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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丫头有点色》


 第一章

    春天来的时候，山茱萸的花朵嫩绿嫩绿的，镶着赤褐色的花边，大地也暖和起来，可以闻到四月的气息，感觉花朵的馨香，很想把它捧在手中赏玩。

    杜兰若居住在草茵谷，父母健在，上有一位兄长，家人极为宠爱她。

    那天是兰若十六岁的生日。

    一大早醒来，她就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兴匆匆地跑上山去采摘野花，先编织了一个花环戴在自己头上，又编织了两个小小的花环，分别戴在自己的脚踝上，她还想编两个花环，戴到手腕上，可惜身边的花儿已经被采得差不多了。

    她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发现在对面的南山坡上绿草茵茵，也有不少花儿，她跑过去，到山坡下的时候，兴致一来，施展母亲教她的轻功，瞬间便到了南山坡。

    南山坡比较平缓，在早晨和傍晚都能得到阳光的照耀，但因为不是向阳面，还是以苔藓类植物居多，落下的树叶堆积得很厚，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兰若很少到南山坡玩耍，她捏着鼻子想采摘那些小花，当她的手刚触到第一朵小花时，忽然听到奇怪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想着这样的早晨应该不会有野兽出没吧？

    “嗯……”

    那个声音再次传来。

    “喂……你是人吗？”兰若用手指压着自己的嘴唇小声问。

    “救……救命……”

    这次兰若终于听清楚，也看清楚了，一个穿着银色锦缎的男子从草丛里爬出来，浑身上下血迹斑斑。

    兰若又吓一跳，急忙用手掌捂住眼睛，然后偷偷从手指缝里朝外看，那个男子满脸的泥污，看不出长得如何，只是满身的血迹显示着他性命堪忧。

    “你是谁？”她小心翼翼的问“是坏人吗？”

    “救……救命……”男子抬起眼睛看她，口中嗫嚅不清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当男子的眼睛看向她时，兰若不由得一惊，那双眼睛好幽深好明亮，就像她看过夜晚最神秘的星星，又像草茵谷那幽幽的千年湖水。

    她咬了咬红艳的嘴唇，“好吧，看你也不像坏人，我就救你一命，你以后可要好好报答我哦。”

    还未施恩便口口声声要求回报的，大概就只有这位杜兰若了。

    “谢……”男子谢谢两个字未说完，头一垂，昏了过去。

    兰若试图把男子背起来，结果没有走几步便支撑不住，下山本来就不易，再加上负着一个庞然大物就更加难行。

    兰若只好把男子掩藏在草丛里，然后施展轻功飞快回家搬救兵。

    杜家人都是古道热肠，听说有人受伤，杜氏父子俩便急忙赶过去救人，不消片刻，受伤的男子已经躺到了杜家西厢房的床上。

    杜母赶紧去烧热水，杜锦沙叫儿子杜青松去取创伤药，自己先解了男子的衣服查看伤势到底如何，忽然听到一声尖叫，才发现兰若睁大着双眼在一旁盯着。

    杜锦沙急忙撩起被子把男子遮掩，回头怒视女儿。

    “丫头，出去！”

    兰若扁扁嘴，“人家想看爹爹如何治疗伤者嘛。”

    “出去，男女授受不亲，他好像全身上下都有伤，要脱去全部衣裳，你看着成何体统？”杜锦沙说道。

    “那爹爹不也给邻家婶婶看病，还有王爷爷家的女儿也是啊，爹爹就不用担心男女授受不亲？”兰若最大的心愿就是成为一名神医，悬壶济世。

    “爹爹是大夫啊，你呢，小丫头一个，去，外边去。”杜锦沙拿自己的宝贝女儿毫无办法，只好把她赶到门外。

    杜家是世代相传的名医，因为七国战乱，杜锦沙一家避祸到深山，这一住就是十几年。

    杜家没有一般医道的教条规定，比如什么传男不传女，传长不传幼等等。兰若有副热心肠，爱学武又爱打架，杜锦沙原想教她一些医术，起码受伤了可以自救，孰料这丫头做事马马虎虎，让她抓药草，三两的能抓成二两半已经非常难得，她一般都会三两的抓成二两，二两的抓成三两，还振振有辞的说：“就是这一点点差别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没什么大不了？

    杜锦沙听得哭笑不得，有些配方，比如解毒的药方，仅仅是一钱之差，解药就可能变成送命的毒药。

    有了这样的教训之后，杜锦沙便决定再也不让女儿接触医药，虽然她总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乞求地望着他。

    兰若百无聊赖地在外室走来走去，看哥哥拿着药箱走进去，只能乘机瞄上一眼，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见爹爹面色凝重，大概那男子伤势相当严重。

    见哥哥又出来端热水，兰若抓住他的手。

    “他还有救吗？”

    杜青松微微一笑，“死不了。”

    他这个妹妹总是这样，不管谁来求医，她总是比求治者还要紧张，唯恐没救了。上次孙二叔上山砍柴，被歪倒的大树压住头部，因为伤势太重，等家人发现送来时，已经回天乏术，兰若看了哭得惨兮兮。

    她就是看不得别人受伤受病，比自己受伤受病还痛苦。她爬树摔着，或者和别人打架受点伤，也毫不在意地说：“没关系、没关系，一会儿就好。不疼，真的不疼哦。”

    即使她那张小脸皱成了一团，她依然咬紧牙关强撑着。

    两个时辰后，杜锦沙打开房门走出来，满头是汗，兰若拿了干净的温热布巾为他擦拭。

    “爹爹，他没事了吧？”

    “嗯，还在睡，等他醒来就完全没事了。”

    “爹爹是最棒的！”兰若笑咪咪地说：“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去吧，不过别掀被子。”

    “嘻嘻，被子下他没穿衣服吗？”兰若当然明白她爹在紧张什么。

    “小丫头！”杜锦沙笑斥道。

    兰若朝他扮个鬼脸，然后风一样进入西厢房。

    杜青松正在收拾地上血迹斑斑的衣裳，准备拿出去让母亲清洗，看到妹妹闯进来，急忙说：“不可以掀开被子。”

    “知道啦！你就跟爹爹一样爱唠叨。”兰若依然笑咪咪的，救治了一个人的感觉总让她很快乐。

    杜青松又嘱咐她一句，才抱着那堆衣服走出去。

    兰若走到床前，低头看男子的脸，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哇！爹爹！娘！哥哥！啊！”

    杜锦沙在外面摇头，就知道她看到男子会有这种反应。

    杜母也跟着叹气。女儿千好百好，就一样不好，花痴，而且不是一般的痴，简直是成疯成魔的发花痴。

    草茵谷里长相稍微俊俏的年轻人，几乎都怕了她，每次看到她都抱头鼠窜，因为她看着人家总会眼神直直的，宛如要把人家吞进肚子里。

    杜青松走到杜锦沙面前问，“爹，要不要把妹妹揪出来？”

