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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纸婚约
　　作者：悠雨见蓝

　　文案 
　　人只有在看尽繁花锦簇之后才知道平凡的重要，也只有追寻过自己的梦想才知道现实的可怕。
　　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台戏，可是人的一生到底追求的是什么？
　　看小受一生波折，品世界大千百态。
　　希望这部文能够在混乱中让筒子们看到平凡的珍贵……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主角：邹炎，夏志，于子健，袁磊 ┃ 配角：左薇，江龙，周淼，温尔雅，甄敏

　　引子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我要的是一张结婚证！”
　　“抱歉，鉴于我国国情，我给不了你。”
　　“为什么给不了？”
　　“因为你是男的，而我也是。”
　　“凭什么男的跟男的不能结婚？”
　　“因为……”
　　“那我问你，你爱我吗？”
　　“爱，现在爱，以后也是，不管生老病死，不管贫穷还是富贵，我都爱你，一直爱到你老去……”
　　“那，你会跟别人结婚吗？我是说和女的。”
　　“会吗？也许吧，哪个女人会要我这种同性恋男人……”
　　“那我们约好了，以后谁都不许提那个结婚证。”
　　“好。”

　　一

　　邹炎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三岁的时候，因为他爸失手打了他，结果导致他面部神经局部瘫痪——也就是面瘫。从那以后，他爸和他妈绝对不敢动他根汗毛，可是这孩子确实很调皮。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把邻居家的盆栽推倒，或者踹了当街的野猫野狗被追着咬。
　　但是他的表情却从来都是一个样子的：眼神有些乖戾，眼睛有点吊着，看起来有点邪恶的感觉，嘴巴始终是紧闭的，这张脸上除了稚嫩就是那种若无其事的样子。
　　再大一点之后，邹炎开始上小学了。他这样的孩子，自然不会受到大家的喜欢。每次回家路上都会被一帮孩子起哄架秧的围追堵截，可是他不服软，总是拼了命似的跟这帮孩子干架。想来大家都是孩子，打惯了自然就熟络了，可是在邹炎这里是个意外。每次打完架不管脸上挂了彩，还是一身的衣服都变得脏兮兮的，他从始至终都是那种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一直都没有朋友，一直都是一个人，即使有几个跟他打惯了的孩子想跟他交朋友，他都只是看他们一眼，然后消失在巷子的深处。
　　每个人小时候总是对那些神秘的，自己未曾接触过的东西充满着好奇心和憧憬之情。邹炎也不例外，每次上下学经过那个破旧简陋的小店的时候，他总是站在橱窗边，偷偷看里面的那些金属挂坠儿。他不好意思问价钱，老板是个60岁左右的老人，他每天几乎都能看到这孩子站在自己店门口直愣愣的看着橱窗里商品。有次，邹炎又来凝视那些挂坠儿，他走上前去问这个孩子：“小朋友，你很喜欢这些玩意儿吗？”
　　邹炎只点了点头，不说话。
　　老人看着孩子的脸上有一种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漠然，若有所思的取出其中一个坠子，递到他的手上——那是个两个圆圈带箭头的标志套在一起的坠子。
　　“这个，就是我送你的，明天我这里就要关了，就算是我给你这个最后的小顾客的礼物吧。”老人说完，看着邹炎笑。
　　邹炎接过坠子，小心翼翼的装在了书包的里面的一个暗兜里。出其不意的说了声：“谢谢，爷爷。”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老人看着孩子夕阳下的背影，自言自语：“希望你能把它留到你懂得他的意思的时候。”说罢，进到屋里，把门窗关好，准备把这个店永久的封存下去……
　　时光流转，邹炎带着他那一脸漠然的表情走进了中学的校门，曾经那个老爷爷给他的吊坠他始终带在身上，天热的时候装在书包的内兜里，到了可以穿一层又一层的衣服遮掩的时候，就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只不过从来不曾示人罢了。初中的他依然不招大家喜欢，可是也有异类，夏志就是那个与众不同的人。他好像很喜欢跟这个冷若冰霜的男生凑在一起，即使对方几乎不搭理他，他也还是一如既往的跟着他上下学。时间久了，邹炎也懒得说什么，他从小的冷漠告诉他要尽量避免和他人交谈。
　　夏志平时和邹炎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几乎等于在自言自语，问到邹炎的时候，邹炎一般是不理他的，如果赶上那天兴致好，他才会点点头，或者摇摇头。可是邹炎越是这样，夏志越是喜欢跟他在一起，旁人都觉得奇怪，但大家都不太愿意谈论这样无趣的两个人。所以初中三年邹炎和夏志就是这样相处下来的。
　　直到初三那年快要毕业的那个夏天……
　　夏天的时候，邹炎喜欢套个白色的大T恤，然后背着他的挎包匆匆的出现在上学的路上。夏志总是在一个胡同口等他，每次见到他夏志都会很礼貌的跟他打招呼，可邹炎从来不回他，时间久了，夏志倒觉得省事儿，招呼也不打了，人来了就跟着走。
　　那天和往常一样，大家的思维都集中在报考的高中，和紧张的复习中。邹炎同学也不例外，虽然家里不催他，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市区里的H中。那里离家远，而且升学率很高，邹炎同学的成绩虽然不是数一数二的，可是他对自己的能力深信不疑。每天起早贪黑的努力非常，他妈每次都劝他不要那么折磨自己，可是他始终听不进去。
　　久而久之，一些平常该注意的细节他就忽略掉了。
　　那天早上还是若无其事的到那个胡同口去寻觅夏志的身影，可是夏志这天却不在，邹炎在那个胡同口来回踱了几次，还是不见来人，就径自上学去了。
　　等到了学校的时候，发现夏志早早的就来了，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邹炎不说话，也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拿出一本练习册开始做。
　　刚过不到半个钟头，夏志醒了，看到邹炎已经来了，走了过去。
　　“邹炎，今天不好意思啊，我怕自己早上起不来，就把闹钟调早了点。”
　　“……”邹炎眼皮抬了一下，继续做着繁琐的代数题。
　　“早上来的时候我以为你都走了，到了学校才发现是我来早了，没等你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邹炎很少会跟夏志说话，每次他一发言代表着他已经开始烦了，希望夏志走开。可是夏志这次没有领这招，他在好奇邹炎脖子上挂着的东西，好像是条链子。他在那一瞬间好像着了魔，手不自觉的伸了过去，然后撩起了链子。当他看到那链子下面挂着的坠子那一瞬，邹炎的手就狠狠的拍了过来。然后是怒视的眼神，以及他紧紧咬着嘴唇。
　　“喂，不用那么紧张吧！一条链子而已。”
　　“……”邹炎还是不说话，他把链子塞回了衣服里，这才想起来昨天做作业太久，以至于自己都忘了把睡觉时带着的链子取下来了。
　　夏志这次感觉被惹恼了，疯狂的和邹炎开始了链坠攻防战，结果两个人扭打成一团，等到其他同学来把他们拉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挂了彩。
　　邹炎的脑门好像磕在了桌脚上，有一道很明显的血痕；而夏志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的嘴角还渗着被邹炎一拳打过来时候流出的血。
　　把他们拉开之后，同班的同学开始了劝架活动，一边安慰夏志，一边询问邹炎。邹炎从始至终都不说话，只是自顾自的做着他刚才没写完的题。夏志冷静的可没那么快，一边跟其他人议论着这件事的起因经过，一面数落着邹炎平时对他的态度。结果其他同学一面倒的一致认为夏志有理，这个结论一出，大家便被上课铃声惊的鸟兽状散开。
　　从此，邹炎和夏志的梁子算是结上了，而且结了一辈子……

　　二

　　转眼间，暑假过了，邹炎得偿所愿的升入了他理想的高中。终于得以远离了他的父母，远离了那个他不再喜欢的小县城。虽然这件事情可喜可贺，可是在报到的那一天，他竟然看到了夏志也升入同一所中学，并且还跟他一个班。
　　邹炎还是保持他的一贯作风，对谁都是爱答不理的。夏志由于一直对他记恨在心，所以团结在夏志周围的同学们没有一个看得上邹炎的。
　　两个人的宿舍虽然不在一起，可是跟夏志比较要好的几个人却跟邹炎住在同一个宿舍。邹炎的我行我素并没有换来这些人的另眼相看，反而让大家都觉得他这个人很欠揍。但大家谁都不挑明这件事，都在背地里排挤他，甚至捉弄他。今天他的洗脸盆不见了，明天就轮到他的暖壶七零八落的出现在楼下的花坛中。邹炎知道是他们在使坏，可是他从来都没有爆发过。
　　终于有一天，在食堂里，邹炎排队打饭的时候，夏志他们中的一个人正好排在他前面。于是他们结伙一个接一个的加塞儿，周围人都看的出这是很明显的挑衅，可是邹炎不以为然，他的表情一直都是那种剑眉一立，眼睛一吊的表情。
　　后来他们越来越过分，自己人打完饭了，他们开始撺掇邹炎身后其他的同学加在他的前面，邹炎在打饭窗口前足足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他终于忍不住了，上前去扒拉前面那个人。结果被夏志他们一帮人一哄而上，推出了队伍之外。邹炎手里的饭盒摔在了地上，夏志一行人喊着：“同学，你怎么加塞儿啊？！”然后一脚猜到他的塑料饭盒上，清脆的碎裂声穿透进邹炎的耳膜中。邹炎正打算转身离开，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了下来。
　　“怎么不反击回去？！”邹炎抬头，是一个高他一个头，一头短发，运动装的男生。男生的表情怒不可遏，一只手扶着邹炎的肩膀，眼睛瞪着面前这些刚升上高一却嚣张异常的男生。
　　邹炎没说话，他看着面前这个男的，缓缓的低下了头。
　　“你们这帮人怎么能这么欺负人？我在旁边看了半天了！老子饭都吃完了，你们楞让这位同学等到现在。做事是不是该有个限度？”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高二6班的于子健啊。久仰久仰。”夏志从这帮人中走了出来，语气更是挑衅至极。
　　“哼，刚开学几天，你们这些小屁孩儿就摸得那么清楚了？”于子健见这帮人认识自己，朝地上使劲啐了口唾沫，喝道：“知道老子是谁还不快滚！等着找cei呢！”
　　只见前方一帮男生四散逃窜，只留下夏志一个人。
　　“怎么？想单挑啊？”于子健把手中的饭盒递给邹炎，语气急转直下，“你先去打饭，不然一会儿人大师傅下班了。”说罢，走到夏志面前，拍了拍他肩膀。
　　“等你小子翅膀硬了再说吧。”说完，夏志同学的脚随着他一掌一掌的落在自己的肩膀上而一颤一颤的。
　　邹炎乖乖的拿着他的饭盒去打了份鱼香茄子，然后又要了一个鸡腿儿卧在饭底下。鸡腿儿有点凉了，饭还冒着热气，他拿了饭盒里的银勺子找了个于子健能看见的位置坐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于子健见自己的威慑达到效果了，朝一开始自己坐的那个位置周围的一直望着他的同学招了招手，那帮人这才继续吃饭。而于子健走到了邹炎对面坐了下来。
　　“怎么样？翻还没凉吧？”他的笑自然而爽朗，余光瞄到夏志已经灰溜溜的逃离现场了。
　　“这个，”邹炎把卧白米饭底下已经被捂热的鸡腿儿翻了上来，“给你吃！”说完他抬起头盯着于子健看。
　　“哦，不用了，你吃吧，我都吃过了。”于子健觉得面前这个小孩儿挺有意思，虽然年纪上应该比自己小，可是这孩子却不像刚才那几个那样，他很懂事。
　　“哦。”邹炎盯了他半天，可是面前这人还是在对自己笑。他放弃了自己想要报答他的念头，低下头继续吃饭。
　　在那一瞬间，于子健仿佛看到面前这孩子笑了，虽然只有半边嘴角扯了起来，而且笑得很艰难。他不自觉地伸出了手，使劲揉了揉邹炎的头发。
　　“你真有意思！来，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邹炎。”邹炎还在刨着自己饭盒里的饭，头也不抬。饭快下去一半了，而鸡腿儿他一直都没有动，“你呢？”
　　“我叫于子健！你也应该听到了，我是高二6班的。以后他们再找你茬你就跟我说，打不死这帮混小子的！”于子健边说边笑，看着饭盒里的鸡腿儿被邹炎扒拉来扒拉去的就是不吃。
　　“谢谢你，我吃饱了。”邹炎终于把最后一粒米饭都送入嘴中，抬起头，眼睛里仿佛闪着光。
　　“鸡腿儿你还没吃呢。”于子健把饭盒端给他看。
　　“不吃了，留给你吧。”说完邹炎飞快的跑出了食堂。
　　于子健看着这孩子的背影，边笑边摇着头，拿起饭盒里的筷子，戳向鸡腿……
　　刚开始那几天倒是太平，夏志那帮人仿佛收了心，没再找邹炎的麻烦。邹炎和于子健经常在食堂碰到，每次碰到，邹炎就很自觉的坐到于子健的附近。于子健和自己那帮朋友吃完饭，就会坐到邹炎的对面逗他。一来二去的两个人逐渐感情深厚起来，每回邹炎都会提前给于子健在饭盒里卧一个卤的鸡大腿，或者是煎好的鸡排。长此以往，于子健就会在打饭的时候给邹炎的款待留点胃。
　　于子健的朋友偶尔会在一旁调侃他：“子健啊！这是你家弟弟还是你家老婆啊？照顾的这么周到？下回也给我留一个？哈哈”
　　“去你大爷的！有本事你也认个弟弟去！”于子健虽然嘴上说的毫不在乎，可是脸上是挂着笑的。邹炎听到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但于子健能看到这孩子的嘴角会微微扬起，在那一刻，他仿佛会觉得有点幸福的感觉。
　　可能只是因为自己值得这样一个孩子依靠而已……
　　可好景不长，没有多久，邹炎的课本一本一本的丢失了。他不得已只能去找于子健借。于子健的家离学校不远，他很快就把课本找齐送到了邹炎的手里。
　　邹炎还是那么一脸淡然的接过课本，说了一声谢谢之后消失在高二教室的走廊深处。于子健总算舒了一口气，他背地里打听了那个叫夏志的家伙。那家伙家里有点小钱，虽然是跟邹炎从一个县城来这边读书的，可是两个人好像入学以来就一直水火不容的样子。不过说水火不容还真有点不贴切，据说邹炎那孩子天生怪癖，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每次受了委屈他都不会跟那个夏志一般见识，只是默默的离开现场。这不免让于子健感到一丝心酸，更加坚定了他扮演邹炎的保护者的决心。
　　快到期末了，于子健突发奇想的去找邹炎，他需要知道邹炎这孩子是不是在安心的复习功课。刚走到他们教室门口，就看到这一幕：夏志一伙人正在拿着邹炎的书满教师的扔来扔去。
　　临近期末了，自习的时间与日俱增，这也增加了夏志他们和邹炎正面接触的机会。邹炎还是那样一脸淡然的坐在位子上，眼神随着书游移着。他死死的盯着，希望那本书一个没抛好落在地上，他好给抢过来。班里的其他人眼睛都不抬，继续干着自己手上的事情，仿佛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跟他们不在一个空间一样。
　　可是夏志他们并没有那么容易就放过他，当书最后被夏志接住的时候，他并没有继续传递下去，而是把书举过头顶，冲着邹炎晃：“想要吗？哈哈？你想要就说嘛，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你想要呢？”他看邹炎还是没有张嘴说话的意思，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嬉皮笑脸了，露出了凶狠的眼神。
　　“好，既然你那么有种，那么你就继续去借书吧！看你还借不借得到！”说完，他把那本英语书的封面扯了下来。就在那一刻，一只大手猛地夺过那本英语书，然后夏志的身子随着他站着的椅子倒在了地上，他的屁股重重的跟地面做了个热吻。
　　“你小子够有本事的？你老子我的书也敢撕？！”于子健终于在门口站不住了，他冲进来，就这样站在了一帮惊慌失措的眼神中。邹炎看到他来了，眼神中仿佛透着一丝希望，睁得大大的。
　　“你！这是我们班，你怎么能进来？！”夏志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冲着面前这个高年级的学生大吼。“老子的行踪用不着跟你这种杂毛小子汇报！”说完他拿着书走到邹炎的课桌旁，周围的眼神就像聚光灯一样随着他投射到了邹炎的脸上。夏志还在不服气的瞪着于子健，可是他不敢有所行动，他的同伙们早就乖乖的坐回位子上，而他上次以及这次都体会到了这个大他一岁的男生在力气上占有绝对的优势——毕竟人家是校篮球队的队长。
　　“你们都听着，你们班邹炎是我弟弟！”说着他的手掌就放到了邹炎的肩膀上，“你们谁再欺负他，就是跟我于子健过不去！如果再被我看到你们不把我弟弟当同学看，小心你们的下场！”说完，他一使劲，手中那本厚厚的英文书就像豆腐一样裂成了两半。
　　一教室的人都惊呆了，只有邹炎还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本英文书。说完于子健愤然的离去，留下一屋子对邹炎刮目相看的眼光。夏志不忿的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一脸不满的捧起他自己的课本看着。邹炎默默的捡起地上英文书的残骸，快步走出教室。
　　他在校园的小径上追上了于子健，高二的教室和高一的本来就在两栋楼里，于子健这节课也是自习才偷跑出来的，他必须赶在老师检察他们的时候跑回去以免被发现。
　　看着身后气喘吁吁的邹炎，他才发现自己的脚步异常的快，这都是多年跟随校队训练的成果。
　　“怎么了？他们还不放过你吗？”
　　“哥，你的书。”邹炎的话还是那么少，于子健其实还是很喜欢他这点的，干净利落。
　　“撕都撕了，算了，明儿哥哥再给你拿本儿来。呵呵。”说完于子健习惯性的揉了揉邹炎的头发。
　　“可是……”邹炎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
　　“别可是了！快回去上自习吧，不然一会儿下课了，你们老师查到你不在教室就傻了。”说完于子健把邹炎的身体向后一转，推了一下。
　　“哦。”邹炎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于子健的豪迈的背影，心里的好感骤然猛增……
　　一个学期何其短暂，稍纵即逝，邹炎还来不及跟他刚认识的这个哥哥告别，就匆匆离开了这个校园，回到了那个让他觉得无聊的家里。虽然他的父母还是不敢对他动手，在这点上他比其他的一些家庭的孩子要幸福。可是父亲的暴躁还是一如既往，几次手掌都已经举起来了，又使劲的放下来。母亲在他的眼里是软弱的，因为他面瘫的事情，她几乎是每次父子俩吵嘴都要哭上一顿。这让邹炎觉得无奈，更觉得自卑。
　　这次家里那么着急把他找回来为的就是治他的面瘫，由于邹炎小的时候他们发现的晚，耽误了他最好的治疗时间，所以到现在都没有治完全。亲戚家的婶婶给他们一个消息：临近他们县城的C市有个老中医，据说妙手回春对付这种长年未能治愈的面瘫独有一手。
　　于是他们和老医生约好了时间，等邹炎考完最后一门就驱车来学校把他接走了。
　　一路上，邹炎的心情都是又担心又暗喜：担心的是要受皮肉之苦，以前不是打针就是针灸，或者是把热热的膏药贴在脸上，这些都让他难受之至；暗喜的是，如果这次真的能够治好，他就能如自己所愿的笑给子健哥看了。
　　想到这儿的时候，他望着窗外的群山，嘴角困难地扯出了半个好看的弧度……

　　三

　　来到老医生那里之后，老医生看了他，意味深长的问了几句之后
　　，给他捏了捏穴位。父母在一旁很急切的询问着。
　　“医生，我家小炎还能治好吗？”
　　“嗯，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不能保证，这也要看他的修养情况了。”说完，老医生叫助手给他准备器具。
　　他先让邹炎张开嘴，伸进一个手术刀进去割了几下他的口腔粘膜。然后拿出一个针管儿来，针头只有普通针头的一般长，老医生扳过邹炎右半边脸快速的扎了进去，然后挤了点药水又快速的扎向另外的四个穴位。不到几秒钟就大功告成了。
　　“一个星期来两次，看疗效吧。如果恢复的好大概1个月差不多就能好。”老医生撂下这句话之后就去照顾其他病人了。邹炎的父母对老医生连连道谢，邹炎则拿着老医生给的棉花来到了镜子前。
　　面对着脸上流出血的5个针眼，他僵硬的挤出了一个笑容，一点一点的把血迹擦掉了……
　　一次又一次的扎针，邹炎的右半边脸逐渐有了些感觉，从刚开始的动也不能动，慢慢的可以努嘴了。这是一个很大的飞跃。邹炎每天照镜子的次数与日俱增，曾经被他冷落在角落里的那面小镜子渐渐奠定了自己在主人心目中的位置。
　　终于，邹炎坚持不懈的配合治疗有了奇效，他的双唇终于能够完整的摆出一个笑容的弧度了，为了这个，他一反常态的恳求父母要好好感谢那个老医生。
　　终于要到开学的那天了，他早早的去了医生那里结束了最后的治疗，然后不辞劳苦的提前一天就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学校。
　　为的就是能够早点看到那个人，让他看看自己这个假期以来的治疗成果——笑容。
　　到学校的那天，大家还没有开始上课，但是已经有很多同学回来了。夏志就是其中一个，他推了邹炎的宿舍门进来，望了一眼。见和他要好的那几个都没有回来，正要走，却看到正在门后柜子那里收拾东西的邹炎转过身来。他轻蔑的笑了一声；“怎么？小哑巴这么早就回来了？”
　　“……”邹炎没有理他，继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哼，你也就仗着那个于子健，不然……”说完他重重的把门关上了。
　　邹炎失神的站在那里——自己真的是一无是处的依靠着子健哥吗？子健哥只是在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才来帮自己的，自己也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他为自己出头，或者狐假虎威。所以，夏志的那些话，他挥挥手就甩在了脑后。
　　对的，自己对子健哥的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第二天，邹炎趁着升旗结束之后的那个大课间满校园的乱转，他不时拿出小镜子，偷偷练习着自己的笑容，以求在看到子健哥的时候能够呈现他一个最完美的样子。
　　走着走着，脚下没注意路绊在了地砖缝上，摔了个大马趴。小镜子随着惯性被他扔出去老远，并且还能听到碎裂的清脆响声。正当他尴尬的爬起来，巡视周围是否有人注意到自己，一个声音从他的头顶传下来。
　　“同学，你没事吧？”抬头看，说话的是一位长发美女。修长的双腿套着略显宽松的休闲裤，柳叶眉下面忽闪着大眼睛，加上薄薄的两片朱唇和雪白的肌肤，邹炎竟然看愣了神儿。
　　“没事。”邹炎倔强的拍了拍裤腿上沾到的尘土。
　　“那个，我看你的镜子摔碎了，把我的借你吧？”说完美女从自己的裤兜里摸出一面黄色的心形小镜子，递给了邹炎。
　　邹炎收拾好一身的邋遢接过镜子，道了声谢就转身要走。突然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小薇，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一圈儿。”
　　“啊！我刚看到个男生摔了，把我的镜子借给他了下。”邹炎回头看，刚才的女生刚才的温柔声线透着歉意，“你等半天了吧？”
　　“也没有，哎，那不是小炎吗？”邹炎循着那个男声望去，那边是于子健的高大身影，和刚才那个女生站在一起活脱脱一双璧人。于子健走了过去，习惯性的揉了揉他的脑袋，“一个假期不见，你长高了啊！嘿嘿。”
　　“你们认识啊？”女生也走了过来，笑得自然。邹炎在那一刻竟然忘了自己应该笑得，他低下头，“子健哥。”
　　“小薇，这是我认得弟弟，邹炎！”于子健自豪的搭上了邹炎的肩膀，向面前这个女生介绍着，“邹炎啊，这是我们班班长——左薇。嘿嘿”然后他伏在邹炎的耳边小声说，“怎么样？是不是美女？”
　　“子健，你说什么呢！”左薇好像听到了于子健的话，开始害羞起来。“咦，小炎你怎么脸红了？”邹炎靠近于子健的那半边脸泛起了红晕，“哈哈，怪我怪我，等以后有机会再约你一起好好跟左大美女聊聊吧！”说完于子健拽着左薇匆匆的离开了，左薇一边娇羞的抱怨，一边跟着他消失在了邹炎的面前。
　　“……”邹炎的脸红了很久，他望着两个人渐渐远去的身影，呆立在原地，那面黄色的小镜子被他狠狠地攥着。
　　新的学期邹炎的生活貌似轻松了许多，夏志他们一伙已经找不到机会来捉弄他了，毕竟于子健都放话了，估计也没有什么人比这小子更有魄力了。
　　邹炎每天都想找机会遇到于子健，自己的努力成果还没让他看到。可是这回邪门的过分，于子健的身边总是有那个左薇在。每回邹炎看到他们两个人出双入对的心理就别扭的慌，可是他又说不出为什么，即使这样他还是觉得这两个人很般配……
　　每个周末，他还是会如约去那个百公里外的小城里找那个老医生打针。治疗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老医生说这段时间一定不能情绪激动，否则很有可能前功尽弃。
　　所以邹炎很小心，他尽量保持心态平和。
　　可是天不作美……
　　他们学校离车站有一段距离，步行的话怎么也要10多分钟才能到大门口。就是这十多分钟的路程，邹炎因为太过专注于镜子里自己的表情，全然没有注意前方那个肥硕的身躯——他不偏不倚的撞了上去，撞得那个胖子疼得直叫，也撞了自己一个四脚朝天。
　　“你丫活腻味了吧？！”胖子愤怒的揪起了邹炎的脖领子一把就把他提了起来，眼中放出凶光。邹炎的此时有点头晕，刚打完针加上刚才的那冲击，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胖子已经把他狠狠地扔到了地上，伸脚就要踢。邹炎一个躲闪不及，肚子上扎实的挨了一下猛地，他捂着肚子脸上的表情扭曲了起来——虽然过去的他即使再疼也会面无表情的忍过去。
　　他的脑海此时已经被愤怒的火焰占领了，他撑着地，慢慢的站起来，两眼使劲瞪着面前这个胖子。胖子一脸横肉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就又补了一脚。邹炎好不容易找到了重心，这下踢过来，他又趴了下去
　　“小子，不行了吧？不服不行啊！以后看到老子记得绕着走！”说完他冲着邹炎的脸上恶狠狠的啐了口唾沫，大摇大摆的正要离开。
　　“死肥猪……你，别走！”胖子身后传来了邹炎倔强站起来之后发出的颤抖的声音。
　　“哼，怎么？不服？就你丫瘦的跟小鸡子似的，来十个爷也不怕！去找你的兄弟再来跟老子挑吧！”说着胖子就转过身来，头也不回的往前大摇大摆的踱着八字步。
　　此时的邹炎脑子里混乱成一团，他想到了子健哥，如果这时候他在的话绝对不会让这胖子这么仗势欺人。
　　——“哼，你也就仗着那个于子健，不然……”
　　夏志的声音又在他的耳边响起，他顿时心里一阵憋屈：不行！不能找子健哥，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能总是依靠他，何况……
　　“妈的！别走！”使尽全力大喝一声之后，邹炎朝胖子扑了过去，挥拳就打在了胖子的侧脸上。
　　胖子这回真的被激怒了，抓住邹炎的脖领子就是一个大嘴巴：“你丫是不是真找死啊！？老子有心放你一马，你TM还较上劲儿了！”边说肥厚的手掌一下一下的落在了邹炎还隐约带着针眼的脸上。邹炎此时已经被打得眼冒金星，毫无还手之力。小时候还有的冲劲儿经过这几年的刻苦学习已经化为乌有，他脑中一直响彻着夏志的那句话，嘴里嘟囔着：“我不服……我，绝对不靠他……”
　　打了半天，胖子好像打累了，问了面前这个意识已经模糊的瘦小孩子：“你丫的，服不服！”
　　邹炎的一只眼睛已经肿了起来，鼻孔里已经隐约能见到血迹，脸上的针眼也一点点开始明显起来，他慢慢抬起开另半边微垂下的眼睑，暴戾的目光顿时亮起来，“……不服！”
　　“好！有种！今天爷就陪你练到底！”说完，邹炎无力的身躯被扔在了地上，接着便是一阵的猛踢，伴随着一声声的质问：“你丫的，服不服？服不服？！”
　　就在胖子快要把邹炎打晕过去的那一刻，从小路的转角突然闪出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邹炎的死对头，夏志。
　　他冲了过去，狠命推开胖子，胖子被这出其不意的一推向后一趔趄。然后他冷笑了一声：“怎么？打不过了，帮手就出现了？！”
　　“你他妈的是不是脑子不正常啊！人都打成这样了你丫还打！”夏志扶起趴在地上已经气息微弱的邹炎，抬头冲那胖子吼道。
　　“切，是他不服非要找我打的。你以为老子愿意啊？”胖子甩了甩手，“老子手都打酸了，算了！今天先回家吃晚饭，下回别让我碰到，见一次打丫一次！”说完大摇大摆的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临走的时候踩了一脚那个从邹炎手里滑出来的小镜子，又一次破碎的清脆响声。
　　“邹炎！你行不行！”夏志看那胖子走远了，对着躺在自己臂弯的那个已经满脸是伤的瘦小子大喊。
　　“……我，没有靠他……”邹炎的嘴里非常含糊的吐出这几个字，眼睛就闭上了……
　　再醒来的时候，周围是一袭白色，浓重的药水味和大人们喧嚣的谈话声把他从昏迷中拖了回来。他的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他费劲的用另一只眼睛环视了下四周。有爸妈，有老师，有医生，还有晕过去前瞄了一眼的夏志——就是没有那个人。
　　他本来觉得自己做了意见了不起的事，想借此好好在那个人面前炫耀一阵，让他知道这个弟弟也不是个软蛋。而且，他得给那个刚认识的美女道个歉，她借给他的镜子他没有保管好，他不想因为这个被那个人讨厌……
　　邹炎的眼睛停留在从白色的天花板吊下来的的日光灯上，他好像听见脚步声，但是他没办法转过头去，脸上已经肿的不成样子了，动一下就痛。
　　“邹炎，你醒了？”这是夏志的声音。
　　“嗯……”邹炎的声音有气无力，他不想说话，可是这个人毕竟救了自己，人可以不记仇，但是不能不感恩。
　　“感觉怎么样？”
　　“还，好……”邹炎的脸肿的让他说话时候发音都不发布饱满。
　　“你小子真有种！一个人单挑那么大个，回头你一定要给我好好讲讲那经过！”夏志笑了。虽然邹炎的记忆里，这个一直陪伴了他初中三年的“曾经的朋友”在他面前笑过很多次，但只有这次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过去一直都觉得夏志轻浮，那种夸张的任何事都要谈论一番的性格让邹炎害怕有一天两个人反目成仇。可是最终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邹炎因为那个坠子得到了自己应有的惩罚。虽然现在看来，过去的自己太过敏感了。
　　“谢谢你……”邹炎这句话也许已经等快一年了才说出来吧，虽然今天他说的也很艰难。
　　“瞧你说的！”夏志挠头，“咱俩，还是朋友吧？”
　　邹炎用力地点了点头，虽然他的用力过度扯得自己呲牙咧嘴的。
　　夏志又笑了，他后脑勺的头发都被他抓乱了：“其实我也有不对，我是才听你妈说才知道你的事的……”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感觉有些不妥，刚才邹炎妈还在带着哭腔问着医生邹炎的情况会不会恶化，医生摇了摇头。邹炎妈交代他千万别让那孩子知道这事……
　　邹炎的心理终于放下了一个包袱，他和夏志之间的误解总算是释然了。
　　今天按理说不应该算是完全不幸的一天吧，他在心理这样对自己说着，慢慢的合上了眼睛，继续睡了过去……

　　四

　　邹炎出院的第一天就是去找于子健，让他看到自己已经完全好了，好让他放心。他徘徊在高二6班门前的楼道中，迟疑着。
　　“你放手，我的事不用你管！”
　　尖利的女生传入他的耳际，他循声望去，走廊尽头的拐角依稀能看到一点衣角，还有一只穿着女式凉鞋的脚。
　　“小薇！你听我说，那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好像是于子健的声音，邹炎开始感兴趣起来，他靠近那个位置耳朵变得极其灵敏。
　　“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用你来告诉我！我自己不会看吗？”——这个声音应该是左薇大美女的。
　　“可是，他很多事你不知道的！他——”于子健很急切的样子。
　　“你看我鼻子底下是什么？是嘴！我不会自己问他吗？难道你要我去相信谣言放弃真相？”
　　“你……随你的便吧！”于子健的手捏的嘎吱响。
　　“哼！”作为的身影从拐角处闪出来，看也不看邹炎直奔教室。
　　邹炎正在盯着她的背影疑惑着这个女生怎么和上次看起来判若两人，于子健低落的脚步声就从邹炎身后传来。
　　“小炎？你怎么在这里？”
　　“我，出院了来看看你。”
　　“哈哈，你这孩子，不愧是我弟弟，够懂事！我这个当哥哥的真失职。”习惯性的揉头发，邹炎半长不短的头发就这样被拨乱了，“你出院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应该我去接你的啊。”
　　“你们，吵架了？”虽然懂事，可是这个弟弟也直接的很。
　　“这……小孩子家还是不要问。”于子健的表情晴转多云。
　　“嗯，既然你喜欢她，就去追。”邹炎啊邹炎，该说你是迟钝呢，还是单纯呢？着明显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MD!”一拳落在邹炎身后的白色墙面上，吓得他一颤，“她怎么那么傻？！那家伙到底有什么好？！”
　　邹炎抬头，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住了，整个空荡荡的楼道里只有他和于子健。
　　周围的声音立刻安静下来了……
　　于子健喘着粗气的呼吸扑在邹炎的脸上，热乎乎的，有神的眼睛，高挺的鼻子还有棱角分明的脸型。邹炎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好像大的能让面前这个人都听到一样。面前这个人的身躯就像一面墙，和他从短袖中露出的强健的胳膊把邹炎包围住，让他有种强烈的安全感。邹炎感觉心里有点甜丝丝的……
　　“啊！对不起，吓到你没有？”于子健沉默了半晌看邹炎不说话，以为他被自己吓到了。
　　“没，没有……”邹炎突然觉得脸上烧得慌，他把脸低了下去。
　　“小炎，你脸怎么红了？”于子健伸出手，抬起了邹炎的下巴。邹炎心中一慌——感觉自己就像个羞涩的少女，被人调戏了一样。
　　“哥，我……我还有事。”他挣脱了邹炎伸出来的手，“我先走了，下会再找你聊！”说完他快速的跑开，拐到楼道另一边的楼梯口，停下。
　　喘了会儿气，平静许久之后，他感觉自己怪怪的。
　　难道是之前被打之后留下的后遗症？不可能吧，明明和别人在一起都好好的啊。怎么会独独的对子健哥这样呢？看来子健哥是真的对左薇动心了，不然不会那么气愤。自己很想帮他，可是这种时刻他根本就想不出自己能做什么。靠！难道就只能子健哥帮自己吗？一点忙都帮不上！邹炎，你真是个废物……
　　周五上午，记得有一节体育课，是和子健哥他们班一起上。例行的跑步邹炎不用参加，他坐在操场的角落。看着一边正在跟班上其他同学边跑边打闹的于子健，他不自觉的就笑了出来——子健哥可真活泼啊，不像自己，闷得很。
　　操场的另一边是于子健他们班的几个女生，正坐在那里休息，其中就有左薇。记忆中她好像经常不跟着跑步，自从上回认识这个女生之后，邹炎偶尔在校园中看到她还是会注目一下。
　　他见左薇身边的人走了，好像是回教室里去了，左薇一个人在那边坐着。于是，他大胆的走了过去。
　　“你好，还，记得我吗？”邹炎有点怯生生的，面瘫好之后他说话不是很流畅。
　　左薇看到他，本来面无表情的脸，立刻笑了起来：“记得啊，你是小炎吧？子健的弟弟。那你记得我叫什么吗？”
　　“你叫左薇。”邹炎坐到他的旁边，“我还怕你不理我呢……”
　　“怎么会呢？”左薇不解。
　　“那天你和我哥吵架都没理我。”因为上次看到左薇那么有气势的样子，他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你听见我们吵架了？”
　　“不小心听见的……”
　　“哦，你别担心，其实我们没什么事。”左薇的语气很平淡。
　　“那我哥喜欢你，你知道吧？”
　　“呵呵，他跟你说的啊？”左薇笑笑不置可否。
　　“我……我看出来的！”邹炎辩解。
　　“他啊，只是错觉罢了。”左薇转过脸，看向操场那边的于子健，他已经做完准备活动，开始练起三步上篮。
　　“为什么呢？我觉得你们俩挺好的啊……”邹炎看着左薇。
　　“我们俩啊，就那样，他家跟我家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在那儿呢，所以吵架也就是那么几天的事，”左薇叹了口气，“其实我知道他喜欢我，但是我一直都把他当成自家的兄弟，没有那种想法……”
　　“哦。”邹炎顺着左薇的视线望着那边的于子健——运球，起步，上篮——洒脱而漂亮的姿势，加上身高上的辅助，球很容易就落进了蓝框中。
　　“你呢？觉得这个哥哥怎么样？”左薇转过头，看着邹炎，邹炎有点不好意思。
　　“他，挺好的，特照顾我。就是觉得我俩非亲非故的，我也没什么能回报他的……”邹炎低头看着脚上的球鞋，心脏跳动的速度开始增加。
　　“哈哈！他啊，从小就爱跟人打架，从幼儿园打到现在，倒是从没输过。”左薇的眼睛望向远处的天空，“呵呵，你知道吗？其实他从来不忍小弟的，你是他的第一个哦！”
　　邹炎的脸一下就红了，当他听到“第一个”的时候，心中不知为什么美滋滋的。
　　“是吗？他也是我第一个哥哥……”他赶快补充起来。
　　“那敢情好，你们俩还挺投缘的啊。”左薇看着邹炎笑了。
　　“你们说的那个人是谁？”
　　“这……咳，既然你是子健的弟弟，那也不是外人，我还是告诉你吧。”左薇正色道，“其实就是Q中的篮球队长，上回子健去他们学校打比赛让我跟去看。结果我去了，人家就找人捎话说要认识我……后来就让子健那小子知道了。”
　　“那你，答应了吗？”邹炎很好奇，而且还有些期待肯定的答案，他不知道为什么。
　　“我还没答复呢，正在了解。呵呵。”左薇的表情很俏皮，邹炎有点失望，可是还是被逗笑了。“上次，你的镜子被我弄坏了……”
　　“哦，我听子健说了，不怪你，呵呵。下回我给你个新的吧！”左薇很释然，弄得邹炎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是自己把人家东西弄坏了，却还要人家再给自己一个。虽然如果换作别人邹炎没什么话说，可是她是子健哥的朋友，不能这么没心没肺的。
　　“这怎么，好意思。是我欠你的，回头我，赔你一个吧！”邹炎赶紧推辞。
　　“这倒不用，我还有备用的，呵呵。这几天我跟子健不说话了，”说着她又看向那边已经大汗淋漓的于子健，“你多陪陪他，就算帮我个忙，好吗？”
　　“嗯，没，问题！”邹炎虽然说话还不太利索，但还是很干脆的答应了。两个人相视而笑……
　　之后的几天，邹炎和于子健在一起的时间骤然多了起来。因为左薇的冷淡，两个人的感情不知不觉的就更深厚了。
　　于子健总是先下课去给邹炎打饭，打好了就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等他。邹炎每回吃完饭都会连同于子健的饭盒一起刷了，刷的很认真，他准备一小瓶洗涤灵每次吃饭都带着，一定要刷的干干净净的。
　　邹炎很满足，他和于子健后来成为校园里的一景儿，一高一矮，一壮一瘦的在校园中出没。连于子健那帮兄弟们都开始嫉妒起来，感觉他们的头头被人抢了一样。不过他们的怨气还是不如夏志来的高，夏志几乎每天都会到邹炎他们宿舍去，可是邹炎经常不在，所以他也只能和他那几个朋友扎堆儿聊天。好几次，邹炎回宿舍都能听到夏志亲切的问候，然后他就会撇开那帮朋友来找邹炎聊天。
　　“哎，听说没有，咱们学校南边新开了个游乐场。”夏志坐到邹炎的床边，邹炎的床是下铺。
　　“没听说过。”他躺在床上，瞟了一眼夏志。他很累，刚刚去看完于子健打球，可是天不作美，还没多久就下起了小雨，只能跑回来躺着。
　　“那你要去吗？我找他们搞张票。”夏志努力想调动邹炎的兴趣。
　　“啊？那到时候再说吧，还不知道子健哥他们下周有没有比赛。”
　　又是于子健，夏志都觉得有点懈怠了，好不容易和好了，怎么也应该是他和邹炎越走越近啊，为什么他于子健非要来横插一杠？上回要不是我夏志，于子健上哪儿第一时间知道他弟弟受伤的消息啊！你邹炎恐怕得盼到你那子健哥来得猴年马月了吧。
　　他想着想着，邹炎竟然翻过身去睡着了，推都推不醒。他只好沉默了，跑回去继续跟那帮好友侃起来……
　　周五中午，H中和Q中的第二场比赛在H中的操场拉开了帷幕，队长于子健早早的就带领队员过去做准备活动，还有他的小跟班——邹炎。
　　邹炎开始还能凑在人堆儿里帮他们收拾衣物什么的，可是后来人多了，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就乖乖的跑到篮筐架子下面去看东西去了。
　　没多大会儿功夫，场子周围就聚集了相当数量的人。就在人头攒动比赛都快要开始的时候，一队人马就从远处缓缓的走了过来，穿着统一的队服，除了在最前面的一个比较矮小的身影。等他们接近的时候，人墙给他们打开了一条路，邹炎这才看清打头的是个高大的男生，头发比于子健还短，他身边没有穿队服的就是左薇。这情形很明显，他望向于子健的方向，仿佛能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人群里议论纷纷，邹炎看到左薇在冲这边笑，于是回应了一下。
　　那帮人走到球场的另一头，开始准备。裁判队伍姗姗来迟，从人墙里挤了进来，然后哨声响起。两边站好队。裁判手持今天比赛用的球，走到球场中央。H中的队长和Q中队长都站到了裁判的两侧，裁判一声哨响，把球抛向空中，两位队长使劲向上一窜——H中当仁不让的抢到了球。
　　比赛很激烈，看的出于子健很卖力，左薇一直都在对面的那一半场地坐着，没有要过来的迹象。邹炎有点担心，感觉今天的子健哥和平时的他不太一样，仿佛在跟谁斗气一样。虽然他明白这个中的原因，可还是为他捏了把汗。
　　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结束了上半场，Q中领先。
　　看到结束的哨声响起之后可以看到于子健跺脚的样子，邹炎迎了过去，给他拿了毛巾擦汗，并且替他把衣服披上。
　　于子健整个休息过程中都没有说话，一直盯着左薇和那个Q中队长。他们匆忙的换了场地，于子健和那个队长擦身而过的时候，听见那个队长冲他小声的说了句：“胜利，是属于我的。”说完狠狠地撞了他一下。于子健的眉头几乎快拧到一块儿了，他手里的衣服被攥的死死的，站在原地顿了会儿，还是走了。
　　第二场开始之后，H中这边改变了策略，猛盯Q中队长，犯规都是犯在他身上。终于，在第一个队员被罚下去的时候，Q中队长也英勇挂彩被换了下去。
　　邹炎看得出来，这是于子健的战术，可能是有些私心，但是他们的队伍实力不均，几乎都是靠那个队长。这罚下去之后H中的士气大振，连连拿了20多分。很快比分就超越了Q中，邹炎喜悦的看着赛场上的于子健，可是于子健并不看自己。他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罚下场的队长和左薇身上，这一得到休息，他们两个人的相处时间。Q中队长并没有因为输球而脸色不好，反而感觉他面色红润，和左薇有说有笑的在球场一旁坐着。
　　终于，比赛结束了，于子健和队友们下场来，队友们都喜出望外的，相互祝贺着。于子健也跟着应和着，邹炎上去恭喜他们。
　　“子健哥，太好了，你赢了！呵呵。”邹炎甜蜜的笑容得来不易，他拼命的堆出来让于子健看。
　　“不，我输了……”于子健一反刚才的态度，阴沉的过分，和那边喜悦的一对形成鲜明的对比。
　　邹炎呆呆的望着他，笑容也没能保留住，他有些失落。感觉自己终究不如左薇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尽管自己一直在陪着他，也一直都相处的很好，可是他能明白，那是不一样的。
　　他只是他的弟弟……
　　这场比赛，于子健表面上是赢了，但是另一方面他彻底输了，Q中的队长很有头脑，他那句话其实一语双关，即使他赢不了比赛，他也能赢得左薇的好感。
　　而邹炎，他输给了于子健心里的左薇，他一直想代替的人……

