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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落我心  　作者：苦素 

文案 
他，拥有卓绝的医术，明美的容颜，在人前温柔可亲，在人后却调皮任性。
他，拥有尊贵的身份，俊雅的风度，在人前轻浮多情，在人后却专注认真。
他们，明明不该相遇，但命运却紧紧的将他们扣在一起，于是他们的爱情就像是一触即燃的花火，在焚烧美丽的同时也深深烙刻在彼此心上……
他们，想要执子之手，与子携老……却也在通往幸福的途中想过放弃……
爱情，因为有曲折才会更加完美，因为有艰辛才会更加坚定，因为有困阻，才会更加牢固，因为有你，才会有我……




御字白玉


　　“咚咚！”厚重的木门发出略显沉闷的声响，我埋着头，在暖暖的灯光下奋笔疾书着，明天就要交作业了，可是我这段日子只顾着做兼职，把老师布置的作业都忘了，眼看明天就要开学了，如果还做不完，也不知道那个教语文的老头儿要怎么办我了。但是，姐姐为什么一点也不知道体谅我，这种时候还来敲我的门啊？　　

　　是的，我是我们家最小的，上面还有一个姐姐，从小我们姐妹俩的关系就很好，姐姐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来我的房间和我聊天，而聊天的内容什么都有，但是最多的就是今天她在哪又见到个帅哥啊，今天她有什么艳遇啊。总之，花痴一个。

　　

　　“喂，死丫头！为什么不给开门啊？”也许是我一直都没有理她，她有些恼火的破门而入。我转头淡淡的看了一眼在我房门口双手叉腰一脸愤懑的女人，又继续奋斗我的事业去了。
　　

　　“姐，我没空，我还要做作业呢！”我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一边在想，到底这个作文应该怎么写呢？用散文？用论文？啊！就写论文吧，比较好写！咦？我的笔呢？刚刚还握在手上啊！
　　“姐，你要干嘛，把笔还给我，我还没做完呢！”我颇有些无奈的微微仰头看着站在我面前皱着眉头，一副“我很委屈，你欺负我！”表情的姐姐说道。

　　

　　“谁叫你不听我说话！快说！”

　　

　　“说什么？”我一脸的莫明奇妙，好象我最近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啊？
　　

　　“死丫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姐，不是我不肯说，而是你到底要我说些什么啊？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告诉你好吗？”
　　

　　“真的？”明显两眼放金光的女人，我有些后悔，我的承诺是不是许的太轻易了？
　　

　　“那你说，你最近是不是收到了一封情书？恩？”

　　

　　“对啊！”

　　

　　“还有一件信物？”说到这里我看到姐姐的眼睛危险的眯了眯。天，她到底想干嘛？
　　

　　“没错！你想要啊，我给你好了！”说着，我把刚刚收到的那块白玉般剔透的腰牌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了她。

　　

　　“我的妈呀！这……这……”我看着姐姐一脸惊讶的看着我手中那块刻了个“御”字的腰牌惊讶到话都说不出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惊讶，只是听别人说这个腰牌从前是一个御医佩带过的，而且还见证了他的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至于怎么轰动法，我可没有兴趣知道。可是我想那个人送这个给我，也许是希望我也能和他开展这样一份爱情吧……

　　

　　“你知不知道，这个白玉，我只在国外的杂志上见过，先不说这个玉的举世无双，就单单说一下关于它的传说吧，那才神奇呢！”我见姐姐煞有其事的说着，不禁也来了兴趣，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对这块玉有一种莫明的熟悉感，就好象它本来就该是我的一样。
　　

　　“听说啊，这个玉如果在特定的条件下，可以帮助人打通时空隧道哦！”
　　

　　“呵呵……姐，你小说看多了吧，是不是有点不正常？请相信科学，好吗？”
　　

　　“不信我？算了，反正和你也说不通！不过，话说回来，什么时候把金龟婿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啊？”

　　

　　“你别想了，我对他根本就没意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块玉的时候，我本来应该拒绝的，可是就是鬼使神差的拿了回来，唉，现在后悔也来不急了！”

　　

　　“你就吹吧你！我走了！记得早点睡觉！”话音刚落，姐姐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了，真是来如一阵风，去如一阵风啊！

　　

　　……

　　

　　“唉，真累啊！”当我做完那份变态的作业以及洗了个舒服的澡后，我有些困顿的往床上爬。窗外的月光透过薄雾温柔的铺洒在我的房间，不知道是因为今晚夜太黑的缘故还是因为月光太亮的缘故，我总觉得隐隐约约中看到空中飞舞的银色的光线，一定是我太累了，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的，我把手微微抬起，看到表上荧光的指针指示我还差一分钟十二点，满足的把眼闭上，我舒服的翻了个身，我想我要好好想想，明天该怎么拒绝那个人才好……呀，什么东西在我的身子下面，好不舒服。我伸手把那块被我压着的东西拿了出来。温润的触感以及微微凹陷的字体，让我清楚的知道原来是那块白玉。

　　

　　“这个姐姐，刚刚不是还在说这块玉如何如何珍贵的吗？怎么一转眼就把它随便扔我床上啊？”我有些埋怨的嘀咕着，刚想起来把玉放好，可是手中温润的触感似乎慢慢地在升温，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在那上面来回抚摸，很快的，伴随着我的触碰，那块玉就好象电灯一下子亮起来一样，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强大光芒，眼看着那阵光芒就要将我覆盖，我略显着急的想把手上已经热的吓人的玉丢掉，可是那块玉就好象粘在了我手上一样，无论我如何用力，都始终无法将它放下。
　　

　　我开始感到害怕，我不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在这寂静的夜里，我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快速跳动的节奏，我想要大声的呼救，可是好象无论我怎么叫他们。他们都好象听不到那样，我的世界似乎与他们分割开了，我有些绝望的想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啊……”刹那间，我感到一股热流从手中的白玉上迅速的流向我的全身，我的头一片晕旋，那种超脱我掌控的感觉令我无所适从的失声大叫起来，尽管我知道没有人会知道……意识开始模糊不清，往日里熟悉的桌子，电脑，相册，书架，已经离我越来越远了……

　　

　　……

　　

　　“小少爷，小少爷，醒醒啊，你再这么睡下去，可让老祖宗怎么办，大少爷怎么办啊？呜呜……小少爷……大夫说你要是再不醒可就……就……呜呜……”好吵啊，一定是姐姐那个坏蛋又来催我起床了，可是为什么她要哭啊，而且声音还变得那么粗，真难听，好像男人的声音。男人？不对，怎么是个男人呢？想到这我倏地一下就把眼给睁开了，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些华饰精美的流苏，花纹繁杂的木制床纹，这里到底是哪儿？昨晚……是的，我昨晚被白玉……带到了这里？难道姐姐说的它会打通时空隧道的事是真的？

　　

　　“啊……小少爷，你醒了，太好了，我马上去找大夫！”听到声音，我才把自己从思绪中拉回来，强抑制住内心翻滚的情绪，勉强自己平静的打量起眼前这个大约四十出头的男人，只见他眼眶浮肿，微微泛红，眼睛里丝丝血丝相交，一脸的憔悴样，很显然，他应该是在这里照顾了我一晚上吧！看着他起身准备要离开的身影，我下意识的一下子坐了起来，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那只拉住男人衣袖的手白皙水润，十分的漂亮，小小的模样像是只有十岁孩子才会拥有的吧，可是为什么我却可以支配自如。

　　

　　我诧异的把手伸了回来，不可置信的把双手摊开，一模一样的大小，一模一样的肤泽，不，这不该是我的手！

　　

　　男人停立在我身旁，看着我惊吓到的模样，担心的看着我说道：“小少爷，你怎么了，不要吓关叔啊！小少爷！”

　　

　　“镜……镜子！镜子！”我颤抖着双唇，发出软濡濡的显然是男子尚未成熟幼嫩的声音。
　　

　　许是被我的样子吓着了，男人很快就把镜子给了我。黄色的铜镜清晰的倒影出的是一个小男骇明美的但略显苍白的容颜，那双漆黑的眸子大大的睁着，其中隐隐有水光泛滥，它在告诉这个身体的主人，眼前的一切是多么的荒谬！多么的令人难已置信！

　　

　　“小……小少爷……你……你怎么了？”男人沙哑的声音小心翼翼的传来。我闭上眼睛沉默片刻，仰头对着他说道：“对不起……我……好象不记得东西了……可以告诉我……我是谁吗？”
　　

　　…………

　　

　　

闲逛京都

　　迎风而立，我默默的看着池塘中欢呼跳跃的鲤鱼微微发怔，关叔，那个自称是这个府上已经工作三十多年的老管家，还是亲眼看着我现在这个身体的主人长大的人，他对我说的话至今还在我脑海里回荡……

　　

　　“小少爷，名叫宁惜御，是宁府二公子，现年十岁，你的父亲母亲先后因病去逝，而你的奶奶，前些日子也……也去了，平日子，老祖宗最疼的就是小少爷你了，她死后，小少爷你彻夜不眠的跪在她灵前哭泣，不吃也不喝，最后……竟晕了过去，没想到醒后却是这般光景，什么也不记得了……”
　　

　　“你还有个哥哥，就是当今镇边的远大将军，唉，现在他可就是你唯一的亲人了，他的名字叫作宁远之，现年十八岁，大少爷他十六岁就从军，没想到才区区两年，就深受皇上器重，京中多少姑娘都想嫁他为妻啊……可是他却始终没有答应这些亲事。老祖宗走的那会儿，他还在前线镇守，不能回来，现在估摸着也快回来……可……要是大少爷知道现在你变成这样……我……”
　　

　　……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之间觉得前途一片茫然，现在的我寄居在这个叫做宁惜御的少年体内，关于他的一切对于我来说是那样的不够真切，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醒来的时候，身上的那块白玉已经不见了，只怕再也回不去了吧。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很委屈，眼泪禁不住的往眼眶处涌动，这种孤单而无助的感觉让我从心底感到深深的害怕，就像忽然之间就被全世界遗弃了一样。可是，我更加清楚的知道，在这样一个不被人清楚，不被历史清楚的空间里，我必须靠我自己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直到找到回家的路……

　　

　　“关叔，我想出去逛逛……”我向身后那个憨实的男人露出了我来这里这么多天第一个笑容。
　　

　　“好好！我陪你去吧！”关叔看到我久违的笑容露出满脸的欣喜之态，只见他恭谨的低下头，柔声道：“有我陪你我也会比较放心的！”

　　

　　“不了，你不是说哥就快回来了吗？你一定有很多事要做吧！我不会出去很久的，你派个人跟着我就好了。”我苦口婆心的向他劝说道，因为我知道这几天，他一直照顾我已经很累了，而且府中大小事物也还需要他的管理。对于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他对我的悉心关怀并不亚于我真正的亲人，我是从心底对他存有感谢之心。

　　

　　“好吧，那你要小心！”也许是看到我坚持的态度，他终于肯答应我了。
　　

　　……

　　

　　走在这个繁华的城镇，我开始由衷的感慨，天子脚下就是不同，白天也那么多人，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总有人会把目光投在我身上，让我觉得很紧张，是不是我的行为举止和这里的人不一样，让他奇怪了？

　　

　　终于我忍不住问跟在我身边的小丫头——小蒲，听说她今年也是十八岁，和我那个还未见过面的哥哥是同一个年龄。

　　

　　“蒲姐姐，他们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我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吗？”我略有些忐忑的问着她。
　　“小少爷，他们看着你，并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啊！”小蒲眨巴着眼睛，笑着对我说。

　　

　　“好看？”说实在的，我也觉得这张脸挺好看的，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要问，“你是这么觉得的吗？”

　　

　　“小少爷，你在和我说笑吧！虽然你现在只有十岁，可是在你八岁那年，大少爷带你去参加宴会的时候，你的面容就被所有人称赞啊，现在在京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宁府二公子的面貌天下无双，就连女子见到你恐怕也会自愧不如哦！”

　　

　　虽然我觉得一个才八岁的孩子被人这么传，真实的程度不会太高，可是，我却仍然觉得很开心，因为现在我就是宁惜御，宁惜御就是我啊。看来人还是有些虚荣心的。

　　

　　“可是你不觉得男子长成这样并不好吗？”我是觉得，长那么好看，怎么会有人愿意嫁给你啊，虽然在我心理上，我还真不能容忍自己和女人在一起，因为我原来就是女的啊。
　　

　　“不会啊，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呢！”

　　

　　“厄……不说这些了，你可以告诉我我以前是什么样的性格吗？”

　　

　　“哦，这个嘛，其实小少爷以前比较调皮任性……”说到这里她拿眼瞟了我一眼，见我没有任何不欢喜的模样，就继续说，“不过，现在很温柔亲和啊……”

　　

　　是吗？对于她的话，我不置可否，因为她也只看到我的一面啊，说不定我比原来她家的小少爷还要调皮任性呢？呵呵……想到这里我不禁开心的笑起来。

　　

　　“那你说说，你觉得我哥怎么样？”我有些好奇那个十六岁从军，十八岁就做了大将军的少年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性格，我在心里对他有些崇拜，因为我觉得作为一个男人就应该这样，我想，那个人该不会长得很魁梧，然后说话大声，颇有豪气！恩！我印象中的会打仗的男人都是这样的，想必他也不例外吧！

　　

　　“大少爷……”才说了三个字，我就看到小蒲的脸红通通的，娇艳欲滴，只见她微微低着头，轻轻咬着唇，磨磨蹭蹭的说道：“很……很……”

　　

　　我都快要被她急死了，回答个问题而已，有那么难吗？“算了算了，反正他很快就会回来的吧，到时候我就会知道了。”

　　

　　“呼……”闻言，小蒲好象松了口气似的。“那小少爷，我们现在去哪儿？哎……少爷等等我！”

　　

　　我看着前面围了一大群人，我有些好奇的跑了过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大家那么关心。毕竟这还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看到有那么多的人。当我好不容易的挤进去，我看到的是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了路中央，而马车的前面是一位中年的妇女仰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全身不停的抽蓄。大家围在一起对着那位在马车上皱眉不语的华衣少年小声的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我见那少年眉目如画，脸面线条坚毅却不失稚嫩，大约也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但是身着华衣，想是身份应是十分尊贵的。思及此，我心中不免对他多了几分鄙视，那种仗势欺人的人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都是一样会存在的。

　　

　　“怎么不去请大夫？”我转过头对着身旁的那位大叔问道。

　　

　　“大……大……大夫……”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大叔竟然有口吃，我思忖着大夫应是那少年不想让人请，所以才会这样。我一跺脚，想也不想的就想上去看一看那位躺着的生命垂危的妇人如何了，因为以前我就对中国古代的中医特别感兴趣，所以说一些皮毛我还是懂得的。谁知，我刚想上去，就被人着急的拉住了，我皱着眉头回头看着拉我人，问道：“蒲姐姐，你干什么拉着我？我要去救人。”

　　

　　“小少爷！你不能去！”她面色坚定的看着我，见我不解的望着她，她才凑到我耳边道：“他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他是……”听到她出说这样的话，我不耐的打断她的话，甩开她的手就大跨一两步往前一站，着急的蹲下，刚想把手往那位妇女身上探去，忽然被人从空中打开，我的手吃痛，下意识收了回来，几乎是在同时，一声苍老却戏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小孩儿，别乱动！”
　　

　　话音刚落，我只见那位老者在那位妇人身上快速点了几下，又从一个紫色的瓶子里倒出二颗白色的药丸给她服下，不消片刻，不是我亲眼目睹我真的不敢相信，那位妇人竟奇迹般的慢慢转好。而那位老者也在我的出神间消失在人群里，我的耳边只余人们开心的鼓掌声。

　　

　　眼看着那位华衣少年也要驱车离开，我着急的大声道：“慢着！”

　　

　　少年诧异的转过头看我，眉头一挑，似乎在示意我有什么事快说，我为他这种轻浮的态度而恼火，“你刚刚为什么不去救人！”

　　

　　少年沉默片刻，深深望了我一眼，轻轻一笑，答非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哼！蒲姐姐，我们走！”既然他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一点也不想和这种人纠缠下去，只希望他下次不要让我再看到，于是我拉着小蒲不理会那人深沉的目光转身就走。

　　

　　

大哥归来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早熟吗？我真的觉得挺郁闷的，不过以前也真的听说过古代的小孩一般都比较早熟的论证，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现在看来十有八九是真的，你看，我那个莫明奇妙出现的“哥”和刚刚那个小孩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了吗？说来，他们这么早熟一定是跟他们的家庭教育方式和家庭环境有着密切的关系……

　　

　　我低着头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着，冷不防被一个全身满是酒气的家伙撞了一下，眼看就要往地下跌去，幸好小蒲反应快及时把我给扶住。

　　

　　“哎，怎么走路的？你撞着我们家小少爷了！”小蒲恼怒的看着那个人，我微一定神，也抬头像那人看去，只见那人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微微晃动，炯炯有神的双眼也并未因喝酒而变得浑浊反而愈加清晰，这……这个人不就是刚刚救了人的那位老者吗？

　　

　　我微微一笑，给小蒲使了个眼色，上前，略一躬身道：“宁惜御拜见长者！望长者见晾！我家丫环只是担心我的安危才出言相撞，并非有意而为之，长者大人有大量，请勿与我们一般见识！”
　　

　　“呵呵……”老者轻轻一笑，转身就走了，对于我的言辞也什么都没说！
　　

　　“他也太过份了吧！小少爷你低声下气的说话，他竟然这么傲慢无礼！况且这本来就不是我们的错！”我抬眼见她替我感到的一脸委屈之色，心里有一股暖流缓缓淌过，不禁对她笑道：“蒲姐姐，放心吧，我没事的……”因为我知道越是有才的人，越是傲慢，越是傲慢的人，你就越不能给他颜色看，要不然他怎么会打开心门真正接受你呢？

　　

　　“可是……”

　　

　　“好了，我们走吧，已经这么晚了，再不回去，关管家不知道又要念叨我什么了？”我睁着眼睛调皮的向她眨着眼。

　　

　　“噗……小少爷和我们一样很害怕吧！”许是被我的模样逗乐了，她又开心的笑了起来，其实我并不是一个轻易就感到开心快乐的人，可是我的快乐却时常来源于其他人，很多的时候我会因为我身边的人快乐而感到快乐，所以，当小蒲开心的笑起来的时候，我也和她一起笑了起来。
　　

　　“小少爷，我和你说哦，有一次关管家……”

　　

　　在夕阳的余晖中，两个俏丽的身影在喧嚣的街道上留下了他们快乐的剪影和明朗的笑容。
　　

　　……

　　

　　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流淌过去了，我也渐渐接受了来到这个世界生活的事实，我想，无论未来如何艰难，我都要勇敢的走下出，直到找到回家的路……

　　

　　这日，我正在书房看着我“哥”留下来的书籍，顺便好好学习一下这些文字，虽然这里的文字我大都能看懂，可是我也有些是读不懂的，因为繁体字我也不是全会啊，正当我聚精会神的破解这些个字的意思时，大老远，就听到我的贴身小厮宁步的叫唤声，“少爷！小少爷……回来了……”
　　

　　“我本来也没离开过啊？”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这小子和我岁数差不多，可是很明显他比我要活泼的多了。我倒了一杯茶递给了一进门就喘气不断的他，那小子经过这些天和我的相处倒也不怕我了，等级观念也没有那些大人强，伸手一把就把茶接了过去，“咕噜咕噜”一杯茶就没有了。

　　

　　“不是……是大少爷回来了！你快出去看看吧！”他的茶刚下咽就着急的对我说道。
　　

　　“那走吧！”走了两三步，我察觉到身后没有人跟来，我诧异的回过头来，问道：“怎么？你楞在那干什么？还不快走！”

　　

　　“哦……哦……走……走……”

　　

　　“呆头呆脑！”

　　

　　“不是！我只是觉得小少爷和以前不同了，以前每次大少爷回来的时候你都要随手把东西扔出去摔烂，还会发脾气说‘那么久都不回来就别回来了，反正哥也不在乎我！’，然后都要大少爷亲自哄你，你才会好起来。”我的天啊，这什么人啊，他哥出去打仗，好不容易回来，他还这样，的确是很……任性！

　　

　　我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他似模似样的模仿，“扑哧”一下笑了出来，“那你也会说这是以前了……”我伸出手屈指在他头上一弹，笑道：“快走！”

　　

　　“哎哟！疼死了！哎……少……少爷……等等我啊！”

　　

　　……

　　

　　我的脚刚刚踏入前厅，身子就被人腾空抱了起来，那人有着强而有力的臂膀，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干净的气息，因为离得他很近，我甚至能清晰的听到他“碰碰”快速跳跃的心跳声。我的脸一热，浑身上下感到一股不自在，从来没有被男子这样抱过，虽然这只是很正常的拥抱，只是对我来说，我的心理觉得我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啊！

　　

　　“御儿……”低沉的男声带着微微粘和的磁性在我耳拌叹息般的响起，似乎带着长久的思念与疲惫，想到我占用了他弟弟的身体，我刚想用力推拒的手就顿在那里，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简直是进退两难。

　　

　　许是感到了我的安静，他略有些诧异的把深埋进我发间的头抬起来，略微拉开我与他之间的距离。这个时候我才得以看清，这个以后将成为我哥的男子，有着一张俊美而温柔的面孔，有着一张薄而性感的嘴唇，有着一双清澈而坚毅的眼睛，黑而透亮的瞳孔，那里深深的望进我的心里，溢满了笑意。

　　

　　“御儿如今大了，竟也不哭不闹了……”

　　

　　我轻轻咬着下唇，心里忽然觉得有点难过，为着这个温柔如水的男人而难过，看得出来，他们兄弟俩之间的感情是很深厚的，然而他却不知道，这个身体里住着的是另一个陌生的灵魂。
　　

　　“哥！”下意识的，我猛的抓住他的手臂，轻轻的叫了他一声。

　　

　　只见他脸色微微一变，尽管是很细微的变化，我还是看到了，我缓缓的松开抓住他臂膀的手，看到那青衣下渗出的丝丝血迹，我慌乱的抬眼看他，见他只是面色沉静的望着我，不为所动，我一下子就挣扎着从他怀抱中脱离，转身就往房间跑。

　　

　　因为我热爱中医的缘故，来到这个时代我曾经到宁家的库房里找到了一份珍贵的丹药，而那份丹药据说是医圣于中天送给我那去世的奶奶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奶奶就是不肯服用，于是当我找到它时，我便把它取来了放在我的房里好好收着，没想到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来，把它吃了。”我把手上的丹药递给那个受伤至今还一直隐忍的男人。
　　

　　“御儿，只是小伤而已，没事的。”似乎看到我为他辛苦的样子，他很开心似的，轻轻的用手抚了抚我的额头，温柔的对我说道。

　　

　　“那些血已经变成黑色的了，你还说没事！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撑回来还有命站在我面前的？”我皱着眉头对他严肃的说道。全然忘了这还只是我第一次和他见面而已。“快把它吃了！”
　　

　　“好！”他微微一笑应道。我有些不明白他到底一直在笑些什么？从一见到我开始他的笑就没有停过。

　　

　　“关叔！”

　　

　　“是！小少爷有什么吩咐？”

　　

　　“去请个大夫来，以后只要是大少爷受了伤，你都要去请，不可以由着他乱来。”我瞪着那个由头笑到尾的男人对着关叔交代道。

　　

　　“是！我知道了，大少爷他啊，也只听小少爷你的。”关叔听到这话开心的笑道。
　　

　　“御儿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关心我……”从前？我喃喃的重复道。为什么我能那么快的就接受了这个男人了呢？好象……他本来就是我哥一样？为什么呢？

　　

　　

决定从医

　　晚上我躺在床上，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由于我的床面窗而摆，所以我总能轻易的就看到窗外高高悬挂的皎洁的月光，那清冷的月色犹如一层薄沙温柔的笼罩在宽阔的庭院里，我不禁低声沉吟：“绿槐阴转小栏干，八尺龙须玉簟寒。自把红窗开一扇，放他明月枕边看……呵呵……”看来以前背的诗还是挺应景的。

　　

　　“好诗！小孩儿，看来你前途无限啊！哈哈……”我寻着声音望去，在黑暗中勉强可以辩认出那个捧着酒壶一边朗声大笑一边喝酒的人就是那位医术高明的老者。

　　

　　我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到他身边，笑着一作揖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慢着！谁是你师父？我何时说过要收你做徒弟啊？”他慢条斯理的一边用手档着我，一边斜倪着我似笑非笑的说道。

　　

　　“非也非也，师父今晚夜访，定是想收我为徒吧！”我睁着那犹如水晶般剔透的眼睛狡黠的望着他道。

　　

　　“哦？你那么笃定？小孩儿，你连我是谁都不清楚就贸然说要我收你为徒，会不会太不小心了！难道说宁家这么多年就没教你如何待人识物吗？你真是枉费你奶奶对着如斯教导！”
　　

　　“对我来说，师父是谁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医术高明，而且……”我故意停了停，看到他把目光调到我身上，我才又重新开口道：“而且从言语中可知，你定是与我奶奶有着什么特别的关系吧！”

　　

　　他闻听此言，喝酒的手顺势一顿，而后目光灼灼的看着我，良久后忽然就朗声笑道：“好好好！看在你是我故人之后，我就给你个机会，免得别人说于中天专门欺负小孩，不近人情！”
　　于中天？医圣于中天？我就知道这老头儿一点也不简单。只见他低头沉吟一番，忽然抬头又道：“首先你要先告诉我，你怎么就知道我的那颗丹药可以救你哥一命？”

　　

　　“虽然我对药性不是很了解，但是我还是知道哥他现在可以保有一命，定是在途中得到高人相助而他自己却不自知，想来，那人就是师父你了吧！”

　　

　　他看我一眼，示意我继续说下去，“虽然我不知道你和我奶奶有什么关系，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不会伤害我们的，这是我的直觉！而那颗丹药显然是最后一道最终能清除毒素的关键！如果没有我，我想今天晚上你也会来帮我哥的吧！”

　　

　　“小孩儿不错啊，思维倒是挺敏捷的！”他颇为赞赏的看着我，笑道：“不过，这并不代表我就要收你为徒，要是你说出能让我收你为徒的理由，我就把我生平所学，倾囊相授，如何？”
　　

　　“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

　　

　　我微微一笑，从容答道：“师父本来就想收我为徒，否则行踪飘忽不定的医圣于中天又怎么会三番五次的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呢？这是其一。”

　　

　　“师父这么多年一定也在找寻合适的人选来传承医术，而我，一定是也是唯一是……你医术的承继者。这是其二。”

　　

　　“我深暗医术其道，有医者之心。这是其三。”

　　

　　“哈哈哈……好好好！你小子合我胃口，够傲气！和老夫年轻时候一样！我喜欢！”他捋了捋胡须，笑道：“明日此时我在城外竹林等你，要学医，就要随老夫云游天下，怕只怕，你虽有心，可你哥却未必会舍得你跟我去吃苦啊！”

　　

　　“师父放心！这件事我会自己解决的！请师父恭候佳音！呵呵……”

　　

　　我想这会是我来到这个时空最开心的一件事了吧！因为我找到了未来的路，一条我乐于去闯荡的路，一个我为自己梦想开天辟地的地方……

　　

　　只是……哥……那个有着一双清澈而坚毅的眼睛，黑而透亮的瞳孔的男子……会轻易的就答应我吗？

　　

　　……

　　

　　“将军，此事千真万确，皇上身体不好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如今太子登基表面上看是胜券在握，实则不然。”一声浑厚而故意压低的声音透过书房的石门断断续续的传入我的耳朵，而我此时正躲在书房的暗室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哥脚步声将近的时候下意识的躲进来，只是当我意识到的时候，他们也已经开始讲他们所谓的机密大事了，既然不好出去，那么我也只好留在这里。否则被他们发现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而不让他们误会。反正都听到了，不如听的更清楚些吧，想着，我把耳朵贴到墙上以便听得更清楚。

　　

　　“那依你看，皇上是有心将皇位传给二皇子殿下？”哥低沉的男声带着微微粘和的磁性缓缓向那人问道。

　　

　　“是的。属下认为二皇子殿下的胜算是最高的，因为这么多年来皇上都对他宠爱有佳，况且他的母妃瑶贵妃也深受皇上恩宠！这些对他无非是最有力的！”

　　

　　“呵呵……程越，你向来聪明，这次怎么会看不清局势呢？”

　　

　　“将军……”

　　

　　“二皇子虽说深受恩宠，可是你瞧他的性子，会是想要争夺帝位的吗？他与太子的关系向来亲笃，二皇子如果无心帝位，那么他最愿意扶持的会是谁呢？”那样理智的分析从哥的口中缓缓吐出，我忽然觉得很庆幸，因为我没有和这样一个城府极深的男人为敌，因为他真的对我这个弟弟很好很……温柔！

　　

　　“是太子！可是……将军是如何看出二皇子是无心帝位的呢？他平时的表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会让人有这样的感觉的啊！”

　　

　　“那是你不了解他罢了！程越我要你记住，无论何时，看一个人都不能只看表面，要看他的心！”

　　

　　“是！属下谢将军教导！”那个被叫做程越的男人声音越加的尊敬。隐隐中还暗含一丝丝喜悦的情绪。

　　

　　“好了，你先回去吧！”

　　

　　“可是将军，我们现在要不要把二皇子那边的势力……”

　　

　　“不……按兵不动，瞥开利益来说，二皇子聪颖过人一直是我敬重的对象，我想要看看他是怎么反击的……至于太子那边……我稍后会告诉你该怎么办……”

　　

　　“是，那属下就告退了。”随着房门的关合，房间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这样的安静反而使我更加不安起来，难道都走了，我刚想推门出去看看，就听到一个柔柔的女声响起：“大少爷，我炖了燕窝，你先吃了再看书吧！”这声音？小蒲？怎么会是她呢？哥的饮食不是一般都由关叔亲自来做的吗？

　　

　　“恩，搁那儿吧。”

　　

　　“……”

　　

　　“大少爷，燕窝凉了可不好，你……”

　　

　　“如果没什么事，你先下去吧！”哥就这样把人家的话打断了，唉，真是把少爷架子端得足足的，也不知道会伤害到别人关心他的心吗？

　　

　　“大少爷……哦……是……那我先下去了。”委屈而不舍的声音娇滴滴的传入我的耳朵，怎么听也会让人心生不忍，可是哥怎么会那么绝情呢？

　　

　　“如果我绝情，那你现在早被当作奸细按军法处置了！”

　　

　　“啊……哥，人吓人，吓死人，你知道不？”

　　

　　“……”他不说话，只是用他那双清澈而坚毅的眼睛牢牢的锁着我。看着他那样，我有些发怔，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好先放软态度，因为大多数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吧，抱着这样的心态，我慢慢的把头给垂下，用手拉着他的衣角，轻轻扯了扯，软软道：“哥……”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息声响在我的头顶，接着身子便被拥入一个宽阔温热的怀抱中，他弯着身子，略微灼热的呼吸忽轻忽重的拂在我的颈侧，“御儿……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略带哀伤的语气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于是我刚想把他推开，看看他怎么了，谁知他竟先一步放开我，留给我一个疾步走出暗室的背影。

　　

　　……

　　

　　“哥……”

　　

　　“今天你来，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厄……”

　　

　　“说！”

　　

　　“我想要学医我的师父是于中天他一定可以教好我的你不用担心但是要离开三年我希望你可以答应我！”我一口气把话给说完，有些胆怯的不敢看他的表情。

　　

　　

悄悄出走

　　“御儿……”

　　

　　“哥……我……”他的目光深沉的如一弘深不见底的湖水，让我的心在这样的注视下收缩的更加厉害，像是被一双手猛然间紧紧的攫住。吐出的话就这样生生断在口边，只能目含期待的看着他。
　　

　　“御儿长大了，真的……长大了……”他颇有感慨似的说着，眼光转向别处，“我记得，有一次我要外出为皇上办事，其实也只需要三天，可是你就是哭着不让我走，还威胁我说如果我要走，要么带上你，要么就等着看你在家绝食而死……呵呵……现在……御儿……竟然会想要离开我三年……”
　　

　　“哥……”

　　

　　“我知道，总有一天，御儿会离开哥的，哥……”

　　

　　为什么他会这样子，我有些受不了他在我面前表现出这种悲伤的表情，虽然我一直都知道他和我这个身体的主人的关系很好，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们对彼此的占有欲这么强，我忍不住开声劝道：“不是的，我不会离开你，你是我哥啊，这辈子我跟定你了，无论以后御儿去到哪，想干些什么，最后都会回来的，因为……我们血浓于水……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挂！御儿不想总是依靠哥，我有自己的梦想要追求，我也想像哥成为我的骄傲那样，有一天，也能成为哥的骄傲！起码……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个没用的人。”我走过去，紧紧的抓住他的手，真诚的看着他，我想要他明白我的决心，明白我的梦想。

　　

　　“唯一的牵挂吗？”他忽然收紧了手中的力量，微微有些激动的问着我。
　　

　　“恩！”

　　

　　“啊！哥你干什么！快放开我！”他忽然就势把握着我的手一拉，等我过神的时候已经被他拉进怀抱了，我脸一红，有些恼火，为什么这个男人就那么喜欢抱人啊？

　　

　　“御儿……”

　　

　　“……”不想理他，不管怎么挣扎，他就是不放开我，反而越加的收紧放在我腰间的手。
　　

　　“御儿……”

　　

　　“有事就说啊！”他温热的呼吸就在耳旁，我把头微微向左移，无可奈何的开口说道。
　　

　　“自从御儿失忆以后，我忽然就感觉你……好像不同了……”我的心“碰”的一下子提的老高，他在怀疑我吗？“不像以前那样爱和我待在一起，不像以前那样喜欢和我亲近，不像以前那样……”
　　

　　“那……那……那是因为御儿长大了嘛！”我急急的开口打断他的话，生怕他再说出那些不同让我无法招架。

　　

　　“呵呵……是啊……长大了……可是……我刚刚很开心，因为御儿说我是你的唯一……”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啊？他怎么可以断章取义？！

　　

　　“所以……”说到这里他忽然就停了口，我皱了皱眉，问道：“所以？”
　　

　　好似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他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道：“所以……御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哥会支持你的……”

　　

　　这么说，他是答应我了！“哇！哥！你真好！”不是他现在还抱得我紧紧的，我一定会兴奋的跳起来，真的没想到，哥会答应我，我想，师父他也是没有想到的吧，否则他不会约我晚上见面。
　　

　　“不过，等过了这个月再走好吗？”

　　

　　“不行！”我一下子推开他，拒绝的话脱口而出，师父只给我一次机会，如果今天晚上不走，我就拜不了师，学不了东西了。

　　

　　“那就不要去了！”许是原来的我从来没有违背过他的话，他见我说出拒绝的话，满脸的不可置信，憋了半天，结果就是把我之前做出的努力全部当废话！

　　

　　“哥……”撒娇中……没有反应？

　　

　　“哥？哥？哥？”不理我？

　　

　　“好吧！那我过了这个月才走！”我委屈的向他投降，而他的眼睛忽然一下子就像是点亮了一样，高兴的抓着我问道：“真的？”

　　

　　“真的……”才怪！你不给我走，我自己不会想办法吗？不过，看着他高兴的样子，我又有些不忍心，可是……谁叫他反悔啊！

　　

　　……

　　

　　现在这个时候大家都睡了吧？我蹑手蹑脚的一步步走近那扇紧闭的大门，说真话，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从来都没有在这么的黑的晚上独自行走过，我能靠自己摸索着走到这里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而这黑漆漆的夜像极了一条伺机等候的毒蛇，那种在隐匿在黑暗里的危险似乎随时随地都会匍匐而来。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世上有鬼神的存在，可是我还是会觉得害怕，尤其是在这样的夜里，这样大的府邸里……

　　

　　夜晚的风凉凉的甚至有些阴冷，它轻易的钻入我的衣襟，密密的与我的肌肤贴和，一丝丝，一点点的渗入，让我禁不住打了个冷颤，眼看着就要把门打开了，忽然，一只手轻轻的拉住了我，我的心腾的的一跳，全身不可抑制的僵硬起来，我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世上是没有鬼的，没有鬼的。

　　

　　“小少爷，那么晚了，你要上哪去啊？”

　　

　　“呼……”看到是小蒲，我一下子松了口气，从小我就很害怕鬼，虽然知道这种事的存在很大可能是子虚乌有的，可是依旧无法克服心理的障碍。

　　

　　“你吓死我了！”我心有余悸的说。

　　

　　“啊？”很显然，她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没什么！你……你怎么不回去睡觉啊？”我强自稳定自己的心态，笑着向她问道。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的吧，小少爷，你怎么背这么大一个包啊？”

　　

　　“哦！那是一些我不要的衣物，打算给门外的乞丐！”我说谎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
　　

　　“那明天我帮你给吧，夜里凉，你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她说着，就要把手伸过来，夺走我的行囊，我马上用力按住，一来二往，她见拉不动，诧异的看向我，我讪笑道：“没事儿，我自个儿来就行了，你先回去吧！”

　　

　　“那好吧……话说回来，宁步那臭小子呢？为什么没有跟在小少爷你身边啊，一定是偷懒了，哼，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咦？小少爷呢……”唉，可累死我了，什么时候都说女人啊，很多时候都改不了罗嗦的毛病，不过这倒给了我好机会偷偷乘着她自己发牢骚的时候的溜走，而且她一定也以为我回房了吧……

　　

　　“少爷！”

　　

　　“啊！”背后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我猛的一惊，吓得叫了出来。定睛一看，原来就是上一刻还在小蒲口中念叨的人——宁步！

　　

　　“你怎么在这？”我瞪大眼睛望着他，不明白他怎么会在我和师父约定好的地方等我，难道我被哥发现了？

　　

　　“我在等少爷你啊！”他把嘴一嘟，委屈的神色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而无家可归的小猫。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儿？”无视某人怨怼的眼神，我继续问着，非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因为我听到你和……不是……”他下意识的开口答道，随即像反应过来一样马上就改口了，“反正……我要跟着你！”

　　

　　“那走吧……”我翻了白眼，无奈的边对他说边走。与师父会合后，他只是了然一笑，而我也就此开始了我的学医生涯……

　　

　　

再次相遇

　　“何谓药性四气？你可知？”师父摸着胡须，斜倪着我颇为严肃的问道。
　　

　　“寒、热、温、凉四种药性，称之为四气。它是通过观察药物在人体里所产生的反应而概括出来的。”

　　

　　“唔！小子不错啊……”那当然，这可是我一直的梦想。不过，这句话我没有说出来，我只是微微一笑，道：“师父，我见你屋内有很多古籍。”说完这句我就故意停了停，看着他，我知道他一定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果然“怎么？才来这儿三天，就把眼光放在我的书室里了？”

　　

　　“师父，我其实……看过你那里的藏书，读后真是受益匪浅，爱不释手，只希望能得到师父的允许。”而不是在每天晚上趁你睡着后才偷偷摸摸的进入你的房间。

　　

　　“那你看完那本《素问 至真要大论》后，你有什么感悟？”

　　

　　“我知道寒者热之，热者寒之。除此之外，有些药物寒热之性不明显，作用缓和，这就叫做‘平性’，而所谓的五味即为辛、甘、酸、苦、咸。辛者能散之，如麻黄，薄荷；能补之如木香、川芎；甘者能……不对啊……师父你……你怎么知道我看过？”

　　

　　“傻小子！你以为你每天晚上到我房间偷看藏书，我会不知道？呵呵……”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可以看啦！”我高兴的一跃而起，一下子挂在他身上。“师父你对我真好！咯！给你！”我把一直藏在身上他最喜欢的桂花酿献给他。

　　

　　“哈哈……你小子够意思！老夫没白收你啊！”

　　

　　……

　　

　　“少爷，你放下，我来就行了，哎呀，少爷！”

　　

　　“宁步！”我受不了的大叫他的名字，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再把我手上的活抢掉了，我拿柴，他抢柴，我提水，他抢水。“我现在不是少爷，不是，你懂吗？我不需要你照顾，我有手有脚，你能做的事，同样的，我也能做！明白吗？”

　　

　　他见我如此严肃，马上就把头捣的跟捣蒜一样的快，我见他明白，高兴一笑，弯下腰就把柴竖起来，举起斧头就要对准劈下去，说实话，这斧头还真不是一般的重，果然，没做过粗事的人就是没做过，做起来也比别人做的要艰难，不过，又是谁天生是做这种事的呢？习惯了，一切都会好的……
　　

　　我用力把斧头往下一砸，只听“乓”一声巨响，没砸到？咦？柴呢？我的柴去哪了？“宁步！！！”

　　

　　“少爷！不行的，被关管家知道，我一定会被他骂死的！”

　　

　　“把柴给我！”我不耐的看着他，真不知道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缠的人啊？！
　　

　　“我说数到三，你再不给我，我现在就把你撵回家去！一……二……这才乖嘛！去，把水烧了，今天你少爷我让你们尝尝我这独步天下的手艺！”

　　

　　“什么嘛！简直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在别人面前怎么不见你这样啊，对我就……”宁步嘟着嘴不情愿的一边往回走，一边小声嘟囔着。

　　

　　“你说什么？我对你就怎么样啊？”我微眯着眼，用眼神示意他——你敢说我坏话试试看！
　　

　　“对我就温柔体贴，关怀备至啊……嘿嘿……”他讨好的对我笑着。

　　

　　“这还差不多！去吧！哎……等等……记住提醒我下午要下山买点酒给师父，啊？”
　　

　　“又是那个酒鬼！他……啊……少爷……我怎么动不了了……”

　　

　　“唉，叫你不要再背后说师父坏话，你不听，看吧！别瞪我！我帮不了你，我还没学会解穴啊……不过我知道，你在这站上大概……”听到我说到这，他猛的把眼睛睁大，充满希冀的望着我，“一个时辰吧……穴道就会自动解开了……唉，我真同情你！”我恶作剧一般的说着。看着他的眼睛里的光芒在瞬间黯淡下去，我忽然有些不忍，但是想想，这小子是应该接受点教训才会乖的，于是，我不理会他求助的目光，残忍的转身继续着我的砍柴事业！

　　

　　这样的日子平淡而充实，我不知道是因为这个身体本身就很聪明还是怎样，总是觉得学医对于我来说，并不是很难的一件事，就像是一道药平时师父以为我会配上一个时辰的，可是我却只用了半个时辰，而每当这个时候师父也总会乐呵呵的望着我，目光欣慰而满足，我想这条学医之路，怕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吧……

　　

