但事实上已经被崭新地创作出来，就不是过去的东西了。......很难理解的说法啊。"
　　"嗯。"
　　"对于你的质问，如果要简单地回答，曾经一度上手的东西，应该在经验上残留在自己的体内，只是这并非应该自过去寻求的东西。请相信今后在你的音之中，它必定会出现的。......这是我的建议。重要的是‘要相信自己'这件事，因为是没什么好稀罕的忠告，所以想增加一点说服力。但是想不到好例子。"
　　"啊哈，不会，这样就很充分了。"
　　我所领会到的，虽然是不可能将它再现的结论，你将之比拟为"再生"......展现和我所思考的事相异的可能性，指示我可以找到希望的方向。并非探求于过去，而寄托于未来，这件事。
　　这也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要得到，满足了承认我这个人存在的绝对必要条件的回答。
　　第五回
　　圭在餐桌上准备好的，是西式的杂烩粥。
　　"你的拿手好戏又增加啦。"
　　"如果太清淡的话，要不要加些料？"
　　"嗯，这样差不多刚好。啊......好吃。"
　　"谢谢。"
　　"伊泽先生教你的吗？"
　　"不是，看书的。"
　　"书是说料理的吗？你！？在书店！？"
　　脑中想象书店的食谱柜前面，和女性们混在一起，一百九十二公分的英俊男人，板着一张扑克脸选书的景象，我笑得打滚。
　　"啊哈，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也不必笑成这样吧。我买的书叫做‘男人的料理'。"
　　"不，不是，那个，没事。男，男人当然绝对是会做饭的。"
　　但是，再也没有比你的形象更不适合的了。详细说起来，你带着印花布头巾穿着短围裙的样子，给Ｍ响的人看见的话会大吃一惊吧。
　　"帅呆了。"
　　擦干因为笑得太过分而流出来的眼泪，我说。
　　"你啊，不管做什么都很帅唷，噗~~~咳咳咳。"
　　"如果我不是自信家的话，刚刚的话会让我深受伤害喔。"
　　"抱，抱歉。所以说啊。"
　　"只要说爱我然后亲一下，我就会复原了。"
　　"是是。我爱你。虽然是又帅又奇怪的家伙，却令我如此迷恋。"
　　然后，亲吻。深刻，且炽热，心情和身体都随之高昂......
　　"嗯......啊。"
　　牵连着银色丝线分开来的唇间，
　　"不行。"
　　悄声道。
　　"因为今天才过去没多久，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可是，我想要......"
　　"不要用这种表情诱惑我。太勉强了。来，请继续吃饭。"
　　"啊~~~啊，昨晚要是没那样乱来就好了。"
　　"因为‘把我弄坏'这种话太过于煽情，理性在不知不觉间就灰飞烟灭了。"
　　"停，好丢脸。旧事重提是犯规的唷。"
　　"对不起。"
　　"那，吃完以后要练习了。啊，今天晚上大家会来吗？"
　　"是，七点以后开始。取了名字唷。好象叫‘蟋蟀六重奏团'。"
　　"耶......难道是五十岚取的名字吗？"
　　"不是，提案人好象是齐田。五十岚似乎还有更妙的提案。"
　　"啊哈哈，他的灵感常常都很妙哪。太希望被采用了吧。"
　　"结成了相当不错的团队工作喔。齐田负责筹措，五十岚则是实技方面的指导课长，可以将成员领导得很好。"
　　"是吗......那我就安心了。"
　　"欸，我想后天就可以这样上场演奏了。"
　　"哇，真的。就是后天啦。"
　　那一晚，我从楼上倾听了一会儿"蟋蟀"乐团的练习时间。
　　呜哇，真是无重量的《Ｇ小调慢板》啊。不过，这次这样子或许刚好。如果真的庄重而厚重地演出，反倒像是送葬曲似的。因为是有圭在旁的练习，或许也计算到了这一层，所以塑造出这种音色。
　　啊~~~果然听得见五十岚的音。由于是在音大专门修习的音，才在一群素人中显得格外突出吧。
　　而后，恍然觉悟到。
　　我可以听得出来五十岚的大提琴。现在在响着的只有两把，一把是以低音大提琴为本业的石田先生所拉奏，所以能够分辨手法的不同也说不定......不，不对，五十岚的音仍然一如五十岚地响起。
　　也就是说，我的音也具有这种个性吧。但是，我应该能得到的理想的音，也位在这个"我的音"的延长线上......该想想看吧。否定自己就什么都无法展开，圭这么说，而我也这么想。
　　既然如此，我可以从现在所拥有的音之中，尽我所能发出最美好的音，借此逐渐匍匐前进以达到目标，反正就是要为了往前进而努力。
　　来吧，既然决定好了就练习吧，练习。下周星期二又要去上老师的课了。
　　×××××××××××××××
　　二十九日，在医院大厅举办的迷你演奏会，似乎获得相当的好评。
　　市山先生则说，
　　"太轻淡的《Ｇ小调慢版》。"
　　虽然获得如此的讲评，然而因为圭本来就以此为目的，也就是成功了。
　　院长好象也表达了还想再拜托的邀词，『蟋蟀六重奏团』今后也还会持续活动下去的样子。
　　而春山小姐以此打开话头，
　　"市山先生也请赶快出院来参加吧。"
　　抱持这种口气，而市山先生也做了约略的响应，那么小市复活的日子应该也近了。
　　除夕和元旦，我只聊胜于无地稍微吃了些荞麦面还有炖菜，此外一直埋首于钢琴房为上课奋战，圭一整天都坐在沙发上翻书。
　　问他不去老家拜个年吗，回答是要回去就要跟我一起去。
　　嗯~~~~~~......还是去一下比较好吗......能不去就不想去......
　　×××××××××××××××
　　而后，一月二日。星期二。
　　正想说反正是过年，穿件好一点的衣服，但或许会尝到"这种矫柔造作的装扮能练习吗"之类的挖苦，还是穿上平日穿著的衣服，带着拜年送礼的酒出了门。
　　生岛对我既没做炖菜也没煮菜肉年糕颇为不满，絮絮叨叨地抱怨，但说要去老师那里拜访，表情上倒是没有异议。好象在期待这次会有过年请客的样子。
　　也好。我还没被叫到老师家去过呢。
　　在许多刚初诣回来的盛装十分醒目的街上，一面考虑明天我是不是也要出门去参拜，一面走着，步入挂着稻草绳饰品的玄关。
　　哎呀，有客人？　呜哇，那个笑声，是三条小姐的同伴们吗？　刚过年就碰到啦。
　　"恭贺新喜！　今年也请多多指教。"
　　打了声招呼，进入上课的教室。
　　生岛开始活动手指，我在一旁调紧弓毛、调音。啊，一周以来是否有少许进步呢。
　　就拜借老师严苛的耳朵吧。
　　等待老师出现，以练习曲做为准备运动时，老师就进来了。没想到其后还有几位盛装打扮的女性鱼贯而入......五位。三条小姐不在其中。
　　几位女性分别说了新年贺词，而后坐进沙发椅上。
　　啊呀~~~今天还有听众作陪吗？　也罢，大家都是老师的弟子，应该不至于被嫌弃或是嘲笑才是。
　　话虽如此，香水还是什么的女性气味在房间里弥漫。幸好生岛没说什么奇怪的话。
　　"难得有这么近听见生岛先生的钢琴的机会。请参考。"
　　老师对那群女性说。诸位女性以认真的表情颔首。
　　原来如此。是这样的话，就可以轻松点了。
　　"那么，从开头开始。"
　　"是。"
　　我架起小提琴安好弓位，等候生岛的前奏。
　　啊~~~心跳有点剧烈起来。镇定下来。就算会遭到新年一早就被震怒踢出去的命运，现在的我也只能尽我现在的全力了。
　　聆听最初的和音，轻吸一口气，伴随吐气一同拉出音来。
　　尽其所能而坦诚地指向我的音，祈愿能用我所知最极致的声响让小提琴歌唱，将接触到弦的琴弓上的感觉予以集中，全心倾注于耳朵和意识。
　　映入眼底的女性们的华丽色彩会成为干扰，所以中途闭上了眼睛。
　　我的音......我的音......想要用我应该拥有最美好的音，来编缀这首曲子......虽然如此......还是不对......我所知的夏雨，还要更......仿佛唰一声爽快地倾注而来，从因日照而枯萎的树丛草丛，升起丰润的翠绿香气......使得田野绿化重生的雨......令稻谷饱满的雨......将枝丫间的蕃茄洗得光净亮丽的雨......润泽地上一切生命的雨......是这样的......
　　拉到第三乐章结束，放下琴弓。真对不起，还是只能发出这种音。
　　"呼。"
　　老师拍了一下生岛的肩。
　　"再来一次。"
　　转向我。
　　"是。"
　　"试试看第三乐章。"
　　"是。"
　　架起琴身时，老师说了声"喂"......是对那些女性们。用下巴指使，几位女性站了起来。
　　"打扰了。"
　　"守村先生，请加油。"
　　"哈，谢谢。"
　　"非常感谢。"
　　狭小的房间一空下来，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正要开始，生岛转向女孩子们刚出去的门。
　　"拜托一下。"
　　我出声，他才转回来预备开始。
　　"穿和服的女人真不错。"
　　啊~~~够了~~~什么意思啊，这样窃笑。
　　"你自己回去吧。我要陪小姐们玩玩。"
　　请~~~吧，那是你的自由。
　　"......拜托不要说什么没品的话。"
　　"我可是绅士。"
　　"哪点像了？"
　　被老师咳哼一声斥责了。啊~~~真是的~~~竟然被生岛牵着鼻子走。
　　而后老师只让我拉了两次第三乐章，给予"到下礼拜以前脱一层皮再来"的意见。
　　只是，还有没直接对我说下去的后话，
　　"生岛啊，让你无聊了。"
　　这样啊。
　　"越后的人只会注重枝微末节。都忘记这是协奏的样子。这个蠢蛋。"
　　唔，这大概是在说我除了自己的音都没在听......
　　"小姐们还在吗？"
　　生岛像是找到肉块的熊一样，皱皱鼻子站了起来。
　　我想着（真的没关系吗），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的道理，就这样出了老师宅。
　　往后的归途上，我将感觉若有所得的第三乐章，在脑子里不断反复。
　　是了，就是那里的乐句，如此......感受到了什么。方才在老师面前，不能停下来深究，就任由它流去了。
　　嗯~~~那到底是什么呢......什么是，这样子，似乎就快要可以恍然大悟了......
　　走向车站的路上，我将这一句在脑中反复又反复，为了要捕捉那个感受到的什么，而一再拉奏......
　　"啊！！"
　　那完全是凭空而降，我不觉间叫出声来。走在我前方的一对情侣回过头来，我慌忙压住嘴。
　　但是，我懂了！　懂了，懂了！！那个升往天空的《史城博览会》的记忆，和那个第三乐章的乐句的音，影像一瞬间倏然交叠，好比相机的模糊掉的焦点重合的一瞬间，一切变得清晰可辨似的，降临了！！　我所渴求的音！！
　　是了！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虽然因为从胸口底层满溢的喜悦，想要跳起来，但是在路边不能做这种事。
　　我让捕捉到的音在脑海中作响，急忙奔向车站。飞跃进收票口，跑上通往月台的楼梯。搭上十分拥挤的电车。
　　而后，这脑海中的音，是否能化为实际的音呢。用小提琴是否能演奏出来呢。我想演奏！　我想快点拉琴！
　　这个欲求如此强烈，越来越膨胀起来，但是电车仍在悠哉悠哉地行驶。
　　在涉谷换搭的山手线，因为参拜的人潮尖峰挤得水泄不通，到了仅在这个时节开放的明治神宫站一涌而出。
　　但是，再怎么空旷，还是不能在电车里拉小提琴。
　　终于抵达新宿，再换车。可是到家还要花上一个小时。
　　啊~~~真是~~~为什么速度这么迟缓呢！？快跑啊！啊~~~又要靠站~~~都别停了多好啊~~~！就算是早一秒也好，我想回家去拉出那个音来~~~！
　　好想拉琴好想拉琴，一不留神绊了一跤，我想道（还不如在这里把小提琴拿出来算了）。
　　要做吗？　不好，会给四周的人带来困扰的。但是我想拉，马上。不好吧。又挤又晃动得这么厉害。但是，但是！
　　摇摇晃晃的电车到了站。门在眼前开启的那一瞬间，绷断了。
　　不行，再也受不了了！
　　我跳下电车，左右张望看哪里能拉琴。附近如果有公园的话......什么啊，从来没在这站下过车，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好了，不管在哪里都可以！
　　背对涌向收票口的人潮，快步走向月台的边上，迫不及待打开琴盒，取出小提琴和弓。
　　"真是对不起了。"
　　对于公众场所做为私人使用这件事，口中喃喃致歉，将弓安在弦上。
　　这一句的，这个音。在脑海中早已拉奏鸣响过的这个音，以乘载于琴弦之上的弓，是否能化为现实的音呢。
　　......啊啊，再来一遍。是听得见的音啊，应该发得出来啊！都已经在脑海中如此清晰地响起了！所以......来吧......出来吧......！　不，都出来过了，发出来！
　　当时的我，和周遭的声音或是任何事物全然无关。只顾一心一意，全神贯注于拉出那个音来。
　　而后......来，来了！
　　对了，就是这个！！　拉得出来了！！这就是我所渴求的音！！我想发出的音！！
　　"啊哈，哈哈！　哈哈哈哈！"
　　以颜色来比拟，就好比是映在水滴中的树林的鲜绿......宛若映照叶端之上绿意的露珠，圆滚滚而透明地凝结，将光、风景和我自己都包含在其中的小宇宙......这就是，神所赐予我的，我的音！！
　　好高兴好高兴。在脑海中捕捉到，以小提琴化为现实，惹人怜爱的这个音，我想再听它无数次。我一而再三反复着这一句，痴醉于妙不可言的至高满足感。
　　所以，听到《电车到站了》的广播声，猛然回过神来的我，一定彻底接近变态了吧。像是用弓爱抚小提琴似地拉琴，脸上又挂着媚笑......
　　想到（呜哇，这里是车站！）的瞬间，我的羞耻心猛然涌现，于是慌慌张张把小提琴塞进琴盒。
　　"学生吗？"
　　有人叫我。
　　"是，是！"
　　转过身，声音的主人是个不很和悦的老伯，
　　"对，对不起。"
　　我赔礼道。
　　啊~~~糟了~~~我真是的，在这种地方！
　　然后老伯说，
　　"不不，我在想这是什么曲子。"
　　"啊，呃，布拉姆斯的奏、奏鸣曲。"
　　"这样就没了吗？"
　　老伯很不满似地说。
　　"好歹也拉一下全部吧？"
　　这样成何体统啊。
　　"啊，啊哈哈，可，可是，这。"
　　"什~~~么，不是过年吗。好啦，好啦。"
　　在旁边围观的不知有多少人，都点头同意老伯的话。
　　想到他们是不是一直看着刚才的我，羞愧得想要逃跑，但是电车好象没有要来的意思。
　　"这，这样吗？"
　　"对啊。"
　　"哈，哈。那就这样，因为全曲很长，来一遍第三乐章就好了。"
　　"小气鬼。全部来一遍。"
　　"啊哈哈，会让站长生气吧。"
　　这么说道，但是会生气的话老早就生气了。
　　"呃，那么，就应观众要求啰。呃，可是，我是生手。"
　　"唔嗯。快拉吧。"
　　总觉得老伯好象在看舞龙舞狮一样。
　　在新年的车站月台上的突发独奏会，自始至终都被电车轰然到来的声音和广播所干扰，然而在拉琴的时候小小的人墙围了过来，这些人在我拉完的时候拍手鼓励。
　　虽然场所不合，并适于好好集中演奏，但是得到了快乐的感触，而非常幸福。
　　我和老伯握手答礼，搭上下一班电车。不知有多少人挥手送别，让我很难为情。
　　啊~~~这，今天还真是......
　　啊哈哈，跟圭说这件事吧。
　　突然叫着"我好幸福！！"飞扑上去。这样的话，圭会翻个白眼，然后说"那太好了"。连理由都不会问。啊哈哈哈哈。
　　......嗯，我找到了"我的音"。感觉像是从乐谱的五线间萌芽而出，从现在开始才正要好好培育它。
　　但是我的手总算是抓着了梦的尾巴。
　　然后我将双手交握胸前，感谢音乐之神。
　　（感谢这分精彩的新年贺礼。我现在打从心底觉得当小提琴家真好。我发誓要竭尽全力以求精进。守村悠季　拜）

　　-End-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三部六 退团劝告

秋月扣/秋月透

第一回
　　一月二日，傍晚时分。
　　在从富士见车站回家的路上，我以慢跑的速度奔驰着，抵达家门。
　　"我回来了！"
　　我一面说着，一面从玄关飞奔而入把鞋子踢掉，就这样往钢琴房去。
　　"回来啦，悠季。"
　　在我想进去的时候，突然从房间出来挡住入口的高个子。
　　"我回来了。"
　　从他身旁钻了过去。
　　"悠季？"
　　"嗯？什么事？"
　　我边回答边把小提琴盒放在沙发上，脱下外套扔到适当的地方，打开琴盒。把小提琴拿出来，准备好琴弓，用钢琴的Ａ音开始调音。
　　方才，在车站捕捉到的音。是不是能够切实发出来呢？没有忘记吧？
　　且慢，上衣太累赘了，领带也是。
　　"好了，正式地来吧。"
　　宛如自音乐之神那里得来的红包一般，感觉最是美好而又绚丽的，我的音。
　　捕捉到那音是在第三乐章的这一段乐句......啊，不行。
　　等等，镇定下来。好好地集中心神，回想刚刚手上的触感。
　　可以吗，去吧......嗯，嗯......但是......唔，失败了，再来一遍。
　　对...对对......对了，很好......来吧，好象来了......啊，浑帐~~~重来！
　　应该出得来才对。应该做得到的。都已经做到过一次了，没有做不到的道理啊。
　　让神思清明下来，只要能让存在于脑海中的音明了地响起......对，把它用弓和弦
　　鸣响成现实中的音......应该会响......已经响过了的......所以，响起吧！
　　太好了，做到了！
　　接下来，就要一而再三地，让它不论何时都能响起。
　　把这两小节，翻来覆去反反复覆地拉，从十次里面有一次出现，到五次中有一次地持续下去。
　　我逐渐明白，不集中的话就无法穿透，纵使是像针孔那么微妙的焦点，只要右手和左手的声息互通，朝那个焦点穿透过去，就能够确实地出来我所要的音。而且，让它发出时的感觉，越玩味越觉得更想要玩味得更多......就好象是性交高潮时的快感......似的。然而，比那更深得多的感觉，该怎么说呢......当心神和身体以及音符倏地同步的瞬间，那难以分说的来势，感觉比起性交的高潮还要好上十倍......
　　我不顾一切地追寻着这分妙趣。
　　当那感觉美好、突然到来的一音，三次中有一次捕捉得到的时候，以后的音是不是也能用这种音来演奏呢。从这里开始，能以它进行一个小节吗......
　　理想的音在脑海中响起。因为它正在响鸣着，因为想要这种音的目标也很明确，就这么来吧！
　　左手啊，你按弦的方法......用什么力道按弦会出来什么声音，应该很熟知吧？右手，怎么操弓也应该熟习已久了吧！
　　我想要这个音！这个音，这个音！用我心之耳可以听见的音！既然是听得见的音，应该就拉得出来啊！！
　　对......就是那里，焦点在那里，对焦对准了，来了！　就是这样！
　　用这样的张力来拉下一个音......但是就算移弦，心技体的对焦的必要......也丝毫没有......所以说！明白吗！？认真点，右手！这种场合的移弦，只要轻盈地把弓尾提起来不是很好吗！？放松肩膀的力气。舍却多余的紧张。做个深呼吸，让神思清明下来......可以吗？好了，那个，再来一次。倾听脑海中响起的音......不要用力，用力就不好了......看，来了......捉到了......不让它逃走......持续下去......对......对了，这个音调......保持好......
　　"唔。"
　　啊~~~为什么在这里中断了呢！去...
　　"好~~~好好好，再一次~~~"
　　然而，五次十次地尝试的时候，无意间就抓到窍门似的东西了。为了不让捕捉到的音放手逃跑，逐渐了了解心思、神经与双手要维持怎样的状态才对，也找到了为此控制紧张与放松的方法。我开始抱持"而后只要蓄积必要的训练，说不定就能用想拉的音来演奏完全曲"的希望。
　　而后，再度这么拉着的同时，接二连三地明白过来了。在学生时代的课程上，被福山老师严厉地大声斥责的种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以及（要是这么做就好了！）等等，都有趣地解开了谜底。宛若双眼有鳞片扑簌簌滴落，音乐或是演奏之类的事情都浮现在眼前。到方才都还无法捕捉到的种种事物，因为恍然大悟的悟感而得以捕获。"这么做就对了"的方向性，以双眼可见的道路形式在我面前展开。向我招着手。
　　这已经不是高兴所能够形容的了。
　　疲倦了就倒在沙发上，用圭默默送来的三明治或是生鱼寿司填饱空腹，除此之外的时间，就只是死命地拉着越拉越起劲的手感让人愉快得难以忍受的小提琴。
　　不知在哪个拍子模糊地叹了口气，忽然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完全不知道今天是几号了。
　　把小提琴放进琴盒，爬上二楼的寝室，越过窗子所看见的天空，以极其明朗的蔚蓝色映入眼帘，我倒在床上。
　　出生以来第一次品尝到满满的充实感，总算能够把只有一小节也想做到的音给拉了出来，我筹算着今后要让它充盈在全曲，拿下眼镜合上眼睛。
　　当短暂的音符迅速变成一整段，不在一瞬间捕获不行的一个音一个音的针孔，若不好好地穿透，音色就会变得不安定。但是，既已把握到课题，剩下的就是修练了。
　　此外，因为注意力被音吸引住，该放在乐句构成上的心思似乎都被疏忽掉了，下次可得好好地...啊，对了对了，不对圭说声"对不起"和"谢谢"可不行。在琴房闭门不出的这段时间，几乎连句话都没说到哪......
×××××××××××××××
　　我是守村悠季，今年二十四岁。从新泻来到东京，从邦立音乐大学的小提琴科毕业以后，在高中当过临时采用的音乐老师，去年秋天在日本音乐大赛中得到第三名的成绩，现在，正在准备奖励得奖者的发表演奏会。
　　曲目是布拉姆斯的奏鸣曲《雨歌》，虽然遭到大学时代起的师父，福山正夫老师超级毒舌的残酷锻炼而哭泣。但是，我确信着紧紧怀抱小提琴至今的时光，并非是虚度光阴，正是感觉极端幸福的时候。因为找到了"我的音"。
　　不对，是根基。想起在我体内沉眠已久，我曾经发出过最好的音色，让它成为现实中的音拉出来，如果是这个音的话，我有即使在老师面前也能毫不羞愧地拉出来的自信，对此非常地高兴。一想到若是这个音，老师也应该不会多说什么了吧，下次上课就可以胜任愉快了！
　　啊......稍等一下。对我自己来说是那种音，但对布拉姆斯的曲子而言又是怎样呢？啊~~~糟了~~~把重要的事情给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睡着睡着一边思考着种种事情，一想到这件事就醒了过来。
　　布拉姆斯老师意图展现的音是怎么样的呢，那样做可以吗？不去确认一下不行。
　　卧房里只有小灯的亮度，就算戴上眼镜也因太暗而看不清楚的时钟，似乎是指向拂晓时分。
　　可是，还是放不下心。用那个音可以吗，我想立刻知道。
　　我起身，幸好是穿著外衣直接睡的，离开床铺朝琴房走去。
　　"......悠季？"
　　充满睡意的声音，从我离开的床上叫着我。
　　"啊，抱歉，吵醒你了？　现在才，呃......五点二十分。要我六点半的时候过来叫你吗？"
　　"不用......我有调闹钟。"
　　"嗯。那，乖乖睡吧。"
　　"呼阿......"
　　声音的主人是桐之院圭。只比我小半岁，身高超过一百九十公分的美青年，做为一个职业指挥者具有天才的能耐，也是和我同睡在一张双人床上的恋人......但是，最近不知几天来都埋首于小提琴，连早安和晚安吻都没有。
　　于是我回到床边，在裹在羽毛被里的圭，闭着眼睛而充满男人味的美貌的唇上，啾地印上一吻。
　　"嗯？"
　　圭略为掀开眼帘。
　　"对不起。"
　　我道着歉。
　　"什么事？"
　　这么说着，睡意一扫而空的男中音反问。
　　"这段时间，完全把你丢在一边不管。对不起。但是没办法。"
　　"欸，我明白的。"
　　圭微笑着，把手伸到我这边来。用指尖轻触从床边弯下身来的我的发丝，像在梳理似地抚摸着。
　　"终于得到了缪斯的启示吧？听到就明白了。"
　　"是吗？"
　　"是啊，你身处于那么深刻的狂喜之中，我可是历历在目。"
　　"狂，狂喜......哪。"
　　虽然说实际上，拉着拉着，当那个音出现的时候，是那样的感觉没错。然而一本正经地从嘴巴说出口，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说，哎......沉浸在自我满足之中......的意思吗？"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狂喜这个词汇，让我忽然想起三条小姐说的坏话"很致力于搔到大众痒处的小提琴嘛。"。
　　"不是。"
　　圭否定。而后，以放在我头下的双手支撑着，从棉被里伸展身躯，以清醒的眼神凝视着我说道。
　　"姑且，广义上来说或许也可以算是自我满足的范畴，但是连自己都无法满足的音，更不可能成为能够使听众感动的艺术吧。可以说是螁去了一两层皮的状况，现在的你的音，是我始终等待而期望着的，以一个小提琴家的身分，你真正价值的开花结果；对我来说，乐见于今后的进展。"
　　"谢谢你。"
　　"所以呢，我会忍耐的。不要太挂念我的事情。因为与缪斯交欢的美妙，我也很清楚。我不会认为你用情不专的。"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跟那，次元是不一样的啊。"
　　"要是不接受这个状况，没有活生生的恋人就没办法过日子的我，就会这样坠入无尽痛苦的深渊中唷。"
　　"才没这种事情呢。"
　　虽然我想要在态度上表示出来，而引诱圭进入深吻......唇间的快感，却不由得像褪了色似地索然无味起来，为了不让圭察觉到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我猛然一惊结束了深吻。
　　"我走了。"
　　我离开床铺。
　　"只是想起一些事情，想要在还没忘掉的时候去拉。在奇怪的时间吵醒你真对不起。"
　　"哪儿的话。能跟你讲讲话就好。"
　　"嗯，对不起。"
　　打开门，猛然想起。
　　"对了。"
　　"是？"
　　"今天是，几号啊？"
　　"......一月六号的早上。"
　　"哇。"
　　我一面走出卧房下楼梯，一面思索着。
　　我该不会是变成冷感症了吧？是因为明白了音乐面的狂喜的关系吗？这样的话，会很困扰的。圭不是会很可怜吗。
　　但是，一旦进到琴房，手一拿起小提琴，这种思绪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我热中于建立信道，与身在谱面彼端的作曲者联系的作业，连圭作了早饭，吃完了出门去上班都没有察觉。
　　等到累了，肚子也饿了，到厨房去找到圭亲手作好包起来的三明治，以及写有圭的字迹的简单字条。
　　"今天起富士见要开始练习，九点半回家。"
　　然后是签名和日期。
　　啃着三明治，我看向墙壁上的月历。
　　今天是六号的话......是星期六。到下次上课还有三天。
　　此外，现在是几点呢？　啊，过了九点了。那就休息到中午为止，练息到四点，出去买东西作晚饭......这样的行程表，刚好符合六点空也他们来吃饭的时间。
　　嗯，不能总是这样子向圭的耐力撒娇。不渐渐回复到日常的作息时间可不行。
　　此外......富士见的练习七点开始是说......究竟翘掉了几次啊。年终一直到二十八号还在练的吧？探望市山先生的慰问演奏，最后也不能参加了。
　　这么说起来，敲定演出的柴可夫斯基的协奏曲，也开始练习了吗？也就是说，不准备那边也不行吧。哇~~~......轻轻松松就一口答应独奏这种工作......
×××××××××××××××
　　所谓的富士见，也就是富士见市民交响乐团（又叫做二丁目交响乐团），是我从音大学生时代开始参加的业余管弦乐团。
　　最初，是无论如何想要一个拉小提琴的场所而入团，入团之后很快就开始扮演训练者的角色，之后又担任乐团首席这么重要的角色。
　　虽是音大出身，却无法进入职业的管弦乐团，对好歹也要确保临时采用的教员资格糊口时代的我（这么说，不过是去年......不对，已经是前年了，因为新的一年已经到来......的事情）而言，富士见是与音乐唯一的接点。虽然是临时采用的"音乐讲师"，但和演奏有所关联的地方，除富士见以外绝无仅有。
　　富士见所谓的演奏活动，由于只要有乐器，不管谁都可以入团的低门槛的原因，做为一个业余乐团水准绝对不会高到哪里去，但我认为"市民乐团"这样的存在很好，圭也相当中意而担任经常性的常任指挥者。
　　说难听点，只不过是差劲的业余爱好乐团罢了，然而都是非常喜欢音乐，光听不能够满足，而从事乐器演奏的人们所集结起来的，就热情这一点看来，和跟我们有着一模一样名字，通称"市民爱乐"的半职业性乐团比较起来，一点也不逊色。
　　而且团员里面的人，分别是主妇、上班族、学生等等，下至十几岁上至七十几岁的人都有，带着乐器集结起来，以"只是富士见的伙伴"的形式，立场和岁数的差别全然无关，而不会有窘迫的气氛。对于练习都相当认真地配合，因为最重要的是共享"音乐"这分乐趣的伙伴吧。大家情感都很融洽，从前在大学的乐团中时常（不对，是长年不断）会有的人际关系问题，从来就不曾听说过。
　　这样的富士见，对我来说是无可取代的所在之处......但自从着手配合《雨歌》真正的意涵，就把乐团首席的立场丢在一旁不管，连练习也翘掉了。
　　但是正直地说，比起富士见的练习，今晚仍然比较想要进行自己的课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也有因为工作的关系，一整个月都请假的团员，但是我好歹也站在乐团首席这种具有责任的立场啊。嗯，那就去吧。
　　......虽然这么想......
　　六点半。我打电话到富士见的负责人石田先生所经营的咖啡店"莫扎特"去。石田先生还在店里。
　　"我是守村。新年快乐。"
　　"哎呀，新年快乐。虽然对守村来说，这飞跃的一年一定会越来越忙，还是请多多指教。"
　　唔哇，变得很难说出要请假的话了。
　　"哪里哪里。请多关照。还有，实际上是......"
　　"柴可夫斯基的独奏怎么样了？"
　　会这么问吧。
　　"实际上，年终到年初都只顾着准备发表演奏会的节目......"
　　"啊，说得也是，柴可夫斯基是六月所以还很充裕，但是那边是三月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是，正在总算摸清了头绪的时候。"
　　"嗯嗯。是《雨歌》嘛。我很喜欢那首曲子，很愉快哪。"
　　"啊哈，感谢您。我会努力的。此外，呃，今天的练习，非常抱歉要缺席。"
　　"啊，这样吗？"
　　"好象有点快要感冒的样子。"
　　我撒了个谎。
　　"啊，这么说还是不要逞强比较好。今年的感冒，据说从一被感染开始就很难治好，而拖得很长唷。"
　　"对不起。虽然身为首席，却给大家添麻烦。"
　　"不会不会。练习这边，目前似乎也还不到可以加进独奏者的时候。"
　　"啊，是这样的啊。大家读谱都很辛苦吧？我今天还是去一下好了。"
　　"不不，不要紧的。因为这边还在从头开始一点一点慢慢来。不要勉强才是。星期二会来吗？"
　　"啊，是。我想会去。"
　　"那么就请多指教了。啊，感冒也请保重。"
　　"是，谢谢您。真的很抱歉。呃，请向大家问好。再见。"
　　切断电话，略为沉浸在使用谎言当作借口的罪恶感中，但比较起来，可以进行自己的练习的安心感，或者说是解放感还是比较强。
　　以感冒作为借口，是因为感觉起来比起正直地说出想要进行自己的练习，更容易被人接受。嗯，真是方便的理由啊。
　　从楼梯下面，听到空也在叫我的声音。
　　我步出为了打电话而爬上来的卧房，下楼到玄关。
　　空也还穿著鞋子，抱着喇叭盒在等我。
　　"妈咪~~~再不去就要迟到了啦。"
　　"啊，对不起。我今天请假。"
　　"怎么了？"
　　"嗯，有点事。我已经跟微笑先生连络过了。"
　　空也一瞬间目不转睛地瞪视我的脸。
　　"嗯。"
　　点了点头。
　　"那我去了。"
　　"慢走。路上小心。"
　　"好。"
　　一边回答，空也一如往常地，朝向挂在墙上的光一郎的肖像画说声"打扰了"，匆促点了个头，从玄关出去了。
　　没有鞋子，应该是生岛先出门了吧。
　　到厨房去看看，晚饭的餐具都已经洗过了。是空也弄好的。
　　我到琴房去，再度展开因为买东西和作饭而中断的练习。
第二回
　　练了整整两个小时，开始缺乏集中燃烧的动力，正准备想去洗个澡的时候，圭结束富士见的练习回到家了。
　　"回来啦。辛苦了。"
　　对着到玄关迎接的我，圭很担心地询问着。
　　"身体怎么样？不休息可以吗？"
　　"咦？啊，我跟微笑先生说我感冒了对吧。对不起，实际上是翘了练习。"
　　"啊，原来是这样。"
　　圭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可以要求一个吻吗？"
　　这样问道。
　　我笑着贴近圭，给他一个好一段时间没履行的"回家了"的吻。
　　圭当然马上就抓住我不放，把三天来......应该是四天的分量......缓慢而深沉地索回......
　　和今天早上无味而干燥的吻仿佛有哪里不太一样，我明显地感受到......
　　"嗯......圭......嗯嗯......"
　　"悠季......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啊--......算了，也好。反正正好想要休息。
　　"嗯。......在哪里好？"
　　"这个嘛。"
　　"啊，浴室。我正想泡个澡。"
　　"那就......？"
　　"嗯。还是先把外套脱掉吧？"
　　"好，就脱。"
　　我接过圭脱下的防水外套，把外套挂起来。两个人一起到浴室去。
　　"外面会冷吗？"
　　"比平常的冬天冷一点。"
　　"嗯，手好冷喔。"
　　"抱歉。"
　　"要我帮你解扣子吗？"
　　"好的，谢谢。"
　　好象在说着"有这种服务真好"似地，双目交接而笑。
　　"不知道多久连话都没说上几句了。今天早上也是，连你出门了都没发现。真是过分的恋人啊。"
　　圭一边让我解着钮扣，一边用很认真的声音说着。
　　"我不是说过不要介意吗？你是多么纤细的人，我是非常了解的。当然你爱着我这件事也是。所以说，请不要多费心思。我在埋头读谱的时候，不也都不会回话吗？因为我们彼此都是有该做的事情的人，对艺术追根究柢的任性也是必要的。"
　　"嗯......话是这么说。好，可以了。自己脱下来吧。"
　　"谢谢。"
　　说着褪下衬衫，圭持续着刚才的话题。
　　"我宁可觉得让你这样费神的话，我会担心自己变成你的重担。我们的关系虽然是恋人，但双方同时也都是音乐艺术的追求者。其间的优先级，根据人时地的状况不该一概而论，而且对我来说，我认为应该是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不必客气地将音乐放在优先地位的交情。"
　　"是啊，这么说也没错。"
　　我也跟脱好衣服进入浴室的圭继续交谈。
　　在进入两个大男人仍有多余空间的洗澡间，分别冲洗身体，长吁一口气，两个人舒服地浸在浴槽中。
　　圭再度展开话题。
　　"像今天早上所说明过的，你埋首苦练是我完全可以了解的事。所以我呢，不会认为身处这种状态的你很冷淡，反倒抱持期待看护着你，我是这么解释的。"
　　"嗯。但是啊，像这样子回复到恋人的心情的时候，就该恰如其分才好吧？与其说是为你分神，我觉得还是这么做比较好。"
　　"是啊，这是当然的。"
　　微笑着的圭，在热水中碰触我。
　　"欢迎。"
　　享受着从被握住的阴茎悚然战栗传来的快感，我也把手伸向圭的股间。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兴致很高昂。"
　　"那真是太好了。"
　　脸颊自然而然贴近而接吻。圭的手引导我跨骑到他膝上，修长的手指逗弄着肛门，而后钻了进来。
　　"啊......嗯。"
　　我紧紧抱住圭的头，一面任他翻弄一面索求亲吻。
　　"悠季......？"
　　"嗯......好棒，感觉到了......啊嗯。"
　　让增加成两根的手指有节奏地侵犯，静待着冲上绝顶的境地，我也用双手爱着圭。
　　"啊，不行，快要高潮了，等，等一下。"
　　圭听取我暂停的要求，我把忍不住不断喘息着的头，依靠在圭的肩膀上。
　　"那个。"
　　"是。"
　　"我......我想就在这里来吧。"
　　轻声细语这种令人脸红的台词，脸也真的红了。但是，
"我想这样......"
　　这种心情无法忍受了。
　　"就这样，在这里吗？　还是......"
　　"嗯。"
　　"那就这样吧。"
　　在铺设浴垫的帘子上，不知是聚氨酯橡胶还是苯乙烯树脂的垫子会吱吱作响，虽然不太喜欢，但无论如何都希望快一点。他把盘坐的腿分开，我跨坐上去，自己把腰降下来。
　　"呜。"
　　"很勉强吗？等一下，用肥皂。"
　　将代替润滑剂的泡沫涂进去的时候，边亲吻边等待，当环抱着腰间圭的手开始催促，再度展开挑战。
　　"嗯，噢！"
　　太过滑顺了，突刺到深处的痛楚和冲击，一下子直冲头顶。
　　"不要紧吗？"
　　"嗯，嗯......还好。"
　　"可以再稍微放松点吗？"
　　"很紧吗？"
　　"太棒了。这样会保持不住。"
　　"不行唷，自己先高潮的话。"
　　我轻咬圭的耳垂喁语，把吞没了硬梆梆的那话儿的腰肢抬起。
　　圭唔地低声呻吟一下，咬紧牙关。
　　一面缓缓地摆动腰肢，我求取着吻，圭贪得无厌地吸吮我的唇舌，蹂躏着口腔。
　　"呜，唔，唔，咳。"
　　在不戴眼镜也看得很清楚的近距离，因艰辛忍耐而扭曲的圭的美貌，一绺前发垂落额前的样子也很妖艳，令我想要更加欺负他，而加大了腰部摆动的幅度。
　　"......怎么样？　有感觉吗？"
　　"你，你呢？"
　　"太......太好了......"
　　"那，再好不过......但，但是。"
　　"不行了？"
　　"不，不会。"
　　为了说过不可以自己先高潮的我，用浑身的自制忍住高潮的他，教我丢弃所有的思考，爱他爱得不知如何是好。
　　"换，换过来。"
　　我这么请求。
　　"你在上面。"
　　然后，就一如往常强而有力地直冲顶峰吧！
　　圭一语不发把我推倒，把我的脚搭在肩上，用折成两截的姿势将我压在身下。
　　被突刺到深处而喘息。为急切的韵律所翻弄，不成调的声音迸散开来。
　　"啊，啊，那里！到，到了，去，去......"
　　"悠季。"
　　为了百分之百品尝射精的瞬间那无以言喻的解放感，我屏住气息，让神经完全凝注于那里的感觉。对于放纵的热度所放出立即而浓厚的快感，有不随意的痉挛在全身奔驰。
　　一面持续品尝着这一切，长长呼了一口气，混合了满足不已的甜腻音色。
　　"悠季......"
　　喃喃自语似的圭的声音，也带着同样的满足响起。
　　我攀住圭的头，慌乱喘息的唇与唇相互交接。
　　"圭，我爱你。"
　　对于拥有能够如此共享这分狂喜的恋人，我倾注感谢与愉悦轻语。
　　"......好象快晕过去了。"
　　这样以耳语回答。
　　"还好吗？"
　　"已经没事了。"
　　"我也是。"
　　"身体没有冷下来吧。"
　　"啊，会冷吗？"
　　虽然我和圭在垫子上到现在还不会冷。然而，以湿淋淋的身体相拥，或许还是该考虑一下季节才是。
　　回到澡盆里让身体暖和起来，擦好背，再一次好好暖过身体才出来。
　　"今晚预定要做什么？"
　　圭一面用着浴巾一面问道，我擦着洗过的头发，
　　"嗯~~~"
　　想着。
　　"睡觉吧。"
　　我如此答道。
　　况且，现在也不是拼了命想要拉琴的心情。
　　"不逐渐回复正经的生活时间不行啊。"
　　嗯，是啊......已经达成既定进行的目标，若想在演奏会之前提升到最佳状态，就再也没有可容体调崩溃的闲暇。到重要的日子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对于非完成不可的课题来说是很短暂，然而实际上是非常漫长的。若不妥善地自我管理再进行，说不定会有在紧要关头痛悔饮恨的可能性。
　　......像大学四年级的时候，那次演变成不战而败结果的试听，就是个教训。
　　当时的我，为了接受试听，满脑子只充满了要加强指定曲的事，连身体亮起了黄灯都全然不加注意，最后招致原本就是我弱点的胃产生急性溃疡的叛乱......直接的原因虽可说是输给精神上的压力，但若事先察觉到隐隐作痛即将发作的前兆，采取必要措施的话，或许也不至于发生在当天早上吐血，没有前往试听却被抬进医院的这种失败。
　　更何况这一次，是我感到有极高的或然率，能够提出前所未有自信演奏的舞台。绝不希望因健康上的理由失败。
　　为此，首先得好好管理每天吃睡的时间表......才是。
　　"晚上就睡觉，三餐就好好地吃。这是最基本的。"
　　我低声自言自语。
　　"是啊。"
　　圭这样回复我。
　　"如果能有这样的方针，我也不必一直忧心忡忡。"
　　我望向圭，他穿著浴袍看着镜子，用梳子将他那不使用吹风机主义的头发向后梳整。
　　"我让你忧心忡忡了吗？"
　　我回话。
　　"这个啊，还好。"
　　与那称不上壮汉却十分健壮的体格，以及唯我独尊的扑克脸毫不相称，以无微不至的照顾作为担心的作法的男人，含糊其词说道。
　　"因为是我所爱的你的事啊。"
　　做下如是的结论。
　　"看顾着被精神上的懊恼所苛责的你，也算是聊胜于无，但是无论如何孩是身体重要。"
　　"嗯，说得也是。"
　　"需要安眠的牛奶吗？"
　　"噗。"
　　我笑了出来。圭大概是前述的台词接不下去了吧，总觉得有点可笑。
　　"加点白兰地喝好了。"
　　反正，今晚就什么也不想地放松吧。伸展双翼酣然入睡，明天再展开认真的练习。
　　两个人在厨房喝下圭作的牛奶加白兰地，刷好牙回到卧房。
　　一起上了床，在各自的位置躺下时，圭孤零零地说。
　　"虽然已经不是一个人睡觉会寂寞的年纪了......"
　　"呼呼。"
　　我依他的希望向圭的臂弯移动。
　　"要不要我送你抱着睡觉用的填充娃娃？就算是压岁钱。"
　　"才不要。又不是小孩子了。"
　　"是吗？刚才连一瞬间都没有想过想要吗？"
　　"不想要。"
　　圭翻过身来，把以臂为枕的我拥入怀中，鼻尖深深埋入我的发际。
　　"你的味道......"
　　"好象相当寂寞呢。"
　　我老实不客气地逗弄他，圭坦率地承认，开始挑拨我的胸部。
　　圭的大手像按摩似地在胸板上来回拨弄，指尖展开寻找乳头的游戏。静电般的快感，从那儿一直油然扩散到全身，唇端猛然一震。
　　"还要？"
　　"想睡的话就睡吧。"
　　"......没关系的，我也想要......"
　　圭细腻的爱抚让我高昂起来，使我充分领略到与从音乐得来的狂喜不同，唯有肌肤和肌肤相贴才能品尝的快感。
　　这既是圭魁伟身体的温度所进行的扎实演出，我也藉由感知圭的体味记住了被爱的安心感，相互混杂的喘息声又如此地惹人爱怜......
　　以温柔的嗓音道着"晚安"的唇亲吻，我在比世界上任何地方都还要喜爱、最能够安心入睡的圭的臂膀中，闭上了眼睛。
　　安息的睡眠，直到听到闹钟的吵闹声为止，我获得了休憩。
第三回
　　星期一，星期二。
　　《雨歌》的练习进展得很顺利，我以兴奋难耐的心境，努力追求我的音。
　　再来是一月九日（星期二），福山老师的上课日。
　　一到中午，想到还没跟生岛说好今天就是上课日，于是带着小提琴飞奔到公寓去。去了之后，生岛居然记得是每周同一天的同一时间......令我甚为意外。
　　"来都来了就去做饭吧。"
　　"好好，我来做。不过啊，还是牵个电话线怎么样？"
　　这样的话，这种时候就可以不必特意用跑的过来了。
　　"不要。我跟空也都不用还要花钱。日本的电话贵死了。"
　　"啊，是这样啊。"
　　对了，有办法就买台脚踏车好了。有脚踏车的话，每天买东西的时间也可以节省下来。跟圭谈谈看吧。
　　"可是啊，要做饭应该要有材料吧。只有米跟味噌！？　那要做只加味噌的寿司饭吗？"
　　结果就变成了请空也去买东西回来，我决定在这段时间开始上课前的练习。
　　今天早上才练了两个小时，而且也只集中于第三乐章。若不能深入脑海地一次又一次练过，说不定会落入在老师听到三乐章那一段之前就被踢出去的窘境。
　　哎呀，不拿米开始煮饭不行。
　　设定好电子锅，
　　"抱歉，麻烦在空也回来之前让我拉一下琴。"
　　先跟生岛说一声，把小提琴取出来。
　　这么说起来，因为最初发出那个音是在第三乐章，结果就紧抓着那里不放，但是第一乐章和第二乐章是不是不能这样做呢。不对，不管是早是晚，我都希望让全曲都淹没于我的音之下，务必要以发出它为目标来拉。
　　是啊，比如说一开头的简短乐句，如果也能使用那个音的话，这么一来感觉应该会非常愉快吧。真的不行吗。如果做得到，连老师都会吓一跳的吧。
　　怀抱着这般野心，我把琴弓架在弦上，侧耳倾听脑海中的音，为了使它具现为现实中的音，预备好紧张的演奏姿势。
　　来，降临吧，我的音......
　　发出的乐音，虽然比之前更接近理想，但还是无法穿透焦点的音，我把开头的乐句反复了五遍之后，暂且把它放着再往下练。
　　边凝神倾听边把神经绷得紧紧地拉下去，在某处找到（在这里做到的话就行了）的地方。好，回家以后再仔细地试一次吧。
　　然后是第三乐章。在目标的那段乐句雀跃不已，跟在家练习时一样，明快地发出了想拉的音，背上有悚然流过的快感。
　　对，今天就拿着这个音去吧。听了这个，老师会怎么说呢。最低限度，应该是不会像平常那样被批评得一文不值。好高兴~~~
　　还想开始复习第二次的时候，空也就回来了，我做了烤肉式的炒青菜跟紫菜味噌汤，煮好刚好就是午饭时间。
　　"嗯，果然还是妈咪煮的好吃。"
　　"啊哈哈，谢谢。对了，买东西回来的时间好快啊。"
　　"因为我开始骑BIKE了。"
　　"BIKE是说，脚踏车？生岛的吗？咦，骑得上去啊？"
　　（译注：悠季为何会有此一问，因为日文的摩托车也叫BIKE。^^;）
　　大人用的脚踏车......这么想着，空也摆出一副斜眼睨视的表情说。
　　"我是用技术来骑的，就算不把座位调低也ＯＫ。"
　　因为生岛的体格超过一百九十公分，大人用二十八英吋大小的脚踏车，座位的高度要提到很高才骑得起来。
　　"这样脚就碰不到地面了吧？很危险的。"
　　空也一脸充耳不闻的神情。
　　"No Problem。"
　　这么说。
　　"又没有发生过意外。对吧，高岭？"
　　"等到发生意外就太迟了吧？"
　　说着才想到，勉强骑着脚踏不到地面的脚踏车，或许是空也想要快快长大的愿望的表现。
　　"空也，你的鞋号多大？"
　　"二十五。"
　　"这么一来，就不用着急啦。"
　　"怎么说？"
　　"身高是跟脚的大小成比例的，也就是说以后还会再继续长高。勉强骑着不好骑的脚踏车，要是受伤可就糟了。如果断了手或伤到手指，就不能吹法国号了。"
　　"唔......"
　　"如果调一下座位的高度，在坐上去以前稍稍弄一下就行了不是吗。以适合身体的方法来骑比较好唷。"
　　"唔......"
　　"哪？"
　　"......喔。"
　　我们一来一往的对话，生岛只是一面拚命大口吞下饭菜一面听着。
第四回
　　前往福山老师宅邸的路上，生岛自始至终都仿佛很高兴似地，轻轻摇晃身体，低声哼着像是爵士的曲子。我对这有节奏的哼唱充耳未闻，为了在老师面前演出出色的第三乐章，用想象力勤勉地训练自己。
　　走上新年装饰已经移走的玄关，进入上课的教室，我首先一心一意趋散被寒风吹冻手指的僵硬感。生岛零星地弹着钢琴暖手指。
　　指尖的寒冷感觉差不多去除完，正展开准备运动的音阶练习，老师进来了。
　　我放下小提琴，
"拜托您了。"
低下头。
　　"今天从第三乐章开始试试看。"
　　"是。"
　　生岛开始弹奏间奏，我架起小提琴。
　　啊......自信满满地站在老师面前，这是何等愉快的感觉。不过这是在那一句能如常拉出来的前提之下。来，一鼓作气！　首先以正确的力道......去吧。
　　把那个音拉出来，虽然需要细心的注意，但若仅把注意力放在技术上就会失败。反倒当我抱持做得到的自信，集中于无心的自然体拉奏，更容易确实地到来。
　　因此我全神凝注于倾听在我体内鸣奏的音，将一切杂念自脑中屏除，期待那个音和现实中发出的音能够一致。
　　接下来......那焦点倏然交叠的感觉到来，我的小提琴依我盼望的音演奏出那段乐句......
　　直到最后拉完放下琴弓，还在细细玩味残留在体内，那一句无上幸福感的余韵，老师的声音传入耳中。
　　"终于抓到要领了吗。"
　　老师这般说道。
　　"我还以为越后的石头会一生冬眠下去。这样上课才终于像是上课了嘛。"
　　我俯首，藏起第一次听到老师肯定的话语，而不由自主想要偷笑的脸。
　　好高兴......极度地高兴。
　　老师向这样的我说。
　　"怎么样，想用这个音拉完整个第三乐章吧。如果全曲都这样，想必感觉不错吧，嗯？"
　　"是。"
　　我回答。
　　"为了赶得上三月的演奏会，我也想赶紧完成。"
　　"生岛。"
　　老师摸着下颚。
　　"从刚刚那一句的一小节之前开始。不，两小节好了。"
　　"好。"
　　生岛放好手指，我架起小提琴。
　　『刚刚那一句』指的是哪里，就没有必要再多做说明了。
　　总算将包含一小节中本来不全出得来的部分，拉了四小节，老师喊了停。
　　"不是长弓，要用短弓拉才对。这样领会到休止符也算是音符的一种，就不必手忙脚乱了吧？"
　　然后把自己的小提琴自琴盒取出......
　　四小节的乐句时间该如何取决，以及抑扬顿挫，以（若是我会这么拉）的方式示范给我看。
　　我以此为启发，（原来如此，是这样的吗？）地试试看。
　　（不对，不是那里。好好地听进去。这里就这么拉如何，这样......瞧，从滞塞中脱困了吧。）
　　（啊，是啊。究竟是......）
　　（错了，拉到这里会绑手绑脚的。如果是我会这么拉。）
　　（啊......？对不起，是，这样吗？）
　　（不是那样，这样才对。）
　　（这样......对吗。）
　　（如何，比刚才好多了吧。）
　　（呃，这是说......这样？　不对，这样来......就是这样。啊。原来如此。）
　　（明白了吗？　那，下一段。）
　　这可以说是和《雨歌》首次上课时饱尝的"重来一遍"攻击相同的，反复再反覆的残酷锻炼，然而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辛苦的地方，是无论如何都越不过去的栅栏，既然有老师以实际示范为启发相助，就能轻易地飞越而过。当然，要把所有建议都在当场实现也很勉强，但是只要能明了方法论，之后只要再花时间把它变成自己的东西就好。
　　我跟随福山老师以来，第一次屏息等待着老师的反应接受课程。不管几次，就算尝到平常那样辛辣的挖苦或嘲弄，只要挖苦当中也含有启示，那么话中带有的刺也不算什么了。
　　等到察觉的时候，课程已经超过两小时才完结，抱着如山一般的下周作业离开老师家的我，就像从寻获自己的音以来"还想拉更多，贪得无厌地想拉"的心情上煽风点火，蓄势待发的状态。
　　那儿若是那么做应该就可以了，那一句那样维持下去就能克服。既已捕捉到了手上的触感，再来能尽力而为地拉就好......啊，好想快点回家练习。
　　在代官山的车站等电车的时候。
　　"算是帮你保密的分，做松饼（Pancake）给我吃。"
　　生岛突如其来冒出这么一句话。
　　"松饼？"
　　"在这里好象叫做烤饼（Hotcake）？啊～好想吃松饼。"
　　"要做也是可以啊。"
　　烤饼的话，到超市去可以买到混合起来烤一烤就行了的快餐商品。
　　"保密的分，是指什么事？"
　　"嘿嘿。"
　　生岛像是色狼般地笑着。
　　"你，高潮了吧？"
　　"咦？"
　　"在正夫那里，有两次。"
　　"什，什么话？"
　　"我假装不知道一直看到最后哪。一边拉琴一边露出'啊哈~~~'的娇艳表情。你这个色鬼。"
　　粗壮的手臂砰地撞了一下我的侧腹，害我一不小心跌了一下又站好。
　　"什，什，什么啊！"
　　"要是说出你在正夫面前高潮的事情，桐之院那家伙想必会咬牙切齿不已吧。对吗，甜心~~~？"
　　"喂，喂！"
　　什么高潮高潮的，在者种公众场合说了不知几遍！还用这么大的声音！
　　"你好象也很具有脱衣舞娘的素质嘛。"
　　呜哇~~~这个人！
　　"生，生岛。"
　　"那，你知道做松饼的方法吗？"
　　"呃？　呃，呃，会啊。"
　　回话的同时，刚才广播的电车已经来了，我跟在生岛后面上车。
　　生岛在搭电车的时候，把来时哼过的爵士曲目添上歌词哼唱着，在富士见车站一下车就开始演说松饼的制作方法。
　　"要诀就是要让蛋好好地起泡，不管加了牛奶跟面粉，都不可以让发起来的泡沫消失。"
　　观察他的话端，像是想要让母亲做给他吃，有妈妈的味道的松饼，从我手上再现的样子。不知说了几次的"妈姆（Mom）"......那的确是妈咪（Mammy）的乡音说法。
　　总而言之，既然要做得像生岛所苛求的松饼，只加上牛奶去烤的快餐粉末就不能用了，我买了如山一般的鸡蛋、牛奶、发粉。除此之外，还买了用来涂的蜂蜜和奶油。
　　"啊，呃，香草香料要吗？　家母好象会加的样子。"
　　"妈姆才没用那种东西。"
　　"那，不加就可以了吗？"
　　踏出超市的时候，发现还忘记加买一样重大的东西。
　　"家里，没有发泡器。"
　　"那是？"
　　"到那边的五金行买吧。"
　　看看店里的商品，想到家里厨房也没有大碗，决定拿锅子来代用。
　　但是......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虽然本来应该要回家继续火速展开练习才对啊。妈姆的松饼是什么鬼东西！　不要开玩笑，真是的。
　　虽说如此却无法忤逆生岛的我，在代替大碗的锅子里锵啷锵啷搅动二十个分的鸡蛋......生岛叫着你打蛋可不可以细心一点，连个忙都不帮只会大声嚷嚷......注入牛奶，再搅动一下起泡器，终于ＯＫ了，现在不能把泡沫弄垮，把筛过的粉末混进去。再来，就是"在泡沫还没消的时候赶快烤好"了吧。
　　虽然起泡的作业很劳累，要把它烤成漂亮的金褐色更是困难。要不把表面烤焦，又要让内部烤得而膨松，等到了解怎么调适火候的时候，已经做出了好几片焦黑的松饼。
　　生岛一面抱怨"好苦"、"逊毙了"，一面把焦黑的或是没焦的一烧好就一口吞下去，拜此之赐完全不知道烧了几片。终于，烤出像是烤饼颜色的烤饼了。
　　"瞧，这样就可以了吧？"
　　自信满满装满整个盘子的松饼，生岛用手掰成两半，大口大口吃下去。
　　"呼。"
　　"怎么样？"
　　"比不上妈姆，但是应该可以嫁人了。"
　　"什么话嘛。诚实地说好吃不就好了？"
　　"马马虎虎啦。"
　　生岛像是闹别扭的小孩似地说着，
　　"赶快继续烤。"
　　用下巴命令。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这样的话，会满锅都是......再怎么烤都一点也没减少。好好负起责任把它吃掉吧。"
　　知道窍门以后，再度开始烤松饼的我身后，生岛嘟囔着。
　　"妈姆以前说过，希望能有不管再怎么烤，内容都不会减少的魔法的锅子。"
　　自言自语的口气，我只用耳朵听着。
　　"可以把孩子全都用松饼喂得饱饱的，是妈姆长年的梦。当然，奶油或蜂蜜都能随心所欲地涂上去最好。但是这对妈姆来说，只有得到魔法的锅子才有可能，真的只是梦而已。"
　　哈林区的贫穷黑人妇女，养育包括像我这样捡来的，总共十二个孩子。只能保证不至于饿死，真不是普通的辛苦。"
　　我没有答腔，只是把平底锅里烤好的松饼，移到生岛面前的盘子。然后在平底锅上，向被丰饶的魔法所守护，还剩下充足的内容的锅子内再度浇上油。
　　"我靠钢琴吃饭以后，妈姆也可以偶尔做松饼了。在复活节、独立纪念日之类的特殊日子才会做。
　　有一次，妈姆在没什么事情的日子烤了松饼。我们问她为什么，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吗？"
　　壮硕而心地善良，黑色皮肤的妈姆，以及被小孩子们包围起来，贫穷却充满温情的餐桌景象浮现眼前。因为意料之外的松饼盛宴而眼神闪亮，异口同声地询问原因的孩子们，妈姆是怎么回答的呢......？
　　"‘因为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啊'，妈姆这么说。然后，笑容满面地对着我说‘你连自己的生日都忘记了吗？'......"
　　眼泪几欲夺眶而出，正当我眨了眨眼的时候，才想起松饼还在烤着。趁着松饼还没焦掉赶快翻面，"好险好险"地抚着胸口。
　　是吗......松饼对于生岛来说，是这样的东西......最重要最重要的回忆里的味道......
　　"妈姆现在还在纽约吗？　呃，一切安好吗？"
　　"大概吧。"
　　这样不可靠的回答。
　　"没有在通信吗？"
　　"写信对我来说是难如登天，就算写了妈姆也不会看。"
　　"啊......"
　　"只有寄圣诞卡而已。有没有收到也不知道。"
　　就是这样的人啊......我这么想着。虽然有细腻的感情，做出来的事却既乱来又大吵大闹。然而，这就是生岛这个人......或许可以跟妈姆心灵相通吧。两人的心，无疑比实际上的亲子还要紧紧相系。
　　"之前有说过要让空也到美国的学校去念书。决定好了吗？"
　　要回到有妈姆在的美国去吗？
　　"是有拜托桐之院的律师在四月以前弄到空也的签证。看起来不像个笨蛋，总会有点办法。"
　　"啊，那，生岛的日本国籍也是吗？"
　　"反正老爸他们也不是从木头蹦出来的。应该可以特别处置吧。"
　　"这样啊，那太好了。圭他什么也没说哪。"
　　"那是因为我激起那家伙的嫉妒心，他把我当作眼中钉啊。"
　　"我觉得没这种事情。"
　　啊，但是竞争意识的确是很强没错。
　　性格水火不容，同样身为天才，有着彼此竞争部分的两个人，既是好朋友又是对手的关系，在刚成为一对的我和圭之间，掀起深远的风波那件事，也只不过发生在一年前而已。
　　当时生岛意识到圭的虚张声势，让我误会，差点就演变成为悲惨的结局......结果如同下过雨而稳固的地面一般地解决。在此之后空也出现了，引起各式各样的骚动......只不过是一年时间，却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
　　哎呀，烤熟了。好，请用吧。还要吃吗。啊哈，果然还要？啊~~~啊~~~这样不就浸在蜂蜜里面了吗。虽然也没什么关系啦。
　　"空也跟生岛都不在的话，会变得很寂寞的。"
　　就各个方面来说，常被这两个人搞得七荤八素，但是空也很可爱，生岛也......
　　虽然或许对我这样的人而言，并不是很易于交往的对象。但是空之所以会和他亲近，圭也把他认作是好朋友的理由，我也十分能够理解。并非是听到妈姆的事情才这么认为，这个人的内心深处，拥有货真价实的人性的魅力。虽然很难以应付。
　　"不让桐之院发现，跟我来一发怎么样？不论何时都可以。"
　　看吧，马上就说这种话！
　　"生岛你已经有了空也吧！要是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我要去跟空也告状。"
　　"喂！等一下，等一下。那家伙，会吃上好几斤醋的。"
　　以生岛为敌手，这岂不是第一次在口头上占了上风吗！？我心情愉快地用鼻子哼出声。
　　"那就好好悔改你的言行吧。"
　　这么说起来，也快要到空也来的时间了？　......还剩三十分钟。就再烤些热腾腾的松饼给他吃吧。
　　一面思考着，一面想到今晚是富士见的练习日。
　　糟了......虽然想着要温习福山老师的课程成果而振奋起精神，却因为做松饼耗费掉不少时间，首席的工作还要用掉两小时吗？
　　唔唔～～～......要是不去就不好了......好想翘......但是上礼拜已经跟微笑先生说了"星期二会去"......要是谁来代理首席的话就可以轻松了......不行不行，没有这种道理的......可是......分部指导的部分由Ｍ响的诸位来就行了，微笑先生也说现在还不到独奏者出场的时候......可以吗，就休息到今天。只是，再用感冒这种谎言来请假感觉实在很差，所以就用真正的理由......嗯，就这样吧。
　　"抱歉，我有急事非打个电话不可。"
第五回
　　"抱歉，我有急事非打个电话不可。"
　　对生岛预先说了一声，我走向放置在玄关入口处的电话。
　　"喂，这里是‘莫扎特'。"
　　接电话的是女性。不知是微笑先生的太太还是打工的店员。
　　"我是承蒙照顾的富士见的守村。"
　　"啊，守村先生！　我们才承蒙您照顾了。"
　　是太太。
　　"请问，石田先生在家吗？"
　　"在，他马上就来接了。"
　　万一正在泡咖啡的话，就太失礼了。正想着，微笑先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
　　"啊，午安，我是守村。"
　　"啊，你好你好，感冒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托您的福。"
　　"那太好了。"
　　在对方说出富士见的大家都在等待的话之前，我急急忙忙把话接下去。
　　"嗯，感冒是治好了，但是事实上为了演奏会的课程而浑然忘我了。"
　　"啊，很忙吗？"
　　"是的。唔，今天就是上课日，所以到下星期为止，都是充满不完成不行的课题的状态。"
　　"这样啊。"
　　微笑先生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日本大赛的发表演奏会的话，就是专业的出道舞台吧。"
　　"啊，也说不定。"
　　笑着回答，因为当时的我，对于三月的演奏会的这种意识，还不能说很明确。
　　"既然顶着第三名得奖的招牌，也不能让人听到拙劣的演奏。"
　　我还只有这种程度的认识而已。
　　不过，
　　"等一等，守村，清醒一点。"
　　被如此回复。
　　"日本大赛颁了奖给你，就是认可你身为音乐专业的才华吧？所以才要举办发表的音乐会。这么年轻的人以职业演奏家身分出道以后，就要受人拜托了。所以，来听的人搞不好都是星探也说不定。以后，无论得到独奏会活动或者ＣＤ出片的工作，这都是最初的机会吧？"
　　"啊......的确......是这样。"
　　我在回答之前，因为惊愕喘了口气，
　　"等等，那个啊。"
　　石田先生的语气转变了。
　　"纵然说这也是守村你的优点，但是请稍微秉持一些世俗化的观念吧。"
　　"嗳......"
　　世俗化的观念？
　　"一旦目标朝向专业并且涉足而入，不管是音乐的世界还是经营咖啡店，都要凭借它才能生活。也就是说要靠这条路吃饭的吧？就像是咖啡店如果门可罗雀就一点也不象话，音乐家若不接受有演出酬劳的工作也不行啊。"
　　"呃......是。"
　　"所以啊，比如说我希望店里经常会有常客来，做了许许多多的努力，守村不为得到工作而努力也不行唷。有点像是在推销自己，这方面也要好好加油。"
　　商业......吗？所谓的职业演奏家？
　　仿佛听见我内心的疑问，微笑先生接着说了。
　　"我啊，是认为艺术家只要在发生付钱这件事的那一刻，就算是‘买卖'了。我卖一杯四百日圆的咖啡。和这个一样地，守村也以独奏会的形式，贩卖陶醉于艺术的时间。这不论是画家还是什么都是一样的。用作品交换金钱，构成生活的要件，这才是‘职业'啊。"
　　"哈......的确。"
　　是啊。
　　"这么想的话，当然，对守村来说，三月的演奏会就可以当成是在此之前的试演会了，是很重要的机会吧？"
　　"欸......是这样的。演奏会的现场会有电视和广播实况播出。"
　　"哪！？只要得到一个机会，就会直接通往小提琴家守村悠季的将来吧？正因为客人知道‘莫扎特'这家店位于此地，所以喝咖啡的时候才会来。如果别人不知道有守村这位小提琴家，那也不会有工作来洽谈吧？而且，当然如果不是‘有守村悠季这一位演奏精湛的小提琴家'，就没有意义了。"
　　"的确，是这样没错。"
　　"所以我觉得啊，既然演奏会的准备很忙，富士见的练习不来也没关系。要是没有这种程度的投入，要凭着一把小提琴当作职业不是很勉强吗。尤其日本的音乐界，又是万年不景气的万年就职困难。要在其中以自己的才华展露头角，马马虎虎是完全行不通的。身为演奏家的能力和使工作成立的毅力，要比别人略高一筹，如果办不到的话，就尽可能不要做个半调子的专业。"
　　"欸......欸，的确。"
　　我从心底点头同意。
　　"还有，我一直觉得啊，希望守村不只是挂个名字，更要成为真正的职业音乐家。听到那次的西贝流士，我就觉得（啊，他不成为职业音乐家不行了）。啊，还有时间吗？"
　　"咦？　啊，可以的。"
　　"本来是想要见面时再说的，刚好你打了电话过来，那就让我再多讲一些。"
　　以这样的开场白，微笑先生要说的是......
　　"还没跟大家讨论过，所以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罢了。守村你还是休团到三月吧。"
　　意想不到的话。
　　"咦？"
　　微笑先生没有搭理我的反应，自顾自接了下去。
　　"希望你不要有什么奇怪的误解，实际上，现在也不是可以忙富士见的时候不是吗？"
　　"不会，呃......"
　　"刚才也说过了，我认为现在是理所当然该这么做的时期。以守村的情况来看。就算是决定不休团，能来的时候就来好了，再怎么想还是觉得首席毕竟是项重荷。怎么样？正直地说的话。"
　　唔......说出来真的好吗？应该可以吧，因为是微笑先生啊。
　　"确实，要一如往常负起首席的责任，是有点欠缺自信。"
　　我以委婉的说话方式承认，微笑先生连连称是。
　　"所以我想讨论一下，在守村有空之前，找一个代理首席如何。"
　　"原来如此......与其让首席一直缺席，还不如认真地选个代替的人选比较好。"
　　"嗳，如果说得直接点，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我们大家都知道守村的状况，会好好为你加油，但是练习的时候没有领导者，那又是另外的问题了。"
　　"欸，我很了解。我想，与其以这种形式一直给大家添麻烦，还不如暂时找哪一位来代理，我会比较安心。大抵上现在，考虑一下哪一位具有领袖气质，不要算是代理，就当作新任乐团首席赋予明确的立场，领导起来也比较容易吧？"
　　"嗯，是啊。"
　　微笑先生表明一致的意见。
　　"若有具有总帅气质的人，自然就会变成这样了吧，大家都很有礼让的精神不是吗？"
　　"是，我明白。可以胜任领导者的人，就不必客气让他做吧。"
　　年少时的我被拔擢为首席的时候也是这样。虽然有着让时间空闲的学生来当，可以处理到比较细微的小事的理由，实际上还是让市山先生之类的老手来比较......
　　"这么说来，市山先生怎么了？　还没出院吗？"
　　"嗯，不过最快这星期就可以出院的样子。"
　　"啊，是这样吗！？太好了！　那果然不是癌症啰。"
　　"不不，小市还在怀疑不已。　不过从神色看起来，实在不像是癌症患者。"
　　"这样的话，就不能拜托市山先生了。"
　　"首席代理？"
　　"是啊，原本市山先生就比我更有首席的资格。既是草创乐团的成员，就像是干爹一样吧？　我觉得是适合的人选。"
　　"嗯，我也这么想，如果这条线行得通的话。但是才刚从病中初愈。也不知道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啊，说得也是。回复到工作岗位，还要再加上乐团首席的职位......要是再
　　倒下去就不得了了。"
　　"哎，我是觉得，小市和五十岚不知道哪个人好。"
　　"五十岚......吗？"
　　"嗯，虽然说平常是第一小提琴的首席来担任乐团首席。但是守村之前的乐团首席木村先生是......"
　　"对了，是单簧管。"
　　富士见一直都实行不合规则的人事。既然如此，拉大提琴的五十岚就算成为首席，在富士见也不会显得奇怪。
　　"守村当上首席的时候，不也是五十岚这个年纪吗？"
　　"啊，是差不多。"
　　"另一方面，也是需要年轻人的奋发。为了不让富士见衰老。"
　　"啊......是这个原因啊。"
　　选了我当首席也是吗。
　　"啊哈哈，不只是这样而已。因为我们是‘首席兼任教练'，所以要拜托在音大专门学习的人啊。"
　　"五十岚的话，性格明朗也很用心，看起来也颇有责任感，或许让他来也不错。若是市山先生太勉强就选择五十岚的方案，我赞成。"
　　"那，就照这样进行下去可以吧？"
　　"是。呃，抱歉。因为个人的状况放弃了职责。"
　　"什么话什么话，依状况不同而有所变化那是当然的，就别太在意了吧。该做的时候就去做，这样就好了。更何况守村你们，为了建造富士见专用练习场的远大计划，就从两个人首先成为职乐音乐家开始啊。"
　　啊......！？
　　"这不是稳稳当当地一路行来吗。为了像我们这样的万年素人乐团，守村和桐之院这么有才能的年轻人，如此地努力奋斗，找遍全日本大概也没有吧。"
　　对......对啊，对啊！　不就是这样吗......！
　　"所以，我们会为守村你们的努力加油打气，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只是扩大编制而已，当然也需要全面的提升。"
　　我真是的，我真是的......重要的本心......竟然忘得一乾二净了~~~！
　　"守村？　有在听吗？"
　　"啊，是，是。"
　　"总之呢，现在不要担心富士见没有关系。请致力让守村自己的挑战成功吧。"
　　"是，是。"
　　"还有，可以担任柴可夫斯基的独奏吗？"
　　"是，是！　当然，请让我担任！"
　　"嗯嗯，能够与拉出那种西贝流士的小提琴家共演，对大家都是激励呢。务必拜托了。"
　　"是，我会好好练习的。也请您多多指教。"
　　"哎呀呀，真对不起，你打来的电话却讲这么久。"
　　"不会不会。"
　　哪有这回事。讲这么重要的事情。
　　"那么，姑且就在三月的演奏会之前休团好吗？　当然心血来潮过来露个脸，我们也会很高兴的。"
　　"是。"
　　"此外，代理首席的事情就交给我行吗？"
　　"好的，拜托您了。"
　　"那就这样啰。三月的演奏会，我很愉快地期待着。请加油。"
　　"谢谢您，我会努力的。"
　　向电话那一头的微笑先生低下头行最敬礼，挂上电话。
　　想着（是啊......）。
　　真的是这样呢。我追寻着专业，决意要向大赛挑战，可不是为了要协助圭所立案的"富士见向上作战"吗。
　　圭抱持着使富士见这个乐团，如同从乡下地方不足为人称道的乐团成长到世界性的存在的克利布兰德管弦乐团一般发展的野心，为此，音响和隔音这些手段都要做好，也说过想建造一个让团员无论何时都能练习的专用练习场，而这个资金的来源，就是我们两个人成为职业音乐家而努力......这个计划，说来也已经展开了。
　　然而我却在为了大赛得奖的发表演奏会忙得团团转这段期间，把最最重要的大目的，心不在焉地忘光了。
　　啊~~~唉~~~被微笑先生给提醒了，始料未及地吓呆了吧，真是的。
　　为了富士见，不好好地赚取酬金不行啊。
　　这样说来，要在三月发表最好的演奏，不拚了命去练不行！
第六回
　　翌日，接到微笑先生打来的电话。
　　紧要的事情，就是报告在我休团期间，要举行选举来决定代理首席，十三号星期六就不练习而举办投票。
　　"这么说起来，去年也有举行首席的选举。"
　　"啊哈，的确是。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这样说着。
　　同样的，那一天。
　　圭带着将要指挥Ｍ响例行演奏会的新闻回家。
　　"真的！？　什么时候？"
　　"十七号和十八号。"
　　"这......不会是，下个月吧。"
　　"不，是这个月。下星期的星期三跟星期四。预定的指挥者因急病无法来日本，所以我就代替他指挥。"
　　"呜哇......不要紧吗！？"
　　"因为我是天才啊。"
　　"这个我已经深深了解了。"
　　"我的分的票就剩下来了，如果要邀谁来就请吧。"
　　"如果拿去富士见一定会炙手可热。大家都是你的热中乐迷啊。"
　　"那就请石田先生代转吧。如果你没有特别想要邀的对象的话。"
　　"嗯。啊，等等，生岛！"
　　"高岭吗？"
　　圭翻了个白眼，露出不甘愿的表情。
　　"他说空也要是拿到签证的话，四月就要回美国去了，有跟你讲过吧？"
　　"是有听说。"
　　"在回去之前，让他听听你的演奏怎么样？"
　　即使知道他们有竞争意识，但是比起这个来，更能算是好朋友。
　　"唔，高岭如果有想听的意思的话，我是不会吝惜的啦。"
　　"那就问问看吧。只有一张的话空也可能会闹脾气，但是也没办法。"
　　"那就看高岭的判断吧。"
　　"嗯，是呀。"
×××××××××××××××
　　星期四。
　　我打电话给微笑先生，说了圭要在Ｍ响指挥的事情。
　　星期六。
　　圭出门时说了"今晚有践行会，所以会晚一点"，我才知道延原先生要到瑞士去留学。Ｍ响暂时先休团，是为期半年的公费留学。
　　我请圭代为转达"请保重身体好好加油。"的传言。
　　星期天。
　　五十岚打来半带哭音的电话。
　　说是今天早上微笑先生打电话来，告诉他选举决定代理首席的事（昨天晚上好像是去了延原先生的践行会的样子），
　　"我真的没有自信啦！我根本就不可能办到的！"
　　这样子诉苦。
　　我向他说明自己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真的做了以后才觉得还可以胜任的经验谈。"也能用来勉励自己用功"这样子激励他，五十岚也总算听进去了。
　　"那，学长那边怎么样呢？"
　　"练习吗？　托大家的福很顺利。"
　　"是啊，真高兴。学长令人称快的演奏，学长令人称快的演奏，在弗洛伊迪乐团也获得很好的评价。请务必加油！"
　　"嗯，谢谢。"
　　那时的我，还以为一切都会进行得很顺利。

-To be continued-

退团劝告 后篇（1）

　　一月十七日，星期三。
　　我为了前往观赏Ｍ响的例行公演，出发到涉谷去。
　　不管在下礼拜上课以前的功课悬而未决还是怎样，我都不想错过聆听圭指挥演奏会的机会．更何况场所在ＭＨＫ会堂的大舞台，所指挥的又是Ｍ响的精锐。
　　结伴同行的，结果是五十岚。
　　试着邀请过生岛，虽然他说如果是圭自己拿邀请函来，请他"请来听听"去也无妨，但说出这种惹人厌的拒绝之词，我很生气。
　　圭曾经说过，对于没有再度展开独奏会活动意图的生岛来说，大摇大摆地去听别人的盛大舞台，除了怒火中烧之外什么也不是。
　　但是如果觉得为这种事十分悔恨，也可以进行活动再开的努力啊。既然是弹得那么厉害的人，有这个意思的话不就应该可以制造机会吗？虽然不很清楚生岛离开舞台时的详细情况，不管发生过什么，都已经过了时效了吧。
　　当然，如果生岛自己没有以古典钢琴家身分复归舞台的意思那也就算了，但我还是很想在音乐厅里面听听那个人认真的演奏，往昔的乐迷们应该也引颈盼望活动再开已久了吧
　　结果这一天，我和五十岚约在富士见站前，兴高采烈地前往音乐会。
　　在电车中讨论富士见的事。
　　"昨天是当乐团首席的第一天吧。感想如何？"
　　我这么询问，难得身穿衬衫的的五十岚回答。
　　"嘿嘿。"
　　一面搔着头。
　　"虽然说完全只是首席的代理，却很有自己被爱的实感。"
　　"耶？"
　　"因为大家都很帮忙啊。虽然是被硬塞的工作，受到大力支持也可以做得高高兴兴。饭田先生还好像小姑一样，在旁边说东说西的。"
　　"啊哈哈哈。"
　　"跟守村学长比起来，我当然比较靠不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没这种事啦。不是靠不住，应该说是不能丢在一旁不管的人物吧。"
　　"这么说，不就是因为不可靠，所以才不能丢着不管吗？算了，随便啦。反正也只是代理到三月为止。"
　　"这么说，学年期末的考试也要开始了吧？不对，虽然这不是强迫你代班的人该说的话，但是那边不要紧吗？"
　　"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嘛。"
　　穿着衬衫看起来很成熟的五十岚，像是在自我保证，点了点头。
　　"我会量力而为。"
　　然后恶作剧似地笑起来。
　　"春山小姐啊，决定要作一个‘代理首席'的臂章喔。所以，我要考试或是有事不能来的时候，就把这个交给某个人，算是代班的代班。这主意不错吧？"
　　"啊哈哈，什么啊，这是~~~会想到这种方法，还真像是五十岚的作风。"
　　"啊，用值班制轮调也不错吧。"
　　"首席吗？"
　　"每个礼拜轮值啊。"
　　"啊哈哈哈哈，还要戴上臂章吗？"
　　"如果是川岛小姐当班的时候，会要签到吧。走音的话还要罚扫地。"
　　"呼呼呼呼，好像真的很恐怖。"
　　"戴着臂章，像这样叉着腰‘那边的五十岚！罚扫地！'！"
　　"真像一回事，真像一回事。"
　　"我要告诉她这是守村学长说的喔。"
　　"拜托不要，不然我再也不敢出现在富士见了。"
　　交换学生般的会话谈天说地，到达涉谷前的乘车时间也不至于无聊了。
　　徒步前往ＭＨＫ会堂的路上，被问起而谈到现在进行中的雨歌练习情况。
　　"现在一想起来就冷汗直流，不管是西贝流士协奏曲或吉普赛人，还有之前的巴哈，都完全没有意识到要用‘自己的音'来拉。直到这次的《雨歌》才终于发觉，现在连上课都变得有趣得不得了。"
　　"呼~~~嗯．真是的，果然跟我的层次是不一样的啊。"
　　"拜托。我好像绕了好大一段路一样。刚刚被老师指出的事，其实学生时代起就一直被骂的很惨了。因为我没有能力理解，所以才让老师费尽唇舌。对了，你们不是在我家练了好几次六重奏吗？小市的慰问演奏那次。那时觉得五十岚的音就是很像五十岚的嗯。所以说，这不就已经把握到自己的音了吗？"
　　"不不，我还不行啦。虽然说有在思考是要这样拉还是那样拉，但是要说五十岚健人的音是怎么一回事......我，还是没有。觉得好只是配合曲子发出适当的音而已。但是学长说的‘自己的音'，不是这样的吧？"
　　"嗯~~~我用功还不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突然想起，以前福山老师说过，要我想想有没有意思成为母校的讲师。
　　......我还是，没有教导大学生的能力吧。
　　然后，我又想起另外一件事。跟富士见的铃木芳子女士，约好要教课的事怎么办呢？
　　对啊，募集帮忙搬家的人手时，圭有这么说过......不是说大概过年以后要开始的吗？
　　但是现在完全没有余裕啊。不是能帮人上课的时候。虽然很抱歉，但是这个约定也只能作废了。
　　"学长？"
　　"嗯？"
　　"到了。"
　　"啊，我找一下门票。"
　　入口前方，立着公布指挥者变更和退票方法的公告看板的会场，一进门，一如往常人满为患。
　　"哇~~~我第一次坐Ｓ席耶。"
　　"咦？这样吗？"
　　"因为我自己非最便宜的学生票不买啊。"
　　"真节俭啊。"
　　"这么一来就可以从生活费拿出喝酒的钱了。"
　　"喂喂，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要尽量多听几场正在钦佩中呢。"
　　"嘿嘿，也是有这方面的努力啦。但是平日的音乐会，一定会拖累弗洛伊迪或是富士见的练习啊。"
　　"这样啊。又要上学，星期天还有个别指导的课，果然是彻头彻尾的大忙人。"
　　"对嘛！所以请快点复归吧。首席。"
　　"但是我学生时代也是这样当首席的啊？"
　　"唔！这么一说就没办法反驳了......"
　　"不知道是谁的名言说，年轻的时候多吃点苦比较好喔。"
　　"那个，不去桐之院先生那边露个脸没关系吗？"
　　很自然地问起，我也无意识地回答。
　　"嗯，还是不要破坏正式上场前的紧张感比较好。我想等休息时间再过去。"
　　"没带花来耶。"
　　"啊哈哈。"
　　"啊，不需要吧。只要看到学长的脸就别无所求了。"
　　五十岚嬉皮笑脸地说，我才想起我们的关系他也知道。
　　"我还是回避一下后台比较好。过去的话可能会遭到被一脚踢出来的下场。"
　　我斜眼瞪视着若无其事喋喋不休说着揶揄的话的家伙。
　　"......什么啊，你这么想付门票钱吗？"
　　五十岚一下露出（唉呀）的表情，在鼻头前面啪撘合起双手。
　　"这、这可不行！我这个月荷包吃紧~~~！"
　　"我知道啦。不要吵。"
　　终于到了开演时间，当观众席的灯光暗下来，光辉照耀的舞台上，圭登场了。
　　饭田先生他们的脸也看得见，以指挥者身分指挥日本首屈一指的职业乐团，出现在舞台上的圭，身着无比适合的燕尾服的长身，堂堂迈向指挥台而后站定，在这一瞬间，成为此后将于这会场流逝的两个小时的支配者。
　　匀称而美丽的背影，以优美的动作扬起指挥棒，乐团成员响应以预备ＯＫ的眼神。
　　曲目是，拉赫曼尼诺夫作曲的《交响舞曲》。
　　划破空气的动作，将万全俱备的第一音召还回到现实界，把音乐艺术这种一生一度瞬间的虚幻享受化为确实，开启朝向世界的门扉。
　　圭的指挥棒，宛如自由自在悠游于惯栖流水中的鱼儿，将诸多乐器五彩斑斓的音色混合起来编成丝缎，传递、诱导着音的流动，觉得紧张时却被解放，将富含的丰富一气呵成予以收束。在这变幻自在中嬉戏于音符的奔驰感之爽快。
　　是啊......他并不是支配者，而是身为这整个宇宙的要素而存在着。正因为栩栩如生地存在于那里，在他身处的宇宙中，描摹出环绕他身旁的景象，而后，具现的他的宇宙将我们包围进去......我们成为『他』......成为在华美丰盛的音的世界自在悠游的他，品尝与他感受相同的喜悦，为相同的感激而惊喜......
　　不知几度高扬的寒颤在背脊上兀自奔驰，我感觉着至上的愉悦，想着（高潮了......）。
　　啊......我也......好棒......啊，还有......来吧，来......看吧...来了............啊啊~~~真是......感觉多么舒服的音......再来......我还想......再多听一点这音......！
　　"BRAVO！"
　　在这叫声中，我才发觉到，粉碎掉美梦般的咒缚那片不解风情的吵杂是拍手的声音。
　　我高举双手，朝着向观众简单答礼迅速走下指挥台的他，送上象征赞赏与感谢的双手拍击出的声响。
　　"这真是......我腿都要软掉了。"
　　听见五十岚的感想后，我起身离席。
　　圭一个人在后台。我朝他走去。
　　"实在......太棒了......"
　　飞身投入他的怀中。
　　他文风不动稳稳接住我，依我所愿把唇压在唇上，给我炽热而深刻的一吻。
　　"啊，圭......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呃，只是。"
　　"这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充分满足指挥的经验。"圭满面春风，坚定地抱着我说道。"感谢能分享这份至高充实感的幸福。"
　　用日语说来显得生硬的词句，但我完全了解圭想表达的意思，感觉彼此间的幸福感又更加深一层。
　　"太精彩了，圭......"
　　"是，谢谢。"
　　双目相视而笑，交换如上的话语，正当我回应着再索求一吻的眼神，敲门声传来，门打开了。
　　碰巧在身体慌慌张张离开的时候，从门外探头进来的是有参加富士见的Ｍ响大提琴家饭田先生。
　　"有空吗？"
　　询问圭的意思。
　　"啊，请。"
　　我回答，我正要接下去说那我告辞了，饭田先生却马上接口。
　　"之前那件事。"
　　一面说着就进来了，关上房门。
　　"我才不干。还要跟你这种家伙比较高下，完完全全干不来。"
　　就这么下了结论。
　　圭若无其事地分开和我的距离，坐到椅子上，
　　"我越来越想拜托你了。"这样回话。
　　"先不论音乐上的信赖，我需要一个对于富士见的情况清楚，又不会危及我常任位置的看家人。"
　　咦？
　　"呃，桐之院先生，这是在说什么事？"
　　正想说我怎么都没听说过，又传来敲门的声音，男人声音越过门说。
　　"还剩下五分钟。麻烦您了。"
　　这是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要结束了的意思，舞台经理的通告。
　　"那我回观众席了。"　我向圭说。
　　"期待《第七号》的表现。"
　　说出本想附赠一吻的激励，向饭田先生打个招呼"我先走了"，离开后台。
　　急忙回到观众席，我思索方才听到的对话。
　　所谓看家的人，是指代理圭的指挥者，所以说圭预定会有一段不算短的时间不在富士见，才拜托饭田先生担任常任的代理......是这样吗？
　　那么，不在的理由又是？是预定要做一周或两周的演奏旅行吗？还是......
　　啊，真是，我怎么都没听说！这样不是太过份了吗！？
　　或者是，想要寻找能托付富士见的杂务的人，是另有什么计划吗？
　　然后，我（啊）地乍然想起。
　　该不会是......要参加大赛吧！去年夏天，在东京音乐大赛失败之后，就都没提到这件事了！？但是，如果认为这次要确保扎实的准备期间再去挑战的话，最少也需要一两个月的专心吧。如果还要再加上海外的头衔......就需要看家的指挥者了。
　　时机恰好地回到座位上，五十岚问我。
　　"指挥心情不错吧？"
　　"嗯，这次好像很能接受了。上次在神户，是代替柏黑先生指挥嘛。当时结束以后心情恶劣得乱七八糟。"
　　"耶......"
　　"但是这次的拉赫曼尼诺夫评语是‘很满意'。"
　　"对嘛？我全身都麻掉了。"
　　"期待《第七号》的表现吧。"
　　"贝多芬啊。我想在富士见试试看呢。"
　　"嗯。说来贝多芬过敏症也该消除了吧。"
　　身材高朓的指挥者出现在舞台上，全场以一致的鼓掌声欢迎他。
　　......贝多芬也很棒。比起第五或第七号，演奏机会不太多的的第七号交响曲的魅力，应该会成为让观众重新认识此曲的契机吧。
　　只有天才之手能够成就，诞生出致密的管弦乐，既精巧又深刻的音的艺术，由名为桐之院圭的天才化为现在的感动，呈示到我们耳中。
　　路德维希．冯．贝多芬和桐之院圭这两个之间，纵然相隔了两百年的时间，又是荷裔德国人和日本人......或者说具有西洋人和东洋人的差异，不论出身、环境、人格、性格、思想，比起差异来要寻找类似点还比较困难吧。
　　尽管如此，我们不知多少次感受到了，身为作曲家与演奏家的两人的感性完全重合的瞬间。
　　而且这也是，使用到数十位充满个性的演奏家所构成的叫作"管弦乐团"乐器。也就是说，若非由圭的指挥棒统整起来的人们，以"乐团"为单位，抱持一致的个性，以一个乐团的感性和贝多芬同调融合，是不可能实现这种演奏的。
　　多么奇迹性的难事，圭却成就了它......然后，如此传入我们耳中的音乐，又是多么美妙地震动了我体内的琴弦。
　　如是化为艺术的音乐......我想。
　　这就是，桐之院圭的"音乐"。
　　啊......我感谢与你生在同一个时代的偶然。感谢能像这样在这里相逢。感谢得以听见你的音乐的幸福......
　　掌声在余韵中先是以客气的声量展开，而后混杂BRAVO的叫声高涨成如雷的赞赏，不知要持续响到何时。
　　圭再度回到舞台，示意将赞赏让给以乐团首席为首的乐团成员，虽然表示这样就要闭幕，然而观众不允许。
　　据我所知，这种音乐会的例子是很少的，要求安可的打拍子开始了。
　　全场配合着拍子节奏明确地喊着安可，大约过了两三分钟还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虽然好不容易得到了安可，但是该不会出不来吧？。"
　　我低声说出自己的揣测。五十岚也点头表示同感。
　　"是突发的吧？没有准备到安可曲。"
　　"按照原先的预想，应该是没有吧。"
　　纵然如此，仍然不死心的观众们还在鼓掌催促，持续响了五分钟左右时。
　　乐团首席染谷先生起身离席，匆匆走向舞台左侧。
　　观众的声音一瞬间静默，但掌声立刻又以倍增之势再开。
　　"果然，不能就这样退场嘛。"
　　五十岚小小声地说。
　　"但是又没准备总谱，这该怎么办才好。"
　　"啊，是啊。也不知道有没有可以全员背谱演奏的拿手曲目。"
　　比赛、独奏会、考试或是试演的场合，背谱演奏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乐团成员边看谱边演奏是一般的状况。而且成为职业后，为了工作每个月要演奏不计其数的曲子，不可能一一去背谱，也没有这种必要。
　　因此，像这样发生预想外的事态时的对应方法，就要总合乐团成员一人一人的曲目，攸关乐团根本的能力。
　　走进后台的染谷先生，很快就再次踏出舞台。回到乐团首席的座位，跟座位相邻的次席奏者耳语，而后转向后面向第二列座位的两人再说一次。
　　听众们停止拍手，满怀期待地保持沉默，守着乐团成员之间传话的样子。
　　背向观众，一同看着指示传达状况的首席，回复到演奏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由庞大人群的欢喜叹息所构成的欢呼声中，涌起疯狂的拍手声。成功地引出等待已久的指挥者。
　　圭以和正式的两首曲目时相同的潇洒步伐登场，在乐团首席座旁位停步。弯下腰来、年轻而高朓的他，与年事已高、宛如要抬起头和儿子对话的父亲的乐团首席，交谈一两句会话的风景令人不禁莞尔，从观众席四处传出压低的窃笑声。
　　此时青年指挥者走上站台，面向观众，带着些微古风而华丽地将握着指挥棒的手置于胸前，低头作为答礼。
　　坐在我们前面座位的女性两人组，一边拍手一边发出隐约的尖叫声。
　　"这么一来，等一下后台会被花束淹没。"
　　五十岚悄声说道。
　　圭以这华丽的礼仪，向正面、左右和楼上的座位共行礼四次，而后回过身面向团员。
　　指挥棒轻快地挥下，开始的是......"华尔兹之父"约翰．史特劳斯一世作曲的《拉黛斯基进行曲》。
　　从华美的开头部分进入两拍子的进行曲节奏，演奏第一主题的乐句时，圭突然以漆皮皮鞋的脚跟为轴转身，对观众席打了个手势。
　　这意谓着：各位，请一同参加打拍子的行列吧。
　　圭以专注的表情指挥了迅速展开的拍子，点头表示（很好）之后，又回头指挥乐团。
　　一面打着拍子，前列的观众开始站了起来。并且迅速感染整个大厅，全体起立的观众欢欣鼓舞地摇摆身体，打拍子参加演奏，全体几近***地完成了光辉灿烂的终曲部，结束。
　　圭从站起来的乐团成员们和参加的观众那里，接受了欢呼声与掌声，自己则果决地答礼致意走下指挥台。和乐团首席短暂地握手，就这么准备退场。
　　"BRAVO～！"
　　向人群中传来的叫声，一面走着一面轻轻挥手答谢，消失在舞台左翼。
　　几乎同时，观众席的照明开始亮起来，乐团成员随着首席依序起身离席，播报员的声音感谢来宾莅临观赏，告知演出已经结束......
　　观众们还残留在兴奋的余韵中，发出愉快的嘈杂声，熙熙攘攘地流向出口处。
　　"哎呀~~~真是。果然是太高明了，指挥。"
　　对于五十岚爽朗的大嗓门，通道上流窜的人群里，有好几个人回过头朝他笑。
　　"高明地在一曲之内结束了。"
　　我这么回答，五十岚竖起大拇指。
　　"这就是演出力的胜利啊。"
　　笑道。
　　"真的，我一时还在想会怎么样呢。虽然获得安可是很好啦，没响应可就糟糕了。"
　　"一定会倍增的啦，这样的话。那也太逊了吧。"
　　"会变成让观众一边不满地唠唠叨叨一边回家。"
　　等到通道空下来，我们走向后台出入口。
　　在混杂着撤离的乐团成员的后台通路上，遇见了饭田先生。
　　"唷。"
　　"真是敷衍了事啊~~~竟然用拍手的！"
　　饭田先生咯咯发笑。
　　"安可曲本来就是让大家高兴就好了嘛。"
　　"这样啊，饭田先生有发出声音来吗？"
　　"笨蛋，拉黛斯基边睡边拉就可以了。"
　　"喔喔，好厉害喔。"
　　"虽然是这样。不过数错了反复的次数，拜托对殿下保密啊。"
　　"嘿嘿嘿。"
　　我向饭田先生打过招呼，就走向圭的后台。
　　后台里里外外来了不知多少观众。拿着节目表和笔的人，应该是来要签名的吧。
　　在通道上依序排队等待的人群中，我看见微笑先生和几个富士见团员就向他们走过去。日本大赛中认识而入团的富田先生，今晚也带着夫人一起来了。
　　"晚安。大家都来了呢。"
　　"是啊是啊。真的很棒喔。"
　　"是啊，就算是桐之院也能够满意吧。"
　　"啊，已经跟他说过话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一下下。"
　　"那就是认真起来的实力啊。真的，太棒了。"
　　"是啊，又重新尊敬起他来了。"
　　而且啊，也重新迷上他了。
　　亲属以外的观众大致上解决时，我们踏进后台。
　　圭虽然还是摆着那张扑克脸和蔼可亲地应对，但看到频频用手上的手帕拭汗，就知道他已经很累了。
　　可不是吗，要让乐团那样地演奏，必定倾注了所有的集中力。
　　"那么，我就告辞了。真的，能听到精彩万分的演奏，对乐迷来说真是三生有幸啊。"
　　微笑先生这么结束了漫长的后台探访时间。
　　"那守村啊，我就先走了。"
　　不忘为我加上安身的立场，富士见的人们回去了。
　　像是一直在等着门关上似地，圭瘫在椅子上，我用准备好的茶具泡好了茶，把茶送上。
　　"辛苦了。"
　　"啊......谢谢。"
　　"《第七号》也很棒。安可也很愉快。"
　　圭的回答是，把头向后仰，筋疲力尽地倒在椅背上。
　　"好想睡......"
　　然后立刻就要把眼睛闭起来，我慌忙摇他。
　　"等一下，不要睡！不能在这里住一晚啊！警卫马上要来关门了。"
　　"......我想睡。"
　　圭向我撒娇。
　　"啊......那，忍耐到附近的旅馆就好！可以吧！？来，站起来！别说还要我背你！呃，东西我来拿就好。"
　　似乎在家里全心集中读谱累到极点的时候，就养成了这样突然开始打起盹的习惯。
　　我追上已经半睡半醒的长身，把他塞进出租车。
　　"司机先生，请问一下这附近最好的饭店在哪里？"
　　"这个嘛......"
　　"啊，那，到帝国饭店大概要多久？"
　　"到赤阪王子、新大谷或是奥克拉会比较近喔。现在这时间大概会差上五分钟。"
　　"圭，怎么样？"
　　虽然问了，好像也听见了却没回话。
　　"那请到帝国饭店吧。"
　　我决定。比起完全陌生的地方，还是圭曾经使用的饭店比较好。
　　约十五分抵达，先让圭在出租车里面等，冲向柜台。
　　"请问有KING SIZE的床的双人房吗？"
　　"KING SIZE的话，那就只有蜜月套房了。"
　　柜台服务员一边说明，一边露出想要以客满拒绝的表情。
　　"那就蜜月套房！"
　　我插话。
　　"我是之前住宿过好几次的桐之院。"
　　"感谢您多次照顾。我马上为您解说。"
　　总之圭（或者说桐之院家）好像是上宾的样子。
　　好不容易叫醒圭，拉着他横越前厅的时候，遭到全场的注目。还真是醒目啊，因为穿着燕尾服的高个子，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摇摇晃晃走路的缘故。
　　终于抵达房间时好像已经到界限了，我拜托他"睡也没关系只要站着就好"，把上衣、领带、背心和衬衫剥下来，让他滚到床上脱下长裤。
　　"好了，可以了。好好睡吧。"
　　我说着，败给了睡意、几近意识全无的男人要求道。
　　"KISS......"
　　"好好。晚安。"
　　啾地亲了一下，圭入睡时表情也放松了下来，转瞬间就沉入熟睡状态。
　　"哎呀呀......"
　　把手扠在腰上，看了一会儿他的睡脸，我开始进行善后处理。
　　首先是电话。
　　"喂，房间服务吗？我想拜托紧急的整烫......燕尾服的上下件和衬衫......是，明天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是，早上八点可以弄好的话......谢谢，真是帮了大忙。"
　　解决了两天连续的定期演奏会的第二天，也要以笔挺的燕尾服姿登场的问题，把剩下的袜子和手帕在浴室里手洗，负责人的任务完了。
　　泡好预备的咖啡，在隔间的沙发上休息，我一个人笑了起来。
　　因为有些可笑，有些愚蠢，又难以形容的幸福，就这么笑了好一会儿。
×××××××××××××××
　　附带一提，翌日的日场公演也获得相同的成功，毫不保留全力指挥的奇行也一样，我们又在帝国饭店住了一晚。
　　为了让圭无后顾之忧地演出名演奏，负责收拾善后的人似乎是不可或缺。
　　但是，预想着这种事，今天从家里带来了小提琴......加上静音器的练习，根本就完全不象话嘛。
　　啊~~~真是的，我一个人回家好了。但是这样或许未免太冷淡了。如果一两个小时就起得来就太好了，但是果然还是睡到早上。
　　唔唔~~~小提琴和恋人关系要并存，说不定比想象中更为困难......
　　可是，即使丢下圭自己回家，那天晚上应该也不怎么能练习吧。那感动的拉赫曼尼诺夫和贝多芬，还在脑海中回响，要把它消除而集中于自己的音，也太勉为其难了。
×××××××××××××××
　　这个星期六，到富士见去练习的圭，带着庆祝康复的香皂礼品盒回来。
　　"啊，市山先生已经出院啦？"
　　"好像是上礼拜出院的，从今天起复归富士见。"
　　"太好了。他精神好吗？"
　　"是，和以前没两样。脸色也彻底好了起来，好像还胖了一点。"
　　"是吗。结果到头就只去探望过一次，真是不好意思。慰问演奏也没去成。"
　　"有去探望过就好了。"
　　"算了，也罢。"
　　我们就这样把这件事当作解决了。
×××××××××××××××
　　第二周的星期六。
　　在夜里相当晚的时间，五十岚打了电话来。
　　"啊，‘首席'，真难得打来。有什么事吗？"
　　我心想大概是要讨论新任乐团首席的事情吧，于是这么对他说。
　　"是‘代理'。"
　　五十岚这么还击，续道。
　　"明天的傍晚，可以空出两小时的空闲时间吗？"
　　"明天？干嘛？"
　　现在的我的意识上，星期天是星期二上课的两天前，可不是休假的日子。
　　"要庆祝市山先生康复。"
　　"啊，原来如此。"
　　"连露个脸也不行吗？"
　　"唔，是这样没错......"
　　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会把这种事放在最优先地位处理。但是现在我既不是首席，又正在休团中。
　　五十岚以怯生生的口吻，但是听起来像是拚上一条命的声音说道。
　　"实际上，希望您能够排除万难拨冗参加。"
　　"发生什么事吗？"
　　我反问。这种感觉很强烈。
　　"不，这个嘛......其实是这样子~~~"
　　然后五十岚就一五一十招了，
　　"小市正在闹别扭啦。"
　　"闹别扭？"
　　"虽然嘴巴上没说，但那就是在闹别扭嘛。"
　　"呃，所以说？"
　　"那个，我是了解学长你的情况啦，所以这个很难说得出口。"
　　"好啦，你不说给我听我是不会知道的。"
　　"所以说，要讲的话......这，对小市来说，似乎觉得学长你没来参加慰问演奏，满感伤的样子。"
　　"啊......"
　　"虽然我是认为又不是这样就叫做冷淡，小市应该也知道的。微笑先生好像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但是市山先生在心境上，还是就这么留下心结了吗。
　　"我明白了。我明天会去的。"
　　"真的吗！？对不起！"
　　声音豁然开朗的五十岚，好像已经为这件事困扰了很久。
　　"结果给你带来这种负担。真是抱歉。"
　　我为了在他刚就任首席的时候，就连累他忙于最难以应付的人际关系问题而致歉，五十岚以让人感觉到坦率成长的人类那份开朗性格的口气回答。
　　"那就请把宴会的干事工作交给我吧！顺便，请跟跟管乐部的人讨论一下读谱的问题，很麻烦哪。我现在该好好重新学习移调了。不然再也受不了啦！"
　　"啊哈哈，因为管乐器实际的音和总谱上的记号是不一样的啊。我也是啊。把乐理又重新复习了一遍。"
　　"是~~~啊。我现在都是走到哪带到哪喔，乐理的书。如果有人来问的时候不能回答说‘我不知道'吧？"
　　我不知不觉面露微笑。
　　"你很努力嘛。"
　　"因为是尊敬的学长的代班嘛。"
　　得到这样的响应。
　　"而且自己也希望能尽力而为啊。"
　　"嗯，料想得到。对了，明天是几点在哪？"
　　"啊，六点在站前的‘富士见'。"
　　"了解，会费呢？"
　　"预定是三、四千块。"
　　"嗯。好，我一定会去的。"
　　"谢谢。万事拜托了。"
　　挂断了电话，我思索着。
　　果然，至少也该多去病院露个脸才对的。小市是支撑富士见直到今天的人，又一直受他不少照顾......的确是在义理上有所亏欠。真糟糕......
　　然而，拿起小提琴回头练习之后，这种心情马上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只想着既然没办法也只好这么解决。
　　或许这就是我在不知不觉之中，太过依赖小市和大家，于是把这一切都当作理所当然了吧。
　　所以，第二天六点开始的宴会，我迟到了十五分钟。
　　想要尽可能多拉一点的练习，很难放得下手，而且实际上一点都不想放下。
　　我抱持着（啊~~~啊，既然约都约了不去也不行）的心情，超过开始时间六点才踏出家门。
　　打开贴着"本日包出"告示的小料理富士见拉门，连同喧闹声和温暖的空气，美味的料理和酒香都流泻出来。
　　"晚安！我来迟了！"
　　我出声打招呼，钻进入口。
　　店里几乎是客满......也就是说来了大约十六、七个人。
　　"晚安晚安，对不起......"
　　边站起来迎接边向这里招手的五十岚说。
　　"都已经干完杯啦......"
　　爽快吐槽的是川岛小姐。
　　"对不起，刚刚一时走不开身。"
　　我一面解释一面环顾四周，第二小提琴好像全员到齐了，然后是各部的首席。
　　我望向座位在最里面的市山先生，向前表达祝贺之意。
　　六人座的桌子，除了市山先生以外还有微笑先生、长谷川先生、小??、第二小提琴的齐田先生、贝冢老师、加上法国号的小谷先生等人的面孔。
　　"恭贺康复。"
　　越过桌子唤道，正在跟隔壁的长谷川先生讲话的市山先生似乎没听见的样子。我正要提高声量再说一次，长谷川先生发现了我，告诉市山先生。
　　"啊，您好。恭喜您这阵子完全康复了。既然小市复活，我也就安心了。好像很有精神的样子呢。"
　　"啊，谢谢。"
　　市山先生手摸了摸头。
　　"劳您百忙之中特意前来不好意思。"
　　皱起了眼角。
　　"不会。我才是，没能去探望您。"
　　这么抓着头，我察觉到表面上装出笑容的市山先生，事实上眼神没有笑意。
　　"啊，首席，请坐这边。"
　　小谷先生把隔壁桌子空下的椅子拉过来，给我一个位子。
　　"来来，喝一杯。"
　　"啊，是，谢谢。"
　　接过递过来的酒杯，接下贝冢先生倒的酒，我拿起手边的酒壶。
　　"呃，酒也解禁了吧。我帮您倒一杯吧。"
　　我把酒壶向市山先生递出。
　　"啊，我还有限制喔。"
　　市山先生这么一说，正要倒酒的我的手就无处可去了。
　　这么伤了他的感情吗......
　　我以凄惨的情绪，"对不起，我太不伶俐了。"
　　我摆出应酬用的笑脸，收回不被接受的酒壶。
　　"倒这里吧。"
　　对这样的我，市山先生把自己面前的酒壶递过来。
　　"要严守一天两合的规定，非得量着喝不可。"
　　"啊，所以说这个酒壶是小市专用的。"
　　"所以上面有写名字啊。"
　　结果，好像不是因为略施薄惩才被拒的。
　　我松了口气，拿着似乎是专用的酒壶，朝市山先生的杯子注酒。
　　"身体好起来真是太好了。已经能去上班了吗？"
　　"啊，首席你不知道吗？小市那边的社长啊，把经理工作完全都托给小市，还在医院里面弄帐簿对吧？小市。"
　　"咦！？带着工作去给生病的人！？"
　　"不不，我也很无聊啊。现在的社长才刚换没多久，对我来说就好像儿子一样。"
　　"不管怎么样，只要不会妨碍身体就好吧。"
　　市山先生微微面露不豫之色说道。
　　"我说你啊眼睛放亮一点。那是因为怕饭碗不保不得不如此。要是出了院公司也没了，为了贷款而债台高筑，要笑都笑不出来。"
　　"啊哈，是这样啊。啊哈哈。"
　　自己都觉得很空洞的笑声。
　　果然，市山先生对我心怀芥蒂好像真有其事。如果是平常的市山先生，绝对不会这么说话的。
　　我心情又更低落了。
　　"对了首席啊，第一小提琴的分部LEADER还没决定哪。"
　　齐田先生提起这件事。
　　"分部LEADER的代理啦，‘代理'。"
　　长谷川先生补充道。
　　"对对，是代理。"齐田先生慎重地纠正，然后对我说。
　　"要怎么办？我是觉得富田先生不错。"
　　"富田先生吗。"
　　"我认为既然是分部的首席奏者，应该要考虑技术上的问题。在这点上，富田先生可是曾经参加比赛的。"
　　呃，富田先生呢？没来吗？
　　"富田先生说了什么？啊，还不是已成定局的事吗？"
　　"啊，不，首席的代理选举那天，部内也有讨论过。我担任旁听者的司会，然后推举了富田先生。"
　　这在旁听者身份来说是越权行为吧。
　　我虽然这么想，但不能在本人面前说出来。
　　"那，富田先生怎么说？"
　　"辞退了。他说自己入团时间太短没有资格。"
　　是啊，这是常识上的判断。富士见这地方，在某种意义上是相当重视长幼次序来经营人际关系的。
　　"富田先生进来也才三个月啊。突如其来地拜托他当领导人，对本人来说也有负担吧。况且又是初次尝试管弦乐团。"
　　"但是，我是考虑技术层面。"
　　......是啊。齐田先生是思虑周到又很会排解疑难的人，但是有固执己见的缺点。
　　"要代替守村来指导第一小提琴，不是很会拉的人不行啊。"
　　"嗯~~~这么说的话，安田先生比我还适任了。"
　　"这，如果只是讨论技术方面的事情，那么安田先生是本职在Ｍ响拉琴的。但是，这么一来再怎么说，都只能在工作闲暇时过来露个脸而已。这样身为分部Leader的话......"
　　哎呀呀，这样一来风向就转到这里来了，齐田先生。
　　那么，来进行说服的工作吧。
　　"是，我也觉得分部LEADER的条件，应该首先把确实参加练习放在第一顺位。而且，要有能力统整分部中的人际关系。比如说，要根据曲目改变上场人数，要让谁上场谁不上场，这种微妙的问题，就要看领导者的手腕了。正因如此，我觉得对富田先生来说担子太重了。虽然说是我个人的意见啦。"
　　嗯~~~再多推一把好了。
　　"因为他是很爽朗的人，所以我想让富田先生担任类似技术部长的工作，请他辅助LEADER也不错。况且用这种方式来问的话，也会让富田先生比较容易接受吧？"
　　"原来如此。"
　　虽然会固执己见，但是齐田先生也不是连话都听不进去的不明事理的人，好像是接纳了我的意见。
　　"所以说，LEADER是要让三宅先生还是木岛先生来当？"
　　这样啊，长幼有序的排法出现了。
　　我有点心神不定。
　　正在休团期间的我，本来对这种事应该是没有发言权的。不过，有意见还是说出来比较好。如果任由齐田先生的意见来决定人事，第一小提琴的人会很辛苦。
　　"前阵子石田先生是说‘忙碌的事情还是交给年轻人做'，所以我是想到后藤先生，不然新田小姐。以身为团员的年资而论，三宅先生和后藤先生都已经很久了。"
　　"啊，是这样吗？"
　　"对，木岛先生的确是齐田先生进来半年前才入团的。
　　对吧，石田先生？"
　　微笑先生好像一直在听我们讲话，点了点头。
　　"嗯，是这样没错。"
　　这么回答，表示可以安心我没记错。
　　这样的话，三宅先生或后藤先生哪位好呢？"
　　新田小姐方案，好像一开始就不采纳。既是女性，而且让分部里面最年轻的人当LEADER也满可怜的。
　　"小三他可能有问题。"
　　石田先生过来加入我们的谈话。
　　"对了，他不是秋天时因为人事异动当上部长了吗？从现在起一直到三月都是决算期。"
　　"那么，就是后藤啰？"
　　"比小三小了十岁，就算勉强应该也干得来。"
　　"喂，小国啊。"
　　长谷川先生也参加进来。
　　所谓的小国，就是石田国光......微笑先生在好友群中的昵称。
　　"我说，因为年轻就觉得勉强人家没关系，这样想很危险喔。"
　　"耶？这样吗？"
　　"我家附近邻居的儿子，才三十二岁，就在出差的时候突然去世了。不过是去年的事情。感觉很像是过劳死，所以还由父母提出诉讼哪。因为还没结婚的关系。"
　　"不是因为都三十二了还娶不到老婆吗？"
　　市山先生挖苦地说。
　　"是小渊酒店的长男吧？不愿意继承家业要当上班族，老爸老妈的唠叨从没停过，据说就是这样才结不了婚。"
　　"小市你认识啊？"
　　"因为业务跟我们公司有往来啊。如果再有志气些就好了。那样啊，简直有一半是双亲杀死的嘛。"
　　"都被说成这样，那也无话可说啦。"
　　"我啊，推举新田家的香寿美。"
　　"第一小提琴的LEADER吗？"
　　"那孩子很有毅力。"
　　"那么广田会比较好吧？她是当保姆的，待人接物很温和。"
　　"由纪子她的决断力还不够啊。在这点上，香寿美的性格比较男孩子气，做事直截了当。"
　　"第二小提琴都被老伯伯占去，所以第一小提琴要摆出赏心悦目的风景来吗？嗯，或许也不错。"
　　"对对，在舞台上并排时的美观，不列入考虑不行。"
　　"说这种话，小市啊，你刚刚的发言没有不良企图吗？"
　　"怎么可能会有啊。"
　　"哔哔哔哔~~~黄牌警告。"
　　贝冢先生装得很正经的样子过来乱入，惹大家哄堂大笑。
　　我偷偷看手表。啊，才七点啊......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呢。在市山先生前面，来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也不好意思早退。如果能在大约八点时结束就好了。
　　我这么想着，但是应该没表现在脸上才对啊。
　　"守村啊。"
　　被叫到名字，我转头回答"是"，市山先生说了。
　　"为了职业出道的准备很忙吧？"
　　我内心想着（果然来了）摆好架势，作出苦笑的样子。
　　"给大家添了麻烦，真对不起。"
　　"既然如此还不回去。"
　　"咦？"
　　"这可不是来跟茍延残喘的老伯作表面工夫的时候。"
　　"等等，小市啊。"
　　石田先生表情慌张地插了进来。
　　"小市，话不是这么说的吧。"
　　长谷川先生在一旁帮腔。
　　"我天生下来口气就这么差。"
　　以找碴的口吻推拒两人的调停，市山先生转向我。
　　"如果只是为了人情来的话，酒会很难喝的。"
　　"哪、哪有这种事，怎么可能是为了人情。"
　　我意图抗辩，但是。
　　"好了好了，守村老师是马上就要成为了不起的职业音乐家的人呢。只要来我这边露个小脸，真是感激不尽，好像天降甘霖一样。"
　　市山先生故意摆出充耳不闻的表情。
　　"您的心意我接受了，那么请回吧。"
　　"不，那个。"
　　"阿国啊，守村老师要回去了。帮我送送他吧。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啊，喂喂，小市啊，不是只能喝二合吗！"
　　"你喝太多了。"
　　"我？喝太多？说什么鬼话。我才喝了一合而已。"
　　"骗人，小市的酒壶两瓶都空了。"
　　"这样啊？随便啦。酒，酒~~~"
　　"你好自为之一点吧。"
　　"吵死了，不是我的庆祝会吗？"
　　"啊~~~真是~~~小市啊。"
　　肩膀被拍了一下，我回过头。石田先生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
　　"还是换座位吧。"
　　好像招财猫似的手势招啊招地把我叫了过去，石田先生带我到五十岚他们的桌子那里去。
　　"对不起。他入院以前酒量没那么弱的。好像是因为才刚解除禁酒令不久的关系。"
　　"怎么啦？"
　　五十岚担心地问。
　　"没什么啦，小事。因为小市他烂醉了，对守村开始毒舌起来。"
　　"呜哇~~~"
　　我对五十岚满是歉意的愁眉苦脸笑道。
　　"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喝一杯改变心情吧。"
　　铃木美里小姐把空的酒杯递过来。
　　"啊，不用。"
　　我辞退了。
　　"回去以后还得练习呢。"
　　"这样啊？真辛苦。"
　　"不，我才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了。"
　　"啊~~~不要这么见外啦，一点都不好~~~"
　　虽然春山小姐这么说，我也只好搔搔头以对。
　　"呃。"
　　和五十岚小声谈着话的石田先生，转过来向我说。
　　"小市还是那副样子，唠叨不休。"
　　"是。"
　　我点点头。
　　"我就先离席了。五十岚，该付多少钱？"
　　"啊，不，不用了啦！"
　　"这样不行。呃，四张够吗？"
　　我数完后把千元钞票硬塞给他，
　　"抱歉，我先走了。"
　　跟附近位子的人打过招呼，我走向门口。
　　最后看到的是五十岚和春山担心的视线，还有平井小姐装出来的笑容。
　　随后跟过来的石田先生，在踏出门外时说。
　　"呃，那个并不是恶意的吧？那样说不可能不搞坏人家的心情，但是小市他......"
　　我面露微笑。"不要紧的。"打断他的话。
　　"我明白市山先生的心情。"
　　不，那个，守村啊。"
　　"在三月的演奏会之前请暂且容我任性，但是之后我会认真的......我并没有忘记身为富士见一员的事情。呃，给大家添麻烦真对不起。"
　　"守村......"
　　石田先生的口气似乎很困扰。
　　"可以的话，到我那边喝杯咖啡换换口味怎么样？"
　　虽然他这么说，但是。
　　"不用了。"我拒绝。
　　"请不用介意我的事。那么，我失陪了。"
　　低下头，踏上归途的时候，我咬牙压抑住叹息声。
　　市山先生会说成那样我虽然很震惊，但是我对五十岚情报的程度已有所觉悟，而且只是藉酒装疯的发言而已，更何况又让石田先生他们费了不少心。
　　更重要的是，在那里感受到（没有我容身之处）的恶劣感觉，还残留在胸中挥之不去。
　　并非是被小市那样讲的缘故，今夜的我，是客人也是局外人，这就是现在我在富士见的立场。
　　虽然很无可奈何......
　　在复归首席之位以前，还是别在富士见露脸比较好。
　　我想这样才对彼此都好。今晚空悬在心底的不快感，八成也是彼此彼此吧。
　　所以休团期间，就完全不要在富士见露脸了。但是，等到复职的时刻到来，为了让小市的不满以及给大家带来的麻烦能够得到谅解，就奋力地工作。用这种补偿方式忍耐渡过吧。
×××××××××××××××
　　回到家已经超过七点半了，圭还没回家。是到艺大时代的恩师那儿去了。
　　用冷水洗过脸转变心境，我回到小提琴的练习上。
　　但是......还剩下......这两、三天，总觉得状况有点奇怪。虽然之前很顺畅，但不觉间就进入了迷障......算是一种集中力的阻断吧。大后天就是星期二了，糟糕。
　　然后，总有些心神不宁的感觉，到了星期二还无法解决掉，果不其然，在福山老师的课上也惨不忍睹。
　　"你在心不在焉什么！"
　　说着，自从我学生时代以来，老师久违地行使实力，把我手里的弓一把抽走，然而，妨碍我集中于自己的音的那股烦闷感，还是无法完全驱除，自己也处在（我也想知道到底该怎么办啊！）的状态。
　　对着快哭出来的我，老师说。
　　"不知道从哪里路边捡来的杂音什么的，在你耳朵里面塞得满满的，这样啥课都上不下去。"
　　生岛随之吃吃笑了起来。
　　"喂，正夫！你说那算是什么？"
　　老师摆出一副老大不高兴的表情瞪向生岛。
　　"你心里也有谱啊。"
　　这么问道。
　　生岛用力耸耸肩，啪一下合上钢琴盖。
　　"上礼拜有音乐会啊，这家伙好像如痴如醉的样子。原因不就是这样吗？"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砰一下拍了我的肩膀。
　　"想当小提琴家还跑去帮人家提皮箱，这可不是正夫害的喔。下礼拜想怎样，决定以后再打电话来。今天这样就够了。"
　　生岛讲完话就摇摇晃晃着出了房间。
　　"啊......呃......"
　　......上礼拜听的音乐会，是说圭的吗？但是，那又......？
　　我正在思考，老师就说了。
　　"你听了啥？"
　　"啊，呃，那......拉赫曼尼诺夫、还有贝多芬......"
　　"你还真是身价不凡啊。"
　　老师以话中满是刺的口气嘲讽，粗鲁地合上谱架上的总谱，朝我凌空扔过来。
　　"蠢才！"
　　就直接出了房间。
　　我......还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后悔什么事，只好把散落一地的谱捡起来，收拾收拾小提琴，无精打彩地离开老师家。
　　我明白自己犯下了无可挽回的失败。并且因此触怒了老师......
　　但是原因是听了圭的音乐会？这，虽然知道那样会损失掉练习时间，但是是很值得空出时间来听的演奏啊......这又哪里不行了？
　　想着想着走向车站，猛然发觉脑中有拉赫曼尼诺夫响起。
　　这是自从那次音乐会以来，不知不觉就在脑中响个不停的旋律......所以想要拉布拉姆斯的时候，首先得把这个音色给驱逐出去。但是，这实在......
　　"啊！所以~~~~~~~！？"
　　就是这样吗！？我乍然醒觉。
　　因为听了那么精采的演奏，我在无意识间受到了影响，而证据就是如同ＢＧＭ一般，常驻脑中的拉赫曼尼夫！由于圭的演奏比较强势，因而忘却自己追逐的音......如果是这样的话......可就糟糕了。不只是糟而已，根本完蛋了！
　　呜哇~~~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是外来的杂音，或许还有点法子可想，然而对象却是早已深植脑海的音。更何况，是印象极其深刻，想着（太棒了......）而陶醉其间的音。正因如此，才会事到如今还无法从脑海消除。
　　但是，若怎么都消抹不去的话，我......就会像生岛所说的那样，放弃成为小提琴家，只能帮圭提皮箱而已。
　　好不容易找到我的音，以及用这个音奏出的《雨歌》，也非得放弃不可。
　　哪有这种事，我才不要！
　　但是，那又该怎么办才好呢......也唯有使尽气力和集中力了。
　　然而......如果可以这么简单就解决，应该好歹能改善一点吧......
　　这天晚上，我向富士见练习完回来的圭陈述事由并加以说明，圭接受了。
　　第一，直到这个问题解决为止，我生活起居都在琴房，请圭尽量不要跟我打上照面。
　　第二，"分居"期间中彼此用便条纸来传话连络，非常抱歉。
　　第三，在三月演奏会结束前，不管多么令人垂涎三尺的节目，都不能去听圭指挥的音乐会，希望他不要因此感到不舒服。
　　圭二话不说就答应协力。
　　"但是......这样作会有效果吗？"
　　接着，提出这个疑问。
　　"我想不出其它方法了。"
　　我咬紧牙关。因为实际上，我也不觉得这个方法会有多有效。
　　然而，不管再怎么愚蠢，对我来说，也只能想到就去试了。
　　"我对你的音乐痴痴迷恋不已，就算一生帮你提皮箱也没有怨言，但是现在我想去追求自己的音。想试试看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
　　所以，这么拖累没有责任的你，真的很抱歉，但是请给我一点时间。"
　　"不能说我没有责任吧。"
　　圭深思着说。
　　"因为我自己不曾有过如此被他人影响的经验，所以什么也没多想就邀你去演奏会了。"
　　"不曾？一次都没有吗？不管听了怎样的名演奏？无论如何驱逐，曲子仍然在脑海中萦绕不去，没碰过这种事吗？"
　　"是啊。"
　　天才摸了摸头，
　　"因为只是当作分析的对象在听吧。"
　　他略为偏了偏头。
　　"如果是独奏的话，倒是偶尔会出现这种现象。"
　　"不会妨碍到聆听自己的音吗？"
　　"是啊。因为我会把它编进我的管弦乐的音里面。
　　而且，在我脑中第一小提琴的音色，就是你的音。也就是现在你正在追求的音。所以，为了协助完成它，我没什么好吝惜的。
　　啊......不然这这样吧。我从明天起，暂且从成城的家通勤上班好了。"
　　"咦？不，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吧。"
　　圭苦笑着说。
　　"你的身影就在伸手可及之处，对我来说反而难受。"
　　"啊......"
　　是吗，会变成看得见摸不着的煎熬状态。
　　但是......
　　"自己一个人在家会很寂寞......这样说好像很任性。"
　　"是啊。在事情解决之前，应该不想被推倒吧？"
　　"嗯......这么一来会更糟糕吧。对不起。"
　　"没关系的。这次的分居骚动，起因是在于环绕在四周，无论如何都非独占你不可的缪斯们啊。"
　　圭笑道，想了一下又说。
　　"还是越快越好。我今晚就回成城去吧。"
　　然后，马上站起身来，附加一句。
　　"对自己的自制心给予过大评价是很危险的，这是和你相恋以来学到的重大教训。那，我就收拾行李出门了。相信你的努力一定能开花结果。"
　　"呃。"　我叫住他。
　　"那个......‘路上小心'的吻，也不行吗......"
　　现在不知到底要延长多久的分居期间，在此之前至少留下个亲吻......算是试练你的自制心吗，不行的话也只好忍住了。
　　圭无言地把我拥入怀中，留下宛如少女亲吻花瓣般温柔的吻。不是在唇上，而是在拨开浏海的额前。
　　"我走了。"
　　微笑着把我推开。
　　"我会努力。"
　　我发誓。
　　"为了能尽早打电话请你回来，我会努力的。"
　　"好的。但是，不要把身体搞坏了。不然......"
　　"不然？"
　　"我就要把小提琴当作可恨的情敌没收了。"
　　圭以一如往常的扑克脸说着，虽然像是开玩笑的说法，我却明白那是真心话。
　　啊啊......音乐啊。千金难换一笑，容不得丝毫轻慢，要求一切的努力，却不保证努力就一定能获得与之相等的回报。
　　即使倾我所有依然不够，必须把一切都献身其上，我所能做的，只有为了触碰到高不可攀的你而不断努力啊。
　　至今已为了『音乐』用去多少时间了呢。如果能把为此耗费的体力、精神力换算成马力，或许早就超过几万马力了吧。
　　仅管如此，仍旧难以接近分毫，以为终于抓得到它的尾巴时，一不留神就又被逃脱了。
　　拜此之赐，还落入一时间要跟相爱的恋人绝交的窘境。
　　我思索着自己究竟为何要选择音乐。甚至想道，要是在适当的时候放弃小提琴就好了。
　　然而，每当这么想，细微的声响就会在我耳畔响起。
　　那个音......找到"我自己的音！"发出的音色时产生的那分幸福感，是任何事物都难以取代的滋味吧？那就是音乐吧？虽然曾经中途失去，又重新把你握在手中。我舍弃得了吗？没有丝毫惋惜吗？光只是曾经握在手中的回忆就满足了吗？若现在放弃，就会变成这样啰？
　　我明白的！正因不愿变成这样，所以才做了如此不顾一切的努力！
　　时间、身体和心情，就连不光属于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投注下去，拚了命地努力在做啊！
　　即便如此还是不行吗！？难道还不够充分吗！？
　　的确，仍然不够。这样左思右想充满杂念的练习，什么都成就不了。
　　对了......就是那样......即将捕捉"那个音"的时候，忘却一切多余的力量，浑然无心的境地。把神经磨锐，但不是绷得紧紧地，而是让身体直到指尖都自然而然地将心技体合而为一，为了保有这种自在性，适当的紧张和放松才是要诀......然后，来，回想起那个音吧。用心灵的耳朵倾听......清清楚楚存在于我体内的音。应该一定抓得到的。
×××××××××××××××
　　"......啊，成功了。"
　　听见自己喃喃自语的声音，品味终于松了一口大气回到怀念场所的感觉，我抬起双眼。
　　我的音，其实从来不曾逃到任何地方去。只是受到圭的管弦乐音太令人印象深刻的冲击，暂时迷失了而已。
　　令我以为不得不从原点开始找寻而陷入混乱，费尽全力手忙脚乱，简直像惊慌失措地找寻失物一般，一面叫着"不见了不见了"却看不清它的所在之处。
　　即使我的音还好好存在我体内......
　　（我又多明白了一件事。）
　　我心想。
　　只要凝神倾听，"我的音"，无论何时都存在我体内。只要正向面对它，它无论何时都在那里。
　　这既是一次教训，也是赋予我对于我自己和自己的音自信的愉悦领悟。
　　窗外天色已暗，时钟指向深夜时分，自从圭离开那天之后已过了五天。
　　但是我还不能打电话给圭。要等到在星期二的课上，拜借老师的耳力，确认我是在用自己的音拉琴以后。因为这对我来说，是非得如此慎重其事处理不可的事。
　　对不起，圭。并且......伴随着憾恨。因为你拥有能将我未完成、成熟的音乐一击吞没的才能。自己被这样的你完全击倒，几乎连再挣扎爬起来都办不到......等待再等待，结束的钟声也不会响起，就算明白这是一场时间无限的战斗，我还是站了起来，完全为了我为小提琴这东西倾倒不已的事实。
　　但是，我仍然要拉小提琴。玩味自己拉出的音时那种无上的喜悦，我不可能说句"我不要了"就放手。
　　仔细想想，所谓音乐家，或许是种愚蠢透顶的人种。说不定是被虐狂的极致哪。
　　纵然如此......就是被它蛊惑了也没办法。正因为对于音乐这种艰难困苦却又美妙的东西，宁愿无悔奉献一生，所以是无药可救，啊哈哈......不管是蠢蛋也好被虐狂也好，地狱或是什么都好，我只能奋不顾身继续前进。
　　对吧？圭......
××××××××××××××
　　一月三十日星期二。
　　到老师那里上课时，上次总谱如同五雷轰顶般飞来，惊涛骇浪般的超低气压简直像是骗人一样，得心应手轻松愉快地渡过了。
　　略为感慨这一个礼拜以来的闷闷不乐究竟是怎么回事，结束课程回家以后，收到圭寄来的明信片。
　　正面是花卉照片的卡片，背面在收信人地址以外的剩余空间上，只写着"规律正常的饮食是健康的基本"这种好像重点摘要的一句话，我不禁失笑。
　　隐隐带泪，苦涩地笑了。
　　但是，还不能打电话叫他回来。
　　虽然情况已在逐渐好转中，但迷失自己的音而白白损失掉的一周时间，对期限紧迫的练习进行来说，显然已经落后了，非得付出至今以来两倍以上的努力不可。
　　更何况，为了领回变成迷途羔羊的自己的音，是否能将圭的拉赫曼尼诺夫和贝多芬的影响拂拭，将是我今后的课题。
　　正由于为之心动倾倒，圭的音对现在的我而言，必须要当作动摇自己音乐的杂音来排除。
　　只是，要把打从心底感动的东西自体内驱除的作业，不仅是辛苦，可说是艰困无匹......但为了让我的音化作纯粹的布拉姆斯，这是不得不为的事。
　　所以，直到这件事解决为止，还不能让你回来。
　　纵然比不上你的拉赫曼尼诺夫和贝多芬，我仍然需要提高把我的布拉姆斯紧握手中的实感。
　　在手上模糊不可靠的触感能被确立之前，不能和你见面。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我连一丁点余裕都没有。就算是逞强也好，在我能亲口说出"没事了"以前，请你再等一阵子。
　　我出门到夕阳西斜的街上买明信片，看见"莫扎特"的招牌，兴起了走进的念头，于是就一面啜饮微笑先生亲手泡的咖啡，一面写回信。把买来的五张明信片写坏四张，总算顺利写好了。
　　"把想见你的心情化作能量，正在日益精进当中。身体情况很好，请不必担心。谢谢你。"
　　其实想在结尾写上"我爱你"，但唯恐一旦将之化为文字，所有的忍耐都将化为乌有，还是停了笔。
　　我把明信片投进邮筒。
　　我思考着，试着到瀑布下淋水苦行怎么样。
　　或许也不错......若非已届深冬。不，无论深冬或严寒，只要不怕心脏麻痹或感冒，倒也不妨一试。
　　"真的走到穷途末路了~~~"
　　我低声喃喃自语。
　　当然，这只是单纯的示弱而已。纵然速度有如步行穿过越后山脉般缓慢，也算是有所进展。问题在于，这样的进度是不是来得及......
　　况且，虽说有所进展，但与其说是步行还比较像是匍匐前进，真令人焦燥不安...焦虑是没有用的，我也明白这只会分散集中力而已，但仍焦燥得不得了！
　　啊，够了！圭，救救我！不得不把你的音从我体内驱离，如此难以进展！无论如何都必须忘记，却彷佛深镌于细胞内部似地响起！为了使我的音更加纯化，不把"桐之院圭的音"全部削除不行，你的音却执意不肯离去！
　　......理由我也明白，正因为你的音是如此美好，如此精彩，才会令我眷恋沉醉其中。
　　但是，现在却成了妨碍。不管多么喜爱着迷，却不能被它捕获。这首《雨歌》必须要用我的音来演奏，如果办不到的话，就没有由我演奏的意义了。
　　啊...好痛苦，圭......真的不行了...如果谁能救得了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但是，这是谁都办不到的事，无论圭或福山老师，都不可能帮得了我。因为这是我内在的问题，再怎么说都非我自己解决不可。因为是我的问题。
　　"畜生......"
　　遏抑把弓一把丢开的冲动，我放下琴弓，将小提琴置于铺在钢琴上方的鹿皮上，把调松的弓放在旁边，倒向沙发，拉过小睡用的毛毯闭上眼睛。
　　虽已完全筋疲力尽，脑中的神经却仍清醒无比，今夜似乎又将不得安眠。
　　心想着奇迹会不会在睡觉时发生呢？我沉入不稳的梦境略事休息。