　　五

　　邹炎闷闷不乐的回到他的宿舍，宿舍里没人，大家都上课去了。邹炎感觉很累，心里很沉，躺倒在床上打算翘掉这节课。躺了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梦里，他仿佛看着于子健对着自己笑，然后还想那天那样和他靠得很近。他说：小炎啊，哥哥想亲你，行吗？
　　邹炎愣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然后于子健就亲了上来，他反复的用嘴唇在邹炎脸上磨来磨去的，然后落在邹炎相同的部位上，邹炎开始还感觉痒痒的，后来就完全没感觉了。
　　他使劲的想更真切的体会那种兴奋，却突然醒了过来。
　　喘着粗气，他感觉自己怪怪的，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难道自己真的被于子健改变了？
　　眼睛望着上铺的床板，他的裤裆好像湿乎乎的，低头一看，已经在正中央染了一大片了。又羞又恼得脱下裤子和裤衩，他还以为自己尿床了，可不是。那个部位黏糊糊的裹着一层，他想不清楚是什么，不免怀疑难道自己生病了？他刚走到柜子前想要拿出新内裤换下来，没想到有人推门进来了。
　　“邹炎！”夏志往屋里扫了一圈，没人，他叹了口气。门后的邹炎的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紧张，可能是因为刚才尴尬的一幕，也可能是他怕夏志知道自己可能得病了又会借机关照他，这会让他觉得夏志在可怜自己。
　　“没在啊，上哪儿去了。”说完门自己关上了，邹炎长吁了一口气，打开柜子，拿出内裤，正要往脚上套，门猛地又被推开。邹炎光着屁股，提着一条腿，就这样被夏志探到门背后的的眼睛看的通通透透。
　　“你，换裤衩呢？干嘛来着？”夏志一愣，然后好奇的问他。
　　“我，我洗了个澡。”邹炎心里暗啐夏志回来的真不是时候，自己干嘛刚才不把门关上？
　　“哦，那你怎么不来上课啊？老师问你来着！”夏志走进屋里，把门关上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邹炎胸前的那个挂饰，他们曾经因为那个决裂的。
　　“没事，就是不想去。”邹炎穿好内裤，把脏的那条往盆子里一扔，套上裤子端起盆就要出门。
　　“那我跟老师说你病了，到时候他要问你可想着圆下慌啊！”
　　“知道了！”说完他把门一撞，留夏志一个人在屋里。夏志摸了摸头，感觉自己好像多此一举。又想起来那个挂饰，好像有什么关于这个挂饰的话要说，但是他想不起来。一个人坐到邹炎的床上看着窗外，想着。
　　脑中不经意飘过一句话：他皮肤真好啊……
　　洗完裤衩回来，邹炎看到夏志愣在他床上，没搭理他，把裤衩抖了抖，晾在宿舍里临时搭的衣服绳上。
　　“你刚才是不是打手枪了？”夏志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邹炎受伤的动作立刻停住了。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夏志，茫然状，可以说邹炎现在完全不知道夏志在说什么。夏志发现了床上还有条邹炎换下来的裤子没有收走，拿过来一看，裆部正好有一团还没完全干的印记。
　　“看，这就是证据！”夏志拿起他的裤子，在手上晃荡起来。
　　“……”还是沉默，邹炎觉得很尴尬，可是他听不懂夏志的意思。只能继续装傻，虽然他心里默认自己是生病了。
　　“你小子，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嘿嘿。”夏志突然笑起来，邹炎走过去，把裤子拿了过来。夏志趁他要往一边走的时候轻轻的踢了下他的膝关节正后方的窝，邹炎腿一软，差点摔倒。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夏志一把把他搂了过来，就势要拖他的裤子，嘴里念叨着：“你还给我装傻！来，让哥看看变成什么样了？初中以来就没见过你那儿了，变大了吧！”
　　邹炎开始挣扎，他使劲力气，脸上的表情扭曲的过分，虽然他和夏志的身高差不多，可是夏志在他的后面，他的每次反抗都不得要领，何况夏志还时不时的搔他的痒，简直是实在必得。邹炎的手被夏志钳制住了，困在他的身后，他身上的裤子被急切的扒了下来。夏志看到邹炎的私处挺立了起来，可能是因为刚才的挣扎兴奋起来了吧。邹炎此时还在做困兽犹斗，可是他的下体已经被夏志一把握住了。
　　“来，让哥教你什么叫打手枪啊。哥对这个可在行了！”说着他就开始上下其手，夏志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对于现在的窘状显然已经手足无措，他虽然还在挣扎着，可是也觉得夏志这样弄自己感觉不错。虽然羞耻感一点一点的在上升，可是夏志呼入他耳朵里的气息很热，让他慢慢的手脚瘫软起来，身体以迎合着他动了起来。
　　“看来，你还挺享受的嘛……来躺下。”夏志放开他的两只手，翻身把他压在床上，两条腿岔开骑在邹炎身上，手上仍然不停止动作。
　　邹炎的眼睛渐渐闭上了，他微微皱眉，停止了反抗，任由夏志在他的身上肆意妄为。夏志看到他那么享受的样子，一边的嘴角一歪，起身把自己的裤子也褪了下去。
　　“既然你那么爽，那哥也跟你一起爽吧……”夏志把自己的扶好，那里已经挺立的不像话，好像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夏志没想太多，他觉得可能是受到了身下人陶醉的样子感染。邹炎的手被夏志引导着握在了那根滚烫的物体上，他有点胆怯，刚碰到的时候手缩了回去，夏志继续拉他的手，并且手把手的教他如何让自己舒服。
　　两个人此时都沉浸在这种暧昧的气氛中，全然不顾周围的一切，好像整个空间只有这两个人，身下的床，旁边的桌子，以及宿舍里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啊……”随着邹炎的一声低叫，热流涌向夏志的手心，并且淌到了邹炎的小腹上。夏志加快了邹炎手上的速度，幅度越来越大，邹炎的手被夏志握着，仿佛装了机器一样，快速的动着。
　　“靠！啊——”夏志的表情扭曲起来，邹炎抬了眼皮看着他呲着牙，然后感觉到自己的手心也湿润了，但是动作还是没有变缓，仍然有节奏的动着。最终，他的胸口和肚子上都被夏志喷的都是粘稠的液体。
　　在那一刻，他懂得了自己没有得病，那只是一种生理现象。虽然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可是还是安心了。
　　“喂，你别睡着啊！起来洗洗！”清理完邹炎身上的液体和自己身上的，夏志提起裤子推了邹炎两下，感觉他好像已经睡着了。
　　邹炎没有什么反应，静静地躺在那里，眼睛不时一颤一颤的。夏志知道自己又被他忽略了，他给邹炎穿好裤子，然后把他的拖鞋放到地上，脚摆正，盖上小薄被子。
　　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坐在床边摆弄着他脖子上的挂饰，自问：难道，我喜欢他？不可能，我不是同性恋，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准备是。可是为什么觉得这个人很好看呢？为什么这么在乎他？从初中到现在，自己很多的想法都是与他有关的——当然了，也包括欺负他的想法。可是他觉得自己不是喜欢他，只是觉得……他说不清，脑子里很乱。
　　一会儿，他醒来又该怎么面对他呢？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想着他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出了屋，心情沉重的回宿舍去那洗漱用具，他要好好洗一洗，看看能不能把自己洗得干净一点……
　　那之后，夏志去邹炎的宿舍都要挑有别人在的时候才敢去，去了即使邹炎在，他也不搭理他。在班里，两个人坐的远，所以也没有理由非要搭句话不可。邹炎起初看到夏志的时候脸上会泛起一圈红晕，后来渐渐的没有了，好像也明白了夏志在躲着自己，或者说尽量不跟自己说话。他也没什么话跟他说，毕竟两个人那么久没怎么交流感情了，况且当初关系好的时候也没什么交流。
　　日子还是一样过，邹炎继续做他的子健哥小跟班，左薇和Q中队长打得如火如荼，听说好几次翘掉晚自习跑去约会。这些事情于子健都看在眼里，可是他什么都不说，不跟他周围人说，当然也不会跟邹炎说。但邹炎看得出来，他知道于子健很喜欢左薇，可能没有到爱的那种程度，可两个人在一起从小到大，他会有独占欲也难免——他邹炎对于子健也有同样的独占欲，他们才认识一年不到，而左薇和子健哥已经好多年了，所以他能理解。
　　可是事情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天不作美，命途多舛，谁知道这个中的原因呢？
　　夏志后来觉得挺对不起邹炎的，总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事儿。前几天家里给他生活费钱时候他多要了几百，于是跑去找邹炎打算约他去游乐场，以示赔罪。却不想，遇到了他最不想见到的于子健大哥。两个人在宿舍里有说有笑的，自从夏志不理邹炎之后，邹炎和于子健的行踪完全是同步的，甚至前不久于子健也要求家里让他搬到宿舍里去住——虽然他家离学校不到3公里。邹炎也没多想，可能是因为于子健怕自己再被那个死胖子找茬吧。于是两个人经常出现在宿舍里，夏志虽然有所耳闻，但还没有像今天这样撞了个正着。
　　“你怎么来了？”于子健坐在邹炎身边，胳膊环绕在他的肩膀上，夏志一脸的不满。
　　“我怎么不能来？我弟弟的宿舍。”说完于子健看了邹炎一笑。
　　“哦，我找他有点事，你……能不能方便我们一下？”夏志很尴尬，他不想让于子健听到，不然就变成最不好的状况了。
　　“方便？什么方便？你跟他说话我有什么不能听的？”走眼在一旁不语，他习惯了在一旁默默看着一切的发生，即使这件事跟他有莫大的关系。
　　“哦……”
　　夏志扭捏的态度让于子健有点不爽，他主动提起话头：“听说咱们学校南边的游乐场这周末要搞活动了，”夏志一听，感觉不妙，难道真的是老天爷不开眼？“其实我刚才跟小炎商量着要不要去看看，你呢？要去吗？”于子健的态度很慷慨，这让夏志感觉自己的形象一下就被毁了个彻底。
　　“夏志，我记得好像是你跟我说的这事啊。”邹炎终于开口了，可是没让夏志高兴起来。
　　“是啊，既然你们要去，那我也搭个便车算了……”夏志去的兴致被打的烟消云散，不过还是要去的，总得找个机会跟邹炎道歉才行。
　　“搭什么便车，夏志你今天怎么了？感觉跟个姑娘家似的，比我们小眼还羞涩。哈哈。”于子健的嘴巴不留情，想调侃下这俩孩子。
　　“哥！”邹炎的脸扑地就红了，他瞪着于子健的脸，虽然表情不够到位，但能看出来他在假怒。
　　“怎么了？不对吗？上回摸你脸的时候你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别说，还挺好看。”于子健继续调侃他。
　　什么？他摸过邹炎的脸？那他们真的是兄弟吗？有哪家认弟弟摸着玩儿的？夏志不能理解，虽然他对邹炎做的事情更过分，但是他心中有中不甘心。
　　“那什么！咱们说定了，周六去，校门口8点集合！谁不出现就自动取消他的资格！”夏志好像急了，几乎是吼着说出这些话。那兄弟俩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感觉他好像有点反客为主了。本来想问他的，结果夏志说完就摔门离去。
　　“他怎么了？脑子让门挤了？”于子健看着旁边的邹炎。
　　“有可能。”俩人说完，相视而笑，那气氛好不融洽！邹炎就这样沉浸在这样的感觉中，他觉得这样也不错，虽然自己确实会在发生亲密接触的时候脸红……

　　六

　　周的早上万里晴空，才刚七点钟，夏志就早早的来翘邹炎他们屋们。邹炎睡眼惺忪的出来一看，夏志已经准备好行装了。
　　他把夏志让进屋，拿出洗漱用具来磨磨蹭蹭的去洗脸刷牙。夏志坐到邹炎床边，突然发现被窝里还有一个人，他探过脑袋去看——是于子健！
　　怎么他会跟邹炎睡到一张床上？
　　“昨天子健哥来找我们打牌，玩太晚了说怕影响室友，我就把他留下了。”邹炎若无其事的解释。
　　夏志心里悔意满满，昨天他为了一早能先来把邹炎带走，而提早睡觉，为的就是让于子健最后在集合地点被放鸽子。结果……
　　“夏志，你怎么那么早就来了。”床上的于子健翻身过来，揉着眼睛。
　　“我，我不是怕你们，起不来吗？”夏志差点语塞。
　　“哥，赶紧起来，不然一会儿晚了！”邹炎把洗脸毛巾递过去。
　　“我还想再睡会儿……”于子健翻回去。
　　“让他睡吧，咱俩去就行了。”夏志还是不放弃。
　　“不行，我哥不去，那我也不去了。”邹炎脸上淡淡的，仿佛他并不热衷于今天的活动，而是单纯想跟于子健一块儿行动而已。
　　夏志一听，这再拖下去计划就泡汤了，伸手就去揪床上人的耳朵：“于子健！快起来！”
　　“哎哟！你小子敢拧我！活腻味了吧！”于子健腾的就坐了起来，揉着耳朵。
　　“看，起来了不是。”这一声叫唤估计把屋里几个人的清梦都扰醒了。
　　“赶，赶紧收拾收拾走吧咱们……”邹炎悄声说道，示意他们俩小点声。
　　折腾了半天，还是以8点钟为基准开始出发。三个人两辆自行车，于子健带着邹炎，夏志耍单。他老大不愿意的，可是没办法，自己也不能强求别人。
　　车子停在游乐场广场边上的停放处，夏志抢着要给邹炎买票，于子健说：“那你干脆把我的也买了吧！”
　　“哎？凭什么啊？我给小炎买是因为我们俩熟，你跟我熟吗？”夏志不忿。
　　“什么熟不熟的！那行，照你这么说我现在跟小炎最熟，那我给他买！”于子健说着边摸兜边冲向售票口。
　　妈的，不能让你抢先！想着夏志也冲向另外一个售票口……
　　结果，两个人总共买了4张票……
　　邹炎无语，虽然他很想敲打下两个人，为了买票都要斗气，但是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把多的那张票赶紧转手。
　　夏志和于子健两个人这回开始了兜售行动，一个人在售票窗口附近转悠，一个人在一旁当托，轮流来。邹炎就在一旁看着，因为他嘴笨，所以两个人都不让他上阵。可是令人失望的是，根本没人买他们的帐。折腾了快半个小时了，两个人多少有点失落。
　　“哎！小炎？你们怎么来了？”不远处，左薇带着他的优质男友出现在邹炎一行人的面前，邹炎能瞥见于子健的脸色马上就开始不好看起来。
　　“我们是来看热闹的。对了，薇姐”——自从上次跟左薇单独谈过话，他们见面打招呼的时候邹炎就改了口，“你们买票了吗？”
　　“还没呢，我跟袁磊刚到。”左薇看着身后的大高个。
　　邹炎瞄了一眼，那大高个好像头发比上回更短了，正冲着他笑。
　　“你好，我听小薇提到过你！”大高个伸出手打了个招呼。远处的于子健老大的不乐意写在脸上，他冲了过来：“你们赶紧去买票吧，去完了可就没票了啊！”
　　邹炎那一个时刻感觉有点受宠若惊，好像于子健是为了不让自己接触那个男人而跑过来似的，其实这种虚假的幸福感，多多少少能让邹炎感觉到一丝甜蜜吧。
　　“你们要票吗？我这里有张多的！”夏志一直在一旁傻愣愣的看着这边，看到两个人要买票去，立马冲过来推销。
　　“可以啊，你们买多了啊？”左薇笑着，示意身后的袁磊去买票。
　　“谁说我们买多了的？”于子健立马冲过去拦住袁磊，就像打球时候想要抢断一样，“我们还有个人没来呢！”于子健倔强的撒着慌。对面的袁磊冲他笑了笑：“也行，你可不要后悔！”
　　“我从来不后悔！”于子健还在执拗，旁边的邹炎和夏志看的一愣一愣的，这有人买票了是好事啊，干嘛非跟自己过不去？
　　左薇看出了端倪，笑了笑，没说话，他冲一旁的邹炎眨了下眼，拉着袁磊踱开了。
　　于子健见这两个人走了，总算松了一口气，好像刚才神经绷得过紧了，一下松弛起来之后他让邹炎跟夏志去卖票，自己跑到一旁抽起烟来。
　　邹炎见子健哥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边了，跟夏志说：“把票给我。”
　　夏志一愣，然后把手中的票递了过去，邹炎拿上票就冲到人群里搜索左薇两人的影子。
　　“在找我们吗？”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是袁磊。他脸上挂着笑，手伸过来，拿走了邹炎的票。那一瞬间，邹炎突然有种感觉——他和子健哥很像……
　　“小炎，看来你懂我的意思了。”左薇闪了过来，眼睛里亮亮的。邹炎听了这话，思忖了半天，难道她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我领会了她示意我来卖票？
　　接过钱，两个人匆匆告别了。邹炎回到夏志这边，把钱递给他。然后望了一眼已经开始点下一根烟的于子健，心里不禁有些酸楚。
　　三个大男人进了游乐园就在嚷着先去玩过山车，邹炎老大不愿意，他一位来这里只是坐坐摩天轮，踩踩脚踏船，看看游行演出什么的。没想到这两个大男生硬是把他拽上了过山车的头一排。一边是夏志，一边是于子健。随着过山车一点一点的爬升，邹炎的心也一点一点的被提了起来，然后慢慢的到了最高点，开始下滑——
　　邹炎闭紧了眼睛，手在空中乱抓，也不敢出声，突然感觉碰触到了什么温暖的东西，狠狠地抓了过去。另一边仿佛也被狠狠的抓住了。等到颠簸和失重感终于平息的时候，他睁开眼，一只手抓在于子健的大腿上，一只手被夏志牢牢的抓住。于子健看着他笑，他也不好意思的笑。另一边的夏志看了这情形，立马松开了手，匆匆的离开座位。
　　下了过山车的高台，三个人在出口处看到了滑行过程中各自的表情。那是用高速照相机拍下来的瞬间——于子健豪爽的张开嘴冲着前方，仿佛在嚎叫；邹炎紧闭着双唇和双眼，一只手抓在于子健的大腿上，一只手被夏志抓着；而夏志的脸正好朝着邹炎的方向。
　　虽然那表情不是很好看，可是让这三个人的性格就此定型……
　　花了些钱一人洗了一张照片，邹炎又被他们两个拽着去坐海盗船……
　　下来之后，邹炎吐了，他狼狈的趴在草坪那里一阵阵的反胃。吐干净了，两个人扶着他去洗手间。邹炎感觉自己窝囊得够呛，当初被胖子打成那样都没事，区区几个游乐设施就把他整个半死，看来自己应该加紧锻炼了，以后一定要跟进子健哥。
　　出来之后在门口碰见了袁磊正拿着一个女士提包和外套在那里站着，应该是在等左薇。
　　“哦，还是个未来的模范丈夫啊！”于子健走过去的时候甩了句风凉话，袁磊没有搭理他，还是站在那里，望着远处。
　　“这也太巧了吧？”左薇甩着手上的水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是啊，巧得很，巧的出乎意料，巧的让人受不了！”于子健继续说他的风凉话。邹炎感觉到一阵尴尬，一旁的夏志没有说什么，他想拖邹炎走开，可是这孩子仿佛钉在那里了，就是不肯走。
　　“你说什么呢？”左薇白了他一眼，走到袁磊面前把衣服和提包接过来，“咱们走吧。”
　　“既然巧，”这是袁磊说话了，“那不如一起玩吧，反正人多才热闹嘛。”
　　“好！一起就一起！”于子健的眼睛里充满着复仇的火焰，“咱们就看看谁先承受不住吧！”
　　“呵呵，那就走吧！”袁磊笑。
　　接下来让邹炎和夏志惊讶的是他们两个人开始比赛玩最刺激的游乐设施，即使排着长队也要继续玩，这个玩完玩那个，那个玩完又从头开始，就这样不停地循环往复。整个过程中虽然袁磊大汗淋漓的，可是始终脸上有那抹笑容。而于子健始终挂着那副倔强的表情，仿佛这次是他又一次一定要博回的比赛。左薇反而不奇怪，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预料得到这场孩子气的比赛……
　　夏志给邹炎和左薇买的甜筒已经是第二个了，其间吃的零食不计其数，终于两个人从过山车出口走了出来，他们这差不多是第7轮了。于子健虚弱的样子，被已经浸湿衣服的袁磊架着——是的，于子健输了，虽然他嘴上还是倔强的坚称自己还能继续。
　　此时，左薇竟然看也不看一眼袁磊，跑去给于子健擦汗，拧来手帕搭在他的额头上。于子健没说什么，不大情愿的让左薇照料着。此时邹炎发现一旁的袁磊没有生气，反倒还是笑着……
　　这时也几近夕阳西下，等于子健恢复好了之后，一行人往大门走。左薇一直在于子健身旁走着，而袁磊仿佛若无其事的走在夏志和邹炎这边。邹炎感觉别扭，可是又说不出来为什么。这是他们三个人的事，他确实不该想太多。夏志倒是很满足，和于子健的死对头袁磊高兴地聊着天。
　　这一天算是过去了，可是有些东西慢慢的改变了，不知不觉得，虽然没人知道它是好还是坏……
　　左薇这几天的心理很微妙，她既没有跟袁磊说分手，也没有和于子健和好。感觉她好像是在犹豫，可是又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于是，她鬼使神差的跑去找邹炎，想要从他那里了解到于子健的意思。
　　“什么？他从没跟你说过我的事？”左薇有点惊讶。
　　“没说过。”邹炎也奇怪，于子健从不跟自己提左薇的事。
　　“一个字都没提过？”
　　“没有。”
　　“哦……”左薇突然有点失落，她觉得自己可能太高估她在于子健心目中的位置了。
　　“薇姐，你为什么会跟袁磊交往？”邹炎憋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自从那天从游乐园回来，他就一直纳闷。
　　“难道你看不出来？”左薇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雾，“你不觉得袁磊和你子健哥很像吗？”
　　“不像啊，他比子健哥高。”
　　“我是说气质，或者说给人的感觉。”
　　“不太了解，不过好像是有点。”邹炎想了想，那天确实不是自己的错觉。
　　“唉，估计你不会懂的，你还小……”左薇说完，起身，环视了下校园角落的这个走廊，走廊爬满了紫藤，现在正是树叶茂盛的时候。“快上课了，咱们走吧。”
　　“哦。”邹炎起身跟着她走了出去。
　　“对了，我找过你这件事别告诉你子健哥啊！”她又回头叮嘱了一遍。
　　邹炎点头。

　　七

　　这日子吧，你越想安分的过，他就越要折腾你。于子健仿佛已经对左薇释怀的时候，左薇这边好像反而看是对他亲昵起来。于是邹炎无辜的扮演了电灯泡的角色，虽然每天还是照旧，吃饭上课，回宿舍，可是于子健不像以前那么轻松了。当他去找邹炎吃饭的时候，身边总有左薇的身影；打好饭了，左薇会关心的给于子健拨菜过去；甚至晚自习之后，左薇都借故会挽留一下于子健，造成后来邹炎只能自己回宿舍。
　　邹炎虽然心里不是个滋味，但他又能抱怨什么呢？人家是名正言顺的，所有朋友都得给他们两个开绿灯，到他这里就例外？
　　他还是忍不住了，把这事跟夏志提了一下，夏志拍着胸脯答应他以后都由他来陪，于子健那边他也想好了：等他看到夏志他们俩在一起行动之后，大概也能明白这个意思。
　　可是，邹炎还是错估了一切……
　　“邹炎在吗？”于子健很难得的敲了邹炎宿舍的门，往常都是推门而入的。
　　“他不在。”上铺有个声音响了过来。
　　“哦，那我在这儿等会儿他吧。”说完于子健熟练的走到邹炎的床上坐下，安静得翻看他枕边的书。突然看到本不起眼的硬皮本子，打开来，上面是日记体的一行行字……
　　“小炎，你化学做完了吗？一会儿借我抄下啊！”夏志的声音在楼道中想起，于子健赶紧合上了那个本子，胡乱往书堆里一塞，假装拿了一本书翻看。
　　“我还差点，一会儿你过来拿吧。”邹炎推门进来，看到于子健的刹那，心中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哥，你来了。”
　　“哦，我，我刚来一会儿，呵呵，你怎么那么晚？”于子健有点紧张，他努力掩饰，眼睛不敢直视邹炎。
　　“我跟夏志做了会儿作业，你找我啊？”邹炎把书本放到了书桌上，瞄了一眼枕边。
　　“哦，没，没事，本来想找你聊聊天，见你不在有点担心，就坐这里等了会儿。”于子健赶紧把书放了回去，刻意得想挡住刚才没塞好的日记本，“既然你没事，时间也不早了，我回去写作业了。咱们改天聊啊！”
　　“哦。”邹炎有点莫名其妙，看着于子健匆匆的出了门，还以为他是来要求自己重新跟他一块儿行动的。
　　出了门，于子健长长得呼出一口气。虽然心里好像还是不能平静，但是脑海中那个词一直在环绕——喜欢，到底是哪一种喜欢呢？刚才看到的那篇日记，又浮上心头……
　　“5月11日，子健哥还是跟薇姐在一起比较好，我这个电灯泡就不要瞎缠和了。虽然我知道自己再怎么喜欢他也于事无补，还是夏志好，愿意这个时候陪着我……”
　　转眼3天了，于子健没再来找过邹炎，邹炎开始觉得奇怪，可是他想不出为什么。日子还是照样过，夏志那边傻呵呵的倒也满足，邹炎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
　　期末考又来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竟然无惊无险的考完了所有科目，家里没有事催他，所以他考完了想在学校多赖几天再回去。
　　想了想，应该去找子健哥。但是到了他那里，那边已经搬空了，人也不在了，问室友才知道他已经退宿了，下学期不会住进来……
　　沮丧的邹炎不想回宿舍，就往操场走，半路上看到了袁磊，好像在找人，但是又像是在逛校园。没太在意，想要从他身后绕过去的时候被他叫住了。
　　“喂！你是邹炎吧？”低沉的男性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是。”邹炎站在那儿，转过脸，想起那时候和那个胖子对峙时候的感觉，他突然有点大义凌然。
　　“呵呵，知道我是谁吧？”袁磊的笑有点坏，但是语气上硬气十足。
　　“知道，你是薇姐的男朋友嘛，我记得。”邹炎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方式让人有压迫感。
　　“错！”袁磊走了过去，邹炎挠头，难道自己记错了？他就是上回来打比赛的人啊，也是上回跟薇姐一起去游乐园的人，怎么会错？
　　“我不是左薇的男朋友！”袁磊表情恢复了严肃，邹炎更摸不到头脑了，“我只是他的朋友。”
　　“朋友？”
　　“对！朋友，没有‘男’字。”袁磊的像在开玩笑。
　　“那……哦，你找薇姐吧？你去他们班找吧，不过估计她回家了。”邹炎感觉这跟自己没有关系，转脸想走。一只大手伸过来抓住了他。
　　“你干什么啊？”邹炎有点急，这人行事太鲁莽了……
　　“不干什么，找你谈谈。”袁磊见他脸色要变，松了手，语气缓和了些。
　　“你跟薇姐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找我谈什么？”邹炎完全一头雾水，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都搞不懂面前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呵呵，谈谈你的子健哥，这你总知道吧？”
　　子健哥？他跟我谈子健哥干嘛？
　　“走，我请你喝东西吧，在这儿站着太傻，像你子健哥作风的事我从不干！”说罢，他不容分说的拉着邹炎往校门口走。邹炎倔强的甩掉了他的手，却还是跟在他身后……
　　这家冷饮店就在他们校门对面，由于期末考结束，现在已经没几个人了，倒是方便他们说话。
　　“他们家的酸奶冰味道不错，不知道你吃得惯不。”袁磊挑了个靠里边的僻静位置坐下。
　　邹炎没接他的岔，径自问了起来“你要谈什么，就直说吧。”
　　“好，够爽快，这点跟你哥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袁磊露出了刚才那种坏笑，“你，是不是喜欢你哥？”
　　“嗯？”邹炎的眼睛瞪得溜圆，活脱脱一夜猫子相。
　　“呵呵，别紧张，我瞎猜的。”袁磊笑了出来。
　　“我，只是把他当成哥哥而已……”邹炎喝了口店家端上来的冰水，这大热天的很解暑，也能让自己的脑袋冷静下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袁磊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我猜对了，那接下来的事情还好说；如果不像我想象的那样，那麻烦可就大咯！”杯子在他的手心里摇来晃去，水里的冰和杯子碰撞发出的声音让人听了不太舒服。
　　“什么意思？你说明白点！”邹炎有点不耐烦，这话头怎么听怎么像威胁。
　　“左薇和我的关系你，包括你子健哥肯定都误会了。但是我从没想过要跟左薇好，因为我压根就没喜欢过她。”酸奶冰上来了，袁磊拿勺子搅了一下就舀了一勺放到嘴里。
　　“那你干嘛跟她在一起，还那么亲密？”邹炎不解，他现在无暇估计面前的这刨冰。
　　“哈，因为于子健在乎她啊！”袁磊的话说的理所当然，但是眼中透露出一丝仇恨，“我就是要抢走他身边的东西，只要是他在乎的，甭管是什么！”邹炎惊讶的表情让袁磊笑了出来，他仿佛预料到会是这种结果。
　　“哈哈，左薇被我骗了，她以为我跟于子健是一类人，意气用事，好打抱不平，其实那都是装给她看的。这女人还真是傻，不过她最终也没上钩，只说‘我们做朋友吧。’说的真好听，哈！”虽然袁磊一直在兴奋的说着，可是邹炎还是能观察到他眼中的一丝寂寞。
　　“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邹炎拨弄着小玻璃碗里的酸奶冰，眼皮抬起来望着袁磊。
　　“关系？你跟于子健什么关系？还用我说？”袁磊开始有点咄咄逼人。
　　“哥们儿，朋友，不过现在他不理我了……”又是一记闷锤砸在邹炎的心里。
　　“怎么会不理你？看来你根本就不清楚你在他心中的位置。”
　　是啊，邹炎摸着胸口也不敢对这个哥哥有所期待，更别谈奢求什么在他心中的位置。只要还能在这个校园，或者这个城市，抑或是这个世界上看到他，邹炎都会觉得满足……
　　“行了，你也别管那么多了，我就问你——如果我让你做我老婆，你干不？”袁磊的表情里满是光芒。
　　“我是男的，怎么做老婆？”邹炎漠不关心的样子让袁磊有点失望。
　　“反正我就这么说了，你也别管我是不是不择手段，我给你时间考虑，不过别让我等太久。”袁磊起身，朝门外走，又转过脸来，“一个暑假，总够了吧？”说完径直走出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远。
　　邹炎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碗下面压着的20块钱，一脸茫然。舀了勺刨冰——好酸呐……
　　不得不说，邹炎这个暑假过得很郁闷，头那么几天一直都失眠，好端端的干吗非要跟自己扯上关系？他不想趟这潭浑水，可是袁磊的话还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什么叫我在子健哥心目中的位置？我在子健哥心里不是只是一个弟弟吗？
　　翻来覆去的，他还是睡不着。想起了自己的那本日记，好几天没写了，不知道放到哪儿去了。起身去书包里找，没找到。
　　也许是走的时候太心不在焉忘在学校了吧。他努力思索着忘在了哪里，还是全无头绪，不知不觉得睡着了。
　　早上，邹炎妈叫他起床接电话。他还觉得浑身软绵绵的，但还是起来了，接起电话，那边传来的竟然是子健哥的声音。
　　“喂！小炎吗？你在家啊？明天有空吗？”
　　“嗯。”邹炎喜出望外，他恨不得现在就跑到于子健的面前让他看到他捣蒜一样在点着头。
　　“我明天到你家找你玩，可以吗？”
　　“当然可以！”邹炎的精神完全清醒了，整个世界此时在他的心里豁然开朗。
　　“那好，明天我到了你来接我吧！就这样，明天见！”
　　“明天见！”
　　夏志从暑假开始就一直在忙着搬家，他们终于可以和那个小胡同告别了。由于拆迁，他们分到了一套楼房，虽说新家很宽敞，也在比较靠近城中心，但是离邹炎家可就越来越远了。这不禁让他有点失落，想着赶紧搬完家好去找邹炎商量去哪儿度过这个漫长的暑假。
　　好不容易家里的事情算是结束了，他打电话过去，邹炎妈却说邹炎出去了。
　　夏志觉得在这个小县城，除了自己，邹炎没有什么朋友啊。他会去哪儿呢？
　　在车站看到于子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拎着个大包。看样子是要在邹炎家住段时日。
　　“我们走吧。”
　　“好。”
　　邹炎在前面走，于子健跟在后面，一路上两个人都不说话。到了家，邹炎妈非常热情的接待了他，但是因为他家床不够，邹炎和于子健只能挤在一张小床上。
　　吃过午饭，他们出门去逛。这个小县城显然没有什么可看的，到处是平房和矮矮的6层小楼。街道杂乱无章的，还保留着80年代时候的样子。
　　邹炎不知道怎么介绍这个他曾经待过的破陋小城，只是于子健一直在问他那边那条街叫什么，这栋楼又是做什么用的。
　　逛累了，找了个公园坐着。于子健去买了两瓶冰红茶回来，邹炎接过来。于子健笑，问他：“你，觉得左薇这人怎么样？”
　　“挺好的啊，怎么突然问这个。”邹炎喝了口冰红茶。
　　“如果我将来想跟她结婚，你觉得靠谱吗？”
　　“噗。”一口冰红茶喷了出来，邹炎看着于子健，他这句话对自己来说明显是道晴天霹雳，难道他专程来找我就是想和我商量这个的？
　　“哈哈，我开玩笑的！”于子健笑着说，然后起身把邹炎拉起来，接着在公园里逛着。邹炎不解，他想不通于子健为什么会突然造访，也不知道于子健为什么会问他这句话。他感觉有些不妙，玩性大减。两个人在外面又转了转，就匆忙回了家。
　　晚饭邹炎妈和邹炎爸很是稀奇于子健，他是他们儿子迄今为止难得的客人。邹炎从小孤僻，加上面瘫，所以来家里的一般都是告状的或者是父母来要赔礼道歉的。回想那段日子，没少为那小子操心。邹炎他爸甚是高兴，找来啤酒愣要跟于子健畅饮。
　　“我儿子，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爸！你喝多了……”邹炎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不对味。
　　“应该的，应该的！”于子健好像也有点醉了，连忙点头答应了下来。
　　酒酣饭足之后，邹炎爸早早就睡了，于子健倒反而没什么大事。
　　“哥，你跟我爸比，谁喝的多点啊？”邹炎给于子健找浴巾的时候问他身后的人。
　　“你爸喝了5瓶，我喝了8瓶，你说谁多？”于子健笑，脸上好像微微有些泛红。邹炎回头看了他一眼，感觉他还是很清醒的，递给他浴巾。
　　洗完澡，于子健躺到床上就睡了，眼睛好像都睁不开了的样子。邹炎给他改好被子，也去洗去了。
　　回来的时候，于子健的呼噜声响彻整个屋子。邹炎有点紧张，虽然以前他们两个人也一起睡过，可是那是在大家都清醒的时候。还聊着天，自然放的开得多。这次，他明显的感觉到心脏的跳动。
　　脱了衣服，穿了一条小裤衩，他钻进薄薄的被子里。于子健好想知道他钻进来一样，手自然而然的枕在了他的后脖颈处，另一只手环抱过来。邹炎感觉身后的温度贴了过来，他就那么侧躺着，不敢动弹。
　　关了灯，于子健的呼噜声再次想起，邹炎的脑海里七七八八的乱成了一团麻。他的想象力太过贫乏，根本就不敢往那个奇怪的方面想。而是一直在想着怎么入睡，怎么翻身以至于不惊动身后的这个人。突然，呼噜声停了，于子健的鼻息越来越近。
　　“睡了吗？”低沉的声音从胸腔颤动着传入邹炎的耳后，他的后背仿若电流通过。
　　“没有。”
　　“陪我聊聊吧。”于子健用手把邹炎翻了个身。
　　“聊，聊什么啊……”于子健的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清楚的看到，他在直愣愣的盯着邹炎。邹炎有点窘迫，他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聊一聊……你的日记，呵呵”于子健笑。
　　“什么？！”邹炎刚低下的头，猛然的抬了起来，他能看到于子健的笑容，像极了那天找自己的袁磊。
　　“小炎，我要先说声对不起，那天偷看了你的日记。后来我趁你不在的时候就去拿走了，我还在纳闷你怎么没发现呢。”
　　“我，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写了。”邹炎的眼神努力的不和对面的人处在同一条直线上。
　　“呵呵，我不理你，是不是就写不下去了？”于子健问他。
　　“是，是的。”
　　“你的日记里几乎全都是我，我仔细看了日期，尤其是咱们一起的时候最多。”
　　“那，那是因为我周围就只有你可写啊。”邹炎还在狡辩。
　　“别傻了，我全都看了，我还不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听了这话，邹炎那一瞬间感觉自己被扒光了赤身裸体的站在于子健面前一样，他的脸上烧得慌。
　　“我知道你喜欢我……也知道你是哪种喜欢。”于子健的手上用了点力，邹炎的身体很自然地就靠了过来。

　　八

　　邹炎的脸贴到了于子健的胸口上，他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很平静，和自己的相比就像是微风中的涟漪和汹涌澎湃的大浪。于子健迟迟不说话，停顿了很久，邹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他在等待着这个答案，虽然他大概好想能猜到了。
　　“可是，你始终只能是我弟弟，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永远是。不管你以后变成什么样了，你都永远是我的弟弟。你有什么事，我绝对第一个站出来为你解决！我说到做到。”于子健一口气说完，然后长舒了一口气。邹炎推开他，不说话。
　　“日记，你带来了吗？”半晌，吐出这几个字。
　　“没有。”于子健有点惊讶于邹炎的反应，他以为他会没事……
　　邹炎起身，从枕头底下抽走了下面的那个枕头，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于子健的心跳的厉害，他刚才努力压制住自己身体的反应，现在看来是徒劳了。当初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场景发生，可那是在2年前了。
　　那天晚上，邹炎竟然睡得很踏实，一点都没有失眠的迹象。第二天起来，由于他昨晚睡觉没有盖被子，感觉头重脚轻的。他妈找来体温计一量——38°5。
　　赶快给他找药吃，于子健也不闲着，端了盆水一直在旁边照料着。他突然有种愧疚感，昨天如果不跟他说那些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今天这种事了。当年他也是这样把事情搞砸了，才弄得现在他有那么个仇人……
　　下午的时候，邹炎还是睡着醒不过来，而且开始说胡话，他的嘴里一直模模糊糊的念着一个名字。于子健仔细听了下，叫得不是他，而是“夏志”。他觉得不对劲，可是邹炎妈好像出去买菜了还没回来，想要带邹炎去医院自己肯定又找不到路。正在他没有头绪的时候，邹炎家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咦！？”“咦！？”夏志和于子健看到对方的同时异口同声的叫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又是异口同声。
　　“我家就在这边啊！”夏志首先理直气壮的回答他，“你又怎么会在邹炎家？”
　　“不是吧？先别问那么多了，小炎生病了，你赶紧带路，我要送他去医院。”于子健来不及惊讶原来他们住的那么近，急忙催着他带路去医院
　　“哦。”
　　于子健背着邹炎出了院门，临走在屋门上留了张字条。三个人匆匆的上了胡同口的黑车，直奔县医院。
　　到了那边，医生说再晚点来就急性肺炎了，还好送的及时。
　　“以后一定要注意，这孩子的身体状况不是那么好。”医生说完走了，留下两个累得一愣一愣的男生。
　　“对了，你怎么会在小炎家里？”夏志在走廊上找了个为止蹲下来。
　　“我找他说点事。”于子健转身就要走。
　　“哎！你干吗去？”夏志起来想拦他。
　　“抽烟，”于子健举起手中的烟盒，“要来吗？”
　　“来就来！”
　　夏志跟着于子健进了医院的男厕所，于子健点了颗烟，吐出一片烟雾，转脸问夏志：“会吗？”
　　“怎么不会！”夏志接过他递过来的烟，含在嘴上，煞有介事的拿起打火机点上。猛吸一口气：“咳咳咳——”
　　“哈哈，小P孩，就知道你不会！”于子健嘲笑他，一边往里面走，然后是洒水的声音。
　　“谁说我不会的！”说完夏志又吸了一口，他使劲憋住喉咙里想咳嗽的冲动，可是还是咳了出来。
　　于子健从里面出来，一脸得意的说：“来，让哥教教你！”说吧，他悠然自得的深深吸了一口，然后闭上嘴，从鼻子里喷出两道烟柱。
　　夏志也有样学样，一点一点的竟然也适应了那股焦臭的烟味。
　　“你们以前就认识？”于子健吐了滩烟圈。
　　“岂止认识？我们俩以前还好的很！”夏志不太服气。
　　“好的很你之前还欺负他？”
　　“那不是有点小误会吗？”夏志不好意思起来。
　　“小误会你也真至于，要是我不出现你是不是要欺负他到死啊？”于子健的脸色好像有点愠怒。
　　夏志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旁边这人对邹炎那么上心。不过他确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以后再有人敢欺负他，我绝对会跟他拼命！”于子健的牙仿佛都磨出了响声，他恶狠狠地把烟屁摔在地上，碾灭。略过夏志，走出厕所。
　　什么意思啊，这个人……
　　回到观察室的时候，邹炎已经醒了，他目光有些迟钝，好像找不到焦距。于子健坐在一边，握住了他的手。夏志也凑了过来，邹炎好像只看到了夏志。
　　“你怎么来了？”
　　“我家搬家了，本来想找你去我家玩的，结果一来就看见这家伙凶神恶煞的问我医院在哪儿……”夏志说着朝于子健努努嘴。
　　邹炎没有转过头去。
　　“小炎，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于子健脸上马上堆满了笑容，夏志心里嘀咕：明明刚才还对我吹胡子瞪眼的。
　　“于子健，你出来跟家里打招呼了吗？是不是该回去了？”邹炎头一次直呼于子健全名，眼睛瞟都不瞟他。
　　“我……小炎，我能跟你单独谈谈吗？”
　　“谈什么？我怎么觉得没什么可谈的？”邹炎的那股子冷劲儿上来了，从前夏志受过这种待遇，他看在眼里，知道那滋味有多难受。
　　“夏志，你能……我想跟小炎谈点事。”于子健的眼睛里和刚才相比多了几分真诚，夏志看着他，露出无奈的神色，踱出门外，轻轻的关上了门。
　　“你想说什么快说，我有点困了。”邹炎假装打哈欠。
　　“这，从何说起呢？”于子健一副为难的样子，看来他说来话长了。
　　原来，袁磊和于子健以前是认识的，他们两个在一个院儿里长大。除了他们俩还有一个孩子跟他们一起长大，那个孩子叫袁鑫，是袁磊的亲弟弟。袁鑫喜欢于子健，可是那么小的孩子怎么知道什么是喜欢。按于子健的话说，他只是模糊了友情和爱情的界限。这三个孩子以前也是出了名的闹将，周围只要有什么响动，不用想都是他们干的。可是，有次袁鑫和袁磊杠上了，就为的是于子健的事情。袁磊让袁鑫别那么缠着于子健，一天到晚跟他泡在一起，连他这个亲哥哥都没跟他那么好。可是袁鑫根本就听不进去，那时候袁磊招惹了个社会上的小混混，那人说要整死袁磊。袁磊怕波及弟弟，就把袁鑫托付给于子健看着。结果于子健一个不留神就给看丢了，后来袁鑫被他们抓到威胁袁磊，袁磊还以为他们是在虚张声势。于是……
　　“你接着说啊！袁鑫到底怎么样了？哎哟。”邹炎虽然打着吊瓶，可是还是激动的坐了起来，扯到了针扎的那只手。
　　于子健把他按了下去，接着说：“袁鑫残了，现在走路都是瘸的。不过那帮人也没好过到哪儿去，现在估计还在局子里吧。”
　　“于是你们俩这梁子就结上了？”邹炎一直一头雾水的脑袋终于有散开的感觉了。
　　“结上了，我其实挺后悔那天带左薇跟着我去袁磊那个学校打球的。”于子健的手还在握着邹炎的。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邹炎还是没憋住这个问题。
　　“我……”于子健迟疑，“我其实，还是很喜欢你的。”
　　邹炎感觉脸上“呼”的就烧了起来，第一次的那种心跳感觉又回来了。
　　“跟你说这个是想让你知道，我现在可能还没有资格去接受你的喜欢。”抑或者说，于子健心里还是觉得当初有过失误，他怕再次让面前这个对自己有好感的人受到伤害。
　　“子健哥，你不用说了。”
　　“那你，懂我的意思了吗？”于子健心里真切的希望得到邹炎的理解。
　　“懂了，我也知道该怎么做了。”邹炎的表情很平静，“顺便问你句，这样选择你不后悔？”
　　“哈哈，我后悔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永远都是我弟弟，永远都是！”于子健皱了半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看着邹炎傻呵呵的笑。
　　可是谁又能知道这将将是个开始……
　　夏志推门进来了，他提了一篮子水果，真像是来探病的。
　　“你们俩谈完了没有啊？”我都在外面逛荡快一个小时了！
　　“看把你急得！刚谈完，你还挺会挑时候。哈哈”于子健满面红光的。
　　“怎么？你们俩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啊，还不让人听？”夏志把水果篮外边包的保鲜膜打开，拿出一个香蕉。
　　“没什么，嘿嘿。”于子健笑着，起身往门外走去，“我去上个厕所。”
　　“小炎，来，吃香蕉！”夏志把剥好的香蕉往邹炎嘴边送，“我看你俩都谈完了啊，你怎么还一脸闷闷不乐的？”
　　邹炎接过香蕉，问夏志：“哎，如果我说咱俩永远是兄弟，你生气吗？”
　　夏志听到这话的时候先是一愣，接着觉着一阵莫名其妙，后来想了想，觉得心里有点不平衡：“凭什么不生气啊？”
　　不过，我凭什么生气啊？他说的是兄弟，不是普通朋友啊……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可是又觉得别扭。
　　“那我要问你，你愿意做我的老婆，你什么感觉？”邹炎看着他夸张的表情和语塞的眼神接着问。
　　“我怎么是老婆？要是也应该你是老婆才对啊！我那么爷们儿！”说着夏志刚才心里的别扭感消失了，他自己先是一惊，还是问了出来：“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呵呵，不是认真的，你放心。”邹炎笑了，少有的几次笑竟然还是让夏志看到，夏志觉得心里的优越感大增。
　　就这么聊着，于子健回来了，邹炎家父母紧跟其后，见没什么大碍了，于是一行人匆匆离开了医院……
　　到家，邹炎父母让夏志留下来吃晚饭，夏志也没推辞。于子健和他开怀畅饮，两个人喝的晕晕乎乎的，跑到客厅倒头大睡。邹炎找来被子给他们盖好，自己也睡了。
　　夜里，迷迷糊糊的邹炎被身上的重量压醒了，他睁眼看到身上黑乎乎的一片，而且还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吓了一跳猛地把那人推开。打开台灯，原来是夏志，他正不好意思的挠着头，笑着望向邹炎。
　　“干嘛？大半夜的。”邹炎没好气的问。
　　“咱俩，好久没有……了，嘿嘿，你憋坏了吧？”夏志的笑很诡异。
　　邹炎仿佛知道他想干什么，又躺回被子里：“反正我发烧还没好，你自己看着办。”
　　夏志听了这话，竟然没有扫兴，反倒觉得激励了自己。他一起躺了进去，手很自觉的摸进了邹炎的上衣。
　　“你身上好烫啊……”夏志抱着邹炎，刚才的热情全无，他只是这么抱着。
　　“你发个烧试试，你不烫？”邹炎背对着夏志，身上也觉得有些热了。
　　夏志不说话了，好像睡着了，但是还是紧紧的抱着邹炎，邹炎也继续睡回笼觉，身上的汗不停的渗出来。
　　第二天一早，邹炎竟然退烧了，他摸了摸身上的汗水，再转过身看看夏志，他也一头的汗。两个人就这么抱了一晚上，夏志还穿着白天时候的衣服。邹炎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夏志的怀抱中挣脱，回头看看床上的人，心里有点点被触动的感觉……
　　暑假过得很快，于子健没逗留几天就走了，夏志倒是恢复了邹炎家老熟客的身份。两个人的感情在磨合中慢慢的有所转化，但是邹炎意识不到，他始终把夏志看成最好最好的朋友……
　　开学之后，高三的复习很快就把于子健压得喘不过气来，而邹炎他们分了文理班之后倒显得轻松不少，毕竟比过去少学一半的课程是种减负。
　　袁磊如约在十一放假的前一周找到了邹炎，他还是那副样子，暑假中他竟然没比以前黑，虽然他确实已经够黑了。
　　“怎么样？考虑的如何了？”袁磊的话还是那么咄咄逼人。
　　“我有个问题。”还是在那个冷饮店，邹炎面前摆着的酸奶冰冒着冷气。
　　“你说。”
　　“你怎么会想让我当你‘老婆’？”邹炎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别别扭扭的，“我的意思是——我是男的啊！”
　　“对，你是男的，可是我就愿意这么叫！以前我管你子健哥也叫老婆的。”袁磊若无其事的喝了口果汁，他没要那个酸奶冰，变化倒是很快。
　　“什么？”邹炎在那一瞬间手上的小勺子掉到了杯子里。他盯着袁磊猛看，不敢相信他刚才的话。
　　“哈！我猜到你会有这反应了，你没有管你叫老婆的兄弟吗？”这话听了真拗口，邹炎的眼睛从直线变成了螺旋，他咕噜着眼睛想着身边有谁——夏志，只有夏志了。但是他们俩从来不这么叫，难道是因为还不够亲密？
　　“可我还是觉得不对劲……”邹炎犹豫着，虽然他心里已经拿定主意，但是他是那种死也要死个明白的人。
　　“有什么不对劲？只是嘴上叫叫，又不是什么大事！给句准话吧，别真跟个娘们儿似的。”说着他把果汁喝下去一大半，只剩一点还在杯子里悬着。
　　“行！可是，这叫到什么时候？”邹炎用勺子继续翻搅着面前的刨冰，乳白色的冰屑也化得差不多了。
　　“那就是我说了算了！”袁磊脸上浮出了笑容，刚才几近立起的眉毛摆出了柔和的线条，“来！为老婆干杯！”说着，他就把果汁拿过去使劲碰了下邹炎的玻璃小碗，然后一饮而尽。
　　“好……”邹炎有种不好的感觉，好像自己上了贼船一样，但是他心里的想法不变，他想要看到那个人的那种表情——一定要是因为他而有的那种表情。想到这里，他舀了一大勺放到嘴里，脑门子顿时好像被门挤了一样胀痛胀痛的。
　　“那，我以后每周都来接你回家啊！”袁磊笑嘻嘻的。
　　“哦。”邹炎面无表情的答应了。