    杜锦沙摇摇头，“没事，越阻止她，她越痴迷，不如一次让她看过瘾。”

    兰若痴痴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男子，如果她的眼神能说话的话，那一定是：好俊，好帅，好漂亮，好迷人，好完美，好好看哦……

    已经被清洗干净的男子有着一张漂亮的脸，五官清晰，剑眉修长，宛如剑的锋刃；紧闭的双眼有着深刻的双眼皮，睫毛浓密修长；鼻子高挺，嘴唇稍薄，但弧度完美，让人看了就想亲吻；下巴上还有个小小的凹痕，人家的酒窝都长在左右两边，他却在正中间，煞是可爱。

    男子的肤色是健康的古铜色，皮肤极为光滑，像上好的丝缎，惹得兰若忍不住想用手去摸一摸。

    等等……娘说女儿家要乖，不能对男人动手动脚，否则就会一辈子都嫁不去，女孩子只能动眼，不能动手。

    可是他真的好英俊好迷人，她好想摸一摸啊！

    他有小信哥哥的眉毛，有小五弟弟的嘴巴，有忠叔叔的鼻子，有仁仁的脸型，他简直就是综合了草茵谷所有美男子的优点啊！

    爹不让摸，娘不让摸，哥哥不让摸，说摸了就嫁不出去了，可是如果这个俊男自己肯让她摸呢？那不算犯规吧？

    啊，求你快快醒来吧，醒来让我摸一模吧！



    正午时分，俊男还未醒来。

    坐在凳子上一直看着他的兰若快成了石头，她手肘压在床沿上，手掌托着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男子。

    光线透过纸窗照射进来变成暧昧不清的光晕，在男子的脸上形成神秘的光泽，宛如云山雾海中看到神仙一般的人儿，即使近在咫尺，也恍若远在天涯。

    兰若幽幽地叹口气：多俊俏的人啊，可惜她不能摸一摸，毫无真实感。

    小时候听同伴说，男人摸一摸女人，女人就会怀孕的，如果是真的多好啊，如果她能怀孕，生出来的小宝宝一定也会很漂亮、很可爱……

    杜青松在门口喊她，“丫头，吃饭了！”

    兰若动也未动。

    杜青松再喊，“丫头，吃饭啦！”

    兰若依然没有反应。

    杜青松认命地走过来，在她肩头敲一下，“杜兰若，吃午饭了！”

    兰若正在幻想着自己生个小娃娃，肚子变得大起来，就听到有人骚扰，不禁大怒，“走开！我要小娃娃！”

    “吃饭了！”杜青松这次丝毫不客气，狠狠拧了一下她的耳朵。

    “哇！好痛！”兰若从凳子上跃起来，抬头看到哥哥，“你干嘛？”

    “你干嘛？”他没好气地回她，“又作梦嫁给美男子，生个漂亮小娃娃是吧？”

    她小脸一红，“哥哥，这次我是认真的！”

    “你哪次不是认真的？”杜青松又是摇头又是叹息，拉起妹妹的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吃饭！饿坏了肚子，别说嫁人，连命都保不住。”

    兰若恋恋不舍地又回头看了男子一眼，小声说：“别害怕，我很快就吃完饭来陪你了。”



    当两人走到餐桌旁坐下，却听到外面一阵吵嚷，鸡鸣狗叫的声音此起彼落。

    兰若抢先冲到大门外，远远看到一队官兵走过来，官兵每人手中都拿着亮晃晃的刀剑，如豺狼虎豹一样冲进各家院落，凶狠无比地吆喝。

    “有没有看到一个身着银色锦缎的年轻男子？他是开阳国朝廷要犯，谁若敢私自窝藏，株连九族！”

    兰若急忙跑回屋里，“爹爹，糟了，官兵来抓俊男了！”

    杜锦沙脸上一变，“他是逃犯？”

    “爹爹！他是个好人！我们要救他！我去救他，等官兵来了，就说他是我嫂子，我自有办法。”兰若抱了她爹的药箱就冲进西厢房，把窗子全部关闭上，又扯上厚厚的布帘。

    杜锦沙犹豫了一下，稍微整理了衣衫，便走了出去。

    锦衣男子是否是好人，他不能完全肯定，但行医多年，也学会一些看人面相的本事，锦衣男子眉目清朗，虽然是受伤昏迷也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呻吟出声，看起来是个硬汉子，这样的男子会是坏人吗？

    可是，连这种穷乡僻壤，官兵都会追赶过来，想必一定是重要的逃犯，不管如何，男子的身分很可疑。

    官兵踢开了杜家的大门，嚷道：“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身着银色锦缎的年轻男子？私藏不报，株连九族！”

    “官爷，小人家正在吃午饭，不曾见过什么锦衣男子。”杜锦沙面色如常地回答。

    一个像头头的官兵挥了挥手，“进去搜！”

    一时间房里被弄得一片狼籍，杜锦沙抱着自己辛苦熬制却被打翻在地的药丸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作。

    最后官兵指着西厢房问道：“怎么关着门？进去看看！”

    两个小衙役刚冲上去要端开门，门打开了，兰若一脸恐慌地看着他们。

    “你……你们是？”

    “少废话！让我们进去！”

    “官爷，等等！先听我说完再决定进不进去好不好？”兰若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官兵喝道：“有话快说！”

    “屋里的是我嫂嫂，她得了痨病，已经病入膏肓，官爷……”

    官兵心里一寒，“痨病？”

    杜锦沙走过来说：“官爷，你也知道，这里穷乡僻壤的，想找个媳妇很难，难得她愿嫁给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谁知刚成亲没半年我的媳妇就患了痨病，担心她传染给儿子，只好把她关在西厢房，就由这个丫头来负责给她送饭送药的。”

    官兵晃晃手中的刀，“你说的可是真的？如有虚报，也是株连九族！”

    “岂敢岂敢！草民安居在这偏僻的地方，就是图口饭吃，怎会给自己找麻烦？”

    兰若上前拉着官兵的手，“如果你不相信，就进来看看嘛！”

    官兵好像被火烧了手，急忙从兰若手中抽开，“别动手动脚的！”

    兰若委屈地说：“要不……这样，我把纸窗打开，官爷就从窗子朝里面瞧一瞧，免得你不放心。”

    “好！不——不要把纸窗打开，就把纸窗戳个小孔让我看看就行了！”

    “是。”兰若先进屋把厚厚的布帘拉开，又伸手在纸窗上戳了个小孔，挥手招呼官兵，“你来看吧。”