　　两年的日子一晃而过，今天我照例下山去给师父买酒，我以为这又会是一个平凡的日子，怎么知道却又会与那样一个人再次相遇，我想，命运的转轮其实从一开始就把我们紧紧的拉扯在一起，只是当时的我们谁也没有想到结局其实早已经抒写好了，你，终究是我生命里不可抹杀的存在……
　　

　　“三娘！”我一踏入酒乡居，就对着那位和蔼的妇人礼貌的笑着问好，从第一次来这里买酒，我就开始喜欢这里了，因为三娘给我的感觉总是很像妈妈，那个总是一声不响在我们两姐妹身后给予我们无尽关怀的人，她们是一样的不善于用言辞来表达对别人的关爱，却是喜欢用微笑来让别人感到内心温暖的人。

　　

　　“御儿，来了？给，这壶酒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还有，把这个也拿上吧！”她把手上的酒和酒乡居最畅销的牛肉干递给我。一边笑着，一边慈祥的拍着我的手。

　　

　　“不用了，真的，平时你对我们师徒俩就已经够照顾了，现在还拿那么多东西给我，我怎么好意思呢？”

　　

　　“好了，你知道我没读过书，不怎么会说话，可是我媳妇难产那天是你救了她，这个……反正你收下吧！”

　　

　　“那好吧！我先走了！”我颇为无奈的笑了笑。一边和她打招呼一边转身准备就走，可是刚刚走了一两步就因为没小心去看路，一下子撞上了刚要走进来的人。

　　

　　“啊！对……对不起！”我低着头，不断的道歉，但是因为我一直把头低着，没有抬头看来人，想着他一直没有吭声，应该是不会介意吧！所以我饶开他，正准备走开的时候，却忽然被人拉住，我诧异的抬头看着那人。那人有着一双黑如耀石的瞳目，眉目如画，脸部线条柔和而不失棱角，可堪俊雅。可是……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熟悉？可是他的神情从来都是我没见过的，怎么会让我有一种莫明的熟悉感呢？到底是再哪里见过他？我好象完全没有印象似的。只见他双目中微微有着讶异、惊艳、疑惑、高昂的兴趣，那是一种找到猎物般满足而自信的模样。这家伙，原来空有一副皮囊，骨子里还是一个轻浮子弟。

　　

　　我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但仍是温和的笑道：“请问这位公子有什么事吗？”
　　

　　看到我的笑容，他微微一楞，随即也勾起嘴角轻轻一笑，这个笑容……我好象见到过……在……两年前……啊……原来他就是当年那个见死不救的少年！还真是冤家路窄！可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他身边的人一下子就尖锐的冒出来，向我质问道：“还不给我家公子道歉？”
　　太监？真是狗仗人势！我心中不悦，却仍是耐着性子道：“这位公公！我好象已经道过歉了吧！”

　　

　　“你……”他刚想开口为我说的话反驳，可是，他还没出口，就被那人用眼神制止了，“你要什么名字？”

　　

　　天？又是这句？“没必要告诉你吧！你不如直接说你要怎么样才会放过我？”
　　

　　“唔……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不如你就讲个笑话吧！如果我能被你说笑了，那……这件事就算了吧！”

　　

　　我一撇嘴，不知道这个人打得什么主意，可是说到讲笑话？我灵机一动，笑道：“好啊！这位公子这边坐！”待他坐好了以后，我故意清了清喉咙，才缓缓道：“从前啊，有一对夫妇，生了三个儿子……”说到这里，我就把话停了下来，一声不响的盯着他们主仆两人，那人倒也不催我，只是静静的等着，而那太监显然有些耐不住了，急着问道：“三个儿子怎么样了？下边呢？”
　　

　　“下边还有什么？”我一本正经的望着那位公公道。“下边什么也没有了！”
　　

　　“这怎么叫笑话啊，下边怎么没有了？”

　　

　　我微微一笑，口中一边说道，一边站起来，“下边啊，就是没有了，不信？你自己摸摸看！”说完趁着他们愣神的时候，便转身走了。

　　

　　而身后是一个朗朗的笑声和一个气极跺脚的漫骂声……

　　

　　

出师下山

　　“少爷？你在笑什么？”

　　

　　“……”

　　

　　“少爷？！”

　　

　　“啊？”我捧着碗，听到他这句话，诧异的抬头望着这个如今已然和我一样高的少年，“你说什么？”

　　

　　“我问你在笑什么？”笑什么？当然是笑那两个被我作弄到的笨蛋啊！“没事！吃饭！吃饭！”我讪笑着张罗着，不对啊，我把含在口里的筷子恋恋不舍的从口中抽出，猛的一下子就敲在他光洁的额头上，他吃痛闷哼一声，委屈的看着我，“你小子越来越没规矩啦！本少爷的事也是你可以过问的吗？”

　　

　　“是！是！宁步多事了！”他颇为无奈的站起来，对我作揖鞠躬道。瞧瞧！这叫什么语气啊？“你的事我才没兴趣管呢！”什么？“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我微微把头仰起，嘴一嘟，大叫道！
　　

　　“没有啊，我刚才是说……是我多事了？”

　　

　　“不是这句，下一句！”我非要他讲出来不可！虽然心里很开心他可以和我和平共处，但是这家伙越来越不把我当回事了，要玩一玩他我才开心啊！

　　

　　“少爷！我只讲了这一句啊！”

　　

　　“那你还想讲多少句啊？”得理不饶人，可是我的强项啊！小样儿！和我斗！
　　

　　“你……不和你说了，我去洗碗！”他狠狠瞪我一眼，憋红了脸转身就走了。
　　

　　“喂！你连碗都没拿！洗什么碗啊？”看着他越来越快的消失在我的视线内，我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

　　

　　“当当当……”眼前忽然横空出现了一只筷子，警告性的敲打着盘子，我纳闷的看着师父，不知道一直都没有说话的他怎么忽然又管起我的事来了。

　　

　　“你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任性了！”他略带宠腻的笑骂我一声，又严肃道：“行了，现在我也越来越管不住你了，明天就给我收拾包袱回家去吧！”这都什么跟不什么啊，老头儿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啊！“师父？你在说笑的吧？”我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我的样子像是在和你说笑吗？”他用手指了指他严肃的样子，问道。

　　

　　“像！”我立刻毫不犹豫的答到。

　　

　　“就知道贫嘴！”他哭笑不得的瞪我一眼，摇了摇头，把从来就不离手的酒壶又凑到嘴边，心满意足的喝了一口后，才道：“来！跟我来！”说罢，便是摇摇摆摆的站了起来。我害怕他跌到，连忙也站起来走过去扶着他，而今天他却也没有像是往常那样的把我推开，倔强的说自己就算连喝十天也不会醉！说自己是千杯不倒！唉，今天倒是特别的安静啊！

　　

　　只见他跌跌撞撞的走到平时怎么也不准我看的一个暗阁里，伸手把埋在里面的一本被岁月的尘埃淹埋了很久的一本蓝皮旧书递给我道：“诺！自己看吧！”

　　

　　“师父？这该不是你留的一手吧！”我笑嘻嘻的接过那本书，“怎么现在又要给我啊？”
　　

　　“放屁！爱看不看！去！去！去！明天就给我滚！”他一边把我推向门外，一边大声的说着。
　　

　　“哎！师父！”我拍着那扇关着门，不甘心的说：“你告诉我啊！”

　　

　　……

　　

　　“少爷！你就不要拍了！他是不会开的！”我转过身看着那个背对着我坐在小屋阶梯上的少年，气呼呼的走过去，坐在他身边，默不作声的盯着他。

　　

　　“你……你看什么？”我把头凑过去，轻声说，“你发烧啦！脸怎么这么红？”
　　

　　“……”是我眼花吗？怎么他的脸有更加红的趋势啊？他把我推远些，别扭的把头转开。该不会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吧？

　　

　　“哎呀！”我一把拉过他，一只胳膊揽住他的肩，笑道：“好兄弟！不要那么小气啦！”
　　

　　“好兄弟？”只见他目光闪闪的看着我，那样激动的神色我好似从来都没有见到过，我忽然一下就甍了，呐呐道：“恩……好兄弟啊！”

　　

　　“那好吧！”他高兴的站了起来，“好兄弟我现在就去给少爷你收拾行李！明天我们就回家去吧！真没想到才不到两年就要走了……恩……说起来还真是很想念关叔啊，还有就是东街的那条毛茸茸的黄狗……厄……还有什么呢……哦……那个住在……”其实这家伙有时候还挺像我的……
　　

　　“你说够了没？”我把还在开心的数着回家可以见到的人的他打断，“少爷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回家啦？”

　　

　　“啊？”他立马就把脸拉了下来，不解的看着我。

　　

　　“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一边说，一边伸了伸懒腰，倦殆的往回走着，口中念念有词：“我才不要！来这里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四处去看看……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

　　

　　“那我们去哪儿啊？”

　　

　　“嘿嘿……明天你就知道了！”

　　

　　……

　　

　　顺肃城内人声鼎沸，大街小巷的叫卖声不断，这座被誉为“花城之都”城市，虽然地方并不是很大，但是每年都有很多人选择来到这里，因为这里每年都会举办吸引众人眼球的“花展”。所谓的花展并不是大家把自己种出来的花展现出来仅此而已，更重要的是得到这个更变形式的比赛的冠军将有机会与“闲雨楼”的花魁一起游湖。而这些全部都是我们一路上收集的信息。
　　

　　“少爷！原来你根本就不知道要去哪啊？”

　　

　　“废话！如果我知道要去哪我就不用叫你去问路人最近哪里有好玩的事了？”我斜倚在马车柔软的靠倚上，悠闲的吃着葡萄，“你看，现在去顺肃城不是很好吗？又可以去看‘花展’，顺便还可以泡一泡温泉！”

　　

　　“温泉？”

　　

　　“对啊！我听说顺肃城有个寺庙叫做……哦……云净寺的！那里的温泉很出名哦！
　　

　　“唉！”他颇为无奈的看着我。

　　

　　“喂！”我顺手把手里的葡萄扔了一颗到他的头上，“你这叫什么表情啊？”
　　

　　“我……”他刚想说话，马车忽然就停了，车夫在外边叫道：“公子！顺肃城到了！”
　　

　　“好了，我们走吧！”话音刚落，我就要钻出去，去不料身后有一股力量一下子就把我给拉回来了，“宁步！你到底要干什么！”

　　

　　“把这个戴上！”我看着摊在他手上的那条纯白丝巾，嫌恶的用两根手指夹起来，故意在他面前晃了晃，无奈道：“现在我是没脸见人还是我根本就是女人？居然要我戴这种东西？”
　　

　　“我是为你好……你也不知道自己长的多祸害！”

　　

　　“什么？！”

　　

　　“没什么……少爷……戴上它吧！”

　　

　　“不戴！”

　　

　　“少爷！”

　　

　　“别那么多废话！快走了！”为了避免我的耳朵再受困苦，我就用力把他给脱出马车。
　　

　　“恩……真香啊……”我跳下马车，呼吸着带着淡淡花香的空气，看着这个车水马龙的街道微微笑着。风轻轻撩起我如墨般黑亮的发丝，似是情人间最温柔的抚慰……

　　

　　“哎！”我推了推站在我身边看着我发愣的宁步，“你怎么了？”

　　

　　“咳……没事……”说着，便把眼别到一边。

　　

　　“古里古怪！好啦！我们走吧！”

　　

　　“去哪里？”

　　

　　“当然是客栈啊！要不然晚上睡大街上啊？”

　　

　　“哦！”

　　

　　“怎么我发现你小子有时候挺聪明，有时候又笨的要死啊！”

　　

　　“……”

　　

　　

入住客栈

　　“小二，两间上房！”宁步大声的对着忙的一团乱的客栈说道。

　　

　　“哎，客官！现在人流密集，实在是……”小二听到人声，屁颠屁颠的跑过来，连眼都没抬，就准备把原来就已经预备好的话说出来。可是刚刚才说了几个字，他抬眼一扫的时候，见到我，蓦的楞在那里……

　　

　　宁步见到他对着我发楞，眉头一皱，上前紧走两步，一下子把我拦在他身后，不耐烦道：“实在是什么？你要说什么快点说！”

　　

　　小二一见目光被阻断，不甘心的憋憋嘴，说道：“实在是没有房间了！”话音刚落，就准备离开了，我一急，一把拉开挡在我身前的宁步，叫道：“小二哥！等一下！”清润的声音如清泉一般徐徐滑过。小二闻言，诧异的转过身来，见是我，连忙小跑过来，讨好的笑道：“这位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我温柔一笑道：“我知道现在正赶上‘花展’，到处的客栈都已经人满为患了，可是，我们可是专门赶来这里看‘花展’的，”见他傻傻看着我，我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她，继续说道：“希望小二哥能帮我们安排一下！”

　　

　　他笑嘻嘻的接过我手中的银子，说道：“厄……现在其实还有四间空着的上房，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他为难的挠了挠头，“可是……这四间空房都已经被人先订了！”
　　

　　“是谁啊？”如果找到那个人，说不定就可以劝说他让出两间房出来了。其实也不是非住在这里不可，只是我觉得这间风悦客栈离着举行“花展”的地方很近，占据着很好的位置。
　　

　　“是本公子我啊！”人说无巧不成书，今儿个我总算是见识到了，我看着那个从楼梯上悠然走下来故意坏笑着望着我的人，心中一紧，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不会答应把房间让给我们了吧！周围是窃窃私语的声音，几乎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有惊叹的，有讶异的，有怀着看戏心态的。
　　

　　我走向前，略一作揖，对他微微一笑道：“有缘千里来相逢，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他对我回之一笑，对于我的话不置可否，“听说，你想让我腾出两间空房给你……”我还没想到怎么开口，他就自己说了，我目含期待的望着他，“我们也算相识一场，虽然啊，我是非常的想把房间让给你们，可是我与他人约定好……”说到这里他故做为难的皱着眉，在我身边来回度了度步，大大的叹了一口气，我心中一暗，本想就此离开，怎么知道，下一刻，他忽然走回我身边，靠的我极近，俯身在我耳边说，“不过……”什么？“我倒是愿意为了你而打破这个约定，条件是……”条件？“今天晚上我们……”我们什么？他想要干什么？他温热的呼吸忽重忽轻的在我的耳边盘旋，我脑子整个发甍，僵硬着身子不感动，血液“噌”的一下子就涌上了脸颊，热辣辣的，“呵呵……瞧你……脸怎么这么红……我是说……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喝酒！”喝……喝酒？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可是我在想什么？天啊？

　　

　　“如果你想和我做那种事……我倒是不介意……可是……”他略一抬眼，示意我往身后望去，我诧异的看过去，只见宁步狠狠的瞪着他，我从未见过宁步那样的神情，“你的随从好象很有意见啊……”

　　

　　“下流！”我剜他一眼，拉着即将要爆发着快步跟着小二走向他说要让给我们的两间房间。
　　

　　“呵呵……不见不散啊……”

　　

　　……

　　

　　“宁步，你……”

　　

　　“少爷！没什么事，我先回房了！”还没等我把话说完，他就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就要走，我一急，大喝道：“站住！”

　　

　　许是从未听过我这样认真的呵斥他，他一下子就楞在那里，背对着我，一动也不动，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轻叹一口气，柔声道：“我说过，我当你是兄弟，我希望你的心事我能帮你分享、承担，告诉我……你刚刚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豁的转过身来，皱着眉头对我说道：“离他远一点……”
　　

　　“离谁远一点？你说清楚。”我看着和平常迥然不同的他，笑道：“你今天怎么紧张西西的……”

　　

　　“少爷！我没有和你说笑！”他紧走两步，急急的说道：“刚刚那个人，离他远一点，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

　　

　　“哦？你知道？”我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他是二王爷，当今皇上的二哥！”二哥？我还以为他就是皇帝本人呢！那那个太监是怎么回事？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那个人，就算是猜到他有显贵的身份，我也从来没有觉得害怕过，真是个奇怪的感觉！难道是因为我一直都很讨厌他，而这种情绪高过了我所要害怕敬畏的感觉吗？
　　

　　“少爷！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似是察觉到我的走神，他不满的瞪着我。“他叫什么名字？”我兴趣昂然的向问他问道。

　　

　　“季韵冶……”他不耐的回答道。

　　

　　“季韵冶……季韵冶……季韵冶……呵呵……”我低低的重复着，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他是个王爷，有那么显贵的身份，可是为人却是如此轻佻。二王爷？我兀的想起两年前哥和那个叫做程越的手下在书房里商议的事！“当今皇上就是原来的太子吗？”

　　

　　“当然啦！”

　　

　　“哎……先皇到底生了几个儿子？”我感兴趣的问道，对着这些宫廷的事还是充分发挥了一下我八卦的本事。

　　

　　“好象是三个吧！”看着宁步不知不觉被我转移了话题，我下意识松了一口气，接口道：“怎么那么少？”

　　

　　“我也不知道……”宁步困惑的摇了摇头，我见他面有疲色，知道他一定是不习惯长时间坐马车，现在也累了，“好了，不聊了，你先去休息吧！明天‘花展’才会开始，要好好养好精力才行啊！”我笑着把他往门边推送，他似乎真的是累了，这次倒是很乖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去了他的房间。
　　

　　靠着刚刚关好的木门，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轻轻的，如清风一样恬淡的笑。想不到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两年那么久了，真的……好象是一场梦……只是什么时候这个梦才会醒呢？
　　

　　“扣扣！”紧靠着木门的身后，传来两声清脆的扣门声，这个时候还会有谁啊？我诧异的转过身来打开门。

　　

　　“请问你是？”门外站着一个面若桃花的丫头，见到我的那一刹那，她微一楞神，随即只见她笑着向我说道：“打扰公子了！奴婢是来替我家公子送请贴的。”说着，她伸手把手中艳红的请贴小心翼翼的递给我。

　　

　　我接过请贴，只是轻轻打量一眼，便抬眼对她温柔一笑：“谢谢姑娘！请帮我转答你家王爷，就说宁惜御一定会准时赴约！”她脸一红，微微低着头，答道：“是……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好！姑娘慢走！”我好笑的看着她的反应，等她走后，我诧异对着镜子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少年一身白衣似雪，衬得他透明的如上好羊脂玉一般肌肤更加的光泽动人，眉似柳带，眸如秋水，小巧的鼻子下面是那如同粉嫩花瓣一样娇嫩水润的唇瓣。呵……的确……好一个祸国央民的模子……只可惜啊……长在了一个男人身上！

　　

　　

醉酒心动

　　夜幕将天空层层笼罩，那样厚重的色泽连叠在一起，透过月的光晕，泛着星星温暖。风一吹，云层似在轻轻晃动，如水的波光般绚烂动人。没有星光的夜晚，却有和煦的清风与溶溶的月光。
　　

　　我独自漫步在街上，手里拿着那张艳红的请帖，虽然故意避开了宁步，可是走到这里，我却还是在犹豫，可是不去又不行，做人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呢？可是我的心却是慌乱的，尤其是脑海里还不断的回响起他轻浮的笑容，为什么会这样呢？唉，不管了，先去了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他又不能拿我怎么办！

　　

　　走到约定的地点——轩红楼，我诧异的楞在那里，只见门前站着一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男女女，他们身上浓厚的脂粉味飘散在夜空中，营造出一种暧昧奢淫的气氛。见我走进，他们一簇而上，不由分说的就把我往里拉，等我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轩红楼大厅门口，而我的手一左一右的被一男一女禁锢住了，这……女的也就罢了，这男的怎么也？虽然我承认这男的长的颇算清秀，可是我看到他像个女人似的猛往我身上靠，我的鸡皮疙瘩就马上掉了一地。站在了光源处，两个似是才看清我的面容似的，傻傻的看着我，眼中的惊艳掩饰不住的流露出来，就在这时，一个尖细娇柔的声音直直的在我前方响起。

　　

　　“哎哟！好个俊俏的公子哥啊！”说着，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我一下，满意的一点头，对着我右边的女子使了个眼神，说道：“来来来，春月，快把公子带上楼去，好好服侍！”那个叫做春月的女子见老鸨如此说，开心的直点头，而我左侧的少年却是委屈的一掘嘴，不满的看着我。
　　

　　“不……不……不需要！”我紧张的结巴道，站在原地，怎么也不肯走，努力缩回那女子拽着我上楼的手。

　　

　　“哦！那雨秋你去吧！”老鸨显然误会了我的意思，笑着推了推那个听到我拒绝就一改委屈的神色，高兴的看着我的少年。

　　

　　“不是！我是来找人的！”我一把拉开少年拉着我的手，紧张的把袖子里的艳红请帖递给她，可是她还没打开帖子，就慌张的看着我，讪笑道：“这位公子，是妾身卤莽了，请公子见谅，原来公子是王爷请的客人啊，王爷已久候多时，公子请随我来。”

　　

　　“呼……”我松了口气，温柔一笑道：“谢谢妈妈！”

　　

　　她微一楞神，似是可惜的笑道：“公子真是生的好相貌！”然后，她示意我跟上，在去的路上，总有些登徒子涌上来，却都是她不动声色的帮我化解了。我心怀感激的看着她，明明知道也许她是因为我是季韵冶的朋友，所以才会对我如此，但是起码她也在帮我，不是吗？

　　

　　“公子，到了，王爷就在里面，妾身就不进去了！”她恭谨的对我笑道。
　　

　　我温柔一笑点头对她道：“谢谢妈妈！”

　　

　　我轻轻扣门，里面很快就响起那人低沉而庸懒的声音。“进来……”我推开门，环视屋内，只见他一手环抱着一个面容清丽的少年，一手拿着酒壶歪着头轻笑着往杯内加酒。酒香弥漫在空中，令人有些恍惚，似是微熏的醉意。

　　

　　“来了？”他轻笑着抬头，见我皱眉望着他，眼中笑意更甚，“请坐！”
　　

　　总觉得这样的气氛很是怪异，不知道为什么我见他亲昵的环抱着少年，心里像是长个根刺一样，明明是王爷，却是一点也没有皇家子弟的风范。我顺从的坐了下来，听着他们说话，自顾自的吃着桌上的菜。

　　

　　“王爷！奴家可想死你了！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啊？”那小倌埋怨的说道。屋子全是他们说话的声音，我想尽量忽视，却是没有办法。

　　

　　我控制不住的抬眼看着他们，只见季韵冶邪媚一笑，俯身靠近那名小倌，轻声道：“那本王现在就补偿你”说着就在他唇上轻啄一口，那小倌马上就害羞的低着头，脸红红的，像是要滴出血一样。只见季韵冶戏谑的看着我，我来不及收回目光与他直直的撞在一起。我尴尬的把目光移开，咬着下唇，不说话。

　　

　　这家伙算是怎么回事啊？特地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他怎么和别人亲热的吗？我越想越气，一咬牙，温柔一笑道：“王爷今天约在下喝酒，在下不甚感激，就先喝一杯了表敬意。”说完，不等他反应，就把拿起酒杯往口中一送，我从来没想到这酒那么辛辣，一下子又喝得太急，呛得我猛咳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温柔的在我后背轻轻拍起来，帮我顺气，他低沉的笑声回荡在我耳边，似是在笑我这般不小心，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我羞的让脸更加的滚烫，我看也没看他一眼，“腾”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急急道：“酒已喝过了，宁惜御在此谢过王爷盛情款待，天色已晚，就此拜别。”说着，人已经先行跨开一步，可是我也不知道是我今天倒霉还是怎样，脚下忽然一滑，眼看着就要和大地亲密接触了，却忽然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我心有余悸的呼了口气，还没等我调整好，那人低沉的声音就深深的敲打着我的耳膜，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时重时轻的吹入我的耳朵，还有他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我的心一下子就乱了，它快速的跳跃着，从来没有过的悸动如潮水般汹涌而上。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听见他说，“我还没行动呢！怎么就迫不及待的投怀送抱了？恩？”尾音抑扬顿挫，带着微妙的鼻音和淡淡的笑意。

　　

　　我番然醒悟，一下子挣脱他还怀抱着我细腰的双手，把脸别开，一时间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说谢谢吗？可是他这般戏谑我，怎么说得说口。算了，还是走吧！打定主意，我强迫着自己抬眼看他，没有往日那似笑非笑的轻浮，没有随性而做的什么事都无所谓的表情，他的眼里一片深沉，如同黑洞般深不见底，他就那么直直的看着我，我甚至能在他清澈的眼里看到自己的脸颊通红，害羞而无措的样子。

　　

　　“咳……”他见我抬眼望他，颇不自在的清咳一声，道：“走吧！送你回去！”
　　

　　“回去？”怎么变脸变得怎么快，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喃喃的重复了一句，“送我？”反应过来马上道：“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他不再说话，过来就拉起我的手，往门口走去，他的手很大，轻而易举的就把我的手严严实实的包裹住了，他温热的体温透过我们紧拉的双手清晰的传来，我脑子“嗡”的一声一下子就停止了转动，脸上的热度从未退去，此刻更甚，我咬着下唇，试着把手从他手中挣脱，可是却始终徒劳无用，我越是用力挣扎，他越是用力握紧。

　　

　　“你……放开……我自己会走！”我迫不得已的开口对他说道。

　　

　　“你确定？”他转过头来，含笑望着我。

　　

　　“恩！”我轻轻点一点头，应声道。随着我的回答，手上的温度缓缓消失掉，就如同我炽热的心慢慢冷却掉一样，我忽然觉得有些失落，怎么叫你放你就放呢？

　　

　　我在想什么？失落？我怎么会？这样的人我应该讨厌他才对的，我又怎么会因为他而感到失落了呢？我猛的摇了摇头，自嘲一笑，刚想迈开步子，手臂却忽的被人用力捉住，我诧异的看向来人，一个醉熏熏的中年男人眼光痴迷的望着我淫笑道：“来，陪爷睡一晚，把爷服侍好了，你要什么爷给你什么！”

　　

　　我一下子慌了，却是如何也无法摆脱他，我下意识的环顾四周，想要追寻那人的影子，却绝望的发现他似乎在我发愣的时候走远了。“不，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小倌！”

　　

　　“我管你是不是？爷就喜欢你！啧！真漂亮！”说着，他肥大的手就要伸过来往我脸上摸，我一惊，想要把头转开已经来不及了，我绝望的闭上眼睛，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从那人手中拖出来，转瞬间，我已经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的包围着，那人身上传来的兰花香让我一刹那有了落泪的冲动，心一下子就安稳了下来。

　　

　　耳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和一声惨叫，只听他冷冷的说：“滚出去！”，我从未听过季韵冶用这样的语调和人说话，一下子就楞在那里。那人连滚带爬的称是，我刚想抬眼看清楚，就被他拉着急步走了出去，我细细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再也没有说一句话表示我的抗议。
　　

　　直到走到客栈他也再也没有和我说一句话，悄悄打量着他的侧面，坚毅而完美的轮廓清晰的显现出来，俊雅的外貌及风度，只要是女子，都会为他倾心的吧？

　　

　　

观看花展

　　“宁步？宁步？醒醒！哎！快点醒醒！”一大早我蹲在宁步的床前，不死心的打扰着他的美梦。看着他酣睡的容颜，说不忍心是有一点的，可是这家伙怎么比我还懒呢！这两年在山上他懒惰就算了，现在都下山了，他怎么还这样啊？虽然我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是一旦回到家中，他这样我可不能担保他的屁股会不会天天开花！

　　

　　“唔……”他发出一声迷蒙而应付的单音节，连眼也没睁一下，就翻转身去继续呼呼大睡！
　　

　　我好笑的乐出了声，这家伙怎么这么难叫醒啊，昨天不是很早就叫他去休息了吗？好象还是很累的样子。“喂！你这只猪！睡够了没有！快起来啦！”我用力摇了摇他的手臂。“你到底还要睡多久，快起来，我要出去了！你……”

　　

　　“啊……吵死了！”他闭着眼睛大叫一声，不耐烦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打断了我絮絮叨叨说的话，只见他眉头紧皱着，木纳的看着前方，然后顺眼朝右边一看，我清晰的看见他的眼神迷蒙的似是泛起一阵大雾，我刚想开口说话，他又把头转了回去。

　　

　　我一下子楞在了那里，这家伙怎么了，不是见到我了吗？假装失忆啊？他像是忽的意识到什么似的，急速的用力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猛的转过头来面向我，结巴的说到：“少……少……少爷！”

　　

　　我微微歪着头看着他，含笑着学着他道：“对……对……对啊！”

　　

　　他的脸一下子憋得通红，瞪着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反手就在他的头上用力敲了一下，“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啊？没大没小的，快点，给少爷我快点起床！”

　　

　　他委屈的抱着头喊疼，我温柔一笑道：“哎呀！听说师父说，人身上一个什么穴道，说是只要用我手上这根针轻轻一扎，就会全身麻痹如同千万只蚂蚁在爬过，”我随手抽出一根针，细细的端详起来，还时不时恶略的望他身上瞟，“叫什么穴道来着……你说……你要不要试一下这师父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他轻颤一下，讪笑道：“厄……今天天气真是好，我看我还是早点起床和少爷一起出去转一转比较好！”

　　

　　“哦……这样啊……”我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笑道：“那还不快点！我在二楼等你！”言毕，我满意的转身出去了。

　　

　　却是没有看到他在我转身那一刹那，眼里所滑过的落寞与悲伤……

　　

　　……

　　

　　我一边吃着这间风悦客栈的特色小吃，一边想着今天的游玩计划。“花展”即将在今天举行，在这里应该是可以清楚的看到人们所展现的花的，这也是我当初坚持要住在这里的理由。也不知道这个“花展”会开到什么时候，如果今天就完结的话，说不定我还真能看看“闲雨楼”的花魁到底生的是个什么模样？毕竟我还没真正见过青楼的名妓啊，难得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才行，呵呵……真是越想越开心！

　　

　　“啊！”肩上猛得被人一拍，把我吓的失声尖叫，我心魂未定的转过身来看向那个罪魁祸首，只见那人一身紫玉长袍，面目冠玉，风神俊朗，却是嘴含一抹轻浮的笑容，“你要谋杀我啊，大清早就怎么吓我！”

　　

　　“休得无礼！”尖锐的声音刺耳的响起，引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朝着那位公公笑道，“无礼的好象是你家王爷吧！”

　　

　　“你……”他刚想反驳，只见季韵冶微微皱眉道，“好了，许公公难道忘了上次吃得哑巴亏了吗？怎么还去招惹他！”

　　

　　“奴才不敢！”说着，狠狠瞪我一眼，低头顺目的不甘的说道，“奴才去叫小二上菜！”说完，见季韵冶没有反对，转身就走了。

　　

　　“喂，公公！下边到底有没有，你上次摸到没有啊？”我大声对着他的背影说到。只见他微一停顿，气愤的一跺脚，更加快速的消失在我的视线内。怎么这些人都这样对我啊，这个太监是这样，宁步那个家伙也是这样。

　　

　　“好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他的眼深深望入我的心底，语气责备而宠腻，似是一种无可耐何，我一下子就想起昨晚他温热的紧紧怀抱着我的躯体，和他手上令我心安的温度，脸一下子烫起来，心虚的不敢看他，却仍是嘴硬道：“那也要看对象是谁啊？”

　　

　　“呵呵……你呀你……”

　　

　　正说着，只听“砰”的一声，锣鼓声震响四方，我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全部集中在那上面，只见偌大的花展台上，一个天蓝色的轻沙大轿稳稳的停在中央，风一吹，轻沙就随风而动，时而掀起一角，隐隐约约露出里面一个窈窕的身影来，却又是看不真切，在这虚虚幻幻间，人的心像是被猫爪轻轻挠过一样，更加急切的想要看清坐在那里的人儿究竟生的是如何的明艳动人。看台下，人群成圈状般将其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此起彼伏，场面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我把头微微探出窗口，好奇的向独自品着茶，好似事不关己的季韵冶问道：“那轿子里坐的难道就是‘闲雨楼’的花魁？”

　　

　　他闻言淡淡的扫了一眼楼下的景象，转过头来冲我一笑道：“可以这么说，不过，正确来讲，他应该是‘闲雨楼’和‘轩红楼’共同的花魁！”

　　

　　“怎么？难道他两间青楼的客人他都接吗？”我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诧异的望着他，如果说这个花魁真的是两边做，那他实在是了不起，竟然可以游刃有余的在两间同行间周旋。
　　

　　“……”

　　

　　“喂，你说句话啊！”我见他只是看着我发楞，又不回答我的问题，不禁着急的用手在他眼前摆了摆，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咳……”他轻咳一声，把眼别开一边，道：“以后别这么看我……”

　　

　　“为什么？”我怎么看你了？

　　

　　“我怕我忍不住……”忍不住干什么，怎么不讲了？“咳……没什么！”
　　

　　“少爷！”宁步一步跨作两步的走到我身边。

　　

　　“哦，来了，坐吧！”我笑着对他说到。想着他刚刚被我弄醒的样子，我的笑意就止不住的爬上脸颊。

　　

　　“有什么事这么好笑，御儿怎么也不说来听听！”季韵冶温柔一笑，对我说道。可是他刚刚叫我什么？御儿？我心一热，张了张口，刚想和他解释，宁步的声音就突兀的横插进来，“王爷还是关心好自己比较好吧？我家少爷的事用不着劳您费心！”怎么这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尤其说到“我家”二字时更甚。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再说了，看，下面都开始多久了！”我埋怨的看他们两一眼，示意他们把眼光都放到花展上来，所幸，他们对我的话还是挺给面子的，竟然都安静下来，专心的看起比赛来。
　　

　　“现在，就由我来为大家揭开第一轮入选的花展的人！”咦？这个不就是昨晚那个老鸨吗？我刚想出声询问，季韵冶的声音就响在耳侧，“那是‘轩红楼’的老鸨，也是‘闲雨楼’的老鸨！”
　　

　　“你的意思是‘轩红楼’和‘闲雨楼’其实本质上就是同一家开的？”

　　

　　“恩！”他赞赏似的朝我点点头。

　　

　　“第十名是钱庄吴大老板的八仙过海！第九名是胭脂巷花老板的万花齐放，第八名是离园主人的桃色满香……第三名是二王爷的菊色飘飘……第二名是……”

　　

　　二王爷！我诧异的看着他，问道：“你也参赛了？”

　　

　　只见季韵冶微微皱着眉头，似在思索些什么，忽的又释然一笑道：“或许吧！”什么叫做或许？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这么模棱两可！正想数落他两句，楼下又传来声音了。“没入围的不要灰心，入了围没有好名次的也不要气馁，”瞧瞧，这话说的，老鸨还真行，“这鹿死谁手还是未知数呢！最后还是要我们的花魁来决定！”

　　

　　

坦白心迹

　　紧张的时候到来了，似乎答案就即将在那位花魁的手中揭晓，楼上与我们同坐的人群忽然就汹涌的向楼下涌去，他们争先恐后，好不热闹。我纳闷道：“他们都要到哪里去？”
　　

　　“看花魁啊！”季韵冶轻轻一笑，语气里颇为无奈。

　　

　　“那这里也看得到啊，为什么非要下楼去啊？”我更加不解了，这也太麻烦了吧？
　　

　　“这里可看不清楚？”他摇了摇头，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笑道：“你呢？想去看吗？”
　　

　　“恩！”我略一思索答道，不知道会是怎么一个美人啊！

　　

　　“那走吧！”说着，季韵冶就先行起身，宁步微皱着眉，看着我，似是想说着什么，可是后来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不甘不愿的跟在我们身后。

　　

　　楼下的人群太过拥挤，一来二去间宁步就已经和我们分散了，而此时我和季韵冶仍在愤力朝前挤，为了不让我被人挤到，他张开着双臂在我和人群间，小心的隔开一定的距离，但是推推嚷嚷间，我们总会不小心的靠在一起，他温暖的怀抱让我留恋，我的嘴角忍不住轻轻弯起。
　　

　　“你今天心情很好？”他低沉的声音透着淡淡的笑意在我耳伴嗡嗡的响起。
　　

　　“诶？”

　　

　　“没什么！”他宠腻一笑，柔声对我说道，而这时我们已经站在了人群的最前端。我不知所措的把眼光调到台上。

　　

　　“下面有请花魁——啼文！”老鸨话音刚落，那轿子上的天蓝色轻沙就被一双纤长的手轻轻撩开，慢慢的露出一张脸，那人有着红润而饱满的嘴唇，高而挺的鼻子，水润润的眼睛，脸部线条柔和而纤细，一张脸生得是媚态十足。如果不是看到他微微突起的喉结，我几乎以为他就是女子。
　　

　　我微微一笑，望着那人对着季韵冶说笑道：“果真是生得极好看！”

　　

　　只听季韵冶轻笑着摇头，专注的看着我缓缓道：“不及某人！”他的眼睛深邃而幽黑，我沉溺其中不可自拔，只能呆呆的看着他，那句话被他说得极是低沉而暧昧，我的脸渐渐烫起来，却又无法把目光从他越来越深沉的眸光中移开。就在这时，我下意识的觉得有一个人目光灼热的盯着我们，猛的转过头，诧异的看到，那个人竟是那个花魁——啼文。

　　

　　季韵冶看着他，微微一皱眉，却始终未置一词。只见啼文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我们身边，对着季韵冶柔媚一笑，亲昵的靠过去扑在了他的怀里，含羞嗔道：“王爷！奴家今晚可就是你的了！”说着，还不忘挑衅的看着我。

　　

　　季韵冶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忽的目光一沉，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伸手回抱着怀中的娇躯，轻浮一笑，道：“哦？这么说我今天是赢得美人归了？”

　　

　　我呆呆的看着季韵冶抱着啼文的手，只觉得那双手是那样的刺眼，心中一紧，难受的像是被人久久的泡在了水里，忽的酸涨晦涩。就这样被人晾在了那里，前后发生只在那么一瞬，我微微咬着下唇，强迫着自己勾出一抹笑来，低声道：“恭喜！”说着，转身欲走。而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刹那，我清楚的听到我身边接连不断的抽气声和赞叹声。人们自觉的让出一条路来，我更加疾步的想要离开这里，这到底是干什么？我又是怎么了？他抱得美人归，我应该高兴不是么？

　　

　　“王爷！”身后传来啼文惊谔的叫声和疾步追上的脚步声，接着我的手上一紧，就被人握住强硬的拖走，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身子忽的一轻，就被人扔上了马。

　　

　　“喂，你干什么！放开我！”我的背抵着他的胸膛，剧烈的在马背上挣扎起来，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我不会骑马，虽然害怕，但是却更是觉得一阵委屈，凭什么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而我就要任他摆布！

　　

　　“季韵冶！你听到没有！快点放开我！你回去陪你的美人去，拉着我要去哪里！”我大声嚷道，声音飘散在风里，“我要下去！你放开我！”

　　

　　“好了，安静点！”他低沉的声音在我耳半响起，深深震动着我的耳膜，带着淡淡的宠腻与笑意。

　　

　　马在郊外停了下来，我颤颤巍巍的从马上跳了下来，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走，却在下一刻，被他从猛的拉住，跌入他温暖的怀抱，我微一楞神，眼前闪现出刚刚他就是用这双手紧紧的抱住另一个人的，心里一痛，眼睛变得有些酸涩，微微发红，我更加用力的挣扎起来，但是他的怀抱却是越收越紧，我听见他微带着笑意说：“你这样子我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我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他把我和他之间拉开一定的距离，紧紧的锁着我的双眸，认真的说道：“误会你喜欢我……”
　　

　　我脸一热，可心中的不快尚未退去，我别过脸，冷笑道：“笑话？我宁惜御喜欢谁也不会你！”
　　

　　他微微眯了眯眼，沉声道：“是吗？那么你刚刚在做什么呢？你笑着对我说恭喜，可是你敢说你是发自内心的吗？如果是，为什么你的笑容那么苦涩！”他抓着我的肩膀微微用力，笃定道：“你在吃醋！对不对！”

　　

　　吃醋？我喃喃的重复着他说的话，忽的笑道：“你以为自己是谁啊？我干什么要为你吃醋！”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我，忽然就不说话了，我的心有些发慌，刚想开口说着什么打破这个尴尬的气氛，他忽然莞尔一笑：“你一向这么嘴硬？”

　　

　　“关你什么事？离我远点！”

　　

　　“唉！”他轻叹口气，无奈的笑道：“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见我，我就走好了！”说着，竟真的转身上马，准备离去，我楞了楞，环顾四周，到处荒草丛生，了无人烟，这家伙真的打算把我留在这里啊，这可是他带我来的呀！

　　

　　眼看着他就要绝尘而去了，我心一颤，想要开口叫他把我带回去，又拉不下面子要他这么做，我微微咬着下唇，强迫着自己不去看他。

　　

　　“那我走了？”

　　

　　“……”

　　

　　“我真走了？”

　　

　　“……”

　　

　　“驾！”马踏起尘土，没有一丝留念的离我而去。

　　

　　“混蛋！”

　　

　　……

　　

　　天色渐渐暗下来，这天说变就变，一下子乌云就堆满整个天空！不会是要下雨了吧？真是倒霉！季韵冶你这个混蛋！竟然真的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有些委屈的想着，

　　

　　“啪啦啪啦……”雨一下子就下了起来，我蹲在地上，哪也不想去，任由着雨冷冷的打在我身上，心里越发的委屈起来，眼泪就顺着雨水哗啦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滴落在地上，我几乎分不清哪些是我的眼泪，哪些是雨水。

　　

　　而这时一双紫色的靴子出现在我眼前，紧接着，我在雨雾中看到同样湿透了的他心疼的望着我，也同样蹲了下来，温柔一笑：“别哭了，都是我的错，好吗？”说着，把我拉起来，轻轻拥入怀中。
　　

　　我眼泪因为他这样一句话流得更凶了，“本来就是你的错！”我抽泣的说道，“你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故意抱着他，为什么要抛下我自己离开，为什么要强迫的进入我的内心，为什么要……唔……”我诧异的睁大着眼睛，来不及流下来的泪水盈满眼筐，我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灼热的吻在我冰冷的唇上辗转流连，霸道的把舌伸入我口中，重重舔过上谔，与我不知所措的小舌紧紧纠缠在一起，缠绵而冗浓，带着深深的疼惜与满足，我渐渐沉溺在他的温柔与霸道间，不自觉的把眼闭上，享受着他给我带来的甜蜜与温暖！

　　

　　在这个雨幕中，我感觉到我的心与他靠得更加近了……

　　

　　

聊天知心

　　火光在我们面前劈啪作响，发出寂寞的声音，我蜷缩着身子坐在一旁，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已经湿透了的脚尖，不敢抬头看那个人。前一刻的温存如同梦幻一般，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温热的气息，想到这里，我的脸又微微发烫。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好象变得很疯狂一样，竟然大声质问他那样的话，说到底，自己又有什么样的立场对他说呢？难道真的……吃醋了？喜欢上这个人了吗？
　　