-To be continued-

退团报告 后篇(2)

　　"午安！"
　　我出声打过招呼，踏出玄关。
　　那儿放着一双显然不属于老师所有、被穿到变型的重量级巨鞋，令我一时以为是不是生岛来了。既是皮鞋那就不对了。
　　福山老师出门去了，离上课开始又还有一段时间。虽然感觉到后面的门开了，却无暇分神于音乐以外的事情。
　　"唔，就是刚刚那里。"
　　听见老师的声音，我停下琴弓。
　　"你是只顾陶醉于自己的音呢？还是想用自己的音说话？"
　　我不太能清楚分出歌唱和陶醉的差别，这点从学生时代起就被指正过很多次了。果然虽想歌唱，却仍只是自我陶醉而已。
　　"虽然想要说话、歌唱......但是还办不到。"
　　我身后的沙发嘎吱作响，似乎有见学者在场的样子。大概是那双鞋子的主人吧。既然老师什么也没说，我也不好多问。
　　在被喝止的乐句要点上，用我原有的手法拉了一遍。
　　老师以（如果是我会这么拉？）的方式拉给我听。
　　我想了想，试着（不，我会...这样子收紧、松开...而后，如此解放）征询老师的意见。
　　"呼，这样啊。"
　　老师依我提示的拉法，从这一句一口气拉到下一句。
　　"哼，也不坏嘛。"
　　老师嘟囔着，再尝试流利地拉出这两段......就是这样，进入下一句时要如此这般涌入，该以这种作法......把他的想法告诉我。
　　"试试看。"
　　"是。"
　　我奋勇将弓抵在弦上开始拉琴......呃？啊咧？......咧咧咧？接不起来！老师示范得有如行云流水，我却在进入下一句前就卡住了，怎么回事？
　　反复试了两、三次，无论如何都无法像老师那样把乐句牵起来，老师嗤笑道。
　　"以为当天就拉得出来也未免想得太美了。"
　　狗屎~~~！我明白该怎么做，绝对要这么做，也应该做得到啊！下礼拜之前一定要成功，给我看着，臭老头。
　　其后的课堂上，少了大学时代以来习以为常的斥责怒骂，表面上似乎很稳定的进度结束了。由老师提示重点，气氛有如成就至高演奏的作战会议一般，也因而没有之前那种抗拒。也就是因为这样，对于如芒刺在背的挖苦讪笑，更感到加倍悔恨。
　　（狗屎~~~！）我想着，一瞬间泄了气。
　　因此，"今天到此为止。"
　　听到老师的声音，一下感到一股灵魂离体般的脱力感。
　　但是，我早已筋疲力尽的脑中，还以"完成的音"奏响着方才老师演奏而我还办不到的乐句......只想回家展开练习，好不容易才行得通的。
　　更何况，"刚刚的乐句不只一个地方有而已，你自己知道吧。"
　　又被老师追加一击。
　　然而，终于结束了课程，我疲惫得有如刚跑完全程马拉松，只想着（好想坐下）。
　　那天我所求的沙发却没有我容身之处。
　　低头说声"谢谢您"，回过头一看，那里已经被巨大的外国人给占领了。
　　我最初想到的是小提琴盒的安危。
　　该不会被他的屁股压烂了吧！？
　　不，不，没事。
　　三人座的沙发上，只剩下确保小提琴盒安全的空间。
　　但是......竟然有人胖到这种地步啊......
　　我想着想着，才总算记起对初见面的对象该有的礼仪，向这位应该是老师的客人没错的外国人点了点头。实际上应该要问个好的，但又不知道他是哪国人，也就嫌麻烦没开口。
　　对我这么欠缺诚意的招呼，外国人以他那和身材相仿、圆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大脸向我展露至高无上的笑容。而后，从足可容纳我两根手臂的衣袖中，伸出与体型相较之下显得细小的手，作势招手要我过去。
　　"来这边坐，别客气。"
　　那是体型硕大的外国人的第一句话。
　　然后，第二句话是，
　　"介绍一下吧，正夫。"
　　"这位是守村君。"
　　老师一面擦拭小提琴上的松香一面说道。
　　"ㄕㄡˇ　ㄘㄨㄣ　ㄧㄡ　ㄐㄧˋ。"
　　"嗯，嗯，悠季吗。我是艾米里欧，请多指教。"
　　"啊，您好，我是守村。"
　　我打过第二次招呼，握住他伸出的手。
　　正想这么做时，刚握住的手被猛地拉过去，我不禁手忙脚乱，世界彷佛华尔兹回转般天旋地转，回过神来，已经稳稳坐定在艾米里欧先生的大屁股和小提琴盒中间，总之是被硬拉着坐了下来。而后，连吃惊都来不及，肥重的手一把搭上我肩膀。
　　"喔--悠季你太瘦啰，有好好吃饭吗？身体好像人偶一样。"
　　使用京都腔女性用语讲话的艾米里欧，身体的肥肉阵阵压迫感透过西装传来，带着浓重的味道。
　　"呃，那个，您日语讲得真好。"
　　我寻找着话题，艾米里欧似乎很高兴地说着"?????，?????"，边摇动我的肩膀。
　　?...这么说是意大利人？
　　"呃，您是意大利人吗？"
　　老师似乎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我只好自顾自把话接下去。
　　"是啊，我太太是京都人。京都是个好地方哪，有去过吗？"
　　"啊，有的，校外教学的时候。"
　　"对，对，很多人去校外教学呢！大家都穿着差不多的衣服，害我一开始吓了一跳，想说这些小孩子是在干嘛？"
　　之前在"莎芙兰"帮忙的时候，也曾见过不少从意大利来的顾客，好像每个都很多话的样子。
　　"艾米里欧，新干线时间赶得上吗？"
　　老师插口。
　　艾米里欧叫着"喔！？"，从西装内袋拉出金色的怀表，用意大利话喃喃自语几句。
　　"我开车送你。"老师说着走出房门，回头对我说。
　　"下次带伴奏来练习。"
　　"啊，是。"
　　艾米里欧使劲把屁股从沙发上抬起，我急忙跟着站起身来，正心想他身高跟我差不多的时候，突然被牢牢抱住。
　　咦？咦？
　　"很高兴认识你。"
　　啊，啊，意大利式的打招呼吗？
　　"彼此彼此，幸会了。"
　　艾米里欧的手臂骤然收紧，我虽想着不回抱他不行，但整只手都被抱住，除了手肘前端以外全都动弹不得，这种状况下要环绕他宽达两公尺的腰，实在太勉强了。
　　"！！"
　　艾米里欧说完就把我放开，脚步比身体快了几步，跌跌撞撞地走向门口。听不懂意大利文的我向他说道。
　　"路上小心，旅途愉快。"
　　我目送巨大的意大利人离去。
　　门合上之后，我松了口气坐回沙发上。
　　"呼......"
　　明朗而且人很好的人，大概是音乐家吧，艾米里欧...这应该是名字才对，叫艾米里欧什么来着的。
　　提到意大利的小提琴家，是有一位叫作艾米里欧．罗斯玛迪，擅长帕格尼尼乐曲的名演奏家，但应该不可能是那位艾米里欧吧。从前看过ＣＤ侧标，罗斯玛迪是位看来聪明睿智的俊男。
　　玄关传来福山师母和艾米里欧的对话声，渐行渐远终至几不可闻，我不觉间叹了口气。
　　哎，不回去不行，回去以后还要练习。
　　呃，下次的课还要带伴奏来......也就是说，非得去拜托生岛一趟不可......啊~~~啊，还要走到公寓去太累人了，还是买台脚踏车吧。
　　幸好回程的电车还有座位，肉体的疲劳解除后，脑子的活动也随之回复。
　　这样啊，加伴奏的话，就是判断已经可以进展到这种程度了。
　　所以说......也差不多可以打电话叫圭回来了。不，等等，自己的接受度呢？已经能和圭面对面了吗？......被拥抱也是？
　　或许......不要紧吧。但是...还想多练一两天以增强自信。今天还不能打电话给他。
×××××××××××××××
　　回到家，把路上便利商店买来的快餐塞进肚子，做了两小时的复习。
　　而后，作好现成的晚餐吃掉，洗了个澡，再练习两小时。
　　虽然之前的持续练习经常不知耗掉几小时，但现在只能以每两小时为界。因为需要严苛集中力的练习，不可能一次做到超乎其上的事，于是便形成分段共计八小时的生活公式。
　　也就是说，一早起来先练两小时，然后吃过早饭做些必要的家事，再来两小时。休息一下转换心情去买东西，再练个两小时。之后进行晚间的练习，洗完澡睡觉。
　　就算上床睡觉，也会有股连梦中都在练习的焦燥感，但是这个根据亲身体验自然而然形成的公式，效率似乎相当不错，就决定采用了。
　　无论如何在三月演奏会之前绝不能让进度乱掉。保持身体情况和一定的紧张感，直到那一天达到最佳状态，切忌随便乱来。
　　啊，但是要是圭回来的话......就不得不改变晨间练习和早餐的时间了。
　　哎呀，此外，和生岛他们已形同自然消灭的晚餐约定，也非复活不可。明天去拜托他再开始帮我伴奏的时候，顺便提提吧。
　　然后，我偷偷地估量期限，是在这礼拜的星期六。在下午的练习中，确信已经脱离了瓶颈，晚间练习时，才总算感受到自己搭上难以取悦的布拉姆斯老伯的肩膀。想道（好，就这么进行下去吧）。
　　我走到电话旁，拨了圭的呼叫器号码。
　　等到打通了我才想到。今天是富士见的练习日，现在是刚过十点的时间，圭不是应该在回成城的电车上吗？
　　但是，不到五分钟电话铃就响了。
　　"圭？"
　　应该是。
　　果不其然，怀念的男中音回答。
　　"是。"
　　"你是中途下车的吧。"
　　"啊？对。你知道啊。"
　　啊哈哈，果真没错。
　　"那既然下车了，就顺便换车吧。终于结束了。回来吧，圭。"
　　啊，为了能说出这句话，究竟等待了多久呢？
　　大约停了慢版四拍中的一拍分时间，透过话筒传来的男中音温柔地说。
　　"声音听起来很累的样子。"
　　"嗯？是吗？因为完成困难的作业松了一口气啊。好想睡。"
　　"那么我明天再回去吧。"
　　"咦？"
　　"今晚请好好休息。明天我再从这边回去。"
　　"......我知道了。再见。"
　　"晚安。"
　　"晚安。"
　　有点失望地挂了电话。我本来以为圭说不定会从那里就直接飞奔回来的。
　　但是......我换了个想法。在这么想睡的情况下，两个礼拜的分可能会承受不住吧。今晚还是应该努力消除睡眠不足才对......
　　但是，处理掉沉重课题的安心感唤起对性的欲求，手淫过后仍无法解决，于是我当晚没穿睡衣就睡了。床单贴身缠绕赤裸肌肤的感触，可以稍微品尝到被圭怀抱着睡去的夜晚。
　　醒来的原因，不知是由于窗口洒进来的眩目阳光，或是耳畔响起的沙沙声。
　　我品味酣睡过后的愉快早晨，睁开双眼。
　　在我抱住枕头俯睡的脸孔前方，有一堆红色的东西......蔷薇？......的花束？
　　"圭？"
　　我翻了个身说。
　　"早安，悠季。"
　　男中音的回答，来自于没戴眼镜也能看见的距离，微笑着的美貌嘴唇，为了亲吻靠近过来。
　　"欢迎回家。"
　　我接下这个吻。
　　最初只是轻轻相触的吻。而后是略深的吻。然后，炙热深刻相爱的吻......
　　途中，设定在七点的闹钟响起，圭一面吻着一面伸出单手令它安静。
　　这个时间，你该不会是搭头班电车回来的吧？
　　这么一想，笑中带泪的复杂心情油然而生。
　　"啊......圭，对不起，把你赶出去两个星期以上。"
　　我在亲吻的空档诉说着。
　　"不会......只要想到因此可以玩味令人印象深刻的纪念日。"
　　圭也在亲吻的空档回答。
　　"你记得吗？"
　　"当然的吧。"
　　"绝对无论如何都要赶在今天以前。"
　　"我也这么希望着。生日快乐，我的悠季。今年二十五岁了。"
　　是的，今天是二月十一日。因为圭一定会为我庆祝，所以在今天以前一定得赶上。
　　"圭，我好爱你。"
　　"我爱你......"
　　圭身着簇新的西装，裸身横卧在床上，被这样的圭亲吻抚触，有种非常性感的感觉，我不觉赧然。
　　"吃过早餐了吗？"
　　本想以此掩藏住羞涩，
　　"今天早上我只想要享用初生的你。"
　　他这么回答，立即拉开毛毯，覆住老早勃起的阴茎。
　　"啊嗯！啊，啊，不、不行。"
　　在朝阳辉映的洁白床单上，以全裸之姿承受的爱抚，羞怯却又节节高升的淫惑马上把我逼到无路可退，诱我朝向解放的坠落。
　　"......啊......啊......"
　　用口腔承接我情欲的男人，领带结得整整齐齐的喉咙咕嘟作响，
　　"真是美味。"
　　说着舔舐嘴唇。
　　啊，这无懈可击、绅士模样的煽情！
　　我迫不及待坐起身，投向漂着古龙水香味西装的胸膛。
　　"吻我，抱我，我想要你想得快疯了。"
　　圭也舍弃了无谓的演出。一把扯下领带，丢开衣服，展现饥渴已久野兽的正体！
　　我们全心地相爱。
　　你就在眼前，肌肤伸手可及，能够抱紧你宽厚的背，这分无可比拟的喜悦令我兴奋不已。
　　你也浮沉于相同热情中的实感，更煽动了我。
　　身体内部的火炎越烧越烈地喘息，高声呼喊时欲望也随之高升。
　　难以应付这样的自己，为止不住的快感不知如何是好，我哭着向圭求救。
　　快死了！
　　贴近绝顶时更加激烈，我开始无声地痉挛......
　　"悠季？啊，醒了吗？"
　　听见总算松了一口气的男中音，我带着睫毛湿透的感触张开眼睛。感觉水珠彷佛米粒般纷纷滴落。
　　我因胸口希求氧气喘息不止，圭的呼吸也乱了。心脏以稍快板敲击着肋骨。
　　"......昏过去了？"
　　"对。一下下。"
　　"......好难过。"
　　我说道。
　　"咦？"
　　圭向我露出愕然的表情，皱起眉头。
　　"好像......刚跑完马拉松一样......"
　　充满男子气概的美貌愁眉散尽，浮现一丝不好意思的苦笑。
　　"对不起，完全丧失理性了。"
　　我笑道，"彼此彼此。"
　　坦白地招认。
　　相互微笑着交换一吻，我把躺在身旁的圭的手臂当作枕头，放松疲累的身体。
　　啊......幸福的感觉......
　　放在枕畔作为贺礼的玫瑰，似乎在忘我的时候散乱了。不知多少片深红的花瓣飘落在枕边。
　　这么说，这玫瑰......接到回家电话以后，花店应该已经关了吧，那么是怎么买到的呢？是你的话，大概是为了就算只把花送到也好而准备的吧。嗯，好像真的一样。
　　"圭？"
　　我唤他。
　　"是？"
　　对于他的回答，
　　"没事。"我笑道。幸福感满满地骚动。
　　"......只是想要叫一下而已。"
　　"悠季......"
　　甜蜜地紧紧环抱我的心的，是你的声音。
　　"......我发誓，绝不再让自己陷入那种窘境了。"
　　"我才是。绝不再犯那种错误......"
　　"......因为感动而使得努力白费，真是因果报应啊，我们两个。"
　　"没错......"
　　"但是......还是放弃不了音乐。"
　　"是啊。无论如何。"
　　"也只能一路跌跌撞撞走过来啊。虽然，只有我是这样子。"
　　因为身为天才的你，跟像我这般的颠簸是不会有关系的。
　　"坐禅的效果很不错。"
　　圭突然说。
　　"......耶？"
　　"不能读谱。拜此之赐，对集中力的自信也丧失了。"
　　你轻描淡写地说，这个意思是......
　　"虽然说，重新取回了对自制心的自信。"
　　"噗。"
　　"对不起，我就是这种男人。"
　　这么说着的男人，故意摆出一副扑克脸，但再睁开双眼，眼里却浮现揶揄的笑意。
　　我笑了出来，祝福着拥有这般至上恋人的自己。
　　你真是太美好了......
　　"也因此，一面坐禅一面深思熟虑今年该送什么礼物。"
　　"所谓的坐禅，不是应该要什么事都不想吗？要把自己置于‘空'的境地吧？"
　　"是舍弃杂事好好面对自己的方法。所以，得到了一个结论。"
　　"什么？"
　　"邀你去旅行。"
　　啊，不错嘛，我淡淡想着。
　　"温泉？"
　　"如果你希望的话，就把它排进行程里。"
　　"这是说？"
　　"那儿的温泉，或许不能期待有什么情调。"
　　"......要去哪里旅行啊？"
　　圭以平静的表情说。
　　"欧洲。"
　　"欧洲！？......当作生日礼物不会太豪华了吗？"
　　大富翁思考了一、两秒，微微偏着头。
　　"是这样吗？"
　　"我说，你以为这要多少钱啊？"
　　"不管费用多少都筹得出来啊。"
　　"我知道你是有钱人啦。"
　　"如果你不喜欢，还可以再想备案。"
　　圭以带点怏怏不乐的语气说道，凝视我的眼睛。
　　"无论如何都不要吗？"
　　我困惑地垂下眼帘。
　　"我又没有说不要。"
　　"那就去吧。维也纳、萨尔兹堡、米兰、日内瓦、阿姆斯特丹、布达佩斯、耶路撒冷。"
　　这到底是根据什么标准在选地方的啊？我一面想着一面插嘴。
　　"耶路撒冷在中东唷。"
　　"布萨松。"
　　"咦？"
　　这个地名我有印象。这是活跃于国际间的名指挥者小泽征尔，年轻时鱼跃龙门的大赛的举办地点。
　　然后，不管耶路撒冷、日内瓦或布达佩斯，也有这种比赛召开......
　　"该不会是要跟着指挥大赛走吧？"
　　我探询。如果不只是为了观光目的去欧洲，那就是两回事了。不管是心理准备，还是时期或时机。
　　"也不必想成是跟着走啊。"
　　圭微微扳起脸这么说。
　　"如果是在担心这件事，不管多少对应方法都有。"
　　啊哈哈，你在意了吗？
　　"那么，又不能让你每次指挥完就突然倒头大睡，要是在街上就倒下来，也找不到抬得动像你这种大个子的人吧。"
　　我随口接道。
　　"但是，这样啊......那么今年就把目标指向海外的头衔啰。"
　　"是的。"
　　圭点点头。
　　"我想镀金也是必要的。"
　　"也有些比赛的附赠奖就是比赛契约嘛。这样吗，果真要朝国际进军了。"
　　如果是圭，少说也能获得两三个奖项吧。
　　"所以，才会拜托饭田先生在富士见代班吗？啊，这件事，跟微笑先生说了吗？"
　　"他私下答应了。"
　　原来如此，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了啦。
　　"那，刚刚说的是四处转战的预定吗？"
　　"四月是在俄罗斯圣彼得堡的‘国际浦罗高菲夫大赛'，五月在布达佩斯有‘?????．??????纪念匈牙利电视台国际指挥大赛'。九月在意大利的 ‘?????．?????'国际指挥大赛，以及法国的‘布萨松国际青年指挥大赛'。十月则是以色列的‘雷诺．伯恩斯坦'耶路撒冷国际指挥大赛。"
　　"是啊......这是说，五个都要！？这些，你全部都想挑战吗？"
　　"大体上是。四月的‘浦罗高菲夫'还在考虑中。"
　　"嗯，还是该好好想想才对。就算是从东京大赛来看，不管哪个比赛都必须要下十首曲子的用心吧？既然不是随便说说的，对决心挑战的数量还是应该弹无虚发比较好。
　　那么，跟艺大时的老师见面，是为了讨论这件事吗？"
　　"是啊......对了，你不饿吗？"
　　"啊，嗯。吃早餐吧。"
　　回答着，想起平常练小提琴的时间都用在***上了，不禁面红耳赤。
　　"你慢慢来。吃的东西我来准备就好。"
　　附加一吻说道，圭起身。
　　"不行。"
　　我拉住他。
　　"今天我来做。"
　　"但是，起得来吗？"
　　"起得来。我想为你做早餐啊。"
　　圭很高兴似地微笑，弯起手肘朝我伸手。
　　"那就一起来吧。"
　　"嗯，咖啡就交给你了。"
　　一大早就进行激烈的性爱，身体有些适应不过来，我披上睡袍走下楼。
　　圭回来时好像先开了暖气，一楼也变得暖暖洋的。
　　"我先冲个澡可以吗？"
　　"好，请。"
　　把身体洗干净，擦干头发，穿上为今天准备好的新衬衫和毛衣。啊，真是的，裤子的腰身好松。
　　跟我交换去淋浴的圭，回来时穿着三件式的西装。
　　"培根蛋要两个蛋还是三个？"
　　"请给我三个。"
　　"了解。"
　　再加上色拉、土司和圭煮好的咖啡。
　　我想起忘了的东西，到二楼去把它拿下来。呃，花瓶在哪儿来着。
　　在餐桌上装饰着盛放的鲜红玫瑰，我们开始共进早餐。
　　"呼呼......"
　　"怎么了？"
　　"这么优雅的早晨，还真是睽违已久了呢。"
　　"因为是假日啊。"
　　"之后有什么预定吗？"
　　"没有。"
　　"这样吗？看你盛装打扮，连领带都打了，还以为你要出门上哪儿去。"
　　"这只是为了来见深爱的你所做的一点修饰而已。"
　　"贫嘴。"
　　"我也这么觉得。"
　　"我又重新迷上你了喔。这种打扮的你，感觉有种高不可攀的帅气。"
　　"这......谢谢。"
　　略带赧然的苦笑也很帅呢。
　　"要喝咖啡吗？"
　　"啊，嗯。要喝。"
　　培根蛋、土司和咖啡的香气混在一起。暖和起来的厨房里，两个人的早餐。平静无波的时间......
　　"中午之前的练习结束以后，到哪儿去散步吧。"
　　"外面很冷喔。"
　　"啊，这样吗？"
　　"都结冰了。"
　　"头班电车的时间，不是最冷的时候吗？而且还是一片黑吧。"
　　"是啊，还看得到星星。"
　　"......不要这么勉强，昨天晚上回来就好了嘛。"
　　"平常的衣服，也没有花吗？"
　　"你在拘泥这种事啊？"
　　"这是纪念日的演出啊。但是，还是你略胜一筹。环绕在初升朝阳的晨晖中，全裸着沉眠的你，看来宛如一幅天使诞生的图画。"
　　"呜哇，耳朵好痒。"
　　"凌乱的睡姿更是格外诱人。"
　　"拜托你别再说了......昨晚不知为何就是不太想穿睡衣。"
　　"养成习惯怎么样？"
　　"不穿吗？"
　　"很轻松喔。又很便利。"
　　"这是哪们子的便利啊。"
　　"哎呀，我是说，这样不就可以减少洗衣服的量吗？"
　　"骗、人。"
　　他说要帮忙收拾善后，于是我到钢琴室去，开始即使在今天也不能休息的练习。
　　距离日本大赛的得奖者的发表会，还有五个礼拜。
　　和演奏会办事处谈过之后，决定演奏第一、三乐章的《雨歌》，虽然第三乐章已接近完成，但这并不代表在时间上很充裕。
　　对于圭回家或是被他拥抱是否会产生什么影响，尽管原先怀有戒心，一旦开始练习之后便如以往一般全神贯注，情况相当不错。
　　圭不知何时坐上沙发，把我的练习当作背景音乐读着原文书。
　　练了两个半小时，我决定休息一下。
　　"呃，今天晚上啊。如果没什么特殊计划的话，就把生岛他们叫来吃饭怎么样。"
　　"家庭宴会吗？"
　　圭以好像不太赞成的口气说。
　　"生岛他们，四月就要去美国了吧？"
　　"好像是。"
　　"最近不是打破了晚饭的约定吗。虽然生岛说伴奏费可以暂时欠着，但是空也好像有点可怜。"
　　"但是一准备整个下午就浪费掉了，会妨害练习吧。"
　　"随便做点简单的东西就好啦。"
　　"啊，这样吧。"
　　圭提的主意是把伊泽先生请来，麻烦他做宴会料理。
　　"他的厨艺比拙劣的厨子好得多了。"
　　"虽然如此，但还是不太好意思吧。"
　　"我想可以伊泽透透气。这里原来是他哥哥的家啊。"
　　"啊，说得也是。那，招待他来怎么样。"
　　"这样伊泽是不会来的。他是具有强固阶级意识的管家魂的人物啊。
　　那么，我就去向祖父交涉把伊泽借出来好了。"
　　祖父对圭的请托很快就一口答应下来的样子，伊泽先生大约三点就带着材料来了。
　　"那么悠季，我们去散散步吧？"
　　"嗯，顺便去跟生岛他们打个招呼。"
　　套上厚重的大衣，踏出玄关。外面的天气不错，尽管风仍然很冷，阳光却很暖和。
　　我们天南地北地闲聊着，散了大约一个小时的步，不知不觉走到了"花屋"决定在那里用餐，吃过稍迟的午餐之后回家。
　　"走路对于改变心情真是不错啊。"
　　不论是途中看见的山茶花柔和的色调，或是万里晴空的蔚蓝，就连吹掠颊边的寒风，都在心里留下清爽的余韵。
　　"那么，请在心情愉快的时候练习吧。宴会的准备，由我和伊泽来就行了。"
　　圭这么一说，我抓了抓头。
　　"好像不太好吧。"
　　"不要客气，今天的主宾是你啊。在一切准备就绪以前，会场是禁止进入的喔。"
　　"唉呀呀。那么，我会好好拉小提琴的。"
　　被亲了一下之后，还他一个吻，彼此微笑。我正要去钢琴室时，圭叫住我。
　　"可以点歌吗？既然高岭会来，就当作是预演会。"
　　"要听中途的半成品？"
　　"可以的话，务必。"
　　"我对第一乐章还不太有自信，这样也没关系就好。"
　　"那么，就在吃过饭后。"
　　"那就是不能喝酒了。"
　　酒后拉小提琴这实在是太乱来了。
　　"对喔，这样就不能干杯了。那就在晚饭前吧。"
　　"嗯。"
　　既然如此，不认真练习不行......纵然这么说，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突然变好。还是尽我所能地拉给他听就行了吧。
　　......然而，被圭称作预演会的当晚的演奏，却成为我突如其来的崭新重大课题。
　　生岛一面抱怨着为什么要在"饭前"，一面很高兴地接受了伴奏之请，我也希望能够尽我所能认真地拉给别人听，由自己是否已经尽了全力这点看来，自我评价是九十五分的演奏，圭说，"非常期待正式的演出。"
　　伊泽先生的感想是，
　　"真美的曲子......"
　　而，空也说的是，
　　"好狡猾。"
　　就这么一句话。意思是什么？
　　"喂，吃饭了啦！"
　　经生岛这么一说，大家便朝宴会场的餐厅移动。
　　"呜哇...这真是，太道地了！"
　　感觉到这果然是管家的实力，平凡的餐桌一变而为华丽的晚餐餐台。
　　在色泽缤纷的夹心烤面包、色拉、卷心料理的盘子、鱼料理的盘子、香槟酒杯与高脚杯。再加上盛放着巨大烤牛肉的银色餐盘，旁边则是--
　　"喔~~~好大的蛋糕！"
　　"这也是伊泽先生做的吗！？"
　　"不，蛋糕是圭少爷。"
　　"做的吗！？"
　　"自己动手--"
　　"骗人！"
　　"向蛋糕店订的。"
　　"啊，什么嘛......吓我一跳。"
　　"明年我来烤。"
　　"噗！不用了，不必做到这种程度啦。"
　　"这样吗？"
　　"不，不是，你想做的话我不会阻止你啦。虽然不太想看到你做蛋糕做得焦头烂额的样子......"
　　"喂！你们要客人等多久才能吃东西啊！情话绵绵等吃完再说！吃完！"
　　"是是。啰唆的家伙。"
　　"啊，等一下。伊泽先生，有多余的一只香槟酒杯吗？"
　　"有的。"
　　"留给光一郎氏的分吗？"
　　"他是一家之主啊。"
　　圭不在家的时候，不知曾感觉到几次气息，常觉得（啊啊，劳您费心了）。一方面也是为了为此致谢，在桌上放了给光一郎先生的酒杯。
　　"非常感谢您。"
　　伊泽先生深深低下头，
　　"不会不会。"
　　我回答。
　　"那么，为了庆祝你第二十五度的生日，干杯！"
　　"妈咪~~~生日快乐！"
　　"谢谢。Thank you。感激不尽。"
　　"好了，吃饭吃饭！"
　　伊泽先生为我们准备好的料理，全都是亲手烹制，而且味道道地，又有足以满足生岛的分量。
　　当然伊泽先生也加入席位，宴会以家庭式的气氛愉快地推移，我听圭说明了他和生岛"比赛恋人数量"的真相，不禁大笑起来。
　　"那，那号称‘这是我的恋人'带过去的男人......"
　　"是的。也就是说，全员都是共犯。"
　　"God damn！你这大骗子！我可是只带上过的女人来的。"
　　"生、生岛！"
　　"高岭，你有女人吗！？去了美国以后，那些女人就会变成Honey吗！？那我呢！？我呢！"
　　"No~~~No！那是以前的事了，It's no Problem！Just your only lover！"
　　"真的吗？如果骗人的话，我、我......！"
　　"我向上帝发誓是真的！相信我！"
　　好不容易从喧闹回复平静，围着生日蛋糕、令人不好意思的盛会也结束了。
　　啜饮圭泡好的餐后咖啡，我想起来。
　　"空也啊。"
　　"嗯啊？"
　　"你刚刚说‘好狡猾'是什么意思，我不大懂。"
　　"啊？"
　　"就是听了《雨歌》之后说的话嘛？"
　　"......嗯唔。"
　　这么旺盛的食欲，显然是被生岛感化的没错，空也把我只吃得下两口的蛋糕狼吞虎咽解决掉，咕嘟吞下喉咙之后开口。
　　"就是狡猾嘛。"
　　"啊......什么事？"
　　"唔~~~"
　　好像为了寻找适当的词汇而陷入沉思，空也说。
　　"妈咪感觉很舒服。高岭感觉也很舒服。圭也是吗？但是只有我没有很舒服的感觉。所以才说‘好狡猾'嘛。"
　　"......咦？"
　　我完全无法了解而歪了歪头，空也露出求助的表情看生岛。
　　"哼。"
　　生岛嗤笑出声，望向圭。
　　"可以说出来吗？"
　　看到圭皱起眉表示（我不知道你在问什么），又哼了一声。
　　"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嘿。你还太嫩了，小伙子。"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说，笑掉人家大牙。你连空也的耳力都没有吗。"
　　"我没有听漏什么。想说什么的话，就请你好好说明清楚。"
　　然后，生岛的回答是......
　　"空也想说的是‘守村悠季的音响，没有传到自己心里'。对吧？空也。"
　　"啊......唔。"
　　还是不大懂......一边想着，用了大脑却怎么也无法理解，觉得体内一股寒意骤然升起。
　　这份从体内冻结的空隙泄出的感觉，呃，和那时发觉自己‘不具有能够给人听的音'的感受是一样的。不知不觉间坠落深渊底层的自己所觉悟到的，那种绝望感。
　　总之我还是......我仍有着身为演奏家致命的缺点......但是，那是什么？
　　"妈咪？"
　　空也战战兢兢叫着，我才发现他一直盯着我看。
　　"妈咪，眼神好可怕。生气了吗？"
　　我摇摇头示意（不是）。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子......
　　"呃。"
　　我试着启口，又想到要向这孩子问出什么来或许太勉为其难了。
　　那么，谁能告诉我呢？
　　我望向生岛。
　　生岛把椅背转过来，以嗤之以鼻的表情回望我。
　　"这是立足点的问题。"说道。
　　"......立足点......"
　　好像懂又有点不太懂的词汇。
　　"我在舞台上弹琴的时候。"
　　生岛开始谈起，我竖起耳朵洗耳恭听。
　　"有一次跟一个小提琴家一起表演协奏曲。是个在大赛中得到优胜，十六、七岁的小女孩，据说是天才跟她接洽合作，但是合奏过一遍我就不干了。"
　　"为什么？"空也接话。"因为胸部很小吗？"
　　生岛"嘿嘿"地笑了起来，疼爱得不得了似地搔着空也的头发说。
　　"虽然胸部很大，但是欠缺Soul的小姐。"
　　"Soul？就是灵魂吗？"
　　"是啊。没有身为音乐家的灵魂，只有技术的拉琴机器人。很厉害却没有心的演奏，我可没兴趣奉陪。"
　　"你对那个女人这样说吗？"
　　空也，对女性的事真拘泥啊......
　　"啊~~~不，我是这样说的。‘跟妳来的话，还不如跟对面路上吹口琴的卖艺人合作来得好一点。人家虽然差劲，至少还知道靠演奏混饭吃的意义是什么。'"
　　骂得还真难听......
　　"听好了，空也。所谓的音响，如果没有人听它就只是单纯的噪音。但是，能让音响在听众的心里响起，才算得上是音乐家。有人从生下来就知道这件事，也有些人事后才领悟。一生都不懂的家伙也是有的。就这样。"
　　生岛说着瞪了我一眼。
　　是，我有在听，听得很清楚。
　　生岛把脸对着空也继续说下去。
　　"我跟那小姐说了。‘你啊，到底是为了谁在拉琴，你想都没想过吧。等到你想通了为什么要奏出乐音，再回来找我。'"
　　说着向我眨了眨眼。
　　"再怎么说，那小姐毕竟是个波霸嘛。"
　　而后晃着硕大的身躯转过去。
　　"吃也吃饱了，回家吧。"
　　站起身来。
　　似乎是给了提示，剩下要我自己回去思考的意思。
　　当然，我也想过了。
　　我已经找到了我的音。这样很好。但是，还欠缺作为演奏家有所不足的东西。那是......什么呢？
　　生岛说了"立足点"......也就是姿势的问题。也说过是有无灵魂的问题。并且叫我好好思考自己是为了拉给谁听，以及为何而拉。
　　......也跟圭谈过了。
　　所以说，所谓立足点，就是对于音乐真挚的姿势。不能仅仅满足于表面上的表现，而是要像紧箍咒那般，无时无刻不可或忘迫近真髓所需的努力。
　　而所谓的灵魂，就是对音乐这项艺术倾倒、崇敬与热爱，为了实现它而贯注全神全灵，故而魂魄寄宿于音之中......应该是这样吧。
　　"讲到要拉给谁听，那当然是为了听自己演奏的人啊。"
　　"是啊，就是听众吧。"
　　"那是为何而演奏呢......"
　　"职业演奏的话，是要让客人听见好音乐。也可以说是为了让他们欣赏好的演奏。"
　　"嗯......"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也很清楚......希望如此。
　　"也可以不要把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太当一回事。"
　　的确，很有诱惑力。但是，
　　"我觉得......这样子不太好。我想，应该要把空也的感想当作贵重的意见来参考才对。"
　　"唔，或许是这样没错......但是老实说，我不太了解他为何会对你的演奏做出那样的评价。"
　　"因为小孩子是不会花言巧语的吧？"
　　我不带讽刺意味地回答，圭以沉静的眼神望着我说。
　　"我也没有花言巧语。实际上，虽然音色的不安定仍是今后需要解决的课题，但我是把那次演奏视为高岭口中的‘音乐'在享受的。
　　我感受到了你的音降临在我身上的滋润。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但是，它没有进入空也心中。"
　　我的视线迎上圭双眼，圭也回望着我的眼睛。
　　"似乎是。"
　　圭说，我点点头。
　　"为了什么拉小提琴吗......
　　答案是，为了要把我从音乐中得来的感动，传达给想听音乐的人们。
　　以我所找到最好的音拉出的乐句，是至高无上的喜悦。而我非得将那份喜悦传达出来不可。"
　　是啊......身为职业演奏者的话。不，如果不只是为了兴趣的自我满足，如果希望成为有听众存在的『演奏家』而拉小提琴，以拉给听众听作为立足点这是当然的。
　　"客人是为了聆听令人心情愉快的音乐，才来到音乐厅的。在这些人面前演奏我，也不能不拿出我最好的音让他们听见。"
　　"是啊。"
　　"但是，我却无法使空也听见。"
　　圭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说。
　　"......恐怕伊泽也是。"
　　"啊......是吗？"
　　因为有些震惊，我做出这样的回答。
　　圭显然是在审慎地选择字眼向我解说。
　　"如果和我同样感动的话，应该不会只说出‘好美的曲子'这种社交辞令式的评语吧。伊泽为了奉陪祖父的兴趣，耳朵也是很敏锐的。"
　　啊......原来如此。
　　"所以说，除了你这个情人眼里出西施的以外，根本都没传达得了嘛......"
　　伴随着长长的叹息说道。
　　"这就是爱的差别吧。"
　　我向他一笑，心中顿下觉悟。
　　试试看吧。
　　现在的我，光是要用自己的音弹完全曲就已经手忙脚乱了。连这件事是不是赶得及在三月十八日的演奏会之前解决，都还没什么自信。
　　然而，这个新发现的课题也是非常重要的。
　　"我的音"的问题，是在于我是不是具有能让听我演奏的人入耳的音。
　　而今夜被点醒的，是让愿意来听的人，听见我想呈献给他们的音乐，只顾着拉琴是不行的。
　　今夜的预演会......我丝毫不曾偷工减料。应该是誓言将我做得到的全部都化为音让人听见的。全神倾注于集中力的极限。
　　但却不能传达给空也。也没有打动伊泽先生。
　　从九岁开始学小提琴起的十五年光阴......从决定挑战日本大赛、获奖直到现在......希望能有权宣称自己已然尝尽地狱的辛酸，但应该是拚命修练的日子的结果的演奏，对空也他们来说，却是没有撼动人心力量的"单纯的音效"......只是一场没什么特殊意义的余兴节目......
　　真是悔恨......无可言喻的悔恨！我就这样完了吗！？
　　我费力完成的《雨歌》，不应该只是为了人情不得不忍住呵欠听完的无聊膺品才对！
　　纵然我确实不是像圭那样的天才，但以凡人的努力培育出的音也还不算太糟，证据就是日本大赛第三名的头衔。而且我比获得这个头衔那时又更进步了。这次的布拉姆斯，能比当时的西贝流士演奏得更好，我对此有十足的把握。
　　所以，我的《雨歌》应该是相当不错的！
　　即便如此......却无法传给空也。只要觉得好就会说"好棒"的空也，评语是"好狡猾"这么一句话。
　　啊哈，这样吗，说不定是句珠玑之语。如果空也听起来是我一个人独占了那首曲子的美妙之处，那么"好狡猾"还真是句名言啊。
　　确实，只有自己觉得愉快，只有自己了解是行不通的。那只是单纯的自我陶醉而已。
　　问题是在于......要怎么做才能传达。
　　将在我体内的音乐，借着小提琴和弓让任何人入耳的音......虽然这件事可以一步步实现，但我明白只有这样是不行的......只是，具体上到底该怎么做呢。
　　虽然只想得到投入至今以上的心思拉琴这种精神主义式的方法，但若能就这么解决，就不会让空也说出那样的感想了吧。
　　问问看老师好了......
×××××××××××××××
　　那天的授课，不断被中途叫停。
　　"你有这种偏执的嗜好啊？这是布拉姆斯，又不是演歌。"
　　"太过分了，歌唱和陶醉是不一样的吧。"
　　"喂喂，好像乡土剧的台词。"
　　似乎，一先意识到要拉给人听这件事，就会破坏到与布拉拇斯相符的平衡。
　　因此我试着问了老师的意见。
　　"如果想要拉给人听，首先应该要拉出能听的曲子吧。"
　　被斥责了。
　　虽然很正确，但是既已发现的课题也不能装作不存在。也只能自己思考了。
×××××××××××××××
　　听说时田澄江女士的演奏会消息，是因为圭说"今晚会晚点回来"。
　　"咦？是今天晚上吗？怎么没告诉我？"
　　时田女士对我，有商借小提琴之恩。
　　"你该不会打算要去吧？"
　　"难得在东京开演奏会，不露个脸说不过去吧。"
　　"这么一来，我又得回老家了吗？"
　　"唔，不是啦，这个嘛。"
　　如果非得要历经那种地狱般的洗耳体验的话，我也只好乖乖闭嘴了，但是。
　　"由我代表两人分的问候就行了。"
　　"嗯......"
　　我在想的，是空也突然丢出来的问题，如果是时田女士会如何解决它呢？我想借机去询问看看。
　　"这样的话，可以到她府上拜访再慢慢谈。"
　　"嗯~~~这样会给人家添麻烦吧。"
　　"没这回事的。"
　　"可是我又不是门下弟子。还是去好了，反正新宿很近。"
　　看见圭隐隐委屈的神情，我赶忙补充。
　　"啊--只是问候而已啦。不偶尔露个面很失礼嘛。"
　　"这样就好。"
　　终于表达赞成意见的圭，似乎是在分居时吃了相当的苦头。虽然对时田女士很不好意思，我还是等到演奏会结束后才前往献花。
　　阔别东京四个月的舞台，后台聚集了许多看来像是多年乐迷的欧巴桑和夫妻党，我跟圭会合后，在走廊排队等待。
　　好不容易轮到我们进了后台，时田女士因演奏与应对而显得疲倦的样子，我决定问候完就回去，递上了花束。
　　"哎呀~~~谢谢，瓜奈利的情况怎么样？"
　　今晚的时田女士穿着一袭奶油色的丝质长礼服，比和服姿看起来更年轻得多。
　　"托您的福，下个月的发表会应该可以用它顺利演出。"
　　"这样的话，就有借你的价值了。"笑容可鞠的时田女士回头转向圭。
　　"圭，可以麻烦你帮我买咖啡吗？"
　　"喔，咖啡专责人不在吗？"
　　"爸爸跟经济团体联合会开会去了。"
　　所以说，平常都是那位时田先生去买咖啡的吗？
　　"买自动贩卖机的就可以了吗？"
　　圭耸耸肩说。
　　"对，这里也只有那个。"
　　虽然想问说是不是我去买比较好，但是想到时田夫妇和圭之间家人般的关系，觉得不好意思插入而保持沉默。
　　圭出去的时候，时田女士开口。
　　"我可以坐下吗。"
　　我慌忙点头。
　　"啊，请。对不起，在您很累的时候还来打扰。"
　　时田女士（呼~~~）地放松下来坐到沙发上，一面解开头上的发饰一面说着。
　　"嗯......在众人面前演奏，就好像把身为音乐家的自己全部释放出来一样。所以，感觉好像呆掉了。现在完全是空空如也。"
　　我感觉到现在正是询问的好时机，但是还没开口，时田女士就自顾自接了下去。
　　"将费尽苦心完成的曲子，一音不漏的收下之后，再将它完整地呈献出来，不就好像是吹泡泡一样精细的工程吗？若囊括于其中的我的宇宙不被接受的话，那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越长的乐曲越是累人。但是在演奏的时候，自己浑然化为音符向听众倾诉的感觉，一旦体验过之后就会食髓知味。这就是所谓尽情释放自己的快感吧。所以才会无以自拔啊。"
　　"...我也希望能够尽快体会这种感觉。"
　　时田女士对如此告解的我，露出圣母般的微笑。
　　"这就是‘叩门, 就给你开门'。"
　　然后骤然提起嗓子高喊。
　　"圭！咖啡还没好吗！？"
　　门外传来了男中音的应答声。
×××××××××××××××
　　那封信寄来，是在接近二月底的某一天。
　　难得有广告以外的信会寄来我们家，而且写了厚厚一迭信纸的寄件人，居然是富士见第二小提琴的铃木芳子女士。
　　原本拜托我去当家教，却因为我的私人事务而无限期顺延，那位对练习非常热心的音乐妈妈。
　　打开信封，看到接近二十张的信纸，不禁心里暗忖（到底是什么事）开始读信。
　　开头是一般的例行问候，而后，从"我之所要写这封信的原因是......"开始的最初几张信纸，都在告发我如何背叛了她深切的期待云云。
　　她对于我单方面背弃了跟她的约定，评以"真是不可理喻"，而且"只用一通电话就想打发"让她感到十分痛心，对我表示"不由得怀疑您的人格"。
　　然而，一开始觉得这种行为是因为"还年轻"，曾经一度想要展现"宽宏大量"，但是转念一想"这都是为了您好"，于是决心提笔给我"忠告"。
　　接下来还有后续的忠告。比如说，让还是学生的五十岚君担任代班人而擅自休团，"会让人认为欠缺责任感，也是无可奈何"，纵然追求艺术是件好事，但是我的作法实在太"占人便宜"，除了她自己以外也有许多团员"相当不愉快"，不知道我有没有发现...
　　"虽然擅自揣测您大概不很清楚，还是斗胆向您进言，如此对自己的不逊之处一无所知，这样的感性会产生什么样的音乐呢？坦白说，现在守村先生的演奏，我一点都没有想要听的意思。"
　　然后结尾是......
　　"最后，关于以前曾经拜托您当小犬家教的事，市民管弦乐团的芳野先生已经答应接手，请别挂心。从上周开始上课，在受过名师吉特利斯（Gitlis）熏陶的芳野先生教导之下，孩子们似乎得到‘好好学下去'的鼓励，热心练习得令人不敢置信。我和我先生也很期待他们未来的成长。"云云......"谨此"。
　　实在是封令人不快的信，我开始后悔自己干嘛要去读它。
　　或许内容算得上是必须洗耳恭听的忠告，而且人家也是基于亲切才会特地写信来的，但是实在是太令人不舒服了...
　　会让铃木女士受到伤害，以致于用上那么激烈的言词，当然我也非得自我反省不可，但是我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做出这个决定的。
　　要说我占了富士见其它人便宜，我也无话可说，但是我即使抱持自己长期的展望行事，也不至于忘记富士见是我的立足点......
　　老实说，我十分惊讶铃木女士竟然会是这种人，而且对于她的内容跟用词火冒三丈。
　　不能履行约定的确是我的错，但铃木女士难道不会太任性了吗？在我赌上自己的音乐人生埋头苦练的时候，她有权利擅加干涉吗？用上这种情绪化的用词，会带给我什么感觉，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有仔细思考吗？要是让我为了这种鬼东西而丧气，拉不出小提琴来，她要为此负责吗！？
　　对于疏忽了富士见的事，我确实感到万分抱歉。可是，就是因为一个人只有一个身体，不能一心二用，才会变成这样啊！或许她是觉得不讲不痛快，但是实际上，我才没空理这种事！要做到八面玲珑面面俱到，音乐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就算只是业余兴趣而已，自己明明也是拉琴的人，为什么一点都不懂！！
　　再加上找来代替的老师还是那个芳野！居然把那家伙的琴声听成吉特利斯再现，让我不禁庆幸一开始就没去教。
　　不想听我现在的演奏！？很好，我也不想拉给您听！
　　"干嘛啊......真是~~~为什么非要被惹火......我也不想这样啊......"
　　正当我喃喃自语，头上传来的男中音问道。
　　"什么事？"
　　我吓了一跳，（咦！？）地回过头。
　　"你，你回来啦。真早。"
　　圭没回我话，直接越过我的肩膀，把摊开的信抢了过去。
　　"啊，等一下！"
　　虽然想抢回来，但是圭一下就飞快翻完大致的内容。
　　"无聊透顶。"
　　说着就把二十张信纸撕成两半，四张、八张地撕烂，丢进字纸篓去。然后，连留在桌上的信封也一把扔掉。
　　"不要介意那种东西。请把它忘掉吧。"
　　"嗯......可是。"
　　会被它弄得不是滋味，也在所难免吧。
　　"......去跟微笑先生谈谈好了。"
　　我站起身来。
　　"这么一说，好一阵子没去那边喝咖啡了。"
　　圭回答。
　　"你也去吗？"
　　我问道，圭露出忠犬般的神情。
　　"不行吗？"
　　好啦好啦，一个人出去你会担心对吧。
　　"可以啊。"
　　我说着，向玄关走去。
×××××××××××××××
　　和圭并肩在柜台前坐下，我只手托在颊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提出。
　　"我好像惹铃木芳子女士生气了。"
　　微笑先生一面泡着我点的咖啡，一面叹着"哎呀呀"转过头来。
　　"本来受托要去当家教的，但是因为现在没办法，希望能够暂时延期，只打了通电话讲一声，似乎让她很不高兴。还是失败了。"
　　"嗯......现在是什么事都可以用电话的时代嘛。"
　　"而且这么一说，富士见那边也是还没好好打过招呼就休团了......就算被骂太任性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但是我有去解释过了。"
　　递到我手边的咖啡散发出好闻的香气，我深深吸气放松心情。
　　"市山先生也是这样才生气的......我好像比自己想象的更不擅长跟人来往的样子。越来越没自信了。就算回到首席的位子，大家可能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服我吧......"
　　就我而言，是不是该就此断绝往来呢......
　　像铃木女士写的那样，我的休团招来许多团员的反感，而且这也是因为我的态度有问题，表现得一副好像得了奖就看不起富士见的样子。
　　虽然难以置信那些人会这么想，但铃木女士写的那些事情如果属实，那还真令人失望......要跟这么看待我的人们继续相处下去，大概会很困难吧。再怎么说，我没有一切如常的自信。
　　"来自感情用事的女性中伤，并不需要在意吧。"
　　圭不服气地说。
　　"你或许是这么想，但是我......总觉得...还是不要参加比赛比较好的样子......"
　　"守村啊，你是认真的吗？"
　　被这么一问，我摇摇头。
　　"不......"
　　我开始自我厌恶起来。
　　我对于现在的自己十分满意。因为得奖建立起身为小提琴手的自信，在烦恼与痛苦中持续进步的喜悦，就算是为了富士见，我也一点都不想舍弃现在的自己。
　　这样的我，任性自私又薄情，真讨厌。
　　但是，如果必须要在富士见团员和小提琴手的身分中二选一，我还是会选小提琴...这是我的真心话，而且也是被迫不得不"抉择"之下吐出的真心话。
　　纵然喜欢富士见，但是如果要永无止尽地烦恼下去，还不如断绝往来比较轻松些......不能对任何人说（也不想说）的真心话，但是毕竟我真的有这么想过。
　　啊啊......我真的到现在还喜欢着富士见吗？
　　我寄托在富士见的感情，到底算什么......
　　当初的我，不具备任何头衔，原本想以演奏家身分就职也失败了，除了富士见以外没有可以亲近音乐的场所，感觉是"无可取代"的地方，所以才产生珍爱的心情吗？所以，一旦如今有成为小提琴手的可能性，不管富士见怎么样都没关系吗？对于富士见和富士见的人们所感到的依恋，原本就只是自私自利的执着吗？我...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说不定是呢。既狡猾又任性，却为了不被别人这么认为，摆出八面玲珑的面孔......铃木女士的信，剥去了我这层保护的皮。其它人也逐渐察觉到我的本性......震惊而奋怒......但是就我来说，既然已经对于想成为小提琴手的欲望有所自觉，就再也无法回头，也不想回头了......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我已经在富士见......就算留在富士见......
　　"守村？"
　　听到微笑先生的声音，我猛然抬起头。
　　"咖啡冷掉了，我帮你重泡吧。"
　　"啊，对、对不起。"
　　我也真是的，好不容易泡好的咖啡，竟然连碰都没碰。
　　"虽然说不要介意就好，但是守村你本来就是会想东想西的人啊。"
　　石田先生笑容可掬地说着。
　　"不然，偶尔来露个脸吧？如果很介意的话，下次练习就来看看怎么样？"
　　"但是我完全没在练柴可夫斯基协奏曲。"
　　"来看看练习情况就好了嘛。看到守村的脸，大家也会很高兴的。"
　　说不定只有石田先生会这么想。
　　然后我领悟了。对于心胸狭窄的我来说，那些人们投过来的冷漠视线是无法忍耐的。庆祝市山先生出院时的疏离感就够难过了，如果再遭到（你来干嘛）之类的待遇......从铃木女士的信看起来，依我目前在富士见的立场，会受到这种对待似乎也是无可奈何......一定会更加沮丧。搞不好会落入无法拿起小提琴的状态。
　　那可就糟了......
　　"我不能去富士见。"我说。
　　"既然任性妄为给大家添麻烦，就要回报大家可以赞同的演奏。"
　　"守村......"
　　"如果有人谈起我的事......不，没什么事。"
　　如果要微笑先生代为传话，那才真的太任性了。
　　我仰望微笑先生，摆出笑脸。
　　"我现在比学生时代练习得还认真，越来越顺手了。三月十八日的演奏会，如果可以来听的话，我会很高兴的。虽然是自卖自夸，但是保证一定会努力让大家听到最棒的《雨歌》。"
　　石田先生用力点了下头。"就算下冰雹也会去。"
　　然后悄悄把眼光从我身上转开说着。
　　"守村啊，你有好好吃好好睡吗？......瘦得很厉害喔？"
　　"啊哈，这样吗？"
　　"嗯......搞坏身体就不好了。"
　　胸口一紧，我还是展开笑脸。
　　"不要紧啦。已经从大学时的失败得到教训了。三餐都有定时吃，晚上十二点准时睡觉。"
　　"嗯，这样就好。"
　　石田先生的表情好像不太相信似的，让我又一阵鼻酸，回想起来。
　　我之所以能持续在富士见的活动，都是由于微笑先生和其它富士见成员轻描淡写的温情，比起拉小提琴的场所，这才是最具魅力之处。
　　虽然只要有意愿，跳槽到市民乐团也是有可能的，但是从来也没想过要离开在音乐上有所不足的富士见，就是因为喜欢这些人啊。
　　在我的学生生活中，就是结交恰如其分的一般友人，恰如其分的游乐，在大学乐团中也是差不多的状况。又不能离开按学年或者乐器结合的团体，与其说是努力打入小圈圈......在同乐会时也总是最后出声讲话的人......大学中的我，不得不感到自我的存在感极其薄弱。
　　然而一来到富士见，我身为一个音大学生的团员，受到贵重人材式的尊重，被当作必要而可靠的人。这件事是多么地支持、鼓励着我啊。
　　所谓的亲人，一般应该是指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但对我而言，富士见的人比起姐姐们或亲戚们，更感觉彷佛是我亲人般的存在。认同像我这样的人，实际感受到受到疼爱，是如此深深刻画心头的存在......是啊，富士见对我来说，是温暖而怀念的第二故乡。
　　"石田先生。"
　　"嗯？"
　　"我啊，原本应该以长男身分继承家业，却为了音乐离开家门。被姐姐们和亲戚们严厉责骂，让大家伤透脑筋。因为身为现役又在音大上课，才敢大摇大摆的返乡探亲。虽然说是衣锦还乡，但是如果没带着成果回去，就觉得没有脸回家。富士见也是一样。所以我要回去练习了。谢谢招待。"
　　我站起身来，石田先生从我手中夺去单子。
　　"不用了。我请客。"
　　"这样不好啦。"
　　我慌忙想抢回来，石田先生笑着把单子塞进围裙口袋里。
　　"守村你对我们来说，就好像守护在远方奋斗的儿子一样。不能帮上什么忙，只能为你加油。虽然也只能嘴上说说而已。"
　　"这样已经很充分了。"我诚心地低头道谢。 "十八日请务必来听。"
　　"嗯嗯，大家都一定会去。"
　　圭说要顺便留下来讨论富士见的练习进度，于是我独自踏上归途。
　　离开莫扎特，我马上往回家的路走去。如果以现在的心情来演奏，说不定就能够拉出"深入人心"的演奏了，我心想。
　　那天晚上，川岛小姐很愤慨地打了电话来。
　　"富士见里面，只有铃木芳子才会对守村你产生奇怪的误解！要是听信那种人的鬼话就信心崩溃，我可不承认！"
　　大概是圭把信的内容跟石田先生说了以后，又从石田先生那边传到川岛小姐耳里吧。
　　"那个人本来就很亲近芳野老师，芳野老师那种人，才是真正讨人厌的家伙。拜芳野先生之赐，让守村先生和大家留下了多么糟的回忆，连这点都搞不清楚的人耶。一定又被那家伙灌输了各式各样的胡说八道吧。所以，可别输了！奋斗吧，守村！"
　　因为她太过激动，害我不禁笑出来，结果惹她生气了。
　　"对不起。只是，我跟圭谈过以后在想，这世界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有芳野先生那样的人，铃木芳子女士那样的人，当然也有像川岛小姐跟石田先生那样的人。"
　　"是啊，在银行当柜台，经常可以碰到让人目瞪口呆的人。"
　　"就是啊。所以说，到音乐会来听音乐的听众也是一样，有很多各式各样的人。可以说是对着思考方式、价值观以及感性都全然不同的人，拉奏我的小提琴，不是吗？我现在是这么觉得啦。在那之中，我能够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多少人，就是身为小提琴家的我的胜败关键。当然，音乐是没有什么胜败之分的，但是如果能用我的音乐感动人家，感觉上就好像我赢了一样。要是有可能让芳野先生或铃木芳子女士感动的话，想必又更是件愉快的事。"
　　"嗯，对！就是这种意气！"
　　"因为人家是居心不良，我觉得要是受到影响，就不能有好的演奏了。总之我会加油的。"
　　川岛小姐在电话那头"呼呼"地笑了起来。
　　"守村啊，你变坚强了。"
　　"咦，这样吗？"
　　"是啊。如果是以前的守村，说不定会为这种事沮丧地低落到太阳系另一头去。现在已经能视若无睹了嘛。"
　　"不，呃......我本来就是自我中心又任性的家伙嘛。"
　　若非如此，就不会在明知老家需要人手帮忙的情况下离乡背井。富士见的人们所知的八面玲珑的"烂好人"，其实只是假象。
　　"所谓的艺术家不都是这种生物吗？"川岛小姐断言。
　　"如果要把发挥才能放在最优先顺位，不自我中心、任性一点也不行吧？"
　　是啊，这个......
　　"好像......是这样没错。"
　　"所以请继续勇往直前吧。凡是能增长自己的才能的事情，就别多虑了。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
　　"是......"
　　"要说我最讨厌哪种人，不发挥自己的长处，向上心稀薄的人最让我无法忍受了。为什么不挑战就自动放弃呢！？实在很看不下去。讲明白点，以前的守村就是这样。"
　　"啊哈哈，所以才会被甩了吗。"
　　这种话，极其自然地说了出口。
　　"是啊，的确。如果身为贫困的音乐家，却果敢地勇于挑战的话，说不定就OK了。但是反过来说，也可以说是我无法改变守村。"
　　是啊......有可能。不，就是这样。改变我的，是和圭的相遇......
　　"等一下，拜托你不要突然不讲话好吗？是不是沉浸在‘遇见桐之院真是太好了'之类的事里面了。"
　　"啊，没有啦，哈哈哈。"
　　"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总之，努力吧！奋斗吧！前进吧！听好了，守村先生。如果因为无聊的中伤就垂头丧气，我奈津子会用七公分的高跟鞋把你踹飞唷。"
　　"啊哈，好像很痛的样子。"
　　"好啦，那就这样。打扰你宝贵的练习时间了。"
　　"嗯。谢谢妳的电话，我有精神多了。"
　　虽然说铃木芳子女士的见解不是大家综合的意见，而川岛小姐站在我这边，可能也有点偏差，不过，看了那封信之后沉重无奈的心情，顿时之间烟消云散也是事实，多亏了她的支持打气。
　　我除了感谢川岛小姐，也感谢制造机会让她打电话来的石田先生。还有圭。
　　如果那时圭没看到信的话，我大概会很难以启齿吧，而后，一定又会不断地自寻烦恼......
　　但是，管它去呢。铃木女士说的原本也有一部分是事实。虽然对大家很不好意思，但是我有我的处境，现在非得这么做不可。
　　忘记信的事情。增加人家困扰的事情，在演奏会结束前全都忘掉。总之，现在要专心磨炼身为小提琴家的自己。对吧，悠季。
×××××××××××××××
　　三月十八日，星期一。
　　在闹钟响起之前醒来。
　　淋浴之后，用心刮好胡子，整理头发，换上穿到会场的毛衣。等要出门时再套上大衣。
　　来到厨房，圭已经做好早餐了。咖啡芳香四溢。
　　"早安。"
　　亲吻过后，在餐桌旁坐下。
　　"面包要几片？"
　　"嗯......咖啡就好。不好意思。"
　　圭把散发芳香热气的杯子递过来，问道。
　　"睡得好吗？"
　　"嗯，睡足一周的份量了。"
　　"那就好。"
　　在此之前，随着倒数时间逐渐逼近而变得不安，上礼拜几乎是就算躺下也睡不着的状态。越是练习，越发现到许多非做不可的事，以及想要尝试的事逐渐增殖，让我陷入恐慌状态。
　　想让曲与音更加深刻，更加提升的心情，以及越来越短的时间，夹在其中左右为难，终于不可收拾。直到不论是哭是笑都已经没时间的昨夜，我才想开了。
　　再怎么手忙脚乱，来不及的东西就是来不及，只能努力达成自己做得到的部分，至少要保持现在这个时间点上的最佳状态，迎向明天。
　　明天，非得拿出"现在"的我"最好"的一面。
　　这么决心之后，恐慌也立时不药而愈，大约一躺进被窝就进入熟睡。
　　今早也神清气爽地起了床。
　　这三个月来，我已经用尽全力了。对现在来说，包括还无法达到理想的部分，也只能让别人听到这些成果。
　　尽管我的《雨歌》只有如此而已，也只能把它拿出来，请大家欣赏。
　　由于淋浴和咖啡清醒过来的身体，先以音阶练习当作准备运动，拉过一遍第一乐章和第三乐章，进行最后的确认。仔细擦拭已经娴熟上手无比的爱器，连一点松香的残渣都不留，而后收进乐器盒。
　　好了，准备OK。还有点时间。还是稍微吃点东西再出门吧。
　　富士见的人几乎都来欣赏悠季的演出，小喇叭三个女生合送了一大把花，其它人在外面鼓掌欢迎悠季，还要求握手签名......^^; 回头看到福山老师，老师突然就叫悠季"去意大利"，说是要帮他写推荐函，不过富士见又该怎么办呢......
　　这时，微笑先生从口袋里拿出信封，开始朗读里面纸上的内容，大意就是团员觉得悠季已经不适合再留在富士见了，希望悠季退团，成为富士见的名誉团员，不要再被富士见绑住。这也就是"退团劝告"篇名的意义。
　　富士见的团员在一旁高呼"恭喜~~~""万岁！"，但是悠季被福山老师拉去吃饭，圭就帮悠季把小提琴跟衣服拿回去，叫要签名的人把名字留下来，他后天再把签名交给大家。

-End-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三部七 桐院小夜子小姐的心情 外传

秋月扣/秋月透

─ 1 ─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那个人怀着如"恋人"般的情愫呢？

　　（也许，从出生那时就开始了也说不定）

　　小夜子心想。

　　比自己年长三岁值得依赖，无论对谁都能引以自豪的完美哥哥，总是非常地温柔，兄妹吵架之类的事情一次也没有发生过。

　　得知那个名唤哥哥的人，其实是异母哥哥的事实，是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

　　在只知道是母亲已逝的姊姊，芙美子阿姨的十三回忌法事的时候，从末席的亲戚窃窃私语得知。

　　我是母亲的女儿，而哥哥是芙美子阿姨的孩子......不知该如何接受这个事实，（哥哥好可怜）小夜子这么觉得。

　　九岁的少女绞尽脑汁的推想，认为亲生母亲去世了，一定是件非常悲伤的事吧。

　　因此当晚，小夜子前往哥哥的房间，

　　「哥哥，寂寞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告诉小夜子喔。」

　　将满满的同情表达出来。

　　哥哥对这样的小夜子，说了句「谢谢」。

　　没有察觉到那表情一点儿也不高兴，小夜子只接收到哥哥道谢的话语。

　　「嗯。小夜子最喜欢哥哥了，无论何时都可以找我谈谈喔。」

　　即使口气老成，内在仍同年龄幼稚的少女，不久将进入十二岁的思春期，但她却没有发觉到那位早熟的哥哥，在彼此间筑下的那面看不见的墙，相信哥哥接受了自己的同情。

　　之后的小夜子，认为照顾「可怜的哥哥」是自己的使命，除了在学校或是练习以外的时间，她都尽可能与哥哥一起渡过，缠在哥哥身边。而哥哥也没有觉得这样的小夜子很麻烦，微笑着接受她的好管闲事。

　　那一直持续到哥哥升上高等部一年级，小夜子升上中等部的春天为止。

　　两人就读的学校，是与时代的潮流完全相反，不是以成绩的好坏而是依据家世和资产的状况允许入学的私立学校，而且采用从幼儿园到大学部的一贯教育，可说是相当特殊的教育环境。

　　以教育存在于五十年前的『华族』阶级的子女为目的而创立的学校，虽在战后社会全体思想性的转换中，修改教科书的内容，但许多制度性的传统仍残存着。

　　例如，男女同班至初等部，中等部以上则以严格的规定划分为男子部与女子部。

　　在庆祝小夜子升级为女子中等部一年级的宴席上，小夜子被母亲吩咐，希望能改变自己和哥哥的关系。

　　意思是希望小夜子，对与哥哥两人单独外出，随意进入哥哥房间这一类的事，能够「谨慎」些。

　　「为什么呢？」

　　天生个性好强，礼节教养非常严谨，但被允许拥有不违反教养的自我意志而成长的小夜子，想当然地反抗。

　　「妳应该清楚学校的规定吧。」

　　「是禁止男女交往的那个规定？但是哥哥他，是哥哥唷？」

　　「就算是这样也不可以，小夜子。以后要外出听音乐会或买东西，就跟妈妈一起去吧。知道了吗？」

　　「不要。」

　　小夜子回答，随即又急忙补了一句。

　　「当然，我喜欢和妈妈一起出门，但是人家也想跟哥哥一起外出。」

　　已经与成年人没什么不同般的修长身子，长相则是出类拔萃的端正。与比大人更加沉着冷静，担任自己的护卫的哥哥『外出』，除了满足进入思春期的小夜子的虚荣心，对她而言『快乐的事』也占了绝大部分。

　　但是母亲却说：

　　「不可以。」

　　「为什么？」

　　「传出谣言感到困扰的人，可是妳喔。」

　　「可是朋友们也这么说呀，如果是哥哥和小夜子的话，任谁看了都知道是兄妹。应该不会有那种谣言才是。

　　对吧，哥哥？」

　　到此时为止，小夜子一直深信哥哥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因此，

　　「照母亲说的话去做比较好。」

　　听到哥哥这样的回答，她打从心底吓了一大跳。

　　「为什么！？」

　　回答小夜子疑问的，

　　「就算妳觉得没关系，妳也该要明白，这会给圭带来困扰。」

　　是母亲这般说词。

　　小夜子瞪着母亲的眼。

　　「这意思是，因为哥哥和小夜子的妈妈不是同一个人的关系吗？」

　　虽明白这个家中公开的秘密，经小夜子的口说出会对大人们造成动摇，但对小夜子来说现在的问题，是要破坏哥哥与自己的感情一事。

　　「不管妈妈说什么，哥哥都是我最喜欢的哥哥。所以小夜子不要破坏和哥哥的感情。」

　　母亲像是头痛般，指尖抵着太阳穴说：

　　「妈妈没有说要你们『破坏感情』之类的话吧？只是，妳也已经升上中等部了，希望妳明白自己的立场注意自己的举止。

　　圭你明白吧？」

　　「是。」

　　点头应答的哥哥，转向小夜子说。

　　「母亲的意思是，我们已经是半个大人了，举止老是像个小孩一样是很可笑的。

　　而且中等部以上，男子部与女子部的校舍是分开的，原则上来往也是禁止的。小夜子不能到我的教室来，我也不能往妳们那边的大楼去。这是规定。懂吗？」

　　「我不要。」

　　小夜子的回答，与其说是无法认同哥哥的话，不如说是说出口的话就算是意气用事也不想撤回，少女任性的表露。

　　「小夜子不但在想见哥哥的时候就会到哥哥的教室去，也要像现在这样两个人一起外出！」

　　若是平时，这时哥哥应该会让步才是。苦笑着认同小夜子的主张。

　　但是，

　　「真是不懂事啊，小夜子。」

　　哥哥如面具般无表情地说着，接着就这样唰地自座位起身。

　　「失陪了。」

　　说完便背向小夜子，走出了餐厅。

　　简直就是难以接近，不只是小夜子的主张，就连她的存在也完全否定般，冷漠的无表情......

　　「妈......妈妈‥」

　　她不自觉地向母亲求助。

　　「我惹哥哥......生气了‥」

　　母亲叹了口气，

　　「圭的个性太严厉了......」

　　指尖揉着太阳穴。

　　「可是哥哥他，一次也没有对我生过气啊‥」

　　不......只有一次。哥哥在中学二年级的秋天，突然与家庭老师阪东到美国旅行，小夜子撒娇的说她也想去结果被骂。对......那时的哥哥也是露出那样的表情，小夜子在床上哭着，心想哥哥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

　　但是哥哥带着很多漂亮的礼物回来，从那之后就一直，与从前一样温柔地对待小夜子，所以她就忘了那件事......

　　「啊啊，就是吶......」

　　母亲低声自语。

　　「就是呀，无论何时哥哥都会听小夜子的话！」

　　「是安静听着妳的任性啊，从以前到现在。」

　　接着，是吐出叹息般的自喃。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我明明就没有打算，对圭和妳有差别待遇的呀......」

　　之后母亲，对着不懂话中含意的小夜子，露出觉悟的表情说：

　　「以后请妳注意，不要再向圭撒娇了。」

　　小夜子还是不懂母亲话里的含意，但她想很知道，于是就去问身为自己与哥哥的褓母，自两人出生后就一直照料他们的初。

　　「妈妈要我不能再对哥哥撒娇。小夜子这么爱撒娇吗？」

　　小夜子这般问着。

　　与祖母差不多年长的初，如往常般用吹风机吹干、梳整小夜子刚洗好的头发，

　　「是啊。」

　　她露出思考的表情。

　　「圭少爷确实，一直都很客气呢。」

　　「哥哥他？对谁？对小夜子！？」

　　「圭少爷可是这个家真正的长男，没有道理对任何人客气的。少爷真是个温柔的人吶。」

　　「这么说，小夜子给哥哥添麻烦吗？」

　　希望亲生母亲已经去世了的哥哥不会感到寂寞，在他露出不高兴的表情时，就算坚持也要邀他去玩或外出。自己所做的一切，对哥哥而言只是困扰吗？

　　这对十二岁的少女来说，是个严重的打击。

　　接着，初说：

　　「小姐也差不多到了要好好注意自己举止的年纪了。少爷他再怎么温柔，身为长男的立场与小姐是不同的，您要清楚明白这件事，别再任性，不注意点是不行的。这是身为妹妹的人该做的事喔。」

　　虽然这忠告对初而言是正论......即使在大正时代建造的家出生，在昔日名门下有着执事或女佣的生活中成长，小夜子也只是七○年代的女孩子。怀着战前家父长制的『家族』意识，以及从那儿衍生的嗣子至上主义的初的旧思想，触及到理性前的情感部分。

　　「够了。」

　　小夜子自镜台前起身。

　　「小夜子直接去问哥哥，他是怎么看待我的。」

　　「哎呀，这可不行呀！」

　　初露出（真糟糕）的眼神盯视着她。

　　「嗳，为什么？人家只是想问哥哥，他是不是真的觉得小夜子给他添麻烦而已呀。」

　　「这就叫做任性！」

　　实际上，对下任当家的少爷而言，总是任性又我行我素（初如此所见的）小夜子小姐的举止，姑且不论小时候，现在则让初看不下去。

　　所以她决定把话说的重一点。

　　「为什么询问哥哥的心意就是任性呢！？」

　　让这般回嘴的小姐坐回椅子上，初开始说教。

　　「听好，小姐。少爷是家里的长男，在家里有顾虑立场一事，小姐您也是知道的吧。」

　　虽然被这么说，但小夜子因为不明白要知道什么事，

　　「我不知道。」

　　就这样老实的回答。

　　（小姐她体谅人的心还不够）初如此解释小夜子的回答。因此，她谆谆地说给小夜子听。

　　「听好，小姐。少爷的母亲在生产时去世了，灿子夫人是他的继母。」

　　「这我知道。」

　　「虽然对小姐而言，夫人是您的亲生母亲，但对圭少爷来说，夫人却是位需要事事顾虑的继母。也就是说在夫人面前，即使觉得讨厌也只能忍着不能说出口。」

　　在判断得知的消息是否为事实时，人总是会从说话者的口气，或是表情上寻求根据。

　　初将那不过是她个人的见解，当作深信者的事实断言，小夜子则因为这句话而确信那就是事实。

　　「那么初的意思是，哥哥是因为顾虑妈妈，所以才对小夜子温柔......的吗？」

　　少女虽然聪明，但触及人心微妙的经验还太少了。当这两者结合，察觉这是初心中偏颇的想法前，她囫囵吞枣地相信了被告知的话语。

　　而初......虽没有恶意，但若是问起圭少爷和小夜子小姐哪个可爱，她则是对『嗣子』的少爷怀着溺爱的情感，对小夜子心情的顾虑有所欠缺。

　　「初是这么认为的。」

　　她无情地断言，并对小夜子这般叮嘱。

　　「所以，继续像以前那样撒娇，总有一天会被哥哥讨厌的喔。」

　　小夜子脸色大变。

　　（被最喜欢的哥哥讨厌！？）

　　对少女而言，这是比任何东西都还要可怕的威胁。

　　「......我明白了。」

　　小夜子说。

　　「我再也不会，说出任性的话了......」

　　对怀着害怕被讨厌的恐惧，彻底做到不主动打招呼『客气』的小夜子，哥哥的响应，是除了寒喧或是在必要的情况之外，连话都不说的冷漠。

　　（哥哥他真的，不喜欢小夜子了）小夜子只能这么想。

　　（我是这么地喜欢哥哥，可是哥哥他，却一点也不喜欢小夜子！）

　　这个想法，如被长期爱慕的对象爽快拒绝的少女所受到的严重打击般深刻......亦或比这更加残酷地，在小夜子的心中留下伤痕。

　　（哥哥对小夜子温柔，并不是喜欢小夜子的关系）这样的痛楚，立刻就被（对不喜欢的小夜子温柔，哥哥欺骗了小夜子）这样的『背叛感』取代，被最喜欢的哥哥这样背叛的想法，经由自尊心的滤器转变成（不可原谅！）。

　　看着升上高二高三，越来越成熟的哥哥，小夜子对从那之后就固定以「小夜子小姐」（注）这样见外的称呼方式称呼自己，且又不卸下敬语语气的哥哥的冷淡的恨意，因愤怒越来越深......

　　确信与升上高等部一年级的自己一样，哥哥也会就这么进入大学部就读的冬天。

　　哥哥说出了对小夜子而言，犹如晴天霹雳的「投考艺大」的决定，不顾双亲的反对参加音乐部指挥科的考试而且合格，然后，发生了那个事件。

　

----注---------------------------------------

桐院一族的人无论何时说话都是用敬语，就连家人彼此间也多用丁宁语称呼。像灿子妈妈就叫圭『圭さん』，圭叫小夜子『小夜子さん』。但因为中文要翻出来实在很怪（也翻不出意思来）所以有一部分的敬称我就省略了，请大家在看的时候自动转成敬语模式吧...（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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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院小夜子小姐的心情
─ 2 ─

桐院分家的表妹佳代乃，虽与较早出生，高一个学年的小夜子同年，却是位即使到本家玩耍，也会在不知不觉间跑到书房里静静翻著书，非常乖巧的少女。

　　在家的兴趣是手工艺的佳代乃，与从小和哥哥一同玩耍，五岁开始学习古典芭蕾，个性活泼外向的小夜子，彼此间并无交集，感情不算好。不如说是小夜子这方，无视这位无趣的表妹。

　　因此那天，身着最正式的大振袖（注）礼服，与同样穿著正装的双亲一脸紧张的佳代乃，主动出声打招呼时，小夜子相当地惊讶。

　　「生日快乐，佳代乃小姐。」

　　对着回答的小夜子，佳代乃握着她的手说：

　　「我好高兴喔。请多多指教哟，小夜子小姐。」

　　小夜子只知道，今天的聚会是为了庆祝佳代乃的十六岁生日。

　　在桐院一族里，女孩十六岁，男孩十八岁的生日，是被视为如成人礼一般重要的例行仪式。

　　这个相当于从前男孩『初冠』的仪式，被现代化而在法律上的可婚年龄时举行，同时也做为桐院一族的例行仪式而遵守至今。

　　只是，

　　「吶，初。这个庆祝仪式，不是在正月时举行的吗？」

　　小夜子询问帮忙穿振袖礼服的年老女佣。

　　「哥哥的今年正月举行过了，诚和早苗那时候也是一样的吧？」

　　「是的，若是平常的话是这样没错。」

　　「为什么只有佳代乃特别呢？」

　　虽说是堂妹，但正确说来佳代乃与小夜子他们是从表姊妹，在血缘关系上是远房的分家。本家的自己人受到特别待遇是理所当然的事，（为什么只有佳代乃她不一样？）对于小夜子这样的疑问，

　　「哈啊～」

　　初大大地叹了口气。

　　「这是老爷决定的事，不能大声嚷嚷，但初也认为那种小姑娘的话，少爷也太可怜了呀。偏偏是那种只有乖巧这个优点的......」

　　「那是......怎么回事？」

　　恰巧此时，「时候到了」执事伊泽前来呼唤小夜子，对话就这么中途结束了。

　　聚集主要分家的当家们与小夜子他们本家一家的场所，在这种仪式的时刻必定是在正厅。

　　看到面无表情但态度怃然正装打扮的哥哥，与表情比刚才更加紧张的佳代乃，在本家当家夫妇的双亲坐着的上座前，两人并坐在一起的模样，小夜子有了不好的预感。

　　并坐在两人的正面、两侧的亲戚们的席次，哥哥这边是以父亲为上座的本家。而佳代乃这边，则是以在分家内地位较低的佳代乃的双亲为首席。

　　这简直就是相亲不是吗？

　　但是，父亲说出口的话语，却超越了小夜子这般想象。

　　「本日，在迎接佳代乃可喜可贺十六岁生日的同时，我想就依照两家之前的约定，举行与本家长男‧圭的订婚仪式。」

　　「咦！？」

　　小夜子不自觉地叫了出来。因为这件事，无论是从双亲或其它人那儿一句话也没听说过。

　　父亲瞪了一眼发出无礼声调的女儿，继续说着。

　　「还有婚礼，就决定等佳代乃高中毕业后再举行。」

　　这么说......佳代乃要成为哥哥的新娘！？

　　感觉全身的血液骤然抽出，小夜子心想：

　　所以才会对我说「请多多指教哟」！？可是、可是，我不要这样！

　　「对两人的订婚及婚礼有异议的人，请在此提出。」

　　我不要！小夜子想这么喊出来。

　　但是，并坐在两旁的分家叔叔伯伯们，一个个发出「没有异议」的声音，完全没有小夜子出场的份。

　　只能紧咬颤抖的唇低着头的小夜子，这时，听到了难以致信的话。

　　「我有异议。」

　　断然说着的，是哥哥的声音。

　　「圭！」

　　无视父亲的斥责，哥哥那比父亲更具男性成熟深沉的男中音，不用拉开嗓门就传遍了客厅，他继续说着。

　　「我之所以同意出席今日的聚会，是为了不让逼婚这种的愚蠢举动再次发生，希望能获得各位一致的认同。」

　　接着哥哥，堂堂说出不只对亲戚们，对小夜子而言也是惊天动地的宣言。

　　「我是位男同性恋者。这一生无论如何，都没有与女性结婚的打算。」

　　然后，小夜子茫然目送着忽然起身，自绝句无言的人们面前快步走出正厅的哥哥。

　　哥哥的身影刚消失，小夜子立刻跟着离开，如捅了蜂窝一般乱成一团的正厅。

　　哥哥正在自己的房里，脱掉外褂解开礼服裤裙的带子。

　　「哥哥。」

　　小夜子出声呼唤。但不知这时该说些什么才好，她冲动地投入哥哥怀中，紧紧抱着。

　　「小夜子？」

　　听到哥哥与其说惊讶不如说是疑惑的声音，埋在胸膛上的脸颊更加紧贴着。

　　「太好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

　　「太好了，哥哥不打算结婚！让佳代乃成为哥哥的新娘这种事，小夜子绝对不要！吓了好大一跳呢！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哥哥接受越说越激动而哭出来的小夜子拥抱，但却用冷淡的语气说着。

　　「我不是为了小夜子才拒绝的。妳有听到吧？我是同性恋者，所以才不和女性结婚。」

　　「嗯、嗯！怎么样都无所谓！哥哥要结婚什么的，小夜子绝对不答应！绝对不可以喔！？迎娶新娘什么的，绝对不可以喔！？不管爸爸或妈妈他们说什么喔！？」

　　「嗯，我当然是这么打算的。」

　　哥哥仍然冷漠地说着，以温柔但断然的动作将小夜子自身边推开。

　　「父亲虽然想以订婚来束缚我，但这方法已经不能使用。

　　这样我就是自由之身了。」

　　哥哥像是细细体会重要话语般说出这句话。

　　「当然，我会被逐出家门吧，不过这种事一点也没关系。不，这样反而清爽了许多。」

　　小夜子惊讶地仰望哥哥的脸。

　　「那么......你会离开这个家吗......？」

　　「以父亲的立场来说，这种造反的儿子只有断绝关系一途吧。

　　反正，我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了。妳不用担心。」

　　「不要......」

　　开口说着，她明白要阻止哥哥是不可能的了。

　　哥哥已经做下决定。那是不能改变的了。

　　「......为什么？」

　　因此，小夜子这么问。

　　「为什么，要这样......？」

　　哥哥那年轻充满男性魅力的美貌上，浮现出许久不见的笑容，这表示他对妹妹的亲情并未消失，说道：

　　「我要成为音乐家。目标是成为超越卡拉扬的指挥家。虽然父亲他们不允许，但这是我的人生，我要依我的信念活下去。只是这样而已。」

　　「哥哥......」

　　在这之后该说什么话呢？亦或是，在十八岁的兄长坚定不摇的意志前，才十五岁的小夜子是否有能说出口的话语......

　　敲门声将两人的对话结束，哥哥让前来唤他回正厅的伊泽等着，将礼服换成普通的洋装，然后离开房间。

　　小夜子返回正厅时，不见佳代乃及其双亲的身影，父亲则是在分家面前丢尽本家当家的脸，一面落下男儿泪一面努力说服哥哥，而哥哥以坚决的无表情拒绝了父亲这样的恳求。

　　「那么、你的意思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履行本家长男义务的打算吗！？」

　　对于父亲抽抽噎噎的语调，宛如自内心榨出般的最后通牒，哥哥则是非常冷漠地回答：

　　「是的。我不想被落伍的家族意识束缚。」

　　「既、既然如此，我要跟你断、断绝」

　　「老公，请等一下。」

　　打断父亲那句应该会让一切结束的台词的人，是一直静观其变的母亲。

　　「这件事，我认为太快下结论并不妥当。

　　圭，我们改日再好好谈谈吧。

　　老公？这样可以吧？」

　　看见哥哥眼神表露出内心失望的扑克脸，与父亲隐藏不住得救后放下心的表情，小夜子了解主导权是掌握在母亲手里的。

　　如果，那时让父亲说完「断绝父子关系」这句话，哥哥就会得到预期的结果，高兴地离开这个家吧。

　　而在那种场面能说出那句话的只有母亲，母亲发挥出支持入赘的丈夫，身为本家主妇的手腕。

　　当晚，小夜子来到哥哥房间，

　　「被妈妈摆了一道呢。」

　　这般调侃哥哥。

　　「算了，虽然早有预测，」

　　哥哥混杂着叹息这么说道，接着低声自语。

　　「这个家真正可怕的，是那位母亲大人。」

　　这份述怀，让小夜子有些不愉快，

　　「对了，哥哥。」

　　因此她改变话题。

　　「『同性恋』的事，是真的吗？」

　　「嗯。」

　　「那么，哥哥的恋人是男性啰？」

　　「是这样没错。」

　　「接吻也是和男性吗？」

　　「这种事，妳没有必要知道。」

　　十八岁的兄长，就这么拒绝了十五岁妹妹的好奇心。

　　小夜子试想，与男性恋人接吻的哥哥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好脏喔。」

　　得到这样的结论。

　　不过，若是想起与订婚的佳代乃接吻的哥哥，大概也是相同的结论吧。

　　该如何接受正值对这种事存有洁癖年龄的妹妹的感想呢？哥哥呼地苦笑，

　　「还是小孩的小夜子小姐是不懂的。」

　　这般调侃回去。

　　「不要叫我小夜子小姐！」

　　小夜子回嘴，瞪着无论如何都还是她最喜欢的哥哥。

　　「如果不像以前那样叫我『小夜子』的话，我就不站在您这边喔。」

　　哥哥代替回答的耸耸肩，

　　「睡觉的时间到了。」

　　指着门。

　　「哥哥好坏！」

　　撅嘴生气转向门口的小夜子，听见哥哥的自喃。

　　「......好久不见率直的小夜子了呢。」

　　小夜子突然克制不想转过去的自己，回头望向哥哥。

　　「率直的小夜子？」

　　哥哥没有回答，只是涩涩苦笑着挥手道晚安而已。

　　小夜子对哥哥敷衍自己一事感到生气，闷闷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不过，若哥哥老实的回答，她的内心会更不平静吧。

　　不知道哥哥认为率直的自己，是仅次于母亲的棘手角色，这对小夜子而言是幸福的。

　

　　＊

　　＊

　

　　之后，父亲似乎总是以有要事为由辛苦地说服哥哥，而母亲则是保持完全的沉默，在小夜子眼里看来，母亲的做法更是高明。

　　至少，做到这种程度行动的哥哥，现在应该是不会因一两句话就被说动的吧。

　　母亲所选择静观其变的持久战，确实是需要耐力的，但却是一种在无法切入正面竞争的部分，不给对方有趁隙而入的机会，己方只要静静等待对手空隙即可的作战方式。

　　而母亲利用这个方法，自哥哥那儿取得了两次胜利。其中之一，是阻止丈夫在分家面前不加考虑的断绝关系发言，保住了哥哥在亲戚们心中身为本家长男的地位。而另一个，则是在分家面前没有断绝掉关系的哥哥，虽然在大学搬进宿舍的隔年便到海外留学，但因为与家里断绝关系失败，所以在正月等重要活动时必须回来履行『本家长男』的义务不可。

　　说起来，哥哥是以逃不出母亲的手掌，在那里放任他做自己喜欢的事这样的形式被束缚着。

　　小夜子则以（母亲加油）的目光，看着这样的哥哥。

　　因为无论露出怎样冷漠的表情，他都是她最喜欢的哥哥。不管哥哥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失去兄妹羁绊这件事，她绝对不要。

　　不过与哥哥的感情，主要因哥哥的态度使裂痕年年加深，现在即使碰巧遇见也几乎不搭话，就算交谈也只是讥讽的应酬话。


　

----注---------------------------------------

振袖：袖子很长的和服，给未婚女性穿的礼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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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院小夜子小姐的心情
─ 3 ─

　　不知是不是对父亲传来『祖父　危笃』的电报这般姑息手段感到悲悯，哥哥自留学地的欧洲返国，不知在想些什么，就这么定居在富士见町的公寓里。一年将尽。

　　自四岁起就读的母校女子高等部进入短期大学部的小夜子，刚作完八月时受伤的阿基里斯腱的复诊回到家。

　　若慎重复健就能再继续练习芭蕾的希望性观测，因今天医师的保证而燃起「全凭自己努力」的一线希望，小夜子心情愉快的推开内侧对开的玄关大门。

　　「呀！」

　　「咦？」

　　仔细一看，好象是撞到正打算走出门的客人的鼻子。

　　因为小夜子认得这瘦小男人平凡的长相，他不是个需要费心应付的人物，

　　「对不起。」

　　打了个最低限度的招呼后从他旁边走过。但她突然有了预感，

　　「小林先生。」

　　便出声唤住他。

　　「啊、是。」

　　小林是父亲雇用的征信社老练的调查员，虽然平时是负责交易对象的信用调查，但小夜子知道他也有接受私人性的委托。

　　「你最近有去过哥哥的住处吗？」

　　「啊─，没有。」

　　「父亲在书斋里？」

　　「是的。」

　　「是吗。辛苦你了。」

　　「失陪了。」

　　小夜子前往书斋，没有刻意敲门的打开房门。

　　「爸爸，我回来了。」

　　「喔、喔─。」

　　清楚看到回答的父亲，慌慌张张收拾摊在桌上的资料，

　　「好消息喔。」

　　小夜子踏进房间。

　　「医师说可以开始正式的复健了。」

　　「哦，那真是太好了。」

　　对女儿有着若有心便能成为职业舞蹈家才能一事抱持着（伤脑筋）想法的父亲，带着看得出是佯装出来的高兴表情说着，为了找到从女儿面前逃走的借口而看了看时钟。

　　「时间差不多了。」

　　喃喃地说了个借口，按下内线电话的按钮。

　　「把车开出来。」

　　然后将桌上的资料收进抽屉里，一边起身一边说道。

　　「芭蕾虽不错，但也要有节制。」

　　「嗯。」

　　小夜子笑容满面地答道。

　　「英文和法语及礼节都受到老师的称赞，也有好好去上烹饪课。因此请不用担心小夜子的事。」

　　「啊啊，有个这么可靠的女儿我就安心了。」

　　「请您慢走。」

　　带着笑脸送走捶着肩膀离开的父亲，小夜子哼地发出鼻息。

　　小夜子就读的女子短大，是个无论表里皆是为了培养出上流阶级贤妻良母的新娘学校。就连热衷于含第二外语课程的语学教育，也是意味着毕业生不管成了第一夫人或政府高官的妻子都能适用。体育有社交舞学分，其它的科目也只以「无论成为谁的妻子都不会丢脸」的『教养』为目的编排课程。

　　对以现今『自立女性』为目标的学生而言，这完全可说是时代错误的教育内容，但小夜子并无不满。

　　工作忙碌的人生，在某方面是有魅力的吧。但与其过那样的人生，磨练女人的自己，嫁给好丈夫，追求女人幸福的人生还比较好。

　　小夜子这么断然地决定。

　　只是，决定只嫁给与哥哥同等或比他更好的男性，这件事她绝不让步。

　　反观的话那是（选择权掌握在自己手上）的自信表现，其根据，就是那群簇拥着追求小夜子的微笑，不问男女众多的崇拜者存在。

　　以女性来说修长的身材，芭蕾所锻炼的体态并不属于丰满的类型，但蛋形轮廓里的五官，有着超越美貌吸引人心的华美，舞者柔软身体的举止动作散发独特的魅力。而且，小夜子知道，遗传自母亲的女低音被赞美为「宛如天鹅绒般」，充满气质及教养的态度与说话方式得到「如公主一般」的评价。

　　实际上无论是在女校校内，或是以桐院家千金身分出席的校外社交场所，小夜子总是被憧憬所包围......这般赞美者们的存在令小夜子充满自信，而自信则琢磨她的美丽。

　　再者，自信建立自尊心，自尊心则使小夜子成为努力者。

　　天生丽质的容貌，高傲的自尊心，及正因如此的努力......这就是构成小夜子这样有魅力的美女的三项要素，当作是比什么都重要的素养，她完美理解自己这般的优点。

　　即使如此却没有变成「令人讨厌的女人」，是因为教养、美貌及自信全都是货真价实，小夜子本身也坦率地认同这些优点的缘故吧。

　　美女被人称赞「美丽」，便立刻老实地回答「谢谢」。这并没有任何炫耀的成分，也不会产生自命不凡讨人厌的印象。人们所抱持的，是对美丽容貌具有高贵自信存在的自豪感到敬仰，换言之就是『憧憬』的想法，变的更加深刻。

　　因为这样的人品，小夜子魅惑了众多的恋人志愿者或崇拜者，但小夜子本身心仪的对象，现在只有哥哥圭一个人。

　　虽然人们会说这是恋兄情结吧，但那心情也不无道理，在母校流传，以哥哥为主角的众多传说可作旁证。

　　中学到高中这六年间，桐院圭，在拥有特别高佻的身材与俊美长相的同时，也是位有个性，且彻底贯彻个人主义令学校头疼的优等生，种种威名远播。

　　他对传统或规定投以严厉怀疑的目光，对无法认同的事物以一句「没有意义」毫不留情地忽视。

　　而他虽与学生会本身的关系恶劣，但受到担任会长的朋友乞求，以会长个人的智囊团身分发挥其卓越的政治力，年度中便得到地下实力者的地位。

　　说到学业，即使是不太常去上课的科目也总是留下接近TOP的考试成绩，让那些科目的教师们大大地不甘心。这是因为以教师们的观点看来，就像是被一介学生说「没有向你学习的必要」一般。

　　学园祭因为他的参与，带动近几年所没有的活力。因朋友的阴谋而被捧为执行委员长的他，净是报复地毫不留情驱使执行委员们，而委员们则是因加诸自头上，在心中响起的男中音的咆哮踹飞了怠惰，拚死命疯狂般地工作......才有这样的成果。

　　无论在何处他总是引人注目的存在，但却时常是孤立的。对周遭的少年们而言，他的一切都太过『老成』﹔在心怀憧憬的少女们间，则是以（他本人所宣告的）『讨厌女人』的王子著名。就连唯一一个，握有能与他轻松谈话特权的友人Ｓ，也不顾忌的声明「不懂那家伙在想些什么」。

　　但是，他的难以接近，正是他的魅力，即使在他周围的一公尺内都没有任何人，他是个有显著向心力的存在一事是不会改变的。

　　因为他并没有主动发挥那份力量，所以没有人这么称呼他，但若他有这个意愿，桐院圭之名会以绝代超凡魅力的记忆残存在校友们的心中吧。

　　......小夜子的哥哥是这样的人物，而在这位兄长的身边受到兄妹之情的疼爱成长的小夜子，最后将评价男性的基准，置于普通男人所达不到的高处，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更进一步地说，小夜子自尊心的大半部分，是由崇拜者们的赞美及赞赏所培育出来的，但那不如说是使枝叶的部份茂盛，而根干则是「想成为与哥哥相称的妹妹」的想法。

　　对小夜子而言，哥哥真的是个超凡的存在，那带给了她许多的幸福，但同时也是不幸的根源。

　

　　＊

　　＊

　

　　接下来，在送走父亲的书斋里，边望着刊载自己持股动向的经济报股市版一边等待，差不多过了十分钟。

　　从窗户确认专属雇用的租车，载着父亲外出后，小夜子的手搭在抽屉上。

　　确认父亲想藏起来的大张茶色事务信封是小林带来的后，取出里面的东西。

　　一并放进去的照片啪啦啪啦地自信封洒落，散布在桌上。

　　被拍摄者大部分是一名戴着眼镜的青年，其中一张里，也有与青年在一起的哥哥身影。

　　「果然吶。」

　　喃喃自语，小夜子坐在父亲专用的椅子上，开始看报告书。

　　内容是哥哥品行调查的结果，根据内容哥哥现在，于富士见町的公寓里与「疑似恋人」的男性同居中。

　　男性名为守村悠季，二十三岁。至十一月都在高中担任临时聘用的音乐教师，现失业中。出身经历与其它资料请参附页。附上照片。

　　看完列着详细且简洁整理青年的私生活项目，『附页』上的身家调查结果，小夜子将收拾好的照片拿在手上。

　　「哼～嗯......哥哥的兴趣变了吗？」

　　在柏林的情人们，在维也纳的情人们，留学前去过的几家Gay Bar，以及交往过的娼夫们......根据接受委托的侦探执拗的追踪所带回来的哥哥的近况，小夜子也全都知道。是因为想知道的心情驱使的吧，借着如第六感的嗅觉，她有不错过任何关于哥哥的调查结果的自信。

　　从每次都一定会附上照片的调查报告书上看来，哥哥总是为某种理由，选择最高级的男性们玩乐。有着如模特儿般容貌的男性，与贵族爵位相称的男性，外表不怎么样但拥有无可否认的才能者......哥哥的『情人』，总是些让人有「会被那个哥哥选上是理所当然」的认同的青年们，因此小夜子，总是抱持着有趣的态度偷窥哥哥的经历。

　　理智的她，没想过追求超越两人『兄妹』的关系，而哥哥是男同性恋者一事也是无可否认的事实......与其见到哥哥和某个人结婚，然后成为那女人的丈夫，那是非常容易认同的事态......索性为知道哥哥的同性恋人们的事而高兴，一面继续这般的偷看。

　　那是因为能够窥视到，深爱的哥哥绝不会自己公开的私生活。

　　但是......根据调查，哥哥回国之后唯一的对象，且还是有着绝无前例的『同居』这般深厚关系的青年，就照片所见，既不是如柏林男友般金发碧眼的绝世美青年，就连身家调查的记载，也不让人认为是如维也纳时代的对象般，总有一天会活跃于国际舞台年轻气盛的人物......

　　「到底是哪一点好呀？这位眼镜兄。」

　　一个人自言自语，想出类似（擅长那个）之类，就算只浮现在心中也觉得羞耻的答案，小夜子羞红了脸。

　　不过那与其说是小夜子自己的联想，不如说是自过去的调查资料中出现的，哥哥与其恋人不堪入目的画面所引发的联想。

　　越过窗户偷拍到的照片，是床上裸身的两人亲吻的画面......在某个意义上羞耻心稀薄的女人花园中成长，对这类知识相当丰富的小夜子而言，要想象那画面的前后并非难事......窥视到哥哥那样的一面，在感到亏疚的同时，也有着与哥哥共有秘密般的愉悦感。

　　（即使如此......）

　　为了不被发现偷看的事，慎重地将调查报告与照片归回原处，小夜子心想。

　　（我无法认同，那个眼镜兄。）

　　似乎有在弹奏小提琴，但从经历看来是个连比赛得奖的经验也没有的人物，也没有固定的职业，有的只是『市民交响乐团的首席』这般穷酸的头衔。就连外表，与哥哥之前的恋人们比较起来，完全不起眼。这个看起来既软弱又虚弱，到处都有的普通男人，到底哪一点好呢？

　　本以为因父亲伪造的危笃电报回国的哥哥，若知道事实又会马上离开日本，却没想到他会住进父亲准备的富士见町公寓，乖乖接受似乎是祖父安排的MHK交响乐团副指挥者的职位。

　　为了更接近哥哥存在的世界，因而对古典乐造诣深厚的小夜子的想法，想以管弦乐团指挥者的身分有所成就，比起国内更应该以海外做为活跃场所，从这点看来，哥哥现在的行动实在令人不解。

　　若其理由，与这名庶民感的眼镜青年有关系的话......

　　「小夜子很不愉快喔，哥哥。」

　　虽明白接连在一流饭店用餐后，会产生想吃只有酸梅当配菜的茶泡饭的心情，但茶泡饭终究只是茶泡饭。哥哥回国时是二月，现在已经十二月了。那个哥哥被那种眼镜男虏获心思，浪费掉这期间的十个月的可能性......若是有，她绝不原谅。

　　当晚，小夜子告诉伊泽，她想听小提琴的音乐会。

　　「只要是年轻的日本人举办的独奏会都好，有没有在下周六左右举行的呢？」

　　「我这就去调查准备。」

　　「拜托你啰。」

　　伊泽挑选的音乐会其中一场，因为是女性小提琴家所以不列入考虑。剩下的两位演奏者各出身自艺大与桐朋音大，思考了一晚决定采用艺大出身的那场。

　　那位名叫阿部的小提琴家，比小夜子喜欢的类型还要胖得多，长相也是在范围外，但演奏的还可以，又有艺大小提琴科教师的头衔可以使用。

　　小夜子为了拜访演奏结束的阿部而前往休息室，阿部就如她所预想的，一眼就成了小夜子的俘虏。

　　第一次约会，是由小夜子邀请的。在与阿部那既是母校又是工作地点的艺大相邻的国立美术馆里，小夜子冷笑陪着明明对绘画艺术没有兴趣与感受，却装出一副很有学识模样的阿部，一面观看绘画展。

　　第二次的约会则是由阿部主动邀约，在帝国饭店享用圣诞晚餐。

　　小夜子爽快地答应，穿著合适的盛装出门。

　　在那间餐厅里，她万万没想到，会遇见同样是约会中的哥哥......


　

桐院小夜子小姐的心情
─ 4 ─

　　「小夜子小姐？日本人的香颂很无趣吗？」

　　被阿部的声音唤醒，小夜子赶紧作出笑脸。

　　「不好意思。」

　　说着，将朝向哥哥与其恋人的视线转回到阿部身上。

　　「坐在那边靠窗座位的，是我哥哥。」

　　「咦？」

　　小夜子『嘘』地轻声提醒衬衫领子紧紧包住满是肥肉脖子的阿部。

　　「哥哥他过度保护又很啰唆。要是被发现会很麻烦的。」

　　「这、这样啊。」

　　大概是匆忙将勒紧的脖子转回来的阿部之前叫来的侍者，前来做葡萄酒的服务。

　　阿部选葡萄酒的手腕，虽然很有个人风格但与料理并不协调，结果令小夜子暗自窃笑。

　　哥哥预约了这间餐厅里最好的座位，愉快的侧脸面向着，从这边只能看的到背影的男性。

　　那位青年......大概是那个守村吧。近紫色的灰色衬衫，是哥哥挑选的吧。

　　哥哥的艺术才能也表现在服装的品味上，在以一个月一次两人一同外出为习惯的那阵子，请哥哥为自己挑选衣服是小夜子的乐趣。就算只是为了买一件女用衬衫而逛了半天的购物，哥哥也很有耐心地陪着她。

　　......现在他，正受到哥哥那样的护卫。

　　侍者走近哥哥他们的桌子，似乎被要求回答的青年转向这边，因此看见了他的侧脸。

　　脸上戴着与照片相同的俗气眼镜。露出对自己没自信的谄笑。

　　小夜子越发不愉快。

　　「令兄是位音乐家吧。」

　　阿部这般开口，对小夜子而言，是自哥哥他们那儿转移目光的好时机。要是再这么看下去的话，她或许会不顾先后想闯进哥哥的餐桌也不一定。

　　过去这么对他说：跟这种男人分手吧。

　　「嗯，他是位指挥家。」

　　「请问是在那儿指挥的呢？」

　　「他是Ｍ响的副指挥。」

　　「哦，Ｍ响啊......」

　　「不过好象还没有什么正式演出的机会。」

　　看着一听到Ｍ响便瞠目结舌的阿部，小夜子心想（平民们的目光吶）。我早就知道你是个无名的庶民出身的人，不要装模作样地假装上流的用餐模样不就好了嘛。这样反而碍眼哟，阿部老师。

　　「唉，虽然乐团需要百名以上的团员，但指挥的话一个舞台只要一个人就够了吶。到能正式上台之前应该很辛苦吧。」

　　哼，一副很懂的样子。

　　「是呀，那好象是单凭才能是无法崭露头角的世界呢。」

　　「不好意思，请问他是哪里出身的？」

　　看吧看吧，这种学阀意识，也是阻碍哥哥活跃的要素之一唷。

　　「与阿部老师同门，艺大出身的。」

　　「咦！」

　　「不过哥哥他只读了一年就休学前往欧洲，我想应该是没有与老师见面的机会。」

　　「是、是啊，抱歉，我完全没有察觉。想如果是弦乐科的学生就会有印象的。」

　　小夜子决定稍稍追问阿部。

　　「我是以直升的方式进入现在的短大，因为没有入学考试的经验所以不太清楚，不过若说到艺大的入学考试，应该是个难关吧？」

　　「是的。」

　　阿部自豪的答道。

　　「没有相当的才能，是无法一次就合格的。我啊，是因为运气好才得以一次考取的。」

　　「那么，哥哥的情况也应该称之为一举成功吧。」

　　「啊，那么果然是一次就......？高中是就读哪所学校呢？」

　　「和我是同样的。不过，上了高等部后，学校方面好象也不太常去的样子。」

　　「啊─......是音乐科出身的吧。」

　　「音乐社是没有，说到学科...哥哥一直是专心独学的。到中学时代为止，是有请过钢琴老师到家里来指导。」

　　「那、那么，是凭独学进入指挥科？」

　　（是呀，哥哥的成绩可是不一样的哟）

　　「但是，为什么只念了一年就休学了呢？」

　　「哈......」

　　「若说到艺大音乐部，在这方面的学校里算是日本的顶尖吧？」

　　「是有这么一说。」

　　「但是，哥哥却说『没有该学的东西』而决定休学。」

　　小夜子从双下巴的僵硬不快看出，阿部的内心，已经尝过无数次震惊讶异的心情，她混着叹息说：

　　「不觉得太可惜了吗，哥哥的想法，小夜子实在不懂。」

　　「同、同感。」

　　眼角突然捕捉到哥哥他们起身的画面，小夜子看向那方。

　　守村只有细瘦的身高勉强及格。从他与哥哥的身高差看来是比小夜子还要高些许多吧。笑容比在照片上看到的更好看，但比起柏林情人的华丽还差的远。

　　两人如朋友的感觉走出餐厅。

　　「与他在一起的是友人吗？」

　　「我想是吧。」

　　对于阿部的追根究底，小夜子这么回答，将餐巾自膝上拿起。

　　「啊、门限差不多快到了吧？」

　　「今晚很愉快喔。」

　　小夜子分手时用来应酬的台词，让阿部一脸决然地起身。

　　「我送妳回家。」

　　「谢谢。」

　　女人独自回家，男人护送是理所当然的。

　　「坐出租车好吗？」

　　「嗯。」

　　平常外出时，小夜子也会使用电车或公车，但若是晚餐的归途，至少也要有出租车接送吧。

　　在玄关前的停车坪，坐进泊车少爷开着车门的出租车，小夜子心想（若是哥哥的话，他会以Crown（注一）等级的包车接送吧）。哥哥有着对于时间，地点，情况编织最高情境的品味。

　　那品味现在，正发挥在那个无论是外表或经历皆凡庸的庶民男身上，让她感到非常的不甘心。

　　饭店的出租车招呼站，如往常般顺畅地送走客人，不见她暗自期待被留住的哥哥身影。小夜子试着想象哥哥他们的去向......发觉这只会令她越来越生气，于是决定不想了。

　

　　＊

　　＊

　

　　正月。在为了年初行事而回家的哥哥，与过来拜年的晃嗣舅舅之间，起了关于他的争执。挑衅的人是舅舅，因为其意图对哥哥他们的关系赞成与否模棱两可，于是抓住正要回去的舅舅拐弯抹角地试问。

　　「舅舅，您有见过那位守村先生吗？」

　　这位母亲的弟弟（注二），原本在长兄康一郎舅舅去世时应该继承本家的次男晃嗣舅舅，给了个看透小夜子想知道什么的回答。

　　「在圭心中，是个要是有意见就像被马踢到般火气大的人吶。」

　　舍弃桐院家次男的责任而被赶出家门，付出见不到母亲最后一面的代价恢复关系至今的舅舅，顺着那不讲理的性格，似乎想让哥哥随意行动的样子。

　　「小夜子也好想见一见他喔。」

　　「那就像是对情绪激昂的龙的宝玉出手一般吶。」

　　舅舅笑着对小夜子说。

　　「再等他稍微冷静一点比较好。」

　　「那是‥」

　　正想问那是指等哥哥恢复理智的意思吗，但小夜子闭上口。

　　这是因为想到那位兄长对那种庶民迷恋的状态，应该是不会持续太久的缘故。

　　取而代之，

　　「爱莉莎贝特舅妈还好吗？」

　　她这样转变话题。

　　柏林出生拥有护士执照的舅妈，除了母语外还会英法两国语言，也会说几句日语。她是位具博爱心且充满知性教养与好奇心的女性，对小夜子而言，是亲戚当中最让她感到尊敬的人。

　　不过，在晃嗣舅舅被断绝关系的时代，就连舅舅结婚这件事也不知道般全无联系的缘故，与她初次见面是在中学一年级的秋天，祖母的葬礼时。

　　「要是今天她也能一起来就好了。」

　　「依照往例回家乡去了吶。」

　　舅舅搔着头说。

　　「圣诞节若不在那儿过就不安心，而且一去不到三个星期是不会回来的。」

　　虽然舅舅对爱莉莎贝特舅妈无法同行的理由，以「町里的医师要是休诊三个星期，常来的病患会跑掉，医院会无法经营的」带过，但听说舅妈的理由是「因为还有很多不原谅晃嗣的亲戚」。舅妈的双亲至今似乎还怀恨着，将女儿带往日本这样遥远国家的舅舅。

　　说起来舅舅他们夫妻，在四面楚歌中，不断守护建筑着人种与文化皆不同的婚姻生活。

　　在找到即使背负这样的风险也想一起生活下去的人这方面，那虽是挑起小夜子憧憬的实际例子，但在现实问题上，对无法舍弃家庭的小夜子而言，这也只是与书中邂逅童话相同程度的影响。

　　自听到哥哥的同性恋者宣言以来，小夜子不得不认为桐院家可能会由自己与丈夫继承，若思及能找到比哥哥更好的男性的可能性一定不大，对结婚就越不怀抱着梦想......哪怕只有一次，她想尝尝焦心般热恋的滋味，但身边就连接近哥哥程度的男人也找不到。

　　小夜子的青春，因为有着无论外表或内在都太过完美的兄长，而有绽放不出一朵恋爱的花就这么没有进展地结束的感觉。

　

　　＊

　　＊

　

　　太过热衷于芭蕾的结果，阿基里斯腱差点断裂疼痛不已的脚，因为严守医师的提醒认真地复健，春天时已经完全康复。

　　短大的毕业典礼一结束，小夜子一天的大半时间都是在芭蕾的练习中渡过。

　　没有考虑往父亲担心的职业舞蹈者路上发展，只是当作现在才做得到的事，想完成自己的舞蹈。

　　五岁入学以来认识至今的纟川芭蕾学校校长，虽对小夜子的才能有很高的评价，但同时也了解她是诸事不自由的名门家独女，总之是位不错的理解者。

　　正因为有着这样的关系，小夜子来找纟川商量这件事。

　　「这次的公演，由妳哥哥的乐团现场演奏？」

　　「嗯。」

　　「但是，要请正式的乐团，首先就是钱的问题吶......而且若是Ｍ响的团员，一个人五万不知道够不够啊‥」

　　「不，是业余的乐团。Ｍ响是哥哥另外任职常任指挥的乐团，我说的那个叫富士见市民交响乐团。」

　　「演奏的好吗？」

　　「若谈妥的话，哥哥应该会磨练他们的。」

　　「富士见乐团啊......调查一下他们的评价吧。」

　　「嗯。麻烦您了。我的梦想，就是在哥哥的指挥下跳舞喔。」

　　「啊，这样啊。原来如此。」

　　纟川知道，小夜子与她的哥哥，是一对难得的感情和睦的兄妹。在小夜子升上中学，独自一个人来练习之前，六日的接送都是高佻英俊的兄长负责，若是有发表会，他便会抱着对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可能会觉得不好意思的花束，到妹妹的休息室为她加油打气。

　　虽然从二、三年前便完全不见他的身影，听说是到海外留学那也就不奇怪了，回国后不久便担任Ｍ响的副指挥，看来是个有才能的年轻人。

　　「那么，就依小夜子要求的方向来商讨吧。」

　　「真的吗！？谢谢您，老师！」

　　看见由成熟的美少女，成长为与第一夫人相称才貌双全的美女，心爱的弟子难得一见的欢欣笑容，尽管纟川对那个业余乐团感到些许困难，但这才令她下定决心要实现小夜子的愿望。

　　身为原华族的名门，也是经营中坚银行实业家的桐院家的独女，能够热衷于喜欢的芭蕾的时间，还剩下几年呢......快的话或许在二、三年内就会论及婚嫁，脱下芭蕾舞鞋吧。

　　实现她想与兄长共演愿望的机会，一年比一年渺茫，总觉得有可能会变成无法完成的梦想。

　　因此纟川当天就拨了通电话给古典乐痴的友人，问了问小夜子说的那个乐团的评价。

　　《富士见市民乐团？啊啊，相当不错喔。》

　　因友人的这句话，决定今年的定期公演采用乐团现场演奏。

　　不过，无论是纟川或是那位友人都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两个同样叫做『富士见市民交响乐团』的乐团存在，友人所推荐的是半职业的市民乐团，而小夜子的哥哥所在的是被称之为二丁目乐团的业余团体......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误会。

　　事实上，就连小夜子也不知道有两个富士见乐团，引起误解可说是幸运吧。


　

----注---------------------------------------

（1）一种轿车的品牌，我不太清楚是怎么样的车子。

（2）记得在『看吶，那一个人』里有提到晃嗣是大灿子两岁的哥哥，不过之后在这篇外传和『灰姑娘战争』里，晃嗣都称呼灿子为姊姊，我想可能是秋月老师忘了之前的设定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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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院小夜子小姐的心情
─ 5 ─

　

　　煽动纟川，与哥哥的交涉也成功的小夜子，这天，在新宿车站前拥挤人潮中这样令人不舒服的场所，等着哥哥同居对象的到来。

　　名叫守村，似乎也是哥哥的乐团首席的他，听说结束老师那边的课后便会赶过来，现在，他已经迟到了十五分钟。

　　让小夜子担任等待并带领不知道约定地点的守村的角色，一半是必然，一半则是恰巧的偶然的帮助。

　　偶然是指，守村在约会迟到，必然是指，能等待迟到者并带他到约定地点的人，除了小夜子没有别人。

　　纟川与哥哥，各自是以芭蕾舞团与乐团代表人的立场前来，也因为两人依约定的时间见了面，所以哥哥是无法为了护卫守村而让纟川在旁等待的。再者，芭蕾舞团的另一位参加者上沼夫人，不谙世故又是个路痴，完全不适合带路的工作。

　　而小夜子则在将这些情况全部算计之后，

　　「我去等他吧。」

　　提出这个提案。纟川当然立刻判断（只能这样了），

　　「不好意思，那就这么办吧。」

　　接受了小夜子的提案。

　　若这时哥哥说「让妹妹站在车站前拥挤人潮里的提议不值一谈」，小夜子的计画就会受挫吧，但自己全能的部分，并没有过度保护的天性的哥哥，

　　「那么，麻烦妳了。」

　　同意小夜子的提议，将接下来的事托付给她。

　　目送与纟川她们一同越走越远的哥哥的修长身影，小夜子暗自窃笑。与守村的初次见面，原本希望尽可能是一对一的形式，却因偶然的帮助而实现了。

　　然后......相遇的情况大概是像喜剧般的情景。

　　差不多超过约定时间二十分钟。从剪票口涌出，在朝剪票口走去的人潮与逆流走过来的人潮中，有个慌忙左右点头致歉的青年。在他小跑步过来的十公尺间，对三个行人「对不起！」「抱歉！」的道歉，他非得和别人相撞跑过来的理由，好象是因为从有冷气的地方来到闷热的屋外而泛起白雾的眼镜的关系。

　　即使如此青年还是大致笔直地往小夜子的方向赶去，取下不只没有帮助视力反而造成麻烦的眼镜，

　　「圭、抱歉！」

　　他对着小夜子叫着。

　　「老师突然上起课了，虽然我有注意时间，可是也不能对老师说出请结束课程的话。」

　　慌张地说着迟到的借口，他......守村悠季，从口袋里取出折的整齐的手帕，擦拭着热红的脸上满布的汗珠，为了不让单手抱着的小提琴盒掉落而费力，拭去眼镜上的雾气重新戴上，

　　「真的很抱歉。那，芭蕾舞团的人呢？」

　　抬起脸，终于察觉自己认错人了。

　　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成好象能听见「呀！」的叫声般的脸。

　　「那、那个，对、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惊讶地睁大眼的下个瞬间露出（唔哇！）的表情转移视线，慌忙道歉时，雪白的脸渐渐涨红了起来。

　　带着明显惊慌的表情，守村赶忙地（不如说猛地感觉比较正确）向小夜子低下头，在低着的头重新抬起前向后转，准备离开。但是那步出的方式，完全不看周围状况冒失的出发，和旁边走来体格壮硕的上班族撞在一起，虽然巧妙地被撞回去，但没有坐倒而踩空的后脚跟，紧紧踩在小夜子的脚尖上。

　　「唔哇！对、对不起！妳没事吧！？」

　　移开踩到小夜子脚尖的后脚跟，又同时转回这边的守村，理所当然地身体快要失去重心，放着不管一定会跌倒吧，而前面又有一位瘦小的老婆婆。

　　小夜子立刻拉住守村的手，让他恢复平衡，但陷入精神混乱的冒失鬼，好象连得救了这件事都没察觉到。

　　「深呼吸，稍微冷静一下吧？」

　　对他这般忠告。

　　这时，守村一脸（咦！？）的表情看了小夜子一眼，刚才涨红的脸变得僵硬。

　　看样子，似乎是察觉到对方的身分了。

　　「那、那个‥」

　　抢在这句吞吞吐吐的话前，

　　「您是守村先生吧？」

　　小夜子先下手为强。

　　「我是桐院小夜子。初次见面您好。」

　　守村无论表情或态度都完全表现出惊慌失措，

　　「是、是、是的，那个、我是守村。」

　　给了个愚蠢至极的回答。

　　小夜子忍不住噗哧地笑了出来，但低着头以拚命的口气，说着似乎是初次见面的寒喧的守村，却没有发觉自己被笑的事。

　　（好孩子气的人）

　　小夜子心想，

　　「我们走吧。」

　　这么催促守村。

　　「咦？」

　　觉得睁圆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守村，（像只呆呆的兔子的男人）。为什么会觉得像兔子呢......这是瞬间感到的印象，所以无法说明。

　　「哥哥他们先过去了。」

　　「啊，说、说的也是，我迟到了。」

　　看着语无伦次地说着，找寻视线落点的守村，

　　（冒失鬼又胆小呆呆的小兔子？）

　　心里这么想，嘴角又笑歪了。小夜子看向要前往的方向自守村那儿别过脸，迈出步伐。

　　边从后面跟上来，守村战战兢兢地说：

　　「那、那个，让您久等，真的给您添麻烦了。」

　　「不会。」

　　用简短的回答应付，是因为涌现的笑意令嘴角颤动，再说下去可能会变成笑声的缘故。

　　身高大概是一百七十五公分的程度，虽然纤瘦但脚和腰看起来都很健壮，比例也很均匀的守村，静静地站着，看起来就像那种认真值得信赖的类型，但......

　　（他真的是，要是我突然大叫就会『呀！』地跳起来般，颤抖的小兔子吗？）

　　小夜子心情不错地想着这些事。

　　因为刚才这一幕，小夜子心中的守村，并不是审查对象的『男性』，真要说的话，是（戏弄他的话好象很有趣）的存在。

　　看着人虽不坏但既不时髦也不优雅的守村，心里存着（哥哥不是认真的）这般确信的理由。

　　即使是美食，吃久了也是会腻的。哥哥一定是试着交往毛色稍微不同的爱人，觉得走滑稽喜剧路线的守村的愚蠢模样很有趣，因而将他放在身边而已。

　　当然他们也有可能是恋人的关系，但那说不定是因为与他同居方便蒙混父亲，哥哥这么做，露出非常想这么定居在日本的表情，是为了切断施以怀柔政策的父亲的执着，正在策划高超的背叛剧也不一定。

　　那个意志坚定又有行动力的哥哥，不可能放弃自己说过的「要成为世界级的名指挥家」的梦想，哥哥的每一日，应该是以为了实现目的而计算过的需要与没有白费的努力组成的。那就是哥哥的做法。

　　若是这样......哥哥他不可能会真心爱上那种『颤抖的小白兔』......既然如此，放着不管就可以了。

　　会在意他，是因为知道他和哥哥是同居关系，心想该不会是认真恋爱的对象吧。明明是个没什么象样优点的庶民，却被哥哥深爱着的僭越，让她觉得生气的缘故。

　　（仔细想想，这真是个愚蠢的想法。对我而言。）

　　小夜子的思绪，虽对与不造成问题的守村共演的计画感到后悔......但说出口的话是收不回来的，于是决定放弃。

　　守村身为小提琴家的本事，在九月的公演舞台上会呈现在众目之前，或许会对哥哥的计画造成阻碍也不一定......算了，那是到时候的事。只要认为那是欣赏哥哥策略家的本事的机会就好了。

　　即使如此，在知道单人舞部分是由自己的独奏演出时，守村那样的表情......！明明对自己的能力没有自信，却还敢说是哥哥的首席。

　　嗯，要尽量让他出糗吗？反正哥哥好象也没有袒护他的打算。

　　就算哥哥他不是认真的，让那种程度的男人受到恋人的待遇，果然还是令小夜子很不愉快。

　

　

桐院小夜子小姐的心情
─ 6 ─

　　在芭蕾学校的练习室，进行与颤抖的小白兔先生的小提琴第一次配合练习，是在九月二十二日公演前刚好还剩一个星期的假日。
　　在往练习场的电车里，发觉原本打算放进包包里替换用的舞鞋不见了，便从新宿车站打电话回家请人送来。

　　做放松身体的基础练习期间，舞鞋果然坏了，换上初送来的新鞋时，看见在窗户下的路上奔跑的守村。

　　（果然是兔子呢）心里这么想，是因为想起『爱丽丝梦游仙境』里边看着手表边急忙奔跑的兔子。

　　不过守村并没有迪士尼卡通里稍胖的中年兔子的感觉。要是把守村画成漫画的话，应该是只手脚和身体都很细长，贫弱瘦小的兔子。

　　在换舞鞋的衣柜间做完因意外而剩下的准备运动，然后到练习室去。

　　蔷薇会的相泽京子，一脸忘了前年比赛的大败对她挑衅批评，于是小夜子让她想起，即使是去年自己因受伤而缺席的比赛，京子也只能得到第三名的成绩一事。

　　构成公演第二部的五场单人舞，小夜子是第三场。练习也是除了之前预定的《流浪者之歌》的二重奏先练习外，其它依照正式的顺序进行。

　　拿着小提琴的守村，比最初见面时还要冷静，调音的手势或表情，虽给人准备匆忙演奏的感觉，但没听到琴音是不知道的。

　　「准备好了。」

　　守村对纟川老师说。

　　「啊，那么，先练习一次。」

　　「速度照总谱上的可以吗？」

　　「好。」

　　「Einsatz（注一）......呃‥开头的提示呢？」

　　守村俐落地进行谈话，开始配合小提琴演奏的练习。

　　守村的音色虽然总觉得有不足感，但完全没有错误的安定感的演奏，让小夜子稍微重新评估。

　　《流浪者之歌》在小提琴与舞蹈的开头顺利配合前必须重新来过好几次，其它的曲子也数次被指示要重复或重来，但守村却一次也没有露出厌烦的表情。时常看见他撅嘴咬唇的愁眉苦脸，那是为了让曲子与舞蹈配合而煞费苦心的表情，并没有对舞者或指导者不平或不满。

　　认真地默默的，且完全协力地，想做好自己的工作的守村，让小夜子产生在颤抖小白兔身上感觉不到的好感。

　　接着，轮到小夜子的《Ｇ弦上的咏叹调》。

　　守村似乎花了比其它曲子更多倍的时间练习这首曲子的样子。不但音色的透明度不同，整首曲子的安定度也有「完全到手」的感觉。

　　小夜子感到身为舞者的自己情绪开始昂扬。

　　对......不错的伴奏。不，演奏者存在的部分，比起练习时用的名演奏ＣＤ更有能跳舞的感觉。能够成为谐调的二重奏。如此一来公演的舞台也能完美演出。

　　突然结束最后的平衡，因延长记号维持着的极弱增添了舒畅的余韵然后逐渐消失。

　　（啊啊......）

　　小夜子心想。

　　听见某人「哈......」地发出叹息。

　　小夜子所感到的，舞蹈结束的瞬间心情的愉悦，也与这个人共有相同的感受。

　　「谢谢。」

　　自然地对守村说出这句话。

　　守村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融入腼腆的笑容里，代替回答的轻轻点头示意。小倒三角形下巴的轮廓，虽然不是小夜子喜欢的类型，但笑容感觉不错。柔和，没有谄媚或奉承这般恶意的微笑。

　　但是，对开始收拾准备回家的守村出声邀约「要不要喝杯咖啡」，并不是被他的笑容吸引。只因为他是哥哥的恋人。

　　虽然他可能不是个有趣的聊天对象，但要是能问出哥哥的近况......因这样的打算，小夜子约了守村。

　　而且，有（不喝咖啡改换成荞麦面午餐）的邀约价值。

　　以关于《Ｇ弦上的咏叹调》的意见交换为开端，在夹杂闲聊的谈话中，小夜子得到了关于哥哥的珍贵情报。

　　「哥哥参加东京音乐大赛？」

　　「呃，妳不知道吗？」

　　「是的。」

　　「那他大概是打算获胜后再说吧，一定是这样的。可惜今年只参加到第三次预赛。啊、不过，布拉姆斯非常的精采喔。我还以为会是最高分。」

　　「是吗......哥哥参加比赛......」

　　「那个，他完全没有提过吗？嗯‥小夜子小姐是站在令兄这边的对吧？那个、在对于成为音乐家这方面。」

　　「嗯，当然。」

　　小夜子回答，露出笑容。

　　「在脚受伤之前我也有参加过各式各样的比赛，但也没有一一向哥哥报告。」

　　事实上全部都用信件告知了，但小夜子这么说谎。一次也没有得到回复这种事，没有必要告诉守村。

　　「对了，守村先生您呢？没有参加比赛吗？」

　　「啊─......其实我现在正在初次挑战中。」

　　「是哪一个比赛呢？」

　　「日音赛。日本音乐大赛。」

　　「哎呀，那么您现在不就是最忙的时期吗？」

　　「嗯，是啊。不过与『Pas De Deux』（注二）共演是之前的约定，我也很期待。」

　　耳朵突然感到一阵违和感，（是什么呢？）小夜子想着。

　　啊啊......是「与Pas De Deux共演」这句话。若是至今交往过的男性们，那句用词一定会立刻说「与小夜子小姐共演」吧。

　　而小夜子也觉悟到，守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女人』。

　　那是件令她不禁生气的事，同时，也让她想出了个恶作剧。

　　若介入哥哥与守村之间，哥哥会怎么做呢？如果哥哥不是真心的，可能什么反应也没有，但万一......

　　因此小夜子以想再多做舞蹈与曲子的配合练习为借口，向守村提议个人课程。守村同意，而时间与地点在取得练习场后，由小夜子这方联络。

　　立刻就在这个下午预约了银座的工作室，不打给问到手机号码的守村，而拨了通电话到富士见町哥哥的公寓。因为与守村的练习，是用来吸引哥哥关心的饵。

　　拨了五通电话。录音机响了两次后，接起电话的是哥哥。

　　「哥哥？我是小夜子。」

　　对方吁了一口气后回答：

　　《真是稀奇吶。有什么事？》

　　听到哥哥那冷淡不和气的声音，小夜子将准备好的台词说出。

　　「守村先生，真是个可爱的人呢。」

　　《那又怎样？》

　　虽然哥哥无表情的回答，但小夜子清楚听到声音里隐藏不住的动摇。在得到回答前的微妙状况，她直觉感受到的。

　　小夜子告知星期日与守村有约的事，请哥哥转告守村「一点在银座的和光」，因为『和光』而补了句突然想到的事。

　　「守村先生有使用领带夹吗？」

　　话才刚说完，

　　「没有。」

　　哥哥立刻这么回答，挂掉电话。

　　「哎呀‥」

　　人家话都还没说完耶‥

　　小夜子又拨了一次哥哥的电话号码。这次等的比刚才还久。哥哥似乎不想和小夜子说话的样子。

　　可是，这句话我一定要说。哥哥，请你接电话唷。

　　《......喂，这里是桐院家。》

　　「我是小夜子。有件事忘了说。」

　　《什么事？》

　　「守村先生也很喜欢小夜子喔。」

　　喀嚓！

　　哥哥无言地将电话切断，小夜子则是咯咯咯地笑着。

　　那个哥哥当真了！真没想到，会得到那样的反应！

　　但是，笑意立即消失了。

　　......难道，哥哥对那个守村是认真的？虽然拿着小提琴勉强算是独当一面，但他会对那种颤抖的小白兔动了真心？

　　这个答案，显示在哥哥身上。

　　星期日，来到约定地点的守村，身旁跟着一位高佻英俊的护卫。

　　即使如此小夜子还是半信半疑。

　　工作室里的哥哥与守村，在每句对话或态度可见存在于两人之间，即使以友情的立场来看也该说是「挚友」的亲密，以及对彼此抱有信赖感，但小夜子以「这是哥哥的演技」让自己接受。

　　不可以被骗。哥哥只是露出自己是多么迷恋守村的样子。虽然不知道那背后有什么企图，总之，这一切都是演戏。

　　因为，那个高傲的冷笑家，就连小夜子也不信任的哥哥，竟然会对某个人......更何况是庶民且平凡的人，真心爱上他这种事，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练习结束后到更衣室换衣服，在返回电梯前，小夜子看见了。

　　确实是恋人的举动，看见挽着哥哥手臂的守村，与用温柔的目光俯视着守村的哥哥。

　　小夜子在看见这个的一瞬后，两人踏入开启的电梯里，只有护送守村先进去的哥哥察觉到小夜子的存在。

　　那瞬间，哥哥咻地转移视线，下个瞬间，像是改变主意般视线又回到小夜子身上，狠狠地瞪了一眼。

　　就像让一场戏结束的落幕般，电梯的门关上。

　　小夜子始终站在那里。

　　她明白了，哥哥那道视线的含意。

　　发现两人亲密的画面被看到而转移目光，是不想让小夜子看到的无意识举动。而改变主意瞪过来......则是『想抢的话尽管来抢』，正面迎接小夜子在电话里嘲弄他的宣战布告。

　　原以为那是不可能的。试着相信是谎言的事......却是事实。哥哥他，是真心爱着那个守村的......

　　那个哥哥，真心的，爱着......那个名为守村悠季的他......就连身为妹妹的我，也用那种眼神看着般的认真......