    官兵对兰若也是畏如蛇蝎，“你走远点，我自己看就成了。”

    “是。”

    官兵走到窗子前，一只眼睛瞧进去，就看到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躺在床上，盘上的发髻有些乱，木钗歪歪斜斜地插在发髻上，她的一半脸上还有黑色的斑，大概是胎记一类的东西，煞是丑陋。

    她躺在床上，有气无力，还不停在咳嗽，似乎有许多的痰想咳出来，却又咳不出来，最后她猛一翻身，咳出了一口鲜血在地板上，头发披散下来，木钗也掉到地上。

    官兵几乎闻到了那股腥臭的味道，吓得浑身打了个颤，转身就走。

    “走吧！走吧！真晦气，找不到逃犯就算了，要是被传染了什么病可就倒霉透了！”

    官兵走出大门时，兰若赶上来叫住他们。

    “官爷！官爷！”

    “什么事？”官兵用刀把她挡在远处，“说就行了，别靠过来。”

    兰若睁着乌溜溜的眼睛说：“刚才我看到官爷一害怕就忘记了重要的事，请问你们是不是在找一个受伤的人啊？”

    “是的，你看到了？”

    “是这样，我今天早晨去南山采花的时候，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当时我快要吓死了，拔腿就跑，等我跑到山下时，看到他走向山那边去了。”兰若用手指着南方，“那边有个山谷叫锦绣谷，里面也有一些猎户居住哦，你们不妨去问问。”

    “好，我们就去。”官兵看着这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已是目眩神迷，她再娇俏的一笑，更让他们心荡神驰，只会不停地点头。

    兰若一笑，很害羞地低下头转回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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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官兵走远看不见踪影，一家人才走进西厢房看依然咳嗽个不停的男子。

    “丫头，你到底给他吃了什么？咳嗽还没停止。”杜青松好奇地问，“就像真的得了痨病，脸上还贴了狗皮膏药？老天，你可真能折磨人家！

    兰若嘻嘻一笑，等待着爹爹的赞赏。今天她的表现很不错吧？

    杜锦沙扬起手在她的脑袋上拍了一下，“丫头，你居然灌他胡椒粉？”

    兰若摸着头，委屈地望着父亲，“你不让我胡乱用药，我就只有准他胡椒粉啰！瞧，这不是很有效吗？”

    “你呀……”杜锦沙叹口气，“他不仅受了外伤，内伤也相当严重，你这一刺激他，剧烈的咳嗽引发内伤，看吧，咳血了。”

    兰若委屈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是娘给她做的绣花鞋，鞋尖上还各有一个绒球，漂亮极了。

    为了学做女红，她不知费了多大的劲，结果依然是一事无成，拿起针就会扎到自己的手，等每根手指都被扎得满是洞时，娘就不让她学了。

    她好像什么事都做不好，唉，真是笨啊。

    “不要怪她。”男子醒了，吃力地坐起身来，望向兰若，“我还要谢谢她这么机灵救了我，不过，这种衣服我还真是穿不惯啊。”

    男子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红肚兜，那是女儿家才穿的贴身衣服，本来兰若的衣服他是穿不下的，是兰若接了好长一条带子才勉强把肚兜系在他身上。

    杜母瞪着女儿。女孩子的衣服怎能随便给男人穿？

    “为了救他嘛！”兰若靠到母亲身上撒娇，“娘不是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

    “就你理由多！”杜母宠溺地道，随后对男子说：“你饿了吧？若若，去端些饭菜来给这位公子。”

    “好。”兰若转身跑出去，为美男子服务她可是欣喜无比的。

    “谢谢。伯母不用客气，我姓方，名子昂，您可以叫我子昂。”

    “子昂，你怎么会受伤的？”

    方子昂沉默了片刻才说：“我爹被人暗算，贼人却反过来说我才是杀人凶手，官兵四处追杀，全家人大概就只剩我一人活着。”

    杜锦沙放开为他把脉的手，“官兵已经追来了，你再在这里休养一夜，明日必须早早离开，否则还是危险。”

    方子昂点点头，“我知道。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吃点东西可以马上离开。”

    “不必这么急，官兵不会这么快返回。”杜锦沙双手交握叹息一声，“你走了，我们也得尽快离开这里，正好这里是两国的交界，我们搬到北山以北就无碍了。”

    方子昂握住杜锦沙的手，“谢谢，给我两年时间，我会回来报答你们的。”

    “怎么报答？”兰若端着饭菜喜孜孜地走进来，显然她听到了后面一句话。

    方子昂怔了一下，然后说：“功名利禄都可以，想要什么给什么。”

    “哇，你以为你是皇上啊！”兰若对他作个鬼脸，“而且要报答呢，两年时间太久了，两年后，谁知道你会在哪里，那么多人追杀你，万一你一命呜呼了，我们找谁报答去？”

    “若若！”杜锦沙喝斥，“不许胡说八道！济世救人是医家的本分，岂可施恩图报？”

    “哎呀，爹爹，您听我说完嘛！”兰若朝她爹扮个鬼脸，回头对方子昂说：“你真的诚心想报答我们吗？”

    方子昂点点头。

    兰若狡黠一笑，脸庞慢慢地凑到他的面前，轻声说：“那你就以身相许吧。”

 第二章

    方子昂吃惊地望着她，仿佛所受的冲击比被敌人追杀还厉害。

    杜锦沙尴尬一笑，“对不起，我这女儿太过顽劣，你不必放在心上。”

    “爹爹！知恩图报可是人之常情，他怎么可以不放在心上呢？！”兰若不满的道。

    “胡说！施恩图报是医家的耻辱。这里没你的事了，出去玩吧。”杜锦沙生气了，虽然平日宠着兰若，但在人前，他还是要维护杜家的尊严，而不能任她胡闹。

    兰若用脚踏了踏地板，噘着嘴巴朝外走。

    “姑娘，等等。”

    听到方子昂的声音，兰若欣喜地回头，立刻跑回来，“你答应了？”

    方子昂微微一笑，“不，我不能答应，因为我已经有婚约在身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好好报答你，不管你想要什么样的夫婿，日后我都会为你寻觅到的。”

    兰若失望地垮着小脸，转身朝外走，嘴里小声嘟囔着，“还会有比你好的吗？我才不要呢。”

    方子昂抱歉地看向杜锦沙，“实在抱歉，让今千金失望了。”

    “哪里哪里，她一向爱玩闹，这事当不得真。”杜锦沙连连解释，“况且她也有指腹为婚的婆家了，不用跟她计较。”

    方子昂这才安心地点点头，“不管如何，诸位的恩情我会铭记在心的。杜先生，这是我从小佩戴的宝玉，赠与您做个纪念吧。”