　　明明前一刻还讨厌他讨厌的要死，可是现在却又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有了这样不同的感觉？

　　

　　“把衣服脱了！”他的声音忽的响起，我一惊，抬眼就撞入了他满是关怀的眸子，和微微发皱的眉头。

　　

　　手上触碰到的衣服湿润而冰冷，它紧紧贴合在我身上，汲取着我仅存的温度。牙齿不受控制的上下打着架，咯咯作响，我颤抖着说道：“不……不用了……这样挺好……”

　　

　　“你是学医的，不用我提醒你也应该知道这样下去，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他皱着眉头严肃的对我说道，一向看惯他轻浮随意的样子，现在他一下子认真起来，我还真的有些不习惯，“把衣服脱了，我帮你晾干它！”

　　

　　一想到自己要在他面前把衣服给脱了，就觉得很是不自在，虽然现在是男儿身，可是我却依然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坦胸露背，尤其还是在他面前，我倔强道：“真的不用了，我没事的，这里有火，一会就干了！”说着，更是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难道要我动手吗？”他作势起身，我一见，心里一慌，急忙道：“你别！我自己脱！”
　　

　　他听到我这样说，又重新坐了回去，好整以暇的看着我，“好，你脱！”
　　

　　“你……”他深邃的目光就这样悠闲的放在我身上，我局促的拉着衣袖，半天才发出一个音。
　　

　　“我什么？”

　　

　　“转过身去！”

　　

　　他好笑的看着我，眨了眨眼，狡黠的说道：“同是男子，就算赤膊相见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我只是叫你把外衣给脱了！”可是，里面的里衣薄如蝉翼，脱了外衣不见等于全了脱了吗？我郁闷的想着。

　　

　　“我不习惯别人看着我，你到底转不转过身去！”

　　

　　“好好好，怕了你了！”他宠腻一笑，无奈的转过身去。火光温暖的照在他的背影上，时而微微晃动，我有一瞬间的楞神，那样宽阔的背影是属于这个男子特有的，他让我觉得安心，觉得温暖。
　　

　　“喂！”我忍不住轻声叫他。

　　

　　“恩？换好了？”他一边问着，一边微微侧头，准备把身子转过来，我一急，紧张的大声道：“没……没有！别转过来！”其实外衣我已经脱了，只是身上的里衣还需要一阵子才会干，“可以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现在没有我的吩咐，你不要转过头来，听见没有？”

　　

　　“呵呵……这辈子还没有人像你一样对我颐指气使！回想起来，好象从第一次见面你就没有把我王爷的身份放在眼里！”他的语气中透着淡淡的笑意与无奈。我想起自己对他的态度，脸上一红，小声道：“那还不是因为你讨厌！”

　　

　　“讨厌？”他诧异的重复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初遇你那年我十三岁，当时你一定很气恼我见死不救？对吧？”他低低的说着，带着一些回忆的力量，忽的自嘲一笑，“呵……其实，那个时候，正是我们兄弟几人争权夺力的时候，那个妇人是在半路自己冲出来，倒在我马车前的，我让小厮去请大夫，可是小厮却去而不复返，我料想定是大皇兄使得计谋，不敢轻易乱动，如果他是想让我逐步丧失民心，我会顺着他的意思来，这样就可以向他们表明我无心与他们争夺帝位的决心。”他讲到这里，略一停顿道：“你和那位老者的出现，我始料未及，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觉得你这小娃娃勇气可佳。”

　　

　　“后来，又在客栈遇到你，你给我的感觉很是熟悉，我又忍不住问你叫什么名字？想要确认你是不是那个小孩，可是当时我就知道你对我心存成见，想着好好戏谑你一番，没想到，反而被你的伶牙利齿所……恩……吓到？我派人来查过你的身份……没想到，当年那个小孩已经变得如此明美……”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宁家的人？”我自动忽略他最后一句话，出声问道。其实我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会是误会了他，而他现在能对我坦白解释，是不是证明他在心底对我保留了一席之地？
　　

　　“没错，可是我没想到又会在这里与你相遇，你还要我把房间让给你，呵呵……所以说我们之间……有缘！”

　　

　　“谁跟你有缘啊！”

　　

　　“你这小孩脾气真不好！”

　　

　　“我又怎么了？”

　　

　　“你呀！在别人面前一副温和可亲的样子，可是实质上呢？却又调皮任性，你那张嘴有时候真能把人给气死！”

　　

　　“我哪有？”

　　

　　“没有吗？”他兀的转过身来，笑着说道：“那我们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又没有叫你陪我当落汤鸡，只是不知道是哪个笨蛋骗我说自己走了，却又不放心的跟在我身后！”

　　

　　“……”

　　

　　“怎么不说话？”良久没有动静，我诧异的抬头，只见他一瞬不瞬的望着我，见我抬眼望他，眸光一闪，眼光更加的深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在他眼中燃烧，“怎……怎么了？”
　　

　　“咳……”他转过头轻咳一声，却没有再看我，只听他哑声道：“没什么，不早了，睡吧！”
　　

　　“哦！”

　　

　　……

　　

　　风悦客栈内

　　

　　“少爷！你去哪里了？”我的脚刚踏进客栈，宁步就一下子冲了上来，心急的问道，我见他满脸憔悴，心中一暖，这家伙一定是以为我出什么事了，担心的一晚上没睡吧？想到着，我不竟柔声道：“我没事，只是昨天王爷他忽然想到有一个地方很好玩，带我去看了看，没想到又遇上下雨，我们就在郊外过了一宿。”这不算是撒谎吧？

　　

　　“爷！奴家可担心死你了，”这时，我眼看一个火红的身影一下子就贴在了季韵冶身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季韵冶略微尴尬的看了我一眼，不着痕迹的把人从他身上拉开，轻笑道：“啼文，你先回去吧，本王并无大碍！”

　　

　　“爷真是喜新厌旧，为了和爷多加温存，奴家还特意让小二在这里定了四间房，现在怎么一间也没有了？那我住哪啊？”说着，意有所指的瞟了我一眼，眼神哀怨而愤恨。

　　

　　“就说这件也就罢了，可是，昨儿个，我特意帮爷报名参赛，还让爷拿了头彩，可爷不领情就算了，竟然弃我而去！”说着，他把嘴一嘟，委屈的看着季韵冶。

　　

　　我冷冷一笑道：“王爷还不好好补偿人家！瞧他为你付出那么多！”原来这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人，我的心一痛，想起昨日他和我说的那些话，更觉讽刺。他有那么多事瞒着我，也许我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吧！在他心底也许我和这个啼文都是一样的人，一样可供他随意玩弄的人吧！我还真是自作多情！以为他对我是不同的，怎么知道？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他说道：“对了，花展也结束了，宁惜御多谢王爷的这些时日的照顾，就此别过！”

　　

回到家中

　　“少爷，我们真的要回去了吗？”宁步一边快速的收拾着东西，一边用愉悦的语气问着我。
　　

　　我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要讲废话就给我闭嘴！”说着，眼光又重新调回那扇紧闭的房门，似是想把上面盯出个洞了。心里是越想越气愤，季韵冶你这个混蛋，明知道别人在生气，也不来哄哄。难道真的只是将我们之间的感情当作儿戏吗？以他那种轻浮的性子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我不甘心的撇了撇嘴，心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从来没有人会这样牵动着我的情绪。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喜、怒、哀、乐全然系于他的身上，会时不时的想起他温暖而干净的指尖，想起他轻浮玩味的笑容，想起他深邃如海的明眸，想起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与体贴，想起他唇齿间的霸道与深情。我喜欢上了这样一个人，一个从一开始我就鄙视他，却在鄙视的过程中不自觉的把他放在心里的人，所以有人才会说，与爱相反的不是恨，而是漠然……
　　

　　“少爷？少爷？！”宁步皱着眉头不满的在我耳边咆哮着，见我纳闷的回看他，他小声嘀咕道：“怎么老是发呆啊！这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你叫我做什么？”我站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下，“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啊，还差一点！”他单手伸向后脑勺轻轻抓了抓头，回头望了望床上那堆衣服说道。
　　

　　“那你干什么叫我！收拾好了再说！”我挥挥手，示意他继续回去收拾，作势就要坐下去，他却是一把拉住我，忽然正色道：“少爷！你昨天到底和那个人出去干什么了？”
　　

　　“我……我不是说了嘛……”我拉开他的手，心虚的把脸转向另一边，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口中送。

　　

　　“没有水了……”

　　

　　“什么？”

　　

　　“杯子里面没有水了，你要喝什么？”他微微皱着眉，严肃的望着我，我手上顺势动作一顿，尴尬的把它放了下来，讪笑两声道：“哦，我没看到。”

　　

　　“少爷……”

　　

　　“好了，我的事你可不可以不要管那么多，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可是我有我不想说的事，不要逼我好吗？”我转过身面对他，认真的劝说道。

　　

　　“少爷，我只是不想你受到欺骗而已，他是不会对别人认真的……本来我也不想问，也没有资格问，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有多不正常！”他猛的擒住我的双肩，激动的说道。我从来就没见过他这般激动的神色，一时间有些愣怔，但是我的心却告诉我，我不能退缩。

　　

　　“宁步，我相信我的眼睛，我不会看错人的，”我轻叹口气，对他说道，“我知道你对他有成见，我也不想强迫你改变对他的看法。我曾经说过，我真心把你当兄弟看，所以，今天我坦白告诉你，我喜欢他，我喜欢季韵冶，虽然我不爱他，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他。也许喜欢和爱之间有些鸿渊一般的距离，但是起码在现在，此时此刻，我的心里……有他……”我一字一顿的说着，而宁步却在我每说一个字的时候，脸色暗淡一分。

　　

　　只见他微微牵起嘴角，苦笑一声，垂下眼眸缓缓道：“我去收拾东西……”我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对于季韵冶莫明的信任就连我自己也感到不解，总觉得他并不像是我表面看到的那样，或许这就是属于我的直觉吧！希望他不会让我失望……

　　

　　……

　　

　　马车在小道上疾驰着，所过之处扬起阵阵尘土。

　　

　　“少爷，快要到家了……”宁步递给我一杯水，笑着说道。看着他像没事人一样出现在我面前，我忽然就松了口气。微微一笑，接过水杯哀叹道：“可惜泡不了天然的温泉了……”
　　

　　“听说天下最好的温泉其实是在皇宫里！”

　　

　　“那也不奇怪啊，自古皇帝就多金，花些钱在这些方面也是很正常的事！”我挥一挥手，结束这一话题，示意宁步看向窗外，“你看，我们到底怎么回家好呢？”

　　

　　“啊？”看着他显然被我突如其来的话弄糊涂了，我微一皱眉，反手就在他头上狠敲一下，笑道：“你忘了吗？我们可是偷偷溜出来的！”

　　

　　似是一言惊醒梦中人，他吃痛捂着额头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哎呀！关管家一定会骂死我的，少爷……”

　　

　　“你别看着我，我都自身难保，如何救你？”

　　

　　“唉……”

　　

　　“唉……”

　　

　　于是马车里同时响起了两声哀叹……

　　

　　宁府书房

　　

　　“哥……”才发出半个音节，就被人一把拥入怀中，同样是强而有力的臂膀，同样的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干净的气息，同样的“碰碰”快速跳跃的心跳声，一切的一切，一如初见。他还是这样喜欢把我紧紧拥入怀中，用肢体来直接告诉我他对我的深深思念，思及此，我心满意足的勾起了嘴角，软声道：“哥……不要生气……好不好？”

　　

　　“……”

　　

　　“哥？”见他久久没有吭声，我轻轻推了推他，想把自己从他的怀中解放出来，好看看他脸上的神色。可是，他却突然出声哑声道，“不要说话，让哥安静的抱抱。”说着，像是要验证他说的话一般，他忽的紧了紧放在我腰间手。

　　

　　“可……可是我快呼吸不了……”我急急的回答道，生怕他再把我往怀里揉，我的小命就会这样一命呜呼。而事实证明这句话对他也确实奏效了，他将我从他怀中拉起来，细细端祥着我的脸，眼中流光溢彩，多种情绪在其中翻涌而过，层层叠叠，有喜悦，有骄傲，有痴恋，有思念，有担忧，有悲伤。我被他复杂的情绪吸引的离不开他的眼，只能呆呆着望着他，直到感到脸上温热的触感在轻轻摩挲着我的脸，才猛然回过神来，一把拉开他的手，低声道：“哥……你到底在看什么？”
　　

　　“御儿……”

　　

　　“恩？”

　　

　　“呵呵……我的御儿终于长大了……长得愈加得好看了，想来，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也不足为过。”

　　

　　我脸一热，小声道：“那是在形容女子吧！”

　　

　　“哈哈……我的御儿就连女子见了也要顿生羞意……”说着，他语气渐缓，笑着说道，“哥怕是以后也不舍得把你让给别人看，如果这样做，那唯一办法就是……把你牢牢锁起来放在我身边……”
　　

　　我心一惊，这样玩笑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我听起来，却觉得他有几分认真藏在里面，可是定睛一看，他却始终神色如常。我在心里笑了笑，笑自己怎么忽然之间就变得这样疑神疑鬼，竟然这样怀疑起哥来。

　　

　　

受伤质问

　　“蒲姐姐，怎么今天一天都没有看到宁步那臭小子？”我一边张开双臂让小蒲帮我穿上那套纯白色的华美的裹金外衣，一边纳闷的问道。以那个家伙的性子，怎么说也不可能一天都不来见我，好象是从我回来去书房见完哥之后，他就不见了。原本我想起还在山上那会儿他和我说，他想念这个想念那个的，说不定就是去看望他们了吧，可是现在都晚上了，什么亲戚也该看完了吧，如果回来了，他也不可能不知会我一声的。这两年来，我们寸步不离，现在他忽然不在我眼前晃荡，我倒真的有些不习惯。要不是今天哥说要替我摆宴洗尘，我早就去把他捉回来了。可是说的是摆宴，其实也就是我们兄弟两个。

　　

　　“哦……”小蒲面色一顿，笑了笑说道，“可能到处去玩去了，你知道，他野起来也没个定数……”

　　

　　“可是现在这个时辰他还能去哪儿？不如你帮我派人找找吧！”

　　

　　她帮我理了理衣衫，抬眼笑道，“小少爷，他的事你不用操心，这会儿我们还是快走吧，大少爷在庭院等着我们呢！”说着，就来拉我。

　　

　　我看着她，这个早已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少女在烛光下越发俏丽的容颜，微微一笑问道：“蒲姐姐现在可是有了归属了？”我想起我走的那年她已经十八了，而今应该也有二十了，在古代这个年龄还没有嫁人的话……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为宁家真是奉献了太多太多了。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羞涩一笑道，“小少爷怎么想起问这个？”

　　

　　“那就是没有了？”我试探性的问道，“那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小少爷你……”她微微咬着下唇，脸色羞红。到了现在我还不明白的话，我就真是蠢到了极致。“你是喜欢他的吧？”

　　

　　“小少爷！”她略一跺脚，瞪我一眼，娇斥道，“你别乱说！”

　　

　　“哦！”我状似了然的点了点头，道，“那就是不喜欢罗，好吧，我等会儿就跟哥说让她尽快帮你物色一户好人家，免得让你把青春都葬送在我们宁家，反得倒头来怨恨我们！”说着，我抬步就走，她心一急，猛的拉过我，急声道，“别！你可千万别说！”

　　

　　见我不解的望着她，她把眼一垂，缓缓道：“奴婢自知自己身份，承蒙宁府不嫌弃收留我至今，又……又怎敢对大少爷有这等痴心妄想。”

　　

　　“蒲姐姐，”我认真的望着，温柔一笑道，“别担心，你是个好姑娘，我会帮你的，相信我，好吗？”

　　

　　“小少爷……”

　　

　　“好了，快走吧，哥还在等我呢！”

　　

　　……

　　

　　一路绕过曲曲折折的走廊，因为想走近路，所以我特意走下人们居住的地方通过去，一开始，小蒲极力的反对我走那条路，却在我疑惑和坚持的目光妥协了，面色忐忑的跟在我身后，我虽然心中好奇，却始终不置一词。

　　

　　转过一个转角，我在黑暗中看到宁步的房间泛着昏黄的灯光，一个瘦弱的身影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心中诧异更甚，这家伙不是回来了吗？怎么也不来和我打声招呼！哼，过分，让我看看你到底在玩着什么！把少爷我都给忘了！

　　

　　想着，我折身走向他的住处，却被一双手紧紧的拉住，“小少爷，快走吧，大少爷已经等很久了，时间来不及了。”

　　

　　“蒲姐姐，我就去看看那小子在干嘛，很快的，你等我会儿！”说着，我一把播开她拉着我的手，快步走向宁步的房间，却在走近他的房门时，故意放轻脚步，猛的一开门，大叫道： “哇！可被我逮到了！你小子……”在干嘛？？？

　　

　　我快步走过去，一把掀开他看到我的一刹那立马盖住的被子。

　　

　　满目纵横交错的红痕，层层叠叠，血透过蜜色的皮肤渗出，翻滚的血肉清晰可见，我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苍白着脸色，却仍是对我笑着的少年，只听他轻声说道：“少爷，我没事，就是今天和别人打了一架，才……”

　　

　　“别用你蹩脚的谎话来骗我，”我恨声打断他，皱了皱眉，想起之前种种，心中豁然开朗，“是我哥干的吧！”

　　

　　“少爷，你别瞎猜！”

　　

　　“躺着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我顿了顿，接过他手中的药放在一边，认真道，“不要再乱涂药……”

　　

　　“小少爷，你要去哪儿？”当我冲出去的时候，小蒲似是早有所觉，她一把将我拦住，神情之间满是担忧。

　　

　　“你一早就知道对不对？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皱眉大声问道，“他不是要见我吗？我现在就去找他，你让开！”

　　

　　“小少爷，宁步他此番确是任性妄为，受此惩罚实属应当，你万万不可为了他和大少爷怄气啊！”

　　

　　“蒲姐姐，在我心里，我从来就没有把宁步当过下人看待过，对我来说，他不是下人，是我的兄弟，你懂吗？”

　　

　　听着我这样说，她缓缓放下手，似有所悟般点了点头，微微侧身。我大步如飞般向庭园走去，心中越加愤怒，为什么他可以在我面前装做是一副已经原谅我的样子，却背着我来惩罚宁步！
　　

　　一身青衣的他，在此刻显得儒雅而安宁，只见他悠然的坐在石凳上，一手缓缓敲着桌子，一手将酒杯凑近自己的薄唇，嘴角微微弯着，似笑非笑。

　　

　　“来了？快坐下来，陪哥喝几杯……”

　　

　　“为什么要那么做？”我皱着眉，甩开他伸过来拉我的手，大声质问道。他敛了敛眉，沉声道，“知道了？很好……”说着，就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好什么！”我抢过他手中的再次装满的酒杯，不满的说道，“哥，你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宁步做错了些什么，你要这样对他？”

　　

　　“他错就错在不应该和你一起走！”他“腾”的一下子站起来，眼光中流转着我不懂的复杂神色，我有些发甍，口中只能呐呐道：“哥……”

　　

　　“好了！”他似有些懊恼的用手扶着头，眉头紧皱着，“这个问题我不想在讨论，你先回去吧！”说着，他也率先转身，只留给我一个深沉的背影……

　　

　　…… 

　　

　　“嘶……轻点……轻点……”

　　

　　“闭嘴！”我瞪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却也减了下来，“别人不说，你也不说，如果我今天没有来，你是预备永远不告诉我，然后一天天若无其事的出现在我面前吗？”

　　

　　“嘶……不是……这顿鞭本来我就该受……”

　　

　　“谁说的？你说的。没有人有资格这样不问就理的就打人。”

　　

　　“少爷……”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小声道，“谢谢你……嘶……疼……”
　　

　　“还知道疼啊？兄弟之间需要用谢字吗？”

　　

　　“……”

　　

　　“喂，你干嘛不说话！”我推了推垂着眼的他。他缓缓抬起来，眸光中多种情绪翻滚而过，水光莹茔，却似有一种决定隐匿其中。

　　

　　“看着我做什么？本少爷长得好看？”

　　

　　“恩！”他轻轻点头，柔声道，“好看……”

　　

　　“……”

　　

　　

原谅想念

　　午后的暖光静静铺洒在身上，空气里流转着淡淡的药香味，一个身着淡黄浅衣的少年微微躬着身，他的神情认真而专注，白皙莹润的肌肤在阳光的温度下微微泛红，更为他本就精致的面容增添了不少柔美，那如花瓣般粉嫩娇润的唇此刻紧紧抿着，昭示着主人现在的心情。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块状物体，时而将他凑在鼻间细细闻嗅，时而将它前后翻转，似是要从那上面看出些什么？
　　

　　“扣扣……”两声短促有力的敲门，礼貌而不失礼数的响起。我头也没抬，眉头紧紧拢在一起，张口道：“进来！”

　　

　　随着门“吱呀”一声开启闭合，那人的脚步也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像是到达了目的地那样忽的又停了，没有人再发出其它声响，如果不是那人弱薄的呼吸让学医的我敏锐的察觉到这人身体的不同，我根本就不会抬起头来看他一眼，要知道，我只要做起与医学有关的事就会专注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伤还没好，怎么又跑来这里？”我语气责备着看着宁步，见他那张仍旧苍白的脸色，急得赶紧放下手中的药物，走过去搀扶着他小心的坐下。今天的他倒是格外的顺着我的意思，我忍不住笑道，“原来身子伤了，连口也会伤的，平日里，你不都喜欢说什么我是少爷，你是奴才，这样使不得，怎么如今倒是被我伺候的心安理得了？”

　　

　　他狡黠的朝我眨了眨眼，笑道，“因为现在我是病人，你是大夫，我是宁步，你是宁惜御。”从来没叫我名字的人，今天竟然破天荒的叫我的名字？

　　

　　“哦，某人是在暗示某人，某人终于承认是某人兄弟啦，”我装做若有所思的用手抵着下巴，歪着脑袋问道，“一顿鞭就把某人给打醒了，真是值了！某人，你说对吗？”

　　

　　他虚弱一笑，对我的话不置可否，只是侧了侧头，看着被我弄得一团乱到处都是药材的书桌，好奇的问道，“少爷，你在做什么？”

　　

　　“你叫我什么？”我微微眯了眯眼，抬头就在他的脑门上一敲。大声道：“以后没有别人的时候，你就叫我……叫我惜御，有的时候嘛，才叫我少爷，听到没有？”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眼中的喜悦之色像是流淌的泉水汩汩而出，但是最终却是一个字也没有发出，我目含期待着望着他，在我久久的注视下，他忽然就红了脸，只见他深呼吸一口，像是发誓一样庄重的吐出两个字……“惜御……”

　　

　　我被他紧张的样子逗乐了，“扑哧”一下子就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处处透着笑意，“我在逼你吃毒药吗？怎么叫我的名字就这么难？呵呵……”

　　

　　“少爷……啊不……惜……惜御……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我一边笑着拉过他的手把着脉，一边答道。

　　

　　“你刚刚在做什么？怎么书满地都是，连药材也是……”

　　

　　“哦，我在看师父给我的书，书上面有些配方是关于蛊毒的，我有些好奇，正在研究。”我送开他的手，笑道，“你的伤没什么大碍了，但是一定要坚持敷用我给你的药。”
　　

　　“我知道了。”他皱了皱眉，忽然紧张的拉着我叫道，“那本书……老头儿不是不给你看吗？那他现在给了你……”

　　

　　“你放心！”我微微一笑，“那本书的内容我看过，其实不过就是些至毒的毒药，师父只是不希望我沾染那些罢了，至于为什么后来他忽然改变注意把这书给我，我想他一定有着他的顾虑和想法吧，好了，你没事就回去好好养伤，不要再来打扰我了，听到没？”

　　

　　他点了点头，笑着站了起来。我略一思索，忽然拉住他，“你还是到隔壁的客房睡吧，一来，你住的地方太远了，你受伤走来走去不方便，二来，你这伤我得看着你。”

　　

　　“可是关管家知道了会骂死我的！”

　　

　　“我去跟他说，你小子真烦！”说着，我走到门前，一把将它拉开，催促道，“快走！”
　　

　　“……”他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愤愤的走了出去。

　　

　　我淡淡瞥他一眼，道，“你就装吧你！”都在一起相处那么多年了，我还不了解你？
　　

　　“扣扣……”这小子有病吗？怎么叫他走又来了，我颇为郁闷的放下我手中的药物，一下子坐了下来，单手撑着脑袋，闷声道，“要进来就进来，你到底有什么事啊？一次性说清楚行不……厄……对不起……蒲姐姐……我不知道是你……”

　　

　　小蒲温柔一笑，粉色的衣衫随着她的走动而轻轻晃动，看着她，我忽然觉得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少女了，我们，都变了……

　　

　　“小少爷，大少爷让你午后去书房找他。”

　　

　　“找他做甚？我与他无话可说。”一听她这样说，我把嘴一撇，又低头拾起桌上的药材，细细察看。

　　

　　“小少爷，奴婢知道你现在还在生大少爷的气，可是你们俩毕竟是兄弟，又何必为了宁步而大伤感情呢？”她着急的走进我，眉头紧紧皱着，一脸的担忧。

　　

　　“蒲姐姐，他这次真的很过分，我不能理解他这么做对他究竟有什么好处？”
　　

　　“小少爷……”

　　

　　“好了，你不要再说，回去吧！就说我忙着，没有空。”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深深看我一眼，轻叹口气，转身离开。
　　

　　……

　　

　　天空渐渐黑下来，风刮起我案台上压起的纸张哗哗作响，我抬眼望向窗外，云层黑压压的聚集在一起，随着风的流动，缓缓漂移。这天说变就变，不到片刻，雨珠就带着微薄的凉意重重坠落，“啪嗒”一声砸在地上，溅起晶润的水花。

　　

　　“又下雨了……”一样的雨天，一样的我，却没有一样的你。季韵冶，这个人，好象凭空消失了一样。是不是他已经忘了我了呢？不想去想他，不要去想他。我把手伸出窗户，任由冰凉的雨滴狠狠的砸在我的手上，再化散开来，看着一朵朵水花在我手上缓缓绽放，开出眩美的花朵。
　　

　　我眨了眨眼，忽然觉得眼中的酸涩是一种错觉。想要不去想念，又是谈何容易？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灼人的温度，在这样的冰冷里显得更加突兀。我深深吐出一口气，转身欲走回桌案前，脚步却在转身那一刹那生生停住。

　　

　　那人飞扬的黑发在风中纠结缠绕，几乎迷乱了我的眼，我甚至很怀疑为什么我能在他的眼里看到深深埋葬着的悲伤，那么浓，那么浓，似是怎么化也化不开的水墨。只见他轻扯嘴角，用他性感的薄唇在脸上划上一个完美而温柔的弧度。我听到，他那带着微微粘和的磁性低沉的声音久久在我脑海回荡，他说，“御儿……”这种语气如此妥协，柔柔的挤进我的心里，溶成一汩温泉，温暖着我的心。
　　

　　我轻轻咬着下唇，一句话也没有说。他步履缓重的走过来，像以往多次那样，紧紧拥我进怀，他说，“别再生哥的气了，好吗？”

　　

　　“那你保证以后都不能这样对他！”我知道以他那种骄傲的性格要他向宁步道歉是没可能的，这种保证已经是最低限度了。

　　

　　“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好象他才是你的亲兄弟一样！”他略带委屈的声音让我忽然觉得他像极了一个爱撒娇的小孩，这样孩子气的一面是我从未见过，我忍不住轻笑出声道，“哥，宁步他陪伴我多年，我是真心当他是兄弟的。我希望你也不要把他当下人看待……”

　　

　　“……”

　　

　　“哥？”他紧了紧环着我腰的手臂，忽然把头深深埋进我的发间，小声道，“总之，只要你不生我气，哥什么都依你。”

　　

　　“真的？”我高兴的抬起头，笑望着他。他把头从我发间抬起，微微一笑，道，“真的，不过，要在我可以忍耐的底线。”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想进宫当御医呢？”

　　

　　

相思之酒

　　“御儿，朝堂险恶，你这性子如何能安然在里面共处？如果你只是想找个医术的舞台大展拳脚的话，哥可以帮你开一家店铺，你……”他放开我，转而用力的擒住我的双肩，蹙着眉，表情担忧而严肃的说着。

　　

　　“哥，我老实告诉你，我进宫去当御医并不是为了施展我的医术，只是，我最近在研究蛊毒，我需要一种药引，它的名字就做‘堙连’，听说这种东西就在皇宫内院。”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哥可以帮你找，你没有必要一定要进宫当御医。”
　　

　　“哥，我想自己去找，‘堙连’并不容易找到，而且我也不想这件事有很多人知道，所以我想靠自己的力量来找，你，能不能真正相信我一次。”

　　

　　他沉默良久，轻轻一笑，道，“皇上的宠妃仪妃身染重疾，全体御医束手无策，现在无人可救，按照祖例，她将被送往‘普华寺’接受佛音，希望她得到佛音感召身体能早日康复。”
　　

　　“谢谢哥！”我笑着激动的一下子扑向他。得到这个消息我就可以借机接近仪妃，如果能医治好她的病，就能依靠她进入皇宫了。这还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他微一楞神，看着挂在他身上我，目光转而深沉，只见他缓缓伸出手，却又在接近我嘴唇的地方略微一抬，最终只是宠腻的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温柔一笑道：“还是这么孩子气！好象永远也长不大一样……”

　　

　　我笑了笑，拉着他坐了下来，说道：“哥，我回来那么久，我们兄弟俩也没好好聊聊，你看，”我从桌底拿出一瓶酒，一边将它倒入杯中，一边说道，“我们来喝一杯，如何？”
　　

　　粉红色的液体瞬间溢满酒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醉人的芳香在彼此之间萦绕。宁远之拿起酒杯，陶醉似的闻了闻，笑道，“好酒！什么时候御儿竟学会酿酒了？”

　　

　　“师父他老人家喜欢喝酒，所以我也有试着去学，只是平时嫌麻烦不肯酿给他，走的时候给他留了一些，也顺带着拿了一些回来，怎么样？”我狡黠的眨了眨眼，笑着问道。
　　

　　“呵呵……这酒如果拿出去卖，我想一定可以大卖赚钱的。”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酿的。”我得意一笑，“没想到，哥你除了打仗厉害之外还这么有生意头脑啊！”

　　

　　他浅啄一口，低头一笑道，“这酒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轻叹口气，眼前出现的是那张眉目如画，棱角分明的脸，缓缓道：“相思……”
　　

　　“相思……”他喃喃重复一句，转而深重的望着我，忽而嘴角勾起一个堪称苦涩的微笑，仰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察知失言，我拿起酒壶又替他斟了杯酒，笑着转移话题道：“哥，前儿个我听关叔说，谷尚书有意与你联亲，你……”

　　

　　想来我转移话题的能力并不怎么高明，我话还没说完，他就一把按住我握着酒壶的手，皱眉说道，“你就那么想我成亲！”

　　

　　“哥……”我一下子楞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一阵发慌，好象把气氛搞得更僵了，手上传来的是他温热的体温，但却让我觉得一阵阵的发烫，我下意识一下子把手收了回来。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本来我只是想探一下他是否有成亲的打算，却没想到反倒弄巧成琢。不知道为什么在此刻我却失去了再看他一眼的勇气。良久，只听他哑声道，“哥还有公事要办，酒，下次再喝吧……”

　　

　　那抹青衣消失在眼角，带着有些踉跄的步伐，略带孤单而悲伤的身影在细雨蒙蒙中穿梭，一个淡黄浅衣的少年独自倚在门边，失神望着那抹身影。只听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对不起……”
　　

　　……

　　

　　远山如黛，烟云如海。层层石梯斜云而上，消失在天的尽头。普华寺在一片寥寥云烟中若隐若显。红墙绿瓦的古寺尽管并不残破，但却依旧可见岁月走过的痕迹。越往上走，空气越是凉薄，我禁不住紧了紧身上的薄衣。但是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与开怀。青山绿水，寒山翠柳，时而可闻的鸟鸣虫叫，时而可见的小溪潺潺。世外桃园也不过如此。

　　

　　走到门前，我微微喘着气，略低头整了整自己的雪白的衣衫，深深呼出一口，轻轻一笑，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这样自在而不受拘束的游走在大自然中，感觉自己与它融为一起的感觉真的是太美好了。

　　

　　我轻轻扣门，古重的山寺发出沉重的回响，似是对我最清楚的回答。随着“吱呀”一声，大门渐渐打开，一个身着灰衣的老者出现在我的视线，见到我，他双手合十，微一鞠躬，垂目说道：“阿弥陀佛！施主有礼！”

　　

　　“大师有礼！”我微微一笑，也学着他的模样略一作揖，“吾奉家兄之命前来拜见灵空大师，不知大师可在？”

　　

　　“家兄是？”老者闻言细细打量我一下，疑惑的看着我。

　　

　　“家兄是宁远之宁大将军。”

　　

　　“原来是宁施主！灵空师兄正在闭关颂经，三日后才能出关，施主你还是下次再来吧！”
　　

　　“如若大师不介意，可否让我在寺中居住几日？”

　　

　　“这……”

　　

　　“大师放心，我此番前来，只为拜见灵空大师，以谢当日大师救家兄一命，顺便也想和大师切磋些佛法。”听哥说，灵空大师曾经救过他一命，也算是他的半个师父。

　　

　　“好吧，施主请随我去见过方丈师兄再做决定吧！”

　　

　　“多谢大师！”

　　

　　……

　　

　　“舍弃忿怒，灭除慢心，超越一切束缚，不执着心和物，无一物者，苦恼不相随……宁施主，佛语云，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伤别离、求不得。不知你认为何者最甚？”
　　

　　“求不得……多欲为苦，生死疲劳，从贪欲起；少欲无为，身心自在。”
　　

　　“既是明白，施主你所欲何来？”方丈始终背对着我，一动不动的敲打着木鱼。而他一句了然一切的话，却是让我的心没来由的一紧。

　　

　　“方丈大师，惜御只一凡夫俗子，不能做到无欲无求，红尘于我，尚未可抛。”
　　

　　“阿弥陀佛！当知身心皆为幻垢，幻相永灭，十分清净。”

　　

　　“谢大师教诲！惜御自当铭记于心！”

　　

　　

思原宁步

　　山寺的夜晚格外的寒冷,风撩起我单薄的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明明不是冬季却甚似冬季,我在渐渐黑暗的昏蒙中张望着这座遗世独立的寺庙。算得上开阔的庭院里直直伫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古树,它庞大的枝干牢牢的攫紧地面，以一种近乎高傲的姿态俯瞰世人。岁月在它身上刻上了斑斑足迹，却并不让人觉得它是苍老的，反而让人觉得它在时光的流逝里，在与天地争辉的日子里，愈发的蓬勃有力。它是一种见证，一个专属于这座古寺的见证。尽管它一辈子都将在这同一个地方生长繁衍，可是，隐隐中，我却能感觉的到它的心是自由的，没有束缚的。

　　

　　我忍不住停住脚步，微仰着头，借着月的光辉细细的打量它。“施主，怎么不走了？”小和尚转过身来纳闷的拿着那着那晃发着昏暗灯光走回我身边。那个孩子看起来也只有九、十岁的样子，清澈的眼睛里干净如水的光辉，粼粼耀耀。我想他大概是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心思还如同孩子般，所以说起话来也是直来直往，这一点，我颇为喜欢。

　　

　　我轻轻勾起一抹笑，却是一句话也没有答他。他顺着我的目光望上去，了然似的得意一笑，“施主，那树可是我们寺的镇寺之宝，听师父说，它的名字叫生命之树，向道之人如果能潜心静修，就会得到生命之树的佑护，早日得道！”

　　

　　“生命之树？”名字倒是取得不错。只是得道与不得道这种事实在是虚无飘渺的很。
　　

　　“恩，怎么施主你没听过吗？我们寺正是因为有这颗树，才被御封为‘普华寺’的。”小和尚睁大着眼惊异的看着我，还一边手舞足蹈的说，似是害怕我不相信他似的。

　　

　　看着他夸张的样子，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顺手就在他的光光的头上一敲，笑道，“行了，我有必要知道吗？”

　　

　　他吃痛大叫一声，单手捂着被我敲红了的地方，委屈而懊恼的看着我，脸涨得通红，像极了一只受了委屈却有口说不出的小宠物。半天才嘟着嘴支吾一句，“师父说出家人动口不动手！”
　　

　　我本也有些后悔，习惯了宁步在身边，他忽然不在我身边，见到小和尚说话的语气与他相仿，便也下意识就这么一敲。却又在听到他说完这一句的时候，闷笑一声道，“我又不是出家人！”
　　

　　“那我是，所以……”

　　

　　我半蹲着身子，眨了眨眼，跟着说，“所以什么？”

　　

　　“所以不与你计较！哼！”他一副小孩似的脾性，让我的心又一下子轻松起来，我扯过他，用力在他白嫩嫩的脸上就是一掐，笑道，“破小孩！脾气真坏！”当然我知道我在强词夺理，可是在他面前可不能丢了面子，“快走！我要冷死了！”

　　

　　他不悦的拉开我掐着他脸的手，皱了皱眉，看着我轻轻发颤的身体，眼中柔和一些，撇撇嘴，默不作声的转头就走。

　　

　　“诶！出家人的脾气都是你这样的吗？”

　　

　　“……”

　　

　　“小木鱼！小呆瓜！你怎么不说话！被我气哑了？”

　　

　　“……”

　　

　　“我们还有多久才到？”

　　

　　“……”

　　

　　“喂，没礼貌！好歹我也是客人啊！小木鱼，别这么记仇，好吧？”

　　

　　“施主！到了！”他轻叹口气，帮我推开门，似解脱般的说道。

　　

　　“哦！原来你还会说话啊？”他瞪我一眼，转身就走。我急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喂！你不告诉我难道要我叫你小木……”

　　

　　“思原，我的名字叫思原！”他气急败坏的转过身来打断我的话，瞪着我说道。
　　

　　“哦！原来是年纪最小脾气最坏的思原呀！”我微微一笑，半转个身，朝他招了招手，算是倒了个别，转身就窜入我的房间里……

　　

　　身后是他飘扬在风里的声音，“我才不是！”

　　

　　夜晚的星空辰亮如海，莹莹透透的光华漫过厚厚的云层，斜斜的泻入我半开的窗户，我闭上眼睛，静静的躺在床上，耳边似乎能听到风的穿过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脑子的里突兀的就回荡起方丈说的话。他在告戒我，人不应该太执着于自己的欲望。

　　

　　我承认在那一刻我几乎为他的话而微微撼动了，他似乎知道一切般的洞悉我的心事。可是，面对着这样的大好时机，我不可能无动于衷，也许我欺骗了所有人，甚至自己，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想要回家，一直一直想要回家，这里再好，却始终无法给我一块地方让我心甘情愿的落地生根。进宫，当御医，那是唯一一个可以让我对未来有小小期盼的地方，因为在那里说不定御医的腰牌就是让我可以回家的东西。那块刻着“御”字的玉佩啊，我寻寻觅觅那么久，它到底在哪里呢？
　　

　　忽的，我眼色一沉，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冷声道，“出来！”整个夜里寂静无深，我如清泉般的声音徐徐滑过，却是冷然的不带一丝情绪。躲在暗处的人似是在做前后思量，挣扎间犹犹豫豫，最后却是任命的叹了口气，从屏布后一步一步的挪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抬头瞟了我一眼，就急速的低下头，小声道，“少……少爷……”

　　

　　“……”我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在风中颤抖不已的身子，许是见我长久沉默着看他，他讨好的笑了笑，道，“少爷……我是来……”

　　

　　“来照顾我？”我接过话来，语气却是依旧冰冷，甚至语带讥讽，“你这个样子怎么照顾我？”
　　

　　听到我跟他说话，他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颇有自信的拍了拍胸口，“我身体早好了！”。我淡淡扫他一眼，仰头就倒下，背对着他自顾自的睡了起来。离家之前，我早早就叮嘱好关叔千万不要告诉他我出去的事，就是怕他不顾着自己受伤的身子跟着我跑来，却是没想到他不但跑来了，竟然还神通广大的知道我去的地方，并且也混了进来。这个人，总是这个样子，如果不是我灵敏的听力让我觉察到他呼吸里的滞重，我想我根本就发现不了他。

　　

　　“少爷……惜御……”惜御，他叫我惜御，是在提醒我现在他不是以奴仆是身份和我说话而是以朋友以兄弟的身份和我说话吗？我在心底轻叹口气，总不能让他一晚上都站在那里吧？他的身子还没有完全好，还跟着我爬了一天的山，也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现在这么晚也不好劳烦别人再给他找一间房间了。

　　

　　想到这，我把身子往里挪了挪，无奈的说道，“把衣服脱了，今天你和我一起睡。”
　　

　　听着我的语气没有之前的强硬和冰冷，他面上一喜，却又似忽然反应过来，勾起的笑容就僵在那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看，脸却像是发了烧似的越来越红，脚步也是定在原处一步也不肯向前。我皱着眉头看着他在越加颤抖的身子，微微支起身子，不耐烦道，“宁步，你到底要不要睡觉，现在不睡就给我滚回家去！”

　　

　　他别看眼，这才慢慢吞吞的开始解开衣带，再慢慢吞吞的往床的方向移动。他冰凉的身子钻入被子，掀起了一阵冷风，我受不住的颤了颤。身边没有预料中的体温，我奇怪的伸手探了探，却是发现我们之间空出了一段空白的距离，他脸色依旧红润，身子已然退到了床的边缘上。
　　我好笑的在黑暗中看着他，笑道，“要不要在中间放一堆书？或是一排装着水的碗？”电视剧里梁山伯和祝英台不就是这么演得么？难道宁步他也是女扮男装？

　　

　　“厄？”他显然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只是错愕的发出一个单音节，眼睛转到我身上，却又是快速的转开了。

　　

　　我没有勉强他挪过来与我靠近着睡，只是平躺了下来看着高高的天花板，轻声笑道，“没什么！”我用胳膊轴轻轻撞了撞他，问道，“你怎么进来的？爬墙？”

　　

　　“……”

　　

　　“是不是呀？”见他不吭声，我又撞了撞他，只听他不甘不愿的应道，“恩……”
　　

　　“呵呵……果然是宁步的智商与风格……你就不怕被人逮到？”

　　

　　“哪有那么容易？”

　　

　　“对，哪有那么容易！”我笑着应道。

　　

　　