　　「小夜子小姐？」

　　听到在和光偶然遇见，厚颜地跟到这里的阿部的声音，瞬间戴上笑容的面具回过头。

　　「令兄他们已经先回去了，我们怎么办呢？令兄希望我送妳回去。如果有时间的话，要不要到哪里喝个茶？」

　　「喝啤酒好了。」

　　小夜子微笑着说。

　　「在这儿流过汗后，我总是会顺道去LION（注三）喝点冷饮。」

　　阿部虽然露出对不知为何突然改变的大小姐不知所措的表情，

　　「真、真是了不起。」

　　但还是这般应付。

　　「那么，我们去喝点冰德国啤酒。」

　　「我讨厌黑啤酒。我喜欢half＆half的。」

　　「啊、嗯，好啊。」

　　站在前头迈出步伐，小夜子（嗯！）的对自己宣示。

　　哥哥的宣战布告，我授领了唷。绝对会把守村悠季抢到手。那种庶民竟然能得到哥哥的心，不能原谅！比起我这个妹妹，那个男的更重要，这种事小夜子无法认同！

　　在到达LION啤酒屋前的时间里拟定好计划，要煽动阿部是很简单的。因为只要是能博得小夜子欢心的事，阿部一定会立刻飞扑过来。

　　（吶，请好好加油喔，阿部老师。）

　　小夜子用艳丽的微笑隐藏冷漠的内心。

　　与哥哥不同她并不是专攻音乐，但受到祖父爱好古典乐的影响，以及想接近哥哥而感兴趣的缘故，培养了不错的耳力。虽然早已忘了之前在独奏会听过阿部的演奏是如何，但说不记得，是指没有特别的印象。恐怕没有演奏家头衔的守村，还比阿部更具有小提琴家的天份。虽然是外行耳力的印象，但她就是这么觉得。

　　（所以呢，拜托老师啰。在十一月祖父生日宴会的家庭演奏会里，担任衬托守村先生的角色喔）

　　利用艺大讲师阿部制造出小提琴家守村的印象，再将那个守村当作棋子使用。目标，一石二鸟。不，说不定是三鸟。

　　依守村的回答，可以破坏他与哥哥的感情，即使不是如此，也可以确定会让哥哥脸色大变。另外，也能趁胜追击等待小夜子二十岁，准备以相亲结婚之名逼迫自己策略结婚的父亲，还能一扫那些像是找自己攀谈的分家的堂兄弟们，或是像阿部那样会错意的男人们。

　　接下来......一旦让守村拥有相称的小提琴家的印象，计画就会变得更容易进行......这么说来，他有说过最近正在参加什么比赛。

　　因此小夜子，在Pas De Deux的公演平安无事地结束后，拦住哥哥，拜托他向守村传达激励的话。

　　「期待您在日音赛获得优胜」......


　

----注---------------------------------------
（1）德语，开头之意

（2）法语，芭蕾舞的男女双人舞之意。

（3）一家连锁的高级啤酒屋，可以到下面的网页看看银座店的介绍。
　　http://www.gnavi.co.jp/lion7/

 

桐院小夜子小姐的心情
─ 7 ─

　　根据执事伊泽的调查，日音赛的二次预赛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十月十二日为决赛。另外还得知守村是从三百多位挑战者中淘汰出来，留到最后决赛的六位小提琴手之一。
　　也就是说哥哥的恋人，即使现在没有地位，将来也是位有名望的人物，认为他是个毫无长处的男人，是小夜子情报不足。

　　决赛当天。第四位出场身着燕尾服的守村，演奏出让人觉得或许能获得优胜的西贝流士，在听众们起身热烈的鼓掌声中步下舞台。

　　小夜子没有继续听剩下二位参赛者的演奏而起身到休息室，向正在和富士见团员及友人们握手的守村说了些祝福的话。

　　不过，被哥哥好好保护着的守村，好象还处于因下台的安心而放心的状态，让人怀疑他是否有清楚意识到小夜子的存在。

　　评审结果，本以为有可能获得优胜的守村虽然只得到第三名的成绩，但确定他至少不是没有地位这一点，小夜子开始了她的计画。

　　将琐碎杂事处理完毕，两个星期后。

　　为了直接与守村交涉演出事宜，小夜子造访位在富士见町的公寓。

　　为用电话也能解决的事外出，是因为对兄长的生活情况存有好奇心，但出来应门的却是位瘦小的少年。

　　「守村？啊啊，妈咪他们已经搬家了喔。唔～嗯，圭有妹妹啊。新家？嗯，我知道在哪里。要我带妳们去吗？」

　　边与这位名叫空的少年走回车里，小夜子边想着告诉被她当作私人司机使用的田泽，变更目的地的理由。

　　田泽是阿部的友人，在东京音大担任中提琴讲师。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担任将守村卷入为目的的家庭演奏会中「陪衬角色」的其中一人，沉浸在与阿部争夺小夜子这般浪漫的误会里。

　　他是小夜子最常遇到的类型，非常清楚将他当作棋子使用的要领。

　　「田泽老师，不好意思。哥哥他提早了迁居的日期，已经搬到新家去了。因为是从这里步行要十五分钟左右的地方‥」

　　「啊啊，没关系的。不管到哪里我都会陪妳。那，那个孩子是？」

　　「I'm Sora Yasokawa, Nice to meet you.」

　　「啊、啊啊，你好，哈啰。真是败给你了。」

　　直到刚才都还用日语和小夜子说话的小空用英语打招呼，似乎是对连「你好」也不说的田泽，出于反抗心的恶作剧。

　　之后空少年也全用英语带路，而田泽这次，则是对他那外国人的说话速度及发音不标准的说明暗自心浮气躁，小夜子则感到非常地可笑。

　　到了哥哥他们的新居，总觉得好象在那儿见过这栋建筑物。

　　看到洋馆玄关的墙上挂着的大幅画像，让她想起来了。

　　以前，她曾经来过这里。

　　让守村承诺家庭演奏会的演出后，一回到家，小夜子便向伊泽询问关于哥哥搬家的事。

　　「我记得小时后有到那里玩过。」

　　「是的。因为那是大老爷所有的房子，可能哪天曾到过那儿吧。」

　　将顺便请他泡的红茶优雅的注入小夜子喜欢的茶器中，伊泽一面淡淡地回答。

　　「嗯，我还记得挂在玄关的那幅大肖像画。这么说起来，那幅画里的人究竟是谁呢？应该不是康一郎舅舅对吧。」

　　康一郎舅舅是祖父早逝的长男，虽然他早在小夜子出生前就去世了，但放置在佛堂学生服模样的遗照让小夜子认得他的长相。

　　「不过，我总觉得他好象是我认识的人......」

　　将服务完的托盘拿在手上，伊泽仍是淡淡地说道：

　　「与我长的很相似吧。」

　　「和伊泽？那么‥」

　　「是的。那一位是家兄。曾在前代当家任内做过学仆（注），之后又担任大老爷的秘书一职，不过他在终战那年因肺病去世了。

　　那幅画听说是家兄生前，大老爷请他的画家友人画的。」

　　「这样啊......」

　　嘴里虽然这么回答，小夜子心里所想的，则是为何至今仍挂着那幅，不过只是个普通秘书的肖像画这样的疑问......因为这只是突然想到，并没有追问必要的疑问，于是她将话题转到下个问题。

　　「那栋房子若是祖父的所有物，那哥哥搬到那里的事，祖父也知道对吧？」

　　「是的。」

　　「那么，哥哥在那里与男性同居的事，祖父也知道吗？」

　　「是有听说过。」

　　「对方的事也是？」

　　「要我去问问吗？」

　　「不，不用了。」

　　祖父若不清楚哥哥恋人的事那正好。不，即使知道，祖父还是会采取静观的态度吧。

　　祖父尧宗，在十二年前......七十岁的生日时，将富士见银行董事长职务与桐院本家当家的立场，断然地将一切交付给小夜子那入赘的父亲，之后便以『隐居的存在』，坚守着无论哪一方面皆不干预的态度。

　　就连因为哥哥在主要的亲戚们面前发表『我是同性恋者』的炸弹宣言而让婚事告吹，爽快舍弃桐院本家继承人身分的那个时候，祖父仍是保持着完全不感兴趣的沉默，那态度至今未曾改变。

　　对于不只自身弹奏大提琴，也在自己经营的银行内设立管弦乐团，并且参加演出的古典乐迷祖父而言，即使违背父亲的意思也要选择成为古典乐指挥家道路的孙子的决断，本以为应该会激起某些激情的......但就小夜子所知，祖父给予哥哥的支持，只是安排Ｍ响副指挥的职务，及提供住处这般，可以解释为和想将哥哥束缚在身边的父亲同一阵线的做法。

　　总之，无论对谁祖父总是坚持严正中立者的立场，那姿态应该也会贯彻在与小夜子有关的事情上。

　　「吶，伊泽。」

　　对于祖父应该是中立者的判断，小夜子想询问伊泽的意见，

　　「是。」

　　但看到露出要听取大小姐问题的态度的伊泽，恭敬有礼的扑克脸后，她改变了态度。

　　「不，没事。谢谢你帮我泡红茶。很好喝喔。」

　　「谢谢您的称赞。我失陪了。」

　　目送走出房门的老执事，小夜子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说实在，小夜子不太擅长应付伊泽。至祖父退休为止，身为能干的董事长身边有才能的秘书的伊泽，是个体会过人生酸甜苦辣的达观者，能够看透年轻的小夜子所有的想法......正因如此，虽然他是位体贴入微的好执事，但还是让小夜子觉得棘手。

　　另外，祖父与伊泽二人，虽然只是以雇主和个人秘书的关系组成近四十年的搭档，但也有宛如一心同体般相似的一面。即使知道一切也不发一语，这也是其中一点。在这里可窥见二人共通的强韧意志力，他们所不断保持的方针，则隐然不成文地规范着现在的桐院家。

　　也就是不流露感情，果断实践理性的生存方式，这是桐院家的人们所应有的矜持......

　　那的确是能贯彻美学的人生吧。但反面上，也是意味着类似修道僧克己的生活，没有选择余地被迫仿效也是过于严厉的要求。即使是日常细微的场面，也不让人看见一切妥协与松懈的模范者们的身姿，就如同无意中吁出的叹息般......

　

＊

＊

　

　　十一月十八日，星期六。分家或熟人亲戚，以及有交易往来的关系者齐聚一堂，庆祝祖父尧宗第八十二次诞辰。

　　被吩咐用完早点后尽快换上盛装时，小夜子就有了预感。在距离开宴还有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被父亲唤到接待室，（果然吶）小夜子心想。

　　与父亲面对面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是个面露紧张神色但却有着刚毅眼神的老实人。

　　「小女小夜子。

　　这一位是妳也认识的副董事长今山的长男，忠义。毕业于庆应的经济系，目前在大都银行就职。」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父亲也差不多，要放弃让哥哥就任下一任董事长吗？或是说，那是准备能辅助挂名的新任董事长的妹婿？即使如此，虽然是打算挑选的男人，但父亲的品味......与自己就像是水和油一般完全不容。

　　脑子里一面想着，小夜子温柔地向对方点头示意。

　　「我是小夜子。还请您多多指教。」

　　在小夜子进入房间的同时，立刻站起身的今山，以营业用的最敬礼那般程度不深的点头响应。

　　是个认为与女方的势力关系，刚开始是最重要的家伙。一定是研究过在不损自尊的程度下显示不逢迎谄媚的「低头方式」。

　　「好了，分家的叔叔伯伯们差不多要到了吧。小夜子，就麻烦妳陪陪今山吶。今山，我先走了。」

　　「能让令嫒陪我是我的荣幸。」

　　这次则是深深地鞠躬，恭敬地目送父亲走出房门，

　　「请坐。」

　　小夜子对回过头来的今山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坐了下来。因为今山是副董事长的儿子，而小夜子则是银行所有人董事长的女儿，所以要清楚划分彼此的上下关系。

　　「今山先生今年贵庚？」

　　「二十八。」

　　「结婚了吗？」

　　「不，还没。」

　　「那么，这是相亲呢。」

　　一针见血的说，小夜子直视今山。

　　今山则以非常习惯做出的笑容迎击。

　　「虽然早有耳闻您是位非常聪明的千金小姐，今日一见确实如此呢。我非常希望能获得您的赏识。

　　听说您有在学习芭蕾‥」

　　虽然理性英俊又具有经营力与政治力，但他大概是个不能期望纯粹与诚实的男人吧，小夜子心想。

　　也就是说父亲之所以选择这个男人，并不是想要能带给小夜子幸福的丈夫，而是有才能的银行家女婿。真是的，太瞧不起人了。

　　「今山先生的兴趣是？」

　　「我自负是兴趣广泛的人，但就职以后就没有空闲的时间。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去展览会及迪斯科舞厅了。」

　　原来如此。这是用无论对方的兴趣是什么都能交往的主张，来封锁兴趣不合这般借口的方法。

　　「您进入大都银行几年了？」

　　「六年。」

　　「那么，您还没有全部部署的经验啰？」

　　「我在窗口服务二年，客服组三年，现在则是负责外货方面的事务。」

　　「您认为还要几年才能升到分行长的地位呢？」

　　今山浮现被小夜子看出（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啊？）这般想法的苦笑，搔了搔头。

　　「大都银分行长最年轻的纪录为四十五岁，所以我想是十七年后的事吶。」

　　「不能缩短成十年吗？」

　　小夜子以极尽无邪的口气说着。

　　「啊？」

　　今山露出无意义的笑容歪着头困惑着。

　　小夜子说明要求的含意。

　　「家父今年五十六岁，十年后就六十八岁了。我认为替换的时机刚刚好。若有三年的分行长实务经验，不就能成为副董事长的助理吗？在这之后，尽早晋升为副董事长。」

　　「是......」

　　「要是不能安排有能力的副董事长，女人要就任董事长职位就会有些困难吶。这样的计画您觉得如何？」

　　「......啊？」

　　小夜子的提案攻其不备的证据，就是今山失去理性英俊而以愚蠢的表情看着她，她带着从容的微笑回答。

　　「当然到那时候，因为您是自大都银礼聘过来的人材，不做出能让这里的干部们认同的实绩是不行的。十年应该就很充足了吧？」

　　「啊......那个，结婚这件事......」

　　「现在没有那个打算。」

　　小夜子依然露出笑容继续说着。

　　「明天春天开始的四年里我就是经济研究所的学生了，毕业后也必须跟着家父学习实务对吧？我想，目前恐怕是没有结婚的空闲吧。」

　　「这、这件事......董事长也知情吗？」

　　「我还没告诉他，不过家父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富士见银行董事长一职，本来就决定是由本家的人来继承的喔。家兄离家的事，您应该听说过吧？也就是说，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继承。」

　　「可、可是‥」

　　「当然，让丈夫担任副董事长也没什么不妥的哟。」

　　小夜子微笑着，

　　「如果有能以丈夫的身分爱我的男性，且又是位能使用的人材出现的话吶。」

　　添了这句话，她看了看手表。

　　「还有一点时间呢。如果您喜欢画作，可以来欣赏祖父的收藏品。」

　　「是、是的。我奉陪。」

　　「那么，请。」

　　父亲所挑选的，虽是位相当优秀的银行家，但到底还是个平民。在出生后便被教养成上流阶级人士的小夜子『公主』风范面前，也是会哑口无言。

　　与其说是为了带路而走在前头，不如说是带领着今山步向一楼的画廊，小夜子思考着父亲天真的想法。

　　没错......即使被祖父看上而入赘到桐院家，继承董事长的职务，父亲的出身也是平民。因此，处理万事都太过天真。虽然那也是父亲可爱的地方，但现在可不是能动私情的时候。在理解立场履行义务的同时，为了选择自己也认同的人生，只能舍弃顾虑与姑息，忠于自己的意志，继续向前迈进罢了。

　　因为小夜子是桐院本家的长女。若哥哥放弃家督之位，那么自己只好成为女王了不是吗？

　　而且小夜子对于『女王』这个称号并不讨厌。那位统治美丽的奥地利的玛莉亚?泰勒西亚的光辉，不正是自立女性所拥有的宝物吗？当然，小夜子没有她那么大胆，也不想仿效她的悲剧性。

　　野心并不只是男人的专利。

　　而所有的一切，就从完全推掉父亲逼迫的婚事，确保能自由使用的年数开始。现在这个时候，可是不能被『未婚夫』这种枷锁所束缚的。


　

----注---------------------------------------
寄宿人家，一面帮忙照料家务一面求学的学生

 

桐院小夜子小姐的心情
─ 8 ─

　　祖父的生日宴会准时在两点开始，来了约一百五十位客人，宴会顺利进行。将面包及蛋糕置于银色大餐盘上，结束准备香槟等饮料的工作时，到了小夜子送给祖父的弦乐演奏会的时间。
　　身着燕尾服的阿部等人被叫了进来，各自弹奏作为演奏者的介绍兼四重奏开场白的独奏表演，却不知为何不见最重要的守村身影。

　　想确认发生了什么事，但也找不到负责宴会所有部署的伊泽。

　　不久阿部等人的独奏结束，因为只有三个人无法组成四重奏，于是就这么退场。

　　小夜子追上阿部他们，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守村他没有来喔。」

　　「嗯，好象是这样，你们知道原因吗？」

　　「不，我们完全不知道。」

　　「......说的也是喔。」

　　若有什么联络伊泽应该会知道，但还是到处找不着执事的身影。

　　在这段浪费掉的时间，小夜子焦躁着，对违约的无礼者的怒气越发高涨时，守村终于出现了。

　　阿部等人也立刻回到舞台，开始迟了十分钟的四重奏演奏，表演的还不错，让小夜子放下心来。

　　阿部等人伴随着掌声退场，留下守村一人。这是为了演奏因迟到而未表演的独奏。

　　如同护卫般跟在守村身边的哥哥，抢走了原本应由小夜子负责的介绍工作，但小夜子还是决定不计较了。对分家的人来说，哥哥的话更具效果，而对小夜子而言最重要的，是为守村悠季这位小提琴家制造出色人物的印象。

　　不知是否因为有了在日音赛得奖的实绩，比Pas de deux公演时更加自信与沉着的守村，纤瘦的身材非常适合燕尾服，演奏方面，他的《Ｇ弦上的咏叹调》也凌驾阿部等人的独奏，响应小夜子的期待。

　　等待演奏结束时响起的掌声，小夜子离席。她准备在掌声中赠给守村「赞美」之吻，于看见这一幕的分家们的惊呼声中，粉碎父亲打算利用今天这个场合发表小夜子婚事的计画，投下炸弹宣言。

　　然而......

　　舞台上出现三位穿著燕尾服的男人，阻碍了起身正要走出去的小夜子。

　　小夜子所不认识的演奏家们，各自拿着乐器以习惯了这种场面的姿态出现，大提琴与中提琴两人坐在四重奏席上。

　　「为各位介绍。」

　　说话的人是哥哥。

　　「这几位既是我工作上的伙伴也是音乐上的同好，ＭＨＫ交响乐团的诸位。」

　　这时，守村坐在第一小提琴席上，

　　「演出的曲目是我所作的曲子《二月十一日》。希望各位会喜欢。」

　　结束说明的哥哥，向未坐在席上的演奏者拿了小提琴坐在第二小提琴席上。

　　文艺复兴式的优美卡农曲演奏一结束，两位成员起身换人。哥哥将乐器还给原本的第二小提琴手，而大提琴手，竟然将位子让给祖父！

　　守村的第一小提琴，和来自Ｍ响职业音乐家的第二小提琴与中提琴，以及今日的主宾祖父的大提琴所组成的四重奏，让人不觉得是临时组成的队伍般完美和谐的演奏《帕海贝尔的卡农》，获得如雷的掌声。

　　......完全夺去小夜子出场的机会，守村就在哥哥的护送下走出大厅......

　　「哎呀，虽然很久没听到了，但演奏的真好啊！」

　　父亲对祖父的称赞，让小夜子感到咬牙切齿的败北感。

　　哥哥察觉到小夜子的计画，并巧妙地插手阻碍。

　　「是呀，父亲，真是太好听了！」

　　小夜子憎恨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情，还出声赞叹的母亲。

　　「不不，其它三人只是陪衬，还不够为父亲增光呢。」

　　听到二人对祖父这样的评价，小夜子抿唇心想：那两个人串通好了呀......。

　　哥哥与祖父早就串通好了。两人合作，妨碍小夜子的计画。本以为是中立的祖父，不知何时站在哥哥那边，破坏小夜子的计画！

　　（......真不甘心～～！）

　　就因为哥哥是男的！？而小夜子是女的！？所以哥哥就能随意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而小夜子非得忍耐不可！？这样太不公平了！！

　　（没关系，还有机会）

　　总之，基于招待演奏的立场，不去向阿部他们打声招呼不行。

　　拜访待在接待室的阿部等人，确认饮料与料理有依照吩咐送来，说了些以应酬话装饰的谢言慰劳演出，陪他们聊了一会儿。之后，以必须回大厅为理由，让若不开口的话可能会继续待下去的阿部等人起身离开，目送他们到玄关。酬劳伊泽应该已经付给他们了。

　　守村先回去了吗......也不见哥哥人影，但小夜子还是决定按照预定实行计画。

　

＊

＊

　

　　在主办人父亲的致词下，宴会的第一阶段结束时，是稍微超过预定时间的四点半过后。

　　大厅的客人里，祖父的友人和父亲的干部们，以及那些多到得待在露台的生意上的客人们，在主宾的目送下离开，最后剩下的只有亲戚而已。

　　他们为了不妨碍六点开始的第二阶段，只有亲人参加的晚餐会的准备，及在接下来的饭局前稍微消化一下胃里的食物，于是各自分散在屋内或庭前。

　　小夜子趁着不会被逮住的时候回到自己的房间，计算哥哥以四重奏对抗四重奏的反击，对自己的计画带来多少影响。

　　结论是，没有不好的影响。哥哥的反击，反而是帮助了小夜子利用阿部等人衬托守村的计画。

　　与Ｍ响这个国内屈指可数的优秀交响乐团团员们共同演出四重奏，不但能让守村的行情上涨，也因为与祖父合奏，而能产生守村是祖父所认可的人物印象。

　　这么一想，不管最初的企图为何，哥哥与祖父二人，都替小夜子制造了更具效果性的舞台。

　　「真感谢你们。」

　　轻声自语，小夜子开始补妆。

　　对了，那个今山忠义已经老实向父亲说明自己无法成为好对象的事实了吧？

　　不过，要是冒出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不过是让他自己丢脸罢了。连这种事也无法计算进去的男人，竟然还想迎娶小夜子，这般没有自知之明的僭越，就让愚蠢的他受到应有的报应好了。

　

＊

＊

　

　　在全体分家前举行的晚餐会开场致词时，父亲说出那句话。

　　「另外，我想藉今日各位都在场的时机，向各位说明一下，关于长女小夜子的订婚仪式。」

　　（终于来了呢）小夜子在内心做好准备，但现在还不是起身的时候。

　　要等待父亲说出未婚夫的名字后，提出异议的机会。

　　「小夜子也已经满二十岁了，所以我想就依惯例挑个好女婿，希望在明年春天的一月中旬找个黄道吉日举行订婚典礼。届时还请各位务必前来参加。」

　　父亲低下头。

　　小夜子唰地站起身，与父亲一样向所有的亲戚致意。表明自己同意一月的订婚仪式。但是，那个对象......

　　来吧，父亲会说出今山的名字吧？

　　「那么，接下来，」

　　父亲说着预告改变话题的前言，小夜子坐回位子上。

　　「依照惯例，干杯的口号，就麻烦在场最年轻的西胁丰小弟弟。」

　　一手拿着装了果汁的杯子，另一手则被母亲牵着走到主宾席前，即使在分家也是末席的西胁家四、五岁的小男孩，以平板音调喊着：

　　「爷爷！祝您、生日快乐！」

　　「干杯！」

　　全族跟着唱和，晚餐会就此开始。

　　（父亲要是说出今山的名字事情就会变得很有趣的说）小夜子心想。

　　不过这么一来，就会让父亲在全体分家前颜面尽失了。

　　（不能让您继续抱持着，不问女儿的意见就擅自决定对象，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我结婚，这种时代错误的观念）

　　不只满足客人的胃，也为了招待者体面的全套西餐，正要端上鲜鱼料理的时候。

　　大厅左侧的门被打开，晃嗣舅舅走了进来。不知道上哪儿去了，这么晚才来。侧视着舅舅坐回自己的位子的动作，小夜子想起旁边空着的座位。

　　这个应该由哥哥坐着的位子，被干杯用的香槟玻璃杯，以及还没动过的料理盘子埋没。

　　突然感觉到右边的门开启而看了一下。并不是她多心，看到哥哥修长的身影，以及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的守村，小夜子立刻站起身来。

　　机会来了！但是，不快点把握住马上就会消失不见。

　　虽然守村穿著黑色燕尾服裤子套上紫灰色便服夹克，一副服装不整的模样，但现在不是拘泥外表的时候。

　　「各位！」

　　将客人们投射在哥哥他们身上，包含对迟到者的责难，与对迟到理由的好奇心的目光，以呼声吸引过来。

　　「为各位介绍我所爱慕的人。小提琴家守村悠季先生。」

　　在说话的同时举起手，将客人们的视线引导至站在门口的守村身上。

　　坐在餐桌对面的父亲吃惊的看着自己，一副想说什么的模样，小夜子为了宣示守村才是自己的未婚夫而吸了大一口气。

　　指着守村的手，被毫不留情地用力压下来。

　　是哥哥。

　　「不要胡闹了。」

　　音量虽然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到哥哥的声音吧。

　　「嗳，我才没有胡闹呢。」

　　小夜子为了让大家都听见而拉开嗓门回答。

　　「那么，妳是真心想和我的悠季结婚是吗？」

　　哥哥用任谁听了都不会误解的语气堂堂说着。

　　「这么一来，妳就会成为我的养母啰。」

　　「咦？」

　　一瞬间，她听不懂哥哥在说什么。

　　我会变成哥哥的养母......？

　　接着（啊！）地突然察觉。

　　这么说，哥哥过继成守村的养子！？而且还入了守村的籍吗！？怎么可能！

　　怎......

　　「呵呵呵！」

　　可笑至极的笑声响彻大厅。是母亲。

　　「圭和小夜子真是的，喔呵呵呵呵呵呵呵！」

　　母亲那如女高中生笑倒般无法抑制的可笑笑声，立刻传染了整个大厅。

　　「呵呵呵呵！」

　　「哇哈哈哈哈！」

　　在完全无视刚才那一幕，当作笑话一则的笑声中，听得见母亲对哥哥说话的声音：

　　「圭，快点过来坐着。竟然在晚餐时间迟到，一点也不像你呢。」

　　小夜子感觉自己红透了脸，不知该坐下还是出去的伫立着。

　　看见伊泽走近站在门口的守村身边。对伊泽掩耳说的话颌首应答的守村走出门外，伊泽也跟着走出去。

　　小夜子转身面对双亲。

　　「爸爸。」

　　虽然被呼唤，父亲却装作在挟料理没听见的样子。

　　「小夜子，坐下来。」

　　母亲犹如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般的责备，让小夜子下定决心。

　　「爸爸，小夜子刚刚所说的是认真的。结婚的对象，不是守村先生我就不结。我绝对不会和其它人结婚的。」

　　然后，她往决定无视一切的父亲身后，祖父的位置走去。

　　「爷爷，很抱歉引起骚动。小夜子就先失陪了。祝您生日快乐。」

　　说完，便亲吻了祖父的脸颊，然后离开大厅。

　　回到大厅的伊泽为她开门，跟着小夜子来到走廊。

　　「小姐，我有话想跟您说。」

　　「待会儿再说。」

　　「是关于守村先生的事。」

　　「我知道他是哥哥的恋人。」

　　不管是忠告或苦言都是没有用的。

　　然而，伊泽说出口的是...

　　「刚刚发生了伤害事件。」

　　「伤害......事件？」

　　「我想应该让您知道比较好。」

　　「我明白了。接待室现在是空着的吧。」

　　「我马上会过去。」

　　等了十分钟左右，伊泽拿着放有茶具的盘子走进接待室。


桐院小夜子小姐的心情
─ 9 ─

　　「根本就不需要泡茶嘛。」
　　「这是香草茶。」

　　「我很冷静唷。」

　　「是。」

　　尽管如此伊泽还是倒了杯香草茶端过去，然后站着开始说明事情的始末。

　　「这件事，目前只有告知御前一个人而已。」

　　「你说的事件，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今日下午二点四十分左右。」

　　「咦......」

　　「守村先生为了演出的准备而留在圭少爷的房里，精神狂乱的初手持刃器侵入房内。」

　　「怎么会......！」

　　「伤口虽浅，但腹部还是缝了两针。」

　　「可、可是，守村先生的演奏......啊，对喔，是那之后的事喔。」

　　「不，演出那时已经过了三点。」

　　「这么说，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受伤了！？」

　　「圭少爷极力阻止，但他仍听不进去，只做了应急的处理而已。」

　　「怎么会...‥不可能！」

　　手按着发青的额头，小夜子让情绪镇定下来。拿起眼前的茶杯，饮下温热的液体。手不停颤抖着，准备放回茶托的杯子发出咯啦咯啦的声音。

　　「初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她不断嘶喊着......欺骗少爷的可憎家伙，但说起来，原因是对我积年的恨意。」

　　「对伊泽的......恨意？」

　　初与伊泽，都是在小夜子出生前就在这间屋子里工作的佣人，二人都是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十年的人。

　　「你们二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这个......我无法说出口。」

　　执事恭敬地拒绝回答小夜子。

　　「总之，先请您了解发生了这个事件。

　　另外，初陷入了严重的精神混乱，晃嗣先生已经替她打了镇定剂，现在在她的房里休息。因为很危险，请您不要靠近。

　　那么我失陪了。」

　　「等一下，伊泽！」

　　但是，执事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小夜子怀着不知如何是好的心情，伸手拿起冷掉了的茶杯。

　　「初刺伤守村先生......？还憎恨着伊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伊泽说过他不提这件事。那有谁能够告诉我呢？妈妈吗？妈妈知道内情吗？但是，现在又不能再回到大厅。

　　小夜子离开接待室，往二楼自己的房间走去。但是，在上楼途中突然改变心意，走向初的女佣房间。

　　一楼里面的厨房对面是伊泽的住处，隔壁是女佣们的房间，宽十二尺六叠大的空间，现在只有初一个人使用。

　　门虽然上了锁，不过小夜子知道钥匙放在哪里。只是，若钥匙不在原来的地方，就只能拜托伊泽开门了。幸好，拿到钥匙了。

　　在初次进入，只有小橱柜与小镜台的房间正中央铺着的棉被里，初打鼾熟睡着。看来是舅舅注射的药起了作用。

　　正准备离开房间，看见放在小橱柜上的几张照片。

　　轻声走上前看看。

　　新娘装扮的祖母的照片。祖父与祖母的结婚照。哥哥七五三（注）时的纪念照。

　　祖母嫁入这个家时，身为陪嫁丫环跟过来的初，人生至今的简洁缩图，就在这里。

　　服侍少女时代的祖母，也侍奉婚后的祖母，还照顾她的孩子及孙子......以名为女佣的职业妇人身分一直保持单身逐渐老迈，初这名女性的人生......房里摆饰的除了祖母与祖父的照片外，就只有哥哥的照片，清楚地显示她所关心的事物。

　　没有父亲的照片，大概是因为即便他是现在桐院家的当家，却也不过是入赘的女婿，没有康一郎舅舅与晃嗣舅舅的照片，是因为二人都没有继承家业。没有芙美子阿姨及母亲还有自己的照片，大概因为是女孩子的缘故吧。

　　初的价值观，是由对自己终身侍奉的女主人的忠诚，以及基于女主人为这个家奉献一切的想法，对『后继者』的偏爱而组成的。

　　对这样的初而言，应该继承这个家的哥哥有了同性恋人这种事跟本不值一提，但又无法对重要的嗣子耳提面命，所以才会将那愤懑转换成对守村的憎恨而爆发出来吧。

　　忠于重视祖母，重视祖母嫁入的这个家的初的心情，小夜子虽然不能算是了解，但也无法否定。因为那是花费了一个女人的人生所贯彻的主张。会有哪个人指责『这是错误的』呢。

　　身后传来声音，小夜子转过身去。

　　初已经醒了。

　　仰躺着呆望天花板的初的目光，转向这边，发现了小夜子。

　　「哎呀，小姐‥」

　　喃喃说着，初准备起身。

　　「这个时间您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夜子立刻走到初的身边，按住想起身的肩膀。

　　「没事，躺着就好，初。没什么事。」

　　「但是，在这种深夜里‥」

　　话才刚说到这，初突然狠狠地瞪着天花板，低吼般说道：

　　「啊啊，我知道了。老爷又到那个男人身边去了是吧？

　　真是的，都是因为贵子小姐您默不吭声才会让老爷得寸进尺！老爷也是，伊泽也是！什么秘书嘛，大骗子，根本就是个男妾！」

　　然后，初像是想到了什么，惬意地笑着面向小夜子。

　　「您不必感到心痛喔，小姐。伊泽他，已经由初惩罚过了。如果是妾那就算了，可那个男人竟然无视夫人的存在接受老爷的宠爱，这可是不能被原谅的呀！所以，初就拿厨房里的菜刀，给了那家伙一刀。真是大快人心啊。

　　嗳，对了，那把菜刀我放到哪儿去啦？不放回去的话，厨房一定会引起骚动的。」

　　「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制止没有起身的力气，却仍焦急地想起身的初，小夜子为这位对自己呼唤祖母之名的年老女佣所揭露的可怕事实感到晕眩。

　　爷爷和伊泽......就像哥哥与守村的关系......？奶奶和初都知道这件事......

　　「我要休息了，所以初也好好休息。好吗？」

　　恐怕是药效还残留着吧。在小夜子说话时，初唰地闭上眼，再次打鼾熟睡。

　　小夜子逃出房间。

　　脑中一片混乱，完全无法思考。

　　晚餐会似乎结束了，戴着自动浮现的应酬笑容向客人颔首致意，分开大厅前走廊上的人潮，往楼梯走去。

　　「小夜子？」

　　听到母亲的呼唤而停下脚步。

　　「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

　　「我有事想问您。」

　　小夜子回答。

　　「那么，到接待室去。」

　　然后，母亲重新露出目送离开的客人们的和气笑容。

　　「今日烦劳各位了。

　　是，您也请多保重。

　　感谢您，回程的路上请小心。

　　小丰的表现真的很棒呢，谢谢。

　　是，请多保重。再见。」

　　小夜子走进接待室，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

　　她注意到直挺伫立在窗边垂放着的窗帘旁的哥哥的背影。

　　「哥哥......」

　　爷爷和伊泽的秘密，哥哥他知道吧？还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遇上初的精神错乱呢？

　　「哥哥，初她‥」

　　「我不想听到那个名字。」

　　才刚开口，就被哥哥一句话打断。

　　（哥哥知道了）小夜子有这样的直觉。

　　开门声打破了与其说是不愉快，不如说两人都失去了开口的力气般的沉默。

　　父亲气冲冲地走进来，咚地坐进沙发。

　　「你们两个真是的！两兄妹都一样！」

　　刚气愤地说完，母亲便进入房里。

　　「老公，辛苦你了。」

　　「不会。」

　　「我去沏茶。到处都找不到初。」

　　「她在房里。」

　　听到父亲的回答，小夜子心里一震。

　　「那个愚蠢的家伙！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竟然拿刃器刺了他一刀！」

　　听得见母亲屏息的声音。

　　「好象不是很严重的伤吶。」

　　「是的，只缝了两针就没事了，」

　　哥哥站在窗边回答，

　　「但我不想再有下一次！」

　　忿忿地吐出这句话。

　　「有话要告诉我，就是指这件事吗？」

　　母亲问小夜子。

　　「嗯。」

　　小夜子立刻点头。

　　「我听伊泽说的。不晓得妳们知不知道。」

　　而伊泽与祖父那件事，小夜子决定......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说不定这是只有小夜子一个人不知道的公开秘密，总之就先佯装不晓得好了。

　　「然后呢，他住院了吧。」

　　父亲用三人都听得到的音量不客气地说。

　　「不，现在在我房里。因为不能让他一个人回去，我让他在那里等这边的事情谈完。」

　　「初现在怎么样？听说晃嗣替她诊断过了。」

　　「她睡着了。」

　　小夜子回答，然后又添了一句：

　　「刚才我去看了她一下。」

　　「......怎么会这样呢。」

　　母亲喃喃自语般说话声音的平静，让小夜子突然感到一股违和感。

　　没错......太过冷静了。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冷静的太不自然。明明家里发生了可能有人死去的事件，却没有一个人慌张骚动。

　　为什么没有人动摇？姑且不论爸爸，那妈妈呢？明明才刚得知这件事的。哥哥也是。恋人被刀刺伤，为什么还是一张冷静的扑克脸！？

　　「小夜子，」

　　被那位兄长呼唤，小夜子突然转过头去。

　　「可以帮我叫守村先生过来吗？我让他在我房里休息。」

　　「嗯。」

　　回答后自沙发起身，小夜子心想：

　　自己也是......为什么这么冷静？不，才不是冷静。是尽力保持冷静。是桐院小夜子的自尊心驱使她这么做的。

　　内心明明这么痛苦......想吶喊为何会发生这种事......想哭泣将全部一吐而出的！我却做不到！为什么！

　　......啊啊，原来如此......因为这个家，并不是普通的家庭......。放任情感嘶吼，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出口，那是下贱的平民才有的举动，一点也不适合桐院家的人。自律，总是露出应有的姿态，这不就是桐院本家的人所拥有的自尊心吗？

　　因此，不管发生什么知道什么，都不能慌乱。即使内心如此澎湃激昂，也不能表露于外。桐院家的人，不能做出难看的举动。

　

＊

＊

　

　　敲了下哥哥的房门，等待房里的人响应。

　　打开门的守村，身上的穿著与出现在大厅的晚餐会时相同。

　　看到小夜子，他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来。

　　「哥哥要我来带你过去。」

　　说完话，小夜子觉得自己这样，就像小孩子居中斡旋一般，但她还是转过身去。

　　因为她看见了守村夹克下衬衫的一角，还残留着血迹。

　　心脏难受地悸动着。

　　应该不可能发生在小夜子日常生活中的凶事所留下的证据，经时间变色而显得真实，将事件是真正发生过的事实摆在小夜子面前。

　　感觉到守村跟在她的后头，小夜子边走心里边想（守村先生也很冷静......）。不知为何，她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注---------------------------------------
男孩三岁与五岁，女孩三岁与七岁时庆祝小孩成长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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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院小夜子小姐的心情
─ 10 ─

　　带领守村走进接待室时，从窗边移到沙发上坐着的哥哥，正在与双亲谈话。
　　「也为了排除以金钱为目的这类不愉快的中伤，我希望以刑事诉讼解决。」

　　然后，他转身面对小夜子他们并站起身，对守村说：

　　「请过来这里。」

　　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座位。

　　守村犹豫着。

　　小夜子挽着守村的手将他拉到座位那儿。那是双比想象中还结实的『男性』手臂。

　　「还是坐着比较好喔。要是碰到伤口就不好了。」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

　　守村露出笑容，客气地坐了下来。

　　小夜子想起之前替他取的『颤抖的小白兔』这个绰号。不过，今天的守村，不怎么适合这个绰号。

　　「嗯。那就好。」

　　小夜子回答，边走向母亲旁边的座位一面继续说着。

　　「多亏初做的蠢事，害我的计画变得乱七八糟。」

　　守村一瞬间露出怯懦的神情。

　　小夜子有种说了什么丢脸的话般的感觉，但她没有表现在脸上而压抑至内心里。

　　「本来就是胡闹的计画。」

　　哥哥用不屑的语气说着。

　　「不，这可是一石三鸟的名作战喔。」

　　小夜子倨傲地响应。

　　「喔？那么，我们听听这是个怎么样的名作战吧。」

　　「嗯，绝对要为它取个标题。」

　　小夜子这般回击哥哥的冷笑语调，开始说明自决定将守村卷入时就不断演练的计画。

　　「首先，我和守村先生结婚对吧？如此一来我的结婚问题就解决了。我不介意生下守村先生的孩子，所以也能诞生桐院本家的后继者。」

　　哥哥露出厌烦的表情说：

　　「我先申明，我和悠季是‥」

　　「是的，我知道。」

　　打断哥哥的话。

　　我非常清楚，哥哥和守村先生是恋人关系。

　　「所以，我和守村先生分居就行了。诞生的孩子就在这个家扶养长大。」

　　「那个‥」

　　守村开口想说话，但小夜子无视他的存在继续说道。

　　「只要能够生下男孩，就算哥哥一直不结婚，本家的将来仍是安泰的。慎重起见，如果能放弃继承，亲戚的责难也会消失。

　　之后，我们三人就能各自享受自己的人生。如何？很完美的计画吧？」

　　守村的眼神完全呆滞。

　　哼，我当然不是认真的。谁要和你这种人结婚啊！

　　「啊，对了对了。守村先生是音乐家，所以无法成为父亲的后继者。下任董事长就请您从公司里的职员来挑选吧。」

　　这是看穿入赘的父亲，无法做出打破规定的英明决断所准备的台词。

　　一时间犹豫该不该提起今山的名字，最后还是决定算了。现在时机还太早。

　　「这种几乎是由历代的亲属经营的体制已经过时了。这不正是改善富士见银行体制的好机会吗？」

　　没错，现在说到这儿就够了。若不一开始就逼迫到底，这位与外表不符小心谨慎的父亲，就会听不进小夜子期望的让步方案吧。

　　「的确，这似乎是三方都能获利的好办法。」

　　哥哥这样开口。

　　「但欠缺最重要的部分。」

　　「喔─，是吗？」

　　坐在哥哥身旁的守村大大地点头。

　　「就算是形式上的婚姻，我也不想让人介入我和悠季之间。更何况要生下悠季的孩子，别开玩笑了。」

　　嗯，就是啊......小夜子心想。

　　对我来说「结婚」这件事，就是和成为丈夫的男人上床生子。正因为如此，这是多么令人厌恶的词汇呀！

　　哥哥你了解吗！？必须将这个身体，让一点也不喜欢的男人任意摆布，而且还要生下那个男人的孩子，这是多么屈辱的事！我一直被强迫要做这种事唷！你知道吗！？

　　不，身为男人的哥哥应该不懂吧。所以，我不想借用哥哥的力量。自己的事就要自己想办法。即使会与哥哥成为敌人。

　　「嗯，当然那方面只能请哥哥装作没看到，但是请你想想。我所生的是守村先生的孩子唷？不但像守村先生，也和长得像哥哥的我相似，不觉得很期待吗？我可是很期待喔。」

　　这个大概是刺中同性恋者的哥哥痛处的提案。一直维持着扑克脸的哥哥，改变了脸色。但是，即使看见这一幕，小夜子仍毫不留情地继续说着。

　　「若将这想成由我来代替无论彼此如何相爱，也无法拥有子嗣的哥哥你们来生下孩子，不就不觉得生气了呢？」

　　守村一副无法再忍下去的表情，开口说了句「我说‥」。

　　「嗯，当然，若以世间常识看来是不正常的。」

　　小夜子抢先一步回击。

　　「但若这其中有爱呢？」

　　「爱，是吗？」

　　哥哥冷笑地说。

　　「是的，爱喔。」

　　小夜子凝视着哥哥的双眼回答。

　　「就算守村先生与哥哥彼此相爱，哥哥还是有桐院本家长男的责任，目前并没有形式上结婚却不生孩子，逃避嗣子责任的办法。

　　这种情况，很显然的，哥哥的婚姻只是没有爱而徒具形式罢了。

　　但是我呢，我喜欢守村先生。因此，我们的情况就不是『徒具形式』喔。」

　　「啊─......可是，是分居结婚吧？」

　　守村问了个蠢问题，而他则为自己的愚蠢羞红了脸。

　　「我是不介意在这里过三人的婚姻生活唷？」

　　宛如认真般，小夜子若无其事的说。

　　「嗯，这么一来小孩子也能三人一起养育了。到时候要我育儿也是没关系的。

　　怎么样，哥哥？我们三人一起抚养这个，彷佛哥哥和守村先生的子嗣般的孩子喔。这不是很棒吗？」

　　小夜子说着，内心试着想象。那是极近近亲相奸的家族像......但却非常有魅力。夹在守村和那个孩子之间，与哥哥缔结超越兄妹关系的羁绊。一辈子......

　　「每当你们从演奏旅行回来时，看到我们不断茁壮的宝宝一定会吓一跳的。就由哥哥你们来教他音乐，我来教他跳舞。」

　　「你想说的话就是这些吗？小夜子。」

　　母亲声音里一点动摇也没有的沉稳，将小夜子拉回现实里。

　　的确，若被发现，这将是有可能扼杀桐院家的丑闻。

　　「那么，来听听圭的打算吧。」

　　母亲说话的声音，虽也是温柔般的沉稳，哥哥却吃惊地绷紧扑克脸，守村则战战兢兢的低下头。

　　哥哥开口。

　　「小夜子的提案，我无法接受。我不想把悠季提供出来做为共有物，也不想和这个家继续有所牵连。」

　　流畅的说完后，以相同的语气继续说道。

　　「上个月，我做了Vasectomy手术（注）。」

　　房里的空气一瞬间冻结。

　　Vasectomy......避孕手术！？哥哥他！？

　　无视众人的错愕，哥哥继续淡淡地说：

　　「就如我先前说过的一样，放弃继承的文件，我随时都乐意签名。

　　另外，如果能取得守村家的认可，便会以放弃财产权为前提过继为悠季的养子，我的存在也会自桐院家的户籍上抹消掉。

　　以上就是我的计画。」

　　在理解哥哥言下之意前的，数秒钟的沉默过后，

　　「你、你这孩子......！」

　　父亲发出喘息，

　　「圭......」

　　母亲说不出话来，

　　「什、什么时候，动了那种手术！？」

　　而守村则是大声怒吼。

　　「V、VV、Vasectomy，是那个对吧！？为为、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也瞒着我！？」

　　哥哥对着守村耸了耸肩。

　　「只是单纯将没有需要的生殖能力去除罢了，对我们的性生活完全没有影响。」

　　「可可可、可是！这样你不就一辈子都不能有孩子了！」

　　「嗯。如此一来关于我的结婚问题，纷争的原因就真正消失了。」

　　「怎、怎么这样！咦咦！？」

　　「你不用在意。我原本就没有和女性结婚的打算，这次的事件，也让我确信只为留下子孙而徒具形式的婚姻是无法被原谅的。」

　　（啊......）小夜子看着哥哥。

　　哥哥他，早就知道爷爷他们的事了......

　　「还有，这是依我自己的决定对我的情况所做的对应手段，你不必感到任何的责任。」

　　「可、可是......可是啊！」

　　守村注视着膝上握紧的拳头吶喊般说着，喃喃的声音继续说道。

　　「就、就算是自己的身体，我也不希望你这样伤害它......现在也没办法恢复了，我想若是说这些话，只会让你痛苦，但是如果我那时知道一定会反对的。我绝对不会让你为了那种理由而去伤害，母亲赐给你的宝贵身体喔！」

　　原来如此......小夜子心想。哥哥真的是拚了命，得到了离家的自由。而且，那是......

　　「拜托你，请你不要为了我的决断烦恼。这完全是我个人的事。」

　　对......那是因为不想和这位名为守村悠季的同性恋人分开的缘故。

　　「......我明白了。」

　　守村觉悟地说。

　　「那，我也接受相同的手术。这样我们就对等了。」

　　的确，对同性恋者的二人来说有没有生殖能力都无所谓，小夜子心想。竟然这么做来逃避一切，真是太卑鄙了！

　　「你有了这样的觉悟是吗......」

　　「是的。」

　　哥哥回答含着叹息声说话的母亲，

　　「什、什么。原来是这样啊......」

　　父亲松了口气地躺进沙发。

　　「我还以为......」

　　咦？那么，动手术这件事，是骗人的？

　　哥哥以完全冷静的表情说：

　　「母亲似乎已经理解了，今后，若是以桐院本家长男的责任这类无聊的理由逼迫我，我会立即实行对抗手段。

　　另外，若是妨碍我们的音乐活动，我会告发初杀人未遂一事，给予相对的回礼。」

　　他冷冷笑着。

　　「初的事，虽然不是什么能上报的大事件，但对那些爱嚼舌根的分家而言，应该是非常有趣的话题吧。」

　　（竟然这样反击呀......真不愧是哥哥）小夜子心想，她察觉到守村的表情。

　　守村愕然的看着坐在身旁的哥哥的侧脸，接着他像是哭了的颤抖着嘴角起身。弯下腰牵起哥哥的手，像是对孩子说（走吧）的姿势拉着哥哥的手。


　

----注---------------------------------------
Vasectomy：输精管结扎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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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院小夜子小姐的心情
─ 11 ─

　　「圭，回去吧。」
　　「悠季？」

　　一个劲儿的拉着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仰望着他的哥哥的手，守村眼镜下的眼眶扑簌簌地落下泪来。

　　「回去吧。已经够了，我们回去吧。」

　　守村带着任由泪珠滴落的哭声说。

　　「不可以对父母亲用这种说话方式。这不是对养育自己的人应该说的话。

　　我们能说的，只有『请原谅我们』这样的请求。虽然我们是真心认真的，但违反世间常理却是事实。不被认同这是理所当然的啊。即使要退让千步万步也没办法，可是若能得到原谅，那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嗯。所以这是为此的交涉啊。」

　　对于哥哥假装冷漠的反论，守村虽然过意不去的点头，但想带哥哥离开这里而紧握的手并未放开。

　　「这哪里是『交涉』啊。你所做的不是威胁吗？没错吧？你不正以自己的身体为后盾，以初婆婆为后盾，来威胁你的双亲吗？

　　这样不好喔。你可能会说我太天真，但我就是讨厌这样。

　　我是无法对初婆婆提出告诉的。她不是很疼爱你吗？再加上她又上了年纪。」

　　「那么你说，该怎么做才好？」

　　哥哥严厉的说。

　　「要下跪，乞求你所说的谅解吗？」

　　「没错。这个方法，你的自尊心应该不会受伤才是。」

　　「我的，自尊心吗？」

　　小夜子看见，反问的哥哥，一瞬间露出被刺中胸口的表情。

　　「是啊。」

　　守村静静地说道。

　　「你不是很痛苦吗？不是嘲笑着自己，自己也做了被自己批评的，『不择手段见机行事』这样的事吗？」

　　小夜子突然巩固内心的防卫。不能露出动摇的表情。

　　守村的话，正是指摘出哥哥对小夜子隐藏的纠葛，同时，也是对哥哥想与家保持距离的理由所产生的感触，也就是揭露哥哥行动的中心想法......若是如此，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哥哥他轻视小夜子吗......？

　　小夜子不假思索的，竖耳倾听哥哥的回答。

　　哥哥会认同守村的话吗？会显露出自己的真情吗？

　　「真是个伤脑筋的人吶。」

　　哥哥说着，故意叹了口气。

　　「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啊......可、可是‥」

　　「所以，我才会要你不要过来的。」

　　「唔」

　　守村语塞，哥哥重整姿态面对双亲。

　　「总之，父亲与母亲，我刚才的发言，一切都是认真的。

　　从今以后，就请您们当作没有这个儿子。告辞。」

　　「请等一下。」

　　母亲唤住说完话正要起身的哥哥。

　　「我已经听完你们的话了。不能听听我的话吗？」

　　「抱歉。」

　　哥哥坐回沙发上，看起来非常不愿意的样子。这是为了以态度让他们明白，在他心里无论是什么理由都完全没有交涉的余地。

　　「您请说吧。」

　　哥哥催促母亲，小夜子察觉母亲犹豫着如何开口。

　　（母亲......？）

　　聪明果断又可靠，以地下当家的身分实质支持着桐院本家的母亲，正在找寻适当的措辞？

　　母亲的视线并不是落在哥哥身上，而是守村。

　　「我是桐院灿子。」

　　报上自己的姓名，并以优雅的动作行礼，直视守村。

　　「早有所听闻你的人品，这样见了面，更令我有比报告的内容更加表里如一的印象。」

　　停顿了一会儿，母亲淡淡地说道：

　　「我能了解圭为你所吸引的原因，也认为得到像你这样的伴侣，圭的觉悟应该不会动摇。」

　　「妳、妳在说什么！」

　　父亲慌张是理所当然的。如此一来母亲会认同哥哥他们的感情。

　　但母亲毫无动摇的继续说着。

　　「圭决定不为生下子嗣而结婚，我也认为是正确的。」

　　小夜子不禁屏息。

　　母亲也知道那件事。

　　「灿、灿子！？」

　　啊啊......父亲也是。大家早就知道了。不知情的只有小夜子一个人。

　　「虽然不能说我们的双亲做的选择是错误的......毕竟是有非这么做不可的时代性需要，而且若父亲没有迎娶母亲，也就没有我的诞生......但是，圭所说的没有爱情的婚姻状况，对我而言是难以忍受的......」

　　为了家族而构筑了没有爱情的婚姻的祖父母，祖父的同性爱人伊泽，以及祖母的心腹、憎恨着老爷的爱人的初......看着眼前上演的，一个屋檐下四位男女的爱憎剧成长的少女时代的母亲，会决定「一辈子都不要结婚」，也是不无道理的吧。

　　「不过，姊姊的个性比我更乐观积极呢。虽然父亲他们只能建立冰冷的家庭，但只要自己和胤充再建一个新的桐院家就好了，她一直抱持着这样的梦想。

　　怀了圭时的姊姊，看起来真的很开心，胤充也打从心底高兴，就连打算不结婚的我也觉得好羡慕。

　　然而，喜获麟儿的喜悦也只是一瞬间，没想到姊姊因产褥热而突然去世......留下茫然的胤充与刚诞生不久的圭。

　　我拜托胤充，让我成为续弦来养育圭。因为我想延续姊姊那么期待着，建立温暖家庭的梦想。」

　　这是小夜子初次听到，名为母亲的女性的心路历程。不，哥哥也一定不知道。因为她不记得在家族里有这样谈论过这件事。知道的人，恐怕只有决定迎娶亡妻的双生妹妹为续弦的父亲而已。

　　「但是，我和圭的关系，却在不知不觉间扭曲了。大概，是我一直认为圭是姊姊的寄托物的这个想法不好吧。

　　虽然我打算好好照顾圭，但对圭来说，却会认为是继母的冷淡吧。胤充也因为继任董事长职位而忙碌，没有多余的时间以父亲的身分来照顾家庭。」

　　打破突然降临笼罩现场的沉默的，是哥哥的低声自语。

　　「......这样违反规则，母亲。」

　　喃喃说着的哥哥，垂下宽大的肩膀曲着背，一双大手覆在脸上。

　　「就算告诉我这些事，现在的我也不会改变。我只需要悠季只想要他。这个人是我不可或缺的半身。如果不能待在这个人的身边，我就无法活下去......」

　　从没看过这样的哥哥。总是以与堂堂体格相称、无可置否的态度，维持着桐院家长男矜持的兄长，像这样暴露出自己的软弱......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

　　（我明白了）

　　小夜子忍住想大喊（别这样）的冲动。这是哥哥与母亲的对决，她不应该开口。

　　但是冲动却越发高涨。

　　（别这样，哥哥！你这样落泪，不就像爸爸的作风吗！）

　　「这意思是说，你并非是出于对我或对这个家的反抗，所以才选择这条路的吗？」

　　母亲问道，

　　「是的。」

　　哥哥回答。

　　「不是这样。没有那种事。」

　　「你会和男性交往，是因为对祖母或是对我的排斥对吧？」

　　「是的......那时候我确实，对于女性的存在只会感到恶心般的嫌恶。

　　但是爱上悠季，并不是这般消去法的结果。」

　　小夜子突然察觉到低头掩面回答的哥哥，声音并没有哭泣时的哽咽与颤抖。

　　不，不如说哥哥他，正努力不让声音颤抖？那是为了不让父母看见，无法再继续戴着扑克脸面具的自己，真正的表情？

　　「......没有理由的，我好喜欢这个人。我爱他。我的愿望，只是，只是想与这个人相爱一起生活下去，只是这样而已。即使要付出任何牺牲，我也不想和他分开！」

　　这句若由演员演出，可能会做为高潮时的决定性台词而悲痛地吶喊出的话语，哥哥反而是以不想被听见的低沉声音说着。因为那恐怕是，走错一步便会成为绝对的软弱，揭开内心真相的话语。

　　对......哥哥只是老实的说出自己的想法。既不是计谋也不是算计或谎言，而是他真正的心意。

　　而这......不就是守村所说的「乞求原谅」吗？以交涉的方法而言是更加无力的，称不上是策略的请求与希望。不像哥哥作风的失策。

　　守村突然伸出手，抚着哥哥覆在脸上的大手。他轻轻地扳开，握入自己的手里。

　　接着，守村温柔地对哥哥说：

　　「别哭了。」

　　就像哄孩子般，守村轻声对哥哥说。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个儿这么大，别哭的像个孩子一样啦。不，那个，想哭的时候就哭没关系，呃......」

　　守村看了这边一眼，然后伸出手抱住哥哥的宽肩。将哥哥的肩膀拉近，把头抱进自己的怀里。

　　「你看，害我都不害臊的想做这种事了，现在的场合可不能这么做喔。」

　　虽然羞红着脸轻声说着，守村还是疼爱着好好地拥抱着哥哥，哥哥则是一直低着头，将头靠在守村的胸口。

　　有种感觉突然涌上，填满了小夜子的心。灼热般，深红色印象的......那是什么感觉？

　　「我看不下去了。」

　　父亲丢下这句话，站起身。

　　「身为桐院本家长男的人，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严厉的斥责后，往房门方向迈出步伐。

　　「不要逃避，老公。」

　　母亲断然地让父亲停下脚步。

　　「让他走吧？」

　　小夜子说。

　　「爸爸的泪腺很脆弱。他不想让哥哥他们看见他跟着哭的模样。」

　　「小夜子！」

　　母亲罕见的发出斥责声。

　　小夜子看着守村。

　　「刚才的提案，请您务必考虑看看。」

　　「咦，呃......」

　　「反正这个家，原本就乱成一团了。只要不泄漏出去三人结婚是ＯＫ的。」

　　嗯，没错，只有哥哥一个人逃走太狡猾了。

　　然后，她明白了。

　　胸口的火焰正是愤怒。是对狡猾的哥哥产生的怒火。

　　「对吧，妈妈？」

　　来吧，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尽管说没关系。如果认为我会答应你们，将对哥哥的顾虑转移到我身上的话！

　　母亲说出小夜子意料中的回答。

　　「嗯。如果妳不介意，而圭又能回到这个家，我就装作不知情。」

　　啊......小夜子心想。多么爽快的方便主义！

　　「请等一下！！」

　　小夜子对脸色大变喊叫的守村，露出极美丽的笑容。

　　「嗯，我不介意等，请好好考虑哟。

　　还有呢，爸爸，」

　　「唔、嗯‥」

　　「爸爸安排的相亲小夜子全部不中意，而且就如我一直申明的，我不要相亲结婚。

　　因此，如果守村先生拒绝我的求婚，那么我就暂时不结婚。

　　既然是依守村先生的回答来决定，那么发表订婚的事，趁现在找个适当的理由变更为保留是不是比较好呢？」

　　「这、这种事办不到。这个年纪就要由双亲决定许配的对象，这是我们家的规矩。」

　　「那么，也请爸爸说服哥哥他们喔。否则，我就逃走哟。」

　　最后，唔～地抱头苦恼的父亲的结论是：

　　「......守村，你觉得如何？」

　　呵呵呵呵呵！果然如此吶！爸爸和妈妈都不在乎小夜子的幸福！虽然是早就知道的事！

　　「不、不行！」

　　「唉，别这么说再考虑看看啦。订婚发表虽然预定一月举行，但延到春天也没关系啊，嗯。」

　　「不可以啦！不行！！

　　圭！别静静地坐在一旁，你也说句话啊！」

　　「当然驳回。」

　　「对吧！？所以，请你们死心吧！」

　　那么我请问你，为什么我必须死心不可！？为什么我必须一个人背负所有的一切不可呢！？我不允许！？只有哥哥能获得幸福，不能原谅！！这样太不公平了！！

　　因此，我是绝对不会取消这个提案的。至少，在遇到会令我想结婚的男性前，绝不取消。

　　你要有所觉悟了，哥哥。

　　兄长他们回去后，母亲委婉地要求相谈，但小夜子并没有陪她。

　　妈妈是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吧？既然如此，小夜子应该也有这么做的权利

 

 

桐院小夜子小姐的心情
─ 12 ─

　　翌日，小夜子去探望守村。
　　哥哥家传来《月光》奏鸣曲的钢琴声。

　　哥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在家里弹奏钢琴的呢......和家庭教师到美国旅行回来以后，与朋友的往来突然变得频繁，时常不在家。好象从那时候开始，他也不再弹钢琴了。

　　弹奏钢琴的人，是守村吗？还是哥哥呢......分辨不出来的自己觉得好不甘心。

　　出来应门的人是哥哥，要求与守村见面被拒绝，她立刻回嘴，而被打了一巴掌。

　　哥哥打小夜子这种事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令她吃惊的哭了，但相反的，她也觉得很满足。

　　因为那是事事都顺着她，假装疼爱她欺骗她的哥哥，绝对做不出来的举动。

　　曾经说过「比起用谎言包裹的温柔，更想知道你的真心」的女人，是出自何处的谁呢......那大概是每个人都曾有过的，身为人的心愿。即使被告知的是苦涩的真相，比起谎言的甘美，更想知道事实。因为空洞的谎言是捕捉不到的。而真相，却能触碰你的心。即使只有那一瞬间也无妨，我想与真实的你相遇。

　　你和守村先生一直都是这样交往的吧？既然如此，也请你用真心面对小夜子。

　　......会挨哥哥巴掌，是因为说了对他们而言更加痛心的话。

　　如果守村先生真的爱哥哥，为了拯救在立场与爱情间进退维谷的哥哥，他应该接受与小夜子的婚事......虽无法说到最后，但就是这个意思的说辞。

　　哥哥打小夜子一事，虽揭露了自己真实的一面，也表明了一件事。

　　比起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恋人的感受更加重要。

　　还有，不管是放弃桐院本家长男的义务，或是身为舍弃对未来有所贡献的同性恋者一事，他都将继续为此感到内疚。

　　知道哥哥现在也是辛苦的奋战着，这件事带给小夜子安慰与希望。

　　即使不是一起并肩作战，却也不是只有自己孤军奋战的想法，给与她慰藉。

　

＊

＊

　

　　翌日，小夜子再度来到哥哥家。

　　其中一个理由，是让双亲认为自己是真心迷恋守村的。

　　但理由并不仅是如此，还有期待着，说不定能与哥哥重新建立起真心相待的新兄妹关系。

　　当然，她已经不想再挨打了。

　　到了洋馆，哥哥与守村似乎不在家，玄关大门上了锁，即使按了门铃也没有响应。

　　玄关的阶梯旁，放置着一个全新的大垃圾桶。昨天来的时候并没有这样东西。

　　灵机一动，掀起银色的厚重盖子。放在里面的，是一束鲜红的玫瑰花束。那是昨天，小夜子来探望守村时带来的花束。

　　小夜子噗哧地笑出来。

　　「哥哥真是的。像个小孩子一样。」

　　做为选择红玫瑰花束的回礼，哥哥将花束丢在容易看见的地方。

　　不过若是这样，把随便丢在玄关前也无所谓的东西，特地买了这种东西装着......是不喜欢把院子弄乱吗？真是如此的话，还真是奇怪的戒律。

　　突然兴起将替代的花摆设起来的念头。返回车上，驱车到最近的花店，以别于昨天的花为基准挑了粉红色的鹿子百合。

　　对了，那个家里有花瓶吗？

　　「不好意思，我还要一个花瓶。」

　　花店只有量产的普通花壶，不过她还是决定今天就用这个好了。

　　用瞒着伊泽，偷偷从钥匙盒带出来的备份钥匙打开门进入洋馆，先将花与花瓶拿到厨房的水槽放着，环顾了一下昨天进不来的屋内。

　　不管是放置Bosendorfer（注）平台型钢琴的钢琴室，厨房还是浴室，都打扫的相当干净。有雇用女佣来打理家中的事务吧。

　　「好了，花要放在哪里好呢？」

　　不如放在寝室好了。

　　「在二楼吗？」

　　正要走上玄关旁边的楼梯，小夜子突然转过头去。

　　好象听见什么声音。

　　不过当然，一个人也没有，屋内一片寂静。

　　可能是听错了吧，小夜子耸耸肩再度踏上楼梯。

　　《请回去》

　　「咦？」

　　这次再回头察看，还是找不到那清晰声音的主人。

　　即使如此，她确实听见了说话声。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清楚地对小夜子说话。

　　背脊发寒，小夜子放弃上楼。仔细想想，在哥哥他们的寝室放了花再回去，可能太恶劣了一点。

　　背向楼梯，前面是玄关的小门廊。

　　小夜子的脑海里，突然浮现挂在从这里看不见的墙上的那幅大肖像画。画里那位伊泽早逝的兄长，难不成就是那声音的主人？

　　虽然那是没有任何根据的猜测，但不知为何（刚才的声音就是他）的感觉好强烈，让她完全没有否定的确信着。

　　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小夜子回到厨房。因为她觉得对那幅画里的人物，以敬鬼神而远之的处理方式比较好。

　　将百合插在花瓶里，最后在花瓶内装满水时。

　　玄关传来开门声与人声，粗暴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喂！」

　　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大声怒吼的，是个像反派职业摔角选手的巨汉。

　　「妳是谁啊！」

　　「你才是，你是哪位？」

　　小夜子凛然地回答。能进来这个家，他应该是哥哥的友人吧，而且守村也站在男人身后，所以她认为不需要害怕。

　　一面推开挡在厨房入口的男人手忙脚乱地想进来，守村一面说：

　　「小、小夜子小姐，妳在这里做什么？」

　　「哎呀，你回来啦，守村先生。」

　　小夜子装傻。

　　「我买了花却找不到花瓶，所以只好再出门一趟了。」

　　天花乱坠地说着。

　　「啊，对、对不起。花瓶平常是放在‥」

　　守村无论到哪儿都是一副过于老实的惶恐模样。

　　「那一位，是守村先生的朋友？」

　　「啊，是的，呃‥」

　　结结巴巴的守村，

　　「生岛先生，请你让开啦！」

　　这么叫着男人的名字，用尽力气推开，一直堵在门口俯视小夜子的庞大身体。但......

　　「唔......哇？」

　　不知为何发出无力的叫声，他咚地坐倒在原地。

　　这时，名叫生岛的男人立刻转身，「啧！」地咋舌，像抱孩子般地将守村从地上抱起来。

　　「守村先生！？」

　　小夜子不假思索地驱上前，因为被生岛抱起的守村脸色苍白，一点也不寻常的模样。

　　「喂，大姐，卧室在哪？」

　　「我想是在二楼。」

　　说完，她想起刚才《请回去》的声音。

　　「沙发的话，那边的房间里有。」

　　「喔。」

　　男人将守村搬到钢琴室的沙发上，像照顾生病的孩子般轻轻地让他横躺着后，男人回过头看着小夜子。

　　「大─姐，去拿条毛毡什么的过来。」

　　没理由让这个绝对出身于比庶民更加下等的贫民街的男人，不可一世的命令自己。

　　「我的名字，叫做桐院小夜子啦！」

　　「可不可以到二楼卧室找条毛毡过来呀，桐院的姊─姊？」

　　啊啊够了，这么下流的叫法！？

　　「我是他妹妹。」

　　「真是个啰唆的大姐吶！」

　　男人像熊一般的怒吼。

　　「快点去啦！」

　　「不能去啦！」

　　她不禁怒吼回去。

　　小夜子也看的出来，守村的样子有异。对于需要给病人保暖的毛毡一事也没有异议。但是，她无法到二楼去。是被那声音阻止的。可是要用这么愚蠢的理由说明无法上楼的原因，这不是让人说不出口吗！？

　　因此小夜子着急的想着，回答可能会反问为何不能去的生岛的理由。

　　「什么嘛，妳也是啊。」

　　生岛却爽快地这么说道，被那语气蛊惑的小夜子也回答：

　　「嗳，你也有感觉到吗？」

　　「进来这里之后，就一直觉得毛骨悚然的吶。」

　　（啊啊，果然如此呢）小夜子心想。一直觉得这个家很阴凉，不过应该这么解释才对。

　　从刚刚开始就频频向生岛抗议的守村正想起身，又被生岛「你给我躺着」的压了回去。

　　「请你不要太过分，我根本就没事啊！」

　　「这副脸色？」

　　生岛说完，小夜子也跟着添了一句，但守村还是顽固地逞强说自己没事，接着就突然吐了。

　　虽然小夜子也吓到了，但守村更加吃惊，就像是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般的呕吐着，他露出非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样子他并不是一直逞强到现在，而是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

　　生岛似乎很习惯这种非常事态的处理，俐落地对小夜子下指示，而小夜子也乖乖遵从。

　　守村的状态，应该与那刺伤有关，她一这么想就感到一阵坐立不安的焦躁。

　　如果小夜子没有请守村到那个家去，也就不会发生初袭击守村的事件了。

　　一这么想，「说不定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的责任感就重重地压下来。要是被守村责备：都是因为妳我才会遭遇到这种事......当然他有这么说的权利......但可能会带给自己罪恶感吧。

　　对......自己连日来到这里，是想早一点赎完罪，这才是真心话。在受到严厉的责骂前，由自己表现出谢罪的诚意，即使只有一点点也想减轻她的罪过。她知道特别是像守村这样的人，对于向自己道歉的人，是无法严格定罪的。

　　（我自哀自怜地站在这里）

　　正当胸口如此痛苦纠结时，哥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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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院小夜子小姐的心情
─ 13 ─

　　哥哥察觉到守村的异状，立刻飞奔至他的枕边，完全不像哥哥般的惊慌失措，依偎在他的身边询问身体状况。
　　但守村却仍是一副如白纸般的脸色，责备的语气担心哥哥踩到自己的呕吐物而弄脏裤子。明明虚弱的连头都抬不起来，却还坚持自己没事。

　　「高岭，过来一下。」

　　哥哥叫住生岛往厨房走去，留下小夜子和守村两人。

　　目送哥哥，毫不紧张地「啊─，真是的」嘟哝着的守村，将视线转移到小夜子身上。

　　「那个、对不起，给妳添了奇怪的麻烦。」

　　那应该是小夜子说的话。

　　将守村卷入，若初不是力气薄弱的老人，那一刀或许会夺去他性命的事件里......添麻烦的人，任谁看了都会认为是小夜子。

　　因此，她读不出守村这么道歉的真正含意，一直注视着他的脸。

　　守村怯懦地自小夜子的视线转移目光，但他那像撒了谎的笨拙表情，与道歉时一样一直过意不去，也就是说守村只是说出心里所想的事罢了。

　　「不会。」

　　一面回答，（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呢）小夜子一边思考。所谓单纯的善良好人，就是指这种人吧。

　　然后，守村开口说：

　　「口红的颜色很美呢。」

　　（啊！？）

　　「......谢谢。」

　　再度沉默下来，小夜子终于察觉到，守村觉得气氛很尴尬。他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所以才以口红的颜色做话题。

　　「那个‥」

　　守村又开口，但这次说的是，

　　「请妳回去。」

　　这般请求语气的话。

　　「这里马上就要打扫了。呃......很臭吧？对不起。」

　　被这么告知后，小夜子才了解，刚才守村向她道歉的理由，以及他屡次露出过意不去又害臊的表情的原因。

　　虽认为自己该告诉他不用在意，也认为这是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谢罪的机会，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小夜子默默地离开，来到哥哥他们待着的厨房。

　　「‥这样吗？」

　　听着生岛的语尾，小夜子走到哥哥他们坐着的餐桌旁坐在空位子上。

　　哥哥狠狠地瞪着她。那眼神正责备着她：要是妳没有做这些多余的事就不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

　　以话语响应哥哥无言的责备，小夜子又明白了一件事。

　　刚才无法向守村道歉，是因为守村的眼神或表情，都没有如哥哥那般责备她的意思。

　　「我不懂。」

　　小夜子将心中浮现的疑问告诉哥哥。

　　「为什么守村先生不生我的气呢？」

　　不，不仅如此。

　　「就连初的事，他也包庇着她。遇到这样的事，会生气、怨恨是理所当然的啊。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我想，原因大概在于结果。招致这样的结果，自己也有责任......悠季他，是这么想而原谅一切的啊。就连倒了下来，也为了不让我担心，而勉强装出平静的样子......」

　　哥哥十分悲伤，又有几分自豪的说着。

　　「悠季这个人的心，是由我们所无法想象的纯粹善意组成。所以......我时常会为自己的丑陋感到无地自容吶。」

　　哥哥洒落般表明的真心话，对无法体会他这般深切的懊恼或纠葛的小夜子而言，不知该如何接受才好，

　　「所以，你才会喜欢上他的吧。」

　　只能这么回答。

　　「......悠季是我的光。」

　　听哥哥说话的口吻，小夜子明白哥哥是非常倾恋守村的。

　　初对守村的杀意，伤害了哥哥，而能治愈那伤痛的......

　　「的确，是有像太阳一样的人存在吶。Honey就是这种人。」

　　生岛用收场的语气边说边起身，大步悠闲地走出厨房。

　　小夜子犹豫了一下，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哥哥身后，战战兢兢地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因为没被拨开而股起了勇气，轻轻地将额头贴在哥哥宽大的背上。

　　「哥哥，对不起。都是小夜子的错。」

　　面对着头也不回的哥哥的背，小夜子继续说道。

　　「我以前觉得哥哥好狡猾。不但自由了，也得到了幸福......只有哥哥一个人这样，好狡猾喔。」

　　「......是啊。说不定就是如此......」

　　哥哥喃喃回答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幸福，让小夜子感到心痛。彷佛事件所留在哥哥心中深刻的伤痛，窜入小夜子的胸口般。

　　虽能治愈那伤痛的人不是小夜子......一股无法言谕的感觉，让她说出目前还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的计画。

　　「我呢，打算成为富士见银行第一位女董事长。并不是为了哥哥喔。与其被迫和不喜欢的男人结婚，还不如自己继承爸爸的事业。我现在也有读经济。问题是，不知道能不能让爸爸他们认可，这个史无前例的『女性董事长』，不过我会试试看的。

　　所以呢，哥哥，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对我说，加油。」

　　「.........」

　　「不行吗？」

　　「......妳和母亲很像，很难分辨哪一句才是真心话。」

　　「好过分喔......」

　　「嗯......如果是悠季，他一定会老实听妳的话，一点也不犹豫的相信吧......我不会交出悠季的喔。」

　　「你想太多了。」

　　小夜子笑着说，但想到哥哥会这么想也是无可厚非的，她就悲伤了起来。因为兄妹两人，总是不能老实的交谈。不......至今曾有过，以真心谈话的经验吗？

　　「哥哥什么都不对小夜子说，小夜子也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希望今后能好好聊聊。就像今天这样。」

　　「如果妳能撤回想与悠季结婚，这个愚蠢想法的话吶。」

　　「这样一来，你就会站在小夜子这边吗？」

　　「就算有我的支持，也不会对父亲或银行干部有什么影响力喔？」

　　「没关系。好吗，帮助我。」

　　「这是要我容许妳利用悠季的意思吗？」

　　看着严厉地说着猜中她心事的哥哥，小夜子抿唇心想太早提出交涉了，但立刻改变主意。

　　走离哥哥的背，

　　「是的。」

　　小夜子回答。

　　「我要就任董事长职位，还需要准备时间。为了争取这段时间，请让我利用守村先生。」

　　「妳......！」

　　「订婚应该没关系吧？时间到了再毁约就没问题了。」

　　「妳还想继续利用悠季！」

　　「这也是为了哥哥你们啊！」

　　「我不会答应的！」

　　「哥哥好坏！」

　　不知不觉这么叫了出来。

　　「啊......？」

　　哥哥看着小夜子。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哥哥那表情，让小夜子「噗！」地喷笑出来。

　　「讨、讨厌啦，这样就像小孩子吵架嘛。」

　　哥哥别过怃然的表情，

　　「真是的。」

　　对边笑边说的小夜子丢下这句话。取代苦笑的声音这么说道。

　　正好此时，

　　「喂──，桐院！」

　　生岛呼喊着，哥哥慌慌张张地站起身。

　　生岛的要事，就是把守村抱到寝室去，抱着睡着的守村的哥哥与生岛一起上了二楼，之后也将守村的呕吐物清理的干干净净。

　　将插着百合的重花瓶放置在钢琴室，完成了小夜子能做的事，既然没别的事可做只好回家了。

　　走出玄关前，突然想对要她《回去》的画像说句话。

　　「打扰了。我还会再来的。」

　　然后小夜子昂然地回过头，离开这个不欢迎自己的家。

　

＊

＊

　

　　虽然有人说善变的东西就属「女人心与秋日天空」，但变心并非女人独有的特性，而改变也不全然是坏事。原本人类的感情或思考等物就是流动的东西，若不起变化，那就连『顿悟』的进步，或是改正错误想法的机会也没有。

　　而这样的变化，无论是在理性掌管的部分或是感情方面，常带有因小小的契机而产生激烈变化这般的戏剧性。

　　不过在这样激烈变化背后，存在着一些累积，而契机也时常只是扮演推倒骨牌的开头，朝显著的目标改变已组合好的模样。只是因为这样的累积如沉积般悄悄地准备着，所以谁也没察觉那变化的瞬间罢了。

　　......桐院小夜子的恋情，正是这般对她而言犹如晴天霹雳的降临

 

 

 

桐院小夜子小姐的心情
─ 14 ─

　　在祖父生日宴会舞台下所发生的事件过了三个星期后，表面上余温也开始消退的那一天。
　　小夜子认为应该直接与守村交涉被哥哥拒绝的『帮忙』请托，而来到富士见町的洋馆。

　　结果，却得到守村本人『订婚一事，我会于伯父伯母在场时正式提出拒绝』的回复，当然她采取在不转告双亲的情况下无视于约定的打算，后来又发生哥哥因压力引起的呼吸障碍而昏倒的骚动......一时间不知道事情会变得如何。

　　但是，急忙赶到医院，听到守村对哥哥说：如果可以减轻你身上的沉重负担，我有接受与小夜子的婚事的心理准备......在感到守村深爱哥哥到这个地步的同时，依守村的说法她也明白事情还有一线希望。

　　守村打从心底深爱着哥哥，又是不会拒绝请托的个性。老实的表明实情拜托他应该可以说服的，守村若是答应，哥哥也会自动成为共犯。

　　如果能得到哥哥与守村的帮助成立这桩假婚事，接下来三人穿通好拖延「订婚时期」，争取小夜子所需要的时间就没问题了。

　　再来也差不多，到了适合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哥哥他们也应该冷静下来了才是。

　　在守村昏倒的隔天，因为担心而去探望他，结果为了特地插好的花又被丢掉（而且还慎重起见的连花瓶也一起丢掉！）而生气，报复的放了附鉴定书且插满一枝三千元的卡萨布兰加的青磁大壶后才回去......那天之后再度造访的洋馆，带着古屋特有的沉稳气息沐浴在冬日暖阳下，四周一片宁静。

　　按了玄关门铃但没有响应，看样子守村也外出了。

　　后悔自己应该打通电话预约的，借口只是想知道她带来的青磁逸品在那之后的命运后便回家，用之前那把备份钥匙进入屋内。

　　青磁壶平安无事地镇座在钢琴室的一角，里头那整束插在壶里的花束，是哥哥送的礼物吗？

　　守村也在家。明明离午睡还有一段时间，却躺在沙发上熟睡着。

　　「守村先生‥」

　　边想象他突然坐起身的模样，小夜子边出声唤醒他。

　　「守村先生？守村先生！」

　　叫了几次后，守村终于自沉眠的深渊浮起，但......

　　「......欢迎回家。抱歉......我好想睡......」

　　连眼睛都没睁开，被睡魔控制意识的声音喃喃说着，然后又嘶地回到午睡里。

　　「真是的。人家有重要的事才过来的耶！」

　　即使手插着腰愤慨地说，对方还是嘶嘶地进入梦乡。

　　气愤地看着那张舒服的睡脸，小夜子突然发现，从衬衫衣领窥视到的守村喉头上，有着鲜红瘀血。

　　发现的那瞬间，心脏噗通地震了一下。因为，她知道那是吻痕。

　　（是哥哥弄的......是哥哥与这个人，为这种关系的印记......）

　　无意识地这么想，小夜子为自己的不洁而脸红，但清楚地烙印在守村白皙的肌肤上，与哥哥缠绵的证据太过鲜明，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小夜子还没有过ＳＥＸ的经验。虽然也是有在桐院本家独女的立场上，不能随便胡来的原因，主要是一直到过了二十岁的现在，都没有遇到让她觉得可以把身体交付出去的男性。

　　接吻的经验只有一次。对象是个身材高佻，声誉不错的外交官之子，在他跟着家人到父亲的赴任地前的饯别时，被要求亲吻。因为对方是连小夜子都有心跳不已感觉的男性，而且『离别』这个词汇也酝酿出特别的情绪。他引导着被要求而献出初体验的香唇的小夜子，由轻啄至深吻......边反复呢喃着「好喜欢妳」与亲吻边抚弄着乳房而使得她情绪高扬，也任伸入裙底的手抚摸大腿或臀部，但指尖触碰到底裤的那个地方时，她给了对方一巴掌将他赶出去。与其说讨厌，不如说是吓到了。

　　比小夜子年长一岁高三生的他，悄然地启程至父亲的赴任地，而小夜子的内心残留了一阵子，他的唇与手所教会她的性感，及对心神荡漾交出身体的自己所感到的羞耻。

　　因此她自然地巩固心防，而挑选异性的眼光也变得非常严格，之后，便没有男人能触碰她的美丽胴体。

　　但是，健康的女性理所当然拥有的性欲求，当然也存在于小夜子的体内。

　　而在明白守村颈项上的瘀血是吻痕的瞬间，那欲求便完全觉醒。

　　理由是......发动属于本能的欲求，还需要理由吗......不，一定是需要的，只是试着以言语表达只会徒劳无功罢了。

　　只能说是名为感觉的微妙水平线上，几个平常认为没什么而视之不见的周波，起了不可思议的调合，拉近小夜子与他的距离。

　　要是守村的肤色再稍微黑一点，或许就不会令小夜子有这种感觉了。要是吻痕的位置在别的地方，或是熟睡的守村呼声再大一点，睡脸不是稍稍微笑的沉稳......如果他的手不是这样伸出的话，或许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但是这时的守村，取下眼镜的睡脸甜美表情上的天真无邪，衬衫里的胸膛静静地喘息的模样，及不经意伸出的手的骨感与纤长手指的美感，唤醒小夜子体内『女人』的感受，诱惑着她。

　　不想触碰这个男人看看吗？

　　（虽然没有这样的打算）

　　小夜子心想。

　　（前发覆在眼睑上不觉得痒吗？）

　　弯下身伸出手，以指尖轻轻拨开柔软的发丝。

　　比哥哥爱用的古龙水还要甘甜的香气，突然扑鼻而来。

　　感觉着胸口发出噗通噗通声的心脏位置。心脏产生不应该有的悸动。

　　这个人明明是哥哥的恋人，也不是小夜子所喜欢的类型......他有着像是将内心的温和表现出来般，温柔的长相。稍稍柔软的美唇......

　　（只是恶作剧而已。谁叫他睡得这么无防备）

　　跪在沙发旁，指尖试着触碰唇瓣。然后，她犹豫着，将自己的唇贴上。被守村称赞颜色很美的口红，留下红色的恶作剧之吻的痕迹。

　　守村什么也没察觉的熟睡着。

　　即使手指梳着如想象般蓬松柔软的发丝，他也没有察觉。将手轻放在胸口上身体也不会抽动。

　　而守村的胸膛，将结实质感的男体触感，传达至小夜子的手掌。即使外表瘦弱般的纤细，还是与女人的身体完全不同，紧实触感的胸板。

　　（啊啊，这个人是男性）

　　突然间这么意识到。

　　第一次将守村认知为异性的男人，在她早就应该知道，他是与那位兄长亲吻互拥的同性伴侣的事实上，忽然添上了真实感......不料脑海浮现着两人违背常理的爱情生活的妄想，刺激了小夜子不断压抑的性欲。

　　小夜子体内的女人悸动着，怂恿着想与这个男人触碰彼此。

　　（不可以喔，太下流了）

　　心里头虽然这么想，小夜子发觉家中只有她们两人，也知道守村睡得很沉。

　　轻轻地，非常轻地，以指尖解开衬衫的一颗钮扣。并没有打算要做什么的想法，只是想看看守村这名男性生物的身体。

　　解开第二颗扣子，第三颗也解开。

　　暴露出来的守村胸板，细致雪白的肌肤上，散布着好几个鲜艳的瘀血......当然，那是哥哥吸吮这肌肤所留下的吻痕......宛如窥视到哥哥他们的夜晚般，小夜子体内的女人感到颤栗的欢愉。

　　小夜子不知道，那吻痕是昨夜在这里烙上的，守村会沉入连有人侵入都没察觉般的熟睡，则是与绝伦的恋人激情了一夜带来的后遗症。在守村的身体内，残留着淋浴所无法洗去的性交的余韵，也许就是这个诱导出栖息于小夜子体内的女人。

　　小夜子思考着。

　　（要让固执的哥哥能够屈服，或许给他一点刺激疗法也不错）

　　那大概，只不过是为了让理性允许的借口，但却足够成为解放心痒难耐寻求许可的冲动的理由。

　　在哥哥所留下的吻痕上，覆上自己的口红颜色，彻底实行名为恶作剧的背德快感令小夜子兴奋不已。为了留下清楚的色泽，中途还补了两次口红，最后小夜子完成了这项工作。

　　守村完全没查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脸幸福的贪睡着。

　　「呼呼呼......」

　　小夜子像少女般双手捂着嘴笑着。

　　接着，将守村的衬衫钮扣重新扣回原位，用过的口红放回皮包里，心情愉悦地站起身。

　　一觉醒来发现口红恶作剧的守村，会为自己的贞操危机而吓的脸色发青，但小夜子的性观念并没有开放到那个地步，对方是哥哥的恋人这样的制动器也还健在。至少，在小夜子的打算里是如此。

　　回程路上，小夜子好几次想着发笑出来，主要是因为越是想着即使被做了那种事也没被吵醒的守村，以及想象他发觉时惊慌的模样，笑意就越是止不住。

　　看到踏着跳跃般的步伐回到家的小姐，伊泽虽然觉得（好象发生了什么好事），但并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认为所谓的执事应该是如空气一般的存在，特别是对「好事」或「坏事」这般内心微妙的事件，他没有可以涉入的立场。

　　不过如果对象是圭少爷的话，或许伊泽也会开口问道：

　　「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

＊

　

　　小夜子再次造访富士见町的洋馆，是在圣诞夜前一天的周六。

　　虽然傍晚有芭蕾舞团传统的圣诞派对预定，但觉得无论如何今年内必须先与守村协商成功，而空的出时间的只有这天而已。

　　这次她事先拨了通电话过去，但守村的手机关机中，哥哥的号码则是录音机。如果他们外出了就放个花什么的再回去，这么决定后便出门了。

　　爱车与上次一样停在道路上，横断这个枯叶落尽风景萧条的庭院。

　　按了玄关门铃等了一会儿，但没有响应。不过，从上次的例子看来不一定是外出了。正要使用备份钥匙时，发现门并没有上锁。

　　打开门踏进去，她在心里（呀）地害羞起来。

　　守村一副惊吓的表情呆立在，从玄关就能看见通往二楼的楼梯中途，但却是只在腰上围了条毛巾的半裸状态。看样子是刚淋浴完走出来。

　　一直沉默着也很奇怪，于是便出声说道：

　　「早安，守村先生。」

　　守村依旧维持踏上楼梯的姿势，但脸却变得越来越通红，结结巴巴地说：

　　「钥......钥匙已经、还、还给我们了......圭说的......」

　　确实是把钥匙还给哥哥了，但就算有备用的备份钥匙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看来两人似乎都没想到这一点的样子。不过小夜子并不打算诚实的告诉他，依情况说不定能变成王牌的备份钥匙的存在，

　　「门没有锁喔。」

　　只告诉他这个事实。

　　守村没有反应，也许混乱中的他没听见也说不定，没什么问题。比起这个，眼前这窘境得想个办法。

　　「会着凉喔。」

　　用这种说法，催促他注意自己的仪态。

　　守村突然按住毛巾转过身，以脱兔之势自视线范围消失。

　　小夜子独自苦笑着，走进钢琴室......但心脏却骚动不已。

　　哥哥是个超过一百九十公分的长人，而小夜子的身高也有一百七十公分，所以她不曾觉得守村高佻，也不觉得是会让人感到压迫感的体格......但裸体带来的冲击，又有不同感受。

　　给她非常纤瘦印象的守村的上半身，修长但不带贫弱的感觉，肩膀或胸膛的部分相当地结实......

　　「讨厌啦‥」

　　这般斥责不断回想着男性裸体的自己，拿起眼前钢琴上的抹布。

　　好象是练习中途的样子，琴上放着守村的小提琴与弓。

　　拭去钢琴盖上散落着的些许松脂，开始擦拭正午阳光所曝露出的尘埃，但收拾得很整齐的房间一下子就打扫干净，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小夜子坐在沙发上，小小的叹了口气。

　　哥哥有守村这个热恋中的情人......自己却没有那样的对象。去年的圣诞节是与阿部一起渡过的，但今年一点也提不起劲的推掉所有的邀约。

　　因为没有能让她喜欢的人，虽然是没有办法的事，说不定她还是会觉得有些寂寞......

　　心不在焉的思考这些事情。

　　「小夜子小姐。」

　　被人呼唤，她转过头。

　　换上白衬衫套着毛衣的守村，一脸僵硬的站着。

　　小夜子重整姿态，开口说道：

　　「哥哥他今天‥」

　　「去工作了。」

　　但被中途打断，接着，

　　「请妳回去。」

　　守村让开往玄关的路。

　　「我现在很忙。请不要妨碍我练习。请妳现在立刻回去！」

　　毫不客气地说话的他，与小夜子至今所认识的守村宛如他人。

　　还有这个因小夜子不起身而焦躁，神经质的用拖鞋脚尖咚咚咚踏着地板的守村也是。

　　瞥了一眼墙上的钟，非常焦急地「呿！」地咋舌，

　　「对不起，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请妳不要打扰我！」

　　这般严厉斥责的人，完全是小夜子所不认识的男人。

　　他焦虑地等了二、三秒后，（算了！）的转身背对小夜子，拿起放在钢琴上的弓。拴紧螺丝，在绷紧的弓弦上涂上松脂，拿起小提琴，打开钢琴键盘的盖子。叮─地敲响Ａ键非常熟练的调好小提琴的音，做了一下让手指适应的音阶练习，然后开始弹奏曲子。

　　抿着嘴皱紧眉头，同样的乐句练习了好几次......记得这是布拉姆斯的《雨之歌》没错......反复着开头的部分，突然，他中断练习将小提琴从肩上放下。

　　越过肩膀回过头，正面瞪着小夜子怒吼：

　　「打扰到我了，请妳回去！现在立刻！」

　　那眼神的严厉，粗暴的语气，有让小夜子瑟缩的魄力。

　　「......对不起。」

　　好不容易发出的声音，却是小小的嘶哑。

　　他（哼）地回过头重新架起小提琴，俐落地改正姿势......

　　再次开始流泄，他集中所有的精神弹奏着，不知道是哪里不满意的悠美音色。

　　直挺着背脊，没有用力过度也没有紧张僵硬，但全神灌注姿势自然的背影，十分地美丽。

　　恐怕是需要保持全身的集中力吧，随着从事微妙纤细工作的手腕动作，僧帽筋与三角筋柔软的松弛拉紧。不只是手腕或指尖，全身都成为演奏的工具，从背影就能看的出来。

　　「啊！可恶。」

　　不知道是哪里不满意，他嘟哝着停下弓。不久又将弓放回弦上，开始弹奏与刚才相同的乐句......

　　他那出色的演奏，是这般一心一意艰辛努力所得的结果。这就是，小提琴家守村悠季，真正的姿态。

　　小夜子像是连衣服的摩擦声也不敢发出般轻轻起身，屏息蹑脚的离开钢琴室。

　　他现在正为演奏者的自己埋头苦练，谁都没有打扰他的权利。他会那样对小夜子怒吼驱逐，也是没有征求他的同意就擅自闯来，做出如触逆鳞般举动的自己不对。

　

＊

＊

　

　　当晚，小夜子打电话给哥哥。

　　电话仍是录音机状态，小夜子留下留言。

　　「哥哥，是我。今天去拜访你们，但是打扰到练习，让守村先生非常生气。请哥哥帮我向他道歉。

　　我想说的只有这件事。晚安。」

　　......听完录音的哥哥，眉头深锁地思考了一阵子后，消去录音带的内容......小夜子的留言就这样被置之不理。

　

＊

＊

　

　　圣诞夜过后的星期一。

　　小夜子收到一封信。

　　晃嗣舅舅寄来的信封里，放着祖父的宴会时快拍的相片，小夜子的有两张，哥哥与祖父加入四重奏时照的相片，两人各一张。而最后一张，

　　「守村先生......」

　　小夜子凝视了好一阵子，不知是演奏前还是演奏后，左手拿着小提琴与弓，一脸紧张又非常认真的表情站着的守村，纤瘦的燕尾服模样。

　　她对着相片小声呢喃。

　　「守村悠季先生......哥哥最重要最重要的......心爱的人......」

　　长相果然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小夜子喜欢更精悍一点的长相。身高还可以，比例合格。性格......让人觉得怯懦般的温柔，善良好人般的诚实，是个与其排挤他人不如自己选择退出的人。但是，在紧急时刻却是比任何人都更具男子气概的行动，一拿起小提琴人格就会改变。小心翼翼的神经质又完美主义且难以取悦......被他怒吼时，她真的好害怕。不过他大概不是个随时都这么坚持的人......为那位兄长所爱所信赖的人，能够抚摸那位兄长的柔发抚慰他给予他拥抱的人。允许做那件事的人。那位兄长敞开心房唯一一位最爱的恋人，还有...... 

　　「......打从心底，深爱着哥哥的人......」

　　吁了口气，小夜子自书桌前起身。

　　很久以前爱丽莎贝特舅妈送的那个宝石盒，放到哪儿去了？那个有不把盒子倒过来便不会发现的，秘密相框的盒子......

　　虽然不明白晃嗣舅舅寄这张照片给自己有什么用意。总之，如果不藏在这个爱丽莎贝特舅妈笑着告诉自己「这里可以放恋人的照片喔」的相框里，要是哪天被独占欲强烈的哥哥发现，说不定会被他拿走。因此，她把照片放在这里。这么做的理由仅是如此。

　　听了舅妈的话后，决定在找到恋人前不拿出来使用，一直收在壁橱里面的宝石盒，是个比记忆中装饰更加华丽细致的逸品。对了，收到这盒子是在十三、四岁的时候。欣赏的眼光也很不成熟吧。

　　在抽出底板取出的秘密相框里，放入燕尾服姿态的小提琴家快拍的相片，

　　「总之，这是为了不被哥哥拿走喔。」

　　小夜子对自己宣示，将宝石盒放在书桌上的左侧。

　　若要问她为何做到这种地步也要拥有守村的照片呢......啊啊......这是对哥哥那孩子气般的独占欲，小小的复仇心。呵，是个无罪的恶作剧般的举动。

　　小夜子就这样自欺欺人。

　　（我也好想谈一场，爱与被爱的恋爱）

　　胸口涌上一丝悲伤。

　　如果对象是他的话......她甩开这个不能考虑的想法。

　　古今东西，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自由操纵自己的恋爱感情的......

（全篇完）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三部十 殿下的阴谋 证言篇

秋月扣/秋月透

1

十一月也在这一天结束的星期四。

第六大提琴手饭田弘正穿过Ｍ响大楼那冷冷清清的走廊，向着平时的练习场地走去，忽然听到"哟嗬～"的一声。饭田不露声色地转过头来，打招呼的是同属大提琴部的第三演奏者--延原好一，这，光听声音就知道了。

"唷。"饭田只简单回了一声。

这是因为，他和延原几乎每天里见面都要比老婆还来得频繁，是那种没有必要特地去相互致意的亲近关系。说是自家人感觉么......倒更像是和穿惯了的贴身衣服，无需客气。

"看见殿下了吗？"延原问。

"没有捏。"饭田回答。

"殿下"，是身为副指挥的同事、高个子的扑克脸帅哥--桐之院圭的绰号。

2

"你有什么要紧事儿吗？"

"没。就是上周一见面以后，我就没在这边儿看到过他了。"

"那是因为他一直都没有来啊~"

"连FUJIMI也没去？"

"那边儿倒是一直有来的。"

饭田和延原在作为Ｍ响的团员进行演出活动的同时，还加入了名为"富士见市民交响乐团（通称FUJIMI）"的业余交响乐团。

去年秋天，他们受在FUJIMI担当常任指挥的桐之院圭邀请，去做了"外援团员"，于是便结下了缘份。

啊，顺便提一下，延原在这两周左右的时间里没有到FUJIMI去。这是因为他在准备一个以职业乐手为招募对象的试音，为了得到能够师从居住在瑞士的大提琴界泰斗--克莱斯•波尔古的短期留学机会。

"唔～。这么说，那个传言是真的喽？"

饭田也算是个消息相当灵通的人，不过要说起Ｍ响里的风吹草动，他还是常常会被延原给抢了先。

不过，饭田并无意于在消息灵通上与延原争胜负，随即问道："传的什么啊？"

3

"听说事务局长说了，连东竞(东京音乐竞赛大会)都不能拿下的家伙不需要，就给解雇了。"

"什么时候说的啊，那个东竞什么的。是胡说八道的啦。被雪藏了倒是真的。"

延原做出了不悦的表情。

"你这家伙，老是这个样子呢。从来也不象我这样去四下打探消息，可怎么手里老能攥着那些内部情报呢？"

"品德啊。"饭田说着，道出了内幕， "只不过是事务长和殿下为了那件事争执的时候，我碰巧赶上了罢了。"

这，其实并不是正确的解释。

实际上，大约是在上个星期四，桐之院的恋人守村往Ｍ响的事务局打电话找过饭田。于是，饭田就试着问了一下，从星期二开始不论是Ｍ响还是FUJIMI都没有露面的桐之院的情况。

"怎么了啊？"

守村的话，应该会知道桐之院缺席的理由。

然而，守村好像以为星期二的那次FUJIMI练习休息来着。怎么看，情况都很不寻常。

4

"不知星期六的正式演出会......？"饭田试探着。

讲电话期间，饭田听到事务局长和事务员谈论说着什么找到了代替桐之院指挥周末音乐会的"代理指挥者"。一问，才知道是因为桐之院推掉了演出，所以才匆忙找了代理人。

看那个时候事务长的口气......

饭田想："看来，那小子是要被雪藏了。"

而事实上，自那以后，桐之院一直都没有出席。

总而言之，桐之院的缺席应该就像是饭田推测的那样，是因为取消工作而受到了事务局长的惩罚，被"雪藏"了。

详细地说事情就是这样，不过因为嫌麻烦，饭田就把各个要点极度地紧缩又紧缩，只讲了最骨头的地方。

"还真是个笨蛋啊，那小子！"延原干笑着，"刚起步的指挥跟事务局长起争执闹到被‘雪藏'，还真是前所未见啊！"

饭田耸了耸肩，"因为一开始就被彻底雪藏了的，现在这样也不会当回事的吧？那个家伙......"

5

桐之院进入Ｍ响，约摸是在去年的二月份，但那之后将近半年的时间里，事务局没有给他任何工作。所谓的副指挥完全只是个头衔而已，来上班也只是参观参观练习，根本没别的事可做。这就是桐之院当初的境遇。

饭田显然是在讽刺当时的事。

不过在那种状况下，桐之院还是每天绝对准时地出现，一整天都完全贯彻着参观者的身份，毫不厌倦地忍耐了过来。最后，利用偶然抓到的机会，成功地显示了他的实力......通过了方便重新录音的广播节目的能力测试，甚至还得到了"一举定江山"的现场演出的委任。

虽说是在学校的体育馆进行的校园音乐会和面向老年人服务机构的慰问演出，并不引人注目，也不能期望得到令人满意的评价，但既然是扛着"Ｍ响音乐会"的招牌，就绝对不容许失败。而这样的一份工作，事务局长说，"让桐之院去干吧"，就得到了起用，接到派遣......对于像他这样完全没有名气的青年指挥来说相当优越的工作环境，这就是桐之院的近况了。

然而，桐之院却自己打破了这美好的一切。取消了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那样的事情......

6

那项构成了问题的上个周四的工作，虽然规模小，但毕竟是以普通乐迷为对象的售票演出，对于桐之院这样的新进指挥来说，应该是用求也要求到的机会。

结果...他却自己退出了。单从这一点来看，事情就很不寻常。指挥可是个万年就业难的职业，因此，即使被人怀疑他是不是有心认真干下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他做出了那么愚蠢的行为。

可话虽如此，也不是不能猜到他那么做的原因。

在桐之院的本家发生了守村被桐之院的家人用刀刺伤腹部的事件......

若说是那次伤害事件造成了桐之院"现在没办法工作"的心理状态，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啦。不过......

"意外地没有志气啊，那家伙！"饭田想。

如果守村是受了濒死的重伤，饭田自然也会表示同情，但明明是连住院都用不着的轻伤来着。而在守村往事务局打电话的那天晚上，还两个人一起出席了FUJIMI的练习。

饭田现在真的是很想斥责一下桐之院，"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事来？竟然推掉了可能得到职业指挥地位的工作?!"

7

虽然那天桐之院来指挥了，但是，却是一点儿也不像桐之院本人的缺乏霸气的工作姿态。也就是因为对方是业余水平的FUJIMI，才算是糊弄过去了。

从这一点来看，桐之院取消了站在职业集团面前，倒也不能说不是考虑到了自身状态而作出的正确判断。但是......

"想方设法解决问题的，才称得上是职业的吧。"饭田想。

既然选择以此为职业，就要有无法见到双亲最后一面的觉悟的，并不仅仅限于演员这一行业。当然，话不必说得那么极端，可比起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的心情来，以完成工作的义务优先是作为职业人的最底线的思想准备。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说出自己的境况，才是演奏家的自尊和志气。

"彩排啦~~~~~！"

听到走廊里传过来的事务局女职员的声音，饭田把好不容易才能抽上一会儿的香烟扔进了烟灰缸，向练习场地走去。

至于延原，不用说，早就走了。

*************************

延原把重提旧话是在第二天的傍晚，为了散散心情去喝点小酒的一杯居酒屋的吧台前。

8

"看到了吗，昨天那精神头儿十足的指挥。"以绝对是在惊讶的口气，延原开了腔，"即使被雪藏了也没有消沉下去这当然好啦，不过对那小子来说，难道当FUJIMI的常任比‘Ｍ响的副指挥'更有干头儿？"

"啊，什么啊，你是在说殿下么。"饭田本来还以为延原是在发表他对这两天正进行排练、明天要正式登台的那位来日指挥那丝毫没受时差影响的精力的感想，所以才有此一问。

"啊？我是在说殿下啊！"延原提高了调门儿，表示对饭田搞错话题的不满，然后接着说道："要是他想要一辈子就做个业余乐团的指挥下去，这态度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啦。不过，我总觉得那小子应该是个野心家才对。"

"你要是看过那小子上周的指挥，意见就会不一样了。"饭田说道，"那小子是一点儿干劲儿也没有，块头儿又那么大，看起来更是碍眼。要是没有认真指挥的心的话，干脆赶紧从指挥台上给我下来得了。"

"哎-......是不是肠胃不舒服？"

"谁知道呢。也许有什么情况吧。"饭田装起了糊涂。

9

延原是一个八卦到要谨慎对其说出秘密的人。

虽然不是一个不把听到的事情说出去就不痛快的喇叭男，但是以常识来说认为他会保守秘密而告诉了他的事情，结果以他的判断却大肆张扬开来的经历有过好几次了。

虽然，因为这反倒出现了好结果的情况也有，不过陷入失去朋友的窘境也是事实。所以，饭田即使把关于自己的地方会明说，涉及到他人的所闻是否透露却是慎重而行的。

因此，在一切意义上都隐含着微妙问题的、桐之院和守村是一对恋人这一观察结果，饭田也从未说出口。

不过关于这件事，延原似乎也已经注意到了，就像只是互相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话虽如此，那小子不是很神气地指挥莫扎特的《安魂曲》吗？笑死人了。开什么玩笑啊。到手的工作就噗-地一下，打工倒是跑去了。这事儿要是让事务局给知道了，开除，肯定开除。错不了的！"

"是指大学OB乐团的捉刀么？只要你不去告密，就不会露馅的吧？"

10

"那人家明天就去告诉事务局长去了喔。"

"哎哟？今儿晚上，小姐来得挺早嘛。"

延原有个喝多了就使女生用语说话的坏毛病。

"哎呀，出来了么。"完全是女生口气了。延原用双手使劲儿拍打着脸颊，"人家这个年纪参加试演，真的是很辛苦的说。"

"同时还得忙工作嘛。"饭田附和着，要往空了的杯子里面续酒。

延原以手盖住杯子，拒绝了。"人家回去以后还要练琴的说。"

"怎么？今晚不是定下来休息的吗？"

"那样不行的啦~东京管乐的坂口和大坂管乐的辻也都表明了要参加。还有，年轻的小子也有那么四五个。据说有柴可夫斯基大赛第二名的家伙在呐。"

"你可是在Ｍ响干了十年的老资历了。拿出实力自然就通过了啊。"

"谁知道呢。想着要是能通过，也在进行着去了之后的事情的准备。......就剩两个星期了呀......"

"就是说...现在是最紧张的时期喽？"

11

即使是以饭田的经历来看，也还有着相当充足的时间，什么勇猛啊梦幻呀都活性化起来，正是精神亢奋的时刻。

"要是通过了，得去半年吧？"还是先把话题继续下去吧。

"财团给出钱的是半年。唔，我虽然认为，到底怎么做、得等到了那边儿、见了面以后再决定。要是那之后再自费半年......嗯，至少也得半年吧......要不要延期什么的我还在考虑。"

"唔。先不说这个，能得到跟着波尔古学习的机会的话，最大限度地利用它是理所当然的吧。不就是钱嘛，想想办法，能去个两年三年才好啊！"

"笨~~，那不就本末倒置了么？"

"这话怎么说？"

"出去个两三年，Ｍ响里还能留着我的位子吗？明确地说，我这次下定决心留学，完全是为了能坐上第一大提琴的位子做的布线。"

"啊，是这样的么。"

饭田点点头，表示他明白了。延原则皱了皱眉。

"你这么说......那你是怎么想的？"

12

"说延原在筹划着要藉波尔古的门路进巴管（巴黎管弦乐团）之类的话啊，都是这么传的。"

一听这话，延原唰地变了脸色。"你是骗人的吧~？不会吧，啊？别开玩笑了！这个传言会不会已经到了事务局长那里了!?高田他不会信了这些鬼话的，对不对?!"

"我听到这些，不是从事务局长的嘴里出来的。"饭田以着婉转的表达方式否定了延原的危机感。

身为野心家的好友终于舒了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是这样的吧。我有对事务局长说过自己的打算，也取得了长期不在岗位的谅解了的。局长应该不会散布那样的谣言的。......这么说，难道是矢立先生？"

"你和阿立关系处得不好么？"

矢立是大提琴部的现任首席，很有玩乐队的气质，特别能喝酒，性格也直爽，饭田还蛮中意他的。

"没有啊，人家是想要好好相处的说。不过，前一阵子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儿失言......"

"你这家伙说错话不是时时刻刻的事嘛。"

"才~不是哩。人家那是让人以为是失言，实际上是在布局、埋线的喔~ 人家那是说话技巧！说话技巧！！"

13

"是~么？那么你都对阿立说了些什么了？"

"就是......他到岁数辞职以后，我来接手他的位子......之类的话。顺嘴儿就溜出来了。"

"没什么的，把这当成年轻人在表明决心不是很好吗？"

"那得是阿立先生还没喝醉的时候啊。"

"笨、蛋、"饭田惊愕地瞪着小声嘟哝着的延原的侧脸。

矢立是一个明事理的人，但是，那得是在他还没喝醉的情况下。他一旦喝醉了，不只是会变成开不得玩笑的藉酒找茬儿的说教狂人，还是会把听到的事、说过的话都记得一清二楚的麻烦特性。而且，矢立喝了酒以后是醉是醒很难判断出来。

"你啊，这种事情不能在喝酒的场合说呀。"

延原没有在意的结果就是自掘坟墓。没喝醉时和喝醉了以后，矢立的人格几乎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人家也知道啊，说漏嘴了嘛，那个时候。人家决定要应试，精神力都集中到那里去了，所以才..."

"是在什么时候？就是这件事儿。"

14

"就是...就是在寄出报名文件之前啦。"

"那不就是大上个月的事情了？"

"嗯，是的是的。"

"这么说，散布巴管之类传言的应该不是阿立先生。我听到这个传闻是从上个星期开始的。"

延原的表情，明显是松了一口气。"这样啊，吓死我了。我啊，要想只是停职就解决的话，可是要进行万全的准备的。还以为哪个地方出了差错，弄得人家心里七上八下的。"

"没事的啦。话说回来，咱们本来是在谈殿下的事的呢。"

"啊，是啊是啊，是在说那个来着。我啊，觉得那小子有所企图哦。"

"殿下有...企图？企图什么？"

"现在情报还不够，完全是人家的感觉啦。那小子，不是想要离开Ｍ响吧？"

饭田有些吃惊，问道，"你是说辞职？"

15

"会不会做到那步人家也不知道的说。"延原接着往下说，"他肯定是有心到海外发展的喔。你看，就瞅他跟竞聘的那些人交际的样子就知道了。"

确实，来日的指挥们和桐之院的交往很频繁，甚至可以说成是密切，不过......

"那是因为那家伙英语、德语都很流利，法语也懂一些，所以事务局长才让他负责接待的啊。"

"这个也有啦。不过就我看啊，殿下是在利用这个机会发展在海外的关系网喔。要是没有向外发展的心思，根本没那个必要不是吗？"

"也许如此吧。"饭田所明白的是--延原是因为自己想要那么做来为留学海外找门路，才如此设想了桐之院的想法的吧。"不过我觉得不可能是那样的。倒像是在争头衔呢。"

"啊，那个呀，不做就太难看了吧。无冕的殿下，很快就会不与使用了吧。东竟失利可真是意外的失算呢。"

"不过，我觉得，半年或是一年的留学啊什么的，他是不会去的。"

"我所说的是--他难道不是打算在那边儿寻找工作场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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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思也就是说，桐之院可能是要在不管是管弦乐团的数量还是演奏机会都远远多于日本的欧洲，谋求客座指挥的职位。

"啊，不会不会的。"立即就进行否定的饭田的根据是，"那样不就不能看着FUJIMI了吗？"就算有方法带着恋人守村一起去，但要带上FUJIMI就不可能了。

"光在FUJIMI干，又能怎么样呢？"延原提出了这样的意见，"他是说过想要把FUJIMI培养成职业级水准的乐团，不过坦白地说，在那之前，就会吃不上饭、晾干儿了不是么？"

"你的意思是，他因为在事务局管理失策的Ｍ响可能会一辈子不能出头，所以要出国吗？我倒是觉得事务局长很是器重那小子的。这次雪藏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处罚罢了。我是这么认为的。"

"事务局长也许是那样吧。不过，我说的可是‘殿下的打算'哦。他会不会在今年之内就提出辞职或者是长期停职呢？"

始终都是根据薄弱、臆想的事情，然而饭田的内心也不能稳当了。"哎哎，那样的话，FUJIMI要怎么办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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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找个新的常任是不行的喽。"延原阿莎力地说。

"那...殿下的那个FUJIMI养成计划呢？"

延原像是在说"看你看你"似的，皱着眉看向饭田，"我说啊，殿下他现在还不能算是一个够格的职业指挥不是吗？能拿到演出费的工作，每个月最低也要有两到三件才能说是职业的对吧？我觉得，能认识到放任爱好得是在那以后，不也是件好事？"

"你这家伙，好像对FUJIMI总是很冷淡啊？"

对如此说话的饭田，延原横了他一眼，鼻子一哼。"是吧，也许是很冷淡。因为我这个人呢，总是把身为职业人的自己该如何做的立场优先考虑。这么一看，FUJIMI不就是个爱好者团体吗？所以就只能放在闲暇时候才打打交道的位置了，在我的想法里。"

"你这话要是说出去不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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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知道啊，所以只会对你说说的啦。对那边儿的人来说，音乐或许就是生活的色彩、是一种享受；但对我们来说，却是谋生的手段，悬挂着人生的唷。坦白说，时间也好，金钱也罢，投入都没有半途而废的原因，就是所谓的热情啦。我从五岁的时候起，每天都要进行好几个小时的练习，好不容易才达到现在这个程度。今后也是要这样地过完一生的吧。坚持职业的道路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啊。不能和凭兴趣摆弄摆弄乐器混为一谈之类的话，可不是闹着玩的。"

"呼-"饭田胳膊拄在台面上，用手摩挲着下巴。"你在FUJIMI那儿碰上什么事了吧。"

"也不算是什么事儿。"延原答道，"就是微笑先生笑着说什么‘你好像很忙呀~'、小五前辈也说‘很寂寞的咧~'。"

"这不是隔了两个星期才露面而受到的欢迎么？不能构成赌气的理由吧？"

"就算是吧。可那并不是对待伙伴的态度啊。"

因为没有明白延原想要说明什么，饭田问道，"不称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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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算，"延原答着话，自己去倒了一杯本来说今晚不会再喝的酒，咕噜一口灌了下去。"呀，呐，对待伙伴这样是可以。我也一直认为大家是愉快的伙伴来着。可是被那么一说，不禁稍微寻思了那么一下。心想，这不就是一直在计算着缺席数吗？"

"你啊，稍微理顺些再说吧。不要喝酒喝到脑子里去。"

"啊~~~~~好烦哪。"

原以为这个话题就在此结束了，"总之呢，"延原接着道出了他的解释，"我们哪，老实说本来就没有去那边儿练习的必要，和这~边儿的必要性比起来的话。因为咱们去了就能弹好。是吧。"

"差不多就是那么一回事吧。不过，桐之院引我们进FUJIMI也是因为想得到可以兼做教练的团员吧。"

"这个时候，这是另外的问题。"

"是吗？不过对我来说，包括这一项，在那边儿做，是很快乐的。"

"那是你的自由。"

"你这么说，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现在是。我因为准备试演的事，正处在紧张时刻，哪有那个闲工夫想去享受什么教导人的乐趣？"

"忙不过来的话就停止好了。因为是喜欢才开始做的事，不用坚持到硬着头皮做的程度，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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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这么想的吗？那边儿可是完全相反呢。"

"完全相反？"

"FUJIMI的某位阿姨说的，因为喜欢而开始进行的事，即使硬着头皮去干也得坚持下去。而这么说的话，即便是志愿者，老是休息也属于不负责任了吧。"

"......你被教训了？"

"不是我啦。是新田家的小久美。"

"是她被说了？"

"没,是在背地里说的。"

作为第二小提琴加入FUJIMI的新田久美子，在今年夏天和朋友组成了一个室内乐队，开始了独奏会活动，在相当程度上减少了FUJIMI的练习出勤。

"不过，新田没出席的部分，不是由羽住补上了吗？"

"在我们看来是那样的没错..."

"总觉得，......失去干劲儿了啊"

"别心急呀，老兄。听某位阿姨教训人的那一位，倒是有替小久美说好话呢。不管怎么说，那位阿姨原本就是个不讲道理的大妈啊。"

"啊，我知道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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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不过在我想来，是因为潜在中那样的意识背离果然还是存在着吧。虽然不好意思，不得不把FUJIMI放在第二顺位的我们，和FUJIMI才是生存意义的‘大家'在情感上的所谓裂缝，以后极有可能引发问题出来吧。那个时候，我想。"

"唔......"

"所以呢，要是因为这个而出现问题的话，最先陷入摆脱不了的窘境的，不就是殿下和小守吗？"

饭田在整理思绪的时候有个坏毛病，他以一种让人看着极不舒服的表情，眯缝着眼睛，瞅着延原。

"......这样么，是这么一回事啊。"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伴随着叹息，饭田低声道，"我们这些‘Ｍ响人'，从一开始就是作为职业人的业余玩票性参加的，也被所有诸位认同了，不过殿下他们就不能这样了吧。"

"殿下还算好，小守呢，他可是一直以来都和FUJIMI紧紧地绑在一起的。以赢得日竞作为职业道路的开端开始干的话，唔，五年十年的工夫，忙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了呢。因为他从以前就是一个不够灵活的孩子呢。"

"必须要重新考虑和FUJIMI的关系了吧，守村首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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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这么想的。就是我们这些人，一开始走上职业道路的时候，光是演奏就。。。//闲暇什么的一点儿也没有，是吧？光是完成每个月那三个种类的节目，头脑和精神就都神经兮兮的了。"

"是啊......阿守以后也要进入这个时期了。"

"就~是。不论是进入乐团，还是以成为独奏者为目标，不同于FUJIMI水准的时代是绝对会到来的，我可以和你打赌喔。

也就是说，可不是FUJIMI那种程度的，不拼命地把全部身心都投放到小提琴上的话，首先，就连职业级都做不成的吧。

从这个意义上说，殿下也一样。现在，比起培养FUJIMI来，不先集中精力使自己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职业指挥，可能到最后也就只是这么个业余乐团的头头儿而已了。"

"确实啊......"饭田也点了点头。

当然，指挥业余管弦乐团也是一项了不起的音乐活动，这些无名音乐家们的活跃奠定了古典音乐界的基础更是事实。

然而，当音乐上升到艺术的层面时，主角毕竟还是那些经过训练的职业演奏家们。桐之院的才能，是只有登到那样的舞台上才能完全燃烧的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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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呢，"延原接着往下说，"依我看，虽然小守还没有考虑到那个份儿上，可殿下是非常清楚自己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应该也有着发展这样的自己的计划在。就是因为存在着各种条条框框的严厉日本太过狭窄，所以才在逐步建设着海外关系网的吧？"

饭田赞叹一声表示同意。

"所~以呢"延原敦促着朋友的注意，"问题是，因为实际上不可能和‘自我养成'两全其美，就必须暂时性地与FUJIMI切断联系，这样的事态，那位不知世事的少爷殿下是不是很清楚呢。进一步说..."

"这不见得是哪位阿姨的单独意见吧，‘比起FUJIMI来自己更重要吧'，这种对一般人的诸位来说的正确言论，和我们所理解的对音乐家而言的正确言论之间的鸿沟，那位殿下能填得平吗？"

"是吧。我是非常担心的。不过啊，接受了试演，？？年初不就得到欧洲去了？这个问题表面化的时候，我是想插手也不成了啊。就只有拜托你了啊，你就一点儿也没察觉到些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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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想都没想过。"饭田老实承认，手下给延原的空杯蓄满了酒。"不过啊，你还真是个仔细又顽强的家伙啊。关系到将来的试演迫在眉睫的时候，还动这么多脑筋。"

延原拿起酒杯，微微一笑，"我啊，基本上呢，不管是殿下还是小守，都很喜欢的喔，FUJIMI也是。因为自身的情况不得不退团的这个时候，怎么说？就好像是即将去单身赴任、担心家里的父亲的心境呢。"

象是在说（我很明白）似的，饭田拍了拍以认真的语气说着话的延原的肩膀，下保证道，"放心吧，父亲大人。要是你留学的事定下来了，以后的事儿就包在负责基础工作的我这个做哥哥的身上了。"

"你说‘要~是定下来'!?是不是有什么不满啊？"延原挑着刺儿，看了下手表。"啊呀，都这么晚了。今天晚上还打算练习《无伴奏》呢。小姐~~，麻烦算下帐！"

目送走留下均摊部分的钱后只说了一声"拜拜"就匆忙回去的延原，饭田又叫了一壶热酒。

25

作为演奏家想要进一步提升水平、于是在职业生涯的第十个年头里向招生的试音挑战的延原，和安于第六大提琴的现状、毫无进取心的自己......"积极向上"和"差不多就好"的差距，以后会越拉越大吧。延原早晚会坐上首席大提琴的宝座，就算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也依旧只是个第六大提琴手吧。

要说一点儿也不觉得遗憾，那是说谎。不过，也还没有遗憾到要作出向延原发布竞争宣言的举动的程度。

"这上班族的劣根性，是彻底地附上身了呀......"

即使小声发着牢骚，感觉有那么一点儿苦闷，却也没像过去那样在胸中奔腾灼热的痛苦。

"什么也不做的话，可就连第六的位子也保不了了。嘿！"

咕嘟嘟喝干了并不是因为特别想喝才点的温酒，饭田站了起来。

妨碍了酒醉的脚步那沉重的大提琴盒......因为盒子里面装着的是等同于自己身份的东西......就算再沉再如何，也非要抱着它走回到家里不可。

"一直以来，我都做了些什么呢......"自言自语着，饭田想。

那些事情再清楚不过了。顶着双亲的反对，选择了演奏着喜欢的大提琴生活下去的道路，找到了能作为大提琴手干下去的职业，用靠大提琴赚来的钱养活爱妻爱女......暂时也用不着担心被解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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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可以说是梦想都切实地实现了的一帆风顺的人生航线，可为什么在这超出了期望值、平安无事地度过的日子里，我却感受到了嚼沙一样的忧愁呢......

把到手的幸福当成是理所当然的东西、不去在意，反而硬要去求那些没影儿的东西。只不过是露出了拥有如此恶习的所谓人类的不良本性罢了。

饭田这样对自己说。

只是那样罢了。用不着在意。满足现状不见得不好。能够知足，是古往今来的贤人们一直苦口婆心地主张着的人生真理，是成为世界和平的基本理念......

"......不过，阿延会说‘那是逃避'吧......"

要是没有结婚，或者香奈没有出生的话，可能自己也在挑战试音吧。不过既然结了婚、有了孩子，自己身上就有了家族的责任。这，是自己选择的责任......不管是结婚还是要孩子，都是自己决定那么做的。选择了同时作为大提琴手和作为丈夫父亲的道路的，是自己。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还迷惑起来了，怎么搞的。）

27

饭田摇晃起了背在肩上的大提琴盒上的FLAP。(请懂乐器的大人指点迷津，这个FLAP到底是指大提琴盒上的什么配件捏)

"也许单身是很轻松，不过等阿延你上了年纪以后啊，就算你哭什么寂寞孤独，我也不管。"嘴里面嘟哝着，饭田又想："拉琴的时候，延原是无缘于那些事情的吧。"

而自己呢......遇见了清美，同大提琴一样地，想要与她一生相伴，于是便结了婚。渴望着她和自己的爱情结晶，于是便生下了香奈。这些，他都没有后悔。

是啊，深爱着清美，香奈也很惹人怜爱。要是她们俩有个什么，就算是大提琴，就算是自己的命，也都会抛开的吧。

然而，又有不同的心声在恋恋不舍地低喃着。

低喃着，我还是更想、更想专心地做一个大提琴手啊......低喃着，为什么我不能像延原那样专心致志于大提琴呢......

回到家，香奈正在哭。是临睡之前的惯常哭闹。

饭田放好大提琴盒，抱起香奈。"看~~是爸爸喔。爸爸回来喽~~"

转向一整天独力照顾着才刚开始学爬、还离不开人的香奈的清美那疲累的脸庞，饭田解释道："对不起，我和延原喝酒去了。一个人给孩子洗澡可是很累的呢。"

28

"不要紧啦。"清美一边往奶瓶里灌入睡前牛奶，一边笑着说，"延原先生正在准备试演呢吧。"

"好像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练琴呢。看来他对这一次的机会是势在必得了。看这里~~香奈，是牛奶喔~~"饭田开始给孩子喂牛奶。身旁，清美则开始为丈夫泡咖啡。

看着臂弯中专心吸着奶瓶的婴儿小脸，在这小小的三口之家的温馨时刻里，饭田却品到了一丝哀伤的心情。

"老公，咖啡。"

"不喝了，一会儿就睡了。"

"那个......"清美小声说，"据说钢琴室的隔音工程，也能使用翻新贷款的。"

29

"哎？"

冲着看过来的饭田伸出手，清美边去接正在入睡的香奈边说，"其实，阿弘你也想留学的，是吧？"

"在日本也可以学习的啦。"

"要是在去年，你也还符合年龄要求呢。"

"这就是所谓的缘分了。波尔古公开招生，这还是头一回。"

"我爸爸他可以做保证人的。贷款的事，你就考虑看看吧。"

望着进卧室去哄香奈睡觉的清美，饭田小口啜饮着变凉了的咖啡。"贷款吗......"

虽然现在住的公寓能置钢琴，对于楼上楼下左邻右舍防音良好，但是家里面的房间与房间之间的隔音就必须另想办法了。

本来打算在香奈出生前完成的，可乐器的贷款还没清，再加上生产费用的储蓄也要算进去，结果就一直拖延到了现在。

因此，在饭田家，就形成了自我克制晚间练习的规则......

30

清美去哄香奈睡觉就再没回来。饭田泡完澡到寝室一看，果然是在入睡了的孩子身旁，也睡着了。

饭田轻手轻脚地躺下，以把香奈夹在中间的形式，一家三口构成了一个川字。饭田小声地说着，"我还是想要能更多地拉大提琴哪。"

清美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提出贷款的事来。

问题是，还款金额一增加，就意味着不得不增加打工了......"不管怎么先干了再说？"

第二天早上，听饭田道出贷款修建隔音室的决心，清美微微地笑了。"呵呵，你果然是个音乐家呢。想来那个就是理所应当的设备投资的说。"贫穷音乐家娶进来的老婆接着说了下去，"照看孩子的步调我也越来越把握了，我想，我很快就能开始钢琴的练习了。这样，等香奈再大一些，就可以在这儿开个钢琴教室了。这么一来，我想差不多就能够的上还贷支出了。"

清美跟刚认识的时候比，一点儿也没变、依然是个可爱的女人，她那天真的顽强带给饭田精神上的治疗安慰，满怀感激的饭田紧紧地抱住了她。

清美作为一个钢琴演奏者，可以说‘只不过是音大毕业'的水平，也没有什么教学经验。而钢琴教师这一职业并不像她所想象的那样、是能在日渐宽松的照看孩子的空闲时间里干一干的轻松工作。而且现在也不是挂个牌子就能招到学生的时代。她的计划，其实是因为不了解现实而做出的天真的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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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对于饭田，这份心意的唯一功绩就是娱乐人了。不过男人所需要的，不正是有这么一位对自己说着可爱话语的太太吗？

仔细玩味着和她共度一生的选择的正确，是很愉快的。

***************

两周后，延原试演获胜，得到了在世界级的大提琴家克莱斯•波尔古的教导下学习半年的权利。

饭田参加了壮行会的干事竞选。

延原预定在新年一月中旬离日。

同往年一样，匆匆忙碌奔走于《第九交响曲》啊圣诞音乐会什么的期间，腊月一天天地过去了，就像是熬夜后的清晨，新年到了。

而本该一家三口同往的第一次的初次参拜‘流产'了。清美和香奈都得了感冒。

结果，饭田一家的正月里的头三天，是睡过去的。

32

那一天，饭田遇见了桐之院，以差一点儿就撞上了从事务局长室里出来的他的情形。在FUJIMI，每周有三天能见到面，可在Ｍ响大楼里，却是隔了有一个月之久了。

"OH~~殿下"

"你好。"

"反省解除了吗？"

"啊？"

"搞错了吗？"

"我并没有被要求反省啊。"

"不过，你一直没来......"

时间是下午三点刚过。饭田正打算利用排练的休息时间去"番红花"喝咖啡。

"你马上就回去吗？"

"不，还要观摩。"

"那就是说现在是休息喽。去喝杯咖啡怎么样？"

"好啊。"

即使进入了一月，也一直持续着没有刺骨寒冷的暖冬天气。不过今天是阴天，吹着符合时令的寒风。

33

桐之院手里提着丸善书店的袋子。

"你买的什么？"

"瓦格纳的书信集和别的一些东西。"

"是原文的吗？"

"嗯。十月份订的，现在才到货。"

"是走水路运来的吧。佐竹好像开始用网络了。书和乐谱的订购要比通过书店快的多。"

"是~~嘛"

因为位置的关系成了Ｍ响团员的御用咖啡店的"番红花"里面，老板和打工的侍应生闲散地等候着客人上门。

送来冰水的打工者，是在FUJIMI负责打击乐器的高中退学的远藤少年。

"欢迎光临。"远藤一副很老成的样子。

"哟，小远，过来。"听到招呼，远藤好像很难为情似的哈了下腰点了点头，也没下单子就回柜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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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柜台处，老板已经开始在泡两人份的咖啡了。

因为饭田总是一边倒地喝摩卡，桐之院也总是只要蓝山混合曼特宁。所以老板一看到两人的脸，就默默端出‘平常的那个'。

"看原文书学习这事儿，阿延是说中了吗？"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儿，饭田开始套话。

"延原他...说什么了？"

"他说啊，你在策划往海外发展呢。"

"啊..."桐之院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然后很阿莎利地承认，"虽然这书和那个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我确实是有那个预定。"

"哦哦，不会吧。"皱着眉，饭田吸了一口两小时没碰的烟草。"这么说，你要在国外找工作喽？"

"首要的，还是拿到名次。"

"比赛吗......你瞄准哪些地方了？"

"赶上哪个算哪个喽。"桐之院干脆地说着，端起了远藤送来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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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小指翘起来拿杯子的？"

"啊？"桐之院看向自己拿着咖啡杯的手。"啊，是呢。"边说边把小指弯回去，不过怎么也拿不顺手的样子，很快就放弃了。"我的手太大了。"桐之院绷着脸解释说。

"我看看。"

把伸出去的手，手掌对着手掌重合到一起，桐之院的手比本来就不算小的饭田的手还要大上一圈。他的手指非常的长。

"能跨一个半八度吧？"饭田问的是手指张开在钢琴键盘上按下去时，能够达到的最大距离。

"还没那么厉害。"桐之院说着，再次端起了咖啡杯。

"你说赶上哪个算哪个，今年大约有几场？"这次问的是桐之院预定挑战的比赛的数目。

36

音乐比赛多数是采取按照不同的部门每隔几年进行的方式。举例来说，小泽征尔鲤跃龙门的法国贝桑松市主办的"国际青年指挥比赛"，是和"作曲大赛"交替着隔年举办；而拥有指挥、声乐、乐器等众多的审查部门的，各个部门每隔三年或四年举办一次比赛的也有。

"差不多有那么五六个吧。"桐之院回答。

简单计算大约是每隔两个月一次的频率，不过实际上应该是集中在从春到秋的这一段时节。

"那么，来来回回地，不就没有什么闲暇了吗？"

要是有心认真撒网式地转战于各地的比赛，不管在金钱上，还是在体力上、准备上，都不可能一次次地从日本出去再马上回到日本。

"嗯。应该会住在国外吧。"桐之院回答，突然间一抬眼，望进饭田的眼睛。

那表情似是在说（我明白你想要说什么，若是你想要谈论这个话题的话，就请由你先说吧）。

饭田在心里苦笑，嘴里说，"那，Ｍ响的职位怎么办？事务局长怎么说？"

37

"他说不反对在报名文件的经历一栏里写上现在的身份。"

"以‘Ｍ响副指挥'的身份参加吗？是~~嘛，事务局长很器重你唷。"

桐之院只是耸了耸肩，没有解释。

"那样的话，你至少有半年时间不在这里了，FUJIMI怎么办？"话刚说出口，饭田注意到柜台里面墙壁上挂着的时钟显示着休息时间结束了，"噢，时间到了。"

分别付了帐，两个人急步返回了Ｍ响大楼。

刚要通过事务局接待室窗口的时候，听到了事务员的声音。"啊，桐之院先生！事务局长在找您呢！"

"知道了。"

桐之院的回答传到耳际，饭田奔向了练习室。

38

事务局找桐之院的事，在当天傍晚贴上了告示板。

"因约翰•贝克迈尔先生突然患病，以下的节目指挥变更。分别是一月份例行公演中，于17日（周三）和18日（周四）所举行的演出场次。

代理指挥：桐之院圭

另，节目内容不变。

（一月份Ｂ节目......曲目/拉赫玛尼诺夫《交响舞曲》、贝多芬《第七交响曲》）

一月十日 事务局长令 第一○二七号"

"哎哎哎......不可能吧？"饭田一个劲儿地挠着头。这是距离正式演出只剩下一周时间的舞台的指挥换人。

"怎么了？"发问的声音，是新田久美子。饭田回过头来，用拇指指向告示板上的告示："殿下又抽到签王了。"

"啊呀呀"久美子一边念着告示的内容，一边点着头："这算是...‘欺负'？"

"我倒是认为这或许是爱呢。"

39

"谁的爱？"

"事务局长的啊。"

"拿这么紧急的救场去做在本部大厅的首次登台亮相，算是爱？"

"不过，要是能在ＭＨＫ大厅指挥Ｍ响，就算是交钱也要干的人能有好几个呢吧？"

"如果不是在临演出前一周突然发生的话。"

"假若去公开招募，得有那么五个十个的会飞奔而来哟。"

"谁知会怎么样呢？"久美子皱皱鼻子以表示异议，然后转换了话题："对了，延原先生的壮行会，是在这个星期六吧。"

"嗯。"

"地点定下来在哪儿了吗？"

"哎，我没说过吗？"

"我一直没听说呢。"

"定在道玄坂的‘仓茂'了。"

40

"‘仓茂'......啊，我知道了，是上了坡从药店那儿往左拐，右手边的那家。"

"六点开席，会费大约八千。"

"知~~道了。找来了几个人？"

"目前有六个人，算上咱们俩。谁让那家伙没德啊。"这当然是玩笑话。

"我看是被嫉妒了。对了，殿下那里打过招呼了吗？"

"他倒是说了要出席，不过也许会取消吧。"饭田用眼神示意了下贴出来的通知。

"啊，也是。"久美子表示赞同。"那么说，就五个人？要不我也去找找人看看？"

"这样也很好不是吗？来个内部聚会。"

"是吗？"

正在这个时候，延原走了过来："偷偷摸摸说什么呢？"他刚探头过来就看到了告示板，就"HO-HO-HO-"地，连肩膀都晃动了起来。"先不说这个，殿下这算是...匆忙之间收了个了不得的过年红包吗？"

41

"这是事务局长想要让他振作起来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吧。"

"唔？"

"据殿下说，他今年要致力于比赛拿名次。"

"都要参加哪些地方举办的呀？"

"说是哪里有办就去哪里。"

"流浪的波希米亚人吗？不知能拿到几个‘金'呢，赌一下啊？"

"也许能拿到一个吧？"

"那就是说，饭田你认为是‘0'或‘1'喽？要我说，至少两个。新田小姐，你是证人喔。"

"哎？啊，好的，我愿意。"

"以今年一整年的时间合起来算，彩头就银座‘八尾藤'的小锅什锦份儿饭怎么样？"自然是输的一方请客啦。

"小锅？可以啊。"

"不知怎么搞的，我现在超~~~级想吃那个。"延原以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说出冒着傻气儿的话语。

"唔，17号、18号么。"

42

延原将目光调回告示栏。

"出发定在15号了呢。"

"是嘛，就是成人式那天。"

成人式之日是日本的全国性节日，可饭田等人却要去上班，为引得众人瞩目的B节目排练。

"本来买的打折机票，出发日变动的话，差额会很不得了的说。"

饭田有点吃惊，望向延原的侧脸："你这又是做‘爸爸'的心境吗？"

"哎？不是啦。只是对殿下会作出如何的表现有兴趣罢了。"

"难不成...你是他的FAN？"饭田逗延原。

"哎？你还不知道吗？"延原立即回嘴道。

"你就老实交代吧。"饭田笑了。

*************************

欢送延原留学的壮行会上，桐之院出现了。

"玩儿没有关系吗？"

被人这么一说，桐之院不由苦笑："要是现在才着慌着忙的，哪行啊？我是节目一发布，就开始研习了。"

43

"啊，那样的事..."