    “方公子，你这是做什么？”杜锦沙面露不悦之色，“难道还真当我们施恩图报了？”

    “不，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做个凭证，日后我会再回来报答救命之恩。杜先生，您若不收，我会于心不安。”方子昂诚恳地说。

    杜锦沙沉吟片刻，伸手接过那块玉，“也好，我就替你先保管着，等你日后再平来希望那时你已经平安了。”

    “承蒙杜先生吉言，我会努力的。”

    “努力、努力，努力什么呀！又不和我在一起。”一直躲在门外偷听的兰若小声的嘀咕着。

    难道她就真的放任这个难得一见的俊男走了？

    好不甘心哦！

    “若若！”杜母走过来揪住她的耳朵，“怎么可以偷听？没一点规矩！”

    兰若被母亲揪到正厅，她靠在母亲身边问，“娘，你当年是怎么嫁给爹的啊？”

    “媒人说媒。若若，你还不死心？人家方公子可是已经有婚约在身了。”

    兰若抱着母亲的胳膊问，“那你在成亲前，见过爹爹的样子吗？”

    “见过。”杜母突然有些羞涩，“收下聘礼之前，我曾偷偷到杜家的药铺去看。”

    “哦！那我爹那时候好不好看？”

    “丫头，想什么呢？”杜母瞪她，“女儿家嫁人是图他人好、心地好，会体贴人，这可比作么都强。如果虚有其表，内里是绣花枕头一个，你要他做啥？自己反而要吃苦受罪一辈子。”

    “那可不一定哦。”兰若笑咪咪地说：“如果他真的生成天姿国色，嫁了他，每天看着他就会觉得很快乐了。”

    杜母摇摇头，“你啊，还真是没长大。”

    兰若不依地在母亲怀里扭来扭去，“我已经十六岁了！”

    “在娘的眼里，你六十岁也是个孩子。”杜母叹口气，“不管男人女人，不可只看外貌，以貌取人会让你吃大亏的。”

    兰若低下头，“我知道啦。”

    杜母幽幽地又叹口气，“娘十六岁时已经嫁给你爹，可现在你的婚事还不知道要等到几时。”

    “娘，您说的那个指腹为婚是真的吗？”兰若好奇地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叫皇甫然，和咱们是世交，因为战乱失去了联系，这一晃眼你都长这么大了，然儿也有十八岁了，都到了适婚的年龄，现在却苦寻不着他的踪迹。”

    “娘，我又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我可不可以不答应啊？”兰若眨眨眼，“如果我们一辈子找不到他，我就一辈子不嫁人了吗？哪有这种道理！”

    “我和你爹商量过了，再等两年，如果还是寻觅不到，就再给你找个婆家。说什么也不能耽搁了你的终身大事。”杜母爱怜地拨弄着兰若的头发，当年逃避战祸时曾经在自己怀中啼哭的小娃娃，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娇俏少女，可是找不到皇甫一家，就这样白白耽搁了她的青春……

    杜母心里十分难过，兰若却眼珠骨碌碌地转来转去，有了另外的主意。



    次日，天刚破晓，方子昂便辞别杜家人匆匆上路了。

    杜母原本想叫醒兰若让她给方子昂道别，又担心她胡闹惹事，看她躺在床上睡得正香，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送别了方子昂，杜母开始张罗早饭，杜青松上山去采药，而杜锦沙则开始练身。

    天大亮时，杜青松也返回来，饭已做好，杜母去唤兰若，在房外敲了敲门，却没动静，杜母有些疑惑，推门进去，床上鼓鼓的一团，她掀开被子一瞧，失声惊叫。

    “若若不见了！”



    方子昂憋着一口气，在山道间疾走如飞。

    杜锦沙果然是神医，只一夜工夫，他身上的疼痛减去许多，行走已无大碍。

    北山是一重重的山脉，山色青翠，温暖的风如女孩的长发一般柔和，吹动着平静的天空中帆船似的白云。

    方子昂看看天色，已近晌午时分，肚子有些饥饿，但山间不宜久留，何况他隐约觉得身后一直有人在跟踪着他，便咬紧牙关继续向前飞奔。

    身后跟踪他的人很奇怪，他走快，那人也走快；他走慢，那人也走慢，似乎不是追杀他的官兵。

    到了北山坡，山下就出了开阳国的边界，到了玉衡国。

    方子昂松了口气，忽然隐身到一个小山洞中，他要看看那个追踪他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静待了片刻，不见有任何动静，方子昂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其实身后根本没人跟踪他，他正打算从山洞中走出来，只见一个曼妙的身影从树上跳下来，在山岩上左顾右盼。

    是杜兰若？！

    方子昂大吃一惊，急忙从山洞中走出来，“杜姑娘，你怎么来了？”

    兰若一转身，看到方子昂安然无恙，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嗯！我要和你一起走。”

    “和我一起走？你知道我要去哪里？”方子昂不解地问。

    “我不知道呀，但是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会跟你去。”兰若依然绽放着大大的笑脸。

    “为什么？”方子昂开始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因为我喜欢你。”纯朴的山居生活，养成了兰若直爽的个性，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即使喜欢男人，也是直爽地开口就说。

    方子昂因她坦白的话语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苦笑着，“胡闹！你这样私自离家，父母会急坏了的，快回去！”

    “不要！”兰若抬高下巴，“我给爹爹留了张纸条，说我出来玩玩啦，没事的，我经常出来。”

    “经常？”方子昂诧异。

    “嗯！”兰若笑咪咪地说：“你可别说女孩子不可以出家门哦，我经常跟着哥哥去城里卖草药，而且我还会扮成男人呢！”

    他沉着脸道：“这和你进城不一样，前途凶险莫测，你绝对不可以跟着我！回家去！”

    “不要！”兰若也板起了小脸，“是我自己要出来的，又不关你什么事，你就只管往前走，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但是你父母——”

    “爹和娘会理解的。”她眼珠一转，“因为我是出来寻找一个人。”

    “哦？”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我娘说，我有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哦，可是因为战乱从小就失散了，我要出去寻找他。”

    “女孩子出门不方便，你的事我会帮你留意，你还是乖乖回家。”方子昂叹口气。这个小丫头，真是胡闹。

    “什么嘛！你重男轻女哦！要不，咱们比试一下，看谁先跑到山脚下，如果我赢了你，你就不许对我说教了。”兰若走到方子昂面前，踮着脚尖也不到方子昂的下颌，只好抬起脸对他说话。

    方子昂虽然很想把兰若押回去，但是官兵在追捕他，再回去恐怕是自投罗网，他摇摇头，“好吧，比一下，如果你输了就回去。”