　　九

　　两个人离开了冷饮店，袁磊愣是把邹炎送到了宿舍门口，邹炎虽然一直让他回去，可盛情难却，何况这人已经开始管他叫“老婆”了，为了不让他多叫几声以在同学面前丢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后来才知道，袁磊家世代都是做警察的，所以袁磊即使高三了也不用复习，直接走关系保送到警校。这回邹炎终于明白那个有威慑力的眼神原来是遗传的……
　　其实跟袁磊在一起的那段时间还是很充实的，这小子真的是把邹炎当老婆看，照顾的无微不至。下雨了，他大老远的来送伞；天凉了他也跑来带邹炎出去买衣服，邹炎虽然心里一直都埋着自己的计划，可是他还是没能抵挡住这种似有若无的感情。
　　也许对于他来说就是喜欢这种暧昧，就是这种像兄长般的安全感让他陶醉。他的心里慢慢的把这个人当成了于子健的替代品，模糊着，假装着……
　　于子健得志愿是到那个向往的首善之都的体育学院，但是他的能力有限，加上过去的两年自己的学习一直都被耽误，所以他自己合计即使加上体育特长生的附加分他也有点玄。所以他只能闷头苦干以提高文化课的分数。这样自然就无暇顾及邹炎了，甚至别说邹炎，就连一个班的左薇平时都很难说上一句话。左薇的志愿也很高，可是她基础不错，但如果她不努力固步自守的话，很容易就被那些黑马超过，所以她的努力也实现而易见的——但比起于子健她可没那么焦急。
　　她还是每天都跟着于子健身边跑，有时候于子健忙，她就去给他打饭带回教室里来。
　　两个人回家也不一起了，于子健会遵照以前住校时候习惯，晚自习到10点才回去。左薇等不了，所以她有时候倍感孤独。
　　但是这俩人好像都不知道袁磊和邹炎现在的关系，那是因为他们活动的区域完全岔开了。
　　夏志则不同，他可是看在眼里恨在心里。虽然他跟邹炎在一起的时间不短，邹炎也没有因为袁磊而冷落他，但是在回宿舍路上被横插一杠的感觉他是受够了。
　　虽然很多次他想跟邹炎提起这事，但自己一琢磨，还是算了。人家俩人啥关系啊，自己跟着掺和什么。所以他只好忍着，憋着，但是他还是憋不住了，万般无奈之下，他找到了于子健……
　　“干嘛？有事快讲，没事滚蛋！忙着呢！”于子健不耐烦的倚着门框，嘴里还叼着只笔。
　　“就是找你商量下，看看怎么处理袁磊和小炎之间的关系。”夏志自从上回被他打之后现在都还有点怕他，看到表情不对他有点想跑的冲动。
　　“啊？！！！！！”这个“啊”字拐了无数个弯，笔杆子应声落地，手向前伸出，抓住夏志的脖领子狠命摇晃，“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俩什么时候混到一起的？”
　　“等，等会儿！你别摇我！”夏志把于子健的手掰开，逃离魔爪之后还咳嗽了几声，顺了半天气才继续说下去，“我以为你知道他们的关系呢，袁磊认小炎当老婆了……”
　　于子健这回是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转而正好从教室里出来让于子健回去上课的左薇看到了这一幕。她先是吓了一跳，扶起于子健问夏志：“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他怎么坐地上了？”
　　夏志也帮忙拍打着已经愣掉的于子健的裤子：“也没啥大事，就是我告诉他袁磊跟小炎的事了。”若无其事的说出这话他就后悔了，之前他确实看到左薇和袁磊一起去逛游乐场，他就想不通，这有女朋友的男人怎么也好这口？
　　左薇的惊讶程度虽然没有于子健那么强烈，但是她的冲劲儿是拦也拦不住的，蹬蹬蹬的脚步声传来，这姑娘已经到了楼门口。于子健才反应过来要去把左薇拉住，跟上她的时候她顿在那里，眼睛直愣愣的盯着从校门外走进来的两个身影——一人手里拿着一圆筒冰淇淋，笑眯眯的往对面楼里走。这大课间的功夫，那俩人竟然跑到离学校很远的麦当劳去了。以前虽然左薇和袁磊也这样干过，可是那都是左薇是在憋得慌的时候才带她出去。左薇脑海里一直浮现着那辆山地车前面的横梁上坐着邹炎的样子，而本该在袁磊怀里的人不再是她自己……
　　于子健看到了，他的眉头紧皱，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冲过去拦住这俩人，他拍了拍左薇的肩膀，把她拉到身边，轻抚着。看来今天，邹炎是错过了他一直想看的那个表情了——于子健眉头紧皱的表情……
　　其实如果你以为袁磊是真心实意的对待小炎，那你就错了。
　　小炎自己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一直期待着能够看到于子健那张愁容满布的脸——而且还要是因自己而出现的——就这么与他无缘了。
　　而更令他震惊的是，他以为至少这次复仇计划结束之后还能做朋友的袁磊，也根本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单纯——或者说，邹炎太单纯了。
　　“怎么了？不想答应了？舍不得了吧？呵呵。”袁磊和邹炎又重新坐到了那个冷饮店，但和前两次不同的是，袁磊的身边多了左薇的身影。
　　“……”邹炎说不出话来，看着对面袁磊亲热的搂着作为的腰，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样被人耍来耍去。
　　“你别不说话呀！到底答不答应啊？”袁磊一反当初对邹炎温柔的态度，他的眉毛立了起来。
　　“哎！注意点形象你！”旁边的左薇放下手中的蜜桃果汁，瞪了袁磊一眼，“小炎，我们真的不是在耍你，其实就是当初我俩闹了点矛盾，所以这小子就跑去找你说这事。要不是那天看到你俩，我也被蒙在鼓里呢！”
　　“我，我还能说什么啊？”邹炎的面前还是那碗酸奶刨冰，从开始到现在唯一没有变的就是这东西了。
　　“我就问你以后还跟不跟我来往吧！”袁磊还是有点急，他把和旁边人一样的盛着嫩黄色液体的杯子往桌上使劲的一放，吓了邹炎一哆嗦。
　　此刻的小店里霎时安静了下来，屋外的知了“吱—吱—”的叫。沉默了半晌，邹炎的脑袋上仿佛渗出了一滴汗，他此时的屈辱感达到了极限，他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不是袁磊的温柔态度，也不是在同学面前趾高气昂的样子，更不是那天瞥见左薇仓皇而又慌张的神情……
　　“结账！”袁磊狠狠地拍下一张大红票子，转身走人。临了回头冲着邹炎来一句：“以后见着我想着绕道走！”左薇没有急着跟上去，她从容的收拾好自己刚拿出来的那面镜子，崭新的，比上回看到那个好看多了。提上随身包，走到邹炎旁边：“小炎啊，这事就别跟你子健哥说了啊！免得他到时候又惹是生非。你也知道，大三了，学校管得特别严。”说完，不紧不慢的走到袁磊身旁，拉起袁磊的手，脚步声渐远。
　　留下愣在原地的邹炎，他呆呆的，拿起勺子，一口一口的把碗里的冰吃完，然后又向店主点新的……
　　夏志找到邹炎的时候，邹炎已经吃了快15、6碗了。看着他嘴唇都吃的有点发紫了，他赶紧把要往嘴里送的勺子拦了下来。
　　“你丫不想活了！”夏志把他面前的刨冰摔到一边儿。
　　“可是我觉得很热啊，吃了几碗都不够。”邹炎伸手还要去够桌角的那个碗，被夏志拦了回来。
　　“你傻吧！我刚看到那对狗男女了！差不多也明白你们怎么回事。你这样，对他们不会有什么伤害的！只会让他们觉得你更贱！”夏志硬生生的把邹炎的手收到了他的身体两侧，然后想要扶他起来。
　　“我，本来就贱……”邹炎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可是看不出来他的脸上有液体留下的痕迹。
　　“你贱，你贱就跟我走！兄弟让你一贱到底！”说完夏志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店外面拉，直奔宿舍。
　　这大周末的，那两个人怎么就不让人好过啊！夏志一边想着一边看旁边的邹炎，他的脸上表情很怪，像是被人打了肚子那样扭曲着。夏志一边安慰着告诉他“马上就到了”，一边加快脚步往宿舍水房里赶。
　　终于到了，他把手伸进邹炎的嘴里，一直往里送，邹炎的喉咙里一阵猛抽，冲着水池呕了出来……
　　终于，邹炎吐完了，夏志把他扶回屋子里，放到床上，然后收拾妥当，盖上被子。这孩子还是倔强的不肯闭眼睛，夏志就说：“你要是觉得憋在心里堵得慌，你就跟我说。不管怎么样，我都跟你站在一条战线上！”
　　“我……我就没做过对不起谁的事啊……5555555”说完，他终于哭了出来……
　　原来，就在左薇和于子健发现袁磊他们俩的关系之后，左薇就跑去找了袁磊，提出要和他正式处朋友。但是想当然的，邹炎这个所谓的“老婆”，就要三振出局。所以，他们把邹炎又叫到那个冷饮店里，面面相觑了一阵之后，还是左薇开的口。
　　“后来，我就问袁磊，我说你怎么改主意了？咱俩不是说好了吗？”邹炎脸上还挂着泪，夏志的手一直在抚摸着他的脑袋，安抚着。
　　“他就说，他说，他说他的目的是抢走于子健身边的人，抢我和抢左薇没什么区别。”
　　“我说，那你继续跟我在一起不也行嘛？”
　　“然后，他说，他还是喜欢女的，不喜欢男的……555555”说到这点的时候邹炎好像特别伤心，他的眼泪刚才还止住了些，现在又一次的决堤了。哭着哭着还干呕了几次，终于不哭了的时候，这厮也呼呼睡了，虽然还有点抽泣，但夏志还是放心了。
　　这边他刚安顿好，他立马就去了学校的图书馆，他知道周末的时候于子健都会在那儿学习，好几次他去借小说都看到他了。
　　于是，他把被子给邹炎盖好，直奔图书馆而去……
　　傍晚时分，图书馆的人都准备收拾收拾去吃饭了，就连管理员老师也拿出了饭盒，随时等待着换班。于子健坐在角落里，一丝不苟的写着，看着。
　　突然门口一个人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走到于子健旁边，揪起他的得脖领就是一拳。
　　“你丫不配当小炎的哥哥！以后他由我来保护！”周围人都看傻了，管理员老师手里拿着得饭盒突然就落到了桌子上。于子健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就莫名其妙的挨了一拳，他顿时感觉头都要气炸了，这个夏志发的是哪门子的疯！他也拽住夏志的脖领举手就要打——“你就眼睁睁的看着那对狗男女这么欺负他嘛？！”
　　夏志丝毫没有想要躲开得样子，还是怒不可遏的继续冲他吼着。于子健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松开了夏志，挣脱开他抓着自己的手，收拾好自己的书本小声冲夏志说：“这里人多，跟我出去说！”
　　说着他把手搭在夏志得肩膀上，假装亲密的从众人面前走过，这才让整个图书馆得气氛由紧张变回了刚才的恬静。
　　“可以放手了吧？”夏志挣脱开于子健的手，此时他觉得和旁边这个人站在一起会有种违和感。
　　“你说的狗男女是谁？”于子健把书本扔到楼梯上。
　　“还能是谁？”夏志拍了拍刚才让于子健扶住的肩膀，“小炎才跟那个袁磊在一起几天啊？你和你那女朋友就折腾他！你就那么看不得小炎高兴？”
　　“他高兴？他那高兴都是虚的，袁磊本身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要离开他也是早晚的事！”于子健脸上不如刚才那么平静了。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我就觉得只要小炎能高高兴兴的生活，他和什么人交往我都无所谓。”
　　“你！”于子健有点哑然，但是他突然想到什么，“你说的我那个女朋友是不是上回你找我的时候那个女的？”
　　“还能有谁？早知道我就不去告诉你们了！MD，瞧我这张贱嘴！”说着夏志就给了自己一个结实的耳光，“反正我话也说完了，以后你就专心考你的大学吧，小炎的事你最好也别管了！”
　　说完夏志转身要下楼，于子健得手猛地伸了过去：“你等等！”
　　“还有什么要说的？”夏志斜着眼看他。
　　“相信我，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于子健话音刚落，夏志头也不回的走了，他没有听到半点表示信任的回答。
　　于子健得两只手紧紧地攥成一个拳头……

　　十

　　自从夏志找过于子健之后，于子健得心里就一直悬着这件事。发现他复习起来也没有以前那么顺手了，感觉有点力不从心。所以，他最终还是找了左薇确认这件事。
　　“你跟袁磊和好了？”于子健坐在左薇得前面。
　　“没有啊。”左薇不抬头，继续写她得作业。
　　“真的没有？我可是听说你现在跟他打得火热呢。”于子健有点口不择言了。
　　“这话你听谁说的？小炎？”左薇抬头看他，眼睛里有几分不信任。
　　“你别管是谁，反正你回答我，你跟袁磊现在什么关系？”于子健盯着她的眼睛看，目不斜视。
　　“这和你没关系……”左薇迟疑了会儿，又低下头来继续写着。
　　“好，既然没关系，那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你也不要插手！”于子健说完就要起身，左薇的手拉住了他。
　　“如果……”左薇不敢正视他，但手还是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角，“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我和他真的在一起了，你还会难过吗？”
　　“难过，会觉得你不理智。”俯视的眼神从于子健那儿瞟下来，让左薇顿时有种被蔑视的感觉。
　　“那你会把我再抢回来吗？”
　　“你只是我的好朋友，你和谁在一起我们都是好朋友，何来‘抢’这一说呢？”于子健抬起头。
　　左薇得手颓然地松开了，于子健转头坐回自己得位子上。左薇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种无名火，仿佛自己被他狠狠得掴了个耳光。好！于子健，你不要后悔！
　　夏志这几天都陪在邹炎的身边，他能看出来这小子得心里被挖了一个大洞，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让这个洞变得更大——虽然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把这个洞填上。
　　邹炎经过那天之后，情绪明显低落了起来，虽然身边有夏志可是同时失去两个人的感觉，他从来没有体会过。更何况他现在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就喜欢男人呢？还是就喜欢这两个人给他的那种感觉……
　　他有时候会到图书馆去看书，看到于子健来了，他会偷偷的躲到桌子底下不让他发现自己。然后等于子健坐下来，认认真真得开始看书了，他就会悄悄得收拾自己的东西，最后望着他得身影离开。
　　他在生理课上了解到了什么是手淫，也知道了自己可能真的跟周围的人不一样——他有可能是同性恋。翻阅了很多书，他发现涉及到同性恋的书籍很少，而且就算有也是那种娘娘腔一样的存在。他的印象中隔壁班有个男生就是这样，每次遇见那个人，他都会自动无视掉他的存在，然后装没没看见那扭来扭去得步态，和尖声尖气、媚态十足的话语。难道同性恋都要那样吗？
　　他很困惑，如果自己是同性恋得话，可自己根本就不娘啊，他也问过别人，比如夏志：夏志说，自己闷着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像一个小姑娘的。
　　于是邹炎觉得自己还是改改得好，不能让人误会，况且之前和袁磊在一起的时候已经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他不想被别人当作娘娘腔那样看待。
　　所以，从那事发生的一星期之后，邹炎的表现让夏志吃惊。他比以前开朗了许多，而且会主动找自己谈话。更多的他会找别的同学聊天了，也试着参加一些体育活动，不过往往是太久没有锻炼，造成他在球场上摔跤比投篮的机会多的多。
　　夏志安心了许多，邹炎这样的状况让自己微微有种成就感。可是他一直纳闷，按照于子健得脾气，他会来找邹炎。不论是来安慰，还是来替他出头，或者报复回自己——但是他都没有来。即使在校园里三个人碰到了一起，邹炎会主动低下头，绕过他。而于子健也会假装在专心致志的看书，旁若无人的嘴里念念有词……
　　可这种尴尬没有持续几天，要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在于子健高三最后一个寒假前，没有人能猜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包括他自己。
　　他站在邹炎宿舍的门口，迟疑着该不该敲门。邹炎已经有一周没出现在教室里了，这期末复习阶段的怎么也不见人啊。蹲点都蹲了那么久了连个照面都没打着，自己还有那么多题要做。倒是经常看见夏志出出进进得，上回跟人家闹翻了之后俩人也一直忍着没说过话。以前还能听到这小子通风报信，现在不行了……
　　深吸一口气敲了门，开门的是夏志。
　　“砰”的一声，门又关了。于子健吃了一记闭门羹，他在屋外隐约能听到里面的对话。
　　“谁啊？”邹炎问，想撑起身子来，又被夏志按了下去。
　　“没谁，走错屋了，咱们继续……”夏志拿起书，继续给邹炎讲题。
　　“邹炎！我想和你谈谈！”窗户外面，于子健的声音响了起来。
　　“让我看看！”邹炎脑袋上的湿毛巾被他一起身给弄掉了，他爬上桌子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于子健一个人站在一片原该是草坪得地方。
　　“小炎！你衣服还没穿呢！”看着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去的邹炎，夏志在后面无奈的喊着，可他也没有追上去，该说清楚的事早晚要说清楚。
　　邹炎，因为这几天连着下的大雪而卧病在床，不用说也知道是感冒。可是这孩子自从上回那件事之后，变得大大咧咧的，总是不穿衣服就跑到外面去，结果感冒好了又加重，如此反复。
　　“哥！”于子健在雪地里抽着烟，邹炎从背后叫了他一声。
　　“呵呵，我还以为你不会下来了呢！”于子健赶快把烟扔到雪地里，发出“兹”得一声。
　　“找我什么事儿？”邹炎眼睛里闪动着些许希望。
　　“想跟你说件事——咦，你怎么穿成这样？别冻着你！”于子健立马脱了大衣给邹炎披上，然后搂着他的肩膀往宿舍楼里走。
　　于子健看了看他，揉揉他的头，又把他身上的大衣紧了紧。
　　“哥来，就是想看看你，也没别的事。之前哥说了些任性的话让你难过了……”
　　“哥，你……”
　　“没事，真的，就是以后哥不在这学校了，有人欺负你你就找夏志！他绝对是你一顶一得好哥们儿。”于子健的话说的很和善，以前虽然也有过，可是这次突如其来的让邹炎一时接受不了。
　　“哥，你放心吧，我会没事的！嘿嘿！咳咳咳——”邹炎没说两句又咳嗽上了。
　　“感冒了吧？”
　　“恩，都，咳咳咳，都休息好几天了，快，咳咳咳，快好了。”邹炎边咳还边要跟他说话，于子健看了心里抽动了下。
　　“得得得，不跟你多说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到时候感冒加重了就是我的罪过了。”于子健把邹炎往楼梯口推。
　　“别，咱俩好不容易又说话了，我，我想跟你多呆会儿！”邹炎拽着于子健得袖子不撒手。于子健无奈，只能跟他走到楼梯口，坐下，一手紧紧地搂着他，一只手捧着邹炎冻得跟胡萝卜似的两只手的手指呵着气。
　　“哥，你知道我跟袁磊……”
　　“嗯，我都知道了，你啥都不用说，我都明白。”
　　“那……”邹炎还是在期待着那个表情，这种执念他自己都觉得可怕，于是要说的话止在半空中。
　　“其实，关于袁磊弟弟的话，我隐瞒了些……”于子健的脸仰起来，突然看向远方。
　　“嗯，你说，我听着呢。”邹炎此刻的心里已经甜丝丝的了，没有什么比得上和子健哥重归于好那么快乐了。
　　“其实，我们的关系并不是我说的那么清白。”于子健的记忆回到了他初中时代。
　　那时候，左薇还是临校的校花，俩人见面也就是那么短短的回家路上。剩下的时间都是沉浸在和袁氏兄弟得嘻哈打笑中，所以那时候的袁磊和左薇是不可能认识的。
　　所以，不会被打破得铁三角曾在于子健的心中深深地留下了烙印，至今他都没有办法忽略当时的快乐。
　　但是也正是因为他，这个铁三角最终崩溃。
　　袁鑫小他们俩一岁，和邹炎同岁。那时的袁鑫在于子健心中的位置就相当于现在的邹炎，只不过不同的是，袁鑫的脚本来就是瘸的。不是因为于子健说的那件事而造成的。
　　由于袁磊那时候比于子健还要不学无术，所以三天两头不着家是常有的事，而且就因为家里这点关系，总是在外面惹祸。这就造成于子健和袁鑫在一起的时间会比较多，也造成了后来袁鑫喜欢上了于子健。
　　这俩人几乎同吃同睡，于子健对袁鑫爱护有加，而袁鑫也对于子健尊敬中藏有意思暧昧的想法。但是这孩子骨子里太内向了，完全不可能跟于子健说，所以于子健和他在一起做的很多事都让他沉醉在那种不现实的梦想中。这和那时的邹炎一样，也是于子健那时能洞察出来并想要遏制的东西。
　　结果好死不死的，袁磊和小流氓打架的时候拉上了于子健。俩人打得昏天黑地的，袁鑫就在旁边看着。所以小流氓们惹急了就拿袁鑫开刀，但他躲都不躲就参与进去了。你想一个瘸子能有多灵活？之后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俩人一看不对劲，再过去救他得时候，他已经被小流氓捅了一刀……
　　刀捅到了要害上，袁鑫的血啵啵的从胸口往外流，他嘴唇就那么蠕动了几下，吐出几个字：子健哥，我喜欢你。
　　没人想到这孩子会单纯到为了喜欢的人把命都赔上了，丧弟之痛让袁磊得大脑完全短路了，他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到于子健身上。于子健也无奈，确实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他，不该带他来看打架。所以，他从来都对袁磊的所作所为听之任之，只能默默地想靠自己的努力重新换取他的刮目相看。可都于事无补……
　　“所以，你也早预料到我会跟他……”
　　“呵呵，那小子可是为了跟我作对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他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说的也是，毕竟大家都曾一路走来。
　　“所以你害怕我走上袁鑫的老路？”邹炎感觉心情很压抑，他一直都错怪于子健了。
　　“嗐！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以后你要好好学习啊！别像你哥似的一事无成……”于子健说完，手上使了使劲。
　　“放心吧！”
　　“你俩聊完了吗！”夏志在楼梯上俯视着正坐在楼梯上的两兄弟。
　　“该说的也说完了，你赶紧回去，别加重了啊，你也知道上回在你家……呵呵。”于子健的表情很不对劲，就连刚出现的夏志都发现了。
　　“嗯，哥，你要常来看我啊！”邹炎想把衣服还给他，被他止住了。
　　“一定会的。”看着邹炎跟夏志上楼的背影，于子健心中暗暗的叹气，他隐瞒的可不止是一个老故事而已……
　　“怎么办！”
　　“你别慌！有话好好说！”
　　“我……呜呜呜”
　　“别哭啊，这……有什么你就说吧！”
　　“我，我怎么说的出口啊！”
　　“靠，有什么说不出口啊！……嗯？难道你跟他？”
　　“别，别说出来，我怕听到那个词！”
　　“不会还……难道是最糟的那种？”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啊？我没想这样的啊！”
　　“这……好吧，我最后帮你一次，最后的一次，这也是我从来没有做过的，以后也不再为你做的事！”
　　“可是，不行！你不能去，他爸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有些事也到了该有个结果的时候了！”
　　楼道里传来左薇隐隐约约的哭声，还有于子健坚定的声音，事情最终还是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寒假，就如冬天一样的漫长，邹炎好不容易挨过去了，他的病也好了。高高兴兴活蹦乱跳的回到了学校里，整个就成个小人精。没有人看得出他曾经受过伤的样子，包括夏志。
　　夏志陪了邹炎一个寒假，两个人去滑雪，去溜冰，去看灯会，好不快乐。可是夏志慢慢的也知道了，邹炎的心里始终没有办法放下于子健，他也没有办法，但是他知道自己能做的是默默地守在他的身边。一开学，他就光明正大的搬进了邹炎的宿舍，从这学期开始他正式和邹炎成了室友。
　　邹炎也觉得这事对他来说算是件喜事，现在在他的眼里，夏志就是他生活的一部分。虽然两个人偶尔还是会吵个架，翻个脸什么的。可是他始终坚信着，夏志肯定会来找他和好。这也是上次的事情告诉他的真理。
　　开学后，时间如飞梭，虽然邹炎几乎快忘记了于子健这个人的存在，可是在他收拾自己那已经堆成山的书本练习册的时候，还是翻到了那本记录着之前如何喜欢上于子健的过程。他翻看着，每一点，每一滴都是真挚的。在他心里显然无法抹去这份感情带给自己的成长，所以他在给自己疗伤的这段时间里渐渐认同了自己，认同了周围人对他的态度。他没有什么不同，面瘫的他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的他要以一个崭新的模样去迎接新的生活——不过现在他要做的应该是对过去说再见了吧。
　　于是，他趁着课间操结束之后的大课间跑到了于子健的班级，一进楼道，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当初第一次心动就是在这里，他还记得左薇那时候的样子，还有于子健的手捶在墙上的位置。走到班门口，他朝里望了望，没看到于自己俺的身影。正好旁边经过一个人，被他叫住了。
　　“同学，你能帮我看看于子健在不在吗？”
　　“你找于子健？”那男生用惊诧的眼神看着他。
　　“对啊，他在吗？不在就算了，谢谢。”邹炎很讨厌这种感觉，让他有种“自己是异类”的想法。
　　“哦，你不知道啊？他退学了。”
　　“啊？他为什么退学啊？”邹炎没有料到答案是这样的。
　　“听说是因为打架斗殴吧，学校也没通报，反正开学来就没见过他了。”
　　“那他现在在家吗？他去了哪儿？”急切的眼神把那个同学看的毛毛的。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对不起。”说完那人就头也不转的进了教室。
　　邹炎的心都凉了，他没想到当初于子健上次来找自己，其实是来道别的。他无力的往楼梯口走去，不小心和旁边的人撞上了。颓丧的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直着往前走。
　　“是小炎吗？”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是个女生的声音，邹炎回头，一个一头清爽短发的人映入眼帘。
　　“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左薇啊！”左薇走到他面前，却把他吓得向后退了一步。
　　“你，你换发型了？”邹炎眼神里带着丝恐惧，左薇和袁磊的那副嘴脸至今还让他觉得事情好像还发生在昨天。
　　“呵呵，寒假就换了……你，来找子健？”
　　“嗯。”邹炎不愿多说话。
　　“哦，那你现在应该知道他退学了吧……”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过去你跟他走得最近，你快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邹炎激动的走了过去，两只手抓住左薇的肩膀。
　　“小炎，你，你别激动啊！”左薇挣扎着从他的钳制中脱离出来，“现在也快上课了，一句两句也说不完。这样吧，下学你在校门口等着我，我把所有我知道的告诉你……”
　　听她说完，邹炎点了点头，还是一脸颓丧的下了楼。
　　“啥？你晚上不跟我回宿舍了？”夏志听到这个消息有点吃惊。
　　“嗯，我有点事，晚点回去。”
　　“什么事啊？去干嘛？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你在宿舍等着我吧，到时候我告诉你！”
　　放了学，邹炎早早的就在校门口等着了，人流中，他努力的辨认着那个刚刚换发型的女生。
　　“在这儿呢，走吧！”左薇推着自行车从邹炎身后出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俩人就这么推着车往学校外面走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不说话。到了僻静处，左薇终于开口了。
　　“你子健哥是因为跟袁磊的事情才退学的。”
　　“嗯，我大概能猜到。”
　　“他找袁磊理论，可是俩人说着说着就打上了，拉都拉不开。”
　　“当时你在场？”
　　“嗯，”左薇把车子停下来，支在旁边。
　　邹炎没意识到，还在往前走，突然后面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他回头看到左薇跪在了地上。
　　“邹炎，我从来没有求过你，可是这次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你一定要原谅我啊！呜呜呜……”左薇竟然哭了起来，弄得邹炎尴尬起来。
　　“你，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你就说！快起来！”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子健……是我害了他！”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别哭了，慢慢说！”邹炎扶她起来，坐在车后座上。
　　就在邹炎最后一次见于子健之前，左薇告诉了于子健一件事——她怀孕了，很明显，是袁磊的。可是她跟袁磊说的时候，袁磊只是说跟她只是玩玩儿，没打算认真，让她把孩子打了去。可是左薇一个女生，她没想到自己一时赌气，押错了宝。以为袁磊是真心喜欢自己的，没想到却换来了这样的结果。她又不敢跟家里说，只能去找于子健商量。
　　于子健的意思就是，让袁磊正式的娶她。既然错是他犯下的，那就该让他来承担后果，负这个责任。可是袁磊不干，硬是把左薇打了一顿，从家门口赶了出去。于是，这次于子健出面去找邹炎他爸解决这件事情，虽然他们两家交情不错，可是袁鑫那件事直接导致了两家关系的破裂。袁磊他爸因为这件事一直都对于子健耿耿于怀，因此开出了个条件——只要于子健从此离开这个城市，他愿意答应让左薇嫁过去。
　　虽然于子健觉得这件事只是要讨回一个公道，没真的想把左薇推到袁家那个火坑里，可是那时候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他答应了，第二天，袁磊他爸就开始给他指路——参军。
　　不过，具体去了哪里，左薇也不知道，因为袁磊他爸说了，既然是他们家的人了就不要跟别的男人还有牵扯……
　　“所以，你现在跟他也失去联系了？”邹炎的眼睛里噙着泪，可他的声音始终从容。
　　“小炎，我求你，如果你能找到于子健，请一定要代我跟他说声对不起！”左薇的情绪还是很激动，她叙述的过程中好几次都又差点给邹炎跪下。
　　“你起来！现在还说这些，你也太没出息了吧！”邹炎已经没有力气去把左薇拽起来了，“你要是觉得亏欠我哥，那你就好好生活！好好过日子！不要浪费他舍弃自己为你争取的这些东西！”
　　“嗯……”左薇被他这么一说，大脑立刻清醒了很多，“该说的，我都说了，小炎，我真的觉得你是个好孩子，虽然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跟你说着些，但是如果有一天，你能跟于子健在一起，希望你们能幸福……”说完，左薇不等邹炎回答她便骑上车，便骑边说：“对了，如果你不介意，今年夏天来参加我的婚礼吧！！”声音消失在小巷子的尽头……
　　邹炎回到了宿舍，颓废的躺在了宿舍的床上。
　　“怎么了？亲爱的？”夏志爬到了他身上来。
　　“你说，他们都为了什么？到底为了什么？”邹炎一五一十的把一切告诉夏志，最后冒出这么一句话。
　　“为了啥？一纸婚约呗。真为于子健不值！”夏志淡淡地说。
　　“你觉不觉的胸闷得慌？”
　　“不觉得啊，你胸闷啊？”
　　“废TM话！你在我身上压了半天了，怎么一点儿都不自觉呢？！”说罢，邹炎推翻夏志，压到他身上去，又是抓又是挠的，弄得夏志都快笑得喘不过起了。
　　“别闹了，别闹了！他们都看着咱呢！”
　　“看！看就看呗，反正不看白不看！看也不花钱！”邹炎脸上露出了笑容。
　　俩人闹了会儿，累了，躺在床上缓口气。
　　“哎，我说，想好以后干嘛了吗？”
　　“上大学呗，找工作呗。去结婚呗，生个孩子呗。”
　　“你俗不俗啊？”
　　“你不俗，那你给我找条路！？”
　　“要我啊，就找个男人扯张结婚证儿。”
　　“你做梦！”
　　“做梦就做梦呗，反正我将来绝对要这东西的！”
　　“好！我记住了！反悔的是猪啊！”
　　“嗯！”
　　……
　　过去终于再见了，如果有缘的话，我们一定会再相遇的，是不是，哥？
　　<上部完>

　　背叛不是罪

　　清晨的阳光照进这个简陋的小宿舍，校园里一片祥和的气氛，可是邹炎却没有一点的精神。
　　自从他考进了这所大学之后，他的心就没有放在这个学校里过，可能是由于自己心里记挂的那些人都不再这个学校的原因吧。夏志考进了和他同在一个城市的学校，但是两个学校整个就在城市的两端，来往很不方便。所以俩人也就偶尔见个面吃个饭，聊聊天也就差不多了。
　　邹炎懒懒的起了床，环视四周，大家都已经去上课了，就留自己一个人在宿舍，索性他就不去了。拿了床底下的脸盆儿出去洗了洗脸，回宿舍里拿出手机给夏志回了个短信。看了看窗外的那棵大松树，他笑了——又是一个好天气啊！
　　下午的课是体育，他早早的就到了操场等着上课。他选的科目是篮球，由于高中时候总是跟着于子健他们训练，那些基础训练对于自己差不多都轻车熟路。所以这节课上他格外的轻松，而另一个跟他实力相当的人却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的上篮动作轻盈，流畅，像极了当初的于子健。可是长的却跟于子健完全两样，眉毛细长，鼻子倒是高高的，最要命的是他的眼睛旁边有一颗小痣，虽然不大，可是总是能吸引邹炎的注意力。当然这也不光能吸引他的视线，其他一起上篮球课的女生差不多十个也有九个会注视他。倒不是像追星那么狂热的跟在他身后，但是也个个做的跟他关系非常要好一样。打招呼，闲扯，一样都不少。班里其他的男生对他是又妒又恨，可偏偏他人缘儿出奇的好，所以这帮人也就只能自己腹诽一遍。但腹诽的可不包括邹炎，他倒是觉得这人很有趣，总是有意无意的去撞他，或者明明可以不用接触的错过，他却故作不小心的和对方的胳膊发生摩擦。
　　你要问为什么？就因为这小子其实是邹炎宿舍的室友，平时他们俩在外面总是冷冷淡淡的故作不认识，可是回到宿舍里那是跟穿一条裤衩长大的一样。
　　“喂！邹炎，跟我去器材室拿球吧！”他朝邹炎眨眼睛。
　　“哦。”邹炎笑了笑，乖乖的跟着去了。
　　到了器材室，他看周围没人，一把把邹炎按在墙上：“小样儿，跟人面前还装得挺像的。”
　　“啊！江龙！你放手……”邹炎嘴上叫着，可是也不敢大声，但是他的脸上笑容依旧。
　　“嘿，你还跟我拧，你再拧！再拧？”江龙说着就把邹炎的手反剪到身后，用身体把他压制住。
　　邹炎弯着腰，呼呼的喘着粗气，嘴里嘿嘿的笑起来：“喂，闹够了！别闹了啊！”
　　待他说完，江龙这才松开了手，然后帮邹炎整理衣服，并握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的揉着，嘴里说着：“怎么样？刚才是不是真的拧着你了？”
　　“没事儿，你啊，下回别老一惊一乍的就行了。”
　　“可是我想不通啊，你干吗要跟我订那个条约？什么叫人前不能亲密？”江龙一脸不满，他从一旁的球笼子里拿出来一兜子篮球，然后扔了一个给邹炎，自己提着那十来个网在一起的往器材室外面走。
　　“不能亲密就不能亲密，你不懂！我跟你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不都是一根棍子两个球吗？”说着他腾出一只手去抓邹炎的裤裆。邹炎一躲，脸上笑得灿烂：“一根棍子两个球也有不一样的啊！你就能保证我跟你的棍子一般长？我跟你的球一样大？”
　　这话说的江龙顿时无语，他盯着邹炎那张纯真的脸，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唉，不说你了，每次说到这个问题你就这态度！”
　　“不说就不说，待会儿到人前你也注意着点儿啊！”邹炎自己手里一边拍着球，一边朝球场跑，把江龙落在了身后……
　　回了篮球场，大家一字排开，开始练投篮。
　　邹炎使劲往上一掷，球在篮筐的边缘兜了个圈，滚了进去。他冲排在后面的江龙狡黠的一笑，从容的走到了一边。
　　江龙当然也不甘示弱，他站稳步子，就势往前一投——球顺着好看的抛物线不偏不倚的进了篮筐，挑衅的目光立即刺向邹炎。邹炎见状伸出手作出鼓掌叫好的样子，江龙走到他身旁，低声道：“无论在宿舍还是在这里你都赢不了我，呵呵。”
　　“……”邹炎不语。
　　练习完了所有的项目，老师给男生分了组，让他们到旁边的场地去打比赛。
　　邹炎本来和江龙一组的，可是他还记得刚才那个挑衅的眼神，于是就主动要求换了组。成了江龙对手的邹炎和江龙正好在一个位置上，两个人就这样在不停的传球和抢断中打到了最后一节。
　　两方的比分正好持平，所以两方的比赛进入了一个白热化的阶段，就连旁边投篮玩的女生们都凑了过来呐喊助威。江龙的自信心达到了顶点，可是邹炎更加的沉着起来。等到邹炎控球的时候，江龙拼了命的防守他，可是走到三分线附近邹炎半蹲下来，江龙知道邹炎这小子不会冒险去投三分的，所以他判断那是假动作想要借机传球，于是也跟着蹲了下来。可没想到邹炎纵身一跃，一个漂亮的动作把球向篮框投去，江龙看傻了眼，他起身晚，没有盖住，倒是落地的时候由于重心不稳把邹炎扑倒在地上。
　　他心中一惊，突然想起了他们约好的不能在人前表示亲密，脸唰得红了。看着邹炎露出T恤的消瘦锁骨，他的气息变得混乱起来。时间仿佛就停在了那一刻，短短的十秒钟在他看来有十个小时之久。而恰恰就是在那个瞬间，他看着邹炎顺着细碎短发上滴下的汗，眼神迷离起来。
　　“哦！！！！”邹炎的一声欢呼打破了江龙与世隔绝的空间，接着是场上邹炎他们组一片欢呼。不过那些女孩子却没有那么兴奋，非常失望的走开了。比赛的最终结果不言而喻，可是江龙非但没有因此而低落，反而心中也跟着欢呼起来，可是他终究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欢呼什么……
　　晚上俩人一起吃过晚饭，回到宿舍，江龙看到邹炎那股子欢实劲儿就没有去扫他的兴，而是把自己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他就那么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邹炎，眼睛里满是笑意，可是嘴上却丝毫不外溢。邹炎和宿舍里那几个人都闹腾开了，六个人把他抬起来抛向空中，不住的欢呼……
　　快要熄灯的时候，邹炎的手机响了起来，一如既往的邹炎悄悄地出了宿舍，到了楼道里。过去江龙都是尊重邹炎隐私，不去打扰他。可是这回他忍不住了，总是在他口中听说一些关于他高中时候的事情，却一直没有问过。在他心中，邹炎的一切突然像个迷一样的在吸引着他，让他的好奇心空前膨胀。他悄悄地把耳朵贴在了门背后，想听听他们的谈话内容，以及打电话来的到底是谁。
　　是那个暴躁的公子哥袁磊？还是那个温柔仗义的大哥哥于子健？抑或是他的青梅竹马好朋友——夏志？
　　答案显然是最后这个，江龙有点不明白，两个大男人一天到晚有什么可聊的，又不是天天泡在一起。他正想得没有头绪开始钻牛角尖的时候，邹炎推门进来了。江龙一个不注意让门撞了脑袋，他捂着头嚎叫着，愣说邹炎是故意的。
　　“没有，没有，我刚才想事情来着，所以有点走神，对不起对不起！”邹炎说话还是那么生分，江龙觉得有点别扭。
　　“你傻呀？道什么歉？”江龙愤愤的出了门。门关上之后长吁了一口气，心想好在这傻孩子没发现。不过最后自己也没得到什么结果，他只能假装自己要上厕所逛了一圈儿……
　　“他怎么了？怪怪的。”邹炎问宿舍里的其他人，他们要不是在床上看武侠小说，就是在电脑前疯狂的推着魔兽争霸。
　　“不知道，刚才没注意。”“我也是……”……
　　这些回答邹炎显然都能猜到，但是他还是觉得这回江龙的反应让他吃惊。
　　就这样，邹炎和江龙两个人这么心里相互揣测着度过了将近一个学期，江龙对邹炎的态度是越来越好，也越来越让邹炎猜不透。而邹炎和夏志之间的通话也逐渐少了下来，换成邹炎经常节假日的时候不在宿舍里过夜。两个人越是猜不透对方，可越是要猜。好在宿舍里大部分人都一心扑在别的事情上，大家表面上一团和气的，也就没有人会注意他们的异常。
　　放了暑假，邹炎如常要回家去，可是他迟迟不走。江龙家就在当地，所以他很早就回了家。那天不经意的和室友在QQ上聊起来，才知道邹炎还在宿舍里没回家。他不知道哪儿来的鬼主意想要给邹炎个惊喜，匆匆忙忙地跑回宿舍去以为他正孤独呢，能陪陪他也好。可是到了宿舍却不是那么回事，宿舍里，邹炎躺在床上懒洋洋的。都已经是下午1、2点钟的时候了他还在睡着，而且看样子是从昨晚一直睡到现在的。江龙没有吵醒他，而是坐在他床边静静的看着他。
　　邹炎的眼睑能透出他瞳孔的形状，在睡梦中一颤一颤的，江龙觉得很可爱，突然有种想伸手摸摸的欲望。可是他莫名的很兴奋，不知道为什么伸出来的手悬在半空中发着抖，一直不放下去。他觉得很奇怪，大家都是兄弟，摸摸应该没什么的吧？为什么自己竟然没有勇气摸下去呢？而且这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很无耻。他在心里挣扎了好半天，终于，那双让他纠结半天的眼睛懒洋洋地睁开了。
　　“嗯……小志？”邹炎迷迷糊糊的，中午的暑气让他头昏脑胀的厉害。
　　“别动！”江龙情急之下只好蒙住了邹炎的眼睛，可是他不敢继续说话了。
　　“小志吗？你在干吗呢？饭买回来了？”说着邹炎就要顺着蒙住他的那只手一路摸去。江龙此时已经吓得乱了头脑，他又大声的吼了一声：“别碰我！”
　　“好，不碰就不碰，你是不是又想玩什么花样啊？都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邹炎收起了他伸出来的手，乖乖的放在身体的两侧。江龙此时反而不那么慌张了，他心中生出了一丝念头，虽然只有瞬间可足够打破他以前的人生观……
　　“我，能不能，亲亲你？”他迟疑的说着，蒙着邹炎的手还在发着抖。
　　“怎么了你？突然那么浪漫，哈哈。”邹炎嘴巴咧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他把手压在身下，“你亲吧，我保证不捣乱。”
　　江龙的内心此刻已经近乎疯狂了，他拼命抑制住那种冲动，可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吻了上去——邹炎主动地把舌尖探了进去，吮吸着，交缠着，江龙的眼睛也闭上了，他现在的心里只有两个字——邹炎。
　　这个吻深情的可以让人窒息，江龙好不容易从中摆脱出来，他一边平复自己的呼吸一边想着一会儿怎么逃脱。
　　是的，逃脱，而不是留下来解释。他被自己的想法打败了，平时在别人面前堂堂正正的一个男子汉。到了这种时候没想过承担，反而在想着如何洗清关系……一股强烈的耻辱感涌上他的脑海。
　　不过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一个人尴尬总好过大家都尴尬。
　　“小志，你该把手放开了吧，蒙的够久了……”邹炎开始抱怨。
　　“好，我把手放开，但是你一定不能睁眼啊，我去给你拿给你买的礼物啊！”江龙暗自骂着自己的恶俗，可是同时也在心里呐喊：你可一定要相信我啊，看在你和那个什么志的感情上！
　　“哦，我不睁眼，你去拿吧，嘿嘿。”邹炎还在天真的把这个人当成他趁着宿舍没人叫来的夏志，他们俩在这个宿舍里整整疯了一个星期，晚上聊天直到将近凌晨，然后相拥入眠。如果早上他没发现身边的夏志，那么他肯定就是去买早饭了……就这么想着，那只蒙着他眼睛的手拿了起来，轻轻的，慢慢的，甚至有些依依不舍。脚步声响起，然后是轻轻的关门声。
　　等了好一会儿，邹炎唤夏志的名字，可是没人作答，再喊，还是没有回应。他睁开眼，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屋顶的吊扇在一圈一圈的转着，窗外烈日当空，热风吹得树叶传出烦躁的声音。
　　也许这是一个梦吧，嗯，肯定是一个梦……

　　背叛不是罪2

　　自从上次从宿舍落荒而逃之后，江龙对于自己的那个举动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他从没怀疑过自己喜欢女生的这个事实，可是为什么还会想要吻邹炎呢？他想不通，更令他想不通的是，他的内心已经把邹炎放在了一个很特别的位置。不过他倒是终于清楚了一件事，邹炎和夏志天天通电话是因为两个人已经是恋人了？而且还趁着暑假没人跑到宿舍里面“鬼混”？
　　其实从那之后，江龙心里经常在幻想宿舍只有他和邹炎两个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他总是先想着夏志和邹炎在那个应该是他和他朝夕相处的地方偷偷地缠绵甜蜜着，接着他会很阿Q精神的把夏志的那个位置替换成他自己。每次想到两个人在床上打打闹闹，然后自己强健的身体把邹炎压在下面的时候，他就会觉得心跳加快，下身起反应。
　　就在暑假快要结束的某一天，他在自己的房间里一边呐喊着邹炎的名字，一边在给自己的那个部位不停的做着活塞运动。最后终于疲惫的缴械投降只剩一屋子的孤寂，还有满手的粘腻——从那一刻起，他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已经被邹炎拽进了感情的深渊中……
　　是的，他江龙喜欢了邹炎，虽然他自己都不明白是怎么喜欢上邹炎的，但是他现在至少能够坦然的接受这个事实了。而且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对他好，既然要对邹炎好，那就得把他从夏志手上抢过来！
　　于是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江龙就毅然决然的开始了他的计划。
　　邹炎从某天开始就会莫名其妙的收到一些东西，比如说白金项链，比如说好看的小挂件儿，还比如说一身新衣服。关于这些东西，他总是从学校收发室以包裹的形式收到，寄件人的位置写的是：喜欢你的人。而寄件地址从来都是他们自己学校，所以他开始怀疑这会不会是周围人干的。而这些东西他都原封不动的放好，从没有拿出来让人看过。
　　江龙那段时间总感觉百爪挠心，很想知道邹炎收到自己的东西没有，可是又从来没有见到过邹炎带在身上过。他到底有没有收到我的东西？我明明寄出去了，而且包裹也没有看到返回来啊。为什么看不到他拿出来过？还是说他不喜欢？
　　终于有一天，他看到邹炎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一个项链坠子，还没等他看清楚，邹炎就发现了站在他身后的自己。
　　“那是啥？”
　　“没啥，小时候一个老爷爷给我的。”
　　“我没问你什么来历，我问那是什么东西。”江龙假装不在意的坐到了邹炎的床上，邹炎蹲在床前，把东西塞到行李箱的深处，然后推回床底下，笑嘻嘻的坐在江龙旁边。
　　“你笑啥？”江龙的大脑短路了仅仅一秒钟，就全然忘却了刚才准备好的台词。
　　“没啥，周末有空吗？带你见个人！”
　　“哦，谁啊？你以前的同学？”
　　“是啊，就是我老说起那个，那个夏志。”
　　“是他啊……”邹炎不知道，在江龙的心里，他已经把夏志这个人的存在抹杀掉了，而代替他的是他面前这个眼角有颗痣的人，“可是你带我见他干吗？”
　　“我俩想找个人帮我们拍张合照，怎么样？愿意当三脚架吗？”
　　“这……好吧！”江龙心想，反正到时候我手故意一歪，我让你家夏志只露半边脸，你俩当时也发现不了，哈。
　　“那说好了啊，周六3点钟，朝阳公园门口见！”
　　周六那天天气还算不错，没刮风没下雨的，就是有点阴天。江龙故意拿了个LOMO相机，就是用胶卷的那种。他的阴谋不言而喻，既然答应了做三脚架，那么就得做到最专业，所以他带的这台相机这个绝对能吸引路人行注目礼。
　　见了夏志，他首先一个印象就是，这人怎么看怎么正经，一点也不像搞同性恋的人。金丝眼镜，浓浓的眉毛，再加上清爽的短寸。再加上棱角分明的脸颊，和高大的身材和宽厚的胸膛。这简直就是典型的一个好男人的样子！
　　他们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江龙不禁慨叹：天哪，这绝对是个首选的好男人，不跟女人结婚太可惜了！这么一想，他发现自己完全输人一节，如果邹炎真的喜欢夏志的话，怎么会看上自己这个一脸桃花相的人？
　　想着想着，三个人走到了湖边，突然吹过来一习凉风，江龙才恍惚听到邹炎说话。
　　“喂！三脚架，该你行动的时候了！”
　　“哦。”说着江龙就要掏他随身包里的LOMO，可是面前突然发现一架暂新的数码相机，抬头一看，是夏志的笑脸。
　　“用我的吧，前几天刚买的，这小子喊着让我拿出来。”
　　“好吧。”江龙脸上露出了一丝失望的表情，但是他掩饰的很好，堆满了敷衍的笑容。
　　该死，邹炎这小子太他妈阴险了，难道他猜到我要干坏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于是，江龙无奈的拿起数码相机，狠狠地按下了快门……
　　就这样在偌大的公园里兜了一圈，三个人终于也要分开了。
　　走到公园门口，邹炎心血来潮的来了句：“小志，给我俩来张合照吧！”
　　江龙一惊，不过马上平复了下来，再不好意思，和自己喜欢的人照相也应该顺其自然一点。于是他故意把右手搭在邹炎的肩膀上，左手插兜，一脸不屑的对着举相机的夏志
　　“准备好，1、2、3！”
　　……
　　从那次以后，江龙就主动问邹炎要了那张照片的电子版，然后冲洗成实物，小心翼翼的放到钱包里——当然是夹在他自恋的自拍照后面。
　　以后的日子，他还是不停地给邹炎送东西，可始终不见邹炎有所行动，甚至连为此烦恼的模样都没有。
　　转眼大三第二学期了，江龙身边走得近点的女生开始蠢蠢欲动，主动约他出去的请求越来越多。他有些不知所措，往常有女生喜欢他是很高兴的，而且经常是一天不同时段和不同的人约会。可是现在，他非但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很恐慌。他每天都会紧紧地盯着邹炎的表情，看他是否察觉到了这些异样。可是结果让他提不起精神来，那天有个他心仪很久的女生跟他告白了，说愿意跟他在一起度过大四阶段，甚至愿意以后都跟着他。这让他很动心，觉得这是个好女孩。
　　所以他跟邹炎提了这事……
　　“跟我说干嘛？这是你的事啊。”邹炎无动于衷的坐在电脑前面啃着西瓜。
　　“那如果我真的跟她交往了，你会不会疏远我？”
　　“怎么会！咱俩是哥们儿嘛！哈哈”邹炎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回过头拍了拍江龙的肩膀，“哦，补充下，咱俩的约定不变。”
　　江龙沉默了，这种抉择关头这小子怎么那么不正经？还扫自己的兴。他心里多希望他说一句：你俩别处了，没结果的！越想越闷，越想越想不通，一直到深夜了，熄灯了，他还是觉得憋屈。所以他睁着个大眼睛，望着下铺的邹炎。
　　突然好像有动静，他立马翻身平躺到床上，听见下面的人穿拖鞋的声音，然后屋门打开了，他再向下看，邹炎的床已经空了。他也不知道是一股什么力量推动着他起身下床追出屋子，然后到了厕所门口静静地等在那里。
　　看了眼手上的表，差不多三点了，楼道里静悄悄的。他们的宿舍是公用厕所共用水房，厕所水房在一起。听到了一阵流水的声音之后，他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看到一个隔间有个人背对着他站着——是邹炎。他上前，一把抱住了他，把他的两只手压在身后，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另一只手向下摸索着。邹炎发出非常惊讶的闷哼声，可是他的脑袋被狠狠的压制住没有办法回头看后面的到底是谁。
　　江龙看到那已经断流的阳物在自己手上滴滴答答，心中莫名的生起一阵兴奋的感觉，他小心翼翼的把玩着手上的这个看似未发育的东西。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跟我们不一样，还不是一根棍子子两个球。”邹炎听到这句话，更加激动了，嘴里不停地咕哝，可就是没有办法说话，他的嘴唇因为背后人的钳制紧紧地闭在一起，没有办法张开。
　　“哼，凭什么不让我跟你亲密？老子今天就要亲密下看看！”说罢，江龙恶狠狠地扒下邹炎的内裤，紧致的臀部贴合着他的下身。此时他已经进入兴奋状态，没有办法抑制住欲望的脚步。他把邹炎按在隔间对面的墙上，用身体的压制住他。另一只手褪下自己宽松的运动短裤，一根硬挺的东西晃动着拍打在邹炎的大腿根部。他伸手摸了摸邹炎相同的部位，满意的笑着：“哼，平时看你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邹炎的力气好像怎么也用不尽，他还在拼命的反抗，试图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出来，可是他越是反抗越是被压得紧——而他的下身也越是兴奋。终于江龙好像摸到了门路，啐了口唾沫在手上就往自己那玩意儿上抹，他又摸了摸邹炎的那个部位，粘腻湿滑的液体已经晕染开来，他用食指沾了些，嘴里说着：“瞧，你流了，看来我要是不继续你没准以后真的不理我了，哈哈！”说罢他取了些也抹在自己傲然的东西上，摸索着往那个部位冲去。
　　邹炎已经急的脸颊通红，眼睛里也泛出了星星点点的泪光。他的手好不容易能拿出一只来，狠命的推着背后的人，试图让他离自己远一点。可是，就在自己推的同时，江龙也在努力的朝里面挺进，一次，两次，越来越猛，而那个邹炎的后庭也越来越松弛……
　　最终，邹炎的反抗宣布无效，那个大棍子终于撑开了他的内部，就像一块玻璃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那种破裂的痛苦搅着他的内心，翻涌着不肯消失。随着一次比一次强烈的冲击，他忍不住呻吟起来，而身上反抗的力气完全被那狭窄通道传来的酸麻感抵消掉了。他的身体一软，前倾靠在墙上，另一只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江龙终于突破了邹炎最后的防线，毫无顾忌的侵占了那个柔软而温暖的地方，他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喜悦感，这种感觉伴随着下身传来的快感让他冲昏了头，完全忘了估计邹炎的感受，奋力的做着每一次深入浅出的动作——对于性来说，他从来都不是个无能的人。这个道理早在那个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邹炎的暑假就已经被他领悟，况且他每次折磨着自己去看根本不会喜欢的两个男人表演的露骨镜头本来就为了这一天的到来。虽然是第一次，可是他仍旧觉得游刃有余。现在他成功了，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拥有了整个世界……
　　在强烈的快感中，他松开了捂着邹炎嘴巴的手，听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粗重的喘气声以及因为痛感而无法掩饰的呻吟声。邹炎看来已经放弃了反抗，这样下去，至少他已经得到邹炎的身体，想到这里他的大脑在那个瞬间变得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甚至能听到身体拍击在邹炎后面的声音。他再也忍不住了，猛烈的冲击伴随着一股热流冲向了邹炎身体的深处，一下，又是一下。邹炎前忍着剧痛，他的嘴唇在最后的这几次冲撞后中被他自己咬出了血。然后是身后那个人瘫软的趴在自己的身上……
　　“江龙？”过了好半天，他见身后人没有动静，试探着喊着。
　　“……”
　　“你怎么了？是不是觉得难受？”
　　身后传来很小声的呜咽，小到有点动静就会被忽略。
　　“……为什么……邹炎……”江龙终于出声了。
　　“江龙，你没事吧？你别这样，你压着我我起不来。”
　　“为什么你还是不在乎我？”江龙闷声闷气的说着，感觉他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
　　“我没有不在乎你啊……你起来，好好说话。”邹炎已经麻木的双腿吃力的挪动着，他慢慢的把腰挺直，然后蹲下。江龙就这样两只手支撑着墙壁，无力的站着。
　　随着液体滑出身体的感觉，邹炎安心了下来，从上面流下的水滴从他脸上划过。
　　“江龙，也许有些话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才对……”
　　“对，你说得对！要是早一点知道，我就不会这样对你了！现在什么都TM晚了！”江龙的声音比刚才大了起来，看起来好像有点失去理智。
　　“你小点声，别把人吵醒咯。”邹炎把落在脚踝处的内裤解了下来攒在手里，站起身来，还有些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滑，他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其实，我知道那天你吻了我。”
　　“你怎么知道的？！”江龙突然直立起来，睁大了眼睛。
　　“那天带你见小志的时候发现的，我一直都没注意，原来你们两个的声音很像。”
　　“啊？！不会吧？”
　　“我开始也奇怪，只是后来才发现原来我一开始就对你有好感是因为你的声音。”
　　“这……”江龙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震住了，可不一会儿他刚才那股颓废劲儿又上来了，“那，又怎样呢？你还是不在乎我，你只在乎那个夏志，我不过是个替代品而已……”
　　邹炎不说话，扶着他往宿舍里走，快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江龙突然魔障了一样抓住邹炎的手不让他进去。
　　“又怎么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耻？很下流？以后都不理我了？”江龙胆怯的眼神看的邹炎心里一软。
　　“那如果我不会这么觉得，你明天会不会去找那个跟你告白的女生，然后答应和她处呢？”
　　江龙不说话，他迟疑了半天，“咱俩还能像以前那么好？”
　　“能啊。”邹炎笑，不露一丝迟疑和敷衍。
　　“可不可以没有以前那个约定？”
　　“能，别怕，你只是对将来的不确定感到恐惧而已，我不会把这记在心上的，况且今天咱们都说开了，我想你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对我还有留恋了吧。”
　　“那好吧，我会去喜欢她的，但我不会忘记今天的事情，永远不会……”
　　“嗯，不用忘记，就当它是一场梦吧。”
　　说完邹炎拉着他的手，悄悄地走进了那个他们共同生活了三年的房间……
　　转眼间，大四一年的生活也结束了，毕业典礼上，邹炎如愿以偿的看到了江龙和那个漂亮而优秀的女生出双入对，他主动拿出一年前那部数码相机要求给他们两个拍张合影留念。
　　镜头中，江龙那张脸缀满了幸福的笑容，那个女生的脸上也是一片喜庆，两个人这么一看还真有夫妻相……
　　拍完照之后，夏志姗姗来迟，同样的，江龙又一次做了他们的三脚架，只不过他不再觉得不甘心，而是非常羡慕，羡慕自己如果有一天也能和自己喜欢的人站在镜头框里，笑着，勾肩搭背着。
　　毕业典礼结束，邹炎要走了，离校的手续都办妥了，这一别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他面对着江龙竟然哭了起来，这让江龙不知所措，也让夏志笑得无奈。
　　“以后有时间要来看我俩啊！”邹炎泪眼朦胧得看着江龙。
　　“一定，一定会去的！我保证！”江龙说着，揉了揉邹炎的头发，那一瞬间邹炎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还在管那个高大男生叫“哥哥”的时代……
　　望着两个人走出校门的背影，江龙笑了，他掏出钱包，小心翼翼的拿出被他裁好的夹在自己照片下面的那张合照。
　　会再见面的，我保证……
　　<番外篇完>