"因为我好像已经被事务局长的大脑登录为代打人员了。"

"行了啦，这也算是代理首席的工作了吧。话说回来，"饭田客意摆出一副找人的样子，向桐之院的身后望去，"你没有带着阿守一起过来呀？"

"嗯。"桐之院耸耸肩，接着说道："可以说，他暂时是没有那个工夫了。"

"这么说起来，从年末到现在，我就一直没有见到过他呢。"

一直都像是把"无迟到无缺席"视为信条的FUJIMI的首席大人，自上个月末起，就突然间地不来参加练习了。

44

"不会是一直在生病呢吧？"

要是那样的话，微笑先生和五十岚前辈那里应该有所谈论的，桐之院也不可能会摆出放心的脸来。

"都快被汇报演奏会的功课给榨得汁儿都不剩了。"桐之院回答，谈起恋人的事情来，表情很是愉快。

"果然，已经不是FUJIMI的时期了，是这样吧？"

饭田语音刚落，就听到有人插话，"啊，是那样吗？"

原来是爱操心阿爸之最的延原。

"正好，说说吧。过这儿来，过这儿来。"

延原说着，把桐之院叫到了因人员还没到齐而推迟了开席的房间一角。

以一句"我想啊，"开了场，"还是早点决定暂时接替忙碌起来的小守的代理首席为好。这是我的郑重忠告。"

"这个，我也有在考虑。"

45

"就算人选是由大家选举产生的，也还是早点通知比较好。"

"啊-"

"也就是说呢"

延原和之前一样，就身为职业演奏家的自己一方和FUJIMI的普通团员之间的意识代沟问题进行了说明，这个话题将及席的其他人的兴趣也都勾了起来。来参加壮行会的，除了饭田和新田久美子之外，还有大提琴的前畑、低音提琴的小牧和谷本。也许是偶然吧，这些人都是身兼FUJIMI团员身份的同事。

结果，谈话的情形演变成像是针对FUJIMI人事的作战会议的样子。

"就连是我们这样的，为了汇报演奏会的准备，也都从演奏会之前很久就使劲儿练习了。更何况他身上还压着‘得奖'这块大石头呢。当然，应该也有作为职业人士的首次登台那样的意义存在来着。"

"那，守村君他现在怎么样？"

"好像是每上一次课就被剥下一层皮的样子呵，我听说是这样。"

"呀，这可是得偿所愿的脱胎换骨呢。那辞儿是怎么说的来着，是正值‘醍醐灌顶'之际吧//就差一层窗户纸的时候？？。这正是需要努力的时候啊。根本就没有闲工夫去顾及其他了。"

"啊，这就是指所谓的‘不是FUJIMI的时期'吗？我终于明白了。"

"是那样啊，我也是这样想的啦。守村君现在光是考虑自己的事就已经应接不暇了。"

"问题是，这在FUJIMI的大家中间讲不讲的通啊？"

延原话音刚落，久美子就下断言说："那个是用不着担心的啦。"

饭田迅速和延原交换了一下眼神。正在这时......

"晚安咧~~"

迟到了的最后一人，FUJIMI的团员、音大学生大提琴手五十岚到了。

"前辈，你好慢喔~！"

"哎？骗人，一直在等我吗!?"面对开玩笑的饭田，五十岚点头哈腰地，很是不好意思的样子低下头去，不过他好像也明白这是在说玩笑话。

饭田打了内线电话通知了柜台，很快地，啤酒和小菜就都送过来了。

"好~~为了延原好一君举办的，‘出去呆他几年'壮行会现在开始！"

"嘿，饭田，这个样子有点太郑重其事了吧。"

"哎呀，不就是个形式嘛。不想要？那就开喝吧。嗯......好，为了能牢牢逮住波尔古，干杯！"

46

"干杯~！"

"谢谢，谢~谢！"

不愧是乐队的宴会，盛酒的杯子一口气就全干了。

"哇--"

"哗-"

大家各自空了手里的杯子，鼓起掌来。然后，便不再拘礼随意吃喝了。

饭田点了延原喜欢的日本酒。

"波尔古的技巧的厉害之处，就在于渐弱之后的休止符，这样‘呼-'地一下，就豁然开朗的感觉。那个味道是怎么表现出来的呢"

"那是把休止符也算作音符的演奏方法对吧？"

"那样的，我也能够做得到啊。不过那个‘呼-'的感觉就表现不出来了。"

"要是能够做到那种程度，不就是所谓的当代音乐大师了？这个‘呼-'啊，应该是技巧，或是才能，或是所谓的常年经验累积吧。哈，敬请期待我的归来吧。要是技巧或才能，会成为我的东西的。"

"瞧他说的，‘技巧或才能会成为我的东西'!?"

"如此说来，就‘经验'这一项是被甩开了么，阿延？"

"你们这些家伙！居然说这种话。既然这样，就算我偷师学到了那个，也不会教给你们的。"

47

"呵呵呵，听说阿延要靠波尔古的关系进巴黎管乐？"

"啊，是你这家伙！原来是你在散播谣言!!"

"我说，可以要求带礼物吧？"久美子插嘴。

"哼，没有什么不可以啊。"明显是打算装成很有豪气的样子，延原哼了一声回答，"是要巧克力，手表？还是火绒草的花束？"

"我想要的是波尔古老师用过的琴弦啦。"

"哎~？"

"就算是用完了扔掉的也行。"

"你要那种东西来做什么？"

"拿来缠阿延的脖子！"小牧开玩笑。

"哎呀，不是的啦，是拿来做幸运物的！"

"真是奇怪的喜好。"延原很肯定地说。

48

"啊，是么？不过就算是用断掉的弦，不是徒弟也拿不到手的，对吧？所以就算是那样的半成品，能拿到手的话，岂不是很愉快吗？"

"唔，女人的思考回路还真是莫名其妙......啊，那我就要照片啦。"

"照片？是要我的吗？"

"妈妈大人也会要的吧？让人看了会想‘这样的美人，会喜欢的'那种。"

正在这时，五十岚递过来一个小纸袋："延原，请笑纳。"

"哎？前辈，这是什么啊？噢，是那个什么‘一次性照相机，仅七百五十八日元！'"

"我想大家会想要照纪念照吧，就买了来。"

"好~，照相照相！"

"喂，五十岚君，先给阿延和小久美来个合影吧。"

"好的好的"

延原的脸上一瞬间闪过困扰似的表情。饭田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立即伸出援手，"前辈，接下来由我跟延原照。"

49

"切！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照的。"延原以一副放松下来的神情开起了玩笑。

饭田则心下明了，原来如此。

虽然不知是之前延原说过的被甩的对象，还是现在在单恋的人，不管怎么样，延原对久美子有着特殊的情感。

虽然，延原这个男人，非常喜欢八卦别人的事情，可是对于自己的情况却是秉持着保密主义，迄今为止，像这样被人抓到小辫子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是因为这样的延原，也还是产生了临别前的忧郁情绪了吧，饭田猜测着。

"那好，双人合影系列活动，开~始咧！"

"哎？从我开始吗？再靠近一点？好的，茄~子！"

看着毫无顾虑和延原照相的久美子，饭田心想，要是她就是甩了延原的那个人，一定是用"做朋友吧"之类的话回绝的。

男人的"想得开"和女人的"放得下"，似是，而非。当它们发生碰撞时，理性上想得开的男人是无法胜过情感上能放得下的女人的。这是因为，理性与情感相比较起来，所谓的理性是第二顺位发生的，而情感则是植根于本能的。这根基深度的不同，就决定了胜负。

50

过了一会儿，对延原来说，也许是最重要的饯行礼物的纪念照相结束了，酒过三巡，不知什么时候话题又回到了FUJIMI的事情上。

是对久美子的"用不着担心"的发言不服气的延原，把话题诱导向那个方向的。

"哎？说的什么事咧？"

之前不在场的五十岚听完饭田的简要说明后，皱了皱眉头："啊，这件事，还是应该担心一下的咧。"

"我希望这个话题能绝对地仅限于在这里谈，也希望大家能理解，说的人其实也是没有恶意的。不过，对于守村先生为了三月份的演奏会而忙得不可开交的事情，不能理解的人也不是没有的咧。"

"是这样的吗？"一直默默喝酒的桐之院以好像不那么平稳的声音加入了讨论。

"你看，所谓到三月为止，就是还有两个月对不对。不过在那些人看来，却是‘因为是守村先生啊，应该没有那么拼命去干的必要吧。'"

这时五十岚以像是要提一个微妙的问题的人的探索的目光看向桐之院，犹豫了犹豫，还是下定决心开了口。

"那个，因为这是相当一部分的人的意见，所以希望不会产生误解，总之呢..."

51

五十岚怎么也说不下去了，于是饭田代为解答："或许会有人说，在日音赛上拿了名次，高高在上了，以后也就不会再跟FUJIMI这种水平的作同伴了吧。"

五十岚虽然露出了似是在说‘你怎么能那么直接-'的表情，还是承认了："......确实有那种程度。"

"吶，殿下，所谓的社会往往就是那样的啦。"在桐之院打断话题之前，饭田迅速接口道。

殿下则好像是觉得很好笑的样子，窃笑出声。"也是呢，毕竟FUJIMI的各位也都是人类啊。嗯，会那样也是理所当然的。"

"殿下？"

朝着不由得转过头来的饭田，桐之院以一副怎么看都是情绪良好的表情说："实际上，所谓的人类呢，往往都是那个样子的喔。要我来说，这种程度的所谓中伤可以说是可爱的了。果然是FUJIMI呢。"

而后甚至看起来蛮乐观地继续说："只是要是进了守村的耳朵，他会很受伤的，所以无论如何，请大家不要到外面去说这话。"

52

"啊，那是当然。"嘴里回答着，饭田心下却怀疑，这笑容是真心的吗。

桐之院飞速瞄了饭田一眼，把酒杯移近满是笑意的唇边，说："要说看到人类背面那满是血脓般的部分的经历，和饭田君比起来，大概还是我这方要更丰富的多。正因为如此，我也有着不会惊讶于一点小事的所谓耐受性，也知道不去惧怕它的方法。"

"左耳进右耳出...吗？"

"是。只要自己心里没鬼，不去在意就好了。"

"不过，若是成了非关善恶的价值观的不同，就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了吧？"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呜哇，好冷酷喔~"

"是那样的吗？若是想要扭转价值观的不同，去让对方和自己同调，不就成了法西斯了。所以，可以说，不能不承认‘不能互相理解'的关系也是存在的。"

"我说殿下啊，这可是大学里逻辑学级别的逻辑啊。以像我们这样的‘歪理同好会'为对象或许可以，不然的话，首先在语言上就无法沟通了。"

53

"会吗？"

"啊哈，就算我也有过那么一点理解困难呢......怎么搞的捏？哈哈，哈哈。"

"你那是努力不够。"

"在说话方式前面，殿下和小守要面对的，是所谓的‘偏于感情的议论'。"

延原很严肃地摆出道理。

"曾经与FUJIMI寸步不离的小守，开始忙于自身的事情都没有空闲到FUJIMI露面了。真是不妙啊......这样的想法就是根源了。怎么说呢，对于结了婚就和媳妇亲亲密密、分都分不开的儿子，薄情一些的父母也许就会想‘随便他吧'。这样的别扭妈妈也不是没有啊。就是这个道理喽。"

"唷，懂得妈妈的心的男人呢。"

"闭嘴啦。所以，总之呢......等等，我怎么忘了原来要说什么了。"

"所以就是说啊，站在阿守和FUJIMI之间的人注意不要把事情复杂化了，是这个意思吧？"

"对对，就是就是！"

54

"不过殿下，你今年为了拿名次要转战海外去了，继任怎么办？"

"哎？"听到饭田的话，五十岚瞪大了眼睛。

"桐之院先生要离开日本吗？那，六月的固定演出...!?"

"就是这件事，要和大家稍微商量一下。"

"来了呀，来了来了。"

"饭田，由你担任疑难问题处理负责人。"

"都靠过来，殿下有事和大家商量。吶？"

"虽然主要是跟饭田君。"

"喂，你看！"

"那我回去了。"

"等等，等~等。"

"那...？拜托饭田的是什么事啊？"超级喜欢别人的麻烦的延原眼睛一闪一闪地询问。

"请你指挥FUJIMI，行吧。"桐之院说。

"也可以由各位轮班。在我离日期间的代理就拜托各位了。"

56新开演前五分钟，预备铃响起，观众席上的喧闹也随之渐渐平静下来。

已经在大厅入口处的告示板上通知了预定指挥者因故更换一事，并在办事处为有意向的客人办理退票事宜。

不过，因为是串开时间前来，于是决定听完再回去的客人还是占了大多数。所以，观众席上人满满的，和往常差不多。

不久，观众席的照明被关掉，人们陷入了满怀期待的沉默之中，舞台上则越发是紧张感高涨。

鼓掌声向位于舞台左侧、背对观众的团员们告知了桐之院的登场，不过从大提琴席，则早就看到了出场前几分钟即伫立在舞台左侧登台口等待上台的桐之院。

明显要比旁边的舞台监督和事务局长高出一个头的高个青年，似是沉醉于在此后几十分钟里将成为他心中唯一支柱的音乐里，一直低垂着头。

而现在，他昂然抬首，沐浴着光辉走向他的地盘。

（看外表就很出类拔萃啊）饭田心想。

57

八个头身、无比适合燕尾服的苗条躯体，严整端正的容貌，英姿飒爽的步伐。而最夺目的，莫过于那双洋溢着毫不动摇的自信与热情的光辉的眼睛......

他快步登上铺着红色呢绒的指挥台，然后转身九十度，正向面对观众。微微地一颔首，但又不会显得傲慢。如果要打比方来说的话，就像是君主在向云集于自己宫廷的值得珍爱的贵宾们致意......

在回礼的鼓掌声中，桐之院姿态优雅地转向团员们。而就在这个瞬间，他的眼神在团员们的心上清晰地刻下了这样的印象--他，桐之院圭就是主持今夜这场祭典的祭司。他那难以形容的愉悦眼神里，充满了掌控全局的人的自尊，蕴涵着对于将要纺出无上幸福的时间的期待和喜悦。

和等候第一个音符响起的观众们同样地紧张，团员们全神贯注，注意着桐之院将手中指挥棒挥下的那一个瞬间。

一看到那明确无误的预备动作，似乎所有人的呼吸都同步了，在有如磐石一般的安心感中，《交响舞曲》的演奏开始了。

如果是身为曲作者的拉赫玛尼诺夫自己指挥的话，也是这样的吧，无论是对理解的定位，还是对拍子的处理、对乐曲情调的实现。大家的心扑通扑通地直跳，直到完成自己负责的部分，弹完最后一个音符......

58

听到毫无疑问是满足的证明的鼓掌声，和无数人"妙啊妙啊"的叫好声，饭田感动地在心中说着，"谢谢，谢谢！"。

而以其优美的指挥姿态使乐团团员们体味到了演奏深奥的妙趣、以这样演奏出来的音色使听众入迷的青年，再一次微微颔首回应客人们的赞赏，然后快步离开了舞台。

当久久不息的掌声终于沉静下来的时候，舞台的灯光暗了下去，观众席则亮了起来，听到通知休息时间的广播声，团员们走下舞台稍事休息。

虽然聚集在走廊的咖啡供应处前面的、身穿燕尾服或黑色长礼服的乐团团员们，谁都没有说起桐之院的指挥，更没有加以赞扬，不过热热闹闹的闲聊天儿，以及浮现着对后半场表演的期待的笑颜，正述说着他们的内心。

饭田拿起用纸杯盛着的咖啡，走向指挥者专用室，桐之院应该就在那里。

饭田敲了敲，就打开门探进头去："可以进来吗？"

59

"啊，请进。"

出声回答的，是并非Ｍ响团员的小提琴手。看他脸颊微微泛红，双唇像是涂了唇膏般湿润润的，无疑就是因为饭田推想到的那个理由了。

"就是前段时间说的那件事，"饭田开门见山地说，"我不干啦。我绝对不要被拿来跟你做比较。"

稳稳坐在临时的王座--折叠椅上的年轻霸主，微笑着接受了饭田话音之外流露出来的赞赏，"越发要靠你帮忙了呢。"话音刚落，桐之院闭上了眼睛。

"音乐上的信赖就不用说了，我想要找的可是一个既清楚FUJIMI的情况，又不会威胁到作为常任的我的位子的看家人呢。"

噗地一声，饭田忍不住笑了出来。

确实，要是由饭田接任常任代理的话，归还常任位置时的交接应该会相当的顺利。饭田会非常痛快地逃~~回他的大提琴位置去的。

"那个，桐之院君，你们在说什么呢？"守村露出了莫名其妙的神情，问。

正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舞台监督的声音宣告了休息时间的结束。

60

"呃，那我就去观众席了。《第七交响曲》，我很是期待喔。

"不好意思，我就先走了。"又跟饭田客套了一下，守村走出了乐室。隐隐约约传过来的BROWN NOTE味道，残留在饭田的鼻尖，有点淡淡的情色意味。(BROWN NOTE:一种薰香)

"那件事还是等以后再慢慢说吧。"桐之院说着话，站起身来。

饭田让开路，跟在后面出了乐室。

"我说..."饭田冲着桐之院的背影叫了一声。

桐之院没有反应，饭田于是明白了。桐之院他现在正在为了站在下半场的舞台上而聚集集中力，不是说话的时候。

回到座位做好准备的饭田，注视着同之前一样低头站在舞台左侧登台口的桐之院，等待着他扬起头的那一刻。

就像是青涩初恋的时光里，躲在暗处看着单恋对象时的忐忑心情，心底扑通扑通地灼热起来。

当然，这并不是恋爱，而是作为一个能和杰出的指挥者共同创造音乐的乐团演奏者的心跳脉动。

过了一会儿，饭田看见舞台监督在出声示意，桐之院抬起了头。以酷酷的眼神瞄了一眼舞台上正等候着他的团员们，桐之院迈出了步伐。

61

在表示欢迎的雷鸣般的掌声中，桐之院走向指挥台，漆皮的鞋子闪着光，登上了红色的呢绒台布，惯例地微微颔首向客人们回礼，然后再转向团员们。

演出曲目是贝多芬的《Ａ大调第七交响曲》(作品92)。或许是因为整个乐章都贯穿着强烈的节奏感吧，瓦格纳称这首曲子为"舞蹈的圣化"。

这样的一首《第七》，桐之院圭会如何处理呢。

呀，指挥棒挥起来了。

饭田品味着心潮澎湃地游走于背部的颤栗感所带来的惬意，将琴弓架在弦上。

"阿延哪......"饭田心想，"你去什么瑞士啊，真是让人伤感哪。"

*******************************************************

演奏会的成功，登上了音乐杂志，虽然篇幅不大，但却是绝赞好评的一则报导。

就在这一天，饭田绝对是很偶然地，偷听到了桐之院和事务局长的谈话。

而这，是拜自己为了照顾发烧的香奈送院就医而迟到了大约一个小时所赐。

"既然有了这样的报导，有没有头衔这件事，在理事会那里已经不成问题了哟。根本没有那个必要单单为了比赛而花上一到两年的时间挥棒了，不是吗？"

62

对于事务局长的劝说，桐之院的回答是，"理事会所认同的，只是一个‘方便的代理人'吧。对我来说，那并不重要。而且，还有平等的问题。"

"平等？"

"啊，没什么。是私人问题。总之，我无意于撤回停职申请，请您酌量处理吧。"

"这样啊......不再改变心意了吗。"

"是的。"

不停地叹着气，事务局长起身离开了。这时，桐之院发现了饭田。

"哟。"

"你好。"

"被人劝说了么。"

"如此一来，回国以后的职位也能确保了，我可以安心走了。"

"对做代理人敬谢不敏吗。果然是殿下啊。"

"工作也不能自己选择......"

"所以没必要把自己贱卖是么。那，要是有程度跟你差不多的家伙出现......"

63

饭田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不会吧，去年年末的雪藏传闻......"

桐之院突然笑了一下。

"我说我讨厌被便宜用在那种，仅仅因为没有得过奖，就连演出费这种评价都不能给予的工作上。"

"你说了!?对事务局长!?这就是所谓的雪藏事件！"

"不，在我来说这是抵制喔。"

"你可真有胆量啊~~......要是被辞退了，你又是如何打算的!?"

"不是没有么？为了这个我可是踏踏实实地做出实绩来了啊。"

"可是一般来说，怎么也得在底下兢兢业业干上个五年十年的吧？"

"一般来说是那样的没错。不过我是天才啊。"

高个子的殿下以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说了那样的话之后，似乎是要去什么地方，离开练习场走了出去。

"因为是天才吗"饭田嘀咕着，俄而苦笑，而后又微微地笑了起来。

既然对着事务局长和自己都表下了那么大的决心，就不能拿不到名次而厚着脸皮回来，也就是说，桐之院也意识到了，他自己已经面临着背水的一战。

64

另外，即使做到那种程度也要达成野心的理由，不会是......

"没有得奖，就不能和阿守平等般配了么？呵呵......呵呵呵呵......所谓的年轻人啊......就是个小傻瓜呀"

讲排场，拘泥于身价，投身于野心之中......为了能最大限度地发挥自我而千方百计、全力以赴。

桐之院会成功吧......饭田心想。

本篇完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三部十一 约定之地

秋月扣/秋月透

在浸入散发淡淡硫磺味的温泉中时，我嘀咕着白天的不满。「你呀，真会骗人。」

被这样讲的男人，从烟雾的那一端有点惊讶的看着我，用一只手抹了抹脸。

「我吗？」

「嗯。」

「我骗你什么？」 

「就是这样，完全是说谎嘛。」

「大概是误会吧。」

虽然没有到悲痛的程度，但是可以嗅出用着想要洗脱冤枉的紧张感的声音，圭抗辩道。

「绝对不是误会。」我用冷冷的声音回答。

「到底我说了什么样的谎呢？」

「你不是说到现在为止只滑过一次雪？」

「是说过啊。」

用很纳闷的表情（那怎么样？）发呆的男人，自己难道不记得自己在滑雪场是怎么样滑雪的吗。

就像指挥棒在空中描绘般优美而没有残留任何多余的轨迹，像飞翔般分割银白的风的修长身躯，对于在雪国长大滑雪却滑得不是很好的我，当然是不用想的激起了嫉妒与羡慕。

「但是，不是滑得很好吗？」

「啊？」

「如果是只滑过一次的话，我会说你滑的也太好了点吧。」


　　　　　　　　　　＊　　　　　　＊　　　　　　＊

 

这大概是我被说骗人的理由吧。总觉得今晚的悠季是烈酒。

对着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闹别扭的口吻说着，哼的把头别过去的悠季，我被热气中染成淡红的耳垂所引诱。

虽说醉酒进浴室是危险的，但是边入浴边喝酒而醉似乎是无所谓，所以就到露天浴室去，小酌着赏雪的酒。

确实是，以雪景为菜肴，边享受温暖的温泉边喝着美味的酒，两个人立刻就喝了将近五杯。 

对我而言，在接近相当的酩酊状态时，对着无论是睡着或是醒着都充满无限爱意的人，在似乎已忘记向来有划清界限习惯的情况下，是不可以放过疼爱这无防备的机会。

附近是被雪包围的露天岩石浴室，除了我们以外没有人影。

在我们之间漂浮的，装着应该已经空了的酒壶的木桶，（碍手碍脚）而把它挪开了。

等待着时机的我，用两臂围捕住以（怎么了）的眼神看向我的悠季。

「我是不说谎的。」

边这样吹拂着染上淡红的耳朵，边玩弄着光滑的、抚摸起来无法形容的肌肤，捕捉住目标物。

「啊嗯，这，」

抓住在水中活蹦乱跳的缩着身躯的香鱼，一定是这样的感觉。

开始爱怜的来回抚摸着捕捉到的香鱼，我寻找捕捉另一个猎物的时机。 

现在正是品尝从开始吐出艳媚的喘息声的性感的唇间中，在惊鸿一瞥中隐现的美味肉片的机会。

「啊，不行，啊......」

我窥伺着说着这话的嘴唇，在忍不住哈的张开的瞬间的机会，盖了上去。

含着完全湿润的甜美肉片，用舌头捕捉住品尝着吸吮，从先端到根部不知多少次反复的品味着。

手中的幼嫩香鱼震动着痉挛。不行，已经开始产卵了。

「还不行唷。」

我放开了香鱼，用手指探索着我的鱼应进入的地方。悠季吸了口气靠近的同时，用耳语抵抗着。

「啊，圭，不要！在、在这种地方。」

「骗人。」 

我增加手指为两只。

「已经完全柔软了。」

「笨、笨蛋，因为你做奇怪的事情啊！」

即使这样说着，悠季的声音已经含糊不清，腰也因为想要更加的体会手指的侵犯而弯曲蠢动着。

「确实是，无法限制人到什么时候不能进来。」

说出逗弄而威胁的话，悠季忽地身体僵硬，把手指紧紧的绞住。

「够、够了，放了我。」

「嗯，欢迎之至。要从前面好呢？或是从后面？」

悠季虽然是说自己很胆小，如果要我说的话，这是对名为惊险的刺激特别敏感。如果改变说法的话，可说是有能乐于惊险中的素养。

不等回答，我从后面将细瘦的身体抱入怀中。跟面对面比起来这样更容易玩弄阴茎和乳头。 

向着拔出手指的肛门，以因为绷得太紧而觉得疼痛的先端抵住。如果用鱼雷比喻就是雷管的部分被咕的吞入，危险得差点爆发。在停止呼吸度过波浪后，重整态势。

「接下来，请从你来吧。」

「讨、讨厌，不行。」

「看，在还没有人来的时候。」

在我胁迫的句子之下，悠季急急忙忙的将我吞入。

「啊啊......」的呻吟着，背像弓般挺起来。结合得更加深入。

「然后，抓住吧。」

「不行啦，讨厌。」

虽然这样说，悠季还是举起手臂，用上半身往后仰的姿势环住我的脖子。

我一手爱抚着乳头一手爱抚着阴茎，开始钻入。 

「啊，啊，啊啊。」

在感觉似乎很棒的喘息中，悠季也开始上下滑动腰部。

「好，好棒......好像马上就要到了！」

「不行，还没......啊，讨厌，不行！」

虽然悠季彷佛诉说着『别这样就让我射了』般的抓住我的手，不巧脱衣服的地方出现人影。

我立刻用嘴唇塞住嘴唇，压住除此之外的声音。乘着射精的装置紧压入紧缩的括约肌，在最棒的时机时我也放了，呼的闭上眼睛。

悠季一溜烟的从手臂中脱出。

从热气的对面，老人的声音「晚安呀」的招呼着。

「啊，晚安。」

悠季回答。 

 


这个温泉因常有到地方出差的相扑选手来住，所以也有圭可以穿的大小的夏季和服。穿着和服的圭，是散发着男性魅力的美男子，我暗暗的欲望着。

讨厌，慌慌张张的做了，接下来会没完没了。

而且，回到房间里，棉被已经铺好了。

因为是纯日本式的建筑，虽然在意跟隔壁房间的墙壁的厚度，我也已变得很擅长享受所谓的解带风情了。

在遮阳板之外，无声的独特的寂静之中，我想到又开始降雪了，而想起在浴室中一直追问而失败的「骗人」的事情。

「喂，」我说。

「这是第二次滑雪，是骗人的吧。」

「还在在意这件事啊？」

「就是啊，因为我怎么样也只能一点一点的慢慢滑啊。」

可别说说开始后悔啊。不要发现啊。

但是......

「不，真的是第二次。所以，如果加速的话，就会停不下来了。」

「咦......？」

「因为不想在你面前不象样的翻滚跌倒，就拚命的滑。」

「......噗！！骗人！！真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想到的是，比起滑雪的停止方法，圭更应该记住停止好色的方法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四部 从布朗克斯来的音讯

秋月扣/秋月透

"Hey，小鬼。"
马路对面的JB喊道。
"Hi！你还活着啊，JunB！"
我回答，转身用钥匙打开玄关的大门。
JunB的"Jun"是Junkie的‘Jun"，虽然是骂人的话，可JB的朋友们都这么叫他。JB也不介意。
"高岭今晚在哪儿工作？"JB直接扯开嗓门问。
"叫我小鬼，我才不告诉你－！"
"别玩我啦～～～"
"我不知道。"
"伟大的空殿下，英明的空殿下！告诉我吧，please！"JB恳求道。
"十一街区的『Crack•Seeds』！"
说完，我重重地关上门。JB虽然吸毒、贩毒，不是好人，可却是个蛮有意思的家伙，我喜欢他。
"砰"地合上门，确认锁上后我步上楼梯。
我们的屋子位于四楼，虽然比在日本时住的房子低了二层，但因为没有电梯只能步行，所以拎重东西时很吃力。
啊，高岭还在弹琴。
到了4E我们家门前，我自己开门。一打开房门"咚"的钢琴声迎面袭来，我赶忙关起门。
要是高岭再和隔壁的大叔吵架，这次一定会被警察逮捕。
房里漆黑一片，我开灯，把买来的粮食整齐地放入冰箱，随后走向高岭。
"我回来了。"我瞬间扑向他宽厚的背、轻咬他的耳朵。
"哦，回来的挺早嘛。"
"哪有。我先在辛普森先生那儿听他布道，之后吃了蛋糕又弹了会儿风琴，接下来去买东西，怎么可能会早。"
辛普森先生是附近教会的神父，虽然是位金发且有点秃的老爷爷，但感觉他是个比妈咪年长的和善老人。
"我说怎么觉得饿了呢。"
高岭哼哼，肚子立即"咕"的叫了起来附和，二人大笑。
"我买了pizza。"
拿出我买来的从整张L SizePizza中切下来的一小片，把2L装的牛奶和2L装啤酒放在桌上，晚餐正式开始。
"啊，对了，亨利说待会儿要来。说是找到合适的剧院了。在电话里唠叨了一通呢。"
"那家伙就是爱抱怨。"
"还有蛋糕吗？"
"有。"
晚餐刚结束亨利就到了。高岭的弟弟是位律师。
"哎呀呀，这天热的能让人脱层皮呐。"
亨利肖似电影明星Eddie•Murphy，他边用手帕擦汗边抱怨道。亨利的太太茱蒂比妈咪更爱干净，所以亨利的衬衫、手帕一般都是白色的，并且仔仔细细地用熨斗烫过。
"听说你找到剧场了？"高岭急忙问道。一个多月来他一直在等这个消息。
"九号街的『Grash•Theater』正好空出来。原本要在那儿上演的剧目因谈判破裂另寻他地了。我们想办法把下周五之后的那二星期签下来。剧场在四十二街区达到你的要求了吧？"
"有多少座位？"
"三百。租金一天四千美元。"
"门票每张卖三十美元的话......"
"如果满座一天就有九千美元的收益。"
"好嘞，就这么定了。"
"你确定能到时能坐满？"
"难道还有人能拒绝本大爷的钢琴？"
"啊－这样啊。"亨利耸耸肩。
"主题就叫『Takane＝Kusima/Piano•Performance』怎么样？"
"啊－"
"用『Jazz•Night』不好吗？"
"也有古典乐的曲目。"
"喂～喂～，你准备的是Off Broadway的show吧？"
"传单和海报上要写『有勇气向我挑战的家伙们，带上乐器来吧』。"
"难道我是你的经纪人？"
"对了，和剧场签约的事还需要经纪人来谈。拜托你了。"
"别太过分了。我可是有自己工作的。"
亨利努努嘴，虽然爱抱怨，但对于高岭拜托的事他还是会照办。
"算了，你要是再被奇怪的经纪人骗就麻烦了。你去签个顾问吧。其他的事就交给阿加莎办。她现在正好失业在家。"
阿加莎是高岭的妹妹。妈姆养育了包括高岭在内的十三个孩子，高岭身边兄妹众多。让我这个没有亲人在世的人很羡慕。
"说起来阿加莎已经拿到秘书资格了吧？"
"啊啊，那家伙和我一样优秀。不过我也好阿加莎也好，都是靠你的工资才能继续上学。"
"我只是把钱给了妈姆而已，决定把钱用来付你们学费的是妈姆。要谢就谢妈姆。"
高岭很谦虚，总是这么说。我一见到那样的高岭就H。
可是亨利在这儿，而且高岭马上要去工作了，所以我决定去看电视。看电视的话也许能让我冷静下来。
"剧院的事还没谈妥呢。明天我和阿加莎一起去，敲定之后阿加莎会通知你。"
"哦，拜托了，兄弟。"
"你这么说，意思是我拿不到顾问费了咯？"
"哈哈哈！"
不久亨利就离开了。他在狗屎似的事务所工作，钱少事多。
我不清楚"狗屎"似的雇主是怎样的，可因为亨利说"即使比以前穷也想早点独立"，让我想起了自己在福利院的日子。与其接受施舍不如早早地独立更好呐，嗯！
亨利走后高岭问："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
"我没生气。"
"那你去看电视吧。"
"不忙。"
"空～也～，你真的没在生气？"
"我没生气啦！"
我真的没有生气，可高岭似乎不这么想，"知道了知道了。我带你一起上台。"
"诶？今晚？"
"圆号不适合摇摆乐这点你试过也知道的。"
"......嗯。被人喝倒彩，我也没法继续下去，这些我都知道。"
"所以啦，我说的是带你登上剧院的舞台。我到时要演奏贝多芬，你也准备点什么。"
"什么－什么？"
"我对圆号用的曲子完全不了解。"
"嗯～～～～。在富士见时恋的曲子......不行吧。"
"管弦乐团用的曲子只有管弦乐团能用。试试妈咪练习用的《咏叹调》或《探戈》，这些曲子你一个人也能演奏。妈咪教过你读谱的方法了吧？好好练习，来做我的伴奏。"
"真的？"
我虽然讨厌读谱，觉得麻烦，可如果能为高岭伴奏那就不一样了。
"明天，明天我就去买！"我保证。
"啊，我得走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嗯！"
我跟在扛着自行车的高岭身后出门。
哇～，锁、门没锁！

『Crack•Seeds』是位于华盛顿广场附近格林尼治村一带的Jazz•Pub，高岭因以前常来往的某个演员介绍在这家店工作。
高岭带我回纽约时，最初的一个星期住在妈姆家的同时还要工作，因为那份工资我们才能租到现在住的公寓。
虽然住妈姆家很开心，但因为和只有10岁的汤米一屋，不能SEX。
高岭现在有三份工，弹的全是无聊的爵士，很没意思的样子。而且演出费也少。
因此，有了重回舞台的想法，既能弹贝多芬又能赚更多钱，所以才让亨利去找演出的剧院。
我不太清楚，但高岭以前好像惹毛了音乐界，所以不再让他接贝多芬之类的工作。
那些人的怒气到现在还没消，高岭得不到工作于是决定自己借剧场单干，可我有点担心。
亨利找的剧院一天得付四千美元，要是付不出这笔钱该怎么办？
高岭的口袋里有时只有一、二张百元纸币。每天四千的租金，能行吗......
"吱－"高岭突然刹车，我猛地抓住高岭的肩膀。
虽然很喜欢和高岭一起骑车的刺激，不小心摔下来会痛。
说来，第一次见到高岭，是因为我突然出现把骑着车的高岭吓了一跳摔了下来。
因为这个意外我非常幸运的认识了高岭，碰到了妈咪和圭，和富士见的各位及远藤成了朋友......可惜大家现在都在海的另一边。
一想到这个就觉得有点寂寞呢。
"妈咪他还好吗？"我问高岭。
"啊，也许妈姆那儿有他的信。"
"没有呢。妈咪现在正忙着定演的练习。"
"那家伙不是已经完成定演了吗？"
"......嗯！高岭，今天几号？"
"十七号吧，没错。"
"哇！真的呢，已经结束了啊！我应该在定演那天上辛普森先生那儿祈祷妈咪独奏成功的！怎么办，高岭？"
会不会失败啊，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高岭哈哈大笑："Honey他生来就是个被神眷顾的家伙。他自己倒是一点没发觉呐。"
也就是说我不用担心咯？高岭他也不讲明。
"听不懂。"我埋怨道。
"是吗？"
高岭回答，可最后也不解释一句，我有点不高兴了。
高岭常常会说些只有他自己明白，我却听不懂的话。虽然不是特意用来骗我的，可蒙在鼓里的我还是会不爽。

『Crack•Seeds』的客人已白人居多，它与黑人及波多黎各人之类的有色人种的『Crime•Clan』有很大的不同。
我虽然也喜欢『Crime』那儿的氛围，可在这里我们能拿到顾客给的小费，而且老板付给高岭的演出费也更多。要说喜欢哪家店，真的很点难呢。
今晚店里来了群日本人，能听到这些围在柜台旁边桌子的日本人说的话。
"哎呀，不好。今天是个日本人演奏呢。难得来回纽约想听听原汁原味的爵士
，可惜不走运。"
（傻瓜）我暗骂，同桌的男子好似和我心灵相通似地说："不敢相信，说自己是个爵士发烧友，你居然不认识生岛高岭？虽然他一直以Live为中心活动，不接受媒体采访，所以在日本默默无名。"
旁边另一个年长的人插了进来。
"您听过纽约时期生岛的钢琴吗？啊－是他还没消失前的那段日子。"
"听过，那时我正好在这儿工作。"
"我是听了生岛在日本的Pub Restaurant的演奏后成为他fans的，很想听一下他更早期的爵士呢。连一盘磁带也没留下实在可惜。"
叫『音壶』的Pub Restaurant我知道，我还记得那位常常皱着眉表情恐怖、冷淡却又温柔的大音乐家。
虽然高岭称他"守财奴"，可我去的时候总是有点心吃，即使我在门外等高岭下班。会给我点心、饭团、三明治等等的吃的东西。
是个面恶心善的老爷爷。
我这次回日本他还健在呢。要是再去那家店时他已不在了，我一定会伤心的。
不久，钢琴表演时间到，高岭出现，开始演奏时下流行的摇摆乐。
我悄悄地踩着舞步，幻想着高岭演出剧院的舞台风景，虽然有试着想象自己吹着圆号为高岭伴奏的情景，可真的很难。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剧院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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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结束，我像往常一样载着高岭回家。
去的时候是高岭骑车，回来则换我骑，因为喝醉了的高岭会一路冲进垃圾堆。
高岭喜欢边弹钢琴边灌酒，到下班时人已经晕晕糊糊了。
醉了的高岭倒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和我背靠背，心情不错得唱着福音歌。
高岭他曾在晚上引吭高歌，也曾在晚上轻声哼唱，可今晚的歌声似乎带着一丝深意。
不爽时大声歌唱，悲伤时低声轻哼。像今晚这样唱得中规中拒还是第一次，一定有事。
妈姆也曾唱过，唱我喜欢的那首......『Nobody knows......』......唱歌高岭对我说道："呐，空，这世上真的有上帝呢。"
"这样啊"我回答，"我虽然没见过上帝，可妈姆和辛普森先生都说有，现在高岭也这么说，那就一定是了。"
"啊啊，上帝真的存在啊，他把钢琴和你赐给了我。要一直一直、珍惜上帝所赐予你的东西啊。"
"辛普森先生也是这么说的。所谓的神之爱，就是回礼呐。收了别人的东西当然要回礼了。"
"不是的，你说的不对。"高岭说道，沉默了片刻又继续："你很喜欢妈咪吧？"
"嗯。"
"妈咪待你温柔，你也体贴妈咪不是吗？"
"啊......也没有啦。"
"你有想过要回报那小子吗？"
"嗯～......我喜欢妈咪，所以想为妈咪做点什么。"
"回报上帝给予的爱也是这么回事呐。
我感谢上帝让我活在这世上、找到钢琴、遇上你，想着『喜欢你们』。
于是我希望能取悦上帝。想要更好更好得演奏上帝赐予我的钢琴，想要更加更加疼爱上帝赐予我的你，创造更多的幸福，让上帝高兴地说一句『把钢琴和空给了这家伙没错』。"
呼～......不太明白上帝是什么，所以停不懂高岭的话。
听高岭的口气似乎有点寂寞呢。
"我已经很幸福了，可好喜欢高岭疼爱我的感觉，所以想要更多更多。"我说，"可是，和高岭一起即兴演出会让那个兴奋不已呐。我希望像妈咪那样和高岭来场即兴表演。"
"哦......你小子挺敢的嘛。Come Come Sora Here，An Goats Hair......"
似唱非唱得低喃，高岭突然一脚踩在地上停住车。
"哇！出什么事了？"
"空，换人。现在开始我来骑车。"
"我可不要再掉进垃圾堆里。"
"呵呵，到时再爬出来不就行了。"
高岭推开我自己坐上前座，我没法只得坐在后面。
"好了TAKANE•IKUSIMA OF PIANO！Go！Go！Go！"
高岭吆喝着吭哧吭哧骑了起来，以惊险之姿弯过第五大道。

晚上，我们俩激烈地做着爱，比我十六岁生日那天更hot。
知道高岭是个急色鬼，可像今天这样还是第一次。
衣服一脱，高岭盘腿坐着，抬起我一条腿挂在他肩上。我一副『请品尝』的姿势面对他，我说自己不好意思这么做，可高岭却不在意。
就这样，高岭时而吸吮我的XX时而舔舐OO，手指探进△△抽动的同时还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听了这话窘得要命，却只能如实回答，因为我要是不说，高岭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一只脚被架在高岭肩上，高岭抬高我的臀部对准他的XX拉我坐下，被贯穿。高岭又说"钩住我的脖子"，另一只脚也被架起，和高岭的连接只剩下△△，脚被摆成奇怪的V字型。
我抬不起头，羞愧不已，"不要，我不要。"我极力抗拒，可高岭反手压住我，让我无法逃脱，他自己摆动腰部撞击。
"啊，放手，不、不要！"
"怎么，这种程度前面就湿了？舒服吗，空，很爽吧？"
"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嗯-！啊、啊，再、再来，还要还要，啊啊！啊啊～！"
"呵呵，好戏还在后头，Honeyboy。空，弯腿。挂在我手上。对，就是这样。哦，紧紧地抓住我。好了吗，开始转咯。空-也，磨磨盘，guruguru"
"啊，住、住手，嗯～！嗯～！"
"空～，这次是捣年糕，嘿-哟-"
"啊-！啊-！啊啊！"
"嘿嘿，怎么样，还不够吧，嗯？这个，guruguru～guruguru～，padapada捣年糕-"
高岭把我抱在怀中不停抽插，嘴里喊着奇怪的调子，弄得我比刚才更不好意思。可这种乱七八糟的弄法让我舒服得想哭，自己也不自觉地扭动起腰来。
"呜--，妈的，等、等一下，空！嗯......呜～～该死-"
察觉到高岭快要射了，我也到了极点，喷射而出。高岭忍到最后也泄了，"啊～～～......"我们抱在一起。
"......妈的，我还以为你会哭呢。"
高岭笑着在我耳边轻声说道，这种难为情的话让我无所适从，"高岭，你是个大色鬼。要是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可你很舒服吧？"
"呃......嗯。"
"我其实、还～有更色的呢。"
说完，高岭插入△△，抱着我下床，走到钢琴前坐下。
打开我的双腿围着他的腰，高岭松开双手打开琴盖，开始弹我喜欢的《茶色小瓶》。
"空，舞起来。扭动你的腰舞起来吧，让我更high，Honeyboy。"
还没等他说完我就舞动起来。一动高岭的XO就粘粘地流了下来，虽然意识到椅子被弄脏了，可高岭坚硬、巨大的XX押着我划圆冲刺，我好想哭却又不想停止，果然直到最后解放都没停下来。
只是脑子里一直警告自己（不能这样！），所以理智一回归我就气喘吁吁地对高岭说："边弹琴边做爱不觉得对钢琴失礼吗？"
高岭一把抱住我，吻得我手脚发软，他玩笑似得说："钢琴和我，哪个更好？"
"这......两个都好啦。"
"所以啦，3P很舒服吧。"
"......高岭这么觉得？"
"哦。"
"感觉很棒？"
"超爽的。"
"我也......觉得很爽。可要我边吹圆号边fuck，有点困难。"
"嗯，嗯？"
"在个人面前fuck更不行。"
"那是当然。你怎么想到那儿去了？我可没打算表演fucking show。"
"可是，高岭你自己说边弹琴边和我做很爽的。要这样，你弹琴时会想跟我做吧？
这让很困扰呐。即便高岭你喜欢，我可没这个勇气。我一定会羞愧致死，到时作鬼也不放过你。"
我说得认真，可高岭一听哈哈大笑，随即又向我道歉。
"说得是，我想在舞台上和你激烈地干一场，可仅限于声音的fuck。"
"怎么做？"
"我们俩的音，像刚才那样。"
"......我们做了什么？"
我完全不懂，抱住高岭的颈项望着他的眼睛。
被妈咪称为"熊"的高岭其实和布朗克斯动物园的熊没有相似处，硬要说的话，也就是的刚毅的脸上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高岭长的没妈咪那么漂亮，也不像圭棱角分明，可他是世界第一等的男子汉。是我最喜欢的那种类型。
"呐，音和音之间，怎么fuck啊？"
我问道，摇着高岭的肩膀，"还没餍足啊"高岭笑道，还没等我说"不是"又开始磨起磨来，同时靠近我耳边说："带上你的圆号上我的舞台。到时你就知道了。"
我被磨的很舒服，喘着气回答："嗯。"
明天一定要去买乐谱。

之所以知道那是家乐谱店，是因为门边上的大玻璃上装饰着乐谱。
我虽然会说英语，可只看得懂价钱、in、pull之类的，所以买东西时会拿着包装说明问别人。
可这家店里，即便我问了对方也不明白。
我说想买圆号用的乐谱，大叔说"这个"，指给我的是妈咪教我读谱练习用的速成式谱子，那些曲子没一点意思。
"没有其他的吗？"我说，这回大叔指给我的是三行五线谱，我想了想觉得这种没法吹。另一本是和乐团共演的乐谱，"这个不行。"我对大叔说。
大叔似乎不明白我想要哪种乐谱，既然问比人不行那我自己找。
封面上印着我不懂的英文字，背面也没什么线索，我翻开谱子，里页上印着『Bach』，
这个我知道。巴赫，是妈咪练习的那支曲子的作者名字。
翻开一页看了看，乐谱有点旧，好在终于让我找到了单行的五线谱。
曲子也......嗯，不管了，就买这个。虽然是类似于妈咪那种串丸子似的乐谱，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价格？十八美元？嗯～......行，就这个吧。
付了钱从大叔那儿接过装了乐谱的袋子，我来到华盛顿广场。
高岭在家弹琴，我要是回家读谱高岭的琴音会扰乱我，所以来到这儿。
随便找了个大石阶坐下，我开始研究买来的乐谱。
曲子似乎由六个部分组成，先从第一个开始好了。
"呃......？G大调？嗯，我喜欢G大调。嗯......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妈咪对我的听力很是得意，说我用唱的就能记住乐谱。开始时妈咪和我一起唱，可后来妈咪苦笑地说"声音的音程合不上呐。"，之后就用小提琴代替。
所以我记忆里的DoReMi是妈咪小提琴的声音。我最喜欢的温柔的、暖暖的音。
以妈咪的音来读谱，以妈咪的音来唱歌，在串丸子似的和音的地方只唱第一个音，大约十遍我就记住了整支曲子。
好了，现在用圆号吹吹看。
回到家时高岭仍在弹琴，"我回来了"，把乐谱放在自己的书架上，"我走了"，就这样我带着圆号出门。
在附近我常来的公园练习，一直练到肚子咕咕直叫才回家。
虽然是支不错的曲子，可换气时间过长我无法顺利地接下去，看来得好好练练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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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加莎是小高岭二岁的妹妹，有点像歌手黛安娜•罗斯，是个美人。肤色不似妈姆那么黑，为什么，因为她不是妈姆的亲生女儿。
高岭十三个兄弟姐妹都是黑人，可都不是妈姆亲生的，妈姆的亲生孩子在婴儿时成了上帝的孩子，所以妈姆决定养育像高岭那样的非亲生的孩子。
阿加莎不仅嘴大还爱唠叨，嗓门又高。像个吹喇叭的中气十足，"拜托，好好XX一下！"是她的口头禅。
"拜托，这屋子怎么这么乱？！好好打扫一下！啊－真是的，这堆脏衣服是怎么回事？！积了这么多，好好收拾一下！"
一听这话就知道阿加莎来我们家了，我被她赶到投币洗衣店去洗衣服，高岭则因为妨碍打扫被赶出了门。
可回来之后，因为要在扫干净的屋子里做炖菜和派，我和高岭再次被人温柔的请出去。
"搞什么，我一不是他的经纪人二不是他的保姆，干吗帮他做家务啊！空，派都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了？"
"嗯。今天的南瓜派一样好吃。"
"你是说今天的南瓜派也很好吃？"
"嗯，没错。Too－"
"总算能谈公事了。"阿加莎叹口气，对高岭说："门票的预售情况不太好。第一天的票还有四成没卖出去。第一周演出的出票率还没五成。勉强够付剧院租金而已。"
"哦，刚开始都这样。媒体呢？"
"第一天会有五家报纸二家电视台报道，当然如果他们守约的话。"
"不守约的家伙们，你们会后悔的。"
"虽然是钢琴，但还是用斯坦威吧？Full concert size。"
"别忘了找个调音师。"
"嗯，已经请了杰夫•贝格。"
"诶？"
"调音师的名字。不过我没和他接触过。
舞台设计不能马虎，最好和剧院经理商量一下。
我想在钢琴后头立块板，整个基调都用黑色的。"
"哦，随便啦，我只管弹琴。"
"衣服呢？燕尾服？"
"那种衣服，我可没有。"
"哎，这么重要的衣服你怎么会没有？！明白了，这个也随便是吧？有个朋友自荐担任舞台监督－"
"啊啊，喜欢就做吧。"
"尽管如此可时间不够啊。后天就初演了吧？！乱成这样你怎么顺利开场。"

星期五，剧院六点半打开观众用入口。
说是剧院，其实更像家电影院，在类似电影院放电影的舞台上，放置着一台高岭使用的钢琴，而像妈咪特别演出时放的花篮则一个也没有。
观众席上人不多有不少空位，我挑了个前排靠边上的位子坐下。旁边还有阿加沙、杰夫•贝格以及阿加莎当监督的朋友。
七点，观众席变暗，舞台灯光亮起，高岭出场。
穿着阿加莎选的黑色燕尾服，脚上是锃亮的皮鞋，看上去挺别扭、滑稽的。
"Welcome"
高岭只对观众说了这么一句，随即坐下开始演奏。
可他演奏的却是平时练习手指的曲子......呃，是肖邦练习曲Op10的第一乐章......好听是自然的，可我怎么记得妈咪做手指练习是在上台前？
最后的fermata（注：延长记号）结束，演出正式开始。
是每天练习的一支曲子，嗒嗒嗒嗒嗒嗒嗒的开始，贝多芬奏鸣曲《Waldstein》。
台上那架闪闪发亮的大钢琴和圭家里的那架很像，无论是音色还是音量比高岭家里弹的那架破旧立式钢琴好太多了，"哇～"我大喜，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
高岭似乎心情不错，手指轻快地跳跃，演奏出一闪一闪的音，平和的音、嗒啦啦嗒啦啦激烈的音游走变化不断。
第一乐章结束，掌声轰然响起，（还没结束呢）我担心，直到高岭如常开始演奏第二乐章我才松了一口气。
啊......这流畅的乐句比家里弹的更漂亮......原来如此，怪不得高岭常嘟囔"这该死的钢琴"呢。
可是......嗯哼，啊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高岭一直想演奏出这种激烈、震慑人心的音色，于是就想在这舞台上一了心愿。
高岭现在的表演和在『Crime•Clan』、『Crack•Seeds』的表演不可同日而语。
嗯嗯，高岭似乎很高兴。像这样用上好的钢琴演奏，即便是更激昂的《热情》或《暴风雨》，也不会惹来隔壁的大叔吵架了。
嘿嘿，加油加油！高岭，Go、Go、Go、Go－！！
非常非常棒的《Waldstein》结束，高岭在热烈的掌声中起身，脱下上衣。脱下来的衣服随手扔在地上，坐下，这次演奏的是爵士。
"哎呀，真是的，明天开始不用给他准备外套了。"阿加莎意有所指的说道。
每支曲子结束都获得了热烈的掌声，摇摆乐、蓝调一支接一支，最后是妈姆喜欢的福音歌，全部结束后高岭退到后台，又在安可声中回到舞台。
第一首安可曲是爵士、然后是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
"今天到此为止。如果想继续听，明天再来。"
对观众说完这话，高岭挥挥手以示再见退回后台。
"没想到他还懂生意呢。"
听到阿加莎吃惊的口气，我开口："等到客人全满，这里的贝多芬会天天爆棚。"

之后的五天，观众人数持续增加，下星期五之前的票子销售一空。
"虽然每天预告隔天演奏的奏鸣曲是一种广告策略，可为什么你弹的曲子和预告的不同？！拜托你认真点！"
阿加莎每天都要这么气上一回，可观众们对于非预告的曲子也很喜欢，所以我想没什么大不了的。
"高岭，今天想弹什么？"
"想一想，弹过了的不行......嗒啦嗒啦嗒啦嗒啦的那个怎么样？"
"嗯，《暴风雨》！"
剧院新刷的节目单上第一部分印着『贝多芬奏鸣曲依当天情况每日更换』，第二部分是『迎击突然涌入的观众，热情的Jazz•Session』。
阿加莎看完怒道："这写的什么！开玩笑也要适可而止。"
我觉得不错，可阿加莎似乎很生气。

星期五，被阿加莎称作"奸诈"的剧院经理甚至加售了站票。
我站在后台听着今晚的奏鸣曲《Hammer•Klavier》，抱着圆号等待出场。
终于，一曲热身结束，今晚我将加入高岭的演出。
曲子一直对高岭保密。到今天也没告诉过他。不过无论是谁演奏什么曲子，高岭都能轻松配合，甚至到最后掌握了主导权，所以他一口答应为我伴奏。
高岭对站在钢琴前的我说："Hey，Honey，随时可以开始。"
我抱起圆号，吹口放置唇边。
为了能顺利地吹出长长的乐句，我深吸一口气，开始。
嗒啦啦嗒啦啦啦啦嗒啦啦嗒啦啦啦啦，嗒啦啦嗒啦嘀啦啦嗒啦啦嗒啦嘀啦啦......
可是，高岭的伴奏一直没有响起。心底想着（再等等，再等等），继续吹着这首我已经练的烂熟的曲子......终于再次重复开头的旋律，结束。高岭的钢琴没有响起。
放下圆号，我质问高岭："为什么没有伴奏！高岭，你不是说要为我伴奏的吗？"
高岭不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于是......
"我吹得很糟糕吗？差到让你不愿意伴奏？"
"啊-不是的。"高岭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摇摇头："没这回事。你在哪儿找到这支曲子的？"
"啊－，乐谱店。"
"曲名？"
"不知道。我只知道上面写着巴赫。"
"那，你是自己学习乐谱、自己练习的？"
"嗯，但水平还不够，还要再练习才能配得上你的伴奏。"
"那个......"高岭手抵着钢琴抱着头，"不是的，你吹的很棒。非常棒。没错吧，各位！"
高岭对我和观众说道，我听见观众的喝彩和掌声，安静后高岭大声地说："可是空，我没法给曲子伴奏。"
"没错。"观众席上笑声一片。
"孩子，刚才你让我们听的是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第一乐章！这是支从头到尾都没有伴奏的曲子哦！"
"诶-？！"
"我惊讶，观众们大笑不止，只有高岭一脸严肃地嘟囔："是啊，巴赫的无伴奏。怪不得我想即兴伴奏也不行。那个，戴假发的糟老头，写的这该死的绝世名曲。"

翌日，阿加莎带来了和剧院经理交涉后的结果。
"对方问空是不是能作为正式演奏者也上台表演。报纸上对昨天『天才圆号少年』的演奏大加赞赏。你们觉得呢？"
"应该没问题。你说呢，空？"
我考虑了一下，一周一次没问题，"我虽然知道了换气的要领，可读谱还是不行，所以要花一周的时间练习曲子。"
"什么，你打算每周换新曲子？"
"高岭就这么做的。"
"第一场是周一，要是你有8个拿的出手的曲子就让你每天登台。"
"嗯！"
我好喜欢站在舞台上接受观众的掌声！希望每天能在那儿活跃。
"啊，可是买来的乐谱只有六支曲子。"
"那就再去找二支。这次一定要找我能伴奏的曲子哦。"
"嗯！！"

『因此，我现在每星期都出现在高岭舞台上。我想为每天有演出的日子早点做好准备。舞台真的是个让人快乐的地方，我希望每天登台的日子早点到来。
妈咪喜欢在台上表演吗？我超喜欢的！那就这样，下次再聊。
守村悠季样
生岛空也』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四部 巴克斯之民

秋月扣/秋月透

好笑桥段简文

　　【好笑桥段一】
（前略）话说悠季和圭从意大利赶回日本，一是为了悠季的姐姐婚礼，二是为了富士见的定期公演。
　　当两人疲累的抵达成田，一眼就见到富士见的团员们拉了条写着"恭喜获得国际指挥赛第一名"的大布幕。（其实是第二名）更有甚者，五十岚君设计悠季拍了张没有预警的合照，惹得圭故意逮住笑脸先生和五十岚，狠狠地拥住并且各给了两人各两下啵啵响亮无比的欧式亲脸颊礼。
　　当圭又往第三位共犯春山小妹望去，并且大步的往一脸惊羞双手掩住唇的她走去，沉声说了句"有劳了"的停住盯视她时，悠季赶忙出声解救她。
　　当悠季请他别气了时，圭当时自然是一脸面无表情的说"我没有生气啊"。

　　【好笑桥段二】
　　（前略）当晚，两人要赴接风宴。悠季一上楼才发现在新居的寝室旁多了间沐浴室。悠季说圭又乱浪费钱，而圭则回说这样很方便，但最主要的是两人一起淋浴也没问题。
　　悠季担心赴宴时间来不及，所以并没理会圭的共浴邀约--但还是忍不住拍了圭光溜溜的屁股一记。
　　"好痛，怎么了？"
　　"问你自己啊。"
　　圭闻言即露出色迷迷的嘴脸急不暇待的说："那我打电话请他们晚一个小时再开始好了。"
　　当然，悠季无情的拒绝了，圭不禁闹起别扭来--最后圭要求以一个吻来让他心情变好一些。
　　想当然尔，这是个又长又火热的吻。悠季受不了的慌忙逃开，而圭则无比满足的任凭下半身很有反应的晃来晃去。
　　"我可不负责喔。"悠季心中偷偷如是想。

　　【好笑桥段三】
　　（前略）富士见年度公演完美的落幕，而悠季和圭的音大老师都有来聆听。
　　说到悠季的毒舌老师，在悠季回国到母校拜访他时曾赞美悠季所演奏的小提琴声有种独特的透明感他很喜欢，（你那种意外的表情是怎样？--from 福山老师）所以才会不辞"辛苦"（？--from 悠季）的"教导"（这间教室很令你怀念吧？嘿嘿--fror 福山老师）（我不堪回首的惨淡年少之地--from 悠季心中如是想）他这个"刚从越后出来的乡巴佬"四年。
　　把悠季一脚踢到意大利去也无非是乐见他这位带有越后甜美清澄水质音色的小提琴家能够发酵成为一杯醇酒。
　　话题转回悠季和圭从公演后第一回庆祝会结束。
　　（啊，学长，指挥，续摊呢？--from 五十岚）
　　（我们要先告退了--from 圭）
　　（ㄟ？！她们会很失望的！大家还想再和学长干几杯的--from 五十岚）
　　（所以，我们才要先告退啊--from 圭）
　　（噗！啊哈，是喔是喔，了了，了了--from 五十岚）
　　（喂......你们到底在说啥啊......--rom 悠季）
　　回到家进到玄关时，悠季怀着满腔爱意要求圭吻他。吻着吻着，圭又和悠季算起账来了。
　　原来，悠季因为在公演当天还赶场冲回老家参加千惠姐的婚礼，回途时因为拎了个太重的家乡礼而手指不大舒服。
　　在圭的要求下请来了一直帮悠季做整体治疗（肩与手等）的玉城医师弟来帮他按摩一下。因为时间紧迫，所以治疗
完后悠季边听着玉城医师弟的叮嘱，一边当他的面换上燕尾服。
　　"你知道吗？这种下摆很长的衬衫原本是兼做内裤用的。"
　　"ㄟ......"
　　"如果要承袭正确的穿法，衬衫底下是不能再穿内裤的。"
　　"真的啊？"
　　"是的。所以，脱掉吧。"
　　"ㄟ？呵，奇怪的理由。"
　　圭马上就伸手要帮悠季脱，但悠季坚持自己来。
　　"你在这脱的话离洗衣机较近的。"
　　"你啊，色狼。"
　　"谢谢，把脚抬起来。"
　　最后悠季不敌圭（主谋者则悠闲地到厨房煮咖啡等着享眼福去了）的到浴室把下半身脱光，仅着了件长摆衬衫--还不忘把每个脚指缝都洗的干干净净的--因为......脚指缝是圭之前发现到的悠季第X号性感带......圭的计划启动。他故意请悠季拿柜子最高处的一套古董咖啡杯，当悠季怎么拿也拿不到时只好拿椅子垫脚。
　　当悠季终于顿悟到圭是故意的时......
　　"......你偷看哦。"还附送一记白眼。
　　"谢谢你帮我拿杯子。"圭当然是佯装无辜。
　　（ㄟ......既然你死不承认，我也有我的杀手蔪。）
　　悠季打定主意，故意吸引圭注意的无比缓慢地从椅子上下来。
　　"杯子得先洗一下吧？"
　　"啊，是啊。"
　　"咖啡煮太久了点吧？"
　　"啊，对。"
　　然后，悠季再故意把包着咖啡组的棉纸掉到地上。
　　"唉呀，杯子收好时得再用的呢。"
　　边说边弯下身捡棉纸--当然，就当场逮到圭目不转睛偷看啰。
　　"色狼。"
　　悠季得意的揭发圭的"罪行"。圭闻言立即扑上一把抱住悠季。
　　"你故意的。"
　　"发生什么事呢？"这回换悠季佯装不知了。
　　"真是不乖的小羊，一脸清纯的做出这种小恶魔般的行为。"
　　"我哪有。"
　　"我会教导你牢牢记住那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的。"
　　"ㄟ？等一下，那咖啡呢？"
　　"等会再喝！"
　　最后，当然是悠季投降啰。
　　顺带一提，悠季的"运动进行当中热情奔放，事后则娇羞无比"的习性，不禁让圭开心的谈论起"所谓的贤伴侣，白天是淑女，晚上则是荡妇。"的谚语什么的一堆。
　　最后还强要悠季和他一起合照--原本是要一丝不挂，但悠季仅能退让到坐在床上，下半身用被子盖住的程度而已。
　　但问题是，把这种照片拿去给照相店洗成吗？所以，圭拜托认识的店长教他操作机器，在未经第三者观看的情形下洗了一堆他们两人的爱之写真。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嗯，什么呢？"
　　"想麻烦你在这签个名好吗？"
　　"ㄟ......？......签在哪呢？"
　　"这边。可以的话，再加上一句‘I love kei'我会更开心的。"
　　悠季一听马上在圭头上送上一记愤怒之拳......但还是照签了。
　　（圭这家伙，居然一脸开心的在我们的合照上写上"悠季，My love"！！真是......真是......真是个不知羞的家伙啊！！）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四部 仲夏夜派对 Mid-Summer Party

秋月扣/秋月透

罗马今天也是晴空万里，街道被猛烈的阳光灼烧着，酷热无比。跟日本的六月比起来，这里虽然热，但湿度比较低，如果在通风好的屋子里的话是连空调也不用开的。
看着印刷体的书有些累了，一抬眼，透过阳台的开放式窗户便可看到罗马宽广而舒展的街道。忽然，我发觉自己已经习惯于这样的眺望了。
常言道，久居自安，但相对于所身处的环境，人类可能是先从眼睛开始适应环境的吧。
熟悉的风景可以让人产生安心感......也就是说，若然意识到风景是我所见过的风景，那么就会产生"我对这里并不是全然陌生"的安心感。这不正是适应的第一步吗？
还不知该怎么解决的语言障碍问题，依然严峻地耸立着。不过，从我所寄住的艾米裡歐．罗斯马帝老师家到圭的公寓的那条路我已经走习惯了。邻近各式各样的地形地貌也摸熟了，总之，变成迷途羔羊而不得不向人问路的危险性大大降低，这着实让我松了一口气。买东西也不再那么头疼了，一点一点地渐渐适应了在意大利的生活。
话虽如此，圭到底出门到哪里去了呢？备忘录里明明写着马上就回来，可是现在太阳都已经下山了。
我是守村悠季，二十五岁。在誉为专业演奏家的登龙门的日本音乐大赛中，我以铜奖的成绩险险跻身专业预备军的末端，是个正在努力提高实力的小提琴家。
最近，我有点像个读书家。
到高中二年级之前，在男生中算是读书比较多的。总是很偶然的当上了图书管理员，不知怎的，我跟书很有缘。
本来只是在服务台值班碰上人少的时候翻一翻新刊这种程度的读书，最多是看一下改编成电影的小说，或推理小说，或一些轻松的散文。
小学时，从头到尾读了《侠盗罗宾》、《福尔摩斯》、《动物记》等典型的男生读物，中学时又稍微读了些芥川龙之介什么的。至于世界文学全集这些高水平的我倒是连碰都没碰过。
这么一来，真正与『文学』邂逅是在读大学后的西洋文学史课堂上。不过上课内容是以按年代介绍文化史为中心，所以作品名的确是知道了不少，但却没有机会通读作品。
大学时代的读书，几乎就是为写报告而看参考文献，为研究上课时所要弹奏的作品而阅读作曲者的传记或作品论，还有就是翻看定期购买的弦乐演奏者的专业杂志『STRINGS』月刊。
音乐是一门跟文学、美术极有缘分的艺术，不知有多少教授异口同声地说，要尽可能的多加欣赏。可是当时的我，要顺利通过每周的实技课程已经够呛了，所以即使是住在东京，那些个辉煌的美术馆我也只去过一两次。
大学毕业（放弃了专业演奏者的道路）、就业以后，自由支配的时间更少了，对文学、美术的兴趣也失去了。
没想到，我会重拾旧日的梦想。由挑战音乐大赛开始，走上了以专业演奏者为目标的道路，每天花在练习上的时间和精力似乎还在学生时代之上。而对音乐的态度也跟那时候不一样了，现在的我，深切的感受到读书的必要性。
乐曲，不再是为训练技术而弹奏的，而是要演奏出再现艺术的『音乐』，如果对其所本于的戏曲和文学作品一无所知的话，就无法充分表达所要求的境界。
音大教授们苦口婆心叮咛--为理解曲子的背景，必须拥有深厚的修养和广博的知识--的必要性，我现在终于实际感受到了。
于是我从西洋文化的基石--基督教经典《旧约圣经》开始读起，一直读到《新约圣经》，又浏览了常被用来作音乐题材的希腊-罗马神话，现在则开始啃莎士比亚原著。
每次和艾米裡歐先生聊天，谈及曲子主题时他总是不时的引经据典。虽然我猜想肯定是莎士比亚的句子，但因为读的少的缘故，怎么也想不出出自哪里。抑郁地感觉到自己的修养真是差太远了，所以下决心要卯起来读书。
不过，将莎士比亚的作品用为乐曲题材的只有《罗密欧与茱丽叶》、《仲夏夜之梦》（注一）而已。我现在读的是妖精王Oberon和他的王妃Titania发生争执，淘气妖精Punk（注二）从中添乱，惹起了一连串的骚动的爱情喜剧......也就是《仲夏夜之梦》。
我没留意到开门声。
"悠季？"一只手随着声音搭到我的肩膀上，我转过头。
"啊，回来了呀。"
对我笑了笑，圭一九十二公分的高个儿折成两半儿向我弯来，吻着我说："我回来了！"
桐之院圭，二十四岁，可是距离实岁还差半岁。我的恋人，一个天才指挥家，并且还是个博学多识的书虫。我最近所读的书全部都是从他老家的、他的房间里的书架上发现，然后借来的。
"对不起，我本来是打算在你来之前就回来的。"
看到他一脸诚心的道歉， "你只说下午回来，并没有跟我约定时间，" 我安慰道："等你的时候，我把这些都读了，正好。"
"哦，是《仲夏夜之梦》吗？"
"对。总算看完了。一直抽不出什么时间，看得很慢呢我。"
"觉得怎么样？"
"这个不就是Oberon和Titania一心一意的夫妻吵架吗？"
"也对，剧情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圭有男人味的俊美脸庞对我微微笑了一下。似乎是急急忙忙跑回来的样子，总是一丝不苟往后梳的留海，有一缕凌乱地撒在前额上。
"不过需要理解的并不是妖精们居住的仙乡的氛围，而是有那种氛围的森林的神秘感吧？"
"唔～恩......那个地方，正是我的想象力所不能及的。就是所谓的幻想曲吧？我有生以来都没有触碰过那样的世界呢！"(7.14)


"你老家那边没有雪女的传说么？"圭问了这样的话。
"雪女的话，是本土的吧？不过，不是从老婆婆那里听来的，而是从书里看来的，日本传说之一的怪谈。
啊，不，等等。也有听到的。曾经问过父亲：‘根本没有什么雪女吧？'‘在本地这个叫作雪女郎......'父亲这样开了头......唔，听过哦，而且是亲眼目睹的怪谈。那个可真恐怖。外面的风雪声作为BGM，而且父亲对这种故事又非常的拿手。那天晚上，我吓得要命，雪女来了怎么办呢？结果怕得跑到母亲的被窝里才肯睡。大概是小学一年级的事情。"
圭微微笑着，深思的样子，眯起了眼睛。
"小时候的你，听了父亲的话，所以真切感觉到了雪女的存在吧。"
"恩。那之后有一段时间，一听到风雪声就心里发毛。"
"雪女传说，可说是在雪国生活中自然产生的『民间传说』，而西方的妖精，也是与之相同的folklore（民间传说）的存在。也就是想象中的现象，过去的人以为是真实的存在而信以为真，从而栩栩如生地描述着这些幻象。"
"唔--恩......"
"然后，大概她们的姿态就从这些传说中固定下来。"
圭一边用上课的口吻述说着，一边从环抱的纸袋里取出一本画册来。大版的书的封面上，用现实派的细腻笔触绘着被花瓣的床褥簇拥着的......妖精女王？她穿着罗马风的服装，却有着迷幻的光羽。
"这个，是Titania？"
"是的，虽然是意大利语版，不过也是《仲夏夜之梦》。我偶然在书店看到的，觉得也许可以让你作参考就买了。"
"你这个人，是你特意去找来的吧？"　(7.18)
读《圣经》的时候，只是说了从那里取材的绘画作品有很多，他就把我带去梵蒂冈美术馆，又带我去参观希腊、罗马神话的辅助教材--博物馆里展示的希腊罗马时代的雕刻和神殿的造型。
"这样直观的辅助教材，很有帮助呢！因为我基础知识不足，只看文章的话还是不太能捕捉到那种画面，这个对我很有用。"
"听你这么说，我弄来这本书也算有价值了！"
"恩、感激不尽！"
"对了，要不要来一罐啤酒？"圭说着，传来打开冰箱的声音。
"啊，你口渴了吧？我现在不要，3Q！"
应该是站断了腿才找到的书，翻阅一下，那美丽的画面令人目眩，仅是作为儿童书未免太暴殄天物了！这样的画作已经称得上是艺术品了。
我沉浸在踏入Oberon森林（妖精之森）的幻想中，从画册所绘的场景来理解故事，不断反刍着，原来是如此魅惑的世界啊！
客观地说，就是以少女情怀的视点去感受，欣然沉醉于罗曼蒂克想象的感性也是理解浪漫派音乐不可缺少的。这个正好是我的软肋。画册里所描绘的世界，我能体会到它是绮丽的迷人的。恩......似乎在这方面还有开发的余地。
我的欧洲文化研究，比起从文学阅读方面入手，也许从绘画或雕刻方面来感觉吸收更适合我。或许对我而言，读书只要能够打下鉴赏音乐的认知基础就好了。因为，比如说莎士比亚是世界著名的戏剧家，圭很爱读他的作品，而我却一丁点兴趣也没有。
"这里妖精们，和希腊神话里出现的仙女们，是不同的吧？"
"这个我们边吃饭边聊吧！"
"啊、已经这么晚了？"
"现在是五点半而已，可是我已经饿了。"
"但是那家店不是六点才开？"
"我发现河岸对面有一家不错的餐厅，正想说要不要去试试看？"
"诶？唔，去吧去吧。"
"就当作是散步，慢慢走过去，应该也差不多是开店时间了吧。"
"恩，好呀！"
于是，我们出门走到还很亮的街上去。

对其他人来说，今天只是周五，而对我们而言，却是可以共处到明天傍晚的假日的夜晚。(8.8)
在日本时，我们住在同一屋檐下，过着餍足的新婚生活，可是留学后由于我寄宿到老师家里，只能过分居的生活。再说，作为罗斯马帝老师的门生，我的立场不容许我任性使性子，由于经常陪着老师去作演奏旅行而离开罗马，一周以上见不到圭也不奇怪。
在那些日子里，每当可以外宿的假日，假日的前一晚就已是让人激动不已的珍贵的重逢。
季节的关系，即使已经接近六点，街道还是一片明亮，我和圭并肩走着。只是这样，就觉得异常的快乐和幸福，身心泛起我真的好喜欢这个男人的实感，又一次觉得幸福......
"最近，我渐渐觉得自己喜欢上这个街道了呢。"正在脑子里想的事情毫无预警地从嘴里蹦了出来。"应该是习惯了吧。"
"那是好事啊。"
"恩。出门也不像刚开始时那样提心吊胆的了，跟店里的人用语言无法沟通的时候，也能够设法跟对方交流。不会像以前那样小鹿乱撞、手忙脚乱的。"
"的确是进步了不少，不过你一副无心机又和善的样子，要是被变态盯上就危险了。"
"哈哈，你担心我被人拐走？那种事情，只有你会做而已。"
"我担心你会遭遇不愉快的事情啊，以性善说为信条的你往往过度天真了。"
"我好歹也是有看人的眼光的......"正说着，一个在前方路上乞讨的吉普赛老太太闯进了眼帘。
在日本看不见有人乞讨，在这里却很多。繁华的欧洲，也是有它阴暗的一面的吧。
我从口袋里拿出为了应付这种状况而准备好的零钱，往坐在路旁的老太太膝上放着的小纸箱里轻轻地投进去。
她用嘶哑的声音道谢说："谢谢你，先生。"当我说："不用谢"的时候，心情有点复杂。因为一千里拉（注三：里拉，意大利货币单位。）换算成日圆，只是八十日圆的小零头。连一百日圆的硬币都凑不满额的施舍，却接受了对方的感谢，反而有一种歉意的心情。但我也是基于别人好意的奖学金才能生活的泥菩萨，也只能做一些伪善的施舍而已。
"你总是像刚才那样捐钱吗？"圭用责难的语气问。
"如果口袋里有钱的话。"我答道。
"艾米里欧老师不是告诉你，他们跟日本街头的募捐不一样，叫你不要给他们钱吗？"
"是啊，说是那样做才是无懈可击的，算是这边的常识。"
"不过那样他们不是很可怜吗？"
"这个嘛......我也这么觉得。"圭说。
"那些人是因为不乞讨就无法生活才来街头乞讨的吧？可是我，至少还有捐献一千里拉的余裕。所以才想尽自己的能力扶助一下他们，做一点伪善一般的捐助，这样的想法......为什么就不行呢？"
"啊......但事实上，就算施舍了一个人也无法周全顾及其他的人，根本不可能解决所有人的难题。听说在亚洲的观光地，贩售贫瘠的土特产的人们聚拢在一起，如果从一个人那里买了东西，其他人就会争先恐后地涌上来说‘也买我的也买我的'。"
"话虽如此，日本人既然有余钱去享受心血来潮的奢侈品的话，还不如怀着分享这些余钱的心态买下人家的土特产。你觉得呢？"
"可是，就算我投入自己全部的财产，对于贫穷的他们而言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不是吗？"圭反问。
"那是毋庸置疑的，的确是这样没错。可是单单拒绝捐助吉普赛人，这不是先入为主的差别意识造成的吗？我总觉得无法接受。虽说我的捐助不过是捐了一百日圆左右的金额而已，但......无论如何也无法视而不见。"
"......与其说你是出于对弱者的温柔怜悯，不如说是被自身的正义感推动着做善事。之所以这样做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身为受惠者的责任感。"
"啊......会吗？我倒是没有考虑这么多。不过......唔，也许就是这种感觉吧。因为自己也是没有收入，完全依靠别人照顾的人，我那么说好象僭越了。"
"你只是不能坦然接受自己的安乐生活而实行博爱精神的人而已。"
"才没有那么了不起呢！不管从哪方面来看，自己都是伪善者而已。毕竟我仅仅花了一千里拉就买来了满足感。"
"没有这回事。我觉得你是充满了善意的诚实的慈善家呢！"
"呵呵，耳朵都酸倒了！你说的店还没到？"
"很近了。拐过那个转角，再走一下就到了。"圭所指向的转角前面有一间看上去很有趣的店。
"诶，那个是古董店吧？"
"似乎是。"
"我们去看一下吧？"
"可以啊。"
吸引我们的目光的是装饰在橱窗里的一套国际象棋。走近了看，实在是精品，比远望时所想象的更加精雕细琢。(8.14)
■■■
二十厘米高棋子，王、女王、兵卒的种类都一一分明，精巧而逼真的雕刻。
"王"是戴着王冠的雕像，站立在约十厘米的底座上，身高约为十英寸，目光锐利，长相睿智，制作十分地精细。"城（ROOK）"则是非常形象的城堡的样子。
"好棒啊......是不是贵族特别定做的呢？啊、你看，白棋和黑棋的王长相是不一样的！瞧！两个都很年轻英俊，但是黑棋的头发长一些，白棋的则是卷发，脸也完全不同！女王和主教（注四）也是！啊哈哈，兵队每一个人的脸都不一样耶！太精致了！"
圭站在像小孩子一样兴奋地哇哇叫的我旁边，弯着腰，聚精会神地看着，然后他竟然说："白棋的女王像你！"
"诶？哪里？"
"很像！都是大美人。"
"噗、什么呀。啊、不过，白棋右侧的骑士，倒是跟你有点相像。你看吧？玉树临风的美男子。"
"这是我的荣幸。"
圭用得意的语调回答，我又仔细地瞧了瞧骑士们的脸。
"啊啊......仔细一看发现更像了。呵呵，有点想买下来呢。"
"想买也是可以，但似乎这是非卖品哦，上面没有贴价格的标签。"
"就算有标价，一定也是让人吓掉下巴的天价。呐，要不要去店里看一下？啊、不过你肚子饿了吧？只好下次再来看了。"
"没关系，我经过这里两次了，记得上次这家店是关着门的。下次来的时候也许不会开，而且吃完饭回来的时候也已经打烊了。还是进去看看吧。"
"可以吗？抱歉哦。"
"因为我也挺感兴趣的。"
推开橱窗旁边的门，响起一阵"铃铛--铃铛--"清凉的铃声。冷飕飕的小小的暗暗的店内没有发现店员的身影。在幽静的空间里，焚着檀香，淡淡的香气弥漫着整个店面。
"啊、喂，这是骑士的盾和剑。是不是真的？不是吗，原来只是装饰品啊。在铁砧上插着剑，是不是有什么含义呀？"
"亚瑟王传说中出现过，只有真正能够成为王的人才能拔起来的魔剑。"
"喔--"
虽然有点疑惑不知道该不该碰，但很想开个玩笑，我抓住剑柄拔了一下。
"啊哈哈，真的，拔不出来。"
"你有没有很用力去拔？"
"哎，要是试一试却把人家的东西弄坏了不就糟了吗？"
"这是铁制的，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坏。"
"也许吧，那么......"
我来真的使劲地去拔那把剑。
"什么呀，原本就是焊接在一起的吧！拔不动！"
"也许是吧。"说着，圭把手伸过去抓住了剑柄。
"咦？"他说，"似乎可以拔起来呢。"
"诶？会吗？"
"恩。"圭点了点头，没花多少力气就轻轻松松地把剑从铁砧上拔了出来。
"嘿、真的可以拔出来啊。"
圭把剑重新插回铁砧的剑鞘中去，我又试了一次。
结果却是纹丝不动，我使尽了吃奶的力气，连汗珠都挤出来了，它还是像焊接在一起似的一丁点移动都没有。
"啊咧？你拔的时候不是很容易？"
"是啊，仿佛是插在底座的缺口中一样。"
"奇怪啊--不是我拿不动的重量吧？"
"剑吗？恩、并不是很重。"圭一边说着，一边又轻易地把剑拔了出来。"比指挥棒或小提琴的拉弓稍微重一点，只是这样。"说着，他把拔出的剑递到我手上。
"唔，挺重的。但也没有一袋米那么重，应该不至于因为太重而拔不出来。"
"要不要再试一次？"
圭把剑放回原位，我第三次挑战，结果还是一样。
"这个，莫非是魔剑的真品？"
我认真地思考后说道，圭好笑的表情，整个扑克脸都瓦解了。
"难道我是亚瑟王？非常不巧那不是我的职业，没办法应募它的选拔呢。如果不是剑而是指挥棒的话，我还会稍微小高兴一下。"
"啊啊，原来如此，这一定是『只有天才才拔得动的剑』之类的。"
"哎呀哎呀，是这样么？那么就姑且信之吧。"
莫非圭他认为我没有拔出来是演技？
这时，有人打招呼道："你好。"我吓了一跳，然后回过头。
对方是一个很有气质的白发老太太，笑眯眯地站在那里。
圭也回了一句："你好。"
"Me scozi goualude solutant（意大利文、其实是按片假名音译的）"......意思是能否让我们看一看。老太太答道："请别客气，慢慢看。"
虽然我想问一问为何剑会拔不出来，但又不知道意大利话该怎么表达，只好作罢。
"悠季，这个袖扣很不错哦。"
正在看着台型陈列柜的圭，招呼我道。
"哪个？啊，真不赖，看起来很精致。"
"现在的时代，男人都不戴装饰品，太无趣了。"
"咦？"
"这个大胸针，估计是男性用的，大概是用来扣住披风的吧。这边的项链，给女性用就太累赘了。"
"啊，说的也是。贵族的肖像画里，即使是男人也佩戴着金银珠宝。"
"如果现在是可以这样使用装饰物的年代的话，那么我也可以给你送很多这样的礼物来讨你欢心。"
"啊哈、戴着项链、胸针，双手十个手指全部戴上戒指？很抱歉，我没有这个兴趣。如果收到的话，一定是收起来。"
陈列柜中摆放着古老的指环。我对饰物没有太大兴趣，也没有想买的意思，于是对那些精雕细琢的手工艺品，全都当成艺术品来欣赏。
"来，拿到手上看看吧。"老太太说着，把柜子打了开来。
然后，似乎又作了什么说明，但凭我的听力根本听不懂，"她说什么？"我只好向圭求助。
"我也不是很明白，你等一下。"圭这么回我，然后跟老太太攀谈起来。老太太激动地说着"solstice"，圭似乎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一问一答，来来回回地反复，最后终于弄明白了--是"夏至"的意思。
圭豁然开朗，为我翻译老太太的话。
"在一年中太阳的祝福最盛大的夏至日里，爱人间通过互赠戒指，可以进一步加深对彼此的羁绊。因为今天是夏至日，她说我们是不是也来互赠一下戒指呢？"
"呜，她发现我们是情侣了？"
我偷偷瞄了一眼老太太的表情，这里是梵蒂冈脚下的天主教国家，他们对同性恋的态度是很严厉的。
可是老太太只是笑眯眯的，从那个笑容里看不出是否别有用心。
"她很会做生意。"圭下定论般地说。
"啊，这个怎么样？用相同的石头制作的，设计方面也有共通点，但没有太明显让人看出是对戒。在银色的指环上镶嵌着月长石（注五），并不显得花俏。"
顺着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一个镶嵌着不可思议的乳白色石头的指环，大小仿若水煮后的大豆般。比起石头，指环精致的镂空雕刻更能体现它的价值，完全是一件艺术工艺品。
虽然有点心仪它巧夺天工的细致工艺，但考虑到一方面贵得很，另一方面我又没有开心地把饰物戴在身上的习惯，于是说："我就算了。拉小提琴的时候必须要脱下来，不晓得什么时候会弄丢，不见了的话又会徒惹伤心。"
虽然我极力反对，圭却笑着说："哎，别这么说嘛。"又对老太太说："帮我包起来。"
"等一等，尺寸还没试吧？"
"没关系，很合适。"
"光看怎么知道？得戴上试一下才行。"
"我知道，比较细的这一枚是你左手无名指的尺寸，稍微大一点的这一枚刚好适合我的尺寸。"
"不信不信，你少胡扯。"
"那么来试一下？"圭说着拉起我的左手，把老太太从柜子里拿出来的那一枚戒指套到我的无名指上。
"啊......真的是刚刚好。怎么会？"
"因为这是命运之神赐予我们的戒指。"圭一脸平静地说着让人脸红的话，我为了报复一下说大话不眨眼的圭，拿起另一枚戒指。
"这么说来，这一枚一定适合你咯！手伸出来！"
一定会松一点或紧一点，我打算让他哑口无言。
没想到，由我套上去的戒指，就像是为他度身定做的一样，稳当地落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啊咧，讨厌，真的刚刚好。"
"讨厌？真是过分呐。我很高兴的说。"
"是是，这么合适你就买下来吧，不过这种东西，我才......"我一边说，一边脱戒指。可是，套上去的时候并不特别紧的戒指，转着来看的时候也很滑顺，这会儿要脱下来竟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了。
"咦咦？讨厌，脱不下来！不弄点香皂润滑似乎是脱不下来了。"我为此认真地伤脑筋的时候，圭高高兴兴地迅速掏出钱包来。
"这个注定是你的东西，所以才脱不下来的。"
然后从钱包里取出银行卡交给老太太，赶快把钱给付了。
"好了，也该去吃饭了。我都饿扁了。"
"啊、恩。呃......那么，这个，谢谢。"
"不客气。"
因此，我百般不情愿地，戴着戒指走出古董店，穿过转角的第四家店的餐厅的门洞。
恩？刚才门上的纹章，跟之前的古董店的玻璃窗上画着的不是一样的吗？
不过，转眼就把这件事忘了。走进室内，与其说是餐厅，不如说是特意营造成维也纳郊外的居酒屋一般的葡萄酒新酒酒庄（HEURIGE），而且唯一的两张长桌上坐满了正在开派对的客人们。
"怎么会这样？可惜。满座了。"我转身打算从店里退出去。
眼前冒出一个穿着狂欢节般华丽的服装的男子，我吓了一跳，说着"对不起"并给他让路。
男人从头到脚把我打量了一遍，突然雄鸡报晓般提高音量大声说："白棋的女王驾到--"
然后又往我身后看了一眼。"并携同白棋右手边的骑士到来--"

■■■
"来来，请入席！"他礼貌地弯了弯腰，抬手指向长桌那边。
"咦？谁是女王......呃？圭，这是怎么回事？"
"我去问问。"
圭向那个男人询问，衣着华丽的男人的回答中也夹杂着"夏至"这个词。
圭终于回过头来对我说："虽然我也不是很明白，但似乎我们是被挖掘成为今晚举行的『夏至祭』的演员，扮演人型国际象棋的棋子。"
"唔~~那么是在这里举办？"
在象棋的产地天童市，也有相类似的庆典，这么想着，我朝长桌的屋内看了看。在那里的人们都是棋子的扮演者吗？天童市有名的活动"人型象棋"是在屋外宽阔的场地上做一个象棋的棋盘，这里是总指挥室，活动的场所应该在别的地方吧。
"怎么办呢？对方说让我们一边吃晚饭一边等待出场的时间。"
"你觉得可以的话，我也OK。但我不懂国际象棋的规则，这样没关系吗？你帮我问问。"
既然是庆典，当然是尽可能地帮忙，这是在村子里长大的人的天性。
圭向刚才的雄鸡先生提出我的疑问，对方微笑着说："没问题，没问题。"
于是我们在雄鸡先生的带领下坐到白色长桌的空位子上，（并排摆在一起的两张大桌之一似乎是『黑色长桌』，即按国际象棋的白棋黑棋分开就坐）仅仅是吃饭已经壁垒分明，楚河汉界，可以感受到庆典开始的气氛。
斟满白葡萄酒的银制的酒杯被置于我们的面前，料理则是随意从大盘子里取用的自助式。
我们各自拿了一个碟子，从靠近我们的大盘子开始，到各种各样的食盘中取用料理，开始我们奇妙的晚餐之旅。
"我听说过芬兰等地有一年一度的夏至祭，却不知道罗马也有这样的节日。而且，像这样被邀请参加游戏也是第一次。"圭说。
"有一种融入了村子里的庆典的感觉，很开心呢！他们说我是『女王』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一组演员里似乎也没有女人，是否全部都由男性扮演呢？"
"这个烤小羊肉很好吃，你要不要再来一点？"
"啊，我够了。刚才切了好大一块给我。帮我拿一点面包吧？"
"给。"
"谢谢。"
坐在我左手边的大叔愉快地频频与我搭话，我在圭的掩护下跟他攀谈着，每每说了没两句，对方就举起杯来与我碰杯--"干杯！"结果，我吃饱的同时也被灌醉了。
"白棋的王驾到--"在雄鸡先生的欢迎声中，一个年轻男子走进房间。
那是一个拥有耀眼的金发、以及蓝宝石般的双眸的挺拔的美男子。长桌上的人们纷纷高举酒杯："安德烈王，万岁！我军必胜！"
扮演王的年轻男子像真正的王者一样回应了众人的欢呼，说完后走向还空着的长桌的首席，他停下来站在我身边，优雅地微微鞠躬，说道："欢迎你，吾之王后。为了表示我对你的亲近，请允许我亲吻你的素手。"
"这令我很困扰。"我理所当然地回答，"虽然我扮演的是你的王后，但能够亲吻我的只有圭而已。"
"哎呀。"安德烈王一手按头，回身转向邻桌。
"爱德蒙德！"他大声吼道。"这个冷冰冰的王后是你对我别致的算计吗？"
被唤作爱德蒙德的是一个坐在邻桌的主人席位上的黑发美男子。他高举起银酒杯回答："我所知的惟有我所爱的王后。"
"那，到底是谁企图算计我！"
"不知道。也许是对你怀有恨意的某君的报复吧！我与他是初次见面，他跟我的翔一样，为了献上己身的纯洁无暇，二十三年间一直坚守着贞操，是一个罕见的人才。如果要与翔势均力敌地对抗地话，应该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吧？"
"......你知道的真不少。"
安德烈白王扬起有着漂亮金发的头颅，睥睨地用鼻子下端向着爱德蒙德黑王，皮笑肉不笑地说："既然你这么说，我也有我的想法。马上举行争夺开棋权的『真剑比试』。"
"庆典的余兴吗？"爱德蒙德王的脸沉了下来。
"原本就是夏至祭，在一年中最短的夜晚狂欢，添上一点小小的刺激不是更相称么！"
"好吧，我接受。以双方骑士二人与王的轮回战定胜负（这里指双方各三人，赢的人要一直迎战，直到对方全部战败，赢的场次多的一方为胜方）如何？"爱德蒙德黑王答道。
"奖品再附上王后的热吻！"在安德烈白王的回复下，两张长桌的"棋子们"骚动起来，面面相觑。
我也看着圭。"这不是挑衅么？"
"诶，刚才的对话你都听懂了？"
听到圭这么一问， "咦？"我挠挠脑袋，"这倒是，那两人的对话是意大利语吧，奇怪？"为什么我可以自然而然地听懂呢？
可是却没有时间容我细想，雄鸡先生用犹如喇叭的吹奏声一般响亮的声音催促道："两位，请换装，请换装！！"我们两人的服装已经送到了。
可能是因为没有来得及细想理清思路，我的脑袋在酒精的作用下，处于完全无法思考的状态。
所谓服装，不过是村子庆典的扮演道具。我拿到的女王服装就是白布一匹大略做成一件衣服的样子，从头上披盖下来，在腰间打个蝴蝶结。
圭所拿到的骑士铠甲是用银纸贴在厚纸上做出来的，接到服装的时候，圭的脸都黑了。不过，因为我说"我会陪着你的"，他一脸认命的严肃表情把衣服换上了。平时都是洗练精干的圭，穿上后未免显得滑稽，我辛苦地憋着不敢笑。
"两位，请前往比赛场地！"雄鸡先生的声音一落地，房间里面的两扇门扉即刻打开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我坚信是在酒精的作用下所经历的一场梦游。
安德烈王领衔，由圭护卫着我站在安德烈王身后的白军，安德蒙德王牵着女王的手站在最前方的黑军，浩浩荡荡挤过门扉，普照大地的月光洒满原野，两军兵分两路，朝着早已准备好的各自的阵营进发，最后形成对峙阵形。
整齐竖立的各色旗帜上印画着纹章，借此标明势力范围，旗帜间放置着的松枝火把照亮了整个比赛场，虽然不像棒球比赛夜场的照明那么明亮，但还算可以。
可是，风很大，猎猎地吹动旗帜，火把的火摇晃着，宛若光与暗暧昧地融合在一起的黄昏时段，视力不好的我看到的景物都很模糊，圭的纸制铠甲在我眼里成了白银打造的装备。坐在四周观众席上的观众的样子也模糊成一团。
"请白棋的骑士出场！"雄鸡先生高声宣布，安德烈王逡巡着自己的军队。
啊，原来如此，要决定最先出场的骑士了。
终于，安德烈王把手举起来，指向站在我身旁的圭。"凯因•诺伊特卿！"他唤道，既然装扮成骑士的样子，当然也应该搭配一个跟角色相应的名字吧。
"你左手所佩戴炫耀于众人的僭越至极之物啊，为证明你具有佩戴此赏赐物的资格，展现你的勇武吧！"安德烈王气势万钧地大手一挥，示意出战，并说着戏剧中才有的台词。
圭沉着地踏前一步，拿起放在面前的盾，拔起插在铁砧上的剑，呼呼地挥舞着试剑，又回到我身前。
"请赐予我祈求胜利的亲吻吧。"
我一边想着在国际象棋的比赛中竟然会有剑，一边点头答应："唔"。圭单膝跪地，仰视着我，我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路上小心。"
大庭广众之下，可见我是醉了。
"接下来，请黑棋的骑士出场！"雄鸡先生喊道。于是，用黑铁铠甲装备全身的对手的骑士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双方，为胜利而战吧！开始！"
圭穿着铠甲铿锵铿锵地走到比赛场地的正中央，对手的骑士也迎向他走去。然后两个人各自把剑举起来，"诶？！"我感到惊讶的同时，剑与剑的交锋开始了。
"诶？不是吧，为什么？！这个不是象棋比赛么？"我勃然大怒地向安德烈王寻求解释。
"没错，是象棋比赛！"安德烈王冷漠地回答，不怀好意地继续道："因为你拒绝我，所以才导致了这场『真剑比试』。要恨就恨那些耍弄花招、让已有恋人的你占据我的后位的卑鄙小人们吧！"
"你......是指......"
"是的。一切都是我那恶质的朋友，爱德蒙德所为。那个混蛋，他对我向翔展示可贵的友情这件事一直怀恨在心。我掠夺新娘的誓约之吻，不正是加深友情羁绊的祝福么，多么心胸狭窄的人啊！"
"啊......虽然事情的缘由我不是很了解，但听起来不对的人是你。"现在可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这些与我无关，为什么要把圭卷进来？！他是指挥家，音乐家啊！在那种比试中，要是万一受了伤你赔得起吗！请你现在马上停止这场比赛！"
"话虽如此，他的比赛状态倒是渐入佳境了。你看！"
被强迫性地掬起下巴，不等他下一步动作，我已经自动把头转向比赛场。只听见剑与剑的交锋铿铿作响，我用目光守护着处于激战中的圭，眼睛再也无法离开。
"干得好！乘胜追击！让他们俯首称臣！哈、哈、哈！看来我捡了个大宝贝！今年的优胜非我莫属！"安德烈王击掌大笑，向着圭高声命令道："伊诺特卿，还有两个人，你加油！"
接着，圭的面前又出现了黑棋的另一个骑士。
"别开玩笑了！"我向比赛场飞奔而去，可却被长长的裙裾绊倒，安德烈王及时把我抱进怀里。他把我圈在怀里禁锢我的行动，"放手！"我怒道。"请你放开我！我无法接受这样的游戏！放开我！"
"非常不凑巧，我并不想中途放弃已经开始了的游戏。"
"住手！圭！危险！"我不由得地厉声呼喊，对手的高大男人重重一击，圭双膝跪倒在地面上，用盾牌挡住向他挥下的剑。对手是生岛先生那种级别的壮汉，圭的力气略逊一筹。
"哎呀哎呀，陷入苦战了呢！"安德烈王轻蔑地笑道，我拼命地拳打脚踢，想要从他手臂中挣脱出来。就算奔进赛场，闯入对战的两人之间，我也一定要阻止这场格斗！
可惜安德烈王的手臂牢牢地捉住我，无论我如何挣扎反抗也无法挣脱。圭被对手咻咻挥舞着剑的攻势所压制，要是击中的话，圭一定会重伤的！啊啊、快放开我！
"想要阻止决斗只有一个方法，想知道吗？"安德烈王在我耳边轻声问道。
"想、想知道。"我回答。
"这个方法是......"
"方、方法是？！请快点告诉我！快！"
"全凭你的心意。"
"咦？"
"你如果答应今晚做我的王后，与我同床共枕一夜的话，我就向安德蒙德请求弃权，马上停止比赛。"
"这这这、这是指？"
"啊啊......这是指，让你唇为我开启，你的舌头为我服侍，把你的身体交给我，你的这里接受我的进入的话。"安德烈王轻声地对我耳语，用手指抚摩着我的唇，再进一步伸入我的口中把玩我的舌头，将濡湿后的手指沿着我的胸一直滑落到我的股间，最后竟将手指探入我的体内！
"不、不要！"
我感受到危机感，竖起寒毛。安德烈的手指只是在轻薄的衣服上徘徊而已，我的身体却被欲火点燃，明显地起了反应。被圭以外的男人碰了身体，而且还是似有若无的碰触方式，我竟然感到比被圭碰触时更强烈的反应！
啊！不要！这不是真的！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了！
"如何？只要侍寝一夜就可以挽救他的生命。当然，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我发誓不会让你的他知道。"
"这、这种事......"
"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对我这个伟大的魔导士安德烈而言，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在这一瞬间，圭在起死回生的一击中扭转险情获胜了，我高兴地欢呼起来："赢了！"
"不，还没有。你看，爱德蒙德出来了。他手中持有的是传说中刻写着『Excalibur』（注六）的圣剑。而且，他是身经百战的决斗狂人，你的骑士虽然也挺有能耐，但却毫无胜算。你要不要接受我的条件，只有现在了。没有多少时间让你考虑咯。再怎么说，你的骑士持续战斗到第三回合，已经相当疲累。你看吧，现在他已经摇摇欲坠了。"
也就是说，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心中作了决定，我匆匆点头。
安德烈王看到后志得意满地荡开笑脸："那么，先来个约定之吻吧。"他的脸靠过来，我马上抓住他的前襟拉近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被逼到使用铁头功。
"哼--"我对着后仰的家伙又是一脚，没有多想马上挣脱，提起碍事的裙摆，飞奔向正在决斗中的两人，扑进向着圭砍下来的剑锋之下！
"悠季？！"
在圭的悲鸣声中，我一惊恢复了意识，弹坐起来。
"悠季！悠季！"
我身边的圭埋首在床单中，在睡梦中悲痛地呻吟着，我摇晃着圭被汗水浸透的肩膀："圭！圭？！是梦！醒醒！"
蓦然睁开眼的圭，说着"是、梦......？"把手颓然地放在额头上，"啊啊......原来是梦......"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我斜躺着把圭的头紧紧抱住："是梦！全部都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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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了，圭还在呼呼大睡。我脑袋里万马奔腾似的轰轰作响，全身无力，仿佛醉了两天，醉醺醺睡着作了梦的后遗症。
梦的内容还依稀记得，还残留着强烈的过于超现实的感觉。啊啊，这么说......似乎，做了无节制而淫乱的性爱......唔唔，就算是做梦也让我觉得脸红。
想说差不多该起来了，也该打消睡个回笼觉的念头了，但却没有动力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又继续睡。
咕噜......大腿内侧传来湿滑的感觉，我刷地张开了眼睛。
"诶？昨晚做了？"可是，这样的感觉......不是圭的那个流出来是什么......
总之先起来到浴室去。这时候，绝对是昨晚做爱的残留物的湿滑液体，粘答答地带有微温地从大腿内侧滑落，（难道、那个梦......）我面红耳赤。
骑在圭的身上，淫荡地扭动着腰肢不知节制地索爱......只有这点很微妙地印象鲜明的梦境，难道，事实上，那个并不是梦......
"呜哇～怎么办！原来、我喝醉了会变得淫乱吗～？"
万一真的做了那样的事，我可是会羞愧地没脸见人的那种人类啊！
淋浴结束穿好衣服，我开始准备早中饭兼用的饭菜，这时圭也起来了。他的脸色像是足足醉了两天似的。
"早上好。"我出声打招呼，心里扑通扑通地垂下眼睑。
"啊、哦、早！"万一、如果那个不是梦的话，拜托！千万不要提起这件事！
"昨天似乎喝多了......抱歉。"
"啊、恩、我也是。我也不太记得是怎么回来的了。"
"啊......的确。一直在喝酒，不过也不记得喝到烂醉。"圭的双手用力地抹着脸，嘀咕道："第一次感觉记忆这么混乱，梦和现实混淆在一起，简直像是被PUNK（见注释）的魔法捉弄了一样。"
"啊哈，我也是。记得我们买了戒指，然后去餐馆，接着被发掘扮演人型象棋的棋子，开始吃饭......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不清楚了。算了，平安回来就好。"
"是我这个护花使者失职了。看来我在酒上面栽了跟头。我会反省的。"
"彼此彼此。对了，快去淋浴吧！"
"好。痛痛痛......"
"呃？身体不舒服吗？"
"好像全身肌肉酸痛，怎么也......"
"是、是吗？真糟糕呐！"
将弄好的早餐端上桌的时候，看到了那些书。昨天看完的"仲夏夜之梦"和那本画册......以及对我而言非常不寻常的与奇幻世界的邂逅。
"原来如此！看完了这些，所以才会做那些梦啊。哈哈、我的想象力说不定是超乎想象的好呢！"
对了，我得趁圭淋浴出来之前把床单换好。不出所料，床上被我的那个啥给弄得乱糟糟的，我一个人红着脸把新床单取出来换上。可能圭也已经注意到了，只有那个部分不是做梦，但我希望他能够默不作声。
顺带一提，当时在店里无论如何也拔不下来的戒指，用了肥皂后就可以轻松的脱下来了。看吧，魔法是不存在的。真是，像个笨蛋一样。

THE END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四部 幻想的夏康舞曲

秋月扣/秋月透

好笑桥段简文

　　悠季到萨丁尼亚（意大利靠近地中海西畔之地，首都是Cagliari）与エミリオ老师会合后，第二次在房中遇到性搔扰之时......
　　"no，no！住手，混蛋！！哇啊~~！！"
　　"悠，悠季，悠季！是我，是我啦！"
　　"？"
　　"对不起，是我！"
　　直到我听出回答的声音是我熟悉的人所发出的为止，不知已大叫了多久。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伴同カルロ君问着："悠季？！发生什么事了？！"之时，我才回过神来。
　　"カ，カルロ君......？"
　　"对啊，是我"
　　同时另一句回答盖过カルロ君的回话。
　　圭这么对我说："很抱歉让你受惊了，悠季。"
　　我气的回骂："你为什么这样突然冒出来吓我啊！"
　　"害我以为是那家伙，吓的差点心脏停掉了！"
　　"那家伙，是？"
　　圭问的不大高兴，但被吓的乱叫一通的我更不高兴。找到眼镜戴上看清楚眼前的状况后，转个身瞪着圭这位乱吓人的袭击者。
　　唔！！那晒的黑溜溜的皮肤和没刮的胡须......等会再问他好了。
　　"上次那家伙该不会也是你吧？"
　　"我不大了解什么上次和那家伙。之前也发生过这种事吗？"
　　圭的口气听来是蛮沉静的，但在他心中波涛汹涌下散发的气势后方，カルロ君小声的唤着我。
　　他那声音和脸上的表情，让我了解了。
　　"原来是你！"
　　"对不起，我是和你开玩笑的，原谅我！"
　　"说声"只是开玩笑"就可以了吗！害我从那天以后每天都一直提心吊胆的。"
　　还想再说下去之时，发现圭已经要有所动作了。
　　我赶忙危机一发的抓住圭的手叫着。"我知道了，你快逃！圭要扁你了！"
　　之前也不过开玩笑的吻了我一下，就被圭赏了一巴掌的カルロ君，势如脱兔的一溜烟的逃走后，我开始处理剩下的另一个问题。
　　"那么，我能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圭听着我询问的第二个问题，挂着僵硬的扑克脸回答。
　　"因为你没有下去餐厅吃饭，所以我来叫你。"
　　圭很顺口的又接着说："去洗个脸吧，脸上有被单痕。"
　　居然想改变话题。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不是非法侵入的吧？"
　　"我有得到允许的。"圭回答。
　　"エミリオ老师准许的？"
　　"是的。"
　　"那么，老师是知道你在这里了？"
　　"嗯。这里是ロスマッティ先生的领土，根本不可能非法滞留的。"
　　圭的这个说法让我一顿。
　　"......难道，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圭虽然只是面无表情的往下望着我，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正在思量一个让我听了就会释怀的理由。
　　"我了解了，你不想说的话就听凭我想象好了。从罗马就尾随着我，偷偷溜进portamento（延音号）非法密航，直到今天为止都躲在河口的某处洞穴内是吧？辛苦你了，还真是个闲人呢，你这家伙！真是太令人不敢相信了！！"
　　"我知道我做的事不对。"圭依然顽固的保持着面无表情的这么说。
　　"总之，用餐时间早开始了。"
　　很明显的以催我下去用餐这个理由转移话题。
　　"ok ok，我知道了。我也得为你制造的麻烦向老师致个歉。可是，你的脸是怎样啊？不当指挥，开始学捕鱼了吗？"
　　"啊......这件事容后再述。"
　　"这样啊，你不想说的话我就不会问的。我又不是你的保护人，也不需要为你的行动担负责任。"
　　实际而言，我也是有责任的。既然是情人的身份，自然是休戚与共的了。
　　啊啊，真是，エミリオ老师再怎么心胸广阔，也是有其上限的。所谓：容忍也是有限度的啊。
　　我还是去洗个脸梳理好头发，换下有些汗味的衬衫，满肚子唠骚的往餐厅走去。
　　圭也不知转了什么性，身上穿了件渔民风的横条纹T恤。虽然蛮合适的，但看来好不习惯。
　　当我和圭加入已经用完晚餐，有的喝着espresso有的饮着小酒的席上众位之内时，跟在我身后满脸未刮胡须的高大男性立即成了满场人士的注目焦点。
　　我先走到エミリオ老师座位旁，弯腰致歉："真的非常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的朋友又给老师添麻烦了。"
　　"喔，是桐之院君的事啊？真是每次都让人惊讶不已的人啊。他不会是有也常出怪人的吉普赛人血统吧？"
　　エミリオ老师虽然说着说着就笑起来，但一定或多或少因为圭的行动而感觉不愉快的。
　　我愈发惭愧的说："明天我就叫他回去。"
　　可是老师却说："真的没关系的。"
　　给我这种叫人听了更害怕的回答。（也就是说，已经是连致歉与补救什么的都为时已晚了？！）
　　我心中这么解释老师的那句回答，因可能被逐出师门之事而吓白了脸。
　　"桐之院君他这人啊，和我也是有少许相似之处的。尤其在对待人这方面，如同小婴儿般情恋深切这个特质呢，和我算是一样的。"
　　"所以呢，我也就不免起了同病相怜之心。我有给他条件的：只要他能通过一点点考验就一样会是我的客人，并且也能自由使用这边的沙龙。Bebe很努力，完美的通过了。所以从今晚开始，他有权以客人的身份在这边的。"
　　エミリオ老师一副说给圭看的样子用很客气的语气说完后，圭也一脸正经无比的表情回予更加客气的答谢。
　　刚刚エミリオ老师说的"bebe"......是他给圭的昵称吗？也就是小婴儿的意思？噗！
　　"对了，你知道bebe从オルビア游到这边来的理由是什么吗？"
　　"啊？我不知道。"
　　"他说，他想亲耳听见悠季的研究成果。真的是个bebe啊。"
　　我反而替那位完全不知道他的脑子是怎样的精神构造，及拥有能做出不知羞耻之事行动力的高大小婴儿脸红。
　　エミリオ老师看着我们两个人，不住"哈哈哈"的大笑不止。
　　"好啦好啦，bebe答应我吃完饭后要开个献一下他差劲琴艺的演奏大会，你们两个就快点吃饭吧。"
　　"ㄟ，bebe也会弹钢琴啊？！"
　　无比意外这么发问的人是一直乖乖坐在エミリオ老师身旁听着的玛利欧。
　　"当然啦，他可是乐团指挥家嘛。"
　　老师用一种宛如圭是自己无比自豪之友的语气这么一说，让玛利欧听了更加敬佩的双眼发亮。
　　"会开船，而且也会潜水捕虾子的bebe，也是音乐人啊？bebe好厉害啊！"
　　看来玛利欧和圭已经是朋友了，而且还和圭站同一阵线的。
　　圭，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来这边的？今天以前都在这做些什么？你真的是游海而来的？有一堆话好想赶快问你唷。

　　※ ※ ※

　　【好笑桥段一】
（前略）话说悠季和圭从意大利赶回日本，一是为了悠季的姐姐婚礼，二是为了富士见的定期公演。
　　当两人疲累的抵达成田，一眼就见到富士见的团员们拉了条写着"恭喜获得国际指挥赛第一名"的大布幕。（其实是第二名）更有甚者，五十岚君设计悠季拍了张没有预警的合照，惹得圭故意逮住笑脸先生和五十岚，狠狠地拥住并且各给了两人各两下啵啵响亮无比的欧式亲脸颊礼。
　　当圭又往第三位共犯春山小妹望去，并且大步的往一脸惊羞双手掩住唇的她走去，沉声说了句"有劳了"的停住盯视她时，悠季赶忙出声解救她。
　　当悠季请他别气了时，圭当时自然是一脸面无表情的说"我没有生气啊"。

　　【好笑桥段二】
　　（前略）当晚，两人要赴接风宴。悠季一上楼才发现在新居的寝室旁多了间沐浴室。悠季说圭又乱浪费钱，而圭则回说这样很方便，但最主要的是两人一起淋浴也没问题。
　　悠季担心赴宴时间来不及，所以并没理会圭的共浴邀约--但还是忍不住拍了圭光溜溜的屁股一记。
　　"好痛，怎么了？"
　　"问你自己啊。"
　　圭闻言即露出色迷迷的嘴脸急不暇待的说："那我打电话请他们晚一个小时再开始好了。"
　　当然，悠季无情的拒绝了，圭不禁闹起别扭来--最后圭要求以一个吻来让他心情变好一些。
　　想当然尔，这是个又长又火热的吻。悠季受不了的慌忙逃开，而圭则无比满足的任凭下半身很有反应的晃来晃去。
　　"我可不负责喔。"悠季心中偷偷如是想。

　　【好笑桥段三】
　　（前略）富士见年度公演完美的落幕，而悠季和圭的音大老师都有来聆听。
　　说到悠季的毒舌老师，在悠季回国到母校拜访他时曾赞美悠季所演奏的小提琴声有种独特的透明感他很喜欢，（你那种意外的表情是怎样？--from 福山老师）所以才会不辞"辛苦"（？--from 悠季）的"教导"（这间教室很令你怀念吧？嘿嘿--fror 福山老师）（我不堪回首的惨淡年少之地--from 悠季心中如是想）他这个"刚从越后出来的乡巴佬"四年。
　　把悠季一脚踢到意大利去也无非是乐见他这位带有越后甜美清澄水质音色的小提琴家能够发酵成为一杯醇酒。
　　话题转回悠季和圭从公演后第一回庆祝会结束。
　　（啊，学长，指挥，续摊呢？--from 五十岚）
　　（我们要先告退了--from 圭）
　　（ㄟ？！她们会很失望的！大家还想再和学长干几杯的--from 五十岚）
　　（所以，我们才要先告退啊--from 圭）
　　（噗！啊哈，是喔是喔，了了，了了--from 五十岚）
　　（喂......你们到底在说啥啊......--rom 悠季）
　　回到家进到玄关时，悠季怀着满腔爱意要求圭吻他。吻着吻着，圭又和悠季算起账来了。
　　原来，悠季因为在公演当天还赶场冲回老家参加千惠姐的婚礼，回途时因为拎了个太重的家乡礼而手指不大舒服。
　　在圭的要求下请来了一直帮悠季做整体治疗（肩与手等）的玉城医师弟来帮他按摩一下。因为时间紧迫，所以治疗
完后悠季边听着玉城医师弟的叮嘱，一边当他的面换上燕尾服。
　　"你知道吗？这种下摆很长的衬衫原本是兼做内裤用的。"
　　"ㄟ......"
　　"如果要承袭正确的穿法，衬衫底下是不能再穿内裤的。"
　　"真的啊？"
　　"是的。所以，脱掉吧。"
　　"ㄟ？呵，奇怪的理由。"
　　圭马上就伸手要帮悠季脱，但悠季坚持自己来。
　　"你在这脱的话离洗衣机较近的。"
　　"你啊，色狼。"
　　"谢谢，把脚抬起来。"
　　最后悠季不敌圭（主谋者则悠闲地到厨房煮咖啡等着享眼福去了）的到浴室把下半身脱光，仅着了件长摆衬衫--还不忘把每个脚指缝都洗的干干净净的--因为......脚指缝是圭之前发现到的悠季第X号性感带......圭的计划启动。他故意请悠季拿柜子最高处的一套古董咖啡杯，当悠季怎么拿也拿不到时只好拿椅子垫脚。
　　当悠季终于顿悟到圭是故意的时......
　　"......你偷看哦。"还附送一记白眼。
　　"谢谢你帮我拿杯子。"圭当然是佯装无辜。
　　（ㄟ......既然你死不承认，我也有我的杀手蔪。）
　　悠季打定主意，故意吸引圭注意的无比缓慢地从椅子上下来。
　　"杯子得先洗一下吧？"
　　"啊，是啊。"
　　"咖啡煮太久了点吧？"
　　"啊，对。"
　　然后，悠季再故意把包着咖啡组的棉纸掉到地上。
　　"唉呀，杯子收好时得再用的呢。"
　　边说边弯下身捡棉纸--当然，就当场逮到圭目不转睛偷看啰。
　　"色狼。"
　　悠季得意的揭发圭的"罪行"。圭闻言立即扑上一把抱住悠季。
　　"你故意的。"
　　"发生什么事呢？"这回换悠季佯装不知了。
　　"真是不乖的小羊，一脸清纯的做出这种小恶魔般的行为。"
　　"我哪有。"
　　"我会教导你牢牢记住那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的。"
　　"ㄟ？等一下，那咖啡呢？"
　　"等会再喝！"
　　最后，当然是悠季投降啰。
　　顺带一提，悠季的"运动进行当中热情奔放，事后则娇羞无比"的习性，不禁让圭开心的谈论起"所谓的贤伴侣，白天是淑女，晚上则是荡妇。"的谚语什么的一堆。
　　最后还强要悠季和他一起合照--原本是要一丝不挂，但悠季仅能退让到坐在床上，下半身用被子盖住的程度而已。
　　但问题是，把这种照片拿去给照相店洗成吗？所以，圭拜托认识的店长教他操作机器，在未经第三者观看的情形下洗了一堆他们两人的爱之写真。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嗯，什么呢？"
　　"想麻烦你在这签个名好吗？"
　　"ㄟ......？......签在哪呢？"
　　"这边。可以的话，再加上一句‘I love kei'我会更开心的。"
　　悠季一听马上在圭头上送上一记愤怒之拳......但还是照签了。
　　（圭这家伙，居然一脸开心的在我们的合照上写上"悠季，My love"！！真是......真是......真是个不知羞的家伙啊！！）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四部 某个革命

秋月扣/秋月透

选自《那个青涩的男人》

"喂，桐院！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上方传来某人的吼声，桐院圭只是瞥了一眼确认一下声音的主人，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校门走去。
"啊，真是的！在校门口等我，今天绝不让你溜走！"
扔下话消失不见的男人，是同班同学宅岛勇人。宅岛建设的公子，圭从幼稚园开始就和他认识。
宅岛从小学开始就是足球部出名的主力选手，但似乎升上高中后就没再参加部里的活动。
据偶然听到的传闻说他初三时去娱乐场所，校方得知此事后把他开除出了足球部，不过圭对此表示怀疑。
宅岛逛夜街可能是真的，校方大约也挺头痛的，可开除出足球部，有点夸大其词了。
俗话说要是因行为不良开除部员，那运动部会因为全体人员不合格而面临解散的危险。
普通人所说的富家子弟聚集的贵族学校，一旦拨去它的外衣也就是个安然享受父母余荫的公子们学习以金钱维持虚伪"社交"的场所罢了。到了高中，就是沉迷于酒和女人。
女生部那边，因为父母和老师看得严，所以只有小部分学生热衷于那种游戏，不过她们的游戏方式比一般的高中生更为奢侈。
出了校门，圭往车站走去。
今天预定去"奇人仓"。
奇人仓这名字，是附近居民起的，不过圭是从仓库现任住户那里得知这名字的。
那位别名首席的失明老年小提琴手微笑着说："这里可是被人这么称呼的呐。"
名称的由来是因为那间住处原本是红砖建造的旧仓库，再加上三位房客被人当作怪人，所以就有了这个名字。
他们的住处确实和别人不同。如果说在宽阔的旧仓库中央放一台老旧的三角钢琴很奇怪的话，那把屋子的三个角落做成各自的起居室也同样怪异。用像是捡来的家具及胶合板组成的起居室，很像流浪汉用纸板搭的"府邸"。
那里的房客还有别名"教授"的失去一只手臂的原艺大钢琴科教授，以及被称为"爱吹喇叭"的有哮喘的圆号手；与其说他们有个性不如说他们是怪人更合适，一群怪脾气的人。
圭跟着三位老人学习他们各自拿手的乐器。从一次偶然的相遇开始，至今已有五年，老人们也很期待圭每月二、三次的拜访。
今天预定去"奇人仓"，可......
"哈--抓到你了！"
随着一个高呼，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圭被人一把从后面拽住。
"我说了今天、绝对会逮到你的！"宅岛喘着气大声说道。
"你还真执着呐。"
圭无奈只得束手就擒。
"只要你去我保证你会玩得高兴。我打包票。啊，往这儿，这儿。"
宅岛无视圭为难的表情，抓着他的手转弯，把原本要去地铁站的圭拉往巴士站。
"呃，下一班车是几点？切，还有10分钟啊。喂，有没有190日元？"
"大概有吧。"
学校的学生中，大多数是司机接送，不过圭自初中开始偏爱乘坐公共交通，宅岛好像也一样。
"就是去你之前说得什么六本木是吧。"
记得宅岛要去的地方似乎是那儿的俱乐部，不过--
"先去涉谷。"宅岛回答。
"先去涉谷再到六本木？我没你那么有空。"
"哎呀，别扫兴啦。你去那儿就知道了，绝对有意思。"
宅岛和圭之间，几乎没有能发展友情的共通点。
宅岛就是一般人说的搞体育喜欢集体行动的人，而圭的性格则是不太合群、喜欢独来独往，双方无论兴趣还是朋友圈都没有重叠的部分。
总而言之，除了以前几次成为同班同学外，两人没有更多的往来，然而宅岛不知为什么好像很喜欢圭，主动和他往来。
......用他的话来表示就是一句--"我们一起吧。"
而圭对宅岛，并不感兴趣。
交友广阔的他认识很多人，然而其中的大部分，身上没有能引起圭兴趣的特质，他仅仅是记住了那些人的长相和名字，对宅岛也是如此。如果有人和圭搭话，他也会和人聊上几句，但要他主动搭理别人则不可能。
话说回来，这俩人有个共同点，这唯一的共同点使得他们俩经常被人误以为是好朋友。
这个共同点就是个子高。圭现在185cm，宅岛的身高基本相同，在班级中堪称双璧。放眼全年级，180左右的也有几个，但像圭和宅岛那么枪眼的寥寥无几。
当然了，认为他俩是好友的看法武断了点，大概是从他们经常一起行动这种偶然性论据得出的结论吧。
不过，宅岛也许有和圭做朋友的打算。要不然也不会老缠着对人不理睬的圭了。
"哦，巴士来了。"
宅岛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说着圭不感兴趣的摇滚乐队的话题，突然指着国道右侧喊，圭伸手探进放零钱的口袋。


涉谷给人一种年轻人文化圣地的印象，吸引了青少年及二、三十岁游民阶层的广泛支持。
有钱玩乐的人，以及向往前者生活的年轻人，虽然两者的游戏场所天差地别却又奇异的同时存在于一条街上，他们为这条街增添了活力，也让它成为了涉谷时尚及涉谷文化的风向标。
宅岛带圭来到涉谷接种一家不起眼的、开在后巷的小店。
"穿制服不方便行动。你衣服的尺寸和我差不多吧。"
说着走进店里，店老板是一位漂亮的三十岁女性，似乎和宅岛关系密切。
"YA－HO～"
"哎呀，欢迎光临～"
"我来换衣服。他，我朋友。"
接着这简短的介绍，"初次见面。"圭打招呼。
"你好，"女人热情洋溢，"欢迎光临～"拔高了二个长音笑着说道。大概是考虑到圭成为自己客人的可能性吧。
"这家伙不错吧？沉默、冷峻、不爱理人，很受人欢迎的呐。"
"呵呵，忧郁型。和你同年级？"
"是啊，同班同学。"
"看上去不像高二学生呢。"
"是吧？他的个人爱好枯燥无味，把人都变老了。"
听到别人这么评价古典乐圭很是意外，但也不想反驳什么，仍旧保持沉默。
"跟我来。"
宅岛示意，往店的内部走去。
与外面漂亮的店面截然不同，半个仓库的货品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虽然好像有整理过。
"从这儿到这儿都是我的衣服，喜欢就穿吧。"
似乎是店里的商品，可这五、六件衣服圭都不中意。反倒橱窗里的衣服倒还可以。
"这里能用信用卡吗？"
"干吗，不满意我挑的啊？"
"因为我一般穿比较正统的衣服。"
"英国店的定制品？"
"是。"
"你呀，也太挑了吧。"
宅岛笑笑，倒也不惊讶圭会在那种地方买平时穿的休闲服，这就是贵族学校学生的金钱观吧。
圭挑衣服时女人满脸兴奋地在旁絮叨着，虽然有点吵，但品味不错。
二十分钟左右挑选结束，把制服和包寄放在店里，两人一起离开。
可能看着不像十七岁吧，青学的女学生们走过他们身边时，不断地向穿着游民装的两人投以爱慕的目光。
走至大马路，宅岛拦了辆出租车离开涉谷。
"时间还有点早。"
傍晚的高峰时间已经开始，不过宅岛解释说特意打车去六本木是因为车内可以抽烟。
掏出LuckyStrike烟盒，（来一根？）递向圭。
"不了。"圭谢绝。
"你在戒烟啊？"
"我不吸烟。"
"诶，真的？那一定得来一根。"
"宅岛得过哮喘吗？"
"啊，你有哮喘？所以不能吸烟？"
"已经治好了，只是自己不想抽罢了。"
本就混乱的六本木在高峰时间更为拥挤，拜这所赐，宅岛有足够的时间抽烟，圭则无聊地坐着。
即使问宅岛要去哪里，他也只是推说"是好玩的地方"，不肯透露实情。也没什么其他能聊的话题。
宅岛似乎不喜欢冷淡的气氛，不断地说这说那，可圭只是偶尔应个声。
"啊，那里左转。第二个门口。"
出租车依宅岛的指示停了下来，二人就这么在别致的Tenant Building前下车。
"希望你要去的地方已经开门了。"
"五点半开始营业，现在正好。"
按电梯内的标示牌来看，五楼有家名为"Renaissance"的会员制俱乐部。
电梯对面是扇黑色皮革大门，宅岛在门前顿了顿，推门进入。
门口处是收银兼接待处，付了一人三千的手续费，拿到五张Drink Ticket。
比预想的要宽阔，店内的客人不多，节奏强劲的BGM刺耳地播放着。
屋子尽头是Service counter，右边是能一边喝酒一边向外眺望的吧台，大门左边放着Stand table的那片，做成了上下二段的雅座区。
宅岛选择了靠近里边柜台的雅座。
"怎么样？"
"这里能点餐吗？"
"啊-，肚子饿了呐。"
黑裤子白衬衫黑领结的服务生走来，恭敬地递上菜单。
各自点了要吃的东西，"失敬。"圭起身。
"洗手间在那儿。"
"不是去洗手间，我要往家里打个电话。"
"优等生～"
"事前说一声总比事后一顿训斥要好。"
"入口那儿有电话。"
告知管家伊泽自己要和朋友去玩会晚点回家并且不用准备自己晚饭，然后挂上电话回到座位。
点的Campari Soda已经来了。
"怎么样？该告诉我真相了吧。"
"你呀，出来玩的时候能不能不要那么死板啊？"
"不......不习惯。"
本来想说习惯了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宅岛眯起一眼。
"这么说，你是第一次和别人在校外行动咯。"
"呃......啊--"想承认，但还是算了。
宅岛呵呵直笑，挥挥手说："哎呀，不用那么勉强啦。"
"好了，硬拉你来的理由，是这个。"
宅岛指着用手续费得来的入场券，圭重新看了看，好像上面印着节目的名称。
"Gay Night......？"
"嘿嘿，今天是Gay和Les的专场。
一个人要是别人当成是来找伴儿的那就糟了，所以骗你一起来看看。"
"宅岛是G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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圭一副得知了朋友不为人知一面的表情，宅岛喝了口Gin fizz，狡猾地一笑。
"你这么觉得？"
"不是吗？"
"只是好奇心啦，好奇心。"
说着，宅岛从桌上的盒子里抽出一根烟点上。
"两个男人或两个女人之间的亲密，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
圭不假思索地回答。毕竟这不是他感兴趣的事。
"你呀，也太没探究精神了。"宅岛如此说道。
"也许吧。"
"这就是，你对我说的话题爱理不理的原因？"
"不是因为兴趣爱好不同吗？我开始学古典乐的时候，你的反应就和我刚才一样。"
"呃，算了。"宅岛无话可说。
"对了，你来这儿的原因是？"圭问宅岛。
"哈哈-"
宅岛一脸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抽完最后一口烟，往烟灰缸里一按。
"你要是想告白，现在就说吧。"圭说
"咳咳！"
"择期不如撞日。你要是真有这个打算那快点，我想早点走。"
"待会儿有约会？"
"不是。"
"这样啊。你，没和女人交往过吧。"
非但有，还后悔得要死，不过这话圭不打算对宅岛讲。
"说重点。"
"那个，有传言说你是同性恋。"
"哦。你们怎么赌的？"
"嘿嘿嘿-"
"看来我猜中了，"圭说，"赌率呢？"
"四•五•一。"
"什么意思？"
"赌你是同性恋的占四成，不为人知的千人斩五成，主张你绝对还是处男的一成。"
对于这样的解释，圭"噗哧"一笑。
"然后呢？宅岛你赌哪边？"
"哈哈哈-"
"看来你押了处男呐。"
"诶～～～"
"赌金是多少？"
"一把五千。"
"原来如此。到时输了可别心痛啊，那场面可不好看。"
"切，原本还想爆个冷门的。"
宅岛故作轻松，间接坦白自己是处男说的拥护者。
"我计算错误，没想到你居然是千人斩。"
"呵，那可不一定。"
不太想承认自己有女性经验，圭语气暧昧。
"不会吧，难道初体验的对象是男人？！"
"你觉得呢？"
"我怎么可能看透你那张铁壁扑克脸呢？"
宅岛一脸地不快，重重靠在沙发背上。
像是发现了什么的样子，圭朝内场翘了翘下巴。
"看，来了不少人。"
圭的座位正对着内场，客人入店的情况一直看得很清楚。
"有看中的男人吗？"圭问。
"这是我要问你的吧。全都是男人呢。蕾丝姐姐们不来吗？"
"来了你也无用武之地吧。"
"别忘了我可是个爱挑战的人呐。"
这时，先前点的料理端上了桌，两个人随即专心吃饭。
此间仍有一、二个客人进店，两人吃完饭时雅座、吧台的大半位子都有人了。
"雅座是双人席，吧台和内场则是渔场。"
"鱼场？"
"咦，你不知道？就是同性恋找一夜情对象的-"
说道一半，宅岛突然停顿，似乎是因为隔壁的两个男人在瞪他。
"糟了，本来只是来开开眼界的，这下暴露了。"
吐吐舌，宅岛悄声继续刚才的话题，可BGM太响，隔着桌子小声说话有问题。
圭一手贴在耳边示意自己听不到，宅岛点点头，转而做到占据四人位的圭的身边。
"临时装装样子。"
宅岛解释，开始刚才中断的话题。
"据说，同性恋里一夜情、乱交这种事很常见。寻找这种对象的--呃、街头地点，就叫渔场。
桑拿浴之类的地方也是，想不到吧。在幽暗的休息室里，搜寻中意的对象，然后当场......。或者假装睡觉，暗地里上下其手。"
圭皱眉，"你了解的蛮清楚嘛。"
"杂志上看到的啦，杂志。"
宅岛笑笑，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边，"啊，不好意思。"
道一声歉，然后点火。
是个细心的男人。
对收拾餐盘的侍者点了各自的第三杯饮品，"要掺水"宅岛加了一句，然后两个人继续谈话。
"社团活动时，经常会有这种事吧。比如前辈挨近后辈突然把后辈压倒调戏啦，亲自指导自慰方法啦，强迫后辈看同性恋杂志啦这种事。
我对那个没兴趣，来这儿只是因为太好奇。"似乎有些醉的宅岛自我辩解着。
"你真的不是同性恋？"圭问。
"我都说了我不是。"宅岛坚持。
可......
"爱上我也不是什么不道德的事吧。"
圭说得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不过即使对我表白了，我也不可能和你交往。"
"等等等等、等等。少爷，你玩笑开过头了吧。还不是过一点点！"
宅岛急得直摆手，控诉圭的过分。
"我邀请少爷来这儿的事，少爷你一定会保密吧，千万别说出去啊。"
圭推断宅岛参加Gay Night恐怕真的只是因为好奇心作祟，打赌之类的只怕也是个借口，然后......
"啊，你是同性恋的事我会保密的。"故意逗宅岛。
"我都说了我不是！"
宅岛涨红了脸，让人觉得捉弄这个男人真有意思。
圭正考虑接着要怎么说，目光突然飘向内场。
......不对，应该说，视野里的那个男人会自动吸引他人的注意。
穿着普通，蛋给人一种强烈的存在感。轻轻地靠着stand table，无聊地喝着可能是水酒的饮料，姿态优美。
一头与女性化的脸庞极为相称的长发，运动型女士背心加贴身牛仔裤，使人呈现一种中性化的风格。
年纪大约二十四、五吧？看着似乎没有固定职业，但整个人又不显得颓废。
"少爷，看见熟人了？"
听到宅岛的声音，原本直盯着内场那个青年的圭突然想到了一个捉弄宅岛的方法。
"抱歉，我离开一下。"
说完起身，圭向青年所在的桌子走去。
瞥见坐在青年身后吧台的某男可能出于和自己同样的目的想起身靠近青年，圭抢先打招呼。
"晚上好。"
青年已经注意到了圭，但仅仅是淡淡地回了声"晚上好。"
"你在等人吗？"
"没有。没有特别等谁。"
圭站在他身边一阵观察。个子挺高，倒三角的体型，从远处看会让人误以为是女子的脸庞，整个人给人一种利落、洒脱的感觉。
另外，他的年纪似乎比想象的要大。
"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知道怎么邀请别人。我想说，不介意的话请去我们那儿坐坐吧。"
青年微扯唇角，"呵"地一笑。
"你来这儿，是为社会实践写报告？"他讽刺道。
"呃，差不多吧。他是出于好玩才来的。"
"那你呢？"
"我觉得，见识一下未知的世界也不错。"
"噗--"
青年有着漂亮肌肉的肩膀微微抖动，说："二小时三万，过夜五万，房钱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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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原来您是做这个的。"圭点点头暗暗庆幸，"要先付定金吗？"
"做完再付啦。"
"我不懂这里面的规矩，可以的话想思考一下，只是如果我不先把你定下来，那到手的机会就会溜走。
总之先陪我两小时吧。"
"我呢擅长口X，聊天什么的可不是我的强项。"
"意思是--NO？"
"不是。口X也好聊天也还反正都是三万。"
协议成立。
看见宅岛发现自己带着青年一起回来时那张笑得有些抽搐的脸，圭就知道自己捉弄宅岛的目的已经达成。
圭引诱青年的意图只是想看宅岛憋屈的样子......可不知为何却对青年本身产生了兴趣。
对圭而言，这位明目张胆地和同性进行卖春交涉的青年和以往所见之人截然不同，而对于被他当作货物出售的HOMO SEX自己也是有些好奇的。
对正出于"精力充沛"时期的圭来说，与肌肤相触所产生的相比，中二那年夜晚为满足肉体的愉悦而做的自慰仅仅是干燥、无味的排泄行为......（再也不抱女人）的誓言因那极度渴求的、无法填满的性欲而岌岌可危，圭对此烦恼不已。
可如果对方是男人呢？
最起码能得到比自慰更刺激的性快感。......而且也不会有妊娠、堕胎这种不可宽恕的罪恶之事！
以前和生岛高岭打赌而与Brownie他们接吻的事，现在想来那时完全没有想唾弃的嫌恶感。
"这边请。"
向青年指了指他的座位，圭的兴趣已经转向 （自己可能和他发生关系吧）这个命题了。
"啊-，还没请教您的名字呢。我是桐之院圭。这位是宅岛。"
基于要在宅岛面前做场戏的原因，圭对坐在自己边上的青年如此介绍着。
"这样啊......那你们叫我Ricci吧。"
说着，他抬起有力的手臂冲服务员打了个响指。
腋下的浓密清晰可见，宅岛移开视线，而圭却莫名的有点兴奋。
（嗯......也许会有意外的惊喜。）
对今天初次向自己敞开大门的世界，圭就是这种感觉。
"2盎司波旁加冰（注：波旁-酒名）。还有Chaser。"向被召唤而来的侍者点了自己那份饮料，"那么-"Ricci挺直腰，"3P可以，但二轮插不行。"
对之前承认开过自己玩笑的宅岛，圭是打算捉弄一下他的，而Ricci突如其来的话给圭提供了一个不错的话题。
"二轮插？"
"诶，你不知道？就是前后两根一起插入的意思。虽然没拳头那么大，但我的穴容量小。多少有点顾虑。"
自己的猜测再加上女性方面的经验，圭推测穴是肛门的意思，至于前后两根......试着想象。
"明白了。"圭回答。
"然后呢？去哪儿？"
"哪儿？"
"饭店啦，饭店。"
"帝国怎么样？"
"喂喂，你是突然发财啦。"
"我想不出其他的地方。"
"算了，还是去我常去的地方吧。"
这时侍者端来了on the rocks(注：加了小方块冰的威士忌)，里侧的Ricci越过圭伸出右手接过杯子......左手则乘机搭上圭的大腿。
"为我们的相遇干杯。"举起杯子抿一口，从头至尾他的左手一直留在圭的腿上。
是捉弄宅岛的花招吗，又或者是引诱自己的一种手段呢，无法判断。
圭问自己讨厌吗，然后得出（没有不快）的结论。
像是试探般，搭在腿上的手开始上下抚弄，仍然没有不快感。
（也许......）圭暗自下定决心，尝试新体验可以，但不能让宅岛知晓。
不管宅岛嘴严不严，保护自己的隐私最重要。
圭贴近Ricci，在耳边轻声交涉。
"我向先把他骗回去，你是否愿意帮忙？"
Ricci听完小声回答："你下定决心了？"
"差不多。"圭回答，又继续说道："不过我希望他是怀着将信将疑的心情离开这儿。"
"呵呵。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感觉Ricci的唇偶然间碰触到了自己的耳朵，依然没有不快感。
"是同班同学。"
"噗-。难不成你还是高中生？"
"让你为难了？"
"我无所谓。"
这个动作在宅岛看来会误以为在舔舐对方的耳朵，为了防止明天教室里可能会出现的骚动有必要采取一些预防措施。
"计划变更。"圭说，"我先和他一起离开，到点前一定回来，可以吗？"
"到时可别临阵脱逃呐。"
"打法他走大约要三十分钟，多少得做场戏。"
"OK，我就等你一小时。"
说完，Ricci仿佛为了阻止圭离席似的吻上他的唇，圭一瞬间呆住，惊惶不已。
看见突然袭来的Ricci眨眨眼、呵呵直笑，（原来如此）圭霎时明了，戏开场了。
"对不起。"
圭道歉，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三张万元纸钞，站起身向Ricci递去。
"怎么回事？不做了？"
"非常抱歉。我想了想还是算了。"
"喂喂，你们耍我啊。"
Ricci的演技炉火纯青，瞪视着圭和宅岛的表情像是真的生气了似的。
"实在对不起。"圭慎重道歉，"这个请务必收下。"把钱塞进Ricci手中。
"切。我还以为今晚能侵犯美少年呢，白兴奋了。
哎-哎-，小鬼头们快回家吧。喝完奶他妈的睡去吧。"
"实在对不起。"
圭再次鞠躬，然后退场。宅岛急忙追去，请收银员算出自己的那份帐，付钱、离开。
"那个........."
宅岛话说一半长叹一口，然后在电梯里向圭郑重道歉。
然后--
"果然呐，那种地方不是凭好奇心就能踏入的世界。"宅岛说道。
"起码见识过了，不过下次你要是不说清楚目的地恕我再不奉陪。"圭冷冷地说道。
出了大楼正好有辆空车驶来，圭举起手。
"那么我先走了。"
"哦。今天实在对不起了。"宅岛挠挠头，"等一下！"一把从后面扯住圭的衣服。
"制服和包！"
差点忘了。
不想把时间花在往返涉谷的路上，可那是制服，不取回来说不过去。圭无奈只得点头。


○（＊￣）￣＊）○　○（＊￣）￣＊）

回到之前寄存制服的小店，把寄存的衣物装入收集袋，准备原车返回。
"那、明天见了。"
面对媚笑着向自己道别的宅岛，圭只是板着脸冷冷地回了句"再见"。
车子启动，转角处宅岛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自己视野里时，圭立刻要求司机变更之前经由涉谷至成城的路线。
"我有东西落在刚才的店里了。"
这种借口也许根本就没必要说的。
刚过八点可道路依旧拥堵，内心因不知是否能在约定时间内赶回而焦躁不已，所幸最后总算是提前到达了。
（进店时大约还要再付钱吧）这么想着电梯已抵达五楼，只见Ricci站在店门边，"回来啦"微笑地说道。
"等很久了吗？"
"那是你买的东西？"
"不，我是去取制服的。"
"哟，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哇，真品--"
Ricci从上衣胸口的口袋中翻出学生手册后又打开学生证，一看哈哈大笑。
"原来是那所学校的小少爷啊！也是，听你说话的用语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呐！"
"用敬语--只不过是我的习惯罢了。"
因为被人说自己是"小少爷"而不快，于是故意这么回答。
听到这话，原本还抱着肚子哈哈直笑的Ricci立刻意识到圭的不爽。
"咦，不是你们学校的风格吗？是您的独创？"
"女子部的寒暄好像是说‘您好'之类的，不过-"
"噗。‘您好'、‘十分抱歉'是吗？男子部不一样？"
"男子部一般说‘早上好'、‘好的'或‘我走了'。"
"那您呢？"
"呃-......碰到老师或前辈的话是说‘您早上好'和‘失礼了'，至于其他人，我用不着和他们打招呼。"
"你厉害--！"Ricci笑着说道。
"多谢夸奖。"圭回答。
接着，Ricci意义不明地"咚咚咚"轻敲圭的肩膀。
"那，现在就要去旅馆了吗？"
"你改变注意了？"
"我听你的。"
圭按下电梯按钮，以行动表明自己的决定，对着敞开的电梯门一伸手："你先请。"
"你这种护送的举动是在暗示我要我扮演女角哦。"Ricci边说边走进电梯。
"原来如此。"圭回答，跟在Ricci身后进入电梯按下按钮，"Gay--原来是从商谈那个开始的呐。"说着自己观察后的结果。
"但我从不认为自己会是被插的那一方。"
"也可以互换的不是吗？插入与被插。"
"嗯............"
"无论哪种我都会教给你的。"Ricci自信满满地说道，"你要是有心，不妨试试全套怎么样？"恶作剧似的眨眨眼。

如果Ricci带自己来到的是一家情色味浓重的情人旅馆的话，自己也许会转头就走。
步入像是廉价旅馆才有的小玄关，所见的大厅异常狭窄，没有类似前台的地方也没有接待人员，此时圭才意识到这不是家普通的旅馆。
"这里是？"
听到圭的寻问，在本该是前台现在则是贴有客房目录的写真板前站着挑选房间的Ricci转过头好笑地说：
"第一次来情人旅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就是家LoveHotel。"
"明白了。"圭点头，一脸愕然地说道："没想到我会有踏入这种下品地方的一天。"
圭完全没想过他的话可能会惹怒对方，Ricci听了不禁莞尔，说："这已经是我知道的最高级的地方了。"话语一转，"又或者，你打算放弃今天的新体验？"
圭考虑了会儿摇摇头："......不了，反正已经来了。"
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Ricci听了又是一阵好笑，"你呐，真是个连血液里都刻着‘美学'两字的家伙呐。"
房间的钥匙是以自动贩售的形式取得，Ricci选屋子，圭付钱。
通过设计成不会碰上其他住客那样的过道，按钥匙上的号码找到房间，所见的日常用具都是些镀金的便宜货，不过室内装潢的倒还可以。
"先洗个澡吧。"
"你先请。"
"一起吧。既然到了这种地方。"
"也是。"
Ricci迅速脱掉衣物，看到Ricci的裸体，在club里曾体味到的那种轻微的兴奋感再次出现，圭也褪去衣衫。
"身材还行，但依旧是十七岁小鬼的身体呐。"
坐在床上看着别人脱衣的Ricci发出自己的感叹，"抱歉。"圭说。
"没关系啦，青涩的躯体也很可爱呐。"Ricci笑笑，伸手抚上站在对面的圭的股间，"而且，这里已经是大人了呢。"
轻轻握住，恰到好处地上下捋弄，眼见着圭的XO勃起。
"和女人做过很多次了吧。"
"女性的话我办不到。"对Ricci的嘲弄圭辩解道，"因为都是些不愉快的记忆。"
"被年长的女性玩弄过后又被抛弃--之类的？"
被人不留情面地击中要害，圭涨红了脸。
"明白了。别生气。是我不好。你毕竟还没大到懂得‘游戏'的年纪呐。"Ricci一脸认真地说。
直至XO被含住，圭才察觉出Ricci跪在床上的意图。
"呜--"
一惊，圭想要阻止对方。
"没被人舔过XO吗？"
"不是的，有过，只是我还没洗澡所以--"
"没关系啦，射一次后再洗也不迟。"
赤身裸体的被人摆弄，强烈的快感使得圭不住地喘息，"比女人更刺激。"
Ricci含着圭的亢奋，抬起头"哼哼"两声。
舔舐、深喉，怒张的XO倏地达到临界。
"要出来了。"
听见这番预告Ricci更是以舌吸吮，圭禁不住射了。
Ricci想都不想就饮下喷涌而出的精液，一滴不剩。
"舒服吗？"
"是的，非常舒服。"
"那一起去洗澡吧。"
............之后，正如自己所期望的，Ricci亲切、热情地把Homosex的A－Z通通教了个遍。
中途还会担心地问"超时了没关系吗"的圭并不知道爱情的种子已经发芽。
全部结束之后，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我想今后我会以同性恋的身份生活下去吧。"圭说。
"才一回就上瘾了？"
"不是那个意思。"
"......BI也不错啊。"Ricci回答，"男女皆能享受的幸运者呐。"
"女人是不可信的。因为成不了结婚的工具，而把我的孩子......我绝不原谅。那种根性的污秽我无法忍受。不想再碰女人。"
"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这样的不是吗？"
"女人就是这种动物。从爱情中获得利益。化了妆的脸下隐藏着一只恶鬼。我不想再被骗。"
"......Baby......"
被Ricci拉进他满是汗味的胸膛，亲吻着自己的发。
"17岁就对女人绝望未免太早了。不过，经历了那种痛苦也难为你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肯定自己。被人抱着，"别伤心了。"得到这难以言喻的肯定。
眼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Ricci吻着圭的泪珠，慢慢地、慢慢地压上那张还没来得及碰触的唇。
圭接纳这一吻，接纳着Ricci无声的安慰。

那之后，圭就和Ricci保持着一周一次Sex的关系。然而，Z却只有初体验那一回。
顺带一提，第二回见面时也想付钱的，却不幸被殴。只因为初次那回只是"我随便说说没想到你会当真。"
这样的关系维持了半年，最后在Ricci一句"我要去英国了"的话中画上句号，而他的爱却化为一份暖暖的回忆留在圭的心底。
Ricci消失很久之后的某一天，宅岛带着一本摇滚杂志给圭看。
"呐，你看这个吉他手，不就是六本木事件的那个男人？"
只一眼就认出了Ricci，然而，"大概吧......我已经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圭故作不知。
自己是Gay的事还是保密为好的想法依旧没变。
"我啊，总觉得在哪儿见过这张脸呐。
没错，就是那家伙。叫--Ricci是吧？一定是借了Ritchie Blackmore的名字，一定。"
我知道。他的本名也好喜欢的体位也好、爱嘲笑人的自我主义也好我都知道。
"虽然英国人把他吹成Ritchie再世，但他是同性恋诶，同性恋。而且还是出来卖的。虽然好像有出CD，但反正我是不会买的。"
这就是人呐。
回家时，圭转去CD店，买了张作为新到洋盘上架的那个CD。
因为对摇滚乐不感兴趣，所以圭只是反复听着他弹奏的Solo部分。
而被家里强制定下婚约继而出柜的事，刚过了半年。

END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四部 假日 番外编

秋月扣/秋月透

(1)

打開窗戶，便可以看到裝飾在對面公寓的三角牆上的金色赫米斯(註一)像的房間，當屋主介紹給我的時侯立即便覺得（很喜歡！）

在這裏已經放置了可以使用的古典式家具，加上有著風雅而平靜的氣氛的房間，全部有三個。

雖然間隔以日式來說只是1LDK(註二)，但是因為天井很高，所以感覺空間很充裕。

以廚房來說擁有最基本的功能的開放式廚房，和飯廳連在一起。旁邊的走廊下便是起居室的門，可以當作客房，平時則會被當作練習室來使用。雖然是直立式的，但總算是有一部鋼琴。

在起居室旁邊的是雙人寢室。

圭最初是打算把裏面的床換成雙人床的，但是這裏是五樓，又沒有電梯，樓梯也相當狹窄，在物理角度上無法把這樣大的東西搬上來，所以雖然知道裏面的只是半雙人床(註三)，仍然一直在使用著。

以一個192cm的男人和一個175cm的男人來說，要是把手腳都伸開來睡的話的確顯得有點狹窄，但如果相擁而眠的話還是相當寬敞的，所以圭的「無理也好甚麼也好都要把雙人床搬進來」的計畫也就此作罷。

我是守村悠季，在小提琴留學當中稍作歇息，為此來到了維也納。

同行者有一人，是位天才指揮者，也是個熱情的戀人，是位名字叫做桐之院圭的男人......