    兰若笑得如迎着阳光的向日葵，“准备好，马上开始。走！”她的身子如一只敏捷的小鹿，蹦蹦跳跳地朝前飞奔。

    方子昂虽然有伤在身，但为了让兰若回心转意也是使出全身的本事，如悬空的老鹰朝山脚下俯冲而下。

    方子昂自幼随师学武，轻功在同龄人中已算上等，可是当他赶到山脚下时，才发现兰若已经闲闲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欣赏风景了。

    “子昂哥哥，你输了吧？”兰若笑嘻嘻地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方子昂面前，伸出小手抚着他胸口，“你不熟悉山路，轻功也没有我好，输是一定的，可干万别难过哦。”

    方子昂拿她没办法，只好说：“你要跟着我也可以，但是一切要听我的，不许多说话，知不知道？世事凶险，随时都可能没命的。”

    兰若用力地点头，“我当哑巴。”

    方子昂忍俊不住，“那倒不必。我们到前面的旅店买一匹马，玉衡国是平原，骑马会方便些。”

    “好！我从来没骑过马呢！”兰若兴奋不已。

    那家店没有名字，只有一面旌旗，上面写着“旅店”两个大字。

    四下空旷，过往的旅客自然会在这里歇一歇脚，方子昂也不例外，看到旅店门口放的酒坛子，他才发觉自己已经渴得喉咙干涩。

    这是一栋两层的木楼，底楼是用饭的桌椅，后面的一侧大概连着灶房，楼上应该就是住宿的地方了。

    方子昂和兰若挑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店小二笑容满面地走过来。

    “客倌要吃点什么？”

    “要两盘青菜和一盘荤菜就可以了。”

    “好，客倌，你们稍等，菜马上就好，还要酒吗？”

    “不用。”

    方子昂打量了一下四周，另外有两桌客人。其中一个一身黑，头上还戴着黑纱的斗笠，喝酒也戴着，是个怪人；另外一个是五十岁左右的干瘦老者，可能是个樵夫，一身短衣打扮，倒也干净利落。

    柜台后面的掌柜四十多岁，留着一抹疏淡的胡须，脸圆胖胖的，堆着弥勒佛一样的笑容。

    空气里弥漫着沉肃的气息，连活泼的兰若都感觉到了。

    方子昂压低声音对她说：“尽快吃饭，吃完就走。”

    兰若点点头。

    须臾，店小二端着菜过来，“客倌，您的菜来了，请慢用。”

    方子昂问，“小二，你们这里可有闲置的马匹？我想买一匹。另外加上两套男子的衣服。”

    店小二连连点头，“有有有，我去跟老板说。”

    “谢了。”

    掌柜的远远地朝他们点头微笑，“客倌，先用餐，我们一切都为您准备好。”

    方子昂点点头。

    兰若也饿极了，举筷子就夹，突然被方子昂拿筷子挡住。

    “等等。”

    兰若不解地看他，“怎么了？”

    方子昂从怀中取出一支银针，放进饭菜里探视。

    掌柜的笑道：“客倌，尽管放心，我这店开了十几年，可从来没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方子昂一笑，“小心驶得万年船，不敬之处请掌柜的海涵。”

    银针没有变色，证明饭菜里无毒，方子昂正要食用，却被兰若伸手挡住。

    “怎么了？”

    兰若挨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方子昂脸色一变，随即缓缓放下了筷子，然后拉着兰若站起来，走到柜台边，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

    “掌柜的，这是买马与饭菜的钱，余下的不用找了。”

    掌柜的笑着收下，“客倌不吃了？咱们家的厨子可是一等一的好手艺，做的菜极好吃。”

    “我们觉得不饿了，还是赶路要紧。”方子昂拉着兰若朝外走。

    “客倌，好走。”

    方子昂和兰若刚走到门口，要跨过门槛时，黑衣人与那个干瘦老者如同射出的箭向他们席卷过去。

    黑衣人的衣服里藏着一把刀，而老者手中也多了三节棍。

    刀声、棍声刺破沉肃的空气，直直地袭击方子昂的后背，眼看触到他的刹那，方子昂的身子却宛如被狂风吹起的风筝一样飘向高空。

    方子昂从怀中抽出匕首，割断门口拴着马匹的缰绳，抱着兰若一跃而上，纵马快速前行。

    这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两人疾风迅雷，一眨眼的工夫已经离旅店很远。

    兰若被方子昂单臂紧紧抱着，后背又紧靠着他宽厚的胸膛，不禁有些意乱情迷，心儿如小鹿乱撞。

    她沉迷了片刻，偷偷侧身向后望，“糟糕，他们跟来了！”

    方子昂把她扳回来，“坐好！小心掉下去。”

    “可是他们也骑着马呢！”兰若一脸焦急，“我们的马载着两个人，肯定没他们跑得快，唔……你能不能让我站到马背上？”

    “要做什么？”

    “我要解决掉这两个人。”

    “怎么解决？”

    “别问那么多，快！他们要从背后放冷箭了。”

    方子昂依言抱她起来，一手紧牵马的缰绳，一手紧紧抱住兰若的大腿。

    依靠在方子昂的肩膀上，兰若挺腰而立，从抽里取出两包东西，对准后面的人用力掷过去。

    方子昂只听到背后两声惨叫，突然身上的兰若一软，身子向后仰去，他大惊，抱住她，重新让她在马背上坐好。

    抱她坐下的同时他才发现她的肩头多了一支箭，箭头没入肩窝，鲜血染透了她身上鹅黄的衣衫。

    方子昂的心一阵悸动，宛如那支箭不是射在兰若的肩头，反倒射中他的心一样巨痛。

    他与这个女孩素昧平生，她却一再舍身相救，为什么？

    “兰若……兰若……”他一边摇着她的身体，一边焦急地呼唤，“别睡！别睡啊！前面有条小河，我马上救你。”

    兰若双眼迷离，声音虚弱地道：“箭……有毒……”

    方子昂越发焦急起来，急扬鞭子催马儿疾行，片刻赶到小河边，他小心翼翼地把兰若抱下来，用匕首先把伤口周遭的衣服割破撕下，然后说：“我要把箭拔出来了，你要忍住。

    兰若的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她勉强说道：“嗯，我怀里有金创药，你先取出来，拔下箭之后敷上。”

    方子昂依言取出药粉准备好，然后一手捂住兰若的眼睛，一狠心，另一只手拔下那支箭。

    箭头是螺旋状，所以拔出来的时候扯出了一些皮肉，兰若努力想忍住，还是忍不住哭泣起来，“子昂哥哥……没关系……不疼……呜……真的不疼……”