　　十一

　　“喂，是我。”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比之前那个要响亮一些。
　　“呵，还挺有精神的啊，明天就要离开那边了，有什么打算没有？”
　　“没有，先回家，然后该干嘛干嘛。”
　　“想不想……来帮我？”
　　“帮你？帮你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坐办公室，看看资料，签签字什么的。”
　　“你一个月给多少？”
　　“你来了就知道了，反正不会亏待你的。”
　　“等我回去再说吧，我挂了。”
　　“等等！我明天来接你。”
　　“哈！别开玩笑了，那么远的路，你上哪儿接去？”
　　“我现在就在W市。”
　　“啊？”那边迟疑了半晌，“那，你来吧。”
　　电话那头传出忙音，这边的男人笑了，他抿了一口杯中泛着气泡的金黄色液体，在空中比了个姿势：“为我们的合作——干杯！”
　　1月份的京城冷得不像样子，邹炎坐在公交上，车里空调吹的他暖烘烘的，让他有点打瞌睡。车停在建国门南，上来一个老太太，他立刻起身给她让了坐，老太太一直说着谢谢，可他全然没听见，下站就到站了，他自己走到车门口站着。车堵在建国门桥上，他站着站着就靠着车门睡着了，可是脑子里还是装着一堆事：刚才那个报道回去得赶紧写出来，MD，今天又要加班了，明天有个活动也得去，周末的出差。唉，有三天没看着醒着的夏志了，这厮真TM轻省，上班两年了也没见他有什么大动静，老子天天跑来跑去的才挣这么点钱，丫天天坐办公室比我拿得还多！老天爷不公平！！！——没办法谁让你是记者人家是国企的呢？
　　就这么迷糊着车门突然开了，这小子头朝下栽了下去，车上的人顿时都傻了，目瞪口呆的看了他半天见他没动静这才嚷嚷出声——
　　“喂，你没事吧！”
　　“这人怎么了？”
　　“怎么推都没动静啊。”
　　“快！快打120啊！”
　　车子就为了他停在了长安街上，一帮人唧唧喳喳的议论着有些还在采取了一些急救措施，掐人中的掐人中，拽耳朵的拽耳朵。就不是不见他醒。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救护车的笛声才渐渐靠近了。等到他被抬上去的时候，一个医务人员朝那伙人喊了句：“哪个是家属？上来一个！”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往前站的，过了好半天，医务人员都要放弃了的时候，一个个子高高的女生站了出来：“他是我弟，我跟你们去吧！”
　　那女生上了车，救护车这才鸣着笛呼啸着穿过长安街疾驰而去……
　　到了医院，先去交诊疗费，女生掏出钱包，突然手机响了，她接了起来。
　　“喂，嗯，我在医院呢，没事，一个朋友受伤了，我带他来看看，没啥事儿，你别管了，忙你的吧。嗯，我挂了啊。”合上手机，她拿出信用卡，收费的在上面一刷，打了张票给她。她把票收回钱包里，钱包里面有一张照片，是两个人的合影，一个是她自己，另一个是个眼角有痣的男人……
　　回到治疗室，邹炎还在睡觉，医生跟她说没大碍，让她放心，以后让这小子多注意休息就行了。
　　女生点了点头，笑了笑，然后医生走了，护士们把邹炎推倒观察室里，女生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屋子里有三张床，一张空着，另一张躺着个老大爷，旁边好像是他的女儿，不过他女儿看样子也有40多岁了，笑眯眯的看着那个女生。
　　“年轻人的感情就是好，生病了还有人陪床。哪像我老伴儿啊，能跑多远跑多远。”
　　女生冲她微笑，不说话。
　　“姑娘，你俩好多久了？啥时候扯结婚证儿啊？”
　　“阿姨，我俩不是……”
　　“哎！阿姨知道，你不用解释。呵呵”那阿姨咯咯地笑了起来。
　　女生见她已经认定了，便也不再说什么。她看了看眼前这个人，眉清目秀的，头发是长了点，而且乱乱的，看得出是因为忙所以来不及收拾。嘴巴蠕动了几下，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好半天，邹炎醒了看了看周围，有一个有点面熟的女生坐在他旁边背对着他正在剥桔子。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话，只好一直睁着眼看着她。
　　“你醒了？”女生剥完了桔子，掰下来一瓣送到邹炎嘴边。邹炎习惯性的张开嘴，吃了进去。
　　“你，我怎么觉得，你，特别……”邹炎边嚼边说。
　　“特别什么？别告诉我是面熟。”
　　“对！就是面熟，那啥，我问一句你别生气——你是哪位啊？”
　　“呵呵，就猜到你会问，不过咱俩本身也没什么交集。你不认识是当然的。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周淼，你曾经的校友。”说完，周淼伸出了白皙而修长的手，邹炎见状条件反射的伸手过去握住。
　　“你好，我是邹炎，XX报的记者，这是我的名片。”说完就起身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白纸片递给她。
　　“你现在是记者啊？当初可真没看出来。”周淼接了过来端详着。
　　“你哪学院的啊？咱俩在学校的时候肯定打过照面儿！”
　　“打过啊，就是你不记得我了，刚才在公车上我还想要不要跟你打声招呼呢，可是你也没搭理我，想着就算了……”
　　“哦，我刚才是不是晕车上了？”邹炎突然回想起刚才在车上他还想这事情呢，结果就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你没晕车上，晕车下边了。后来他们叫了救护车，这才给你送到这儿的。医生说你没大碍，多注意休息就好了，你现在感觉好点儿没？”周淼关切的问着。
　　“嗯，睡了一觉，好多了。”邹炎笑了起来，脸上红光满面的，“坏了！我得赶紧回去赶报道！”说罢就要起身。
　　周淼不去拽他，反而看了看表，非常平淡地说：“现在已经快11点了，你回去你们公司也应该关大门了。”邹炎一听这话，停在了观察室门口。
　　他回转身，走到周淼面前：“那我现在也得回家，你给我留个手机号吧，回头我请你吃顿饭，嘿嘿。”周淼也起身，把手里的桔子放到床头柜上，提起自己的手提包，冲另一边的坐在老大爷身边的阿姨说：“阿姨，这袋桔子留给您和大爷吃吧，我们得走了。”
　　那阿姨笑呵呵得点了点头：“您俩注意安全啊！”
　　出了观察室，周淼掏出手机来：“你手机号多少？我给你拨过去。”
　　“135********”
　　“行了，记下吧。”周淼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成熟而端庄的气息，完全看不出来她和邹炎是同龄人。
　　“周淼，对吧？好了，记完了，你怎么走？我帮你打个车？”两个人边说边走，不一会儿就到了医院的大门口。
　　“不用了，你着急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儿。”周淼笑了笑……
　　目送邹炎的车离去，周淼掏出手机，拨了串号码：“喂，江龙吗？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找你……”
　　……
　　到了家，夏志在沙发上开着电视睡着了，电视上正放着欧洲杯，屋子里暖烘烘的。邹炎把空调关上，然后蹲到夏志旁边，低声说：“小志，我回来了。”
　　“嗯……别闹，看球呢……”夏志闭着眼睛咕哝着。
　　“……”邹炎见他不醒，狠狠地拧了下他的耳朵。
　　“哎哟！！！！”夏志噌得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快起来，洗洗回床上睡去！”
　　“你个小兔崽子，你拧我干嘛？我洗过了！”夏志起身气哄哄的走回了卧室，钻到被窝里蒙着头。
　　邹炎追了过去，纵身跳上床，狠狠地砸在夏志得身上：“别睡嘛！陪陪我！”边说边蹂躏起被窝里的人。
　　在邹炎得软磨硬泡之后，夏志无奈的露出一个脑袋：“你今天怎么那么早回来了？”
　　“还说呢！我今天跟公交车上晕菜了！”
　　“啊？严不严重啊？摔着你没？”说着夏志就伸手去摸邹炎的脑袋。
　　“去，今天我算是体会了一次什么叫美女救英雄了。”说着邹炎露出一脸憧憬的表情。
　　“啥？你被女人救了？真窝囊你……”
　　“你才窝囊呢！”邹炎说着就去扯夏志的脸，夏志整张脸都被拉得长长的，“喂，咱俩多久没有……了？”
　　“微友设窝啊”（没有什么啊）
　　“废话，就是那个啊！”邹炎得手松了劲儿。
　　“哪个啊？”夏志装傻。
　　“靠！”邹炎猛地把夏志压倒，然后又是捏鼻子，又是搔他痒的。
　　“哈哈，呵呵，啊哈哈哈……好了，好了，不闹了，我知道了！”夏志被弄得快笑死过去了，只得认输，“你去把窗帘拉上吧！”
　　“好类！”邹炎高兴的跳下床来，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去拉上了窗帘……
　　中午，W市某部队大门口，一个男人身上背着，手上提着，三大包东西，傻愣愣的站在部队门口。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的，他的战友们都有人早早的来接，只有他还在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
　　不远处一辆红旗开了过来，看那车牌好像是军区总部的，但不是当地的。那车停在他身边，下来个个子高高壮壮的，穿着一身崭新警服的男人。
　　“你TM能再招摇点吗？”
　　“别废话了，赶紧上车吧！”说完穿警服的男人就伸手去拿他手里的两个包。
　　“咱们去哪儿啊？”
　　“别管了，跟着我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上了车，司机一脚油门儿一路风尘的往W市区跑去……
　　到了市区，车子停在一家宾馆前面，穿警服的男人让他跟着他下了车，东西也不拿就进了宾馆里。到了他住的房间里，他脱下警服，换了身便装，见旁边那个人不动，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一身衣服扔给他：“别傻站着了，把你那身破军装脱了！都脏成什么样了。”
　　衣服正好落在他脸上，他没好气的嚷了句：“袁磊，你丫到底想干什么啊！”说完自己跑去卫生间乖乖的换了衣服。
　　袁磊等他换完衣服出来，提上自己的行李箱，和他一起下了楼，那辆军车还在门口等着他们，两人上了车。
　　“于子健，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答应你什么了？”
　　“你说过要来帮我的。”
　　“哦，那得看看再说。”
　　两人都不再说话，车子到了机场，司机下车把他们送到安检处，冲袁磊敬了个礼，袁磊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于子健消失在走道的尽头……

　　十二

　　几近子夜，一辆凌志穿越着北京的大小街区，仔细的从车窗看进去，车里坐着的两个帅哥。一个在驾驶座上嘻嘻哈哈，一个在副驾驶上闷闷不乐。
　　车子很快就驶到了一所高级公寓前，两人下车，开车的那个提着一个大箱子，另一个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终于到了！”袁磊使劲将箱子往沙发上一扔，自顾自的开始脱衣服，走进浴室里。于子健反手将门关上，环视着这个房子的四周。
　　正门正对着一个宽敞的落地窗，淡蓝色的窗帘被风轻轻的吹起，对面照过来的城市的灯光就像地面的星星一样。窗户旁边的组合柜上有一台液晶电视机，而它对面的沙发上，放着一些纸张。于子健拿起一张看起来，好像是关于筹建公司的。
　　“你在那里看什么呢？还不快脱了衣服准备洗澡？”袁磊头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浑身赤裸的突然出现在于子健面前。
　　于子健头也不抬，仍在看着。
　　“呵呵，有意思，你要开公司？”
　　“废话！老子不开公司，拿什么养你？”袁磊转过身去，走回里屋。
　　于子健看了看他，放下手中的纸，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洗完澡，走进里屋，袁磊已经躺在床上，开始翻阅起文件。他的鼻子上架了副金丝眼镜，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些纸。
　　“喂！我睡哪儿？”于子健见他不理自己，问了个自己都觉得尴尬的问题。
　　袁磊抬头，推了推眼镜，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初的大男生了，全然长成了结结实实的男人，胸前明显的轮廓透着男性的气味，下面的两排腹肌更是让他的身材显露出性感的光芒，再往下……
　　“喂！问你呢！”于子健不耐烦了。
　　“哦！”袁磊从刚才的恍惚中醒过来，他露出迷人的微笑，拍了拍自己身旁还绰绰有余的床垫，“就睡这儿吧。”
　　“啥？”
　　“怎么？不乐意？以前咱俩可都睡一起啊！”袁磊的语气透着一丝孩子气。
　　“没有，我怕你晚上打呼噜。”
　　“嘿！你们军营里就没有打呼噜的？笑话，现在你嫌弃我了？”袁磊的语气急转直下，刚才还微笑的脸霎时间愠怒起来，“不睡也行，你就这样上大街上睡去，我决不拦着你！”说罢他生气得把手中的文件摔在床头柜上，躺下，背对着门口的于子健。
　　半晌，传来大门重重的撞上的声音。他一着急，内裤都没穿就冲了出去。
　　于子健已经站在楼道里等电梯了。袁磊一爪子抓过去，紧紧地拉住他的胳膊。
　　“嘿！你丫还来劲了！跟我回去！”于子健也不挣扎，由他拉着回了屋里。
　　“你说你怎么就不懂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知道不？”袁磊语重心长的对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的与子建说着。
　　“不知道！你说要我帮你，也不告诉我干什么？难道是要我陪你睡觉？”于子健抬起头，横眉竖眼的看着袁磊。
　　“瞧你说的！”袁磊似笑非笑的看了看他，坐到他身边，手很随意的搭在他的肩上，“这屋子里不就一张床吗？你说你大老远的回来，我好意思让你睡沙发啊？”
　　“我不介意睡沙发。”于子健深深地吸了口烟，吐出来。烟雾随着晚风吹到袁磊的脸上，袁磊有些恍惚，仿佛想起了什么……
　　“不早了，睡了吧。”他打了个哈欠，起身抛下于子健一个人，走回屋里，再次躺下，盖上被子。
　　就在他迷迷登登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门被推开，然后感觉到旁边的床垫上因为重量而陷了下去，他假装睡着翻身把手搭在旁边人的胸口上。
　　“干什么！”
　　“嗯……别闹……”
　　早上，邹炎又是急急忙忙的咬着吐司切片冲出家门，夏志则坐在桌前，不紧不慢的给面包上抹果酱。他望着邹炎消失的那个门口，叹了口气：3年了……
　　然后他起身，拿起旁边椅子上的公文包，静静地推开门，然后轻轻地关上。
　　邹炎跑回报社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主编。主编一脸不悦的样子，看到他来就像是见了救命恩人一样。
　　“主编！不好意思，我昨天没有回来赶稿子，我不解释了，等我赶完了再给您汇报！”说完转身就要走，主编大喝一声：“回来！”邹炎心里想，得，这回估计得卷铺盖走人喽！
　　“主编，还有什么事要交代？”
　　“我还没说话呢你就走？”主编起身，不紧不慢的走到饮水机旁，从柜子里拿出一一盒龙井，抓了一把，放在搪瓷杯里，然后冲了热水端到了邹炎面前。
　　“主编，您这是……”邹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有意见？”主编的脸上笑得和蔼，但是话里却充满了压迫感。
　　“不敢不敢……”邹炎闭了嘴。
　　主编将近40岁的人了，平时总是笑咪咪的一张脸，但是皱纹却少得很。他在这一行少说也呆了10多年了，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光靠的是资历，还有他与生俱来的这种处世为人的形式。
　　他伸出手把邹炎按到椅子上坐着，然后把茶杯放到他的手上，自己坐回位子上。
　　“这回咱们杂志社接了个活儿。”邹炎一听这话头，感觉没好事。
　　“啥活儿？”
　　“明年不是意大利年吗？我想你去趟意大利，实地考察一下，拍点照片什么的回来，写篇关于旅游观光的稿子……”主编像连珠炮一样对邹炎说着。
　　“啊？那我那篇稿子怎么办？”
　　“你把材料给小张，让他给你写。他刚来咱们这儿需要锻炼机会。”主编笑咪咪的，看得出来他很坚决。
　　“那，我什么时候出发？”邹炎手里捧着茶，感觉很烫，烫得就像主编要交给他的这个任务。
　　“一会儿。”
　　“什么？！！”邹炎差点没把茶泼到主编的桌子上。主编看了他一眼，脸上还是挂着笑。邹炎看得出来，他是想说：你有意见吗？言外之意就是不能有意见，尤其是异议。
　　“那你现在回家收拾一下，过会儿会有车过去接你，其他的东西我都替你准备好了，你不用担心，这事儿上次例会就定下来了，只因为你一直在赶那个报道，所以我没有让他们通知你。”主编说完笑呵呵的给了他一张条子，“拿着这个去找财务，所有的经费都从这里出。不过可不要花光哦！”说完他起身，意思是该送客了。
　　邹炎带着一脸的惊讶、不满、不安走出了主编的房间，他复杂的表情显然已经被同事们猜到了。看来上次没出席例会的确不明智，果然是谁不在谁就是冤大头啊……
　　回到家里，屋子仍然弥漫着烤土司和果酱的香味。邹炎环视了一下四周，把身上的大包小包扔到一旁，走进自己的屋子里开始收拾东西。
　　这件衣服一定要带，那条裤子也是。不知道现在那边冷不冷，管他那么多，长袖短袖都带上吧！就这样，他七拼八凑的塞了满满一大箱子。正当他想收拾一下残局的时候，突然发现了抽屉底下有个东西在闪闪发光。拿出来一看——原来是自己小学时候那个老爷爷送给自己的纪念品，突然脑子里好像想到什么似的，但是一闪就过去了，他怎么也抓不住思绪。于是作罢。把链子踹在裤兜里，提起有他半人高的箱子往外走。背上摄影器材，再加上一些必备的随身物品，邹炎感觉自己就是一个衣架，保证站在门背后夏志回来也认不出他。
　　想着想着他笑了，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把家门带上，按了电梯。
　　给他发条短信吧，他上班不让打电话。想着，手上飞快的动了起来：急事，外出，等我信。按了一下发送，他走进了电梯里……
　　要是说夏志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刻，估计可能要数他拿到高考通知书的那一天吧。欢呼雀跃之余，他也料到了自己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他毫无悬念的以为邹炎那小子也会为他开心。
　　可世事难料，邹炎在填报志愿的时候摆了他一道，他以为他们两个能够考到一个学校去。结果某人发挥失常，于是两个人只能分隔两地而居。虽说是分隔两地，但也不过是一个城市的两端罢了。夏志清楚的知道距离不算什么，尤其对他来说。可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让他本来就不踏实的心里更添阴霾。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而且邹炎那小子也顺利的解决了。可是有些东西憋在肚子里时间久了自然会时不时的跑出来作怪，而夏志就是心里不踏实。虽然在邹炎面前那么多年了，早就已经习惯那样的性格，而自己也磨砺出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可一旦出了事，真正不能淡定的还是他自己。
　　回家来，推开大门的那一刻，他以为还会像往常一样闻着某人做的稀奇古怪的东西的气味，然后到厨房了帮他收拾残局。或者把累了一天了躺在沙发上的那个小东西扛到床上去，然后给他盖好被子，做好饭端到他的面前。
　　但是这回让他诧异的是，这家伙干脆失踪了！
　　他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向他抱怨过什么，即使是他被别人占了便宜（这是身体出轨），或者他心里还在记挂着于子健（这是心理出轨），他夏志都忍了，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遇上这小子是躲不掉了。他总想着，如果有一天能够把这小子绑得牢牢的，死死的，他一定要好好的连抱怨带撒娇的折磨他！
　　可这会连机会都没有了，他终于停止给那个小子拨打电话，瘫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电话里的声音从下午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变成了“你所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在他拨了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十回的时候，他绝望了。
　　就那么在客厅里坐了一晚上，直到钟声敲了12下，他才恍恍惚惚想起自己还没有吃饭，该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

　　十三

　　刚开始那几天，于子健对筹办公司的事总是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帮着袁磊跑上跑下的，忙的不亦乐乎。不过两个人之间的交流除了公事几乎没有别的，于子健这回往军营里一扎，变得不像以前那么开朗了。这让袁磊很头疼，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不说话怎么能行？
　　而且，于子健几乎天天闹着要分床睡，可是总是被袁磊的软磨硬泡给拉到同一张大床上，久而久之，他也不闹了，很从容的爬上床去乖乖被袁磊搂着睡。
　　但是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没有解开，那就是袁磊和左薇现在是什么关系。这是困在于子健心中的一个死结，除了他自己谁都解不开。但是他现在又有什么立场去问呢？毕竟左薇已为人妻。可是总是闷在心里也不是事儿……
　　终于熬到了该发牌照的时候了，头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袁磊还是死皮赖脸的老样子，假装睡着了一只手搭在于子健身上。于子健也假装睡着了，一翻身，袁磊的手搭到了床垫。袁磊不死心，继续往上贴，于子健就继续翻身。就这样翻来覆去的，袁磊忍不住了，一股蛮劲儿冲上来：“你老实点儿行不行啊？！”一把把于子健饱到怀里。
　　于子健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袁磊接下来的动作是这个。他使劲想要挣脱，但是于事无补。累了一天了，他也懒得继续纠结下去，于是就这么被这个男人抱着。半天，憋出一句话：明天就要开业了，你手头不会就我一个人吧。袁磊假寐，不搭理他。
　　于子健等了半天枕边人没声儿了，用力的掐了一下袁磊的腰：“我TM问你话呢！装什么呢你？”
　　“你到底睡不睡啊？！”袁磊没好气的又紧紧地箍住于子健，继续假寐。
　　“没法睡！老子心里憋着呢！”
　　“你憋什么了？有火啊？要不要我给你泻火？”袁磊的语调阴阳怪气的，还低下头来怪笑着看着于子健。
　　于子健一使劲，坐了起来。从床边的裤兜里掏出烟来，点上，接着是一缕青烟直冲天花板。
　　“你丫抽烟真不看时候！”袁磊也起身，走到客厅，拿了个烟灰缸过来放到于子健面前。
　　沉默半晌，于子健终于发话：“你跟左薇怎么样了？”
　　“哦，你憋着问她啊？”袁磊也拿出一根烟来抽上了。
　　多少年了，两个人的兴趣都差不多一样，袁磊喜欢篮球，于子健也喜欢。袁磊喜欢吃甜品；于子健也喜欢。袁磊喜欢穿的痞了吧唧的，于子健也是。后来，于子健打算改变一下，袁磊不乐意了，于是于子健喜欢了左薇，袁磊也喜欢；于子健喜欢了邹炎，袁磊也要参一脚。反正只要是于子健喜欢的，袁磊二话不说绝对要求一致。
　　结果没曾想被左薇那小妮子摆了一道，上床前一刻，他问左薇：“你跟于子健也这样过？”
　　左薇笑而不答：“你觉得呢？”
　　结果才发现人家是雏儿，还见红了……这叫一后悔。可是没辙啊，后来闹到于子健都找上门来了，他袁磊也不能做缩头乌龟啊。
　　婚是结了，可是黄了。袁磊对左薇压根儿就没有那种兴趣，而左薇过了门之后好像也后悔了，反正两个人最后都各自过各自的，父母之命又不敢随意违背。他们都见识过袁磊他老爹厉害起来什么样，所以两个人一直都在形式婚姻中。
　　“所以，你俩现在谁也不干扰谁？”于子健吐了口烟。
　　“想呢，玩不到一块儿去。”袁磊想到这些，就会对于子健有一种非常不痛快的感觉。要不是因为他，他袁磊何以落得今天这步田地？
　　“不说了，睡觉！”于子健掐灭烟，躺了回去。
　　袁磊一脸的不满，不过他心里知道，现在再不满也于事无补，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不悦而坏了整个计划。想到这里，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可惜于子健已经躺下，看不到了……
　　一个晚上过去了，那边还是杳无音信，夏志的意志开始消沉起来。不过他还是在安慰自己，也许他只是突然出差，来不及给自己个电话或者短信。于是他又如往常一样摆好了一桌子的吃的，然后假装那个人还在，心情愉快的吃着。他在脑海中甚至还在虚拟着那个急急忙忙一头乱发，衣衫不整的从卧房跑出来的身影。然后他会走到浴室里给他打好领带，整理好头发。然后那个人就头也不回的咬了块吐司急忙上班去了——想到这里，他不自觉的看了看那道门：三年了，难道这么快就到头了吗？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来得及和他一起做呢，还有很多很多……
　　人只有在失去一样东西的时候才知道它的珍贵，就比如平时和那小子在一起的时光，虽然毕业之后两个人搬到一起住了，几乎天天腻在一块儿。所以不知不觉忽略了很多东西。夏志回想起和邹炎见面时候的事情，那时候那个人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脸的不快乐，伴随而来的还有寂寞和孤独——这些让夏志看来都是非常致命的，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当邹炎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总是数着分钟熬过去——所以他那个时候真的没有想那么多，直接就上去想要交这么个朋友了。一直到后来，他们俩吵架之前他心里一直都有那种很想要钻进这个人的心里去的欲望。可是两个人因为一件事情，那么肤浅的友情就破裂了。虽然他不甘心，但是他后来细想想这也是因为自己才导致的，如果当初没有跟那个闷闷不乐的人打招呼的话……
　　一通电话铃声把夏志拉回到现实中来——他接起来，是单位来的，催他今天早点去上班，有会要开。夏志悻悻的收拾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这个偌大的房间，关上了门。
　　夏志到了单位，急急忙忙的就开始开会，一点都没有时间想别的。这样也好，省得自己闹心。手机就这么放在桌子上，屏幕上电量不足得标志闪烁着……
　　那头，到了米兰之后，邹炎没头没脑的到处瞎看，整个机场几乎不见几个黄皮肤的人，更别提用中文沟通了。他跟随着人流朝着出口方向走去，角落处有一块鲜明的牌子在一帮接机人中间非常别致。那是一块木制的牌子，边框镂空雕刻的很精致，牌子中央写着两个醒目的中国字——邹炎。而在两个字得右下角小小的小的先生两个字也让人内心有一种自豪感。他走上前去，寻找着拿着牌子的那个人，突然一口流利的中文让他惊讶不已：“您好，您就是邹炎邹先生吗？”
　　……
　　稍事休息之后，邹炎找到了酒店里的电话，拨通了已经加了国际区号的夏志的手机号。
　　“嘟——嘟——……”几声长音之后突然变成了急促的短音，他又接着拨了过去：“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 number……”
　　不对呀，夏志这小子怎么能挂我电话呢？不太可能啊……但是他心里又没底，他不停的在给夏志找着没有接电话的理由，可是想来想去，心里那股子不安还是挥之不去。他又拨了几次，仍然是关机。其实他知道，过去也了解过，这两个男的真的在一起时间长了，感情就会变淡。要是经不起事件的考验，心理素质又不好，那砸锅散伙可就是早晚的事儿。可是他觉得不会那么快吧，才3年而已啊。况且他现在还没变……吧……
　　变？怎么没变？过去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一般都是姓夏的照顾姓邹的多，这在了解他们情况的人周围都是不争的事实。何况，他邹炎一直都表现出一种无所谓的样子，而夏志呢？他俩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是那种自然而然的，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在一起了。邹炎一直以为这是一种默契使然，可是他从没细想过，他怕——他怕他这几年赖以为生的这份感情，这份曾帮助他摆脱过多少困境的感情——早已千疮百孔。
　　可是……先不想那么多了，给家里打个电话留个信儿吧，万一夏志要打电话到家里，没准还能得到个惊喜呢。想着想着，邹炎甜甜的笑了，然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妈。”
　　“小炎，怎么这么早打电话啊，不上班了？”
　　“哦，没有，我出差了，在欧洲呢现在。”
　　“什么？你出国了？你怎么不跟我和你爸说一声啊？”
　　“没有，临时安排的，我走的也匆匆忙忙的。”
　　“哦，什么时候回来啊？”
　　“大概得一两个月吧。啊，对了，妈，要是夏志打电话过来问起我，就跟他说一声，我现在打不通他电话。”
　　“那好吧，你在那边多注意点，等你回来了，我跟你爸去看你啊！”
　　“嗯。我挂了啊，回头给你打。”
　　“好的，挂了吧。”邹炎妈听到那边的忙音之后才放下电话，转头对邹炎爸说：“他爸，咱家小炎出息了，都出国了！”
　　“是吗？？”邹炎爹惊讶，“那等他回来咱得好好给他接接风洗洗尘。”
　　“嗯，这样也好，明天咱俩去旅游也就不用那么记挂着了。”
　　“是啊，孩子长大了，咱们也老了，是该咱们享福的时候了……”
　　“咱什么时候出发？”
　　“要不，今晚就走？”
　　两夫妻相视而笑……
　　“该死！”夏志开完会回来，看到手机的屏幕已经黑了，他狠狠的捶了桌子一下把旁边的同事吓了一跳。
　　“怎么了，小夏？”
　　“我手机没电了，操！”
　　“你没带块儿电池啊？”
　　“我平时都直充的，昨天没注意。就……”
　　“咳，这还不简单，等回家再充呗，打电话就用单位的咯。”
　　“不是，我……”夏志想到接下来的话跟那人说了也没用，于是闭了嘴，坐回了位子上。
　　他想着是不是该问问邹炎的父母邹炎去了哪儿，不过现在是上班时间，而且号码在手机里现在也取不出来，等晚上再说吧。
　　想了会儿，他又埋头苦干起来，把这些事儿撇到了脑后……

　　十四

　　恍恍惚惚的已经过了一周了，夏志还是没有邹炎的消息。每天都打电话到他家里面去，没人接电话，手机就更甭说了。他烦躁不已，每天吃的也不好，睡也睡不着。整个人眼看着就消瘦下去了，但是他自己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坐在办公室里发呆，前段时间还有点忙，这几天是完全没有什么事情可干了。拿起桌子上的碳素笔，把笔帽拔下来，又套上去，再拔下来，又套上去，如此反复了很多回。
　　“哎！想什么呢！？”对桌的女生探过头来。
　　“没，没事儿。”夏志回过神，笑了笑，低头不语，急忙从旁边的书堆里抽了本书翻看起来。
　　“喂！书拿倒了！”那女生捂着嘴笑夏志。
　　“啊……哦。”
　　“怎么，有心事啊？”女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没事儿，哦，对了，小宁啊，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在侦探社啊？”夏志眼睛里了无光彩的看着身边这个女生，心里好像在想事情，又好像没有。
　　“我倒是没有，但我听说有家很有名气的侦探社，里面有个大侦探很出色的，你要不要去碰碰运气？”女生说完坐回位子上像是在找什么。
　　“也好，可不可以给我个联系方式啊？”
　　“找到了！这是上回我那个XX报社的记者朋友给我的！”女生说完，递过来一张白色的名片。夏志接过来，干净的纸面上小字写着：世铭调查事务所。中间稍大的字体写着两个字：苏扬。
　　拿起电话来，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一个声音富有磁性并稍显低沉的男性接了电话：“您好。”
　　“请问是世铭侦探社吗？”
　　“是的，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我想，我想调查个人……”
　　“哦，方便的话，可否来我工作的地方做个登记呢？”
　　“可以，请问我什么时候去方便？”
　　“什么时候都方便，只要你有空。”
　　“好，那我下班之后尽快赶过去！”
　　夏志挂了电话，好像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往对面扔过一句：“谢谢你啊，潇潇。改天请你吃饭！”之后像回了神一样，满面红光的开始做其他的事情。
　　却没看见，对面的甄潇潇含羞带却的垂下头，心里的小算盘开始拼命的打上了。
　　快到下班时间，夏志早就收拾好了行装。只等那分针不偏不倚的指向那个数字12的时候，就撒鸭子似的往外窜。
　　出了单位上了公车，他不停的在心里组织语言，想要见到到了侦探社之后能够说的尽量清楚一点。
　　可是真到那里的时候他还是没有说清楚，接待他的是一个叫苏扬的年轻俊俏的男子，样貌透着一股孤傲的感觉，但是嘴上却挂着笑，让人隐隐觉得有种说不清的威严。侦探社虽然不大，但是每个位子上都摆满了文件夹，在位子上坐着的每个人都忙个不停，不是打电话就是写东西，或者翻阅资料，跟自己单位完全是两个世界。
　　坐定之后，苏扬给他倒了一杯水。
　　“您是怎么知道我们这儿的？”
　　“哦，是我一个朋友给我的名片。”
　　“这样啊，呵呵，那有什么想要拜托我们的呢？不妨直说。”苏扬笑了笑，“小海，来帮忙记一下。”不远处一个大眼睛的男孩就拿着个本子坐到了苏扬的旁边。
　　夏志喝了口水，放下水杯之后，说了起来：“我有个朋友，他跟我从小玩到大，几乎没有长时间离开过对方，可是前几天，确切的说是上个星期，他突然失踪了！”
　　“你慢慢说，有什么预兆吗？或者之前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苏扬看了看旁边的小海，小海也看了看他。
　　“没有，毫无预兆！联系他联系不上不说，连他的家人也联系不上。”夏志脸上满是焦急和不安。
　　“那，可否把被调查人的资料给我？”
　　“没有，但是我可以说出来。”关于邹炎的，那些点点滴滴对于夏志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那好，小海，你记下，我去打个电话。”苏扬冲身边的那孩子说完就起身走了。
　　“嗯，好的。”稍带稚嫩的脸上笑容绽放了出来。
　　从侦探社出来之后，夏志一脸倦容的样子，这一想邹炎他就回忆起很多的往事：一起去游乐园，一起复习功课，安慰他，照顾他，帮助他……
　　夏志在侦探社门口叫了个出租载他回家。到了家里，他像前几天一样灯也不开，把公文包和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扑倒在床上，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咋样，这几天做的还习惯吗？”袁磊凑到于子健的耳边，低声说着，嘴巴近的就快亲上他的耳廓了。
　　于子健一回身，躲开了他那挂着坏笑的脸，提防地看着他：“还好，熟练了也就没前几天那么手忙脚乱了。”
　　“那就好，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袁磊站直身，语气平缓。
　　“你？还会做饭？哈哈哈哈，别笑死我了……”于子健突然笑了起来，前仰后合的，不能自已，好半天才缓过来，“你确定你真的会做饭？而不是跟外面叫外卖你再倒到锅里充数？”
　　“小子，鼠目寸光了吧！哥哥我可是练久了一身本领的，这点小事儿还能难倒我？”袁磊看到他的样子，不怒反而得意起来，“说吧，想吃什么？”
　　“西湖醋鱼，还有清蒸土豆。”于子健半信半疑的。
　　“好，那你晚上早点回来啊！”说完袁磊转身就要走，于子健突然叫住他。“喂！你不上班了？”
　　“我上班？我干嘛要上班？咱俩谁是经理啊？”袁磊头也不回就走了。
　　“说的也是……”于子健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公司开业已经半个月了，袁磊只是挂个名字在这里，总经理的位置还是于子健坐着。一开始公司里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袁磊还总是出现，这几天慢慢顺遂了之后，他出现的次数和时间也越来越少。
　　管他呢，反正只要自己能混口饭吃，他哪儿想得了那么多，于是继续埋头干他的工作去了……
　　这说来也怪，有些故事讲到快要结束的时候往往会让你觉得是刚刚有所开始，而那些觉得是快要结束的故事，却只是才起了个头而已。
　　自从上次去过世铭侦探社之后，夏志每天都保持24小时开机，期望有所回应。可是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不论是未读短信还是未接电话统统都没有那边的消息。夏志有点不太耐烦了，他想知道他的邹炎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到底是离家出走还是外出公干。
　　终于有一天，他憋不住了，准备再去一趟的时候，对面的女生突然开了口：“夏志，你晚上下了班有空吗？”
　　“不好意思啊，小敏，我今天可能会有点事儿。”夏志尽量掩饰住内心的焦躁，脸上堆起笑。
　　“是这样啊，本来还想跟你谈谈那个侦探社的事儿……”路小敏失望的低下头，继续做着自己手头的工作。
　　“侦探社？那个侦探社有什么吗？”
　　“也不是有什么了，就是我从我朋友那里知道了点情报而已，既然你没空那就算了。”对面的女孩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可是夏志却好像被打了强心剂一样突然站了起来——
　　“谁说没空的！俗话说时间就像乳沟，挤一挤总会有的嘛。”说完就是一脸的傻笑。这等耍宝的功夫也就在他高中时候才会显露，经历了那么久早就忘记了那套路。等他说完之后就后悔了，自己这话听起来要多下流有多下流。如果人家毫无企图的约你，听你这话不仅会变卦，搞不好还会甩你两巴掌让你长长记性。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对面的小敏竟然“咯咯”得乐开了花，嘴里一直在夸赞：“夏志，你真逗！”
　　夏志突然觉得脸上像着了火一样，烧得慌，想一想，自己可能也有好几年没有遭遇这种面红耳赤的场景了吧，当年的事情竟然颇让他怀念。于是禁不住考验的他坐了下来，和小敏继续起欢乐的话题。
　　“今天干嘛做那么多好吃的啊？”一进屋，于子健的鼻子就被一股浓浓的饭菜香吸引到了厨房。只见平时虽然算不上正直，但也足够男子气的一个人，身上系了条围裙，一手拿锅一手汤匙的试尝着饭菜的味道。这景象要多吓人有多吓人，可在于子健眼里，只要会捉老鼠的就是好猫。所以他也顾不上审美上的强烈反差，凑到了那人身后，妄图偷吃。
　　“乓！”得一声，锅盖是盖上了，可是不是盖在锅上，而是盖在了于子健那因为打了啫喱而上翘的头发上。这下可够重的，气得他直锤墙。
　　“你干嘛啊？突然来那么一下！”他愤愤的冲着身旁专心做鱼的袁磊吼叫。
　　“废话，老子做菜的时候不许别人来打扰我！滚出去！”袁磊几乎是恶狠狠地从牙缝挤出这几个字的，这让于子健非常不悦，他气呼呼的砸上了厨房门。
　　坐在桌前，看着桌上已经摆好的几道凉菜，他早就饿的口水直流了，既然吃的已经摆在眼前了，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抄起筷子就要加那块最大的酱牛肉。
　　“叮咚。”门铃响了，于子健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又是恼又是悔。厨房里的袁磊吼了一声：“快去开门！”
　　于子健便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到门口，这时候来的估计是送水的，要不就是查水表、电表的，不然谁趁着家家户户都吃饭的时间来登门拜访呢——除非是这家的客人。
　　一开门，于子健就吃了一惊。面前既不是送水的那个黑脸结实的小伙子，也不是那个留着鲁迅胡子的查水表的蓝领大叔。眼前就是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哦不，是少妇才对。少妇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巧玲珑的鼻子，扎着马尾辫，一身得体的露膝裙装。一身的珠光宝气，惊得于子健是呆呆的站在那里，话都说不出。
　　“子健，不认识我了？”那少妇先开了口。
　　“你是……”于子健疑惑，自己何德何能曾经认识这么漂亮一个人，他简直是不停在脑内回忆了快几百遍了，可丝毫找不出可以和她用同一个形容词的人。
　　“我是左薇啊！”说完，左薇笑了起来，冲他眨了眨眼睛。