「悠季？已經七時了。」

響亮而深沉的男中音這樣呼喚著，我稍微張開了眼睛，但是，還是很想睡。

因為留戀著枕頭一直沒有回應，感覺到有人吻上我的後腦，而且不是淺淺的一吻，如果用舌尖嘗起來的感覺來說的話，就像一時用唇像啄食般吮吸，一時用牙齒輕輕的在啃咬...

「唔...嗯...」

我還是很想睡啊。

但是在這樣子的刺激下，身體卻已經醒來了。不自覺投入在那美好的感覺中，想要更多的刺激...

圭當然沒有放過我這樣的變化。

接著伸進床單裏的手，在胸部找到了一直在摸索乳頭。

「唔...」

感覺是很好，但我還是想多睡一會啊，翻了翻身又逃進了夢鄉。

但那手卻追了過來。

像享受肌膚的感觸般撫摸著的手掌，一時輕輕擦過乳頭、一時又柔和地搓揉著，讓我著急的感覺不斷的上升。

啊...撫摸喉頭時「咕咕」作響的貓兒，所感到的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

「再不起來的話，我便這樣開始的喲。」

男中音帶著苦笑的細語著。

「才不要...」

我回答說，一面翻身打算再睡。

讓手腕繼續乘著額頭，把渴睡的眼睜開了一半，朝著湊上來的男人的臉瞪了一眼。

「昨晚，我睡的時候已經過了二時啦。」

「但是，是你自己說七時要起來的。」

這樣回答的唇，附帶著下面的一個親吻。

但是，親吻的目標卻是乘著額頭的手腕的腋下。

「停手！很癢啊！」

說癢是騙人的。其實是因為用鼻子把腋毛分開然後親吻的話，會令人有異常的、顫慄般的感覺。

圭明明知道這個，所以也不讓我的口有抗議的機會。

「停手啊，唔！啊、已經、我還沒有洗澡啊！」

我的身體還殘留著昨夜的汗水啊。

「你的汗水應該是加了費洛蒙(注四)吧，不斷散發著誘惑的氣息。」

說著這樣令人羞赧的話的圭，已經洗了澡、剃好了鬍子，還穿著已經洗好的長袍。

「那是你的古龍水噴得太多了。」

帶著點壞心腸的反擊，圭的回應是：

「是這樣嗎？」

圭嗅了一嗅自己的衣襟。

「是不是香氣太過強烈？所以變得有點難聞呢。」

「我剛才又沒有說過覺得難聞。」

「還是你不喜歡這種古龍水的香氣？」

「也不是這個問題。」

其實是喜歡的。最初碰面時的圭，身上的香氣和這個並不一樣，不知在何時變成這種古龍水的香氣。

「一直都在用這個呢。」

用大瓶子裝著，說起來這古龍水應該是意大利的出品，有一個沒有讓圭知道的小故事。

已經記得起是甚麼時候，看到瓶子裏好像差不多沒有了，所以打算在買東西時順便買回來，但是卻無論如何找也找不到。

因為找了好幾次也毫無收穫，所以變得有點在意，期後每次經過百貨公司的化妝品專櫃都習慣性地進去看一看。

終於，在專門店的陳列櫃裏找到了，不過，一瓶要三萬日元！因為瓶子很大所以應該也要三、四千日元吧...我是這樣想的，不過結果是多了一個零。

那時我手上只有一萬日元左右，沒想到一瓶古龍水到頭來居然要三萬日元，這可不是庶民感覺的我會出手買的東西。回去後，只是告訴圭：「在那裏這裏的店找到了。」

圭在第二天便立即去買了，回來時從購物袋拿出四瓶。

雖然我一直很清楚我們兩個的金錢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圭在仍然處於回憶中的我的耳邊：

「因為你說這香氣不錯，所以我一直都在用了。」

圭這樣的說。

「是這兒的友人送給我的，在日本要買的話可是一點也不容易。」

「這、為了我的緣故一瓶三萬日元？」

「甚麼？三萬日元是指...」

「價錢啊，這瓶Eau Parfumee。」

「啊，說起來的話...」

一面這樣敷衍著我，圭一面移開視線往別處去。總之就是不讓我有機會埋怨他為甚麼做這樣浪費的事情。

而且，我也喜歡帶著這種香氣的圭。

香氣...不是的，因為他是圭所以喜歡。

不過，說不定只要是這個人的，無論怎麼樣氣味也...。總之應該和氣味的好惡沒有直接關係。

在用這古龍水之前的圭的香氣，比較刺鼻所以不大喜歡。嗯，可能是因為會和當時的強姦事件的記憶連繫起來的緣故...不、應該不是吧。

「嗯，之前你曾經轉用過其他古龍水吧！」

雖然那時候因為過度驚慌的緣故所以不大記得香氣之類的事，但是...記得應該和現在的不同。

圭在一瞬間出現驚慌失惜的面色，接著回答說：

「在決定用這古龍水之前的事情嗎？」

「嗯，是的。」

「這個，想起來轉用過不止一瓶，好像是。」

「咦？」

「看看當時手頭上有甚麼東西適當地...呀、這個，因為已經買了的緣故。」

「是這樣嗎？」

我一面回答，一面在想：難得看到這傢伙慌張的樣子。

因為，刮鬚膏和養髮液之類這些和化妝品類似的東西，你也不是只會買用慣了的牌子嗎？以自己的喜好作為是否使用的標準。

其實我也不是很在意這個的...話雖這樣說，但也無法完全不注意這個問題，因為我自己買東西的標準是只要價錢合理便可以了。

「唔～...」

因為圭是用古龍水的，所以覺得他會是個愛打扮的人，但說不定其實不是這樣。

...怎麼呢？我雖然只是這樣想想而已...

正在這樣想的時候，

「知道了，我老實告訴你好了」

圭突然這樣開口說。

「全部都是別人給的。不，已經是過去式了。這個...友人們給的。啊，這個，歐洲人習慣注意身上的香氣，所以這個那個的，都是別人給我的。」

這樣的話，即是說，是『友人們』送的禮物了。

「現在的古龍水是誰送的？」

圭以感到意外的表情回答說。

「這個呢，是自己買回來的。」

那個呢...

「不是說這瓶，我是問第一瓶是誰送的。」

圭不高興地眨了一下眼。

「呀...那個呢。」

「事到如今不要再瞞著我了，老實回答我，究竟是哪裏的，怎樣的『朋友』送給你的？」

圭吸了一口氣，一副死心的樣子說道。

「...我把事實坦白告訴你的話，你會相信我嗎？」

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句說話似的。

「如果你老老實實告訴我的話，我相信你。」

「你不要誤會或曲解吧？」

是很糟的「事實」嗎？

「不會，我發誓。」

雖然沒有自信。

「其實是...」

「嗯。」

「是一位女性。」

震了一下！

「唔，是的。」

「年紀雖然比我大，但是和我也算合得來。」

圭，和女人！？

「是這樣嗎？」

是這樣嗎，圭的確和女人也曾經...

「是的，其實曾經躊躇過要不要介紹給你認識。這樣也好，在郊遊前順便去探望一下吧。」

「...咦？是維也納人嗎？」

「是的，就在上星期去看輕歌劇的維也納愛樂廳附近。」

接著圭給了我一個吻，把我扶下床並送我到浴室去。

(註一)赫米斯：是希臘神話中諸神的使者，司掌商業、科學、奸詐、雄辨等的神，頭戴有翼的帽子、腳穿著有翼的草鞋，相當於羅馬神話中的Mercury。
(註二)L= Living room, D= Dining room, K= Kitchen，前面的數字是額外房間的數目。
(註三)比起雙人床的基準來說比較小的雙人床，約1米至1.2米闊度（半雙人床的標準和長度無關，不過圭絕對無法睡一般的六呎床的）。
(註四)主要是昆蟲間用來傳遞訊息的氣味，性費洛蒙是要告訴對方有異性的存在，進而吸引對方的接近。香水中有時也會用到，詳情自己去查查吧。

(2)

進了浴缸把浴簾閉上後，我開始後悔問了一些不想聽到的事情。

圭的女性的友人...不，應該是舊戀人吧...要是可以的話，真的不希望和這些人會面。雖然圭會對我強調說那些已經是過去了、已經完結了的關係，叫我安心之類的，但是對她來說，會面應該不可能是件好事。自已失去了圭，而我現在卻能成為是圭的戀人，應該不沒理由希望和我碰面吧。

唉，有沒有甚麼方法阻止圭的計畫呢？

把黃色的銅製熱水開關打開的時候，還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哇！好熱！好熱熱熱熱！」

糟了，是熱水的淋浴器！冷、水！

「悠季！？又是這樣了嗎！？」

圭飛也似的趕來，把我如何伸手也無法及得到的冷水開關打開了。

「對、對不起。」

「有沒有灼傷！？」

「肩頭好像有一點兒。」

「真是的！到底多少次才會記得這個？」

在這個具氣氛的古老公寓中，淋浴器有點反覆無常，有時出來的是暖水，但有時卻是熱水，看來是視乎它的心情而定的，所以一定要先確認水溫並且調節好才能洗澡。和富士見町裏圭的公寓中的淋浴器不同，那個只要設定在四十度，出來的水便一定會是四十度，由於用慣了，所以經常不為意，到現在還無法習慣。

「呀！變得有點兒紅，上來塗點藥吧！」

「用冷水沖一沖便沒事了。」

「一定要塗藥！」

「...是的、是的。」

對著終於勉強答應的我，圭一直瞪著我的眼神漸漸放緩下來。

我轉過來瞪著圭。

「甚麼啊，想笑的話即管笑好了。」

圭帶著笑望向地下。

「我會忍耐你這種不謹慎的行為的。」

「反正我就是這樣的啊。」

「托這個的福，可以有照顧你的機會。」

「你享受替我塗灼傷的藥的感覺嗎？」

「嗯，差不多吧，為了不擾亂應好好振作的你的步伐，無論甚麼我也會替你做的。」

「奇怪的傢伙。」

「是的，這是因為愛的緣故。」

「已經在一起兩年了。」

「因為能夠這樣獨佔你的機會已經不多了。」

說實在的，我們現時在這裏的確相當自由（儘管是有期限的），雙方也可以盡情獨佔著對方。

「這樣說的話你想要小孩子嗎？」

一說出口，立時便發覺自己粗心大意失言了。像我們這樣的同性伴侶，小孩的事可是禁句來啊！

但圭偷偷的笑起來，傳遞了一個「不用介意」的訊息給我。

「要是有一個小小的悠季的話也不錯呢。像在守村家見到的照片冊那樣子的。」

「不好意思，『那樣子的』已經被養育成現在在你眼前的人了。」

「我也沒有做父親的打算，能夠成為戀人已經滿足了。」

正在想應該如何回答的時候，打了一個噴嚏。

圭立即注驚慌起來。

「灼傷部分已經降溫了，打開淋浴器的熱水吧。啊，還是泡一泡澡暖暖身子比較好，浴缸的栓塞呢？」

「行了，別弄濕自己，我會處理的。」

「是，OK，一定要好好把身子暖和後才可以出來喔。」

「是的是的...」

這次我們來到維也納，不知為何老是這個調子。

圭好像在享受如何寵著我的感覺，我也不時向他撒嬌...

在這裏應該算是來「旅遊」吧，可能是因為一直都無法擁有這樣的時間的反作用，我們在這裏的三日，就像是新婚旅行中的伴侶一樣渡過每一天。

...能夠這樣子只有現在這個時候了，要盡量享受一下...

這裏我們是沒有顧慮的異邦人，隔壁沒有鄰舍，所以即使在公寓的房間裏SEX也好，也不用顧忌甚麼而要故意壓抑聲音。

因為在這裏連一個認識的人也沒有，所以兩個人外出的時候，也不太在意週遭的視線，感覺相當愉快。

唔...好像在學生時代的悠長假期一樣。雖然像是直至新學期開始的日子為止，有著清晰的期限，但在這之前擁有著無論做甚麼都可以的自由，舒舒服服地過日子...

「悠季，這次不會是睡著了吧？」

從浴室的門外傳來了聲音。

「起來了。」

這樣回答道。

「已經可以出發了。現在是甚麼時間？」

「已經過了八時了。」

「哎呀！」

為了可以在那兒有更充裕的時間，說好了要在八時出門的。

「對不起，會盡快的了。」

「沒問題啊，慢慢來。」

得到了這樣的回答。

「反正宮殿也好森林也好都不會逃掉的。」

對，今日的計畫是參觀Schlo Schonbrunn宮殿，之後到維也納的森林散步，在Heurige(註五)愉快地喝點葡萄酒後才慢慢回家。

(註五)專門供應新釀的葡萄酒的酒屋，通常在葡萄園或農莊內，是葡萄酒產地才會有的酒屋。

(3)

走過從南到北連接Staatsoper（國立歌劇院）(註六)和士提反廣場的商店街，再通過克恩滕大街（Kaerntner），到達Hochschule（國立音樂演劇大學）旁邊的公寓的時候，已經是早上的九時了。

初夏耀目的太陽，從晴朗的青空灑下陽光覆蓋著這個古雅的城市的街道。我在第一次踏進來時，一下子便已經迷上了這個地方了。

被環形的街道所圍繞的維也納舊市區，就像把時間停了下來一般...瀰漫著特別悠閒的感覺，有著獨特的氣氛的街道。

這裏是海頓、莫札特、舒伯特、貝多芬、舒曼、施特勞斯一家、勃拉姆斯、布鲁克纳、馬勒等音樂家出生、居住、活躍、以及離世的城市。

整個城市裏，像美術館一般的建築物有很多，都是在由十八世紀至十九世紀期間建成的，換句話說即是有著一百年甚至是二百年歷史的建築。現存最古老的教會也是十二世紀左右的時候建成的，計算起來比日本的法隆寺更加古老。

但是，能讓美好的心情沉浸在這充滿歷史氣息的街道的是，在離開這條街道向右轉的時候。

偶然地，聽到了女高音的歌聲。

「那個應該是莫札特的《費加羅的婚禮》的詠嘆調吧。」

一面聽著唱得很好的歌聲，一面和旁邊走著的圭說道。

「啊...不是，那是《女人皆如此》（Cosi fan tutte）中『愛情是一條小蛇』（È amore un ladroncello）來的。」

這條街道有著包括國立音樂演劇大學、市立音樂院等，為數不少的音樂學校。這歌聲應該是不知在哪裏的學生，在早上的練習來的吧。

以石頭造成的建築物並排著，道路也是由石頭鋪成的，打開窗戶唱歌的話，響亮而動聽的聲音便能傳到遠處了。

啊...感覺真的很好。

「是嗎，原來是《女人皆如此》嗎？不行啊，得多點兒學習歌劇才行。不然的話連聽到的是怎麼樣的歌曲也不知道。」

「在這裏的話，每晚無論在哪裏都有歌劇上演，要找學習機會的話可是有很多的啊！」

「原本如此，真的很厲害呢！」

有音樂之都之稱的維也納，即使單單是歌劇場也有...嗯，多少個呢？有國立歌劇院（Staatsoper）、維也納國家歌劇院（Volksoper）、維也納河畔劇院（Theater an der Wien）、維也納室內歌劇院（Kammeroper）...

其他的還有鋸琴（musical saw）、戲劇專用的會堂、更進一步還有音樂廳如Musikverein（樂友協會音樂廳）和維也納音樂廳（Konzerthaus）。小一點的獨奏廳也有貝多芬沙龍廳、勃拉姆斯沙龍廳等等一共有好幾個。要是想聽教會音樂的話，星期日中午前去聖士提反大聖堂或者王宮禮拜堂便可以了。

能在這樣的城市中學習的你，真是幸福呢...

對著不知在何處高歌，看不到樣子的歌姬，我在心中這樣喃喃自語著。

正如圭所說的，要選擇居住地的話這裏比羅馬要好多了。

廣闊的克恩滕大街，各式各樣的商店正在準備開店。

這裏的商店雖然在下午六時便會關門，但是即使不營業的時候，櫥窗都會整晚的亮著。所以即使不是開店的時間，也可以逛逛商店瀏覽櫥窗。

所以，即使商店正在準備開門，捲簾式的鐵門還沒未發出「咯咯」打開的聲音。晚間燈火通明但無人的店中，店員應該正開始上班，把玻璃門的鎖打開，把「closed」的牌子換成「open」的時候吧！

街上的遊客仍然稀疏，只是看到城市的清潔工人們在工作的樣子。

通過環形的克恩滕大街後，坐上了市電。

啊...果然是向右轉。看來確實無法避免不和剛才提到的女性會面了，真是的...

通過王宮的門口，在國會議事堂前面的車站下了車。

「在這裏走要花五、六分鐘左右。」

「嗯...」

其實即使從舊市區的一端走到另一端也好，也不是有很廣闊的感覺，無論在哪一條路上看見任何景物也好，也無法高興地享受散步的旅程。不是因為要步行所以有甚麼不滿...其實今天，看到的都是這樣的街道。踏上前往不想到達的目的地的道路，即使只有五分鐘，也是相當不愉快的。

而且，這裏是維也納國家歌劇院的附近，已經是環形大街的外圍，不能說是舊市區了。

這...也罷了，不管怎樣也好。比起這些，我現在最不希望的，是和圭的舊戀人見面而已。

然後，果然在五分鐘後便到了。

「就在這裏。」

圭這樣對我說，我只好悄悄地嘆了一口氣。

這裏和維也納國家歌劇院只有一線之隔，也有著舊市區寧靜而平穩的氣氛，是個有點哥達式(註七)感覺的角落。

由於見慣了具歷史味道的建築物，所以圭說的「這裏」的建築物，很抱歉看上去就有種廉價的感覺。是一楝三層的建築，沒有任何現代化裝飾的石屋。

但是，以規模來說像是個人住宅的樣子，在這裏住的自然應該是整個家族的人吧。

啊啊...不行啊，真的不知道應該如何形容現在的心情了。我雖然不是抱著來和他人吵架之類的心情來到這裏，相信圭也不會介紹「那樣」的女性給我認識。來！準備微笑。因為要見面的是圭的「友人」，所以也不要期望對方會懷著好意。

從舖修的道路踏上三級台階，圭好像很熟悉這裏的樣子，隨意地快步走到門前，按了一下門鈴。

發現在那道門上的牆壁上，有一個紋章的彫刻。

唔～看來是個有來頭的家庭吧？

等了一分鐘左右，門終於開了。

出來的女性一看到修長的訪問者，立即展開滿面的笑容，叫著「kei！」還一把抱住了來人。

笑著說「真好，你來了啊。」（...應該是這樣吧，她說的是和德語稍有分別的維也納語，我根本完全不明白）圭有點羞赧的樣子，但仍然維持著撲克臉，彎下修長的身子在她的面頰上親了一下。

我在圭身後大約兩步的距離注視這兩個人。很冷靜地...不是的，是微笑地看著這一情景。

因為這個嬌小的女性，無論怎麼看都已經是過了五十歲的人了。

如果從日本人的角度來說的話，就好像是迎接前往出征，九死一生後回來的兒子那般熱烈地的儀式結束後，接著便是歡迎我了。

圭轉過頭來叫我走近一點，向她介紹我是「Yuhki Morimura」。她立即來和我握手和說了些話，圭替我翻譯，她把我的手拉過來，也抱住了我。

等一會，這個嘛...

在這個時候我應該要回抱一下的，圭和她說了些甚麼，她把我放下退後一步，微笑著看了看我。

「╳╳╳╳╳Kei╳╳╳╳...」

「大概的意思是：很高興見到Kei帶你來這裏。」

圭這樣替我翻譯，她說了一句：「請隨便進來。」便進了屋內。

圭隨著她進了去（放心的話現在還是太早了），這樣的想著。

認為她就是「圭的友人」是不是太快太武斷呢？圭說的有可能是她的女兒...對了，應該是這樣。即是說，「見面」正是由現在開始。

嗚哇～，立時緊張起來了，才不要...

(註六)基本上這裏有一大堆的片假名的街名、人名、歌名...有德文、有法文、也有英文，我在這裏用的基本上是香港的譯名，不過我知道有些名字是有好幾種譯法的，可能的話我會把拉丁拼音加上，但...自己有興趣的話可以去查一查，我不逐一下註解釋那是甚麼了，會變音樂課的。
(注七)哥達，是德國西南部的一個古都。

(4)

到了一個像是客廳的房間，坐上沙發的時候，圭便開口說道：

「那個古龍水，是這位拉彌亞桑給的禮物。」

「拉彌亞...桑...」

在無意識狀態下重複著聽到的名字，在房間的另一個角落，在桌子上準備茶水的她回過頭來，對著我微微一笑，用指頭指著自己說：

「╳╳╳拉彌亞，請多多指教。」

咦！？這個...真的是她嗎...？

「雖然是稍遲的介紹，她是拉彌亞‧基爾赫納。是我以前來這裏的時候，接待我的基爾赫納大師的夫人，對我來說就像是母親一樣的人。當我暫居在這裏時，經常承蒙她的照顧。」

「...怎麼嘛...我還以為...」

對著一不留神脫口而出的我，圭露出可笑的樣子。

「以為，一定是舊戀人的女性吧。」

「因...因為嘛，那時候，你那種說法確實不是這個意思嗎？」

「嗯，抱歉，是開玩笑的。」

「真是的，居心不良。」

「經過這次後你應該會知道，我也有只是維持著柏拉圖式關係的友人啊。」

「...唔，也是，聽到你這樣說的話。」

的確，聽到「友人」便想到有肉體關係的戀人這種想法，是有點奇怪的變換方式。

「對不起...」

實際上，把有這種關係的人稱為「友人」的確令人困擾，但是，是圭先這樣稱呼他們的。對我來說，也不希望用「以前的戀人」之類的稱呼，所以便有了「以前的戀人=友人」這個不成文的稱呼方法。

「由現在開始說話時言語要準確點才行。」

帶著自我反省的心態這樣說道。

「朋友們就是『朋友們』，有更深關係的人嘛...」

話雖這樣說，還是不知道應如何表達出來。

即使加上了「前」也好「舊」也好，我也不希望聽到圭稱呼那些人為「戀人」。圭也一樣不希望使用這種稱呼。

所以，為了不讓圭用這種稱呼，我們便用了「友人」這種像暗號般的說法。

因為，直至現在為止都是這個樣子沒出過問題，但是，像拉彌亞夫人這樣真正的朋友，和那些人的分別，在言語上便無法表達出來了。

總不能在圭把認識的人的名字告訴我時，隨後便問「到底是『哪方面』的？」這種傻瓜似的問題。第一，這簡直就是劇烈嫉妒的表現，才不要...

「對我來說。」

圭開口說道。

「讓那些人物和你有可能見面的場合，我是採取極力迴避的方針的，而且，也不打算談論喜歡不喜歡的話題。

啊、這個...，安德烈那次是例外的。即是說，因為迫切一定要找到豎琴家，所以才有這個例外的措施，是無可奈何的下策。」

說起來，那位安德烈君也和圭發生過那種關係，就在這個維也納...

「那個，這回可真是沒事找事來煩嘛。」

因為完全忘記的話比較幸福，而且回憶也帶來了不愉快。結果令圭用完全不像他的態度，把頭垂下來，對著因此而左思右想的我說道：

「對不起」

托這個的福...啊啊，那個以尊大為衣裝似的男人縮起了背、垂下了頭，不要這樣子也可以嘛！

過了一會，拉彌亞夫人把看起來很甜的蛋糕和茶放在桌上時，看到這樣的圭便咯咯的笑了起來。

看呀，你這樣完全和你不相配的動作，會令人取笑你的啊。

拉彌亞夫人向圭說了些甚麼，而且還看著我在笑。

（咦？這個，對不起。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正這樣想的時候，圭對著向拉彌亞夫人報以曖昧的笑容的我這樣說：

「她說『第一次看見你老老實實地接受別人的責備呢。』」

「啊、哈哈」

「她還告訴我說『能夠遇到讓你變老實的人實在是太好了』」

「呀啊...」

注意到夫人的視線令我不禁低下頭來。

圭替我翻譯拉彌亞夫人的說話，對我來說是最大的讚美，令我禁不住流出眼淚來了。

在這兩年間，我知道了不少關於圭這個男人各式各樣的事。

最初看到這個人不論是誰都是這樣想的吧，由他那尊大的態度、撲克臉和滿口敬語的語氣，給人的印象總會是「高慢」、「傲慢」之類的，不過，如果你真的這樣想的話，便會被他穿著鎧甲的外觀給完全騙倒了。

為甚麼他會，穿著這樣的鎧甲呢？

而後，不容許任何人接近，在堅固的鎧甲的保護下，他是如何的孤獨，實在是一言難盡...

桐之院圭這個人，在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心靈已經受到無可挽回的傷害，這傷害令他無法再相信別人，就只能這樣一直懷著傷痕成長。

無法相信家人對自己的愛，恐怕正是因為成長時，一直帶著這種揮之不去的孤獨感的綠故，圭為了保護自己加上幾重牢固的保護，獨自一人把自己和外面的世界隔絕，一直忍耐著...承受著無法形容寂寞。

穿著這樣的鎧甲，圭在自己的世界裏，雖然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進來傷害他，但同樣也讓他無法接受別人安慰所帶來的溫暖...這樣說的話，圭就是這樣在牢固的自我保護下，拒絕了拯救他脫離孤獨的一切，跌進作繭自縛的網羅中。

雖然自己也很明白這是作繭自縛的表現...無論如何，這種難以忍受的苦楚，只會讓他變得越發頑固。

...現在想起來，在碰到我之前的圭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拉彌亞夫人所認識的，應該也是穿著鎧甲的圭。

拉彌亞夫人告訴我，這樣的圭，在我面前變得直率起來。

真的很高興...

就像把我在圭的身旁真好的理由告訴我一樣，很高興。

正努力地讓心情平靜下來的時候，

「生氣了嗎？」

圭這樣問道，我把頭抬起來表示（甚麼事也沒有）。

把頭抬起來的時候，才發覺自己的眼角不知在何時濕了，不過，卻不好意思把眼淚擦掉。

但是，圭也好拉彌亞夫人也好，好像已經發現我在流淚了。

圭不讓夫人發覺般似的，悄悄地把手疊上來，夫人立即在我面前已經有二塊蛋糕的盆子裏，再放上一塊蛋糕。

「請問，如果說這麼多我可吃不了的話，是不是有點失禮呢？」

我輕聲問圭說。

圭笑了笑：

「我最多也只能吃兩個。」

答了我後，便向夫人傳遞了這個訊息。

夫人很誇張地用身體語言，表示出對我這個要求感到十分可惜，然後便絮絮不休地說著，意思應該是：「至少得吃這個份量才象是男人啊。」

對不起，我們的成長期已經完結了。

即使在食慾最旺盛的時期也好，這樣的蛋糕要吃三個的話，我想無論如何也是不行的。

奧地利的女皇瑪利亞‧德蕾西亞(Maria Theresia)所以有這樣豐滿的身材，除了因為以她的喜好而研製的沙架蛋糕(注八)以外，這些份量大，卡路里高蛋糕們的貢獻也一定少不了。

(注八) 沙架蛋糕，德語是Sachertorte，是奧地利著名的巧克力蛋糕，主要是在海綿蛋糕中夾上杏桃醬，鋪上一層巧克力糖衣，再加上鮮奶油之類而成的，光聽材料已經很甜了，實際上也真是很甜。

(5)

然後，帶著完全是因為吃得太多而脹鼓鼓的胃袋，告別了大師應該是演奏旅行中而不在的基爾赫納家。

我們把原先打算前往宮殿和森林的計劃修正，結果把範圍收窄到只往維也納的森林散步。

總之胃裏還撐滿著蛋糕，實在沒有欣賞那些絢爛豪華的宮的意思，因為看到的話必定會聯想起那些裝飾精緻的蛋糕。

「說起來，森林也很廣闊呢。」

「對。亞爾卑斯山的東面，直到維也納的西面一帶都是。」

「那麼，想從哪一面開始走呢？」

「坐地下鐵和巴士到海利根施塔特(注九)，從貝多芬小道一直走，可以到達格瑞金，我想這樣也不錯。」

「地下鐵和巴士嗎。要花多少時間呢？」

「的確，算起來應該要三十分鐘左右，你有沒有喝醉？」

「...我想應該沒有問題。要是真的不行的話在中途下車也可以的。」

「不要勉強比較好，應該還有機會的嘛？」

圭雖然這樣說。

「要醒酒的話，如其睡在床上，不如沐浴在森林的氣息裏比較好。」

「的確，這個季節的森林有著平和的氣息。」

「這樣，出發吧。呀，有市電來了，要坐嗎？」

「三十八號嗎，坐這個的話可以直接到達格瑞金，也是好的選擇。」

「啊─...這可能比坐巴士還要好。」

「這樣便上車吧。
總之，我可不要再看到蛋糕之類的東西了。」

「你也是？」

「和拉彌亞見面的話，便要有這樣的覺悟。」

「明白明白，我的親戚也是這樣子的。受到熱情的款待確實是很高興，但是對著無論如何都也吃不消的食物，真的覺得是一種酷刑。雖然這種想法不大好。」

「借住的時候，每天的下午茶時間也有，就像是家中必備的東西似的。」

「難道，每天都有？」

「嗯，下午茶的時間必定會有，晚餐的甜品也是，至少一定得吃一個才行。」

「連飯後的甜品也是這樣？」

「老實說，我已經投降了，要是沒有那個的話，的確是很棒的寄宿地方。」

「要是我的話三天便逃出來了。」

「說不定呢。
維也納的家庭料理，種類有不少分量也很多。而且一看到我這種體格，便覺得我的食量一定會到達像馬的程度。」

「你嘛，雖然不是吃得很少，也也算不上是吃得多。」

「要是有像高嶺一樣的胃袋的話，應該便能夠滿足拉彌亞呢。」

「啊，那個人應該吃得下，他的食量可以和馬相提並論。」

在無責任的閒談中，市電到達了終點站格瑞金。

住宅沿著微斜的道路並排著，不過看上去人口並不多，感覺是一個寧靜的小村莊。

「這裏的Heurige(喝自製葡萄酒的居酒屋)十分著名，要是待會餓了的話可以回來這裏。」

「在這裏吃午飯嗎？」

「如果想一併享受一下這裏的音樂的話，晚上才回來比較好。」

「可以的話我也想這樣，但也想在這裏吃午飯。」

「我希望這樣一直散步至傍晚，一併才吃的話不介意嗎？」

「這樣也好。」

信步走上斜坡，經過教會和小型商店和數間Heurige。然後道路延伸至小樹叢中。我想，這裏應該已經是維也納的森林了，這些小樹叢應該是森林較稀疏的邊緣吧。

所謂的森林，給我的印象便是樹木叢生，非常茂密的感覺，這可能是因為我在溫帶地區成長的緣故。

維也納的森林，有著和狩獵狐狸的貴族們悠閒驅馬的圖象十分相襯的風景。

有點兒傾斜的草地上，高大的樹木零散地分佈著，樹和樹之間有很大的距離，其中還有簡陋的小路，上上下下蜿蜒地延伸至森林的深處。

只要想像著如何踏上那條小路，已能令人精神為之一振。這裏的確有著能讓人放鬆，且帶來無法形容的愉快心情的好風景。

我們立刻出發，開始在這美麗的森林中的散步。

「就像一直維持著中世紀的那種感覺一樣呢。」

「如果在這裏聽到法國號的聲音的話，氣氛便是最棒的了。」

「是嗎？由法國號吹出『狩獵的旋律』(注十)，在這個地方響起的話也確實不錯。」

「那原本就是為了發出訊號集結獵人們的樂器啊。」

「唔～～...在這裏聽的話，便是真真正正的現場演奏了，可以找誰來吹一吹呢？」

「用Heurige的一杯酒做誘餌，看看可以找到多少人來吹法國號吧。」

「那樣也好。你那些『沒有前科』的朋友們，有誰可以呢？」

「...這可令人煩惱了。」

「哎呀，對不起。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我的確只是想開開玩笑，所以便再想想接下來應該說些甚麼才好。

「說起來，以前你教我跳華爾滋時，說過是在維也納學的呢。」

「...嗯。」

「好像是說過是由恩師的女兒教你的。」

「...我是這樣說過的。」

「唔，這樣，不會是基爾赫納老師的吧？等等，好像叫瑪利亞桑的，剛才看過結婚照片的那個。」

「她也只是普通的友人而已。」

圭說道。

「當然，是『沒有前科』的那種。」

這樣補充了一句。

我稍微感到驚訝，看了看在旁邊走著的圭的側面。

因為，圭的語氣好像變得有點粗暴的感覺，（咦？）感到有些不妥。

圭，一直把臉轉過去。

感覺到我的視線，想要逃避似的把頭轉向另一旁。

「咦，有兔子啊。」

「...那不是說謊的吧。」

「甚麼回事？」

「不要裝了，古龍水的事啊，其實是由瑪利亞桑送給你的禮物吧？」

「這即是說，你還在拘泥著這個嗎？」

聽到這愕然的語調，我生氣了。

「對！是啊，我在拘泥著你隱瞞了某些事情啊。」

「你認為我隱瞞了些甚麼？」

「就是關於瑪利亞桑的事！」

「所以我便說，古龍水和她沒有任何關係啊。」

「古龍水的事算了，我不是在說這個！剛才看到照片的時候，你沒有說她就是華爾滋的老師！」

「嗯，那時和你說話的時候一時間忘記了。」

「是這樣嗎？還是因為如果我繼續問有關瑪利亞桑的事會令你感到困窘，所以你才故意避開不說的吧？」

「...你到底想說甚麼？」

圭的聲音，就像是快被揭穿了壞事的人在拚死虛張聲勢的樣子。

「即使曾經是戀人也好，我也說過我不會介意的啊。只是比起這個，我更不希望你拙劣地隱瞞著一些事情！」

圭沉默了好一會，然後嘆了一口氣。

「關於她的事情，我不是想刻意隱瞞，只是不想說出口而已。」

等一等，那個...到底是甚麼意思？

「因為我和她不是你所懷疑的那種關係，所以我覺得用不著故意和你說這個。」

「即是說...等一等」

「要是你無論如何都想聽的話，我會說的。」

「...要是可以的話便不想說？」

「是的。」

「這樣的話，不用說了。」

這極有可能是令圭感受到切膚之痛的過去，而且這傷痕到現在仍然存留在內心深處吧。

所以，不告訴我也行。

要是說出來的話，會再一次觸痛傷口吧？所以，不用告訴我。我也不會在你面前再說出瑪利亞‧基爾赫納這個名字。(注十一)

深深吸了一口氣，為了轉換氣氛而岔開話題。

「有點累了，不如找個樹蔭休息一下吧？」

「好的。」

「有兔子嗎？是野兔吧。好像也有鹿之類的動物吧。」

「悠季...」

「啊，到那棵樹下面去吧。」

離開步行道踏上草地，在後面跟上來的圭說道：

「事到如今雖然太遲了，當在Heurige前面經過的時候，如果能買一瓶葡萄酒帶過來便好了。」

樹蔭下，就正如遠眺時所看到的一般，長著整齊的草就像地毯似的，我大喜過望地蹲下身子，不但坐了下來，還索性就這樣躺在草地上了。

唔呀...很舒服...

對著在旁邊蹲下身子的圭，繼續方才的談話，說：

「經過那裏時仍然太飽了，所以沒有想過要買點葡萄酒帶來。真是可惜...在這個地方飲的話一定很美味的。」

「葡萄酒和奶酪，也想要麵包呢。」

這樣回答的圭的聲音，看來已回復微笑了。

「心情好像已經轉好了吧。」

「...嗯。」

「怎麼樣了，還在鬧情緒嗎？」

「不是」

「這樣的話。」

我抬起頭來，在可見的範圍裏確認沒有半個人影後，把眼鏡摘下來。

我仰望著馬上變得模糊不清的圭的臉，把手伸了出來。

「來吧」

「？」

「吻我，然後把好心情回復過來。」

「悠季...」

「看，現在沒有人啊。」

「...是的。」

在我那毫不可靠的視覺深處，一直在微笑的圭，在瞬間感到像是想哭出來的樣子，應該是近視所產生的錯覺吧。

貼近我面上的圭的面容，還是和往常一樣溫柔地微笑著。

「那容讓我不客氣地領受了。」

聽到這樣一板一眼的回答，不禁噗一聲笑出來了。

把仍然在笑的口和唇重疊，接著舌頭也伸了進來。

「唔...」

舌和舌交纏結合，互相品嚐著對方甜美的唾液。

「...是最上等的葡萄酒的味道。」

「奶酪和麵包的話...」

圭把手伸進我襯衫裏的上胸，找到了想品嚐的東西。

「啊、這個。」

「沒有人啊，現在的話。」

圭很可口地品嚐著我的乳首，我則沈醉在被品嚐的快感中。

「咦，這裏有百吉飽(baguette)呢。」

圭握住了我股間脹起的堅硬。

「啊，不行啊，這個。」

正在抗議的時候，已經在吹著風的樹蔭下被拉出來了。

「已經烤熟了呢，很美味的樣子。」

「呀唔！不、不行！」

圭用滿懷喜悅的心情享受著我的百吉飽，然後，也讓我品嚐他已經烤熟了的百吉飽。

不過，是用下面的口。

在鋪滿紅葉的秋天的森林裏，太陽還高高的掛在天上的下午，我們竟然在這裏做這種事情...

（這種事情要是被誰人見到的話，我們兩人就完了）我這樣想著，但聽著風聲沙沙作響，在這幽靜的森林裏，樹木們也像在午睡般有著一股平穩而安詳的氣息，在這種環境下結合像是很自然的事情。

因為愛著對方而結合...這樣自然而然的事情，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會容忍一下的，我好像聽到森林這樣說道。

我們一直都在那高大的樹下歇息，一時親一親對方，一時又再小睡一會，直至黃昏的來臨。

懷著滿足的感覺，我們在森林的小道並肩而行，回到格瑞金的村莊，成為當中一間Heurige裏的客人。

第一杯葡萄酒，為了滋潤乾涸的喉嚨所以一飲而盡，第二杯，則為了讓我們能渡過愉快下午的美麗森林而乾杯。

「還會再來的吧。」

我這樣說，圭用溫柔的眼神回答我「好的」，然後失常地有點惡作劇般的望向天井：

「不是為了再品嚐那兒的葡萄酒、奶酪和百吉飽的緣故吧。」

「那當然不是啦。」

我裝作糊塗地回答，再補充一句：

「也不需要找人來吹法國號呢。」

圭呵呵地笑著贊成。

(注九) 海利根斯(Heiligenstadt)，因貝多芬曾在此寫下「海利根斯塔遺書」而聞名於世，有不多關於貝多芬的名勝可供遊覽，也有紀念館。
(注十)原文是「狩りのメロディー」，我不肯定是哪一首...又懶查，所以亂翻了個名字便算了。不過法國號應是由彎曲獵號發展而成的樂器，所以和狩獵的關係相當密切便是了。
(注十一)嗯，悠季不想知道，但是看的人會想知道吧...就是《芬蘭頌》裏發生的事（別問我要到哪兒找...網上是有的...）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四部 忏悔和花束

秋月扣/秋月透

翻译：紫苑儿

　　在这维也纳寓所中所用的访客电玲，可说是像"玲琅"那样平静的音调。相对于一般警钟那种毫不客气的"鎯鎯"声，或是如女高音般明亮开朗的"叮当"声，这种声音更得我心。
　　悠季说声"有客人来。"而欲走到门前时，我越过了他。
　　"让我来。"
　　并按了对话机的键。
　　"哪一位？"
　　听到预期的花店店员的回覆，回答说会下去收件，便挂了线。
　　"是谁呀？"悠季问。
　　"送货来的。"如此答道，然后再加一句：
　　"可否请你替我下去收取呢？"
　　那时候的我，完全认为那是我所预订的花送来了。
　　"嗯，若是那种程度的事，我还可以。"
　　悠季苦笑着，以开玩笑的语调来说。他似乎仍未改善对外语的自卑感。当他没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仍为了言语隔阂的事劳心伤神。有时当我们相隔两星期以上才再会的时候，他便一副骤然消瘦的模样。
　　对于本来便性格内向，对人与人之间的接触持消极态度的悠季而言，要以外语来跟初相识的人交谈，只会感到精神上的重担。而他自觉"这样是不行的"的想法，似乎令他更为痛苦。
　　在我而言，希望他能尽快脱离这种精神状态，而且愿不惜一切来帮助他。可是这害怕的意识似乎是个恶性循环的问题，看来还需一段时间才能解决。
　　不过，我本来也不希望他变成太积极的社交家。
　　因为无论如何，我的悠季无论在外貌或性格上，也具备了受人喜爱的条件。假如现在是那种流行由拥有财力的贵族或其夫人，以资助人的身份来聚集艺术家们的年代，那么悠季便毫无疑问，会被各方的资助人拉拢。那些闲着没事做的夫人或有癖好的显贵们便不断对他送秋波，每次沐浴也会迫悠季让他们替他沐浴。
　　那样子的他，若学会语言和社交术，从而扩大了社交圈子，对我来说便是增加了嫉妒的机会而已。
　　"唔......要付小费的吧？"
　　悠季说着便出去了，然后只用了来回五层楼的时间便回来。（换言之收取过程顺利。）
　　"好了，这个--"
　　他说着将花束交给我。
　　"是给你的呀！"
　　"咦？"
　　"有张卡片写着『给亲爱的圭．桐之院』呀。"
　　"那是没可......"
　　我一边歪头，一边从那一大束的深红玫瑰中拿出卡片。
　　我认为那一定是花店弄错了。他们一定是将受取人和送赠者的名字写错了。
　　但是当我一看到卡片，便知道弄错的人是我。
　　卡片上写的受取人确实是我，而送赠者是尼高．斯巴尔滋！
　　"你的朋友？"
　　悠季堆着笑脸来问我。
　　我以"天啊！"的心情望向悠季。
　　呀......如果悠季没注意到，今天是情人节的话便好了......
　　但那是没可能的。因为昨晚我们曾愉快地谈论这话题。而且，悠季当然知道，送赠红玫瑰的意思是什么。
　　"我以为是我所订的花束。"
　　首先我要说出这藉口。
　　"我预定那束花会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
　　"不过，却被人捷足先登了呢。"
　　悠季一脸调侃地说。
　　"总之，这是给你的。"
　　说着，他便将花束递给我。
　　"我要立即退回去！"
　　才一回答，便自觉声音中透出了过大的劲力，我感到自己的耳朵开始充血。可是这种东西必须要迅速排除掉才行。真是的！在悠季面前，这真是何等的失态呢！
　　"请给我收据。我要打电话给花店，要他们来取回花束。"
　　这次，悠季终于露出一个真正的微笑，同时用带着责备的口吻说："那是很失礼的事啊。要将别人一番好意送来的东西退回去，不太好吧！"
　　"我不理好与坏，对我而言，没任何事比得上你对我的印象重要。"
　　"若是那样的话更不用说。我并不希望你做出推却朋友好意的事情啊！"
　　悠季用坚持的语调那样说着，然后再强调。
　　"我既知道你在这儿很受欢迎，亦明白到现在那些人全都是你的『朋友』。还是说，你对于我没有像吃醋的女人般，狂呼着踏碎那束花而感到不满呢？"
　　"呀......不是......"
　　"还是你认为我只是有口头上装作理解的样子，其实感到不安之类？"
　　其实，我从悠季眼底那混着不安和不快的色彩，知道他只是表面装作理解而已。但悠季想掩饰这一点，而且他想让我相信他『口头』上所说的话，所以我便回答："不是。你以宽大的心，接纳了我愚昧的过去。这一点我是非常清楚的。"
　　悠季再微笑了一下，瞄了一眼我单手提着的花束。
　　"那么，你便收下那束花吧。不过，不可以拿着它进睡房。我也不喜欢将它放在饭厅做装饰。我的宽大只到那种程度而已。"
　　刻意地板着脸，在说最后一句话时，更是耸着肩，用一种脱口而出的语调来说。悠季这样用玩笑话来吐露自己的真心意，并表现了他那有节制的嫉妒。
　　睡房和饭厅是我们二人的私人空间，所以这间用作客厅和音乐室的房间便是开放的地方。不受欢迎的礼物也被容许放在这儿。这便是悠季的意思。
　　我当然遵从他的话。虽然是迫不得已勉强去做的......
　　可是，事后再想，我应该不理悠季说什么，也坚决不让尼高送来的礼物进入我们的地方的。
　　因为，在下午时分，还陆续地有七束花送来。由于第一束花开了先例，所以它们便大模大样地占领了客厅的枱、装饰的柜子以至钢琴上。
　　那一堆一堆的红玫瑰，厚顔地僭越了强加善意的限度，惹人生厌，也碍着我的眼，惹我生气。我决定以后不会买红玫瑰。
　　打电话重订的花束，在接近傍晚时才送到。拜那些捷足先登的僭越花束所赐，要用那束花来点缀那一天已为时已晚。不过，那也不失为一个好时机。
　　因为那时刚好是我和悠季也换好了外出用的晚礼服的时候。那一大环灿烂的百合，抱在悠季手中更是美得无话可说。
　　"跟你那清丽的纯情相比之下，就连象徵纯洁的百合也显得花俏。不过作为我今天分享情人节祝福的心情......"
　　悠季面上浮现了让我无限爱恋的腼腆笑容，接受我伴随那句话和亲吻而送上的百合花，可爱地说了声"谢谢。"，紧抱着花束，陶醉地享受那花香，然后将它放在那堆占领了枱面的红玫瑰之上。
　　"回来后才将它放在睡房中装饰也不要紧吧？差不多是时候要出门了。"
　　而且在那之前还有事情要做。
　　悠季靠近过来，要给我一个回礼之吻。我抱着他那纤细的腰。当我迎着他那探求亲吻的唇，印上我的唇时，涌起了一股很想很想要他的心情。
　　时间上......还有一点余裕，而且即使迟到了也没什么关系。本来今晚的音乐会，只不过是连串约会的其中一部份而已。
　　于是，我亲吻着他的同时，更抱紧他的腰，以传达我的心情，并征求他的同意。
　　可是......
　　"不行啊！"
　　他婉委地拉开身子。
　　"如果弄得无法出门，便会错过晚餐了吧？"
　　"............你在生气吗？"
　　我试着这样说。悠季不可能以平静的心情，来看着一束又一束，由我以前的性伴侣所送来的花。
　　"不是那样的呀！"
　　悠季一边说着，一边仍从我的怀中抽身出来。那便即是他的答案。
　　悠季在生气。至少他已开始有了不愉快的心情，而我们一直期待着的这重要的一晚快要告吹。
　　本来今天不单是庆祝爱之圣人华伦坦的节日，而且也是庆祝悠季２６岁生日的晚上呀！
　　悠季由于要拜师的缘故而来到欧洲，所以他要以随从的身份，陪同师匠小提琴家罗斯麦提先生，出席所有在欧美的演奏活动。悠季被这立场所束缚着，所以今年的二月十一日，他身在纽约，而我只被允许打一通横越大西洋的电话，来奉上我祝贺的说话。所以，我为了要令今晚这迟了三天的庆祝会，成为最棒的一晚，一直努力计划，筹备了万全的预定节目。
　　可是我却令到最重要的悠季落得如此的心情，那么特地准备的计划岂不是变得全无意义了吗？
　　"圭，那个......我并不是怎么生气啊？"
　　那是谎话吧。那是温柔的你的谎话。
　　我抓起放在附近小桌上的两束红玫瑰，然后打开玄关的门，一股怒气地将花扔出外面。
　　"等一等！圭！？"
　　"我糊里糊涂地接受这些东西，是一大错误！"
　　我冲到装饰柜子，抓起放在上面的两束香气四溢的花束。
　　"喂！我叫你等一等呀！"
　　悠季扑过来想阻止我，我小心没粗暴地推开他，向大门走去。
　　"等一等呀！我知道了！是我太孩子气了！说实在的我整个下午也很生气呀！但是花束并没有恶意呀！"
　　"唔？"
　　我之所以止住了想走去丢掉花束的脚步，并非悠季用身体挡着门的缘故，而是"花束并没有恶意"这句话，在我脑中引出了一个念头。
　　花束并没有恶意......的确如此。可是，送这些花来的那班人......哎呀！说起上来，为何尼高他们会知道这儿的地址呢？
　　我为了觅得这住所，所以拜托了玛艾斯露．基路比那夫人给我联络。如果我再次到维也纳来住的时候，不接受夫人的任何照顾，便会伤害到她的心。而且夫人跟我过去的恶友们应该没有交接，所以我认为她是我应该选择的最适合人选。
　　还有自从来到这儿之后，我从没有走近以往常去的咖啡店或酒吧之类，有机会遇到他们的地方，而且至今也从没不幸地在街上遇到他们。换言之，他们应该不知道我已回到维也纳，也没理由知道我在这儿置居所的事。
　　但是，他们知道了我这儿的住址。他们这极为讨厌的，如同"没忘记我"的意思的讯息令我焦躁，一心只担忧着悠季对这事会有何想法，直到这一刻才想到这一个事实，实在是太愚昧了！
　　总之，现在一定要好好地自首。他们已经知道我回到维也纳的事，而且还送来了带着想重拾旧欢的意思的花束。我一定要准备好对策才成。
　　于是，我首先要着手努力平定悠季的心情。
　　"我若这样说，你会笑说我是傻瓜吧？但我直到刚才才察觉到一个疑点。究竟他们为何能够送花到这个地址来呢？因为我来维也纳的事，并没告诉他们任何人。"
　　"咦？那么安瑞德没来过这儿吗？"
　　这确实是很爆炸性的发言，所以我在一瞬间，完全想不到如何回答。
　　"他有送花来啊！"
　　"是安瑞德......吗？"我返问他。
　　"嗯，想想看，我们和小夜子小姐她们的芭蕾舞团合演的时候，临时加入为『胡桃夹子』弹竖琴的那个人......"
　　"我知道那是谁，但是......"
　　为何那个名字会从你的口中说出来呢？
　　悠季一脸纯真地逐一解答我的疑问。
　　"是上个月十八日......的事吧？嗯......是十八日星期六。我来这儿的时候，偶然在机场遇到他。他好像是要出发去演奏旅行之类的。虽然我也吃了一惊，但安瑞德更是惊讶。不过即使我想解释，也言语不通吧？所以我便说『圭在这儿』，然后便将这儿的地址交给他了。"
　　说到这里，悠季似乎察觉到我内心对那"偶然"的事有着愤慨抗议的恶劣情绪，所以便慎重地问："那个......难道有点糟糕吗？那时，我们承蒙他不收分文地为我们演出，而且，虽然他是你『朋友』这一点令人在意，但他就像是身在匈牙利的五十岚似的，给人的感觉并不坏呀！"
　　悠季唯唯诺诺地探问我的反应。他那没带任何企图的单纯善意，一心想宽容地面对我的过去。他那善意和真情，却成为便宜了敌人的一个错误。
　　所以，我拚命地做出一个不让他觉得勉强的微笑，回答他说："没有什么不好的事。"
　　可是，悠季在解读我表情背后的真意这一方面，相比起由幼稚园时代开始照顾我，甚具慧眼的伊泽，更具敏锐的眼力。他不会被我假装的笑脸所骗。
　　"对不起。"他双肩一垂，沮丧地喃喃说着。
　　我立即开始补救。
　　"我没有事先阻止你说，所以责任不在你。你是因为安瑞德是我的朋友，所以为我操心了？那个......他也是个音乐家，所以你尊重那方面的友情，才将我的私人地址告诉他吧？"
　　"唔......算是吧......"
　　悠季含糊地回应着，并用他那修长漂亮的手指，乱搔着为了外出而梳理整齐的头发。
　　"那时，我确实是那个意思......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可能只是我在装模作样地扮好孩子罢了......那个......我不是对安瑞德装模作样，而是对你和对我自己。因为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我对你的信赖，所以就算你的朋友来探你，我也不用担心任何事。我是本着那个想法，所以想向你和自己夸耀一下......也许这才是我的真心话。"
　　果然。这便是你最近打电话来的次数增加了的缘故吗？就算你在理智上"相信我"，但心中仍感到不安吧？
　　呀！我明白的啊！因为我也是一样。我确信你是贤淑贞洁的。但是当我和你分开的时候，只要一想到，怎样的意外也有可能发生时，便极为不安。
　　原来你也是一样呢。
　　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我那视线下的悠季，突然降低声线，用表白的语气说："其实真正的我，距离宽容实在有很大的距离。我是个心胸非常狭窄的家伙。所以，那个......我怀疑那些花的意思，是安瑞德曾经来过，并可能想跟你重温旧梦......不，当然你们应该不会做交谈以外的事，但单单是你和安瑞德在这儿见面的事，已令我不愉快......虽然明明是我将地址给他的......总觉得，安瑞德那个人很厚脸皮......我擅自给他套上了莫名的冤罪。你很惊讶吧？我将你送给我的花束，放在你所收到的那些花束上面，也是我暗中想试着宣示我的占有权呀！"
　　呀~~~！这个人连这种恶意也是如此令人爱怜，并充满了不做作的可爱之处！他究竟要将我魅惑到什么地步才心足呢！我己经一早被那超越了死亡，相信可以继续相依下去的执着心所束缚住。但是，你的意思是，愿意一直伴我同行，直到生死轮回的尽头吗？
　　"我爱你。"
　　听到我的话，悠季一脸不好意思，带着羞赧却难掩喜悦的笑容来回应我。如此的你，教我如何能放手呢！？我已经是你顽固的奴隶，直到超越了轮回转生的生命尽头，我仍会继续被你所牵绊，以只会臣服于你一人为荣。
　　所以无论如何，请你别误认其他无聊的人为对手，请你别因此而失去心中的平安。我这一个有着极度挑剔的审美能力，连自己也束手无策的人，会被如此完全地牢牢抓住，也只有你才能做得到。
　　可是你仍然嘟嚷地说着："但是结果安瑞德没来这里，反而将你的地址分发给其他人呢！那即是说，你的‘朋友们'，也是互相的朋友吧？"
　　表示你想知道那种无聊的事。
　　可是，我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试问有哪个男人，会想对真心相爱的恋人，说明自己种种自甘堕落、没节操、充满耻辱的过去呢？
　　请你原谅这一点吧，悠季！因为我已经非常后悔了。
　　于是我说："啊？已经这么晚了？"
　　我用这引开悠季注意力的方法，来逃避这问题。
　　"咦？哇呀！这样岂不是赶不及开演的时间了吗？"
　　"如果我们赶快一点的话，应该勉强赶及吧？"
　　"那么，快走吧！"
　　"悠季，要拿外套！"
　　"谢谢。门票呢？你拿了吗？唔......还有......"
　　"银包和这儿的锁匙。"
　　"呀！锁匙！锁匙！好了，ＯＫ！"
　　"那 么，我们起行吧！"
　　"呀！电灯！暖气呢？"
　　"让它开着也不要紧吧？"
　　外面雪花纷飞，石砌的路结了冰。我的鞋底滑了一下。
　　在雪国生长的悠季，担心我会不会摔倒了，对着滑了一下的我微笑着说："你看！很危险啊！"
　　换言之，刚才的忧郁已一扫而空，我们在最愉快的心情下，赶往音乐厅。
　　作为送给悠季的第二份礼物，我在收集得来的一堆宣传册子中，慎重地严选其中一场演奏会，并事先取得门票。那是由一位跟悠季现时的老师艾米尼奥．罗斯麦堤齐名的一位比利时小提家，利安．连斯的演奏会。演出的曲目是他最擅长的巴哈精髓。他的演奏，在类型上是跟罗斯马堤各走极端，不过应该会给悠季带来某种音乐上的刺激吧。
　　我们在最后一刻赶及到达会场。那是一个只能容纳２００名客人左右的小型演奏厅，换言之今晚能听到连斯演奏的人，只限定２００名。因此我花了一番的功夫和时间才能得到两张连席的门票，不过仍是物有所值。
　　已经确认过连斯的演奏并非浪得虚名，而他这次的演奏，比我上次所听过的更为出色，恐怕对他自己来说也是最优秀的一次演出吧。
　　结束后在衣帽间前的人堆中，等待领回大衣的时候，我跟悠季说："你真是好！？
　　悠季一脸仍忘我地沈醉在歌曲余韵中的表情说："太好了......当听到优美的演奏，我便常常憧憬着，若我也能那样弹奏的话便好了......"
　　"终有一天，来听你演奏的乐迷，也会用同样的话说出他们的感想吧。"
　　"哈哈......那只是个梦想呀。现在的我，仍孜孜不倦地努力着，不知能否辗转到达有如阿尔卑斯山般出类拔萃的老师脚边。就算憧憬着有名的演奏，只要当我把自己拉回现实，便会成为压力呀。
　　当然，如果我不再憧憬或焦虑，便是明白到自己的可能性已经告终的时候。所以就算这样说着，我仍不能忍受自己降低目标，会逞强地继续干下去。
　　老实说，是很艰辛的事......因为莫说像我这种程度的人，就连比我更高技巧的小提琴手也比比皆是啊。"
　　"技巧好的小提琴手跟好的小提琴手是不同的。你有作为艺术家立足的才能，而那才能定必能有所成就。"
　　"若是那样便好了。我会为此而努力去做，不过这也是我现在的本分。而且千里之路也是由一步开始，只要我一天不放弃，终有一天也许能到达某处吧。"
　　当我们穿上大衣踏出会场后，我便带领悠季，到我预约了的餐厅走去。
　　我之所以会选择这间，跟演奏会场有着少许距离，在国立歌剧院附近的"歌鲁索"，是因为若非以这种特别日子作藉口，悠季会讨厌进入这种高级餐厅。
　　"这是一间在国际上也享有盛名的餐厅，所以我一直想带你来一次的了。"
　　当置身于重重的室内豪华装潢之中，悠季便不期然有种想回头的感觉似的。在听到我的解释后，他便像在说"果然是『这种』餐厅"似的，垂下了肩。
　　"不过也全靠你带着我四处去，我已经比以前习惯这种地方了，而且也总算勉强可以使用刀叉。"
　　"那么，今晚便当这是其中一个练习地方。我想到了这个季节，鸭子应该会很美味的吧。"
　　"鸭吗？堂之前的伯父曾经拿过来给我们吃呢。他是嫲嫲的外甥，兴趣是玩射击。他还曾经带过野猪的肉来分给我们吃呢。"
　　自从来到这儿后，悠季比以前多说了他家乡的话题。离开日本前在故乡所作的演奏会，以及在完全人地生疏的异国生活中，自然会让他抱着多少思乡情怀的吧。
　　在我来说，很高兴能够听到悠季孩提时代的事，所以便乐于聆听。
　　吃过延迟了的一顿晚餐，离开"歌鲁索"时，已经是刚过了１１点的时候。我们决定步行回住所，顺便帮助一下消化。而当我们在积了薄雪的路上印着二人的足迹，悠然地漫步回到住所前的时候......
　　"咦？"悠季喃喃着。
　　"我们已经关了房子的灯吧？"
　　"是的。"
　　"但是，灯在亮着啊！"
　　我擡头望向我们房子的窗，的确是亮着灯。
　　"会不会是我们在匆忙间忘了关灯呢？"
　　虽然认为不可能会那样，但总之我还是开了大厦入口的锁进去，爬上楼梯打开我们住所的门。
　　室内完全灯火通明，让我更为疑惑。虽然我可能忘了关掉睡房或厨房的灯，但这客厅的灯，我确实记得在出门前已经关了的。
　　"圭......大概维也纳也有......所谓小偷的人吧。"
　　悠季神情紧张，一边作好准备面对未见踪影的入侵者，一边低声说着。
　　那时我已开始推测到事态，正庆幸听到悠季这话，打算趁机让他离开房子。
　　可是在那瞬间，饭厅的门被大力推开......
　　『光荣在于爱情的圣人华伦泰！』
　　七个随着声音跳出来的恶汉，骚攘地笑闹着包围我们。
　　『嗨！圭！』
　　『你吓了一跳吧？』
　　『你仍旧是个好男人呢！』
　　『唏！果然是个可爱的情敌呀！』
　　『若是这么可爱的恋人，我也明白你想独占的心情，但你一直藏着他岂不是太过冷酷了吗？』
　　悠季被一堆断续的德语弄得翻了白眼，我暂且先将他护在臂弯中，然后不情不愿地跟悠季说明这班会令我头痛的吵闹家伙的真正身份。
　　"他们是我的朋友。"
　　"呀！送花束的？"
　　"我应该一束不留地将花束扔进垃圾桶，然后在门前撒满盐才对。"
　　心底的苦恼驱使我吐出怨言，而悠季则轻拍着我的手，像在说算了吧似的，然后环视了周围的家伙。
　　『你们好。』
　　他跟他们打招呼。
　　我说："我会立即赶他们出去。"
　　但悠季无视我的话，当他见到安瑞德的时候，跟他握手并说了句你好吗。然后说："请问有没有懂日文的人呢？"
　　他再次环视那七人。当他见众人也没反应，便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用德文说："你们，从哪里进来，我不知道。但是，圭是我的人，不准，来偷！"
　　虽然是结结巴巴，但悠季仍斩钉截铁地说着。我从后方抱着他，所以看不到他说话时的表情，但是悠季迅速地举起右手指着大门时，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们，回去，再见。"
　　在发际间可看到悠季通红的耳朵，在我臂间的身体也僵硬了。
　　"我，德文说得不好，失礼了。你们，明白我说的话吗？"
　　悠季拚命地操着不擅长的外语，想办法赶走这班做成极大困扰的不速之客。
　　然后，当他明白到他们只是有趣地看着自己，绝无离开之意的时候，便开始用日文说话。
　　"换言之，我的意思是，在这种半夜时分，擅自闯入无人的家中的来访者，我不同意去接待呀！虽然你们是想要来个惊喜宴会，但我极之不愉快，非常生气呀！虽然你们是来见圭的，但请你们下次再来！要在正确的时候，用正确的方式来访！若是那样的话，我至少也会给你们倒一杯茶，但今晚不行！请你们回去！若你们不乖乖回去，我会用水桶泼你们来替代倒茶的！若是像你们这种不识礼貌的对手，我也不会客气的！我可以这样做吧！？"
　　以悠季来说这是罕有地激烈而气势凶凶地说话，再加上指着大门挥手赶他们出去的国际共通手势，终于让尼高他们明白到他的愤慨。
　　『好像惹他生气了似的呢。』
　　安瑞德搔着头说，尼高和尤翰也对视着点头。
　　『看不出圭的真命天子原来是个硬汉子。』
　　『怎么看也是他在掌权呢。』
　　旁边的法兰西诧异地插口。
　　『真命天子？这孩子是圭的......？』
　　『这是什么回事呀？安瑞德？』
　　『只要看看圭的眼神便明白了吧？他正想踢我们出去，只待公主一施号令而已。』
　　差不多到我开口的时候了。
　　『各位送来的卡片之所以没在路边晒干，是因为他的劝解。我跟各位的关系，理应在那晚我陪大家疯癫过后便一笔勾销的。至少我是那样认为。因为，我是答应了各位提出的条件，并实践了承诺。』
　　『的确，但是我们没说过，一笔勾销的是我们的‘关系'，但仍保持朋友的感情吗？』
　　前卫诗人兼好讲歪理的卡鲁，刺着我的痛处。
　　『可是你就算回到维也纳来，也没给我们一个电话。你这岂不是背叛了我们之间的友情吗？』
　　『因为现在的我是有家室的人。』
　　我这样回答他。
　　『若你们能理解我有必要顾虑到身边的事，我会很感激。』
　　噗地笑出来的，是捷克人，花名"小丑"，爱胡闹的尤古尼。他问我：『你这有家室的人幸福--吗？』
　　我回答说：『无比幸福。但愿我各位恶友们也能得到像我这样至福无上的伴侣关系。』
　　『阿门。』
　　装作一脸认真地打岔的，是雕刻家路多维克。不过他是这七人中最为理性的个人主义者。
　　『好的，我们就以尊重你所得到的幸福，来证明我们的友情吧。』
　　他这样接纳了我的话，然后继续。
　　『你打算告诉我们他的名字吗？』
　　但他不等我的回答，便跟悠季说话："打扰你们了。我们会再来的，请多多指教。我的名字叫路多维克。"
　　"呀，唔......我叫悠季．守村。"
　　路多维克拿起被他引领而回答的悠季的手，甚至跟他握手，然后用他作为第五国语言所学来的正确日文，介绍了其余六人，并催促他们，说了句："那么，下次再来打扰。" 然后离去。
　　但是，他们留下了一个意外的炸弹在我手中。
　　他们回去之时把信封塞到我手中，而我之所以没犯下一不留神在悠季面前打开那信封的愚行，一定是侥幸地得到命运的眷顾。
　　赶了那七人离开后，悠季为了镇定一下因他们的袭击而受到的惊吓，便到厨房去冲咖啡。我趁那时打开信封一看......觉得一下子便脸无血色的感觉。
　　信封内的，是证明那一晚的疯癫闹剧的，一幅包括我在内的八人全裸合照。
　　我立即将它塞到口袋里，用尽力去揉碎它。我感到额上正冒着冷汗，同时在我心中，正吐着我所知的所有咀咒话。
　　在这情人节，我深切体会到"自食其果"这个教训，害怕着罪与罚之间的相承关系，而苦恼挣扎所得的结论是，唯一能阻止这情况发生的可能性，便是藉着忏悔而得到宽恕。
　　可是......唯有如此！若不那样做，说不定会有最恶劣的结果等着我的！除了剖白外别无他法。
　　而且还要趁今晚去做。你明天便要回罗马，下次要到两星期后才能再见。我无法保证，在这段时间内，这件事不会被你知道。
　　要像个男子汉承认自己的罪，乞求宽恕吧！
　　我一边努力不让自己陷入太难听的自辩，一边尽力去忏悔。对着这样的我，悠季按下所受到的刺激，虽然有点僵硬，但仍向我展露微笑。
　　"姑且来说，在我这种能力差的男人而言，对能够做这种事的你，只会觉得憧憬你的坚韧度吧。还有，会默默地想着，单单我一个人，是否能满足那样子的你呢......"
　　"我会证明给你看！"
　　我跟他发誓。
　　"我会用我的一生，来证明我的悔改之意是完全的！无论如何请你饶恕我！"
　　"我以前也曾说过，我无意为你我相遇前的事去责备你啊。"
　　悠季就这样赦免了我，然后说声"呀，对了......"，便进入睡房，再拿着一个大约一本大装书尺寸的包裹出来。
　　"这是......我无法来监视时的代替品......那只是说笑的......我找人替我画了这个，打算送给你做情人节礼物，但是好像是自我意识过剩的证据似的，觉得太难为情，而错过送给你的机会。"
　　那是一幅悠季用可爱的眼神凝视着这边的一幅肖像画。我一看到便脱口问道："你让谁画的！？"
　　悠季一副"早知你会这样说"的表情，笑逐颜开，高兴地嘻嘻笑着。
　　"若你想知道的话，要不要试着向我迫供一下？"
　　他娇媚地向我伸着舌头。
　　我当然要啦！正如我是属于你的人，同样地，你也是只属我一个人。
　　就容我让你供出一切，直到天亮为止吧。

　　-End-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四部 『二月十一日』之后 证言编

秋月扣/秋月透

(1)

令雙方得以會面的，是一份手寫樂譜的複印本。

三橋鈴香是在今年的四月一日得到這份複印本的。不過與其說是得到，倒不如說是一份被親切地塞進手裏的謝禮，那時候心裏還在想(哎呀，這該甚麼辦？)

這份樂譜是由一個二十四、五歲左右，帶眼鏡的青年送出的，這份謝禮是為了報答把候補前往大阪航機空位的號碼讓出來的鈴香。

好像是因為家人病危的緣故，他拚命要求航空公司的職員「絕對要讓他坐上下一班前往大阪的航機」。

鈴香之所以把自己手頭上二號的候補號碼讓給他，除了因為同情他那種拚命的態度外，說不定也因為他也是一位個子頗高、且是美形一族的青年的緣故。

青年從鈴香手上取過候補號碼後說了「對不起」和「謝謝」，然後「請你收下這個！」，從提著的行李袋外的口袋中，把一份捲著的複印本拿了出來。

「這是我的寶物，雖然只是複印本但也是我戀人的......」

好像要說明這份東西是甚麼的樣子，用欲泣的表情說著「說不定這是......」時便說不下去了。未及說完整句話，便這樣把數張複印本塞進鈴香的手裏。

隨後聽到航空公司的職員廣播：

「輪候前往大阪航機空位的客人請注意，持有一號及二號候補號碼的客人～！」

「啊，是！」青年立刻轉身。

「請到櫃台辦理登機手續。」

青年急忙依照指示走過去，但又回過頭來

鈴香回過頭以目光說著「不過...」

鈴香正想說不用給甚麼「謝禮」的時候，他已經趕著前往辦理登機手續了。

結果她便把這數張有明顯摺痕，還已被弄得皺巴巴的複印本收下來了。

看著青年如釋重負般的表情，鈴香總是感到有點可笑的樣子。看著他以微笑代替言語上的「謝謝」，有點害羞的一幕便隨著青年的離開而終結了。

隨著混亂的腳步聲，青年已經飛也似的前往櫃台去了。

那時不禁在想，病危的是他的戀人也不一定。

不過，收到了奇怪的東西了。雖然不知道是甚麼的複印本，但既然是「寶物」，總不能隨便把它棄掉。

找到一個沒有那麼多人的地方，把折成兩半的複印本打開看了一看。

是樂譜，而且還是手寫的，當中寫著有一個像是曲名的「二月十一日」，上下還有from和for之類的文字，是不是作曲者給for的那人的禮物？

在for之後用羅馬拼音寫著Yuhki Morimura，From那裏寫著Kei Tounoin。

在譜面上用藍色原子筆和紅色原子筆作了不少記號，而被弄得皺巴巴的原因，看來是因為練習時在使用的關係。

鈴香在這瞬間開始對這份樂譜感興趣了，雖然在平時只會隨意聽聽流行音樂的CD，和樂譜之類的接觸也只是到高中時代的音樂課為止，但還好奇心還是十分強烈。

沒有歌詞，似乎是純音樂，但又不像是一般的樂譜，以每五段五線譜為一行，應該是表示共分成五部分演奏的意思吧，這個「Vl」、「Vla」和「Vc」又代表甚麼呢？

「給靜江(注1)看的話，應該會知道是甚麼樂譜吧！」

[木夏]田靜江唸的音樂短大，鈴香前往大阪的目的正是和她匯合。

其實令鈴香感興趣的不是這份樂譜，而是和樂譜有關的境遇。這份樂譜的背後，絕對有一個戲劇性的故事吧？

鈴香把樂譜的複印本放進行李裏，前往為了安全起見而另外預約了空席的航空公司的櫃台去。

喜歡旅行，常常利用SkyMate(注2)的鈴香，已完全掌握到如何在最短時間內取得機位的要訣了。

(注1)我是絕對懶打注的，但這裏還得說明一下，鈴香和靜江都是以ちゃん來稱呼對方的，在稱成中文時通常是在名字前加上「小」，如「櫻ちゃん」譯為「小櫻」，單字的名字還可以，兩個字的名字...覺得很別扭，所以...省掉了。
(注2)日本航空公司的一種特價機票的會員制度，供12歲至22歲的青少年申請，國內線有時只需半價(在日本真好...)。

(2)

住在東京的鈴香和住在奈良的榎田靜江，是在四年前，高校一年班時在雜誌上的通訊欄所認識的筆友。

第一次見面是鈴香前往京都作修業旅行的時候，其後由書信往來變成常以電話交談的朋友，去年春天兩人一起計劃前往北海道作畢業旅行，之後就這樣熟稔起來。

屬於好奇心旺盛且是行動派的鈴香，曾經和穩重而有膽量的靜江商量下次旅行的共同目的地：「嗯，不如下次去香港吧？」，她們經常結伴出遊，去年便一起去了沖繩和韓國。

這次鈴香的大阪之旅，也是因為二人參加了一個由靜江找到的，在關西國際機場出發的香港‧新加坡廉價旅行團，因為集合時間是早上八時，所以出發前一晚便在靜江家中住下來。

由於同情心以致遲了一班次的飛機，原本利用SkyMate的鈴香，和靜江約好了到了大阪後坐上JR前先給她打個電話，好讓靜江能在鈴香坐JR到達奈良野前，有充裕的時間準備一下，然後駕車到車站迎接她。

在出閘前鈴香已經看到靜江了，體型高大的靜江無論在何處都是這樣的醒目，更何況今天的她穿了一件印上奇特的紫色花紋，像訓練員所穿的衣服，所以一眼便找到她了。

「靜江！」

「鈴香！」

兩人在眾人的注目下，通過人群後成功匯合。
(這句...其實不大明白，所以看看算了吧)

「感冒已然康復了嗎？」

「應該是花粉症(注三)的樣子」

「是嗎？很嚴重嗎？」

「只是服了一些鼻敏感的藥而已。」

說話時壓了壓鼻樑的靜江繼續說。

「打算在香港找些中藥試試看，要不要到時去中藥藥房看看？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不過找藥也可以是行程的目的之一。」

「好啊，不過在中國也有花粉症嗎？」

「花粉症是漢字啊，照道理應該會有吧。」

在這樣的對話中，在靜江的引領下走向停車場，乘上了她上學時用的黃色Subaru(日本汽車品牌之一)。

在連同曾祖母在內、四代同堂的家庭歡迎下，鈴香吃過了晚飯，洗過了澡，在正要準備睡覺之前，便把別人送的樂譜拿出來。

「想給你看看這個。」

先讓靜江看過樂譜，再把得到這份樂譜的始末說了一遍。

「因為這個緣故所以有點感興趣，但是我又不太清楚到底是甚麼種類的樂曲。」

「這是小提琴和弦樂的卡農曲啊。」

音樂短大的鋼琴科學生，一眼就看出這份樂譜的真正身份。

「啊，這個『Vl』是指小提琴？」

「對，『Vla』是中提琴，『Vc』是大提琴，有三把小提琴的弦樂五重奏......，不，應該是附有弦樂四重奏的小提琴曲，這段是小提琴獨奏，這是第一小提琴和第二小提琴。」

「唔，這樣的話便是古典音樂了。」

「好像是頗優美的一首曲子，彈彈看吧。」

「咦，但是，已經很晚了啊。」

並不介意即使已是十一時，靜江前往隔壁放置了一部大型三角琴的房間，在鋼琴前坐下，打開蓋子。

不過也是因為她是大地主的女兒，住的也是有圍牆的獨立房子的緣故。

「等一等，這個.....」

在譜架上放上樂譜，看了一看後，斷斷續續用右手開始彈奏，好像是第一段的獨奏部分。

原來如此，真是優美的旋律。

「然後，就這樣....」

加上左手的伴奏，應該是第二段的部分？

「呀，等一等，用這個樂譜的話不行。」

說著停下手來。

「用鋼琴的話這樂譜無法變成二段來彈奏。」

「知道有個叫Tounoin的作曲家嗎？」

「沒有聽過。」

「送出這樂譜的，應該是這位Tounoin桑吧。」

「唔，從這個寫法來看，接受這樂譜的是Morimura桑才對吧？看，只有在獨奏部分有寫上標記之類的，多數是一位小提琴家。」

「但是，他好像說是『從戀人那裏得到，就像寶物般的樂譜』啊，『kei』這個名字不像是女孩子的名字啊。」

「唔，雖然不能說完全沒有這樣的事，會不會是同性戀？」

鈴香對忽然望向她那邊的靜江說：

「你果然也是這樣想嗎？」

「因為，『Yuhki』也好『kei』也好，一般來說都不是男性的名字嗎？這樣自然會想到可能是同性戀啊。」

「但是，他給人只是一種很普通的感覺，又不像是人妖。」

「人妖和同性戀是兩回事啦。」

然後兩人便一起笑起來。

「原來靜江也覺得有可疑啊，呵呵呵呵...」

鈴香並不是喜歡同性戀，由於現時的風潮，她知道書店的書架上，男同性戀的小說漫畫之類的書籍正逐漸增多，但她自己倒是沒接觸過yaoi系(注四)的小說。

不過，也不能說是沒有興趣。

而且，靜江也喜歡「與眾不同」的東西。

「謎一樣的音樂家情侶呢，小提琴家和作曲家的戀愛...」

「Tounoin是一個很特別的姓氏，之後有可能會注意到也不一定。」

(注三)花粉症學名為「季節性過敏感性鼻炎」，日本的花粉症是非常有名的，差不多每十個就有一個患者，主要由杉林的花粉所引發。
(注四)這個很難下注，是從日語「山なし」(沒有高潮)、「意味なし」(沒有意思)、「落ちなし」(沒有結局)的頭三個假名組成的，不明的話請自己查查...

(3)

靜江的預言果然成真了。

從快樂的香港‧新加坡之旅回來後，約過了一星期的一個晚上，靜江興奮地給鈴香打了一個電話。

「鈴香，還記得Tounoin嗎？」

「唔，當然記得。」

上次的那份樂譜，為了讓它不受損害還慎重地放在膠盒裏。

「找到了，找到這個名字了。」

「真的？在哪裏？」

「在報紙出現了。」

「呀，是怎樣的人？」

「只是看到了名字而已。」

「只是這樣？」

「全名是『桐之院圭』，是M響的副指揮。」

「M響？」

「是MHK交響樂團，基地在東京，在MHK大會堂有定期公演。」

「真的？MHK大會堂和我在讀的青女短大很接近啊。」

「四月一日在神戶的M響音樂會，代替有急病的指揮者指揮了第一部。『以無名的年輕指揮者來說，這樣戲劇性的初演成功的例子，只有小澤征爾和佐渡裕等人，期待桐之院圭這個新人總有一日，也有在國際舞台上活躍的可能性。』是這樣寫的」

「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把報紙剪下送過來可以嗎。」

「但沒有照片啊，呀，對了，星期日的早上在MHK電視不是有類似的節目嗎。」

「是M響HOUR吧。」

「他可能會出現吧。」

「收音機也有節目。」

「收音機的話看不到長相啊。」

「指揮的話，如無意外英俊帥氣的人也不在少數呢！」

「靜江有時也會去古典音樂的音樂會吧，用ticket pia(注五)可以買到票嗎？」

「用pia買票也行，你不是離MHK大會堂很近嗎？去接待處買票應該也可以吧。」

「好的，就去看看。」

翌日鈴香立即前往MHK大會堂，靜江所說的定期公演，是每月都有ABC連續兩天三個不同的預定，看了後就知道應該很容易買到票的。

在接待處找到附有定演時間表的彩色宣傳小冊子，然後懷著緊張的心情在上面尋找「桐之院圭」這個名字。

...沒有，哪兒也沒有，連一點兒也沒有。

由於以往對文化藝術不大感興趣，說不定因此看不懂其中的內容，所以還是「問一問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比較好」，抱著「問一問只是丟臉不好意思而已，不問的話說不定是一生的損失」的心態，向接待處的女職員開口詢問：

「不好意思，我有些問題...」

「是甚麼呢？」

「M響是有一位副指揮叫做桐之院桑的吧」

總覺得給人的感覺就是裝扮成像白貓一樣的女性瞬即點頭應道：

「是的，的確有這個人。」

「他是不是沒有出演音樂會的預定？」

「在今年的時間表上確實沒有。」

「那明年呢？」

「這個我便不大清楚了。」

「可以在哪裏問到呢？」

「請聯絡M響的事務局。」

「事務局是在...」

「在小冊子的這裏有地址。」

「這個，在港區高輪二丁目...？不是在MHK會館裏頭」

感覺到後面有人站了起來。

「謝謝。」

在道謝後便離開了。

高輪是在哪兒呢？

鈴香決定前往事務局一趟，打電話問一問雖然是十分簡單，但是得到的回答可能只是「沒有任何公演的預定」。所謂的情報，還是要直接到現場面對面詢問才能獲得，可不是想要便能隨便到手的。

「這樣的話，先去書店吧。」

去書店的話便有地圖了。

在前往涉谷站的途中進入了一間書店。

「嗯，道路地圖應該可以吧。」

港區在甚麼地方是知道的，就在附近找一找吧。

從書架找一本合適的取下來，翻到港區那一頁，尋找起高輪二丁目來。在建築物資訊中瞥見「MHK交響樂團」這行細小的文字，鈴香一下子顯得很高興：「有了」。

在都營地下鐵的泉岳寺站附近。

把從車站起的路道方向等記在腦中，把地圖放回書架上，鈴香連忙走出了書店。

(注五)ticket pia是日本一間代售門票的公司，售票網絡遍及電影、音樂會、歌劇、球賽...

(4)

從涉谷乘坐山手線，在五反田轉乘都營的淺草線，高輪台的下一站便是泉岳寺。離開地下鐵車站後，便向右轉然後一直向前走。

「呀...有了。」

是一棟並不大討人喜歡、顏色低沉的混凝土大廈，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在經濟起飛前、沒有錢的年代建成的。大門口的一旁有個寫著「MHK交響樂團」的牌子。

「這裏便是事務局吧。」

自己再確認一次後，做了好幾次深呼吸，鈴香便踏上了那四級混凝土石梯，到了最後一級的時候，玻璃門忽然開了。

在裏面走出來的，是一位個子出人意表地高的青年，他向險些和他碰個正著的鈴香說了一聲「失敬」後，便側身快步走下石梯，轉往左邊的行人道去。

「嚇了一跳呢。」

這樣自言自語後，鈴香望回大門的方向，戰戰兢兢地把不是自動式的門推開，同時再次望回行人道的方向。

雖然只是見了一眼，但感覺應是一個高大英俊的男性已經不見蹤影，鈴香抱著有點遺憾的感覺踏進了M響大樓。

建築物的裏面，和外觀一致地殺風景，感覺有點兒像大學的事務所。

一進去便看到用玻璃低窗間隔開的詢問處，鈴香從窗口往裏面窺視了一下。

在窗口旁的桌子有一個中年的事務員，見到鈴香便把小窗打開。

「有甚麼事呢？」

「我想查問一些事情，你們的副指揮桐之院圭先生...」的演奏會的預定。但話才說到一半：

「呀，他剛巧出去了。」

事務員搔了搔頭。

「真是不巧，才離開沒多久呢。」

鈴香想也不想立即回頭望向大門。

難道...是剛才是那個人！？

「現在是休息時間，約三十分鐘後應該會回來的。」

「是、是的，請問...」

在那邊的走廊深處走出了兩位男士。

「不是不是，你啊，這樣的詮釋是錯的。」

「不對，這次是飯田不對，那個動作分明是『讓音浮起來』的指示。」

兩人就這樣七嘴八舌地談論著，經過鈴香身旁，從大門走出去了。

二人才剛離開，接著開始又有三五成群的人從鈴香身旁走過，總共大約有二十人左右。

原來現在是樂團的休息時間。

看到詢問處的窗口還開著：

「請問，剛才的是樂團的各位成員嗎？」

先問問看吧。

「是啊。」

得到這樣的回答。

「M響的各位團員是不是經常在這裏的？」

對因為聽到這個問題而感到奇怪事務員，鈴香連忙進一步說明：

「其實我曾經去過MHK大會堂的接待處，詢問有關桐之院先生的公演時間表的，但因為那裏說他們也不大清楚，所以我便過來事務局這裏問了。」

「只是為了這個緣故專程到這裏來？」

事務員挑起眉毛盯著鈴香問道：「是記者嗎？」

「啊、不是。」

正在回答的時候，事務員桌上的電話響了，他立即拿起電話「這裏是M響事務局。」

鈴香向事務員點了點頭後離開詢問處的窗口，留意到在詢問處對面的牆壁上，貼滿了東西的告示板。

有幾張公演的海報，在告示板的一角也有以日曆形式顯示的演出時間表。

是四月和五月的預定，除了寫著「定期公演節目A」「定期公演節目C」之外，還寫著「○○市民會館公演」「ＸＸ區會堂公演」「HOUR收錄」「FM收錄」等等，差不多排得滿滿的日程。

「咦，原來交響樂團是這樣忙的啊。」

但是只寫上場地和「綵排13:00/正式演出18:00」的時間表，並沒有鈴香最留意和最想知道的指揮者的名字。

總而言之先把這個時間表記在備忘錄裏頭吧。眼角注意到大門開了，不禁回頭一看。

是那個人！

剛才只是驚鴻一瞥(還在想「應該是屬於帥氣的吧」)，只是留下了這等程度的印象。但當和他正面相遇的時候，才發現他完完整整地體現出鈴香心目中追求的最理想男性的樣貌。

眼睛和鼻子像是雕刻出來的輪廓分明，細長的眼睛，眉的不算粗也不算幼十分適中，充滿男人味的淺黑色肌膚給人一種很乾淨的感覺，鼻子由筆直而挺立的鼻樑至鼻翼的形狀(實在太棒了)，和向後梳的髮型和故意下垂的頭髮也十分相配，令人歎息。

隨著嗒、嗒的腳步聲，他正往這邊走來。他的身材真的很高很高，擁有完全是模特兒般的腳長，一眼便看到了鈴香。

(怎麼辦呢？怎麼辦呢？)

噗通、噗通的心跳跳得很響，應該一定會被他聽到了。真的是羞到家了，雖然...令人感到很害羞，但還是想開口說點怎麼。但不可能！

那個人從鈴香的身旁經過，他的肩膀在連身高158cm的鈴香也得抬頭才能望到的位置，在經過的一瞬間傳過一陣古龍水的香氣。

詢問處的窗口喀的一聲開了，是事務員的聲音：

「桐之院君，請等一等。」

「是的。」

回答的男中音實在令人陶醉。

那個人(原來就是那個「桐之院圭」！) 回頭轉身到已經過的事務室，打開門進了去，然後門「啪」的一聲關上了。

鈴香立即從建築物中逃出來。

「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

快步走向車站時不斷重複這沒意義的言語，因為仍然處身於震撼中，所以甚至連自己是如何逃出來的意識也沒有。

實在是因為「桐之院圭」大人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這樣玉樹臨風的人在世間上原來確實是存在的，到現在依然不大能相信。

這一晚，鈴香在電話中向靜江報告了一切。其實因為太興奮的緣故，在那之後立即用在車站前的公眾電話打過去，但平日的下午靜江當然是不在家。只好把要滔滔不絕地分享他的事情的想法，壓抑至靜江放學回家的時間為止。

「這個呢這個呢，碰到了呢，看到了呢！十分十分完美的人啊，帥氣得令人無法相信，身材非常非常的高又非常非常的英俊，我已經已經成為他的樂迷了樂迷了。」

靜江忽然打斷了鈴香的話題：

「但是他，是個同性戀啊。」

「沒問題！」鈴香叫道。

「沒有問題，也沒關係！因為他實在真的真的、是個非常非常英俊瀟灑的人啊，同性戀也沒問題，我已經稱呼他為『桐之院大人』了」

「唔...」

聽到這個沒精打采的回應，鈴香連忙說道：

「生氣了嗎？對不起，只有我才能和他碰到面實在不好意思，但是真的是偶然的機會啊。最初是在MHK大會堂查詢桐之院大人的公演時間，但他們說不清楚，高輪又不是很遠，所以便去事務局看看了。

然後真的是偶～然，給我碰到了，最初以為只是事務局而已，想不到原來連交響樂團的成員都在。」

「是的，M響有專用的練習場啊。」

「唉，真的嗎？那裏就是練習場嗎？真的？完全不知道啊！雖然在入口掛了一個『MHK交響樂團』的招牌。」

「那裏是M響大樓，是他們的根據地。」

「真的嗎？實在太棒、太棒了！原來我去了這樣棒的地方！」

「沒有拍照吧？」

「啊，對了，要帶照相機去，一定要多拍幾張才行！」

「雖然和封閉式的樂隊不同，但是這樣明顯的去追蹤的話好像不是太好吧。」

「是嗎？但是事務局的人很友善啊，還告訴我剛才出去的人就是桐之院大人呢。」

「他會不會以為你們原本是認識的才告訴你？如果知道是追蹤過來的樂迷的話，說不定會把你趕出去啊。」

「這樣也是，要留神一點才行。但是絕對，要想辦法取得照片！你等一等，要是見到照片的話，靜江也一定會變成他的樂迷的！」

對著用肯定的語氣說著的鈴香，靜江的回答是：「我會期待看看的。」

「嗯，我會努力的。」

雖然有點遺憾，但也能充分分享當中感動的電話掛斷後，鈴香立即開始籌備「桐之院大人秘密攝影計劃」了。

(5)

鈴香就讀的青山女子短期大學英文系，是為了培訓畢業後能運用商業英語投身社會的人才為目標的。因為是必須在二年內把必修課修畢的短期大學，整個教學課程相當緊迫，而且，因為要有相等的成績才能順利畢業，所以便不能經常缺課。

正因如此鈴香便把短大休息的星期六和公眾假期定為「桐之院大人之日」。

從在M響事務局得到的時間表看來，交響樂團在星期六和公眾假期也有公演，所以桐之院大人也應該會在這些日子上班的。

在第一個星期六，鈴香把愛用的有變焦功能的自動照相機塞進袋子裏，在清晨便出發了。

會選擇在早上八時到達的原因是，在這個時候到達的話，應該不會錯過上班的時間。

坐上和平時比起來算不得擠擁的電車，到達了泉岳寺站，到了目的地M響大樓前面，但感到有點兒棘手。

由於聽了靜江「儘量不要太引人注目」的忠告，但是，要找個不引人注目的地方，等候桐之院大人的大駕光臨可是一點也不容易。

在附近一面走一面找，但是能夠符合條件可以利用的地方，只有在道路對面酒店的茶室而已，但是窗台附近的座位卻已全部滿座。

總而言之先進去看看吧。

「早安！」

開聲問候的是一位穿黑色制服的先生。

「請問是要用膳嗎？」

「啊，不是的。」

「要不要禁煙區的座位？」

本來只是想點一點頭算了的，但是為了見桐之院大人一面，還是鼓起了勇氣：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坐窗口附近的座位。」

「這樣的話可能要等一等了。」

「沒問題，我可以等的。」

「這樣請在這裏等一等。」

在穿黑色制服的先生的帶領下，在茶室入口旁的等候處一直待著，但在那裏完全看不到窗外的景況。

雖然曾經擔心要是錯過了桐之院大人的話該怎麼辦，但結果還是等了二十分鐘以上，終於等到有窗旁的空位了，而且還是一個可以正面看到M響大樓入口的特等席，畢竟是有等候的價值的。

點了奶茶(六百日元！)，開始觀察窗外的一切。現在已經過了八時半，懷著興奮的心情看著行人漸漸增多的行人道，鈴香繼續在等桐之院大人。

(啊，桐之院大人，不會是因為剛才我錯過了所以看不到吧，求求您，請您來吧，請您來吧。)

過了八時四十分，看到拿著小提琴盒的女人從車站的方向過來，進入M響大樓裏面，之後繼續又有兩個。再過五、六分鐘左右，斷斷續續再來了八個人左右。看來應該差不多是樂團的人上班的時間了。來的人潮是一批然後接著一批的，應該是因為乘坐同一架地下鐵的緣故吧。

也有四架汽車接續進入停車場，另外像是乘坐地下鐵然後徒步而至的也有數人。

桐之院大人突然在鈴香的視線出現了。修長的腳邁著闊大的步伐快速地前進，一會兒便抵達大樓的入口，輕快地踏上石階，接著便在玻璃門後消失了。

「啊，拍照...」

終於記得這個的時候，已經是後來的事了。

「哎呀，真是的。」

只顧著監察窗外的情形，結果被遺忘的照相機還是放在袋子裏，想到這裏自己不禁懊悔起來。

下次能按下快門的機會只好等像昨日那樣的休息時間了。

不過話說回來，在這個距離的話恐話連相貌如何也無法清楚拍到，總之先試一試吧。在茶室中拿出照相機，雖然算不上是很引人注目，但是這樣拿著畢竟還是有些不好意思，(這是為了靜江的緣故)只好用這樣的話來激勵一下自己。

以從距離大樓入口不遠處走過來的女性為目標，用照相機對一對焦：

「唔～，實在是太遠了。」

按一下變焦的按鈕，嘗試把對焦點放到最遠，但是效果依然不理想。全身照的話是OK的，但是樣貌卻無清楚拍到。

「唉～，用這個照相機的話不可以嗎？」

其實如果有附望遠鏡功能的照相機是最好的選擇，但是鈴香的家中沒有，也有必要考慮可以如何使用才成。

就這樣差不多過了三個半小時，忍受著服務生的白眼，在沒有再點菜的情況下一再忍耐，終於在今天第二次成功見到桐之院大人，從時間來看應該是午膳的休息時間吧。

今天穿了一件焦黃茶色的開襟上衣(Jacket)的桐之院大人，忽然打開大門走了出來，輕快的下了石級，用闊大的步伐往車站方面走去。

鈴香連忙追了過去。

因為估計在中午應該一定會再出來一次，所以過了十二時左右便離開了茶室，在酒店的門口裝成在等人的樣子繼續偵察。

要追上邁著颯爽的步伐前進的桐之院大人，鈴香在馬路的另一側要用小跑才能辦到。桐之院大人的步速真的是很快很快。

行人道向車站前的方向彎了過去，桐之院大人進入了一間掛著古舊暖簾的和食屋，看上去好像是一間便宜而不大好吃的定食屋樣子，是間毫不起眼的店舖。

因為要捕捉按快門的機會所以一直把照相機的鏡頭打開的鈴香，拿起照相機，「嚓、嚓」的把「桐之院大人御用午膳之店」拍了二張照片。

不過，走過的歐巴桑也因此而盯著鈴香，她連忙把手中的照相機藏了起來。

接著，等桐之院大人用過午膳出來的時候，應該有一個可以從正面拍到他的機會...不過附近好像沒有可以讓她秘密進行攝影計劃的地方。而且即使有這種地方，以鈴香的照相機和技術而言，也沒有能夠偷拍成功的自信。

有這樣做的打算，也有應該做得到的想法，但到了真正要實行的時候，卻又碰到了不少之前沒有想過的困難。

在攝影雜誌上刊載的偷拍鏡頭，如果不是用功能卓越的照相機和擁有一流的技術的話，根本就不可能拍到吧。

(告訴他說是我是他的樂迷，提出想要拍一張照片的請求吧！)

但問題是如果被拒絕的話，(新加坡那個漂亮但樣子不大好相與的舞蹈員便是這樣，那時候雖然和他說了，但是到最後還是不得要領)因為有這樣的經驗。嘗試問一問的話可能被拒絕，還是維持現狀比較好呢，還是無法下定決心。

和食店對面轉角的行人道，其中一棟建築物的一樓好像有一間茶室的樣子，在那裏透過玻璃應該可以觀察到路面的情況，而且，在那裏有不是有一張桌子空著嗎？

矜持的青女短大生總不能不顧儀態的衝過去，只能盡力快步走向那間店舖的入口處。

從M響大樓那邊過來的兩位歐吉桑好像也好像向這邊走過來的樣子，為了可在時間上爭勝連忙把門推開。

附有風鈴的門一打開，便發出了清脆的鈴聲。

「歡迎光臨！」

看到這位瀟灑醒目的服務生的一瞬間，鈴香「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因為他正是「當時的那個人」！名字應該是Morimura Yuhki。

「只有一位嗎？」他這樣問道。

「是、是的。」

「這樣的話請到櫃台的立席。」

他那和藹可親的聲音，是能讓人對他的好感度提升120%的男高音，鈴香本來是想要坐在窗旁的座位的，但卻在他的引導下，結果坐上了櫃台的小凳子。

因為這個緣故，原本鈴香打算座的位置便被隨後而至的二人組所佔據，無可挽回了。

「這是菜單。」

從小皮袋中把菜單拿給鈴香後，也顧不得一旁已變冷的空杯子，「那個他」已立即快步走到櫃台的收銀機前，從正在等候的客人那兒接過收據。

「等一等，總共是四百元，收到了一千元，這裏是找回的六百元。」

「謝謝你的招待。」

「十分感謝你的光臨。」

把收銀機閉上，把變冷的杯子收進托在手上盤子裏，立刻走到窗邊向坐在那裏的二人組詢問：

「請問要點些甚麼？」

「莫加」

「我嗎？這樣，要意大利泡沫咖啡。」

「是莫加和意大利泡沫咖啡吧！」

「啊，等一等，還是要冰拿鐵咖啡好了。」

「冰拿鐵，一杯！」

把客人的要求告訴了在櫃台裏的工作店主後，又快步回到鈴香那裏：

「請問決定了點甚麼沒有？」

在鈴香回答前，「叮噹」一聲響，告知又有新的客人到了，他連忙回過頭去：「歡迎光臨！」

「兩位嗎？請過來這一邊。」

看來他實在相當忙碌，而且好像不大記得關於鈴香的事了...雖然要他還記住好像不大可能...總之還是先決定點些甚麼好了。

「要熱可可亞。」

「知道了。櫃台，可可亞，熱的。」

「莫加可以了。」

「知道！」

「冰水～」

「是～的！」

「謝謝你的招待！」

「知道！現在便過來！」

一組人才要離開，另一組人又接踵而來，和這一來一往的客人們應對的服務生只有他一人。他就像一隻高麗鼠一樣快步來回奔走，鈴香得到了(因為實在是太忙了所以沒有注意到我)這樣的結論。

「要可可亞的客人，讓你久等了。」

店主把冒著熱氣的杯子放到鈴香面前，(要是由他來招待我的話便好了)一面這樣想著一面把杯子拿起來。

在鈴香旁邊的客人一站起來，負責結帳的他又飛也似的走過去了。把杯子和玻璃杯儘快收進盤子裏，正要用毛巾把櫃台抹乾淨的時候，「叮噹」一聲又有新的客人。

「歡迎光臨！」

他一面打招呼一面回過頭來，然後「呀」的低呼一聲。

「到這邊來吧。」

算不上是和藹可親但是有一種親切的感覺，來者應該是個特別的熟客。

客人在坐上鈴香旁邊的座位之前，向鈴香說了一聲「失禮」。

這種低沉而令人陶醉的聲音是！

有點慌張失措地轉頭望過去。

(呀～～～，是桐之院大人啊！)

鈴香幾經艱辛才能夠爬上去，高高的小凳子，桐之院大人很輕易便坐了上去。

「和平時一樣」這樣和店主說道。

好像要碰到肩膀似的，旁邊座著的就是桐之院大人！！

心臟「噗通噗通」的好像快要跳出來了，摒住氣息用盡力氣拚命把它壓抑著的同時，鈴香盡量偷偷地在側視的能見範圍內熱心地觀察著桐之院大人，修長而整潔的指節，寬大的手...

因為鈴香一直偷偷看著的緣故，所以注意到當他拿冰水給桐之院大人時，眼神也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但是也正因如此，他好像也注意到鈴香一直偷偷看著桐之院大人。雖然不大明顯，但卻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

每當有客人離開座位時，他便會飛也似的走到收銀機旁。

「這一位要結帳吧，是的，謝謝你的光臨。」

「首席(註六)、要找給我一百元吧。」

「延原桑，都說過不要這樣稱呼我了。」

在這樣的對話中，先前已結帳的客人一面把零錢放進口袋裏，一面說：

「啊，話說回來，殿下。」

對著桐之院大人這樣說。

「事務長正在找你呢。」

「甚麼，又有突發的事情嗎？」

被他稱作「延原桑」的客人突然探過頭來插話說：

「難道是因為下週演出節目B的プランリーニ(註七)急病之類的嗎？」

「我沒聽過這消息啊。」

「所以事務長便在搜尋殿下吧？

『桐之院君在那裏？叫桐之院君過來！』這樣的說。」

「不要隨便亂說，再見，先行一步了。」

「請便。」

「謝謝你的光臨。」

「首席，下回見！」

「都說過這樣的稱呼會令人困擾的嘛。」

在這樣的對話中鈴香總算明白了一點事情了，「延原桑」應該樂團的其中一位成員，「殿下」多半是對桐之院大人的稱呼，真是一大收穫。

在午休差不多完結的時候，客人們逐一從座位站起來離去，在櫃台上只剩下鈴香和桐之院大人兩個。

(是機會，說吧！)

鈴香這樣命令自己。

(請讓我拍一張照片，快點！快點說啊！快點下決心說！)

(啊！不行！心噗通噗通跳得很響，制止不了，這樣會不會令他不高興甚至生氣呢？這可不是說笑的！)

(不過，要是錯失這個機會的話，絕對會後悔的！來！是女性的話便要有膽量！)

但是結果，鈴香都是沒有辦法開口，在一旁的桐之院大人無言地品嘗著咖啡，那張沒有表情的側面，令鈴香感到突然開口的話便會破壞整個氣氛。而且想要拍一張照片這種沒有文化藝術教養的要求，也實在說不出來。

終於，桐之院大人付了帳離開了茶室，鈴香滿懷著依依不捨的心情目送他的背影離去。本來是打算要追出去的，但是即使追出去也不是辦法，剛才明明有這樣的大好機會，但最終依然無法開口。

(改變作戰計劃好了)鈴香冷靜下來對自己這樣說。(先和他混熟，然後透過他向桐之院大人提出請求，一定可以成功取得照片的。)

鈴香沒有希望盡可能接近桐之院大人或和他對話這種想法。「殿下」這種超群出眾的人物，鈴香只是把他當成明星般來憧憬和崇拜已經十分滿足了。

(註六)這個...我想了很久了，Concertmaster的中文應該是樂團團長，Principal才是首席吧，我記得香港交響樂團是這樣叫的(不久前才去聽過，小冊子還在手上)，不過為了求證，我再去了香港小交響樂團的網頁看看，結果發現小交把Concertmaster譯作樂團首席，Principal譯作首席...算了，既然如此我依舊把コン‧マス譯作首席好了。
(註七)應該是人名吧...不管了...

(6)

第二天的星期天，鈴香也來到這間番紅花茶室，單程花了一小時半的時間，但是結果卻白白走了一趟。因為番紅花「星期天，休息」。

星期一在上完課後，在傍晚再往番紅花一趟。由短大到番紅花的話，除去轉車的時間也要花四十分鐘的車程。但是到達茶室時已經是五時後，已經找不到他了，在工作的是一位女服務生，他應該是上五時前的早班的。

星期二，鈴香翹掉了中午前兩小時的課前往番紅花，把翹掉的上課時間和午休的時間加起來的話，應該可以在番紅花待上三十分鐘左右。

這次看到他了，而且好像記得星期六來過的鈴香的樣子，問她：「櫃台的座位方便嗎？」當然，櫃台是最好不過的了。

接著星期二、星期三、星期四都繼續實行這個計劃，不過，這段時間卻碰不到桐之院大人。

鈴香在十一時半到達茶室，因為要趕回去上一時十分的課，所以無論如何一定要在十二時二十分之前離開。

但是桐之院大人在這三日裏都沒有在這段時間裏出現。

這樣的話...再仔細想一想，桐之院大人當日是用過午膳，隨後便過來喝咖啡。如果這個是他的習慣的話，最早也要十二時半才會到這店裏來。

如果在午休時離開學校，把下午最初的課翹掉的話？...不行，這樣來到茶室的話已經過了一時，桐之院大人應該已經回去了。

要見到桐之院大人的話，看來要把午休前後兩小時的課都翹掉才有可能了。

(也罷，現在還是學期初，即使缺席次數多一點也應該能夠追回來的。)

鈴香便這樣決定了。

星期五、和平時一樣的時間推開了番紅花的門。

「歡迎光臨！」

這樣打招呼的他露出(又是那位小姐)的表情，鈴香不禁在想：(今天說不定能和他談一談)。

他是一個非常勤勞的服務生，不是去加冰水、收杯子便是為其他的客人服務，根本沒有談私人事情的時間。

其實鈴香也有一點點的期望，希望如果每天都來的話，總有一天他會和自己說些甚麼。

不過，事情好像並不如鈴香的理想般進行。

而且他一直都在認直工作，樣子不大突出的客人們實在為數不少，對鈴香的事情，好像沒有甚麼特別的印象。

也可能是他根本沒有時間去回想起她的事情，而且，要他這樣想起機場的那件事也好像有點強人所難。

所以，鈴香在想，不如直接告訴他「我是當時的...」，這樣說的話說不定會讓他注意到自己的事，不過如果接著又向他提出請求的話：「那時候我幫了你的忙，所以能不能答應我的要求呢？」這樣像是硬要別人報恩的說話又實在難以說出口。

總而言之，得由這邊開始話題，鈴香決定了今日無論如何都要先把話匣子打開。

「請問決定要點甚麼？」

趁著他來問鈴香的這個機會：

「你是位音樂家嗎？」

先這樣問道。

「嗯？」

「con‧masu是Concertmaster的略稱吧。」

「啊，那個名字。」

他有點害羞的搔了搔頭：

「是的，我有在拉小提琴。」這樣說道。

鈴香注意到，他是非常怕羞的人，只是這樣談了兩句而已，已經面紅了。怎麼呢？好像高中時，大家愛戲弄的那些單純的實習教師的樣子。

「指揮者桐之院桑是你的朋友嗎？」先這樣問問看吧。

他的臉在瞬間顯得有點不安，但立刻又回復了和藹可親的表情說道：

「你是他的樂迷嗎？」

「是的」回答的時候(要說就是現在了！)下了這樣判斷。

「其實，我想要一張他的照片，能不能讓我拍一張？只要一張就夠了。」

「呀...」

他有點困惑的地把手放在頭上，「唔，該怎麼辦呢？」這樣的自言自語。

「我可以替你問一問他也沒關係，但是不要太過期待才好。」

「如果被拒絕的話我便放棄，拜託你了。」

正打算對他說：「其實，我是那時候的...」，但是還沒有說出口，就被他的話打斷了。

「我跟他說說看吧。」

心情已經好像飛了到天上去了。

「話說回來，你是學生吧？」

「啊，是的，在青山女子短大就讀。」

「連續翹幾天的課，沒問題嗎？」

露出帶著點溫和的苦笑，他繼續說下去：

「桐之院君在舞台上指揮的時候是最帥氣的了。可以的話，請在這方面支持他。」

這雖然正戳中了鈴香以往對文化藝術不大感興趣的痛腳，但是卻完全沒有不愉快的感覺。反而因為能親自聽到有關的事情感到十分高興。

「你知道他甚麼時候會有演奏會嗎？」

「他還沒有到那個地步，現在經常在指揮FM收錄。不過如果有突發事件的話，說不定也有機會臨時上場指揮。」

正在說的時候，他突然露出(呀...)的表情。

「如果弄錯了的話十分抱歉，你是不是，把前往大阪的機位讓給我的那位？」

「啊，是啊。」

「原來真的是你！在之前我已經覺得，不知道在那裏見過你的樣子。

那時候真的是太感謝你了！讓我親身感受到了何謂人間有情，實在是非常非常多謝！那時沒時間可以好好道謝實在是太失禮了。」

「沒這回事，而且，我也得到了不可多得的『寶物』啊！」

「咦？」他瞪大眼鏡深處的眼珠、「呀...」地回想起來，接著臉便一下子紅到耳根去了。

「啊，這...這個...。」

「你是morimuri桑，對吧？那份樂譜，我一直好好保存。也因為這樂譜的關係，令我知道桐之院大人的存在啊。」

「這...這個，那是出自他、他的手筆。」

「太好了，果然是寶物呢！」

看到鈴香這個興奮的樣子，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得有點複雜。想了一想：(知道了)。如果他和桐之院大人真是那種關係的話...一定不希望有讓第三者強行介入吧。要是這樣的話，說不定便無法取得照片了。

鈴香開始想勢在必得的對策。桐之院大人的個人照當然想要，但是他長得也很美形，要是來一張合照的話應該也不錯。靜江看到也應該會很高興的。

「關於照片的事情，我還想要一張桐之院大人和morimuri桑的合照。」

把這個想法提出來。

「當兩位成為著名的音樂家時，那份複印本和照片湊成一套的話一定是十分珍貴的『寶物』吧？所以拜託了！」

他的臉色顯得有點為難，不過，鈴香擁有「恩人」的特權令他無法拒絕。

他為甚麼會為著二人的合照感到躊躇呢...並不大明白，也沒有深入了解同性戀者處境的鈴香一時無法理解箇中的原因。

最後，鈴香終於得到了自己期望已久的「桐之院大人玉照」，加印了數份，一份給靜江，一份送到M響，一份送到番紅花給他們兩位。

自己的那一份當然把它放大，用特意選出來的相架放在自己的寫字桌上。至於合照的那張便和樂譜一起放在鏡框裏。

把照片送出過了兩、三日後，收到了「番紅花　守村悠季」的感謝函。鈴香把信收藏在放置樂譜的鏡框裏頭。

期後，大概過了二個月，守村桑辭去了番紅花的職務，鈴香注意到他已離職後，從店主那裏得到了桐之院大人的情報。

全因這樣，有機會拜聽到第二年一月十七、十八日，在MHK大會堂桐之院大人突發的初演。

正如守村桑所說，在舞台上的桐之院大人的帥氣度果然急升千倍，令鈴香看得失神了。

「靜江、靜江，我說得沒錯吧。」

一面叫「安可」，一面拍手歡迎桐之院大人再次出來謝幕時，鈴香對為此專程來東京的靜江這樣悄悄說道。

「唔，的確表現得很好。」

靜江在鈴香一旁拍著手。

「要是有他的演奏會的話，無論在何時何地都會相約一起去聽吧。」

「就這樣約定好了。」

另一方，桐之院大人終於登場了。

「啊～！桐之院大人！」

這樣大叫的鈴香的聲音，雖然被打拍子的掌聲和「安可」的歡呼聲給蓋過了，但能這樣叫出來鈴香已經覺得十分幸福。

瀟灑的桐之院大人是一位古典音樂的指揮，這樣沒文化教養的尖叫聲可是違反禮節的。

兩個月後，這次是由靜江那裏聯絡鈴香，相約欣賞日本全國音樂大賽的公演發表會。

守村桑是以第三位入賞者的身份演奏的。

順帶一提，和桐之院大人相比，靜江好像比較喜歡守村桑。

第一次見到守村桑作為小提琴家演奏的樣子，與其說是帥氣，倒不如說是優美比較合適，鈴香也不禁看呆了。在至愛桐之院大人不變的大原則下，也可考慮一下發表對守村桑的樂迷宣言。

「清晰而爽快，是一首很好的《雨之歌》。」

回去的時候，靜江突然這樣說。

「那個好像壞人似的鋼琴伴奏，也擁有不錯的音色和音樂性呢...。和桐之院圭的的才氣相比的話雖然樸實了一點，但前途應該會是無可限量。總有一天一定能追上來，成為一個可以舉辦獨奏會的演奏家呢。」

「嗯，我同意。」

回答的時候，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嗯，下次我們不如一起送花吧？不然，個別送花的話，花束太小無法引人注目。在獨奏會送給守村桑的時候，把靜江的名字寫在前面，送給桐之院大人時把我的名字寫在前面...，怎樣？當然是聯名啦，這樣會比個別送贈更為觸目，豈不是更好嗎？」

靜江：「好的」這樣贊成了她的意見。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四部 冬日暖暖 证言编

秋月扣/秋月透

正文

1

昭和二十年六月的一个夜晚。(昭和二十年：公元1945年)

"那个人，就拜托了。"伊泽重三郎接受了梦见的哥哥的遗言，在...念书时被战争动员而去到的千叶的军需工厂的由农家仓库改建成的宿舍里...那让人难以入睡的床铺上。

半夜里突然间醒来，就看见哥哥穿着他喜欢的上等麻布制的和服坐在枕边。

想要说，"哥哥，怎么这么晚过来？"

又想问，"出这么远的门，身体不要紧吗？"

光一郎哥哥没有回答，以寂寞的笑容俯视着重三郎，似乎有些挂虑，眼神犹疑了一下才。。。地说："那个人，就拜托了。"

重三郎刚想要问‘那个人'是谁的时候，突然有重物咚地一下压到了肚子上，人就惊醒了，这才知道是个梦。是因为旁边的朋友睡相恶劣把脚伸了过来，才从以为是现实的梦境中醒了过来的。

2

当然，在枕边并没有哥哥的身影，但听到的话语和声音都鲜明地回荡在耳边。

于是，重三郎心想，是光一郎哥哥死去了吗。

比自己年长四岁的长兄光一郎，被高中时认识的名叫桐院尧宗的身出华族名门，又是银行行长的青年实业家所赏识，一毕业就以攻读生的身份踏入了实业界。

聪明到被人称做神童程度的光一郎，回报尧宗的提携，在惊人的短短时间里崭露头角，大家都以为他在两三年后就能得到名副其实的作为尧宗左膀右臂的地位，然而就在眼看要达成之前，他却突然悲剧性地，不幸患上了肺结核。

后来就一直住在东京郊外的房子里和病魔做斗争，上个月，重三郎去探望他时，他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听照顾他的老妈子说，医生说活不过这个夏天了。

所以重三郎也早已有了觉悟，可是......出现在梦里的哥哥是以生病憔悴以前那重三郎最最喜欢的美貌笑着的，难道哥哥已经不在人世了吗，一想到这，被怀念和悲伤所左右着，重三郎一直哭到了早上。

3

在全国国民听到广播的天皇宣布战败的通告而垂头丧气的那天开始，一个星期以后。还差一个月十九岁的重三郎作为伊泽家唯一一个在生的男孩回到了老家。

虽然双亲打算让重三郎继承家业，不过重三郎完全让给了作为伤残军人返乡的大姐夫，自己则选择了遵从光一郎哥哥的遗言的道路。

也就是，赶往兄长托付的‘那个人'--桐院尧宗的身边去。

在那之前，只有通过哥哥见过一两次面，就算被看成是打着小算盘的求职者也是理所当然的。对于重三郎"即使是杂役也好，我希望能为您工作"的恳请，尧宗立即回了冷冷的一句"以你是光一郎弟弟的身份，就你做见习秘书试试，不过要是试用半年不行就解雇。"

重三郎以努力填补上了聪明上无法赶上光一郎的天才的那一部分，通过了附加上如此苛刻条件的见习期。半年后，重三郎作为末席秘书被录用，以不辞辛苦诚实肯干的工作态度，渐渐深厚了尧宗对他的信赖，同时，重三郎自己也越来越为尧宗所倾倒。

天生就具有可以说是天才性质的敏锐的头脑，不曾敬慕过别人的哥哥光一郎，作为唯一的临终遗言，说出了"拜托"的......让哥哥执着到，比起担心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父母，还要先告知"那个人"的男人，对重三郎来说，也是一个认识得越多，就越无法不为其所吸引的这样一个人。

4

桐院尧宗决不是一个容易理解的人。

虽然作为统率富士见银行的行长冷静而透彻的理性主义者的面孔，只不过是他的一个侧面，可有的地方，就连他的亲信也深信那就是他的全部。因为，是他自己如此引导的。

不过重三郎眼里的他，并不是那么的倾向于孤立。他无疑是一个精神极其顽强的人，而就在装成这样和真实自我不同的人类的背后，有着认清自己性格上的笨拙，自嘲着自我否定的一面，偶尔会大发脾气大爆炸。

他顽固执拗，非常拘泥于自己的价值观，但又基于所谓"居上位者不可无器量"的信念，不管是作为行长还是作为家长，都在极力地控制着那样的自己，而这，又更加加深了他的自我矛盾。

再加上太过自律，不能暴露其真心，就连和妻子的关系也有如公式化的社交，即使回到家，也是过着关在自己房里，没有别的什么休息场所的日子。

而比他年轻十岁的妻子，年纪小，再加上是受着远离社会远离人群的小姐教育长大的，完全无法理解丈夫不甚自然的内心。即使她自豪于丈夫的社会地位，也不是十分理解丈夫作为行长背负着重责的立场，常常使他很焦虑。

5

重三郎生来良好的平衡感以及身为幺子的善于处世，在虽然短暂但极艰苦的动员生活中磨练出能够圆满处理好各项事务的能力。这，对于那样的尧宗来说，正好填补了那个缺欠。

没过多久，不论是尧宗自身，还是周围的其他人，都承认了重三郎是独一无二的辅佐人......