    方子昂手脚冰冷，自己全身受伤时他也未曾这样难过。

    随着箭头流出来的血已经成了暗黑色，肩窝处的颜色越来越深，看来毒性剧烈，如果再耽搁，恐怕这丫头整条胳膊都要废了。

    方子昂低头咬住她的伤口，用力的吸吮，怀中娇小的身躯不停的颤抖，让他的眼泪也快流下来。

    这个傻女孩，一定是替他挨这一箭，否则在他前面的她不会受伤。

    方子昂不忍心看她如此受苦，伸手替她点穴，兰若头一垂，睡了过去。

    连着吸吮了十几口，直到流出的是鲜红的血时，他才停止，把准备好的药粉小心翼翼敷上，即使在昏睡中，兰若的身子也在微微颤抖。

    他又从内衫上撕下一块布，为她包扎好，才微微松了口气。

    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草地上，方子昂在小河边洗了洗手，回头看到兰若衣衫不整血迹斑斑，知道这样无法继续前行。

    他从店家准备的包袱里取出一套青色衣衫，准备为她换上。

    兰若身上穿的鹅黄衣衫被血染红，方子昂小心翼翼地解开，手伸到她的胸口时，他猛然收回了手。

    这怎么可以？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碰到岂不是轻薄了她？

    可是让她穿着这样的衣服更是教人无法忍受，方子昂犹豫了片刻，忽然有了个主意，他跪在地上朝着上苍叩了三个头，然后解下兰若身上的衣服。

    在长衫下，还有贴身的亵衣，紧紧裹着少女的玲珑身躯，胸前的花蕾，纤细的腰肢，挺俏的臀部，修长的双腿，无一不美，无一不诱人。

    方子昂只觉浑身一热，血液逆流而上，脸庞烧得厉害。

    已经二十岁的他，早经历过男女之间的情事，比兰若更性感更成熟的女子他阅历不少，却从未让他有过如此情潮汹涌的感觉。

    老天啊，怎么会这样？

    她还是个纯洁无瑕的小姑娘……

    方子昂赶紧为兰若套上那套青衫，为她系带子的时候，双手还无法自制地发抖，费了好半天工夫他才做好这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为兰若换一套衣服，比同时和几个高手打斗更让他劳累，全身是汗的他宛如虚脱了，他颓然在兰若的身边躺下，仰头望着湛蓝的晴空。

    大朵大朵的白云悠悠地漂浮着，渐渐幻化成兰若明媚的笑颜，他一惊，又翻身坐起来，看身边的兰若，还在沉睡。

    他深深地叹一口气。

    自己的事已经够烦恼了，如今再加上这个小丫头怎么是好？

    为了防止敌人找到线索，方子昂把兰若染血的衣衫包住一块石头，扔到了河里沉下去。

    马儿已经喝足了水，日头开始渐渐西斜，阳光在兰若的脸上温柔地停留，她长长的睫毛在玉一般的面颊上留下弯月一般的剪影。

    神气的眉毛，挺直的鼻梁，小巧的嘴巴，可爱得有些像婴儿一样柔嫩的下巴，她就像一个美丽的白玉娃娃。

    方子昂最后叹一口气，然后解了她的穴道，趴在她耳边喊，“起来了！再不赶路就要露宿荒野了。”

 第三章

    “什么？”兰若从草地上跳起来，不可思议地瞪着对面的方子昂。

    方子昂静静地说：“我说孤男寡女行走不便，你我不妨结拜为异性兄妹，我也好对你多些照顾。”

    兰若先是歪着头思索，随后又退后两步叫道：“不要！”

    “兰若，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什么孤男寡女啊？你又不让我摸你，我又没有生小娃娃，怕什么？我不要跟你结拜。”兰若歪歪头再想一会儿，忽然开怀地笑起来，“你要跟我结拜也可以，咱们来拜堂吧。”

    方子昂只觉头轰的一声乱了。

    这个小丫头，怎么就认定了要跟他成亲呢？姑且不说他们两人各有婚约在身，即使没有，他现在也没有谈情说爱的兴致，更别提嫁娶之事了。

    他把马牵到大路上，淡淡地说：“不管如何，在我心里，是将你当作妹妹看待的。我已经叩拜过上苍了。”

    “什么嘛！”兰若赶紧跟上来，一跑动肩窝就疼，她哎哟的喊了一声，成功地让方子昂回转过身，她直勾勾地盯着他说：“我已经有一个哥哥了，才不要什么异姓哥哥呢！我不要就是不要！”

    “兰若！”方子昂皱了皱眉，“我再说一遍，我只能当你是我的妹妹。上马吧，我们还要赶路。”

    兰若噘着小嘴瞅他，万般无奈地上马，当方子昂的手揽住她的小蛮腰时，她小声地嘟囔道：“我才不要做你的妹妹。”

    方子昂将她的话自动略过，不再回答，他知道这样说下去肯定纠缠不清，兰若是个顽固的小丫头。



    玉衡国位于七国的中央，土地肥沃，有两大河流从国家的南北两方自西向东流过，河流滋润了土地，道路两旁是一望无垠的禾苗，绿油油的舒展着生命的活力。

    一路聒噪不休的兰若突然停止了吵闹，沉默地看着两旁的田地。

    方子昂明白小丫头在跟他呕气，他偏偏又无法让她如愿，所以除了苦笑之外，也别无他法。

    直到夜色深沉，他们才走到了一个小村落，马蹄声惊动了一户人家的狗，便狂吠不止，不消片刻，村子里的狗都汪汪叫起来。

    方子昂在一家宽敞的院落前停住，下马敲门，不一会儿，有一个中年的汉子来开门。

    “公子，有何贵事？”

    方子昂忙弯腰鞠躬，“打扰了，我们兄妹旅途劳累，想在贵处借宿一夜，不知可否？”

    中年汉子又打量了他们一番，然后打开门，“进来吧。”

    “谢谢，敢问兄台贵姓？”

    “没啥贵不贵的，乡村野民，你叫我刘三就是了。”中年汉子豪迈地回答。

    “在下方子昂，她是我的小妹兰若。刘三兄，打扰了，这是一点小意思，还请收下。”方子昂从怀中取出一两银子递过去。

    “你这是干什么？”刘三脸色一沉，“你爱住就住，不住拉倒，咱们可不是开旅店的，给行脚的客人一个方便，收银子算什么？”

    方子昂尴尬一笑，又把银子放回怀中，”那就真的是打扰了。兰若，向刘三兄道谢。”