　　十五

　　那天晚上睡觉，邹炎做了个梦，梦里夏志一身黑色晚礼服，手挽着一个身穿婚纱的姑娘高兴地手舞足蹈。邹炎看了，顿时觉得五雷轰顶，好像天都塌下来了。他奋力的追上前去，拉住夏志，问他：“你，你怎么结婚了？”
　　“对呀，我要结婚了，恭喜我吧。”说完甜甜的在新娘子的脸上啄了一下。
　　伴着急促的喘息声和满头大汗，邹炎坐了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两只手紧紧的攥着拳头。屋子里另一张床上的人起身，问他：“怎么了，炎炎。”
　　“没什么，可能是我太想一个人了。”
　　“是什么人啊？”
　　“是我爱的人……”
　　“小志，我想吃冰激凌，”小敏挽着夏志得手在大街上走着，路上的行人无不投来艳羡的目光。夏志冲小敏笑了笑，一边走向不远处的冰激凌店，一边掏钱包对小敏说：“想吃什么口味的？”
　　“草莓的，要香蕉船哦。”整个脸上堆满了小敏甜美的笑容。
　　“那，要不咱们坐下来吃吧。”夏志随即将小敏的手握在掌心。
　　“好啊。”
　　已经半年了，夏志已经忘了当初跟小敏是怎么认识的，也忘了还有世铭侦探社这么一回事，更加忘了心里记了那么久的一个名字。当然，这都是他在人前表现出来的样子，每天直到到很晚才回到家，他还是会立刻沉浸在无端的孤独中。
　　是的，他害怕孤独，就像那些见不得天日的妖魔害怕阳光一样。他想给自己找个伴，对，只是个伴，他不在乎那个伴到底是谁。只要这个人可以将自己拯救出孤独的深渊，他愿意放弃过往的一切。
　　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回到家里，打开电视机，看着每日都会有的球赛，不论是中超还是英超，不论是意甲还是西甲。只要能够让他忘记自己还是一个人的，他向来是不会拒绝。这也和他现在对待小敏的态度一样，只要能忘记那个人，他愿意就这样违背自己当初的诺言。
　　“小志，咱们以后用情侣号好不好？”小敏将夏志的心思拉回到现实中，面前的这个女孩一手握着小银勺，一手扶着和她身材不相称的特大号香蕉船。
　　“为什么呢？”夏志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桌子上的手机。
　　“省钱呗，要不总是给你发短信打电话的，太浪费了。”女孩的嘴巴撅的老高，好像在抗议交往这么久了都不领去他家。
　　“也好，呵呵。”
　　那天，两个人手牵着手来到专卖情侣号的通讯店，挑了两组最吉利的数字。
　　夏志默默地把手机上原先的卡摘了下来，小心的拿在手上，默默的看着。小敏看到了，随手拿了过来，把那张黄色的手机卡扔到了垃圾桶里。
　　“小敏，你……”夏志有点不解，也有点生气。
　　“扔了吧，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想了，勇敢的面对明天，好吗？”笑脸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展露在夏志的面前了，每当夏志心情低落时，都是这张笑脸拯救了他。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别人对自己笑了，自从那个人走了之后……
　　“好吧，但是我手机卡里有很重要的人的电话。”说完，夏志自顾自的走到垃圾桶旁边，蹲下，从一堆刚吃过的瓜皮中捡了出来，仔细的用衣摆擦了擦，揣进裤兜里……
　　“爸、妈，我我可能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去。”邹炎在电话那头无奈的说着，总编的意思像是要让他利用这次机会在那边驻扎下来，好好宣传中意文化间的合作与交流。
　　“怎么还要继续呆下去啊……妈没别的担心的，你可要照顾好你自己啊，在那边还吃得惯吗？”邹炎妈的声音也没有之前听起来那么精神了。
　　“还好吧，这边有个中国通哥们儿照顾着，好着呢。”小炎可算是笑了出来，虽然他心里还是记挂着另一个人，“对了，妈，小志有没有打电话过来？”
　　“没有啊，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们打他手机也总是关机。”
　　“是吗，家里的电话呢？”邹炎还是不想放弃，虽然他这半年来也没有邹炎的消息，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给他手机打电话，都是关机，给座机打就是没人接。他那天的那个梦令他觉得这种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可是这样的情况，他又没有办法回去，只能自己在心里祈祷着老天爷不要做出这么绝得事情来。
　　“也不行，你爸和我睡得早，熬不到12点，8点多给他打电话也是没人接。”邹炎妈，有点惆怅，“你们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朋友之间就该相互理解，相互照应。要不要我们去替你跟他谈谈？也免得你在那边担心。”
　　“不用了妈，我要挂了，你们二老要保重啊。”
　　“你也是啊，娃啊，回国给我们来个电话，我们去接你。”
　　“嗯。”
　　挂了电话，邹炎呆呆的坐在酒店的床上，脑子又开始乱了起来。夏志，你到底怎么了？你去了哪里？
　　在邹炎的心里，夏志这两个字一直都有着很深的含义，它代表了自己有人来爱，纪念了他那些青春的回忆，潜藏了他对美好爱情的向往，以及对未来无比得自信。他不是不相信那个人，只是当初一直都是夏志单方面的对自己付出，他觉得自己过于自私。过去在身边的时候，自己没有好好地对待他，到了现在了，他开始有些后悔。也可能是过于平常的日子将两个人的激情消磨殆尽了吧，床上的那点甜蜜让他觉得像是在例行公事，一起出去玩总是因为自己的各种工作行程而被耽误。两个人好不容易逛一趟街，连个手都不敢拉，当然也不能拉，两个大男人手拉着手像什么样子。不过夏志最早之前还是要求过邹炎手拉手逛街的，可是邹炎总是顾忌太多，说什么影响不好啊之类的。弄得夏志一脸扫兴的表情，以后再也没有提过这事儿。但是邹炎心里其实也想，他只是觉得心虚。好不容易得到的感情，他不想被那些看不惯他们的人用鄙夷的眼神践踏……
　　是啊，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微妙的，如果没有那次的事情，我想夏志也不会就这样认定了邹炎已经离开他了……
　　那是三个月前的一天，夏志就跟往常一样，只是那天他回家前和小敏第一次出去吃饭，为的是打听下侦探社的事情。可是没想到到头来，小敏说的都是关于那个侦探社的八卦，大概意思就是那侦探社很诡异，社长总是长期消失，然后又突然出现，所以很多案件都会交给那些没有什么作为的底下的人干，底下的人调查不出来，案子就只能一直拖……
　　这并没有给夏志找到邹炎的信心，反而对他来说是一种打击。
　　默默回到家，像往常一样看电视，看着看着突然对旁边空无一人的沙发说：“小炎，今天曼联又赢了，太棒了！”
　　当他恍惚的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泪湿了双眼。原来想要忘记一个人真的很难啊，原来爱一个人会这么刻骨铭心。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也是唯一的一次，原来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幸福的就已经要结束了……
　　想着想着，他静静的走到了洗手间，对着镜子笑了笑，放了满满一浴缸的热水，把手放了进去，刀子划过肌肤的那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了痛楚。但是那比起心中再也见不到那个人的失落感，几乎渺小的可以忽略不计。
　　血液一点一点的溶解在了这盆热气腾腾的水中，他笑着，嘴里念着：“小炎，你既然已经放弃了，那我也放弃吧……”
　　“你是左薇？！”于子健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又重新端详了一遍眼前这个女人。
　　“是啊，子健，是我，你回来了，我是特地来祝贺的……”话还没说完，于子健激动地抱住了她。左薇笑着笑着，竟然流下了眼泪。
　　“瞧你，好不容易见到了，哭什么。快进来，菜马上就做好。”于子健毫不避讳自己的举动，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袁磊恶毒的眼神。
　　“对不起，我失态了。”左薇掏出一面小镜子，小心的擦了擦眼泪，然后拿出粉扑补了补妆。
　　坐到饭桌上的时候，于子健一直看着她发呆。因为看到她，他想到了很多的往事。也想到了当初是为了她而去参军的，对于这事儿他没有后悔过，他觉得这才是男人该干的事儿，像袁磊那样的不配做男人。想到这里，袁磊端着西湖醋鱼进来，坐在他们俩中间。于子健突然感觉到一丝说不出的感觉，很奇怪，自己看到袁磊那小子，为什么不会恨他呢。他剥夺了自己上大学的机会，剥夺了自己和喜欢的人见面的机会，剥夺了自己那么多东西，为什么自己心里竟然没有恨他的意思呢？难道是因为自己参军之后他每周都会打电话来取笑自己？还是因为自己退伍之后他既给自己安排住处，又张罗起生意解决自己的就业问题？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咱们赶紧趁热吃吧，别让菜凉了。”左薇脱下了小西服外套，把白衬衫的袖口挽了起来，拿起了筷子。
　　“不急不急，等我给你们倒上酒的。”说完袁磊欠过身手捏着于子健的大腿伸向影碟机旁边的柜子，打开拿出一瓶路易十三。于子健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的腿上捏来捏去的，像是为了掌握重心而做的支撑，可是更多的让他感觉到这是一种挑逗，虽然他心里还是安慰自己想太多。袁磊又拿出三只圆肚的透明矮脚杯倒了些进去，刚好盖住杯底。然后端起来，举在空中：“为我们今天的重逢，干杯！”
　　“干杯！”“干杯。”于子健和左薇也举起了杯子，在空中碰撞中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个人对视了一下，笑了……
　　晚饭过后，于子健去洗碗，袁磊悠闲地坐在客厅里看着宽大的等离子彩电。左薇穿上外套，背起包，走到厨房。
　　“子健，这么多年了，我有个问题一直困在心里，不知道该不该问你。”
　　“问吧，咱们那么久的交情了。”于子健小心的用毛巾擦着餐具，然后轻轻的放到餐架上。
　　“当初的事情，你还恨我吗？”左薇说完低下了头，脸上满是歉疚。
　　“为什么要恨你，错并不在你吧？何况，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并没有一直耿耿于怀，也许在我心里，已经把你当成我的妹妹了吧。”于子健停下手边的工作，一面说，一边笑，豁达的样子让左薇心里的阴霾减轻了不少。
　　“真的吗？”
　　“真的。”
　　“那我以后还可以再来这里和你们一起吃饭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随时欢迎啊。”
　　“谢谢……哦，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不留在这里吗？和袁磊……”
　　“不了，我们虽然是夫妻，但是是没有感情的，呵呵。”
　　看着左薇孤独的身影，于子健心里竟然开始同情起她来——左薇，到底是咱们俩谁害了谁呢……

　　十六

　　夏志恍惚中，仿佛听见有人砸门，掺杂着好像是警车，又好像是救护车得声音。他再想睁开眼的时候，意识已经模糊了，看到张模糊的脸在自己面前，像是在张嘴冲自己说着什么。
　　“小炎……吗？你，回来了？……太好了！呵呵，呵呵……”夏志非常勉强的挤出笑容，但眼前的景象却完全被淹没在一片斑驳的色块，最终消失在他眼前……
　　这间病房是双人的，可是其中一张床是空着的，从窗户中透进几缕阳光，照在夏志微微发颤的眼睑上。缓缓的睁开眼，随着视线渐渐清晰，周围的景物让他觉得很陌生。想要起身，却觉得头上一阵晕眩，胸闷的感觉像是被人锤了重重的一拳。他刚要抬起右手，想摸摸自己不争气的脑袋，却发现手被紧紧地握着。
　　唇边微微勾起一定的弧度，低下头，以为能看到自己期盼已久的那张脸——可是他却失望了，失望透顶。
　　在他床边守了他一夜的，是一个瘦弱的姑娘，白皙的肌肤和他心里那位完全没得可比。邹大记者整天风吹雨打，夏天最热的时候还顶着日头往外跑，怎么可能有这样细致的皮肤？可是他发现他好像更加怀念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每当他冲自己笑的时候，夏志的心里都心存感激。至于为什么，恐怕是因为那孩子从小面瘫，让他看了很多年的那张万年像有人欠他钱的模样吧。
　　不想，这一动，让那姑娘有所察觉，也跟着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夏志已经睁开了眼睛，并且像是在对自己笑。她一激灵地坐了起来，涨红的脸撇向一边。
　　“你一直守着我？”夏志的声音飘渺，听得出来他还很虚弱。
　　“嗯。”姑娘微微点了点头。
　　“谢谢你，小敏。可你不该救我的……”夏志的神色黯然。
　　“别说傻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呵呵。”小敏心里一紧，可是还是强忍着笑了出来，她知道此时面前这个男人需要的是温暖的感觉。但是她又不好声明，如果不是因为她心里装着他这个人，恐怕他真的只有等着别人来收尸了。
　　“我睡了多久？”
　　“有两天了吧。我替你请假了，别担心。没告诉他们什么原因，就说你家出了点急事儿，呵呵。”小敏起身拿起桌上水果篮里的几个苹果，转身出了屋。
　　夏志微微合上眼睛，继续闭目养神，阳光的照射使他闭眼之后眼前也是亮堂堂的。他能意识到那姑娘对他的好感，可是他给不了她什么，他不想害了她。但是这救命之恩，他不能不报。这令他困扰不已，而他已经从刚才的打击中知道，即使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也不能够换回邹炎的一点消息……
　　“喂！想什么呢？”对面那张珠圆玉润的脸蛋，把夏志从回忆中硬扯了回来。他看到小敏面前的玻璃碗已经空了，再看看她嘴边满是奶油的痕迹，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没见过美女吃东西啊？”小敏撇了撇嘴，伸出舌头来舔了舔，等她意识到之后竟然也笑开了花。
　　夏志笑着笑着，突然回想起当初和邹炎第一次单独约会时候的情景。
　　那是大学开学前的暑假，那时候的邹炎非常厌恶冰激凌一类的食物，可能跟过去的那次事件有关，造成他心理有阴影。可是那小子又出奇的喜欢吃甜食，夏天看到满大街的人都拿着一根雪糕舔来舔去的，他心里直痒痒。夏志急煞了眼，突然想到了蛋糕店里那种慕斯蛋糕，松软的蛋糕底配上香滑得奶油冰激凌，邹炎简直是被夏志的这番形容牵着鼻子走。一路欢欣雀跃得讨论着该吃什么口味的，该吃多少个。
　　等到了地方，好家伙，就像是多年来得不到发泄的怨气，一股脑的全释放了出来——吃了将近二十个慕斯小蛋糕，那家的成品几乎都让他吃掉了，而夏志暑假打工的那点钱也给他花的差不多了。邹炎那家伙这才罢休，停止了他疯狂的扫荡。
　　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夏志：“小志，我不吃了，咱们下次再来这家店吧，到时候我请你！嘿嘿。”说完也是舔了舔嘴，白花花的奶油被他带进嘴里，要多色情有多色情，搞得夏志当时差点气血上冲把他按倒就地正法。
　　事后，他们经常光顾那家店，而后来那家店换了一拨又一拨的店员店长，却都能和他们熟络起来。想到这里，夏志突然像是被什么刺中了心脏一样，心中一抽一抽得疼。
　　此时，笑容在他脸上僵住了，站起身来唤小敏一起离开……
　　从公交车上下来，小敏坚持要到他家去，说是交往那么久了，除了那次去他家救他就再也没有去过他家了。这样说来，夏志也颇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很勉强的点头了。
　　一起走到小区门口，夏志好像感觉到身后有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往常的他会很敏感的往后看一眼，可是今天他却没有。他拉着小敏的手，进了楼道里，进了电梯，回头的时候发现和往常一样，身后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的痕迹。
　　开了门，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他让小敏坐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里准备茶水。小敏当然不会老老实实的坐着了，她四处看了看，上回来的匆忙没怎么注意房间里的摆设。转了一圈，电视机旁边有个相框扣着放在那里，引起了她的好奇心。她走过去，拿起来，相框里是两个笑得灿烂的男生，其中一个是夏志，站在他右边比他矮半头的男生，小敏从来没有见过。那男生笑得灿烂，眉目中能看出清秀和阳光的气息，小敏发现小志的右手环在他的腰际，能感觉到一丝暧昧。
　　突然一只大手伸过来，夺走了她手中的东西。小敏转身，是一手拿着茶壶的夏志，她蹦跳的喊道：“还给我！我还没看完呢！”
　　夏志把相框举过头顶，另一只手稳着不让茶壶里的水洒出来。一边经受着小敏得捶打撒娇，一边安慰推辞道：“有什么可看的，陈年老照片了，坐下来喝茶吧。”
　　“不嘛，不嘛！我要看嘛！”小敏非常在意那张照片，她不停地伸手去够那个相框，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海拔的限制让她每次都无功而返。试了几回，她急了，使劲冲过去双手环抱住夏志，甜甜的声音从嘴巴里流淌出来：“你要是不给我看我就不让你坐下！累死你！哈哈！”
　　正在这时，大门突然被打开了，进来一个人，那人手里拉着行李箱，身上挂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夏志的表情完全凝结在脸上，他手中的茶壶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掉到了地上，水撒了一地。而他眼前这个人，也愣在了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小敏手上仍然紧紧抱着夏志不放，转过头来看着来人——她迅速的认出来，对方竟然就是照片里的那个人。简直一模一样，除了头发长了些，淡青色的胡茬还留在脸上之外，就像是从照片里走出来了一样。她疑惑的抬头看了看夏志，又看了看那人。两个人此时都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电话里，邹炎听到总编的声音说出“回来”这两个字的时候，简直就像是多年的钦犯被特赦一样，喜悦的表情一发不可收拾。他像只高兴的小鹿一样，一跳一跳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然后打电话回家……
　　等他收拾好东西去找那个和他一起的人时，那人却不太高兴，哭丧着一张脸看着邹炎。邹炎简单安慰了他几句之后，提着箱子就直奔酒店楼下大厅，准备退房手续。
　　他终于可以回家了！是的，回家，回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身边！回到应该属于他的那个国度，那个城市，那个房间中。
　　在意大利的这段日子里，他搞清楚了许多事情，包括小时候那个老爷爷送他的吊坠，更重要的是，他搞清楚了为什么心里那么在乎那个人。因为——他爱他——是的，两个男人的爱，虽然不被那个社会所包容，所接纳，但是他却不后悔。经过时间的洗濯之后，他以为自己淡忘了当初在一起时的那种感觉，但是他错了。他仍然记得，清清楚楚，历历在目。经历了那么多曲折，那么多磨难，在一起是多不容易的一件事啊。他不想就这样放掉手中的幸福，此时的他就要回去把那幸福重新拥有。工作什么的以后他会尽量减少，他要多抽出些时间来陪陪那个人。为了他，那个人为他付出的太多太多了。
　　夏志，你要等着我回来啊！
　　“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等着你回来看那桃花开……”邹炎一路上都哼着这首新歌，虽然他知道可能在祖国大地上已经被唱烂了，但是他才刚刚学会。你还别说，现在唱这歌儿还挺应景儿的。
　　下了飞机，出来的时候，看到爸妈的笑脸，他忍不住哭了出来。离开家有快一年了吧，这两位老人还是没变。
　　邹炎妈说：“其实你爸头发早就白光了，只不过是去染了染。”
　　邹炎他爸也说：“你妈皱纹也增多了，不过是前几天我带她去做了做美容。”
　　不过不论他们说什么，邹炎都觉得只要他们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陪二老吃了顿便饭，他就匆忙的往那个“家”赶，答应了带夏志回家去陪他们过两天清闲日子，怎么也得先把东西放下再说。
　　于是，打了个出租就奔市区去了，换回自己国内的手机号，一路上猛打夏志的手机，可就是关机。邹炎哪儿想那么多啊，他恨不得立刻长一双翅膀飞到夏志身上狠狠地咬他几口。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等邹炎把东西都往身上挂好之后，他不小心瞥见一个身影——按理说应该是夏志，可是为什么他旁边还有一个人，而且是个女人。
　　也许你会说了，没准儿是同事什么的来家里做客呢？
　　可是同事为什么还手拉着手，有说有笑的？邹炎没敢多想，他脚步缓慢的跟了过去，想要快走几步，无奈身上东西太多，他必须歇两口气再继续往前走。这一身的素材，还有价格高昂的器材，他可不敢全甩在这里追过去。
　　等俩人消失在楼道口的时候他刚走到他们楼的拐角处，又歇了半分钟，他继续走。好不容易把东西都搬上了电梯，等电梯到了他家所在的楼层，又一次吃力的往身上挂。
　　走到家门口，听见里面好像有人说话，还闹哄哄的。他急不可耐的掏出钥匙，吃力的打开了门，手里拉着行李箱冲了进去。
　　可以说邹炎为了今天重新见面，已经准备好了很多要说的话，他抬起头，所有的话眼看着就要迸发而出，却被眼前的这情景惊呆了——夏志，那个他一直深爱，深信的人，被一个女人紧紧的抱住站在客厅里。
　　那天的那个梦里的情景，好像又浮现在邹炎的眼前……

　　十七

　　于子健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当他的胃被人喂饱之后，他首要想到的并不是下顿吃什么，而是如何报答对方。在他看来，对袁磊最好的报答恐怕莫过于好好工作，经营他的产业了。
　　公司的业绩在这段时间眼看着是风生水起，于子健和袁磊碰面的机会也是越来越少，到后来经常是晚上很晚才回来。而更多的时候是左薇到家里来做客，于子健张罗吃的喝的。袁磊虽然知道他们单独见面，但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由他们去了。
　　左薇心里想什么，其实大家都明白，无非是想跟老情人叙叙旧，谈谈心，虽然她的心里有所期待，可是那么多年了，也不再像当初青春年少那般冲动。她盘算着时候，希望有个机会能真的重新融入到于子健的生活中去。可是让她觉得别扭的是，于子健好像并不是很热衷于和她的感情重建，倒更像是很客气的在招待一个亲戚。
　　于子健从不留左薇过夜，不管多晚，他都会亲自开车将她送回住处去。而他回到家的时候，袁磊已经一身酒臭，衣服也不脱就躺到床上开始打呼噜了。于子健会费力的把他叫醒，然后拖他去洗澡。有时候，他会在澡盆里睡着，于子健便撸起袖子给他擦背擦身子，然后扶他回房休息。
　　可以说，这段日子算是于子健心中最平稳，最踏实的一段日子，富足而充实的生活让他尝到了甜头。所以即使对袁磊有诸多不满，在心里也绝对是念着他的好的。于子健从小在大伯家长大，对于在家里受到堂哥他们的排挤非常不满，可是这也造就了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得义气之心。当然了，多年后的今天，大伯和伯母早已不再在那个家里，跟着儿女到外地去照看他们的孙辈了。所以，其实那时候于子健和袁磊一家人真的可以算是一家人。可到了现在无家可归的于子健，自然把那个地方当做自己的家。而他的家人就是那个和他扯不断理还乱的人——袁磊。
　　那天是周末，袁磊没像往常那样出去跑业务，于子健也正好在家闲的没事儿做。夏天的太阳炙烤着路边的白杨树，两个人就这么呆在开着空调的房间里避暑，谁也不想出门。袁磊玩着他上周从家搬过来的游戏机，激烈的跟屏幕上的敌人较量着；于子健则坐在一旁耳朵里塞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看书。这时候门铃响了，两个人都没怎么注意，继续干着他们手头的事情，直到于子健裤兜里的手机嗡嗡的震动起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太过专注了。
　　“喂，您好。”脑袋和肩膀夹着手机，于子健还是不肯放下手中的书。
　　“子健吗？我是左薇啊，你在家不？”电话那头是左薇伶俐的声音。
　　“在家啊！干什么啊？”
　　“快来给我开下门！我在门口站了半天了！”左薇怒气冲冲的吼完，却又咯咯地笑开了。
　　于子健“哦”了一声，这才放下书摘下耳机朝大门走去。打开门又被左薇的打扮吓了一跳，她身穿短裙，露肩背带装，一身休闲的样子，像是来过周末的。左薇的手中提着一大袋东西，看起来像是吃的。
　　“还不赶紧让我进去！呵呵”于子健木讷的让开了路，左薇直奔厨房，打开袋子，里面的材料迫不及待的滚落下来。于子健走过去帮忙捡，左薇也蹲下身捡，两个人的头就这么碰到了一起。
　　“哎哟。”左薇一声惊呼，却没有像于子健记忆中那个女孩那样直喊疼，反而抬起头，捂着脑袋，冲于子健甜甜的咧开了嘴。于子健也回应了她一个笑容，不过显然两张笑脸的分量并不均等。
　　站起身来，两人却发现袁磊此时已经站在门口，一脸不悦的盯着他们看。
　　“你来了？”冷冷的话语是冲着左薇说的。
　　“嗯，你在呢……呵呵。”从左薇脸上的尴尬表情可以看出来她显然没有料到袁磊此时在家里，这算是她的失策吧。不过袁磊一眼就看出左薇的企图了，不过在他眼里，这点雕虫小技还犯不着他采取什么行动。
　　“那你俩忙，我出去一下。”说着就要转身去穿衣服，被于子健一把拉住。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趣儿啊！人左薇好心好意来给咱们俩大男人做饭吃，怎么你也得来打打下手吧？呵呵”于子健把袁磊拉进厨房里，边说边给他系上了围裙。袁磊显然不是很高兴，不过看于子健一脸笑得陪在旁边也只好认了。
　　厨房里挤进三个人还真有些别扭，锅碗瓢盆得响声不绝于耳，哪个人想要去哪儿，都必须蹭着其他两个人走。洗菜的，切菜打下手的，还有掌勺的。最后他们数了数，五个菜里，有四个是袁磊掌勺，剩下那个还是左薇在袁磊的严厉指导下完成的。
　　终于把菜都端到饭桌上了，三个人坐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愿先动筷子。尴尬的气息弥漫了整个饭厅，袁磊是肚子里有气，吃不下；于子健是看着袁磊一脸不爽，不好意思吃；左薇是看着袁磊和于子健不动筷子，自己也不敢动。
　　就这么坐了有五分钟吧，袁磊哼了一声，拿起筷子夹起菜来。于子健这才敢招呼左薇吃饭，感觉这顿饭吃的比左薇想象中要难过多了，她本来是想和于子健两个人吃的……
　　三个人动了筷子也不怎么说话，袁磊一声不吭地给于子健夹了块红烧肉，又继续吃起来。这举动让其他两个人都愣了下，搞不清出状况。你问为什么？
　　于子健以为袁磊是不愿意左薇和自己接触，吃自己的醋；左薇呢，和于子健差不多，不过她是那个偷腥的，在她那边是心虚。三个人这种尴尬场面就这么一直持续到吃完饭，袁磊把筷子一撂，又回客厅里打游戏去了。剩下于子健和左薇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然后悄悄把碗筷收了。
　　于子健洗过碗，回到客厅去拿起书，继续看。左薇呢，则坐到他旁边，拿起他怀里的MP3，听他刚才听的歌。袁磊看到了，不高兴了，他非要坐到于子健的另一边，即使那里看电视的视线不太好。于子健看了看袁磊，叹了口气；左薇呢则是盯着袁磊看，见他没理自己，又靠到沙发上继续听歌。
　　就这样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安静的时光又一次被袁磊打破了，他把游戏机的无线手柄扔到一边，嘴里嘀咕了两句“没劲透了”，转而冲着于子健说：“咱们来玩游戏吧！”
　　于子健合上书，看着袁磊道：“玩什么？太下流的不玩啊！”
　　“对，太下流的不玩。”左薇也赶紧坐起身来，摘下耳机，凑过来。
　　袁磊瞥了一眼左薇，没好气的说：“玩扑克牌吧，输的罚他喝酒！”
　　“不是吧？”于子健有点犹豫，转头看了看左薇。
　　左薇一脸笑意，袁磊的这个提议正中她下怀，如果一直三个人这么僵持下去，她肯定会受不了呆不下去的，于是高兴的拍起手来：“就玩这个吧！不过我只能喝啤酒！”
　　“那好吧，我去拿牌。”于子健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朝里屋走，袁磊也起身从电视机下的柜子里拿出几瓶啤酒来，席地而坐。
　　左薇见袁磊坐下了，也坐到旁边，拿了一瓶开好的啤酒，咕噜咕噜就是一通灌。于子健拿了牌过来，递给袁磊，见左薇已经灌了半瓶啤酒了，抢过酒瓶：“少喝点！”
　　袁磊又瞥了一眼他俩，眼神中有说不出的寂寞，但是他还是认真的把牌拿过来开始数着。这副牌是当初于子健从部队里带回来的，他们兄弟几个经常在营房里打扑克，离开的那天，他是准备和袁磊在火车上打牌消磨时间的，要不是今天提到打牌，他还真想不起来还有这副牌的存在。
　　三个人开始打的是捉黑A，就是谁摸到了黑桃ACE，剩下的两个人就要联合起来让他走不掉，这样到下局的时候那个人就要上供给他俩自己手上最大的牌。
　　打了两圈之后，输的人总是袁磊，他一连喝了有三、四瓶啤酒，脸色开始有点泛红。于子健的眉头皱了起来，袁磊这家伙前段时间天天都喝到半夜才回来，今天好不容易能休息，他又猛喝，实在让人很不放心。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局里，于子健都故意放水，这样好让袁磊少喝几瓶，不过几圈下来，他也有点犯晕乎了。
　　左薇见他俩都喝得有点晕乎了，心里开始盘算起来：“子健啊，你们晚上都怎么睡得？你睡沙发，他睡床？还是他睡沙发你睡床？”
　　“哦，我睡沙发，他睡床，呵呵。”于子健扔出一张红桃2，正好管上袁磊的黑桃A。
　　袁磊心里顿觉不爽，大吼了一声：“放你妈的屁！明明咱俩天天晚上睡一张床，你丫是不是糊涂了？对，你喝醉了！哈哈哈！”
　　袁磊的一番话，让左薇惊讶不已，不过她回头想想，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上也没什么奇怪的。倒是于子健一脸不自在的看着袁磊，想不出下一张打什么牌了。
　　袁磊露出诡异的坏笑，扔了一张大王出来，管上了刚才袁磊的红桃2，心里别提多美了。
　　“那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吗？”左薇扔出来四张一样的牌——是四个Q也叫炸弹，和她说出的话一样劲爆。
　　于子健迟疑了，他看了看袁磊的脸，很明显是在朝自己笑，不知道下一回要出什么样的阴招。但是他显然摸不清这样的套路，所以只能实话实说：“哦，还没有，呵呵。”
　　“谁说没有的！？”袁磊的笑容终于明朗开来，他狠狠的甩出四个K砸在左薇的四个Q上，然后摊开双手，意思是他没牌了，“老子给你做饭，给你找工作，晚上还抱着你睡觉，那老子算他妈的什么！？”说完起身气呼呼的离开了。
　　左薇、于子健两个人这次完全被袁磊这出乎意料的举动吓呆了，最后僵持了半天，左薇好像明白了什么，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谢谢你们的招待。”说完转身去拿自己的包和衣物。
　　“不好意思啊，他平时不这样的……”于子健也起身，准备送左薇出门。
　　“没关系，他的脾气我比你了解，呵呵。”左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从容，可是听这句话的于子健心里却莫名地紧了一下。
　　“等你下回来，我让他多注意。”两个人走到门口，于子健还在客套的寒暄着。
　　“不用了，”左薇优雅地转过身来，“我不会再来了，再见子健。”说完迈着坚定的脚步，很快的下了楼，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楼道中。
　　“起来！”于子健站在床边，扒拉着床上一动不动的袁磊，见他毫无反应，他猛地手上一发力：“你丫给我起来！”
　　袁磊这才懒洋洋的翻了个身，模糊不清的吐出几个字：“起来干嘛呀……”
　　“你丫起来给我说清楚！刚才的话到底怎么回事儿？！”于子健双手交叉，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他很讨厌别人不给他面子，即使对方是袁磊这块又臭又硬的破石头也不行。
　　“……”袁磊不知是睡过去了，还是假装没听见，仰卧在床上一点反应也没有。
　　于子健气极败坏的骑到他身上去，扒拉着他的脑袋：“你他妈到底想怎样，你现在就告诉我！”
　　突然，袁磊睁开了眼睛，恶狠狠的瞪着他：“你问我想怎样，是吧？”于子健突然感觉不妙，可是为时已晚，还没等他起身躲到一边去，就被袁磊一个鹞子翻身压在了身下：“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到底想怎样！”

　　十八

　　这一身的东西此时算是卸下来了，可是可怜的单反相机还在他身上背着没来得及躲过这一路上的颠簸。邹炎就这么面无表情的出了电梯，脚步一刻也不停的向院子外跑去。他心里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不敢想，更不可能胡思乱想。此时他的脑子里空白一片，唯一还有点印象的就是：回家，我要回家……
　　回父母家？太远了，而且刚给他们送上车，自己再跑回去，二老肯定会问他干嘛不在那边呆着。那，该回哪个家呢？他反复告诉自己那个曾经温暖的小窝已经不是自己家了，已经是夏志的家，哦不，确切的说应该是夏志和他女朋友的家。他没资格回去，也不想回去。
　　站在马路边，茫然的望着车子开过来的方向，他伸出了一只手，不远处挂着空车牌的一辆出租停在他面前。开车门，刚要猫腰坐进去，一只温暖的大手抓住了他要关上车门的右手。
　　“小炎！等等！”夏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邹炎从失神状态来了回来。面前这人耷拉这个脸，表情很复杂，像是久别重逢想要互诉衷肠的感动，却又有愤怒和委屈夹杂在其中。邹炎看不懂，他漠然的起身望着夏志，一言不发。
　　“你就这么走了？连句话也不说？”夏志在那边像要爆炸了一样，脸颊上透出些绯红，耳根已经红透了，稍微靠近一些都能感觉到一股子热气笼罩在他周围。
　　邹炎还是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死死的看着，眼神里没有失望，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更没有悲伤，就这么看着。
　　“好，你不说，我说！”夏志把他彻底从车里拽出来，关上了车门，向司机示意了一下。出租开走了，剩下路边上两个人，气氛紧张的面对面站着。
　　“你说，你走了为什么不给我消息？”夏志开始倒苦水，虽然他知道现在做这些不合适，但是压抑太久的情绪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理智，“不给我信息也就罢了，你到了那边也给我捎个信，带个话！至少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虽然我不知道你去做什么，你去了哪里，但是在我这里你的事儿对我来说还真得算个事儿，甭管你今天吃了没吃，睡没睡好，衣食起居，你说我哪样不替你操心？结果您老先生就这么走了，招呼也不打，联系也联系不到你，你让我能不往坏处想吗？你是不知道，你走了那么久老子就没少担心过你！一天得在心里念叨好几遍！是，你不把这当回事儿，你说不让我去接你上下班，那我就不去，但是我没说不想知道你在哪儿上班啊！”
　　夏志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看邹炎的表情还是那么呆滞的望着他。他心里的火刚才都消下了些，现在又窜上来了。
　　“这回倒好，我想找你，我连个问的地方都没有，我私家侦探也找了，我托人托关系的也干了，我想我等就等吧，你总有天要回来的，可你一去就是一年半载的！你让我怎么等？好吧，我等是等了，但是这种没边儿没沿儿的等下去，再加上消息全无，我能不多想吗？我一多想我就……”夏志像被掐了鸭脖子，突然就没声儿了。
　　“就怎么了？”邹炎终于开口了，表情还是那种呆滞的样子。
　　夏志脸一红，脖子一粗，吼了句：“你别管那么多了，反正你走了之后我一直就不爽。这回你回来了，我终于得着机会让你补偿我了，你还转脸就跑！你还是不是人啊！”
　　“啪”一个耳帖子重重的落在夏志脸上，夏志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邹炎，他眼里已经满是泪水，一言不发，拦了辆出租钻进去就绝尘而去。
　　夏志就一直愣在那里，看着车子远去，融入庞大的车流之中……
　　“你他妈的活腻了吧！”于子健在被袁磊压在身下之后蹦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么不友好，袁磊当然能猜到，但是他就是不生气。他一脸的怪笑两只手狠狠地钳制住身下人的双手，双腿也压住了于子健的大腿，俯下身来在于子健的耳边用那把低沉的声音唤了句：“别怕，我会让你爽的。”
　　于子健当然不是怕，但是他现在这种姿势让自己能往“爽”的方向去想吗？虽然自己是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人，但是他还是有点电视上被恶霸强抢的民女那种感觉，心里除了厌恶真的觉不出别的。
　　“少他妈废话！放开老子！”于子健还在死命的挣扎，四肢被禁锢的死死的，只有腰身还能不住的往前拱两下。可这正中了袁磊的下怀，他把身子贴近于子健，享受着他一下一下挣扎的冲击，脸上满是惬意，嘴里还怪声怪气的冒了句：“哟，真舒服，不愧是练过的嘛。”
　　于子健一听，脸刷的就白了，敢情自己费了半天劲还反倒让他得逞了？于是停止了腰上的动作，撇过头去一言不发。
　　“怎么了？我在上面你不高兴？还是你想在上面？”袁磊假装不解，一副正经的样子问得于子健心里一阵烦躁。
　　“袁磊，你闹够了吧？”于子健的声音是从嗓子里低吼出来的，袁磊知道要是自己不住手这家伙要动真格的了。
　　“没够，今天我就是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于子健一听这话，心里一阵发毛，他虽然接受了让袁磊抱着睡，可这是因为过去俩人小的时候经常这样，他也没多想，反正一个屋檐下一张床也只能如此。但是袁磊这句话一说出来，于子健能够预料到这家伙已经学坏了，再不是以前那种两个大男生之间的打闹了。他吼出了一句：“你他妈的变态啊！搞女人不行你跑来搞男人！要搞找别人去！老子没兴趣！”
　　“可我只对你有兴趣！”袁磊怒吼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仍然挂着笑，可是那笑容怪怪的像是窥伺猎物许久终于得偿所愿的猛兽，却又像是走入了迷魂阵却又绕回远点的赶路人。自嘲，轻蔑，贪婪，放荡全都清清楚楚的写在了他的脸上。
　　还没等于子健反应过来，袁磊已经用嘴叼住他的衣服拉链猛地拉开了。露出紧致而黝黑的胸膛，结实的身材虽然看过无数次，但袁磊此刻发自内心的欲望让他已经忘却了之前对自己的告诫，哦不，或者说那告诫已经失效了，现在是让他品尝硕果的时候了。
　　“你TM的疯了吧！我CAO！”于子健怒吼的同时，袁磊已经叼开了他的裤子，因为是运动裤，松紧带有点紧搞得他很是费劲。于子健毕竟也是练过的，当过兵的人哪个是软蛋？袁磊当然也知道这些，当初在警校呆着的时候，他可没少练，为的就是不让自己以后被面前这人瞧不起。所以这力气使得那是恰到好处，但是压倒于子健也不是那么易如反掌的事儿，不说使尽全力倒也用了七八分吧。何况他现在又要把身下人的衣物拨开，总是会分神，一分神，于子健像是抓着机会了，便猛地一挣，翻身把袁磊撇到了一边儿去。于子健鲤鱼打挺一样站了起来，衣冠不整的样子让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袁磊看得好是兴奋。他还是笑，笑得瘆人，仿佛面前的人就是那鱼肉，他便是那刀俎。
　　于子健厌恶的表情写了满脸，但是还是不忘整理下仪表，一来是为了行动方便，二来也是觉得羞。对，就是羞，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如狼似虎的盯着，换谁谁都羞。
　　也许是出于自卫，也许是出于防备，反正袁磊走上前去出手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这场架是打定了。俩人都不窝囊，一个是部队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的人，另一个是警校里散打练到全校第一的人。谁也没比谁强到哪儿去。
　　招式啥的自然就不用说了，反正俩人都是上了真格的，打得那是昏天黑地，还好之前左薇跑掉了。不然她现在看着这场面非吓哭不可，床是没法要了，屋子里的所以易碎品，台灯，窗户，一团糟，桌椅板凳柜子门，没一个是全乎的。
　　唯一全乎的估计就剩浴缸了，俩人打了快俩钟头了，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袁磊靠着一面墙，背后是飞起的壁纸，他脸上算是挂了彩，眉骨末端有一处伤口还在往外流血。于子健也不咋样，坐在组合柜上，右手搭着大彩电，也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喘。再看看脸上，下巴上明显一道伤痕，不知道是挂着了还是咋样。
　　不过这俩人对看着对看着，看了半天却都TM笑了！
　　“不错啊，你小子当了警察也没光顾着喝酒聊天，要是早个一年白载，我还真未必是对手呢。”于子健小的时候好像扯动了那块痛楚，“嘶”得闷哼了一声。
　　“哈哈哈，行了，你也不是忪包，打我打那么狠，这把我当仇人了？”袁磊说完这话就后悔了，本来豁达的笑脸都僵住了。我可不就是他仇人吗？害得他去当兵，害得他现在连女朋友都没找到……
　　于子健看他铁青着一张脸，反而笑的更欢了，更无所顾忌，不过他还算是个会给台阶下的人：“行了，今儿我请客，咱去吃宵夜吧！好好喝两盅！”
　　袁磊脑子像是短路了，愣了半天才蹦出一个字儿：“行！”

　　十九

　　邹炎坐在车上，眼睛无神的望着窗外，他记忆中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就好像放电影一样，清晰地投射在玻璃上。
　　那是繁忙的高三生活还没有结束的一个夏夜，夏志在这个学期开始前就已经名正言顺的换到邹炎的宿舍来住，这样俩人都方便些。他一如既往的睡在邹炎的上铺，翻来覆去的，却怎么也睡不着。
　　“小炎，”
　　“什么事儿？”
　　“你睡着了吗？”
　　“废话，当然没睡着！”
　　“噢，陪我说说话吧。”
　　“嗯，说什么？”
　　“你现在还喜欢于子健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
　　“也不是，呵呵，我就想他都走了那么久了，走之前也没跟你打招呼，我觉得你心里肯定放不下。”
　　“有什么放不下的，他为了左薇，那是他的事，他们两个或者说他们三个人的事，与我无关啊。”
　　“那你就一点也不想他？”夏志的头突然垂下来，活像杀人现场的死尸。
　　“想，想有什么用，该过去的总会过去的，况且他心里对我也不是纯粹的感情，经过这件事，我想了很多，就这样分别了，也许很久之后恐怕都不会再见面了吧。然后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各自有各自的家庭，也许在大街上碰见，但是估计到那时也认不出对方了吧。”
　　“你想得还真多，那你想没想过以后和谁在一起？”
　　“咱俩不是在一起呢吗？”
　　“能在一起一辈子吗？我是说，我想认真的问问你，以后你跟我是不是能真的两个人过这一辈子？”
　　“你还真打算过一辈子啊？”邹炎坐了起来，这段时间宿舍里就剩他们俩人了，其他人怕人多受影响都回家复习去了。
　　“怎么？不行啊？”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邹炎开了应急灯，靠着墙，看着天花板。
　　“我不知道。”
　　“我要的是一张结婚证！”
　　“抱歉，鉴于我国国情，我给不了你。”
　　“为什么给不了？”
　　“因为你是男的，而我也是。”
　　“凭什么男的跟男的不能结婚？”
　　“因为……” 夏志一时语塞，又找不出理由来搪过去。
　　“那算了，睡觉吧。”
　　“噢……”
　　邹炎现在想想，可能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留下了隐患吧，掏出胸前的那个坠子，仔细端详了一下。想他从遥远的意大利一路奔波回来，却没有得到他的理解，反而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备，他累了整整一年啊。每天取材，访问，跑东跑西，回到酒店还要整理素材，忙完之后倒头就睡，根本就没有时间想别的。那边一起共事的同事劝他休息，他说不累，能早日回去怎么累都不怕。然后就掏出那个坠饰看，同事一把抓过去问他，你是同性恋？
　　邹炎被问得哑口无言，竟然才发现那坠饰是两个男性标志套在一起组合成的。他终于明白小时候那个老人为什么让他弄明白这个坠饰的意义了，也终于明白这个坠子真的算是他和夏志的定情信物，一想到这里，他就一肚子气，打开车窗使劲一扔——
　　“哎哟！谁这么缺德啊！”路边立刻传来了一个男人的惨叫声……
　　楼下是一条车水马龙的城市快速路，袁磊和于子健从天桥走到路对面那一排小吃档里。老板娘热情的招呼下，俩人胡乱点了一些下酒菜，要了俩二锅头就开始对吹。
　　“你小子，当初害得我好苦啊……”酒过三巡，于子健的嘴就开始没把门儿的了。
　　袁磊一惊，酒虽然没上头，可以下也清醒过来，他试探着问他：“我怎么害你了？”
　　“还装蒜！老子苦守寒窑那么多年，都TM因为谁！？”说完又一大口下去，瓶里的酒像是已经没了大半。
　　“这，还不都是因为我爸……”袁磊也灌酒，他不想那么清醒的回答他的问题，因为那是他最痛苦的时期。眼看着喜欢的人被自己伤害到最深，却一点帮他的立场都没有。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结了婚，还要看那烦人的老家伙的脸色过日子。
　　虽然局里的工作他一点都没有怠慢，但是自己的事业是只能暗度陈仓，关系没少托，不过一点都没有依赖他那个老爸。算是他对自己的一个考验吧，因为他知道，为了他心里喜欢的这个人，他是注定要和那个家翻脸的。
　　想着想着，又一口酒下去了，俩人的瓶子慢慢见了底，于子健举起瓶子闭上一只眼睛往里面瞄。一滴酒滴到他眼睛里，杀的他嗷嗷叫唤。
　　“多大个人了！还像个孩子！”袁磊扶着他到洗手间里洗眼睛，虽然嘴上不耐烦，可是心里却有种淡淡的甜味，说不清道不明。
　　“你就别废话了，本来就是你欠我的……”于子健还在说着醉话，看来他是赖皮赖到底了。不过说来也是，那么远的地方谁呆得住？于子健虽然从小就吃苦，但那个地方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条件艰苦不说，就连基本的通信通邮都困难，通个电话还要到很远的联络站去。你说他能不苦吗？再说，那时候袁磊跟疯了似的几乎每周都有7、8个电话找他，谁受得了天天晚上往那边跑？
　　想着想着，于子健就想一拳头揍过去，却在半路没了力气，软趴趴的倒在了袁磊的大腿上。袁磊一激灵，身体的某个部位像是得到了暗示，不由自主的做出了第一时间的反应。要不是喝了点酒掩盖了他脸红的真相，恐怕真会被人怀疑是变态。
　　“喝醉了啊，子健。”袁磊拍拍他后背，脸上挂满了温馨的笑，这让旁人看来怪异不已。一个典型的硬汉长相，挂着一张贤妻良母的表情，不论是谁都看了发笑。
　　“没醉，”于子健模模糊糊的说完这话，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猛然从袁磊腿上直起身来，然后继续吼着要喝酒……
　　终于，第二瓶二锅头也下去了，袁磊看着腿上睡死过去的于子健，脸上不知是苦还是甜得笑了笑，叫了声结账就扛着他离开了小吃档。
　　一路上于子健的腿完全不听使唤，动是跟着动了，可是愣是没有往前走的意思。袁磊没办法，只能把他背在身上往家里走。这一路，于子健嘴里好像都在念叨着什么，可是袁磊没听清，等到进了家门把他放回床上他才得以趴下来听清楚：“你要补偿我，你要补偿我……”
　　袁磊看着床上的那个不比自己瘦弱的健壮男人，他也自言自语起来：“想不到这么多年，你酒量还是那么差。”
　　也许是注定的吧，又或许是于子健本身就有此打算，今天的屋子里弥漫着令人晕眩的香甜气息，这是男人们喝醉后才会发出的独特气味，似酒，却不腥，似蜜，却醉人。
　　袁磊帮他脱下衣服，横抱着他进了浴室，一点一点的为他淋上水，清洗着身上的灰尘。想起过去的那几个月，自己也经常像他这样和的烂醉如泥，可是第二天早上起来再一看，身上一定会穿着干净而舒适的新内衣裤，而且没有一丝汗味传出来。
　　想到这里，他竟然痴痴的笑起来，然后看着于子健的脸庞便觉得心里一阵温热，条件反射般靠近了他的脸，眼看自己的唇就要贴上于子健的唇了，他突然怔了一下：难道自己不是逗着他玩的？难道他真的动真格的了？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就这样付诸流水？还是再等等？
　　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那样乱成一团，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他什么都不想了：老子等不了了，都TM那么多年了，是个和尚也该熬出头了吧！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的把嘴唇敷了上去，狠狠地，就像一只恶狼将要把面前这个英俊男人一口生吞了一样……
　　夏志为难的往家里走，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邹炎。所以他忘记了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他，对，就是小敏。
　　小敏还在刚才的震惊中没有缓过神来，她没想到照片里的人那么快的就跑了出来，还好像是搬家一样提了一堆东西。也没有想到刚才还在自己身边的那个男人就这样追了出去，一点都不像是自己的男朋友。或者说一直都是她小敏自己催眠自己，其实他和那个姓夏名志的人根本就没有过男女朋友这层关系。就比如他舍不得还掉过去的电话号码，就比如他刚才在被自己抱住的时候那么惊慌失措。
　　大门就这么打开了，进来的是愁容满面的夏志，屋里是一脸呆滞的小敏。小敏望着他，他望着小敏，俩人这样对望了一会儿，夏志说：小敏，时间不早了，你该走了。
　　小敏哦了一声拿上包就走了，她显然还对夏志有所期待，希望夏志留自己过夜，但是现在看来没可能了。小敏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家嘴里说的恩恩爱爱其实是分开来的，恩是恩，爱也只是爱。没有人那么傻会把恩当作爱来偿还，也没有人会笨到把爱当作报恩的一种形式。
　　小敏回家了，夏志一下子倒进沙发里，不再言语。那两个字在他的心头久久盘旋，不曾离去……