知道尧宗和哥哥之间的真实的日子来临了......

当时，重三郎住在位于富士见银行本店后身儿的宿舍里。因为正处于战后混乱期，社会各方面骚乱不安，于是设立了年轻的独身银行职员要住宿舍的体制，以防万一之时能迅速赶到承担保卫的任务。

此时，银行业界正由GHO主导重编，从战前战中，在严苛的国家统治的打压下一路走来的富士见银行，也增强了在新浪潮中的掌舵力量。据在此前一年即昭和二十二年的秋天发表的凯南发言宣称，对于银行家等实业家是否为战犯的讨论已经结束，尧宗也终于自随时可能被逮捕的危机感中解放了出来。但即使如此，三十五岁的他的双肩上所担负的重大责任仍不是一般的严峻，就算是累到筋疲力尽的程度也不希奇。(1-GHQ：二次世界大战后，在日本设置的中央管理机构。2-昭和二十二年：1947年。3-凯南：George Frost Kennan，美国著名外交家、苏联问题专家、外交政策评论家和历史学家。1947年参与制定了复兴日本计划等政策。)

一天夜里，出席青年实业家的朋友聚会的尧宗一反常态地在外面喝醉了，还不肯让重三郎送他回宅邸，要重三郎带他去自己的宿舍临时歇一歇。

6

虽然尧宗即使喝醉了也不是个多话的男人，但是在他身边工作了三年的重三郎从他的态度看出来他确是不想回去，就照办了。

明明无法理解儿子所处的境况还百般挑剔总想干涉的母亲，以及一见到丈夫的面就只知道索求对自己和孩子们的关心的妻子的存在，都使他厌烦。这，无疑就是尧宗不愿意回宅邸的理由。

对于和无论做什么都在一起的插间租屋相似的银行职员宿舍，尧宗很怀念似地评价道："好像高中时的宿舍一样。"

"您是第一次进到里面来吗？"

"是啊。这里的事务都是交给福利科负责的嘛。"

"您要视察一下吗？"

"不要。工作我已经受够了。"

面对一副醉态、愁眉苦脸的尧宗，重三郎笑着说，"我想也是呢"，接着给靠在他肩上的尧宗引路，"给我使用的房间是这间。就是有点儿乱。"

在建筑材料还很匮乏的那个年代，能为职员建造正正经经的房屋而不是简易木板房，可见富士见银行作为一个企业的深厚实力。虽然重三郎是这样认为的，但对于住在单单自己的房间就有十叠大的宅邸里的尧宗来说，也就能说一句"好窄"了。

7

"对于独身者来说，只要有四叠半大就已经很足够了。"

"是那样的吗？"

"还有全家都住在这么大的地方的人们呢。"

"唔......确实，就连GHQ也认定住宅问题是紧急课题之一了。"

怎么又......重三郎在心里给了自己脑袋一下。不知不觉就说到工作上面去了......

"这段时间没有空晒被，要给您用起了潮的煎饼被，真是过意不去。"重三郎转换话题，"不过倒还没有生菌发酶，就请您忍耐一下吧。"(煎饼被：因为又薄又硬就像煎饼一样而得名)

重三郎一边道歉，一边给尧宗铺被，把洗过的干净睡衣递给尧宗后，就在余出来的空地方铺上留给自己用的毯子。

"就这么睡吗？"

重三郎听出话里有"这样不好吧"的意味。说的也是，住在宅邸里的尧宗，和太太都是分房睡的。

"啊，不。我去隔壁。"

8

"已经睡了吧？"

"我有帮过坂本忙，所以不要紧。"

"我的意思是说，就睡在踏踏米上吗？"

"啊......"重三郎想了又想，但找不出好的话语，于是只得回了一句"我有毯子"。

"真是对不住你啊。"

"不不，是我对不住尧宗大人才是。用那样的被褥，我想，您很难睡得着吧。"

"突然跑到别人家里来过夜的可是我呀。你不要在意。"

"那我就关灯了。"

"唔。"

或许是托了醉酒的福，尧宗很快就打起了睡着的微鼾，重三郎也迷迷糊糊地进入了睡梦当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重三郎听到了痛苦的呼声，就醒了过来。是尧宗的声音，叫着，"......光一郎......光一郎......"

9

"尧宗大人？"

没有回答，好像是魇着了。

喊着哥哥名字的尧宗似是在哭，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开灯的重三郎摸着黑把手搭上了尧宗的肩膀，推了推。

"尧宗大人？尧宗大人，怎么了，不要紧吧？"

"......是伊泽么。"听声音，人已经醒了。

"是。我是重三郎。"

"我......说了什么吗？"

"叫了我哥哥的名字。"

"......是么。"

就像是水滴滴落般断断续续的声音里，似乎有着些什么。重三郎没有多想，就把涌上心头的事给说了出来。

"我后来一问才知道就是我哥哥故去的那一夜，那天夜里，哥哥给我托梦了。说，‘那个人就拜托了'......虽然哥哥并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不过我想就是尧宗大人。"

10

"......所以你才说‘即使是杂役也好'吗？"

"为您工作了，我才明白了哥哥特意前来留下遗言的心情。啊......虽然不是我这样的后生晚辈说的话，但是我认为哥哥是很明白尧宗大人所处的艰难处境的，所以才希望我能成为可以让您歇口气儿的人吧。那个......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起到那个作用......"

"......他，是把我作为一个人来看待的。"

尧宗呢喃般回答，对着黑暗，喉部咕噜地一声，似是在笑，又像是在忍住哽咽。然后低声地说，"如果我说...我爱他，他也回应我了...你会怎么做？"

自嘲一样的口吻，让重三郎明白，这既不是主从之爱也不是朋友之爱，可以说是隐含着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的关系。

但是，这，不是已经模模糊糊地察觉到了么？

是了......尧宗说想要一座能看见富士山的别院，就租借了伊泽家的一块土地建了一座房子，让伊泽家负责日常管理，以交付土地租用金和管理费的借口挽救了家里困窘的经济状况。这件父母认为完全是因为尧宗对光一郎的盛情厚意而感激的事......

11

在那座房子里，最后一次探望卧病在床的哥哥的时候，虚弱到了极点、已经意识模糊的哥哥冲着重三郎喊着‘尧宗'，要求他握住自己的手的事......

正是因为感觉到那两个人的关系并不仅仅是朋友，才会因为托梦的哥哥的遗言动了念头。

再一次想到这里，重三郎回答说："我想，就凭我，怎么样也不可能替代哥哥，但是，即使只有一点点也好，我希望能够帮的上忙......"

话才说完，重三郎发现，怕是跟哥哥一样，自己也被这个人所吸引了。

"你是说，像他那样做？"

"是。"

"可是这样的事喔？"这样说着，尧宗开始玩弄起重三郎的身体来。

一直在出演着一个高高在上的自己，尧宗一定非常地疲累吧。一想到他的处境，重三郎就找不到任何拒绝这个能把自暴自弃的自我坦率地呈现给自己、向自己寻求着慰藉的人的理由。

12

这是一个尽管已经把心灵、时间、生活都完全奉献给了他，还是想要再为他尽上一份心力的对象。为何单单就肉体上的联系非得拒绝不可呢？

成长于将灭私奉公的精神视为最珍贵的道德观的时代，又有着二十一岁的血气方刚的重三郎，如此地理解了尧宗的要求。

当然，重三郎的明智感觉要求将这作为只两个人之间固守的秘密，而尧宗也不能无视拥有社会地位有妻有子的自己的立场。

将两个人作为完美共犯结合到一起的太深太深的羁绊，作为各自的个人隐私中的私人秘密事，完美地隐藏在上司与秘书的公式中，以防任何意义上的泄露。为了他们自己，也为了周围的人。

可是，还是被妻子看出来了。

虽然不能理解丈夫的忧心，但嗅到秘密味道的能力还是有的。这不管对贵子来说，还是对尧宗及重三郎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贵子一方面希望能够继续做尧宗的妻子，另一方面又不具有即使不能努力拉回丈夫的心也要尝试着解决一点问题的积极性，只是一个劲儿地培植着对丈夫和他的那个情人的憎恨。

而贵子信赖的陪嫁女佣羽津，也因为只是一味地同情那样的女主人，同一了想法，无法成为调和尧宗与贵子关系的存在。岂止如此，说她起到了加深鸿沟的作用也不假。

13

一心执念着"小姐好可怜"的羽津决定支持贵子，从"老爷很过分"的说法起愈演愈烈地把尧宗说得不成样子，拨旺了贵子被害者意识的火焰。

结果，不用半年的时间，尧宗就放弃了与原本就一直没有沟通的妻子修复关系，之后，根本连理都不理睬她了。

在尧宗作为一个有能力的行长统领富士见银行上起到了无与伦比作用的那双看人的眼睛的敏锐，使他清楚地看到了妻子那从少女时期就没一点成长的愚昧、不能自立的软弱，以及靠蔑视他人来捍卫自尊心的卑劣......种种的缺点，最后使他产生了放弃这个叫做贵子的女人的情绪。

不过由此也显现出了尧宗自身的缺点。虽然没到贵子的那个程度、不过不可否认的他的孩子气，以及由自己向他方妥协的不擅长......

要是尧宗拥有能将贵子的幼稚愚钝看做她的一部分来爱的性情的话，这两个人也不会陷入长达几十年的冷战状态，桐院家的气氛也会变得非常不一样吧。

不过现实却是，尧宗与贵子的关系破裂之后就再也没有修复。

而这，反过来说又加深了尧宗与重三郎的羁绊，确立了他们在历经一生的爱人关系。

14

等到尧宗五十七岁那年的夏天，长孙圭出生，桐院家的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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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圭少爷，我是伊泽。"敲了一会儿门，重三郎又通报了一声，然后才打开了儿童房的门："马上就到出发去幼儿园的时间了，您准备好了吗？"

当然，在打开房门的瞬间，重三郎就已经看出小少爷还没有做好准备工作了，不过不预先指出、而让小少爷自己来回答"还没有"，是重三郎的教育方针。

小少爷扬起头瞄了重三郎一眼，撅起了可爱的小嘴："还没做好呢。"说完，就又返回到与钮扣的格斗中去了。

常常展现出让人无法想象他还是个四岁孩子的才华、毫无疑问，是一位聪明得出类拔萃的小少爷。也许是应了"人没有十全十美"的法则吧，老天没有赐给他灵巧的手指，每天早上小少爷都要为了扣扣子而发愁。

然而重三郎则认为，小少爷的笨拙是因为羽津的照顾过度而造成的后天缺陷。

15

毕竟，到重三郎代替羽津接任照顾一职之前，小少爷不只没自己扣过衣服的扣子，连穿鞋穿裤子都没自己做过。

那之后又过了整整两分钟，小少爷终于扣好了全部的钮扣，"扣好了。"

听到掺杂着安心的叹息的汇报，重三郎点点头表示赞赏，然后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今天，您一共用了几分钟啊？"

小少爷扭头看过去，很难为情似地说："五分...钟。"

"想想您最开始的时候光是扣钮扣就要花费十五分钟，进步很大喔。"重三郎安慰着孩子，接着又指出不足，"不过您的头发还没梳好哟。"

"啊！"小少爷手捂着头，吧嗒吧嗒地飞奔到镜子前面，以非常认真的表情梳了头，而后转过身来问重三郎："这样可以吗？"

16

"是。您做得非常好。"

"嗯！"

"洁齿洁面都做完了吧？"

"嗯！"

"好，请背书包。"

"嗯！"

把黄颜色的幼儿园书包背在肩上，自己从帽勾上取下帽子细致戴好后，小少爷立刻扬起头，得意洋洋地看向重三郎。

重三郎仔仔细细地把小少爷的准备工作检查了一遍，缓缓地点了点头，"非常好。请您去车上吧。"

"嗯！"

跟在率先走出房间的小少爷后面，重三郎在心中感慨，"这两周的时间，小少爷真的进步了。"

一直到幼儿园的入学仪式那天，还不能一个人穿袜子，也不会扣扣子呢。而现在，虽然要费些时间，但是已经能全部自己做好了，连帽子也不会忘记戴。这不叫做进步又叫什么呢？

17

不过去幼儿园之前的活动还没有结束。

来到走廊的小少爷快速地迈着小步，去敲老太爷的房门。然后打开门道别："祖父，孙儿走了。"

然后，再到老夫人的房间、以及母亲和小夜子的房间去打招呼。最后是对到玄关处送行的佣人们说上一声"我走了"。

为小少爷打开并关上玄关大门以及候在玄关前面的奔驰车的车门后，重三郎坐进了后排座位上只搭乘了小少爷一个人的驾驶席。

小少爷的父亲、身为富士见银行现任行长的胤充先生，已经乘另外一辆专用车去上班了。

车刚要出发的时候，重三郎发现了出现在玄关前面的人影，"小少爷，您母亲和小夜子小姐在为您送行呢。"

从后视镜视野的一角，可以看到小少爷在一个劲儿地挺直腰杆儿。

18

重三郎操纵电动车窗的开关，打开了后排座位的窗户。

"我-走-啦-"

听到小少爷精力充沛的招呼声，站在玄关前的燦子夫人柔柔地笑了，握着怀中刚六个月大的小夜子小姐的小手，挥手说BYE-BYE。

重三郎让车子慢慢地行进，而小少爷和年轻的夫人则一直互相挥着手，直到再看不见对方。

燦子小姐做得真不错啊，重三郎心想。即使生下小夜子小姐，也没有忘记对圭少爷的关心，建立着和谐的母子关系。

不过，能不能确实地做到把姐姐的孩子圭少爷和亲生骨肉小夜子小姐一视同仁，以同等的感情去养育他们，就是燦子小姐今后的课题了吧。

正想着，车程仅要十分钟的幼儿园到了。重三郎打开车门，请小少爷下车。

本来打算上下车时由小少爷自己开关门的，不过考虑到以只有四岁的儿童的注意力，车门撞到行人造成事故的可能性很高就作罢了。

"好了，少爷，到回去的时间我再来接您。"因为幼儿园门前陆续会有其他来送孩子的车子到，所以不能久留。

"嗯！我走了。"小少爷认真地回答。

看着小少爷由当班的阿姨接进门内，重三郎如同往常一样向那位阿姨以目致意后回到了车上。

19

那么，今天的行程是......老太爷十二点有午餐会，十一点必须出车。送到虎之门再回来，不到一点。老夫人的牙医预约是在两点，治疗需要三十分钟，三点前能回来。而小少爷的幼儿园放学时间是三点，看来时间很紧张啊。

......视时间而定，也许不得不和老夫人交涉一下，在从牙医那里回来的路上绕道去一下幼儿园。是要去接圭少爷，那位会同意的。虽然这么想......不过还是得看那位的心情如何吧。

还是先告诉幼儿园那儿一声，有可能会晚些过去接少爷吧。

那么接下来是，从今天早上开始，有植树工人要进来，得暗中监工才行。工人们的饮食接待嘛，由羽津交代家政妇去做就可以了......对了对了，少夫人说过想要在玄关四周放上花。是要建花坛还是放置盆花，不问问老太爷的意思就安排的话......

将惯开的奔驰驶进桐院邸的大门，重三郎不禁苦笑，管家这个活儿，也是忙得不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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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两年前，尧宗换了头衔做会长，实权自是不必说了，连行长的名头都让给了女婿胤充。藉此机会，曾是尧宗行长的第一秘书的重三郎，以让位与后进为由离职，担任起桐院家管家这一新的职位。

暂且不谈年届六十的尧宗，重三郎才四十六岁，正当壮年，因此在行里认为他至少还可以再干十年的声音极其高涨，不过尧宗一句话就给压了下去。

正是配合银行内部世代交替准备的人事的同时，一直掌管着桐院家里大小事务的名叫村泽的管事以高龄为由提出退休，于是就形成了必需一个能把一族的本家桐院家管下去的接班人的局面。这，也是原因之一。

就重三郎而言，对于要和有长年积怨的女性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这一点还是有所犹豫的，不过知道了尧宗也是有意想让自己来照看孙儿的教育，这才下定了决心。

尧宗是这样对重三郎挑明的："我到了现在这个岁数才明白，我的一些缺点，似乎都有原因是在幼少时期的养育方法上。

我的父亲他，在向我教授帝王学上很是热心，而其他方面就认为无所谓了。而只被教给了君临于人上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如你清楚知道的那样。

21

因为有你的帮助，我某些地方也还做得很不错，不过要是看我在借不上你的力量的家庭里的狼狈相，我作为一个人的无能样还真是极度的可悲。

不管是你、贵子，还是孩子们，我只会让你们不幸啊。"

"我没有觉得自己是不幸的。"重三郎插嘴说。

听到这话，尧宗暧昧地晃动着头，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可又要继续任性下去了。

其实我要说的是圭的养育问题。为了不让他成为像我一样满身缺点的人，拜托给平衡感又好、又有人格的你，应该是最好的方法了。无论如何都希望你能帮我养育好他。"

"就算是我，这样的艰巨任务也......"

"我就是看出来你行才来拜托你的。将来他是必然要把身为桐院本家当家的责任，以及作为有着三千员工的富士见银行的头人的重责，一并承担下来的。在今后的时代，要完成好这些任务，单单是凭着当家或行长这样的头衔的力量去率领人是行不通的。做一个能以自己的人格魅力吸引人、集合人、动员人的，具备超凡的领袖魅力的领导人才是理想的。

22

我希望能给予圭的教育，是能成为那样一个人的教育。怎么样，伊泽。你愿意帮助我吗？"

"可否给我时间想想像我这样的人能够做些什么再来回复您吗？"

"啊啊。那孩子也才刚满两岁。我希望你能帮我的并不是看孩子，而是教育啊。"

这之后，重三郎在暗中观察小少爷的养育方式，也就明白了尧宗的担心。

说起围绕着小少爷的养育环境，比起身为母亲的燦子，由贵子的意思担任乳母的羽津的权限要更大，而这位羽津的养育方式，是满嘴的"小少爷、小少爷"、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方式。

即使是在没有孩子的重三郎看来，照这种育儿法下去，只会是变成一个什么也不会的任性的人和反向地变成一个依赖性极强的人的二合一效果。

因此，重三郎希望能尽他所能做些什么，就对尧宗说："虽然我只有在银行内部的人才教育经验......"

23

"这样就够了。"尧宗点头，藉着圭进幼儿园的机会，跟女儿夫妇提出了要把"乳母"职务改换成"教育负责人"的事情。

胤充没有异议，燦子也赞同，而贵子和羽津的排斥虽在意料之中却异常激烈，而且都降临到了重三郎一个人身上。那是一种不见天日的阴湿状态。

当然重三郎是已经有了可能会这样的觉悟而接过小少爷的养育人这一重任的。可是......连重三郎也没有注意到，这种大人之间的暗斗会在小少爷的心里落下无法消除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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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小少爷送到幼儿园之后，重三郎回到了宅邸，四下看了看植树工人的工作情况并给了一些指正，又对房子各处检查了检查，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到了送尧宗外出的时间了。

就大正年间出生的人来说，尧宗的个子很高，身形就像欧美人那样，四肢修长。脸孔的轮廓也深，一旦露出严肃的表情时，就会给人一种极强的的威压感，即便是自小就跟在他身边的部下也会不由得肃立。

但是，当你看到他拉着心爱的大提琴时那满足而温和的脸庞，他那偶尔的笑颜又有着让看到的人认为"这一定是哪个电影明星（虽然是过去的）"那样的魅力。

24

穿着打扮也很有品位的尧宗，在女性职员们之间，还被暗中起了"我们公司的灰发魅力"之类的称呼。似乎对她们来说，自己所在公司的头头儿并不是个没品的狡猾老头儿之流，是件很要紧的事情。

玄关的门开了，握着近日才开始携带的手杖的尧宗走了出来。修长的身躯包裹在暗色的风衣里、头上戴着礼帽，这种英国绅士风的简约风格，早在重三郎还是学生的那么久的以前，就已经成了尧宗的商标。

如今，已经很少能见到只拿风衣做外套、带着帽子的绅士了。不过，尧宗知道自己适合这样的打扮，于是作为习惯一直坚持着。

重三郎打开后排座的车门，确认主人已经在座位上坐好后，静静地把门关上。

在车里时的这两个人，从不进行必要以上的交谈。

到虎之门还有五分钟左右车程的时候，后排座上的尧宗开了口："回程有什么事吗？"

"要到银行露一下面。"重三郎回答。

"我会和胤充一起回来，你就不用费心了。"

25

"那我给您安排一下供乘的出租汽车。"

"唔。"

虽然已经不再有肉体联系，但是在心里实际上还是作为爱人同伴在相互依偎着的真实感，在这样一个什么也算不上的瞬间，突然地涌上了心头。

而正是这装作无意的真实感，一直支撑着重三郎那若要他自己来说就是见不得光的阴影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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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在牙医处的治疗较预定延长了十分钟，重三郎不得不尽最大努力去进行并不希望的交涉。

"非常抱歉，可以这样直接将您的座车绕道去圭少爷的幼儿园吗？"当贵子坐进位子时，重三郎以低头行最高礼的姿势询问。

"到接圭的时间了么？"

"是。因为幼儿园是三点结束。"

贵子任重三郎在那里低头行礼，沉思了许久，才实在是没办法似地说："那好吧，你就绕个道吧。"

26

"非常感谢。"

"没有我接受你的道谢的理由吧。"

"请您原谅。"

"赶紧开车吧。"

"我立即就去。"

从牙医那里到幼儿园车程约十五分钟，这时离闭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重三郎想要正好花二十分赶到，于是放慢行车。会不会迟到暂且不提，老夫人可是很讨厌等候的。

要是破坏了这位的情绪，被羽津所阴险嫉恨而受苦倒无所谓，只是若是在小少爷的面前就不好了。

虽然重三郎不希望让还只四岁大的孩子看到大人之间的针锋相对，但不只是对羽津提过的教育上的注意被她给无视了，她还特意选择小少爷在的场合去说那些话，也有在只有小少爷在场的情况下。

而重三郎所担心的正是羽津的这种名状，这样不是会朝着教给孩子人类阴暗面的方向移动、不是会给孩子的心灵带来伤害吗？

或者，小少爷还听不出来羽津话语里含着的毒和刺，不过明白这些的时刻总会到来的。到那个时候，小少爷对这个又是什么感觉，会怎么想呢？

27

虽然不论是谁，总有一天要知道人类感情、人类关系里还有着各种各样负的层面，但是在年纪尚小时就接触到这些，那肯定会对人格形成有影响的。

出于这种想法，重三郎决定尽可能地将自己与老夫人和羽津之间的不睦隐藏起来。至少要到小少爷再大一些。

重三郎并没有发觉自己的这些操心都为时已晚，也没有注意到孩子的耳目有多么敏锐，能够捕捉到真实、很难被蒙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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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车子开到尽可能靠近幼儿园大门的地方，刚停下，就听见放学的铃声响了起来，只见已经做好回家准备的园童们一窝蜂似地飞奔到院子里来。

"我去接小少爷了。"

听到重三郎隐含着下车之意的预告，贵子并没有说自己要去。这是一位就算会说她是把圭少爷"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却也不会为了孙子而动上一根手指头的祖母。

小少爷一发现重三郎，就同往常一样绽开笑脸喊着"伊泽！"冲了过来。可就要跑到地方了，表情突然暗了下来。想了想，小声地说"伊泽......先生"，而后，像是这么说了就安心了一样又扑了过来。

28

重三郎也如同往常一样抚摸着小少爷的头说："和您的朋友们有好好玩吗？"内心里则在侧首想，"现在的一幕算是什么呢？"由于他事实上没有确实地在听小少爷说话，自然也就没有发现小少爷把对他的称呼改成了敬称。

"今天啊，您的祖母也一起回去呢。"

"哎？奶奶吗？"

"她现在在车子里，上车前要先打招呼说‘我回来了'喔。"

"嗯！"

在前来接园童们的车子来往穿梭着的道路上，照顾幼儿的人把牵着手走作为安全对策当然是再自然不过的了。

重三郎在车外道了声"失礼了"，然后打开了车门。

"奶奶，我回来了！"小少爷元气十足地说着，想要坐到空着的里面座位去。需要什么东西抓着的手，就碰到了贵子夫人的膝盖。

29

不会吧，居然要拂开那只手!？

面对祖母突如其来的动作，小少爷只是作出疑惑的表情来，而重三郎则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是因为一直和自己牵在一起的那只手，原来如此。

"我关门了。"假装平静地开口说话，重三郎的心里却是满满的、满满的哀伤。

自己被憎恨也没关系。一想到这是自作自受就什么都可以忍耐，因此，也并没有想要憎恨这位女性的意思。但是，这个人要一生都持续着这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举止吗？

坐进驾驶席的时候，重三郎听到小少爷在说，"奶奶，你猜我今天做了什么东西了？"

"哎呀，是什么呢？"

"猜猜看嘛！做的折纸喔。是虫子的。知道是什么虫子吗？"

在重三郎听来，这是孩子在用心跟看起来情绪不佳的祖母搭话，然而......

"我讨厌虫子。"

贵子夫人的说话使小少爷沉默了。

"......对不起。"

30

听着小少爷在小声道歉，重三郎在心里愤愤不平。

之后，小少爷再没开口说一句话，贵子夫人也一直沉默着。不久，车子抵达了宅邸。

出来迎接的羽津夸张地笑着跟小少爷讲话："呀呀，小圭少爷今天是和老夫人一起回来，好棒呢，是吧。"

小少爷一瞬间低下了头，然后以很有元气的声音回答了一声"嗯！"

"小少爷要和老夫人一起用点心吗？"

"啊，嗯。"

"那，请您先去洗手吧。"

目送着比起小孩儿心性儿的祖母更加懂得用心的小少爷那小小的背影，重三郎思索着，今天晚上就找个有虫子出场的故事讲给小少爷听吧。

形成夜里入睡前读书给小少爷听的习惯的，是燦子夫人，而当她因为怀上小夜子小姐的妊娠反应而无法再陪着孩子睡时，这项任务就移交给了重三郎。

从那时起到现在，重三郎只出现过一次耽误任务的情况。原因是被夺走了小少爷照顾权的怨恨越来越强烈的羽津使坏，重三郎在吃晚餐的时候被烫伤了。而等他从医生那里回来时一看，小少爷已经睡着了。就只有那一个晚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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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

31

不巧，这一天里重三郎没有找到去图书馆的时间，而宅邸里现有的面向孩子的书籍里面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于是，重三郎就拿着昆虫图鉴去了小少爷的房间。

"这里面有没有在幼儿园里做过的那种虫啊？"重三郎以诱导的方式开始了谈话。

那天夜里令重三郎震惊的，小少爷在一向的"你休息吧"之后又加上了很老成的一句"伊泽先生，谢谢了"。也许就是因为这个，重三郎的心情相当的好。

过后要是想想，就会知道那是四五岁的幼儿所不应该具有的早熟的表达方式。不过等重三郎认识到当时以一句"岂敢"应答的自己的愚蠢，已经是在那之后很久很久......小少爷已经上小学的时候了。

是担任班主任的女教师向他指出："小圭同学的措辞有些怪。"

"您说的‘怪'......是指什么样的？"

"过分客气了，"直言不讳的她毫不客气地这样说，"对于现今的孩子来说能够很好地使用敬语当然好，可是他就连对朋友都在用礼貌体说话呢。还有，和小朋友们一起玩时也是。"

32

"啊......"

"当然，这比措辞不得体要好得多啦。要是府上一直在那么教的话，我想这有点问题。

"所谓语言，就是交流的手段，但同时也是差别化的道具。所谓敬语和谦语，是意识到和对方的上下关系的表现，换个角度来看，就是在与对方之间建立起了壁垒。唔，虽然这也可以说成是‘礼仪'，但是，这么小的时候开始就把那样有方向性的东西带到朋友关系中来，这样好不好呢？

"抱歉，我说话有些尖刻。不过听小圭同学和他朋友对话的情形，就像是大人在以社交为目的聊天一样。"

"这个...我完全没有注意到。"

"说起来，这在贵府是很平常的呢。这么看的话，也许是因为就算放到三年级学生中间也是个子最高的孩子，所以才看起来一副大人样的吧。就算他已经是一年级生了，孩子也是孩子，要从各个角度全面考量。

"不管怎么说，比起注意措辞，希望贵府能试着对其采用更重视小圭想谈的内容的谈话方式。我想，这样才能使语言的教育更加全面。"

33

点着头，重三郎心下悔恨自己的无能。从来没有思考过小少爷在称呼自己时添上"先生"二字并开始使用礼貌体讲话所隐含信息的自己，可以说，已经失掉了身为教育者的资格。

以这件事为契机，重三郎重新审视桐院家的人际关系。结果是明摆着的，这户乍一看和平稳定的上流家庭，一旦揭开那层表皮，暴露出来的是冷冰冰的内在。

谁也不会表达出真意，全凭假象整合的家族......桐院家就是这样一个家庭，怎么也不可能给予生来就天才、聪明、感性、敏锐的小圭少爷以好的影响的。

可是，重三郎却什么也做不了。

想来想去，造成这个家庭最初的扭曲的，正是尧宗和自己那虽然真挚却是不伦的实实在在的爱情关系，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身为这一切一切的元凶、没道理向任何人企求原谅的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使人绝望、暗淡的自责念头，重三郎甚至没有对尧宗提过。因为，虽然这样做是会使自己心里敞亮些，但是同样的，是在责备尧宗。

对于爱上名叫尧宗的男人、选择了为其奉献一生的生存方式的自己，重三郎一点也不曾后悔。正因如此，不管会被贵子夫人如何痛恨，尽管会使自己受到羽津的满怀憎恶，他也没有想过要从尧宗身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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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那是，圭少爷升上高中三年级的冬天。

一天夜里，重三郎被叫到尧宗的房间。

已经在六年前迎来七十岁生日并从会长一职引退的尧宗，同时把桐院本家家长的权限也让给了女婿胤充。在家中也如隐居一般静静生活着的主人的要事是......

"最近，和圭说过些什么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

"是么。"尧宗点点头，微微地撇了撇嘴角，"那孩子，性子跟我很象。我是这么觉得的。"

"也许是那样。我不知道那个年纪的您，所以也不知道什么。"

"性子象我。"可以说是老人的顽固病，尧宗重复着自己的断言，在椅子上向重三郎探过身去，"因此，要拜托你了。"

35

"是。"即使是重三郎，这时也变了脸色。因为不管是主人的动作还是口吻，都是要告知重大事件时候的样子。

"你去做那孩子的支持者。"尧宗说道，然后移开了似是要仔细观察而与重三郎目光相接的视线，靠到了椅子背儿上，一边喃喃道，"我呢，以前从来没有过成为我自己的支持者的人。......光一郎是第一个。但是和他相遇的时候，我已经被束缚住了。

"一边想着这不是我自己所选择的人生一边活着的不幸等等，能不体味到就结束的话，还是不去体味的好。你不这么觉得吗？"

"我很幸运，一切都是自己选择的。不过，我明白您的心情。"

是啊......非常明白。正因如此，自己决定为了这个人而生，从来也没有后悔。不管旁人如何看、怎么说。因为他有把在尽是苦涩的孤独中挣扎的这个人救赎出来支撑下去的自傲。

36

"就算圭少爷想要做什么不正当的事情，我也会尽我这个人所有的暗的知识去帮他的。"

"唔。"尧宗应了一声，眼底一瞬闪过笑意，"我很期待喔。"

重三郎悄悄地移开了目光。

让主人年迈的心砰砰跳着期待着的想望，实际上，应该就是那源于他自身的梦想和期待吧。

尧宗是想要通过把那些被时代和身份立场所打压抹杀掉的、让"跟自己非常相象"的孙子去实现这件事来给自己的人生总决算划上一个黑字的结果。

于是，圭少爷以超乎重三郎预想的叛逆姿态开始走上了贯彻自己的选择的人生道路。

最开始，是宣言自己想做的不是银行家而是音乐家，参加艺大考试并且应届考取了。

第二件，就是"出柜"，即是说自己是同性恋者，这也表明了他无意继承家业，

而现在，在一步一步构筑起他作为音乐家的地位的同时，实现了和同性爱人的结婚生活。

37

连这个也......重三郎没有出声地偷笑起来。

象是听到了似的，少爷转过头来。

"伊泽，这个情况......"他一脸为难地，往下看着手里的碗。

"什么？"

"蛋壳儿掉进去了。我想要拿出来，可拿筷子怎么也夹不到。"

昨天，才想着少爷很久没有打电话过来了，结果是说想要学料理。

不管是做什么，想让前面说过的那位恋人吃到。

让人感到傻气的同时，又不禁觉得新鲜惊讶，现在的年轻人是这么思考的么。然后，又觉得欣慰。也有一点点羡慕。

圭少爷在阳光照耀下的地方实现了恋情。

当然，即使是到了重三郎他们年轻时想都没想到的一切都是自由的时代，也决不可能承认同性之爱的。那终究还是会被当成变态对待、成为受歧视对象并受到迫害。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圭少爷和那位爱人应该是既有痛苦又有斗争的吧......不过，自己会觉得少爷和对方的生活是营造在明亮温暖的阳光下的，是因为一点也看不到两个人的苦恼的地方吧......

38

"不管怎么说，好幸福的样子。"重三郎心想。于是又感到高兴。

把爱情作为爱情表达出来、培育它--圭少爷和那位爱人那极适合"爱情生活"这个词语的生活样态，在窥视过之后，使重三郎感觉到有如放下肩上的长年重担一般的安心。

那是和所谓的罪恶感、赎罪意识不同次元的快乐，若要打个比方，就象是在树都枯了的季节、不意间突然到访阳光明媚的小阳春的感觉吧。

完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六部一

（华丽的复仇） BY： 秋月扣/秋月透

这天，东京涉古的MHK音乐厅内掌声雷动，全场观众给予演奏者们热烈的鼓掌。
12月12日，星期五。M响定期公演B节目第二部分。
曲目--贝多芬作曲的《第五交响曲－命运》
指挥--桐之院 圭。
26岁的M响常任指挥端正、严肃的脸庞上落下一丝细发，左手把散落的前发向上一拢右手则握着指挥棒抵在胸口，弯下模特般修长匀称的身躯，接受听众们的无限赞美。
Bravo的喊声此起彼伏，在几百人兴奋地叫喊声中，我也使劲地鼓掌，冲着圭大喊"Bravo"。
答礼完毕，圭向团员示意，大家纷纷起立，圭面对着团员亲自拍手称赞以示嘉奖。
直至圭走下指挥台消失于幕布之后观众们的掌声依旧不停息，呼唤圭重新登场的热情持续不减。
在圭再次上台谢幕前我急忙起身离席，对于周围投射而来的"那么好的演出干嘛急着要走？"的责难的视线回以苦笑，匆忙向应急门走去。
对不起，我现在必须赶回后台不可。看情况，圭想必累坏了，我得去迎接才行。
顺带一说，我是他的恋人，而这位名叫桐之院的男人非常小心眼，所以我不得不提前退场去后台迎接他的归来。
伴随着馆内扬声器传来的Bravo的欢呼声和喊声，我加快脚步。
大约第三次谢幕后圭就会退回后台。再不快点就赶不上了。

我是守村悠季，一名小提琴手。眼下正在意大利留学，这次只是临时短期回国。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想听听圭所说的『完成了的《第五》』。
回国前忙得不可开交的一个月，忍受着16小时的飞行，在今天傍晚准时抵达成田机场，这所有的一切现在都得到了回报。
比期待的更好。棒极了。即使是贝多芬也会在天堂里大喊"Bravo"、拍手称赞的吧。
啊......再转个弯就是后台入口了。呃......指挥室是单人的无花の果室......嗯，就是这间。
屋子上着锁，我不得不站在门边等待。扬声器传出的掌声开始渐渐安静下来，看来演出正式结束了。
哎，今天的大明星也快回来了呐。眼见着圭即将到来可工作人员却还没来开门，着急。
我一边焦急的等着工作人员的到来，一边盯着圭回来的必经之路。按理说这本该是经纪人要操心的事，可开演前我去后台慰问圭时居然看见他在自己泡茶喝。虽然有点多管闲事，但我还是决定临时充当经纪人好了。
哎呀......来了来了。工作人员，请你快点来开门吧！
圭看见我后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我回以微笑，突然发现不负责的物业小姐就在圭的身后。
穿着制服的娇小女子在圭身后气喘吁吁地跑着，说着"您辛苦了"越过圭，飞奔至无花の果室门口。把手中的钥匙插进钥匙孔转了转，门开了，老天保佑。
圭一刻不停地进入屋内，我紧随其后。
"你辛苦了，演出非常棒。"
听到我的话，圭无声地点点头走至沙发前"嘭"地一声坐下，长叹似的深深吐了口气说：
"谢谢。"
平时有如天鹅绒般清亮、美丽的男中音此刻却沙哑不堪，我急忙去准备茶水。
看见开门的那位小姐还没走于是我就问："这里有没有负责后台客人的服务人员？"
要是有的话就该在圭筋疲力尽回来是端上事先准备好的茶水。
"呃，啊？"
她不明所以，好像光顾着看圭而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你是负责后台客人的服务人员？"
"呃，是的。"
"我想桐之院先生最多还能撑30分钟，麻烦你照顾一下。"
我忍着不冲她大喊"请集中精神开始工作"的冲动，她却反问起我的职务来。
"那个......你是桐之院先生的经纪人？"
"你新来的？"我反问，顺利堵上她的嘴。
她以为我是圭的经纪人，我则介绍自己说是"他的朋友"，无视圭的不爽。
虽然圭明了在这种场合一般不会有人介绍自己说"我是他的恋人"，可这个男人啊，还是不高兴了。
从热水瓶里倒了碗热水进放了茶叶的茶壶中，等到叶子涨开再倒回茶碗，再倒回茶壶，最后再倒回茶碗。
直到茶香四溢、温度也适宜饮用时把茶递给圭："给，久等了吧。"
"谢谢。"
圭接过茶一饮而尽，我立刻添上第二杯。
"舞台上很热吧，来来，罚酒三杯。"
开着不怎么好笑的玩笑，给圭补充因出汗而流失的水分，突然注意到门外好像已经有访客开始聚集，于是我问：
"要让客人进来吗？今晚，还撑地下去吗？"
文艺点说是全身的能量在让三千人狂热的舞台上消耗殆尽，现在的圭头靠在沙发上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苦笑道："不行也得行。"
"如果有重要客人的话就先让接待人员请他们进来。"
"呃......南乡先生可能会来。还有，奇人仓的三位老师我也寄了邀请函，但不能确定他们是否真的会来。失去右腕的老人、失明的老人以及......他们要是来必定是三人一起来。"
"知道了。其余的由我决定？"
"我只能再撑26分钟，拜托了。"
"了解。"我笑着回答。
喧闹的人声即使隔着门板也能听见，我打开门。
来后台访问的人数多到我这个临时经纪人及工作能力不怎么样的女职员有些招架不住。
我先悄悄知会女职员"最多只能见四、五位客人，具体人员由我决定。"，随后拨开人群往南乡先生那儿走去，一边走一边四处环顾，大致了解下希望会面的客人有哪些。
哎呀，津留嶋先生来了。微笑先生他们也......啊，伊泽先生。好难得啊，没想到桐院家的管家先生会来............刚想着就看见了圭的祖父！太好了，幸好没看漏。
"南乡先生，好久不见了。我是拉小提琴的守村。"我出声招呼。
英国绅士风的时髦人士，圭艺大时代的恩师，我带领他来到无花の果室前。
敲了敲门再打开，送先生进去后我有赶去接下一位客人。
我正伊泽先生和祖父的方向走去，突然一个男人抓住我的手腕，掏出名片。
"我是‘古典之友'的记者，请桐之院先生务必接受我社的采访，拜托了。"
"有预约吗？没有的话，今晚不行。"
"拜托了！哪怕只是拍张照。"
"这得寻问一下他本人，请稍等。"
我挣扎着向伊泽先生他们那儿走去，中途又被两个大众传媒的关系人员拦住，只得以同样的回答打发他们。
"许久不见，我是守村。"先祖父打招呼，"请两位跟我来。"又对伊泽先生说道，然后在前面引路。
"不好意思，请让一让。对不起，请让一让。"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祖父坐着轮椅，需要通性的空间。
当我敲了敲门把人送进去时，"哟，辛苦你了经纪人。"被人拍了下肩膀。
"哎呀，是饭田先生。刚才的《第五》很棒呢！"
"哦，有没有激动到哆嗦啊？搞不好团员里有人失禁也说不定。"
M响团员兼富士见副指挥的洒脱的大提琴手，一脸认真地开着玩笑。
"我还带了援军。"大拇指向后点了点。
"YAHO-，守村前辈！你辛苦了。"
挥舞着手说话的是这个月成为M响（试用）团员的富士见首席五十岚君。虽然没能参加今天的演出但还是来听音乐会了。
"哇，得救了～～！。"
我大大地欢迎。
"离桐之院先生忍耐界限......还有15分钟。没有预约的传媒以后再说，那些纯礼节性的拜访也全部pass。圭的恩师和家人现在都在无花の果室。之后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我快速交待完后续事项，又嘱咐过接待人员后才回到无花の果室。饭田先生也在，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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圭正和南乡先生说着话，而祖父则在边上听着。
"总之是歌剧啦、歌剧。尤其是在欧洲，在歌剧上毫无建树的我们根本就没地位。因此要催促事务所能不能想些办法。歌剧，才是最棒的。"
圭滔滔不绝，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南乡先生向祖父打了个招呼来到正在泡茶的我的身边，用全场都听得见的声音大声"耳语"：
"那个傻瓜，脑子出问题了？"
"不是的，没这回事。"我笑着否定，继而解释道："他有个怪僻，演出之后就特别想睡觉。要是不早点让他回家，倒是就很难把他拖上出租车了。"
"那小子哪有大人样啊。"南乡先生一脸的诧异，"喂，小孩子还早点回家睡觉吧。"冲圭说完这句话后先生随即离开屋子。
"伊泽，我们也回去吧。"祖父说道，又谢绝了我端上的茶，说："守村君偶尔也来我家逛逛吧。我这腿虽然不中用了，可手还是能拉拉琴的。"
说着还摆出拉大提琴的有趣姿势。桐院尧宗，在担任前代富士见银行首脑期间曾在银行内部成立了个交响乐团，并且亲自参与其中，是位乐迷，同时也是最理解圭的人。
今年多大岁数了呢......无论如何请您长长久久的活下去吧。
行至门口，祖父突然回头："灿子今天也来了，不过她不想来后台所以先回去了。最近的音乐会她好像都有来听，这你知道吗？"
"不知道。"圭回答，像是猛然被惊醒似的，"她从没提过。"
"唔，那就这样吧，走了。"
"感谢您特意来这儿。"我目送两位老者离去。
圭和他的继母相处得不太好。这个家庭问题对圭而言有如精神创伤般刻在了心里，我也一直放心不下这事。
祖父带来的消息如果能让事情出现转机那就太好了。


听闻母亲大人来过，圭睡意全消，但依我的猜测他也清醒不了多久，妥善安排好那些被拒绝的客人之后，我扶着连换衣服的力气也没有的圭离开后台。
说来，没看见到奇人仓的那三位老师呢............没办法，来了那么多人，顾不到啊。也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来后台吧。
那些没有有特权进入后台的人、以及采访不到圭的传媒还有热情的粉丝们，在上下场的通道内一字排开，以兴奋且陶醉的目光盯着脱去燕尾服、解开领带的圭向自己走来，在圭走至自己面前时大声地表达自己内心的激动，然后又伸长脖子目送他的远去。
这其中只有一人让圭停下了脚步，得到这份荣耀的是没机会去后台的富士见的负责人微笑先生。
"太精彩了，这是我听过最棒的《第五》。"
听见微笑先生的声音，已经迷迷糊糊、脚步踉跄的圭，倏地停住脚步，一脸正经却又呓语般地对微笑先生说道："明年的定期，我希望还是今天的《第五》。请和大家商量一下。"
"嗯嗯，我和你想到一块儿去了。"微笑先生回答。
圭脸上满足的表情只有我们这些相交甚久的人才能看出，而在外人看来他仍是端着张冷脸罢了。
圭点头，重新振作精神努力走向出租车停靠的后门。
原本一切顺利的，却不想在出口处遭遇伏兵。一群想亲眼见见（或拍下）圭舞台之下英姿的fan聚集在门口。
几百人（？）中年轻女性占大半，圭一出现"啊～～～"尖叫声以翻江倒海之势扑来，耳边到处都是激动地嚷嚷着要求签名的声音，不断有人想递上鲜花和礼物。
"不好意思，请让一让！桐之院先生累了。以后再签名！对不起，鲜花和礼物请交给工作人员！非常感谢！好，谢谢了！"
应对得到，我们俩总算平安无事地乘上了出租车。
车子行驶中，我不断地讲话，只希望圭能在到达饭店进入房间前的这十几分钟里维持清醒的意识。
拉着一个192公分、八成意识都飞走了的大男人穿过帝国饭店华丽的玄关大厅，这么丢脸的事一次都嫌多。
"你啊，一定要找个经纪人！一个能帮你安排日常事务，照顾你的经济人。一定要找。你有没有中意的人选？"
"............你就很好啊。"圭昏昏欲睡。
"除非我放弃职业小提琴家这条路。"我回答，"和Samson派来的经纪人不和，不就是因为对方不是日本人吗？如果真的找到这样的人你不会出尔反尔吧？我到觉得只要有能力谁都可以啦。"
"助理的话，我只希望是你。"
"啊，原来是『助理』呀，原来你不是想找经纪人呐。"
"如果能治好怪癖就好了，您也无需这么担心了。"
冷面男低声嘟囔。认识四年半，同居四年，他和我说话时仍用敬语。
你呀也真是的，非要满足你严苛的要求才行，否则绝不让别人靠近自己。也不想想你的要求有多难搞，我看唯一的人选也只剩伊泽先生了。
"啊，对了，要不要找个有管家资格的人试试看？在英国有专门培养管家的学校，好像也有日本籍的毕业生不是吗？"
"哦......"圭一副魂飞九天外的样子，情况不妙。
"司机先生，还要开多久？"
"穿过前面那个红绿灯就到帝国饭店了。"
OK，请再快一点。


一进房门，圭仿佛又有了精神似的。按惯例，和我交换『我回来了』与『欢迎回家』的吻，然后再次『昏迷』。
先脱掉他皱巴巴的裤子再解开上衣纽扣，把他放倒在床上之后再脱去费事的白背心，解开衬衫口子让他睡得舒服点。这家伙已经睡死过去了。为他盖上毛毯，轻吻他的嘴角，"晚安"。
呃............应该有替换的衣服吧......嗯，没问题。
"你好，是客房服务吗？我这里有几件衣服要熨烫一下。一套燕尾服，上下两件，明早之前要。好的，谢谢。"
明天的Matinee（日间公演）也是三点开始。
"叮咚"门铃响起，是客房服务，把需要熨烫的衣服交给服务人员后，今天的经纪人工作到此结束。总算啊，洗完澡就能睡觉了。
虽然现在毫无睡意，可要是倒不过时差，无法与当地时间同步的话明天就有的受了。
一流饭店必有一个大大的浴室，把大浴缸放满水，再浸泡其中，啊啊～～～极乐......哎呀，忘了给他脱袜子。待会儿出去时可不能忘了。
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出了浴室把该办的办完，又喝了杯啤酒增加睡意，爬上床却怎么也睡不着。干脆换个地方。
这里的床很大，即使圭躺在正中间，我也能在他身边挤出个位子。
相隔了一个月的再会，却只换来两个吻，我不由得贴近圭健美的身躯，感受着他的体温。自己当然会有反应，但圭一旦睡死就不会轻易醒来。在他身边就会觉得很安全，睡意涌来，好像只过了一会儿我就睡着了。


醒来时已是早上，发现自己正被人爱抚着，注意到我醒了，圭轻轻道了声"早上好"。
"嗯......你早。"
"感觉还是很累呐。"
"啊，早上起不来吗？"
"嗯，挣扎了一个小时。"
"真的？"
"骗你的。这一小时我一直看着你的睡脸忍耐自己的......"
"你干吗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正香我不忍心啊。"
"什么啊，最后还不是被你给吵醒了。"
"没办法，再不起来早餐时间就过了。"
"诶，现在几点了？你什么时候出门？"
我急忙找眼镜确认时间，六点刚过，圭十二点半才去音乐厅。
"明明还早嘛。"
"不早了，"圭说，"才见到分别了一个月的你却又要马上回到留守的生活，一想到这个就难过，怎么说也需要二、三个小时才能填饱我的欲望。"
"那不如索性等到晚上好了。"
我故意捉弄圭，理所当然被他驳回。然后--
"我等不了了。"说完就向我扑来。
"等、等一下。我要去洗手间。"
"啊，抱歉。请。"
解决完内急回到床上，"不好意思。"我说。
"没事。"
圭再次把我抱入怀中，吻我的同时逗弄着我半勃起的XX，我也，来回抚摸着圭健壮的胸膛，爱抚着他突起的乳头，套弄那怒张的某物。
"啊，悠季，悠季，悠季--"
"圭，圭，喜欢你，我爱你，啊-，哈--啊～～"
爱怜地轻抚彼此的肌肤，交叠缠绵着，恨不得把对方融入自己的体内，相贴的肌肤，暖暖的体温，愉悦地呻吟着............
圭修长的手指插入即将结合的地方，沾了润滑剂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运动，并不觉得疼，只是--
"你......自X过？"
圭轻声问道，我的脸"噌"地烧起来。
"这、这种事，怎么可能。"
"也就是说那个礼物--？"
"看一眼就扔柜子里了，永世封存。"
"那可是特别定做的呀。"
"居然去做那种东西，真不知道你是想怎么的。"
"当然是为了你我才鼓足勇气去做的。"
"闭嘴。我倒要问你，你是怎么把它弄得跟个真的似的。"
"啊，当然是用自己的手。敷上石膏定型也好，努力保持不动直到石膏凝固也好--"
"够、够了！"
这家伙怎么这么不知羞啊，我无力地埋进枕头。
说什么形状和你的那个很相似所以......谁会想和硅胶制品XO啊！
上月末，收到一件附了卡片的礼物，上面写着"迟了几天不好意思，这是我们身心结合纪念日的礼物"，我一边打开箱子一边想着回送什么礼物才好，也没多想就打开箱子，一看居然是那个东西。因为是装在桐木箱子里的，我只当是夫妻茶碗之类的东西，没想到居然是--。啊～～受不了，让我说什么好呢？幸好没在艾米里欧先生他们面前打开，老天保佑。
我心里直抱怨，圭专心地做着插入准备，而我已经按耐不住了。
"圭、圭，我......"
"可以吗？"
"嗯，进来吧。"
圭的XX"扑哧"一声插入我的身体，坚硬的XX填满了那里，无可替代的满足，那份极至甜美的快感让我不禁呻吟。
"啊啊.........在悠季的体内......"圭叹息般地轻声说道。
"还好吗？"
"嗯......光这样就让我有想射的欲望。"
"呵呵。那好啊，我无所谓。"
"那可不行呢。"
适应了最初缓慢的抽插，身体不由兴奋起来，被慢板的抽插点燃欲火的我又被急速的快板逼至绝境，致命的电流强烈地刺激着大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嗯、要、唔......射、射了！"
"......嗯！唔......嗯......"
圭长舒一口气，我急喘。
"悠季......悠季......"
圭捧着我的脸亲吻我的发丝，而我流连于他的锁骨。
满足感充斥全身，随着呼吸的调整回味那一丝丝逐渐淡去的余韵。
我说："昨夜的《第五》，精彩极了。"
"嗯......因为我找到了突破瓶颈的方法。"
"你啊，不服输，是个不招人喜欢的顽固分子，喜爱美丽事物的浪漫主义者。"
"你说的是贝多芬吧。"
"难道你不是那种人？"
"我先听听你的看法再回答好了。"
"噗，你这不等于承认了嘛。"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能和贝多芬相处愉快？"
"如果说你是贝多芬转世呢？继承前世的好工作，得到前世所没能得到的福报，这辈子投胎做了个英俊的有钱人家的公子，只可惜音乐才能没跟着一起带来。"
"与恋爱、结婚运不佳的前世不同，这辈子是个有幸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的幸福男人。"
"呵呵.........说得没错。"
"看来，我得试着完成第十交响曲呐。"
"说到这个，那之后你还有自己写曲吗？"
除了作为我生日礼物所呈献的曲子，以及专为富士见所写的练习曲之外，还有其他的作品吗？我没见他有写曲的动作，这两年来我们一直聚少离多。
"很久没写了呢。"圭沮丧地说道。
我忙安慰："你一直忙于公演，现在又是广受欢迎的超级明星，这也不能怪你。"
圭和国际市场最重量级的"Samson Music Records" 的总公司--被誉为世界古典乐界执牛耳的"Samson Music Agency"签订了经济契约，除了M响每月的定期公演外，每个月还有一、二次的以欧美为中心的海外乐团的客座演出。
虽然大部分是些不为日本人（包括我在内）所知的乐团，但以国际水平来讲那也是处于二、三流的，更有甚者是拥有深厚传统的知名乐团，指挥的同时还能相互学习、借鉴。
这些事，圭在为了减轻远距离恋爱的寂寞，而打电话聊天时有提过，正想着，感觉身体内的那个动了动。
"在想什么？"圭问。
"想你。下次的海外公演是在加拿大吧。New Year Concert？"
"嗯。原本打算和你一起过圣诞节的。"
"诶，你在罗马也有演出？"
"不是的，只是因为想见你而已。"
"可是，你年底还要指挥《第九》不是吗？"
"有后备的指挥呀。"
"难道你想放弃《第九》的演出？别说蠢话了！哼－"
我背过身轻哼，而充电完毕的圭的那个又有了反应，在我体内抽插起来，谈话结束。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六部二

（弹奏小提琴的弟子们） BY： 秋月扣/秋月透

四月一日（星期三）下午二点十五分。
和两年前去意大利留学时同样紧张，我降落在成田机场。
这次回来不是做短暂停留而是留学结束，正式归国。
同时也是回母校邦立音乐大学就任小提琴科新任讲师。
这也是我紧张的原因。
让我以大学讲师的身份教音大生......我必定要把从恩师福山老师那儿所受的熏陶授予我的学生们......一想到责任的重大我就胃痛，压力不断袭来。
小提琴科教授福山正夫推荐我就任讲师，身为弟子的我不能推辞，没有选择余地地默然拜领。
当然福山老师也是出于担心我这个四处打零工的学生而为我争取到了讲师位置，可一想到老师的期待（守村是音大的讲师了）就觉得负担承重。
更别说学生或其家长对我的要求了，对于"要把学生教育成职业水平的小提琴家"这个奋斗目标，现在的我真不知如何是好，如同五里雾般让人想哭。
即便如此还是得做......啊，怎么办............
通过入境处，取来行李，一路顺畅地过了海关往出口走去，满脑子想着"该怎么办"把来接机地那个男人完全抛至脑后。
搞得圭追上前来一把揪住自顾自往外走的我。
"悠季！"
直到被叫住，我转过头一看才想起圭有来接机。
"欢迎回来。是不是晕机了？"
对于担心我的温柔情人连一句"我回来"都不说而直接向他抱怨道："圭，怎么办？让我做大学讲师太勉强了吧。"
圭皱了皱极具男性化的眉道："先上车。"
我是守村悠季。今年二月满27岁，演奏小提琴。成绩平平地从邦立音乐大学小提琴科毕业后担任过高中临时音乐老师，在毕业两年后又重新燃起了成为职业演奏家的梦想向日本全音赛挑战并获得第三名。这大约是两年前的事了。
趁获得第三名的机会，得到大学时代的恩师福山正夫的推荐被有现代巨匠之称、定居罗马的名小提琴手艾米里欧•罗斯马丁收为内弟子（注：住老师家的那种），这两年以艾米里欧先生随从的身份在一旁学习。
就我自身而言学到了很多东西，不过当我正准备以职业身份展开演出活动时接到了福山老师的回国命令。
多半是因为那段时间我加入了Brilliant Orchestra，老师担心我从此会从事演员性质的活动，正好这时讲师的位子也准备好了，思量着让我过上脚踏实地的音乐家生活。当然，也是有意把我放在身边就近监督。
正好当时也知道我完成了艾米里欧先生内弟子的课程，理所当然地要求我回国。
在飞机上，我反复思索着艾米里欧先生在最后一堂课上所说的话，无法忘记。
............对最后的课题巴赫的《无伴奏组曲1号》老师给予"做的不错"的评价，上课结束后说是想听我拉的《雨之歌》，听一下第一乐章。
没什么准备突然演奏这许久没拉的曲子，心跳地厉害，试着拉了下，感觉一下子全回来了，心情愉悦地拉至终了。
艾米里欧先生也说："嗯，两年达到这水平即使让正夫来听也无话可说。你可以骄傲的荣归故里了。"
可之后............
"两年前，在正夫那儿听悠季的《雨之歌》觉得你只是个能发出温柔音色的孩子，当正夫拜托我‘不能留下这家伙吗？'时，说实话我觉得很为难。
在意大利满街都是像你这种程度的孩子，而想成为我弟子的更是多如繁星。可在那种情况下马上拒绝正夫实在是不礼貌，再说时间也不允许，于是在之后打电话回复正夫。
原想以今年排满了演奏会为由拒绝的，可正夫恳请我收下你，没办法暂时把你留了下来。
哎，亏得如此才能遇到你这么可爱的男孩子。"
也就是说艾米里欧先生之所以收我为内弟子并不是因为认可我的演奏而完全是看在福山老师为了我而低下头的请求，与此同时艾米里欧先生的知心话还在继续。
"话虽如此，当初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是，是，我当时做的确实没大脑。
"原想就这么回次日本的，可麻美她呀，‘老师对他很是期望，为了那孩子都低下头求你了。我这不是请求，但看在同为福山门下的前辈的我的面子上，哪怕试一次也好。'看吧，根本没法说要回去的事吧？要是麻美和我绝交我会头痛的呀。这事儿正夫可不知道。"
嗯............原来如此，那时麻美女士帮了我一把............
"你运气真好呐，悠季，既有好老师又有好前辈。"
在笑得温柔却语气认真的先生面前，我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对极其愚蠢、迟钝、不知感谢的自己进行深刻反省。
为了我的事究竟花了多少时间，麻烦了多少人。也让麻美女士操了不少心。还有得到了福山老师不少的关爱......其实老师们对我付出的牺牲、容忍、忍让我没意识到。在此之前一无所知的我从心底里涌动出感谢之情。
道不尽千言万语最终只能化为一句"万分感谢"，艾米里欧先生对这样的我说"别见外。"
"虽然当初不情愿，可现在想来幸好把你留了下来。脑子里想着‘还想再听一次！'，我喜欢悠季的音色。别忘了给麻美带礼物。"
我和先生约定一定会再回来看他。当然，为报两年的照顾之恩会带着礼物来的。
回忆结束又思量着过去的自己及今后的事，我从心底里觉得害怕。
我还没有能力教育别人。没有教育学生的资格。对我来说当讲师太困难了。
原想打个电话给福山老师，请他设法推掉讲师这件事。
不过，这是不可能成功的。当我拿起听筒正要拨号的刹那突然意识到在这事儿上老师为了我也许又向别人求情了吧。
两年前，老师看好我的将来性（可以这么说吧）硬是让我成为了艾米里欧先生的弟子。这次也必定是希望我能成为教师而为我争取到了讲师的位置，不会错的。
所以说我除了照着老师期望去努力之外没有其他能回报他们的。
再说艾米里欧先生不是也有这么说吗？得到老师和前辈的诸多照顾，身为弟子及后辈的我该好好报答才是。这是我唯一能回报他们的。
"悠季？悠季！"
圭大声呼喊的同时一把往回拉我的手，我傻傻地看着眼前不断穿行地汽车。
"即使太累了也麻烦你上了车再睡。"圭叱责道。
"对不起。"我揉了揉眼睛，"刚才在想些事情，那个－"
"是那辆车。"圭伸手一指。
"啊？"我看向圭，"难道你买车了？"
以颜色朴素的汽车而言这辆金属绿的轿车可是非常扎眼的，不可能是租来的吧。
"原本是想和你商量的，可这车不错，没理由拒绝接受。"说着打开后备箱，往里塞进我的旅行包。
"是别人送的礼物？"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询问道。
圭边打开后车门展示同样装备了小提琴专用的儿童座椅边说"没错，确切地说，是以试用的名义作为宣传用的无偿出借。"
我把收藏的珍贵瓜乃利放置在婴儿用的保护座上问道："送辆车子？这车到底哪儿来的？"
"制造商送的。"
"呃-............"
"我拍了个针对国内市场的CM，就这两周上映。"
"你参加演出了？这个车子的CM？"
"因为这广告是以高性能音响为卖点。"
"你究竟为什么要接下这广告？"
虽然拥有192身高及醒目的外表，可圭不是那种四处显摆的人。
我的恋人打开副驾驶车门时说："为了出名啊。"
"什么？"
正要座上车猛然回头，所幸头没有撞上门框。圭的笑容实在让人好笑。
"我想获得大家的注目这很让人意外吧。"
不，那笑容即使是笑也是苦笑。
"确实让人意外啦。"我说，"那当初接受Brilliant工作的本意也是为了出名？"
"悠季，安全带。"
"啊，哦--"
关上副驾驶车门，等到圭坐进驾驶席我继续说道："并不是说对在人们面前炫耀自己不好，只是直觉不像是你的作风。"
"上次Splash Cola的CM演出不得已接受了Samson Records的贩卖策略让我认识到了大众传媒的影响力。我想如果加上MHK音乐厅持站票的观众，富士见音乐厅的预算营运就没问题了。"
去年四月，得到全国第一的MHK交响乐团事隔许久的职位回复而就任常任指挥，另外还有成为跨国经纪人公司Samson Agency的金字招牌开始活跃于世界各地的年轻有为的天才指挥......桐之院圭说着让人不明所以的解释。
我反问："你说的是富士见音乐厅？"
"没错，不过这还只是个临时名称。"
比我小半年（缺3天）的桐之院大老爷发动引擎开车并开始他的长篇大论。
"富士见专用练习场的建设已经开始筹划了，由于隔音和音响在建造时需要格外小心，所以索性连演奏厅也一起规划进去，到时要用的话会很方便。
从土地的面积来看观众席最多只能占50％，可以做小演奏厅，但富士见定演得去别处借礼堂。不过倒是很适合做你定期独奏会或室内音乐会的场地。当然，音乐厅还是以富士见的使用为优先，不过空着的时候可以把它出借，那块地是音乐家们的活动据点。"
"等一下，等一下"我打断圭口若悬河的说明，"那个，真的要建练习场？"我确认道。
距离上次提起这件事已过了三年，之后一直处于休眠状态。
练习场是为富士见......富士见市民交响乐团（别名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建的，如果真能实现，富士见会是日本唯一一个（也许吧）拥有专用练习场的业余乐团。
顺便一提，圭是富士见的常任指挥，我是原首席的名誉团员。
"那是当然。"圭用一副（事到如今怎么还问）的口气回答，"资金正顺利地筹集着，现在已经有2千万了。"圭突然告知这让人惊讶的消息。
"什么时候的事？"
"从去年开始，把演出费、其他收入的一半存了起来。"
"我完全不知道。"
"对不起。"
"啊，不是的，我不是在指责什么。"
"为建设和管理运营有考虑设立法人，不过还在研究当中。"
"嗯～"
"估计最迟三年内就能开工。"
"这么快？！"
"具体时间还得看资金情况。"
"那个，要不要募集资金？即使加上我的工资也不够吧。"
虽然还没问过讲师的工资有多少，大概不会和临时老师的有太大差别。不，不是全职的话也许会更低。
"资金筹措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事情。"圭补充道："暂时还是专心想想怎么适应新环境为好。"
说得也是，大学讲师呢～～啊啊，不行了！......只好去和福山老师商量下。
一下决定，人也稍许安定了些。
音量虽轻但还是可以听出播放的是圭的《第七》。没想到汽车音响还能有这么好的音色。
"这个是在贝桑松时的演奏？"我试着问。
"不是。这是今年二月M响定期公演的演奏。"
"M响，是这种音？"
"变化很大吧？"
"嗯，该怎么说呢............变的浪漫了？"
"这是我的光荣。"
"想要听现场版的呐。"我说，（啊，对了）我突然想到，"现在开始每个月都可以去听你的现场演奏了呢。"
嗯，没错，没错。
"得先去查下音乐会日程表。"
"无论什么时候来听都没问题，保证有你的位子。"
"诶，有这种事？"
"MHK音乐厅一楼C10排12号是你的指定座位。"
"如果给了定期会员怎么办？"
MHK有制度在成为会员后全年中会挑出某几个季度，在此期间确保会员有席位。
不过圭又继续说道："还有中央音乐厅一楼10排16号，二楼15排13号都是给你准备的。"
"等等，你该不会把所有的会员席都包了吧？"
"我原本是想只挑出有我的节目，可不指定全季的话拿不到位子。"
"............全部都是S席（注：即价钱最贵，位置最好的位子）呢。"
"没错，而且订的是双人座，我们可以一起去听招聘指挥的演出。"
啊............嗯............
"我是很高兴啦，不过每月三场也太......订到了这么难得的位子我却没法去。"
"真是冷淡。"圭说。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发觉圭生气了。
哎......在终于从远距离分居生活中解放的纪念日里我的态度确实冷淡了点。
"对不起。"我道歉，"我满脑子讲师的事，担心能否顺利工作。对于从艾米里欧先生那里内弟子课程结束以及隔了两年再次和你一起生活的事一点喜悦的感觉都没有。我糟透了。"
"我是开玩笑的。"圭一改刚才的表情面带笑容地说，"今天是愚人节。"
"那你刚才说的话也是骗人的？富士见练习场、音乐厅的位子？"
"那个不是玩笑。"
回答时响起意外的声音，圭突然放缓速度一个大转弯开进街头便利店的停车场，车停了下来。
我以为是要解开安全带去买东西，没想到圭转身面对我一抹苦笑道："总算你也想起我的事来了，我安心了。"
我们俩四目相对，说起来我都没怎么好好看过圭的脸。自Brilliant工作结束在纽约分别以来，相隔四十天的再次相会。
啊啊，圭仍旧是个体贴的男人呐，遇到烦心事会加油鼓劲，在我的心之一隅落下了他的痕迹，恋爱之情又重新燃起。
"别讽刺我了，我道歉。"
"你出机场大厅的时候眼里完全没我吧？"
"嗯，对不起，我一时忘记了。"
"一时忘记了............"
看到圭哀怨地低声自语我不敢正面以对，（完了，说得太直白）后悔地想着，赶忙抚慰。
"真的对不起。"我不着痕迹地观察圭的表情，一只手搭在他的膝盖上。
"这个......"说出来让人不好意思，想认真地kiss的，可给安全带绊住不幸失败。
"啊－那个－"
我心急地想要解开安全带，看到突然有人从店里走出来赶忙缩回身子。
圭失笑。
"对不起，那个，有人过来了。"我说。
"好吧，我们回家继续。"圭笑言，又加了句"一个kiss就想打发我可不行。"
嗯－
"............你正生气着呢。理当如此，不过......"
"事情就这么定了。"
"什么呀，这种事。"
"那个要好好service下。"
"知道了，我会的。四十天的份一齐补足。"
"那就请立个契约吧。"
"啊--............"
周围没人。也没人......从店里望向这边。马路上来自行进中的车子的视线不用担心。
"那好，呃－。"
还是开不了口，我伸手揽过圭的脖子，回家后尽力service的约定kiss，我吻上圭的唇。圭要求的作为首付款的deep kiss，我一碰到圭身体就开始燃烧，手不由得爬到圭的那里爱抚起来............
接吻的间隙混杂着彼此的呻吟，圭握住我的手轻声说道。
"很抱歉，但不得不暂停一下。"
太糟了！天还亮着，在车里做什么事搞不好会被人看见！
"嗯，嗯～，对不起。"
"如果你真想在这里做完我也是很期待的。"
"说，说什么傻话。"
"没错，我就是傻瓜。要我无视你妩媚的样子，别开玩笑了。我们现在马上回家，安全带你一定要系牢。"
"超速驾驶可别被警察逮住。"
"当然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可不是我情愿的，我会尽量安全驾驶。"
圭说完，换档，瞄了眼后视镜，以恐怖姿态向后倒车。冲着弯角，汽车以让人冒冷汗之姿在车流的缝隙间飞速穿行。


从成田机场到富士见三丁目的家即使首都高速公路畅通也需要两个多小时，圭一路飞驰只用了两小时不到的时间就到达目的地。
从国道、支道再进入小马路就是我们俩的家。在门与玄关之间的庭院的一角新造了个车库，圭熟练地向后倒车开进车库。
和庶民家的铝质支柱、他喜龙（注：某种塑料）房顶的车库不同，这车库三面墙都铺上了墙砖，屋顶是砖砌构的，这些东西一定花了不少钱。
圭下车，环视了一圈这间如小屋般大小的车库说道："因为是要和主屋的风格统一，所以装修的还不错吧？"
"要是和你吵架离家出走，这里倒是个住人的好地方。"
"刚到家，请别说离家出走这种不吉利的话。"圭皱眉说道顺带把行李从后备箱中取了出来。
"那个，卷帘门是自动的？"
"手动的。"
"说来这车还真高呐。"
从车库到玄关的小路也是砖铺成的，圭一路提着行李。
走进屋，圭顺手锁门。先向光一郎的画像道安，接着是和圭的ceremony kiss。
"开热水器吗？或者泡澡？"
圭抱住我在耳边低语。
现在是傍晚时分。天却还亮着。
"淋浴就可以了。"
我轻声回答，圭以保护的姿态搂上我的腰。
"行李待会儿再搬上去。"
"嗯。"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件事必须得做。
"圭，抱歉，能给我点时间吗？"
"嗯，那当然了。"
圭点头，好像以为我是要去厕所。
我走进厨房拿起电话听筒。
"要打电话？"圭很是意外地问道。
"是，打给艾米里欧先生和福山老师向他们报平安。"
"不能明天再打吗？"
"嗯～，只要一点时间就行啦。本来想在成田就打电话的，但那会儿正精神恍惚着不在状态。对不起啦。"
说完马上拨打艾里米欧先生家的电话号码。接电话的是麻美夫人，告诉她我已平安到家，谢谢她之前的诸多照顾，并问道老师是否不在家，"先生回来之后我会再打电话过来，麻烦夫人帮我转达一下。"这么拜托着夫人。
之后又打电话给福山老师，因为老师不在家，就向师母报告自己已经回家，明天会再打电话问候老师，又问什么时候打过去比较方便。今天有点晚了，明早会再打，等对方挂断电话后我才放下听筒。
现在大学正放春假，十点过后打过去比较好吧。
我转过头，圭扑克脸下隐忍着强烈的不快，这个极任性的男人正心情不爽中。
不过被人两次这么忽视对待心情确实..................
"对不起啦。"
我道歉道，在他紧闭的唇间递上赔罪的吻。
"给老师的问候是不能缺的，对吧？别不高兴了。"
"我哪里有不高兴。"
圭虎着脸说着大谎，我忍住笑手搂上他的脖子。
"你这张脸哪里没不高兴啦？眼角上挑，嘴巴是八字型的。"
虽然面上笑着吻上那个"八"字嘴，但心里却开始不安、心悸。
圭真的生我的气了？我这种有老师的弟子总有个明确的优先顺序，如果圭明白的话就能给老师打电话了？我弄错顺序了？也许吧。亲密关系的人之间也需要问候的。说到亲密............
我重整旗鼓，圈住圭的脖子想把他拉近我身边，没想到他反倒抱住我的腰使劲拉过我的身体，松了口气的我开口。
"真的对不起，我没打算无视你的，真的没有。我只是想问候一下给我颇多照顾的老师们。"
"STOP。"
"我选的时间是不恰当，这点我有反省，真的。可是............"
"别说了。"
伴随着亲吻的细语，圭的男中音带着甜蜜的劝解，但这不是他的真心话。Kiss也不如往常般热烈。圭心里的疙瘩还是没解开。
一瞬间顿悟，我感到让人后背发凉的危机感。
被圭讨厌了？！怎么办才好！
无法开口说出的焦躁，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做什么，我紧紧揪住圭的身体。
完了，我完了。你万般高兴的期待着我的回国，可我却只注意自己的事情，也没顾虑到你的心情。
虽然无视你的事实已经造成，可我原本没打算这样的，我该好好解释一下以平复圭的怒火，也许是我没有认真道歉才使得你生气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圭紧闭着双唇离开我，掺杂着苦笑说："我没有欺负你到让你哭的程度吧？"
痛苦地呼吸，鼻子塞住，要流泪了。猛抽鼻涕，我回答。
"对不起，我真的有反省。那种冷淡的亲吻，你打我好了。"
"打你也没问题？"
"嗯，嗯-，无论做什么都可以，我保证。"
"一定要我说这只是一个任性男趁着愚人节的一点作弄你才能接受吗，不这么说你就不会安心是吗？"
说的什么呀。
"没事的话我要去二楼了。"
"嗯。"
"小提琴呢？"
"啊－"
"虽然是在家里，但也不能粗心的放在厨房里。"
"嗯。"
取来因打电话而放在桌上的小提琴，拎在手上。
我们俩人相互依偎着走上楼，进入房间。
"把小提琴给我。"
"好，谢谢。"
圭祖父在战前作为别墅建造的石质洋房在被我们借来后圭没做多少改变，只是在二楼卧房加了个浴室。
把小提琴盒递给圭我进入浴室，十六个小时紧张飞行所流的汗，期待圭的爱抚连脚趾缝都仔细地清洗了一遍。
只裹了条浴巾我就回到卧房，房里窗帘已被拉上，床罩也被去掉了，放在玄关的行李也拿了上来，圭却不在。
不过走廊里马上响起了足音，推门而入的圭手上搭着餐巾，拿着香槟和玻璃杯。
"喝点解解渴怎么样？"
圭问我，我点头同意。心里还留着刚才的胆怯，无法开口说话。
我坐在床上接过玻璃杯，圭在我边上坐下，等到圭把自己的杯子也倒满香槟，干杯。
"欢迎回家，悠季。这一天我等了好久。"
圭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说道，我也笑着回答。
"虽然没有毕业证书，但暂时是告一段落了。之前长久的不在家，但现在我回来了。"
"当"的相互碰杯，微笑相对，祝福对方一干而尽，香槟虽冷但喝着很甜。
"再来一杯？"
"好。"
看着为我续杯的圭的侧脸，我真正感受到圭的谅解，这回我是真的安心了。
由于匆忙回国，直到昨天都过着接二连三拜访、采购礼物、打包行李这样地忙碌生活，而从明天开始又得要四处拜访，为准备新生活而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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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季？晚饭吃吗？"
"嗯............等会儿做。"
"没关系，我已经做好了。"
"............做饭............让我先休息一下。"
"已经准备好了，快起来。"
"嗯，不好意思............"
晚上九点圭叫我起床，厨房桌上放着如怀石大餐般的丰盛和食。
"呜哇，这些全部是你做的？"
"不是，米饭、烧烤和天妇罗是我的作品。生鱼片和小钵料理是‘富士见'外送的。"
"哦～.........啊，这个天妇罗是甜醋炸的吧，嗯，好吃。"
"这样吗？"
圭点点头，脸上欣喜的表情在外面是绝对看不到的。因为天才指挥桐之院圭不管遇到什么事，那张面无表情、若无其事的扑克脸是他的正字标记。
"嗯。做的比我还好呢。"
"能得到你的夸奖是我的荣幸。"
我微笑，拿起筷子开始更进一步的谈话。
"你那么忙，还自己做饭？"
"在外面吃腻了，而且做饭也能转换心情。"
"那，以后我们轮流做饭怎么样？"
之前全部是我做的，但随着圭学会料理，早餐也就由圭来做，不过晚饭还是我在做。
"没问题，想要吃什么就说，也接受点餐。"
"哎，让世界级的明星指挥家做晚饭，实在是奢侈至极。"
圭还准备了热酒，隔了许久再喝的日本酒，无上美味。
"说起来，你经纪人的事怎么样了？"
"啊，那个，之前在电话里说了一半是吧。不过我是想要特别的经纪人。"
"宅岛不好吗？"
就任经纪人的宅岛君是圭高中时代的同学，和我是在Brilliant工作时认识的。因为一起合宿的关系彼此了解，是个有才能的人。
"像我还没经纪人呐。"
"事实上已经有这个动向了。"
"我的？"
"演出过后来过几个."
"骗人，怎么回事？"
"Brilliant美貌的首席可是非常有名的。"
"谁美啦。"
"富士见的诸位女士这么说的。"
"对了，对了，富士见那儿怎么办好？首席轮流当呢，从五十岚到新田加寿美。"
"这事儿又回到老样子了。"
"咦，是这样吗？"
"新田坚持说只有在五十岚君缺席的情况下才代理首席。结果就成了有正副两位首席这样了。"
哎，这种事也能理解。两个人都是社会人士，当然是以工作为优先。
"如果你重新担任首席的话，我和富士见的各位可是大大地欢迎。"
嗯，我正想谈这件事。
"啊－............这事并非没想过，只是大学的工作情况现在还不清楚。大概除了上一周的课以外也没其他特别安排。而且与高中临时老师相比能有更多的空闲时间呢。"
"教几个学生？"
"还不知道。"我回答。
"明天如果去福山老师家拜访的话可以问一下详细情形。
还有暑假的时候要去艾米里欧先生那儿上课。
夫妇俩一直把我送到机场。虽然最后是笑着送别我的，不过先生真的是位重情义的人呢。
我们约定了每年我都会去拜访一次。暑假去罗马成了例行活动，看来得和宅岛君说一声。"
"到时想和你一起去。"圭带着怀念的眼神说道。
"你也会受人疼爱的。"
"是啊，被艾米里欧爸爸的宽大人格救赎了。"
啊............那事对圭说行吗？不，还是该说吧。
"那个啊，也大大地托了麻美夫人的福。得到了不少帮助。艾米里欧先生跟我说过。"
"是嘛？"
虽这么说着，但圭好像不太明白的样子，我又补充道："不论先生还是夫人真的给了我很多帮助。这份人情让人心里难安。"
圭依旧不高兴的样子，于是我换了个话题。
"纪念照片已经拍好了。我想花点钱用它来装饰钢琴房，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回答道，圭故意装出一副不需要了解的表情，于是我向他说明理由。
"我和艾米里欧先生的双人照也要放在钢琴房里。"
"咳"的噎住，"难道我的嫉妒心就那么重？"圭抗议道，真是个孩子般的吃醋男。
"我吃完了。把这里收拾下吧。"
"好，你累吗？"
"刚才有睡过，没问题的。倒是你需要休息下。"
"要泡个澡吗？"
"今晚不了。"
已经冲过两次澡了。
我开始收拾碗筷，圭也在一边帮忙，我们俩肩并肩洗着碗。我洗，圭擦。
"我说，"
"是？"
"嗯～............今晚开始我们两人再次一起生活了。"
"是啊。"
我俩停下手边的活儿轻轻地吻了对方，不好意思于这样的自己，又重新开始手上的工作。

第二天早上，我本该到十点打电话给福山老师的，没想到却在八点半接到老师打来的电话。
"喂喂，"
听到老师的声音我吓了一跳，"早，早上好，我是守村。"
"哦，回来啦。"听上去老师心情不错。
"是的，昨天回来的。今天想拜访老师顺便把麻美夫人让我带来的东西交给您，您看方便吗？"
"哦哦，麻美送的礼物以后送来也行。放个一二天不会坏吧。十点半有教授会，那么............你九点半到大学的教师办公室来。"
"九点半是吗？非常感谢您的通知。"
"因为要把你介绍给校长，到时穿正式点的衣服来。"
"我明白了。请多关照。"
挂上电话，（哇～～）的感叹下，和校长会面，紧张～。
不管怎么说今天的行程定了下来。先去大学，然后去弦道先生那儿。
我再次拿起电话，拨打弦道先生家的电话。
"你好，我是小田。"接电话的是夫人。
"早上好，这么早打电话过来真是不好意思。我是蒙您照顾的守村。"
"哎呀，是守村先生！早上好，回国了吗？"
"是的，昨天回国的。所以马上给您打电话，我想问一下能否去府上拜访，以及调整下我的弓？今天下午可以吗？"
夫人用手捂着话筒，但能听到夫人和她丈夫的交谈，"喂，喂，"，不久传来夫人的呼声。
"是。"
"下午二点之前或者四点以后我先生在家。"
"啊............"
怎么办呢？两点之前的话就得约在一点钟。
"我四点半来拜访可以吗？"
今天是富士见的练习日，七点过后去露个脸就行，但是大学那里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约下午一点有点冒险。
"四点半是吧。我知道了，等待你的到来。"
"麻烦您了。"
弦道先生的工作速度非常快，修整完弓拿到手大概能赶上富士见练习。
电话桌前的墙壁上贴着挂历，圭的字迹。昨天的日期下写的是"悠季，归国15：00"还在上面画了个圈，今天这栏写的是"M练13：00"，角落里有个"富"字............大概是M响练习时间的意思把。圭是一点上班，"富"是富士见的意思。
我把自己的日程表也写了上去。"9：00大学，16：30小田家，富"。
哈哈哈，字超出边框了。要写两人的日程表这个框还是小了点。
二楼传来了圭下楼的脚步声，"早上好。"男中音说道。
出现在厨房门口的圭穿着浴衣顶着乱糟糟的头发。难道圭不冷吗？今天早上还是有点凉的吧？
"早上好。饭是之前做好了的，味噌汤还在煮。我九点要去大学见老师，马上就要出门。"
"对了，下午还要去修整弓呢。"
圭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瞄了一眼挂历点点头问："晚饭有什么打算？"
"到时看时间再说吧。从富士见回来再做饭的话太晚了。啊－不过，吃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不如在车站前的‘富士见'会合怎么样？富士见那儿八点到也没问题吧。"
圭提议要在小料理‘富士见'吃晚饭。
"嗯～......估计在你练习开始前拜访就该结束了吧"
"那预定七点半到富士见怎么样？"
"也就是说和你一起进门？"
"没错。"
"会被川岛小姐揶揄的哟。"
我笑着回答："没问题。"
"七点左右能去，大概。"
"我最晚七点四十分到。"
"嗯。照理说不可能晚的，要是有个万一，我们在富士见碰头。"
就这样约定成立。

八点半稍过我出门去车站，途中无意中三次看到那张海报。作为Brillint乐团首席演出的CM，Splash Cola的宣传海报。
自动贩卖机上贴了一张，原便利店现在是酒屋的玻璃墙上一张，还有车站前商店边上一张。
自己出现在海报上让人羞怯，不由得转移视线，不巧正对上车站前商店边上贴的那张。贴在面向售票处一侧的那张，在买好票走向轧机口时我来了个面对面。
我傻傻地盯着这张海报，海报上使用的场景与在美国看到的或是欧洲版都不一样。纵向分割成四个细长画面，最右边是圭指挥时的姿态，最左边是我独奏的照片。然后中间这两张右边的是圭一口牛饮饮料的镜头，左边是我半闭着眼，空可乐瓶离开嘴的那瞬间，哇～啊～！
尽管如此，可让人吓晕的是从后面传来的............
"啊，你看，你看，那个海报是新换的呢。"
"以？哇～，好H啊～"
听到那两个说着什么的女孩子的声音，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讨厌，说这样色色的话。"
"圣美是同人女啊～"
边说边笑从我身边走过的两人提着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乐器盒的盒子以及行李（一个是圆号，还有一个好像是长笛），运气不好的话是我就职地方的学生！要是在教学楼碰到怎么办？
听到车站传来《电车即将到站》的自动广播，我慌忙向轧机口走去。可是在通过轧机口拿到车票往站台跑去时，再次发现海报。居然还是两张贴在一起比商店更大开本的那种。
要命的是，刚才那两个女孩子正眺望这海报。
我暗自祈祷着她们别回头，急忙从两人背后溜过。
"哎，我想要这张海报呢～"
听到这话，不敢回头。
电车进站，一波波人潮下车的同时发车的铃声响起。直到第二辆车驶来我才死心的上车，突然发现她们俩从旁边的门口上车我急忙背过身去。
阿－门，阿－门！千万别是邦立的学生。
祈祷无效，在通往大学的路上，我装作没看到前面走的两人低头自顾自走着。
现在这副样子不行，得做点改变。换副太阳镜怎么样？可是买有度数的太阳镜的钱............
（只能拜托圭了呐）我想，（发薪日前先借着）我又想到。虽然讲师的薪水有多少还是问题，不过也可以学圭分期付款不是吗。

（～￣▽￣～）（～￣▽￣～）（～￣▽￣～）
当我到达教官（在国立学校或研究所等室从事研究、教育工作的公务员）室时福山老师正巧不在。在走廊里等候时，但凡有老师来都有问候"早上好"。教官室是为教授和副教授而准备的，讲师另有安排。
在离约定的九点半差五分时，福山老师出现了。
"早上好。"
我走上前去，老师以挑剔的目光检视完我的衣着后说："还没问候过吧？"指的是对其他老师的就职寒暄。
"是的。我想由老师您介绍之后再寒暄比较好。"
"名片还没印吧？"
呃......是啊，还得印名片。
"是，实在很抱歉。"
"连络地就写大学。"
被老师这么要求，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好的。"
"好像这里的生协（注：消费生活协同会的简称，以提高国民生活的安定和文化生活为目的）也贴了你的海报。"
哇！
"你可是个名人了呢。"老师讽刺地说。
我面红耳赤地低着头走进房间。
进入教官室老师马上开始介绍在场的各位。
"安孙子老师，这是新来的讲师守村。"
快到退休年龄的安孙子教授曾在担任学期测验的考官时见过。
"我是93年毕业的守村悠季。"我说道，"这次承蒙福山老师的推荐以讲师的身份重回母校。很紧张，但是我会全力以赴的。"
"安孙子老师还是小提琴科的主任教授。"福山老师补充说明。
"我还有许多不足之处，请多多指教。"
第二个介绍的胜山副教授，第三个多田副教授都是在学生时代就见过的，但第四个女副教授则是第一次见面。不对，也许在哪儿见过。总觉得很眼熟。
"纲岛老师。"福山老师招呼道，"这是新来的讲师守村。从大学时代开始就是我门下的学生，近两年跟随意大利的罗斯马丁先生学习。期间也有所长进，离开大学后获得过日音赛的第三名，在意大利也得过二三个小奖，不过他还是个新手。今后请您多多关照。"
随后老师对我介绍说："这位是纲岛透子副教授。安孙子老师的学生，之前曾在其他大学的附属音高、桐朋、武藏野担任讲师，今年开始成为邦立的副教授。你（注：kimi 对晚辈的一种爱称）一定要好好向纲岛副教授学习。"
对你（kimi）这听不惯的叫法讶异地眨眨眼，向这位大约四十多岁的新任副教授寒暄。也许是因为大家对纲岛老师不熟的关系，老师在向我详细介绍的同时也是介绍给其他老师听。
日后，胜山副教授有问我"拿手的是不是帕格尼尼？"。或许因为我是被称为帕格尼尼再世的艾米里欧先生的弟子吧。"不，我擅长的是巴赫。"我这样回答，副教授像是不满似的哼了声，我在想是不是要告诉副教授我曾得过帕格尼尼比赛的金奖，还是不说比较好吧。在讲师休息室的茶话时间对前辈们说了这段小插曲，然后被前辈告知"胜山老师在争取名额的竞赛中输给了福山老师，所以对老师很不满呐。在那人面前还是别说自夸的话为好。"
这份有益的忠告我牢记在心。

寒暄结束，福山老师带着我去见事务所的事务长。
"这是守村悠季。之前在我这儿所以来晚了，给您添麻烦了。"
脸上稍稍露出不高兴，苦瓜脸的小个子事务长说："麻烦事先知会下负责人。"，点点头后又问："是要在教授会上介绍吗？"
"是的，麻烦您了。"老师回答。
事务长哀叹的垂下肩，对就近桌子的女事务员说道："领他到新进人员的休息室去。"
（切，麻烦）女事务员把这种不高兴隐藏在公式化的笑容下起身带路，"这～边～请～"
"告辞了。"向老师和事务长点头行礼，随即跟在女事务员身后，我再次体验了把初出茅庐的新生进入大学时的那种不安感。
虽然有四年的学生生活，可没机会了解教职员的组织体制及内部氛围，完全是踏入新天地的心情。再说我要是失败的话必定会给福山老师脸上抹黑的。虽然能发挥在学校担任临时老师的经验，可高中和大学的体系是完全不同的，人际关系也大不一样............
啊啊～紧张！
"那个－"招呼走在前面的事务员小姐。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在教授会上作为介绍的曲子演奏............"
"大概吧，可能有可能没有。"
被冷冰冰的"大概"档了回去，事务员小姐走进开着门的房间。
"主任～，这位是小提琴科的新进讲师～"
事务员小姐出声招呼，（罗登麦尔女士！）在她转过头的那瞬我突然这么觉得，对方是位挽着发髻的中年妇女。
随意地扫视了我们一眼，和书上描写地一样，稍稍牵起唇角公式化地笑道："我是事务局教务处主任山田和子。专门解决教师们问题的人，无论是咨询、商谈、还是私事都可以找我。"
逐字逐句用力的说话方式越来越加强了她严格、高压的女教师印象。
"我是任职小提琴科的讲师守村。请多多关照。"
对低着头的我快速说道："是福山教授的弟子呢。听说今天的教授会可能赶不上。在介绍完新讲师之后有个面向你们的说明会，你参加为好。"
"是，我明白了。我会出席的。"
"那么请座那儿等待。"
由两张桌子拼成的会议用长桌，周围放置了榻榻米椅子的等待区，山田女士指的好像就是这些空座位。
桌子周围大约坐着十来人，个个沉默不语，罗登麦尔女士也不言语，屋子里又回到了让人压抑的寂静中。
我走到靠近自己的椅子边，对两边致歉"打扰了"之后坐下，右侧的女子含糊地点头回礼，左侧的男子则无视于我。
紧张的不只我一个吧。
正对面墙壁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是10：02。教授会已经开始了。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过去了。我开始厌倦于这种毫无成果的静默。哪里是毫无成果，根本就是浪费时间不是吗？为了更早地熟识这个新的职场有必要收集相关情报。
在这所有人都一个劲儿沉默的情况下离席是需要勇气的，不过只要踏出一步，之后就仅是实现目标了。
我向站在墙边一脸自习课监管老师表情的女士那儿走去。
"山田主任。"我以寻问的口气说道。
"有什么事吗？"
"能否请教下教授会的流程？"
"你要是想知道还要等多久的话很抱歉，我无法预测。"
"这只是其中之一，啊－我想知道大学的组织接构可以吗？坦率地讲，我想知道‘教授会'是什么？"
不知谁嗤笑了声，哼，哼，我这叫不耻下问。
"毕业审查会我知道，不过只有学生时的经验，其它的......"
"今天的教授会可以说是年度的第一次碰头会呢。"
罗登麦尔女士没有嘲笑我无知的微微一笑，"会议上要介绍新成为教授或副教授的老师及新招募的名誉教授，再介绍下各学科的学科部长并致词。当然了，一开始是校长和理事长的致词。"
原来是这样，所以很难猜测时间。
"按往年的流程来看，在介绍完学科部长及致完词后是与新近讲师们的初次会面，再之后是预算案及全年活动安排的传达。
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是的，完全明白了，非常感谢。"
"像这种整个大学范围内的教授会一年仅有一次。不过有重大时间发生话的例外。在这之后还有由学科部长召开的学部会议或者由理事会运作的会议等等。入学考试的选考会及毕业审查会由器乐学科各自负责。"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还有这所大学没有一般意思上教职员会。俗称的互助会是有，不过和工会是完全不同的。"
罗登麦尔女士好像很喜欢这样的演说，脸上写着（还有其他问题吗），我回应她的期盼。
"这个在说明会会讲，不过还是想问下，讲师用的教官室......"
"没有特别为讲师准备的教官室。"罗登麦尔女士回答，"休息室在教学楼一楼，那里可以自由使用。"
"啊......那么，私人的储藏柜？"
"这种要求经常会被提到，不过......。"
看来是不可能实现了。
"也就是说私人物品要随身携带咯。在什么情况下可以代为保管乐器？"
"工作时间可以由教务处事务室保管一小时，不过并不是放在保险箱中，还有没上过保险的乐器我们谢绝保管。"
弦乐器怎么也是几千万的东西。从一开始就说明不承担责任，对大学而言是妥当的吧。
"那个......"桌边有个女子举手。
"我也有问题想问，可以吗？"
啊，请，请。
"谢谢。"女子向山田女士道谢，我回到桌边。
"是关于从图书馆借总谱的事，听说对讲师好像有特别的限制。"
她的问题是这么给予回答的，"非常抱歉，图书馆的事请向图书馆咨询。"
询问以失败告终。
她不满地陷入沉默，别扭的寂静又回来了。
时钟指向十点四十分。
又过了十分钟，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事务员模样的中年男子推开门。
罗登麦尔女士迎了上去，三言两语之后回头对我们说："各位请跟我来。"
我们成群地跟在女士身后行走于廊间进入楼上的大教室。
见到定额百二十人的教室被坐满了大半很是惊讶。仅仅教授和副教授就有这么多人？
之后听闻必修的副科钢琴也在其中，钢琴科人口众多。教授二十名，副教授二十五名，讲师九十名，吓人呐。
我们这些新人（男六人，女三人，共计九人）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等待出场，按山田女士的指示一个接一个的向前走去。
带乐器来的只有我一个，也不知道放在椅子上妥不妥当，最后还是把小提琴放在了桌子上。啊啊，左腋终于舒服了。
"接下来介绍从今年开始在籍的各位新任讲师。钢琴科的相泽睦美老师。"
站我边上的女子战战兢兢地向前迈了一步。
"我是相泽睦美，今后请多多关照。"
紧张地低下头退回原地。
"同样是钢琴科的植松顺二老师。"
"我是植松。还是个新人，请多关照。"
这个大声说话的人就是无视我excuse me的家伙。如果不用和钢琴科有来往就好了。
这之后还是钢琴科，九个人中占了七个。不愧为人口大户啊。
"接下来是小提琴科。"
啊，轮到我了。
右脚已经准备踏出，可是......
"北岛万里子老师。"
啊，幸亏没踏出去！
肩膀晃了下，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冷静下来）我对自己说。这次不是，下一个就轮到我了，我深深地吸了口气。
"同样是小提琴科地守村悠季老师。"
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名字，往前一步说道："我是守村悠季。还是个新人，不过我会全力以赴的，今后请多多关照。"
用稳健的嗓音准确无误地说完这刻在脑海中的话语，长舒一口气回到原位。不管怎么说福山老师在前面盯着呢。
（～￣▽￣～）（～￣▽￣～）（～￣▽￣～）（～￣▽￣～）
"请各位讲师的老师们多多指导这些新近人员，拜托了。"
司仪致完结束词，全体人员鞠躬行礼，然后依次回到教师后排。山田主任开门等待，我们就这样离开大教室回到之前的地方。
"啊～，紧张死了～"
"就是啊，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大家一放松话就多了起来，乘着女士们聊天之际钢琴科的人开始交换各自消息。
"唉，是后辈吧？我是九二年毕业的，多多关照吧。"
"毕业演奏会上弹的是《英雄》对吧，我还记得哦～！原本我也是要参加的，可惜正好赶上特别演出。是，东音的第二名。"
"咦，蒲原门下？我是河内山门下。蒲原教授非常有名，河内山老师也不差。"
虽然我也有和成为同事的北岛女士聊过几句，但她好像不太喜欢说话的样子，多少有点尴尬。
山田主任开始分发文件，聊天结束。
"好了，说明会现在开始。请看说明资料第一页。首先是讲师登记与任用契约书，还没提交文件的人请抓紧时间。
提交时还需要的文件有户口本、户籍抄本（注：户籍中仅当事人那部分资料）、二张护照尺寸的照片、工资存入的委托书。"
等等等等有关事务手续的说明持续进行，现在轮到学生的全年安排。
哇，五号就是入学式。六号星期一是新生的个人鉴定。必修申请是七号到十五号......很多都是必修科目，选修课的选择余地实在太少。
在学期考试日程与课题曲一栏的红线上写了个check。
应该不会让我带高年级学生吧。估计也就一二个一年级学生。
附带一提，我们讲师的工资按契约书上"讲师工资"这项来看一节课8000元不含税......也就是说一个学生一个月四节课的话有三万二千元的收入（扣去10％的所得税）......不过交通费之类的津贴貌似没有。看来不打工应付不了日常生活。
手里翻着资料胡思乱想，忽然发现了点名簿。在名簿第二页有讲师所带学生的名字与年级。我名字旁边有五个学生姓名。
五人的人数在我意料之外，吓了一跳，我立刻看向年级栏。
一年级2人，二年级2人，三年级1人............！
控制不住地呻吟。
让我这个彻头彻尾的新手小提琴讲师负责三年级学生？福山老师到底在想什么呀？！又或是想摆脱烫手山芋......？
这个三年级的学生名字是"由之小路贞光"............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十二点左右讲师说明会结束。心想教授会也差不多结束了吧，走到之前的大教室看看。像是解散了许久，一个人也没有。
我又转向教官室，中途遇上了好像是要去吃饭的福山老师。
"那个，我想问下学生的事情。"
具有英国绅士风度，可对我而言却是个一摸即炸的神经质魔鬼老师，心情不错的回答弟子的提问，语气温和地说道。
"履历表、个人档案在教务处能够看到。"
"啊－那个，三年级的学生我该怎么教好？"
"和曲子一样。"
"啊？"
"怎么努力得先看过总谱才能定夺吧。"
"是。不过，那个......"
"午餐。"
"啊？"
"现在是午餐时间。"
"啊，非常抱歉！什么时候方便的话......"
"明天下午好了。"
"谢谢您抽出时间。"
"到我家。"
"时间是......"
"嗯......二点。"
"好的。"
"要好好听下你留学的成果。"
"是，是的。麻烦您了。"
哇～～，考试啦，考试。幸好今天约了弦道先生。
双脚向教务处移动，想问下能否借个教室。和弦道先生约的是四点半，扣除吃饭和通车时间还能有两个小时的空余。昨天一整天都没碰过小提琴想找回拉琴的感觉。
由于借到了房间，我充分练习了2个小时，大约二点左右离开大学。在车站前的汉堡店解决了迟到的午餐，我往新宿方向前进。
从车站东口徒步大约十五分钟就到了小田弦道先生家。我到达车站的时候将近四点。时间尚早，去哪里消磨下。
突然想到要买个能有较多空白处写字的日历。这附近有文具店吗？找文具店就用了不少时间，日历还是下次有机会再买。

小田弦道先生是众所周知的制弓名家。
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之类的弦乐器演奏（拨弦除外），"弓"是摩擦弦发出声音不可或缺的道具，但琴弓的好坏在很大程度可以决定演奏的好坏，这是我从弦道先生那儿学到的。
我现在使用的琴弓是刻上了"弦道"字样的名家手工制作的特别定制品，贪图便宜而选购市面上销售的普通货是达不到要求的。
并不仅仅是依我手的的大小、长短来制作，能够按我所想自由控制的绝妙平衡感和余裕，与其说是我右手的延伸......到不如说是我的第二个右手。
打个比方，小提琴可以换其他的，但琴弓是伴随一生的东西，这点可以确信。
弦道先生谨制的我的"爱器"，束起的马尾巴毛是消耗品，弓弦有必要定期更换，我短期回国时都会来找老师帮忙。
上一次更换是去年十一月............
"哈，哈，哈，哈！弓毛磨损地很厉害呐！"
瓶底眼镜后面那双凹陷的眸子瞟了眼递上的琴弓，弦道先生哈哈大笑。
"拉弓方式上有什么问题了吧？弓变成现在这样一定是自己没注意用力过猛了。"
"与其说力量控制有问题倒不如说是使用过度。进行了相当繁重地练习啊。"
"哎，差不多吧。"
富士见定演过后，十二月与皮波他们为准备Christmas Racital而拼命练习，之后新年一开始就深陷于巴赫无伴奏的练习中，再后来就是Brilliant的混乱了。
从接到归国命令到离开罗马的两周里，艾米里欧先生特意空出时间，恨不能倾尽所有把一切都教给我。
"可就时间性而言，准备日音特别演出那会儿花的时间不是更多。"
"因为练习总量是以‘时间×密集度'来计算的，练习量非常大吧。您的冲劲连马都赶不上啊。按这种损耗程度，终于您也成为独立艺术家了。"
"不，独立之类的我想在还不敢当。暂且从艾米里欧先生那儿学成，往后开始才是重点。"
"啊，正式回日本了？"
"是的，以后还得经常来麻烦您帮我更换弓毛。"
"这样啊，那桐之院也安心了。"
"是。在往返演奏旅行期间也能有个人看家了。"
"我说，有时也要维护下木质部分。"
弦道先生说着用粗糙的手艺人的手抚摸着琴弓。
"弓？"我回问。
"要注意别长时间往一个方向偏。"
弦道先生抚着琴弓尾端的毛束给我看。
"演奏方法稍许改变下怎么样。重心往这边移下比较好。大约一周，有问题的话请说。"
"诶............"
"借把差不多的代替品给你，不过它无法达到最完美的效果。没有在人前表演的机会的话完全可以应付。"
"有点困难那。"我苦笑，"已经就任母校音大的讲师，除了有五个学生要教外还要参加乐团的练习。"
"如果是这样半年或一年倒没什么大问题，不过......"
"弦道先生皱着眉，我开始不安。
"会对肩膀造成负担的吧？"
"总之先试试看。"
谈话告一段落，弦道先生起身。
"一小时左右就能弄好。"
"拜托您了。"
先生往位于屋子后方的工作地走去，突然转过头，"对了，向西大路君订的小提琴好像已经做好了。"
第一反应（是谁？），然后才想起（啊，是他！）。
"两位是朋友？"
说起西大路先生可是现代有名的小提琴制作者，想要他做的小提琴得提前预约。制作小提琴很是费时间，我是在三年前订的，说来我还没和对方连络过呢。
"自修行时代起便是朋友了。"
弦道先生削瘦的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如果不是正式归国的话稍微见一面就行。"
说的是，委托对方后我也该写信或电话连络一下，不是吗？
"作为您的‘草雉'终于出鞘的前奏，我拜听了您演奏的柴可夫斯基，和印象中的不同呐。"
"我的柴可夫斯基............那个可乐的商业广告？"
这人也看见了啊，我暗自想着，脸上一阵阵地火辣，浑身直冒汗。
"演奏地非常精彩。"
没想到弦道先生给予我如此高的评价。
"古典乐界也给出了相同的见解，会增加年轻的爱好者，焕发出朝气。"
"是吗。真要如此就太好了。"
"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弦道先生工作时我照例和夫人两人聊天消磨时间。
吃着花林糖喝着茶，聊着聊着话题变成了Brilliant。
"以守村先生、桐之院先生为首，几乎都是些年轻帅气的音乐家对吧？！让我想起了少女时代迷恋过的Group Sounds！广告播放时我可是深深地陶醉在其中呢。被丈夫狠狠地嘲笑了一番，不过我也有反驳说能够米哈一把说明我还年轻。
Video我们也买了哦。当时没抽中签，想要的人实在太多了，为此公司搞了个特别发放，只要提出申请就可以购买video。我们买了两份。一份用来观赏一份用来收藏。"
伴随着video的播放，我给夫人这位热情的Brilliant Fan讲解团员的名字和幕后花絮，夫人像个女中学生似的手舞足蹈。
中间有个特别漂亮的"王子殿下"，夫人一定要知道他的名字，我心想到底是画面中的谁。
"啊，这个，这个！他就是我的王子殿下哦。"
"啊啊，他是艾塞麦亚君。鲁道夫•艾塞麦亚。德国人，听说是历史悠久的名门望族。本家是开葡萄酿酒厂，好像是住城堡的。石头建的城堡冬天可是很冷的呐。"
"啊，鲁道SAMA，好可怜啊～～"
夫人十指纠缠一脸陶醉状，少女似的喃喃自语。
"............送件棉衣给他怎么样？或者送被炉会比较好？"
一想到从容貌到气质都完全贵族化的美男子希尔•艾塞麦亚穿着棉衣用着被炉的画面就止不住地发笑。

到达圭等待的小料理亭"富士见"时是快七点半了。
下了电车一路飞奔进店里，在柜台找到了圭。
"对不起，我迟到了。"
"没关系。"圭微微一笑，"想吃什么？"
我向站在柜台后的老板问道："嗯～，只要饭和味噌汤可以吗？我赶时间。"
"好嘞"老板点点头。
"老公，来份饭团。"老板娘在旁边喊道。
"知道了。"老板回复。
老板啪啪捏出了个加了大块烤鲑鱼的饭团。在味噌汤和酱菜上桌前又追加了个饭团。
"先生终于留学回来了啊。"
"啊，是。"
"会重新担任富士见首席吗？"
"要看和大家商量后的结果。"
"小国可是欣喜万分呐。"
"今后又要麻烦各位了。"
"先生你回来之后大个子先生也不用一个人独自在柜台角落吃饭了。"
"没错。我们会尽可能的一起吃饭。"圭在一旁插话。
我喝下最后一点味噌汤，一口气喝完茶。
"哈～，好吃。结帐。"
我起身说道，圭从旁边递过二张千元纸钞给老板娘，老板娘急忙找钱。
"Thank you，以后还你。"
"没关系，算我请的。"
"这个月开始我也能领到薪水了哦。"
"发薪日还早吧？"
"说得也是。"
伴着"谢谢光临"走出小料理，我们往富士见练习场所在的市民中心走去。
边走边向圭诉说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情，还没等我全部说完就到了市民中心。剩下的回家途中继续。
市民中心被脚手架和绿色防护网笼罩。
"施工中？"
"据说是要补修屋顶及更新外墙的装饰。之前一直漏雨。"
"嗳呀。重建一个不蛮好。"
"向市长进言吧。"
"你家亲戚？"
"我开玩笑的。"
"什么嘛。啊，说到这让我想起有个学生叫由之小路贞光的，好像是公家的儿子。"
两人说着话不一会儿就到了大会议室。众多的乐器声飘散而出，我打开门走进会议室，"晚上好～"
"啊～～！"女性们兴奋的尖叫声扑面而来。
"守村先生～！"
"欢迎回来～！"
在女团员七嘴八舌挥着手的欢迎中男人们也喜笑颜开。
五十岚首席把大提琴往椅子上一靠迫不及待地飞奔而来，"击掌！"五十岚举起手。
"诶？"
新流行的？我也举起手，"啪"两人手掌相击。
"好嘞，交接完毕！"五十岚君做了个guts pose。
"喂，喂，怎么回事？"
五十岚君得意洋洋地笑道："首席顺利交接，今后请多多关照。"
说完低头弯腰行大礼，然后兴高采烈地回到座位上。
"等一下，我还没......"
（～￣▽￣～）（～￣▽￣～）（～￣▽￣～）（～￣▽￣～）
"可有说过‘重新出任首席也没问题'这话吧？！"五十岚君反问道。
啊？昨天说的话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对了，M响。五十岚君从去年十二月开始成为M响的实习团员。
"我是有说过，可还是要听一下大家的意见。"
"这事儿，大家肯定热烈欢迎！对吧，各位？！"五十岚向团员寻求赞同，全员爆发出激烈的掌声。
"看吧，看吧！"五十岚君双手一摊（如何！）。
我非常渴望能重任圭指挥的富士见的首席，但我现在毕竟是接受了退团劝告的人，没走过该有的程序就如此胸有成竹的抱定想法不太好。
而且圭出差时负责乐团的副指挥饭田先生的意见也是一定要听取的，可惜他今天没来。除了五十岚君外M响的其他人都缺席，估计大家有任务在身。
"那个，今天石田先生也不来吗？"
说曹操曹操到，石田先生打开房门跑了进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迟到了。"石田先生上气不接下气，"守村，欢迎你回国。"
拍拍我的背，径自走到第一排左端的首席位，打开手上提着的大纸袋，掏出一个流行花色的椅垫，然后又在椅背上放了个镶有搞笑青蛙花边的靠垫，弄成了个像榻榻米椅子似的首席位。
"哎呀，时间正好赶上。"石田先生擦把汗，"来，守村，请坐请坐。"
"这......是什么？"
大概意思我明白，可这青蛙和花的搭配......是什么意思？
"呃－，我来解释下。"五十岚君跳出来说道，"蛙（kaeru）和花（hana），蛙•咲く（kaeru•saku），蛙•咲き（kaeru•saki），意寓为‘重新担任kaerisaki）首席'。春山前辈～，你这个暗示太隐讳了啦～"
大家哄堂大笑，"诶～？青蛙不是很可爱的吗～！"
春山小姐的准备起了反作用引起笑声一片，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呃－，守村如果能重新担任首席我们大家一致表示热烈欢迎。当然并不是硬逼你担任首席......，你愿意吗？"
偶然的吧，当年让还是学生的我担任首席时石田先生说了和现在同样的话，于是我也以同样的话回答（当时花了三天才下定决心）："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胜任这个位置，但我会努力的，请各位多多关照。"
包围在众人的喝彩与掌声中，阔别两年半，我又重新担任自己所钟爱的富士见的首席这个光荣的职位。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微笑先生拉了两把空椅子到前面，特别为我准备的椅子也一并拎了上去，弄成座谈会的样子。
圭坐在中间，我随之落座，石田先生宣布乐团会议开始。
"那个－，今天的会议我之前没有通知过，不过除了出差的饭田他们大部分团员都到齐了，饭田君之前给了我空白委任状，有急事的话可以代替他发表意见。没什么大问题的话会议结束后开始乐团练习。可以吗？"
"可～以～。"
一部分人回答，其他人也点头同意。
"我有两个议题，桐之院也有一个议题，麻烦各位了。"
众人理解，石田先生继续说道："那好，首先是向重新担任首席的守村提个问题。"
"啊，好。"
"今后是怎么安排的？"
"我的吗？"
当然啦。
"那个，首先要报告的是我担任了母校邦立音大小提琴科的讲师。"
"哦～"声四起，"恭喜你就职～！"，大家掌声祝贺。
"非常感谢。虽然有五个学生，但时间比担任高中临时老师时更自由，所以又能重回首席之位。我暂时要面对的是怎样正确辅导学生这个大课题，会先着手这方面的工作。"
"那独奏会之类的或是有被邀请为特邀独奏家的安排吗？"
"现在没有。得有机会才行。"
"十二月的公演正在招独奏，我正在和事务长交涉。"
圭说完，所有人包括我惊讶不已。
"守村先生要为M响担任独奏了？太了不起了，太～了不起了！"
"不是的，我还从没在那样大的舞台上演奏过......"
"一定要实现哦，桐之院先生！"
对我恭谨的辞演表示抗议，川岛小姐鼓足劲喊道。
"没有其他的公演邀请吗？"
石田先生反问道，我看向圭。
"经纪人那里倒是有收到几个，不过还有待审查，如果有适合守村先生演出的邀请会通知我们的。只是很可惜，至今还没有一件合格。"
"嗯，嗯，这不能随便答应。"说话的是市川。
"守村先生也雇了经纪人？！我原想申请担任守村先生的经纪人的，没想到被人抢先一步。"
"小号三人娘"之一的清水小姐举手抗议。
"不许偷跑！"此话一出立刻被其他两位压制。啊哈哈哈，这三位还是和以前一样呢。
"迟早是要有各自的经纪人，不过暂时就先由我的经纪人兼任一下。"
圭说完，清水小姐立刻两眼放光。到时候要加入竞选？哈哈哈，谢谢。
"呃......守村的日程表好像排的很满的样子，我第二个议题就是想在十月举行定演，不知道守村有没有空？"
"十月！"大家一起喊道。
脑海中浮现出全年的活动安排，搜索起白天拿到的大学全年预定表。
十月定演的话八、九月就要开始忙了，学生的初期考试是七月，后期考试是二月......嗯，完全ok。不过要是有学生参加竞赛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桐之院君，你呢？"
"八月底的话不行。"
"下一季都不行吗？"
"是，实在很抱歉。如果是明年的日程倒还有点空间。"
"可古典乐季是从九月开始，务必练习个一、二回吧。"
"就我个人而言是把富士见放在首位的，只是情势所迫，虽然本末倒置但也无可奈何。"
"这样的话，这样的话......"
"桐之院先生，你七、八月是不是休假？"川岛小姐发问。
"完全休假是不可能的，但......也许吧。"
"石田先生，演奏会就定在八月底。"川岛小姐一副事情就这么定了的口气说道，"由桐之院先生负责练习两个月，八月最后一个星期天举行音乐会。"
"哦，这办法好。""啪"地一拍手，市山总结道。
"桐之院君你觉得呢？"石田先生寻求确认。
"我没问题，守村先生你呢？"
"啊......我想抽一个星期办点事。"
"啊啊，是要回老家吗？"
是要去罗马，但在我想纠正之前话题已经转移到其他地方了。
"盂兰盆节的休假，八月份盂兰盆节有七天的假期。大家都有自己的安排吧。"
"啊－真的呢，是盂兰盆节呐。定演前一周大休假的话没问题吗？"
对于石田先生的提问圭的回答是："就当作全面修整期吧。"理由如下，"从七月开始进行连续六周的密集性训练，然后休假一周。嗯，没问题。"
"什么嘛......地狱般的夏季......"
五十岚君不自然地抖了下肩以示恐怖，但眼中却闪着（好像很有意思）的光芒。
"那好，如果没异议的话事情就这么定了。"
"同意！"
长谷川和江藤先生厚脸皮地异口同声道，这项议题就此结束。
"场地负责人，这事儿就麻烦你了。"
"明白！"这敬礼的学生（？）是个新面孔呐，担任圆号。
这么一想，好像换进了好多年轻成员。
"啊，对了守村，去年起我们有了行政人员，分担事务局方面的工作。负责场地的是刚才那位大高君，会计是......"
"是－我，会费由我收取！"
伸出手示意（请交会费）的是小号的里小姐。
"负责乐谱的是齐田和富田。与定演相关的工作人员到时候会另作安排，守村你不用再独自一个人辛苦支撑了，放心吧。"
啊～。首席＝勤杂工的时代结束了，向前迈了一大步呢。
"就像之前说的，今年的定演是八月三十、星期天。曲目我们下次再讨论，请各位考虑一下。"
"主打用《命运》怎么样？！"
"那第一部分也用贝多芬？"
"哎，这是严肃问题我们--"
"是，是，这些话我们留到下次再说。现在我们讨论桐之院的一议题。"
石田微笑是个不错的司仪。
"我想要说的是三年前那个提案，关于富士见专用练习场的计划。"
圭从容的男中音响起，现场鸦雀无声，团员们洗耳恭听。
"也许在座各位觉得这计划已经中途夭折，但现在守村先生已经留学归国，准备工作也已经完成，可以开始启动计划了。三年内必要的建设资金也有了眉目，我考虑尽快开工。"
心想着也许会有人打岔，可大家却一脸认真地听着圭的叙述。
"作为实现计划的第一阶段首先是要设立法人，我正在考虑财团法人的具体形式。"
"财团法人什么的......我们也不是很清楚。齐田，你能来解释一下吗？"
第二小提琴组中最年长的团员愉悦地开口道："行政书士是财团相关事宜方面的专家，我是司法书士，只能说个皮毛。"
"简单来说就是按一定目的募集捐款并按此目的运用资金、承担责任的法人组织，不过这个目的是公益性的，另外还必须得到所辖政府机关的认可。"
"谢谢齐田的解释让我们有了个大致了解。"
"那个捐款需要多少才行？"提问的是第一小提琴的广田。
"公司成立是已经确定了资本金下限。有限公司是三百万吧？"说话的是补习班老师小谷。
"暂时～，我们‘梦之练习场建设资金募集'现在拥有的总额是～～五万零三百十七元。"
"诶？才这么点？"对春山小姐所说的内容长笛的小田川代表大家表现出诧异。
"是～，俗话说的好积少成多。要是能中个足球彩票就好了～。"
（嘘，嘘！）五十岚君示意春山小姐安静，听听别人的讲话。
"可是五万就想设立个财团这是不可能的吧。"
对市山惊愕的语气圭回答："加上预定金额，我们现在拥有的捐款总额是20,050,317。"
一瞬间，大会议室陷入沉寂。
"二，二千万？！"不知是谁低声嘟囔。
"桐、桐、桐、桐之院先生，你中彩票了？！"小号的田代小姐问。
"我拿出了每次演出费的一部分存起来的。"圭平静地回答，然后又补充："这是按当初的计划以演奏活动来成功赚进大把金钱的结果。今后又增加了守村先生这个能赚钱的人，所以三年后练习场动工决不是什么轻率的梦想。"
"那个～，我随便问一下，你音乐会的演出费是......"
五十岚君小心翼翼地问，全员竖耳倾听。
"无可奉告。"圭避而不答，反倒让人越发好奇起来。
"哎～，不说吗～，我们是自家人吧？一场演出五十万总跑不了吧？"
五十岚君紧咬不放，众人虎视眈眈。
（～￣▽￣～）（～￣▽￣～）（～￣▽￣～）（～￣▽￣～）
扑克脸出现裂痕，圭一脸的不高兴却又抵不过众人（想听）的压力，只得无奈坦白："二万美元。"
"二万美元，是......"
"按今天的利率来算就是二百四十万日元。"
银行工作的川岛小姐一报数字全场惊讶。
"一场演出二百四十万！"
"根本就是抢钱嘛！"
"哪有，这点还不够看的。"
"对吧？！据说北岛三郎的演出费是五百到一千万。"
"就连古典乐界人称‘世界的小泽'也有五百万吧？"
"好了，好了，大家就此打住。"
微笑先生拍手，回到原议题。
"现在的问题是，一、财团法人的设立，二、有没有能担任顾问的行政书士的线索。我们先讨论哪一个？"
"行政书士好了。"齐田道，"财团、理事会之类我们是需要，当然了事务局也是必要的存在，不过得先找个能详细说明这一切的人来才行，财团设立案要仔细商量。"
"那个，在这之前～"，春山小姐小声地举手问："只建练习场不行吗？"
"嗯，这倒是个好问题。"
微笑先生点头笑笑看向圭。
"桐之院君，你认为呢？"
"要这样做的话首先会产生所有权和税金问题，其次就是建成后管理运营问题。"圭回答，"练习场是以我和悠季共同财产的名义建在我私人的地皮上。"
"打断一下，我的捐款还只属于‘打如意算盘'阶段。"我插了句。
圭点头换了个说法："如果变成我和捐赠者们的共有资产那所有关系会相当繁复，特别是以后有问题发生时处理起来会相当麻烦。
换句话说，捐赠人对我而言只提供资金援助......也就是得不到所有权形式的捐赠，捐款会产生赠与税，税率是相当高的。"
"就是，赠与税太他妈高了。"
第一小提琴的老人木岛先生来了一句。
"要是变成个人资产的的话对地面建筑物的固定资产税、另外的管理运营费都由我负担。当然了我会雇人来处理这些事宜。"
"可这些费用原不该由桐之院先生负担的不是吗？我们可以招募志愿者。"
圭点头："在这种情况下所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我与富士见不是平等关系。"
"也就是说是房东与房客之间的关系？"
"不付房租会被赶出去。"
"即使我不收租金让大家免费使用各位也会感到不舒坦吧。"
"这个......"
"是吧？"
大家面面相觑。
"所以说还是要法人化。"圭总结道。
"还有在设立财团法人之前先要确认捐赠行为，必要的话补助金的申请等等也是有可能的。"
"这倒不是问题。我们应该还没认证过‘公益性'对吗？如果说富士见所拥有的富士见专用练习场能搭上‘公益'的话......"
"嗯，这个还有待研究，不过我们也可以这样，比方说在白天闲置时借给普通大众。"
"对啊，这样一来练习场就成了地区文化的一个据点，这不就是公益性吗？"
"呃......，关于这个我们还是和专家讨论下比较好不是吗？"
石田先生发话，要是有人留意的话会发现现在已经快九点了。
"行政书士，车站前有一家。"
"不对，那是家司法书士。"
"再讨论下去就没完没了了，还是找个知根知底的。"
"有没有人认识行政书士的？"
"那个－，"举手的是今年仍留在团里的学生团员橘沙耶加，"我父亲是行政书士。"
"太棒了！"五十岚君做了个干得好的动作。
"橘君的家在哪里？我想你是住宿生吧。"圭恳切地问道。
橘红着脸回答："家在横滨，随时都能来。"
只是每天通勤的话还是远了点。
"能否给我您父亲事务所的电话？"
"当然。我会先和父亲打个招呼的。"
"麻烦你了。"
"哎呀......还剩十分钟。今天就这样吧。"
"啊，等一下，等一下，团长！"神崎美穗喊道，"想要听下守村先生的小提琴～！"
"啊，就是就是！"
"不愧是美穗！"
"归国纪念独奏会！"
"顺带还是就任首席的见面礼，务必来一曲！"
"来一个～，来一个～！"
起哄拍手的大高感觉就是"五十岚二号"般的人物。
"啊哈哈，谢谢大家指名。"
我取来放在椅子边的小提琴，拿出提琴和弓做准备。大家想听什么呢？大约七、八分钟的样子............
"也可以点歌吗？"
因为微笑先生说的客气我也就回应"可以，请。"
"勃拉姆斯《雨之歌》的乐章，可以吗？"
了解。
我侧耳倾听弦音，这里，test。
虽然不知道微笑先生为什么会点这首曲子，但先生必定还记得我两年前拉的《雨之歌》。听力敏锐的classic fan的微笑先生会拿两者相比较的吧。
在拥有如此耳力的微笑先生面前我能丝毫不差地演奏吗？当初在艾米里欧先生面前演奏是课后调整状态，那现在呢？今晚的练习就准备放弃了？
"呃......，如果不行换其他的也可以。"
微笑先生一席话使我立刻下定决心。
站起身，"好久没拉了，有错误的话还请大家多多包涵。"不好意思地挠头，架起小提琴。
曲子所吟唱的雨之印象在脑中清晰浮现，我没什么需要担心的，曲子已深深刻在我心里。
调整呼吸，搭上弦，开始演奏。与那时相比现在这充满浓浓甜蜜感的清爽旋律更具风味，琴音在大教室里回响，我欣喜这音色心情愉悦地继续演奏。
夏天的树林里下着急雨......被雨水洗刷过的茂密青叶下巨大的树荫......白杨、菩提、忍冬......葡萄、桉树、橙树......水润光泽的绿荫下，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星星点点争相开放。
啊～，夏天～，美丽的季节......四周充斥着绿雨的馥郁芳香，人生变得绚烂多彩............
乐章终了，轻轻放下琴弓。
原有钢琴伴奏的《雨之歌》现在只有小提琴声，失去了一半的乐趣，可大家仍报以热烈的掌声，我真的很高兴。
"谢谢大家。"真心实意地向大家鞠躬。
"呀，"气氛转变，"已经九点了。大家收拾下回家吧，各位辛苦了。"
说完猛然想到石田先生和圭或许有话要说，刚想转过头问时四周响起"辛苦了"的招呼声，团员们纷纷起立。
"不好意思，最后变成这样子了，没关系吧？"问着圭和石田先生。
"嗯，太棒了～............"
微笑先生感叹道，答非所问。
"名首席的决断，不服不行。"
圭的直白回答让我安心了，赶忙收拾起椅子。
"对了，这东西也要带回家呐。"
眼神指向那个青蛙靠垫，圭一声不吭地把它收拾进纸袋里。
"这东西，一定要带来带去吗？"我偷偷问圭。
"放在家里用不是蛮好？"
"说得也是。"
至此，这两个靠垫就在我们家钢琴室的沙发上安家落户了。

翌日，下午两点。拜访位于代官山的福山老师府邸。
"有人吗，我是守村。"
在玄关出声招呼往里走时夫人闻声而至，我递上在罗马买的糕点盒表示阔别已久的问候。
被领至课室，把麻美夫人托我带的二瓶酒及自己买的礼物放置在桌上，等候老师的到来。
夫人端上茶，正劝我坐沙发上等时老师出现了。低头弯腰，行最高礼。
老师在沙发上落座，暗自庆幸自己没先坐下。
归国电话昨天已经打过了，递上麻美夫人托我带的东西并转达夫人的问候。然后奉上我的礼物，"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意，请笑纳。"老师接过我的东西。
"给艾米里欧打过电话了？"
"是的，一回来就打了。因为先生去伦敦公演所以等先生回来之后还会再打过去。"
"之前说的是怎么回事？"
"是，让我每年去先生他那儿上次课。"
"这样啊。以后暑假时去也没什么问题。"
"是的。"
先生不语，我也接不上话，沉默降临。感觉气氛有点怪，想说点什么，感谢艾米里欧先生和麻美夫人照顾这话昨天已经说过了，谢谢老师给我机会去留学也说过了，再说对方也不是那种能拉家常的人。谈学生的事还为时尚早。
"那现在来听听你的演奏如何？"老师叹口气说道。
"麻烦您了。"鞠躬行礼，立刻拿起小提琴做准备。
"自信满满嘛。"老师像是从鼻子里哼气似的说，翘起脚摆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倒要听听让你骄傲的音。"
曲目自由选择。
"是。"
调弦完毕，平复心情，开始演奏准备的二支曲子中的巴赫那一支。无伴奏奏鸣曲一号已经在卡内基听过了，所以今天让老师听的是在艾米里欧先生最后一节课上获得"很好"这表扬的《无伴奏组曲一号》。
最初的"阿勒曼德"拉到一半时，"放松了。"老师提醒。
啊啊，真的呢，紧张地连呼吸都乱了。
下意识地深吸口气（别紧张别紧张）演奏着脑海中一角不停吟唱着的剩余曲子，胜利完成。
在第二支曲子开始前停顿十秒，稍做修整。可是一见到魔鬼老师不动声色地睨了我眼，我就紧张得不知所措。还是闭上眼的好。
调整呼吸，几种意识聆听发出的音色，忘记了恐怖老师存在的压迫感。沉浸在巴赫的世界里，闭着眼拉至尾声，在结束的那一瞬深陷于此，不可自拔。当然，迷失只是那一瞬。
睁开眼，放下小提琴。
老师交叉手臂于胸前，深深低着头，"呼～～～"长舒一口气，抬起头说："拉得不错。"像同意自己观点般地又点点头继续说道："艾米里欧的巴赫是你毕生的目标。好不容易能有这般可以把越后庄稼地的土填满的美妙音色，你可别忘了。"
"是。"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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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我又说，可老师瞪了我一眼：
"也就比以前好点。要是就这样自满、不思进取，又会变成越后的巴赫。才听了两年艾米里欧的音练耳力，就想消除你身上的乡下味这是不可能的。听明白了吗！"
"是。"
我一定会用心努力、不断精进。不论是因为艾米里欧先生说喜欢我的音，还想再听一次，还是因为福山老师表扬的是我所带回来的经艾米里欧先生熏陶、打磨的音。更进一步、进一步地磨练自我。
"还准备了什么曲子？"
"《雨之歌》。"
"哼。拉三个乐章让我听听。"
"请您指教。"
重新调整琴弦和琴弓，让老师听下这首艾米里欧先生认可的曲子。
老师在曲子进行的中途放松了身体，低下头、闭着眼听我的音乐，直到结束仍保持这种姿势，我还以为老师睡着了。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不久，老师睁开眼抬起头，问我"你自己觉得怎么样？"。试着说说自己的感想。
我谨慎斟酌："说实话，自二年前比赛以来没拉过这曲子，我觉得与那时相比音色更为深沉了吧。呃－那个......有一点这种感觉。"
"好好听听你自己的音。"老师讽刺地说，"蒸馏水是没味道的。要想做出甘甜的水就要在里面放点矿物质。做了两年艾米里欧的跟班，水平还是不够，不过对顽固、迟钝、脑子也不好的你来说也算不错了。从现在开始要最大限度的发挥你从艾米里欧那儿学来的东西。"
"是。"
我也这么想。
"嗯？关于学生，有什么想问的？"
"啊，是的。履历表和身份档案都看过了，"
"你坐吧。"
先生以下巴示意我坐到沙发的空位上，"失礼了"我无法拒绝、紧张地在沙发一端落座。
嗯......得把小提琴收好。
快速地把小提琴和琴弓收进琴盒里，面向严肃的老师。
"事实上，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教育学生的人。"
"这种事还是去问你的同事比较好。我不知道。"
"不，不是的，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是因为你能胜任老师才推荐你的。"
"我明白。无论是老师您的期待或推荐，我都非常感谢。只是......总之......"
"还没开始你的骄傲和自信就全跑了。"
"呃......一般不都是因为自信才开始的吗？"
这种造反行为的回答没相当的勇气是不敢做的，但今天老师给人感觉像是允许这种反驳的存在。
"你对自己的小提琴没信心？"
被老师瞪了眼，我辩解道："自己拉琴和教别人是两回事。"
"你所走的道路、受的挫折、掉的陷阱你同事一样也会碰到。你是我所见过学生中最蠢、挫折最多的一个，神情恍惚爱走远路还中途退缩。你倒是有足够经验做个稻草人路标。"
"哈............"
"新生山田杏奈是我从幼稚园看到大的。"
我知道，履历表上有写。
"因为今年有规定所以把她托给你了，我说你是从意大利回来的人气小提琴手，她父母听了非常高兴。"
哇～，责任重大。
"杏奈每月第三个星期三来。课题已经出好了，你就按那个教。"
"我知道了。"
"进了大学别太高兴，成天想着玩。不要任性。"
"我会努力的。"
"还有，十号晚上有小提琴科的联谊会。男讲师吉山是晚会的负责人，不久会跟你联系的。"
心里算着十号是星期几的同时试着问老师："那个，是和学生一起......"
"你这个笨蛋，这是教职员联谊会。"
"啊，对不起。"
"算了，好好去玩一次吧。"
本日法庭休庭。
从沙发站起身，"十分感谢您的招待。"
低头，拿出放在小提琴盒里的礼金袋置于钢琴上。
"粗心大意的没问该包多少钱，这里的数目和以前一样，不足的部分下次补。"
"啊啊，不用不用。今天不算上课。"
老师回绝道，特意取过礼金袋还给我。
"不，那个--"
"好了好了。这个拿回去。"最后老师也没收下。
"......太不好意思了。谢谢您。"我收回礼金袋。
"好了，有什么事再找我吧。"
"谢谢。麻烦您了。"
"你现在有在考虑独奏会的事吧，当前还是以讲师工作为重。"
"是。这完全是初次体验，适应节奏之前仅考虑大学和富士见的事。"
"什么，你又回到那个业余乐团了？"
"因为那是我的家。"
"说起来，我还没邀你参加我的发表会。"
嗯......现在是什么情况？
"今年十月。作为我门下弟子进行表演，你做下准备。"
就这么定了！
"熏子也会参加，你们两个来个协奏怎么样？"
怎么样？也就是说一定要做的意思咯？
"我和三条小姐商量下。"我如此回答。