    兰若只是鞠了一个躬，却未开口说话。

    方子昂看了她一眼，她对他皱了皱鼻子。

    方子昂不禁苦笑。这小丫头还在跟他呕气呢。

    看起来刘三家还算殷实，三间瓦房，还有两间西厢房，西厢房是草堂，南屋是土屋，像是厨房。

    刘三的妻子是个高高瘦瘦的女子，手脚俐落，一下子便为方子昂两人做了两盘青菜，一盘是凉拌菠菜蒜泥，一盘是青椒炒鸡蛋，色泽鲜艳，煞是诱人。

    刘三妻笑着说：“你们慢用，咱们农家也没什么好菜招待，就凑合一下填饱肚子吧！”

    方子昂道：“这已经很好了，谢谢，谢谢。”

    兰若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从早晨到现在，没好好吃一顿饭，她实在是饿极了。

    刘三的妻子说：“方家妹子可真水灵啊，瞧这俊俏的小脸，真是可爱。”

    兰若抬头对她微笑，然后继续低头猛吃。

    方子昂见状说：“慢点，小心噎着。”

    刘三的妻子说：“我家那两个丫头啊，如果有方家妹子一半的俊俏就好了，我们也不愁她们找不到婆家。哎哟，你看我光顾着说话，我去给你们收拾房间，两位住西厢房可好？”

    “好。”方子昂点点头说：“麻烦嫂子了。”

    刘三的妻子被方子昂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转身离开，边走边想道：这世上还真有画一般的人物呢，这兄妹俩可真是仙人一样的俊美啊。

    西厢房外放了些杂物，内间只有一张床，刘三协助妻子把家里轱辘车的车厢取下来，放在外间地上做了临时的床板，又在上面铺了被褥，拿了自家崭新的被子，收拾得很舒适。

    兰若用过饭，又用热水洗了洗脚便去睡了。

    方子昂躺在外间，有些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坐又不安，睡又不稳，欲待起身觉得懒，闭了眼又觉得闷。

    唉……想他活了二十载，文韬武略皆有所成，优美诗词也略通一二，身边的女人成群，却没一个能让他如此费思量。

    只是因为杜兰若对他有恩，是他的救命恩人，所以他才难以取舍吗？

    自己前途莫测，生死就在一线间，自然不想连累她，今天在那家旅店，若不是兰若告诉他盘上有毒，说不定他早已命归西天。

    江湖险恶，他以为一支银针便能识破真假，谁知高手下毒还能下到容器上，只要触摸同样一命呜呼。

    他正在思索，忽听内间一声尖叫。

    “啊！”

    他翻身而起，赤着脚便冲了进去，“兰若！”

    兰若抱着被子蜷缩在床角，脸色苍白。

    方子昂急切问道：“怎么了？”

    兰若的眼睛眨呀眨，嘴巴动了两下，方子昂却没听出她在说什么。

    她的小脸皱成一团，目光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然后朝着床头努了努嘴，方子昂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赫然发现在枕巾上有一只大蜘蛛，它正对着四周虎视眈眈。

    方子昂向四周看了看，没有什么可利用的工具，便直接把枕巾折叠了起来，蜘蛛被包在里面，他拿到屋外，就着朦胧的月光把蜘蛛抖在地上，然后取了块石头把它弄死。

    枕巾已经无法再用，他便取了自己的枕巾给兰若重新铺好，“没事了，睡吧。”

    兰若依然缩在床角动也不动。

    “没事了，乖，快睡。”方子昂伸手抚摸她的头发，“否则明天起不来，怎么赶路？”

    兰若忽然整个人扑进他的怀里，纤细的身躯直发抖，证明她确实被吓坏了。

    方子昂不禁心软，“睡吧，我在旁边守着。”

    “一直守着？”憋了好一会儿的兰若终于开口说话了。

    “嗯，一直守着。”

    兰若这才甜甜一笑，乖乖地躺下钻进被窝。

    她闭上眼，背着方子昂偷笑得像只小狐狸。

    笨蛋子昂，被她骗过了吧？嘻嘻，他还以为她真的怕蜘蛛呢，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孩子，什么稀奇古怪的爬虫野兽没见过？

    再说，她怀里还有驱虫子的药粉呢，只是她不想拿出来罢了。

    过了一会儿，方子昂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悄悄起身向外走。

    听到动静的兰若一急，喊道：“哎哟！呜呜……”

    方子昂急忙折返回来，“怎么了？”

    兰若使劲挤眼，希望能够挤出眼泪，“疼，肩膀好疼。”

    方子昂扶她坐起来，担心地问，“真是，我太粗心了。你还有没有药粉？我去讨点热水清洗一下，再重新上药吧。”

    兰若急忙拉住他的袖子，“不用、不用，我这药好得很，明天再换就行了。”

    “可是你说疼啊。”

    兰若又一阵挤眉弄眼，最后终于想出个好借口，“我怕黑，没有人陪着就疼。”

    方子昂无奈地笑道：“你呀。”

    “是真的啦！我小时候经常受伤。只要受伤，娘就会陪我睡。为了多和娘在一起，我就经常把自己弄伤。”

    方子昂笑起来，“爱撒娇的姑娘。”

    兰若语带请求的说：“你看这床多大，你和我一起睡吧。”

    方子昂一怔，心猛跳了一下，看见兰若清澈的目光，明白她真的毫无心机，不明白成年男女不可以随便同榻而眠的。

    “你睡吧，我会一直看着你。”

    “不许走哦。”兰若慢慢躺下，目光一直盯着他。

    方子昂点点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真的不要和我一起睡吗？这床很软哦，比那木板好多了。”她眼睛眨呀眨的。

    方子昂摇摇头，“小姑娘，你要懂得矜持，女孩子家哪能随便和男子同榻共枕？”

    “我没有随便啊，我喜欢你嘛。”兰若噘着嘴巴说。

    “我们刚认识不久，你喜欢我什么？”方子昂很好奇，究竟自己有什么魅力可以让她爱上一个逃犯。

    兰若歪着头想了半天，最后目光落在他脸上，满脸梦幻的表情，“因为你长得很俊啊，我要找一个俊俏郎君，你是最漂亮的了。”

    方子昂的笑容消失了，十分失望。杜兰若就只看上了他的外表？为了他的俊美就可以舍身相救？

    杜兰若啊杜兰若，该说你单纯呢，还是说你愚蠢？

    方子昂淡淡的说：“睡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兰若也没有再说话。

    他突然想起什么的问道：“如果你的未婚夫比我还英俊，那时你会怎么办？”

    她想了想，摇头道：“不会的，我不信这世上还有比你更好看的人了。”

    他苦笑，“万一呢？世事无绝对。”

    “如果比你还好看……哎呀，这还真难办耶。”兰若认真地苦恼起来。

    方子昂沉默下来，苦恼思索的兰若不一会儿便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拜别了刘三一家，重新上路。