　　二十

　　“你说，两个人是不是只有扯一张结婚证才能有保障？”邹炎枕在夏志的胳膊上，慵懒的闭着眼睛。
　　“干嘛非要结婚证呢？”夏志歪头看着怀里的那个男生，均匀的呼吸仿佛已经睡熟。
　　“不知道，自从袁磊和左薇的事情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邹炎漫不经心得答着。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爱不爱吗？如果两个人之间没有爱，扯了结婚证也白搭。”夏志将他搂紧，这是两个人住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晚上。
　　“是吗……可我还是想要结婚证……”邹炎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了，夏志笑了笑，也闭上了眼睛。但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一副很美好的画面，里面有他自己，有邹炎，有每一个认识他们的人，鲜花和掌声汇集成一片热闹的景象，每一个人仿佛都说这祝福的话。他和邹炎两个人手挽着手从大厅门口步上台阶，站在众人面前，笑着，也哭着……
　　夏志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仍然睡在沙发上，打了个冷战，他才觉得有点冷，往卧室里走，恍惚中好像看到昏暗的路灯从窗外照进来投射出邹炎熟睡的影子。却一晃就消失了，夏志自嘲的咧了咧嘴。衣服也没脱就钻进被窝里去了，疲倦就像是决堤的洪水，席卷了他的身躯……
　　电话响起的时候，夏志像是已经听到了，却又好像没听到，他眼镜也不睁就伸手去摸手机。接起来的时候对面是主任的声音，告诉他今天务必要到单位来开会，他应了一声挂了电话。艰难的爬起来之后，感觉头有些晕，但是也没有很在意，穿上衣服，早饭早就已经不再成为他行程的一部分，重重的撞上防盗门之后，他走进电梯里，突然好想想起了一件事情。是他小时候他爷爷临终前对他交代的一件事，字字句句突然清晰的好像昨天才发生一样。
　　“小志，”爷爷握着他的手，因为这是老人临终前的最后一个要求，所以大人们把还在上学的夏志接到了医院里，“爷爷可能不能再陪你在店里等那个孩子了。”
　　“爷爷……”夏志那时虽然还小，但是不知为什么听到爷爷这么说的时候他的眼泪竟然神奇的落了下来，在夏志的记忆力，自从他记事之后那是他第一次流眼泪，也是最后一次。
　　“爷爷，把你最喜欢的那条项链给那个孩子了，以后你要是见到这个项链啊，就能找到那个孩子了……”老人家说完这些话，像是又昏厥了过去。
　　“爷爷！爷爷……”大人们把他带出了那个白色的房间。从那以后，夏志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爷爷的笑脸，除了在相框中。
　　“对了！那条项链！也许还有转机！”夏志突然精神大振，飞快的奔向电梯外……
　　邹炎急急忙忙结了帐下车来，希望没有把人砸伤。那人蹲在路边两只手捂着脑袋，嘴里一直发出抽气声。邹炎走近他，也蹲下来。先是捡起作案工具，接着又关切的问那个人：“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才怪！是你扔的东西吧！？扔的什么啊！这么结实！老子这可是铁头啊！上大学的时候也算经常拿它磕磕碰碰的，可都没有这东西砸的疼！”说完那人抬起头来，脸上痛苦而扭曲的表情突然消失了，转而变成了一副吃惊的样子！
　　邹炎还没来及抬头看看那人的伤势便被那人一把抓住了手腕：“哥们儿！你这是干嘛啊？”抬头一看，他也吃了一惊。
　　接着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竟然都大笑了起来，周围路过的人看着这哥儿俩都觉得好笑。他们自己也觉得很好笑，多年不见的老朋友竟然好巧不巧的在这里碰到。
　　“想不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怎么长高啊，哈哈。”坐在咖啡馆里的时候已经是1个小时之后了，邹炎坐在江龙的对面，听他这话一口拿铁差点喷出来。
　　“喂！你盼我点好行不行啊！”邹炎面前咽下咖啡，怒目而视，面前这个男人比过去更成熟和豁达了不少。爽朗的笑声让他几度晕眩，仿佛置身在中学时代的那个仗义直言的大男生旁边。
　　“抱歉抱歉，我这人嘴上没把门儿的，你别介意啊！”江龙客套起来邹炎反而不习惯了，他一脸不舒服的表情望着他。
　　“算了，你还是别这么客气，我都不习惯了……”看着江龙面前的意式特浓咖啡，他好像想起了遥远国度的一个好朋友。
　　“你看看，还是个孩子脾气，半个小时你脸上能走完四季，哈哈！”江龙显然是故意逗他的，搞得邹炎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得。
　　“对了，毕业了我都不知道你去干嘛去了。”邹炎还能想起转移话题。
　　“我啊，和我女朋友一起去了国外，继续读了研。然后现在在XX台做些事情，简单混口饭吃。”江龙说的若无其事，可邹炎这边听得一惊一乍的。不说留洋归国了，光是XX台做事就让他觉得江龙简单不了，何况当初就知道这人肯定是干大事儿的材料，媒体界哪个不知道XX台的权威程度啊，就算里面一个小记者和邹炎去同样的地方做采访，那待遇可都是千差万别啊。
　　“你就别谦虚了，故意寒碜我是不是啊？”邹炎脸上挂的表情已经变换了好多遍了。
　　“那就当我赔罪，今晚上咱俩不醉不归！怎么样？”江龙笑着端起咖啡杯，猛地喝完。
　　“你女朋友咋办？我可不当损友……”邹炎笑得客套，礼数上的东西他还是不可避免的招呼上了。
　　“放心吧！她不会说什么的，对了，好像去年吧，你们俩还见过面呢！”
　　“是吗？在哪儿啊？什么时候？”邹炎好奇心一下就被吊起来了。
　　“好像是去年你在公交车上晕倒了，然后她带你去的医院吧……我也记不清了。”江龙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的抬起头思考着。
　　“噢！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很漂亮的女生吧？我还说要请她吃饭呢！要不晚上你把她也叫来吧！咱们好好聚一聚。”邹炎雀跃的心情溢于言表。
　　“你说的咱们是不是还得包括你们家夏志啊？”江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正好是他邹炎郁闷的时候。
　　“他啊……你就别管他了！咱们玩儿咱们的！”邹炎浑水摸鱼的技术还真不咋地，江龙一下就听出端倪了，但是他很识趣的没有继续提这个话题，而是自己在心里琢磨起来。
　　“好，就这么着吧，咱俩先去找地方！”说着就把服务生叫了来，扔了张票子在桌上起身就走。
　　“你可真像暴发户。”邹炎调侃他。
　　“你还别说，我们家还真是暴发户出身，哈哈哈。”
　　把于子健的身上擦干之后，袁磊抱起他放到了床上。他没有给床上这个男人穿任何衣服，因为今天晚上他想完成一个仪式，一个对过去那个自己说再见的仪式。
　　俯下身来，他一只手撩起于子健前额的碎发，亲了亲他的额头，眉毛，鼻尖，最后终于游走到了他的唇。温暖而绵软的感觉立刻沁入他的感官细胞中。感觉自己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没有章法，他感觉到下腹部热腾腾的想有什么东西在裤裆里撑起一大块。袁磊调整了下姿势，褪去了身上的衣服裤子和鞋。他再次亲了亲于子健脸上的伤口，仿佛能感觉到自己那一拳打在他脸上时的痛楚。
　　心疼的把身下的人抱起，放进被窝里，自己趴在他身上。两个赤 条条的男人就这样抱在了一起，虽然只是单方面的，可是那温暖的程度不亚于屋子里任何会发热的物体。
　　看着屋子里乱成一团的样子，袁磊笑了，他又一次亲了亲身下人的脸颊。慢慢的这个吻蔓延到了于子健的胸前，那两颗傲然耸立的突起，在袁磊的攻势下发出酥软的舒适感，这感觉让此时毫无意识的于子健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颤动。袁磊显然是得到了鼓励，他用舌尖继续挑逗着，不时的改变舌头绕圈的方向。触碰到中心的突起时，会狠狠地舔舐下去。由于受到旺盛的雄性激素影响，于子健的胸前那两点都显示出成年男性才拥有的深褐色。这一点和袁磊简直一模一样。袁磊开始继续他对身下这具男性躯体的侵略，他改用双手覆盖住于子健厚实的胸肌，嘴巴游走在那整齐排列而紧致的腹肌上。他好像听到于子健发出了好听的喘息声，但是此时他的大脑几乎是短路的，他知道可能这周遭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所以他想要更真实的感受到于子健的存在，他起身，紧紧地将于子健抱在怀里，紧的透不过气来，于子健像是挣扎了两下，袁磊这才松开了他，见他没有醒过来的意思。便又继续着他的欲望。
　　他终于逡巡到了那浓密的丛林中，混合着沐浴液香味和男性特有的体味扑面而来。他用舌尖挑逗着那早已挺立起来的柱状物体。时不时得品尝着从顶端那个缝隙中流出的透明色液体，咸咸的，腥腥的，这应该就是于子健的味道了吧。这样想着，袁磊猛地将那东西一含到底，他感觉到了于子健身体的震颤，那是他舒服的信号。袁磊像是得到了鼓励一样，开始一上一下的运动起来，口腔内尽量保持真空状态，使那东西能被包裹的更紧，更舒服。
　　有节奏的动起来之后，于子健的鼻子里也发出了轻微的呻吟声。袁磊加快了速度，于子健的声音也越来越粗重，就在他的气息紊乱，袁磊嘴上的节奏飞快，一切都要乱套了的时候。突然，袁磊戛然而止，于子健痛苦的闷哼了一声，一股热流直愣愣的就射向了袁磊的咽喉。
　　袁磊兴奋得一口又一口的吞咽着这精华，贪婪而又好似得到了恩赐。据袁磊所知，于子健还从来没有和别人有过这方面的接触，所以这些都是只属于他的，他袁磊独享的。
　　等到洪流终于停止了倾泻，那个粗壮的东西还在一颤一颤的向上拍打着袁磊的口腔壁。于子健的呻吟声早就停止了，袁磊迫不及待的把手伸向床头柜的抽屉中，摸出一个小瓶子……

　　二十一

　　“有好些日子没见了吧？”坐在空荡荡的包间里，江龙看着对面的邹炎，一副深情的样子。
　　“是啊，”邹炎喝了口服务员上的菊花茶，“有两三年了吧。”
　　“你过得还好吗？”眼角的痣动了动，邹炎竟有些迷乱。
　　“还好……呵呵，就是挺忙的，每天都没有闲着的时候。”邹炎把脸撇向一边，以躲过江龙炙热的眼神。
　　“得注意身体啊，你忘了你那会儿晕倒在公交车上了？不管工作怎么忙，该怎么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只有你自己知道。”江龙微笑着，笑里藏着什么，邹炎想不明白。
　　“嗯，我知道了，”转过头来，邹炎看着江龙，“哎！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得了！？”
　　“呵呵呵，你啊，就知道搪我！唉……”江龙笑了笑，却又叹气起来，“已经很久没人这么搪我了。”
　　邹炎现在能看出来，江龙现在挂在脸上的是寂寞，可是他好奇，一个有女朋友——或者说是妻子？——的人，怎么会寂寞？
　　正要开口的节骨眼儿上，敲门声响起，服务员推开门，让进来个人，那人先是看到了江龙，点了点头，笑了笑，然后看到了邹炎，眼睛竟然眯成了一条缝：“邹炎！哈哈，还记得我不？”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啊？！周淼！你还救过我一命呢！”邹炎站起身来，给周淼让位子。
　　“看吧，我就说他记得我！”周淼坐下，对旁边的江龙撅了撅嘴。
　　“呵呵呵”江龙不答只笑。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周淼放下外套和包，转头问邹炎。
　　“刚回来，还不到一天呢。”邹炎奇怪，她怎么知道自己出去了。
　　“龙龙告诉我你回来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呢。”周淼越说越离谱，邹炎的疑心也越来越重。
　　“淼淼，该让他们上菜了。”江龙赶紧打断她。
　　“噢，好，我这就出去跟他们说。”周淼起身向外走，走到邹炎身后的时候冒了句话，“今天咱们要好好为邹炎接风洗尘！”
　　门关上的一刻，屋子里静得可怕，江龙冲邹炎笑，邹炎也冲着江龙敷衍地笑着……
　　喝得差不多的时候，周淼被江龙支回了家，邹炎已经有点醉了，他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有些模糊。嘴里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听到江龙的安慰的时候他有些吃惊。回想了下，才发现自己把夏志和他闹不愉快的事情都吐了出来。
　　“没事了，都过去了……”江龙坐到邹炎身边，抚摸着他的背脊，手上温柔的触感让邹炎感觉很舒服。
　　“他怎么那么傻，他怎么就不知道我的想法呢，我知道他苦，知道他心里肯定在惦记……怎么那么傻……”邹炎说着说着就趴在桌子上了。
　　江龙推了推他，见他没反应，眼角的痣好像动了动……
　　狼藉不堪的屋子里，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上，两个男人的身体重叠在一起，似是有动静，却又好像没有。在上面的那个男人吃力地直起身来，把身下的人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从手中的小瓶子里挤出来些透明的液体涂抹在那人后面的缝隙中。湿湿的，粘粘的，他试探着往里面送着，食指被紧紧地包裹着，暖暖的，滑滑的。
　　袁磊感觉到脸上一阵火烧火燎的燥热，这片还未被开发的荒地，让他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慢慢的退出来，他又将两根手指并拢，缓缓的又一次往里面送。一面送，一面旋转着角度。昏睡中的于子健喉咙中发出好听的闷哼声，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摆弄着身体。那年入伍体检的时候虽然那男医生也曾这样干过，但是却不想他这么温柔。袁磊虽然是个暴躁的人，但是对待起自己喜欢的人来，他却有着超乎想象的耐心，他不想让这第一次的回忆给他怀里这个他喜欢了那么久的人造成伤害。
　　终于，两根手指也被完全包住了，他能感受到里面微微的颤动。他抽出手指，将透明液体倒在自己早已英姿勃发的坚挺上，抹均匀，然后身体向前倾将那东西慢慢的往里面推进，每一次推进，他都试着调整下位置，以便让那圈紧致能够适应他的维度。终于，头部已经完全滑了进去，他后腰猛地一使劲，整根没入不留一点在外面。
　　前所未有的快感侵袭了他的大脑，此刻，他感觉自己仿佛拥有了他所要的那个世界……
　　猛烈的冲撞是在他已经忘乎所以的时候才开始的，之前都是轻轻地动着，但是一旦尝到了甜头，并且发现于子健根本就没有醒来的意思，他整个人都像被疯魔支配了一样，全然忘记了对方的感受，不住的让自己在他的体内摩擦着，碰撞着，时而突然顶到最深处，时而又几乎完全地抽离。他的耳边呼啸的是欲望的吼声，已经不再顾忌那么多了，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完全拥有他一直想拥有的这个人。
　　等到他汗水淋漓的时候，他掀开了遮盖在他身上的东西，抱起怀里的那个人小心的一步一步的翻了个身，那东西就这样在里面直立着，享受到来自各个方位传来的绵软湿滑。
　　终于得以和他面对面了，袁磊脸上很自然的流露出笑容，却在一瞬间泛起了泪光，可是那泪倔强得不肯落下来，生生让他憋了回去。他此刻心里只有幸福的感觉，这是一种超越道德，背离正途的幸福。这种与世俗相悖的感觉，让他的心里产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城市的灯光照亮整个夜空，仿佛每天都是如此，但是今天对于袁磊来说却是一种全然如新的感觉。接着天光，看到了于子健的脸庞，在他的抽动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终于，在长时间的奋战之后，伴随着一声怒吼，他将积聚了多日的精华全数注入了于子健的体内，一波伴着一波，久久不肯停息……
　　翻过身，耐着性子给于子健和自己弄干净身上的秽物，他起身走进了浴室。热水从头上流下来的时候，他竟然有一些负罪感，好像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可是无论怎么想，他袁磊心里都觉得这是他应得的，也是他该偿还的。他会好好对他，比任何人都要好得对他，他们两个已经不再是稚气未脱的学生了，有一段完整的感情不容易。
　　躺回床上，他一如既往的抱住枕边的人，而这一次的拥抱仿佛得到了回应，于子健迷迷糊糊的翻过身来，也同样抱住了他。袁磊满意的闭上了眼睛……
　　睁开眼睛的时候，于子健已经不在旁边了，袁磊翻身起床，伸了个懒腰。感觉就像做了个长长的梦。看了看闹钟，才7点，于子健每天早上都起得很早，不管是休假还是工作日。他穿好警服，拿上包，走进了电梯。
　　虽然袁磊上班的地方并不远，但是他已经习惯了开车过去。一路上堵得一蹋糊涂，但他并不着急，点了根烟，在车里悠闲地听起广播来。
　　“8月31日，又一桩特大毒品走私案，在北京破获，此次共缴获海洛因……”播音员的声音义愤填膺，可袁磊却淡定自若，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快8点了，再堵一会儿就该迟到了。局长已经不止一次叮嘱他不要迟到不要迟到，可是他仍然屡教不改。新官上任三把火嘛，肯定要拿他这个侦缉科的科长开刀，但是没办法，北京交通什么时候能够顺畅，他袁磊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做到不迟到。不过这段时间根本没什么案子，自从上个月那桩案子摆平了之后，他就一直闲到现在，到处都是庆功宴，喝得他从此看到酒都是冤家。也正因为如此，他昨天才得以占到某人的便宜。想到这里，他又喜滋滋的笑了起来。
　　正在他美哉美哉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喂，哪位？”
　　“磊哥，我！”那头是一副沙哑的声音。
　　“哟，三鸭子啊！有什么情况？”袁磊一听便听出来，是那个线人的声音，这人平时好吃懒做尽想着拿那点好处费，袁磊其实挺不待见他的。这次估计也没什么好事儿，八成又想占便宜来了。
　　“上回那条大鱼吃得还习惯吧？”电话里传出两声干笑。
　　“还行，我说你还没死啊？青龙帮没追杀你？”爽朗的笑声显然不适合那尖酸的话语。
　　“挡不住你哥们儿我藏得好啊，对了，我的好处费什么时候到账啊？”听着声音，袁磊仿佛能看到那头那个瘦皮猴似的人，一脸坏笑的恶心样子。
　　“不是才给你打的吗？”袁磊吼了一声，那边好像吓得哆嗦了两下。
　　三鸭子定了定神，又接着说：“嘿嘿，您别急嘛，听我把话说完啊！”
　　“快TM说，老子可没什么耐心听你穷扯淡，再废话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袁磊是彻底的展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要说他混到现在这地步也不光靠他老爹，他自己没点本事能行吗？
　　“消消气，您消消气，磊哥，我手里有个新情报，上回那鱼你觉得够大吗？不够吧！这次是个大家伙，绝对值得您花时间听！要不这样吧，您还是在老地方等我，我这就过去，您看如何？”三鸭子那奴才声音让袁磊觉得好笑，既然你都不怕出来招摇，那我岂有不去之理？
　　只听他在电话里答应了一声后，车子就拐出主路，直奔前方立交桥下……
　　“袁总来过了吗？”下午，于子健匆匆忙忙的从外面回来，劈头盖脸的就问前台。吓得前台新来的小姑娘一愣一愣的。
　　“没，没有。”那姑娘摇了摇头，继续干起手上的活儿。
　　于子健从早上起来就觉得不对劲，先是自己后面疼得直不起腰来，然后是头疼。出门买了块膏药贴上，又吃了点止头痛的药才急急忙忙的赶到公司。一路上都在想，真不应该喝酒，他都忘了第二天要上班了。这下倒好，估计是害了痔疮了，晚上回家还得买点药。
　　然后顺手就给袁磊打了个电话，想问问他的情况，毕竟他于子健起床的时候，袁磊还在打呼噜。可是，这电话打了一天了，愣就是打不通，虽然于子健知道袁磊的工作经常需要关机，但是还没碰到过一整天都关机的。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心里根本就静不下来，刚才和赵老板谈判的时候差点把人家桌子掀了。不知道那边记没记自己的仇，反正这段时间是不能跟那边联系了。
　　正在他毫无头绪焦躁异常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非常不合适宜的响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副沙哑的声音：“喂，是磊健公司吗？”

　　二十二

　　有时候邹炎常常在想，如果一切能回到刚刚开始的那个时候，那该有多好啊。他无怨无悔的做着于子健的小跟班，夏志还是过去那副死缠烂打的样子，偶尔袁磊和左薇出来当当反面角色。那样的日子过得无忧无虑，不怕被欺负，不怕有人会占自己便宜，也不怕有一天会失去谁。可是现在，什么都变了，变得面目全非：夏志不是当年的夏志了，于子健、左薇和袁磊也杳无音信。那些过去的脸庞此时变得好陌生，离得好远。
　　邹炎仿佛在一条没有尽头的小路上追逐着他们，可是他们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伸出手，猛地一抓，眼睛睁开了。
　　偌大的屋子里，他睡在一张双人床上，旁边好像有个人。邹炎试着转过脸去，却感觉到一只大手紧紧的搂着他不让他动。他此时有点迷糊，心里突然在想，现在到底是冬天还是夏天呢？自己是不是还身处去年还没有离开北京的时候？等他想明白的时候，旁边的脸吓了他一跳——不是别人，是他的大学同学，江龙。
　　他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猛地喊了出来：“江龙，你给老子起来！”说完手狠狠地在江龙耳朵上拧了一圈，疼的他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一只手捂着耳朵，拼命的“哎哟”。
　　邹炎赶紧掀开被子，看看内裤是不是还穿在身上——还好，没脱下来。随即又赶快跑到卫生间，稀里哗啦的鼓捣一番。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脖子上全是吻痕，头发像是被揉扯过的样子乱蓬蓬的，刚才起身过猛，让他感觉腰有点疼。他直觉告诉他——他被做了。
　　又一次被这小子做了！天哪！自己不是这么失策吧？有第一次也就足够了，怎么还有第二次！？天哪，他以后还有什么脸去见夏志？还有什么资格回到他身边？！气愤地从洗手间里冲出来，跳上床就对着正在睡回笼觉的江龙一顿狂轰滥炸，拳脚相加，打得江龙完全无暇顾及自己的睡眠。江龙急了，猛地把他按倒在床上，凑近他的耳朵，轻轻地说：“你昨天不是说不在乎了吗？怎么今天一醒就变卦了？”
　　“谁TM说我不在乎了？我跟谁急！！”邹炎想起身，费尽力气却又被他按了下去。
　　“你好好想想，仔细想想……”江龙不跟他争辩，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邹炎感觉到心里突然没了底，一阵不安涌上来，他细细的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情景：
　　他和江龙一起吃饭，一直在喝酒，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被江龙一句话戳中了心里软软的那块肉，立马开始哭诉自己和夏志有多么坎坷，却又被夏志那家伙背叛的一干二净。说着说着就喝高了，也不知道周淼什么时候离场的，也忘了刚才江龙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时候说的。反正他隐约记得自己肯定说过。但是这种不确定性让他非常烦躁，虽然自己嘴上说不在乎夏志了，可是心里永远无法背叛，就是这样才让他更加难过。
　　看着身上的江龙，他突然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叹了口气把头撇向一边。江龙见他不再反抗，松开了钳制住他的手，闪到他旁边躺了下来：“你看你，一有点什么事儿就憋在心里，也不讲出来。”他翻了个身，手贴在邹炎脸上，突然笑了起来，“小笨笨，哥哥我昨天没状态，不然早就QJ你了！”
　　“你……你骗人！我腰明明那么疼！还有，我身上的吻痕是哪儿来的？我头发怎么那么乱？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啊？”邹炎瞪着他，愤怒的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好像自己真的在晚上被江龙强硬的霸占了一样。
　　“哈哈哈，”江龙简直都笑得合不拢嘴了，看着邹炎的样子真的是会让他心里产生一股强烈的占有欲：“你果然忘了昨天你那副狼狈相了，昨天你不好好走路，非要头向后仰，把腰闪了吧？”
　　邹炎一想，还真有那么回事儿，江龙继续说：“头发是你喝醉了自己抓乱的，至于吻痕嘛……”
　　“吻痕怎么了？快说！”邹炎翻身骑在他身上，一只手按着他的胸脯，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子，逼问着他。
　　“昨天你不知道你在那里发骚，硬是要我跟你做，还说什么你什么都不在乎了，你就想高高兴兴玩一场。然后我就被你按在脖子附近咯……”
　　“然后呢？”邹炎声音有些颤抖，没想到昨天自己竟然这样失态，他被这样的自己吓到了。
　　“然后就吻咯。”江龙说的毫不在乎。
　　“再然后呢？”
　　“再然后啊，就什么都没发生，你睡着了，我也有点喝醉，就这么抱着你睡了呗。”江龙把他从自己身上揽下来，抱在怀里，“小笨笨，我都是结过婚的人了，怎么会占你便宜呢？”说完就开始把手伸向邹炎的下身。
　　“你TM要干什么？”邹炎的表情像极了受惊的小鹿，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动不动。
　　“帮你洗澡啊？呵呵”江龙的表情显然没有那么激动，看起来像是在享受着逗弄笼子里的鸟那般惬意。
　　邹炎挣扎着从他怀里脱身，躲到一边：“我自己会脱。”
　　把内裤撂在床上，起身又一次进了洗手间……
　　“什么！？”于子健对着电话里的人咆哮起来，整个办公区都能听到从他胸腔发出来的雄性低音。
　　“你叫那么大声干嘛？我再说最后一遍：你们袁总在我手上，明天下午1点钟，你带50万现金，塞到亮马河三环路上那座桥的第二个桥洞里。如果明天我没有见到钱，你就等着收尸吧！”恶狠狠的说完之后，那头传出急促的忙音。于子健愣在那里：报案？太傻了吧？警察被绑架？袁磊那么好面子的人，如果自己真报案了，估计歹徒没撕票，袁磊自己也一头撞死了。那真的去筹钱？可是哪儿来的钱啊？公司这几天资金都在外面，回笼的话也要三两天，何况这是公款，要动用也要和员工们商量。当然于子健知道，这件事更加不能让屋外头那些人知道，不然整个公司非乱了不可。
　　那可怎么办？虽然自己攒了点钱，也不够啊。他突然想起袁磊之前和他说过，如果自己有什么紧急情况不用问他，他睡那头床头柜抽屉里有张存单，里面有100万，让他直接拿走不用还。想到这里他把助理叫进来，交代了所有事宜之后，风风火火的回了家。
　　进去就直奔床头柜方向，里面东西很多，他反复的找，却找出很多当年的照片来。大部分是袁磊和他的合影，很少一部分是有别人的。其中一张是他和袁磊袁鑫两兄弟的合照，他突然楞了一下，心中好像有什么在往外涌。又看到了自己当初寄给袁磊的部队里和战友们的相片，袁磊当初谎称是问于子健的大伯和伯母要的，但是他很清楚他们家人之间的关系。虽然是这样，于子健还是寄给他了，没想到那小子竟然一直留着……
　　看到这儿，于子健似乎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东西，他没有继续找下去，而是捧着那一摞相片，反复的，慢慢看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银行还没有开门，于子健便站在门口等了，他手提只大箱子，戴着一副墨镜，穿着黑色的风衣，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取完钱，他打了辆车直奔亮马河，他让车子停在河岸边等着他，随时等着他上车。自己悄悄地把箱子塞进桥洞中，然后挑了个视角比较好的地方一边抽烟一边等着。司机好像也没什么事儿，在车子里睡起觉来。
　　等了差不多两个钟头，好像有人在桥底下不停地走来走去，看样子是个瘦瘦的男人。于子健提高了警惕，想当初在部队里还是有些身手的，如果真要干起架来，同时招呼3、4个人根本玩一样。何况这一个瘦的跟什么似的男人？他见男人停住了脚步，慢慢的朝桥洞子那边走去，一边走一边还贼眉鼠眼的东张西望，警觉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等到男人的手 刚要碰到那箱子的时候，一个冰冷的硬家伙顶在了他的脊梁骨上。
　　“小子，够牛逼得啊！敲诈起老子来了！”于子健把烟吐到一边，嘴里说着想了很久的话，他一直没有机会说这种威风凛凛的话，即使自己看起来确实像说这话的人。
　　“老大！大哥！大爷！我是被逼的！你放过我吧！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别杀我！我求你了！”没想到三鸭子那家伙一点都禁不起恐吓，于子健不过是拿自己的zippo打火机顶着他，他吓得立马跪地不起，两只手熟练地举过头顶，浑身颤抖。
　　“那你就乖乖带我去见袁总吧！”说着于子健把桥洞里的箱子往手上这么一提，另一只手将把那人的手反剪着攥住，熟练地把这个绰号是“三鸭子”的男人押上了出租车。刚一开门出租车司机猛地醒了过来，一看这状况，乐了。
　　“哥们儿！我就说看你像便衣，果然让我猜中了不是！咱们是去哪儿？警察局？”
　　“听他的，”于子健恶狠狠地冲三鸭子嚷，“说！怎么走！”
　　“噢……噢，我都说，我都交代！”
　　到了市郊一个废旧的大楼里，于子健留了那司机的电话，还是让他等在入口处。由三鸭子带路，两个人一起进了一个地下室。想不到在北京这么个都快挤不下人的地方，还有这么宽敞隐秘的空间。看样子这里以前是个工厂，他们所在的是工厂的地下储存室。一边走，于子健一边记忆起进来的路线。
　　走了很久，他们来到一扇铁门前，三鸭子不敢开门，于子健吼了句：“你还愣着干嘛？”抬手就要把箱子砸到他头上，三鸭子赶紧把门推开，冲了进去。
　　这门一开，于子健愣住了，7、8个彪形大汉站在袁磊的身旁，而袁磊此时正坐在一张锈迹斑斑的铁凳子上，双手被绑在身后，眼睛被一块白布蒙着。他好像知道于子健来了，笑嘻嘻的冲着大门的方向说了句：“你来了？欢迎啊！呵呵”
　　“大难临头了，你TM怎么还嬉皮笑脸的！”于子健放下箱子就冲过去想给袁磊解绳子，但是被一个彪形大汉拦住了。于子健一个反手摔把那男人放倒在阴湿的地上。冲过去，解开了袁磊的眼罩：“能再看到你真TM好！”
　　“你脑袋摔坏了吧？尽说胡话！咱们快走，公司里一堆事儿呢。”于子健继续解绳子，剩下那几个大汉也迎了过来，把于子健扭到一边去，离袁磊远远地。三鸭子躲在屋子的角落里，打电话：“喂，大哥吗？人给你带到了，你赶紧过来。”
　　操，这个三鸭子，这他妈阴！
　　“子健，你快走吧！他们不会放人的，现在他们看着我不敢动，不然一会儿大头儿来了，你想走都走不了。”袁磊头一次叫自己“子健”于子健感觉自己脑子里嗡嗡直响，他反复问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TM钱都带来了，你让我走！？”大吼一声他撸起袖子打算和这几个人大干一场。
　　“我TM叫你快走！你个被我操过的傻逼男人！”袁磊急了，他两只被绑到一起的腿狠狠的跺在地上，把于子健都吓了一跳。
　　“什么！你再说一遍！”于子健惊讶的望着被五花大绑的袁磊。
　　“我说我已经操过你了！怎么着！？你还要跑过来抽我？”袁磊歪着嘴，露出虎牙，笑得很坏，仿佛他才是那个反面角色。
　　“我操你大爷！”于子健狠狠的撞上了铁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铁门又被猛地推开，于子健风风火火的冲进来，不顾那几个大汉的拉扯，拽住袁磊的脖领子：“你TM到底走不走！”
　　“我没带套。”袁磊低着头，笑得很阴沉。
　　“啪！”就是个耳光，扇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老子没问你这个！”
　　袁磊就像被抽醒了一样，他站起身矫健的一脚把身下的铁凳子朝那几个大汉踹过去，凳子砸在那大汉的膝盖上，疼得他抱着膝盖倒在了地上，旁边那个大汉也被他压倒在地。
　　说时迟那时快，旁边那几个大汉见势不妙，从背后各自抽出一把刀子来冲上去就砍。于子健一手夺过刀子，另一只手又是一个反手摔，大汉应声倒地。而他手上的刀子也快速的替袁磊松了绑。
　　松了绑的袁磊就像逃脱牢笼的狮子一样，扑向那几个人，挡在于子健面前，和那几个人拼起命来。
　　于子健见形势已经扭转，走到角落处，手里的刀架在三鸭子的脖子上：“说！你们老板是谁！？”
　　“是我！”门口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一个留着一字胡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后的两个人手里举着枪，一个指向袁磊，一个指向于子健……

　　二十三

　　从洗手间里出来，邹炎一直在想一件事情，他老觉得有点不对劲，好像刚才和江龙对峙的时候忘了点什么。可是总也想不起来，出门，没有忘了江龙家洗手间的台阶，“扑通”一声就摔到地上。刚刚洗干净的身体，此时变得脏兮兮的。
　　江龙刚要从床上爬起来去扶他，他自己冲了过来：“你丫不是跟我说你结婚了吗？你怎么不跟周淼住一起？”
　　江龙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吓了一跳，却又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激动什么呢，周淼昨天是夜班，所以没回来。你果然一点都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了。”他把被邹炎攥住得手抽出来，推着邹炎进了浴室，“你看你，又脏了不是？重新洗一遍吧，哈哈。”说着自己也要脱掉内裤和邹炎一起洗。
　　邹炎警觉的甩开他打在自己肩膀上得手，把他推了出去：“不用你帮忙，出去。”说完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洗完澡，邹炎穿上了衣服，他坐在床上想着自己该去哪里。可是又想不出来，单位放他2个月的假休整状态。可是他原本打算这两个月和夏志一起过的，可没想到这半路出了岔子，他现在的计划全部被打乱，可是回家又没什么意思……
　　“洗好了？”江龙从浴室出来，性感的身材加上那条欲盖弥彰的贴身内裤这么一衬托，整个人显得高挑而富有魅力。邹炎看了看他，江龙现在的模样相比较刚毕业那会儿好看了许多，整个人经过社会这个大染缸的浸泡，显得更有气质了，比那会儿不修边幅的大学生模样简直是变了个模样。
　　“嗯，江龙，你现在在哪儿上班啊？”邹炎撇过脸去，刚才那般上下打量让他觉得有些尴尬。江龙看了他的那副神情，想笑又笑不出来。
　　“敢情您昨儿晚上就顾着自己那点破事儿了？连你老同学干啥的都没记住？”江龙转眼间已经穿上整洁的浅蓝色衬衫，把西装裤一套，走到邹炎身旁坐着。
　　“我……嘿嘿。”邹炎想辩驳两句，话到了嘴边上却又吞了回去，只能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
　　“看你好像现在也没地方去，我带你参观一下我工作的地方吧。”说完江龙起身穿好鞋袜，拿了饭厅桌上放好的钥匙和包，冲邹炎招了招手，俩人关了房门就下了楼。
　　坐上四壁通透的观光电梯，邹炎才发现江龙住的这个地方是标准的酒店式公寓，位于城中心的繁华地段。昨晚上来的时候邹炎确实是喝多了，今天看到这周围的景物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和夏志混的那叫一个落魄。
　　“你上班的地方到底在哪儿啊？”对于江龙，邹炎有太多的疑问想要知道了，虽然他表面上装作不在乎，其实内心里一直留着心眼儿。一个结了婚的男人，和别的男人单独回家，俩人还脱得一丝不挂的躺床上。别说周淼知道之后不在乎，邹炎可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天生的敏感让他能够从那些边边角角找到新闻题材，这也是他之所以能混到今天这底部的原因之一。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江龙不容他争辩，打开车门把邹炎塞到后座上，自己把车发动起来，缓缓的开出停车场……
　　这一整天，夏志都过的昏昏沉沉的，开会的时候任凭主任在上面嘴巴噼里啪啦的数落人，可他丝毫不为所动，即使说到他最近工作态度有所下降，他也装没听见。也不是他不想听，是脑子里还在想着别的事情。坐在旁边的小敏捅了他好几下，提醒他专心点，熬过这一会儿就行了，但那只是徒劳。
　　一到下班点，他就疯了似的往外跑，小敏他们一屋子人都看呆了，开会的时候主任说要加班估计夏志都没听到。不过谁叫夏志心里现在已经全装的是邹炎了呢？好不容易盼到他回来，怎么也不能再失去他了。小敏心里知道这些，她心里也百般思索过，痛苦过，只是在她看来，什么事都可以经过努力得到偿还的，所以她不说什么，就这么老老实实的把夏志的工作担了下来。又跟同事们打了招呼，让他们替她保守秘密……
　　回到家中，夏志疯了似的找着那串项链。他找开锁公司来把邹炎的箱子撬开，把邹炎留下的所有东西翻了个遍，说他现在就是个披头散发的疯子一点也不为过。自从邹炎走了之后，夏志的胡子就没怎么刮过，头发也很久没理。要不是上回小敏拖着他上街，恐怕他自己也想不到自己差点快变成野人了。但是毕竟小敏不能总是督促他，没人在家看着他，夏志的胡子还是接茬长，头发还是继续留。经过刚才那么一折腾，本来就满是头油的刘海此时沾湿了汗水贴在前额，一副落魄相。
　　终于，还是要放弃了，夏志失落的瘫坐在地上，面前是邹炎的箱子。他拿了件邹炎的T恤衫放在鼻端，贪婪的闻着上面的味道。洗涤之后的清香味伴着衣服主人特有的淡淡体味沁入他的大脑，一瞬间，他竟有些迷失。
　　又是那个夏天，炎热的阳光炙烤着地面，夏志偷偷和邹炎住进了他的寝室里。整个男生宿舍区空旷的令人有些害怕，原先楼道里时不时传来的嘈杂的嬉笑打闹声已经消失殆尽，两个人躺在床上乘凉。夏志听邹炎说，刚才他出去买东西的时候自己做了个梦，梦见他捂着自己的眼睛，非要亲自己，可是亲完又不让自己睁开眼睛，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梦就醒了。也是在那个夏天，夏志知道了那个项链的来历，而且他隐约觉得那个项链好像代表着什么，却又说不出……
　　后来经过很多事情之后，夏志知道了那并不是邹炎做的梦，而是邹炎的同学江龙趁机占了他的便宜，这件事在邹炎看来并不算什么，因为他心里压根就没有那个人。可是夏志不这么认为。他眼里其实是揉不得沙子的，虽然一直都装作无所谓，但是一想起这事儿，他总觉得心里有块石头咯得慌。
　　突然，他一激灵，好像想起什么，慌忙的去翻邹炎走之前留下的电话簿，里面是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仔细的查找一番，终于看到一串数字，后面的姓名栏写着——江龙。
　　“想不到啊，你们磊健公司两位高管都落在我手里了，哈哈哈哈。”于子健和袁磊面前大笑着的是位一身黑色衣装的中年男子，他指间夹着一根粗壮的雪茄，雪茄放到嘴边的时候，身旁的墨镜男很恭敬的掏出Zippo在自己的西装裤上猛地一搓，火光燎燃了雪茄的另一端。一股浓浓的青烟飘然直上，就像面前这个男人的情绪一样。
　　“你他妈到底是谁！放了我们！”于子健双手反剪在背后被绑得结结实实，两条修长的双腿跪在阴湿的地面上，虽然他猛烈的挣扎，可是身后的两个大汉使劲按着他，令他即使再用力也无济于事。
　　“子健！别乱来。”袁磊却超乎寻常的平静，虽然跪着，但是他的神情和气魄丝毫没有被折煞，“龙老大，你要抓的是我，放了我旁边这兄弟吧。”袁磊的声音平缓，眼神坚定，如果面前换成别人，一定没法招架这股正气。可是不幸的是，他面前的不是别人，而是京城小有名气的青龙帮老大。之前那单子生意，被三鸭子那个杀千刀的坏了，所以三鸭子那个怕死的东西刚被他手下的人找到就稀里糊涂漏了个底儿朝天。本来龙哲不知道还有于子健这个人的存在，可是今天见到了，心里差不多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笑话，老子手上的人几时逃过老子的手掌心？”龙老大一只胳膊肘志在椅子扶手上，托着腮帮子，另一只手夹着烟，眼里满是不屑，刚才袁磊的话他丝毫不为所动。
　　“磊子，别他妈跟他废话！我绝不丢下你一个人。”于子健还在挣扎，他好像对自己现在的处境丝毫不在乎，毕竟他只是一个当过兵的，没见过社会上那些黑的白的。
　　“我操你！老子叫你TMD闭嘴！”袁磊一股怒气猛地都冲着于子健过去了，眼神就跟着了火似的，于子健不自觉打了个冷战，嘴巴还是闭严实了。
　　“怎么了？不说话了？”龙哲脸上笑开了花，雪茄朝旁边人一递，墨镜男赶忙把用手掌把火星按熄，然后收回怀里那个小铁盒里，“我还挺想听你唱歌的呢，不出声儿多郁闷啊？哈哈，来啊，给这家伙尝尝好东西。”话音刚落，一个眼神过去，于子健身后的两个大汉走到他面前，一个按着于子健的肩膀，另一个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这一掌下去，于子健眼睛冒了金星。
　　噼噼啪啪的差不多打了二十几个嘴巴，于子健嘴角渗出了血。可是他的眼神里仍然像匹野马一样桀骜不驯。那两个大汉打完了又站回于子健的身后，要说打得可真狠，每一巴掌都是抡圆了抽下去的，可这小子楞是一点都没有挣扎，他现在只听袁磊的，不管袁磊是让他走还是让他去死。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想法的，但是当他看到袁磊被绑成那样坐在他面前的时候，当他意识到事情已经严重到无法控制的时候，他就下定了决心，不管这次能不能活着出来，他都要和袁磊一起。即使袁磊拿那些让他觉得丢人的话激他，他的想法也丝毫没变。
　　于子健的双颊已经开始有些浮肿起来，袁磊看着除了刀绞一般的心疼，还有的就是坚定了的决心：绝对不能把他牵扯进来，不然就真的是死也没法原谅自己了。他狠狠的咬了咬牙，尽量平息着内心深处的怒气，转过脸来看着龙哲那张得意的脸：“龙老大，我最后说一遍，放了他。”
　　“我要是不放呢？”龙哲眉头挑了起来，和他混了那么久的兄弟们都知道，这个表情表示老大已经被挑起兴致了，这个杠是抬定了。
　　“好，你要的是我是吧？我就让你连我也得不到！”这话还没说完，袁磊猛地支起身子，身后压着他肩膀的另外两个大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力弄得向后退了一趔趄。袁磊步伐没有一点赘余，先是用嘴把于子健身后那两个大汉背后的刀叼了出来，接着咬着刀把冲到龙哲面前，刀刃亮闪闪的架在了他脖子上。
　　“你——”周围的人都慌了，忙着要救老大，却被龙哲的一个手势挡了回去。
　　“放……还是……不放？”袁磊吃力的吐出这几个字。
　　“哼，你以为我这样就怕了？”龙哲还在嘴硬，他不相信袁磊有这般胆量敢做出这种玉石俱焚的举动。
　　“……”袁磊不吭声，一旁的于子健眼睁睁的看着，脸颊此时已经完全肿了起来，他想说点什么，却憋了回去。心中有股热流不停地蹂躏着他的心口子，像是要冲出来，却迟迟不肯就范，反而越变越汹涌。
　　刀子已经在龙哲的脖子上划出了一条浅浅的血口，龙哲知道自己这次抬杠是抬不过了。他手摆了摆。于子健身后的两个大汉将于子健猛地扛了起来，转身就要向外走。
　　“袁磊……你TM给我留条命，老子要亲手抽死你！”于子健最终还是喊了出来，虽然有些艰难，声音一点一点的远了，回响在楼道里。于子健的眼睛里有些湿润，但是袁磊已经看不到了，他嘴巴松开那把刀的同时，身后被猛地踹了一脚，脑袋磕在墙上，昏了过去……
　　当于子健被狠狠地扔在满是碎石渣滓的地面上时，他觉得有种叫做绝望的东西在内心深处嘶吼着。出租车里的司机被这动静吓了起来，他还没顾得上端详那两个大汉什么来头，于子健血淋淋的脸已经让他有点惊慌失措。他冲了过去，绑于子健松了身上的绳子。
　　于子健艰难的站了起来，被绑了那么长时间，他的四肢都有些麻木。他能想象袁磊被绑了整整一天是个什么样的状况，一想到这些他的胸腔里就隐隐作痛。
　　“民警同志，你不要紧吧。”司机扛着他的胳膊往车子那儿走，于子健脸上的痛楚让他一句话都懒得说，勉强的点了点头。
　　汽车开动的时候，于子健躺在后座上，感觉身上好像散了架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但是他心里还在悬着一件事：救他。已经顾不得那司机唠唠叨叨的一番话了，他的眼睛越来越沉，思维此时飘的很远很远，耳边满是那司机的声音。
　　“我就说嘛，你一个人单枪匹马，肯定不行。咱们这就去拉后援！您放心，我这人虽然没啥本事就会开车，但是您有什么事儿只管招呼，作证录口供咱绝对不打蔫儿……”

　　二十四

　　回到家一睡就是一天一夜，拿起枕边的手机，忽闪忽闪着。于子健起身接起来，那边是秘书的声音：“于总，今天还来公司吗？有几张报表您一定得看看，我给您发邮箱了，还有份合约……”
　　“知道了。”
　　挂了电话，走进洗手间，看着自己满脸的淤青，拳头狠狠的锤在了瓷砖上。带着哭腔的嗓音响彻狭窄的空间，一个大男人躺在浴池里泣不成声。
　　回到公司，躲开众人的视线钻进办公室，然后打开电脑，呆滞的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脑子里回荡着那个傻蛋的声音：“子健，你来了？呵呵”还有他傻笑时候嘴角的皱纹——是啊，他们都老了……
　　纵使心中有百般愁绪，纵使心里疯狂的担心着那个傻蛋的安慰，却还是硬是咬着牙把公司的事情处理的干干净净。于子健就是这样一个人，善于隐忍，也善于伪装。女秘书微笑着抱着那一摞打印好的东西走出去之后，他终于也累的趴在了桌子上，许久没有动静。
　　一如既往的开着那辆凌志，以前这辆车总是坐着两个人。后来因为公司越做越大，业务也频繁起来，袁磊知道于子健需要一辆车，就把这辆车留给他开。自己买了一辆小福克斯，应付下上下班的路程以及偶尔的应酬交际应该够了。因为这个，袁家老大还跟那家伙吵了一架，记得那天袁磊回来的时候头一次灯都不开就摸到床上，凑后面紧紧地抱着于子健，身体颤动不已……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家门口，叹了口气心里反复的搜寻着怎么才能救出他来，突然袁家老大的狰狞面容显现在面前。他脑中突然豁然开朗，虽然他知道这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是能救出那家伙他此时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可是等他反应过来面前这个狰狞的面部表情并不是他脑中的印象时，袁家老大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
　　“是子健啊，刚回来啊？”袁家老大就这么坐在自家的沙发上，威严和一种令人敬畏的声调让于子健突然想起了很多不好的回忆。
　　于子健转头，看到左薇在厨房忙活的身影，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关了大门放下包和衣服：“袁叔，您啥时候来的？咋不跟我说一声？”
　　“哦，下午我在家闲的无聊，想来看看我家那小子，就让小薇陪我走一趟。看家里没人，就想做好饭等你们回来。”老大的脸上浮现出非常不自然的笑容，这笑容出现的时候正好是“小薇”这两个字被吐露的瞬间。
　　“那你总该给我或者磊子一个电话不是？我们也好提前准备准备啊，呵呵。”于子健仔细的分析着袁老大的心理，难道他已经知道磊子栽了？特地过来帮我们的？不可能，以他的处事风格，不会这么主动地去帮别人，连他的儿子都是这样。
　　左薇的声音从厨房那边响起来：“子健，来帮我端菜。”于子健就跟逃跑一样往厨房奔去，当然他的动作不明显，可是袁老大的眼角还是斜了一下。
　　“一会儿说话的时候注意点，这次老大好像非常不高兴。”左薇一边把西湖牛肉羹放到于子健的手上，一边盯着他脸上的瘀伤看。
　　于子健接过来，点了点头：“你也是啊……”左薇像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吃饭的空当，袁老大一言不发，盯着电视看，左薇在一旁不停的和于子健交换着眼神，让他主动起个头把窗户纸捅破，于子健不停地犹豫着，他在揣测这回又需要自己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过去，自己为了让左薇嫁进他们家，自己把半辈子都赔进去了，还好袁磊中途出现，算是救了他吧——虽然他之前一直都没有想要感谢他的意思。
　　“小磊今天怎么这么半天都没回来？”袁老大眼睛都没动一下，看来他是想尽快切入主题。
　　于子健又看了看左薇，左薇拼命冲他使眼色：“他去办点事儿，的晚点儿。”他还是不想让对话进行得太快，虽然已经迫在眉睫了。但是袁磊那个臭脾气他是知道的，不想依靠自己的老爹，想脱离他。如果于子健低下头去求那个老头，让袁磊知道了，这帐还不知道该怎么算呢。
　　“算了！我直说了吧！”左薇把筷子放了下来，看着眼前自己炒的辛辛苦的一桌子菜，“爸！你帮帮小磊吧！他连命都快没了！”眼睛里闪着焦急的泪光。
　　袁老大不紧不慢的冲左薇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收声，眼睛仍然直视前方，另一只手指了指于子健，意思是：你闭嘴，让他来说。
　　于子健沉默了好一阵子，看着左薇那样子心里有点软了下来：“袁老大，我直说了吧，现在磊子根本没去谈事儿，被个小人陷害了。现在在……”
　　“还用你说？”袁老大瞟了于子健一眼，“你觉得我会不知道那傻小子的事儿吗？”
　　于子健瞪大着眼睛望着袁老大，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捡重点说，废话少讲，我还要看电视呢。”袁老大眼睛又回到平板电视那里，目不转睛的看着上面笑料百出的综艺节目。
　　“您到底救不救他？给个话儿吧。”于子健也放下了筷子，死死的盯着袁老大毫无表情的脸。
　　“救，怎么救？我一6、70岁的老头儿单枪匹马的闯进去？我没你那么勇猛。”他连这个都知道，这老头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那您想怎么着？您不妨直说，我于子健哪次皱过眉头？”
　　“哼，是没皱，你前脚刚出来，那傻小子后脚就跟过去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的事儿？”袁老大终于像是要认真起来了，他放下筷子，靠坐在沙发背儿上，转过头看着一旁抹眼泪的左薇，“小薇啊，你说你跟小磊结婚有多久了？”
　　“爸……您问这个干吗？”
　　“你说说，这么长时间了，别人家早就抱孙子了，我连孙子的影儿都见不着，你说我图啥？”最后这个图啥落在于子健的肩膀上，沉甸甸的。
　　于子健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心里刚开始还是波涛汹涌，现在突然退了潮，沉默了。
　　左薇不敢说话，袁老大点了根烟，烟灰缸立马放到他面前。浓浓的烟雾吐了出来，那样子，让于子健不得不感叹这俩人确实是父子。
　　“老头儿，只要让我看着袁磊出来，我绝不会让你心里留一点儿不痛快！”
　　屋子里空气凝结成冰，但是这里有一个人从那一刻起连什么叫寒冷都体会不到了……
　　在出租车上，夏志不停的琢磨着遇见邹炎的时候怎么和他解释，怎么和他和好，但是想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不和他的心意。他想说点什么能够打动邹炎，可是脑子里乱的像浆糊一样，怎么想都顺不过来。
　　终于到了电话里那个女的说的地方，想着如果能够找到江龙的话，也许他能帮自己见到小炎。满怀期望的下了车，结了帐。看着马路对面那个偌大的建筑物，像极了一条矗立在旷野的大裤衩。四下看了看哪里有可以过街的天桥或者地下通道，却不小心瞄到一辆鲜艳的红色轿车。缓缓的停在电视台的门口。
　　车门打开，出来一个高高帅帅的男人，夏志认识他，他就是江龙。他激动地冲那边招招手，希望对方能看到自己，却不想江龙弯下腰去拉着一个人的手走了出来——
　　在那瞬间，夏志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感觉，呼吸的声音变得很明显，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这就是现实
　　——从车子里走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夏志一直在找的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夏志心里印的最深刻的那张脸此时正对着另一个男人笑着，那么灿烂；那只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可以紧握一生的手，此时正在另一个男人的手中。
　　他绝望的往前走着，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他仿佛看到了那条项链坠子反射出的阳光闪耀着，刺得他睁不开眼睛。手向前伸着，却感觉什么都抓不到。
　　突然，他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好像飞起来的感觉，可是瞬间又落入了黑漆漆的深渊，不停地坠落，往下坠落，不停地下落着……
　　熟悉的白色出现在夏志眼前的时候，伴随着他全身剧烈的疼痛以及打过镇静剂之后的浑身软绵绵的感觉。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第二眼看到的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拿刀，另一只手旋转着那个类似是苹果的物体。脸上还有哭过的痕迹，当和她的目光相接的时候，温柔的笑容展露无遗。
　　不自觉的抓住那只手，人体的温度透过手心传了过来，那女孩想要说什么，却被夏志的话堵了回去：“小敏，我们结婚吧。”
　　刚刚才收回去的泪水此时又重新泛滥起来，泪珠伴着那把水果刀同时落到地面上，几近失声的女孩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拼命点着头：“嗯！”
　　“想不到当初的花花公子，今时今日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不简单啊！”邹炎踮起脚，摸了摸江龙的脑袋。
　　一脸的傻笑过后，江龙像是发现了什么，推开了客厅的门。刚才一路上和邹炎谈笑风生，竟然没有发现已经打开了公寓的大门——周淼躺在沙发上，电视上正在重播着他们台的晚间新闻，周淼的脸在电视机里来回的跑动。
　　“淼淼，你啥时候回来的？也不跟我说一声？”江龙把那串钥匙收到裤兜里，另一只拉着邹炎的手赶紧松开。邹炎这才反应过来，一天的相处让他觉得江龙拉着自己的手只是一种礼貌，没想到此时此刻他却那么敏感。
　　“今天出了个外景，有点累，就提前回来了。”周淼打了个哈欠，转脸看着一旁的江龙。电视里正放着一串车祸现场的画面，屏幕旁边的音响传来刺耳的声音：“肇事地点正好是我台南门对面的马路，伤者是XXX工程院的夏某，肇事车辆至今仍未找到……”看着电视上周淼一脸正义的表情，邹炎似是感觉有些熟悉。当摄像机给了担架上那个满脸血迹的男人一个大特写的时候，邹炎感觉眼前一黑，坐到了地上。
　　“小炎！小炎！”江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邹炎感觉到脖子上那串项链此时变得犹如一把沉重的枷锁，他揉了揉额头。
　　“我得去找他……”说着就狼狈的想要爬起来，可是却因为晕眩倒地好几次，他就这样连滚带爬的向大门靠近。就在他要打开那扇门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把他向后拖。
　　“放开我！”
　　“不行，你哪儿都不能去！”江龙的眉头紧锁，仿佛这么做并不是他的本意。
　　“让他走呗，反正人是死是活还成个问题。”周淼坐起身，摆弄着自己刚修好的指甲。
　　“闭嘴！”
　　“凭什么让我闭嘴！你才应该闭嘴，放着家里的老婆不管出门鬼混！”周淼愤然的站起身朝邹炎走去，一把抓起江龙的手甩到一边：“让他走！！”
　　“滚一边去！！”江龙甩起一巴掌，周淼被这一下打得倒在地上，滚到了组合柜的角落。嘴角含着血，昏了过去。
　　“江龙！你，你竟然对我下药……”邹炎感觉浑身酸软无力，他一边挣扎着想要摆脱江龙的钳制，一边往门口爬去。
　　“哼，谁叫你那么诱人，乖乖就范不就好了？何必受这份苦。”江龙的脸终于还是扭曲起来，狰狞地像是饥渴的野兽一样。
　　邹炎感觉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身上的力气也像是在被慢慢抽掉一样，眼前渐渐归为漆黑一片。
　　眼睛非常艰难的睁开一条缝，剧烈的疼痛让他几近失去意识。邹炎现实感觉到胳膊酸疼，扭动了几下，才发现自己被铁链吊起的双手。刚才的动作扯动了身体深处那个部位的疼痛感，低下头好像能借着缝隙的光芒看到脚下的几滴血。
　　环视了下漆黑的四周，微弱的光芒以及刺鼻的樟脑丸气味告诉了他身处什么地方。
　　突然衣柜的门被打开了，一张同样伤痕累累的疲惫的女人的脸展现在他的面前。邹炎使尽浑身力气吼着：“放了我！快放开我！我要去找小志！！”
　　周淼无动于衷，手里的红色小桶被她举过头顶向前倾斜：“里面装的是盐水，我想，你会喜欢的……呵呵”癫狂的笑声响起，手腕和下身以及被捆绑的脚踝传来撕裂般的痛感。邹炎大吼了一声，晕了过去，耳边仍然回荡着那个女人疯狂的笑声……