出了老师家，往车站走去时脑子一刻不停地思考着。
富士见定演是在八月底，福山门下的发表会初演是十月......每星期还要为学生上课......那日程不就比原先想的更紧凑了？
回家做完晚饭等圭回来，待到圭换完衣服坐上餐桌才报告今天的代官山之行。
"这样一来，练习场的计划势必会受影响，即使有演出邀请，暂时也不能接受，得向宅岛君知会一声。"
"嗯，好的。"
圭略微点下头，"事实上，我也觉得独奏会往后拖一下比较好。"
"算了，没邀请我们还是别说了，等有了再讨论。"
"这可是你说的哦。"圭言道，"宅岛已经收到报告了，寄了五份来问我们的意思。"
"五份？给我的？"
"我去拿给你看。"
圭特意跑到二楼取来电脑打印件。
"诶～，广播节目的演出邀请？"
"地方FM台的谈话节目。"
"我是小提琴手，没什么语言才能。"
这个是慈善音乐会吗......宫崎？！不行，不行。
"下一个邀请，宅岛对此也很困扰。"
"我看看，啊，都内的慈善会？而且是在黄金周呐。"
"我拒绝了。因为那时我要去纽约。"
"啊，真的。一号到七号对吧？"
"你不一起去吗？"
"一号星期五，我要去学校。"
"二号赶过来呢？"
"也许会买不到票了。"
"经济舱还有票。"
"我这种穷工资坐不起商务舱或头等舱。"
"一切游我负责。"
圭不肯罢休，脸上清楚写着只要我OK，以后的演奏旅行都会带着我。可是我也有工作的。
"刚开始讲师工作我想先存点钱。以后怎么样还不知道。对不起，我还是留在家里。"
圭一下子泄了气，耷拉着肩膀，无比沮丧地说："在超越福山老师之前，你就会被M响招揽。"
"哈哈哈。又不是富士见，哪有那么容易进。团里缺人才办试听会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如果有办试听会你就会去参加？"
圭往前倾身，一副只要我说是就马上办个试听会的样子。
"现在不行啦。"
"同时兼任大学讲师和乐团团员也不是不可能。嗯，做下调整就好。"
"这种事，工作还没开始我们别说了吧？上课时间的长短得看学生们的情况。看，还要兼顾其他的课程。"
学生们除了指导实际技巧的专业课外还要取得大量的概论、分论、外语的学分。因为这些课都事先安排好星期几上多少内容，所以学生会先选择能取得必要或想要学分的课。我的课程会尽量配合他们。
当然了，要是碰上教授的课，一句"你就这一时段"时间只能由老师安排，除非只选了必修课，否则还是该考虑下学生的情况。就我白天的行程而言，现在还不是特别繁忙，还能配合下学生吧。
"呃，下一个是哪儿的？"
话题转回到报告，圭极不满地又吃起饭来。
"诶～，Salon Concert。"
"市政大厅的情人节演出。"
"情人节是不错，可是这个已经过期了啊。"
最后一张是来自神奈川私立高中文化祭实行委员会。
"啊，有说付演出费。"
"这种有艺术课程的学校付的钱根本不够看。用这点钱就想邀请你这样的演奏家，没见识。"
"可说实话我也只是个无名小卒罢了。能获得这样的邀请已经吓了我一跳。就像当初那个CM。"
圭不搭理，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我说，哪有事事都能如你意的。就好比我，如果没有一年单身赴任的思想准备，即使回到家，又怎么有自信能给你幸福呢？"
"......我确实，孩子气，说话放肆了。"
圭不情不愿地承认，"这也是因为‘きみ（注：kimi 你）缺乏症'发作。"
"饥渴于你的爱情，退回到孩童期的怨男，仅仅是祈求你宽容的对待。"
"好，好，我都明白。要说缺乏症，我也有啊。好啦，毕竟我年长，所以随你任性直到你满意为止。"
圭立刻高兴起来却又故意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那今晚一起洗澡。"用男中音轻轻劝诱我。
"好好，我还帮你擦背和洗头哦。"
总算先混了过去，吃完已经变冷的菜随后收拾餐盘。

第二天是星期天圭也休息，于是睡了个懒觉、悠闲地度过白天。
"喂，定演的节目你想的怎么样了？"
无意间两人坐在钢琴房里的沙发上，圭读着某本书。我看着不在家期间积存的月刊《Strings》，有点想打瞌睡。可枕在圭膝上时反倒又精神起来。身体虽然疲惫，但时差还是在那儿做梗。
不想睡但又无聊，于是开始闲聊。
"还没想。"
圭回答，眼睛始终没离开我头上摊开的书。
单行本大小的书上还留着书店的封皮，名字不知道。
"喂，这是什么书？"

（～￣▽￣～）（～￣▽￣～）（～￣▽￣～）

之前也有问过，一句"没什么特别的"就把我打发了，这次也一样。
"原来是不能被我看到的书啊。"
"嗯－"
"让我看一下。"不甘被敷衍，我伸出手抢书。
"哎--"
圭举起手不让我碰。
"喂～，让我看一下啦。"
我依旧躺在圭的膝上，伸出手四处追着书，圭发挥身高的优势快速闪躲。
像玩猫咪游戏那样追着书跑，不一会儿手就酸了。
"啊－，不行了。"
"刷"地翻身，朝向圭的肚子安静地横卧在沙发上，闭上眼。
这种姿势使沙发稍嫌小了些，但不管了。
"悠季？要睡的话去二楼。"
"没真的要睡。"我回答，迷迷糊糊、似睡非睡。
像抚摸猫咪那样，圭的大掌开始抚摸着我的头发。
嗯，真舒服呐......发出猫咪似的呜咽，感觉真好呢............
醒来已是傍晚，脑袋下不是圭的大腿而是枕头，身上盖着毯子。
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搜寻着圭的踪迹。
在厨房里发现了圭的留言。
『我去买晚餐的东西了 圭』
"嗯，辛苦了。"
到盥洗室洗了把脸，又喝了杯水，回到钢琴室。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做着柔软体操促进血液循环，从架子上取下小提琴盒置于钢琴上，打开琴盒拿出小提琴和琴弓，坐在椅子上调弦、进行手指热身。
首先是昨天在老师那儿拉的第一号组曲，恰巧此时看到窗户外圭的身影。大门打开，圭听到声音望向琴室。我继续拉着琴。
不久，琴室门被打开，在我想停下之际圭示意（请继续），肩膀靠着门框像说我就站这儿听。
我继续演奏之第五组曲《萨拉班得》，圭安静地听着我地演奏，我被圭温柔地目光所包围。
组曲结束，在这小沙龙里圭以拍手来表达自己的感想。
"这是我意大利留学二年的成果。"我放下小提琴说道。
圭微微一笑："盛气凌人，极富悠季特色的巴赫。"
"也听一下《雨之歌》吗？这点时间只够拉一个乐章。"
"非常有魅惑力的邀请，可惜我还要准备晚餐。"
圭深表遗憾，之所以急着准备晚餐是因为我要比圭早一小时出门去富士见。
"那就在厨房拉吧。"我说。
"做饭的热气不会让小提琴受潮吗？"圭回答。
"啊......那，我在这儿拉吧。"
瓜乃利仍保留着意大利时的干燥感，想延长这难得出现的好状态。
"开着门的话厨房也能听到吧？"
"嗯，听的很清楚。"
圭边做着饭边听，我拉完全首《雨之歌》后又拉了遍圭没听到开头的《帕提塔》，随后收拾好小提琴。
想着晚饭差不多该好了，可厨房仍在继续，最后只得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出门了。
真空了两年，又开始和团员们一起进行个人练习，同时也和新团员做番交流。前年一起参加定演的学生团员毕业后要么回了老家要么参加工作，只剩下橘和神崎美穗，不过去年又来了以大高君为首的十二个学生。
"啊，大高君也参加了去年的定演呢。抱歉，一时忘了。"
"不，我没参加定演。"
爽朗的五十岚二号摇摇手，说那时的自己是观众席上的听众。
"也就是说，入团是在那之后咯？"
"不是，我是四月入团的，只是定演时恰巧感冒了。被五十岚前辈禁止出入。因为咳嗽很严重根本无法吹圆号。"
"那真是灾难呐。说来，你‘咳、咳'的咳嗽会影像观众的呢。"
"才没有！我有吃喉糖拼命忍住不咳。"
"啊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大高君为空离开后平均年龄往回倒的圆号部注入了新生力量。
八点差五分圭准时出现，八点半之前的三十分中进行练习。曲子是哈恰图良的《剑之舞》，就音乐会演奏而言也是部人气颇高的作品。惊讶于主役级木琴演奏的米泽先生那惊人的水平。
后半的三十分钟用来决定定演曲目。其中一直当然是《剑之舞》，其他二首的推荐则是众说纷纭，七嘴八舌的商量也没有个定论。
"果然还是不能缺守村先生的solo。"
"所以说选vieuxtemps的第五协奏曲第一乐章。"
"布鲁赫也不错啊，布鲁赫，布鲁赫！"
"不对，维尼亚夫斯基拉，相辅相成。"
"这样的话普罗科菲耶夫也可以啊。都是俄国作品。"
"可全都是俄国的话那《命运》怎么办？"
"太偏重了？"
"我推荐圣桑！"
"可是啊，无论哪一首都只能演第一乐章，不觉可惜吗？"
"那就只盯一个好了。"
"我说--各位，不用只局限于协奏曲。"
"不行哦，大家都想听守村先生的solo。"
川岛小姐一声呵斥。
"就是就是。"
"首席，你偷懒呐。"
"守村先生和桐之院先生是富士见两块活广告，不可以逃避哦～"
啊哈哈，哎呀，给我舞台已经很高兴了。大家是第一次碰到布鲁赫和维尼亚夫斯基吧？
决定下个练习日大家各自带好推荐曲目的CD，实际听过曲子后再行商量。
第二天是星期天，和圭两人又度过了一个悠闲的休息天，从意大利延续到现在的疲劳被一扫而空。
午后时分，我给艾米里欧夫妇、意大利的朋友、匿名（只知道名字和住址）援助留学费用的长腿叔叔们（不过有半数是女性）写近况报告的邮政明信片，圭在我边上看着书，手指无意识地敲着。
顺带一提，圭读的是名叫《经营者入门》的指导书，正为了富士见会馆而努力学习中。
当晚也有一起洗澡，也有sex，两人赤裸的相拥而眠。
心里明白圭多希望日子就这样舒适地持续下去，虽然我也很想，可就这样无所事事地悠闲度日又有什么意义。双休日过去，休假结束，我们重新投入繁忙的生活中。

四月八日，星期三。小提琴科学生招集日。学校安排了403教室给我，首次与我五个学生见面。
"初次见面，我是守村悠季。"
就这样，守村教室开班。
"我先介绍一下自己，之后也请各位做一下自我介绍。"
椅子围成个圈，从外貌看新生山田杏奈最小，十八岁。虽然神山数马君也是新生，可二十一了，以重考三次来计算。新藤裕美子和山崎小太郎同是19岁的二年级。然后，三年级的由之小路贞光因为和我一样是大月生（注：1.1～4.1），刚满21......虽然如此，可有研究生的风格。除他之外没其他少年老成的样貌。
"守村（注：morimura）是守（mamoru）和村（mura），悠季是这两个字。"
在黑板上写着我的名字，发现学生们手里的纸上有写讲师的名字。
"啊－，抱歉，那儿有写啊。难不成也有我的生平？如果明白的话我就省略不说了。新泻县出身，一回老家就啪啦啪啦说起新发田的方言。『すんげねっけ』。啊，是『很厉害吧』的意思。"
特意说方言是因为神山君和崎村君都是地方出身，怕他们像学生时代的自己一样因口音而自卑。在这里不用介意什么方言问题。
"九三年毕业，福山门下，就是隔壁那位恐怖的魔鬼老师。"
"噗哧"，杏奈君一笑。嗯，还是称呼"君"好了，男女平等。
和我是同门后辈关系，杏奈君圆圆大大的眼睛有点像空。
在耳边扎着兔耳似的小辫，卷发上装饰着珠串的丝带固然好看，可这个发型不会碰到小提琴吗？
"对我的教法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不要顾虑，请提出来。
好了，现在轮到各位自我介绍。先从三年级的由之小路君开始。"
由之小路君径直起立，是个手脚纤细，脑袋小小的高个子。估计比我还高。圭也好，宅岛君、生岛先生也好，我周围好像总有高个男存在。
细丝银边眼镜进一步强调了神经质的样子，（做讲师的怎么可以怕）我叱责自己。
"我是由之小路贞光。"好听的次中音。
"三年换了三个教室，不幸下的偶然产物，教过我的老师隔年都留学去了，也不知道这算好运还是厄运，不过对守村老师来说算不上是件好事吧。完毕。"
坐下，结束的恰到好处，由之小路君极富幽默的言谈举止让我很有好感。
"谢谢。保佑我能从刚回来又要出国的厄运中解脱出来。"
对我的回答由之小路君微微一笑，感觉是很懂进退的成年人那种有礼的微笑，（像是不摆扑克脸的圭）我如此想。
"接下来是二年级。Lady first，新藤君开始，请。"
"啊，是。我是新藤裕美子，今后请多关照。"
羞涩地报着名字，连鞠躬都缩手缩脚的她不像是有钱人家长大的，极腼腆的姑娘。
"呃，去年和由之小路前辈同是山边教室，可因为山边老师很恐怖，所以换了老师。呃，老师很可怕，上课途中会哭个不停。不过，我今年会努力的。"
哇～............
"我也有被老师训得很惨的经历。一年级前半段还拒绝上学呢。因为我觉得没有比福山老师更可怕的人。虽然不认是山边老师，也不知道他有多可怕，但肯定比我那位老师温柔多了。"
温柔的老师就是好老师这话也是有语病的，但不让人害怕的老师总是比较好的。
"下一个，崎村君。"
"是！"猛然站起身，"我是崎村小太郎，请多关-照！"
颇有精神的他让人想称呼"小太郎"而不是"崎村君"。
"我知道守村老师是因为电视广告！Brilliant Cola的首席，超棒的！"
"骗人！"
杏奈君惊讶地脱口而出，（哎呀）瞪大眼睛的新藤君，（啊......）这种表情像老头那样击掌的由之小路君。
被大家新奇的眼神弄的脸红，看到毫无兴趣、无视大家对话的神山君，我的恶趣味开始冒泡。
"是‘Splash Cola'，Brilliant Orchestra才对。"我纠正。
"啊，不好意思！『It's Brilliant......Splash Cola』～！"
模仿解说员口气噼里啪啦念了一段的小太郎，与其说是活泼开朗倒不如说是吵闹个不停，这家伙是关西的搞笑艺人？
"那个，你的自我介绍结束了？"
"没有没有，我，要做流行乐界的畅销音乐家，请多关照！"
唧唧喳喳的大阪腔让我想起了曾经的同学。住吉，你还好吗？
"请多关照。下一个，新生山田小姐。"
杏奈注意着短裙小心翼翼地起身，"我是山田杏奈～"
眼神望着这边可心不在焉地说。
"没打算进大学的，可天不从人愿呢～。没有show的话能来就来，请别对杏奈抱有期望哦～"
高中辣妹哟。拖长着尾音孩子气的说话方式，突然使性子般得自我介绍，这孩子是福山门下的学生............有点难以置信。也许老师是因为人情或其他什么原因收的杏奈，可这种辣妹的说话方式让人无法忍耐，有读大学的机会还嫌麻烦？
"严禁上课迟到、缺席。请各位认真对待。"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目光扫向最后一人。
"让你久等了，神山君。"
又一个怄气似的起立，神山君以敷衍的口吻说：‘我是神山数马。请多关照。"
仅报了名字就坐下。
也许是因为比别人晚了三年，感觉无法和年少的同学相处呐。
"呃－，不再说点什么？"我试着劝说。
神山君满是怒火的回看我，靠在椅背上傲慢地说："我不喜欢浪费时间，请多包涵。"
好像从开始就反感于自我介绍这类浪费时间的事。
"哇，心情不爽～"
小太郎说到，神山君瞪了对方一眼。
"啊哈，这是对我的要求啊。Ok，那我们以后上课效率至上。大家课前要预习。"
同样先放话，谈话继续。
"那好，我们定一下主课的上课日。由之小路君有做家教吗？"
"没有。"
"那时间就不会太紧张呢。"
"是的。"
"大家看一下必修课的情况，五个人集中在星期二、星期三这两天，确定好自己要的日期。这是一览表。"
神山君和小太郎抢先说了自己希望的时段。
"ok，抱歉（kota），不对，抱歉（gomenn），崎村君是星期三第二节课上半段，10：45～11：30。神山君是下半段，11：35～12：20。"
授业（注：学习只是技术的课程）是90分钟，lesson是一个时段45分钟。
"小太郎也好kota也好都可以说，没关系。"
崎村君一脸高兴的说。
"我音高的老师也说‘kota'。"
"继续议事。"
神山君提出抗议，（哎呀呀）。守村教室少有这样的机会能聚在一起，他也太脱离集体了吧。
"老师，我选星期三第三节课的后半段可以吗？"
由之小路君恭敬地说，（他说话有时会带京都口音呢）我暗想，ok。
"13：45～14：30。请多关照。"
因为两个女孩子希望把课排在星期二，于是我分别为她们划了时间。新藤小姐是下午一点开始的第三节课前半段，三点开始的第四节是杏奈君。
"好了，下周开始上课，大家不要迟到。因为到时可能不是现在这个教室，所以别忘了去公告栏确认一下。
第一天的课我想先听听各位的拿手曲目，了解下大家的实力。请大家加紧练习。我的话完了。"
我宣布今天就此结束，神山君突然举起手。
"我们有这机会拜听老师的小提琴吗？"
如果是福山老师碰到这情况一定会冷冷地无视吧。
我微微一笑说道："也不知道让你们听作为演奏家的我的实力是否对你们的学习有所帮助，但至少可以让你们明白教你们的人起码是个『会拉琴』，你们也能够安心。"
随后我站起身拿过小提琴，示意点曲。
拿起小提琴调弦，注意到现在正好是个讲解的机会。
"你们，要记住现在听到的这个音。其实现在这个音已经有点湿润了。从意大利带回来已经一周了呐。不过基本上还是干燥的。
意大利生产的这把琴的原音是这样的。可想要在潮湿的日本保留这个音则非常困难。这把小提琴发出的音色也马上变湿了呢。
你们也要把注意乐器的保养放在第一位。"
学生们一脸感兴趣的听着。
啊，和音还行吗？好，开始。不对，等一下，排除杂念。
闭上眼呼吸，再呼吸。自然地吸气，自然地吐气，准备进入巴赫《第一无伴奏奏鸣曲》的世界。
展开架势，嗯～，开始............
四个乐章，大约十六分钟曲子结束，我放下弓。
余韵犹在。
"好了，我们下周见。"
"非常感谢！"
第一个起立的是小太郎，其他学生也纷纷效仿，神山君率先走了出去......最后留下的由之小路君好像有话要说，"有事？"我问。
高个子的三年级学生不怀好意地笑着小声说："老师，人不可貌相，吵架还为时尚早吧？"
随后踏着愉快地步伐离开。
............是，是，我就是容易被人骗。和皮勃他们相处时就经常吵架。

四月九日，星期四。圭进行星期六定期会演的练习。
"圭，你几点出门？"
"马上就走。你也要出去吗？"
"嗯，去买东西。"
"去哪儿买？"
"田丸超市。中午前有限时供应，纸巾很便宜。晚饭想吃什么？"
"这样啊......想吃红烧鱼。"
"好，鰤鱼或生鲑，鲔鱼也可以呢。看了鱼再决定好吗？"
"好，你做主。可以的话不一起出门吗？"
"好啊。"
"那我们一起走到车站。"
"等一下，钥匙，钥匙。"
"还有kiss，悠季。"
我们两人步行在白天的街道上，这种机会可不太有，脸上不禁露出微笑。
这就像是约会呢，担心着周围是否有异样、我们的事有没有被暴露，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整个人战战兢兢。今天，圭出门上班，我则去买东西，因为方向一致所以一起走到车站也没什么不自然的。路上被问"你们俩去哪儿？"就回答"我去上班""我去前面的超市买东西"，光明正大地回答别人。
路上的自动贩卖机换了张新的海报。
"啊，喂，这张海报见过吗？被女大学生说的挺H呢。"
"是啊，娇媚到让人想提起诉讼呐。"
"还有新版要出吗？"
"也许吧，我不知道。"
苦笑一声，圭因为今天还有音乐杂志的采访所以穿着时髦的夹克。
"啊，这么一说，你之前拍过卖车的CM。没出海报或录影带吗？"
"海报大约是有的，录影带就不一定了。"
"没有电视的录制工作？"
"这得问宅岛了。"
轿车的CM也一样，圭看到电视上的自己好像完全不觉得难为情或害羞，去车站的一路上几次碰到（啊，这人在电视上见过）回头观望的人，圭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似的。我要是也有这种定力就好了。
可我啊，要是像圭那样泰然自若，也许就不是难为情而是自满了。
看着Splash Cola海报中的自己，那个发型和金边眼镜看上去虽不错，可我不喜欢。
因为感觉到四周女性投射而来的目光，两人之间有了一步的距离，这距离是为了避免让人觉得我们俩是同性恋。也许这会变成明年Brilliant Orchestra音乐会的宣传素材，那边的品味恰恰和我不同。
晚上，做完并吃完晚餐我出门去富士见，在玄关恰巧碰到刚进门的圭，圭提着别人送的鲜花和纸袋。
"你回来啦。晚饭已经做好了哦。"
"我回来了。你辛苦了。"
"你回来了"和"欢迎回家"的kiss，"我走了"和"路上小心"的kiss两者兼顾，"啾啾"互吻。
"我去富士见了。"我出门。
对了，那个礼物，是谁送的？我记得今天没有和fans见面的安排。
虽然很高兴圭受人欢迎，可家里放入大量fans送的礼物还是有点让人不高兴。当然了，我没有不经过圭的同意擅自扔掉过一束枯萎的花。
这一天，决定了富士见定演的曲目。第一部分是《剑之舞》和布鲁赫《第一小提琴协奏曲》的第一乐章，以及西贝柳斯的《小提琴协奏曲D小调》第三乐章。第二部分是贝多芬《第五交响曲『命运』》。
我开始研究布鲁赫的solo部分。

四月十日，星期五。邦立音大小提琴科全体同仁的恳亲会。
我坐在末席陪侍，发现主任教授安孙子秀德老师和我们福山老师之间有点水火不容。我也有听过同是新人的纲岛副教授想继任快退休的安孙子教授的位子，在桐朋教书只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学生究竟怎样让人很是可疑之类的背后暗箭。这些当然不是福山老师说的。说这些的是屉田讲师。
小提琴科有教授二人、副教授三人、讲师六人，共计十一人，其中讲师中有两人是新进的。
不过同是新人的北岛万里子讲师像是和副教授、前辈讲师很熟似的，所以也不太特意和我搭话。
四个前辈讲师的名字分别是这次聚会的负责人吉山清辉、他的后辈矢畑满夫、伊藤正、非小提琴科讲师的屉田嘉幸。
虽然最元老的吉山先生有各种顾虑，可与唯一且年轻的女讲师北岛小姐的人气相比，我这个既是新人又是男性的身影是被人忽视的。也因为北岛小姐是从院生开始学到硕士课程的正统派，所以认识副教授和讲师也没什么不可思议。
随着几轮喝下来，我发现自己像是被人有意识排除在外。原因是电视演出。
伊藤先生拿着啤酒向我走来，问着各种CM拍摄的情况，半是嘲弄半是挖苦的口气让我了解了这个事实。
而且最后还纠缠不休。
"大学讲师什么的，说白了过不上好日子吧？大家都想最终‘成为教授'，不介意那点微薄的薪水，努力向副教授拼搏，拼命挣着那点钱。你呢，不是有充分的条件做演奏家吗？你有明星气质，可以成为名小提琴家崭露头角，讲师的椅子太平淡，不如让给同事吧。"
伊藤先生醉了，可我仍在喝。
我微笑着回答："我喜欢平淡得生活。明星star什么的一家有一个就够了。"
"诶？家里有演艺人员？"
"是住在一起分摊房租的人，对方是指挥桐之院君。每次音乐会后洗澡桶就被花束占领，很麻烦。"
"哦。是那种在私生活中也会轮流请喝可乐的交情吗？"
"不巧的是我们不常喝可乐。我和桐之院喜欢茶、咖啡或红茶。"
正在这时福山老师叫我，和伊藤老师的谈话就此结束，之后想到我不该特意说出和圭同居之类的私人话题。
或许福山老师在那一刻叫我正式为了让我别说多余的话，今后要注意。
讲师之间的关系还是得看今后往来对象的品性，不过还是别抱太大希望为好。
对我而言这只是个普通的职场酒会，可如果前辈们说"去续摊"，也不能不应酬............安孙子老师回了家，可福山老师仍在，所以我的命运已被决定。我知道福山老师的酒量极好。
不过，也因为这种往来有其价值在，让我了解到了如由之小路君的父亲是我们大学钢琴科的副教授、母亲是活跃于意大利的歌剧演员之类的情报。
"啊-............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感觉他和别人不一样。"
音乐家双亲生下的儿子，总算明白为什么我会觉得他有那种超然的性格了。
附带一提，新藤裕美子在高二时获得过日音第二名，可之后就成绩下滑，进入大学后也没什么进步............
我知道给这种学生的评价往往是"你看XX教的谁谁"，教师的名字总会被提到。于是就被人说"那个学生之所以停滞不前是因为XX君能力不足，无法很好挖掘出她的才能。"
我当然不是为了获得好评才教学生的，可也不想被人说"守村果然无法培养学生。"
下周的lesson是我要全力以赴挑战的课题，我对自己发誓。

星期六，富士见练习暂停，有空的人都去了MHK Hall。大家约定一起去听圭指挥的定期音乐会。有钱的几个团员是定期会员所以确保有位子（S席或A席看各自钱包的厚度自由决定），学生们因市山的命令只能选最便宜的位子。我不允许还在靠父母养的时候做出坐S席听音乐会这种奢侈的行为，这种教育性指导学生们也原则遵从。
这个月圭的节目主题是圣桑，第一部分是《『动物狂欢节』组曲》的节选、《交响诗『死之舞』》。第二部分是使用管风琴的《第三交响曲C小调》。
很好的表现出了圣桑即便倾倒于贝多芬，受瓦格纳影响，可仍保留法兰西人极其轻妙、华丽的特点，很吸引人。
音乐会散场之后，大家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平时常去的店附近的Café Bar，适时聊天适时解散。之后，圭、饭田先生和五十岚君也凑到一块儿，和微笑先生他们就圣桑展开激烈地讨论。
拥有着此种快乐的富士见是世上少有的被幸运惠顾的音乐团体。
随便插一句，我打算再去听一次明天的日公演。

星期天晚上，千惠子姐姐打来电话。我的三姐，前年结婚后就住在名古屋。现在的姓是多田野。
因为白天不在家被抱怨了几句，我解释说我去听圭定期演奏会的日公演了，偶然收到的票子，如果姐要来听随时都可以。
"如果不想出门，我给你寄时间表。下个月是27号的日公演及28的夜公演。义明姐夫的那份一起寄过去吗？"
"那人对古典乐不感兴趣。"
千姐出气似的说，我想该不会是夫妻俩吵架了吧。
并不是什么要紧电话，只是确认下我有按预告时间回国，顺便和难得见面的弟弟聊聊天。
"嗯，和芙美姐通过电话了。回来的第二天。"
"让你打个电话给我又不是什么强人所难的事。"
"可是，千姐又不住老家。"
"即便如此我也送过你临别礼物啊。"
"是是，太感谢了。千姐你没什么新闻吗？"
"没有啊。和你不同我很平凡。"
"还没有喜讯吗？"
"我不想和你说这个。"
"啊哈哈，被周围的人说得烦了？不过，千姐明年也三十岁了吧。"
"闭嘴。我要挂了。"
据说结婚后接下来就要有小孩的说法会对难以生育的夫妇造成巨大的压力，千姐他们的情况还好吗？结婚快满两年了，我想那边的父母亲戚也有说过或暗示过什么吧。
"如果要来东京记得和我连络哦。"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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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一大早出门去了大学图书馆，为守村讲师的新学期准备做最后的努力。
弄了张各年级今年一年份的考试课题曲一览表，准备看一遍所有收集到的总谱。今天的工作是查阅迄今为止所有的年度课题曲，了解下二年级和三年级学生的学习内容。
为判断除了考试曲目外还有什么好的练习曲而进行事先调查。
原本这些该在开学前就准备妥当的，但因不可抗拒的原因延迟了，事到如今无计可施只能努力赶工。不管怎样总算在第一天上课前搞定。
记得高中老师有教科书来方便教学。指挥管部时也一样，曲子是事先决定好的，之后只要负责指挥练习。
可现在是给大学生上课，和之前的情况完全属于不同次元。实际技能课是没有类似教科书的课本，老师将根据每个学生的学习情况进行指导，比方说，制定个人学习计划。当然了，还应该根据曲子本身的难易度来安排学习的顺序，但是，要深入学习所有人作为基础而学的巴赫则是极其困难的，所以这不是单纯的A下面是B之类的升级地图。到底教哪首曲子只能凭自己从老师那儿学到的曲目为线索来寻找。
于是一整天都在比较着搜寻来的总谱，学生们学习的方向虽不明朗但也隐约可见。同时，自己也在绞尽脑汁地思索曲子的名字，确切的名字实在想不起来。
如果还留着早年那份有注解的总谱兴许就能完全想起来了吧，可学生时代使用过的乐谱在遇见圭的那个夏天的火灾中被全部烧毁。到如今已经无法再收集到这份巨大的财富了。

四月十四日，星期二。下午一点。和二年级新藤裕美子的第一堂课。
对于演奏拿手曲目这课题，她选择的是一年级学年期末考试的课题曲圣桑的《第三小提琴协奏曲B小调》。
以我这个突然成为教师的人来听是次无懈可击的演奏，最初的完成度令人咋舌，可中途开始出现了违和感，（这里，还是这里？）我思索着。
试着问她为什么一个乐章的乐句或其他什么地方要用那种演奏方法，她只回答我一句"加山老师说的"。
"啊啊，那样啊......呃，那个，你现在仍想这么拉吗，或者一定要按加山老师说的才行？"
"也不是，只不过......"
新藤君一脸完全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问的表情谨慎地回答，看到我翻了个白眼又小心翼翼地继续说："加山老师最初也这么说过，可母亲和真岛老师都坚持我现在还是学生，所以还是按老师教的方法演奏比较好。"
她所说的加山老师是我前任的大学讲师，真岛先生则是她直到高中为止一直跟随的小提琴老师。
"你对这些没有不满吗？"
"是的。因为现在还是专心吸收知识的时候。"
虽然这话确实也是某种真理。
"但是，你也差不多该开始准备专注一方面了吧？"
说完我又问她喜欢哪个作曲家。
裕美子满是困扰的表情，于是我改问喜欢谁的哪首曲子。
"到现在为止学过的曲子我全都喜欢。"
露出像是刻意画上去的优等生微笑，裕美子说道。
"每当曲子练完成时就特别高兴，于是也就喜欢上了。"
"呃，不喜欢的曲子或者不擅长的作曲家是？"
"不，没有。"
这个，也就是说............因为熟练掌握了曲子所以有了动力学习下去，没有特别喜欢或讨厌的曲子，仅仅是记着老师说的方法来学习......要是这样，你只不过是个活的演奏机器人而已不是吗？
"不管怎样，从现在开始你一定得自己决定曲子。有什么想拉的吗？"
福山老师是绝对不会问学生这种问题的，我正好相反。
裕美子回答："不，没有。"
"那你就从罗德的练习曲开始吧。"
对裕美子来说这是个很好的选择，可对此裕美子仅仅点个头说"是"。
"还有，从科雷利的小提琴奏鸣曲中选一首你自己喜欢的，下一节课我要听。"
"那个，喜欢的意思是............"
"十二首奏鸣曲中选一首你喜欢的预习，就这个意思。"
"............我知道了。"
缺乏自信的她点点头，我猜想她大概会去和母亲或老师商量选哪首曲子吧。
如果这孩子只能这样我也束手无策，不过就她的协奏曲而言是个拥有深厚实力、素质也不错的孩子。
现在的她连挑选自己喜欢的演奏方式和喜欢的曲子都不行，虽然没有成为独立演奏家的可能，可自我意识仍存在。
只要能让她内心深处音乐家的自我觉醒，也是有可能成为演奏家的吧。
就新藤裕美子的教育方针我是这么打算的，这时的我根本没想到会踢到铁板，要引出她自发的热情是如此不可思议的困难。
和福山老师所托的山田杏奈君的第一次上课是从迟到十七分钟开始的。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过后。
"日安！"
杏奈君走进教室，丝毫不关心自己是否迟到，我决定宽容以对。
"你好。"微笑，我坐在椅子上。
"迟到十七分钟了哦。是因为不知道上课地点吗？"给她找个台阶下。
"如果逃了小守的课会被小福老师打，如果逃了小福老师的课就没有零用钱，我没办法，不得不来！"杏奈君一口气不停地说。
"首先，该为我的迟到道歉，对吗？"并非出自真心的话语。
"啊，不是吗？"
杏奈君希望落空地缩了缩肩。
"早知道是这样，一开始我就该像对小福老师般一句话都不说的！"
"那个，『小福老师』指的是............"
我抱着这该不是指福山老师的猜测问道。
"哎，骗人！那，小守你是怎么称呼代官山老师的？"杏奈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孩子......在嘲弄我吗？或者，又一个如我在高中上班时偶然碰到的『外星人』？
不管怎样有些话先说在前面。
"你已经不是小学生了，对长辈的称呼、措辞要守规矩。福山老师应该有教过你吧？"
"是--"杏奈不以为然地回答。
已经是上大学的年纪了，却还像个处于叛逆期的顽固中学生。可不管怎么说，这孩子是福山老师托给我的，要说原因的话就是为了提高她的小提琴技艺。
"下次别再迟到了。"
"啊，今天就算了吗？lucky－"
"没那回事。你这铁定是记『迟到』的。"
"诶，阴险～"
"随你怎么说。迟到两次算一次旷课，自己注意了。旷课三次直接留级。"
杏奈摆弄着和上次一样的兔耳朵发型翻了个白眼瞪我。
"什么嘛～，我还以为守村比小福老师更识趣呢。"让人无言以对的批判。
"是守！村！老！师！"
可不愧是福山老师的弟子。看到我的怒吼毫不屈服的吐吐舌。
我说......你，几岁了？
"算了，拉一首拿手曲目吧。"
一人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时间宝贵。
杏奈君心情不爽耷拉着身子站起来调弦，（是个有实力的孩子呐）我心想。
"要拉就请你好好拉。你要是想浑水摸鱼浪费我时间，还不如现在直接回家。"
"放弃教课了？"
因为她的出言不逊我回嘴道："你才是吧。"
"听说福山老师布置了家庭作业，你要拉那首吗？"
"我不－喜欢勃拉姆斯。"
"啊啊，练的是勃拉姆斯的奏鸣曲？几号？"
"今天要让你刮目相看。"
"如果你有这本事的话。"
"我有哦。"
总觉得她有点像三条小姐。
杏奈拉的是《第二无伴奏奏鸣曲》，刚开始还在闹别扭，可正当我叹口气想说"够了"时，杏奈突然开始拉起规规矩矩的音。
嗯......和声正确，像是知道怎样拉才能获得好的效果似的。音也不错。或者该说很好听。啊啊，现在的三声部拉的很棒............不过，体力不够，无法持久。练习量不足，还要努力。
拉完两个乐章，"好了"我叫停。杏奈君好像不服我叫停似的，"由于你迟到导致时间紧张。"我说明理由。
"每天准时练习吗？"
"差不多。"
"今天练了几个小时？"
"呃，差不多2小时吧？"明显是在撒谎。
"如果你真练了2小时，我想不会出现刚才那种情况。你有很好的才质，所以请好好练习。下周开始练勃拉姆斯。几号？"
".........一号。"
哎呀，是《雨之歌》。我可是到二年级才开始学的。你真是进步神速呐。
"OK。好了，下次别再迟到。"
"非常感谢。"
杏奈边把小提琴塞进琴盒边说："Splash Cola的海报还在出版吗？"
今天的工作还没结束，我把小提琴竖在膝上回答："不巧，结束了。"
"守村老师你......是同性恋？"杏奈问，"从那个海报上......看出来的。"，然后故意装出一副意外的样子说："莫非对方就是......那个指挥？"正面出击。
可是我面无表情，杏奈君"嗯～"地一声（第一次正面的）看着我："无所谓啦。我喜欢的乐队也被人怀疑是同性恋，不过我觉得那种妖异的感觉也不错。"
随后起身说道："老师是清纯系的，和那只披着羊皮的狼似的的美男看上去很般配，我没什么好说的。就这样。"
随后走出屋子。
我说啊......朋友之间用不着说火星话吧。和我说话的时候可以用日语，再不济可以说意大利语。
突然觉得很累，我坐在椅子上稍事休息。随后重新打起精神，该回去为我那可爱的狼先生买他所要求的盐烤鱼、马铃薯炖肉和醋拌凉菜的食材了，我步出教室。

星期三，和男生们的初次上课日。
我在十点四十五分上课前的五分钟走到教室，不巧教室仍在被我前面的一位老师使用。在等待空出屋子的时候碰到了崎村君，于是两人在走廊里聊了起来
崎村君自卖自夸地说自己"长得漂亮"、"非常棒"、"是个男model"，不过要按我的分类法来说，娃娃脸的他虽招人喜欢但不在英俊、帅气的范畴里。虽然以女孩子的话来说也许是J家类型的，不过其实是随处可见的相貌。可崎村君非常强调自己的出色，我只当是关西人以自己为对象开的玩笑。
可是，等到教室被空出来，听了他的"拿手一曲"后，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小太郎拉的是流浪者之歌，他那种花哨的演奏方式可能是想增加点感染力，可加上了过多的自恋式的夸张表演让我憋笑的同时心里又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在表演。
花哨的动作也好，夹杂着pose的动作也好，小太郎都认真地研究琢磨过，想用这个获得我的认可而紧张的表演着。
我忍着笑继续听他的演奏，我发觉小太郎说自己英俊、出色什么的并不是在开自己玩笑，而是他真的自负的这么相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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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崎小太郎（十九岁），一张娃娃脸配着显眼的虎牙，介意自己不太有比例的短小身材，可是却深信身为美男的自己必然会成为广受欢迎的大明星，对此毫不怀疑。
得意地继续演奏着流浪者之歌，皱着眉头以表现自己的投入，"唰"地一甩发（这个习惯好像在哪里见过），乐句结束时的上弓动作紧接着夸张地一挥琴弓......他把一半的练习热情都花在研究演奏动作和pose上了，我不禁盯着他。
和印象中没什么大致出入的演奏技术，再加上想要这么演奏的自我意识，虽然对曲子的投入状况让人觉得好笑，可我仍得表现的波澜不惊，可惜热情方面画蛇添足了。
因此在他拉完后我说道："音乐演奏也是一种表演，作为独奏家站在舞台上也确实很风光。可仅有外表没有演奏内涵的演出反倒会让人耻笑呢。不模仿别人才算是个成熟的演奏家。"
"话是这么说，先从外形吸引人难道不行？"小太郎提出反论。
"这也有可能吧。"我点头。
"可是人们的评判是以音乐的标准来评定你的演奏内容，打个比方，即使你在拉小提琴的时候来个三周跳，他们也不会为这而表扬你。这，就是你现在的情况。
想要让小提琴演奏成为表演，还是想要成为技术好表演也出色的小提琴手，哪一个才是你的目标？"
我的忠告好像有点招人不快，小太郎以反抗地口吻说道："当然是因为想成为出色的小提琴手，所以才拜托我家老头付了超贵的学费来到这里。"
"那个出色的意思......指的是你演奏的音乐出色？或者是指演奏姿势‘出色'？"我追问道。
"如果你是想成为一个能演奏出美妙音乐的小提琴手，我能助你一臂之力。可如果是把追求外在放在首位，我劝你不妨去上才艺学校或演员养成所的形体表演课程。"
"请您别那么说。"小太郎无比哀怨地说道，"我，非常尊敬守村老师您。"说着这种让人后背发毛的话。
"小提琴技术高超且长相漂亮又有风度又上镜的小提琴家真的很少，可守村老师您却能在聚集了一批技术与美貌共存的美型演奏家的Brilliant Orchestra里担任堂堂的首席。真的非常了不起呢！老师您是我奋斗的目标，请您别这么冷酷。"
果然那个甩发的动作是在模仿我............
"有目标是不错，可我曾多次说过音乐方面的指导才是我的工作。下次来之前，你就一直练无差错版的‘拿手的流浪者之歌'，直到没有错误为止。禁止在镜子前研究pose。"
小太郎呆滞，以可怕的眼神看着我点头。
"时间到了。叫下一个神山君进来。"

代替小太郎进来的是神山君，先看了下腕上的手表，（时间刚好）的点点头，迅速取出小提琴。调完弦时还没到上课时间，直到开始前三分钟低头："请多关照。"
因讨厌浪费时间，所以恪守约定时间。真是厉害。
对拿手曲子这个回家作业，神山君选的是帕格尼尼超绝技巧的小提琴独奏曲《帕多瓦的魅力》（注：此曲有待考证），没拉完全曲，中途停止。
现在似乎不是问他为什么重考三年的好时机呢。中途停止的结果对他这个干劲十足、一丝不苟得奋斗者而言太残酷了。生病了吗？
"最近在学什么曲子？"
我试探地问。《帕多瓦》的失败也许是因为面对我这个陌生人而紧张，所以才中途停止。
"一直在练习艺大的考试曲目。"
神山君微翘下巴地说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随后继续问："啊啊，想进艺大？重考三年也是因为这个？"
"是。"
我原想可能还会有其他什么理由，没想到神山君神色坚定地点头："今年也会参加考试，拜托了。"说着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想换大学是你的自由，不过要想期待我给予你考试准备的指导是绝不可能的。这里既不是音乐高中也不是预备校。"我说。
神山君这么回答："我当然有在找艺大毕业的考试指导老师。可我......我的老师运实在不好，所以重考了三年。"
"呃......，那你来邦音干什么？"
要是福山老师来说的话一定是恐怖、尖酸的讽刺，可我没有老师那种表现力。
神山君厚脸皮地说："体验下学生生活。"
"大学不光光是朋友交流、小组活动和联欢会，还有学期考试和升级审查，这些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神山君说。
之后我布置他的回家作业。
"下回开始，练习帕格尼尼的《热那亚之歌以『Barucaba』为主题所作的六十段变奏》。好好练习。"
"那是小提琴练习用的曲子。"
相貌出色且自我意识过剩的二十一岁的青年表示着自己的不满，我顺着他的毛说："想拉帕格尼尼的话，精通这支op.14是条捷径。"
如果全力以赴、认真练习的话，起码能保证他的技术水平会比现在有进步。
"拜托您了。"
神山君也许是因为听到"捷径"这词产生期待，觉得前途一片光明，所以中气十足得回答，我对他不抱什么期望了。

"艺大重考三年，期待能达到拉帕格尼尼的水平也是人之常情，试想一下，如果仅仅是报考学校的话随便什么人都可以。"
当天晚上，我向圭说了我碰到的问题。
"幌子罢了，同样是‘落榜'，第一轮落榜和第三轮落榜不同，差一点及格的落榜者和完全不着边的落榜者又不同。
虽然替神山君可惜，可我觉得他即便突破了第一轮考试也过不了第二轮不是吗？"
"我对艺大不太了解所以不明白，但既然你这么说了也许吧。"
应届考取东京艺术大学音乐学部指挥科，一年后以没什么可学为由中途退学的男人温婉地劝解着我对学生的批评。
"既然已经是我的学生了，我也只能帮忙指导了。"
我说完神山君的事后转移到下个话题。
"下午开始是由之小路君的第一堂课，我再次被打倒。‘拿手的一曲'这个课题，你猜他拉的是什么？"
"大概是......演歌什么的吧？"
洗完澡睡觉之前是我们两人坐在床上的聊天时间。圭吭哧吭哧上床盖上毯子在床上瞎猜，不过答案倒是挺接近的。
"好可惜，你猜错了。他拉的是电视时代剧的主题音乐。我想想，叫《暴X将军》吧。那首主题曲经常听到呢。"
"哦～"
穿着背心夹克、系着领结，而且在背心的口袋里放着带金链的怀表，对平成时代的大学生而言这个造型十分怪异，不用说原定计划被他打断。
上次初见面时那种细长、纤瘦的印象让人记忆深刻，这回一对一让我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时代青年绅士用的漂亮领结及其他一些小饰品使得他全身上下充满着怀旧气息，这种打扮不可思议地与他相契合，总之，由之小路君是个彻头彻尾的怪人。
一般来说，即使适合自己人们也不会穿这种像是伪装似的衣服。扎眼的即便在室内也觉得很特异，感觉是个惟我独尊的自我陶醉者。
"大正Romance吗？像个时髦的青年呐。要是再加个圆顶礼帽你就能获得伪装大奖了哦。只是别忘了要消掉除虫的樟脑丸的味道哦。"
从杏奈的例子中吸取教训，我说着有点讽刺意味的话。
"啊－，帽子。"
由之小路君像是被人点醒似的一笑，点点头。
"说的是，是我马虎了。下次会记得带帽子和手杖。"
用手指咚咚地敲着前额自言自语，由之小路君继续说道："我估计这大概是昭和初期的东西。"如此回应我的讽刺。
"是曾祖父穿过的衣服，不过有点紧呢。啊－，裤子短了五公分。"
我看了看，确实只到脚脖子那里，抬起脚能看到他蓝白条纹式的袜子。鞋子是白色漆皮的。
"我猜当时高个子的人很少吧？"
"也许吧。"
我下意识地回答，（清醒点，别被人小看了）我暗叱自己，由之小路君态度恭敬，说话的同时还做着上课前的准备。从琴盒中取出小提琴，在弓上抹上松香，开始调弦。
履历书上写着第一任老师是六岁时请的，双亲都是音乐家所以理所当然的之前的时期由自己的父母进行指导。兼具培养绝对音感的调音顺利结束，不慌不忙地开始演奏电视时代剧主题音乐............
"烦人呐。"
我继续向圭报告。
"二年级学年实际技能测验的成绩排在前十，听了他的演奏后，说实话很不错呢。可这种曲子我该表扬吗？"
"表现的不错是吗？拉的好的话就表扬。"
圭无责任发言，我无视之继续说道："他已经三年级了，得为他制定今后前进目标的指导计划，可他却玩笑似地说‘毕业后想当园丁'。"
"碰上这种心不在此的人你不需要太放在心上。"
"诶，也许吧。可我毕竟收了人家的礼金。"
"对于已经言明自己半游戏心态的学生，我觉得不如适当放手，别去管了。"
"那个啊，我猜他本人不希望学小提琴，可音乐家的父母已经为他安排好了前路，所以才坚持到今天。演奏的乐器也是上品呐。居然用这么好的乐器演奏《暴X将军》啊！
总觉得会是个惹事的人呢。态度与口才倒是一副优等生的模样，但本质上却是个别扭的人。我彻底被他轻视了。你说那家伙是不是表面恭维其实心里在蔑视我？"
调整下枕头，弄了个舒服的位置，圭枕在枕头上看向我说："不管怎样，请别太热衷学生们的事。"同时伸出手，（请过来）揽上我的肩。
"你的本职工作应该是作为演奏家的‘小提琴手守村悠季'才对吧。"
我顺势趴在圭厚实的胸膛上抗议。
"都已经收下学生了，我也没办法啊。"
"你的脾气就是这样，不过你要倾注热情培育的不是山田杏奈吗？"
"她是福山老师托给我的，当然要特别用心了。其他四个人，我想既然有本事考进音大那肯定能毕业。"
"我想说的是--你也该关注下自己的演奏活动。"
"说来，我这里还没得到稍稍的舒解呐。"
拉过趴在身上的我开始爱抚我的后背及臀部的绝伦男子，自我回国以来一天不拉极尽所能引诱我。
"两个星期一天不断，你还吃得消？"
"今晚就做一回。"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前天也是。"
"我自有分寸。"
"希望如此。今早起来的时候很不舒服。"
"明天即使睡到傍晚也没问题哦。你的日程表上只安排了富士见。"
"不行。明天还要洗衣服、打扫卫生还要练琴，啊......啊，嗯～......"
结果做了不止一次，我因为肉体疲劳疲惫不堪地瘫在床上，一夜无梦。就这样一直睡着没察觉到圭起床、出门的动静，直到干洗店的人在玄关按铃才醒来。

四月二十三日，星期四。圭因为有推卸不掉的事情没来，所以由饭田先生代替指挥富士见的练习。
"哟，恭喜你重任指挥。很久没见啦。"
自回国以来实际上已经和饭田先生见过两次面了，不过第一次只是在M响音乐会结束后的茶话会上匆匆照了个面。
"不好意思，原本该和你商量下的。"
挠着头自我解释，饭田先生露出大大的前齿一笑，因为牙齿的缘故使得不是长脸的饭田先生给人长着马脸的印象。
"商量什么的不用那么守死理，就那样吧，今后还请你多关照。"
"不，这话该我说才是。"
这么说来，饭田先生和圭一直都有连络咯，圭无法指挥的练习日里好像都由饭田先生来接替，这次大概也一样吧。
"呃－，今天要练哪首曲子？"我问。

（～￣▽￣～）（～￣▽￣～）（～￣▽￣～）

"最近在练什么？"饭田先生反问我。
"已经开始排练定演的曲目了。"
"啊啊，什么时候？九月吗？"
"呃，定演吗？八月三十日。星期天。"
"啊，这样啊。我记得八月最后一个星期天......"
饭田先生从手提包里掏出记事本"唰唰唰"地翻着，"啊，果然写上了。"一下合上记事本。
总觉得......很大意呐。
"曲子的第一部分是《剑之舞》和布鲁赫的《小提琴协奏曲》第一乐章以及西贝柳斯协奏曲的第三乐章，第二部分是贝多芬的《第五》。"
"啊，我知道，锵，锵，锵，锵--对吧。《第五》我没指挥过。去年好像也有这曲子，那就让殿下负责好了。协奏曲从哪首开始？"
"西贝柳斯。布鲁赫的总谱还没收到。"
"在等著作权协会的出借批准吗？好吧，今晚就练西贝柳斯的协奏曲。"
"就练这一支？"
"以目前的水平看这点时间只够练一首。"
圭每次练习都会复习一遍《剑之舞》和《第五》，不过饭田先生也有自己的做法。
"那好吧......"
于是我向正在练习的团员们分别传达"今晚练西贝柳斯"，一个轮回下来转眼到了总练习开始时间。
"各位，八点了。准备校音！八点咯！"
我拍着手喊道，人群纷纷聚集在一起，练习的人重新排整椅子做好准备，代替今天缺席的贝冢先生定音的是双簧管的学生团员牧村君。
"啊--等一下。音是不是有点低了？"
高中铜管乐队出身的大一学生牧村君一脸困惑的望向饭田先生。
"是稍稍低了点，哎，也没大不了的吧？"
听到饭田先生的话牧村君松了一口气。
总之就按这个音进行校吧。
我向等待校音的大家示意（就照说的做）可内心却翻江倒海。
明知音低了点为什么不纠正呢？饭田先生是以什么心态来担任富士见代理指挥的？
当然了，以M响专业演奏者为职业的同时还从繁忙的时间中抽空参加练习必定是因为喜欢富士见，可如果因为富士见业余乐团所以觉得音不准也没关系的话那就讨厌了。
可他毕竟是我和圭不在是负责管理乐团的人，而且刚回来一个月的我还有很多自己所不知道的乐团情况。比方说我还不清楚新人团员牧村君的水平如何，性格怎样。
这事就这样吧，还是相信饭田先生的判断好了......我这么对自己说。
这天是西贝柳斯的第二次练习，还有很多团员没读完谱，同时我发现饭田先生允许团员们边看乐谱边演奏，这和圭的做法完全不同......圭指挥宪法第一条『演奏时目光绝对不能离开指挥棒』是桐之院圭的指挥特征，虽然饭田先生采用不同的指挥方法并不是因为（我得和比人不同）......可我心里还是很不舒服，感觉非常别扭。
会有这种感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饭田先生以击掌的节奏来指挥无法从乐谱上移开视线的团员们的做法。
啪、啪、啪、啪的击掌声贯穿整个练习，掌声和团员们混乱的节奏导致听力障碍，到结束时心里一阵烦躁。
这种办法大概只是新曲开始初期的特别措施吧，可这种形势真的让人精神衰弱。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
饭田先生宣布结束时我长舒一口气。
"辛苦了。"我随声说道，然后把小提琴放入琴盒，这时饭田先生已经准备离开，我急忙去追。
"饭田先生！"
"嗯？"
"那个，你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
"今后两周的安排--"
"啊－，我pass。"
不会吧？我立刻紧追不放。
"连休时能来吗？预定二号、五号和七号进行练习，可桐之院君一号开始有海外公演。"
"五号不行呐。我老婆缠着要去旅行，整个连休都贡献给了家里。二号大概能来。"
"非常感谢。"
"七号......大概吧。要带小家伙去北海道旅行，如果回来后还有精力的话我就来。"
"麻烦你了。"
"那就这样，再见。"
"谢谢。你辛苦了。"
目送饭田先生离开，我突然想起了以前富士见的指挥。花钱雇来的指挥。
把他们和饭田先生放在一起确定非常失礼......在富士见大家对饭田先生有很高的评价，除了今晚的西贝柳斯以击掌来指挥外确实给人专业音乐家的感觉，而且非常清楚富士见的水平......
"看来还是性格问题呐。"
我喃喃自语，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吧。
我和五十岚君处得非常好，也许和饭田先生则是相反的合不来的类型。我也喜欢饭田先生洒脱的说话方式，可今晚初次一起共事（？）的印象却觉得他是个寡言的人。怎么想也觉得和无论做什么都追求完美的我合不到一块儿。
再仔细一想，我对饭田先生的事知之甚少。是啊......想想我们俩人连站着闲聊一会儿都没有过吧？
"不光是性格问题呢。"
记忆中我俩都没好好地说过一次话。造成我把从学生时代开始用的爱器摔在地上砸坏的原因，饭田先生的Bravo事件......当然了，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被我遗忘至今，一直以为内心深处没留一丝芥蒂，可也许我有必要重新审视下自己。
总之饭田先生是圭不在时由代理指挥和首席组成的两人三脚中的一员。圭不在时要是两人合不到一起就麻烦了，有这种问题的话一定要尽快解决。
"......一起去喝一杯是最好的方法呢。"
我和饭田先生不熟，所以再叫上五十岚吧。嗯，就这么干。

初次担任小提琴老师，隔了两年重新担任已完全陌生的富士见首席，把寂寞了一年多想撒娇的恋人喂到饱这些是我最近的工作。
认为自己能轻易适应环境、生活变化的我也许太过于自信了。
给新藤君和杏奈君第三次上课及富士见练习后的翌日四月二十九（水•祝）......黄金周第一天。
和平时差不多的时间醒来可身体发沉、起不了身，圭拿来体温计一量，结果是三十八度。
"诶，我什么时候感冒的？"
"我也没察觉到。喉咙痛吗？头呢？"
"嗯，还好。"
"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天亮时怎么也睡不着，好像发烧了。"
"不过不是因为感冒那一定是你太劳累了。"
昨晚也折腾到半夜不让我睡的人瞬间垂下肩膀，我出言安慰。
"是热感冒吧，一定是的。喝杯热饮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请你务必去趟医院。"
圭满眼恳求地说道，我说"会去的"露出无碍的表情。
反正即便我说不去圭也不会听，所以就先敷衍一下，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在前头的。
"后天你就要去纽约了，可不能感冒。你搬到客房去睡，进屋是要记得带口罩，出去后得洗手。明白了？"
"纽约公演取消。"圭说着蠢话。
"我说，你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吧？"
"想指挥City Philharmonic的人多得是。"
"可观众们是因为想听你指挥的演奏才去买票的，并且盼望着能听到你的音乐。你有义务回应这份期待。"
"可是我--"
圭还想争辩，我先发制人。
"难道我一点点感冒引起的发烧会比那些等待你演奏会的众多观众更重要？"
圭哑口无言、勉强一笑："不容反驳呐。"
圭......你黏着我并不止是因为任性吧，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是不是......啊啊，我一时想不起来。是因为心里有愧吗......可你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
"嗯。如果你不按时出门、认真指挥的话，在你回来打开玄关的时候就会发现我回老家了。"
"我要再说什么不去之类的话会被你鄙视的吧。"
"确实如此。"
这可是为了你哦，圭。这是作为社会一份子的常识，你可要听明白了。
"我知道了。"
圭痛苦地长叹一声，说如果明天热度还不下降的话就要找个看家的人来照顾我。
我坚持今天睡一天后如果热度下降的话就不用找看护人，可惜直到隔天晚上我的热度丝毫不减，再任首席不到一个月就缺席富士见练习。
傍晚，开业医生圭的伯父来帮我看诊（我说了没事可圭仍把人找了来），说我是因为最近太疲劳再加上留学期间的紧张一起爆发所以才病倒的，给我打了退烧针和营养剂。要我静养，简单来说就是睡觉是最好的调养。
让伯父来看诊最好的一点是因为有了专业人士的保证，圭安心许多。
五月一日上午七点圭将启程去纽约。
五点半时听到圭起床，不久又听到收拾东西的声音，我热度完全没降迷迷糊糊地怎么睡也睡不着，这时玄关的门铃叮铃铃地响起。
圭走出房间，远处的说话声传上二楼。
这么早是谁来了？看家的人？之前请的家政人员？
圭和一个女声悄声地说着话，一直走到门口才停止，不久圭推门而入。
"请进。"圭说，"打扰了。"进来的怎么会是川岛小姐！是我遇到圭之前单恋三年的川岛奈津子小姐！
"啊啊，你醒了？"
圭的男中音温柔地说道，也许是我发烧产生幻觉或者做了恶梦才会看到川岛小姐，我的目光转向圭。
"身体好像好了点。我请她帮忙看家照顾一下你。"
圭微笑着说，我的视线从圭转到她身上，又不知所措地转回到圭身上。
"呃......我看到川岛小姐了......我眼花了吧？"
"很不巧，站在你面前的是货真价实的奈津子哦。"
穿着牛仔裤、T恤的川岛小姐戏谑地口气说道，瞄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对圭说："七点十分了哦，桐之院先生。差不多该走了。"
"嗯。拜托你了。"
"Tiffany的项链呢？便宜的就好，但一定得是Tiffany的。别忘了哦。"
"这是悠季的赎金，我不会忘记的。"
"Ok，那我出去了，出门前的告别请自便。"转身握上门把时又说："你们待会儿要做的......是出门前的Kiss吧，我猜对了吗？"
不怀好意微笑地击中要害，川岛小姐转身向外走去。
"为什么川岛小姐会在这里？"
我用门外听不见的轻声质问道，圭一副扑克脸说："因为信任，适合住进来的只有她一个。"
"住进来？！这里？！不太方便吧！"
"她当然是睡客房。"
"我不是说这个！两个男人生活的家住进一个像川岛小姐这样的年轻女子邻居们会怎么想？"
"有人问的话就说是哪家的表妹。啊，时间到了。我走了。"
圭走过来吻我，我说："有时候，我真猜不透你这家伙。"
我回吻，起身为圭送行。如果可能的话真想一直送到成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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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好，别起来。"圭制止我。
"至少让我送你到玄关吧。"
我试着争取，可一起身脑袋就发晕，根本无法下床。
"你老老实实地躺着就好。"
"嗯，好吧。对不起。"
"没关系的。我爱你，悠季。"
"路上小心。祝你演奏会成功。"
至少我要微笑着送别圭。
没听到玄关门关上的声音，可不久爱车引擎的发动声响起，随即汽车开远。
川岛小姐推开门走了进来。
"事情已经听说了吧，那请多关照。"穿着牛仔裤外系围裙的她笑着说，曾经一度简短的头发好像又长长了，回复成我喜欢的齐发。
"桐之院先生做了稀饭，想吃吗？看样子他很擅长做饭呢。"
不等我回答径自走向厨房盛了碗粥......奇妙的同居生活开始。

川岛小姐对我说圭请她来照顾我的理由仅仅因为她是"女性朋友"。
"向他告白被拒时做了这个约定。因为是女性所以无法成为恋人，于是我说至少让我做个『女性朋友』，桐之院先生答应了。交换的条件是要守住他是同性恋这个秘密。"
她一副轻松的口吻说道，我理解的点点头。
"......原来如此。我都不知道有这件事。"
"我和桐之院先生只是这种关系，虽然这次是为了答谢桐之院先生在我相亲时的帮忙，可正如守村先生你说的，我住这里确实不太方便。"
"是啊。"
"我父母会误以为『奈津子终于要嫁进桐之院家了呀』，这可就麻烦了不是吗？"
"呃，嗯。"
"所以啦，我会每天通勤来这里，桐之院先生不答应吗？"
"啊啊，如果是这样的话......"
"交涉成功。"
"其实我一个人没问题的。又不是得了重病，不需要有人看着。"
对于我不用特意每天来的暗示川岛小姐点点头。
"说的是。"
"川岛小姐也这么想？"
"是啊。有点保护过度了，还是守村先生你做了什么？"
"诶？不，我什么也--"
"真的只是桐之院先生在瞎操心？骗人的吧？"
我大吃一惊，可又不能说真相是因为圭懊悔性生活太多而做的忏悔，"对不起"，我企图以苦笑蒙混过关。
"嗯，粥也喝了，药也吃过了。想来点果汁吗？还是要吃个苹果？"
"谢谢，不用了。"
"要换件衣服吗？有没有出汗？"
"啊－"
"不用担心，我不会亲自动手的，你自己脱吧。要不要擦身？"
"那，就换件衣服好了。"
"睡衣是放在这个抽屉吗？我打开咯～"
初见面时她还是个短大一年级学生，我对她一见钟情。圭来富士见前的三年里我一直暗恋着她，可却没发现她实际上是个非常有个性的女子。
经历了她被圭拒绝，我被她拒绝的曲折经历，现在我和川岛小姐相处融洽，是富士见同伴的关系，事实也确实如此，她是个适合做朋友的人（对我来说），我是这么想的。
我们漂亮的、有个性的"女朋友"......如果去试探她的真实想法也许太过于任性了。不管怎样还是很高兴她成为我们的朋友。我也欣然接受这种关系。她也是这么想的吧。
可连衣服都帮我们洗实在太过意不去了。
床单和几件内衣堆在那儿没洗......不，是积压了一堆要洗的衣物，就让它们放那儿没关系的，川岛小姐。
虽说"人间万事有如塞翁失马"，可还是让我不住地脸红，感谢川岛小姐的好意。

当天下午热度开始下降，睡得比昨晚、今晨更踏实，可没想到傍晚又升高了。就好像过去出麻疹时做梦梦见周围的东西被压扁的那种感觉。我开始神智不清，门上奇怪歪斜的挂历扭曲膨胀向我压来，我一下子被惊醒。
试了几次才睁开眼，看到川岛小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请她倒了杯水给我。
从床上坐起身头一阵晕眩，可总比躺着喝水好。一杯不够又喝了半杯。身体因发烧而缺水，后背汗湿的睡衣贴在身上发凉。
"你没事吧？做恶梦了？"
"嗯......现在几点？"
"八点多了。是晚上。"
"啊啊，不好意思，已经那么晚了。回家吧。"
虽然还想要退烧药，可二小时之前才刚用过，只能自己强忍。
"今晚我住这儿。"川岛小姐说。
"这对单身女子不好。"我拒绝。
"给我水和退烧药就好了，没关系。"
"真的吗？"
"是的。"
见川岛小姐又有点犹豫于是我说："我没事，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
川岛小姐突然伸出手摸我的前额，"还是很烫呐。"一脸地担忧。
"这样吧，我呆到十点。再给你喂一次药后我就回家。"
"有没有交通工具？"
"我骑自行车来的，不用担心。"
"可是--"
"能看到桐之院先生密藏的睡莲我已经赚到了。"
"川、川岛小姐～"
"是是，你再睡一会儿。十点的时候我再看看有没有退烧，如果有好转的话就不叫醒你了，我直接回家。明天大约八点的时候我再来。"
川岛小姐不容人拒绝地说完走出房间，我长叹一口打消劝她早点回家的念头。
身体急需休息可我不想又做恶梦。在汗湿的枕头上辗转反侧，不知不觉有点迷糊。叮铃铃，我被玄关的门铃声吵醒。
叮铃铃，叮铃铃铃，叮铃铃铃铃
来人不顾时间已晚执拗地按着门铃，我总觉得心神不定。让川岛小姐一个人去开门有点不太安全，于是我从床上起身准备去一探究竟，不巧房里的电话响起。
"啊--，这算怎么回事？"
摸索着找到眼镜，从桌上正在响的电话取过话筒。
边接电话边留心着玄关那边的情况。
"喂喂--"
『啊啊，你醒了吗？』是圭。
『身体好点了吗？』
"还行。"我回答，"不好意思，你等一下，"，我接着说："这么晚了还有人按门铃，川岛小姐去开门了，我不太放心想去看一下。"
不等圭回答我立刻挂上电话，下床。听得到从一楼传来的声音，好像吵起来了。
头发像是三天没睡似的乱成一团，于是用手稍稍梳了下，向楼梯走去。和川岛小姐争论的是个女人的声音。
"你也一样，谁知道你是哪位！"听得出川岛小姐很是生气。
"凭什么我要向你自报家门！"
怒气十足回答的这个声音......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千姐？怎么会？"
"不需要你帮忙，悠季我会照顾！和那男人绝交吗，好，再见！"
我加快脚步，可因为发烧这三天没怎么吃东西，膝盖打颤、步履蹒跚，等我穿过走廊来到楼梯口时只来得及听到"啪嗒"的关门声。
"千姐！"
完全使不上力的喊声，可楼下穿着套装的千姐还是听见了，转身向我一阵怒吼。
"你也有种！为什么让二房进家里来！"
"二、二房......"
"那男人倒挺有手段的嘛！说自己是gay搞了半天是个双，你不在家的时候找了个女人太无耻了！"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千姐，这是误会。"我说，可千姐充耳不闻。
"不许那个女人再上门！我会留下来照顾到你痊愈为止，你好好养病吧。"
这时的我根本就没力气忤逆双手叉腰如此宣布的千惠子姐姐。

我有三个姐姐。双亲以逝的我们彼此之间感情极好，可去年正月时，继承老家家业的长女芙美子姐姐知道了我和圭的感情，明言不接受我俩的关系。
弟弟和一个男人结了婚，如果这事让邻居和亲戚们知道会被说三道四......因为害怕这些，所以当我们再次回老家探亲时姐姐诉说了自己的不满。
同住老家的二姐八重子在考量了社交圈狭隘一直生活在农村的人们的立场支持芙美子姐姐的意见，但也对我们表示了理解，还告诉我们主要是因为芙美子姐介意外界的闲言闲语，说只要不引起流言就好。
那个正月，千惠子姐姐没有回家省亲，不过因为姐妹间的感情很好所以从八重姐那儿听到了消息，据八重姐说千姐好像一开始就感觉到了我和圭的不寻常关系。
总之千惠子姐姐一定是因为知道了这个家是我和圭的爱巢才来的，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好意思，说什么好呢......千姐没看见那条床单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里的房间......我能用吗？"
"嗯、嗯......客房空着，请用。"
"哎呀，热度还是很高呢。"
姐姐取下湿毛巾往卧房的浴室走去，"啊，那里--"我想要阻止。
"像饭店似的还附带卫生间，是桐之院君的主意吧？"然有又揶揄我："两只牙刷并排放在一起真是让人不好意思呢。"
"既、既然都看到了还说这些干什么，好了啦。"
"不过，那个人真的不是桐之院君的新欢吗？"
"不是的。你要我说几遍？那人是川岛小姐。"
"富士见的长笛小姐？不过，真的只是单纯的团员关系吗？三番两次请她来帮忙，我觉得很奇怪。"
"没你想的那回事。"很难说清楚我们和川岛小姐之间的关系，即便说了能明白的可能性也很低。加深误会也说不定。
"搬来这里的时候富士见的各位有来帮忙，以前因为火灾而没地方住的时候也是，大家收集了一些生活用品当礼物送给我。富士见就像村里的邻居一样待人热情。这次也一样，因为正巧川岛小姐有空所以才来的，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理由。"我如此说。
"诶，我也知道你不希望我产生怀疑，可是......"
千姐皱眉，对圭仍抱以怀疑，随后进入浴室重新拧了条湿毛巾放在我头上："说是这么说，可有那种美人在身边你怎么又被个男人拐跑了？"
"那、那是，因为圭人不错。"
"啊哈哈哈，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太好了。要真有办法找到适合自己的对象那就不叫恋爱。"
和温柔、宽容的八重姐不同，千姐固执的相信着自己的正义，可想不到今天她会说这种开明的话，（肯定话里有话）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的直觉。
"哎，爱情使人盲目。"
接下来是打算说我了吧。

（～￣▽￣～）（～￣▽￣～）（～￣▽￣～）

"圭不是朝三暮四的人，要说几次你才明白？圭他，从一开始就无法接受女人。"
"不是那么回事儿吧。据说直到高中都很正常，只不过现在是同性恋。"
"这、这是两回事儿。"
"那你说他是个怎样的人？前些日子的Brilliant Orchestra美型男花园不就是桐之院君的后宫吗？同性恋乱交很平常。"
"这是偏见！"
"你，小心对方乱交让你感染艾滋病！"
"根本不会有那种事！我们有分寸。"
"你是因为自己心里没底才这么说的吧！"
"圭对我一心一意，不会喜欢上别人，千姐担心的事根本不会发生！"
"这种事，搞不好你被骗了也说不定。"
"绝对不可能！"
"对了千姐，你怎么想到来我这儿？之前没说过连休要旅行吧？"
"是没有，突然想来东京就来了。不巧遇到点麻烦，没有住宿费。"
真是的，千姐不愧是千姐。
"那义明姐夫也会跟着来吗？"
我只是确认一下，"不知道。"却得到这样回答。
"我偶尔也需要喘口气。"
千姐突然生气地说，一个起身："我不想总是跟在他身后。"扔下这句话走出房间。
意思就是......原本打算连休时回义明姐夫老家的，可姐姐拒绝于是两人吵架所以来了东京？千姐也不是个不会和丈夫吵架的人，只是不顾公公他们独自来东京游玩妥当吗？
又或者，难不成......因为我们的事和义明姐夫、公公他们闹矛盾......不会吧？！
等到姐姐再次回到屋里我试着问，义明姐夫是不是知道了我和圭的事。
"不知道吧？我没说过。"
"啊，这样啊。"
想一想老家的盛贞姐夫应该也不知道，一样被隐瞒着。
"如果义明姐夫也来东京玩的话，可以住这里没关系，不过得瞒着芙美姐才行不能让她知道。"我说。
"那人不知道地址。肯定不会来的。"千姐回答。
听这口气一定是很严重的夫妻吵架吧，不过我太累了，"嗯"的一声回答就闭上眼。千姐也无意再多说什么，我就这么睡着。
隔天一早，我还在睡梦中的时候来了两个电话，在我打算接电话前铃声停止了。后来千姐对我说"一个是桐之院君打来的，还有一个没报姓名。"，我道谢。

那天，体温仍未恢复正常，谨慎起见想向富士见请假，只是（在连休前身体没康复的话还会给学生们带来困扰），饭田先生和我都不在的话练习就无法进行，所以还是决定出门。还必须得再向川岛小姐道歉。
川岛小姐在离开之后马上打来道歉电话，"能被误认为是桐之院先生的爱人是我的荣幸"她一笑置之，基本上该说的都说了，但不当面道歉的话我过意不去。
千姐见我要去富士见提出她也要一起去。
"她也会来吧？"
"也许，千姐如果要向川岛小姐道歉那一起去也好。但如果又想说些奇怪的话我看还是算了。在其他团员面前不给川岛小姐面子我也无法在富士见立足。"
"我当然是去道歉。"千姐说。
不过我总觉得有点不安，于是不断地不断地叮嘱千姐，甚至威胁说"要是说了不好听的话我就和你断绝姐弟关系。"。，这才同意千姐同行。
虽然千姐怒气十足地说"有必要这么说吗？"，可也明白富士见伙伴的关系对我来说至关重要，于是我也不担心会出什么意外安心地踏上去富士见的路途......
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晚上七点。星期四的练习团员很早就到了，练习场已经来了十多个人，五十岚君也在其中，一脸（怎么了，不用勉强自己）的表情向我打招呼。
"啊，晚上好。身体好了吗？"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前天的练习我也因病缺席。
"不是很好，可今天饭田先生休息呢。不过有五十岚君在我回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在家是还不是很烫，可现在热度却很高，不该出门的。
"嗯～！没问题。是因为过度劳累而发烧的吧？指挥也会担心的，今晚包在我身上。"
"嗯，不好意思。"
"对了，那边那个成熟美女是谁？"五十岚君悄声问道。
"不是什么美人，是我姐姐啦。"我回答。
站在门边的千姐百般无聊，不过反正是要一起回去的，也不用特别介绍给大家认识。五十岚君会告诉大家的。
"凑巧来玩碰上我生病，所以在我家照顾我。"
"因为指挥不在才住进来的吧。"
"啊--嗯。"我苦笑，"一个小姑等于一千只鬼呐。"
正在这时，听到千姐大声的说："啊--太好了，川岛小姐！昨晚真的太失礼了，非常抱歉～！"
千姐握住川岛小姐的手拉至胸前，出乎意料的话进入我的耳朵。
"我不知道你是悠季交往的对象，真的非常抱歉～！那孩子啊，什么都没跟我说！"
等......等一下，千姐！
当我跑过去时千姐正不停地说着。
"万万没想到像川岛小姐这么漂亮的人是悠季的女朋友，还以为是桐之院先生无情的在生病的弟弟面前炫耀自己的恋人。"
"千姐，你在说什么啊！"
"当时是这么想的，对你失礼了！"
"遵守那个约定，千姐！"
为了让姐姐住口我挤进两人中间。
"川岛小姐，对不起！千姐，别说奇怪的话！"
我差点冲千姐喊"住嘴"，川岛小姐见状立刻回击。
"慢着，即使是姐姐大人，也不能这么严厉打击自己的弟弟吧？！"
"哦呵呵呵，"千姐掩饰自己的不安，"悠季，即使你没什么勇气也要好好抓住她，是个不错的女孩呢。"千姐说道。
"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川岛小姐大声否定。
"昨晚我就说过了，我是因为桐之院先生的请求才去照顾守村先生的！和守村先生没什么不清不白的关系！"
"她说的没错，千姐！川岛小姐是鉴于富士见同伴的情义才来的，就来昨晚--"
正想进一步说明的时候，"哎？哎？哎？出什么事了？"我们的微笑先生插了进来。
"呃，这是哪位？"
"不好意思，她是我姐姐。千惠子姐姐，这位是富士见的负责人。"
"鄙姓石田，本职是开咖啡店。你好你好你好。"
不断微笑的脸庞及强制握手，以次为武器挤进千姐和川岛小姐之间，顺利地分开两人。
"哎呀-，守村刚才生气了吧，吓了一跳呐。平时从不大声说话的，这是怎么了？"
"不是啦，只是姐弟俩吵架。"
"啊哈哈哈～，守村和姐姐吵架？诶～，就连守村都会吵架啊，哎呀，吓人一跳吓人一跳。"
石田先生也不知道事情的起因就这样努力把局面搞定，引起骚动的原因是粗心大意带姐姐来的我。
"给大家添麻烦了实在对不起。我会带姐姐一起回去。原本是因为记起饭田今天休息没人负责才来的，不过既然有五十岚君在那我就回去了。"
满怀歉意的鞠躬，"哎，姐姐也道个歉！浪费了大家宝贵的练习时间。也给川岛小姐和石田先生造成了不便。
川岛小姐，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好了千姐，我们走吧。"
"你不拉我也会走。哦呵呵呵，真的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虽然弟弟不肖但请大家多多包涵。"
"别呵呵呵了，我们走吧。"
押着千姐的肩膀向门口走去，这时五十岚君喊道："首席，你的小提琴！"
"啊，不好意思。"
我急忙回头，和五十岚君说话时把小提琴放在了椅子上，险些忘了要把爱器取回......据千姐的回忆说我像是"电池突然没电"般一下子昏了过去。

醒来时人已躺在急救医院的床上，"你这混蛋！"一醒来就被人敲自己的脑门，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会昏倒，眼镜也没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太让人操心了。"我被怒骂。
显而易见是因为持续发烧、体力下降导致脑贫血，可千姐一定是想起了母亲因膜下出血而去世的悲伤往事。
点滴一直打到早上，吃完早餐粥、被医生诊断过后才允许出院。
在乘出租车回家的路上发现"莫扎特"已经开门，我想和微笑先生打声招呼，可千姐生气了。
"就问候一句而已，我担心昨天的事。"
"你自己东倒西歪的，还有心思担心其他事？！我替你去吧。"
"不行啦，求你了千姐，不是说了不再和富士见扯上关系吗？"
"我当时确实说错话了。"
"什么时候？说了什么？"
"总之你呆着别动。"
"啊，千姐！"
我行我素的女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车门闯进微笑先生的店，
这次好像有好好交谈。微笑先生和千姐一起从店里出来，能隔着车窗向微笑先生打招呼我也安心了。
"你不能在这么蛮干了哦。请痊愈之后再来练习。到定演还有四个月时间，而且现在又有在教学生，这些全靠守村你一人支撑，要好好休息明白吗？"
微笑先生反复说了几遍，我不断地"是"、"对不起"。
甚至连夫人也来送行，在运行的出租车里千姐静静地说："都是好人呢。"
"是吧？"
"没暴露太好了。"
"诶？啊，不好意思司机先生，那边右转。"
回家后继续话题，千姐闯入富士见后对川岛小姐说的那些话是因为："哎呀，一不小心你们是同性情侣的事曝光了，还想着之后该怎么办好。所幸没出大事，太好了。"
我突然无力："......川岛小姐知道这事。"
"诶？"
"她知道我们的事，是可以信赖的人。"
"哎，有这种事？！哎呀呀～！"
"也不和我商量下就贸然行事，千姐你不觉得危险吗？"
千姐皱眉想了片刻："啊哈哈哈哈--，对不起。"
"不用道歉啦。川岛小姐、石田先生和五十岚君都知道，其他团员是否知道我也不清楚。别再做任性的事了哦。"
"别这么说，我不是因为担心你吗？"
千姐不满地撅着嘴嘟哝，好像已经明白自己的失败，我也就不再抱怨什么。
星期天是宪法纪念日，所以星期一补休一天，我拼命睡努力回复体力，四号傍晚我完全退烧，吃了姐姐有妈妈味道的晚饭。
"给姐姐添了不少麻烦，我已经没事了，明天带你去参观下东京好不好？"
"好啊。不过也不一定非要去什么有名的地方。"

（～￣▽￣～）（～￣▽￣～）（～￣▽￣～）

千姐低着头，我这才发现千姐比以前瘦了很多，是为了照顾生病的我而累的吗？
"如果累的话缓一缓以后再去也可以。"我说
"别小看双职工家庭主妇的体力哦。"千姐回答。
"怎么，姐姐难道不是专职的家庭主妇吗？"
"有做兼职。"
"那假期什么时候结束？"
"我上月底辞职了。"
"啊，是吗？"
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说起来千姐不可能不通知一声就来弟弟家，而且还是那种时间，当时就该注意到这点。如果千姐预定要来玩的话应该会像以前一样打电话通知我说"到东京车站来接我"。
"和义明姐夫闹矛盾了？"
千姐猛然起身："什么事都没有。"扔下这句话后走出厨房。
果然有问题。
浴室传出水声，我走了过去。千姐埋在空的浴盆里泄愤似的胡乱擦着。
"明天，还出去吗？"我说，"我来做导游。"
"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再自找麻烦。"
"啊－，别到远的地方不就行了。去参观我的大学怎么样？"
"......近吗？"
"五站路。乘公车大约十五分钟。"
"那就明天早上吧。"
"嗯。"
"你要洗澡？"
"是啊，可以吗？"
千姐抱怨道："这么大的澡盆就两个人用，太浪费水了。"
"这是圭的趣味，我以前也说过他。"
"别在我面前炫耀你的恋爱史。"千姐冲我扔了团肥皂泡。

翌日，五月五日"儿童节"。
身体完全康复，都一个星期没碰小提琴了，练了一小时后和千姐出发去大学。
介绍了下校内的大体情况，和警卫先生打过招呼后两人进入校舍，参观了我们讲师的休息室和教室。
"嗯～，你就是在这里学习的啊。"
"这走廊里的斑驳痕迹中，一定，留有我的眼泪。"
"受过那么严酷的训练？"
"当然了。因为无法回家只能继续忍耐。"
"哼～......要是你当初放弃小提琴的话也不会受这种苦。"
一脸钦佩表情观望四周的千姐是当初最反对我去音大上学的人，即便在芙美姐和八重姐同意后仍一直反对，要是把当时我所受的痛苦写下来的话，必定是本超厚的书，我当时暗自发誓（这个姐姐是我不共戴天的仇敌）。
抛开其他两个姐姐先带了千姐来这里，并且带她参观了一番......人生如此不可思议。
"好了，我工作的地方就是这样。"
从职工用的出入口走出去，慢悠悠地闲逛到校门。
"你教几个学生？"
"五个。一年级到三年级都有。"
"这算是多，还是少？"
"呃......教授的班级一般二十人左右。"
"讲师、副教授、教授......是这个晋升过程吗？"
"同事们好像都在为当上副教授而努力。"
"你呢？"
"我还没想那么多。现在只希望能好好地教导学生。"
"还是别这么拼命为好吧？你的缺点就是太过认真。"
嗯......被千姐说的那么好，我都不好意思了。
"这次只是碰巧累倒了啦。以前有比赛时都是拼了命练习的。"我回答。
"即使是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也会有蜘蛛膜下腔出血的情况。过于自信的你小心步上母亲的后尘。"
千姐严肃的驳斥，我羞愧至死。
"难得出来一趟顺便去新宿吧。那里有最好吃的意大利高级餐厅，我请客。"
"你要是再晕倒怎么办？"
"不会有事的。"
就这样，我和千姐转道去了新宿，吃了份附酒的午餐，心血来潮想眺望一下有第二市中心之称的新宿，于是两人一起来到了新宿中央大楼展望厅，权做一次观光。
三个女孩之后又有了一个男孩的我们姐弟四个，姐姐们酷似父亲，只有我一个人像母亲，四个人当然也有相似的地方，但完全一样的特征则没有。
千姐站在展望厅时直发抖，紧紧抓住我的手，我也就不顾众人的目光当一回保护者给予她支持。（如果我们俩无论从哪儿看都像是姐弟的话，想一想二十九岁的姐姐和二十七岁的弟弟手挽手走在路上的样子那得多可怕，千姐可能会硬撑吧，换了我早就逃跑了。）
原打算只在展望厅当回保护者的，没想到我这个欧美式保镖得一直做到家才算完。
"这种事你该找姐夫的。"我抗议。
"那个人才不会做这种事，你就忍耐下吧。"
千姐驳回我的抗议，突然之间有点同情千姐，不由得听从她的话。
姐姐、姐夫两人是经恋爱、结婚走到一起的，可千姐的话语中透露出姐夫好像一点也不把姐姐放在心上。夫妻吵架总是两败俱伤，当然并不是某一人的错，可从内心来说不管怎样我都是站在姐姐这边的。
要在过去，我和千姐是不可能像恋人一样挽着手走在街上的，可今天的千姐好可爱，（算了，这种程度的服务也没什么不好）我暗暗对自己说。
回到家稍稍睡了个午觉，晚上又去富士见参加练习。
"是，已经完全好了。只是脑贫血而已，姐姐她太紧张了。真的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
我轮流向大家至歉，川岛小姐也向我表示歉意。
"没关系，我不介意。当时我也太大声了，对不起。"
"啊哈哈，那天确实是个大Shock啊。"
"尽胡说。"
和极有性格的川岛小姐的摩擦就此结束，当天的课题是让一周没碰过小提琴的手尽快找回感觉。
不断地练习以期回复手指的灵活性，可光着急也不是办法，所以从富士见回来后决定早早睡觉，连休已经结束，为明天开始的正常生活做准备。

五月六日，星期三。千姐仍没回自己家，一大早就在庭院里除草。
下午，川岛小姐又打来电话。因为有事找我相谈问我下班后她能否来这儿一趟，我说当然可以。
估计川岛小姐最早也得六点才能到我家，可没想到四点多就来了，我稍稍惊讶了会儿。
本来想在兼做客厅的琴房招待川岛小姐，可一想在厨房说话方便，于是两人一起来到厨房，我沏上茶。
千姐听说川岛小姐要来于是要我留她吃饭，不久前兴冲冲地出去买菜了，不过姐姐的计划可能无法实现。
"银行是工作到五点吧。让人抓到早退的把柄就糟了。"
上完茶我找了张椅子坐下，似真似假地说道。
"说的也是。"川岛小姐也点头，"可是，我并没有早退啊。我从银行辞职了。"
"啊......是吗？因为之前的相亲？"
"嗯。"川岛小姐一句带过。
"然后？"
"事实上，今天早上桐之院先生给我打了电话，刨根问底的追问千惠子小姐的事。"
"诶......怎么会？"
"就结果而言，好像真的对令姐的事有所怀疑。"
"诶～，为什么？虽然是有和千惠子姐姐通过话但也不至于起疑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姐姐来的第二天早上，圭，啊，桐之院打来的电话正好是姐姐接的。"
川岛小姐皱皱鼻子："圭也好，丈夫也好，在我面前不用刻意规避。"
不理我努力的改称呼，随后又一脸严肃的继续刚才的话题。
"千惠子小姐来的第二天，是二号早上吧？之后桐之院先生有打来过电话吗？"
"这么一说，好像没有呐。"
"可他打电话到我家了。我想，大概是挂了你家电话后马上又打给了我。然后啊，他就问我为什么没来看家，我呢，说了不太恰当的话。"
"啊-，怎么了？"
"就是......我说自己被一个像是守村先生姐姐的女人赶走了。"
"......嗯。"事实也确实如此，"那‘不恰当'是指？"
"你看，‘像姐姐的女人'这种说法是不是会让人产生有真的是姐姐吗，怎么有点奇怪的想法？"
嗯？
"对、对呀。"
"我想即便这只是一句不太引人注意的话可必定进了桐之院先生的耳朵。所以今天一早才又打电话给我。"
"那，川、川岛小姐你都说了什么？"
"知道的全都说了。包括守村先生挨了一巴掌的事。是姐弟之间的摩擦吗？"
"圭都明白了？"
"要真这样，我也不用急急忙忙特意跑来这里报告了。"
不期然的两人都默不出声，桌子上方传来川岛小姐压低的声音。
"桐之院先生，独占欲很强吧？"
"......嗯。"
"这么说来，也很善妒咯？"
"......大概吧。"
"聪明的人一旦钻牛角尖就会胡思乱想，一个人的话更会陷在里边不可自拔，什么事都可能做的出来哦。"
"............"
"桐之院先生不在家期间突然来了个带着行李的迷样女子--千惠子。而且她称呼守村青年‘悠季'。所以，二人的关系是？"
（怎么一副日间电视剧的说话方式），不过"应该会猜到是我姐姐来了家里。"我笑着说。
"圭以前也和千惠子姐姐见过面，如果有问名字的话应该会知道。"
可川岛小姐一副另有隐情的样子。
"不一定哦，千惠子小姐好像没有自报姓名。"
"诶？"
"你想啊，她最初也没告诉我她叫什么。对我说‘我没理由告诉你名字'。"
"说起来那时候姐姐是把川岛小姐当作圭偷情的对象，她也对我说过‘和那个男人绝交'这话......"
两人面面相觑，我把心中令人不快的想法倾尽而出。
"别开玩笑了，圭现在应该还在演奏旅行途中吧？！要是他觉得家中来了个迷样女子根本不会有心思指挥！不管是不是姐姐，好事都变坏了。"
这时，玄关的门铃叮铃铃铃作响。
"一定是千姐！！"
我怒上心头跑向玄关，不等对方自己开门我一把拉开大门："千姐！！"我怒吼。
可站在门外的是原本该在明天回家的高个子男人。
"啊？"圭睁大着眼睛，在他身后的是提着购物袋若无其事的千姐，千姐瞪我："干嘛？"............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啊啊，我受不了了！
"我回来了。"圭压下刚才的失态，"千惠子小姐你先请。"
等千姐走过圭才面对我微笑地继续说："事情我都知道了。令姐也受累了。"
可圭的眼睛完全没有笑意，我看见微笑的假面下是被激怒了的圭。
"不，那个，事情是......"
千姐在楼梯口放下购物袋和礼物，随后擦了下鼻子上的汗，以满不在乎的口气对战战兢兢的我一顿乱说。
"很抱歉，不过除非那个花心男人和所有情人分手，或者在离婚书上签字，否则我会一直住下去。家务事我来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然后千姐一副我是这家主妇的样子快步进入厨房，我则被留下来面对圭的怒火............
圭像以前一样向光一郎的肖像道安，却没有如往常般亲吻我，从我身边经过时轻声说："三天之内把人请走。"
如果想一想的话，我就是那关系恶劣的女婿、小姑之间的三夹板。
End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第六部三

（ 敏感暴君的示爱方法） BY： 秋月扣/秋月透

千惠子的早晨非常匆忙。化妆、穿衣三十分钟，上班路程一小时，为了遵守母亲家事必须在早上昨晚的教导养成了五点半起床的习惯。
起床后首先是洗澡和化妆。到了能解开围裙、穿上外套上班的时候身上的装扮已全部都打理好了，用洗衣机洗衣的同时准备早饭。
给电饭煲定时煮上新鲜的米饭，六点半准备好味噌汤、鸡蛋料理或烤鱼、沙拉等，一套早餐全部完成。
要是在往常此时应该叫丈夫起床，不过千惠子现在是住在东京近郊富士见町的弟弟家中。弟弟和他的爱人都是音乐家，过的是弹性生活，所以只要帮他们准备好饭菜就行，吃饭时间他们自己掌握。
......毕竟是两个男人一张床的生活，卧室之类的地方过于危险不便靠近。弟弟也发出过同样的请求。
也许是命运的捉弄，比千惠子小二岁的弟弟和一名同性陷入热恋，过起了决意结婚的同居生活。对方是个不打算放弃女人的"好男人"，虽然看上去很迷恋弟弟的样子，可到如今他还满足于这种生活吗？两个人的卧室里放了张king size的床，想当然有性生活吧。
虽然那是个千惠子无法想象的世界，但她自己一直小心地不去碰触弟弟夫夫俩的隐私。
吃完饭正赶上七点新闻开始。要是在以前现在该急忙去晒洗好的衣服，送丈夫出门后快速打扫卫生和整理床铺，八点半晨间连续剧结束时自己也要出门上班，不过现在过的可是专职主妇的生活。充分享受着边听电视新闻边看报纸，慢悠悠洗碗，看完连续剧后再开始打扫、晒衣服的太太式的生活。
千惠子一边看新闻一边喝着茶，喝完时正巧听见了下楼的脚步声。
"嗒、嗒"，轻轻的脚步声是弟弟悠季。
"姐姐，早上好。"
悠季刮完胡子、换好衣服清清爽爽地进入厨房径直走向灶台，看了眼锅子里的味噌汤。
"啊，鸡蛋和卷心菜，一看就知道很好吃。"
悠季高兴地说着，顺手点上火。和家里相比变得更会照顾人，真的成人了呢，同时也会为那种关系而苦恼吧。
悠季的恋人啪嗒啪嗒地走下楼，巨大的影子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桐之院君身高190以上。肌肉匀称的肩膀显得很宽，像是"人猿泰山"。
"早上好。"
今天的男中音仍显得不甚高兴。千惠子脸上不露声色地笑着心里却在想一定是因为看到自己才不高兴的。
"早上好。饭已经做好了。"
"......谢谢。"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桐之院心里却巴不得千惠子能早点离开这个家，哪怕早一天也好。
"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很适合多田野先生接你回家。"
不说离开而用"接回家"来讽刺千惠子。
"今天是工作日。我家那位得上班。"
千惠子这么回答，桐之院君一下子火了。
"我之前应该说过琴房不用您打扫吧，可您似乎不听劝仍擅自进入琴房。"桐之院抓住这点开始猛攻。
"我只是用吸尘器清洁了地板、用抹布擦了下钢琴和书架上的灰而已难道这也不行？我又没动过乐谱。"
"真的吗？可放在钢琴上的乐谱确实被人动过了。"
"即便动了一、二厘米又怎么样？"
"被别人的手碰过我会不高兴。"
一副和你这么迟钝的人说了也不懂的口气，毫不给人辩解的语速。这时悠季端着味噌汤插了进来。
"圭，事情都发生了就别再计较了好吗？"
随后面向千惠子："姐姐也有不对，你没遵守当初的约定。这是圭的家。"
"我知道是他家啦。所以除了例行打扫我从来不进你们的房间，难不成现在连琴房也不让进了？我只是想给花瓶换水，顺手打扫一下而已。"
"多管闲事。"
桐之院君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千惠子反击。
"悠季，你还真宠这个幼稚、难搞的老爷呢。个子挺大说话怎么那么婆妈。知道点皮毛就一副我最聪明的样子，真讨厌。"
"彼此彼此，真不敢相信神经有钢条那么粗的你会是悠季的亲姐姐。"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千姐！圭你也是，不能安静一下吗？一大清早的。"
夹在女婿、小姑之间的悠季愁容满面的说道，于是千惠子收起攻击的长矛，可桐之院却哼了声以示不服，悠季更加不高兴。
"总之，先吃饭吧。你快赶不上时间了。"
悠季打着圆场，桐之院拿起筷子："我吃了。"
桐之院就这样板着脸一言不发地开始吃饭，给人非常恐怖的感觉，悠季下意识地轻颤。
千惠子也想早点离开这个把她当作不速之客的家，可和丈夫的关系一直僵持着也不能回老家，追根究底还是因为没勇气去寻找事实的真相。
弟弟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也没给自己脸色看，可她自己也不想就这么赖着不走，只是还没下定决心。至于给弟弟造成困扰这点，因为是以还人情的名目住在这儿的所以不用放在心上。

（第一人称）
这封信是寄给圭的，可因为破了个大洞且又不巧被雨淋湿所以信封内的东西暴露了出来。再说邮箱也塞不下这么大体积的信件。
所以啊，我不是有意偷看信里的秘密。我以为寄来是乐谱之类的东西，担心被水弄湿所以拆了信封。
里面是个装订了文件的档案袋，封皮因为吸了水颜色起了变化。我想有必要检查下里面的东西是否完好，于是打开了袋子。
哗啦啦，掉下十几张免费赠送式样的照片，哎呀，完了，得赶快捡起来，我无意中看到了照片上内容，大吃一惊。
"悠季－？"
厨房传来姐姐的声音。
"悠季，你在不在？衣服已经折好了，快过来拿。"
"啊，嗯！thank you"
我一边回答一边急忙把四散的照片收到一起，打开圭书桌所在的琴房门。关门、上锁，把塞着秘密照片的信封放在书桌上。千姐不会来这里，不用担心被她看到。
虽然决心不再多看一眼，可还是耐不住好奇，偷偷看了一眼信封背面的名字。是人名。
"悠季-？！来拿衣服-！"
千姐生气的怒吼。
"来了来了，马上就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走向厨房暗自想着。
送来的照片上是我和千姐的合影。我不记得有被人拍过照，但能从照片看出拍摄的时间。是圭出国的那个黄金周，我带千姐参观大学和新宿的那天。除此之外我再也没有和千姐手挽手逛街的记忆。
可究竟是谁拍了那天的照片？
（木田久仁彦......没听过这个名字......）
我不记得被人拍过照，这是偷拍的？偷拍艺人我倒是能理解，可帮我们这种平头百姓拍照不觉得搞笑且无聊吗？
被人偷拍实在不是件让人高兴得起来的事。指名寄给圭也让人无法理解。难道，这是圭拍的？不对，不可能，那天圭还在美国演出。
莫非是圭的朋友看见我和千姐"幽会"，于是送了份"我外遇证据的照片"给圭？也不是没这可能，那里可是新宿呐，搞不好是圭曾经的某任男友做的。圭曾经在新宿二丁目（以同性恋游乐场所而闻名）混过，也许到现在还有很多"恶友"忘不了他。
"要真是这样也未免太好笑了吧。"
我不觉莞尔，心里的不适烟消云散。停止自己的无端猜测免得再起风波，也许这是出自本能的内心忠告。
千姐不在厨房，二楼响起脚步声。桌子上放着两座叠好的衣山。我和圭的。
"哎～，万分感谢。"
把还残留着干燥机热气的衣服叠在一起抱在怀中，走到我们二楼的卧室。把衣服分别放入各自的衣橱，收拾妥当。
连休时突然来访，已经在这儿住了两个星期的千姐以打扫、洗衣和买菜来代替房租，当然是帮了我们不少忙，可姐姐究竟要住到什么时候呢。
几个姐姐中千姐最难缠，虽然如今也明白了自己的立场，争取做个不讨任厌的小姑，可圭的不满仍在持续。当初要求"三天之内把人请走"，如今赶人计划是明显失败了，圭现在极度不爽加郁闷。
家里的不愉快没影响到他的工作真是万幸......下周M响的定期演奏会上圭要指挥『浪漫派系列Ⅱ』舒伯特的《未完成》，得让他心情舒畅才好。
我是守村悠季，二十七岁。今年四月开始担任邦立音乐大学小提琴科外聘讲师，同时也是刚出道的小提琴手。
和爱人在学生时代开始居住的富士见町过着二人世界。爱好是乐团活动，加入了当地富士见市民交响乐团（又名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通称富士见）这个业余团队，现在又重新担任首席。
爱人的名字是桐之院圭......男。和我同年，小我六个月，职业是乐团指挥。同时也是位在世界崭露头角的年轻指挥家，除了在日本顶尖职业乐团MHK交响乐团担任常任指挥外还接海外工作，一个月里有一半时间不在日本。附带一提，他也是富士见的常任指挥。非但没有工资可领，作为团员还得交会费。
四年前的六月我们初次相识......啊啊，对了，马上就要到我的『发现纪念日』了呢。确切的日子，呃－，五月二十日？是圭初次听见我小提琴琴音的日子，当时我正在富士见川岸边练习......今年由我来安排庆祝节目好了。也许圭知道其中有讨好的成分在，不过那家伙一定很高兴我的这份心意。
啊，等一下。二十号不正是日场公演的日子吗？没错，星期三、四M响公演，星期五早上圭出发去伦敦。啊－......没时间准备庆祝活动了............
如果那天之前姐姐能回自己家的话，我还有点时间准备，可姐姐好像是因为激烈到要离婚的吵架而离家出走的，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够解决。
千姐不光脾气倔而且固执，不用想也知道她不会自己先低头。
可，真的让人很泄气呐。意大利留学两年回来，终于能和许久不见的圭过上如胶似漆的生活，却突然来了个离家出走的主妇。
哎呀，再不快点就赶不上出门时间了。
打开壁橱，寻找要穿的外套，此时响起咚咚的敲门声，门外传来千姐的声音。
"早饭想吃什么？"
"啊，我不吃了。待会儿要出门。"
"星期六还工作？"
"抱歉，是约会啦。"
"哦，这样啊。"
"骗你的，只是去乐谱店和发廊。"
"和桐之院君一起吗？毫不掩饰地说自己要去约会你还真有同情心。"
"之前是为寂寞的姐姐着想，现在看来我不用担心了。"
"你还真照顾我！"
和姐姐说话时不由得说起了新发田方言。
"晚饭在家里吃。随便准备点就行。"
"和食？西餐？中餐？吃肉还是吃鱼？"
"呃......和食，吃鱼吧。"
"今天是练习日哦。"
对了，星期二、四、六的晚上有富士见练习。
"嗯。七点前得出门，最晚六点一定回来。"
"一起回来吗？"
"是是，两个人一起回来。啊，零花钱，还够吗？"
"我还有还有。"
然后千姐啪嗒一声关上门，隐约听到姐姐像是边哼歌边下楼的。我挑了件浅茶色的棉外套，走到盥洗室照镜子。
千姐结婚前在从事OL工作的同时还上了二年的料理学校，无论做什么都很拿手。比如红烧的农家菜就完全继承了母亲的味道，除了做饭以外家事勤快、有经济观，我一直认为姐姐会是个完美的妻子......姐夫为什么会有外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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圭一早和人商量工作去了，约定和我在银座乐谱店的乐谱角碰头。我十二点多就到达了约定地点，圭快一点才匆匆赶到。
"抱歉，谈话比预想的更长，等很久了吧？"
察觉到气喘吁吁的192公分的帅哥吸引了周围众人的视线，我一笑："有心理准备。"原先约的时间就是十二点到一点，圭不算迟到。
"东西买好了吗？"
"一本不提供邮购。打电话问，对方说如果预定的话可以邮寄，不过最快也要三周。"
"如果急着用就找宅岛帮忙。"
"让他去德国买？"
"有必要的话，不管是维也纳、伦敦还是莫斯科都得去。"
"啊哈。经纪人的工作不就是满世界转，当然也包括派他出去办事不是吗？"
圭又说，面上一本正经，其实带了点嘲弄。
"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乐谱。只是以前的那本在火灾中烧掉了，所以再重买一本而已。"
"这样啊。"
我们俩说着话慢慢走向自动扶梯，一前一后的搭上下楼的电梯。
圭开口："我们不如去赤坂吃午饭吧？"
"赤坂？！也不是不行。"
那里的东西一定很贵。
"你想去哪家店？"
"荞麦屋，那里也有盖饭和定食。"
"嗯，那还好。我还以为你要去高级饭馆什么的，害我稍稍担心了下。"
"从车站出来得走点路。"
"没问题。"
能让挑嘴的圭推荐的店味道一定不错。
在银座车站乘上地铁银座线，出了赤坂车站在后巷里大约穿行了十五分钟。有一幢被白墙包围的旅馆风格的建筑物，一楼门口挂着一张上书"薮荞麦"的帘子。
圭似乎在荞麦屋定了座， "我定了松风阁" 他对门口的女招待说，踏上放了拖鞋的玄关。果然......是家高档餐馆。
被领至二楼的小包间，这层楼似乎都是单个的小包间。不过，这里比预想的更新，也许价钱不会很贵，虽然圭不会让我付帐。
"简直就是家高级餐馆嘛。"
这是我进入屋子后的第一反映，由矮桌上放着的价目表来看，在我们普通平民眼里（确实是高消费）。
"想吃点什么？"
"有什么推荐的吗？"
"天妇罗套餐不错哦。荞麦面是手擀的。"
"那就点这个吧。"
向送茶来的女招待点了菜，二人静静地等了十分钟。等到盛着天妇罗的荞麦面上桌我们立刻开动。
"啊，这个荞麦面做的真地道。嗯～好吃。"
"如果现在能喝上一杯那就太妙了。"
"白天就喝酒？如果今天不是练习日的话那到无所谓。"
"那下次有机会再喝吧。"
"嗯，好啊。"
滑滑的、弹性十足的荞麦面和干脆的天妇罗组合美味极了，招待小姐还送了壶免费饭后茶放在桌上。
"我吃饱了。多谢你的款待。"
"不客气。"
"呃，和King先生约了几点？"
King先生是圭常去光临的新宿二丁目『王样理发店』的店长，今天我和圭约了去那里剪发。
"没说确切时间。现在才二点，休息二小时再去吧。"
"休息二小时？呆那么长时间会影响饭店营业的。"
"不用担心。这可是家那什么的店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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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光临。"店员对穿过帘子的圭说道，可圭回答的"不客气"让我脸红。
"要是喜欢我们下次再来。"
"嗯......如果是来吃荞麦面的话。"
"好，来吃荞麦面。"
企图以微笑来蒙混过关，圭像只吃饱喝足了的猫转身往车站的反方向走人，我记得不是说好了要去理发店的？
"那个，今天不去剪头发了吗？"
『王样理发店』的King先生和圭曾是那种关系，当然也知道我们的事。是个毒舌派。要是让他看出我们刚才干的事免不了会被狠狠嘲弄一番，和他说话得留神。为什么只有热毛巾？！为什么不能洗澡？！
"啊－......原本是想去的，不过今天不去也没关系，公演前还有机会。"
"也是，明天你还得做练习前的读谱工作呢。"
职业乐团M响在演奏会前只有二天的练习时间，在此之前无论指挥还是团员都应该做好万全的准备，指挥的任务就是研读记录了所有乐器演奏的厚重总谱。而且圭他是当今的人气明星，一个月有三个节目要完成。
每月七到十支曲子，不光有迄今为止指挥过多次的乐曲，还有第一次指挥的新曲子。我回国以来，圭在家的时间基本都在埋头研究总谱中。不这样可是会完不成演奏会的准备工作的。
所以，一个月中能有一、二天像今天这样偷得浮生半日闲就是万幸了。虽然还有时间去理发店，不过我还是......
"这样吧，你自己去好了。我以后再剪。"
"我一个人？"
"认得路吧？"
"我明白了。理发取消。"
圭孩子气的说着，我晓之以理。
"你的头发太长了哦。指挥是以后背面向观众，所以头发一定要打理整齐。"
"伦敦也有理发店。"
然后？
"我知道伦敦也有啦。"
"你用不着担心。我们去什么地方喝杯茶再回家吧。"又说："今天我想过『两个人的下午』。"
呃、好、好造作～！
圭一副你敢笑我就恨死你的表情，我怕说错话只能抱以微笑。
"好好好，我知道啦，我们去理发店吧。全世界所夸耀的美男，我的阿波罗殿下，你要是敢不去发廊顶着个乱糟糟的头登上舞台的话，就要有被King先生嘲笑的思想准备。"
"到时就和他狂聊恋人的事来逆袭好了。"圭厚脸皮地说。
（唉～～）我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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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到位于新宿二丁目一角的『王样理发店』是在去意大利留学的前夕。无意中得知圭常去这家店理发以及那里的理发师是圭曾经的恶友，意识到我情绪波动的圭说要引见我们认识一下，于是我被带到了店里。
拜King先生的毒舌所赐，前任（？）和现任（？）兵戎相见，不过当我和圭离开时两人说好了要做朋友，只是那之后一直没机会再去。连续三年获得美发比赛金奖的King先生手艺十分了得，可留学的日子非常忙碌，即便临时回国也抽不出空。
虽然是隔了两年的来访，仍一副光头喇嘛（？）样的King先生却依然记得我的脸和名字。
"啊，悠季！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说得什么呀。
"让您失望了。之前去了意大利，今年四月才回来。"
唉，会不会被他嘲笑"一大早就黏在一起，真是如胶似漆的一对啊"？啊啊......放过我吧。
"诶，你这个头是在意大利剪的？"King先生问我的同时向旁边的人打了个手势。
谈话内容转到安全话题上让我长舒一口气："不是，是上个月在车站前的理发店剪的。"
给坐着的我围上披肩，King先生透过镜子一笑："手艺真差。拍广告时的发型倒是不错，就是太女性化了。"
看来他还记得我上次剪"女士"头引起的纠纷事件。
"那时我被人任意摆布，没有发言权。"
"他们受了老板的唆使？"King反问。
脖子一缩，哇～开始发难了。
"是这样吧？"King转向圭。
"我不知道。"坐在等候区的圭苦笑，"当时是由一个专横的女设计师负责的。"
"今天打算剪个什么发型？"
"和以前的一样，你知道的。"
"啊啊，我记得哦。抱怨我手艺不好而要求重剪的客人也就你一个，我记得很清楚。"
"那可真是对不起。"
当初帮我洗头、吹风的人不在了。两年间店员也更换了好几波吧。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子默默地扫着地。King先生快速剪完发后由他帮我洗头、吹干，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处于修行中的样子。
"对了，他的病好点了吗？"
正当我继续剪发时听到圭问King先生。
"浩二吗？听说快出院了。"
"店里又要开始热闹了。"
"那家伙，就是话太多。"
"圭，浩二是？"
我插话，King回答："知道这儿有个罗嗦的人妖吧？"
"啊啊。我刚才还在想他是不是辞职了呢。"
"因为肝脏恶化住院了。"
"哇～这么严重。"
"是因为染发剂用过量。男人使用染发剂特别容易造成肝脏损伤。亏那家伙用的还是专业染发剂呢，等你们要染白头发的时候一定要注意。"King向们提出忠告。
回家的路上，我说没被King先生发现那事真是太好了，圭却说："那是因为他现在很消沉。"
"啊，是这样吗？"
"他们俩可是好朋友，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
"他们两个，认识很久了？"
"听说这份孽缘从美容学校起就存在。"
"是恋人？"
"浩二先生有老婆。"
"诶？！骗人！"
那个拖着Ne尾音罗嗦的人妖先生，居然有妻儿？！
"据说还是个疼老婆的人哦。"
二度惊吓，这世界太深不可测了。

回到家快六点半了，我急急忙忙吃完饭赶着去富士见，忘了还有事要对圭说。忘了告诉他邮件已经寄到，由于信封破损、里面的东西被浸湿，所以我拆了信封。
可我却把这事忘的一干二净。
当晚富士见的练习以布鲁赫为中心展开。除了接受过即使初见也能拉上手的音大生外，其余的人还处在读谱阶段，小提琴部是由音大生和社会人员组成，采一对一指导体制，目的是为了能加快练习速度。
首席的我对比弦部练习速度更快的管乐器众人进行合练指导。虽然有担任布鲁赫独奏这个大任务在身，可我还能回家练习。在这里我的工作就是解决一切隐藏着的问题。
"In tempo，In tempo！注意别让速度慢下来。Ok，就是这样。渐慢～，圆号加入，好的！木管，注意听别人的音～"
以手指挥再加口头提示，合练时充分发挥自己在高中指挥铜管乐队的经验。
"好，结束。"
八点差十分，临时练习结束。在八点差五分圭来之前，大家稍事休息顺便用清洁棒护理下乐器。
双簧管贝冢先生辛苦为爱器调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像无法顺利调整簧片呐。"
调节双簧管吹嘴的是名字有"苇"意思的发音部件，由名字就能知道它的制造材料是芦苇管。簧片薄薄的，容易产生缺口，只要温度、湿度一变化会马上发生故障，所以吹双簧管的人长长会随身携带一个预备簧片。而且这个难于把握的 乐器负责为全体乐团定音。双簧管发出A音，所以乐器以此为基准进行校音，所以责任重大。
贝冢先生着急的直冒汗，透过远近两用的眼镜细细观察，用小刀削掉了点簧片，试着吹了下又看了看识别器做些微的调整，他抬起头看向我苦笑："唉-，怎么做都不行啊。今晚让牧村君来吧。"
"我明白了。牧村君，拜托你了。"
高中铜管乐队出身、非音大的大学一年级学生，牧村君神情紧张地点点头。从他使用电子识别器练习定音以来，我在他严重就是个纠缠于音程的鬼首席。
不就，圭进入练习场，如往常般旁观五分钟。八点整登上指挥台，全体练习开始。
活跃于国际舞台的圭曾经说过自己的根据地是富士见这个业余乐团，只要有时间圭必定会来指挥练习。数数日本的业余乐团，能奢侈地享受有个在第一线活跃的职业指挥长期驻扎团里唯有富士见一家。
虽然也加入了很多音大生，可主力团员仍是些因爱好而开始学习乐器的外行音乐家，富士见因为圭的指挥而有了长足的进步。可即便如此，富士见在业余乐团界也只是中上水平而已。大家，在作为公司职员、店主、主妇生活的同时还要参加乐团活动，期待他们在家自主练习实在勉强。
可富士见的诸位一直拼命地练习着。一周三回的练习要想全部参加那得付出相当得努力，尽管如此缺席者却是少之又少。所有人都热衷于参加练习活动。把在乐团演奏的快乐当作生活的乐趣。
这样的富士见虽然水平不高，可大家是发自内心来演奏的。富士见的演奏充满了团员们对音乐的喜爱。
这种暖人心怀的魅力，让走红世界的新进人气天才指挥•桐之院圭说出唯有富士见才是自己力量源泉的话。
弦部中我担当一半，离完成还有一段距离。面对这种练习状态的布鲁赫，圭端着平静的扑克脸默默指挥。圭几乎没有口头提示，要求与想法都由他那双擅于说话的左右手来表示。握着指挥棒的右手指示速度和节奏，表情丰富的左右显现他的情调。圭两手手指修长、骨骼坚硬，是双能从演奏者体中引出音乐的魔手。
九点整，圭结束练习。
"下周及下下周的星期四为止，麻烦饭田君来指挥，不好意思。"
以美妙的嗓音说着缺席申请，对此本业为M响演奏者的饭田先生坐在大提琴席上举手："包在我身上。"
"请集中练习布鲁赫的曲子。"
"了解。"
"那么，今天到此为止。"
"你辛苦了-"
我和大家一起喊道，收拾东西时就开始想下下周的星期四我这个独奏就该登场了吧。还有两周时间，应该能背完乐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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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在玄关和圭交换归宅的吻。因为姐姐赖着不走，所以出门的kiss就在我们房间进行，回家的kiss只能在进玄关前吻过。
"我回来了-"步入玄关，向光一郎先生的肖像问好。回家后首先把各自的东西放入琴房。我的小提琴和乐谱、圭的总谱和指挥棒分别放入各自的保管地，然后去洗手漱口。
可这一晚过得并不平静。因为圭发现了书桌上的信封。
如果我当时在场的话，就不会发生那么大骚动了吧。
圭首先大声呼喊千姐。
"千惠子夫人，真是让人难以相信，我不是拜托过你别进琴房的吗！"
圭虽然没有狂骂怒吼可仍让人知道他正在生气，（哇--）在一楼盥洗室的我吓得直缩脖子。千姐又做了无用功的事了啊。
今早也说过别去整理琴房的不是吗？做事有点分寸好不好。
我急忙洗完脸，从盥洗室出来立刻听到了千姐的怒吼。
"我都说了不知道！我是那种会撒谎的人吗？屋主大人你也许不相信，可我今天没进过这屋子！一直到屋主大人你叫我来为止。"
琴房门虽然开着，可却听不清圭的回答，我踏入屋子时千姐又在那儿嚷。
"悠季也有可能不是吗？这个家就我们三个人。"
"姐姐，这么大声是不是出事了？"
我说着转向圭，发现了吵架的原因。
"啊，那个信封？抱歉，是我放那儿的。它被水浸湿了，我一想也许里面是总谱所以就拆了开来。本来想告诉你的只是我忘了。对不起。"
"没搞错就好。"千姐插嘴，"做事就不能谨慎点？你又不是笨蛋。"
"可是，你看，书信是私人的。虽然我是不小心看见了里面的东西，可说起来还是侵犯了他人的隐私。"
"是吗？你都看见了？"
满脸土色的圭低语，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千惠子夫人，为误解了你的事我郑重向你道歉。真的非常对不起。"
朝着千姐四十五度鞠躬，圭继续说："这件事我有必要和悠季单独谈一下，请您先离开。"
千姐无视之自顾自走出房间，"砰"地一声甩上门。房子，是不是在摇啊？
"悠季，这里。"圭说。
我回头，圭指指沙发。
我依言坐上沙发，圭也在我身边落座。
"那个......"
圭开了个头后陷入沉默、不知怎么开口，"是照片吧。"我帮他挑明。
"信封里的双人照是我和姐姐去新宿时拍的。纯属偶然哦。因为自己露了出来我才看见的。"
"没看里面的报告吗？"
"档案袋里的文件？没看哦，我发誓。"
圭长叹一口气，低着头说："对不起。那是信用调查所寄来的调查报告。"
哎！
我试探地问："信用调查所，是指侦探？"
"露马脚了，正如你所猜的。"
诶～，侦探这种行业，真的存在呐！
"呃......你请他们来调查我品性之类的吗？"
"实在对不起。"
圭像是低头赔罪般垂下脑袋，问："愿意听我的解释吗？"
（是这么回事啊）我明白了："呃－......你在美国时听到家里来了个奇怪的女人，以为我带了个情人回家，所以请人调查是吗？"
"我不该怀疑你的。可是，在听了为病倒的你找来的看护人说的话后，非常忧心对方是个怎样的女人。"
"啊哈哈，这么说你有反省川岛小姐在电话里说的那些子虚乌有的事咯。"
"可是还有其他解开悬念的方法。我应该先从你口中探询事实的真相。"
"说来，你和姐姐在电话里交谈过。那时姐姐改变了说话方式？难道她没有说自己是千惠子吗？"
"不，她说了。"圭低着头，"我问你是谁，姐姐说『我是千惠子』。虽然这是借口，可姐姐连音调也模仿播音员使用的标准语，所以我一下没想到是那位千惠子夫人，我就问『是哪位千惠子』"
"啊哈哈，不过姐姐在老家即便说标准语也带点新发田口音呢。"
"对于我的反问，姐姐介绍自己说『我是多田野千惠子』"
"嗯，千姐现在姓多田野......"
说完我忍不住笑了起来："难不成，你把多田野（タダノ）听成了タダの？！所以更加确定（这是个可疑的女人）？！"
我失笑，圭越发羞愧地缩着身子。
"真不好意思，因为没认出你姐姐的新姓所以听错了。"
"不用道歉，哎，当初你也没参加他们的婚礼，之后又没和千姐他们见过面，发生这种事也不能怪你。"
我笑得前俯后仰，擦了擦眼泪，"和你听错名字相比，调查所隔了两周才把照片送过来工作效率可真慢呢。"
"啊－，那个......你不生气了？"
圭问道，我这才想起。
"即使我俩是情侣，可这毕竟侵犯了他人隐私。"
"请你别误会我经常委托别人对你调查。这次的事情完全是因为我抛下生病的你独自一个人出门，现在想想我做的是有点过份，总之你放心不会有第二次。"
"啊－......如果信封背面的名字不是第一次见到，如果到现在也没收到他们邮件的话，我也不会经历这让人不快的被人跟踪。不过我知道你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
同时我也知道你爱的太深，是个会时不时有过激举动的男人呢。
"我没做过亏心事，不怕被人调查，我生气是因为你怀疑我。"
"谢谢你原谅我。"圭彻底安心地说，"不会再有下次了。"
"嗯，那就好。找侦探这种事，要花钱的吧？与其花这种冤枉钱还不如我们自己去吃顿好的。"
"是啊。"
圭终于笑了，问我要不要把一张我和千姐的双人照挂在琴房。虽然有点向我赔罪的意思，嗯～......哎，好吧。圭每天和调查我品行的证据朝夕以对，我不能肯定他为什么这么做，但也许是想通过照片来警告自己吧。不过千姐应该会很高兴。
不久圭买来了相框，照片的事我全权交由他负责。

新的一周来临，星期二，两个女学生上课的日子。
新藤裕美子很早就到了并且调完弦等我的到来，可山田杏奈君今天又迟到了很久。而且，她回去后没有好好练习。
"你根本没有把我上周指出的缺点改正过来呢。回想一下我说的注意点，再来一遍。"
"是～"
好，就是这样，想做的话还是能做好的嘛......喂喂，你的注意力只能保持八个小节吗？！
"啊－不行不行，你好好听听自己的音。"
这要是福山老师的课，老师一定会骂"你边拉小提琴边打瞌睡呐！"，但她是女孩子我不能说如此严厉的话语，再说我原本就不想在自己的课上用暴力语言鞭笞学生。因为福山老师斯巴达式的教育，经历过上课日即地狱的我，不想像老师一样。不喊不骂，和学生讲道理他们应该能明白。
"你，听音了吗？这就是你想要的音？你刚才拉的纯粹是出于条件反射。重来。注意力集中。"
"是～"
对，没错......嗯......嗯......嗯～......
"喂，注意力集中！"
三十分钟过去，觉得自己今天有必要对她教育一番。虽然和学生一对一上课是种全新的体验，不过我倒是可以发挥担任铜管乐队顾问时和学生交流的经验。可别小看守村老师哦。
"上周开始你就停滞不前，不过你也许有什么无法练习的理由吧。"
"我太～忙了。"
杏奈君毫不愧疚地坦言，我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快爆了："你还在学其他的东西？可你是为了学小提琴才上的大学吧？"
"我以前就说过原打算落榜的。"
杏奈君自暴自弃地回答，看着眼前的我又继续说："到星期天为止，我会因为追R•C•O而忙地不行。"
"R•C•O？"
我纳闷，（你不知道？）杏奈君像是看傻瓜似的看着我。
"『Romanesque•Crescent•Orbiter』就是『R•C•O』。超棒的乐队！上星期开始在关东展开巡回演出，之后是横滨、相模源、矛之崎，终点是涉谷。我买了全～部八场Live的票哦，为了巡演，加油！"
这位小姐不怕被骂还很得意，我头痛地问："也就是说你忙着追乐队，所以没时间练琴，对吗？"
"没错。"
你不如退学算了！我很想这么骂，可这孩子是福山老师期待培养的学生呐。即便撕了我的嘴也开不了口。
"你虽然忙，可还是去听Live了吧？"
"嗯。每晚都去。真是太～幸福了！"
"晚上出门得父母亲同意才行呐。"
"我和他们约定过，只要考上大学即使去看Live也可以。"
"所以啊，上大学挺不错的不是吗？"
"也许吧。"
"要是你不好好学习－"
"所以啦，我现在很～忙！"
"你现在的情况，不可能一点练习时间也抽不出吧？"
"可是呢，到Live那天就满脑子穿什么衣服啦、梳什么发型啦，一大早就兴奋的要命，没办法学习啦。"
杏奈君无比亢奋地数着不能练习的理由，"听完演唱会后还是很high......问自己我是不是在做梦？心情太爽，什么也不～想干。"
是吗，看来自我陶醉着的杏奈君没打算反省的意思。
"要这样，我不得不向你发出Live禁止令。"
我刚一说完，做梦中的少女顷刻间转换成战斗模式。
"简直不敢相信！！为什么！！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我父母允许你了？！"
"如果你也按时完成练习，我自然不会这么说。我，身上背负着福山老师把你托付于我的责任。你要想出去玩只要做完该做的事就行。怎么样？"
"我会练琴啦，巡演结束后我一定练！"
"那下周的课，我能听到你认真练习后的成果咯？"
"当然！"
"巡演是星期天结束，星期一一天、星期二上午，你有充分的时间练习。"
"是，是。"
"『是』说一遍就好。一天半的时间，应该能把拉下两周的进度补回来。你可是天才少女呢。"
"真、真是让人讨厌的说法。"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包括今天在内，每天老老实实练两小时。你也不是小学生了，我不说你也知道怎么做。"
我盯着她不容反驳地说，"今天就上到这儿。"结束。
"你有没有好好练习我一听就知道。别偷懒。"我又加了句。
你作为演奏家的才能和100%完成我课题的优等生新藤君相比更让人期待。拥有这难得的天赋，别浪费时间好好磨砺自己才是真的。
总之今天的课结束了，回家时在走廊里碰到福山老师。
"杏奈有没有认真学？"老师问。
"她正因为追明星无心学习呢。"我答。
"不让学生偷懒是教师的工作。"老师瞪了我眼。
"是。所以我今天稍许惩罚了她一下。"
"那就拜托你了。"说完，就此别过。

第二天星期三，上午是崎村小太郎和神山数马的课，下午则是由之小路君。因为由之小路君的课是二点半结束，所以赶不上圭三点开始的日场音乐会。即使我二点半准时下课并且立刻飞奔而去，等我到了涉谷MHK音乐厅的时候演奏会也结束了。
"对不起啦，我一定去听明晚那场。"
出门前我再次向圭道歉，之后去大学。
上课。
虽然怀疑小太郎是否遵守了Pose禁止令，但起码在我面前是专心在"拉"小提琴。
"OK，看来你回去后认真练过了呢。总体来说不错，不过，呃......啊，这里。你从这第四小节开始。"
"是。"
"......就这儿，刚才的那个乐句。这个八分休止符是段落休止符？还是表示换气？"
"啊......"
"是换气。嗒－啦啦，换气，这里是为了引出咚啦啦啦这个戏剧性的上升。也就是说从这儿到这儿，在感情表现上是属于一个乐句。"
"啊......原来如此。"
"从头来一遍。"
"是。"
总觉得小太郎的音很华丽。啊－不对，说华丽还为时过早。他给人一种只要经过磨砺就能发出璀璨的光芒的感觉。充分展现自己明朗活泼的性格，小太郎终有一天会成名。
可如果不加以节制的话......看，出现了，花哨、腻人的小太郎。
"好了，停。这里是连音，连音和滑音不同，我上次说过了吧。"
"可这样不是很不协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可考试曲目是以『忠实于乐谱』为铁则。而且你有即使想拉连音也会变成滑音的习惯。我不认为你拉不好连音，趁现在改正。
那么，从这里开始。"
"是。"
"这里是连音。流畅的连音。"（注：流畅与连音的发音相同）
"啊，绕口令？"
"不是啦。好了，再来一遍。"
直率的小太郎要是明白我的意思就会努力按我说的练习，可短短四十五分钟的课不足以对此进行纠正，布置练习曲才是上策。

星期三第二堂是神山数马的课，他坚信自己有才能而且受的是英才教育，我和固执、诡辩的他的战斗一直持续着。
"可以了，停。课后的和声练习练到那儿了？"
"二声部到三声部。"
我布置的作业是让他练完巴赫，这个练习不可或缺，除了能把握各声部的旋律外还能训练和声，类似于高声部、低声部或高声部、低声部的两两练习，一星期足够了。
我对他说过两个声部的组合到三个声部的组合全部都要练。
"呵，一个星期就练了这点？"
"是。你要检查吗？"
一副自傲于我是天才的架势，听他的语气是没打算拉给我听。
"好啊，让我听听你练的成果。首先是－这页的高低两声部的组合，请。"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是浪费时间）神山君哼哼，举起小提琴。刚拉了二小节我就叫停。
"这是『和声』演奏？和音和和声的区别你该知道吧？"
"嗯，当然知道。"
"请讲。"
神山君像是背音乐词典似的完整解释了一遍。
"那请用『和声』的演奏方法从头开始拉。"
啊－好了，别在哼了。
演奏得和先前一模一样。高音、中音、次中音、低音的合唱，比如二个或三个声部各自不同的音同时发声是谓『和声』，神山君想自己来说明『和声』的含义，可他把『和声』当做了『和音』的串丸子。
而且拉完后（好了，你觉得怎么样？）的表情看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拉错了。
我拿起小提琴，忠实再现他刚才的演奏。
"你刚才，就是这么拉的。"
说完后我又以和声的奏法拉了遍相同的内容，"怎样，有区别吧？"我问着他的感想。
"是。"神山君点点头，随后又得意地说："必须得顺畅地串在一起呢。"
......"串"是什么意思？串丸子的串法？？！
也许不该说这话，可......
"你是脑子有问题还是耳朵不好使？哪个出了毛病？"
不，你是两个都有问题，不过耳朵的问题更严重。
"老师你这是对我的侮辱！"
"把耳屎洗干净后再来练习！"我生气地回答。
"一个声部一个声部地练。先是高声部，从头到尾拉二十遍。之后是中声部、低声部同样各拉二十遍。每天练习三回，直到下次上课。"
"我不明白这练习有什么意义。"
耳朵不好理解力也差的二十一岁的小少爷不快得皱眉。
"那这样，你在巴赫的赞美诗中选一首，自己把所有声部唱一遍，再做成合唱录音带怎么样？"
"这是，什么意思？"
"就像我刚才说的，要么进行考试曲的分解练习那么制作一盘由你独唱的赞美诗录音带，你选哪个？"
"蠢透了。"
小少爷冒出这句话，我说："这是为了能演奏巴赫我采用的一种练习方法，虽然是第一阶段。"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拉属于自己的巴赫？"
神山君一副想翻桌子地抗议，可我毕竟有和皮波组三重奏时吵架的经验，他的抗议我完全免疫。
"啊，我就是那个意思。只是不想明说而已。"
我咬字清楚、毫不犹豫地回答，又说："如果你按我说的一步步好好练习的话，还是有希望的。如何？"
"你才不值一提！"小少爷说道。
"我原本希望能加入福山教授班级的！没想到摊上你这种外聘讲师。"
在当事人面前说"外聘讲师"呢......一点社会常识都没有。
"请你去向大学投诉你的不满。"
"抗议过了，我母亲亲自和校长说的。"
哇......校长也够真辛苦的。
"可校长坚持学年里不能更换老师。但我付了高昂的学费不是吗？耍人啊！"
"要这样你不退学不就好了？"我微笑着说，"反正你明年会改读艺大吧。"
刚一说完我就想自己是不是过的太过分了，可他来一句："嗯，那是当然。"一点没察觉到我是在讽刺他。
下课时间到，我向神山君重申如果他下周还来上课的话，记得做我刚才布置的家庭作业。然后结束。
可事情......远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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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作为『发现纪念日』的庆祝，（虽然很对不起千姐）我和圭在外面吃的晚餐，因为圭明天还有公演所以早早回了家，刚进门电话就响了。
"是，守村在家。"
姐姐的嗓音立刻拔高了八度，怒气冲冲地递给我电话。
"啊－又来了，是你们学校的PTA。从傍晚开始隔半小时来一个电话！叫她适可而止！"
"谁啊？"
"是个叫神山什么的学生的母亲。"
"诶？"
"虽然不认识，可很讨人厌。"
呃，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一个堂堂大学生会向妈妈告状说"今天老师怎么怎么地骂了我一顿"？真是让人......无奈啊。
我接过电话，那位母上大人立刻就我在宝贵的上课时间里进行十五分钟"谈话"提出抗议。
"我们一节课不是付了八千的上课费给老师吗？当然了这些钱是以学费的形式支付的，可老师心里应该有数吧？
四十五分钟的上课时间，浪费的那十五分钟的钱也要我们自己负担？？太可笑了，这话无论如何都说不通！"
把我的教导称作"浪费"时间，我绞尽脑汁想扭转她这一怪异的想法，可这位母亲.........
总之别说是商量了，连交谈也算不上，单方面要求我"浪费的十五分钟在下节课补回"，还说"我已经向校长抗议过了，有你这种教师存在我儿子怎么可能受到良好的教育"。我甚至得为这种无事实根据的言论而向她道歉。
哎，违心地说句"对不起"也没什么大不了，再说这也是为了结束近一小时毫无成果的谈话而使的权宜之计。
"究竟是怎么回事？"
圭一脸担心地问，我发泄似的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如果你能拒收那种学生就好了。"
我同意地笑了笑。外聘讲师没有权利选择学生，所以也没有拒收学生的权限。
"校长现在一定很后悔批准了他的入学许可。或者已经开始寻找替代老师了。"
"请你务必向校方提出替换申请。你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那种学生身上。"
"哎，校长自己也没料到会被对方责难吧。只是我想福山老师不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以防万一我还是向老师报备一下吧？不，校长一定会去找老师谈话。或许已经谈了？
几点了？十点了吗......现在给老师打电话还不算太晚。越早越好。
"这种事没必要放在心上。"
福山老师听了我的话后嗤之以鼻。
"每年总有那么一、二个白痴父母。"
"是吗。抱歉给老师添麻烦了。听了您的话后我总算安心了。"
"你就这么想傻瓜是没药医的。"
"是。非常感谢。这么晚打扰您了。晚安。"
"喂，等等。"
被老师叫住，我重新举起话筒，"是。"
"你要说的就这些？"
"是的。为了这点小事来打扰您真不好意思。"
"杏奈没打电话给你吗？"老师打断我的话。
"啊？"
我诧异。（杏奈干吗要打电话给我？），突然，我发现日历上有个红圈。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个红圈......这是，为什么？
"今天是杏奈来我这儿上课的日子，可－"
电话里的声音让我不寒而栗。哇～，对了，红圈代表第三个星期三。
"那个，难道杏奈她......没去上课？"我战战兢兢地问。
"来是来了，可根本无法进行练习。"
老师语气平和，可我还是不由得身体僵硬。
"实在对不起。她上我课时也这样，我已经注意到了，只是-"
"你要是留心过她的课前练习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是，真对不起。"
"还有，在我这儿上完课后，她必须给你打电话，你也叮嘱她一下。这样一来即使你不清楚我这儿的情况也能指导她。"
"是，我会说的。"
"我是信任你才把杏奈交给你的。下个月上课前好好地训练一下。"
"我知道了。"
"你现在还没有承担学生将来的觉悟，可学生却等不了。不能再这么混沌下去了。"
"是，我一定会努力。"
"嗯。"
等到老师断线我才挂上电话，反复思索着老师最后的那个"嗯"，魔鬼老师他非但没有训斥我说话反而很和气。
虽然谈话内容是对我的批评，可并没有乱发脾气，而且字里行间满是鼓励的意味。我有种......从没出息的弟子升格为大人的感觉。
不过，要不是老师今天说起我还真没想过让杏奈要向我报告这回事。想一想，我的课理所当然是为老师的课后指导做提前练习，我却没有意识到这点。说是没意识到，可我也该自发关注下老师那儿的情况。我还真是......少根筋。
现在就给杏奈君打电话吗？
大学发的『管理须知』的学生名簿上有杏奈君家的电话号码。
可现在已经十点半了。这时候打电话合适吗？搞不好会被她父母误以为我是个没常识的人......可明天再打的话就错失良机了呀。嗯......决定了，打电话。
对方是电话录音。
"听到吡的一声后请留言并请留下您的名字。"
真是的，呃......
"晚上好，很抱歉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我是邦立音大负责杏奈小提琴实技指导的守村。初次和你们联系。我打电话过来是想问杏奈今天在福山老师家上课的－"
快说完时听到"吡"的一声录音结束的信号音，电话被切断。
"啊啊，真是-"
反正主旨都说了，也没必要再打一个过去。
我挂上电话，决定下周上课的时候再问杏奈。当然了，还得狠狠训她一顿。
......不过，她居然连恐怖老师的课都不好好练习就出门......胆大的让人难以置信。