情断念空

　　他脸部俊郎的弧度在迷雾中愈加清晰可辩，一样的黑如耀石的瞳目，一样轻轻弯起的嘴角，却是没有了往日的轻浮，他眼里有我，有我不知所措望着他的模样，也似乎只有我。他专注的凝视着我，缓缓向我伸出他宽大的手掌，示意我走过去。心里有种喜悦澎湃着在翻滚，但是眼里却是一酸，这样矛盾的情绪让我觉得很是慌乱，有种声音在说，走过去吧，走过去吧，你不是喜欢着他吗？可是又有另一种声音在说，不行，不行，做人要有骨气，不能因为他简简单单的动作而忘记了自己对他的气恼。

　　

　　但是，也就是在这犹豫着的一瞬间，他的脸色一变，手伸向它处，从黑暗中忽的就涌现出一大堆着装艳丽的男女，他们笑着簇拥在他身边，他的脸上又带上了惯有的轻浮笑容。我的心一痛，刚想迈开步子走向他，他低沉的声音就清晰的撞入我的耳膜，“不要过来！”我的脚步生生停住，就直直楞在那里慌乱的看着他，渐渐的，他的眼里浮现出一抹讥讽，愈演愈深，愈演愈深，似是一圈被石子打乱荡漾的涟漪，讥讽在他清澈的眸子里扩散，“哼！你以为你是谁？我从来就被对你认真过，宁惜御，你不要自以为你对我有多重要，你，和他们都是一样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是对我认真的，“不过就是有几分姿色，你凭什么在我面前摆谱？我季韵冶堂堂王爷，想要什么样的美人儿得不到？你……”

　　

　　“不要听我不要听……”我痛苦的闭上眼，这不是我要听的话，不是。

　　

　　“少爷……惜御……惜御……你醒醒！”是谁在说话，是谁在悲伤而焦急的凝视着我？是谁？我把手伸向空中无助的乱摆着，却又在下一刻冰凉的手温柔的落入一双温热的手里。这样的温暖，温暖的让我觉得安心。我的意识又渐渐沉沉睡去……朦胧中，似乎有双手温柔的替我拭去眼角滴挂着的晶莹泪珠。那个人还说……“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

　　

　　……

　　

　　眼睛有些疲惫，我轻颤了下如羽蝶般的睫毛，感觉两道灼热的视线在我脸上徘徊，我忍不住皱了皱眉，费神的睁开似乎有些红肿的眼睛，而就在那一刻，那两道灼热的视线忽然就凭空消失了，我有些怀疑这是否就是自己的错觉。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睹雪白的“人墙”。微微开敞的亵衣露出那人白皙的胸膛，清缓的呼吸在我额头处温热的吹浮着。“春光咋泻”这四个字直直的蹦入我的脑海。我身子一僵，什么时候和他靠得那么近的？他的手轻轻的环着我的腰，透过薄薄的亵衣，我们温热的体温互相传递着。

　　

　　我小心的把视线往上调，“呼……”我忍不住轻呼出一口气。这样的场面如果他醒来和我大眼对小眼，我想一定是数不尽的尴尬。想到这，我皱了皱眉，什么尴尬不尴尬！我们现在这样很正常啊，一定是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抱在了一起。我这样小心翼翼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我下定决心似的咬了咬唇，伸手用力推了推他，“宁步！你给少爷我起来！”

　　

　　“唔……”他发出一个雍懒的单音节，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眼，似是看了我一眼，又缓缓将眼闭上，并顺带着紧了紧环着我腰的双手，我一失神身子就更加紧密的和他贴和在一起，“惜御……”喃喃的说完这两个字，似乎又再次睡去了。

　　

　　我嘴角抽了抽，豁！这个死小子！又乘机吃我豆腐！虽然我现在是男的，但是也不能这么被他欺负了去！我扬手就往他身上一扎，他像是被雷击过一样，一下子放开我弹了起来。我得意一笑，看着他坐在床上一脸的愤恨，心里越加高兴。这样不是很清醒，一点也不想睡觉了，不是吗？
　　

　　我悠闲的洗漱着衣，一切准备完毕以后，那两道怨恨的目光还是依如继往不松不懈的瞪着我，我轻叹口气，慢慢度到他面前，扯开嘴角一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说着，利落的将插在他身上的银针拔掉。

　　

　　他一口气松了下来，刚想说话，我就轻轻晃了晃手中的仍闪着寒光的针，果然，某人就自动禁声了。

　　

　　满意，我很满意。这样的威胁效果果然就是好啊！

　　

　　“今天你就待在床上，哪也别去，说不定明天我们就可以回家了！”我对着宁步自信一笑，伸手抚了抚白衣上的皱折，转身不待他回答就走了。只余他看着直立在床沿微微震动的银针，无奈的叹气，这是警告，绝对是警告……

　　

　　阳光有些晃眼，金灿灿的洒成一片，我眯起眼放目远眺，嘴角轻轻勾起。天清，云薄，好的不可思议，清爽的天气自然有一番清爽的心情。尽管昨日的梦仍旧记忆犹新，但是梦醒之后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一切，忽然变得理所当然。

　　

　　他理所当然的不去理我，理所当然的不去向我透露他对我的感情，理所当然的对我一字不说，理所当然的在我面前卖弄他的轻浮。没有什么不可以，我们之间，没有承诺。也许，我们只是彼此生命里的过客。道理，就在这一刻忽然明白……

　　

　　有人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那我们这种并不算深厚的感情也是可以转身就遗忘在脑后的吧？
　　

　　我缓缓度步，静静思量，空寂的脚步声间或与僧人打扫发出的“沙沙”声鸣奏在一起，凭添一些寂寞安宁的韵味。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此刻这般平静了。这段日子以来，脑子里除了想他还是想他，我懦弱的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懵懵懂懂。为什么就不能潇洒一些呢？别人说爱情是一个游戏，先爱上的那个人，必定是输家，在感情的世界里处于劣势，处处受制，最后一败徒地。可是，我们呢？我想我们的世界里没有输赢，因为我们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在乎彼此。

　　

　　这场爱情，它来得匆匆，甚至还没有来得急告别就在我的擅自决定中草草结束。这个世界没有人没有谁不行，心痛之后，总会有另一段幸福来临……我深深闭了闭眼，仰着头，细细感受着眼中酸涩的水润倔强着盈满眼眶，不肯滴落。品位心痛，是一种成长的方式。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面上带有平日里最温柔的笑意，步履怡然的走向那个不知道何时起就伫立在“生命之树”下的身影。这一步步，虽走得艰难，但是，却是值得的。因为我的爱情不要杂质，我没有办法忍受他的不认真，他从来都像是雾，我看不清他真实的样子。像我这样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就连喜欢，也要对方给我足够的安全感。但是，我给他的信心，已经在这漫长的等待中消失待尽。只因为，他一句话也没给过我。

　　

　　“多日不见，王爷愈加风神俊郎了！”语气里透着淡淡的愉悦。演戏，我总是在行的。
　　

　　他见到我似乎也并没有惊讶多少。只是淡淡一笑，平静的无风无浪。“宁公子谬赞！”熟悉的声音真实的回响在耳伴。很好，我微微垂下眼，闪过一丝伤痛。宁公子？这个恭谦的有些讽刺的称呼，生生划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本王奉皇上之命前来普华寺为我暮国祈祷。”他面含笑意的望着我，“不知宁公子又是为何而来？”本王？这还是他第一次对我声称本王！

　　

　　不说仪妃身染重疾之事，却是用这种借口敷衍我。我在心里苦笑一声，笑道，“像我这种闲人自是游山玩水来的，哪能比得上王爷你身肩重任呢？”

　　

　　“身肩重任？”他喃喃重复一句，我恍惚间看到的是他嘴角泛起的苦涩笑容，我眨了眨眼，一定是看错了。只听他笑道，“这寺内风光不错，本王甚是熟悉，如果宁公子不介意，本王可以……”
　　

　　“多谢王爷好意，”现在的我多听他一句话都是一种折磨，“王爷……无需在乎宁某……”对，无需在乎。

　　

　　他的眼光几不可察的闪了闪，刚想说话，我忽的对他一拱手，笑道，“想必王爷贵人事忙，宁某就不多作打扰了，就此拜别！”

　　

　　我看见他的手忽然急急的抬了抬，随着他的动作，我的呼吸也是一窒，但是，在我诧异的望着他的时候，他又是轻浮一笑，把手转放在我肩上，笑着拍了两下，“下山本王……恩……找你喝酒……”

　　

　　我悬着的心一落，几次呼吸，才艰难的说出一个“好”字。最后，我以我最后自然悠闲的步子踏尘而去。

　　

　　可是，彼时的我却忘了回头，于是我们，便如此错失。错失了身后那人眼中浓到化不开的伤痛。
　　

　　彼时我们都以为，我们对彼此可以潇洒的放手，像以往多次一样……

　　

　　

医治谈判

　　昏暗的烛火在黑暗里摇摇摆摆，时而爆起“吱吱”的破响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的突兀。突兀的不仅仅是这暗夜里唯一的灯火还有一声声焦急而恐惧的问话。

　　

　　“娘娘！娘娘！你怎么了？”薄窗上剪影出两个娇小的身影，一个看起来较为瘦弱的女子勉强靠着另一女子才能坐起身来，许是因为疼痛，她的全身都在莫明的颤抖。一声急过一声的咳嗽声更是昭示着她现在的病况已然并不乐观。犹如一朵残败欲枯的花朵，只是在勉强着支撑着自己的生命罢了。
　　

　　我站在树下，透过参差交错的树隙仰头望向那高悬在夜空的冷月。清冷的光华铺满一地，也在我身上留下了荧荧烁烁的光圈。耳朵里嘶鸣着是仪妃扯血般的咳嗽声，我缓缓勾起个笑容。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女人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她，不想死。

　　

　　为什么不想死呢？也许在这个世上还有她最牵挂的人，如果有，那个人必然是那个处在天之首遥遥不可及之人吧！哥说过，仪妃之所以会受宠完全是因为她的父亲是当朝太傅。年轻的皇帝为了拉拢势力，才会将她娶回宫，百般呵护。而此刻，在她生命垂危之刻，她始终没有放弃，依旧顽强的与命运作斗争，仅仅只是因为她心有所系，不舍得就这样离去。可是，那个男人值得她这样做吗？如果他真是爱她，为什么没有紧紧的陪伴在她身边，为什么在她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也要将她送到这么个人烟稀薄的寺庙，美其名约“圣恩隆宠”，实则对她是一点都不在乎。千古帝王心，有多少是专注的？是唯一的？

　　

　　“去……去……咳……把本宫的玉簪……咳咳……拿来！”仪妃紧张的抓住侍女的手，用虚弱的语气却坚定的说着。

　　

　　“小姐！”只听碰的一声，侍女一下子跪在地上，哽咽着道，“奴婢给你请大夫，求你不要再拿着玉簪了……”说着，便在冰冷的地上“登登”叩起头来。

　　

　　“不……素语……叫……咳……我娘娘……玉簪……”我忍不住嗤笑一声，就连死也要为一个本就不爱他的男人守住这个夫妻的名号吗？

　　

　　“他根本就不爱你，小姐，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素语自小就跟着小姐，在宫里的日子，我比谁都看得清楚，你在这里生病的时候他却在宫里风流快活，他对……”这丫头倒是比这主子还要清楚的很。

　　

　　“啪”的一声脆响，生生打断了素语的话。“闭嘴！”

　　

　　屋里忽然一下子寂静起来，喧嚣又再次淹没在黑暗中，只余绝望而悲伤的小小啜泣声在耳边环绕。我低叹一口气，度步走向那唯一的光源。想来，她比我更疼痛，起码我还可以从季韵冶的身边逃走，在我还没有爱得那么深的时候。但是她呢？她的爱情俨然已经是一杯毒药，就算是饮鸩止渴，怕也是甘之如怡。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尽管声音很小，但仍是惊醒了那两个兀自沉浸在自我悲伤情绪中的人。

　　

　　仪妃死灰般的眸色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猛的睁得大大的，眼中的惊艳之色就是火一样烧红了她的眼睛，半响才警觉过来，问道，“大胆！你……”

　　

　　“我？”我截断她的话，用手指指了指自己，“我怎么？”在她的惊讶中，我走进她，微微一笑，伸手搭上她的脉，“我是唯一一个可以救你的人，你信么？”

　　

　　她一时间楞在那里，到是素语一下跃起，急急问道，“你当真可以救我家小姐的命？”我淡淡一笑，沉静的望向仪妃，缓声道，“你认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仪妃深吸一口气，眯起眼回望着我。尽管她的语气虚弱，但是着仍不减她的精明与小心。

　　

　　“你不用担心这只是个交易……”我收回手，她的脉搏若有若无，并不像是感染重疾，更像是被人下毒。而所中之毒却能使她看起来像是得了不治之症，这也许就是御医们看不出来的原因。下毒之人如此精打细算，料定这个天下剧毒别人解不了。不过这个毒，于我来说，难度是一定有的，不过，要解开它并不困难……

　　

　　“交易？”她似是了然一笑，“只要你能救回本宫的命，你要什么，只要本宫有的都能给你……”

　　

　　“什么都能给？”我冷笑一声，最是反感这种自以为自己拥有很多的人。他们视别人为蝼蚁，就算在与别人谈判的过程中处于劣势，他们也丝毫不愿意放弃自己那些看起来很可笑的骄傲。“那么，皇帝的命呢？”

　　

　　“什么？”她的本就苍白的脸在此刻更是血气尽失，“你说什么？”她的手高高抬起，以一种不可置信外加责备的姿态望着我。我在逼她，逼她在自己爱的人与自己的生命中做出选择。但其实我根本就没兴趣知道她对皇帝的爱有多深，这只是对她刚刚说出的话的惩罚而已。
　　

　　“娘娘放心，我不是你心中所想的乱臣贼子，相反的，我想要尽忠皇上……”我微微一笑，眸中似盛了星子一般微微闪动，她松了口气，许是精神一下子放松下来，身体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娘娘！”素语本是静默在我们身旁，看到她的主子咳嗽起来，着急一下子奔了过来，单手扶着仪妃，单手伸到她的身后，缓缓的为她顺着气。

　　

　　我不徐不急走近她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她身上一扎。她的气也随之一下子顺了起来，素语瞪大着眼惊奇的看着我，眼里是感激与盈烁的水光。

　　

　　“刚刚只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我勾起嘴角，“娘娘不必当真。我只是相当御医而已，只是这么简单。”

　　

　　她的眼里显满了不可置信，皱这眉头像是在思索什么。我也不急，缓步走到桌子旁，伸手为自己倒满一杯茶。水入茶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甚是悦耳。但是素语已然等不急了，她坚定的望着仪妃，急急道，“娘娘！”

　　

　　仪妃安抚性的看了一眼这个至始至终就对她忠诚至极的奴仆，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轻轻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为了以后合作愉快，我想我有必要和你说清楚，”我放下茶杯轻叹口气，这女人定然是对我存有满腹疑问，如果现在不能让她给予我点信任，难保以后不会出什么岔子，“一，我进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企图，就算有，也与你乃至你的家族，你爱的人没有任何利益关系，所以尽管放心。二，以你的性子必然会找人把我的身世调查的一清二楚，所以我必要向你隐瞒，反正你迟早都会知道，我叫宁惜御，是宁府二公子，也就是宁远之大将军的亲弟弟。三，你此番并非得了什么怪病，而是有人向你下毒蓄意害之，我不管你用什么借口把我弄进宫去，只是不要说是我救了你，我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笑话，如果要杀她的人是皇帝，那我不是自掘坟墓。

　　

　　她显然一下子接受不了那么多的信息，脸色愈加苍白。半天抖出来的一句竟是，“没想到你就是宁惜御……怪不得……原来传闻竟是真的……”

　　

　　“传闻？什么传闻？”我一挑眉，这女人不是受刺激过大，不正常了吧？
　　

　　“美人如‘御’，见之倾心，思之倾城。念之倾国……”她缓缓念出一句话，似乎没一个字都用尽了她的力气，我好笑的摇摇头，这什么破传闻我这么不知道？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的把头抬起来，目光炯炯的望着我，“那为什么你……”说道这里她又忽的停下。

　　

　　“为什么我要大费周章依靠你？明明我哥有能力把我安插进宫？”我缓缓一笑，“你难道不知道皇帝自古以来最是介意的就是武将涉足内廷吗？”我不能害他，以他的立场也不好做这种事。就算以后我被发现，皇帝只回知道是他的妃子那边的势力举荐了我，而我哥则好避嫌。这是唯一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的病从明日起，此时此刻此分，我开始帮你治疗，但是你要保证保守密，最重要的是别让……二王爷知道……”见她乖顺的点了点头，我才迈开步子走了出去，忽又想到什么停了停，“我不喜欢别人和我玩心机，你最好别惹我，否则……我能医治好你，自然也你让你重坠地域……”
　　

　　……

　　

　　夜微凉，我重重呼出口气。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变得那么黑暗，真的是我太执着了吗？为了回家，你真的什么都可以做吗？抛弃爱情……冰冷性情……

　　

　　呼……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我把自己保护的很好很好……从此以后，也许就不会受伤了……

　　

解毒惊心

　　接下来的日子，我遵守着约定每晚为仪妃解毒，当然，这些事我并没有瞒着宁步进行，以我每晚深夜出门的诡异行径，如果不先一步告诉他，我想，我所密谋的“大事”也就没办法顺顺当当的进行了。我仍记得，在我告诉他我所要做的事的时候，他一反常态的没有咋咋呼呼，只是一脸平静的望着我，眼里有着浓浓的担忧。

　　

　　我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起码我在他眼里没有看到对我的鄙视，这就已经让我感到心满意足了。当我内心的黑暗呈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我难免感到心虚，我甚至害怕在他口中吐出什么我已经变了，这些诸如此类的话。但是他没有在我惴惴不安的时候说这些，他给我的只有关怀与信任。在那一刻，我的心里有暖流渐渐淌过，我曾想是不是因为宁步打小就经历过世态炎凉，所以对于我这样的做法才能看的那么淡，亦或是只是单纯的信任我而已，不管我做什么事……

　　

　　在这个地方，这个从来不属于我的地方，我总是别人保护着，小蒲如此，关叔如此，宁步如此，哥亦如此。我开始怀疑如果有一天我真能回家，我还能做到如来时那般潇洒吗？也许不能。
　　仪妃默默的忍受着施针时的痛苦，每每无法忍耐的时候，她都会紧紧抓着一个玉簪，像是有谁陪伴在身边一样，这个女人，看着她这样，我似懂非懂，爱情的力量真的有那么大吗？
　　

　　黑血从她尖细的指尖缓缓流出，越来越稀。我接过素语递过来的锦帕，细细把手擦了擦，轻轻舒出一口气，看着她仍旧发白的脸，轻声嘱咐道，“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相信你也察觉的到，最近这段日子是最关键的时候，你不要轻易下床走动，进食主要以粥类为主，不宜大补……”
　　

　　她轻轻点了点头，闭了闭眼，问道，“我什么时候能痊愈？”

　　

　　“吃下我最后一道药，就能痊愈了。”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漫不经心的答道。她沉默下来，而我早已经习惯她与我之间这种相处模式。不甚在意的拂了拂衣衫，迈开步子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却在她说后一句话的时候停了停脚步。她说：“谢谢……”

　　

　　我轻笑一声没有接话，这还是她第一次与我道谢，“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那样静静的站在湖心小筑中，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但是我就像是着了魔那样的想靠近他，却又很害怕。是爹爹走过来把我拉过去，对我说，他就是当今三皇子也是将来要取代大皇子成为太子殿下的人。”她像是陷入了回忆一般，我静静坐了下来，一时间不明白，她对我说这番话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后来，我嫁给了他，凭借着我爹的势力，他获得了皇位，我一直在骗自己，他对我寡言薄语是因为他有很多大事要做，所以没有时间来关心我，一切等他稳定根基以后就都会好的。”她苦笑一声，继续道，“在外人眼里，他对我总是好的，我有他给的崇高地位，有他不断赐予的金银财宝，可是谁会知道，他连对我笑一笑也是少之又少的。”她执起手中的玉簪，留恋般的来回抚摸着，“这是唯一一个他亲手赏给我的东西，唯一一个。”

　　

　　“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吗？”她对着我虚弱一笑，“因为你是他唯一向外臣要过的人……”

　　

　　我腾得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我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如果是这样，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呵……怎么？你觉得我在骗你？”她自嘲似的摇了摇头，“你是被保护的很好，竟然什么也不知道……”

　　

　　“为什么会这样？”哥竟然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对我到底隐瞒了多少事！
　　

　　“对啊，为什么会这样子？我也想知道。”她嘴角的笑容停在那里，凄冷的望着我，缓缓道：“那天我看到你和二王爷在树下了，你，喜欢他吧？”

　　

　　“我看得出，你和我是同一类人，一旦有人进驻心底，就再难更改了……所以……我不担心。我答应你的条件……不仅仅是因为你可以救我的性命，更重要的是，我要他死心……他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爱情会让人变得疯狂，这句话果真不假，这个女人真的有些无可救药。她看的出，看的出什么？如果她真的看的出，那么为什么当她知道我是宁惜御，并在我提出要进宫当御医的时候，她的脸色会那么苍白。

　　

　　我淡淡撇她一眼，忽的温柔一笑，道，“人的心是会变的……”

　　

　　“你……”她着急的从床上一跃而起，一把扯过我的手，因为紧张和用力，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我的手腕，那种钻心的疼痛让我忍不住皱起眉，却又在下一刻缓缓笑开，“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不记得我说过的话了？”

　　

　　她似是翻然醒悟，一下子甩开我的手，泄气般的跌坐在床上，眼里浸满的泪珠不断的滴落，良久才沙哑着声音道，“求你！求求你！帮我……”帮我赢回他的心，帮我在他眼中找到只对我才有的温柔……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般挫败，她可以自欺欺人，可以假装毫不在乎，可以在我面前张牙舞爪来申诉着她的所有权，可以……可以做很多很多像她要做的事。可是她怎么可以在我的面前表现她的软弱？

　　

　　“娘娘……”素语看着仪妃这个样子，心里也像是扎了根针一样疼，她哭着跑过去，再也顾不上什么主仆礼仪般的抱住仪妃，喃喃的劝道，“娘娘……小姐……”

　　

　　这样主仆情深的戏码本没有什么值得可怜的，而且这两人又不是完完全全是好人，可是就在这一刻，我的心就是禁不住一软，我轻轻叹息一声，举起右手，认真的对她说道，“我，宁惜御，今生今世不会对皇帝有半份俏想，若为此誓，如此断木！”说着，我将手中的银针倏地一下子飞出，针落于桌木上发出“匡拉匡拉”的响声，它们整齐的列成一排，我在银针上淬过毒，所以不过几秒，那条桌木就在瞬间化为了灰烬。

　　

　　仪妃定定的望着我，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我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了。我直视着她探寻而愕然的眼光，心中一片坦然。古人不是最相信誓言这种东西吗？那我就以此明志。虽然我觉得这种方法愚蠢的可笑，但是也似乎只有这样她才好好安定下来。

　　

　　“对不起……”对视良久，在我眼中，她似乎并没有发现我任何的欺瞒，略顿了顿，她忽的目光殷切的看着我，“那……你可不可以……”

　　

　　“帮你？”我嗤笑一声，这女人变得也太快了吧，我已经表明会置身事外了，她这样都不感到满足，却是要我帮她赢得这场“游戏”？我摇了摇头，笑道，“我说了，我进宫自是有我的事要做，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立场来帮你，更何况，你以为我如何能帮得了你？”一个连自己的爱情都帮不了的人，如何能站在背后对别人的爱情指指点点？真是可笑极了！

　　

　　“可以的，只要……”她坐直了身子，手指紧紧的拽住被子，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你愿意？”

　　

　　“不，我不愿意！”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道，“好，我不勉强你，毕竟现在是我在求你……可是，”她睁大眼望着我，笃定的说道，“这个请求，又或者是我们另一场交易，我保留……”
　　

　　我不置可否，转身拿起桌上的药箱，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转身离开了。我忽然不知道应该和她说些什么，也许她的信心是有缘由的，可是我已经不想在去想那些很遥远的事，我想以后在宫中应该避免去见皇帝，那样祸事应该就会少很多吧……真的，但愿如此……

　　

　　忙完了这一场，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我抬手擦了擦额前的细汗，踱步向前走着。灰暗的天色笼罩下来，微凉的晨风煦煦吹过，我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笑容微微挂在嘴边，一切按着原来的计划有序的进行着，我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细细去想关于季韵冶的一切了。

　　

　　忙着，忙着就好，因为忙着，所以也在忘着。

　　

　　青丝在风中任意游荡，像极了那人轻浮的性子，他背手而立，似暗夜的幽兰，独自绽放着芬芳，有些忧愁，有些疲累，却是安静的，闲适悠然的。我的心一跳，就这样立在那里，久久的望着他的背景发呆……我们之间也不过几步的距离，却在我们一眨眼间，便又天涯相隔，鸿渊深深……
　　

　　极慢的，转身，回眸……

　　

　　我望进他深不可见的眼眸，似是有着浓郁的悲伤，我心头一颤，再次望去，他却是嘴角含笑一脸平静的站在我的面前，没有轻浮，没有戏谑，只是毫无波澜。我笑了，笑自己这般天真，走，也要走的潇潇洒洒，何必留恋那些虚伪的温柔……

　　

　　我抬手往上拉了拉身上的药箱，转身欲走，极快的瞥了他一眼，他的眼里忽的闪过许多，只见他三步并做两步跨了上来，步履竟有些着急。刚迈出一步，身子就被人极快的扯了回来，他皱眉抓着我的手，看着我手上青色的淤痕，嘴角抿得紧紧的。

　　

　　那是他熟悉而灼热的温度，我心乱了，极快的抽出针往他手上一扎，他忽的松开了手，手因为麻痹而轻轻颤动着，我抬首迎向他，以为他定是会好好责备我一番，他却是极快的再次背我而立，声音似是有些哽哑，“天冷，要多穿点衣服……”言罢，便不再顾我，默默然离去……
　　我的眼睛似有些酸涩，滴滴珠花落在地上溅出晶莹的水花，我望着那抹愈走愈远的背影，缓缓笑开，宁惜御，做的很好……

　　

　　不留念，不心痛。

　　不后悔，不退缩。

　　

　　没有你，我要活得更好，更好。

　　

　　

送别进宫

　　天筠二年，按照着仪妃的安排，我被顺顺当当的举荐进宫。而当时的选官制度总共分为两种，一种是贵族的世袭制度，第二种则是官员之间的举荐制度。无疑，于我来说，第二种方式我走的舒坦而无阻碍。我拉开小段缝隙，看着马车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有一种恍被时光侵蚀的寂寞在缓缓衍生。

　　

　　大片大片的阳光争相这挤入马车窄小的空隙，密密麻麻的填补我的冰冷。我垂眼落于那双干净修长的手，在阳光的照耀下它显得更加的白皙透明，我笑着上下翻了翻，二年的清苦生活竟没有使它留下一丝丝粗糙的痕迹。我真的不知道这应该算是命运的眷顾还是说是生活给我开得一个大玩笑。
　　

　　以前的自己总是很羡慕那些在篮球架下挥汗如雨的少年，他们总是可以那么肆意张狂，舞动着青春的色彩，略去了女孩子的矜持，他们会让自己托着腮赞叹着他们的鲜活与明亮，他们总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太去在意别人的目光。这样真好，而当时的自己却是女生，而如今真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子了，却生了这样一副皮囊，与女子又有什么区别呢？我曲了曲掌，眉眼弯弯，看似开心，却笑的有些忧郁……

　　

　　“御儿……”低沉的男声带着微微粘和的磁性，是我最熟悉不过的声音。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我竟忘了他一直坐在我的对面。

　　

　　像是被惊醒一般，我抬眼望去，一下子就撞入他沉静深邃的眼眸，心念一动，有种被洞悉心事的尴尬。他的身子随着马车的晃动而微微起伏，但是他给人的感觉却是似山，稳厚，沉敛。
　　

　　“在想什么？”

　　

　　“在想……”想什么？总不能告诉你，我在想以前的自己吧，“呵呵……我的生辰礼物哥要送什么给我？”我狡黠的眨了眨眼，阳光尽数落入我的眼中，溢出暖暖的光芒。

　　

　　他眼中光华在顷刻间点亮，只见他宠溺一笑，满含笑意的说道：“不是从八岁以后就再也没有要过生日礼物了吗？怎么如今倒是……”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但话中的好笑意味却生生落入我耳中，敲入我心中。我竟然忘了，忘了自我醒来以后就再也没有认认真真的过过生日，我竟然忘了，其实每年这个时候，哥给我的礼物也不过是简单的四个字——生辰快乐，那样的苍劲而有力的字，我竟然忘了，从宁惜御八岁到我代替他以来整整五张，都好好的收藏着。他视若珍宝的四个字，我亦如是，他视若珍宝的这个人，我亦如是，只是少了他对宁远之那份特殊的情罢了……

　　

　　我笑了笑，掩饰着我不经意流露出的尴尬，讨好似的拉过他的臂膀，歪着头说道，“如今怎么？如今我想要了，哥反倒不舍得了？”

　　

　　“呵呵……你想要的哥都会给你……你不想要的……”心，也给了你。

　　

　　“什么？”

　　

　　“恩……”他把头别开，却拉下我拉着他手臂的手，紧紧握住，不甚在意的说道，“你生辰想要什么礼物？”

　　

　　“孔方兄！我想天天都见到孔方兄！”

　　

　　“孔方兄？”他转过头来，伸手往我鼻子上宠溺一刮，无奈的笑道，“你这贪钱鬼！”
　　

　　我刚想辩驳，马车外关叔的声音关切的传来，“大少爷，小少爷，到了……”这么快啊，我微微一笑，大声答道，“知道了！”

　　

　　“哥，我走了。”我极快的扫他一眼，抽起被他紧握着带着他体温的手，弓起身子正准备窜出车去，冷不防一股大力从身后袭来，瞬间我便被他拥入怀中，那么紧，那么紧，紧到我忘记了呼吸，就这样靠在他宽厚的胸膛。

　　

　　“哥……”我伸手推了推，他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纹丝不动，“我会回来的，我保证！”
　　

　　“你的信誓旦旦总让我很怀疑。”他的声音沉沉的在我的头顶响起。

　　

　　我一撅嘴，闷声道，“你是在侮辱我的人格么？”

　　

　　“御儿……”

　　

　　“恩？”他松开了一直紧紧圈抱着我的双手，帮我顺了顺身后稍显凌乱的发丝，轻轻笑了笑，暖声道，“走吧……”

　　

　　忽然有点不敢直视他，我胡乱点了点头，转身跃出了马车。关叔恭敬的立于马车旁，见我出来，他便从他怀中递过来一个浅蓝色的包袱，我抬眼对上他担忧而关切的神色，微微一笑，心里有一股暖流静静淌过。“谢谢……”如清泉般清润的声音徐徐滑过，却是有些哽咽。

　　

　　“小少爷……”关叔双手紧紧的拽着包袱的两端，显然有些不知所措。我走上前，小心的张开双臂俯身抱了抱他随着年月而增，愈加萎缩弯曲的苍老身子。他的身子僵了僵，却是一动不动的任我抱着。

　　

　　“关叔，我不在的时候帮我好好照看好哥，照看好自己，你放心，我总是会回来的……对了，宁步那小子身子早好了，现在我进宫没带着他，数不定他又要闯出什么祸事，请你务必帮我好好看着他，不要让他再来找我了。”我闷声轻轻说着。

　　

　　“好……”一个字好似耗费了他许多力气一样，他犹豫再三的抬手如长辈一般轻轻哄拍着我的背。

　　

　　我微微一笑，回身望了一眼那个在阳光的映照下远离着喧嚣，独自停伫的宝蓝色马车。似是透过那漫漫帘布看到了哥不舍而悲伤的眼眸，我闭了闭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稳步走向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也许，这走的每一步我都在失去，但是，我不想给自己时间去后悔。我在心底轻声告诉自己。

　　

　　前进吧，一如既往的前进吧，找到玉佩，这是最终的目的，也是回家的路。
　　

　　……

　　

　　“宁公子这边请，文公公说了，您先住在这儿，明儿个等您的牌子下来了，到太医院就职的时候，就重新给您安排住处。您瞧瞧，可有什么不满意？”那个叫做小喜子的太监一边讨好的笑说着，一边推门点灯。

　　

　　我笑了笑，从衣袖里拿出一锭银子递给他，说道，“让喜公公费心了，这屋子挺好的。”的确是挺好的，一床一桌一屏风。该有的，不该有的统统都齐备了，虽然不华丽却总不算寒碜。
　　

　　“哎呦！您跟我客气什么！这这……”说着便就着我的手往回推。这样的戏码我见得多了，却是不想有一天自己也要去做这种事。不免暗暗对自己有些唾弃。我不动声色的压过心底澎湃过的悲凉，温和一笑，道，“喜公公莫不是不给我面子？”

　　

　　“唉！哪里哪里！那我就谢谢宁公子了！”说着便把银子抄入袋中。“公子您忙了一天了，先歇歇吧，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我就在外头候着！”

　　

　　“好，有劳公公了！”

　　

　　灯影晃动，我的影像在光白的墙壁上左右摇摆，我眨了眨眼，卸下还挂在脸上虚伪的笑容，有些颓败的坐了下来。这条路本没有那么难，只是我不想欠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债，尤其是哥的，所以我走的辛苦，但是否坦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倾身吹灭了那盏晃动着明黄烛火，心也在那一刻渐渐沉寂下来。闭上眼，有很多画面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那人挺拔如山的背影，有些忧郁，不似平时的他。但是他的气息，他的身影所深深划在我脑海里的轮廓却是一日比一日清晰。痛的，念的，难道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么？
　　

　　我勾起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忽然之间，我尝到了苦涩的味道，原来，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潇洒。

　　

　　用时间来遗忘一个人，其实，是个极蠢的方法……

　　

　　

初进御殿

　　我一向喜欢早起，这段日子更甚。只要一躺下，便梦境不断，它似猛兽般紧紧扣咬着我，我甩脱不掉它，每次醒来都感到身心疲惫。掀开身上覆有我温热体温的锦被，我单手撑着身子坐起来，颇为费神的揉了揉单侧的太阳穴。并不是想不到办法来解决此刻这样不能安眠的窘境，只是不习惯在自己身上用上药草的味道，虽然身上早已沾染了洗也洗不去的药香。真是任性啊……呵呵……
　　

　　“公子？您醒了吗？”门外传来低低的叫唤声，似是昨日那个小太监的声音。许是刚刚醒来意识混乱，我下意识的答道，“恩……醒了……”

　　

　　“那奴才进来给您更衣吧……”

　　

　　“恩……”我慵懒的发出一个单音节，闭着眼点了点头。窗外的天现在仍是蒙蒙亮，灰暗的天色灰暗的云层，风一吹，轻轻散开，露出一丝丝快要消失殆尽的月色。我习惯半开着窗户睡觉，此时，清晨微凉的风一吹，厚重的思绪随即弥散，我猛地睁开眼，喊道，“不，不用了……喜公公，我自己来，你别进来……”

　　

　　“吱呀”一声，门刚打开一小块缝又猛地急急合上，似乎真是被我紧张的声音吓到，半响，门外才又支支吾吾的低低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公子？”

　　

　　我自觉有些失态，懊恼的拍了拍头，稳了稳情绪说道：“喜公公别见怪，我不习惯有人服侍我，更衣的事我自己来就行了，不敢有劳公公！”

　　

　　“公子说的是哪儿的话，公子不喜欢自有不喜欢的道理，是奴才不懂事，让公子受了惊，奴才这先去把早饭呈上来……”我皱了皱眉，如此进退有度的奴才，并不像是个普通的太监。他对我如此恭敬，不仅彻夜守在我窗外，而且还事事顺着我的意，如果仅仅是因为仪妃的话，他根本就没有必要把我服侍的如此周到，而且刚开始的时候，他叫我宁公子？这就说明他知道我的身份，虽然说知道我的身份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对我态度好的有些令我匪夷所思？
　　

　　不想了，猜不透就不要去想，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看着桌上可堪丰盛的早餐，无奈的笑了笑，想要不去怀疑也不行啊。我随意夹起桌上翠绿的一个梅形糕点，试探性的放进口里咬了咬，入口香滑甜润却不腻口，口齿间留着淡淡的梅花香。我因为它而心情大好，笑着望向一直恭敬的站在一边的小喜子，道，“这叫什么名字？”
　　

　　“回公子的话，这叫清糕。”他小心观察着我的脸色，也笑着回道，“公子喜欢这个糕点么？”
　　

　　我点点头，嘴角弯弯，食物总能让人心情变好，尤其是美食，“恩，我不喜甜食，可是这个清糕真的很合我胃口。”

　　

　　“喜公公……”

　　

　　“公子叫奴才小喜子就可以了。昨儿个公子睡下后，上头下来旨意让奴才以后就服侍公子了。”
　　

　　我又点点头，心里信了二分，可是我不是笨蛋，我一个还没被赐封的御医，有什么可能那么快就派人来伺候，而且按理来说，就算我需要人伺候，怎么也不可能从后宫那里拨人给我，如果说是仪妃的特别照顾，那真是千千万万个不可能，她这样做不是直摆着昭示别人我和她明明白白的勾结在一起吗？再说了，她对我也没那么好。想到这里，我笑着道，“好，小喜子……我想问你，你是哪个宫里来的？”

　　

　　“回公子的话，奴才早先是服侍三皇子殿下就是当今皇上的，后来被调去仪妃娘娘的宫里服侍娘娘。”

　　

　　“那么说就是仪妃娘娘让你到我这伺候我的？”我眯了眯眼，放下手中的筷子，接过他递给我的茶慢慢抿着。

　　

　　“是的。娘娘说公子和她的关系，按辈分上算起，公子还应喊她声姑姑，所以让奴才过来好好照顾好您。圣上也是赏析公子的才能才将公子招入宫中，所以也就允了。”姑姑？亏她套得上这门亲。这么说，他到底算是哪边的人？正想着，小喜子便笑着说道，“公子再吃点吧，皇上让您吃过后就去太医院侯着……”

　　

　　“什么时候的事儿？”敢情他们趁我睡觉的时候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呀，我忽然觉得想让皇帝不注意起我，还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昨晚……”

　　

　　“好，那么这就走吧！”说着，我站起来，抚了抚微微有些皱褶的衣服，转身欲走，却听他急急喊道，“哎，公子，再吃点吧……”

　　

　　“不了，走吧！”我微微一笑，率先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太医院落于皇宫的东南一隅，门面庄重却不显呆板，我仰头望了望那个在晨色中有些耀眼的烫金字体，抿了抿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微微提脚便迈了进去。远远的，就能闻见空气中的浓溢的药香味，间或是“咚咚”的捣药声。院落里值着几棵与人同高的绿树，我叫不出名字，却觉得这片绿意着实好看，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公子，请随我来……”小喜子咧大个嘴笑着，只见他半弓着身单手指向前示意我继续往前走。我点了点头，顺着他指着的方向走去，问道，“这院子我看着挺大的，都有些什么呀？”
　　

　　“回公子的话，这院子是先皇下令扩建的，原本并没有那么大。在您左手边是御药房，平日里煎药煮药都在这儿，而右手边就是药书房，存放着的是一些关于医术方面的古学典籍。您正对着的这扇门里就是御医们休息办公的地方。后面还有一个小的后花园，再后面就是御医们居住的地方了，公子的东西奴才已经嘱人送过来了，今天晚上开始公子就住在这里……”

　　

　　“恩，我知道了。”

　　

　　“公子，按照规定，奴才也只能送到这里了。”

　　

　　“好，你先走吧……”看着他为难的神情，我微微一笑，招手示意他可以离去。刚想抬步迈进屋子里，却猛然听到一个苍老戏谑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输了就输了，君子愿赌服输，想不认账？”
　　

　　“哎呦，碰上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来，给给给！不玩了，再也不玩了！”我听见脚步声气急败坏的往门口走来，我忙侧了侧身让那人出来。那人穿着宝蓝色的官服，花白的胡须因为他的走动而轻轻晃动。他似在赌气，只见双手背在身后，两腿一前一后的快速迈动着，这倒是为他平添了许多可爱与调皮。

　　

　　我笑了笑，正准备往里面走去，就听到一个声音从身后疑惑的传来，“等一下，你是谁家的？”
　　

　　“恩？”谁家的？我张了张口，正准备解释，他却急急的打断我，道：“别说啊，让我想想……”

　　

　　“啊……宁……宁……什么……御？”他懊恼的看着我，猛得抓了抓头。
　　

　　“宁惜御！”

　　

　　“对对对，就是宁惜御。”他眼珠滴流的转了转，忽地一笑，单手拍上我的肩膀，“我说，你小子会作诗吗？”

　　

　　“额……”

　　

　　“诶，别再犹豫了，跟我走……”说着，他拉着我就往房间里走去，气势可谓汹汹。
　　

　　一位同样身着宝蓝色官衣的老者悠闲的坐在桌边，见我们进来，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又低头专心的吹着他手中的那杯冒着热腾腾白雾的茶。

　　

　　许是他这样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我眼前这位老者，只见他甩开我的手，一手重重的拍在桌面上，皱眉大声道，“欧阳克！”

　　

　　欧阳克放下手中的茶杯，一挑眉，笑了笑道，“我知道我的名字，不需要你重申。”
　　

　　“把东西还给我……”说着，余清把手伸到欧阳克面前，颇有些小孩子撒娇胡闹的感觉。我忍不住笑出声。

　　

　　欧阳克终于抬眼看了看我，眼底也渐渐露出笑意，他把视线又重新调回到余清身上，漫不经心的说道，“说好愿赌服输，怎么现在倒还拉来个帮手？”

　　

　　余清闻言好似才想起我的存在那样，一下子把我拉到他身边，笑道，“怕了？现在还来的及，把东西还我……”

　　

　　欧阳克好笑的摇了摇头，缓声道，“你这帮手中看，可不知是否中用？”
　　

　　

论诗迷路

　　“欧阳克！你少看不起人！小御可比你厉害多了！”小御？我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什么时候变得和他那么熟的？“对吧？小御？”

　　

　　“两位前辈，晚辈是奉圣上之命前来报到的……”面对着余清殷切的眼神，我笑了笑，决定还是把我来的目的说清楚，否则无缘无故的卷入他们之间的“战争”，那还真不是一件好事。可是显然，他急于求胜的心理多于想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只见他一挥手，直接打断我的话，大声道，“哎，这件事以后再说，你来，先帮我赢了他！”