　　二十五

　　越过前方的沼泽地带，应该会有一块小池塘。一边想着一边走，扒开周围的野草，袁磊不知道自己在这片旷野中晃荡了多久。脑海里好像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可是却总也想不起来。走了好一会儿，终于能看到池塘的边缘了。这哪里是个小池塘，简直是片汪洋大海。
　　他疯狂的跑过去，踩得脚下的鹅卵石，不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蓝色的波浪拍打着，岸边一块沙地，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个人。深吸了一口气，他怀着好奇心靠近了去。是个男人，这个男人似曾相识，而且一见到他，心里便涌起无穷的喜悦之情。
　　“来了？呵呵”那男人转头冲他笑了笑，伸出手来，将袁磊拉上石头上坐在一旁。
　　“等很久了吧，对不起。”袁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自己张嘴说了话。
　　“没事，回来了就好。”男人的笑容让袁磊突然变得很平静，那男人脑袋自然的靠在他肩上两人就这样看着远处的睡眠，谁也不说话，仿佛在享受这段悠闲时光。
　　半晌，男人幽幽地说：“今天我就要走了。”
　　袁磊转过脸，直视着他“你要去哪儿？”
　　“去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那男人也抬起头，笑着，“永别了，磊子。”
　　“等一下！”袁磊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发现明明在自己身边却没抓住，恍惚中，那男人的身影越飘越远。
　　“子健！！！！！！”
　　怒吼着醒了过来，睁开眼周围黑漆漆的一片，袁磊叹了口气。潮湿阴冷的感觉侵袭了全身，像是水滴一样的感觉，在脸上绽放开来。对面好象有声音响起，脚步声，伴随着老旧金属的摩擦声。然后在他面前，一道刺眼的光芒照了进来，一个身影站在门口冷冷的说：“起来吧，有人来接你了。”
　　袁磊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剧烈的疼痛从小腹，胸口，以及背上传来。可以说全身几乎没有一处好肉，步子走得很艰难，脚上的铁链和手上的枷锁让他的行动迟缓而笨拙。用手挡了挡门口投射来的光，昏暗的白炽灯泡在头顶闪耀。远处的大铁门虚掩着，微弱的光芒钻进来，可以看出那才是天然的光线。
　　身后那个人踹了他一脚，一个趔趄差点摔到地上。身上的伤口因为这剧烈的动作而撕裂开来：“你TM走快点！”
　　袁磊不记得用了多长时间走到门口，他还能回想起来的应该就是那张熟悉的脸展露在自己眼前的时候，自己笑得很狼狈。
　　“这下，你可以好好抽我一顿了，嘿嘿。”
　　“傻瓜……回来就好……回来……”于子健的眼泪无声无息的滴落在袁磊的肩膀上，那灼烧感让他微微皱了下眉头，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甜蜜感觉覆盖了。解下浑身束缚的那一刻，他几乎是瘫倒在于子健的怀里，失去意识之前还不忘拍拍他的后背……
　　再次醒来的时候，躺在熟悉的那张大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感觉手被另一只手温柔的覆盖住了。枕边是那个人的睡脸，坐在一张凳子上趴在床头。热流在胸中翻涌，冲动的想要起身亲亲他的嘴唇，却因为肌肉的牵动而使痛感加剧。
　　“哎哟！”哀号着又躺回了远处，吵醒了身边那个男人。
　　“怎么醒了？别起来，好好躺着。”于子健正要松开他的手起身，却反被抓的更紧更牢。
　　“别走，”袁磊轻哼，额头渗出汗滴，“就这样陪我待会儿。”
　　于子健笑了笑，重新坐了下来，另一只手覆上来，抚摸着那只有着些许黑色汗毛的手。然后盯着他的眼睛，出神的看了起来。
　　时间仿佛定格在了那一秒，两个人就这样盯着对方，看着，看了许久，许久。
　　“咕噜噜——”肠胃处于一种叫做饥饿的状态时会发出这种声音，两个人相视一笑，尴尬的松开了对方。
　　于子健起身拉开窗帘，璀璨的阳光撒进屋子里，照亮了每个角落，也同时照亮了床上那个人的内心。仿佛预示着新生活即将来临，他笑着，脑海中不停的搜索着话题，想要打破这尴尬。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公司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不用担心。”于子健转头抛过来一个灿烂的笑容，他自己心里知道这样太虚伪，但只要对面这个人看不出来就行。
　　“过两天，咱们一起去公司看看吧？！好久没去了，不知道他们想我没有，呵呵。”看了看床头柜上电子钟显示的时间，袁磊知道自己已经“失踪”将近一个星期了。
　　于子健站在门口，听了他这话，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在最短的时间内整理好，又甩出一个笑容：“好。”
　　门关上了，剩下满室的光明，袁磊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美滋滋的……
　　两天后，袁磊醒来的时候会看到床头柜上多出一封信，信里写满了：永别了，磊子……
　　这家医院对于夏志来说已经算是很熟悉了，上次轻生让他在这里住了整整半个月，这次不知道要待多久。虽然小敏天天来探他，同事们偶尔也会来打打酱油，但是他的内心深处仍然愁绪万千。
　　“小志啊，改明儿咱们也去拍婚纱照吧？”小敏摆弄着手上的一本婚纱店宣传册，心中扬起快乐的涟漪。
　　“好啊。”夏志笑了笑，笑得很难看，比哭都难看。可是小敏不在乎，她眼里此时只有夏志一个人，就算他现在勉强算个残废，在她心里也完美无比。但是她也有不痛快的时候，比如夏志偶尔会失神的看着窗外，她会猜他在想那个男生；比如当初跑到夏志家里的时候，她会犹豫该不该去改那个电话簿……
　　“小敏，小敏？”夏志叫了她两声，见小敏没反应，用手碰了她一下，这一碰不要紧，小敏差点叫出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夏志也被她这鲜有发生的失态表情吓了一跳。
　　“呵呵，不好意思，发了下呆。”小敏手上紧张的玩弄着胸前烫的卷卷的头发，夏志住院后的第三天，她便去烫了头发，说是为结婚做准备。还别说，真有点家庭主妇成熟女性的味道。
　　“是不是累了？要不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让护士给我打饭就行了。”夏志关切的问着，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这种气质他很好的保存了下来，而原因自然是因为……
　　“好，好的！那我先走了啊，明，明儿见。”小敏飞快的收拾好东西，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没头没脑的就往房门走去，差点碰倒靠近大门那床的输液瓶。
　　夏志好像发觉了什么，盯着小敏远去的身影，摇了摇头，苦笑了起来。还有三天就出院了，他当初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想要向这女孩求婚，而对方答应是的神态差点让临床的人误会是他逼着她答应的。
　　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收拾东西，搬出那个房子，和小敏住到一起，然后再通知自己的父母，亲戚，七大姑八大姨什么的。还有过去的同学，现在的同事。其实想起来结婚真的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不然也不会那么多人梦想着那一天的到来。
　　想到这些的时候，他想起了那年夏天在宿舍里和邹炎的对话，想起了两个人曾经答应对方要找个男人扯张结婚证，那时候真的是很美好，青春无邪的两个大男孩一同拥抱着共同的梦想。想一想，还真有些心酸。现在自己不仅违约了，还忘记了两个人相爱的点点滴滴准备开始新的生活。这样做是不是很不负责？也很没有骨气？
　　算了，那些都是虚无的东西，自己拼命坚持拼命保护的东西，最后被人摔的粉碎，连渣都不剩，这种感觉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承受得起的。而夏志自认是个普通人，他选择逃避，选择退出，这是最理智的做法，也是最安全的做法。
　　不付出就不会害怕得不到回报，不拥有就不会害怕失去这些东西，很简单。
　　望着窗外渐渐升起的金星，以及慢慢沉入地底深处的夕阳，晚风吹来，让夏志觉得轻松而惬意。现实总是残酷的，他选择往好的那一方面想，这样也许稍微能减轻一些罪恶感吧？
　　不知道在江龙身边，小炎你会快活吗？一定会吧？
　　“嘿，醒醒！”邹炎感觉脸颊被人轻拍了两下，睁开疲累的眼睛，眼皮重的抬都抬不起来。身上的紧缚感让他顿时明白了身在何处，香气四溢的食物气味让他做出了最原始的生理反应，口水像是没有把揽的一样流了下来。
　　“饿了吧？吃点东西。”一颗痣首先映入了他的眼帘，接下来才是江龙好看的五官。邹炎没有说话的力气，温热的汤触碰到他嘴唇边缘时，他条件反射一样吮了一口。是鸡汤，鲜滑可口，当初夏志最喜欢晚上炖一锅当夜宵喝。想到这里，仿佛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滑过面颊的感觉，邹炎嘴唇颤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又一勺送到嘴边，他轻轻撇过脸去，勺子又跟着他到了面前，他又往另一边撇过去。
　　“小炎……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啊。”江龙将汤碗往身后一扔，邹炎仿佛听到皮带扣在半空中的碰撞声音，一只手轻柔的扶着他的腰，身体被转了个方向。冰凉的液体沾湿了他的后面，然后是无情的攻陷，虽然能感觉到痛楚，可是邹炎已经完全没有精力去挣扎去感受了，他浑身的感觉仿佛都麻木了，脸上滚烫的液体顺着身体的轮廓流了下来，经过那些因为江龙的粗鲁举动留下的伤痕的时候，发出点点刺痛感。
　　今时今日的邹炎就好像一只落入陷阱里的鸽子，总是自己有飞出去的心，却已经没有力气扑腾了，任由江龙这个猎人摆弄着，操纵着他的生死。他现在与这个房间里的其他物件没有什么区别，就像是衣柜里的一件衣服，挂在那里。随时等着主人的进出，直到有一天被主人厌倦为止，最后被遗忘在角落里。
　　身体越来越重，他感到四肢酸麻到极点，下身的疼痛感觉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他越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气球，身后这个男人就像个打气筒，不停地向里面注入空气。想到了离开夏志的前一天晚上，两个人的云雨是如此和谐，又是那么领他怀念。
　　“小……志……”邹炎再一次失去了意识，他已经不知道这是几天以来第几次失去意识了。
　　隐约听到身后的江龙怒吼了一声，随着一股热流，一切又回复到无尽的黑暗中……
　　“小炎！！！”夏志从梦中惊醒，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绞痛。午夜时分，擦了擦一头的汗，夏志看着窗外大得吓人的月亮，有种不妙的感觉。可是他说不清楚到底是来自哪里，打了个电话回家，没人接，估计爹妈都睡着了。没等几声就挂了，又想打给邹炎，想了想——脑中就像两个小人在搏斗，一个吵闹着：打给他！打给他！另一个大吼着：忘了他！忘了他！
　　迟疑许久，手还是不自觉的按下了那一串熟悉的号码，按理说他回国之后应该还用着原来的号码才对，按了拨出键，不一会儿传来一句女声：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冲着空气苦笑了一声，然后躺回床上：我还在想些什么啊！过几天你就是别人的丈夫了，好好对你的妻子才对，别的都是TM的没有意义的事情！把电话扔到床的角落，看了看吊在半空中被完好的打上石膏的双脚，笑了笑，继续睡觉……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小敏，他以为小敏回去上班了，单位打电话来问他小敏在不在他那边，一头雾水的夏志挂了电话。从昨天小敏的状态看来，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的样子。也许今天看不见她是意料中的事，可是他心中竟有一点担心。
　　打电话给小敏，却一直是占线，正要继续打下去询问她的下落，护士进屋来：“101号夏志。”
　　“哦，我是。”夏志赶紧把手机藏到枕头底下，医生叮嘱过住院不能带手机，见到就没收。
　　“今天该拆石膏了。”护士刚说完，从她身后闪过一辆移动病床，和几个男护士，其中一个长得很清秀，夏志一时恍惚差点当成邹炎。不过幻觉只持续了一小会儿，便随着那张病床被遗忘在了角落……
　　“喂，小敏啊？别哭，别哭，你说……哦……”一个女人接电话的声音把邹炎吵醒了，他睁开眼，身旁是周淼紧皱眉头的脸，她的怀中抱着个类似医药箱的东西盘坐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试着动了动身体，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环视了一下四周，床的正对面有个嵌入墙壁的衣柜大敞着柜门。
　　女人挂了电话，眼神和邹炎的对在一起，眉头锁得更紧了。一边往医药箱里装着东西，嘴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面前这个伤痕累累的男孩说着：“我跟江龙认识的时候，刚好是他离开你的时候，这些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邹炎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女子，内心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愫。手被绑在床头的栏杆上，轻微的疼痛传来，他费力的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身上有股红花油伴随着膏药的味道，转头又看了看周淼，她像是在哭，低着头，一头长发挡住了她的脸。
　　“那时候我以为我是他唯一的女人，你知道，他一直以来都没有固定的女朋友。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好朋友都跟我说长不了，不要陷太深。可是我当时并不以为然，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就是有种说不出的魅力，让你根本就没有办法抗拒。直到我知道了你和他的事情之后，我一直在告诉自己，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邹炎明显的感觉到有什么从周淼的脸上滴了下来，落在医药箱上。他想要说什么，却感觉喉咙已经干涸的发痛。无力的咳了两声，周淼擦了擦眼泪，扶他起来喂了他一口水。继续说着：“结婚的时候，所有人都祝福我们，除了我爸我妈，因为他们反对我和他在一起。他们觉得江龙一脸桃花相。”
　　“可是我还是不以为然，江龙坐上那个位置的时候，我已经和他在一起三年了。那天看到你晕倒在车上，我本能的跟去，以为接近你能让我和他更靠近些。可是我错了，他跟我说了那个计划，说了所有关于你的事情。我竟然魔障着认为这一切简直就是上天为了考验我对他的忠诚而安排的，可是我错了……”
　　说着周淼像疯了一样丢下医药箱，冲上床骑在邹炎的身上，双手紧紧的掐着邹炎的脖子：“是你！都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俩一定会过上幸福的日子！！”
　　周淼的双手仿佛有魔力，一点一点夺走邹炎体内的空气，邹炎的心理已经没有力气去恨这个可怜的女人，更多的是怜悯，他的眼神激怒了周淼，手上更加用力——
　　“砰！”门被踹开了，江龙的身影闪了进来，把床上的周淼掀翻在地，周淼爬起来又要冲向邹炎，却被江龙恶狠狠地拉出了门外，门又一次关上了。
　　然后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老子TM让你给他包扎，没TM让你掐死他！”
　　“呜呜呜……”周淼像是爬了起来，继续反抗着，直到一连串的东西碎裂的声音响起，声音才停止了下来……

　　二十六

　　窗外是阳光明媚的新一天，收拾好了行装，夏志终于能离开这个破医院了。身边的小敏在和邻床的几个病友打招呼，然后背着自己新买的时尚小包跟着夏志出了门。
　　“亲爱的，我预定了明天到XX婚纱店照婚纱照……”小敏坐在出租车上对着镜子抹唇彩，旁边的夏志抱着大包看着外面的景色，看得出神。很神奇的是，司机选的回家路线正好路过江龙那家电视台，等夏志反应过来的时候，胀痛感侵袭了大脑。
　　“师傅，能不能换条路走？我，难受……”抱着脑袋，夏志艰难的突出这句话。
　　“司机师傅，劳驾您改路线吧……”小敏强调了一遍之后，抱着夏志的手臂，关切的问，“是不是脑震荡还没好？”
　　“可能是吧……”出租车在前方路口掉了个头，前方的那座高大的建筑物，就这样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回到家里，夏志收拾完东西，打了电话给搬家公司，疲惫的坐到沙发上。旁边的小敏从始至终都在讲电话。自从上次失踪之后，小敏好像换了个人。平时不爱打扮的她，突然收拾的漂漂亮亮的。可能婚姻真的能让女人脱胎换骨吧，过去那个有着清纯无暇双眼的女孩不见了，换成了一个色彩艳丽的成熟女性。
　　“都收拾好了吗？”挂上电话，小敏转过头来对夏志笑了笑，淡粉色的唇彩勾勒出一条好看的弧线。
　　“嗯。”夏志点了点头，摊开的手心被另一只手温暖的覆盖了，两人相视而笑。笑的自然，可是内心深处却充满了虚伪的感想，这和电视上那些流于表面的“模型”夫妻又有什么区别？
　　“醒醒！”一个耳光把邹炎打醒了，他处于一种严重的精神失常的边缘，就连短促的呼吸都时不常的丧失。沉重的眼皮打开的瞬间，他看到了那张和他差不多的脸，不过这是一张女人的脸，疲累、残破，脸上有着血迹，青紫的瘀痕。头发散乱，不像是个正常女人的脸。
　　手上的束缚突然轻松了许多，艰难的抬头看了一眼，周淼把绑着他的布条用刀子划开了：“听着，要是你能或者逃出去，就忘了我和江龙吧。以后永远不要再回来了，也不要再让我们见到你！”面前这个女人好像已经失去了心智，她跪在床沿，两只手紧紧握着的刀子不停地抖着……
　　邹炎根本没有力气起身，可是周淼仍然在冲着他怒吼：“快走！我不想再看到你！”拖着疲累的身体向床边爬过去，不知道是什么那么有力量，让邹炎连爬都想离开这里。他心里始终有两个字深深地刻在最深处——夏志。
　　不知过去了多久，周淼站在客厅的角落，看着邹炎一点一点的往门口爬去。她颤抖着，丢下手里的刀，冲过去给他打开了大门。伤痕累累的身体慢慢的挪动着，慢慢的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周淼狠狠地关上了门，跪在地上：“别再来了……别，别来了……呜呜呜……”泪水像是决堤的洪水，浸湿了脚下的地毯……
　　“其实你和夏志之所以会误会对方，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江龙的主意……”邹炎的脑袋里还在回荡着周淼的声音，他无法相信那么些个偶然竟然都是那个谦和有礼的江龙做出来的，当然他现在已经深刻的体会过了，无论在肉体还是在心灵上，“当我拿到你的手机号之后，江龙告诉了我他的计划，让我去做些安排。于是你在第二天会接到突然出国的通知，而也这并不是偶然。我的一个好朋友正好是夏志的同事，所以我们安排了个局，目的就是让你和夏志失去联系。”
　　邹炎的手摸不到电梯的按钮，楼梯太远，他静静的趴在那里，等待着哪个人刚好经过能帮他个忙。
　　“后来，夏志因为长时间联系不到你，精神崩溃，想要自杀。而我的那个好朋友因为怜悯之心竟喜欢上了他，于是我们正好顺水推舟……于是在你回国那天，我们安排你和他在那种情境下见面。”
　　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弱，呼吸也一口接不上另一口，邹炎本能的伸出手摸着自己的脖子，这一个个的偶然让他震惊。
　　“于是那天你正好遇见了江龙在你家附近走着，当然即使你没有遇见他，我们也打算把你叫来请你吃顿饭的。可是后来事情的发展并不像我们预想的那样，小敏错将电话号码抄成了我的，而不是江龙的。所以夏志得到了你和江龙会去电视台见面的消息，而不是听到江龙说你又出国了，而继续拖延下去。”
　　“对，后来我们就安排了那场车祸，司机已经被我们收买过了，现在在国外跑路。夏志现在出院了，要和小敏结婚了。至于是不是出于本愿，我不知道。我不想你去破坏他们的婚姻，你如果逃出去了，最好不要见他们，这是我的忠告。”周淼颤抖着说完这些之后，邹炎心中涌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他翻身爬到地上，这才一点一点的朝门口爬……
　　到了新家之后，夏志觉得一切都会自然而然的重新开始。照了婚纱照，店家说他们两人非常相称，希望能放在店面做宣传，当然他们要的那几组婚纱照都不会收取任何费用。小敏当时就答应下来了，这倒是给夏志吃了一惊。他以为像她这样羞涩的姑娘会抗拒，可能小敏真的变了吧。
　　不过夏志认死理，他觉得只要自己不变，那么一切都无所谓。所以当他看到小敏留在冰箱上的便条的时候，可以说是吃惊到无法言语。
　　便条上说：我走了，不会回来了。
　　本能的打电话过去，小敏接了，哭泣的声音传了过来：“小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对不起，小志……对不起……”
　　小敏拼命地说着对不起，完全不理会夏志的关心，过了一会儿就挂了电话，再打就是关机。
　　夏志坐在新家的椅子上，瘫软得不想动弹。一切怎么来的那么快，又去的那么快？眼看着明天就是订婚仪式，亲戚朋友都通知了个遍，爸妈会从老家赶来。会场也订好了，主任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特别高兴，说明天会允许所有人提前下班，理由是最近没有活儿要做。
　　打开电视，新闻里主播换了个人，以前是个漂亮的女人，长发披肩。记得他出车祸之后醒来那天也是那个主播采访的他，虽然他那时候只能睁着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去单位通知所有人这个消息，小敏的座位上空荡荡的，主任说他昨天已经知道了，小敏辞职了。然后打电话去会场取消预定，定金不能退。又打电话给爸妈那边，劳烦他们通知所有亲戚都不用来了。办完这些之后，夏志趴在自己的位子上，揉搓着头发，焦头烂额现在很适合他。同事们都尽量不去打扰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个男人趴在桌子上眼神呆滞的看着窗外。
　　小炎，你现在过得好吗？
　　想到这里，夏志的眼睛有点点湿润……
　　电梯门终于开了，一双亮面皮鞋出现在邹炎模糊的视线中，然后是身体悬空的感觉，他渐渐闭上了眼睛……
　　“你TM的想造反是不是？你也不看看你到底是靠谁坐上现在这位子的？”男人的声音透过木门传了过来，邹炎看到那盏熟悉的水晶吊灯时，心里仿佛有快大石头压着。很重，想要挪动下身体却又没有力气。他有种绝望的感觉，可是又不甘心。女人的哭声不绝于耳，玻璃破碎的声音不停地响起。隔壁房间的打闹声音非常响亮，最响亮的怕是那一记耳光。之后江龙的一声怒吼之后，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房间里，已经面目全非的女主播坐在电话旁，脸上满是伤痕与血迹，手上是她和另一个男人的结婚证，她恶狠狠地将结婚证摔在地上。拿起听筒，在键盘上按下了三个数字……
　　收到那封信的时候，夏志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在小敏离开后的第二天，邮差往信箱里放进去的。夏志打开来看邮戳就是今天，看来是昨天小敏临走前写好的：
　　小志，可能我没有资格这样叫你。
　　请不要怀疑，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爱你……可是我却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情，我让你换了电话号码让你和那孩子联系不上……我，改了他留下的电话簿，你没有发现电话簿少了一页嘛？可是我却抄错了号码，让你和淼姐联系上了，所以你才……
　　我对不起你，我……谢谢你让我体会到了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我想我们以后永远不会再见了。
　　对不起。
　　甄敏
　　夏志有点晕，但是他还是支持住了，心中仿佛有什么变得越来越暗，但是另一处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变得越加明亮起来……
　　来到这个侦探社已经有段日子了，当初离开那个家的时候，于子健在街上游荡，看到了这家侦探社的牌子就冒冒失失往那边去了。结果歪打正着，那边正好缺人。他说他只是想拜托他们帮忙查一些东西。一个叫苏扬的男人像是里面的头头，听他说完事情原委之后，摇了摇头。
　　“这个案子非常不好办啊……你愿意出多少钱？”苏扬挠头，心里盘算着，其实这案子出多少钱他都不愿意办，涉及的东西太隐蔽了。
　　“我没钱。”于子健靠着沙发，非常淡定的说。他离开的时候就带了几件衣服，一分一毫都没有带走。
　　“没钱？这……”面前这个男人看起来倒很像条汉子，大有“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感觉。苏扬叹了口气，冲里屋喊了声：“来人呐！”
　　于子健还以为要抄家伙撵他出去了，猛地站起身来，却见出来的是个小男生，比他矮半头，瘦瘦的。一脸阳光的笑容挂在脸上，恍惚中他差点把那人看成邹炎。
　　“扬哥，找我啥事儿？”男孩坐在苏扬身边，手上拿了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给他安排个事儿干干。”苏扬向后靠去，翘起二郎腿。
　　“啊？凭什么我要给你……”
　　“你不是要我们帮你查案子吗？又没钱，那就出力呗。”苏扬冲于子健笑了笑，旁边的那个孩子点了点头把于子健招呼到里屋去了。
　　事儿，就这么成了……
　　时间久了，于子健发现这里的人都很好，带着他办案子的就是之前看到的那个阳光男孩，叫小海，虽然有点冒冒失失的，可是脑子特别好使，会做很多办案用的工具，电脑也是一级棒。还有个经常来社里找他们的警察——邵航，他们都管他叫航子，或者航哥。于子健和他见面的次数不多，不过看他挺结实的，如果俩人打起架来还真不知道谁输谁赢。
　　最后是社长苏扬，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可是听小海说，苏扬办过很多大案子，侦探社之所以能开到现在也全因为他的名气。
　　于子健半信半疑的在这里呆了下来，他没有和袁磊联系过，手机扔了，自己另外租了间房子住，家里人更不会知道自己的行踪。他就这么一边办案一边积累经验，等着时机的到来。
　　那天，邵航很难得的竟然到社里指名要找他，于子健开始是吃了一惊，但是听邵航说完之后，拽着他就跟他进了警车里。
　　邵航说昨天在一间公寓里找到一个男孩，被非法监禁了将近一个月，送到医院去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今天早上像是有点恢复了，迷迷糊糊的叫了好几遍“于子健”。邵航觉得这事儿够神的，就跑来找他了。
　　于子健到了医院的时候，看到了病床上被包的像个木乃伊一样的邹炎，他竟都有点认不出来了，冲过去眼泪就刷刷流了下来，跪在床前死活不起来。几个警察一起拉他起来都不见他动弹，一直紧紧的抓着那只包的严严实实的小手，嘴里一直叫着“小炎，小炎。”……
　　事后邵航说头一次看一个大男人哭得那么惨，于子健只是笑笑：“那是我弟弟……”
　　“哦？失散多久了？”
　　“快十年了吧……”于子健掏出烟，邵航转过身来给他点火。
　　“医院里不准抽烟的。”邵航笑笑，吐出一口烟圈。
　　于子健看了他，抹了抹眼角的泪痕，也笑了：“走，咱到外面去。”
　　“原来以为我见过的事儿够多了，没想到你让我再次开了眼，哈哈”邵航踩灭了脚底的烟，笑着说。
　　于子健已经不记得这是他们在天台抽的第几只烟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呵呵，这次我不会再让身边的任何人受伤害了，包括我自己……”他的拳头紧紧地攥着，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说什么？！”袁磊冲着面前那个发福的老男人怒吼着，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爸，袁家老大——袁忠义。左薇坐在一旁，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看着他。袁磊他妈在厨房洗碗，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的出现。
　　“我说让你搬回来住！怎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袁忠义的表情恶狠狠地，就像他多年前审讯犯人时那样子。
　　袁磊转身往里屋走：“凭什么！老子在那边住得好好的！”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准备往外走。
　　“你敢走出这个屋子半步，老子让那小子这辈子都见不到太阳！”老头仿佛真的生气了，他猛地站了起来。左薇搀着他的手也被提了起来，她一激灵也站了起来。
　　“你！”袁磊的双脚停在大门的鞋架旁，一动也不动。
　　袁磊妈缓缓的从厨房走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擦着，看了看这对父子，笑着冲袁磊说：“小磊，你就听你爸的话吧，住段日子，好不？”
　　屋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左薇不敢说话，袁磊妈笑着看着袁磊，袁磊怒视着他爸，袁忠义从茶几上拿起烟，左薇这才得以动了下快僵硬的身体，拿起打火机给他点上。
　　“我不多留你，只要小薇顺利让我抱上孙子，你到时候想干嘛干嘛去！”这句话仿佛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中了屋子里的两个人。左薇手中的打火机落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二十七

　　“子健哥？”熟悉的场景，熟悉的画面，熟悉的脸孔。邹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仿佛置身于十年前那次令自己都觉得奇妙的意外之中。身边那个趴在床头柜上睡着的男人，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岁月仿佛在他脸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只不过茂密的胡茬，告诉邹炎，这已经不是十年前的于子健了。
　　于子健就这么看着邹炎，也不抬头，眼睛里渐渐变得有些湿润：“小炎……”他扑过去，紧紧地抱着邹炎瘦弱的身躯，更多的泪水被掩埋在着深深的拥抱中。
　　“哥……”邹炎用打着石膏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的脸扭曲得笑着，像极了过去那个面瘫小孩。
　　于子健起身，用袖口擦了擦泪水，看到邹炎笑起来的那个样子，竟然破涕为笑：“傻瓜！不是跟你说过吗？有人欺负你，你要找哥啊！”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啊，况且你走了那么久，音信杳无的，我……我怎么找你啊。”邹炎的脸在白枕套的映衬下显得黑黑瘦瘦，于子健心里隐隐作痛，他知道这孩子为了成长吃了不少苦头。眼泪就又止不住流了下来，一个英武的大男人哭成这样，邻床的病友通通被这情景惊呆了。
　　“哥，你快别哭了，别人都看着呢。”那只笨重的手伸了过来，试图用手上的纱布吸干他脸上的泪滴，他反而把这只手握住，笑了出来。
　　“看就看呗，当初夏志那小子欺负你的时候，还不是一堆人看着，哥怕过吗？”脑中的往事就像演电影儿一样，一幕幕又展现在眼前，“对了，夏志那小子呢？你出事儿他怎么也不在？”
　　“……”沉默取代了回答，刚才脸上还带着笑意的邹炎，此时变得闷闷不乐。
　　看这情景，于子健也突然感觉熟悉的可怕：“说啊，是不是那小子又欺负你了？不要你了？你俩是不是真在一起了？”
　　“不是，不，是……”邹炎无力的辩解着，但是又自知理亏，又陷入沉默中。
　　“算了，哥也不管那么多了，只要你把伤养好，变回活蹦乱跳的样子，哥就知足了。”说完，他转过身拿了个保温桶，“来，喝口鸡汤。”
　　打开盖，倒了一碗出来，舀了一勺喂到邹炎的嘴边：“这啊，是我专门问社里的朋友借的厨房，特意给你熬的，不知道和不和你口味，来，尝尝。”
　　浓浓的汤汁顺着唇际滑向齿舌之间，鲜香温暖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口腔。随着汤汁被咽进喉咙里，眼泪也不自觉的落了下来：“这才乖嘛，来，擦擦嘴……”回头拿面巾纸的那空挡，邹炎脸上已经添上两道泪痕，“小炎，别哭，别哭，以后哥陪着你，没事儿，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于子健温暖的话语回荡在耳边，体温顺着他的手心传进邹炎的身体里，暖洋洋的洪流侵袭着邹炎的大脑，在那一刻，他突然好想回到从前的日子里，他、子健哥和小志，三个人快乐的时光，快乐的忘记了彼此立场的时光……
　　“睡着了吗？”门口，邵航坐在长椅上，冲坐到自己身边的于子健问了句。
　　“睡了，呵呵，他吃了不少苦，可惜我却不能在他身边陪着他——”话音刚落，一记重拳落在他们身后的墙壁上，吓了路过的护士一哆嗦，“我TM算哪门子的哥哥！”
　　邵航看他那样子，拍了拍他肩膀：“好了，该办正事儿了，今儿上午我们找到了些线索。”
　　“嗯，咱们会社里面谈，这里不方便。”两人一同起身，往医院外面走去。
　　根据邵航提供的线索，对方好像来头不小，是某高官的亲戚，也曾经是邹炎的大学同学。
　　“是这小子？我怎么没想到啊？”
　　“我也没想到，抓到周淼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她是因为嫉妒才监禁邹炎。可是周淼的供词和这小子提供的供词完全不符。之前鉴于周淼精神有点失常，所以我们就没怎么信他的话。”邵航一边开着车，一边和于子健讲着他们的新发现。
　　“又是苏扬发现的？”手里拿着的资料在半空中有些抖，于子健惊讶的神情让邵航有些意外。
　　“你以为呢？咱俩这种粗人也就只适合打打杀杀的，真要动起脑筋来还是得靠他。”等红灯的间歇，邵航冲身边那个人笑笑。
　　看着资料里夹着的那张照片，于子健狠狠地盯着那两个字——江龙。
　　当大队人马赶到的时候，江龙已经没有反抗的意识了。
　　抓捕行动进行的很顺利，当邵航和于子健带着逮捕令赶到的时候，那小子正在客厅一边喝酒一边看着色情录像。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江龙了，屋子里除了他还有几个MB，一边为他服务，一边演着真人秀。现在的江龙是个利欲熏心的渣，在他的眼里他想要得到的全都要到手，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与很多在位的权势之人相互勾结，邵航要上手铐的时候，他还反抗，说他认识某部部长，邵航难道不怕吃枪子儿就抓他。
　　当于子健说出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江龙惊呆了，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一个懦弱的爱情残废，在他的身体里从来不存在宠爱，关切，保护等词汇。所能让人察觉的只有一个字：欲。
　　在听到于子健这个名字的那一刻，他突然不反抗了，他说他喜欢邹炎已经到疯狂的地步，当他意识到自己做了出格的事情时候，他已经不能回头了。所幸一直错下去，如果有一天邹炎因为这个而……他仍然能找到管道磨灭这些斑斑劣迹。
　　走进囚车的时候，江龙让于子健帮他传个话：邹炎，对不起……
　　不过，于子健大概不会帮他传吧，拥有如此扭曲的人性的人，邹炎知道真相之后一定也不会高兴到哪里去。
　　随着警笛声的远去，一切好像终于就要告一段落了，于子健喘了口气。旁边的邵航手机响起，电话里的人让于子健接电话：
　　“喂，于子健吗？我是苏扬，有些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能来一下吗？”
　　“这么晚了？很重要吗？”于子健打着哈欠，假装自己很累，其实是他想去医院继续守着邹炎。
　　“对我不重要，对你……我就不知道了，呵呵。”苏扬结尾的笑声让于子健一激灵，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甩了句马上到，就托邵航送他一程。
　　到了世铭侦探社，小海把提前泡好的咖啡端了上来，香气扑鼻：“来，提提神。”
　　“谢了！”于子健接过来，“对了，小海，你手艺确实比我好，我还从没做过鸡汤呢，下回你可要手把手教我啊。”
　　“没问题！”小海说完，从随身的腰包里掏出小本子和笔，开始做起记录。
　　苏扬打开一本资料夹，在茶几上放了几张纸，看起来像是一张人事资料的复印件：“邵航，你也看看，看我说的有没有错。”
　　拿起资料，一张熟悉的凶恶的脸展现在于子健眼前：“这是……”
　　“袁忠义，现某军区某部总司令，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袁磊，是市公安局侦缉科科长，也就是邵航的上司。”苏扬左手拿着资料，右手端着咖啡，热气模糊了他的脸，“二儿子袁鑫死于一起打架斗殴事件。”
　　最后这句话简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一刀一刀的划拉着于子健的胸口，额头的青筋微微凸显，汗水从额头渗了出来。苏扬瞟了他一眼，像是在试探着他，于子健咬了咬牙：“说下去。”
　　“大儿子袁磊私下开了一家公司，专门以贸易出口为盈利途径。不过最近好像业绩惨淡，据说是因为收到了社会某涉黑组织的威胁而无法继续运营下去了。”爽滑的咖啡触碰舌尖的那一刻，于子健惊诧的眼神投射了过来。
　　“这消息可靠吗？公司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还没倒呢，你都不看报纸的吗？”苏扬嘴角弯起，知道自己抓到了重点。转过头，冲邵航使了个眼色，“航子，说说你们头儿最近怎么样吧。”
　　邵航挠了挠头，看了看于子健的紧张神情，大概猜出怎么回事儿了：“磊哥一直都没来上班，局长以前还会到我们科室说说风凉话，最近连来都不来了。自从上次那个大案子之后，好像真出什么事儿了，局里人都说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但我不知道他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扬子，你继续说吧。”
　　于子健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苏扬丢过来一句：“你在听吗？”
　　“嗯，你继续。”
　　“根据我们现在所掌握的信息，他以前在市里租的那套房子已经没有人住了。但是袁忠义的儿媳妇——左薇，偶尔会去打扫下。所以我怀疑，袁磊是被他爸软禁起来了。至于为什么，我想我面前这位先生应该很清楚吧。”
　　于子健狠狠地锤了下沙发，拳头无力的在软绵绵的沙发面上弹了两下。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那老头子太TM狠了，头天我才答应他，第二天就放人了。MD，青龙帮肯定跟他有勾结！”
　　“呵呵，你跟我想的一样，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苏扬合上资料夹，起身往里屋走。
　　于子健抬起头：“这么说，你是答应帮我查了？”
　　“你觉得呢？”苏扬没有停下脚步，一边走一边说，“哦，对了，你们也差不多可以回去了，时间太晚了。”说完，关上了里屋的门……
　　这个医院和之前的医院虽然内部设施都差不多，可是作用却完全不一样。左薇和袁磊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旁边的屋子里传出喊他们号的那个声音。
　　事情的起因在于袁家老大，而之所以会酿成现在这局面，却有着复杂的原因。
　　自从嫁到袁磊家之后，左薇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媳妇。帮着婆婆做家务，照顾年迈的公公，偶尔去在市里上班的老公家里收拾收拾。其实左薇真的愿意这样吗？当初自己的一时愚蠢，酿成了今天这出让人想离开又无法脱身的场面。她害了两个人，一个是于子健，另一个就是她自己。现在想来，那一纸婚约真的重要吗？
　　这么想着，里屋出来个护士，叫了声：“左薇，袁磊。”
　　“在，在！”左薇紧张的站了起来，旁边的袁磊瞥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随那个护士进去了，她也匆匆跟了进去。
　　大门关上了，屋里很寂静，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白大褂，坐在那里，问着：“姓名，年龄，婚育状况。”
　　“左，左薇，今年27岁，已婚，没孩子……”随着没孩子这话音，左薇的脑中又陷入了过去的回想中。自己的第一次是给了袁磊，那天晚上两个人云雨一番之后，左薇觉得自己身旁这个人就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可是没想到紧接着就受到了打击，对方不仅不满她是处女这事儿，后来对她坦承，和她完全只是玩玩而已。
　　在后来，用于子健仗义的帮自己争取来的婚姻生活中，她又一次被打击了个彻底。袁磊根本对她就没有那方面的兴趣，更甚的是，他感兴趣的那个人不是别人，却是自己一直以来伤害的最深的那个男人。这种打击让她几度想要结果自己，认为自己是个彻底失败的人。但是公公婆婆仿佛并不知道他们两口子之间的事情，只要在他们面前摆出一副好媳妇好妻子的形象，他们就会对自己报以微笑。
　　这几年的婚姻生活，除了没有那方面的满足，仿佛并没有什么不合适。她在家里除了做家务和照顾老头老太太，几乎没有别的需要她去做的。悠闲的生活让她放弃了对一个完整家庭的追寻，她内心的深处明明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假象，总有一天会失去的。可是人的惰性是可怕的，这也是之所以在听到公公说出那句话之后她如此的震惊——是的，她不想改变，哪怕是为了自己好，她也不想……
　　袁磊拿着一个小杯子被护士领到一个小房间里，护士关门时那一抹微笑让他非常的不舒服。这个房间贴着很多性感的欧美女人招贴画，角落里的报刊架上有基本类似于写真集的街头小报。他随意的拿起一本，无聊的翻着。
　　来到这医院的首要原因，其实来自于他自己，其次才是他家那个倔老头子。当他发现和于子健有过那么一次之后，他已经完全无法对除他以外的人有任何生理反应。手中拿着杂志，看看旁边桌子上他放上去的那个小杯子，他长吁了一口气。
　　脸红燥热来自于那张剑眉星目的俊脸，倒三角身材给他带来的是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左手不停的做着和过去自己一个人时常做的动作，另一只手靠在墙上，支撑着身体，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睡熟的男人，男人的一切在他眼里突然变得鲜活起来。他想起那晚上身下人低沉的喘息声，想起了那狭窄而湿滑的部位，想起了软绵绵的舌头，性感的唇廓。
　　脑海中浮现出两个人在床上跌宕起伏的画面时，一股强烈的刺激猛地撞进他的脑中，白浊的液体射进了那个小杯子中，由于用力过猛，有一部分飞溅到了杯子边上，还有一部分落在了他的手上……
　　“你毁了我……毁了我……”男人想到自己的一生都是为了屏幕上的另一个男人而存在，心中像是涌出浓烈的蓝色海水，瞬间，大脑满是孤寂。如果屋外的人靠着墙仔细的听，或许能听到屋子里有个男人正在哭，哭声深沉而浑厚……
　　医院里，邹炎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可以靠着床吃于子健给他削的苹果了。其实这样的生活也未尝不好，毕竟于子健是除了父母和夏志之外和自己最亲的人了。看到他能陪在自己身边，其实也算是一种幸福的感觉吧？自己曾偷偷喜欢了他那么久，如果现在还对他有那方面的想法，那该有多好？这样两个人在一起，好好生活，一直到老——
　　“想什么呢？口水都笑出来了。”于子健停下手边正在削的梨，摸了摸邹炎的脑袋，顺手抽了张纸给他擦去嘴角的口水。
　　安静的让子健哥擦去口水，邹炎嬉皮笑脸的功夫又得以重新发挥：“没啥，嘿嘿。”他和夏志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经常把各种各样夸张的表情挂在脸上，以此当做两人关系的缓和剂。不过现在夏志不在身边了，这项技能只能对子健哥用用咯。
　　不过说来也怪，十年前，是自己想要于子健却得不到，那时候是夏志陪在自己身旁，嘘寒问暖，照顾倍至。现在风水轮流转，一切又都倒转过来了，想见夏志，却见不到，子健哥在身旁陪伴自己，悉心呵护自己。
　　“小炎啊。”于子健继续削梨，嘴里唤着邹炎的名字。
　　“嗯呢。”邹炎咬着手中切成一瓣一瓣的苹果，应着。
　　手中的水果刀忽然停下了，和梨一起就这么捧在手心：“哥跟你说个事儿啊，你好好听，不许耍脾气。”
　　“听着呢，你说吧。”邹炎嘴里嚼着苹果，吐字有些不清。
　　于子健还是在迟疑，他犹豫不定，到底要不要告诉邹炎这孩子：“出院之后，你有地方住吗？要不要我告诉你爸妈，让他们来接你？”
　　“嗯……不要，别介。”邹炎赶紧咽了嘴里的东西，手在俩人面前直摆，“我可不想让他们知道，嘿嘿……”
　　“如果你没地方去，就去哥那边住吧？”
　　“等我出院就回我们家看看去，看看小志回没回来，要是没回来我再考虑过去，成吗？”虽然时隔多年，邹炎还是记得当初他和夏志赌气时候的那个原因：不靠于子健。
　　“那也行，不过哥等你出院后就不能陪你了，我得去办点儿事儿。”于子健脑中回荡着早上苏扬和自己说的话：我们会帮你，但是有些事情最好你自己去查。
　　“你要去哪儿啊，哥？”邹炎咬了口苹果。
　　“呵呵，你还记得袁磊吗？”
　　袁磊，既陌生有熟悉的名字，对于邹炎来说，这代表着他那段时间感情懵懂期的几乎全部内容。很多事情像是电影预告片一样一晃而过，然后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于子健的眼睛里开始闪着不一样的光：“哥，你怎么了？”
　　“没，没啥，呵呵。梨削好了，你吃吧，再不吃该坏了。”于子健把梨切成好几瓣，自己拿了一瓣，把其余的放在床头柜上。放下刀子，抹了抹眼睛：“我出去一下。”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忙碌的护士，手里推着输液架子来回走动的病人，还有一边看手里资料一边匆匆而过的医生。于子健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也能融进他们之中不再出现，如果能这样装成一个陌生人，哪怕远远的看一眼那个人也好。只要知道他过得好，没有什么牵挂，他就知足了。百般隐忍之后，即使再倔强，眼泪还是本能的落了下来，不多，只一滴而已……