星期四。原本是富士见的练习日，但因为和圭的音乐会撞期所以练习暂停一晚。我和千惠子姐姐决定一起去演奏会场MHK音乐厅。
应姐姐的要求，我们先去涉谷吃饭然后再去MHK音乐厅，之前姐姐无意中在杂志上发现了家法国餐厅并定了位子。
"音乐会七点半开演吗？"
"嗯，没错。"
"一个半小时能吃完全套的西餐吧。"
"现在是六点半，我们最多有一小时十五分钟的时间。"
"要是餐厅早点开店、音乐会晚点开演，我们就能慢慢享用这顿晚餐了。"
"在欧洲音乐会一般八点半开场。听完音乐会大约是十点，正好吃晚餐。"
"那么晚，全套吃下来人都成猪了！"
穿着OL风格的套装活脱脱就是个东京人，千姐还彻底隐去了自己新发田的口音。算得上是个"Bilin gal"了呢。（注：会说两国语言的女性）当然了，千姐已经不是小姑娘了。
我们定了最简单的菜色，因为要赶七点半的音乐会，所以请餐厅提前帮我们做了准备，由我做东的晚餐开始。
"啊，在house wine里就数这家的味道好。"（注：house wine 餐厅自酿或特别订购的酒，通常论杯卖）
"是吗？......嗯，还行吧。"
"噗！装内行。"
"这个嘛，我不是在酒的故乡意大利住了两年吗？因为艾米里欧先生喜欢美食，所以我有机会尝到德国酒、法国酒等一流的酒类。"
"哼～经验丰富嘛"
"这个，也算吧。"
"是吗......真让人羡慕呢。"
千姐认真地说道，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嗯......"
"悠季你呀，真是个幸运的人呢。"
姐姐悲伤地说，当初我去留学时姐姐都没说过这话，（我正好相反）察觉到姐姐心中这样的哀叹，我无言以对。
也许是发现了我的心情，姐姐微微一笑："悠季你也很努力啦，但运气好也是不争的事实。"
"嗯，我自己也这么想。一直觉得自己碰上了千载难逢的好运......福山老师也好艾米里欧先生也好。"
"哎，桐之院君不算吗？"
姐姐立刻反问，可在我反驳之前突然转变了语气。
"我......一直坐等着幸运降临，自己从来没有好好努力过。"姐姐低语。
（机会来了！）我想。也许能套出姐姐的心里话。
"那个，是不是该坦白了呀？"
呃，不能说方言吗，好好，我用标准语啦。
"虽然是我这个不可靠且不肖的弟弟说的，但夫妻吵架毕竟是『两败俱伤』的事不是吗？虽然是五五、七三或八二的差别，可归根究底，双方都有错。
姐姐你到底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我刚一开口，姐姐就摆出一副我不愿听的表情，看来今晚也打算装蚌壳沉默到底，恰好此时精美的前菜上桌缓和了两人间的气氛，姐姐叹了口气。
"他，在外面有女人。"
"真的？"
"也许，现在已经住在一起了。"
"这算什么？姐姐你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把女人带进门？！"
太过分了！做弟弟的不能再保持沉默。
千姐拿起叉子催促我："快吃吧。"自己先吃了起来。
"他今年春天，调职到高崎了。"
"诶，群马县的高崎？"
"我说要和他一起去，可他不答应......你看看，现在搞得像是辞了职找了份临时工似的。再说那边的工资也不高。可那人，一句话不说自己去高崎赴任了。因为有情人在那儿呢。"
"呃，姐夫以前在群马呆过？"
"是啊，结婚前的那半年被公司派到了高崎。我这才知道那个高崎女人。"
前菜盘子一空侍者立刻端上汤。这家点似乎是根据客人的情况上菜的。不一会儿沙拉也端了上来，我们俩一边努力吃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
"呃，姐夫和那个女的旧情复然了？"
"大概吧。我们俩结婚还不到二年，但他和那女的却认识两年了，所以你姐夫才一个人去高崎的吧？"
"什么啊，原来这些只是姐姐猜测啊？"
我叹口气说道，姐姐翻了个白眼瞪我。
"我已经打算去调查了。原本想他要是真的和那女的住一起，我就拿上刀叫上你两个人一起去高崎，可没想到你病倒了。于是计划被迫搁浅。"
"千姐，你和姐夫吵架还动刀？！"
"就这一次啦，气得我实在忍不住想动手。"
啊－......这个，千姐对姐夫也太狠了吧。之前一直不肯坦白是因为无法确定自己的怀疑是真的？
"在你这儿呆了阵后，我也不怎么生气了。"
就是说，现在冷静下来了？
主菜上桌。姐姐的是牛排，我的是烤鲈鱼。
"要不要和姐夫好好谈一下？总之给他打个电话吧。"
"电话我每天在打。"姐姐说，一个冷笑，"那女人没接过电话。一定是义明不让她接。"
"呃－，姐夫知道你怀疑他在外面有女人吗？"
"这种事，当然不能让他知道。"
"所以......你们没吵架？"
"我怎么可能在婆家面前为这种事吵架。"
"诶，和婆家人住在一起？"
"虽然你姐夫说过他是次子不用住一起，可大嫂和婆婆关系不和。去年秋天我们把原来的房子翻修成了能住两代人的住宅，然后公公他们就搬了过来。原本这房子就是公公建的，再加上公公到了退休年龄从公司里退了下来，所以就搬来和我们一起住。"
"诶......这些事我都不知道。"
"为了这个我们狠狠地吵了一架，再后来接到调职令，他就一副正中下怀的口气婉转地对我说『我一个人去高崎吧？』，我只能往那方面想。"
"可离家出走这种事......难道你回不去了？"
要在我这儿常住？
"婆婆他们回老家了。说是去两个星期......"
"去找姐夫吧。"我说，"如果不想一个人那我陪你去。"
"嗯......"
"去高崎的话乘新干线一会儿就到了，这个星期天动身怎么样？"
"......他真的和别的女人同居了吗？要是真的，我该怎么办才好？"
啊－，这就是姐姐犹豫不决的原因？
"姐姐之所以挥菜刀是想抢回姐夫吧？还是喜欢姐夫的吧？"
"要是不喜欢我也不用烦恼了。"
一点点的新发田口音，姐姐似乎想通了。
侍者端上甜点和咖啡，我看了看表已经过七点了。差不多该走了。
"嗯，今天的晚餐很好吃。"
对今天的晚餐总结陈词，千姐她居然能一边说伤心事一边品尝料理。
"女人真是顽强啊。"我笑着说。
"说得没错。"姐姐回答。

感觉圭指挥的这场浪漫派曲子集合的音乐会很一般，不过我在《未完成》结束时哭了。
在日本，舒伯特一直被认为是名歌曲作家（不可否认有名的德国歌曲实在太少了），可事实上在他年仅三十一年的人生中创作了大量的作品。十部交响曲、十几部歌剧还有室内乐、钢琴曲及宗教合唱曲。
虽然他的《第八交响曲B小调『未完成』并非是在逝世那年写的，可拥有这么好构想的曲子还没完成就去世我想他自己也很遗憾吧。只有第一、二乐章及第三乐章开头的九小节完成了管弦乐谱，虽然是部未完成的作品，但因为自身特有的魅力，所以也是演奏会上的人气曲目。
......我并不是因为体会到了舒伯特的遗憾而流泪，我流泪是因为我们也许永远都听不到完整版的《第八》。
公演结束，我带千姐来到后台。在走廊里碰到抱着大提琴的饭田先生，俩人不免聊了几句。
"你辛苦了。《未完成》很成功呢。"
"大提琴还行吧？"
"嗯，大提琴也很棒。"
"可惜五十岚前辈失误了呢。"
饭田先生不无嘲弄地说道，此时话题中的男人走了过来。
"哟，五十岚君，《未完成》你失误了吧？"
"嘘--"
加入M响半年的试用团员夸张地示意我们住口。
"听说失误十次就不能被团里正式录用。"
"哇，这么严格啊。"
（真的吗）我望向饭田先生，饭田先生装糊涂。五十岚君他，被骗了呐。不过让他努力向零失误迈进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我决定装不知道。
希望会面的客人在走廊里排成一列，今晚圭的休息室又成了花店的展览地。连桌子上都有一山的花束。
"你辛苦了。《未完成》很棒呢。"
圭筋疲力尽地坐在沙发上，眼上还盖着湿毛巾，我向他打招呼。
"谢谢。"
圭起身，重重地用毛巾抹了把脸准备会客。
"这些花全部要带回去吗？"
千姐瞠目结舌，宅岛经纪人正好走了过来，一把抱起五、六束花。
"宅岛君，那些我来搬吧。"我自告奋勇地要帮忙。
"圭也做好准备工作了，不需要我留下来。"
圭那儿有负责引导客人的工作人员在。
"那就拜托了。"
千姐也来帮忙把花束搬向团员们的休息室。由于无法把三、四十束花运回家，所以就把它们分给团员。
"大家演奏辛苦了。可以的花请带束花回去吧。你辛苦了，有喜欢的就请拿一束回家。"
送花的fans们一定希望圭能把鲜花带回去吧，可观众们听到的音乐是圭和团员们齐心创作出来的作品啊。
团员们对此习以为常，纷纷挑选自己喜欢的花束。那些被取走了的花也许用来装饰各家的窗台或桌子也不一定。
"悠季，这个放了卡片的怎么处理？"
"啊，把卡片收起来。宅岛君会检查。"
夹在花束里的卡片或fans们写的信要全部带回去。看过之后再行处理。
去休息室看了下，圭正和时田澄江夫妇说着话，我急忙上前。丈夫是小提琴收藏家的这对夫妻很久以前就和圭认识，夫人是位远甚于我的资深女小提琴家。而且我的琴就是向她借的。
"夫人，好久不见了。"我鞠躬。
澄江老师微微一笑说："教师的工作还适应吗？"
"是，总算进入状况了。"
"那，你也有时间去小诸咯？"
"小诸......吗？"
我纳闷儿，未加深思就开口："在那里有独奏会？"
"是西大路君呐。"
"啊啊，是，只要不是上课日我都可以去。"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西大路君想见你一面。"
"啊......"
对了，小田弦道先生也说过这件事。
"是有关于你请他制作的那把小提琴的事。"
"是，好的。西大路先生住在小诸？"
乘新干线只要二、三个小时就到了。
"我给你他家的电话。以前没人告诉过你吗？"
澄江老师边说边从手提包里取出记事本，我点点头。
"是。"
事实上我连他家的地址都不知道。对方是位为客人量身定做小提琴的制琴家，可自发出委托后我就再没联系过西大路先生。当初是听从了时田先生和圭的建议并且通过时田先生订购的小提琴，所以也就没想过要去亲自交涉。现在想想实在太失礼了。
"给，拿好了。"
澄江老师撕下纸条递给我，纸上写着西大路先生工作室及家里的电话。
"虽然西大路君多半时间是在工作室，可当他忙的时候你还是往他家里打电话为好，他太太一直在家。"
这时澄江老师的先生说道："西大路君不是说过阵子要去意大利吗？"
"对了，说是六月就要去呢。"
"没错。喂，你给他打个电话吧。"
"现在？"
"事不宜迟。"
"是～是。"
澄江老师从包里拿出手机随手按起电话号码。
"出发那天请让我一起去。"
圭在一旁说道，澄江老师把手机举至耳边。
"小圭后天不是要去伦敦？"
"下个周末就能回来。"
"具体时间？"
"星期五。"
"那定在周六可以吧。"
"星期六有富士见的练习。麻烦安排在星期天或星期一。"
"是是。守村君没意见？"
"啊，是。我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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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西大路君正好在家呢。"
原本皱着眉的老师顿时高兴起来。
"喂喂，西大路先生吗？我是东京的时田。今天终于见到守村君了，打电话告诉你一声。下周的星期天或星期一他们会来拜访您......是......是，三十一号的星期天吗？几点？好，我知道了。打扰您了。"
挂断电话，澄江老师对我说："时间定在三十一号星期天下午。到时他们会去车站接你，所以在轻井泽换乘时打个电话给他们。"
"太谢谢您了。一直以来让您操了不少心真对不起。"
我低头、道歉，澄江老师露出刻意的笑。
"说得是呢～，你就寄了张明信片给我们，之后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看似玩笑，却也是对我的一种忠告。我想老师她一定希望能狠狠地骂我一顿吧。是啊......我无论如何不能让时田先生和澄江老师难堪。
当初，我要是听了小田先生的话立刻和西大路先生联系就好了，却让我拖到现在。惭愧之余也没有作为社会一员的资格。要是不自我反省改正错误，必定会被周遭的人唾弃。
当初也给艾米里欧先生和麻美夫人添了许多麻烦，可大家却异常的包容我，使我不至于被生活打垮。
想到这些我不由得面红耳赤，抬不起头。
"真的对不起。该有的礼数我全没做到，给澄江老师和时田先生添麻烦了。我没脸见大家。"
"西大路先生有两个爱好，他最喜欢别人送他甜点和酒。"老师向我们建议道。
"我明白了。谢谢您。"我深鞠躬。
圭在一旁问澄江老师："西大路先生喜欢哪种点心，西式还是日式的？"
"相比较而言喜欢日式点心。"
"酒呢？"
"是日本酒的拥护者。"
"那我按您说的办了。"
澄江老师点点头，转过头对我说："西大路君他乍一看不太好相处，但对定制小提琴的客人们还是很客气的，只要不催他赶工就行。我想他不会介意守村君你的疏忽。要不是无意间看到了那个广告，他现在也不一定记得起你。"
"呵呵，也是。忘记我也不奇怪。"
"借你的那把瓜乃利用的很顺手吧，让你把西大路君的事儿都忘了。"
啊啊，确实如此。
"这也是原因之一。即使我拿到新琴，也舍不得这把瓜乃利......"
"新琴都有个开音过程，你暂时还是用瓜乃利。两把琴有各自的不同点，以后你可以按曲子来选不同的琴演奏。"
老师曾对我说过，我可以终身使用这把瓜乃利。
"谢谢您。"
"差不多该走了。"
时田先生说道，于是夫妻俩起身，圭送至门口。
在门外的客人都是来找圭签名的，拿到签名后便各自散了。
"哎，你辛苦了。换好衣服我们就回家吧。"
"好。"
"那我在外面等你。"
和千姐来到走廊，等圭换完衣服一起回家。
"桐之院君他确实是个明星指挥。"千姐满是敬佩地说道。
"是世界级的人气明星才对。"我纠正。
"那样的男子，怎么会看上你这个凡人呢？"
"哈哈，这的确是个迷呐。"
"不过CM里的悠季也很有明星气质。"
"那是化妆师和摄像的功劳吧。"
"也对。"
"三十一号，千姐要不要一起去？"
"做小提琴的先生那儿吗？"
"义明姐夫不是在高崎吗？乘新干线的话我们正好做个伴。"
千姐低头不语，我继续说。
"再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与我无关。"
"真的？或者我们找侦探社调查？"
"这怎么可以！"
千姐大吃一惊，一口拒绝我的提议。
"虽然，虽然有些太太会去请侦探调查自己先生的外遇，可我决不会这么做。如果无法相信对方的忠诚，还不如趁早分手。"
"你根本就是自相矛盾。"我说，"与其自己一个人瞎猜不如请侦探调查。当然了，你要是不想知道真相那就另当别论。
千姐，你真的相信姐夫吗？干吗不拿出勇气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千姐皱着眉深思，我再下一剂猛药。
"如果姐姐没勇气去查清真相，那回名古屋后乖乖做个不多嘴的妻子好了。要是姐夫真有外遇，我想你们也没办法一起生活了吧？说严重点，今天换了你有外遇，你会自我反省？"
"......我知道了。"
千姐终于点头答应和我们一起去小诸。

翌日，圭去伦敦参加公演，我则在家拼命练习布鲁赫。
这一个月都没好好练习过，弄得自己手臂僵硬、手指迟钝，看来有必要做俯卧撑锻炼一下自己的意志力。
二小时集中练习一小时休息，整个上午我都在做指法练习希望能尽快地恢复手指地灵活性，练习时不由得想我到底有多喜欢小提琴这乐器呢？
小提琴被誉为是最接近人声的乐器，它音色丰富且具有无穷的表现力，不过能让小提琴展现美妙歌喉的却是小提琴家们的双手。
我总是希望自己能拉出更完美的音色，不断地挑战自己。
反复做着调整手指的音阶练习，试着寻找能与布鲁赫相称的音色。
这里该重一点？又或者该轻一点？布鲁赫是活跃于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德国作曲家，擅于使用甜美的旋律及和声，典型的浪漫派风格。布鲁赫会以怎样的音色来诠释这首曲子呢？
他的《第一小提琴协奏曲G小调》即便在众多作曲家谱写的大量的小提琴协奏曲中也是部人气作品，经常被人演奏。我打算听一听名小提琴家们演奏的版本。
当然不能模仿他人，我的目标仅仅是能演奏属于我自己的布鲁赫......啊啊，这个音不错呢。
我们依着那些漏写了秘诀的乐谱再现作曲家创作的作品，可无论怎样忠实原著都会带有个人色彩。
比如说，音色。虽然乐谱上标着"这里要柔和"或"这里是强音"之类的记号，但诸如用天鹅绒般的音色好还是用绸缎似的音色好则一概没写。
这些是通过乐手和乐器来表现的，换句话说就是演奏者根据自己的想法展现出的属于他自己的音。
只是，我到底该用哪种音来演奏这支曲子呢......嗯......想象不到。我一边背谱一边思考着。
手指一恢复我马上开始练习。拉琴的同时进行乐句的整理、分析，思索单个乐句与整曲的调和并默记乐谱。
"哎，不对不对，因为是和声所以这里......该是这样的。嗯，没错。"
独奏部分是斯拉夫式的旋律，我一段段地拉着，突然想起还有件事没做。
"居然忘了给三条小姐打电话！"
福山老师说"你也来参加我门下的发表会吧"，并让我和三条小姐表演协奏曲。
曲目还没定，之前一直想给她打电话可总没时间。
"呃，现在打给她应该没问题吧。"
老师门下的三条薰子小姐在自家开了个钢琴教室，似乎收了不少学生。
她在日音赛做我伴奏时，我们的练习时间是下午二点到四点。因为傍晚开始学生们会来上课。
"三点半，应该在家。"
我拨打着这已略嫌陌生的电话号码。
"你好，我是三条。"
电话里传来的三条小姐的声音非常淑女，可一听到是我立刻变了。
"哎呀，你还活着啊！我以为你安眠在罗马的墓地里了呢。"
"真是过分呢。不过我们确实很久没联系了。"
"如果不算上你寄的二张绘图明信片的话。"
"不好意思，一直以来只给你寄过圣诞卡片。"
"那，有带礼物给我吗？"
"罗斯马丁先生教授的巴赫怎么样？"
"哦～大手笔呢，自信满满嘛？！那发表会的曲子就选巴赫了？"
"啊啊，老师来过电话了？"
"因为你一直没给我打电话，你该不会把这事儿忘了吧？"
"真对不起。我是想给你打电话的，只是事情太多。"
"怕是忙着享受你家老公的呵护、疼爱吧。"
"好好，你说的都对。说正经的，我想找你商量下曲子，有时间吗？我除了星期二、星期三要去大学上课，其余的白天都有空。"
"啊，那你来我家吧？虽然很像见识下哥哥们的爱巢，但还是你来我家好了。怎么样......"
像是翻了下日历，然后说："明天怎么样？呃－，一点半。买‘Francoise'的极品起司蛋糕当作送我的意大利礼物就行。"
"明天一点半，我知道了。可那个‘Francoise'，是法国名吧？"
"你想说什么？"
哎呀，让人怀念的三条式的说话方式重现。
"地址呢？"
"总店在代官山，不过百货商店的地下商场都有分店。"
"我尽力。"
说完挂断电话，一时后悔把时间定在明天，太赶了。演奏的曲目需要反复讨论后才能定案，可我手上连备选的乐谱都没有。手上的乐谱都是从大学图书馆借来重新复印的。
"圭也没有啊。"
搜了遍琴房的乐谱架子，只有日音赛是用的非指挥的小提琴、钢琴二重奏《茨岗》和《雨之歌》的乐谱数册。我想要的德彪西《小提琴与钢琴奏鸣曲》、莫扎特《第28小提琴奏鸣曲》、贝多芬《克鲁采》全部没有。
"呜～～～～今天一定得拿到乐谱啊。"
哎，要不要继续练习然后去复印乐谱？去银座买的话来回四个小时，太浪费时间了。
"嗯～～～和三条小姐搭档呐，她一定会说‘先拉一段让我听听'的。"
我犹豫不决，这时开着的房门那儿传来敲门声。千姐在门口轻声探望。
"悠季，你在休息吗？要不要喝茶？"
对了，千姐可以去。
"千姐，你去过银座吗？"我问。
"没有，怎么了？"姐姐回答，示意我（有事吗？）
"啊－，不介意的话去次银座吧。"
"我倒是无所谓......"
千姐无可无不可地说，我抛出诱饵。
"车费我出哦。想请你帮我买几本乐谱。我明天急着用，可我还要练习......"
"反正我有空，不过乐谱什么的我是不懂的。"
"封面上有标题，你可以找店员帮忙。这三本乐谱一般都有卖。要是没有，你就向他们，到时让他们寄过来。"
"知道了。"
取来电话旁常备的便笺纸，写上三首曲子的名字和作曲交给姐姐。
"可能会有大开本和缩印版两种，我要的是大开本那种。如果分不清出就告诉店员说是演奏用的。是放在谱架上，边看边演奏的那种。"
"要多少钱？"
"呃......二千日元，一本。"
"贵的吓人。"
"算上车费，这点应该够了。"
从家用中抽出一张一万元递给姐姐。
"如果不够的话我先垫着，不过要收你利息的。"
"哈哈哈，麻烦你了。"
"是银座的哪家店？"
"啊，忘了说了，是山野乐器。四丁目十字路口左转。"
"四丁目......？"
啊啊，对了，千姐根本不熟悉东京的路况。
"乘山手线在有乐町下车。要是迷路没买到乐谱也没关系，我还可以去复印。"
"不错嘛，日语说得很标准呐。"
"我也没办法啊。"
"还不是从电视里学来的『标准语』。"（注：標準語【ヒョーズンゴ】，此处为新泻方言）
姐姐故意咬‘I'这个音，也不等我说话转身离去，心情不错地准备出门。让她出去散散心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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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学二年再次见到三条小姐，她一点也没变。上身穿了件类似男士运动背心的无袖圆领衫，下身是拳击裤，脚趾甲上涂着亮绿色的指甲油。剪成日本猕猴样的橙色超短发，耳上带着非洲圆形大耳环。
比我矮二十厘米的小巧身材看上去很柔弱，可演出时散发的自信则让人为之侧目。
应着门铃，她开门的第一句话是："哎呀，你瘦了呐。"
之后我俩开始讨论乐曲，她把我准备的三首曲子全部否决。
"奏鸣曲什么的，你在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全曲，可以从中选取一段演奏。至于哪一部分，我觉得第一乐章不错。"
"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讲不到一块儿呢。别浪费时间了，我们直接说重点。"
"啊啊，是啊，我也这么想。我当然也希望能自由选曲，可作为老师的弟子--"
"特邀嘉宾的伴奏。"
"诶？"
"我是说你是表演嘉宾，我是伴奏。不过，我不是你专属的伴奏。受人所托，得为某个自觉不自觉的家伙伴奏。"
"呃......"
我不太明白三条小姐的意思，只得呆呆地望着她。
"也就是说，加上你我要为两个人伴奏。"
"啊啊......"
原来如此，兼任呐。
"可是，福山老师点名我们表演协奏曲的呐。"
"他只要我帮你伴奏。"
"啊-......"
怎么回事？听老师意思是让我选择小提琴与钢琴的竞赛曲，不过协奏曲对三条小姐来说确实是个负担。
"喂，斯拉夫舞曲怎么样？"
"德沃夏克？"
"巴赫也可以。虽然不太容易，是无伴奏的。"
"无伴奏，那不就没有钢琴伴奏了？"
"有啊。舒曼改编版的。"
"诶......"
如果是巴赫的无伴奏，第一奏鸣曲和第一组曲我倒是有点把握。
"总之，《克鲁采》就算了。免得到时手抽筋。"
我不该提反对意见的，不过......
"还是听听老师的意见吧。"我说。
最后，还是得问老师。
"说是福山门下可我毕竟是旁系弟子。虽然不太了解发表会的形式，但我想选曲还是征得老师同意才好。"
"那是当然。不过，你要敢在老头子面前说这话，小心被赶出师门哦。老头也真够可怜的。"
"呃......我说了什么？"
"‘旁系'啊。他那么照顾你，可别再说这话了。"
"啊......可是，事实如此。和三条小姐不同，我是老师在大学里偶然收的弟子。"
"那又怎样？你得到了老师的赏识不是吗？而且他又帮了你那么多忙，让你有了今天的成就。"
"嗯，这些我一直铭记在心。让我成为艾米里欧先生的弟子也好，当我被人排挤给我鼓励也好，我真的非常感谢老师。"
"麻美姐也一样啊，处处包容你。换了我，早受不了了，一早把你埋进地下墓穴。"
"啊......你和麻美夫人是朋友？"
"虽然麻美姐是老前辈，可因为是同门相互认识也不奇怪。偶尔也会打电话互通有无。"
"诶，福山老师的弟子都认识彼此？"
"守村君不是吗？"
"在乡下学琴时，除了一年一次的发表会，老师的学生们没有私下交流过。"
"嗯～......"
"大家都是中小学生，而且学小提琴的只有我和老师的女儿。"
"是钢琴专业的老师？"
"老师大学学的是小提琴，不过后来在钢琴教室教授钢琴。在乡下，很少有人学小提琴的。"
"原来是老头的弟子啊。"
"不是的。东田老师毕业于武藏野音乐大学。"
"诶......守村君你，没靠任何关系自己考进来的？"
三条小姐诧异地看着我，我苦笑。
"是。老师说如果我要考武藏野的话可以帮我介绍教授，可托了关系就得去教授那儿补习吧？我们家，连去夏季讲座的钱都付不起。"
"也就是说，守村你在入学考试的独木桥上一下把老头子射下马了？"三条小姐一脸的佩服。
"嗯－"我点头。
"我的运气还不错。实技考试虽然一塌糊涂却还是得到了入学资格，大约那时我正好福星高照所以才能被福山老师看中。
哎，我只在这里说，上学时我真恨自己手气背，居然碰上这么严厉的老师。可现在想想，能获得福山老师的教导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哇～～～～"
三条小姐夸张的抱着脑袋蜷起身，过了会儿才又平静地抬起头。
"老头，真的很可怜呐～......"
"哈哈，我真是个不肖且无能的弟子呐。"
"大概，是哪一年因失恋而自暴自弃的？哥哥你哪年毕业的？"
"平成四年毕业的。......嗯、大概、六年前吧。"
"老头他呀，还真能忍呢......"三条小姐半是惊讶半是敬佩地说。
"......我知道了。"她一手搭着我的肩膀，"老头他虽然想把你装垃圾袋埋到多摩墓苑，可这样一来他之前的忍耐不就白费了，于是退一万步不得不继续照顾你。"
她又继续说："巴赫的哪首？"
"曲子吗？完成了的是......无伴奏奏鸣曲一号和组曲一号。虽然......还只是‘初步完成'。"
"哪个更熟练点？"
"嗯......奏鸣曲吧。在卡内基表演过，老师也听过。"
"那就选组曲好了。《无伴奏组曲一号》第一乐章。OK？"
"也、也可以啦。"
"总之，下礼拜的今天、这个时间开始第一回合练习。其他的事下次再说，OK？"
"知道了。"
"我记得，你日音赛纪念公演的伴奏，是那个生岛高岭对吧？"
"是。"
"那时的磁带你有吗？"
"没有。"
"当初事务局没给你寄一份？"
"啊......嗯，好像是的。之后我要去留学忙得要命所以也没问......嗯，印象里是没有。"
"可惜了－"三条小姐注视着我。
"说得是。"我点头。
"要不然我去事务局问问，他们或许还有。"
"要是拿到了可得让我听一听。我最近迷上高岭了呢。你和他一起演奏的CD我也有哦。"
"哈，谢谢支持。"
"那个‘茨岗'超有气势的，无论哪一部分。"
"嗯，确实如此。不过我没想到它会被制成CD。"
"古典乐也能有这样的Live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生岛的钢琴，不是一般意思上的古典乐。可他却能演奏出让人战栗的巴赫。独奏的贝多芬《第七》也很棒。"
"诶，什么时候的事？"
"那时他还在日本，在一个名叫‘音壶'的classic pub里打工，就是在那儿演奏的。圭当时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承认生岛的水平。他仅靠一台钢琴，展现出了连乐团都没有的震慑力。"
"这原本、是首联弹曲呐。"
"是啊。可他的演奏不会给人力不从心之感，虽然这也许是场即兴表演。"
"哎，好想试试哦～～............"
三条小姐低喃。这话并不是刻意说给我听的，也许只是她内心的渴望，却不巧被我听到而已。
"想和生岛一起联弹？"
"别开我玩笑啦。"
三条小姐否认，微笑的脸上有那么一丝心动。
我抱歉地挥挥手："不是的，如果三条小姐和生岛先生碰到一起，必定会是场惊天动地的练习。豪华钢琴会在空中乱飞，因为那人的毒舌和三条小姐你不相上下。"
"可惜没机会啊～"
三条小姐翻个白眼，言下之意是想和生岛先生有所往来咯。
"日本的话机会不大，要是三条小姐能出国倒是很有希望。Off Broadway（注：外百老汇－经常上演先锋派或实验性节目）剧院每晚的公演可以临时加演节目。"
"可是同台演出的人实力相当才好。以我这种水平来请求和生岛先生联弹，必定会遭受拒绝不是吗？"
"不是的，比方说我吧，即使水平差劲他也会和我一同演奏。生岛先生讨厌的是那种空有外形而无灵魂的演奏，能遇上有音乐家灵魂的对手他可是非常欢迎的。"
"......那个，对我来说难度太高了。"
"没有的事。"
"哥哥你是怎么和生岛认识的？"
"因为圭。生岛他住在圭的公寓里，我则负责他的三餐。"
啊啊，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呀。那段每天都吵吵嚷嚷的日子......
"对了，用食物来引诱生岛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呢。与质相比他更重量，在吃饱与美食之间他必定会选择前者。他一个能抵三个。
不过女孩子的话要小心被他口头骚扰。总而言之，是个龌龊的人。"
"诶，真的？"
"你不知道？他极其下流、蛮横，要不是当了钢琴家，一定是个极恶的暴徒。"
"嗯～～～～"
三条小姐点头，一脸幻想破灭受伤的表情，我连忙安慰。
"不过他本质上还算是个温柔的人，呃、大概吧。虽然常常不动声色地说些气死人的话且不把世俗看在眼里，可是很疼爱小空。"
"他有孩子了？"
"嗯，虽然是养子但感情很好，空是富士见的圆号手。现在十六......不，已经十七岁了。 啊啊，糟了，忘了祝他生日快乐了。没给小空打电话他一定生气了吧。"
"那么大的儿子啊。"
事实上是他的恋人，这些还是没公开的好。
"总之，他是个重视家庭、重情重义的人。一旦被他肯定就会被当作家人般对待。虽然我常常被他惹得火冒三丈。"
"原来如此，守村君是高岭•生岛的家人。让人羡慕呐......"
三条小姐一脸的向往。可是......
"是啊，能和那样的人一起演奏是我的幸运。虽然受不了他的自大，可怎么说呢......他是个天才，有自傲的资本。"
"啊，对了，你见过杏奈吗？"
三条小姐突然转变话题，我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我已经、彻底被她看轻了。哎，和福山老师相比，我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啊哈哈哈－，那孩子是老头的宝贝呐。"
"诶，真的？"
察觉到三条小姐投来的目光，我又继续说道："她确实是个有才能的学生。可是，对于练习却满不在乎。一身的本事就这么浪费了。"
"那孩子，学坏了呢。高二以前她可是一心一意扑在练习上的。"
"诶......她现在好像正迷恋某个乐队。"
"啊哈，她对守村老师说的？"
"这就是她不把我当回事的证据呐。我大致对她说过练习的重要性，可她似乎左耳进右耳出，没放心里。"
"理所当然的吧。"
三条小姐冷哼。
"说什么大致对她说过，你还真是个没干劲的老师。你怎么能这么教育学生。老师自己不认真，又怎么能期望学生好好听你的话。"
"啊－，可杏奈基本上算是福山老师的弟子啊。"
我只是个因老师没时间督促而负责杏奈课前练习的人。
"你－确定？她是老头期许的心爱弟子～？你还是好好想想老师为什么把杏奈托付给你吧。"
"我是按老师吩咐做的。"
"你想说杏奈只是临时托你照看的？因为学生体会不到自己倾尽全力的心情，所以他们才不听话？有些人啊，即使对他做尽一切，却还是察觉不到对方的心意。"
"嗯......"
"老头把你当亲儿子看待，你可别再说什么自己是‘旁系'这种话了。老头他也不求你回报。"
"是，我有反省。"
乘上回家的电车，我仔细回想三条小姐说过的话。
我对杏奈究竟有多认真？对她不练习就来上课的态度，是不是因为自己觉得麻烦所以就放纵了？......如果是福山老师一定会大骂一顿才对，我太宽容了。再这么下去，杏奈的惰性将无法扭转。我该更强硬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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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星期二。
我信心十足地等待杏奈君的驾临......她却没来。擅自缺席。
"不会吧～～～"
空等一场，我火冒三丈，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机往杏奈君家打电话。
听着拨号音的同时思考待会儿要说的话，听到对话拿起话筒的"咔哒"声，我急忙准备开口。
『我目前不在家。』
"啊－，又是录音电话。"
『请在听到‘吡'的一声后留下您的姓名。』
心里不爽地等待信号音响起，进入录音状态后我说道："我是邦立音大的守村。因为今天杏奈没来上课，所以特意打电话到府上。如果杏奈再这样擅自缺课的话将无法拿到学分，呃......"
等等，喂，我还没说完。
"我会再打电话来的。"
刚说完就听到"吡"的一声，（真是的）我挂上电话。
这时间没人在家，看来山田家的父母都要上班呐。六点后......不，还是七点，到时再打电话试试。
这天是富士见练习日，在练习场的市民中心我又往她家打电话，仍是录音电话。练习结束后我再打，还是录音电话。
"我是邦立音大的守村。我还会再打电话来。"
说完，无力地挂上电话。

星期三，男生们的上课日。
第一个上课的崎村君依旧精力充沛，上周的课后练习完成的也还行。只是把连音拉成滑音的习惯还是没改过来。
来回拉了十遍有余仍是不行、不行、不行，小太郎灰心丧气，我也累了。
"那个，演奏时投入感情没错，但这儿、这儿得干净利落，你拖拖拉拉、当断不断那怎么行。明白吗？"
"啊......"
点点头望天，小太郎泫然欲泣，我虽不忍心，可现在要是不狠下心指出他的缺点小太郎又怎么会有进步。
"你期望的‘能有出色的演奏'这点我非常理解。可你现在的拉法过于繁杂，离你自己想要的‘出色'还有一段距离。表现悲情也好热情吟唱时也好你得有高有低、抑扬顿挫。"
"听着是明白，可......"
"是吗？你要真明白那该知道怎么做才对。注意了，你是这么拉的。"
我模仿小太郎的方式演奏同一乐句，之后又以自己的方式拉了一遍。
"怎么样？哪种更好？"
"......老师的更好。"
"你也试试看吧。"
这是，突然传来敲门声。
怎么回事？我走了过去打开门，敲门的是神山数马，"该我了。"
我看了看表，确实轮到他上课了，他的背后还有个难缠的PTA呐。
"啊啊，对不起。太郎，下周继续。"
我回头说道，（怎么这样）小太郎以控诉的眼神望向我。现在结束，确实有点可惜，可时间不允许啊。
"我说的那些你都明白了吧？下周继续。你就按我说的练习。"
"......谢谢您的指导。"
太郎不情不愿地回答，（我也一样，再多个十几分钟就好了）我心里嘀咕，送走了小太郎迎来了神山君。
"布置的课后练习完成了吗？"我直接切入正题。
"刚才拖延了五分钟，加上上周欠的十五分钟，今天的课麻烦多加二十分钟。"
昏倒！
"到时再说。"我回答。
"你要还是像上周那样导致我无法上课，我依旧会请你回家。连老师布置的练习都不完成的学生，还有什么能教他的？这世上也有用钱买不到的东西。老师付出才能和努力就像贱卖成衣？因为这是你付了钱应得的？
哦，没时间闲扯了。让我听听你的练习成果。接下来的六十五分钟上课时间彻底属于你。请吧。"
我边说边在黑板上写下现在时间『11：47』。
"我还没调弦。"神山君抗议道。
"那就快点。"我微微仰头。
"时间不等人。这种事上课前就该做好。"
神山君气乎乎地开始调弦，正确快速的动作让我有些诧异。绝对音感非常好呢。
可当他开始拉琴我就发现这一周来他丝毫没有进步。
"好了，停。看来你没有按我说的练习啊。"
"我有，虽然这种练习蠢的要死。"
"那就让我听听你练习的成果吧。首先是高声部的独奏。"
一天六十回的练习，要是有偷懒曲子一拉就能知道。所以说数马他确实有认真练习过。
"OK。从头开始，这次加入中声部。高声部和中声部的二重奏。请吧。"
数马略有进步。已经能让高声部和中声部的旋律按各自的时间轴前进，音程完全正确，该和声的地方准确和声。
"OK，二声部拉的相当好。"
"诶......"数马一脸的意外。
"不用惊讶。高子和中子的合唱配合的完美无缺。"
"啊......"
呜呜～～～自己一点都没察觉到吗？
"现在再加上低子。"
"啊？"
这男的没什么想象力吗？
"我是说再加入低声部。三声部的重唱，三重奏。"
结果--又是老样子。
"OK，OK－。我们回到开始的地方。一步步来，欲速则不达。高子和中子的合唱已经通过了，现在来练习高子和弟子。高声部和低声部的组合，明白了？那开始吧。"
这回拉的不错。之后是中声部和低声部，同样没问题。
"OK-，二声部拉的很好。不过曲子还没完成。你拉的三声部把和声拉成了和音。这就好像两个人的话你能和对方成为好朋友，可当第三个人加入你们之间你就不知所措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啊，时间呢？还有十五分钟。太好了，还有时间。
"中学时教琴的老师也是这种口气。"数马说道。
"嗯？什么意思？"
"像是在对幼稚园小朋友打比方似的，让人不愉快。"
"是吗？我只是想说得简单明了些。"
我回答道，等等，我在脑子里试图重现他刚才的话。
"中学时，已经有人对你提过类似的注意事项？"
"是的。"
"然后呢？"
"然后什么？"
"注意力的练习，有被要求练过吧？"
"那老师说完这话后就没再教我。"
"诶，为什么？"我问。
"因为换了教室。"
"嗯～"
要是问他为什么换教室那就是侵犯他人隐私了。可问题在于，中学时被指出的问题到如今都没改正。
"那之后，接受过哪些和声指导？"
"京岛老师说我没问题，花村老师的耳朵有问题。"
喂喂，你是说我的耳朵也有问题咯？
"莫非换教室是你母亲的意思？"
"父母一起决定的。"
数马挺直腰板。
"我父母是每年都会参加拜罗伊特音乐祭的古典乐迷，父亲经常向音乐杂志投稿发表自己的评论。母亲原本想成为音乐家，可遭到祖父反对没能实现梦想，提高我的琴技是她人生的目标。"
原来......是这样的家庭环境呐。
爱卖弄自己半吊子水平的"音乐爸爸"，音乐感觉差到连自己儿子的才能和老师水平都无法推测的固执的"爱空想的母亲"，就是这样的父母教导他至今。
"原来如此......那你觉得呢？我和那个花村老师指出了同一个问题，你自己说说看，我的感觉是不是有问题？"
猜想数马一定会说"没错"的吧。要真如此，我没法继续教下去了。我多半不会再担任他的老师。
"我听说老师的巴赫曾得过奖。"让人一头雾水地回答。
"虽然没听说过意大利『维奥蒂国际小提琴比赛』，可父亲询问过相关的资深音乐记者，说那是个非常具有权威性的比赛。"
"所以获过奖的我所说的话具有一定的可信度？"
"这不是我能妄加判断的。"
这话让我小小的吃了一惊。
"母亲她，对于吩咐我做这种初级练习且没有大学讲师资格的老师非常不满。"
"哈哈哈。"
嗯，你说的对。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问。"
"你喜欢小提琴吗？真的想把他作为一生的事业？撇开你父母的期待和梦想，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的目标是成为职业演奏家。"
数马斩钉截铁地回答，可有那么一瞬他似乎迷惘了。啊啊......能这么坚定地回答，肯定是被父母的"梦想"洗脑了呐。
"我知道了，继续加油。首先要克服三声部这个难题。嗯......这里的八小节，中声•高声的二声部拉三编，第四编时加入低声部。明白了？那好，开始吧。"
二声部时声部之间相互平行、配合紧密，可到了三声部，数马脑中就开始竖着独谱了。
"再来一遍。和刚才一样重来一遍。拉二声部时想象下加入了低声部后的音。好的......不对，再来一次。"
数马反复不断地拉着，我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那个，你不用太刻意的。只是在二声部的基础上再加一个声部而已。放轻松点。肩膀放松。不用觉得三声部很难。当然也不是说它很简单，你用不着害怕。即便是我来拉也不会很轻松啦。练习这个挺费时间的，还需要几十个小时吧。"
哎呀，几点了？
"哇～，午休都结束了。今天就到这儿。"
"麻烦您示范一下。"数马请求道。
"可以是可以，你不用吃饭吗？"
"我无所谓。到是老师你超额工作。"
"哈哈，我没关系。分不清和音和和声演奏是吗？"
"......是。"
心高气傲的他这么回答可见是豁出去了。
"OK-。给我二分钟准备。不调整下心跳和呼吸拉不好呢。"
我笑着把小提琴架在肩上。调弦时发觉数马皱着脸。嗯～音色不行吗？我的耳朵没有绝对音感呐。
为了对方的期待，我集中精神、调整呼吸，开始演奏。
这曲子常被选作考试的课题曲，我自己也是临时抱佛脚。
曲子还不是很熟练，得看着谱拉。但只是示范和声的演奏方法......嗯，就是这样。我的示范能让你明白点吗？
数马睁大眼睛仔细听着，我还是有点担心。
虽说这和运弓的技巧有关，可就本质而言在于抓住音的方法。在你的脑中，无法想象三个声部重合所产生的和声，至于技巧还在其次。
"你仔细听一下谢霖的演奏，这也是种参考。"
我总结道。结果这堂可上了九十分钟。
小太郎的可也是，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呐。上课上到一半就停可惜了。说起来，学生时代时福山老师也曾上了五分钟就下课的（我被责难重新练习），可更多时候是延长上课时间。
课表排的很失败呐。一堂课里挤了两个人不适宜吧？要是现在还能变更，我就去重新调整一下......嗯，去教务处问问。
问了教务处的罗登麦尔女士，说是如果有空教室最好和学生商量下，于是我拼命翻着教室使用表查看上课时间，希望能给小太郎换个空教室。
"星期四第五节、星期五第一节。之后就是问问小太郎的意见了。"
离下午上课还有十分钟，我试着拨打小太郎的手机。他的公寓没装电话只有一部手机在手，这个时间打给他正好。
"喂喂，崎村君吗？我是守村。"
"啊，老师！有事吗？"
"有事和你商量，你现在在哪儿？"
"学生食堂。"
"那好，我去你那儿，你别动。我马上就去。"
"那怎么行，应该我去找老师你的。"
"我正好要去吃午餐，顺路。"
"那我等你来，给你留份B餐。"
"啊哈哈，Thankyou。"
我向小太郎说了下更换上课时间的理由，他兴奋不已，拼命地感激我。
"呀，能得到老师这样的照顾，不敢相信呐！"
也不是什么大事啦。
"你要是不好好练习，我照样三分钟中断上课。"
"呀～，我，能碰上守村老师超幸运的。"
"原则上一节课还是四十五分钟。别的老师有自己的规矩，可别到处宣扬。"
"明白，我的嘴可是上了拉链的。"
"还得上把锁才行。"我打趣。
"好了，你打算选哪一节课？"
"星期四第五节和星期五第一节吗？啊-，为什么啊。我早上起不来，还是选星期四的好了。可是上了一天的课后还有课等着很痛苦呐。"
我也左右为难呐，小太郎选了星期四傍晚的上课时间，我担心那天的富士见练习会不会迟到，而且练习结束后才能吃晚饭吧？第五节课四点半开始六点结束。看来晚饭势必得回家后再说了。
商量完后我就让小太郎去上课，我则吃完午饭后去搞定教室。
在星期四第五节课三○四室的栏里写上"守村"，场地确认完毕。哎呀呀，隔壁是福山老师。能听到老师惯常的"雷声"呐。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当晚，我给数马打电话，告知他下周开始上课时间改为第二节课上半段。
"十点四十分开始上课，可以吗？"
"我知道了。谢谢您打电话来。"
"那就这样吧。"
"啊，不好意思，我母亲有话要说。"
"抱歉，我是在外面打的电话。请转告你母亲有机会下次再聊。"
说谎也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我可是很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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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明天圭就将结束伦敦的公演回国了。
晚上富士见练习后，我鼓起勇气叫住饭田先生。
"那个，下个练习日，练习完后有时间吗？"
"我星期六有事不能来呢。"
"是吗，那下个星期也行啊。"
"开作战会议？"
"啊--不，不是的。只是觉得一直以来都没和饭田先生坦诚聊过，所以......"
"啊啊，要不然去喝点什么？"
"咖啡或其他什么的还行，酒的话......"
"我五点以后只喝酒精类饮料。"
"那我们就去喝一杯吧。"
"现在？"
"嗯，方便吗？"
"今晚，是因为殿下不在才有机会找我喝酒的吧。"
"啊，是啊。"
"说来做坏事就得趁对方不在时做呐。"
"不是这样啦。"
"什么嘛，还真有事要商量啊？也就是说没 ‘惊喜'了咯？。"
是开玩笑的吧，饭田先生这种直白的说话方式，总是让我无以招架呐。
我点点头，"虽然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但可以的话还是两个人谈比较好。"
"行啊。"
这时，还没离开的五十岚君向饭田先生喊道："前辈，今天不和我去喝酒了啊？"
"诶？啊，也不是啦，原本打算去的。"
"只不过守村有不能让殿下知道的事要和我商量--"
"等等！这话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
"--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大人有事要谈，所以前辈我不能陪你去喝酒了。"
"哇～，我也想去--"
看到五十岚君在一旁折腾，饭田先生指着他说道："不许跟来哦。"
"嘿嘿，我偏要悄悄地跟着你们，首席才不会赶我走。"五十岚开玩笑地说。
"走了。"
"对不起呐，饭田先生就先借给我吧。"
"租金可是很高的哟～。下次我们一起去喝酒哦～"
"嗯，一定。"
"路上小心。"
"星期六见。"
于是我和饭田先生一起离开练习场。
步下阶梯，饭田先生问："对了，我们要去哪儿喝酒？"
"我对这种地方--"
"我一般去吉祥寺，不知道你--"
"我无所谓。呃--，说要喝酒的是我，可连店也不认识一家，真是不好意思。"
对了，还有『音壶』。
"大学讲师的收入很少吧？AA制吧。"
出了市民中心的玄关，饭田先生转过身笑着对我说道，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大学时的学长们。
走在国道旁的人行步道上，我们两个人肩并肩聊着天。
"对不起，破坏了你和五十岚君的约定。"
"也不是什么约定啦。就是回去的时候顺路喝一杯。"
"经常这样吗？"
"喝酒吗？哎，差不多吧。以前每晚都喝，现在老实多了。守村，在外面喝酒对你来说算是特别的节目？"
"啊-，没错。虽然晚饭时也偶尔在家小酌一杯，但很少在外面喝酒。"
"殿下也不常在外面喝酒呐。"
"是啊，不过他和我不同，是千杯不醉的强呢。"
"家里就剩浓情蜜意的两个人，喝了酒后没有干柴烈火？"
饭田先生知道我和圭的关系，所以也不用特意隐瞒什么。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哈......"我装傻。
然后，"知道了，我不问了。"饭田先生歉意地说道。
啊啊......他虽然爱开人玩笑，可也有细心的一面呢。
"不是的，没关系啦......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有点不好意思。"
我正想解释，不想饭田先生突然呛住了。
"咳咳、咳咳，啊、哈......哈啾！混蛋......"
我大笑。
"啊-不好，鼻涕流下来了。"
饭田先生嘟囔，似乎忘了我们之间那不经意产生的隔阂......
啊啊，不，或许心有芥蒂的人是我？不管怎样，我很高兴两人之间的不明氛围被打破。之后，我们买了车票前往吉祥寺。

饭田先生来到位于吉祥寺车站附近一家名为『科波拉』的酒吧。
这酒吧似乎是由一位六十开外、经验丰富的酒保先生所经营。
柜台前仅有十个座位，这个小小的Shot Bar像极了外国电影里『成长于都市的绅士们休憩的场所』，乡下人的我感到压抑和不安。
饭田先生有如在自家般，把大提琴琴盒放在酒吧的一角，我突然意识到乡下人和城里人之间巨大的差别。
"守村，小提琴。"
"啊，麻烦你了。"
把我的琴盒放在大提琴的边上，饭田先生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我挨在他旁边。
"和平时一样。"
饭田先生对酒保说道，我越发的胆怯了。
"守村你喝什么？"
"呃，和你一样。"
"请稍等。"
酒保回答，在印有酒吧Logo的纸制杯垫上放了杯加水的keep bottle。大约是威士忌吧。
"来，干杯。"饭田先生率先喝了起来。
我不加多想地喝了一口......
"呜--"
"嗯？"
强忍着辛辣感把酒咽下，喉咙仿佛火烧似的。
"好、好辣啊......这酒。"
整个胃像在燃烧般。
"啊啊，我平时喝的可比这烈三倍。"
"......咳咳"试着笑了笑，"我一般喝葡萄酒和日本酒。"
"需要换一杯吗？"酒保问。
"不用了，谢谢。"
虽然装着若无其事，可第二口喝下去，就知道自己是在蛮干。
"对不起，能加点水吗？"
"当然了，不用客气。"
人到中年的酒保先生带着一丝同情的微笑接受我的白旗，掺入水，使酒的浓度降到最低。
"真是的，我不能喝酒的秘密被暴露了呐。"苦笑一声。
"酒精类的不行？"
"嗯，酒量不好。"
"太好了，不如就趁今天我们来锻炼你的酒量吧。"
"啊，放我一马吧。"
酒保端上来的下酒菜是方形起司和Kiss Chocolate（注：形状类似于好时巧克力），以及很久没见过的咸豆，"哇，好怀念啊"，我伸手抓了把咸豆，"哎呀，还是这个味道呐。"
"很多年轻顾客都会问我这是什么呢。"
"诶......记得我们乡下的粗点心铺里都有卖这个的。啊，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在卖呢？"
"我小的时候，这种咸豆是装在这么大的报纸做的袋子里，才卖十日元。"
"嗯，没错，十日元！不过，我们那儿是这么大的纸袋。"
我用手比划着，饭田先生转过头看着我。
"我们乡下很少有这种咸豆。花生倒是挺多。"
"诶，饭田先生不是在东京长大的吗？"
"哦，我啊，是千叶县人。"
"什么嘛，还是首都圈里的。听着就是城里人的感觉。"
"千叶的深处也有农村啦。电车还是单轨的呐。"
饭田先生的眼角已经有了皱纹。一笑，就会出现很深的鱼尾纹。
"守村你是新泻人？"
"是啊。货真价实的农村人。"
"上了大学后才来东京的吗？"
"嗯。之后一直住在富士见町，这也是我和富士见缘分的开始。"
"对了，你想和我聊的是--？"
"啊-......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啦。"
"那我可以先说件事吗？"
饭田先生严肃地说道，我心里一阵紧张。
"啊，请说。"
"就是关于代理指挥的事情"
饭田先生开口，（啊，莫非......）我犹疑。
"负担很重吗？"
"差不多吧。指挥本身倒没问题，可一周三次的频率有点吃不消呐。"
"你家是在--"
"这附近。"
"这里离富士见很远呐。"
从M响所在的岳泉寺到富士见的距离也不短。圭因为住在富士见町，所以即使离M响很远可家就在附近，挺方便的，而饭田先生则......
"最初因为殿下的赏识远征富士见，原本只打算呆一年的。唉，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应该说清楚的。说实话，像现在这样无限期的代理指挥、半个月一周三次的练习实在勉强。"
"嗯......确实如此。"
饭田先生作为职业乐团的团员也有自己的本职工作，可他不曾抱怨、默默地往返于距离很远的M响、家和富士见......直至饭田先生坦言，我才注意到这点，我真是个迟钝的人呐。
别说体谅饭田先生了，我甚至想要求他更用心地指挥乐团，自私地对他怀以不满情绪。
"对不起。我本该注意到的。事情全按您的意思办。"
"谢谢啦，不过我毕竟是富士见的一员，如果会给团里带来不便，也不勉强。"
听到饭田先生的话，我不由得愣住了。我有把这个人当作富士见的『一员』吗？没有，我一直视他为和微笑先生他们不同的『M响さん』......
"能抽根烟吗？"饭田先生问。
"嗯，请。"
"守村你不抽烟的吧。"
饭田先生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打开边问我，似乎是顾虑到了别人的嫌烟权。
"是的。但不介意别人抽。对烟味也不过敏。因为父亲生前也抽烟。"
"那我就放心了。"
点上火，轻松地突出一口烟，喝了口加了三倍水的酒，饭田先生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之前一直认为团员只要服从指挥的命令就行了。指挥这工作很有意思呢。那是种互动呐。富士见的各位毫不犹豫地追随着指挥棒的运动。
虽然是物理性的......"
"嗯，我能理解。"
我附和道，拿起杯子喝了口酒。冰化成了水，冲淡了酒味。
"所以啦，当我没空时如果有个替补就好了。"
"的确。"
太好了，我不用自己开口请饭田先生放弃代理指挥了，松了口气呢。
"原本想五十岚君或许能代替我，可以这小子现在的情况来看是不太可能了。"
"是啊......就连来富士见练习，也很勉强的样子。"
五十岚君成为M响试用团员才半年。即使稍稍习惯了那种生活，可职业乐团的演奏安排对他来说不轻松呐。
"守村你，不打算亲自指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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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了，我哪儿行。"我急忙摇手推辞。
啊，可是......如果没人接替的话，饭田先生肩上的重担无法解除啊。
"由我......来指挥吗？可指挥法什么的，我只在担任高中铜管乐队顾问时粗略地看了点齐藤先生的入门手册。"
"比我好多了。我啊，是被殿下押着担任代理指挥，纯粹的临阵磨枪。"
"哈哈，真的吗？可饭田先生有丰富的乐团经验，有机会近距离观摩世界名指挥的手法。"
"是说，耳濡目染、不学自会吗？有那么点吧。"
"如果要我做合练时的节拍器，我倒是能胜任。"
"也可以找学生呐。"
"对啊，指挥科的。"
"可乐团要是被那些狂傲的冒头小子养成怪癖，就麻烦了。"
"我不知道怎么代替圭，啊不，代替桐之院指挥乐团，会给团员造成困扰的。"
一不留神喊了"圭"，耳尖的饭田先生莞而一笑。
"关于这点，如果是守村指挥的话，殿下也会放心吧。"
"唔......能行吗？虽然在担任铜管乐队顾问时有请人指导过......"
"如果对外招募指挥，也能找到出色的学生啦。可这么一来，就等于是殿下的弟子了，不知道那家火会不会冲我们发火。"
"那，"我说，"折中一下，一周一次怎么样？"
"我吗？也是，这种程度的代理倒是很轻松呢。不过，一星期最多二次哦。"
"谢谢。那我暂时一周指挥一次，代理‘代理指挥'。"
"哦，拜托了。"
饭田先生伸出手，我回握。相握的刹那，不由得对长久以来相隔甚远的他产生了一种亲切感。
"什么嘛，你怎么不喝啊？都是水了？老板，再来一杯。对了，我也要杯新的。"
"一份Single吗？"（注：Single 一杯30ml的威士忌）
"啊，麻烦两份。"
"我们店可不负责送客人回家哦。"
"一个人能行啦。"
饭田先生大约是第四杯，我则是第二杯，俩人接过酒又喝了起来。
"说来，真的没和守村你坐下来好好聊过呢。"
"是啊。"
伸手从柜台上的盒子中取了根烟，饭田先生像是无意间提起般："当初啊，是因为那件事我们才疏远的吧。哎，是这样吧。"
"那件事？"
"摔坏小提琴的事啦。"
"啊啊......这么一说，是有这回事。"
听到我的回答，饭田先生突然泄了气。
"什么嘛，你都忘了啊？"
"嗯，全忘了。"
也不全是啦，但对我来说，在坏了的小提琴被修复的那一刻事情就已经过去了。
"难道你一直记着这件事？"
"是啊。乐器的贷款不是没还完吗，因为诸如此类的理由，所以我一直记在心里。"
原来如此，饭田先生一直没有忘怀这事，虽然摔坏小提琴事件的起因确实是因为饭田先生玩笑似的喊了声Bravo，可我要是在明了他没有恶意时，马上对他解释就好了。不，现在还来得及。
"呃-......其实，真正的原因不再饭田先生身上。"我说道。
这时饭田先生反问我："那之后是不是臭骂了殿下一顿？"
"噗--"
突然呛住。脸火辣辣的，脖子以上通红通红。
"不是的，那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那我就不用内疚了。"
听着他若无其事的玩笑话，我耳朵一阵阵发烫，道歉道："真的对不起。那个，这么长时间--"
"啊啊，真相揭开我终于安心了。"
"真、真相？"
什么事的真相？
"就是守村和殿下交往的时间啊，原本只是自己的猜测，一直没证实过。哎呀，我这么说你不会生气吧？"
一副洒脱的口吻，这人到底要说什么呀！
"不、不会啦。"
心里七上八下的，一口饮尽杯里的余酒。置于桌上的玻璃杯，迅速被酒保先生取走，递上新的白开水。
"不过，你这人可真会害羞呐。像只煮熟的章鱼，哦？"
"不好意思呢，我是一喝酒会马上会反映在脸上的体质。"
都没发现饭田先生会发酒疯。
"Gay又不稀奇，我们可是艺术界人士哦。"
哇～，说了！酒保先生会听到的。呜呜，以后再也不来这家店了。
"对了对了，『音壶』的老板哦。"
又、又是什么事？！
"在招募演奏室内乐的人，怎么样，守村？"
"怎、怎么样？"
"好不容易意大利留学归来，演奏活动却只有富士见，你的手正哭泣呢吧。"
饭田先生口气有点怪，斜着眼凑到我面前："和守村一起演奏音乐，比跟你喝酒更有意思呐。守村你即使喝了酒也不说心里话，期待能以音乐和你交流，怎么样，有兴趣和我组二重奏吗？勃拉姆斯的曲子。嗯？"
饭田先生以恐怖之姿朝我压来，使得我不断向后倾，"和饭田一起？二重奏？"
"是啊。七、八月M响音乐季已经结束了，富士见也不用天天练习对吧。和我组个二重奏怎么样？呐～"
虽说这位疼老婆的男子是不可能亲吻我的，可我根本没想到醉酒后的饭田先生会捉弄我。
"好、好啊。那个，有点热。"
抓着他的肩，推开压在我身上的饭田先生。
"你干嘛，别动啦。"
他、他在想什么啊？
"喂，考虑一下啦，守村。"
"砰"地捶着我的肩，饭田先生晃着脑袋看向酒保先生。
"老板，结帐。今天AA制。正好平分。"
酒钱每人二千。
出了店，"走了。"饭田先生迈步离开，看着实在让人不放心，于是决定送他回家。
"没关系，我自己能行。"
"饭田先生没问题，可大提琴有危险呐。"
"不用啦，喝得烂醉，没法把大提琴平安带回家的，那是乐队对会干的事。"
"是是，我知道啦。我只是想帮你一下。"
一手提着小提琴，一手扶住背着大提琴、踉踉跄跄的饭田先生的手，尽可能不让他摔倒或被车撞。可饭田先生醉得厉害，整个人不停摇晃，总是蹒跚得往车道走去，因为常常要抓他回来，于是扶变勾，锁住他的胳膊。
"那个，现在要往哪儿转？"
"哦，这里这里。"
"我说得没错吧。"刚说『拐过这个弯就到』，便看见公寓，于是饭田先生来了这么一句。
"守村你啊，不擅长和人相处呐。"混着酒臭的长叹。
"啊-，是呢。"我苦笑。
"没办法、对人敞开心扉呐。"
"嗯～......我从以前就是这种性格。"
"因为是你先主动，我才敢和你搭话，不要戴着面具和人交往哦。嗯～要不然，不是很无趣吗？难得我们同为富士见一员。"
随后，饭田先生挣扎地站定，"就是这儿。"指着路旁的大楼。
"劳烦你送我回来。二重奏的事我是认真的。我走了。"
"小心点。曲子，你先准备一下～"
"哦。"
颤巍巍地回过头冲我微笑，饭田先生走进红砖外墙的玄关，"哎呀呀"我揉着酸痛的肩，往回走。
"嗯～，二重奏吗......这倒是一个收获呐。"
在意大利时被皮波骗去表演三重奏，体会颇多、很有意思。如果和饭田先生搭档的话......
"这样啊，也许会很有趣。"
首席和代理指挥该相识相知才对，可我对饭田先生这人不甚了解，希望能再有今天这样的机会。
饭田先生喜欢富士见，"富士见一员"这种自傲的说法我能理解，对他的不信任感随之消失殆尽。
可，关于饭田先生其人，我并不了解，只是又多了代理指挥与代理指挥的代理这层关系。
不过重要的是今后的交流，饭田先生提出的以喝酒聊天来了解对方，不如以音乐来的方便这个提案，似乎很适合我。
即使喝了酒也不敞开心扉的人，我真的如饭田先生所言。
"小提琴与大提琴的二重奏吗......勃拉姆斯的曲子吧？回去找找。"
............那时的我，完全忘了，我那善妒的恋人也拉大提琴。

星期四。去成田为乘下午抵日班机的圭接机。
"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处在蜜月期呢！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千姐不停地挖苦，看得出姐姐是因为自己夫妻关系不明而焦躁不已，再加上与姐夫的见面日迫近感到不安所以迁怒他人，我不能做什么只得沉默以对。
当我抵达成田机场时为时尚早，因飞机误点不得不再等一小时，于是决定去出发大厅的土产店闲逛消磨时间。
圭如往常般英姿飒爽得步出海关，见到我时微微一笑朝我挥手，（啊）我回以微笑。经纪人宅岛君随圭一起向我走来。
"欢迎回来。辛苦了。"我迎向圭。
"你辛苦了。"随即又向宅岛君问好，之后三人一起前往停车场。
自买了车以后，圭一直自己开车往返成田。即使要付十天、半个月的停车费，也比拎着沉重的行李换乘公车要好。
确实，装了燕尾服、替换衣物及大量总谱的圭的行李，重到我只能勉强拎起。
圭转过身，向费力拉着那种重量行李的宅岛君问道："要不要送你到都内乘车？"
"啊-，不用了。我乘公车很方便。"
"哦，那行李给我吧。"圭说道。
"不用，这是我的工作。"宅岛君拒绝。
"经纪人兼保姆很辛苦吧。"
"还好啦，那家伙蛮有分寸的。"
宅岛君是圭的高中同学，据说两人是好朋友。和圭差不多高，曾说『排球大会时，只要我和桐之院站在网前，优胜肯定是我们班的。』
在宅岛君任职于圭签约的Samson Agency旗下的Samson Agent事务所时，圭选了他作为自己的私人经纪。
宅岛君有丰富的海外生活经验，性格外向，善于交涉，再加上高中时俩人往来密切知道怎么照顾圭，是位能成为圭的工作伙伴、协助圭展开音乐活动的人才。
宅岛君把行李赛入后备箱，"那好，下周见吧。"转身走向机场大楼的车站。
我坐上副驾驶座，系上安全带时说："哪怕是喝杯茶也好，不招待一下他吗？"
圭正等待引擎加热，顺手挑选起BGM用的CD，听到我的话后撇了下嘴。
"对于哪怕早一分钟也想快点奔向恋人的男人来说，你这种是愚蠢的行为。"
"诶～，宅岛先生已经有这样的对象了？"
"最近才发现的。虽然我还没见过。"
"还是不见为好吧？要是她转移目标那就糟了。"
嘿嘿一笑，圭又渐消瘦的脸庞还是一如以往的端正。
"坐好，我开车咯。"
"OK-"
车子向大门驶去，不经意见瞄到圭开车的样子，心想我也该考张驾照呢。
得有时间，还有费用......如果可以分期付款的话倒能勉强应付。
车子驶出收费站大门时我说："呐，我也去考驾照吧。"
"想学开车吗？"
"如果有驾照的话，就能开车接你了。让长途旅行疲惫的你驾驶，我怎么能安心？"
"啊，那倒是挺方便的。而且你也该有开车经验。"
"我有考虑过哦。可问题是学费。"
"我帮你代付。等你有了钱后再还我。"
"嗯。Thank you。"
车子平稳地滑向机动车道，我打了个哈欠，太无聊了决定和圭聊聊天。
"昨晚，我和饭田先生去喝酒了。"
刚一说完，突然一个急刹车。车子瞬间停住，从后面车辆传来"叭叭叭"愤怒的抗议。
"出、出什么事了？"
"是猫。"
"压倒了？！"
"没有。"
"啊-，吓我一跳。幸好没发生追尾事故。"
"嗯。"
"猫啊，似乎会故意往车前穿过呢。"
"然后？"
"诶？"
"和饭田君喝酒的事。"
"啊，那个。你看，我和饭田先生迄今为止都没怎么说过话呢。作为首席该互相协助才对，我想再稍许了解下饭田先生这个人，所以试着邀约。原打算下周的，可今晚恰好有空，所以练习结束后俩人去了吉祥寺。"
"他常去的那家店？"
"嗯。车站附近一家叫『科波拉』的小酒吧，由一位中年酒保独自经营。淡淡的氛围很不错哟。虽然是间只有柜台席的狭窄小店。"
"哦。"
"然后，我们聊了很多，不过饭田先生说Full Time的代理指挥太辛苦了。"
"Full Time？"
"啊啊，说法很奇怪吧？这次也是呐，你一周以上的海外工作太多了，饭田先生不得不代替你指挥全部练习对吧？你不在的期间富士见的练习又不能停。
他说，因为最初只打算呆一年所以才接下了这份工作，可现在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于是就坦言自己承受不了。"
"他应该是想推掉代理指挥的工作吧？"
圭不以为意地说道，似乎是觉得要真如此也无可奈何。
"不，不是这个意思。是说在饭田先生脱不开身时，最好能有个代替代理指挥的人选，暂时决定由我出任。"
"那再好不过。"
"实际情况会怎么样，不尝试一下不知道呐。我只有指挥吹奏乐的经验。要我说，找个指挥科的学生也不错。
如果能成为你的代理指挥，即使是没有薪水的业余乐团，有意者也会蜂拥而至不是吗？"
"到那时，他们会因为试听不合格而惨败落选。"
"哈哈，你不赞成吗？"
"并非不赞成，只是......哎，如果可能的话我不想交于他人。"
"嗯，饭田先生也这么说。『如果来了个随意摆弄富士见音乐的人，要想恢复原状可就难了。』"
"那是因为饭田君他，担心富士见的未来呐。无论把事情交给他或你，我都能高枕无忧。"
"可是，你不认为培育后辈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吗？"
"我对成为教育者不感兴趣。"
圭以（没这回事儿）的口气斩钉截铁地说，"这样啊。"我点点头。
"和饭田先生就聊了这件事？"圭追问。
"之后又说了Bravo事件，还问我要不要组二重奏。"
"二重奏？"
"听说『音壶』有室内乐演奏。所以问我要不要组二重奏。"
"当然-"
话说道一半突然停住，圭改口道："已经答应了？"
"嗯，暂时先答应了。试试看。"
我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圭的侧脸回答，揣测扑克脸下表情，（哎呀呀），我又急忙解释。
"不过，说这话时饭田先生醉得厉害，记不记得这事也不一定。"
"......是吗？"圭沉默。
我说出自己的猜测，"难不成，刚才那个『当然』你想说的是，『当然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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圭不答只是板着脸扑克脸，我按着刚才的推论思索，说：
"难道，你觉得我和饭田先生组二重奏是我『见异思迁』？"
"当然。"
"你的意思是，谁都能和他组二重奏，就我不行？"
我紧咬不放，会不会有点过分？可是呢，如果这话往歪里想，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在讨论严肃事情。
"我认为，和饭田先生的交往如果能像皮波他们一样，不但能让我了解饭田先生而且对富士见有益。
我和饭田先生一致认为，因为你不在时乐团由我们俩共同管理，所以像现在这样你躲我闪的交谈方式不能再继续下去。
饭田先生也说过，我的性格确实是那种喝了酒也不法和人打成一片的类型。饭田先生深知这点，所以觉得既然喝酒不能敞开心扉沟通，那以音乐的方式来交流或许更好，这才说了二重奏的事。"
"STOP。"
被圭急促的口气吓了一跳，我陷入沉默。
圭久久不语，我望着窗外的景色。是你让我闭嘴的，除非你先开口否则我绝不开口。
"......不明事理......孩子似的独占欲......这些我都知道。"
圭说这话时车子已经快到都内了。
"......我不是怀疑饭田君的人格。虽然他有时会故意装作玩世不恭的无赖，可本质上是个极理智的人......是个把成为『理想丈夫』和『理想父亲』作为人生价值的幸福的普通人，同时也能理解、接受人类存在着的各种Minority（少数派）的『事实』......啊啊......"
"等等，圭。你，身体不舒服吗？"
说话方式变了。不会是想吐吧？
"要是想吐，就停车吧。"
"啊？"
圭望向我，嘴角浮现一丝苦笑，说："失敬。边想事情边说话不自觉地走神了。"
"啊，没错。你说的对。开车时想事情或走神很危险的。身体没有不舒服那我也安心了。"
"有不舒服哦。"圭说，"你开口闭口说了十几遍饭田君的名字。"
我不禁笑了出来，又马上忍住，"咳"，掩饰一下。
"没办法呐，因为我们在讨论饭田先生不是吗？你这醋吃的也太奇怪了吧。"
"我同意。所以小提琴与钢琴的合奏是不可能了。"
"诶？"
"啊啊，也可以选中提琴。"
"啊-......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圭看了我一眼，俊美的脸庞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虽然钢琴和中提琴都达不到职业水准，"圭说道，"但也不差。"总结完毕。
"请你务必和饭田先生商量一下三重奏的事。"圭加了一句。
"大提琴和小提琴二重奏的曲子已经极少了。三重奏的名曲更是屈指可数。"
"哈......"
圭笑了笑，一脸的受伤，"对不起。"我急忙道歉。
"并不是说你技巧不好，只是觉得你没有时间练习。你的小提琴、大提琴、钢琴都很出色，这些我全都知道。"
嗯，虽然圭是个有严重自学癖的演奏者，可他的小提琴技术我在他初演自编的《二月十一》时听过，而大提琴则在祖父生日宴的演奏中展示过。钢琴的话，在『音壶』弹的萨蒂的那首《我需要你》（注：Je Te Veux）我至今仍记得。是次让人印象深刻的演奏呐。
"可要组三重奏的话，得有合练的时间。"
"时间我可以挤出来。"
圭语气强硬地回答，我警告自己不要笑这个天才男的孩子气行为，点点头。
"唉，也许吧。"
"我没有轻视『音壶』，没有把它看作余兴表演的舞台。"
"嗯，那位大师拒绝游戏性质的演奏呢。虽然欢迎喜欢音乐的人，可......"
"那，那我是否可以请你批准我加入你们呢？"
呜......开始步步紧逼了。
"有二个问题。"我冲圭竖起两个手指。
"请说。"圭掩饰自己的失望。
"第一，二重奏这件事，最初是作为加深我和饭田先生互相理解的手段而被提出来的。因此，你是第三者。
其他人想加入那都没有问题。可是，对于你是个善妒的恋人这点，饭田先生很清楚。你的加入只能表明，你因为嫉妒、疑神疑鬼而想强制插入我们中间，饭田先生会笑死的。
又或许，会觉得我是个没有护卫就不能行动的人。
可是我啊，不想让爱开玩笑的饭田先生得意，也不想被他嗤笑为『大小姐』。这是第一点。"
圭依旧纹丝不动地注视前方，我继续。
"第二，根据和皮波他们练习的情况来看，三重奏的练习是不可能顺利进行的。和饭田先生的练习与和皮波他们的练习没有不同，我作为演奏家的本性会暴露无疑，练习会变成一场恶战。即使你加入，这一点也不会改变。要是让我不满，我照样会呛你哦。
和皮波他们吵架用的是意大利语，虽然没有破口大骂，但彼此心里明白。而现在则是直接说日语，我一发火可是会讲脏话的。
看见这样的我，又或者被这样的我痛骂，要是你讨厌我了那就糟糕了。"
"咳"圭假意清清喉咙，像是克制自己别笑出来似的。
"怎么，要是想笑，麻烦请你先证明我哪里讲错了。"
"不是的。"
圭神情轻松，以明亮的嗓音平静地说道。
"只有有点受伤了呢。"
"嗯，我说的有道理吧。"
"不是那样，只是觉得『要是你讨厌我了那就糟糕了』的说法，很可爱。"
"噗-，那句话啊，我可是认真的哦。"
"嗯，你的意思我明白，我想你说的对。特别是第二店动摇了我。"
"你在开我玩笑吧？"我瞪了圭一眼。
"不，完全没有。"圭装傻。
"以你这种态度，我是不会推荐你成为三重奏一员的。"我说。
"哎呀，是说我有希望加入咯？"
"我算是见识到你的犟劲了。"
"这次我放弃。"圭苦笑着说，"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附上但书。
"条件？"我一级戒备地反问。
"休息日要和我合奏。"
"什么嘛。说有条件，害我一位会出什么难题。"
"你居然对我这么没信心。"
"因为独占欲爆发时的你，会丧失理智啦。"对生气的圭我如此回答。
"不过，算了啦。我挺高兴的。说来，我们两个几乎没有一起演奏过呢。只有当初练《雨之歌》的时候，合奏过《Scabouragh Fair》吧？正好增加点休息日的乐趣。"
"那么，交涉成功。"
圭高兴地说，我的心愉快得冒泡。兴奋不已地期待着能和作为演奏者的圭合奏一曲。
"是你消遣的游戏吗？或者，有某种程度的认真在？"
"让这种突然而来的兴致一直保持下去怎么样？"
"这样啊，嗯，好吧。你想弹哪首曲子？"
"啊-，以现在的心情来说想弹《爱的礼赞》。钢琴伴奏。"
"回去就弹？"
"好啊。"
微微一笑，圭无论容貌还是才能皆是上等，是我的恋人。我满心愉悦地随意哼着歌。曲子是埃尔加《爱的礼赞》，哼唱版。圭哼着音给我伴奏。
我们四目相交，快乐地哼着二重唱。和小提琴不同，我的哼唱常常走音。不过，圭的男中音响起的那刹那，我突然想到。
"呐，不用大提琴伴奏吗？"
"大提琴没有中提琴拉的好呢。"
"大提琴的音色，更接近你的嗓音。"
"可是，大提琴在父母家。"
"啊，这样啊。"
"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去取。"
圭如此说道，可车子已经快到富士见车站了。
"不用啦，下回吧。路也不好走，开到成城得一个多小时吧？你已经很累了，再勉强开远路的话，要是出了事，那岂不是得不偿失。大提琴又不会逃走。"
"那么，就让伊泽送来好了。"
"特意送来？不好啦。那这样，明天开车去成城。到时你也差不多恢复精神了。"
我也该偶尔去拜访一下不是吗？欢不欢迎我倒是其次。
"既然要去，那顺便把小提琴、中提琴和圆号一起带回来。"
于是，我们决定明天去一趟成城圭的父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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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可屋子里却没有开灯。不仅门灯和玄关灯没亮，窗户里也是漆黑一片。
"诶，姐姐去买东西了吗？"
"如果她把行李也一起带走的话，那我真是谢谢了。"
"别这么说啦。虽然我也这么希望。"
打开玄关，刚想上锁，门上采光用的窗户突然亮了起来。
"怎么回事，千姐在家啊？"
"遗憾。"
"嘘-"
总之先开门进屋再说。
"你回来啦"千姐只是在厨房招呼，我向光一郎先生的肖像道晚安，然后步入玄关。
"我回来了。"
圭说道，虽然这话是对光一郎先生说的不过......，"回来啦。你辛苦了。"我回答道，踮起脚抓住圭的肩膀，"啾"地亲了一下。因为千姐随时可能出现，所以只是稍稍碰了碰面颊。
圭看了一眼厨房，一把揽过我。
"我回来了，悠季。"
"嗯，欢迎回家，圭。"
圭警觉地看着厨房入口的同时补足这一周份的kiss，我也抱着不会被千姐发现的侥幸心理投入其中。直到充分满之足后我们才放开彼此。
"今天真幸运呢。"我小声地说。
"是啊。"圭同样悄悄地回答。我们回味着秘密kiss的余韵，同时把沉重的行李临时搬到琴房。因为总谱是放在琴房的，所以行李暂时不用搬至二楼。
"休息一下吧。"
"那，不如喝杯茶吧。煎茶？焙茶？"
"一杯浓的煎茶。"
"好的。"
出了琴房往厨房走去，我向面对着水槽干着什么的千姐打招呼。
"我回来了。圭也回家了。"
"......对不起。"千姐含糊地回答。
"晚饭，还没......"接着是抽泣声。
"千姐？"
在哭吗？
我想要靠近，千姐急忙抓起围裙遮住脸从我身边挤过。
"今天的晚饭你来做。"
然后哭着跑出厨房。听见姐姐啪嗒啪嗒奔上二楼。"砰"地关门声。
"悠季？"
我看见圭站在厨房门口，一个人呆呆地望向二楼。
（出什么事了？）
"唔～......灯也没开，似乎实在哭呢。"
"哎呀哎呀。"
虽然不明白圭的意思，但能听出话里的同情。
"看来晚饭得我来做了。唔，姐姐原本想做什么菜呢？"
冰箱里有卷好的生鱼片，还有撒了盐只需下锅的竹荚鱼。水槽的洗菜桶里有一把菠菜、一根胡萝卜。砧板上是削了皮的马铃薯。竹篮里是切碎的洋葱。
"今天的菜单是生鱼片、烤竹荚鱼、凉拌菠菜和马铃薯炖肉。"
是圭喜欢的和食呢。
"嗯，米饭已经在煮了。圭，不用一小时，很快就好。啊，洗澡水烧好了没？"
......洗澡水已经开了。换衣间里的大浴巾也准备好了，只要进去洗澡就行。
"圭，洗澡水是热的，去洗吧。"
坐在厨房椅子上的圭转过头看着我，神情复杂地苦笑。
"现在这种情况，该干什么，我一点头绪也没有。"
"先别去管她。"
我说着从橱柜中取出茶杯。
"就让姐姐一个人呆着直到她满意为止。晚饭做好后可以问问姐要不要一起吃饭，不过......"
"......不去关心一下好吗？那个，比方说去问问她为什么哭。"
啊哈哈，你见了女人的眼泪也会不知所措吗？
"理由我知道。大概是做饭时想起了姐夫，所以才哭的。现在过去问她，可是会嫌你多管闲事冲你扔花瓶的哦。姐姐非常讨厌被人看见自己哭的样子。她就是那种即使哭也不让别人知道的性格。"
"可是，义明先生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暗示的举动。"
"这样的话，那就让姐姐重新打扮一下去姐夫那儿吵一回。"
"可是......我只是打个比方，要是令姐觉得人生没希望而......"
真是爱操心呐。
"我认识姐姐的时间可比你长。只要她发泄够了，就是没事似的的自动出现。
好了，请喝茶。喝完后去洗个澡。难得不用顾虑到千姐。"
"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圭点点头，不过去二楼拿换洗衣物时，似乎做了多余的事。
只听见千姐一声尖叫，然后是"咣噹"物品的破坏声，我冲出厨房。跑上二楼一看，圭就站在客房门口。
"圭，你有没有受伤？"
"不，没有。"
"出什么事了？"
"那个，我敲门里面没反映，所以就打算去开门，这个时候突然有东西飞了出来。"
"被门挡住了？"
听那个声音，扔的大约是闹钟，不过走廊里没见到任何碎片。
"你厉害。"
冲圭竖起拇指，我敲了敲客房的门。
"吵死了！"
千姐隔着门大叫。
"圭没受伤，但是姐姐你最好把屋子打扫干净并且赔偿被你砸坏的东西。那张地毯可是很贵的，如果你扔的是花瓶，记得要扫干净别留下一点碎屑。"
理所当然的，里面没有回答。
圭没经受过这种暴力，一脸的消沉，我陪着他回到一楼。
"我说的没错吧？"
我再三叮嘱圭，然后送他进浴室。
哎呀哎呀，难得气氛这么好......圭，对不起。我家人给你添麻烦了。
这一晚姐姐终究没有下楼，我们在有些怪异的气氛中结束晚餐。
隔天一早，千姐为昨晚的粗暴而向圭道歉。一夜没睡吗？黯淡的神色，平时一丝不苟的发型如今凌乱不堪，充血通红的眼睛都是证据。
"有什么打算？让你一个人去见姐夫我不放心。"
我说道，圭也点头同意，于是我们决定更改星期天的日程。
"和西大路先生约定的时间不能往后推，所以高崎的事情得在中午前办妥，搭八点的新干线吗？"
如此这般的商量，"搭早班车。"千姐说。
"早班车的话，上野是六点十分发车吧？没有这么早的公车。"
"你们不是有车吗？"
"可是，到高崎大约只要五十分钟，七点就能抵达。会不会太早？"
"这就是我的目的。"
"......原来如此。"

五月最后一个星期天，美丽的日出照亮大地，天空变得晴朗，我对自己说这是个好兆头。
为了搭头班新干线，不得不五点就出门，从车里眺望一轮朝日。
"这个时间，连马路都空荡荡的。"
"因为是星期天。"
驾驶席与副驾驶席的对话，只是为了吸引坐在后座沉默不已的姐姐开口。
映在后视镜中的侧脸，眼神严厉地望着车外，但估计风景再美也入不了姐姐的眼睛。包括如此绚丽的日出。
比平时更精致的粧容，穿上唯一一件套装，包和配饰搭配得恰到好处，千姐式的气势。
因为是自己的姐姐，所以她身上的诸多缺点我一清二楚，姐姐虽然有缺点但长相不差，家事能干，又有经济观念。刚烈的性格结婚前就应该了解的，然后就这样试着交往、恋爱结婚，所以如果姐夫真的有外遇，那实在太自私了。
如果真有其事，我绝对站在姐姐这边。
一路顺畅的抵达上野车站，不想碰到了难题。我们找不到停车场。
"啊-时间来不及了。"
"没办法，你和令姐先走吧。我搭下一班的新干线赶上你们。"
"可是，到了高崎......我们怎么会合？"
"我到了那儿，会打你手机。"
"知道了。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哎呀，行李行李！圭，行李还在后备箱。啊，那些土产怎么办。"
"我会带过去的。"
"这样？那拜托你了。"
因为土产是送给西大路先生的，带着去姐夫那儿有点怪呐。
我拎着姐姐的行李，发车前五分钟才通过札机口。不过总算在鸣铃前坐上了新干线。
"唉，不该带上小提琴的，带着它还得处处留心。"
我坐在位子上小声嘟囔，千姐只是哼了一声，没有开口。除了"早上好"以及对圭说了句"承蒙关照"外，姐姐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也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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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左右我们抵达高崎，出了车站后招了一辆出租车。
千姐报了姐夫公寓的地址，那位爷爷辈的司机仔细地翻着地图，找到目的地后发动车子。
今天是星期天，而且是早上。街上的商店、银行、所有住户都拉着百叶窗，寂静的街上几乎没有车辆驶过，只有爱犬族在路上溜狗。
周围的景色渐渐转变成郊外的风景，车子驶入附近一条小路，司机先生开口。
"二丁目八番到了。"
"是二丁目8-13。"
千姐口气不善。对不起，她只是有点紧张。
"呃，就在这条路的右边，具体名字是......"
"常盘园B栋。"
"常盘园......常盘......啊啊，是这里。"
道路边宽阔的停车场深处，有二栋火柴盒型的新建二层公寓。
左侧的建筑物笼罩在晨光中，墙壁上贴着『常盘园B』的字牌。
"没错，就是这里。多谢。"
千姐付了车钱，我们下车。啊啊，行李！
"那个，准备好战斗了吗？"
"......走吧。"
千姐站在前头，目标直指203室。就是那栋六世带（注：六户住家）公寓二楼靠近停车场的屋子。
啊啊，糟了，好紧张。要是真的有女人那该怎么办？
感觉这栋公寓是建在铲平的农田之上，旁边是数栋待售的新建一户型商品房。环境清幽......这块地还处在开发期吗？
确认了203的门牌以及下面『多田野』的手写姓名牌，千姐说："按门铃。"
"诶？"
"轻轻按一下就行，别按到底。"
"真是的。我按了门铃后你可别跑啊。"
按门铃是街上小孩才玩的游戏，我可从没做过这种恶作剧。
把行李放在脚边，深吸一口气。
"七点十八分。姐夫，一大清早来吵醒你实在对不起。"
"快点按。"
于是，我按下了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能听到屋里门铃在响。
"还在睡吗？姐夫，拜托你快点起床好吗？"
"再按一次。"
"是是。"
叮咚、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估计隔壁和楼下的住户都听见了吧。姐夫，打扰到邻居了，请快点起床吧。
哎，第四次！
叮咚、叮咚、叮咚。
"来了。"
听到男人不太高兴的回应。
"哪位？"
千姐戳了一下我的右腰。
诶，我？
"那个，我是守村。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
"咔哒"开锁声，门开了。义明姐夫穿着睡衣眯着眼睛，一手握住门把一手撑着门框弯腰探身。
"呀，"他笑道，"好久不见了呐，怎么有空来这儿？"
"其事，"我说，躲在我身后的千姐却一把把我推开。
"义明，早上好。"
姐姐推开目瞪口呆的姐夫，走进屋里。
"千惠子？"
姐夫彻底傻了，我解释。
"千姐说什么要检查一下姐夫单身赴任的情况，其实就是想见姐夫你啦。"
"哈......哦。"
姐夫从门口退了一步，对我说："啊，请进。"，这时姐姐已经往里屋走去。
千姐，外遇的疑问应该解除了哦。玄关没有女鞋之类的东西。
把行李拎至玄关，"打扰了。"我说。
屋子是卫浴合一的1DK，入口兼厨房的尽头是大约八个榻榻米大的房间，千姐忙碌地收拾起屋子来。姐夫他，望着收拾屋子的姐姐，无措地挠着头呆站着。
"千姐？"我喊道。
"你看看，这么多垃圾！"千姐回答。
"因为是单身赴任啊。也不可能好好地吃顿饭。"
"千惠子......阿千。你先坐会儿。"
姐夫哄小孩似的说，急忙把散落在凌乱床单上的报纸和传单收拾干净，再走到姐姐身后一把抱住她。
"你看，我已经收拾好了，坐会儿吧。"
"......不要了。再也不要了--"
千姐捂着脸摇头。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
姐夫抱着姐姐，看来用不着弟弟出马了。
"那么，我先告辞了。"
"不行不行，怎么能不招待一下小舅子你呢。起码吃完早饭再走。"
姐夫挽留道，不过我的任务已经完成。
"因为有事去小诸，所以就顺带送姐姐过来。还有人在等我，我先走了。"
"那我送你到车站吧。"
"不用了，我可以叫出租车。"
"这个地方与其叫出租车还不如我送你来的快。要是很急的话我马上去换衣服。"
姐夫一边说着一边脱去睡衣。
"不着急，还有时间。"我只能这么说。
正好此时圭打来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高崎。
"咖啡馆开门了啊。还没？啊啊，现在还不到八点呐。那儿的休息室，我知道了。"
说话间，姐夫已经换好了外出服，千姐送我们离开公寓。
"向桐之院君问好。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嗯，我知道。"
公寓有女人入住的怀疑已经消除，但以后的事，还需要他们俩人好好商量一下。同样的闯入事件可别再来一次。
坐在车里，我和姐夫闲聊着彼此的工作。姐夫也知道千姐这次来的很可疑。不过夫妻间的问题应该由他们自己解决，不需要我多嘴。
我这么想着，不多说一句，可到了车站分手之际，姐夫突然说。
"太麻烦你了。"
"不，哪里。"
"可以的话，我们撇开其他，纯粹男人间的谈一谈......阿千这一个月来，都住在你那儿吧？"
"呃............"
这，我该怎么回答呢？隐瞒不说又很奇怪。
"嗯，是的。"
"果然。"姐夫长叹一声。
"我以为她在家，可打电话过去却总是录音电话。我一直觉得奇怪。"
"千姐原本只打算在我那儿呆一会儿的，可不巧我正好病了，虽然看了医生可还是让姐姐留下来照顾我，直到痊愈。"
姐夫默不作声，低头看着脚尖。
"我也觉得阿千和我父亲他们相处的不错......"
"嗯，千姐没抱怨过。决定和我们一起住时，只说和姐夫你大吵了一架。"
"阿千她，有事总是憋在心里呐。"
唔～，现在似乎是坦白的好机会呐。可是，如果姐夫听到自己被人怀疑有外遇，大约不会高兴吧。姐夫一怒两人吵起来的话，千姐又会回来和我们住了。
"呃，那个，姐姐似乎是因为刚结婚姐夫就一个人去外地赴职而吓了一跳。抱怨姐夫独独留下自己二年，一个人去高崎。"
"阿千她，果然和妈妈他们发生了不愉快的事。"
姐夫好像根本没发现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呢。
"既然如此，那就别让姐姐和他们一起住了，来姐夫这儿吧。"
我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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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千不愿意住狭小的员工宿舍。"
"这屋子还可以，勉强住住也不是不可以。"
"唉，才一个房间而已。连衣橱也放不下。"
"这无所谓吧。"
"哎呀，不行不行。"
"四个半榻榻米二个人住是有点挤，但--"
"不行，不行。"
我不由得心里冒火。你这种态度，千姐不怀疑才怪。
我暗下决定。
"姐姐住这儿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姐夫微微一颤，抬起头看我。比如今的男人长得帅，如果是作为偷情的对象，似乎也蛮能说会道、招人开心的，可是姐夫他--？
"阿千，是不是怀疑我有外遇？"
姐夫苦笑着望天，似乎另有隐情。
"坦白说，是的。姐姐认为你和其他女人在公寓里同居。是否要来这儿查明真相，她犹豫了一个月。
为什么不顾姐姐的反对执意一个人来高崎赴任？"
我这么问是为了接下来的盘问做铺垫，不过......
"千惠子自己说不愿意住1DK的公寓。"姐夫说道，"我告诉她到这儿来任职得住员工宿舍，是一居室的公寓，而千惠子说那么小的公寓不要，说什么自己出钱付房租，找间更大的房子。可是，我要顾虑自己在公司的立场啊。
支店长和营业部长都是单身赴任，不过他们不住这里。我只是个普通员工当然不能和他们比。不能因为带着妻子而特意去借房子不是吗？
股长也会留意这间住的是是不是夫妻？那里住的是单身赴任的员工？"
"............是这样吗？"
"我们公司，就是这种制度。可千惠子她不了解啊。说什么公司的安排有问题。我也知道有问题，可即使我解释了这是公司的安排无法改变，千惠子还是声称『不能理解』。"
"那，如果千姐不介意公寓狭小，姐夫会同意姐姐搬来住吗？"
"哎，阿千是不会答应的吧。守村的家很宽阔不是吗？在那种环境长大的千惠子，是无法生活在只有一间屋子的狭窄公寓里的。再说左邻右舍不是老板上司就是同僚。股长的太太又有点神经质。"
"我们老家一直是农户，房子确实很大。但只是在1DK住一、二年，千姐她不会介意的。"
"唉，不可能的啦。我之前提过好几次，说破乐嘴阿千就是不同意。"
姐夫苦笑着摇头，我不由得同情起他来。一旦说出口就绝不悔改，千姐的固执我了解。
"也许这次会同意也不一定啊。"
我说。
"姐姐以为你有外遇，为了离不离婚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可一旦决定要来高崎又莫名的胆怯了，前天还把自己关在家里哭了整晚。
虽然姐姐性格刚烈、固执己见、不听人劝，可似乎无法忍受离开姐夫后的寂寞呢。
而且又因为外遇问题而不安，所以--"
我说着，突然一个想法掠过脑中。
"难道，当初是千姐求的婚？"
"哈哈......"姐夫摸着后脑勺，"最初，我是凭着酒劲想试探一下......心想阿千会答应也不一定......最初是我求的婚。不过，阿千回答得坦白，说因为不能比八重子小姐先结婚，所以即使答应了婚礼也会无限延期......唉，无功而返呐。之后，开始和阿千远距离恋爱，同时又有了新的情人。这是，来高崎出差半年时发生的事。"
嗯，我听说过。
"从新泻到这里乘一辆车就行，所以阿千来玩过几次......"
"见过，高崎的那位了？"
"那之后，阿千就打来电话说要么结婚要么分手，我想和千惠子结婚，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这种话我又说不出口，于是我们就定了婚期。"
"也就是说，千姐在和高崎那位女士的争夺战中赢了对方？"
姐姐应该是担心姐夫会被她抢回去吧。
"现在，还和对方有联系吗？"
我暗想自己似乎问的过了，但姐夫只是苦笑着回答。
"她也结婚了，现在大概住在九州之类的地方吧。"
"千姐知道吗？"
"阿千还介意这件事，那应该是不知道了。我会对她说的。"
"嗯，那拜托了。"
谈话告一段落，忽然感觉姐夫楞了一下，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我们站在车站咖啡馆的边上说着话，有个人透过玻璃外墙看着我们。
"啊哈哈，他是我同伴。"
（抱歉，我就来）我冲坐在靠窗位子的圭挥挥手，向姐夫解释。
"那个指挥？"
姐夫问，我想大概是受CM的影响吧。
"嗯，他是桐之院君。我现在就是和他住在一起。东京的房租很贵不是吗？要找个能演奏乐器的房子更难。"
"那千惠子也？"
"他自己借了栋独门独院的房子，有好几间客房，所以--"
"哎呀......居然给别人添了这么多麻烦。"
说完姐夫向圭稍稍鞠了一躬，然后朝门口走去。似乎是打算和圭打声招呼。
果然，姐夫走进店里，向业务员似的弯腰，对起身迎接的圭说到："初次见面，我是多田野义明。千惠子这次承蒙您多加照顾，实在是过意不去。这样来见你多有失礼之处，但我无论如何想对您说声谢谢。"
"我是桐之院。"
喂喂，再多说几句啦。
"千惠子女士入住期间为我打理家务，帮了我不少忙。"
嗯嗯，Thankyou。
"但下次开始需要支付住宿费。"
诶？等一下！
"刚才的话请务必转达给千惠子女士。"
啊，别开玩笑了。
"还有，一定要事先预约。"
"哈哈哈。"姐夫苦笑地摸着头，"不好意思，真的麻烦您了。"说完双手贴膝鞠躬。
"还有悠季君，谢谢你。"
"虽然是那种姐姐，但还请姐夫多多关照。"
"那，我先告辞了。"
"嗯，再见。"
"下次来高崎我带你们好好玩玩。观光景点的话有高崎观音，再原点有几个不错的高尔夫球场。"
"谢谢你的邀请。"
"那个，承蒙您照顾千惠子。"
说完又向圭鞠躬，姐夫拿起桌上的单字。
"啊，那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没关系，下次请你们吃饭。"
送姐夫结帐出门，和回过头的他点头致意，事情结束。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要不要喝点饮料？"
"啊啊，也好。"
回到座位，我坐在圭的对面。窗那边的姐夫再次鞠躬，我们回礼。注视着姐夫上车远去，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哎呀～哎呀。"
放松放松。
"想吃点什么？"
圭取过立在桌子上的菜单递给我。
"啊......有早餐呢。你吃过了吗？"
"还没。"
"一起吃吗？"
"好啊。"
现在几点？啊啊，时间还早。才九点。
叫来服务生，点二份早餐。有日式、西式两种，我们点了日式。
"呼，终于了结了一件事。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真对不起。"
我对圭低头道谢。
"那外遇的怀疑？"
"唔，是千姐的臆测。"
"这是最好的结果。"
"说什么自己不愿意住小房子，千姐她，太任性了。"
"很像女人会说的话不是吗？"
圭苦笑。
"是啊。而且有时固执得要命有时又莫名其妙的害怕。"
"不过，他们能顺利和解那是最好不过了。"
"是呢。"
整整一个月的千姐离家出走、寄住我那儿的事件，以比预想更简单的方式得到解决，我们家又恢复了平静。千姐他们往后的生活，应该不用我们再操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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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着早餐，我们商量上午的行程安排。
"到轻井泽大约二十分钟吧？虽然和西大路先生约好一到轻井泽就打电话的，不过我们还是先去小诸参观顺带解决午餐，一点的时候再打电话怎么样？"
"他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还是在上午打电话敲定时间为好吧。"
"啊，是啊。这种时候我怎么能粗心大意呢。"
"小诸车站附近有个叫『怀古园』的地方，有岛崎藤村纪念馆之类的观光点。"
"啊-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小诸古城外，白云悠悠游子哀』的藤村？"
"『千曲川旅情之歌』呐。"
"之前还在想他是谁呢。大概，是中学时学的吧。嗯？难道是高中？"
"好像是高中一年级。我读过他的《破戒》。"
"诶？有意思吗？"
"挺沉重的呢。是部描写部落民（注：贱民）的作品。"
"啊......那种类型啊。"
"这书不是被誉为追求真实、代表了自然主义文学吗？"
"抱歉，我对文学之类的东西完全没辙。"
（没关系），对于我不好意思的坦白圭微笑道："文学和音乐一样，是人类自我表现的一种。没看过就说不喜欢，那未免太可惜了哦。"
看来我也该偶尔去图书馆转转。

到了小诸车站，我们给西大路先生打电话。说因为来的太早所以临时决定去『怀古园』，我们约好下午一点在『怀古园』入口处碰面。
"呃，现在是十点半。吃完饭时间刚刚好呢。"
『怀古园』离车站不足五分钟车程，是小诸城的遗址，园内残留着干涸的河道、青苔石墙。按导游图来看园里还有美术馆、游乐场、动物园。藤村纪念馆也在其中。
坦白说，我对文学家的纪念馆没一点兴趣（事实上，是大部分的纪念馆我没兴趣），但了解一下这位我都知道的名作家的人生和为人倒也蛮有意思的。藤村也曾为家庭关系而烦恼。会不会和圭有共通点呢？
之后我们参观了小山敬三美术馆，在川鱼料理吃午饭。鲇鱼好像明天才解禁，所以我们吃的是红烧红鳟。
西大路先生开着那辆适合他庞大身躯的巨大四轮驱动。工房地处山区，看来车辆的选择不能单凭个人喜好啊。
顺带一提，开车的是西大路夫人，夫妇俩一块来接我们实在惶恐，不过后来想想，大概是西大路先生不适合开车吧。
"好久没见您了。"
西大路先生一从副驾驶下来，我立刻深深鞠躬。
"时田老师也提醒过我，说即使去了意大利也该和您--"
"克雷莫纳去过了吗？"
西大路先生无视我的问候自顾自说道。
"没有，只是路过而已。"
"我在那儿有朋友，你要去时务必告诉我一声。我帮你介绍。"
"谢谢。"
"上车后请系好安全带。"
西大路先生打开后车门说道，我记起他是个说话速度奇怪的人。
虽然仅在三年前为订做小提琴量尺寸时见过，但他的接话方式还有印象。
因为『怀古园』门前禁止停车，西大路夫人急忙发动车子，先生一上车就说起话来，整个行程中没停过。
如果西大路先生是这样开车的话，那未免也太恐怖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开车的人是夫人了。
那位夫人，和脸色苍白、身体胖胖的OTAKU青年样的丈夫不同，像是位有小麦色肌肤、敏捷的娇小农妇，脸庞有点像印度美人。一对大眼睛让人印象深刻。
"那个Commercial film我看过了呐，叫Brilliant•Cola对吗？啊啊，那个那个，是Splash•Cola的Brilliant Orchestra。不过，CM里的你和当初量尺寸时的你整个人的氛围都变了呢，我想有必要修改一下进程。
我的小提琴制作哲学是做出与演奏者印象相符的音色，守村的音比当初更花哨，如果我能做出更华丽的音就好了。
这次见到你真人，感觉那只不过是摄影机制造出的假相呢。
去除了杂质，可又和花哨不同。不是单纯的演奏，华美的恰到好处。看来我所考虑的音色还不够完美呢。
啊，对了对了，那个是瓜乃利。那个，是时田先生的瓜乃利吧。"西大路先生透过后视镜问。
"嗯，是的。"我回答。
小提琴盒里，确实是瓜乃利。
"最近有保养过吗？比如琴码什么的。"
"没，没有特别保养过。"
"那，待会儿让我听一下你的琴音吧。虽然在借给你之前我把琴全面保养过一番，但这也是二年前的事了，现在的人都不太注意这种事呐。"
嗯，对不起。虽然我也有擦松脂、清除灰尘，但确实没有请专业人士检查过。
西大路先生的工房离小诸城大约半小时车程，位于田地广阔的山村风景中。
比我老家更古色古香，稻草屋顶的陈旧日式房子，西大路先生说这种屋子『最适合日本风土』，至于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工房，他说『在日本演奏的乐器，唯有在日式家中孕育产生的才当得上第一』。
"现在到处是空调，但我们不可能把小提琴从空调的家中装入带空调的琴盒，再把它运到全是空调的演奏会场不是吗？为什么呢，那是因为这与日本湿润的环境有关。所以，制琴的人必须有在湿润的环境中也能让琴发出完美音色的巧思。
换句话说，我做的小提琴非常适合温带季风气候。在印度演奏也没问题。啊，有一些是啦，哈哈哈。"
我知道有自动钢琴，但西大路先生自动似的说话方式像是没有尽头般。
下车时我转而向夫人问好，并递上礼物。因为西大路先生之前根本没有给我插嘴的机会。
夫人平平常常的回以问候，"哎呀，你太客气了。"她装作不好意思似的结果礼物，又为丈夫没有没有回我的『久违了』而道歉。
"哎，请进吧。"夫人最后说道。
"打扰了。"
房子很大，像是十分富有的农家所有的，我踏上玄关一望，整幢房都被当成了工房使用。
西大路先生介绍房子的情况，往前走直接是会客厅，里面有一组沙发、电脑桌、放着各类书籍的书架以及LP唱片用的立体音响。唱片占了半个书架。
再往里第二间是工房的心脏--工作间，地上重新铺设了木板。大大的工作台上，放置着我连用途都不知道的工具。
之后是摆放小提琴的房间，完成品或半成品小提琴在墙上一字排开。类似琴颈、背板、凿有f字孔面板的零件被小心谨慎地摆在架子上。
我的小提琴也在其中吧。或者，还只是原材料而已？啊啊，看见实物后，好期待自己的琴会是什么样子呢。
"小提琴制作是项全心投入的工程，单做一把怎么也得一个月时间。因为我夏天要休息两个月，所以一年只限量制作十把。但是预约量总是超过。最近在做的是等了五、六年的订单。
原本已经轮到了守村先生的琴，但看了那个CM后感觉起了变化，所以不得不停止制作。"
"哇，那太可惜了。"我说。
"哪里可惜了。"
西大路先生生气道。
"因为你用的是瓜乃利，所以虽然预定『草雉』做成斯式琴，但相匹配的制作材料将提高一个等级，这点请你理解。
能发出纤细的、贵族般音色的斯式琴，用的材料必定是相当等级的。当然了，价钱也会有所提高。选了高一个等级价钱翻十倍呐。琴一定要给会拉的人，否则无异于投珠于豕。我做的，是与琴艺相称的乐器。"
哇，与琴艺相称的乐器？好严格啊。
"可是，那个--"
我刚一开口，圭就从旁插入。
"请不用考虑价钱，务必用最好的材料做一把最完美的琴。"
"哎，再怎么花钱也不会上亿啦。上亿的琴那是因为拍卖而被哄抬价格，但也有可能是300年爱情的一个证明。"
西大路先生滔滔不绝地回答，"我这里最棒的琴，不要钱。"
"哈？"
我不明白，圭也同样的表情。
"哎呀，有句话叫『没有比免费的东西更贵了』不是吗？"西大路先生得意地说道。
呃，这算是冷笑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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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完美的乐器，是不可能被贱卖的不是吗？一般都是先签贷与契约然后再出借小提琴。而且是一年期的契约，一年后我会要求听它的音色，如果没能如预期的经常使用，我会把琴收回。
迄今为止达到这种等级的琴有三把，不过其中的一把因为我刚才说的原因而被我收回了。想试试看吗？"
"啊，是的。拜托了。"
"和你现在用的同为瓜式琴，所以也没必要再借给你了。乐器还没被磨砺过，再加上很少被人使用，所以和本家的相比欣赏效果不佳。"西大路先生说着把琴递给我。
漂亮的木纹上漆着米黄色的清漆，美得难以形容，是和我的瓜乃利极为相似的名品。
"这个清漆的颜色，好漂亮啊。"
"诶，你喜欢？那，你的琴也用同样的漆吧。我原想用这种的。"
西大路先生指给我看的，是一把清漆颜色更为深沉的琴。
"啊啊，那把的颜色也不错......"
"哎，今天回去之前请务必决定。秋风一起，我就得上漆了。"
"哇，也就是说今年能拿到琴了？"
"我想最迟11月初你就可以来取了。"
"非常感谢，麻烦您了！"
"曲子是巴赫。"
"啊，是。"
取出自己的弓开始调弦，（好硬）我这么想到。低音的穿透力很强，不比我的瓜乃力差，可高音却不够舒展，整个音色非常僵硬。
"刚羽化过的蝉的双翼，你见过吗？"西大路先生问圭。
"那东西，皱巴巴的，可一旦注入体液，就有如气球膨胀般变大，迅速伸展、变硬，而他手上那把直到蜕变期结束也没被开过声。
当然了，想让它发出必要的鸣响，现在也还来得及，可这种蜕变可以说是乐器的一种资历。也不是说『三岁定终身』啦，但不能否认在刚出生的婴儿期内，你给予琴多少关爱，决定了它日后的成熟度。我，绝对不会把琴交给那种徒有虚名的冒牌小提琴家。"
随后西大路先生毫不掩饰地提到某个名演奏家的名字，（哇～）我原本拉着巴赫听到名字后不由得一抖。
看来，拿到『草雉』后不能一味地溺爱它呐，要不然糟蹋了极品好琴的男人的名字，会被传遍全国呢。
我拉着无伴奏奏鸣曲一号，"够了。"西大路先生说道。
"让人泄气呐，那种程度演奏......也是，好的演奏还是买票去看的最好。"
接着，西大路先生突然转移话题。
"那把琴，你不想留下来吗？瓜乃利你也拉惯了，方便的话帮我训练新琴怎么样？直到『草雉』完工为止。"
"啊......其实，我没有训练新琴的经验。"
所以，能推就推吧。可......
"哎呀，也不是训练新琴那么严重啦。只要每天认真地、多多地拉出美妙的音色，琴自己会记住的，之后就能发出好听的响声了。秘诀是怀着爱意认真再认真地拉琴。麻烦你了。"
强迫中奖。
"时田先生的瓜乃利已经非常成熟了，所以即便平时空放着只在正式演出时使用也没问题。不过......"
西大路先生拿起我的瓜乃利，透过f孔仔细端详内部，随手试拉了几个音阶。
"琴码和魂柱需要调整，明天早上来取吧。"
"啊？"
"你明天有工作？那我会赶在你们搭早班新干线前完成，不用担心。我今晚通宵赶工。"
"我们预定在小诸过夜，明天上午来再取琴。"
圭自顾自决定，而我，接受托管物--那把刻有『远海』铭记的小提琴，作为西大路小提琴工房的一个留念。
夫人把我们送回城里，一下车我就冲圭叫嚷。
"说什么预定过夜，你根本就不知道要住哪里吧！"
"是和岛崎藤村有关的温泉旅馆。"
"已经预约好了？"
"刚才预定的。"
"有空房你倒是蛮幸运的嘛！"
"你在生气。我记得你明天没有特别安排不是吗？"
"嗯，是没有！我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你和西大路先生同样独断专行。"
（原来如此）圭耸耸肩，安慰地说道："经过他的手，小提琴的声响能提高两成。据说就连请他调整一下琴，也有大把的人排队等候。你很幸运呢。"
到了第二天，我才知道圭所言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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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诸的一夜，不仅让我们享受了时隔许久的情人之夜，而且瓜乃利的音真的提高了二成，我吃了一惊，兴高采烈地踏上回家之路。
当晚。
我往山田杏奈家打电话。
第一次是录音电话，不过等我九点再打时电话通了。
接电话的是她母亲，我自报姓名，然后她一个劲儿地为女儿上周的无故缺席而道歉。
"真的太对不起了。我们狠狠骂了她一顿，不会再有下次了。"
"谢谢。那个，杏奈在家吗？"
"在。请稍等。"
真的是......稍等。
"你好。"
说话的杏奈，像是被人严厉地训了一顿似的，口气极为不爽。
"我是守村。"
我立刻说道，说着之前事先准备好的事。
"明天的课你会来吧？"
"我--会--来。"
"如果你没认真练习，那就别来了。不过到时可别怪我算你缺席2次。"
"我--知--道。"
"那，记得不要迟到。晚安。"
杏奈君不说一句，"咔哒"一声径自挂断电话，看来没把我敬为老师呐。
确实，到现在为止我对她太宽容了。可，我不会再让她小看我的。
"接招吧，杏奈。"
我对着"滋滋"作响的话筒说道，挂上电话。

End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外传

（十五岁的春天 from 『Long ago』） BY： 秋月扣/秋月透

　　翻译：mikire

　　「十五岁的春天你在做什么？」
　　悠季之所以提出那种话题，好像是来自最近热中阅读某人的小说的联想。
　　「十五岁......国中部毕业，升上高中部吧？」
　　并非刻意想扯开话题，只不过是不想让往事浮现，悠季噗地笑了。
　　「你啊，有的时候会怪怪的装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想告诉我啊？」
　　「没有那种事，四月只不过换了校舍而已，并没有特别的感动，我觉得就像平常的春天一样」
　　「这么说来，你就读的是从幼儿园就一直直升上去的学校啰？」
　　「是的」
　　「你没参加高中考试，当然对春天的印象不深刻」
　　「那是因为我还没遇见你的关系」
　　我将那句话奉为真理当作事实说出来，但是悠季好像要开始说教了。
　　「又来了」苦笑般的唇形。
　　我并非蓄意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就趁着悠季误解之便，假装改善在沙发的坐姿，若无其事地缩小两人之间的空间。
　　「那你呢？十五岁的春天你在做什么呢？因为你比我早出生，刚好是你上高二的年级吧」
　　一边说，假意将手肘靠在椅背上，手圈住悠季的肩膀。
　　「嗯，我和你差一学年，对喔......那是开始烦恼的时候」
　　「喔？是什么事情让你的这里烦恼呢？」
　　圈住悠季的手臂越过肩膀，指尖轻轻地刺刺看胸部，悠季装作不在意我的暗示，允许我的触摸。
　　「嗯，就是大学考试的事」
　　「啊，音大吗？」
　　「音大和家乡的农大不知道要选择哪一个」
　　「你吗？农业大学吗？」
　　我知道悠季出身农家，也曾经去拜访过被农田包围的老家二次，但是听到悠季提到选择大学而苦恼，感到非常意外而反问他。
　　因为我实在难以想象悠季会选择小提琴家以外的道路。
　　「因为按常理，我要继承家业」
　　悠季淡淡地回答，继续说下去。
　　「本来高中也应该读农业高中才是，但是碰巧离家太远了......而且那时也有点『要是能走音乐方面的话就好了』的心情，虽然并没有真正的考虑清楚。然后，升上高二，听说想要进音大，不好好开始认真准备考试是不行的，觉得相当烦恼啊」
　　「你没有选错路真是太幸运了」
　　我由衷地这么说。
　　「因为以你的才能，与其去生产稻米，还不如用来生产出美妙的音乐」
　　「哈哈，也许吧」
　　我的第一小提琴手不是谦虚，而是贬低自己思考成习惯，轻轻地笑着耸着肩。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种田的才能，但是和小提琴比起来种田也许更能看到成果，因为只要勤勉地工作，田就会回报你相当于劳动的收获」
　　「小提琴没有回报吗？」
　　「田里有祖先世世代代改良的沃土，说不定即使我继承家业，也能有安定的收成」
　　农业讨论不在我的守备范围内，我要来转开话题。
　　「也就是说，高中时代就是你是否要选择音乐的道路而苦恼的时期吗？应该很痛苦吧」
　　「没有，没有那种事」
　　悠季加以否定。
　　「快乐的事也有很多很多啊」
　　啊啊，这才是我想知道的。
　　「比如说？」
　　「啊--......」
　　悠季想要翻出回忆的表情，抬头看着空中，不知道有何意味忽然笑了出来。
　　「和朋友们聊天哪，芝麻小事」
　　我有种直觉，就是他不想告诉我『过去快乐的回忆』。
　　嗯？那么说来，
　　「你之前曾跟我提过，你曾经暗恋你的学姐」
　　悠季（呜）地想着有这件事吗。
　　「不是，那个只是连告白都说不出口的单恋」
　　「那么，每当你回想起高中时代的时候，不就会浮现那个女生的影子吗？」
　　「还好吧」
　　谨慎别去刺激我的嫉妒心，承认了，悠季突然喃喃自语。
　　「啊--可是那个记忆已经全部淡去了，觉得就像是暗褐色的旧相本」
　　对我没有掩饰，以说出窥视自己心中感想的语气，面对我再说一次。
　　「现在，反而一下子没办法回想起来学姊的脸，那个时候明明是真心的喜欢她」
　　然后，斜眼瞟一下，继续询问我。
　　「安心了吗？」
　　那句话和现在的眼神好像就在说着『你敢怀疑我』。
　　「你的初吻是什么时候啊？」我说，想要套出悠季的话。
　　悠季好似强烈心跳的表情，突然就脸红了。
　　原来......就是那个女的啊。
　　「不，不是啦」
　　好像察觉我在内心里没有说出口的结论，慌慌张张地否认。
　　「那么？第一次触到你的嘴唇的幸运者是谁啊？」
　　「啊~......牛」悠季这么说。
　　真是有趣的玩笑，拜这所赐，原本开始有点无聊的下午也变得好玩。
　　「还想装不知道吗？要是你打算这样的话」
　　我一边在悠季耳边吹进『不管用怎样的方法，都想要问出个答案』的预告，抚摸悠季胸口的指尖，滑溜地溜向那个地方，越过翻领半袖衬衫的轻薄布料找到了可爱的突起，用指甲弹过的玩弄，悠季吓一跳地反应。
　　「停手啦，那种事情要等到晚上，对吧？」
　　悠季想要逃跑，对我来说，是不是晚上都无所谓，而悠季也不是真正的表现出讨厌。
　　「要我停手的话，就老实说」
　　用以当作借口，抱捉住有点肉又纤细的可爱的肩膀，以敏感的胸部为目标开始进攻。
　　悠季一边阻挡我的手抵抗，一边坚持。
　　「因、因为，真的是牛嘛，你想想，牠们脸啊嘴巴啊就舔过来啊」
　　「你把那个当作接吻吗？」
　　「不、不都差不多吗」
　　「虽然是很有趣的玩笑，不过我笑不出来，你这么做是不是在掩护谁啊？」
　　「才、才没有」
　　没错，这当然就是为了引你进入游戏的借口。
　　我并非嫉妒第一次接触你的唇的人，因为在和我邂逅之前的你拥有纯洁的身体，恐怕连深吻的经验都没有，仅仅接触的儿童之吻，我是不会真正去嫉妒的，因此，这是游戏而已，请尽量固执，但是，答案我绝对要问出来。
　　「等、等一下！说、说出来你就停手？」
　　哎呀，游戏玩得太过火，我已经感觉到你的不满，我还故意地微笑地说。
　　「终于想招供吗？老实说就没事」
　　悠季事实上是相当的固执，好像在生我的气。
　　我霹哩啪啦地发问。
　　「是谁？你初吻的对象是」
　　「你先告诉我，你问这个到底要做什么？」
　　我并没有特别去思考，「你觉得我想做什么呢？」，把问题丢回去。
　　「啊？你所思考的事情有时会太过飞快，凡人的我是没办法预测的」
　　糟糕，又来了。
　　那么，就这样解决......
　　「啊，不要啦」
　　想阻止我，却发出兴奋的艳声的悠季，「基、基本上，是我在问你问题，好好的回答」，反驳我。
　　「要是你招供的话，我就告诉你」
　　「不行，你先说！啊嗯」
　　「不要，你先跟我说」
　　「够（了）......等一下！住手啦，现在才白天」
　　总觉得悠季似乎想用来回兜圈子的争论来拖时间，我暗自高兴，为了逼出自白向下半身移动。
　　悠季的眼神已经妖艳地润红，扭着身体想躲避我的爱抚，一边大叫。
　　「我、我知道了，我说」
　　不，还没呢，不说也没关系。
　　「我说！但是你要帮我狠狠揍他喔！？」
　　「哈？」
　　这让我有点惊讶，悠季所说的话让我想到几千种猜想画面，眼花撩乱地通过我的脑中，但是结论只有一个，悠季的初吻，一定是被强夺走的！罪无可赦的犯罪！
　　「我保证」
　　我发誓。
　　「即使追到天涯海角，污染你的家伙，我绝不饶了他」
　　原来如此......幸福的回忆也是不愉快的，若是伤心的经历，我也绝对不允许不愉快走过！
　　「对象是谁？」
　　是没有自知之明的轻浮女吗，还是，难道是半恶作剧的同性？不会是......
　　若是有变态性向的大人，对年幼的你的性暴力！狠揍他这种好过的报复才不能轻易了事，伤害我的悠季的罪是没有追溯时效过期的！
　　「我问你，你......不会是想到很可怕的地方去了？」
　　没错，苦笑着，从悠季的心情里已经让我察觉需要解决的事件了。
　　但是，即使悠季原谅了他，我是否要原谅他，这就是我自己的问题了。
　　「请告诉我，对方是谁！」
　　我忘记了这原本被认为是游戏而追问，悠季（真伤脑筋）的样子加深了苦笑，可是下定决心的表情说。
　　「我的初吻，被完全没想到的对象，突然地就夺走了」
　　果然没错......！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呆住了，被那个（亲了）之后......连反击都没办法」
　　啊啊，怎么会这样！不禁风的花样风情，对自尊比一般人都高的你来说，想必是悔恨的经验才对吧！
　　「然后呢，就是现在，也要给他一拳」
　　「没错！只因为一己之私的淫欲夺走你清纯的唇，污辱了该是很美的初次亲吻回忆的罪过是非常重大的！我很乐意为你执行复仇」
　　「嗯」
　　悠季的表情因为我的爱的打气稍微有点害羞，微笑，敏捷地将食指指向我，说「揍他」。
　　「......哈？」
　　一瞬间，不知道悠季说了什么，正在努力地想了解悠季的动作以及所说的话所代表的意思。
　　在那一瞬间，悠季趁机滑溜地从我手中逃脱，飞快地从沙发站起，一手撑住细腰，严厉地指着我。
　　「我是说你就是犯人！」
　　然后，突然就脸红到耳朵，很快地说，「直到二、二十二岁都没KISS过，超级晚熟的我，你想笑的话就尽管笑吧！」
　　丢下大声的吼叫，就马上如脱兔般地奔上楼梯，『碰』地连一楼窗户都震动的力量关闭的，一定就是寝室的房门。
　　「哈......哈哈？......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悠季那害羞的表情，完全没有疑问。
　　然后，就在如升天般的告白之后，就逃进了寝室又是......！
　　我差点被满溢而出的幸福感给溺死的心情追在悠季之后，悄悄地推着原本就没装锁的寝室房门。
　　嗯，打不开？
　　「悠季，请开门，悠季？」
　　对于我的呼叫，门的另一边神气地尖声回答。
　　「不是说要好好地揍他吗」
　　啊啊，没错。
　　我握紧右手的拳头，朝自己的脸颊挥去，『扣』的一声，鼻底散出焦味的火花，一瞬间意识模糊。
　　「骗、骗人，你真的打了！？等一下，喂！圭！？」
　　摇着我肩膀的手，「我抓到你了」，握住悠季的手微笑，悠季松了一口气地叹气，「对、对」轻轻自语。
　　「有了二十五岁春天的回忆吧」苦笑的美貌十分的美丽，我感觉到自己如孩子般的表情笑了。
　　--END--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外传（sanctuary2）

秋月扣/秋月透

　　翻译：pale （梦见草）

　　指挥家卡拉杨跟圭的对话

　　先说明一下，其实我也很喜欢这一篇，当初本来是要翻这篇的。既然板上有人提起，所以我就把翻译贴上来吧。这一篇，应该是指挥家卡拉杨跟圭的对话。
　　（圭应该是卡拉杨的未过门弟子，卡拉杨因为很欣赏圭，所以把指挥棒给他......有点像继承衣钵）
　　※ ※ ※
　　（以下都是卡拉杨说的）
　　我经常感到孤独，虽然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
　　所谓的「指挥」就是战斗，恐怕还是相当不利的战斗。
　　这方只有一个人，而对手却可能从十几名到上百名。
　　在这样艰难到极点的处境中相互冲击，并且制造出奇迹......那就是我们的任务。
　　手下留情的话只会变成致命伤，要成为完全的自信家及自恋狂，这也是必要的条件。
　　要拥有充分的感受性和分析力，以充分汲取作曲家置于谱面的灵感；而为了将自己的感动藉由乐团反应出来，需要确实的说服力，以及像细雨一般纤细且柔软的表现力。
　　圭
　　为了成功是不择手段的......
　　当你能不介意别人的嘲笑，妨害，把这些都用自己的实力克服时，你的地位和名声就能稳固下来，变得无法动摇吧。
　　可是......我经常感到孤独。
　　自己所选择的道路，一点也不后悔，但是......
　　......我要先给你一个忠告。
　　圭
　　对你来说，你觉得"圣域"是什么？
　　例如，你有可以称为"home"东西吗？
　　有那种让你连音乐家的生命也可以赌下去的东西吗？
　　如果有一天，你在名声和荣耀之外，发现了什么渴望的东西的话，至少你要得到那个--如果你想征服跟我不一样的道路......
　　※ ※ ※
　　「哎呀，还在睡啊」
　　（圭洗完澡，看见悠季还在睡，于是擦着未干的头发，打开房间里的柜子，拿出一张唱片，看着上面的名字）
　　黑尔贝鲁特......不，麦依斯塔•卡拉杨，我得到了，即使是像帝王一样君临于音乐界的你，一生也无法得到的那唯一。
　　（圭在心里这样说着，一边看着悠季的睡脸，一边拨弄他的头发。悠季醒来，喃喃的抱怨。）
　　「都是你的错。」「被你吵醒了啦......又要睡眠不足了......」
　　「不，如果要追根究底的话，不是你的错吗？」「我之所以会这么起劲，还不是因为你太过老实的反应。」
　　「又在说那种借口......！」
　　「不是什么借口，而是你也知道的事实吧。」
　　「......圭」
　　「嘘--」
　　（圭吻住悠季想抗议的嘴唇......。以下，应该是圭想对卡拉杨说的话。）
　　我得到了，想要对全世界这样宣告，在我怀中的正是我的幸福。
　　即使把我音乐家的生命，这一生，还有命运都豁出去也无所谓，让我变回完整的一个人，我最爱的「半身」。
　　这才是我们的「圣域」。
　　现在，我执起指挥棒发誓，
　　不管地球会转多少圈，不管有多少星星会坠落，只有这个，我会永远守护给你看。
　　--END--
 
富士见二丁目交响乐团系列外传 雪兔

秋月扣/秋月透

那是在我们的关系、还离所谓的「情侣」有十万八千里远的时候。
和「他」在街角的邂逅，只可说是偶遇吧。
在我的记忆中，当时天气还很热，大约是在九月中旬时吧。
我单恋的对象不但是个具常识思考方式的道德家而已，还有着像僧侣一样的禁欲
观。我啊、我在那时根本连这个恋情是否会有结果都不敢臆测。
维持着柏拉图式的交往，我们的关系的确是有慢慢的在进展。但对于已经尝过他的
肌肤感触......还有抱起来的感觉的我而言，他所给予的「知心好友」的地位实在是让
人不由得咬牙。这让我认清了、与其绝望于恋人关系，还不如建筑起牵强的友谊这
个伪善的想法是有多么的苦涩。
可是，只要一看到你的笑容，想到比起失去你的恐怖，我宁可伪装起清教徒的假面、
苦闷的承受着还比较好。但到头来，我掌握不住任何有意义的选择权，只能就这样郁
闷的过着日子。
那样的我、着迷的问着初次见面的「他」、
「你愿意来我家吗？」
「他」用和悠季极为相似的、滴溜溜的棕色圆眼静静的回望着我。在我看来，那就是
代表承诺的表情。
不过，要带「他」回去是要经过相当手续的。从进入这家门窗都夸张的装饰着蕾丝
花边窗帘、像是少女才会来的店里，到告知想要「他」这件事，是非要有必要的步骤
不可的。
运好气到尚在犹豫的手里，我推开门。这是一扇只要有客人进来就会叮咚响的门。
...不过我不在意。我是为了买「他」才进入这家店的。
「欢迎光临」
平静地招呼着的女店员、并非一般说的美女，化妆也不浓艳，但年龄不是我不善应
付的二十岁或四十岁左右。
「我想要那个。」
我开门见山的说，女店员将脸朝向我指的方向、
「是哪一个呢？」笑着问。
「那个兔子。好象是陶瓷的吧。」
女人接近橱窗、「这个吗？」拿起和手掌一样大的「他」。
「是的。就这个。」
女人的笑脸看不出有不快的迹象。
「这个系列真的很可爱呢。相当受客人欢迎。所以现在只剩这小家伙而已。不过今早
才刚进过一次货，你还要不要看看别种的？」
对我而言，并没有看别种的必要。但女人很快的进到里头，抱着一个贴着英文卷标
的大纸箱回来。
她很小心的从箱子里取出一个个用纸包着的东西、「这个是母子的」如此解说「这
是拉手风琴的」还有「这是在咬蔬菜的」这些各种各样的兔子。
「看、这个很可爱吧？」女店员举起一个像母亲一样提着菜篮的兔子给我看。
「这些都是一位叫玛丽?史密斯的英国人作的。她的作品真的是每个都有自己独特的
个性。即使姿势一样，但表情却各有千秋。」
「有拉小提琴的吗？」
对于满怀期待寻问的我，她只是「这个嘛......」歪了歪头。
「是有拉手风琴和打小鼓的，可是没有拉小提琴的......。也许新作里会有。请稍等一
下。」
最后，在架子上排着十六只有各种不同表情的小兔子。但我还是选了最初见到的
「他」。
穿著蓝色背心、有一身棕色夏毛的小野兔。摆出微微歪着头正坐的姿势，表情就像
是会动一样的、用聪明的大眼睛直直仰视我。或许是哪个童话的主角吧。即使穿著衣
服，用双脚站立，而且有着像是会答话的气氛，也不会让人感到不自然。
女店员将「他」装进一个盛满粉红色纸条的小箱子里，再用带有新艺术风的纸包装
起来，贴上金色贴纸，最后仔细的用缎带扎好。
「是礼物吗？」被这样一问「是的。」我只能肯定的回答。
我付了两千元。顿时讶异于自己居然会有这样的童心存在，而苦笑的走出店门。
从那天开始，「他」就成了我家的一份子。
我给「他」取了"YUKI"的名字。不知是怎样的巧合，在「他」的背心上绣有一个"Y"
，我也实在想不出其它还有以"Y"开头的名字。
当然，「他」的存在是个秘密。尤其是悠季，即使有失身为男人的体面，也绝不能
让他知道。
我把「他」放在悠季不会涉足的厨房餐桌上。
YUKI静静的仰望我。看起来似乎随时都会摇耳朵的样子。
每当接近桌子，我都会和YUKI视线对上。因为放在那种地方，所以也是难免的
，但次数一多，我也多少开始在意起来了。
过了数个一对眼就心绪不定的早晨，我终于放弃一直扼杀住的犹豫。
「早安」
YUKI笑了一下。(只是有那样的感觉而已)
但我一直在等着YUKI向我说话，每当这样做，我都可感觉到自己正渐渐要从不成
熟的矫饰中毕业。
是的。这里只有我和你。没有人知道我在和你讲话。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就常有「早安」、或「我回来了」的招呼。
一早，整顿好身子，从咖啡壶里把咖啡倒到杯子里，我坐到「他」在的桌子前。
「早安」
我向YUKI问好。
YUKI是生于英国的，所以回答(Good Morning)。
(今天好象会下雨吧)
(好象是吧)
(今天是练习的日子，我要十点左右才会回来)
(嗯)
我逐渐习惯这样的对话，但YUKI不会主动开口，所以我们的对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即使如此，YUKI总是立着耳朵、睁着大大的圆眼，热忱的凝视着我。一想到纵使
是对「他」都难以告解的、内心的脆弱与痛苦......因尊严而不能与人道的单恋的苦闷
这些的，我就不由得叹气。YUKI(嗯、我了解)用眼睛认同。
我被「他」沉静的棕色眼睛吸引着(只有心里)而想说些什么。看着身为无言陶器的
「他」那注视着我的圆眼，所有想向悠季诉说的千言万语在心里流泄，给了我一些慰
藉。
只有一次，我出声告白。
「给你取的名字，是我爱的人的喔。」
YUKI像是摇着长长的耳朵(我知道)仰看着我。
我拿起「他」，在小小的脸颊上吻了一下。把「他」紧紧的握在手里，咬紧牙关使
自己不要哭出来。
因为过度挂心与悠季的恋情去向，而听不进其它团员的演奏。那是在发觉自己指挥
失职的那晚的事。
之后，因为和悠季的关系有了意想不到的进展，就把「他」从厨房桌子上移到了较
不引人注目的场所。而后来几乎遗忘掉的「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已是十二月下旬
一晚的事了。
为了要享用悠季作的晚饭而急着一回家，就看到了在桌子上正坐着的小贵宾。
「今天大扫除的时候，我在床底下发现的。这是人家送的礼物吧。要重视啊。」
在误解的悠季和让他误解(哎呀哎呀)的我之间，穿著蓝色背心的兔子棕色眼睛里、
浮起温和的神色。
悠季把看守着我那段孤独日子的证人放进碗柜。就在我和悠季成对的咖啡杯旁。
我悄悄的拜托「他」、千万不要多嘴说出一些事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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