　　

　　欧阳克抬眼看了看我，温和的笑道，“好，你是小辈，只要你能作出一首诗来，让我觉得感动，那么，这样东西……”说着，他从官服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来，“归你……”
　　

　　“什么？”余清闻言，像是火烧了屁股一样，一下子跳了起来，一手指着欧阳克，道，“好你个欧阳克，我还没答应呢！你凭什么帮我的东西送给别人啊？”

　　

　　“就凭你输了，这东西现在是我的。”欧阳克一挑眉，一边扬了扬手中的锦盒，一边欠打的笑着说道。

　　

　　“我可以问一下，这锦盒里装着的是什么吗？”

　　

　　“可以！”欧阳克道。

　　

　　“不可以！”余清道。

　　

　　“欧阳克，你到底什么意思？”余清不满的看着欧阳克皱眉大声道，眼看着就要爆发，可是欧阳克却是不甚在意的挑了挑眉道，“我什么意思你最清楚，不是么？”

　　

　　余清楞了楞，忽的涨红了脸，小声道，“好吧，我是不记得那天约了你了，可是……”
　　

　　“可是什么？”

　　

　　“喂！”余清瞪了一眼欧阳克，吼道，“你好生小气！”说着不待欧阳克开口，他又忽的转过身来，对我说道，“小御，你今天如果帮我拿回那个锦盒，老子以后罩着你，怎么样？”
　　罩着我？这句话听起来倒颇有气势，如果忽略他一脸孩子气般赌气的神色的话。
　　

　　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倒颇为有趣，但是他们两个好像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有这样老的年纪，我心里微微有些疑惑，却是一点思绪也找不到。

　　

　　“快点，作一首诗给他！”见我不出声，他着急的推了推我。

　　

　　作诗？作诗不会。偷诗我倒是会不少。我微微一笑，背对着他们走出两步，话脱口而出，“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心痛，怎么又再一次忆起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第一次我对他不屑，第二次我对他捉弄，第三次他帮我解围，第四次他带我纵马，第五次他在雨中吻我，第六次他面对我的冷淡，第七次他稍显寂寞的背影，第八次他被我用针刺手，第九次他温柔的笑，轻浮的笑，苦涩的笑……“记得小蘋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心，封裹在最深的角落，如今却被抽丝拨茧般的拉扯，细细麻麻的疼，如被千针扎过，万蚁啃噬。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带上笑颜，回头看他们。只见欧阳克目光温柔的望着余清，而余清却好似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一般，眼里如烟般染上了淡淡的愁绪。

　　

　　“来，给你……”欧阳克微微一笑，伸手就把锦盒抛到我的手上，我愣了愣，连忙接住，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谢谢前辈……”

　　

　　我度步上前，双手托住锦盒恭敬的递给余清。而余清此刻好似才回过神一般，他忽的咧嘴一笑，“小子，好样的……”

　　

　　……

　　

　　夕阳静静的爬上天际，染红了一大片连缀着的云彩，那种红不知是从何处晕染开来的，竟带着一种不可预知的穿透力，我恹恹的爬在窗口，望着时而穿破云层的飞鸟，听着被风翻动着沙沙作响的书页拍打着的声音。

　　

　　皇帝让我在这里侯着，也真的是在这里侯着了。这个国家真的有些奇怪，起码就这个太医院来说就很奇怪，那么大个太医院居然只有两个御医。虽然说帮忙抓药，煮药的人不少，可是这宫里那么多人，万一很多人同时病了，那样不是在拿人命开玩笑么？

　　想到这里，我不禁笑了笑。难道说那两个老家伙的医术很高明？说起来，今天他们倒是什么也没让我做，只是嘱咐我有空去多去药书房逛逛。我也乐得清闲，只希望以后的日子都是这样就好了。
　　

　　“扣扣……”敲门声轻轻的响起，门外的人说话也格外的小心，好像自从今天早上他被调来服侍我开始就是这样了，虽然之前他对我也是很客气的，不过感觉却是完全不同的。“公子，该用膳了……”

　　

　　“进来吧……”我撑起身子，转身走到桌边，伸手拿起一个白瓷杯细细把玩着。小喜子见到我，嘴咧得大大的，手上提着一个大大的刻装精美的食盒，只见他小心的把盒子放在一旁的凳子上，从里面一层一层的拿出各色各样样式精致的菜。当这些菜把整个桌子都塞得满满的时候，我的眉头越皱越紧。许是见我脸色不愈，他放菜的手顿了顿，怯怯的叫了声，“公子……”

　　

　　“欧阳前辈和余前辈也是吃这样的食物吗？”

　　

　　“这个……”他挠了挠头，小声道，“奴才不清楚，这些是御膳房分配下来的……”看来从他这里也问不出些什么，我深深吐出一口气，放软声音道，“算了，一起坐下来吃吧。”
　　

　　“公……公子……”他的眼睁得大大的，一脸的诚惶诚恐不可置信，“万万不可……”
　　

　　“奴才什么身份怎么能与公子同食一桌呢？”

　　

　　“唉！”我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那你下去吧，我也不为难你，不用在这儿侍候了，等会儿我会叫你的……”古人的奴性思想还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况且他也比不得宁步未必就能接受我这样对待下人的态度。

　　

　　“公子……”听见我这样说，他明显松了口气，却仍是固执想伺候我进餐。
　　

　　“好了，下去吧……”

　　

　　“是……”他见执拗不过我，只好转身离去。

　　

　　我怔怔的拿着筷子看着满桌的菜，心里愈加的忐忑不安。不知道我现在过的生活是不是也和皇帝一样呢？我咬咬下唇，无奈的挑起一点鱼肉放入嘴中。鱼的腥味被完好的遮住，甚至有些淡淡的甜味。味道还不错，不吃白不吃。想着，我的心便也放松了下来。

　　

　　这顿饭也算吃得挺开心，毕竟美食当前，所有的烦恼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可是那么多菜一个人吃，我是怎么也吃不完的，最多也是每样菜吃了一点。不禁也对皇帝奢华的生活产生些怨念。饭后，我唤来小喜子将东西拾掇了，便对他说要出去散一下步，他是死活要跟着我走，但是最后却也在我的坚持下败下阵来。

　　

　　原来，一天也是能发生那么多事的，我真的需要给自己一点时间，好好的想一想，静一静。那 些纷乱翻动的思绪像是棉花一样密密的塞满我的脑子，只要稍稍一运转，就会纠结在一起。
　　

　　“御花园很大，公子你可不要到处乱走，否则就算是按原路返回也并非易事……”脑里还盘旋着小喜子的话，我原是不信，可是当我真真一个人步入这些万绿丛中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些个地方大的超乎我的想象。美则美已，可如果今天晚上回不去，纵然这里夜色在美我也怕是无心观看了。想想自己还真是失策，早知道是应该让他跟着的。

　　

　　夜风微凉，我闻着弥漫在空中的花香，满足的闭上眼睛，轻轻舒出一口气。有些音律在耳边轻吟，恍然间我眼前出现的是一副场景。一株白莲在碧池里悄然绽放，有些清冷，有些孤傲，有些寂寞。风一吹，它的叶子盘旋着落下，随着水波微微荡漾，晕眩出冷炫的色彩……

　　这个人应该很孤单吧……

　　

　　

迷路初识

　　我寻着声音，绕过曲曲折折的回廊，最终停驻在一个门厅萧索的院门，木制的院门没有上栅，随意的打开的着。清冷的琴音如溪水般汩汩淌过。有些树枝伸着身子悄然无声的探向墙外，一片绿意盎然的之景落入眼中，没有喜悦，反而有些惆怅，它们，像极了这宫里的人，渴望自由，渴望蓝天，却注定了一辈子都要在这里落地生根，生老病死。

　　

　　对于宫里有这样萧瑟的地方，我其实并不吃惊，冷宫，每个朝代都是会有的。可是在这里能听到这样的音律却是让我无法不从心底涌出深深的颤意。这个弹奏之人的寂寞深入骨髓，让人觉得也许他的灵魂就是这般的孤寂的。他仿佛是一朵带着千年的寒意白莲，就应该是在这暗夜里默默绽放，再不断的衍生出更多更多的寂寥……

　　

　　“吱呀”一声，随着我的推动，木门发出闷闷的声响，我刻意放轻了脚步，在月光下踩着暗影，度步而入。我怕惊醒了那人的感伤，却又深深被这种忧郁的气质所吸引。我不得不，向着声源处，靠近，靠近，再靠近……

　　

　　也是在最后那一刻，当我看清了那个沐浴在月的光辉下的俊朗少年时，他的琴声也戛然而止。兀地，他抬起头来，眼光如刀一般的落于我身上。我的心咯噔一下，突然觉得有些心虚，为自己突兀的闯入他的禁地。背着光，我看不清的他的面容，却是深切的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冷然的气质。他是在怪责我吧？

　　

　　“那个……对不起……”我小声说着，可尽管如此，寂静的夜里我的声音也显得格外的清晰，“我迷路了……”

　　

　　“……”依旧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很奇怪的，我却觉得他对着我皱起了眉。就算这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却怪异的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汹涌着推向我。见他不说话，我只好呐呐的开口道，“我不是故意闯入这里叨扰你的，可是，我真的迷路了。”

　　

　　“……”

　　

　　他仍是望着我一声不吭，我尴尬的笑了笑，道，“额……我先走了……”说着，就转身欲离去，怎知，那人却是此时开口了，他说，“你……”

　　

　　“恩？”我转过身去，见他站起来，稳步朝我走来，步履是说不出的优雅，我暗暗赞叹。他走进了，我又细细打量，细眉宽额，线条冷硬，眼光锐利而清冷，薄唇紧紧抿着，也是像极了他主人的性格。真是面有心生，我这样的想着，觉得他眉眼之间很是熟悉，可是像谁呢？我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出神间，却又见他的粘合在一起的薄唇轻轻开启，吐出几个字。

　　

　　“啊？什么？”

　　

　　他皱了皱眉，脸色愈加冰冷，似是对我没有认真听他说话很是不满。半响才说道，“你是哪一宫的？怎么会来到这里？”

　　

　　听他意思好像是把我当成了皇帝的宠官，我撇了撇嘴道，“在下宁惜御，是新来上任的御医……”

　　

　　“宁惜御……”他重复了一遍，眼里飞速的闪过一丝光芒，转而认真的打量我。这样的神色，让我觉得有些寒意从心底呼啸着冒出来。我勉强勾起一抹笑，道，“这位公子，请问你知道怎么回到太医院吗？”

　　

　　他似是认真想了想，最后却是的摇头道，“不知……”。我嘴角抽了抽，暗道，那你用得着想那么久吗？

　　

　　“既是如此，那在下就先告退了……”说着，我拱了拱手，正准备离去，“慢着……”却听他道，“现在天色已晚，这冷宫又远僻，连宫人都是少之又少的，更不用说找路了。”他顿了顿，又道，“你出来时辰定是不短，侍候你的宫人见到你久而未归定会出来寻你，你不如在此耐心等候。如何？”

　　

　　我想了想，觉得他分析的头头是道，也欣然应允。他带着我走进内殿，空旷的大殿有夜风穿堂而过，有些阴深的味道，再加上他一身白衣。我咽了咽口水，不得不承认，无论时隔多久，在这方面，我始终是胆小的。他不再开口说话，在这寂静中，我更加害怕了，也只好开声说道“你……一个人住这里吗？”

　　

　　他转过身淡淡看了我一眼，又重新坐到之前弹琴的位置上，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的时候，他却缓声道，“你觉得呢？”

　　

　　“我？”我指了指自己，讪讪一笑，道，“我讲了……你会生气的吧……”
　　

　　他略一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如果那个小小的弧度可以称之为笑容的话，我想他是笑着对我说，“当说无妨……”

　　

　　“这是冷宫吧，你又住在这里，不是……”不是皇帝的宠官是什么？不过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只是下意识觉得不应该这样说。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他应是很避忌我这样谈论他的身份吧，更何况他还是不受恩宠，住在这冷清的吓人的冷宫中。

　　

　　可是他的表情却是我万万想不到的，他竟然咯咯的笑起来，我就这样呆呆的望着他，看着他笑得身子微微颤动的，他的眼睛里笑意不断从里溢出来，亮晶晶的，好似天上最耀眼的繁星。
　　有那么好笑吗？我撇撇嘴，小声嘀咕道，“我还以为你面瘫呢……”

　　

　　“面瘫？”他微微眯着眼，几乎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两个字，我一惊，竟忘了这样他也是可以听到的。最后无法，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谁叫你总是拉着那张脸，好像别人欠你几千几万两黄金似的……”面对着他似乎越来越黑的脸，我急急补充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他皱眉看了我许久，最后竟是缓声问道，“会弹琴吗？”

　　

　　“恩？”这话题未免也转移得太快了吧，为了不再让他生气，我只得老实答道，“略懂一二……”

　　

　　“弹一首来听听吧，如何？”

　　

　　我微微一笑，点头道，“好！”说着取过他面前的古琴放于面前，纤手轻弹，一首《潇湘水云》便在我指尖缓缓流泻而出，飘逸清丽的泛音轻轻回荡，随着起伏跌宕的节奏时而使人仿若置身于碧波荡漾，烟雾缭绕的清湖之上，时而使人眼前出现聚合涌散的云水奔腾的景象，时而交织出低绵回缠之感，时而轻吟浅唱似是怀着无限寂寥的情思……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我手中旋转而出时，便听到了小喜子急急跑进来的脚步声，“公子……”
　　我转身望向他，却见他楞在那里，脸色煞白。见我不解的目光投向他，他才急步跨到我身边，小声道，“公子……您怎么在这儿……可把奴才担心死了……”

　　

　　我笑了笑，轻声道，“我没事……”说着，便又把视线调回那人身上，只见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忽地轻柔一笑，道，“你……琴弹得不错……”

　　

　　“不敢当，足下的琴声才可堪天音……像……”我温柔一笑，“像碧池间独立而开的白莲……”
　　

　　只见他微微有些错愕，眼中光芒渐盛，低声道，“没想你竟懂我……”

　　

　　“恩？”

　　

　　“没什么！”他负手而立，笑得风轻云淡，“明日，还来么？”

　　

　　“只要你不嫌弃……当然……”

　　

　　“好，我等你！”

　　

　　我点点头转身欲去，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头问道，“对了，和你说了那么久的话，还没问，你叫什么？”

　　

　　“云”他微微一笑，“叫我云！”

　　

　　“好，云，明天见。”我招呼小喜子离去，可刚走两步，却又是一停，转身对他狡黠一笑，道，“哦，忘了告诉你，你笑起来比较好看……”

　　

　　

赐官偶遇

　　第二天，当我坐在太医院一角安静的拿着医书细细品读的时候，一个身型颇为宽厚的太监拿着明晃晃的圣旨就这样踏了进来，他用他尖细的嗓音，稳稳往那一站，先是大略扫了一眼整个御医房，目光流经我的时候，略微一顿。而后，才又开口道，“宁惜御接旨……”

　　

　　我楞了楞，正想着，是不是要下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余清风急火燎的扯了起来，再按着跪了下去。只听他在我耳边小声道，“你小子不想活啦……”

　　

　　“我……”

　　

　　“咳咳……”刚想开口辩驳就听见这带着警告意味的咳嗽声，我只好撇了撇嘴，做出一副乖顺的样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素有惜才爱才之心，今悉知宁惜御其人医术卓绝，才品不凡，乃念其胸怀大国，心放万民，濯日起，赐为‘闲用御官’，位居正五品。钦此！”

　　

　　“闲用御官”在这个朝代不但官衔高，职务相较而言却比普通御医要轻松的多。这个官职专为皇亲国戚医治，当然主要的是为皇帝看病，悉心照顾皇帝日常调养。更甚者，得到皇帝恩允，还能随军出征，要知道，一个好的军医，对于一个军队来说也是十分重要的。因为他可以尽可能的挽救军队里士兵的生命，增强军队的力量……而我现在被赐予的官位显然与欧阳克和余清的官位同等。对于一个新上任的御医来说，一下子就升任那么重要的官职，实在是不得不人怀疑……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低头叩首，三呼万岁。言毕，那个太监双手慎重的捧过圣旨递给我，并温和的笑道：“恭喜宁大人……”

　　

　　“多谢公公……”我笑了笑，接过那道圣旨，“不知公公如何称呼？”

　　

　　“大人，奴才姓文，如若大人不嫌弃，可唤我一声文总管。”他的姿态不卑不亢倒是让我平白的生出些好感来。

　　

　　“烦劳文总管了……”

　　

　　“这是奴才的份内事，大人多虑了……”他转身从他身旁的小太监那里拿过一身整齐折叠好的绯色官服和一个方正的盒子。“大人，这是皇上赐得官服，”他又指了指那个方正的盒子，道，“这是大人的官牌。”

　　

　　官牌？我强抑制住心底的深深颤动，抿了抿唇，小心的接过他给我的东西。
　　

　　“大人，皇上还在等着奴才复命，如果大人没什么事的话，奴才就先告退了。”
　　

　　“好，文总管慢走……”我强自勾起一抹笑，目送他离去。

　　

　　“喂！小子不错啊！”余清走过来，笑着对我说道，“看不出来，你本事挺大，一来就和我们平起平坐了。”酸溜溜的语气……

　　

　　“前辈……”

　　

　　“好了，和你说笑的……”余清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我一把年纪，怎么会介意这些？”
　　“你说，你是不是应该请我们喝酒啊？”

　　

　　“呵呵……”我歪着头，笑道，“那是自然……不过，我今晚有事，明日如何？”
　　

　　“好呀，我们等你，不过你可一定要弄些好酒来，否则我饶不了你……听见没有？”
　　

　　“是，前辈……”

　　

　　“走了……”欧阳克忽然拉着余清就往外拽，余清反应过来，咋呼着跳叫着，“喂，欧阳克，你干什么，我话还没讲完呢！”

　　

　　“去验收新进的药草……”

　　

　　“你自己去就行了，做什么拉我……”

　　

　　“一起去……”

　　

　　“你……”

　　

　　“你去不去？”

　　

　　“哼……”

　　

　　“去，不去？”

　　

　　“好啦，去就去，你放开，我自己走。”

　　

　　“……”

　　

　　我对着那对逐渐走远的身影笑叹着，真是有些羡慕他们之间的那种幸福。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要那么一天呢？想着，我自嘲般的笑了笑。低头拾起放于桌上的那个方盒，咬了咬下唇，屏息着慢慢将它打开。会是那块玉吗？我……能够回家了吗？

　　

　　翠绿的玉静静的躺在盒子里，散发着温润的光芒。我无法抑制自己在看到它的那一刻心底的升起的巨大失落，就像是刚刚被人从天堂推入地狱一般。不是的，不是原来的那一块玉，辛辛苦苦做的那么多的努力都白费了，本以为自己已经愈走愈远，离回家的路愈来愈近，却不知，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

　　

　　我闭上眼，强自逼退着眼睛在那一刻所涌上来的酸痛，可是那些恼人的液体好似不听劝似的，它渐渐变得灼热，热得让我觉得心也开始胀痛起来……我深深吐出一口气，可是心里的烦闷却并不能因此而得到排解。我放下手中的代表着身份的玉佩，决意出去走一走，也许心情会好点吧……
　　

　　我走着，也在想着。未来一片迷茫。该怎么办？我真的是一点主意也没有。没想到官玉那么快就拿到了，可是却全然不是我想要的那个。姐姐不是说那块白玉是御医的腰牌吗？可是，这个腰牌现在却是翠绿色的。问题到底出在哪儿？我想不透，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也理不清。是不是应了那句话——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皇宫真是太大了，这是我第二次对它发出的感慨。我抬头望了望天，灰蒙蒙的一片，云层汹涌滚动着，一片山雨欲来之势。我皱了皱眉，有些想笑，怎么自己总是能迷路到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呢？这算不算也是一种能力呢？呵呵……上次有云来搭救，这次就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而且，看着样子，下起雨来，更是不好办……唉……

　　

　　我又向前走了几步，正想着，隐隐约约的却听到一些人声。

　　

　　“王爷，恕属下直言，您不能再忍气吞声了，这三年来您受的委屈还少吗？”一个稍粗狂的男子声音刻意压低着声音说着，语气里有着掩藏不住的着急和生气。“他不但明目张胆的派许晔那个阉狗监视您那么多年，今日个，在朝堂上，更是不给您留一丝余地，故意让您难堪……”
　　

　　“够了……”季韵冶的声音直直敲打着我的耳膜，这个再熟悉不过声音，如今就这样真真切切的钻入我的耳朵，我的心咯噔一下，直觉告诉我要离开这里，可是我的双脚却好似有了意识一般牢牢的钉在原地，动也动不了。“孟青，此话以后休得再言……”

　　

　　“王爷……”被唤作孟青的男子闻言扑通一声毫不犹豫的跪了下来。只听他语带哽咽道，“属下是替您不值，霜贵妃的死根本就与您无关啊，皇上却将她的死归结到您身上，这三年来，您为此受得窝囊气还不够吗？”

　　

　　“孟青……”季韵冶深深吐出一口气，似是难受的抚了抚额，半响才缓声道，“这是我欠他的……当年，我早应该在霜儿向我表明爱意的时候就拒绝她，她的死我该是要负责的……皇上他因此而怨恨我也是理所当然的……”

　　

　　“王爷……”孟青闻言更是激动，“就算如此，这三年来，您该还的债也早该还清了。我们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王爷对我孟青有恩，我孟青自问是条汗子，此番皇帝利州之行，我必……擒之……”

　　

　　“你……”季韵冶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别的什么，脸上竟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只见他身子前后晃了晃，似是要倒下一般，而孟青却是一直低跪着头，全然没有察觉出有什么不妥之处。我隔着断墙看到他摇晃着身子，心中一紧，竟是使力贴在了断墙上，谁知这断墙不着力，随着我轻轻一推，竟才上面滚下些泥沙，惊醒了正在谈话的两人。

　　

　　“谁？”孟青瞪大眼睛，一下子跳了起来，单手贴在身侧的剑上，作势就要追上来。我心里一惊，转身就跑，也顾不得下起的瓢泼大雨，我只一个劲的往前跑着，跑到一处看起来较为私密的房间，见房里黑凄凄一片，窜身就躲进里面。心仍是跳个不停。

　　

　　可不过一会儿，外面就传来急急的脚步声，我知晓他既追得到此处，那么他一定也进的来这个房间了。我闭了闭眼，取出先前就淬过麻药的银针，暗暗道，季韵冶，不是我对不起你的心腹啊，是他自找的。

　　

　　眼见黑影越来越靠近，我屏息着，一步，二步，三步，孟青慢慢的推开紧闭的房门，我闪身上前，提手就往他身上一扎，怎知他身疾手快，竟是巧妙的将我躲了开去，我一皱眉，刚想往他身上下毒的时候，却听那人唤道，“御儿……”

　　

　　

激情乍现

　　御儿？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叫过我了。我就这样楞在那里，眼眶在那一刻有些泛红。如果心里没有我，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呢？你不知道，我总是容易多想么？我略微有些不自然的别开眼，稳稳心绪，缓声道，“我听见了，全部，一字不差的听见了，那么，你要拿我怎么办呢？”
　　

　　“御儿……”他的声音低哑，仿佛语带千斤般沉重，“我……”

　　

　　“如果王爷没什么事，宁惜御就此告辞……”我急急打断他的话，转身欲走。我不要听，我的直觉告诉我，今天的他和平时特别不同，这样脆弱的他我没有见过，我真的很害怕他再说出些什么来动摇我回家的决心。

　　

　　才刚走出一步，身子却在瞬间落入了一个灼热的怀抱。他的双臂紧紧的圈着我，好似怕失去什么似的，我的心咯噔一下，却仍是口硬道，“王爷放心，宁惜御以性命担保今日之事定不会泄露出去半句，如此，王爷可以放我离开了吗？”

　　

　　“不要，御儿，”他灼热的呼吸拂在我颈侧，时重时轻的。让我愈加不自在，恼人的温度像是要把人的皮肤都灼烧掉一样，从颈侧开始蔓延，红通通一片。“御儿不要走……”梦呓一般的话喃喃的在耳边响起，似孩子一般在撒娇。

　　

　　“你……”我心一软，眼中酸涩更甚，“发烧了……”

　　

　　“御儿，我想你，真的好想你……”他好似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一般，只是痴痴的重复着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他现在头脑不清晰，我仍是忍不住对他大喊大叫起来，“季韵冶，你真的好残忍，你一句话可以将我栓在你身边，一句话就可以我推的远远的，如今你难道又想做甚？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吗？”

　　

　　我发了疯似的扯着他抱着我的双手，可是他却越收越紧，我气恼之下，拿起之前没有扎到他身上的那根针直直的就往他手上一扎，他的手一顿，慢慢的，力好似用不上了。我趁机用力拉开，却在这时，听到房外传来一些争吵的声音。

　　

　　“喂，欧阳克，你又发什么疯？好痛啊……放开！”

　　

　　“……”

　　

　　前辈？我一惊，怎么办？不能让他们见到我和季韵冶现在这个样子，否则我以后该怎么在太医院自处？这件事如果传了出去，也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我紧张的环顾四周，可是这房子里除了床地下，其他地方都是不能藏人的。眼看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一咬牙，拖着还迷糊不清的季韵冶就往床下钻。所幸的是，这个床够高，并不担心进不去。可是它唯一的不好便是，它太过于狭小，我和季韵冶躺在下面几乎只紧紧的贴合着的。他闭着眼，脸上的潮红更甚，我的麻药剂量本来就不多，此刻就算是他在昏迷中，他也是一刻不得消停。
　　

　　他忽的翻过身来一下子将我压在了身下，我皱眉，手也被他压到了，根本就没有办法把他推开，却听门“哐当”一声门被踹开的巨响，然后便是悉悉索索的推嚷声。

　　

　　“欧阳克！”

　　

　　“你脱我衣服干什么！喂！”

　　

　　“你听见我说话没有！欧阳……唔……”

　　

　　“恩……你……混蛋……恩……”

　　

　　“以后还敢和别人勾勾搭搭吗？恩？”欧阳克声音远没有之前那么苍老，甚至因为染上了情 欲而显得有些性感的沙哑。

　　

　　我一惊，心道，难道要听人家床根？想到这里，脸又红了几分。眼睛往回转了转，却正好对上季韵冶迷蒙中微微转醒的眼光，只见他的口张了张，“御……唔……”我不假思索的就把嘴唇凑上去，堵上了他的嘴。

　　

　　“恩……你……听到声音没……啊……恩……”

　　

　　“专心点……”

　　

　　我的心一松，刚想离开他的唇，却不料，他忽的一咬我的下唇，我吃痛，唇微微张开，他的舌便顺势滑了进来。我把眼瞪得大大的。舌头不断退缩，他却技巧十足的一下子卷住我的舌头，轻轻嗜咬纠缠起来。我越是抵触，他的吻却越是狂热……

　　

　　我气极，欲张嘴咬他，他却似早有知觉般，从我口中退了出来，细细碎碎的吻密密麻麻的落于脸上，辗转着又落于颈侧。我的呼吸压抑着，胸膛在一吻结束后剧烈的起伏，脸好像在燃烧一样，滚烫的让我恍惚觉得自己在发烧。他身上的灼热也好似透过紧贴的衣衫传到我身上。
　　

　　“唔……”兀地，颈侧有些酥麻的疼痛，我无意识的呻吟出声。他好似更起劲一样，手也开始不安分的在我身上到处到处游走。我一咬牙，腿微微屈伸，使力往上顶了去，他的身子一僵，动作兀然而止。像是触电一般一下子弹跳起来，可是头还没离地三分就重重的磕在了床板上，他两边受痛，却是低着头，咬着牙没有吭声。

　　

　　我皱眉看着他伏在我肩侧，许久都没有动弹。而外面却在床板撞击出巨响的那一刻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整个房间内，唯有急促的渐渐平复的喘息声。我在心底深深叹息，这下真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

　　

　　“你是不是有必要和我解释一下！”欧阳克黑着脸，冷冷的看着我说道。
　　

　　我颇为震惊的看着他那张明显比初见时要年轻许多的脸，坚毅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狭长的凤目闪着冷光，隐隐中昭示着主人现在的不满，这一副看起来才三十几岁的模样和当初那副老者的姿态相去甚远，声音听起来虽是熟悉却处处透着成年男子的沉稳。我瞥了瞥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余清。从被褥中跳出的几缕柔亮的黑色发丝，告诉着我这人也绝对没那么年长。
　　

　　我讪讪一笑，道，“前……前辈……我……”，我懊恼的抓了抓头，不知道应该从什么哪里开始讲起。而就在这时，本是昏迷着躺在躺椅上的季韵冶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们身旁，只见他脸色平静的对着欧阳克恭敬的一鞠躬，道，“儿臣拜见父皇！”

　　

　　父皇？我嘴角抽了抽，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些秘密一波接一波的袭来。
　　

　　欧阳克见到他，脸色微微一缓，半响才道，“你跟我来……”说着，竟是走到书架旁上下左右的移动着那些书的位置，当他把最后一本书放好之后，书架便从中间向两边移开。欧阳克举步步入暗室里，而季韵冶也好似早已经习惯了般，也跟着欧阳克消失在了房间里。

　　

　　我愣了愣，完全无法消化今天接受到的信息。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所以说这皇家无论到何时都是秘密叠秘密的。我抚了抚额，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诶！”从床上传来弱弱的叫声，我寻声望去，却只见余清只露出两双水润润的大眼睛，“今天的事……不准说出去……”

　　

　　“啊？”

　　

　　“你是猪啊？”许是我迷糊的状态让他很是受不了，只见他双眉一蹙，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大声道，“我叫你守口如瓶！懂不懂？”

　　

　　我看着他略微泛红，却是柔美的容颜，笑着拱手道，“是……小可遵命……”
　　

　　他斜眼看了我一眼，略带省视。半响才道，“好吧……信你一次……”

　　

　　我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笑着点点头，他却是一愣，忽的走到我面前，用拇指和食指抬起我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顺带着捏了捏，末了，总结出一句，“真的脸啊？怎么那么好看……”
　　

　　我气结，刚反驳他两句，却见他狡黠一笑，道，“喂，你小子是不是喜欢季韵冶那臭小子啊？”说着，还暧昧的往我颈侧瞄了瞄。

　　

　　我一惊，想起之前颈侧的疼痛，脸红的一下子咋开，手迅速的捂住颈侧那块暧昧的痕迹，结结巴巴道，“没……没有……”

　　

　　“哦……”他故意拉长声音，缓声道，“我明白了……”

　　

　　我皱眉看着他一脸的戏谑，脸色更加抑制不住的红热以来，身上好像还带着季韵冶身上的灼热感。

　　

　　

棋落离手

　　窗外的雨噼里啪啦下个不停，似有不断增加之势，时而参杂着风过摇曳着树影沙沙作响的声音，时而呼呼的叫嚣着，似在怒吼，似在咆哮。

　　

　　余清见我不搭腔，暧昧的一笑置之。缓步轻挪，他立于窗前，伸手将窗打开。风夹杂着雨势斜斜的飘入窗内，打湿了他白净的衣衫，而他却好似浑不在意一般，嘴角微微翘起，喜悦自眼中满满溢出。他不说话，整个屋子里静的仿若可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么安静。
　　

　　“前辈？”脸上热度渐消，我缓了缓气，轻声唤道，“你们……”话到嘴边却是不知如何继续下去，我微垂着眼帘，思索着该怎么问才是最好的。

　　

　　“你想问欧阳克为什么会是冶儿的父皇？”余清至始至终眼光都放于窗外，似乎外面有他最向往的天空，“你想问为什么我和欧阳克会隐姓埋名的躲在太医院？”他探手出去，雨珠从天儿落，滴在他手上，溅起一朵晶莹的水花。“你想问为什么冶儿见到我们毫不吃惊？”他收回手，看着湿润的手笑道，“呵呵……我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不过……”他转过身来看着我，又是暧昧一笑，“你去问，总有人会告诉你的。”

　　

　　我瞪他一眼，说了不是等于没说吗？“喂，前辈你……”

　　

　　“你一定要好好的陪伴在冶儿身边，他，很孤单。”他打断我的话，又背过身去仰头望着窗外的细密的雨帘。语气，是我从没有听过的认真。“这三年来，他受的委屈很多，有一段日子，他总会一个人到这个院子里喝酒，喝醉了，就会一边皱着眉，一边在嘴里嘟囔着，御儿，御儿……”
　　

　　“那个人就是你吧？我看着他长大，他从小就表现得坚强过人，那般落魄脆弱的模样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也许，你怨过他曾经放弃过你，可是，他有他的苦衷。”

　　

　　“苦衷吗？”我嘴角泛起一个苦涩的笑容，既然如此，他当初又何苦来招惹我，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拒绝我？

　　

　　“唉，”他长叹一声，缓声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但是，既然你心里有他，为什么不去相信他呢？”

　　

　　“我没有，我的心里以前没有他，现在没有他，将来更加不会有。我宁惜御从今尔后都不会跟他有任何交集，”我腾的站起来，抬步欲走。

　　

　　却听他轻声念道，“记得小蘋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那这首诗又是什么？”

　　

　　“小御，真诚的面对自己的感情，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他一个机会，不要像我一样，后悔当初。”

　　

　　我脚步一顿，似有千斤重，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书架在我身后又再次缓慢的挪开，我下意识转过头去，只见欧阳克疾步向窗边走去，伸手就将余清揽在怀中，语气温柔却略带责备，“怎么又处在这淋雨？”

　　

　　余清抬眼环视着四周，脸色微微泛红，只听他低声喝道，“放开我！欧阳克！”
　　

　　欧阳克一笑，刚想说话，却听一个低稳的男声斜斜的插了进来，“谢父皇今日教诲！儿臣告退！”季韵冶略微弯着身子对着欧阳克恭敬一拜。欧阳克看着他，似乎颇为欣慰的点了点头，道，“去吧……”

　　

　　季韵冶抬起身来，眼光转而直直的落在我身上，那样直锐的目光似网一般将我紧紧的困住，无处遁形。他的眼光，是我从未见过的坚毅，那里面掩含着的决心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他的眼神太过犀利，似是透过千重万丈深深的探入我的灵魂。

　　

　　回过神来，手上传来他灼热的温度，我的心惊不住一跳，下意识的就想往外挣脱，他却犹自拉着我往前走着，这样熟悉的场景曾经有过，那时候，他转过头来，含笑望着我。“你确定？”
　　

　　记忆翻滚而过，鲜明的让我觉得心一下一下的抽痛着。绕过回廊，走向的地方僻静的让我觉得心慌，我怕，怕与他单独相处，怕在他面前我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会轰然倒塌。想到此，我挣扎得愈加剧烈，身子向后退着，却如何也阻拦不了他前进的脚步。“季韵冶！你又想作甚？”
　　

　　闻言，他兀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我收力不及竟生生向前跌去，随着我的一声惊呼，身子被他紧紧锁入怀中。他似是高烧未退，吐出的气息仍是灼热的令我心惊，我使力推他，他却是纹丝不动。
　　

　　“御儿……”他埋在我颈侧，亲昵的蹭了蹭，似是有多么的疲惫不堪。我感受着颈侧吹拂而来的气息，那火燎般的热度“噌”的一下扩散开来，略微带着酥麻的颤意。“我在做我想做之事。”
　　

　　想做之事？我皱了皱眉，尽管知道是无用功，却仍是用力推嚷着他，借以拉开些许距离。周边都是他的气息，丝丝缕缕涔入空气中，有种窒息的错觉。“王爷莫不是烧糊涂了？”我稳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透着冷意。

　　

　　他却是低低笑起，似是我说的那句话有多好笑一般。他的肩头随着他刻意压低的笑意而微微抖动，我默然看着他，心里一阵发慌，脸上更是窜延出一大片绯红。兀地，他从我颈侧抬起头来，与我额头相抵。

　　

　　我未料想他突然做出这等动作，微微有些发愣，待到看清他略微有些发红的眼眶，心似是被一条绳子猛的一扯，抽畜着疼痛。我不敢动，只是傻傻的看着他，看进他黑墨般的眼眸里纠结出的痛苦与柔情。

　　

　　鼻息间，吞吐吸纳的是彼此间的呼吸，竟生生有种相依而存的错觉。

　　

　　“我是否糊涂，你不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么？”他的薄唇微微开阖，热气揉入空气里，低柔而怅惘。“如果你愿意听，我想讲个故事……”

　　

　　……

　　

　　良久，我在黑暗里沉默着。月光洒入窗棂，像是寂寞精灵的舞蹈。我缓缓将微凉的掌心覆在额上，笑叹，命运弄人，这话，如今倒是显得这般深刻。

　　

　　他的声音犹自在耳边响起，“嗞嗞”喧嚣着挤进我的心里。故事说起来也并不复杂，却是纠结的。大抵上无非是男人之间的斗争。权欲与女人。

　　

　　那名被唤作霜儿的女子是皇后的侄女，自小与他们青梅竹马，生得极是好看。性子在某些方面与我一般无二，却又很是不同。他的三弟也就是当今圣上，爱上了那名女子。可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她眷念的至始至终是他，而他呢？他视她如亲妹，从未有过那般想法，当少女鼓起勇气向他表白的时候，他犹豫着，然而，他的不忍伤害却造就了一场悲剧。

　　

　　女子在得知事实的那一刻，脆弱的像是欲败的花朵，一碰即谢。她愤而离家，却因此失身，羞愤之下，她潜回当初幼时与他逃学玩耍的冷宫，服毒而死。

　　

　　死，激化的不仅仅是悲痛，还有他三弟对他的憎恨。从此，在夺位之争之后的三年里，他满怀愧疚的掩藏自己，流连于烟花之地只为减低那人对自己的猜忌，接受那人派发许晔到自己身边的监视只为表意自己的顺从。

　　

　　委屈，自然总是有的。他用轻浮掩盖自己的真性情，不轻易对他人动情，只为当初，那人说，会夺走属于他的一切，尤其是他最视为珍物的。

　　

　　犹记得，他说，“我最视为珍物的，是你。所以，我会放弃。”

　　

　　“如今，我再也不愿意逃避，”他紧紧锁住我的眼眸，缓声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般沉重的誓言被他郑重的说出，心里嗞嗞冒出来的东西，不知道该称之为喜悦还是惧怕。

　　

　　他本是最有机会坐上皇位的，然而他的心，却飘在浮云间。他的父皇对他严而宠。甚至是在他禅位之后，没有立刻携爱人离开，只为忧心他们兄弟间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我不知道欧阳克到底和他说了什么，竟让他在突然之间，被得异常执拗起来。只知道，他，这一次，决计不会放手了。想到此，我嘴角泛起一个苦涩的笑容。他回头，回得如此轻易，却是不知，分离，可能是一个人的事，在一起，却是两个人的事。

　　

　　两个人的事，又岂容你一个人插手。

　　

　　棋落离手，又如何能撤子重来？

　　

　　

执子之手

　　在那以后，季韵冶进宫的次数便愈见多起来，几乎每日他都会到这太医院走访。虽然看见他，心里会有种令自己懊恼的喜悦，可是面子上却仍是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希望他能够知难而退，可是，无论是不理他还是冷言讥讽，他却始终挂着宠溺的淡笑。那一副将我当做孩子般看待的姿态，纵容的模样，使我看起来像极了在热恋中撒娇而任性的恋人。

　　

　　我对他渐渐生出无力感，知道与他搭腔他会愈加得意，便收了心思，尽量使自己视他如空气。他说话，不理。他看着，不理。如此下来，以为他会逐渐失去耐性，却不想，他似乎只要看着你，陪着你，就会感到安逸的人。

　　

　　房间里，静可闻声，间而听到书页翻动哗哗作响的声音，除此之外，只有清渺的呼吸声。我盯着书上的字，细细读着，一句话不懂，再看一次，仍是不懂，再看一次。几次下来，心里愈加烦躁。何曾见过自己这样，心烦，意乱。努力不去想对面那道专注的视线，掀页翻了过去，也只当自己懂了。
　　

　　“错了……”满含笑意的声音徐徐落地，“还有一页没看呢……”

　　

　　我下意识朝他看去，直直撞入他带笑的眼眸。反应过来他说的话，脸上一红，心里更是懊悔的紧。眉头一皱，便冷声道，“王爷若是闲的慌不如回府去休息休息。”

　　

　　“我不……”耍赖一般的语气，这几日他倒是常用。“回去作甚？没有你的地方如何能休息的好？”他眉头一挑，倒是显得理所当然。

　　

　　我豁得一下合上书，站起来，怒极反笑，“那您好生在这待着，我走，总行了吧？”言罢，一脚踢开凳子，急步走了出去，许是走得太快，力道过大，随着一声尖细的“哎呦”一声，竟将欲迈进门口那人狠狠撞了个趔趄。我一惊，伸手便稳住他。

　　

　　瞥见来人是上次见到的那位文总管，我倒显得更加不好意思。见他心有余悸的喘着气，我心虚得弱声道，“文总管，真对不住，我不是故意，你没事吧？”

　　

　　他拍了拍心口，听见声音是我，抬头冲我宽慰一笑道，“大人别放在心上，奴才没事，只是年纪大了，不中用，有些受了惊。倒是大人，急冲冲的去哪里？”

　　

　　“我……我去……去抓药！”我抬手指了指药房，虚笑着说道。“恩……文总管今儿个怎么有空来这里？是来找余清余大人的吗？”余清和欧阳克总是在季韵冶来的时候就消失的彻头彻底，简直是故意而为之。这一下子也不知怎样才能找到他。

　　

　　文总管笑了笑，作势拍了拍脑袋，道，“瞧我，把正事都给忘了，太后嘱我来寻御医给她老人家瞧瞧，说是最近这觉老是睡不安稳。皇上又是个极尽孝道之人，太后不想让皇上知道分了心。这不，特意让奴才跑一趟。大人你若是得空，现在随我去看看，如何？”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便是没了选择的余地。我微微一笑道，“好，我让小喜子拾掇拾掇医用的东西随后就来，文总管先去忙吧……”

　　

　　“那奴才就先行一步，烦劳大人了……”说着供着手带笑的离开了。

　　

　　我下意识回头望，空无一人。心里莫名的有些失落。还未曾细想，脚就迈开了步子，再次走了进去。那人侧光而坐，细碎的光打照在他身上，暖暖的，似能融进心底。被光勾画出的脸部轮廓更显俊逸，一派潇洒闲适。

　　

　　他手里拿着我刚刚放下的那本书，没有翻开，只是温柔的来回摸着。嘴角含笑，显得脉脉深情。我心一动，觉得此时他甚是好看，不自觉就这样久久的盯着他，看着，看着，似要把他此刻的模样深深印入心底，打上烙印。