　　二十八

　　于子健离开的那天，邹炎已经可以下地出院了，在这个医院里呆了那么久，邻床的病友来了去去了来。不过这些病友都羡慕邹炎能有这么一个大哥哥一直陪在他身边，这对兄弟后来也成了护士们平时的谈资。但是转眼间，时间过得很快，一切都稍纵即逝，就像是邹炎心中留下的那些回忆。来帮他收拾东西的是子健哥现在的同事——小海，当小海听到邹炎的名字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事情在他脑袋里盘旋，但是始终不能浮出水面，
　　“我开车送你吧，”小海热情洋溢的笑容让邹炎觉得很安心，即使不是子健哥来接他出院他也没啥好遗憾的。心里已经有了预感，所以他见到小海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
　　邹炎谢过小海的好心，摆了摆手回绝了。小海执意要送他下楼，俩人就一边走一边聊。
　　“其实于大哥真的是临时被通知，本来都是计划好了来接你的。”小海想帮邹炎提包，有一次被婉拒之后说道。
　　邹炎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于子健在办什么事儿，但是只要他不后悔就行了：“我知道，之前他跟我提了一下，我大概能料到的，呵呵。”
　　到了医院门口，两个人分别的时候，小海给了邹炎一张名片，让他有空的时候到侦探社来玩。邹炎答应了，转头朝报社的方向走去。
　　路上，一家店面吸引了他的视线——那是一家婚纱店，店头的橱窗里有很多身穿艳丽婚纱的人体模特，还有很多用来招徕顾客的婚纱摄影作品。其中有一张让邹炎不得不驻足，他也不知道怎么了，越看里面的男的越像夏志，而旁边那个女的就和他那天在他和夏志共同住的家里看到的那个女人非常像。不是五官像，是眉眼间那种气质像，那天那个女的也是这样抱着夏志，但是不想今天这样，夏志还像回应她一样回抱回去……
　　心中有把无名之火在疯狂的烧着，他在医院里的等待，他在江龙家所受的屈辱，他之前的一切努力和付出，现在通通变得毫无价值。一瞬间，邹炎竟觉得有些无力，他垂头丧气的叹了一声，转过头正好撞上一个人。还没等他抬头看，那人先说了对不起。
　　俩人目光相接的那一刻，一切恍如隔世，就像是一直在对望的两个站在天涯两端的人，此时却紧紧地贴着对方的身体
　　“小炎？！”对方先打破了沉默，伸出双手紧紧地抓着邹炎的双臂。邹炎猛地挣脱开来，那张脸在他的眼睛里不停地宣告着：这不是你的幻觉。
　　邹炎绕过那个人，跑开来：“你认错人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边跑着，脑中不停的重复着他在意大利时做的那个梦，这一定是梦，一定！我不想做梦，快醒快醒。
　　见后面没人追过来，邹炎这才停下喘了口气。镇定了一下，招手打了辆车，往报社开去……
　　忙着所里的事情，因为他长期请假积压下来的活儿突然变得很多，又因为很多人此时休假，包括小敏的离开，都多少给夏志的工作增加了些份量。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很多事情，比如说回他和邹炎两个人住过的房子，看看他回没回去过。东西有没有收拾好，自己那套房子是不是该退掉，不然一个人负担两间房的房租有点说不过去。
　　但是自从他处理完小敏逃婚后的那些后续，就完全没有想过和结婚相关的任何事情，一门心思的埋头在自己的位置上苦干开来。等他想起他和小敏的婚纱照还摆在那个婚纱店，该去撤下来的时候已经过去有段日子了。
　　那天好不容忙完了手头的那份活儿，正好赶上主任让他跑趟某某厂去核查一些东西，正好经过那家婚纱店，于是就在行程中安排好了顺便去那边要求撤照片。
　　他明明已经提前半个小时往那边赶了，可是还是有些时间紧迫。三言两语解释完了之后，婚纱店店长答应了他的要求，说打烊的时候会换成别的照片，让他放心。夏志这才得以脱身往那个厂的方向赶路——可是刚一出门就和个矮个男生碰上了。
　　那男生拿了个包，耷拉着脑袋，没啥精神的样子。夏志说了对不起之后好半天那男生才抬起头来，这才看清他的长相——这一眼，夏志等了不知道多久，久到他觉得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邹炎？！”夏志脱口而出，他激动的抓住了男生的小细胳膊，男生猛地一挣扎，“你认错人了！”然后绕过自己，匆匆的跑掉了。
　　夏志没有追上去，他只是站在原地呆滞的看着邹炎留下的背影：难道他还在恨我？恨我那天和女生抱在一起？难道他还和那个江龙在一起？莫非他看到了那张婚纱照，以为我和小敏已经结婚，所以他不愿意面对我？
　　许多的疑问都让夏志没能挪动脚步去追，他只是慢慢的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朝工厂的方向开去。
　　报社还是和往常一样，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但是每个人其实都不忙。比如小王，如果你要找人一起去休息室端咖啡他绝对第一个跟着你；比如小江，你以为他在电脑前疯狂敲键盘是在打晚上要交出来的报告吗？其实他只是在和新认识的网络MM聊天而已。
　　邹炎直冲冲的就往主编的房间走，主编还是那个老样子，悠哉悠哉的在桌子前面喝着茶，看着电脑屏幕。看到邹炎来了，很淡定的说了句：“坐。”
　　“主编，”邹炎没有坐下，而是往桌子上放了一个信封，“我的辞职信。”
　　主编舒展的眉头突然跳动了一下，然后站起身，缓缓的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递给邹炎：“邹炎同志啊，你知道咱们报社成立有多久了吗？”
　　“不知道。”邹炎接过水，喝了一口，打算静静的听主编开始唠叨，他这套话每次开会进展不顺利的时候都会说一遍，车轱辘话。
　　主编看他不接话茬，眉头又跳了一下：“那你觉得咱们报社为什么能存在这么长时间吗？”邹炎摇头，主编有点不耐烦了，干脆自顾自的说下去，“咱们报社别的不说，至少在业界还算是拿得出手的。况且你也知道，我们这里和上级的关系最紧密，如果上级下了什么指示，都是咱们首先得着消息。”
　　主编叹了口气，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当然了，这里有好的影响，也有坏的影响。好的影响你也看见了，坏的影响，我想你也体会到了。但是，撇开这些不谈，但从我作为一个上级领导的立场来看。邹炎同志，你虽是晚辈后生，但是仍然大有可为啊！”主编激动的感觉他整个身体都颤动了起来。
　　邹炎看到这景象，差点把喝到嘴里的水喷出来：“要没什么事儿，我走了啊。”说完他放下杯子，提起包起身——
　　“等等，有个人，我想你肯定愿意见见。”说完主编起身，领着邹炎往另一个屋子里走去，还没进屋就闻到了一股CK one香水的味道，淡淡的。门被推开的那一霎那，长长地金发映入眼帘。然后是翩然而至的长长的睫毛，蓝色的眸子摄人心魄。还有那轻启的朱唇：“Hi！炎，好久不见了。”
　　“噗……噗哈哈哈哈哈哈哈！”邹炎终于笑喷了，主编看气氛不错，于是提早闪人。
　　“你笑什么啊？”美人站起身来，他高挺的鼻子，巍然耸立的身高，再加上那双高跟鞋，活脱脱一宝塔镇河妖啊！
　　邹炎走过去，抱住美人，脸贴脸，在脸颊两侧发出两声响亮的亲吻声：“你来中国也就算了，干嘛这打扮？”邹炎拉着美人的手转圈圈，一边转一边端详着他身上的大红旗袍。
　　想必整个报社都看过他的惊悚摸样了，而且有些甚至会以为外国的女人都张这个样子。其实这人既不是女人，也不是人妖，只是迷恋旗袍很深很深的的——正常男人。
　　“哦，对了，以后别叫我Vincent了，我找一个中国作家取了个中文名字。”美人儿拉着邹炎坐了下来，不时冲外面路过的茶水小哥抛过去致命的媚眼，吓得小哥把水撒了一地。
　　邹炎忍住笑，一本正经的问他：“快说，哪个作家那么给你面子？”
　　“他说是从温文尔雅得来的，以后你就叫我温尔雅吧！”致命的媚眼这次是直击邹炎的脑门，这电力强度，绝对超过安全电压了。
　　邹炎此时有种绝倒的欲望，可是还是不能在以前的工作地点失态，不然太丢人了。拉起温尔雅的手：“走，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温尔雅点了点头，帮邹炎拿过手上的包，就这样一高一矮两个不协调的人走出了报社，主编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眼角闪过一道光。
　　温尔雅其实就是邹炎去意大利时候的陪同向导，这个高大的西方男人有着一头好看的金色长发，喜欢粗声粗气的用中文管邹炎叫“炎炎”。疯狂迷恋着中国旗袍，认为是世界服装史上的一只奇葩。温尔雅的意大利名字是Vincent·Wen·Barbera，中间那个词是他母亲的姓氏。因为他具有二分之一的中国血统，所以被意大利文化部钦点为接待邹炎的使节，没想到两人一拍即合。温尔雅流利的中文普通话口音以及精致的书写字体让邹炎和他沟通起来完全没有障碍，这也是两个人后来变成亲密的好朋友的原因之一。当然，他对于中国的憧憬也造成他对邹炎有毫不尽的好感和热情，这次是他第一次来到，或者应该说回到这个国家。在他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他想重新体会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就是这样，所以这次换成你当我的向导吧？”温尔雅点燃一根烟，斜倚着咖啡馆的椅子背，说完之后吐出一口烟圈。
　　邹炎笑了笑：“当然没问题，你现在住酒店吗？行李多吗？”
　　“不多，就带了几件衣服，一会儿你陪我去拿吧。”温尔雅把烟碾灭在烟灰缸里，“哎，你回来之后也没跟我通报一下近况，来，说说吧，和你的小志见面了吗？”
　　沉默突然弥漫在了他们周围的空气中，邹炎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咖啡，温尔雅还在盯着他等答案，好半天，邹炎终于开口了：“走吧，去那你那些该死的衣服，然后到我家安顿一下。”然后拿起包，起身向外走去结账。温尔雅突然被晾在一边感觉很尴尬，但是心里又像是意识到什么。起身甩了甩裙摆，踩着高跟鞋跟着一同走了去。
　　夏志好不容易办完事儿，看了看时间，大概也到下班的时候了，给主任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一下，就往以前那个家里赶。熟悉的路线，熟悉的小区大门，还有熟悉的楼道。阔别了那么久，屋子里的家具竟然还没有落灰。他兴致勃勃的收拾起东西，把之前邹炎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通通摆放好。坐在沙发上，回想起在这间屋子里发生过的一切，不禁感慨万千……
　　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和那天一样，只不过那天这个屋子里面还有一个女生在，而此时屋里只有夏志一个人。
　　他精神抖擞，直觉是邹炎回到了这里，今天遇见的那个人果然就是他。看来老天还没有抛弃自己，这次再也不会被邹炎误会了吧？这次总能顺顺利利的说说话了吧？想着这些，夏志竟然站了起来，表情庄重的准备迎接邹炎的到来——可是没想到，这次两个人完全换了角色，邹炎身后跟了个高大威猛的美女，一脸的脂粉，香水味扑鼻而来。夏志差点没吓到，心里暗想：难道小炎真的换口味了？
　　邹炎看到夏志的那一刻也是呆了一下，转过来对温尔雅说：“这个人，就是夏志。”
　　“你好，我是温尔雅，炎炎的好朋友，你可以叫我小温。”温尔雅面带微笑的伸过手来，同夏志握在一起。
　　身高好像比夏志还高点，可能是因为穿了高跟鞋的缘故。从声音来判断，夏志觉得这个人绝对不是人妖，那么自然的男低音。完全是个外国人长相，可中文竟然那么流利，他伸过去握住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你好。”
　　这种震惊的感觉绝对不亚于看到大白天看到鬼，但是他心中也开始揣测起来，越想越乱，看着邹炎为难的表情，干脆把空间让给他们，有话以后再说，反正这不男不女的家伙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害处。
　　“我回来收拾了下东西，要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夏志急匆匆的进里屋拿外套，然后就要看门出去。
　　“哎！吃过饭再走吧。”邹炎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都吃了一惊。
　　俩人对看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都有点因为这句话而迟疑而犹豫。温尔雅第二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尴尬。夏志又看了一眼温尔雅那张既违和又喜感的脸，突然觉得要笑场，然后摆了摆手，说了声不了，就关上了大门。
　　温尔雅看着关上的门，又看了看呆滞在一旁的邹炎，没头没脑的问了句：“怎么，我很吓人吗？”
　　邹炎刚才还阴沉的脸，噗的一声笑开了花……
　　“你是袁磊吗？”一身制服的几个人出现在袁磊家的大门口，袁磊妈在一旁探头看了看，左薇在里屋休息。
　　袁磊从他们的表情上认了出来——市检察院的法警“我是，有什么事儿吗？”不好的预感显现在脸上。
　　“我们接到举报，怀疑你参与涉黑活动，跟我们走一趟吧。”还没等袁磊妈的嘴巴合上，袁磊就乖乖的跟着他们走了，这个家他是一天也不想呆下去了。左薇在床上躺着，听着这一切，心里忽然变得很不舒服……
　　坐在车上，袁磊一直都在想为什么法警会来找他。线人三鸭子据说已经一命呜呼，青龙帮最近也没找过他麻烦。他爸那里一点消息都没有，就算是自己的公司也一直都是奉公守法，做做鞋帽买卖而已。涉黑这个罪名到底是怎么按上的？不过在系统里呆久了，他对这种小儿科的问题显然是不很在乎，类似的事情又不只他一件，现在的问题是，一环扣一环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上次被他们家老头子押着去的专科医院，回来已经有两个月了，左薇上一次检查说一切顺利。估计再过几个月他就可以顺利的当上爸爸了，而无论是对他对左薇都算是一种解脱吧。其实他心里也不是那么讨厌左薇，毕竟代替自己在家里服侍了那么久的老头老太太，彻彻底底的讨厌起她来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和左薇扯不上感情这回事，俩人顶多只是算认识的朋友。或者更多的感情来源于左薇这几个月来出现的妊娠反应？都说怀孕期间的女人母性泛滥，没想到袁磊也自己也会受影响。
　　他一直都在犹豫，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让左薇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这一生，怕是想撇清干系都很难了。他不爱左薇，而那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们爱的结晶，而是需要完成的义务，传宗接代的义务。在认真思考过后，袁磊觉得孩子生下来是不会幸福的。但是后来想想，其实他们有什么错呢？爸妈想要得到正常的天伦之乐，原本的丧子之痛更是让老头子对这种伦理纲常看的很重，几乎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诞生到这样一个家庭里，那孩子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二十九

　　“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啊？！”最近邹炎暴躁了不少，因为身边有温尔雅这种彪悍的伪娘存在想不暴躁都难啊。
　　陪他逛老城区的小胡同，还可以让人稍微轻松点；一旦走在大街上，那简直比死了还难受。路人用在动物园看猴一样的眼光看着他们俩，温同学还很不识趣的挽着邹炎胳膊。本来就骄阳似火的天气，更是让邹炎脸上火烧火燎的，他不烦躁才怪呢。
　　不远处看到个熟脸，挺着个大肚子，两只脚外八字形状地走着。后面跟了个像是老妈子的人物，一边给她扇扇子，身上还背着个包，斜跨了个不锈钢水壶，脸上还陪着笑。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那熟脸邹炎越看越眼熟，可是愣是叫不出名字来，等他快步前行到那人面前盯着看的时候，倒是对方把他认了出来。
　　“邹炎？”嘴里咬着一根牛奶提子，额头上渗着汗，另一只手上拿了手绢儿往头上一抹。
　　“左，左薇？”邹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这个脸圆乎乎的，头发盘得很漂亮的胖女人是左薇。当年那个秀色可餐，身材苗条的女生变了……
　　左薇把手绢儿踹进肥大孕妇裤的裤兜里，上前紧紧握住了邹炎的手：“怎么？认不出我了啊？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的形象很……”
　　邹炎赶忙摆手：“没有没有，呵呵，女孩子胖点是福气。”旁边那个老妈子一样的人物也笑了，左薇和她对视一眼也捂嘴笑。
　　“我们家小薇是有小宝宝了。”老妈子很自豪的说着，然后打开不锈钢水杯倒了一碗水端到左薇面前。
　　“妈，瞧你说的……”脸上的红晕透露了真相，左薇端起水介绍道，“忘介绍了，这是我妈，呵呵。”
　　邹炎收起嘴巴张得碗大的表情，赶紧鞠了个躬：“伯、伯母好。”抬起头就惊讶的看着左薇，“你真的有小孩了？”
　　左薇幸福的点了点头，母性的光芒在这艳阳高照的时节竟然也那么明显，晃得邹炎头有点晕。
　　“恭喜啊！”紧紧地握着左薇的手，邹炎仿佛忘却了很多事情。
　　左薇探头看了看邹炎身后那个五大三粗的外国“女人”，笑着问他：“咋不给我介绍介绍这是谁啊？”
　　邹炎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这个是我好朋友，温尔雅。”
　　温尔雅绅士的走上前去，接住左薇的手背吻了起来：“叫我尔雅就好了。”左薇脸上的红晕越发明显，自从嫁进袁家之后她很少有这样的待遇……
　　旁边的老妈子眼神突然柔和起来，自言自语道：“要是我家小磊能和小薇这么相亲相爱就好了。”
　　邹炎脸上突然显出不解的神情，左薇抽回温尔雅手中的手，赶紧拉住邹炎：“走，陪我聊聊天去，作为个孕妇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看了看一旁温尔雅不置可否的脸，邹炎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在诧异什么。”左薇笑，吃着面前的脱脂冰淇凌，“你肯定没见过我妈吧？”这已经是第3杯了。孕妇的肠胃简直就是黑洞，吃了这么多竟然都不会肚子疼，邹炎想起自己当初吃坏了肚子，扑在夏志怀里哭的时候，不禁有些唏嘘。
　　“我爸妈早就离婚了，我一直跟着我爸过。后来他找了个女人，总是背着我爸打我，后来是子健帮我出的头，打了我后妈。我爸当然气的很，但是我心里爽死了。后来就和子健越混越熟。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就对他产生了依赖感。”
　　杯子里的冰激凌被他搅来搅去，看来有点心绪不宁。
　　“那您是——袁磊的妈妈？”邹炎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用一种很敬畏的眼神看着这个母亲，他心里想的是能默默容忍那么多事情的发生，这个母亲还真的很坚强啊……
　　袁妈妈笑得和蔼，慈祥，和印象中的袁磊好像完全搭不上边的样子，不过以前据于子健说，其实袁鑫像他妈，袁磊像他爸。袁妈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茶：“呵呵，让你见笑了孩子，其实左薇陪了我这么多年，我早就把她当成自家闺女了。自从老头子走了以后，很多事情我都看淡了。”
　　“妈……”桌子下，左薇紧紧的握住袁妈妈的手。
　　说了好半天的左薇的故事，邹炎总算搞清楚了一件事：原来于子健消失了那么久就是为了去救袁磊啊。怪不得当初说起袁磊的时候，他表情有些异样。轮到左薇问邹炎的时候，邹炎反而不太想说自己的事儿。要不是温尔雅开导他，他可能真的要三缄其口了。
　　“那看来你还真是很惨……对了，那个人抓住了吗？”
　　邹炎淡然的笑了笑：“抓住了！嘿嘿，不过后来我见到过子健哥哦。”
　　听到这个名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左薇一怔。心里突然变得很复杂，各种各样的情绪涌了上来。
　　“My last night here for you, Same old songs, just once more. My last night tear with you? Maybe yes, maybe no……”好听的铃声响起，邹炎起身去接电话，剩下温尔雅和母女俩开始聊着国外的那些新鲜事儿。
　　“喂？”陌生的电话号码。
　　“是邹炎吗？还记得我吗？我是小海。”对面传来男生好听的声音。
　　“记得，找我什么事儿？”
　　“之前给你留的名片你是不是弄丢了？其实我是想你到我这里来一趟，有些东西想给你看看。”小海说完不置可否的挂了电话。
　　邹炎一时间有点莫名奇妙，但是倔强的脾气让他一直都没有往那个侦探所去。自从温尔雅来了之后，他们四处疯玩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感觉这样的状态很好，但是又好像缺点什么。洗澡时候看到脖子上还挂着的那个坠饰，心里就会一颤。
　　直觉告诉他，一定和这个坠饰有关系。收起电话，连招呼都忘了打就直接冲出冷饮店，拦了辆出租……
　　“什么？你说爸……？”监狱的某个角落，一部老旧的公用电话旁，袁磊颓废的表情上突然增添了几分阴霾。无声的挂上电话，坐在地上。旁边排队的人绕过他打着电话，他们或是嬉笑着谈论着愉悦的事情，或是温馨的问候着家中的妻小。只有自己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此时更绝的落寞，想着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进到这里面来的。
　　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进宫的头几天他试图弄明白这一切。可是没有任何信息渠道，而且周围大部分的犯人都是自己弄进来的，自己没少吃苦头。好在这里的狱警和自己也有些交情，倒不至于落魄到连自己的后面都保不住。
　　在和这些人混熟的一开始，他好像知道了些消息——有人借着自己公司的那些渠道做走私生意。但是在这高墙里面，他的关系网显得很单薄。偶尔家里打来电话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什么好好呆着别惹事儿，出来就有儿子可以抱了；或者是左薇打来电话说她在找人托关系。袁磊一听到这里的时候不禁冷笑，一怀孕的女人能干什么？不好好在家呆着到处瞎跑出了事儿谁担得起？
　　袁忠义是自杀的，被人发现的时候枪膛还是热的。吃了一发黑枣，从嘴巴穿过后脑勺，血浆溅了一地。袁磊不明白，这老头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回到自己的房间，熟络的狱警递给他一张传票，下个月开庭审他的案子。这一系列的事情看起来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一串起来袁磊好像就有点明白了。
　　自己被青龙帮骗过去，于子健被威胁离开，老头子不让自己去公司，也不让自己去警局。以及自己最后被莫名其妙的收押，这里面没有鬼才怪！想着这些，袁磊躺在潮湿的床铺上。窗户外面投射下来的银白色月光，照的身上的破衣服白了吧唧的。想起了那个晚上，也是个月光很亮的夜晚，只是亮不过城市的繁华。于子健的身边躺着那个男人，光滑而结实的后背，想想都让人心里一阵骚动。在这里的这段日子，袁磊简直要被逼疯了。过去手机里还有那个家伙的照片可以给自己用来解闷，现在……想到这里拳头不由自主的捶上了旁边冰冷的墙壁。但是另一只手却不听使唤的伸到了自己隐秘的部位去了……
　　出庭那天，袁磊感觉世界调换了个位置。以前坐在这个位置的都是被自己亲手擒获的嫌疑犯们，但是今天自己坐在这里，心里不禁自嘲的想着：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公诉人开始废话，他列的那些罪状自己根本就没有找不出自己曾经做过的印象，他反复的搜索者脑中的那些可怜的记忆。他除了公司里的事情，应酬，办案，剩下的时间全都是和于子健在一起。人的一生中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睡觉，这么久以来，显然他和于子健在一起的时间是最长的。可是现在这个人既不能为自己出庭作证，也不能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心中不禁凄凉起来。
　　等到自己的辩方律师起来说话的时候，袁磊惊呆了。一个直觉告诉他：会赢。
　　证人一个个的上来，都是自己公司的人，还有以前警局里的兄弟们。心里顿时涌出一股股暖流。谁说树倒猢狲散？谁说墙倒众人推？袁磊我虽然今天栽了，但是有哥儿几个在这里帮自己，这大恩大德袁磊我这辈子都记得。
　　他这么想着，想着，法官的锤子落了下来。无罪这两个字让他惊诧了！公诉方那边好像也没有脸色不好看。手上的手铐，脚上的脚链被揭开的那一刻。一伙儿人冲了过来把他围成一团，不知道谁递过来一身衣服，好像知道他今天会没事儿一样。在人潮涌动中，袁磊好像看到个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那张脸上仿佛挂着满意的笑容，一转身消失在人海中。咫尺天涯，稍纵即逝，恐怕袁磊自己都会自己是看花了眼吧。
　　被拉去庆功，并且得知警局里自己的位子还留着，没人敢动的时候，袁磊竟然有些无力感。可能是喝高了的关系吧，也可能是经历了这么多事，自己家里又有妻小要照顾。刚想开口说自己不想干了，却被一哥们儿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要说啊，其实这次磊哥能出来，还多亏了那个人……”哥们儿看样子确实有点喝高了，但是他刚想说出来，却发现满屋子的人都在看自己。
　　袁磊猛灌了以后啤酒，吼了句：“说！别TM说一半吐一半。”
　　那哥们儿突然蔫了，他怕的不是袁磊的呵斥，怕的是其他人瞪着自己的眼神。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喝高了，假装上厕所夺门而出。袁磊摔了瓶子，起身刚要走手机响了。
　　“喂，什么？生了？”周围人刚才绷紧的神经突然舒缓了许多，这会儿有紧跟着跃动了起来，“先别说，我马上过去！”挂了转过头来，大伙儿都换上了笑脸。
　　“恭喜磊哥！”“恭喜啊，科长！”“科长，要请客啊！”祝贺的声音此起彼伏，袁磊谢过大家之后匆匆的冲了出去，到款台扔下一叠钱就跑了。
　　出租车开得很快，但是不及袁磊的心跳得快。有生以来头一次当爹，换成谁不兴奋一阵才怪了。怪不得自己今天开庭妈和左薇都没来，他还在想他们娘儿俩去了哪儿。不过不管过去那些事情多复杂，孩子总是平安生下来了，这比什么都强。想到这里，袁磊眼睛突然湿润了起来，他想着自己对不起很多人，对不起妈，对不起于子健，对不起左薇，对不起那个老头子……
　　到了医院，左薇已经被推回产房了，看到陪着左薇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心里有点别扭。那男人一头金发，手中握着左薇的手关切的问着，看到自己来了突然松开了手。
　　“咋，咋样……”袁磊急的都结巴了，不知道该说点啥。左薇满头的大汗，冲旁边努了努嘴。旁边的被子里，两张小脸若隐若现。看见两个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小娃，红扑扑的脸，有点皱皱的。袁磊憋了半天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激动地和左薇抱作一团，喉咙里还带着哭腔：“对……对不起，谢，谢谢你……”那个陌生男人看到这一幕都有点尴尬，连忙避开了。
　　“对了，妈呢？”好半天，袁磊才平静下来，越发强大的母性让左薇胖胖的脸上笑的如此温和。
　　“妈回家拿衣服去了，”左薇摸着袁磊的头，手指自然的滑下来，用食指逗了逗他怀里的两个小天使。小家伙们紧紧的闭着眼睛，“对了，小磊，有件事儿我要告诉你。”
　　“嗯，你说。”袁磊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心里满是甜蜜蜜的幸福感觉。看着这样的笑容，左薇突然又不想说了。
　　过了好半天，见袁磊好像都忘了，她疲劳的闭上了眼睛：“小磊，我睡会儿。”
　　“好。”袁磊起身，一手托着一个娃，好生自在。不过还没等他高兴够，一个身穿淡粉色衣服的护士就进来把孩子抱走了。他傻乎乎的问人护士：“那个，护士小姐，请问我家的这俩到底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
　　护士一脸鄙夷的看着袁磊：“你自己不会看啊？”然后掀开小宝宝的襁褓，很稳当的让袁磊看到了那男孩的标志——两个都是。
　　袁磊简直想马上跳起来大声欢呼一声，不过他忍住了，毕竟他还知道这里是需要安静的。
　　出了病房，看到那个陌生的男子坐在楼道里。袁磊一声不响的坐到他身边，以前一直都喜欢板着一张脸，今天他竟然很主动的转过身伸出手怪腔怪调的说：“泥会硕重郭画？”
　　旁边那个人笑着看了看他：“温尔雅，你是袁磊吧？”
　　标准的普通话让袁磊有点目瞪口呆，然后不好意思的和对方握了握手：“是，是的，敢问……”
　　“左薇羊水破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没个男人帮忙就跟来了……”
　　袁磊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事实上他今天确实有来不了的理由，但还是向对方鞠了个躬：“谢谢你陪着左薇，谢谢。”
　　温尔雅站起身来，身高竟然和袁磊差不多：“你不用谢我，该谢那个人。”
　　“那个人？那个人到底是谁？”袁磊一把抓住要转身离开的温尔雅，眼睛瞪得溜圆，从刚才他就觉得不对劲，但是有没有人肯告诉他。
　　“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啊，”温尔雅坐了下来，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原来袁老大过世后，于子健来找过左薇。合计之后，就开始部署怎么把袁磊从里面捞出来。事实证明没有了袁家老大虽然很多程序上的东西都比较麻烦，但是顿时有一种路路畅通的感觉。因为于子健身后好像有一个更大的后台在支撑着，而这个后台不是别人，就是温尔雅。
　　听完之后，袁磊有点惊了，那个人指的原来是于子健。他稀里糊涂的没有弄清楚里面的关系，可是结论很明显——没有于子健，就没有今天的袁磊。谢过温尔雅，说要请人家吃饭，但是温先生很友好的婉拒了，说现在还有另一个人需要他来料理，于是急急忙忙的辞别了。
　　听着走廊里渐渐淡去的脚步声，袁磊的心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原来你不曾离开过……
　　温尔雅赶到侦探社的时候，邹炎已经走了。
　　走到正在办公桌前忙着打东西的小海身边：“怎么样？都告诉他了？”
　　“是啊，你那边怎么样了？”小海头都不撇一下，手里忙着打字。
　　温尔雅长叹了一口气，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总算是结束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小海从椅子上起来，阳光灿烂的笑容照耀着：“要不要喝咖啡？今天扬哥和航哥都不回来。”
　　“好啊！”温文尔雅的笑容，两人对视许久……

　　三十 大结局

　　一个人走夜路的经历每个人都有，邹炎当然也有，但是这夜路走的煞是让人有些落寞。他在想误会是怎么产生的，在想自己为什么当初不相信他，不相信他们的爱情。他满以为一切都是经过了考验的。可是现实还是考验住了他，他离开了夏志。他本不该这么做，可是……
　　昏暗的街灯照着人行道上的人影歪斜，这条小巷以前每回和夏志购物回来都会走，过去的他们会在倒数第三根电线杆下突然情不自禁的吻着对方。可时过境迁，那个愿意亲吻自己的人已经不会再回来了，路灯下只有邹炎一个人的身影。
　　想想自己受过的那些苦，想想这一路走来的各种坎坷和艰辛，他和夏志都不容易，可是两个人最终还是误解对方了。而正是这误解越来越大，造成他们现在越走越远。
　　“呜……”靠着那根电线杆，邹炎不想让自己的泪水暴露在这曾经美好的光线下。整张脸埋得深深地，而呜咽声也轻轻的，他很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珍惜那些在一起的时光，而总是怨恨对方没有好好对自己。
　　被急匆匆的叫去侦探社，其实他早有所预料，只是自己一直不愿意面对而已。小海把那份笔录放到他面前，并且由于一些因缘巧合为什么没有告诉夏志他的去向之后，他简直惊呆了。江龙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至少在他现在的意识中是这样认为的。
　　泪水沾了他的帆布鞋，一只温暖的大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惊了一下，抬起头，猛地擦干眼泪。回过头看去，模糊的视线中像是个熟悉的身影。高高瘦瘦，虽然没有戴着他那黑框眼镜，可是邹炎仍能认出他是谁。
　　张开双臂，微笑的弧度跃然于脸上，邹炎明白这是一个信号，可以重新开始的信号。仿佛是一颗闪亮的北极星永远在该出现的位置出现，指引着他，不让他彷徨，让他感觉到点点温暖和幸福……
　　“小志！！”扑过去的那一瞬间，怀抱越缩越紧，牢牢地将他锁在那个宽厚的胸膛前。砰砰的心跳声即使不贴着他的胸膛都能感受到。夏志那熟悉的气息透过来，感染了邹炎的每一寸肌肤。那种温暖的体温让邹炎能够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做梦，意识到自己虽然兜了个大圈子，可还是回到了这里。回到了他日思夜想的地方，那个人的怀中。
　　“欢迎回来，小炎。”
　　“也欢迎你回来，我们……回家吧。”
　　“回家做什么呢？”
　　“嘿嘿，做该做的事。”
　　两个人的身影被路灯越拉越长，可是不论怎么拉长，不论怎么扭曲，两个人的影子却一直是重叠在一起的，越来越长，越来越长，最终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你听说了吗？左薇生了……”
　　“那个左薇，那个曾经任性又霸道的左薇，哈哈……”
　　一番云雨过后，屋子里弥漫了令人晕眩的暧昧气息，床上的两个男人身上涔涔地冒着汗，粗重的鼻息中可以听出刚才的那番爱的动作有多激烈。靠在厚实的胸膛上，邹炎抬起头看着夏志的眸子，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
　　“小志，”邹炎的手指不安分的拨弄着夏志胸前的突起，“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夏志装傻
　　“就是那个，你知道的……”
　　“哪个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哈哈——哎哟，小炎，你拧我干嘛！”
　　“叫你装傻！”邹炎转过身去，面对着窗外穿过窗帘撒进的银白光芒。
　　夏志想讨好他，靠了过去，左手捏了捏小炎的鼻子。
　　“好了，我知道了，我不怪你，真的……”
　　“真的吗？”邹炎侧过脸来，面露怀疑，“那我问你，你爱我吗？”
　　“爱，现在爱，以后也是，不管生老病死，不管贫穷还是富贵，我都爱你，一直爱到你老去……”
　　“那，你还会去跟别人结婚吗？我是说和女的。”
　　“会吗？也许吧，哪个女人会要我这种同性恋男人……”
　　“那我们约好了，以后谁都不许提那个结婚证。”
　　“好。”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哈哈哈哈……”
　　这种如孩童般的嬉戏虽然在旁人看来幼稚，单纯，而且可笑。但是却不是我们任何人都能拥有的，现实生活的无奈磨平了我们的锋芒，打碎了我们曾经的梦想。可是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却仍然能为所谓的梦想而坚持不懈的人，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去伤害，去鄙夷呢？
　　窗外皎洁的月光照亮了整个黑夜中的城市，虽然看起来像是微弱，被城市的灯光衬得稍显黯淡，可是却仍然能够照亮那些仍然对未来抱有希望的人们的心……
　　“还有多久？”步话机里沙沙声时不时伴随着几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
　　“快了，耐心点。”袁磊把步话机别回腰间，手里握着枪随时准备冲出来。
　　自从他出狱之后，就不断受到神秘人的线报，称青龙帮现在正在某个地方准备着一场交易，伺机而动。今天终于得到了准确的地点，是位于市郊的某个已经废弃的老旧仓库。
　　木箱子搭成的屏障很好的掩护了警员们的身影，袁磊一直都在思考着，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他脑中总是浮现出那个人的脸孔，可是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的事情，又怎么能向其他人求证呢？何况当初于子健的离开完全不在自己预料之中，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即使自己放了那么多线出去，仍是徒劳……
　　“磊哥，不好了。”步话机中传来在仓库出入口把风的兄弟的声音，“他们来了。”
　　“收到，”袁磊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他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何事都要逆着他老爹干的毛头小子了，现在的他仿佛一夜之间老成了许多，可能是因为自己已经身为人父的原因，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了那些迟疑，更多的是一种责任感。他要让他的儿子们知道，他们的爹不是个任何事都要躲在暗处的懦夫。他要证明给他们看：“各单位注意，提高警惕，目标已接近。”
　　从仓库的大院方向闪出几个黑色的影子，黑压压的一片，像极了集群的乌鸦。仓库的大门打开了，黑影消失在仓库的门口。袁磊站了起来，枪口上安上消音器。冲身后挥了挥手，散落在周围的警员们也开始移动起来，深蓝色的夹克衫在夜色中掩盖了他们的踪影。
　　“唔……”一个黑影无声的倒了下来，不远处又一个倒了下来。一歪脖子，兄弟们都聚到了仓库的门口。个个蓄势待发，只等着袁头儿一声令下，他们就冲进去围剿这帮残虐的贪婪之徒。
　　袁磊突然分心了，他好像看到里面的人里有个熟悉的身影。高瓦数的强光灯照耀下，于子健的挺拔身躯加上那身黑色的体面打扮，袁磊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磊哥，”袁磊身后的兄弟提醒他，该行动了。
　　“慢着。”他像是着魔了一样想要弄清楚这事情的原委，可是他所看到的景象明显和他所想的大相径庭。
　　突然他们的谈判像是破裂了，有几个保镖一样的人掏出了别在身后的枪，其中包括于子健。他的枪正对着袁磊的视线，仿佛只要扣动扳机，他就可以将袁磊这个曾经的恋人报销在一缕硝烟中。
　　袁磊的心中抖了一下，可是他还是沉住了气。步话机里传来了邵航的声音：“磊哥，负责接应的兄弟快撑不住了。”
　　“妈的！让他再等等！”袁磊心急如焚，他想知道真相，尽量压低声音咒骂着。
　　“在这样下去，于子健恐怕会被他们发现的！”邵航的声音像是一记闷锤，敲得袁磊头晕目眩。但是他的心中突然豁然开朗起来，他的一切疑虑在那一锤之后统统烟消云散。
　　一个响亮口哨声之后，仓库的大门被众人冲开，沉闷的老旧金属发出的声音贯穿了偌大的整个仓库。
　　“不许动！！！”警员们统一一致的口号，于子健见势，手中的枪突然转变了方向。
　　“龙哲！让你手下把枪放下！”于子健架着龙哲，枪口对着他的太阳穴，仿佛随时蓄势待发。他一边小心翼翼的往后退，退到警员们那一方。虽然这样，可还是站在兄弟们的前面，如果此时发生交火，保不齐会误伤。袁磊小声传话，让他们不要随意开枪。然后一点一点的靠近那两个人，准备接应。
　　“磊哥，小心，有埋伏……”步话器里传来邵航的声音，话音刚落，龙哲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手指动了动，对面众人后面一张脸冲他点了点头。
　　——接着耳边传来玻璃破碎和有人应声倒地的声音。龙哲仓皇的冲进人群中，战火终于打响了。
　　袁磊拖着腿上正汩汩流血的于子健回到大部队的后方，迅速的从衣兜里掏出绷带和止血药。脸上的煞白煞白的，嘴上喃喃的骂着：“你TM怎么那么傻！”
　　于子健伸出手，摸着袁磊的脸，血迹沾湿了他粗犷的五官：“我傻我就不会喜欢上你了。”脸上是满足的笑容，枪林弹雨之中，唇吻上了另外两片微微轻起的干干的唇上。袁磊愣了下，手中的绷带缠到一半，滚落到了一边。
　　枪声仿佛是为他们庆祝的礼炮，此时此刻，两个人终于走到了一起。这令人难忘的情景，只属于他们，没有人能看到，也没有人会注意到。
　　“磊哥，他们有4、5个狙击手，已经干掉三个了。”步话机里传来邵航的声音，虽然是好消息，可是此刻却打扰了他们。
　　虽然扫兴，可袁磊还是笑着对步话机里说：“干得好！要小心。”
　　绷带缠完了，接下来不能陪在于子健身边，袁磊狠狠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小心的移动到了最前方。我方有几个人受伤退了下来，而对面躺在地上的数量远远大于我方。袁磊心中仿佛已经吹响了胜利的号角。
　　在一番恶斗之后，对面像是平静了许多。仓库有个一头的门已经被兄弟们事先封死，轻易打不开。现在只剩下少部分青龙帮的人藏在那些散落的钢架之后。锈迹斑斑的钢架经过枪弹的洗礼，冒起了白色的烟。
　　突然一个黑影缓缓的举起双手从钢架后走了出来，那个是龙哲，显然，他想要投降。警员们仍然不会轻易放松警惕，端着枪，瞄准了龙哲的左胸，时刻准备应付突如其来的变化。
　　继龙哲之后，又有几个人从钢架后慢慢走了出来，手上没有枪，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缓缓朝这边走来。
　　枪声消失了好一阵子，于子健勉强撑起身子看着这情景，悄悄移动到了袁磊的身后，右手握着袁磊的左手……
　　“谈判！我们要求谈判！”龙哲朝这边喊着。
　　袁磊缓缓站了起来，松开了握着于子健的手手上的枪正对着龙哲的脑袋，他不怕对方耍花样，慢慢的走了过去。
　　在钢架的某个角落，一个黑衣人悄悄窥探着。
　　说时迟那时快，袁磊还没走出几步，龙哲左手食指微微动了动，于子健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艰难的拖着受伤的左腿冲了过去，反身将袁磊扳了过来，自己挡在了他的面前。
　　“呃——”一声闷响，子弹穿过了于子健的右胸，射进袁磊的右手，袁磊手中的枪应声落下。
　　时间仿佛静默了，于子健缓缓的倒了下去，压在了袁磊的身上，枪声就在这时重新响起。
　　“子健！！！！！！——”
　　医院的走廊里，一个男人浑身是血，抱着另一个男人。那男人的脸色煞白煞白，像是正在鬼门关附近徘徊。那个男人不停地跑，走廊里的人不时偷来诧异以及惊讶的眼光。很少人曾经目睹过这种血淋淋的场面，即使是袁磊也从没有看过自己心爱的那个人这般模样的躺在自己的怀里。
　　“医生！医生！你一定要救救他……我求你了，”袁磊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恨不得连气都不喘了，就这么不停地冲医生大喊着。
　　“先生，能先出去吗？”护士把袁磊往门外赶，他现在已经几乎失去了控制，把护士拨棱到了一边，仍然不停地对医生吼着：“您一定要救救他啊！……哪怕，哪怕一命换一命，好不好！把我的命给他！求求你……医生……”此时的袁磊几乎丧失了理智，他的表情就像是一个街头的疯汉，逮到谁就求谁。
　　“我不是阎王！要死要活你先出去再说！”一声一声怒吼把袁磊吓得不做声了，两个护士这才费尽力气的将跪在地上的这个男人拉出紧急处理室。
　　走廊里，男人嘤嘤的哭声时不时的传来，带着血迹的拳头不停的捶着医院的墙。袁磊执意不让护士给他包扎伤口，愣是等紧急处理室的门打开这才起身冲了过去。
　　“医生！怎么样！子健他……”眼睛里像是烧着两把火，仿佛要将医生的眼镜融化殆尽。
　　医生摇了摇头，摘下眼镜：“放心，人是保住了，可是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右肺叶大面积摘除，需要静养。”
　　“谢谢医生！谢谢……”袁磊跪倒在他面前，就差俯下身来亲吻那医生的脚趾。
　　看见他那狼狈相，中年大夫冲里面的护士招了招手：“去给他包一下，太浪费了。”手指着袁磊身下的那些血迹。
　　大概是快到第二天凌晨的时候，邹炎和夏志来了，邹炎推门就进。
　　“子健哥！”然后冲到床头就是一阵哭，啥话都不说，拉也拉不动，倒是袁磊吼了一句才把他吼醒的。夏志抱着邹炎坐在一旁，细心地安抚着。于子健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袁磊仍然记得他昏过去时说的那句话：“你……要补偿，我……”
　　第二天，是左薇抱着孩子过来的，还有袁磊他妈。邹炎和夏志见了孩子，欢喜得很，小家伙们仿佛也很认人——不住的笑。左薇说平时都没见小宝宝们笑那么多，看来这两个干爹是当定了。
　　最后来的是温尔雅，他这次换了正常的男装过来，见到于子健竟然笑了：“你履行了你的诺言，是个男人！”
　　一众人等正在热热闹闹的相聚一堂的时候，袁磊手中的那只手竟然动了一下。袁磊痴呆的转过脸去，于子健的眼睛动了两下，慢慢的张开来。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充满着激动，仿佛幸福就在那一瞬间飘然而至，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每个人的脸都是那么的喜兴，除了那个脸上挂着马尿的大男人。
　　“好吵啊……你们”这是于子健醒来的第一句话。
　　袁磊突然擦干了眼泪，转过来冲着身后这帮人吼：“就是就是，医生说要静养，你们去左薇的房间吧！”
　　大伙儿看了这情景会心的一笑，纷纷往门外走。
　　“哦，宝宝乖，宝宝乖，我们不看爸爸哭鼻子哦！”邹炎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往外走，回头看袁磊，只得到一个恶狠狠地眼神，于是笑着关上了门。
　　“你个傻蛋，哭什么，我又没死……”
　　“可是你都晕了一天一夜了。”
　　“才一天一夜啊，你别忘了你当初被我接回来的时候睡了多久！”于子健躺在床上，嘴上仍然不服输。
　　“好了，好了，你最NB，行了？”
　　“当然是我最NB了！”于子健笑，唇与唇又紧紧的贴在了一起。不过这次可没有那么简单，至于复杂到什么样，我们还是关起门来让他们干属于自己隐私的事吧……
　　“又他妈失踪！我就操！”袁磊照顾受伤的于子健已经一周有余了，正当他一如往常一样来探望卧病在床的于子健的时候，却发现空白的床单以及床头柜上的一张被苹果压着字条。字条上写着：“别找我。”
　　他简直气急败坏，跑去护士那里问，那里说人已经走了好半天了，怕是追不上了。
　　半个月后
　　“今天我们因为这两个可爱的小宝贝儿相聚在这里，”大堂内，袁磊举着杯子在说着祝词，此时的他已经辞去了他身为侦缉科科长的职务，说是要退出江湖。为了祝贺曾经的同事脱离苦海，并庆祝他的两个儿子满月，所有人都收到了邀请，“让我们举杯，祝他们永远健康快乐，无忧无虑！”
　　“干杯！”众人异口同声的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席间，袁磊到邹炎和夏志他们那桌敬酒，几巡杯盏过后，一嘴的酒气冲着邹炎就喷了过去：“怎么样，名字想好了吗？”
　　“还用你担心，我哥早就替你想好了。”邹炎放下酒杯，从裤兜里掏出一封叠好的信。
　　“又没写地址？”袁磊展开来，上面只有两个名字：墨麒、墨麟。
　　满意的笑容展露在脸上，袁磊冲到会场的主席台上，大声的宣布：“诸位，我们的小宝贝儿们终于有了名字！”说完激动的又看了一眼纸条，“哥哥叫墨麒！弟弟叫墨麟！让我们为这两个好名字，鼓掌！”
　　台下掌声雷动，邹炎和夏志对视一笑……
　　若干月后
　　“我已经决定了，”左薇的声音在这个大屋子里响了起来，“我必须的走。”
　　“为什么，小薇，一切不都是挺好的嘛？”袁磊妈紧紧地抓着左薇的手。
　　“妈，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被一个家绑住的，我想趁着自己还年轻，多出去看看。等我在那边稳定了，会接您过去的，您保重身体。”说完，左薇拂开袁磊妈的手，提起两个大箱子，走出了门。袁磊妈依恋的看着门外：“小磊，你不劝劝她吗？”
　　“妈……”袁磊从里屋走出来，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向阳台走去，“我欠她的够多了，是时候放她自由了。何况……”他探头看了看窗外，从一辆崭新的出租车内走出来的那个扎着金黄长发的男人，笑了笑，“这样对她也更好，不是吗？”
　　“小薇……”
　　一年后的某一天
　　“事情就是这样，在这段时间可不可以托付给你们照顾一段时间呢？”袁磊腿上坐着两个小家伙，乌溜溜的大眼睛仿佛在恳求面前的两个叔叔收留他们。
　　“不会很久吧？”夏志开了口。
　　邹炎起身抱过小家伙们：“你放心去吧，孩子我俩照顾，反正我一个人在家呆着也没事儿，小志也要忙他关于婚姻法提议的事儿，不会影响到他的。是吧小志？”邹炎冲他眨眼睛，夏志似是无奈又似是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也起身抱过另一个小家伙。
　　“可是我这一去，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找到于子健啊……”
　　“你想去多久去多久，找到我哥记得给我带回来，我得让他亲口叫出这两个孩子的名字。”邹炎的表情坚定，没有丝毫的疑惑，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以后，他选择坚信自己所相信的，不再迷茫。
　　“那……就麻烦你们了……”
　　某年某月某日
　　“……你。”
　　“我逃够了……呼呼……”
　　“嗯，以后别再离开我了，好吗？”
　　“那你也不能离开我，”两个男人对视一笑，“就这么说定了！”

　　后记：

　　唉，长吁一口气，由于这个下部，让我终于明白写文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啊！在洋洋洒洒这么多字之后，我充分的感受到了我写作能力的有限以及自己对于故事构思的不足。说再多都没有用，只有用我今后的努力来证明自己的决心，是不是？
关于情节：
　　有些人看了结尾也许会问，为什么于子健终于能和袁磊在一起，却还是想跑掉？
　　试想，一个娶妻生子的人之于于子健又是刚好爱上的人，换做是你我都会迷茫吧？何况是一个爱上男人的男人。但是，强扭的瓜不甜，与其默默地守着已经逝去的人划下的圈子，不如放活人一条生路，放自己一条生路。如果放在现实中，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大家都不幸福。可是这不是现实，是小说，我们又何必将现实的沉重强加于主人公身上呢？番外篇会交代这两个人后来的事情，请大家尽请期待。
　　关于夏志和邹炎，有些人可能会骂我是后妈，好吧，我承认……我确实后妈且恶趣味了。但是我想说的是，两个人在一起，如果总是平平淡淡，波澜不惊，那没有人会珍惜谁。我不敢保证别人，至少我是这样。所谓患难见真情，经历过现实的雕琢，才能明白一份真挚的感情得来不易。与其快餐式的见一个爱一个，为什么不能好好的轰轰烈烈爱一场？
　　我承认在构思的时候有所欠缺，而且我的思想也过于梦幻和幼稚，但是我觉得在我的小说中，至少可以创造出一个世界，能够让读者与我都感受到对美好未来的期待。说的虽然冠冕堂皇，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未来的路，只有不停地期待，奋斗，才能最终实现那些我们曾经或者说是少年时狂放不羁时的梦想。愿我的读者们都能够有美好的未来！
　　关于其他配角
　　左薇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人物，可是最终她还是得到了一个愿意陪伴她的人。过早的放弃了自己的青春自由，为了那张婚约而抛弃了更多的自我，是悲哀的，也是可怜的。而最终她终于得到了自由，我想这比任何看似精致的约定都适合她。
　　温尔雅是个本来就想好的人物，但是迟迟没有适合他出现的时机。最终仍然给大家留下了很多很多的疑惑，我想他之于我来说就是个脱线，且神通广大的人物吧。这层神秘的面纱，还是等另一部作品《真·杀人游戏》来揭开吧。
　　关于江龙和周淼
　　只能说他们的恶性推动了剧情发展，江龙对于权力、肉欲、金钱的贪婪，以及周淼的嫉妒、狭隘、执迷不悟都是他们变成炮灰的祸根。虽然可恨，但他们同时也是可怜的，一个位居上层的人物无法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特指同性），为的就是避嫌。在一个权力欲望弥漫的时代，如果不能保证自己无懈可击，那么就不要挺身而出。夏志是后者，而江龙是前者。他是这个时代的炮灰，本来他可以拥有一个美好的家庭，之于周淼也是这样。是这个扭曲的社会害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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