　　

　　片刻，他察觉有人，回过身来，嘴角的弧度便在瞬间拉大，眼底是满满溢出的笑意，亮晶晶的，如孩子般真诚。多年以后，每当我想起这时的他露出的这个笑容，心底都会缓缓淌过一阵暖流。
　　

　　他缓缓开口，唤道，“御儿……”低低的，沉沉的，压入心底。我心神俱颤，泪意霎时间涌了上来，似是等他这一回头，这一唤叫，已经等了好多年好多年……

　　

　　有谁说，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有谁说，感动的也许不是过程，而是在那等待回首的那一瞬间。

　　

　　“御儿何故去而复返？莫不是想着我不愿离开了？”他轻笑着叹息道，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我被他的古怪的表情逗乐，一下子笑出声来。之前的那些感伤也随之烟消云散。
　　

　　“少臭美了！本公子是回来告诉你，今儿个，可时间陪你耗着，你还是早早回去较好……”我淡淡撇他一眼，端出架子来，作不可一世状。

　　

　　“哦？那公子你什么时候有空来陪陪小人我？”他微微低头，委屈的模样的模仿的倒是惟妙惟肖，像极了一个被丈夫冷落的小媳妇。我这么想着，也这么说出口来。他先是微微一愣，脸却是瞬间拉了下来。许是从未有人这般形容过他，以他的身份被人这样比对，还是用我说出口，纵是他玩心四起，心里仍是会有些气恼。

　　

　　我见他这样也不搭理，心里却因气着他而更加高兴。单手撑着门就笑起来，也不去管他愈加黑沉的表情，笑够了，摆摆手，唤来小喜子仔细吩咐了要准备的东西，才又走进他身边悠闲的喝起茶来。
　　

　　他沉默良久终是说道，“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用膳。”语气有着妥协和宠溺的无奈。我闻言略微一愣，随即笑开，缓声道，“王爷气过头了？怎么糊涂到与下官一起用膳呢？下官的粗茶淡饭可比不上王府的锦衣玉食来得好啊……”说完，轻叹口气，遗憾而羡慕的摇了摇头。
　　

　　他轻轻一笑，手伸过来，覆上我的手。我一顿，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缓缓渗过。心跳兀然加快，脸上也渐渐染出红晕，不知怎地，我竟没有挣扎只是任他握着。听着他温柔的对我说道，“锦衣玉食也比不上和你在一起的粗茶淡饭。没有你，任是琼浆玉露也是味同嚼蜡……”
　　

　　我心一颤，随即却是撇撇嘴，不屑道：“说的好听……”

　　

　　他不解释，只是看着我静静的笑，手慢慢穿过我的指间，十指相扣，更加用力的握紧。我怔怔望着，心里兀然间升起的一阵复杂的感情。脑海里，回荡是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天气渐冷，日子在推移中迈入初冬。说话间也能见到口中冉冉而起的薄雾。我抬头望了望，阳光懒懒的，暖暖的，似能逐走身上的寒意，不自觉的，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向来畏冷，可是现在闻着微凉的空气竟是没来由的心情舒畅。

　　

　　空旷的回廊里回荡着我和小喜子徐徐稳稳的脚步声。他替我背着医箱，自出来，一路上斜眼瞟了我几次，终是忍不住笑道，“公子，今儿个好像心情不错？”

　　

　　我点了点头，低声笑道，“恩……确实不错。”在看到季韵冶瞬间黑下来的面孔的时候，心情确实不错。

　　

　　“公子……”

　　

　　“恩？”

　　

　　“……”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模样，也不着急，只是笑着示意他有话直说。只见他手抓着药箱的手紧了紧，犹豫片刻，终是什么也没说。我一笑，不置可否，继续向前走着。一路无言。
　　刚刚踏入太后寝宫，就见文总管老早侯在门前，看见我来了，三步并做两步来到跟前，笑道，“大人这边请。”

　　

　　我冲他感激一笑，颇有些不好意思，倒是自己拖延了时间。想着也随着他走了进去。他引我到内室，薄沙隔在中间，隐约可见一妇人斜靠在案塌上，我恭敬的跪下，口呼，“臣宁惜御叩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随着声音落下，薄沙被侍女撩开，我叩首道谢之后，站起身来，垂眉等着她召唤。

　　

　　“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快，却仍是顺从着抬起头来，那是一个徐娘半老的女人，如今一看，仍是风韵犹存。只间她眼里闪现着惊艳的目光，良久，颇为感叹的说道：“好个俊俏的模样，生个男儿身倒是可惜了……”说着竟招手让我过去，亲昵的拉着我的手道，“我看你年纪倒是比皇上还小些，生得也好看，哀家见了你，倒是觉得分外亲昵，你叫什么名字？”
　　

　　“回太后，臣叫宁惜御。”

　　

　　“宁惜御？”她皱眉想了想，道。“莫不是宁远之将军的弟弟？”

　　

　　“正是！”

　　

　　

怒火蔓延

　　“呵呵……”她笑着拉我坐下，“传言倒非空穴来风，真真是生了个倾国倾城的模子……”
　　

　　“哀家听说你是仪妃推荐进宫的？”

　　

　　“回太后，哥本是不赞成我进宫就医的，所以我便只能去求姑姑……”我做出一副乖巧状，语气里表现出丝丝任性，只是为了和哥撇清关系。

　　

　　果不其然，她听后，倒是宠溺一笑道，“你呀！唉！罢了罢了，哀家与你总算投缘，往后，得空了也多往我这走动走动……”

　　

　　“是……”我点头乖顺的说道，“太后可是要臣为您把脉？”

　　

　　“你不说哀家倒是把这事给忘了”她笑着摇了摇头，把手伸出来道，“来吧……你给哀家看看……”

　　

　　“太后……”文总管在身后小声提醒道，似乎我这样为她把脉甚是不妥。而她倒是笑了笑道，“没事，只是个孩子罢了……还要这些规矩作甚？”说着示意我开始，我点点头，片刻，笑道，“太后无须忧心，只是小病罢了，待臣开点宁心静气的药给您服上一两道也就好了……”正说着，忽听外面有太监扯高嗓子道，“皇上驾到……”

　　

　　我一惊，站起身来，待到明黄的衣襟进入视线处，便盈盈拜倒，三呼万岁。他却是没有叫我起身，直直走向太后，道，“儿臣给母后请安……”这声音听着倒是颇为耳熟，却是一时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太后满意的笑着颔首道，“皇上怎么得空过来了？不是说这些日子要准备南下利州吗？”
　　

　　“母后放心，这些事已准备的差不多了……”

　　

　　他们两母女叙旧显然将我忘于脑后，直到我跪得脚上发麻，才听见太后道，“哎呀，怎么把你给忘了，快快起来……”

　　

　　“谢……”我一字尚未吐完，便听皇帝冷声打断道，“就让他这么跪着吧……”
　　

　　“皇上……这……”太后出言欲劝却终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母后，您看，这是西陆进贡的珍珠，儿臣知晓您定是喜欢，便拿了过来，您看怎么样？”
　　

　　“恩……色泽倒是好……”

　　

　　“您喜欢就好……天色渐晚，儿臣还有些事要处理，母后身子不好，也早点歇息吧……”说着，等着太后颔首后，却是对着我冷冷道，“宁御医若是得闲随朕来一下……”

　　

　　“臣遵旨……”说完勉强稳着身子站起，跟在他身后离去，我抬眼偷偷打量他的背影，心里暗自一惊，竟是那日在冷宫见到的那人，自那以后我就未曾见过他，倒是忘了与他相见之约。我早该想到的，这几日却是被季韵冶缠着，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心里越加不安，莫不是他恼了我。想想也是，堂堂皇帝竟被一个小小御医给放了鸽子，这任是谁也难消心头那口气啊……

　　

　　待我回过神来，他竟引我至他的寝宫，回头挥退了所有的下人，独独留我与他独处，我低垂着头，始终不敢看他一眼，心里一阵慌乱，也不知道得罪皇帝会是怎样的后果？

　　

　　烛光摇曳，光影将我们的身影拉的长长的，我看见他稳步而来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身上是冰冷的迫人气势。我一惊，在他靠近我仅两步之远的时候下意识退后，他见我退，也不说话，又向前迈出一步，我又退一步。他似存心与我做对，愈加迈得急。我皱眉，听见他恼火道，“不准动！”

　　

　　我无可奈何的停了下来，却仍是在他离我一步之远的距离的时候，再次皱眉往后退去。可是退后的步子尚未迈开，却被他粗鲁的拉了回来，瞬间跌入他的怀抱。他紧紧揽住我的腰，道，“你为什么就不能听话点？”

　　

　　“皇上请自重！”我不动也不挣扎，任他抱着，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淡薄。
　　

　　“自重？”他讥讽一笑，腾出一只手沿着我的眉骨缓缓滑下。他的手冰凉沁心，我冷意渐起，皱眉侧头欲躲开他的触碰，他却在我微微偏头的那一刻，兀的抓住我的下颚，缓缓摩挲着道，“怎么？他不是这样对你的？”

　　

　　我怒意渐起，却仍是强压了下来。我暗暗告诉自己，得罪皇帝绝非明智之举。便打定主意缄口不言。怕只怕自己一出口，便更是火上浇油，愈发不可收拾。然而这样的举动看在他的眼里，却是一种不屑一顾的态度。他的手上愈发用力，我吃痛，禁不住微微皱眉，却仍是倔强的咬紧牙关不发一语。
　　

　　对视良久，他怒意更甚，最后竟是一把推开我，背过身去良久不语。我看着那个明黄的清瘦背影微微有些愣神，本以为他定是要将我好好处罚一顿的，却不想，他却选择独自生闷气去了。我揉了揉被他捏的有些泛红的下颚，心里度量着他刚刚那番话究竟是何意思？还没想明白却见他稳步度至窗边，半响才道，“那日……”吐了两字，却是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声音堪堪停住。
　　

　　清冷的月光绕在他身边，烛光将他寂寞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似在下一瞬，他便会乘风而去，消失在夜里。我兀的想起季韵冶说过的关于他们之间的故事。忽然的，就觉得眼前这个年少就登机的年轻君王也不过是个失去心中挚爱的孤单之人罢了……

　　

　　这几年，他一定也过得极其痛苦，在折磨季韵冶的同时也在折磨着自己。活在仇恨中的他一定很不快乐吧……否则，他怎么会甚少露出笑容呢？如今，他对自己的关注，与其说他是对自己动了心，倒不如说，他在利用自己为他死去的爱人报仇？他以为只要让季韵冶也尝到了失去挚爱的痛苦才能让自己快乐，殊不知他现在的行为倒像个孩子在争夺玩具。

　　

　　想到此，我心一软，开口缓声道，“那日，是我失约。对不起……”我以“我”字自称，自然是以那日朋友的身份说话。

　　

　　他没有应答，仍是那样背对着我，在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却听他道，“朕知道……无论是你还是她，最后都会留在他身边。”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回应我更像是自说自述。那里面有种自嘲的哀伤透过字字句句化散开来，让我徒生压抑。我抿了抿唇，开口唤道，“皇上……”
　　

　　“够了！”他兀的转过身来，看着我道，“朕不想听！”他走近两步，冷冷道，“朕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尤其是你！”

　　

　　“皇上，霜贵妃的死不能怪他……”

　　

　　“呵……”他闻言一愣，随即冷笑一声，道，“他告诉你的？”说完并未等我回答，又道，“他倒是会推卸责任……”

　　

　　“如若不是他，霜儿根本就不会死……”说到此处，他的手微微握紧，轻轻颤抖着，似是记忆袭来，让他防不胜防。冷不防，他似是想到什么，心中怒意难发，竟是伸手拂掉案几上的茶具。茶具应声落地，发出巨大的响声，我心一惊，刚想开口说的话就这样生生咽了下去。
　　

　　随着“吱呀”一声厚重的门响声，门外赶紧跑来几个在这殿中常侍的小太监，只见他惊慌失措的跪在地上，一脸的诚惶诚恐，略微有胆的仍是硬着脸皮弱声唤道，“皇上……”
　　

　　“滚！”随着这一声，那小太监脚边一盏琉璃灯瞬间破裂，见此阵仗，他的脸一下吓得雪白雪白的，竟没有反应过来，楞在当场。“统统给朕滚出去！”直到这声怒吼，才让他们回神，立马颤抖着爬起来，跑向门外。

　　

　　房间内又重新静了下来。见他慢慢平静下来，我才开口道，“是臣失言了，若是皇上没有什么事，臣便告退了……”说着，转身欲走。却在此时，听见他道，“我的名字叫季淮筠，以后，叫我筠……”

　　

　　“皇上，这万万不……”

　　

　　“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对你，感情虽不及霜儿那般深，却定然不少。你一定不知道，其实我认识你的时间绝不少于季韵冶……我已经输了霜儿，此次，绝不再放手退让。”
　　

　　绝不放手……这四个字敲进心里，深重的让我觉得窒息……

　　

　　

情至浓郁

　　出来的时候，墨色浓郁。

　　

　　风渐起，夜微凉，光微淡。

　　

　　我任小太监掌着灯走在前面，他不语，我亦不语；他战战兢兢，我亦心中忐忑。寂静中，风刮过带起呼呼的叫声，分外的清晰。灯笼随风而动，把光影晃动的细碎，我眯着眼看，人的剪影显得好不真切。

　　

　　小喜子早在我被带入皇帝寝宫的时候被打发了回去，仍是记得他最后回望我的那一眼，眼里有着真挚的担忧。和他处的日子并不长，却是偶然知道他是因了家里贫穷被卖入宫中，现在家里还有个带病的母亲，知晓后，为着他的孝心，我曾给过他一比钱，供他专门照顾母亲。我想，他也是记恩的。只是不知，今日的他的欲言又止是为了什么。如今想来，怕是他早就知道今日一行会碰见皇帝。
　　

　　正想着，离太医院不远处，迎来一抹焦急徘徊的身影，见到我，则立马迎了上来，那人不是小喜子又是谁？只见他接过小太监手中的灯笼，寒暄过几句，待人走后，走至我身边，领我往前走，却是始终低着头一语不发。

　　

　　我侧头望了他一眼，心中了然，微微一笑道，“你没有话想对我说的？”
　　

　　闻言，他似是一惊，未及细想，“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冰冷的地上，颤颤巍巍道，“公子恕罪，奴才该死。”

　　

　　“该死？”我微一挑眉，伸手欲扶他起来，没想，他却是固执的跪在我面前一动不动。我轻轻一笑，负手而立，淡声道，“你是个聪明人，我不怪你。”

　　

　　“公子？！”他吃惊的抬头看我，似是对我的如此轻易原谅他感到不可置信。
　　

　　“有些事，我知道，但是糊涂；有些事，我糊涂，但是我清楚。”言下之意既是说，对于他这颗被皇帝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我明白，但是不计较。“你，可明白？”

　　

　　他的眼在瞬间瞪得大大的，片刻反应过来，眼圈微微泛红，竟欲埋头叩首，我微一蹙眉，拉住他，淡声道，“你又想做甚？莫不是想让全部人都知道今日之事？也不瞧瞧这到底是何地方？”
　　

　　他惊讶的环顾四周，才发现此时我们所站之处乃是太医院的大门口。随即，真诚的说道，“公子……您对奴才的恩德，奴才感怀于心，日后，定当回报于您。”

　　

　　我微微一笑，弯身拿起被遗落在一旁的灯笼，对他说道，“那委屈你了……”今日之事，若被有心人窥之，必有不少麻烦事。比如他为何无缘无故跪我？

　　

　　但如若他肯跪在这里一个夜里，便是皇帝知道了，也当是他被我怀疑，却始终守口如瓶，我恼羞成怒，便罚他跪在此处。

　　

　　所谓的棋局没有被窥探到，那这盘棋还是能一如既往的下下去……

　　

　　“公子放心。”说着，他便跪直身子一动不动。我伸手拍了拍的他的肩，迈步欲走，却听他轻声说了句，我脚步一顿，却又继续不徐不缓的向前走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当我推门而入的时候，果不其然的看见季韵冶坐在桌边看着那桌饭菜若有所思，只见他眉头拧结在一起，目光冷然。不知为何，心里那股愁闷，因见着他，竟突然烟消云散了。
　　

　　我吹灭手中的灯笼，刚刚放下，却见他笑着迎了过来，伸手握住我冰凉的双手，一边哈气，一边揉搓，心疼的说道，“怎么出去也不见多穿点衣服？”

　　

　　我怔怔的望着他，本想调侃的话此刻却如何也说不出，心里暖暖的，有种被人珍视呵护的存在感。没有多想的，我开口问道，“在你心里……”

　　

　　“恩？”

　　

　　“我有多重要？”

　　

　　闻言，他替我揉搓的动作停了停，微一叹气，伸手将我揽入怀中，温柔的缓声道，“视若生命。”

　　

　　我头抵在他的胸膛，听着他说话的时候，心口嗡嗡的震动和着心跳的频率。心也在那一刻跟着漏掉了一拍，又一拍。我轻轻笑开，闭上眼，安静的靠着他，竟觉得冬日似从未来过……
　　

　　他缓缓顺着我的头发，指尖干燥而温暖，似是情人间最亲黏而宠溺的温柔。这样安静的独处，让我兀然想起了那个雨夜，他背对着我被火光照的微微晃动的宽厚背影。也是这样一种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淌，那种被唤作幸福而安宁的气息。

　　

　　良久，他温热的气息在我头顶轻轻拂过，我听见他轻声叹息道，“下雪了……”。竟下雪了么？我微微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窗外黑漆漆一片，借着月微弱的光华，却仍是零星的看到有些细碎的雪花从天而降。

　　

　　皇城的雪和外面的雪会有所不同么？是不是也是如这方天地一般落的忧伤而压抑？我轻轻推他，他似有所悟，温柔一笑，却并不着急，只是伸出只手来，细细将我耳边微显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而后才缓缓放开。我皱眉瞪他一眼，转身走向房门，急切的迈了出去。

　　

　　微凉的空气匍匐而来，纷华的雪花漫散肩头，我微微仰头，笑意似一湖被打乱的秋水，缓缓荡漾开来。我惬意的伸开双手，看着雪花飘落在手中，触感清凉，似能沁入心底，却泛着丝丝润入心扉的甜意……

　　

　　我笑着轻盈的转身，歪着头看着那人独倚在房门边，静静看着我，嘴角的弧度温柔而不失宠溺。微显深邃的眼眸，灿若星辰。在对上我笑脸的那一刹那，他眸色一沉，瞬时流光溢转。风过，撩起他翻飞的衣诀，翩翩然，恍若初见，那时，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那句话被他问得极其轻佻而认真。如今想来，一切似梦，有种被时光渲染过的沧桑。与他相交的命运竟是从那一刻起就磨嗦着缓缓转动。从前，我似追着他跑，看不懂他的心，而当这段路累了，倦了，伤了，便也停了。

　　

　　不是没有想过他离了我，是有苦衷的，只是感情之事于我，总是如履薄冰。微一刺痛，便急于退回原地护存自己，回家，与其说是心里的希冀，莫不如说是给自己一个逃避的理由。说是自私也好，懦弱也罢。

　　

　　可如今回首，他却含笑站在我身后，不语不发。

　　

　　天地之间，唯有一人尔。

　　

　　而那人曾握着我的手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缓缓走近，笑着拂去落在我脸上的星星雪花，只道，“凉了，如何是好？”
　　

　　我轻轻笑着，缓声道，“那你给捂暖，可好？”

　　

　　“好”他眼色一沉，弯腰将我打横抱起，见我惊的低呼，他眼中笑意更甚，边走边道，“从今以后也只把你捂暖。”低低的，融在心里，化开。

　　

　　雪花飘零在他黑如浓墨的发丝，滑过他带笑的嘴角。我微微抬头看着他俊逸的侧脸，竟在那一刻有种微醺的醉意。真想一辈子就这样走下去，不停。可我终究不属于这个时代，我怕，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我更深的埋向他的胸怀，贪恋着片刻的温存。他低头望我，眼中笑意汩汩而出，脚步不停，却是温柔的在我额上印上一记轻吻。我心神俱颤，恍然在瞬间失语，只能抿着唇，闻着浅浅的缠绕在鼻尖的淡淡兰花香。

　　

　　入了屋，他顺势让我坐在他腿上。我不依，总觉得这样的姿势太过恼人。推嚷间，却闻他低沉暗哑的声音在耳边沙沙刮过，“别动……”。我心一跳，感受到身下那个硬挺的部位，脸霎时间烧了起来。

　　

　　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羞愤道，“你……”

　　

　　“恩？”低哑的尾音微微翘起，比之平时多了一丝慵懒，少了分清润，多了分性感，少了分淡雅。

　　

　　脸愈加烧得烫人，我不自禁微微咬着下唇，低垂着眼脸，暗自苦恼。却不知这动作落入他眼中却又是另一种意味。

　　

　　只见他伸出手来，轻轻掰开被我咬的水润红泽的下唇，轻轻摩挲着。我受不住他的动作，刚欲将他的手打落，却听他低哑着嗓子，叹息着无奈道，“你这磨人的……”

　　

　　什么？话到一半却又不说。我抬眼瞪他，他却在眼神交汇的那一刹那，迅速别开眼去。自顾自的，从桌旁取来一碗粥，置于我面前，道，“来，吃点东西。”

　　

　　我恼意渐起，挥手拂掉他手中那碗热气腾腾的粥。哐当。粥落，碗碎。热气自地上缓缓升起，带着粥香。他微一顿，轻轻一叹，又兀自取来一碗。

　　

　　我皱眉看着他，没有伸手再去打碎，只是别开头，不语不发。心里犹自知道这种任性不甚可取，却仍是忍不住在他面前表现这种孩子气。仿若理所当然。

　　

　　他将粥放在嘴边轻轻吹拂，而后笑着递到我唇边，我紧紧抿着唇，不动。僵持良久，他带着警告意味的唤道，“御儿……”

　　

　　粥微凉，他兀自一笑，姿态优雅的喝下一口，却在转瞬扣住我的后脑，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将粥度入我口中。

　　

　　

索取许诺

　　温热的液体随着他唇舌的推进尽数纳入我口中，我惊愕的睁大眼睛，反应不及，竟被微微呛到，他有些懊恼的离开我的唇，轻柔的替我在后背顺气，待到稍稍稳定后，却立马追了上来，借着我微张的薄唇，深深探入。此时我的脸已然更加红润滚烫，他却愈发放肆。

　　

　　不同于他高烧时迷糊不清的霸道索取，却更甚是柔情中秘而不宣的浓浓纠缠，他总是能擒住我不断退缩的小舌，深深缠在一起，重重吮 吸轻轻舔咬，一股酥麻自舌尖扩散开来，身子不有自主的一阵发软，绵绵的倚在他怀里。

　　

　　彼此间紊乱而急促的呼吸声纠缠在一起，我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却是由着本能在做着最后的抗争。他的吻太过深沉，在他攻城略地的同时，我在渐渐丧失所有……包括意识，理智与坚持……
　　

　　“恩……”按奈不住的轻吟出声，声音竟是自己从未有过的娇涩，我的意识浅浅回笼，不由一怔，他却似是等待这一刻已然很久一般，吻得更加深沉纠结，如狂风一般，势不可挡。意识不由自主的再次迷失，只能由着他带着我沉绵在这冗深的柔情里，万劫不复。

　　

　　迷糊间，只是觉得身子被轻柔的托起，他微微离开我的唇，我犹自喘气。待身子真切的陷入软软的床褥间，才猛然回神。他不知何时已然将我压在床上，心里不由得一阵慌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张了张口唤他的名字，刚一出声，却在耳垂被温热的唇舌轻柔含住的同时变了调，听落耳中，倒更像是一种变相的邀请，这样陌生的自己从未见过。

　　

　　我有些害怕与慌乱，开始挣扎推拒，口中叫道，“你放开我……我不……”
　　

　　“御儿……”他低哑的声音沉沉唤道，顷刻烙刻在心中，嗞嗞作响。他这样的低唤是我最不能抗拒的温柔，手上一顿，衣带已被轻轻解开，感到他灼热的吻延着耳际开始滚烫的蔓延下来，身上亦是他滚烫的手四处抚 摸 挑 逗的酥麻感。

　　

　　衣服渐渐滑落至两臂，露出精致的锁骨，如玉般晶莹温润的肌肤，两颗红樱在接触到冷空气的时候敏感的挺立着，迷蒙中我隐约见到他深沉的眼里有种暗流在叫嚣着涌动，情难自禁般，他的吻愈加密密麻麻的散落在我身上，更甚者，轻轻嗜咬，留下殷红如樱般俏艳的吻痕。
　　

　　“恩……季韵冶……你混蛋……啊……”

　　

　　“混蛋？”暗哑的声音低低泻出，他伸出一只手束缚住我不住推拒的双手，高高举起越过头顶稳稳压住。另一只手却是恶意的探向我的下身，轻轻握住，状似不经意间刮过铃口。“恩？”
　　

　　“唔……”我轻咬下唇，微微蹙眉，从未觉得他竟是如此令人憎恼，带着平时不易察觉的邪魅，还未及细想，下身便猛然滚烫起来，似是所有血液都集聚在那里。意识里，连最后的反抗也随着他略带薄茧的手开始上下撸动的时候渐渐消去，快感一波波袭来，只能任着他为所欲为。
　　

　　乍然，眼前白光闪过，我呻吟出声，身子微微弓起，堪堪一大部分射在他手上，他低低笑着，看着染上情欲的我，水汽迷蒙，不知所措的样子。轻轻贴上我微微红肿的唇，摩挲道，“莫不是第一次？”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开口愈骂，他却是逮准时机，灵舌撬开我微微开启的唇瓣，深深吻入。手下亦是不停，乘着我分散精神，他的手在穴口轻轻摩挲按摩几下便是带着精 液润滑轻柔的探入，但饶是如此，我仍感到深深的钝痛感缓缓袭来，一寸一片的痛都变得清晰不已。待到两根乃至第三手指进入的时候，我的脸竟慢慢褪去红潮，唇也微微颤抖起来，禁不住一用力咬了他依旧流连在我口中的灵舌。

　　

　　血腥的气味在口中缓缓溢开，他却更加眷恋般的吻着，更是重新抚摸着我软软趴下来的分身。快感渐渐回笼，痛感也渐渐消去，他见我适应，才缓缓将手抽离，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惊人的硕大。
　　

　　我一吸气，不管不顾再欲挣扎起来，口中喊道，“你……我不要……不要和你做……”
　　

　　他微微沉默，眼里有光一闪而过，他一边压着我，一边低声道，“那你要和谁做？”
　　

　　我一急，心里莫名委屈，大声道，“谁都行，就不要和你！啊……”话音未落，他已一下子挺入，我只觉下身撕裂般的疼痛，口张了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却未等我缓过身来，便一下下的律动起来，带着薄薄的怒气。我眼中不自觉掉下眼泪，温热的，却是灼人的。

　　

　　迷蒙间，我恍惚见他眼中闪过丝丝怜惜。只见他俯下身来，细细吻过我的眼泪，低声在我耳边道，“御儿……不要离开我……你是我的……只是我的……”声音渐低，却是带着一种坚定人心的执拗与微微的不安。

　　

　　我承受着他深入浅出的律动，心中微酸，不知道他也会有这种害怕失去的情愫深深隐埋在心中。我缓缓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这种近乎妥协的动作，让他有一时间的愣怔，随即却是更加温柔缠绵的吻下来，我拙笨的回应着他，心里深处缓缓漫溢出甜意。

　　

　　也许是他更加温柔的对待，也许是我更加用心的体会。有种快感竟渐渐袭来，察知我的改变，他只是温柔一笑，身下动作亦是从不停歇。

　　

　　“御儿……”他的声音低哑沉缓的，渲染着情欲中特有的性感，“跟我走，可好？”
　　

　　我心一颤，却是咬着唇不说话，“恩……啊……”他复又深深撞入，我无可防备的呻吟出声，微微皱眉，受不了他这般折磨我，小声却坚定道，“我不……恩……”尾音支离破碎，却是仍是无法覆盖其中的决然。

　　

　　“莫不是还在怨我？”

　　

　　“我……不属于……恩……这里……啊……”我把头埋在他肩头，断断续续的说道，“放我走……恩……”

　　

　　“休想！这辈子你休想再离开我……”他额角的汗珠轻滑的滴落在我颈间，烫得吓人，似乎燎原之火便从那里狠狠烧了起来一般，连带着我的心也被烧得灼痛起来。“我曾给过我们彼此一个机会，一个你逃离我的机会……可是你又重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从你进宫当御医这一刻起……你就应该想到今日的结局。”

　　

　　“唔……恩……”

　　

　　“御儿……答应我，我会好好待你的……”这句话他说的极慢，极轻，我却一字不落的纳入心底。

　　

　　“你真的相信……我们……恩……会一直在一起？”我缓缓举起手扣在他的掌心，勾起一抹清淡的笑容。喘息中，回应我的是更加汹涌的律动与手间紧紧收在一起的力道。

　　

　　我轻轻笑开，只这一次，再次相信我们的……爱情……

　　

　　我再也不记得我说过些什么，只是许多年以后，我都会想起，在那一刻，在他的灼热尽数埋在我体内的那一刻，我听见他低低的说了句，我爱你……

　　

　　我爱你，低绵而晦怅，融在心底，荡漾出幸福的轮廓。

　　

　　我只记得在这月色清冷，雪花漫漫，霜华落尽的夜里，留下的是抵死的缠绵，永生的许诺……
　　

　　次日，当冬日暖阳斜斜的映射在床上的时候，我在疲惫中睁开双眼，落入中了那人带笑的深眸中，他伸过手来轻柔的拂过我额前的碎发，笑意盈盈的低声道，“醒了？”

　　

　　我眨了眨眼，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视线下移堪堪落在他裸露在外的胸膛，脸噌得一下子红了起来，伸手推他，却被他紧紧捉住，放在唇边细细啄吻。

　　

　　我愈加羞恼，把手缩了缩，小声道，“你有完没完？”

　　

　　他低低笑开，把我拉近，翻身将我压在身下，我一惊，伸手捂住已然红肿异常的双唇，恼怒的瞪着他。他却是宠溺一笑，俯身在我额上印上一吻，随即像是变魔术般的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我看着眼熟，忽的想起那个盒子像是之前初见余清时，他拼命护着的，心中更是诧异。
　　

　　他见我如此，只是神秘一笑道，“想看吗？”

　　

　　我不语，只是这样看着他，但是心里对这个盒子倒是起了想一探究竟的心思。只见他笑着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唇，我霎时红了脸，别开眼，想对他这种暗示性的动作视而不见，却听他颇为失望道，“原来御儿不想看啊……真是枉费了我一番心思呐……既是如此，我便扔了就是……”说着，竟是一扬手就要往外丢去，我心一急，开口便道，“不要……”

　　

　　“恩？”他似是早有所悟般，笑看着我，我心中懊恼更甚，明知他说的不是真的，却仍是信了。咬咬牙，想着昨晚也早被他吃干摸净了，这会儿亲他一下也不会丢了什么，便微抬了身子，轻轻啄了一下，刚欲离开，却见他眼色一暗，唇又在瞬间被他捉住，深深纠缠起来。

　　

　　

失而复得

　　早被情欲浸染过的身子，一经他刻意的挑逗便不可抑制的轻轻颤抖起来，唇口低低溢出细碎的呻吟，他的灵舌辗转而进，吻得更加深沉。

　　

　　“唔……”在意识即将沉迷之时，我浅浅发出一个单音节以示自己的抗议，置于他胸前的手更是推拒不断，良久，他才迷恋般的叹息着退出。无奈而宠溺的在我的鼻翼留下一记轻吻。
　　

　　我喘息着瞪他一眼，用微微泛哑的声音道，“给我……”。他依言递到我手中，伸手拂过我的头发，摇头轻笑道，“你这性子真是……”

　　

　　“受不了就走开……”我接过锦盒，细看上面的纹路，确是余清那一个，心中疑惑更甚，却是微微皱着眉，并不着急打开。

　　

　　他复又揽我进怀，略带着委屈的声音在我头顶缓缓道，“连洞房都洞了，为夫又怎么舍得割舍夫人呢？”

　　

　　我白他一眼，伸手推推他，懊恼道，“喂，快放手，你挡着我看东西了……”
　　

　　“御儿好像从来没叫过我……”他轻轻一笑，眼神专注的望着我，手不松反紧。我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呐呐道，“季韵冶……”

　　

　　“不要这样叫……”他的声音低低的，柔情似水。

　　

　　“那要叫什么？”我下意识的问道，眼睛不自觉的牢牢锁在他身上，四目相对，我在他眼中看到自己双颊通红，迷蒙呆愣的样子。

　　

　　他轻叹一声，低头在我的红肿的红唇上浅啄一口，道，“叫我冶……”。我抿抿唇，见他满目期待的看着我，心中微微松动，小声道，“冶……”

　　

　　许久，未闻置声，我诧异的抬头望他，却见他深深的望着我，我心一颤，听他哑声唤道，“御儿……”

　　

　　“喂，大清早，你发什么情？”我睁大眼，不可置信的察觉到他硬挺的部位羞恼的挨着我的小腹。

　　

　　他苦笑一声道，“怎么办？现在只要看到你就会这样……”，什么叫看到我就会这样？我的脸复又哗哗烧起来，忙把手中的锦盒搁在我们中间，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拿到的？”
　　

　　“你想……”

　　

　　“够了……”我急切的出声打断他道，“我不想知道，休想我为你做那种事！”
　　

　　“哪种事？”他眨了眨眼，无辜的看着我道。

　　

　　“哼”我转过脸，愤声道，“你心知肚明……”言罢，我轻轻打开锦盒，一时间呆愣在那里。
　　

　　锦盒里静静躺着的是一个润莹剔透的白玉，在晨光的沐浴中泛着晶透的光芒，上面刻着一个篆刻上去的“御”字。

　　

　　“御儿……”他低柔的声音在我耳半轻声响起，“你可喜欢？”

　　

　　“这玉名为‘寒琼玉’，全天下也只此一块，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说着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他轻轻笑了笑，又道，“这上面的字是我一字一划的刻上去的，就像把你刻在我心里一般，其实……早就想给你了，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他伸手把玉拿出来放在我手心紧紧握住，目光灼灼的望着我道，“这便是我给你的承诺，不离，不弃……”

　　

　　我轻轻抚摸着玉上的“御”字纹路，眼中酸涩渐起，哽咽的说不出话，只能哑然一笑，命运何尝不是在开我的玩笑呢？寻寻觅觅那么久的东西原来一直就在自己身边，而那“御”字非指御医，指的却是唤“御”之人……

　　

　　罢了罢了，我低低在心底叹气。多的不过是抉择之后的怅然，既是选择与他继续走下去，那便义无反顾的走吧，又何苦执着？

　　

　　他温热的指腹轻轻贴在我的眼角，温柔的拭去那些不甚滴落的泪珠，温柔的低笑道，“现在才知道，原来御儿那么爱哭……”

　　

　　我轻轻笑开，也许你从不知道我的眼泪，自遇见你，为你而流的那一刹那，便注定了会开出悲伤的花朵，绽放在心底，晕荡出甜意……

　　

　　“那你以后还会让我哭吗？”我微微歪着头，带着孩子般稚气的问着他。
　　

　　“让……”他缓缓靠近，把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轻声道，“而且只为我哭。”说着，他的唇轻轻贴上我的唇，温柔的厮磨，我试探着伸出舌头碰了碰他温热的嘴唇，他似一楞，呼的离开我的唇，与我撑开一段距离，深深呼出一口气，低哑着声问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垂眸轻轻一笑，狡黠道，“勾引你啊……”

　　

　　闻言，他双眼微微眯起，嘴角一勾，哑声道“自己点的火可要负责。”言毕，他在一低头间扑捉我的双唇，深深吮吸，霸道着在我口中肆虐，紧逼着我步步失守，只能任他引着我在欲海里沉沦。
　　

　　他滚烫的双手在我身上四处游走，点燃我所有的热情，在他的身下我轻轻颤抖着。口中时而泻出细细碎碎的呻吟，有种难耐的，似痛非痛的感觉席卷而来。

　　

　　“扣扣……”朦胧中门外有人在轻轻叩门，我轻喘着忍耐着季韵冶依旧我行我素的在我身上的开拓。

　　

　　“公子？”小喜子尖细的声音透过木门清晰的传来，“您可醒了？”

　　

　　“我……再躺会儿……”我皱眉推了推季韵冶，他却是轻轻一笑，眼底促狭的意味明显，“今儿个……我颇有不适，你去帮我……告个假……可好？”我一字一顿的说着，乍听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恩……”我猛的捂住嘴，紧紧咬着下唇禁止自己呻吟出来。他竟然就这样兀得进入我的体内，虽然有了一晚的开拓，穴口早已不如开始那般难以接受，甚至那种微微的钝痛感袭来会漫溢起浅浅的快感，可是我仍是有些迟钝的不能接受他突如其来的进攻。

　　

　　“公子？公子？”小喜子急急拍了拍门，“你怎么了？”

　　

　　身子被忽高忽低的抬起放下，如置云端，我恶意的张口咬住他的肩膀，他微微一顿，在我耳边低低一笑，忽的拉我起来，只消瞬间，我便坐在了他的身上。而这样的体位，使得彼此间的契合的更加紧密。

　　

　　久久听不到回答，小喜子似乎更是惶恐，他用力的拍着门，声音微微大起来，“公子？你到底怎么样？奴才进来了……”

　　

　　“不要！”我承受着身下一波高过一波的快感，额上的汗珠细密的点缀其上，微微一动便轻轻滚动下来。体温高的的吓人，似乎现在并不是冬季而是夏日。“你下去……我……没事……”
　　

　　“公子？”小喜子的声音隐隐透着担忧。

　　

　　“下去吧……”我急急说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嘴中破碎的呻吟倾口而出。“是……”门外身影渐渐缩小，脚步声也渐渐消去。

　　

　　我懊恼的瞪着季韵冶，而后者则是宠溺一笑，道，“御儿今儿个真是热情……”他身下愈发用力，我抑制不住的低低呻吟着，断断续续道，“你……故意的……是不是？恩……”
　　

　　他猛得一停，却是装出一副委屈的神色。低低唤道，“御儿……”

　　

　　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我微微握拳，深深吐出一口气，暗道，好啊，看我们谁忍得比较久，这样想着，我抬起埋在他颈侧的头，极尽所能的温柔一笑，下身状似不经意的微微收缩。只见他微一皱眉，闭了闭眼，睁开时，眼中似有熊熊火焰在霍霍的燃烧。

　　

　　身体内的肿胀感更甚，我吃惊的望着他，一个字也吐不出。他邪魅一笑，哑声道，“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话音刚落，一阵天旋地转，我便又被他压在身下，还没反应过来，身下猛烈的进攻便又一波波的袭来。

　　

　　“恩……啊……你一定……恩……唔……是故意……的……啊……”我低低说着，也不管他是否听得清，只是透过浓浓水雾，我见到他脸上缓缓勾起的笑容，那么纯粹，那么温暖，有种深情被揉碎压进心底，明明是冬日，心却温暖的颤动……

　　

　　床的一角，白色的玉泛着柔柔的光，静静的躺在那里，似在见证着这段缠绵的爱恋……
　　


步步紧逼

　　马蹄声声，我在颠簸中闭眼小憩。饶是身下的软絮足够厚实，却仍是能清晰的感受到丝丝钝痛撕扯的传来。

　　

　　昨天夜里，圣旨骤然下达，大体上是说皇上决定南下利州，而作为“闲用医官”的我，自然要随行陪侍，这本没有什么，只是如今的身子这般不爽利，坐在马车里的一分一秒都是一种折磨。更何况，这马车内，除了我自己还有一人，最是令我感到不自在。

　　

　　一路以来，我总是能感到他灼热的视线直直的停在我身上，似要将我看穿。我拢了拢披在身上的高领披风，软软的白色绒毛拂在脸侧，痒痒的，暖暖的。我舒服的往里缩了缩，随即听到一声低笑，下意识睁眼望着他道，“皇上笑什么？”

　　

　　“我在笑你，笑你竟是如此畏冷，此番出来不是着实委屈了你？”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笑了笑，哈了口气到手中，来回摩擦，感觉到冷意渐渐消去，才漫不经心道，“皇家养我，给我口饭吃，我自然要尽心尽力了……”

　　

　　“呵呵……你倒是尽职……”话语中颇有无奈之意。我挑了挑眉，道，“那是自然，皇上可是要给我加官进爵？”

　　

　　“唔……”他伸手抵着下巴，微微垂眸，状似在认真思索，“我看，加官进爵不足以犒劳你……”

　　

　　“那就给我黄金？”我眨了眨眼，音调微扬，狡黠的说着，语气中隐隐透着兴奋。“金灿灿的，我实在喜欢！”

　　

　　“都不适合……”他认真的看着我，缓缓摇了摇头。随即抬手端起桌上泛着白气的清茶握在手中，杯盖来回在杯口摩挲着，发出“刮刮”的嘶响。

　　

　　“戚……”我不屑的倪他一眼，撇撇嘴，唉声叹气道，“明明是自己小气，硬是来这些东西逗我，何苦来？”

　　

　　他笑了笑，眼角微微弯起，琉璃般的瞳孔流出炫目的光彩。我微微一怔，似是从未见他如此笑过，那冰冷的外壳在那一瞬间土崩瓦解，我心里也着实为他的愉悦而高兴。呆愣间，只听他笑道，“许久未听你弹琴了，这途中乏闷，弹奏一曲，如何？”

　　

　　我微微一笑，坐直身子，道，“只是弹琴未免单调，”我抽出行囊里的翠绿竹箫，得意的在他面前晃了晃，“不如合奏一曲更佳。”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取出椅凳下的古琴，置于身前，道，“你想合奏哪一首？”
　　

　　“就上次你弹得那首，怎么样？”我微微歪头望着他，嘴角轻轻勾起，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第一次见他时的感觉渐渐回聚，似友，非友。

　　

　　“只听了一次，你当真记得？”虽是疑问，他却笑的风轻云淡，恍如初见。
　　

　　“自然，妙曲在心中，又岂是说忘就忘的？我若与你相奏瑟瑟，说好了，你定要赏我！”
　　

　　“恩，应了你，君无戏言……”说罢，他抬手轻轻琴弦，清冷的音质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我亦跟着他的步调，吹出淡雅之音。琴箫纠和在一起，奇异的柔和，眼前似有白莲缓缓盛开……
　　

　　渺渺古道，余音袅袅。

　　

　　讲话的不自觉停下来静静聆听，走过的不自觉听下来驻足观望。

　　

　　宁远之回头望了望那沐浴在夕阳中的繁贵马车，眉头微微蹙起，手不自觉的收紧缰绳。良久，他才收回目光，眼望前方，面无表情。只是唇却微微抿着，全然没有刚开始出行时微微翘起的弧度，在夕阳中，他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更显冷峻。

　　

　　……

　　

　　一曲谢落，我们都有默契的没有言语，静静的沉寂在自己的思绪里，品味这种心灵的交读。
　　

　　“来，给你。”他笑了笑，从食盘中拿出一碟翠绿的梅型糕点，我看得眼熟，下意识问道，“那是什么？”

　　

　　“给你的赏赐……”他将糕点放在我面前，轻笑道，“你喜欢的清糕，不记得了？”
　　

　　我一怔，想起刚刚进宫那会儿小喜子侍候我用膳时小心翼翼的神情，心中了然，不自觉微微蹙眉。若不是知他存了那般心思，我定会为交识这样一个朋友而欣喜。而如今这份欣喜，他的脉脉温情，却时刻提醒着我，这份我心之所惜的友谊终是不能长存。

　　

　　“阿云”我开口轻声喊道，微掀嘴角，“可以这样叫么？”

　　

　　他微微一愣，难得的又一次在我面前笑弯了眼，随即温和道，“比之皇上这个称谓不知要好上多少！”语气里是一派轻松，我却隐隐觉得，为上者，多年来他身心所承继的孤寂非一般人而可比。他该是向往一个人如此唤他的吧？

　　

　　没有敬畏，没有拘谨，没有隔阂，唯有淡如水，却浓如墨的悠然相处。

　　

　　“阿云，在你心中，惜御可算是一个挚友？”我掀起马车的布帘，状似无意的问道。窗外夕阳正好，晕染了一片冬景，天地相接，已然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我眯眼望去，有风轻拂而过，眼前更有白雾升腾而起。我却丝毫不觉冷意，只觉车外不断变化的风景煞是迷人。
　　久久未闻人声。

　　

　　我禁不住侧头望他，只见他单手握着梅型的清糕，许是因为用力，糕点竟有些微微碎开。我一怔，手中的布帘不自觉“咵”的落下。车内昏暗更甚，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到他冷冷的注视，心中一颤，只得禁口不言。

　　

　　此时，却听他冷冷道，“你明明知晓，一二再再而三的刺探，又有何意义？”他苦笑一声，手微微收紧，间或可听指节劈啪作响的脆响，我始终没有做声。却他缓缓道，“如此急着与我划清界限，于你来说，到底有何好处？莫不说你心心念念想着的人是谁，只当是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公平的机会，难道……就这么难么？”

　　

　　“阿云……”我呐呐开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中懊恼更甚，好似我与他的相处总是这般，每每到了最后，这种僵局终是无法避免。

　　

　　他自顾自的说着，似乎渐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声音沉沉的，似在刻意压制着什么。他说，“我与那人的恩怨，你不懂，我亦不需要你懂。只是，我想你知道，自霜儿死后，我再也没有对谁这般上心，御儿……”他说着竟探过身来，伸手握住了我的手。他这样叫着，声音低绵，竟让我想起了季韵冶也曾这般唤过我。

　　

　　他的手一如以往那般冰凉侵心，我忍不住微微抽缩，却终是不能。只得微微皱眉，垂眸听着他冷冷道，“朕不准你想他！”

　　

　　我下意识抬头望他，他说是朕，不是我。眼睛直直望进他琉璃般的瞳孔，那里面倔强而冰冷的情绪令我徒然一惊。开口便道，“阿云，你一定要这样逼我？”

　　

　　“不”他的手缓缓收紧，竟让我觉得微微有些疼痛，“是你在逼我，你们，在逼我。”
　　

　　空气仿佛就凝结在了那一刻，他眼睛在昏暗里愈发明亮，我竟觉得害怕，害怕他此刻坚决的表情。马车外，奔驰的嘀嗒声不断，一下一下，听得我的心，渐渐缩紧，恍惚间，有种窒息的错觉。
　　

　　“驭……”随着一声吆喝，马车的摇晃戛然而止，随即听到有脚步声缓缓迈进，只听那人低沉的声音带着微微粘和的磁性在车外响起，“公子，前方就是小镇，请示公子今日是在此处下塌还是继续赶路？”他的声音不卑不亢，竟令我莫名的安心下来。

　　

　　“就在此处吧……”他慢慢松开手，靠回原处，两指轻捏着鼻梁，来回按摩，似是疲惫不堪。
　　

　　“是”话音刚落，便抬步走远。我下意识开口喊道，“慢着……”车外的脚步立住，车内那人的视线也再一次落在我身上，我只得硬着头皮道，“这车内闷得慌，我想乘马试试看。”说着也不顾他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掀帘便跳了出去。

　　

　　许是跳得太急，脚步有些不稳，踉跄的即将倒下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及时稳住了我。我轻轻呼出口，幸而，他没有拦我。实在是车内的气氛，让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抬头对着宁远之微微一笑，他却是静静看着我，目光沉寂而幽深。

　　

　　“哥……”我开口唤道。

　　

　　“走吧……”他稍一点头，转身领着我向那批枣红色的骏马靠近。

　　


难负深情

　　我从未骑过马，如今看到那马在我面前不安的前蹄踏后蹄的样子，倒是怕它突然发飙将我甩下来。这并非一般的马，而是伴随宁远之多年征战的战马，许是如此，连带着它看起来都那么的傲慢。
　　

　　见我踌躇，宁远之了然一笑。只见他利落的翻身上马，向我伸过手来，温柔一笑道，“来，把手给我。”他的话语坚定，目光炯炯，似乎蕴藏着令人信赖的力量。都到了这份上了，谁叫自己招惹了皇上呢？我略一犹豫，点点头，把手放在他的手中。

　　

　　他使力一拉一拽，我就觉得身子像被什么吸住，兀然升空，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落在他身前。他低呼一声“驾”，随即身下一动，马竟开始小跑起来，他雄厚的声音隔着后背嗡嗡传来，“出发……”

　　

　　身下一颠一颠的，被季韵冶折磨了一宿，如今这般颠动，让那羞人的一处一下一下的扯着痛。我不禁紧咬着下唇，一边在心中诅咒那个吃干摸净今天就没影的人，一边暗自忍耐着。
　　

　　“你倒也大胆，已经许久没有人这般忤逆他的意思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笑意。

　　

　　我抿了抿唇，不愿意继续讨论这个问题，故意转移话题道，“哥，昨天是我生辰，你今年为什么没有像往常那样给我写字？”

　　

　　“我以为……”你不在乎了……

　　

　　“什么？”我微微侧头，故作不满道，“哥，你不是连一张纸也省了吧？”
　　

　　他低低一笑，伸手在我鼻翼上宠溺一刮，气笑不得的道，“不是你说你想要孔方兄吗？我想着今日就会见到你，便把礼物放在包裹里，到了客栈再给你。”

　　

　　“恩，好。”我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是怎么样的？”

　　

　　“你看到就知道了”他一顿，又道，“不过，想是你并不稀罕了。”

　　

　　“怎么说？”

　　

　　“这‘寒琼玉’价值连城，又岂是一个小小金元宝可比拟的？”他的声音分明透着笑意，听落我耳中，却微微泛着苦涩。

　　

　　我下意识把手探去摸了摸腰上悬挂的白玉腰牌，本是不想带的，却季韵冶强自要求。我笑了笑，心里暖意渐起，小声道，“意义不同……”

　　

　　感到身后的身子一僵，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唤道，“哥？”

　　

　　“……”

　　

　　“哥？”

　　

　　“恩”

　　

　　“你可知此番南下利州的目的是什么？”

　　

　　“利州一直是朝廷之患，因为地处边境，所以不可避免的会经常受带外疆干扰。这本就够皇上忧心，再加上今年利州收成不好，人民苦不堪言，皇上也是体恤民情才会做出此番举动。”
　　

　　我点点头，低声道，“哥，你认为他是个好皇帝吗？有没有曾经后悔过当初选择他？”
　　

　　“宁远之的人生里远没有后悔二字”他收了收环在我腰上的手，低声道，“他一直做得很好，是一个好皇帝。”

　　

　　“可是他并不适合……”我用拇指缓缓摩挲着玉上刻着的字，闷声道。

　　

　　“适合？”他冷笑一声道，“他不适合，难道季韵冶就适合？”

　　

　　“何必勉强自己？你不是也想如此的吗？”我一惊，转头望去，却见他嘴角轻轻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他是知道的，如此的了解我。

　　

　　夕阳的余晖轻柔的打在他俊朗的神目上，那微微忧伤的表情，淡淡的，几乎不见。我心中酸涩渐起，寂静的回荡中，我听见，有谁在说：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终负卿。

　　

　　此生，终是负你。

　　

　　烛灯摇曳，人影幢幢。

　　

　　有光自桌前闪烁，那般金灿灿，竟晃得我的眼酸涩难当。我用力闭了闭眼，那么大一个金元宝，我本是该开心的，不是么？可是为什么，心里像是被沉石重重碾过，窒息的感觉是这样的真切。
　　

　　这是一场残忍的战争。我立于其中，进退两难。无论是怎样一种选择都会有人受伤，既然不能两全，我便始终告诉自己，按着心的方向去走，也许自私，却再也没有更好的方法。我的残忍，于人，于己，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解脱。只是这个过程太过痛苦与艰难罢了……

　　

　　细长的手指在上面圆滑的弧度上轻轻划过，微凉的触感直直到达心底。他是怎样想的呢？他知道这些年来陪伴在他身边人早已不是原来的人了么？他知道他的痴心错付知道这注定是场没有结果的感情么？

　　

　　他这般精明，若是当真知道，那么，此时此刻，他为何仍是待我这般好。好到让我为他觉得不值，好到我不得不时时刻刻在他面前装傻充愣做个没心没肺的人才能催眠自己不去看他忧伤的表情。然，这世上，又岂止他一个……傻瓜……

　　

　　“御儿……”窗外传来低低的呼唤，我猛然惊醒，霍的一下站起来，强自淡定道，“这么晚了，阿云有事么？”

　　

　　“你来，我们散散步。我有话与你讲。”他温雅的身形在窗影上晃晃悠悠，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然，有着不容抗拒的气势。

　　

　　“好，我知道了”我缓缓收起桌上的元宝，这才不徐不疾的开门移向门外。只见他迎风而立，衣诀翩跹。一身月华般白洁的衣衫在冷月的映照下，莹莹烁烁，仿若透明。我觉得自己仿佛被他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一时间便停驻在他身后，静静的，一句话也不说。

　　

　　良久，他转过身来，深深望着我，而后轻轻一笑，道，“这几日兴许会忙些，你也不必时时跟着我。”

　　

　　“恩”我点点头，发出一个单音节，算是回答。

　　

　　“若是得了空，我会来看你，也带着你四处去走走。”他缓步向前走去，我亦步亦趋，只听他道，“听说，这里的星星特别的亮。”

　　

　　我顺着他的视线仰头望去，不禁微微一笑道，“的确是比帝都的星星要明亮许多。”
　　

　　“你相信星宿吗？”我侧头望他，轻声问道。他闻言转过身来，定睛望着我，琉璃般的瞳孔里是漫天细碎的星光和我呆怔的模样。“不信”他低低吐出两个字，声音缓慢而绵长。“你相信？”
　　

　　“恩”我低低应道，“我相信人的命运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般，哪一颗与哪一颗相遇早有定数，无论早晚曲折，在一起的终会在一起。”

　　

　　“阿云，很高兴有生之年能结识你。请你相信，这是我的真心话。”我始终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见他不吭声，便自顾自的说下去，“我很累，亦很愧疚。这一生，我伤害的人太多太多。如今却只能对着你坦诚的说出这番话，我不会再劝你放手，只愿有一天你能明白。”

　　

　　“明白？”他低低笑一声，有种悲凉的自嘲，“就是看的太过明白所以难得糊涂……”
　　

　　“阿云……”他挥手阻断我要说的话，“这个问题我不想再议，你若当真为我着想，就不要再与我说这些。”

　　

　　“……”

　　

　　“我只问你一句”他背过身去，哑声道，“若是被你全心全意认定的那人是我，亦或，有一天，你真真与我在一起，你，当待我如何？”

　　

　　“阿云……”

　　

　　“回答我！”

　　

　　我轻轻呼出一口，黯然答道，“自当事事以你为先……”

　　

　　“好”他轻笑一声，“如此便好！”说着竟是急步而去。我望着那一抹月白消失在眼角，心中怅然，口中喃喃道，“季韵冶，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思忆始深

　　自那日始，我便极少见到阿云的身影。心中忐忑渐消，空下来的日子，我便像往常那样，独自一人在房间里专心的捣鼓草药。时常是从早忙到晚，闭不出户。我不出去，别人也不会主动找我。
　　

　　这样的日子我过的安心而坦然。宁远之也是找过我几次的，只是每次，他疲惫的神色都会告诉我，这段日子，他们要解决的事情颇为繁多。我开了些药，给他们提神安灵，想来效果也是有的，这几日，他的精神都显得略微好些。

　　

　　可是我没有想到好梦醒得这般快。

　　

　　这一日，宁远之来与我共用晚膳，以往说话，他总是喜欢望着我，眼神宠溺而专注。独独今天，他似乎总显得心不在焉。

　　

　　“我今天研究出一种新药，想是可以抵抗江湖里号称至尊毒药的‘魂回’。”我兴致勃勃得说着，开心的像是个小孩，“哥，你看，不如我把这解药卖出去怎样？还能赚一笔钱呢！”
　　

　　“哥？哥？！”我微微蹙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恩？怎么了？”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我放下筷子，撑着头看着他道，“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他闻言，抬起头来深深看了我一眼，随后叹道，“仗打起来了……”

　　

　　“你说什么？！”我惊异的睁大着眼睛，“难道北疆现在已经不顾死活的要进攻了吗？”
　　

　　“此番北蓟之战将是最严重的一场战役。本来这场战争胜算颇高，败就败在蓟州太守等不急援兵，轻易就向敌国认输，竟生生开了城门。自此，北疆势如破竹，如今，我想请缨上阵，却被皇上拒绝。”

　　

　　“他拒绝了？”我腾得一下站起来，皱眉问道，“他为什么要拒绝？”

　　

　　“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总之，你不要管，我会尽量解决的。听到了吗？”
　　

　　“恩，我知道了。”我犹豫的看着他点了点头，“哥，你也不要太担心，有你在，这场仗，我们一定会赢的！”

　　

　　“你当真这样想？”

　　

　　“那当然，我从来都对你有信心！”我挑眉说道，目光坚定。他望着我笑了笑道，“有你这句话，足以。”

　　

　　……

　　

　　晚间，我静静坐在窗边，看着临窗的一片碧湖，轻轻合着眼睑小憩。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别样的温暖。在冬日里，这样的好天气是极少的。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

　　

　　兀地，耳边有东西呼啸而过，“倏”的一声，而后便是箭身没入木墙发出的钝响。我猛地被惊醒，不自觉四周观望，却是如刚才那般，无丝毫不同。

　　

　　我心中暗自感叹来人武艺之高，若是那人有心取我性命，怕是如今我已然不能站在这里呼吸新鲜空气了。这样想着，心里一阵后怕，而后，我微微蹙眉，使力拔出那支箭羽，只见上面绑着一个字条。

　　

　　我耐着性子把它解下来，慢慢展开，当那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时，我禁不住缓缓笑开，连带着眉也慢慢舒展开来。这家伙，总算有良心，竟追至这里……

　　

　　心底有股暖意渐渐冒窜出来，汩汩散开。近几日，深深掩埋的烦恼竟奇迹般的在此刻烟消云散。我知道，他终是我的依靠。

　　

　　利州的夜间虽不及帝都那般繁盛，却从不显得清冷。我独自走着，有细碎的雪花漫溢而落，我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心中微怅，战争即将打响，而这里的老百姓却好似什么也不知道似的，依旧我行我素的过着他们的安乐日子。也许这就是在位者与平凡人的不同吧。

　　

　　平凡人可以生活的琐事而愁舒笑展，轻易获得最平凡却是最真挚的幸福，然而，在位者，他兼顾着整个国家的利益，他拥有世上最繁盛的孤单，只能笑看着他的子民安然生活。
　　阿云，他会不会时常感到很辛苦呢？若是可以，我愿离开，至少这样，可以带给他没有不断伤痛的安淡。

　　

　　我循着地址，走到一间名为“碧泉”的茶坊，老板是一位清袍淡雅的中年人，想来也是读过书，年轻时卖弄过风雅的。这间茶坊处处透着典雅之处，我细细观看，并不急着坐下。老板见着我眉眼弯弯，笑道，“公子可是要找人？”

　　

　　声音醇厚，我对他好感渐生，不禁笑着点点头道，“找人是不错，只是你如何知晓？难道我脸上刻着字？”我故意指着脸挑眉问他。

　　

　　“哈哈……公子说笑了”他笑着引我自楼梯，一边走一边道，“我哪有这般能耐，只是有位客官嘱我，若是见到一个面容明美俊丽，举世无双的公子便请到至楼上雅间，这不，我一瞧，在座风姿绰绰，他人难以相匹的，唯有公子一人尔。”

　　

　　我微微一笑，跟着他往楼上走去，谦和道，“老板过誉了，在下不过是空有一副皮囊而已。”
　　

　　“公子莫要谦虚，我不过实话实说。说来，我也算识人无数，这看人的眼力劲多少还是有的。”他伸手示意我眼前这间紧闭的房门就是所到之处，“公子日后若是有空不妨多来这坐坐，我是欢迎之至。”

　　

　　我笑着点点头，便听他拱手道，“如此，我便先下去了，公子有何事，只管唤我。”
　　

　　“多谢老板”我亦拱手示意。

　　

　　他笑着摆摆手，转身离去。我犹豫着伸手抵在木门上，心跳愈快，别离他已有半月之久，心里不是不想念，只是近来烦心事颇多，于他，总不能时时念叨，否则更令人生厌。如今，只在一门之隔，心里却是想逃，有些害怕此时的幸福只是短暂的时刻。

　　

　　我低头笑了笑，何时竟变得如此患得患失。手腕微一用力，门就被轻轻推开。他自月色下回眸，眼中是我最熟悉的温柔与深深的眷念。

　　

　　换你心，为我心，始知相忆深。

　　

　　我眼中愈加酸涩，脸上却笑靥如花。我缓缓走进，立于他两步，笑道，“你有够不要脸的，竟这般说我……”

　　

　　他微微一笑，只是走进我，伸手细细替我拂去头上的雪花，继而将我的手放入他温热的掌中，温柔的揉搓。口中却是低声斥道，“手怎得这般冷？出门也不多穿些么？”

　　

　　我心一暖，抽出他握着我的手，上前一步，扣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胸间。闷声道，“我想你……”

　　

　　他兀的一怔，伸手将我紧紧揽住，在我额上轻轻印上一吻，调笑道，“想是分开下总有好处的，你能说出这番话，真是难得。”

　　

　　我脸一红，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来这儿了？阿云不是派人监视着你么？”
　　

　　“阿云？”他微微眯眼，手中收紧，随即怪声怪气道，“倒是叫得亲热。”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心里开心，不禁笑着开口道，“你吃醋的样子……”
　　

　　“恩？”

　　

　　“我很喜欢。”我从他怀中挣脱，故意爬在他耳边轻声道。他眼眸一暗，随即缓缓笑道，“我不喜欢吃醋。”

　　

　　“……”

　　

　　“我喜欢……吃你。”话音刚落，我的双唇便在瞬间被他深深吻住，他急切的探入，温柔而霸道的索取，舌面与我濡软的舌头相接，紧紧纠缠推攘。时而重重舔过，时而轻轻嗜咬，他的舌头滑过，捻起口腔里粘膜的颤动。他技术熟稔，我却拙笨的只能任他为所欲为。渐渐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眼里看见的，是他；鼻翼间闻的，是他；心里想的，还是他。似乎，从来都只有他而已……
　　

　　

终愿相随

　　身子忽的一空，我在愣怔中落入他的双臂间。只见他打横将我抱起，紧走几步，温柔的将意识朦胧的我置于房内唯一可供躺睡的躺椅之上。身下所触是雪白而柔软的貂毛，躺下去丝毫不见冷意。
　　

　　我呼吸急喘，他却一派的淡定从容，只是眼里幽黑而暗涌的情欲却深深出卖了他表面的平静无波。他的脸一如初见时那般俊逸斐然，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却微微觉得心酸。
　　

　　他俯下身来，两手撑在我两侧，低声笑道，“怎么这般看我？”他眨眨眼，狡黠道，“莫不是现在才知道我好看的紧吧？”

　　

　　我伸手覆上他愈加瘦削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他眼圈下淡淡的青色，不答反道，“你又瘦了……”他微一楞，而后伸手拉下我的手放在唇边细细啄吻，笑着道，“御儿可是心疼了？”
　　

　　手上的触感湿润而灼热，我不竟微微一缩，却立刻被他抓得更紧，甚至放入口中细细舔嗜。“唔”我垂眸，轻轻道，“心疼……”的确是心疼，心疼你这般不爱惜自己，如何向我许下诺言要相携至老？

　　

　　“嘶……你咬我做甚？”我猛地把手往回缩，他似是有一时刻的失神，竟是把我咬的生疼。没想到，这一次却是奇迹般的挣脱了。然而，心底却是有点小小的失落，我暗自唾骂，宁惜御，你真是莫名其妙。

　　

　　唇上有温热的触感，他软湿的气息随着他嘴唇的开合若即若离的轻吐在我的唇上，我的脑子轰得炸开，只听他低声说，“傻瓜……”

　　

　　傻瓜……

　　

　　傻瓜二字，他吐的极慢，极轻，却低柔似水。我听见，有什么东西滴落在心底，缓缓晕散开来，在寂夜里开出静艳的花朵，芬香而动人。他责备的宠溺，总是让我无所遁形。
　　

　　今生今世，我们缠绕开一个结，结数亦是劫数。而我们都是彼此命定的劫数。
　　

　　干燥而温热的唇轻轻摩挲，是情人间黏蜜的低喃。我心一动，竟主动吻上去，我的动作生涩而笨拙，任何一个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缓慢至极。他低低一笑，随即卷嗜上来，将我的舌头更深一步的拉入他温热的口腔。他带着我遨游在他的世界，我从未这般，看似我在主动，实则他处处占尽先机。
　　

　　这一吻迷乱而深情，他在我快要窒息前，才恋恋不舍的放开。转而缱绻着将吻密密麻麻的落在我的耳伴，颈侧，锁骨……一路蜿蜒而下，处处是暧昧的红色记痕。他的牙齿在我乳尖轻轻磨唆，一股股酥麻翻涌而上。

　　

　　“恩……唔……季……季韵冶……啊……恩……你……”我恼他这般斯磨，却始终无法拼出完整的句子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是下意识叫着，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
　　

　　他的舌面在凸起的殷红处轻舔而过，引起我一阵战栗。他在我的唇上轻啄一口，而后邪笑着道，“怎么，御儿着急了？”声音暗哑，隐隐有深谙的情绪徐徐划过。

　　

　　“没有……”我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的吐字道,“唔……恩……”他的滚烫的手在我的身上四处游走，熟稔的找到我每一个敏感点，恰到好处的撩拨挑逗。

　　

　　“没有？”他摇摇头，拉过我的手一边往下探去，一边道，“真不诚实……”我全身酥软，只能任着他乱来。手中的硬挺的灼热触感传来，细腻柔软之上是顶口上浅浅溢出的晶润液体。他带着我上下滑动，低哑道，“你看，它不是着急了么？”

　　

　　我脸色愈红，实在不知这人怎么可以说出这般情色的话来。只能紧抿着唇，急喘着，脑海里快感呼啸而过，愈演愈烈，而后，像是高音之后戛然而止的妙月。空白瞬间乍现，反应过来时，手上已是一遍湿润温热。

　　

　　我靠在他肩头喘息，他自取过身边的红色圆木盒子，轻轻打开，一股百合的幽香轻轻散入鼻尖。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是些什么，随即只是闭眼不语，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我听见悉悉索索的声响，随即，身子猛的被捞起，耳边有风倏的擦过。翻转间，我自迷蒙中睁开眼。只见自己趴在他的身上，衣衫半解，滑至臂弯，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他对我魅惑一笑，低哑着声线笑意隐隐的说道，“来，你在上面。”

　　

　　我一惊，眼猛的瞪大，全然不相信这话自他口中说出。“你……啊……”刚诧异的吐出一个字，他的身子却猛的向前一挺，茎身随即强硬的没入大半，接口处灼热而滚烫，有滑腻的触感，空气中有百合花清雅的香气。

　　

　　虽是没有经过扩张，身下却丝毫没有任何撕裂的痛楚，许是药膏的作用。我从气味中辨得那个药膏是传闻中情事良物的极品——盛乐。我不知他如何得到这种被别人喻为千金难求的东西，只是知道，他定然有预谋。

　　

　　肠道被轻轻撑开，与他的灼热紧紧贴合。我的汗珠顺着额角缓缓滴落，这般不上不下的卡在那里，有酸涩酥麻的感觉自那里传来，我心里愈加难受。抬眼看他，只见他勾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额上却也是汗意渐多，许是他也极为不舒适。

　　

　　“季、韵、冶……恩……”我咬牙切齿的道，双眼狠狠的瞪着他，随即却感觉到身体内的灼热又大了几分，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却是委屈一笑，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不关我的事，是你主动勾引我的。

　　

　　“御儿……”他低叫一声，趁着我犹自愣怔的空隙，身下用力，竟一下子全身埋入我的身体里面。肠道的粘膜在他的滚烫进入的那一刻，迅速的贴合上去，紧紧将它包围。我忍不住呻吟出声，微微皱眉。

　　

　　他却满足一叹，倾身吻上我眉间的细褶，待到抚平，他才低声道，“御儿，跟我走，我们找个地方隐居，帝都的事，这半个月我都打点好了，你无需担心。”他缓缓动起来，深入浅出。
　　

　　我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颤动，口中不可抑止的呻吟出声，“唔……恩……唔……啊……”他的缓慢而温柔，厮磨中深深挺入，快感袭来，我隐约听到他的话，迷迷糊糊，却不真切。
　　

　　“啊……”见我不回答，他恶劣的朝我身体内的一点加重地道的撞击，口中道，“御儿，回答我！”

　　

　　“可是……”我的脑海里兀得闪过许许多多的面孔，有宁远之的，有阿云的，有宁步的，还有关叔，小蒲，小喜子……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

　　

　　“没有可是”他重重一挺，道，“我不准你想那么多，我只要你想着我。”呵，如此霸道而温柔的恋人啊，我的眼角微红，低如蚊喃般的应道，“好，我跟你走……”

　　

　　尾音呢喃般的消失在他火热的唇舌间，我浅浅回应着。满室里只余我们深深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以及低低的呻吟声和啜泣声……

　　

　　请允许我自私一次，只此一次……

　　

　　

心酸微涩

　　天地茫茫，大雪纷纷。昏暗的街头，几不见人，一顶软轿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速行进着。轿夫的双脚踏过厚厚的雪层，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

　　

　　我瑟缩着撩开布帘微微把头探出去，冷风凛冽，倏忽而过，竟刮得我的脸生疼。我禁不住打了个冷战，于是赶紧放下。风一下子被隔绝在外，只听见呜呜的叫声在耳边奏响。我往后靠了靠，顺道着收了收手中的暖炉，暖意透过手指徐徐输入，我满足的呼出一口气。

　　

　　身下虽是酸涩难当，心里却满溢着幸福。我说要跟他走，舍弃这里的一切，和他一起，离开这里。现在想起来仿若一场梦，到底是怎样答应的，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我缓缓勾起一个笑容，其实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我是可以真正逃开这里的一切了……

　　

　　轿子前后摇摆，咚得一声钝响，稳稳停在地上。我掀帘而出，冷空气骤然贴合上来，我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给过钱以后，便冒着雪花抬步向门内走去。

　　

　　我低着头走着，心里想着季韵冶嘱我的事，一时间，心神恍惚。眼前立着一双白色的锦缎精织的靴子，繁复的花纹蜿蜒而上，一眼便知，此人身份不凡。我微一顿，头上有阴影扫来，替我遮去了自天而降的雪花。我不自觉抬头望去，那人琉璃般的瞳孔平静淡然，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清淡，他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似乎在无声示意着主人此刻的心情。

　　

　　“阿云”我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刚出声我的脸便兀自一红，“你这么早就起床了？”
　　

　　“你去哪里了？”他的眉头愈皱愈紧，似乎极为不满。我抿抿唇，道，“唔……昨夜去碧泉茶坊喝茶去了，与老板相谈甚欢，所以便留了下来……”本以为这么早回来，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却不想竟在这里碰见了他。

　　

　　“怎么不找人知会一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若是出了事，你……”

　　

　　冷风刮过，我禁不住哆嗦一下，颤声道“你放心，不会有下次了……”真的不会再有，下次见面也不知是何时了……

　　

　　他的眉微微舒开，而后举步前进，示意我跟上，淡声道，“明日”

　　

　　“恩？”

　　

　　“你跟我回去……”

　　

　　“回去？”我诧异的望向他，却只能看到他冷峻的侧脸，“回去哪里？”
　　

　　“帝都”他轻轻吐出两个字，我却愣在当场，不自觉脱口而出道，“我不回去……”说着，紧走两步上至回廊。身后急切的脚步声响起，我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一下子擒住手腕，拉转身来面对着他。“不要任性！你不是不知道，此时此刻，战事急乱，我已经答应你哥，让他上战场。而你，必须跟我回去！此番战乱，在朝势力定然蠢蠢欲动，我不能再在此耽搁时间了。”
　　

　　他的话说得又快又急，我只能愣怔的看着他说话时口中的白雾在我面前迅速聚拢再散开。面对着他冷峻的神色，我丝毫没有再动摇，只是缓声道，“我没有任性，你明明知道，若是军队带上我，他们的胜算会更大。”

　　

　　“任性的，是你。”手中的力道逐渐消失，我的手无力的垂下，却是终于重获自由。抬眼看他，却见他嘴泛苦笑，退后两步低喃道，“是，自从遇见你，我便变得连自己也不识得自己了，变得愈加不像是个君王。明知道，怎样做是最好的，可是，我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按照心的方向去走，任性，呵，倒是形容的贴切……”

　　

　　“阿云”我顿了顿，低头专注的看着地下融雪后凝聚在一起的水珠，轻声道，“你放我走吧……”放我走吧……

　　

　　我知道，这段路太辛苦，你累了，我也倦了……

　　

　　久久没有回应，抬眼四处搜寻，唯见一个寂寞的身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拐角。我慢慢蹲下身，拾起地上的青伞，手轻轻拂过还带着他余温的伞柄，低声问道，“我是不是很让人讨厌？”
　　

　　“不，你只是很残忍……”头顶有个声音轻声回应道。低沉的男声带着微微粘和的磁性，熟悉的让我心酸……

　　

　　雪势愈大，及至晌午，放眼望去天地间已是苍茫一片。雪花倏忽而落，鹅毛般的大雪顷刻间便覆盖了整座别院。

　　

　　我轻靠在廊边，失神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下人。他们拿锦被的拿锦被，拿口粮的拿口粮，可均是低眉顺目，行色匆匆。只一会儿功夫，车外的马车便装备完善。门大大开敞着，透过纷扬的雪花，我看着阿云神色冷峻的跨背上马。他的唇紧紧抿着，琉璃般的眼眸光华半掩，情绪被他掩饰的极佳，却愈加让人不敢懈怠分毫。

　　

　　身后有人缓步靠近，我没有动，甚至眼睛也没有眨过一下，心里却是清楚的知道身后那人是谁。微带体温的披风轻柔的覆在我的身上，见我仍旧无甚表情，他终是无奈的叹息一声，缓声道，“有些事情做了便无须后悔，再去伤心。你既有心避他，此刻你就更不应当心觉对他有负。”
　　

　　我的眼睫微颤，沉默片刻，听着门外响起轱辘轱辘的滚轮声，才垂眸低声道，“我知道，我是一个罪人，因为伤害的人太多了，所以我的幸福也来得特别的迟，甚至是受到诅咒的。”
　　

　　“御儿！”他眉头微蹙，轻声呵道，似乎对我这样说颇为不满。我缓缓勾起一个笑容，转身看着他，道，“哥，你可曾怨过我？”

　　

　　未及他开口，便已继续说道，“定是有吧……”这个答案似乎能让我紧束的心微微放松些，我轻轻舒出一口气，“我做人太过失败，总是希望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好的定位。亲人是亲人，友人是友人，兄弟是兄弟，恋人是恋人。那是一条界线，不可逾越。然，正是我的过分依赖，才终是导致今天的结局……”我亦不想如此，可回首而看，伤害却早已造成。

　　

　　“我说过，宁远之的人生里远没有后悔二字，于你，更是如此。所以，你不必觉得心有所愧，只当是我自己的选择便好，其他人亦当是如此。”他目光沉静，隐隐有光华闪现，他从未这般坦白。我一惊，心中于他这番字字替我着想的话，微感酸涩，一时间竟语意凝噎。

　　

　　愣怔间，他轻拢我入怀，细细抚过我沾染凉意的发丝，甚似一种安抚。久久他才笑道，“哥还是喜欢御儿小时候那般撒泼的模样，虽然总是令人神伤，然比之现在，总归是快乐的。”
　　

　　“哥……”我伸手环住他的腰，将头更深的埋入他的身前，微露哽咽道，“谢谢你愿意这样陪伴在我身边”终是以这样一种身份，不逾越，不压迫，“御儿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调皮任性了……”
　　

　　他轻笑一声，将我拉开，习惯性的微曲食指，宠溺的在我鼻翼上一刮，调笑道，“我倒宁愿你任性些，说起来，我还是很怀恋你不听话的时候。还记得那一次，你背着我偷溜去学医么？”
　　

　　我想起当时夜黑风高自己偷偷摸摸的样子，不禁笑着点点头。他引我往回走，一边走一边道，“那次，我可被你气坏了，几乎摔坏了一室的古董。后来还被关叔念叨说，我们俩兄弟生气起来一个性子，怕是这辈子谁也离不开谁……呵呵……”

　　

　　“哥……”我一顿，口中微泛苦涩。他是想念他的弟弟的吧，那个总是把生活的重心放在他身上的弟弟。因为也只有真正的宁惜御才会在乎他至做出那般无所顾忌的撒泼摔物的举动。
　　

　　“好了，你也拾掇些东西，今日我们连夜启程，战事不容耽误。”他挥挥手，阻断了我的话，继而认真道。“你既已决定要去前线，那便要时刻听从我的调配，否则到时候，吃了军棍，可别怪哥狠心啊……”

　　

　　我张了张口，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简单的应了一声。

　　

　　这一次去，便再也不会回来了吧，我对着宁远之离去的背影轻叹一声。脑海里是季韵冶那日的话一波一波的在回荡，“我会安排好一切，造成你在战乱中假死的现象。只要到达军营，不出三日，宁惜御三个字便会从此在这世界上消失，而二王爷季韵冶，因在朝中听闻消息，伤痛之下，亦是咳血而亡……”

　　

　　完美的计划，却不知会因此而伤害多少人。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他人无尽的伤痛之中……季韵冶，你说，我们亦会因为这样而受到天谴么？会么？

　　

　　

暗杀惊魂

　　冰冷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在暗夜中泛着冷光的“寒琼玉”，玉上细致的纹路来回在手中逡巡。我背倚着车壁，微微闭眼小憩，脑中思绪紊乱，在轰隆隆不断前进的马车声中，愈发不得安宁。
　　

　　他究竟想如何做呢？想要在战场中鱼目混珠，转而以假死的状态逃逸出去，虽不至怀疑他的能力，只是心中仍不免忐忑。这一战，关乎的东西实在太多。若是真真成功，也不知会因了我的死讯而伤害多少人？

　　

　　手中渐发用力，直至指尖麻痹钝痛之感传来，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向来嗜睡畏冷，今夜却不知为何，意识未见混沌却是愈发显得清晰。如此下来，心中惶惶然，手一错力，玉一滑，竟一下子从手中飞出去。

　　

　　我猛得睁开眼，眉心微锁，听见玉敲击地板发出的钝响，心中的烦躁不安更甚。许是怕它在颠簸中丢失，未及反应，身子已经在第一时间蹲下身去，细细摸索。马车驾得飞快，身子无法在其间保持平衡，迫不得已单手抓住马座角边，单手在黑暗中寻找。样子竟是狼狈至极，所幸的是此时此刻并未有人看到。

　　

　　我自身上摸索出火折子，点亮后在四边晃照，果不其然，那块玉此刻安然的卡在马车的角壁，怪不得竟久久不闻声响，也半天摸不到。我轻舒出一口气，艰难的探手摸去。等到真的把玉握在手中，额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我微微一笑，顺势坐在地上，手中的火光晃荡，随即，未及反应，车身猛地前倾。

　　

　　在马撕裂般惊惶的叫声中，火光在瞬间泯灭。因为受惊，马车四处乱窜，待到终于停稳下来，我自晕眩中撑额而起，耳边渐渐听清车外刀剑相交所碰撞出的清冷声响以及人声交和所发出的呵斥声。心中的不安如漩涡般不断扩大，我刚想撩开车帘细看下此刻的情形。

　　

　　手尚未触及帘布，耳边一热，只听“倏”的一声促响，有箭自耳边堪堪擦过，定睛一看，身后的箭羽在余力中嗡嗡震响，入木三分，可见发箭之人身手之强。箭头火光染染，在瞬间照亮了车内的黑暗。未待反应，车身便接二连三的招受到利箭的攻击。

　　

　　“哗”的一声，车帘被迅速的撩起，宁远之略显着急的脸便立刻显现出来，我的心回落一半，指尖聚拢的针慢慢收起。只见他皱着眉头急速说道，“御儿，把手给我，我带你走！”我一点头，迅速借着他手的力道，从车内窜出。

　　

　　四周一片混乱，来人约莫有二三十人，均是一身黑衣，有围在远处拿着火箭瞄射的，有近身搏斗的。此番出行，本就未带多少人，虽个个身手不凡，可在这种里外包攻的形式下，已然吃力，渐呈劣态。

　　

　　“走！”他低喝一声，一边护住我，一边伸手放在耳边，嘹亮的哨声自他口中吹出，在夜空中颇为突兀。而后，那匹枣红色的马回应般的撕鸣一声，竟是突破重重包围向着我们所在的方向奔来，英姿烁烁，全然没有其他马的慌乱。

　　

　　他拉着我向前走去，忽的，我只觉身上一轻，“寒琼玉”自腰间滑下。我顾不得，下意识挣开宁远之的手，回转身去拾起地上的玉。“御儿！”

　　

　　此时，头上有风迅速刮过，我抬头望去，只来得听见宁远之大呼一声“小心”！身子便自后被他扑倒在地，而后，只听他一声闷哼以及他忽然急促的呼吸。

　　

　　我一惊，叫道，“哥！你受伤了？！”话音刚落便被他单手拉起，他利落的挥剑，几招急猛的进攻下，绕是那人武功不弱也渐成不抵。我不敢再动，只能任他拉着我与那人搏斗。我侧过脸，看着他在寒风中愈渐苍白的脸色，心中微颤。

　　

　　回过神来，只见他的眼微微一眯，冷光一闪，手自那人膛下穿过，再一收，迅速架住那人的剑身，手腕急旋，剑便自那人手中脱落。而后，猛得向前刺去，我仿佛听见剑入人身所发出的那种骨肉分离的裂响。那人尚未来得及发出一个声调便缓缓坠落在地。

　　

　　一个刚去，便又有一个自侧围攻而上。忽的，身边斜着插入一人，我认得他，他便是多年前在书房与宁远之密谋的那人——程越！只听他一边抵住那黑衣人的攻势，一边大声道，“将军，你们先走！我护着你们！”

　　

　　“那你自己小心！”说着，他圈过我的腰，一跃而起，翻身上马之际，大喝一声“驾”，马儿便一刻不停的往外冲去。寒风凛凛，刮在脸上生疼，像是刀片轻掀而过。奔行数里，我在风中眯眼，微微侧过头大声问道，“那些是什么人？”

　　

　　“北疆的死士！”他在我耳边轻喃道，手亦微微有些脱力。我一惊，伸手抓住他凉薄的双手，惊慌的喊道，“哥！哥！你怎么了？伤的很重对不对？！”马儿依旧在卖力的向前跑，他没有回答我。
　　

　　我的手颤抖着上移，按在他的手脉处，眉亦不自觉锁得更深。他竟然中了毒，现下毒已四散，再加上他背上中了一剑，此刻，脉象虚弱，虚在一线，若不尽快护住心脉，怕了时间耽搁久了，便是回天乏术。

　　

　　前面是一大片树林，我勒马前去，虽然我的骑术不好，可胜在这马颇具灵性，查知我的动机，便是一刻不停的往那处跑去。大雪愈漫，地上早已经积上厚厚的一层。它跑得吃力却是从不停歇。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哥，你千万不要有事……

　　

　　天色蒙蒙亮，但一切仍显昏暗。越过低桠矮枝，我终是在密林深处勒马而停。宁远之早已昏迷，我吃力的将他拖下马。而后，轻拍马头，哽咽道，“马儿快走，将他们带开好么？”
　　

　　它焦躁的在原地踏步，鼻中发出呼呼的鼾声，似在抗议。我迫不得已用马缰抽它，它却是低鸣几声，俯身去轻触宁远之的脸，我心中一颤，知它对他有情，怕是知晓主人临危，不肯舍他而去。
　　

　　想到紧追在后的敌人，我不禁硬下心肠，俯身从宁远之身上摸索出一把短剑，对着它道，“对不起，我也不想怎么做，可是，这是最好的方法……我保证，我不会让他有事……”话音刚落，我便毫不犹豫的在它的臀处猛得一刺。它吃痛，长鸣一声，撒足狂奔而去。

　　

　　我俯身微显吃力的背起宁远之。若是没有记错，八岁那年，我曾随着师父来过这里，山上有个洞，颇为隐秘，应是可供我们暂作隐身之地。他是常年习武之身，我背着毫无意识的他只能一步一顿的向山上挪去。

　　

　　雪山难走，待到走至山洞，天已大亮。我放他自岩壁轻靠着，瘫软的坐在地上喘气。见他已然脸色泛黑，我心中酸涩，赶紧解下身上的绒羽盖在他身上。而后，细细为他诊脉，如此才知，他所中之毒，并非现在一时一刻能解。便自身上取出银针，勉强为他护住心脉。

　　再喂他吃上一颗保命之丸，才轻靠在他身边，静静等待。

　　

　　如今，已然退无可退，北疆竟然偷袭？实在太过下作。阿云知道今日的情景么？季韵冶呢？他又是否知道我此刻的情况。我轻轻舒出一口气，看了眼宁远之仍旧昏迷的脸，为他盖了盖身上的绒羽便轻靠在岩壁闭眼小憩。

　　

　　心中喃道，“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深情难负

　　滴水空鸣，寒意渗骨，我蜷缩在一起，眉头不自觉皱在一起。腹间已见饥意，咕咕作响，这般境况根本就无法安心歇息，更别提小睡片刻。我睁眼环顾四周，宁远之依旧处于昏迷之中，只是脸色已然没有刚开始那般青黑，我心微定，知他的毒暂时不会发作。

　　

　　我撑起身子，度步至洞口，整座山几乎可以一览而尽。

　　

　　大雪依旧在下，落在地上积满厚厚的一层。光秃秃的枝桠上也满覆雪白，许是不堪重力，它细弱的的枝条在寒风中颤颤巍巍，只听一声细响，它便自径直断裂开来，引得树枝整个轻微的抖动。白雪皑皑的美景，如今却是失了欣赏它的心思。

　　

　　此番祸不单行，宁远之性命堪忧，若是还未等到救援，想是敌军发现被骗，很快便会沿原路折回。如此，也不知可以撑多久。我轻叹口气，取出“寒琼玉”置于手中，它莹润的光芒在冻得苍白的指间，散发着淡淡的光华。

　　

　　那个“御”字刻痕尤为深邃，似一下一下的雕在心底。我用拇指轻轻摩挲它的表面，眼中酸涩渐起。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不在身边？

　　

　　“唔……”身后响起一声轻吟，我心中一喜，赶忙收起玉佩，快步走回他身边。他的眉头微锁，眼睫轻轻颤动，似在挣扎着醒来。我忍不住开口唤道，“哥！哥！”

　　

　　他的眼睛自颤抖中缓缓睁开，深邃的瞳孔里满是迷茫的神色。待到他终于适应了周遭的环境，焦距渐渐回拢，见到我的那一刻，他先是一皱眉，而后用虚弱的声音道，“怎的穿这么少？”说着，他伸出一只手去掀身上的绒羽。

　　

　　我泪意上涌，赶忙按住他的手，哽咽的急声道，“你这是做甚！？我不冷，一点也不冷……”见他兀的愣神望住，忽然有些颓败的把手缓缓垂下，垂眸低声道，“你不要对我这么好，好不好？我真的很恨你……”泪水滑落，温热的液体却像是滴进心里，灼热而疼痛，“恨你对我这般好……可是……我更加恨我自己……”是我无可避免的残忍深深的伤害了你。

　　

　　前世看电视剧的时候，总是埋怨主角，为什么不去选择被爱，他是这般的痴情的对你好，就连这一个旁观者都看着心神触动，深深为他惋惜。然后真真当自己也面临这种抉择的时候，竟突然发现，并非是自己铁石心肠，看不到那人的温柔，只是这颗心已空，如何装入另一人？
　　

　　只但愿来世，生生世世，你我不会再相遇。你的记忆中亦不再有我。

　　

　　他冰冷的手指轻刮我的鼻翼，动作迟缓却不失往日宠溺。我泪眼婆娑的抬眼望他，他的眼里竟是宠溺的温柔。“你……不怪我么？如果不是我固执的要拾回玉佩，你根本就不会……”
　　

　　他唇角勾起一抹虚弱的安抚的笑容，抬手替我擦去眼角的泪痕，淡淡道，“御儿何须自责，若是当真了解我，便不该说此类话。”

　　

　　“……”

　　

　　“这里是哪里？”

　　

　　“玄极山”

　　

　　“呵……听说玄极山的山景极是美丽，你扶我出去看看可好？”他眼里是一片无忧的喜悦，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不由自主的微微点头。我伸手扶起他，带着他缓步挪出去，走至洞口，他还欲再走，我一惊，问他要去哪里。他竟是笑着，坚定着往外走着。我无奈，只好跟上他一路来到山顶。
　　

　　寒风渐甚，他却始终笑得风淡云轻。山下是缭绕的白雾，如置云端，久久听见他轻声说道，“听说玄极山有个古老的传说，曾经有对恋人在这山崖顶双双殉情，只因他们诚挚的情谊感动上天，于是天神便下令让他们复活，安然的在一起，再无人打扰。”

　　

　　“后来，人们便说，只要和心爱的人一起到这里诚心祈祷，从此便能永远在一起。你相信么？”
　　

　　“……”

　　

　　“呵……不说这个了”他拂开我扶住他的双手，双手撑在他的剑上，而后微微笑道，“你知道你有带‘凝神’对么？来，给我……”

　　

　　我睁大着双眼惊异的看着他，他要这种瞬间增强功力的药作甚？！“不，我没带！”我别开眼，不去看他。却听他说道，“你当是你欠我的。”

　　

　　“你说什么？”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只见他伸出手固执的看着我。我自衣袖中拿出那瓶红色药瓶，他伸手取过，动作利落的倒出三颗，尽数咽下。我伸手过去抓他的手，却已是来不及了。
　　

　　我心中震痛，哽咽朝他咆哮道，“你到底在干什么！吃一颗已然不妥，你竟吞食三颗！你不要命了吗？！”

　　

　　他闭目调息，并不理我。此时，身后突然出现五个黑衣人，他们手中的剑亦泛着冷然的寒光，竟照得我的眼生疼生疼……

　　

　　玄极之巅，飞雪漫漫，似漫布天地的帘幕，几欲让人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冷风鼓起他飞扬的衣袍，猎猎作响，竟有一种肃杀的感觉。我想我是眼花的，否则我怎会看到，他在那一刻决然的拔剑而起，大喝一声便带着满身的杀气冲向前去。

　　

　　以一敌五，他虽表现的游刃有余，我却看得暗自心惊。如此下去，纵然他能杀光所有的人，他也会心脉耗尽，萎谢而死。抽起断落间，雪白的地面上沾染上了殷红的血迹，极致妖娆，像是冬日里怒放的红梅。

　　

　　那五人武功修为皆非泛泛之辈，宁远之拼尽全力，到现在一番恶战下来，虽砍杀掉三人，然重要的是，他自己的伤势却是愈加重起来，身上的口子划了一道又一道，鲜红染布了他身上的锦袍，亦使得他的步履微微有些踉跄。

　　

　　他杀意盎然的眼神里有汹汹的火焰在固执的燃烧，似来自地狱的修罗，不禁让人心生敬畏。空气里漂浮着浓郁的血腥味，我强压下呕意，专注的看着他们最后的搏斗，只要胜了这一仗，纵然你只剩下一口气，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将你治好的……

　　

　　只见那两人忽的对视一眼，我心里忽的产生不好的预感。然而我还未来得及叫宁远之注意，他们便在瞬间分开，一个人紧紧缠住宁远之，一个人忽的拔剑冲我刺来，我听见宁远之惊慌的大喊，“御儿小心！快躲开！”他声音急促，焦急与担心之意露于表面。

　　

　　我却仍旧没有动，待那人走进，才借着巧力猛地将手中的银针甩出。许是他从未料到我如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能向他发射暗器，他的眼猛然瞪大，不可置信的望着我。而他心口处的三枝银针亦在此刻闪烁的尤为刺眼。他的剑缓缓脱落，而后，他的眼微微一眯，眼中寒光渐盛，那里面有着深刻的恨意。

　　

　　我一惊，未待我反应，他却倾注仅余的全身力量单手劈来。胸口钝痛袭来，一口血喷散出来，身子受到冲力猛地往后推移。双脚在地上滑上深深一道雪痕。我脑中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是轻飘飘的坠落感。风擦耳而过，呼哧哧的，眼前一切的景物都在倒退。云雾在身下散开又在眼前迅速聚拢。我恍惚听到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如此也好，终是一种欠还的方式。季韵冶，只愿你不要怨我，执手到老终归是一种奢望……
　　

　　身子飞速下落，我眼角的泪滴在风中被吹开，心中有种解脱的快感。俗世种种，滚滚而去，终如浮云一场梦。此生，负债太多，来生，我亦不想再多作偿还。只愿，后世，我们彼此之间只是那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谁又是谁生命的过客，落叶旋落，再也不留一丝痕迹。

　　

　　“我不许你死……”身子兀然一紧，我睁眼望他，他手中的剑入石头三分，颤颤巍巍承载的我们俩人的重量。“哥……”我微微哽咽，你又何苦为我做至如此，值得么？

　　

　　他苦笑一声，眼神专注的望着我，缓缓道，“御儿，若有来世，我发誓我再也不会放任你在我身边走过，纵然你狠我也好，恼我也罢。我也要将你牢牢的锁在我身边……此生，顾虑太多，才终至今天这般境地。这是我一生之中唯一后悔的事……”说着，他微微低头轻柔的在我额上印上一吻，低声道，“你能满足我一个愿望吗？”

　　

　　“哥……”我眼角酸涩，你我都知，现下这般境况，根本就无法生还，就算应你的愿望又当如何？

　　

　　“叫我的名字”他微微一笑，道，“叫我远之……”

　　

　　“哥……”我一惊，抬头望他，却见他目光坚定。我重重闭了闭眼，哽咽道，“远之……”
　　

　　“好”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呵……真好听……”“你记住，你从未欠过我些什么，因为你所欠的一切都已偿还了……”背上忽受一击，雄真的内力形成一股助力，竟猛地将我往上退去。同一刻，剑身折断，他含笑的眼眸在我眼前一闪而逝。

　　

　　过去种种，历历在目。

　　

　　“御儿如今大了，竟也不哭不闹了……”

　　

　　“呵呵……我的御儿终于长大了……长得愈加得好看了，想来，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也不足为过。”

　　

　　“呵呵……你想要的哥都会给你……你不想要的……”心，也给了你。

　　

　　“还是这么孩子气！好象永远也长不大一样……”

　　

　　……

　　
风景亦梦
　　
　　“你告诉朕，他都足足昏迷了三个月了，为什么还是这个样子！！！” 季淮筠双手一挥，案几上的茶盏应声落地，噼里啪啦如惊雷般响起。“朕看你是老了，也不中用了！”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那人颤抖着声音说到，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宁大人他心……心脉受损，气血不足，再……再加上宁将军的死让宁大……大人深受打击，是宁大人自己……不……不愿意醒来……老……老臣实属……”
 
　　“来人！给朕将这老东西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让他想清楚了！这治愈法子他是想得出想不出！”声音暴怒，全然失去平日的冷静，却是冰冷的吓人。

　　侍卫齐声应答，而后三步跨上来，强硬的将地上的瞪大着眼睛颤抖着双唇说不出一句话的老臣反手拽起。老臣直到被拖到门口，才猛然惊醒，哭喊着大声叫到，“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季淮筠眉头紧皱，脸色更沉。侍卫见状，手上的动作不禁愈加快起来，三下两下就将老臣完全拖了下去。直到院落里响起了老臣嘶声裂肺的嚎叫声，一下一下，听的人心都颤抖起来。季淮筠疲惫的坐在床边，闭眼淡声道，“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黑色的身影便在瞬间跪拜在地上，恭敬的道，“参见主子！”
　　
　　“事情查得怎么样了？”他揉揉眉心，转眼失神的望着床上那抹苍白却仍不失绝美的脸。
　　
　　“回主子，余清与欧阳克早在主子南下利州的时候就从宫内消失了！属下查找多日，竟未发现有任何他们的行踪。请主子惩处！”

　　季淮筠没有说话，只是度步至床边，轻柔的抚摸那人苍白的脸颊，动作充满疼惜。良久，只听他喃喃道，“御儿，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

　　“二王爷怎么样了？”

　　“回主子，二王爷近来足不出户，甚至连房门也甚少踏出。属下探知，二王爷好似自那次与我们交手便元气大伤，现今伤口未愈，隐见衰败之兆。”

　　“衰败之兆？”季淮筠冷哼一声道，“他以为朕不知道，利州之行，他竟暗中集结势力，意图架空朕！可惜啊可惜，他万万没有想到，朕多年来布下圈套，就等着他来跳。暗杀的人给他下了药了？他也不至这般不经打……”

　　“属下不知，只知那日他似是要往战场上赶去，后来，不知是听到什么消息，他一下子乱了心神，才被我们有机可乘。再者，后来他还与北疆之人交战，想是那时中了毒吧……”
　
　　“好了，你退下，继续去寻找余清和欧阳克！十日之内，朕要听到朕想听的消息！”
　　
　　“是”

　　……

　　“御儿，你可听到了？” 季淮筠伸手替床上那人拢拢被子，笑着淡淡道，“你不醒来，怕是连他最后一面也是见不到了……”感觉床上那人睫毛轻轻的颤动几下，他自欣喜中嘴角却慢慢浮上苦涩，“你莫要怪我，我再也不想承受失去，如今，虽他犯了谋反欺上之罪，可我也并非非要他死不可，我给你半个月，若是你不想他死，便醒来看看我，如何？”

　　说着他俯身轻柔的吻去那人眼角渗出的泪滴，低声道，“我等你……”

　　……

　　夏日绵延，四处是虫鸣鸟叫的声音，天空很蓝，亦很清。时而有风轻抚而过，撩起少年白色的薄纱外袍。那道白色的身影在花丛中愈发显得明显，只见他低着头不知在努力寻找着什么，阳光照在他白皙莹润的肌肤上，让他的脸微微泛红。

　　怎么什么也没有，我明明埋在这里的啊。

　　远处传来呼喊，我手上一顿，随后高兴的转过头，见到他的一瞬间，嘴角一咧，开心的跳起来，一下子扑到他身上，“阿云！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我们什么时候出去，我快闷死了……”
　　
　　季淮筠伸手抚了抚我的愈发柔长的发丝，宠溺道，“今日早朝北疆派人来和亲，所以耽搁了，你刚刚在做什么？”

　　我看着我沾满泥土的手在他明黄的袍子上染上的一大块污渍，开心的举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说呢？”

　　他顺着我视线望去，看着身上的污渍哭笑不得的摇摇头，道，“你世上只怕只有你不把这龙袍当回事儿，把我这个皇帝当回事儿。”

　　我笑着拉过他，一边走向花圃，一边道，“你猜猜我在这里埋了什么？”
　
　　“金子”他薄唇轻吐出这两个字，没有一丝犹豫。我的笑脸一跨，瘪嘴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不过，我的金子不见了”随即我紧张的拉着他说道，“你看，我前天在这里埋了一个那么大金元宝，可是今天就不见了，那还是我的生辰礼物呢……”我用手画了个大弧度，眼睛放光的说道。
　　
　　他面上的笑容一僵，而后，一把拉过我的手臂，神色紧张的问，“你哪儿来的那么大的金元宝？你记得事情了？想起了什么？”

　　“疼”手臂被他拉得生疼，我忍痛低声说了一句。他似是猛然惊醒，一把将我拉入怀中，惊慌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我……”

　　“唔，我没事，你不要担心。那个……”

　　“什么？”

　　“其实我也不记得我有这个生辰礼物，只是意识里就这么觉得，可能是我病还没好全吧……”我扯扯他的衣袖，抬头望着他忧虑的眼神笑道，“阿云，我们快点出宫吧，要不然可赶不上今天的庙会了！”

　　他低头在我额上轻柔的印上一吻，轻轻一笑道，“好，我们走！”说着，便拉着我向外走去。他的掌心冰凉，竟让我一阵恍惚，似乎曾经也有人这样牵过我的手，但是那人的手却是温热的，每每总能将我的手尽数纳入掌中。

　　“怎么了？”他回过头来看我，我一惊，笑笑道，“什么怎么了，我们快走吧！这么磨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啊！”说着，动作自然的脱开他的手，向前跑几步，回头望他，笑道，“阿云快点啊！”

　　他的手微微蜷曲，见我望他，淡淡点点头，便迈开步子，走了上来。我对着他，倒退着走着，歪着头上下瞟他一眼，笑道，“你不是打算这样子出去吧？”

　　“恩”

　　“啊？”我吃惊的看着他面不改色的点头。

　　“呵呵……骗你的，车上有衣服。”

　　“哎呀呀，皇帝也能骗人吗？这日子没法活了……”我抱着头状似痛苦的说道。
　
　　“呵呵……”

　　……

　　立于马车边的小太监见状，身子抖了抖，不知觉望着天空。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么？怎么他们以冷绝冠称皇帝大人竟然一天之中笑那么多次，而且好像是越狼狈越开心啊……
　　
　　街上是拥挤的人群，帝都的繁盛是任何一个小城镇都无法比拟的，光是看那些贩卖的商人便可知。我看着倏忽而过的风景，心中的阴郁似乎在渐渐散去。转头看着一直盯着我看的人，轻叹口气道，“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你装饰了别人的风景，别人装饰了你的梦……”
　　
　　“你说我是你的风景还是你的梦？”

　　他轻轻摇摇头，说道，“都不是”

　　“那你老看着我做什么？”

　　“你是我的……”

　　“什么？”

　　“我说，你既不是我的风景也不是我的梦，此时此刻，你实实在在是我的，以后亦是……”他的目光坚定，光华流转，我一怔，口张了张，终是什么也没说。为什么心里竟没有因此而觉得高兴，反而愈加沉重了呢？


失散偶遇

　　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喧嚣的街道。放眼望去，只能看到人海密集的涌动。我与季淮筠陷入其中，根本不用刻意走动，便能随着人流向前走去。我侧头看见他阴沉的脸色，不禁笑道，“你一定很不习惯吧？老百姓便是这样的。他们的生活惬意而自由，不必时时顾及别人的看法，想去哪里，想干什么，从来都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便是。这样的热闹，自然也是少不了他们的。”

　　“你喜欢这样的生活？”人流涌到一定的地点便停了下来，他恰时开口问道，神色之中颇为复杂。

　　

　　我淡淡一笑，看着远处的高台，道，“阿云，我知你定然觉得这样三餐不饱，捉襟见肘的生活无法与现时的生活相比较，但是我却觉得，皇城太过压抑，像是个牢笼，它可以缚住一个人的身体，却缚不住一个人的心。”

　　

　　他眸光一闪，皱着眉头紧紧箍住我的手腕，冷声道，“你想走？”我眨眨眼，无奈的笑道，“走？”我摇摇头，“我走不了，亦无处可去。你知道，我失了记忆，想不起以前的事了。你说，你是我心里的那个人，我相信，因为你待我是这般好。所以……”我将手覆在他紧抓我手腕的冰凉的手背上，微微一笑道，“你不要担心，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离开。”

　　

　　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手亦慢慢放开，良久才道，“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我点点，笑着指着台上，示意他这场比武招亲马上就要开始了。他这才将目光调回在台上。
　　

　　只见一个商人打扮的老翁笑着捋了捋他那把花白的胡子，略朝着台下一作揖，而后才朗声道，“老夫今日在这里设下擂台比武招亲，一则是为小女找到夫婿托付终生，二则是为了寻找贤婿来继承老夫的家业。众位英雄皆是人中龙凤，只希望等一下比武大家能点到即止，莫不要因此而伤了对方性命，挑起争端，如此，老夫在此先谢过诸位。”说着，诚恳的又一作揖才俯身退去。
　　

　　薄沙的帘幕下，那女子的相貌看不真切，却是隐约能见她卓华的风姿。我微微愣神，这样的场景如此的熟悉，熟悉的竟让人觉得心里阵阵抽痛。一时间，只觉周身的一切皆似隔绝在外，心里空荡荡的。我不自觉按住心口，喃喃自语道，“到底是丢了什么呢？”

　　

　　“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罢了，我们回去吧……”他微一蹙眉，伸手轻探我的额头。我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我没事……”

　　

　　“你看这天阴沉沉的，怕是要下雨了……”我仰头望着天空，喃喃道。他顺着我的视线望去，薄唇紧抿着，一言不发。我轻舒口气，笑道，“阿云，我们往前走，站在这里看不真切……”未待他反应，我便跻身往前走去。

　　

　　只听得到他略显焦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御儿，莫要乱走，快回来……”我充耳不闻，心绪愈加不宁，反而向前跻身的更加卖力。未及走至最前，一阵轰鸣便破空而响，我一顿，仰头看着翻滚激烈的黑色云涛，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

　　

　　人群霎时在这阵轰鸣中再次沸腾起来，未等台上的老翁安排事项，便是一哄而散，四处逃逸开去，唯恐雨点落下湿了身子。我兀自愣怔，在人潮中浑浑噩噩的走至一个小巷。等到反应过来，已是与他彻底的失散。

　　

　　我在跑至一处小门出躲雨，身上已被这夏日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淋了个湿透，心里却极是爽利。小巷里，来往人群并不多，时可见撑着雨伞匆匆走过的路人。我蜷膝坐在这出小门的门槛上，忽然之间哪里也不想去，只想这么静静的呆一会儿。

　　

　　雨势渐大，砸在地上，溅起一大串水花，噼里啪啦从不间断。我失神望着，背后的门却忽然被人着急的打开，开门的小厮与我相对俱是一愣。而后，他却是不管我，只是皱着眉头，小声埋怨道，“这破天气，还怎么去找大夫去！这不是耍我吗？！”

　　

　　说着，他微微一顿，把手中的青纸伞用力的撑起，看样子竟是要冒雨冲出去。不知为何，我下意识便将他唤道，他回头看着我这般狼狈的模样，紧紧皱着眉，不耐道，“做什么么？！”
　　

　　“唔……”我低头略一思索，犹豫道，“在下……略懂医术……”随即只见他眼睛一亮，竟是快步走到我身前，笑着道，“公子莫要说笑，你可知这里面住得是谁？”

　　

　　我摇头只道不知，他却只是略一思索，认真的看了我几眼，后来竟像是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势头，狠狠一点头道，“那就请公子随我来吧，若是病情有所好转，那赏赐定然不少，若是病情……”
　　

　　“你放心，只要他还剩下一口气，我都有信心与把握将他救回来……”话音刚落我自己便当场楞在那里，我到底在说什么，我又凭什么这般笃定！？他闻言却是一喜，连忙躬身请我进去。
　　

　　我略一踟蹰，到底是迈了进去。

　　

　　府邸不大也不小，却是显得格外的冷清。大雨滂沱中，满院的百合在风中摇摇欲坠，朦胧中，天地之间俱是白茫茫一片。空气里，淡淡的药香夹杂着雨水的湿气轻轻四散开来。走至主屋，那小厮脚步一顿，而后神色忧虑的转过身来嘱我，“公子，等一下无论你看病还是如何，都请不要大声说话。最近主子他情绪不好，开罪了他这我可是要挨板子的。若是主子他不愿意，你也莫强求，只开些宁心静气的药便好。”

　　

　　我抬眼看他，忽感莫名，听着他之前的语气莫不是对他的主子心存怨气才不愿出去请大夫的么？可是如今他这般嘱咐，听起来是为他自己着想，实则处处透出对他主子的关心。他见我这般望他，脸上似乎有点挂不住，而后轻叹口气道，“公子误会了，并非是我不想去请，只是主子他……这……请与不请都无甚区别！”

　　

　　我正欲开口细问，随即只听到屋内传来一声巨响，像是瓷器破碎的脆响。我一惊，未及说话，便只听屋内传来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的咳嗽，那声音嘶哑而低沉，落耳，心竟是莫名的跟着抽痛起来，我不禁轻轻蹙眉。

　　

　　“滚开！本王叫你把画给我！你听到没有！咳咳……狗奴才！不要让我说第二次！！！”那声音在我脑海中轰鸣炸响，有什么影像从脑中一闪而过，却是极不真切。我不禁痛苦的闭上眼，伫在原地不肯走。

　　

　　那小厮无暇顾及我，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已然急跑过去，重重的敲门道，“王爷！王爷！”见里面的人没有反应，他似是更加着急，竟是猛地退后两步，冲上前去一脚将门踹开，风急火燎的赶进去，对着里屋的一个人便开始破口大骂，“许晔！你他妈的死阉狗！我说你怎么这么着急的把我支出去，原是为了欺负我家王爷！你明知他珍爱那幅画，你为何要拿走！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当初王爷也待你不薄，如今呢？如今你是怎么回报他的？！”

　　

　　“你也不要这么激动，我们各为其主，皇上容不下的东西，我自是不能再让王爷留着，我把画毁了，也是为了王爷好！”尖细的嗓音刺得我耳鼓轰鸣，我下意识的用双手捂住耳朵，不要听不要听不要听……

　　

　　身前忽的传来一些凌乱的脚步声，我蜷缩的蹲在地上没有动，却隐约听见头顶急促的呼吸声，我诧异的抬头望去。那人背光而立，面容并不清晰，然而他瘦削的身子骨却是猛地让我的心一疼。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他身后乌黑的天空忽的闪过一丝明亮的闪电，他的面容显得有些诡异的忧伤。
　　

　　我一惊，吓得连退几步，然而却是在未反应过来之际，便被那人紧紧的拥入怀中，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怀抱，我竟莫名有些留恋，愣怔间，只听得到他在耳边哽咽着一遍一遍叫着，“御儿……御儿……御儿……”

　　

　　“对不起，那日是我来晚了，我没想到……咳咳……竟会……”我心一紧，猛地挣扎起来，口中喃喃道，“你放开我放开我！阿……阿云……阿云……”他身子一僵，随即颓然的放开双手，苦笑着道，“阿云？呵呵……”他的笑声低低的，哑哑的。

　　

　　我的心在他化作利刃般的笑声中一下一下的被割开，血肉模糊。

　　

　　我猛地站起身，苍白着脸往外跑去，身后是他悲凉的笑声。未走几步，身后转来钝响，我下意识回转身子望去，只见那人口中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而后竟是昏迷着倒下去。黑红的鲜血，落入眼中，格外的刺目，像是繁盛而开的曼陀罗，华丽而悲伤……

　　

　　我颤抖着双唇，心中恐惧袭来，猛地退后两步，转身踉跄的往外跑去……

　　
破裂心伤

　　街巷空寥，黑云笼卷，冰凉的雨水砸在身上星星点点透着痛。我用双臂用力抱紧自己，怔怔的往前走。脑中挥之不去的是那人悲伤而绝望的眼神，似是带着浓浓的自嘲与谴责，让我的心兀自疼了起来。他苍白的脸色，吐出的黑血，一幕幕一次次的在眼前重演。

　　指甲透过锦衣深深的嵌入双臂，我却仿佛没有痛觉那般，只是手上愈加用力的抱紧自己。好冷，真的好冷……

　　脸上有温热的液体和着冰冷的雨水汩汩淌下，我顾不得擦，难受的呼吸困难。阿云，你是在骗我么？为什么那个人会让我感受到在你身边感受不到的一切？阿云……你知不知道我的心好痛，它竟然有了心痛的感觉……呵……我以为我是没有心……可是今天我找到了自己的心，却是从另一个人身上……

　　一路踉踉跄跄，脑子空白，痛觉却愈见清晰。我苦笑一声，笑自己这日子实在是过得糊涂。雨未停，皇城在一片昏暗中，愈加显得诡异，像是隐蔽在黑暗中的幽灵，我抬头望去，心里涌起一阵高过一阵的悲凉。

　　守门的卫兵一见到我，立刻慌张的一溜烟的跑进皇城。我看着他愈跑愈远的身影，低头笑笑，在潮湿的空气中，深深吸一口气，而后才缓步迈进去。并未走多远，便见文总管撑着一把雨伞亲自来接，眉眼之间尽是忧虑，“公子可算是回来了，皇上正在‘崇德殿’等你呢！”
　　
　　我低垂着眼帘没有说话，他轻叹一声，而后恭敬道，“公子请上轿吧……”我面无表情的走向那顶青绿色的轿子，他连忙替我将布帘掀开，我身子一顿，轻轻说了句，“你说，公子和大人之间的差别是什么？”言毕，只觉他的身子一僵，手上的布帘亦不自觉从他手中松开。
　　
　　我轻笑着摇了摇头，撩起布帘弯身便跨了进去。轿子里一片沉寂，甚至是四周都是一片沉寂，耳边有雨砸在地上啪啦啪啦的轻响，我微微蹙眉，心痛的无以复加。这样的日子好累……
　
　　轿子在“崇德殿”落下，我胡乱的将额前的湿法捋到一边，轻呼一口气，伸手轻轻拍拍脸，拉起一个笑容，蹦跳着走进去。他清冷的身影背手而立，窗外是浓厚的雨雾，看起来竟有种遗世而独立的模样。

　　“阿云……我回来了！这夏天就是这样，雨说来就来，好端端的一场庙会竟然就这样被冲没了……真可惜！”我伸手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一饮而尽，咂咂嘴道，“唔……还是白开水好喝……”
　
　　“阿云，你说如果没有这场雨，那老翁该是能找到个怎样的贤婿？我看那家小姐长得倒是极好，这比武招亲的法子未免……”

　　“你去哪里了？”他冷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兀然响起，我倒茶的手一顿，瞟他一眼，笑道，“不是被雨冲散了么？你也知道我想出去好久了，见找不到你，便自己到处去走走。”
　
　　“是找不到？还是不想找？”

　　“你什么意思？”我笑容一僵，而后淡声道，“我身上还湿着，我先去把衣服换了。”说着，未带他言语，便急步走向大门。刚走至大门，两侧的太监却是立马将门利落的关起来，我的手微微蜷曲，转身望着他，淡声道，“你究竟想怎样？”

　　他冷笑一声，缓步走过来，“我只问你一句，你今日到底去了何处？”

　　“四处……”

　　“走走？”他接话过来，将我逼至门口抵在他的空间里。我抬眼瞟他一眼，淡淡道，“信不信由你。”

　　“……”我听见他极力隐忍的怒气，是倔强的不肯服软，他似是被我这般淡漠的样子激住，忽的一把擒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吓人，“你对着我就一定要是这副样子么？！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事到如今，你竟还是为了他来骗我？！”

　　“他？他是谁？”我淡淡一笑，睨着他轻声问道。

　　“好！”他冷冷笑着点头，显然已被我气得不轻，“既是不识得那人是谁，那么，你记住，从今往后，便再也不能想起！”他松开抓着我手臂的手在瞬间揽过我的后脑勺，在我的惊恐中，他冰凉的唇忽的压了下来。

　　我紧咬着牙关，他的唇舌在外流连，却终是不得其法。我瞪大着眼睛看着他，他冷笑一声，离开我的唇。我挣扎着退后两步，他却是轻而易举的就将我捉回来，一个俯身将我打横抱起，竟是向那张明晃晃的床走去。

　　“不要，你快放我下来！你要作甚？！”他紧抿着唇，一语不发，完全不理会我的挣扎，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却是比平日里更甚，“你听见没有！！！”

　　我心里愈加恐慌，他从未在我面前这般过，自我丧失记忆的那一刻起，自我醒来第一眼看到他起，他从不强迫我与他亲近，这样的他根本不像是他。我禁不住浑身颤抖起来，颤声道，“你不会这样对我的……”

　　话音刚落身子就在下一刻猛地坠落，我吃痛低吟出声，他的身子却是立马覆上来，借着我因吃痛而微微张开的薄唇，强硬的伸探进来，狠狠的卷住我的舌，重重的吮吸。两腿被他从中间接力顶开，我施力不及，手上的推嚷对他来说如同虚设，心里的恐惧如黑渊一般深不见底。
　
　　眼中酸涩，温热的液体自眼角流下，我呜咽出声，他身子一顿，而后略一皱眉，离开我被他吻得红肿的双唇，转而一边含着我的耳垂细细舔弄，一边伸手解开我身上湿重的衣物，低哑道，“我要你……属于我……”

　　我怔怔的望着天花板，手无力的垂下。雨下得很急，声音亦很大，震得我仿佛觉得全身都在疼痛。

　　只听“啪”的一声，衣物被他一下掷落在地。窗外电闪雷鸣，白色的玉在地上闪着幽深的光，它悲伤而静静的躺在那里，像极了那人深邃的眼眸，浓郁的悲伤化开，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

　　脑海里，霎时闪过很多画面，他温柔的样子，轻浮的样子，霸道的样子，邪魅的样子，宠溺的样子，种种过往倏忽而过。我心中酸涩难当，那人呢？那人在哪里？在血泊中，他倒在了血泊中，黑红的血，黑红的。我眼泪流得更急，忽的使出全身力气挣扎起来，口中哽咽的叫道，“季韵冶……快来救我……救我……”

　　不是说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么，那你快来把我带走，把我带走。

　　我伸手去够地上的玉佩，竟是奇迹般的没有受到阻挠。手上微凉的触感让我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我不禁嘴角轻轻上扬。随即只听他自嘲一般的冷笑一声道，“你没有失忆对不对？”
　
　　“这块玉佩我本是着人藏好，没想，你终是拿了回去。可笑啊，这真是世上最可笑的事……”
　
　　“你以为躲在一处便能永远躲避宁远之的死么？你以为强迫自己忘记所有他就能死而复生么？你可真傻……不，最傻的不是你，是我……呵……我竟然天真的以为你应我过我的事会是真的……”
　　
　　我睫羽微微颤动，只是抿着唇，把手中的玉佩捏得更紧。

　　……

　　“若是被你全心全意认定的那人是我，亦或，有一天，你真真与我在一起，你，当待我如何？”
　　
　　“自当事事以你为先……”

　　……

　　“好一句事事以你为先，这个机会你从未给我”他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缓声道“我输了……”

　　“朕希望这辈子再也不要再见到你……”话音刚落，他便披起一件外衣，决绝的走向大门处。“阿云……”我低低开口，他身子一顿，僵硬的挺在那里，“我并非有意欺骗，只是哥的死对我打击太大，我……我真的不想去面对。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可以这样欺骗自己这样一辈子，可是我不能，”我用手按住心口，哽咽道，“看到他吐血的那一刻，我的心疼得就快要裂开了，没有我，他会死。”

　　“此生，是我负你太多，但是，我从未后悔过交过你这个朋友。阿云，谢谢你……”谢谢你的成全，谢谢你包容我的残忍。


　　
相守至老
　　

　　黎明破晓，天色灰沉中，一抹浅弱的月光悄然隐匿在缕缕薄云之后。一场大雨洗刷过后，空气中带着微薄的凉意。
　　

　　我背着行囊郁郁而行，小喜子在身前为我掌灯，手中捧着一个长木琴盒。我看着御花园中经雨露滋润，愈加娇艳欲滴的百花。心中微怅，今日一走，日后再见无期。这里的花花草草，亭台楼阁熟悉的如置家中，要走，说舍不得定然是有的。只是，如今不就该是最好的结局了么？我轻轻一笑，转身向着“崇德殿”昏黄的灯光望去。

　　

　　“公子，快走吧……”小喜子担忧的催促道，我微微一笑，点点头，跟着他向城门走去。阿云，再见了……

　　

　　送别之时，小喜子将手中的琴盒郑重的递给我，“公子，这琴是皇上让奴才代为转交给你的，说是用冰蚕之丝所制，十分罕有，本是给公子做生辰礼物的，只是一直没有拿出来，现在赠送给公子，便……便两不相欠。”

　　

　　我垂眸一笑，接过琴盒，淡淡道，“我会记得的。”我伸手拍拍他的肩，笑道，“我走了，我知道你可以将自己照顾的很好，所以我并不担心，小喜子，我是真心的感谢你。”说着，趁他失神，匆匆往他手上塞上一个锦袋，含笑着与他擦肩而过，随即背对着他摆摆手道，“记得好好照顾好你娘啊……”

　　

　　“公子……”哽咽之声自后响起，我捏紧了手中的纸条，脚上的步伐却是愈加快起来。地上的积水溅起一大片水花，染湿我纯白的衣衫，我只是不管，仰头望去，月光朦胧，在这一刻，似是比平日里更亮些。

　　

　　……

　　

　　“你这孩子，打第一眼起，哀家便欢喜的紧，更看得出，皇上对你的心思。你们的事，哀家从不过问，就算是仪妃之死颇有蹊跷，哀家也随它去了。”

　　

　　“仪妃她……”

　　

　　“你被保护的这样好，如何又能得知呢？死了有段时日了……”她微微一顿，而后话锋一转，“哀家是皇上的母妃，疼惜自己的孩子总是该的，若是你心里有他分毫，你应当知道，他待你如何？哀家不愿伤你，皇上的意思也是如此。”

　　

　　“你走吧……”说着她递给我一张小小的信笺。上书：青石坡 不见不散
　　

　　……

　　

　　那人背手而立，晨光静静打在他身上，时有风撩起他绛色的衣角。暖色渲染，侵衣而描，光圈秾出他瘦削而修长而轮廓，在青石板上印出一个被拉长的墨色剪影。枣红的俊马在他身边安静的吃着草，那马我看得真切，它的臀上有着浅浅愈合的刀痕。

　　

　　我一怔，口泛苦涩，却仍是一声不哼，不愿去打扰这一刻静谧的场景。

　　

　　“敢问公子，你这般看着在下，可是对在下有什么想法？”他转过身来，眉眼间，温柔似水，脉脉深情。嘴角轻勾，促狭之色显而易见。我垂眸一笑，缓缓道，“怎么？我看的可是这如诗如画的美景，你如何得知我看得便是你？即便眼中有你，不过是你恰好装点了此处旖旎的风光罢了。既是风光，我为何不能看？怎么又成了对你有想法了呢？公子未免太高抬自己了，我看是公子你对我有想法吧？”

　　

　　他轻笑着摇摇头，眼中光芒闪烁。只见他缓步走近，淡笑道，“佳人在侧，我承认我的确是有想法。只是不知道，佳人是否赏脸陪在下共游山水呢？”我微微咬着下唇，良久，怯懦的小声道， “我想回家看看……”

　　

　　他深深看我一眼，轻叹一声，紧紧的将我揽入怀中，在耳边低声道，“好”。我心一动，轻轻将手环上他的腰身，埋在他胸前，闷声道，“谢谢”。他低低一笑，温热的唇轻轻碰触我微凉的耳垂，暖声道，“傻瓜……”

　　

　　我轻轻一颤，伸手一把将他推开，而后涨红着脸别开眼，忿声道，“走了，我可不想今晚连城门出不了！”说着，也不顾他满眼宠溺的笑容，作势要走，却被他一把拉住，一个翻身跃地，便在瞬间骑在马背上。马儿低吟一声，似乎颇为不满。我笑笑，伸手轻柔的摸着它颈侧柔软的鬓毛。
　　

　　“你怎么找到它的？”

　　

　　“唔……它自己回来的，就像你一样。”他笑意隐隐的在耳侧低声说道。我回头瞪他，未及反映，他温热的吻便准确无误的印了上来，借着我微张的双唇，他由温柔的浅吻到渐渐的加深，我眸光一动，主动将软舌试探性的与他卷缠，待到他想回应，却一下子缩回原处。推嚷间，他忽的惩罚性的轻咬我的下唇，而后猛地退出。

　　

　　借着我呼吸的当口，他在我耳边咬牙低哑道，“警告你，莫再招我！”我状似无辜的点点头，身子向后靠，依偎在他温热的怀中，嘴角却是满足的轻轻勾起。

　　

　　冷清的院落，寂寥的小道。往日门庭若市的将军府再不复往昔日喧闹。我嘱他在门外等我，缓步踏入宁府，耳中清晰可闻的，是沙沙的扫地声。我循声度去，关叔年迈微曲的身影印入眼帘，我用力眨眨眼，努力褪去眼中的酸涩，轻声唤道，“关叔……”

　　

　　他握着扫帚的双手一顿，而后竟是摇摇头，更加用力的扫着地面。我苦涩一笑，放大声音再次唤了一遍，他猛地转身，再看到我的那一刻，竟在瞬间红了眼眶。我像是个迷失的孩子，跑着过去紧紧抱住他在风中颤抖的身子，良久，他轻拍着我的背，哽咽道，“小少爷，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对不起……关叔……我是来道别的。”眼泪上涌，顾不得擦，只觉他身子一僵，而后竟是轻叹着道，“走吧，走吧……只要小少爷能幸福就好。”

　　

　　“关叔……”

　　

　　“我这副老骨头，小少爷你无须担心，再说，虽然大少爷……殁了，可皇上对我们宁家终是感恩的，每月的俸禄还是照着大少爷在时给的，你呀，就放心走吧……”

　　

　　……

　　

　　“唉，关叔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宁家未能留下一丝血脉，日后见了老祖宗，可是有愧啊。可是，你也不需心觉对不起宁家，这都是命，老祖宗应也是懂的……”

　　

　　……

　　

　　“小蒲？小蒲那丫头出家了……也是看不开的痴情主儿，劝也劝不住，便只能由着她了。可怜了一个好姑娘，若是大少爷还在的话，她也不至……”

　　

　　……

　　

　　“这是宁步让我转交给你，小少爷你就收着吧……自你进宫以后，他便去了你以往学医的地方，隔三差五的回来看看我们。这样也好，总也学得些东西，你说呢？”

　　

　　……

　　

　　我怔怔的看着手中两个连在一起的木雕小人，一个公子含笑的敲打着另一个书童的额头，书童吃痛委屈的神色，还有嘴角轻扬起来的淡淡甜蜜。

　　

　　“好兄弟！不要那么小气啦！”

　　

　　“好兄弟？”

　　

　　“恩……好兄弟啊！”

　　

　　“我是为你好……你也不知道自己长的多祸害！”

　　

　　“什么？！”

　　

　　“没什么……少爷……戴上它吧！”

　　

　　我重重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却对上季韵冶略微担心的双眸，我强自笑笑，“我不想骑马了，我们走走吧……”

　　

　　他俯身在我眼帘上轻柔的印上一吻，柔声道，“都依你”

　　

　　夕阳中，两道身影轻轻的叠加在一起，路人纷纷侧目，一个风雅俊朗，一个明美如玉，俨然已是这街道上最亮丽的一道风景线。

　　

　　“我累了……”清朗的声音如溪泉一般徐徐淌过，听入心底让人不自觉心生疼惜与宠溺。“不要坐马……”

　　

　　那人手上拉缰的手势一顿，而后无奈的蹲下身来，宠溺的笑道，“大人，请上来……”
　　

　　“恩”理所当然的轻哼。

　　

　　两人一马在暖光中愈见走远，帝都的百姓在场的人永远记得这一幕。两人的故事亦为后世所津津乐道，一个关于爱与相守的故事，一个关于执手到老的故事，一个关于王爷与御医之间的故事……
　　

　　那些远走的青春年少，以爱为名，祝福我们牵手至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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