    兰若已经习惯依偎在方子昂宽阔的胸膛里，舒舒服服地眯着双眼又打一会儿盹，可惜马背颠簸，也不能睡着，她无聊极了便问方子昂，“咱们要去哪里？”

    “玉衡国的都城凉州。”

    “嗯，为什么要去那里呢？你是开阳国的人吧？你说全家被贼人害了，是怎么回事呢？凉州有你的亲人吗？”

    方子昂微微一笑。这个后知后觉的丫头，到现在才想起来询问他的身分背景，如果他是歹人，她岂不是羊入虎口？

    “我全长在一个很大的家庭里，家人很多，仆人很多，所以敌人也很多，他们时时刻刻觊觎方家的财产，想占为己有。当时，我的父亲病重，他们收买了大夫用药毒死了他，杀了我的母亲和兄弟姐妹，幸亏一个家奴和我长得很像，扮成我的样子替我牺牲，我才逃过一劫。但是很快他们便发现杀错了人，四处搜捕我，在和他们的打斗中，我受了重伤，如不是你的家人救我，我必死无疑。”

    “啊……”兰若越听越心惊，张大了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凉州有我的姨娘在，我想去投奔她。”

    兰若小嘴扁了再扁，眼泪汪汪地回过头看着方子昂，“什么人这么丧尽天良？太残忍了！如果让我遇到，我要把他们大卸八快。你一定很难过吧？别哭哦，我会陪着你的。”

    方子昂听得啼笑皆非，心里却着实暖了起来，“男儿有泪不轻弹，我不会哭的。”

    兰若点了点头，也想不出其他什么安慰的话，就沉默下来，在心里打定主意要好好疼爱方子昂，他真的很可怜。

    晌午时分，他们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休息了一会儿，吃了点刘三家准备的干粮和水，便又开始前进。

    下午天气突然阴沉下来，有一种万籁俱寂的感觉袭上心头，四周突然静了下来，鸟儿不再啁嗽，树叶不再沙沙作响，昆虫也不再鸣唱。

    “糟了，要变天了！”方子昂说完，急忙扬鞭催马疾行。

    可惜已经来不及，他的话音刚落，狂风骤起，一路抽打起地上的尘土，冷飕飕地警示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怎么办？”兰若的眼晴被尘沙刺激，流出泪来，很不舒服。

    这是旷野，附近没有村庄，想找个临时打尖的店都没有。

    方子昂极目向前望，风扬起的灰尘让前方苍茫一片，根本看不远，雨开始大滴大滴落下来，噼哩叭啦掉进尘土里，洒下点点印记，树叶让雨点砸得瑟瑟发抖，两人也被打得抬不起头来。

    兰若闭着眼晴说：“这天好奇怪哦，说下雨就下雨。”

    方子昂只顾催马扬鞭，两人身上都有伤，被雨水一浇肯定会恶化，他一介男子还可忍受，兰若娇弱的身躯却承受不起。

    可恶！他边扬鞭边朝路两边张望，希望能够找到可以避雨的地方。

    “吁！”方子昂突然勒住了马的缰绳。

    “怎么了？”

    “我刚才看到路边好像有个草棚。”他边说边打马折返回来，果然，在路边有个用芦苇搭建的草棚，草棚上方还盖着厚厚的油毡，是避雨的最好场所。

    草棚搭建在一块桃园地上，现桃花已落，桃子还未长成，所以没有人看守，草棚是空的。

    “啊！太好了！”兰若兴奋地欢呼。

    方子昂把她从马上抱下来，又把马儿拴在草棚的一根柱子上，才跟着她进入草棚内。

    外面的雨已成了暴雨，一阵又一阵，最后连成一片绵密的网，点点雨滴也如千军万马扑向大地，这时，第一道闪电击向大地，暴风雨来了。

    紧接着一个霹雳，兰若不禁一抖，这一声雷震得草棚瑟瑟作响，第二道雷声更近了，她惊得缩了缩身子。

    方子昂犹豫了一下，终于张开双臂把她揽在怀中，“别怕，没事的。”

    兰若仰起头来，看着那俊美的脸，恐惧便消失了大半，虽然嘴唇的颜色还是苍白，她却努力展示一个笑脸，“不怕，有你在我就不怕。”

    方子昂忍不住用手指点了一下她的脸颊，“肩膀痛不痛？咱们也没可以替换的衣裳，都湿了。”

    兰若摇摇头，“没关系，不痛的。”

    “看来这雨一时半刻也停不了，咱们要在这里过夜了。你若累了，就先睡会儿。”

    “嗯。”

    兰若乖乖地答应。

    “饿不饿？还有些干粮。”

    “不，你若饿你就吃吧。”她又往他怀中缩了缩，“有点冷，不过靠着你就好暖和。”

    方子昂把随身携带的包袱打开，拿出里面的衣服为兰若被盖上，四月的天，说冷不冷，说热也不热，这时候下雨，还是颇凉的。

    兰若真的累了，很快就睡过去，方子昂吃了点干粮，也有些倦意便闭上双目。

    外面的雨如洪水倾盆而下，渐紧的狂风把雨挥来扫去，风和雨交织在一起，恣意抽打着树木，抽打着草棚，不时有雨随风飘进草棚内，让两人打个寒颤。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子昂被一阵呻吟声惊醒，猝然睁开眼，天色已全黑，只有雨声依然在咆哮。

    怀里的小人儿不停地扭动呻吟，声音听起来颇为痛楚。

    方子昂一惊，伸手抚摸兰若的额头，被那可怕的灼热吓了一跳，他急忙喊。

    “兰若？兰若？醒醒！醒醒！”

    可是兰若只是紧闭着双眼，牙齿咬得紧紧的，双颊同样烧得厉害。

    方子昂懊恼地捶地。

    在这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外面又下着倾盆大雨，她却发烧到昏迷不醒，该怎么办？

    他记得兰若说她怀里带着许多常用药，不晓得有没有治风寒的？

    方子昂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伸手在兰若的胸前摸索，结果在她怀里摸出七、八包药，有些已经被雨水浸湿了，只是，这么多药，到底哪个是可以治风寒的？

    方子昂叹口气，努力唤醒兰若，好一会儿见她终于睁开眼睛，他大喜，“兰若，你受了风寒，这些药哪些可以吃？”

    兰若看了看他，傻傻的笑，“子昂，你真的……好英俊耶。”

    方子昂苦笑，“是、是、是！我很英俊，等你好了，我让你看个够。先告诉我，哪包药可以吃？”

    “我……偷跑出来……才不是找……什么……人……我……喜欢你……真的……”

    方子昂心头一酸，只好扳着她的头盯着她说：“你现在需要吃药休息，告诉我，哪包药可以吃？”

    “你知道……我的……梦想吗……我……好想要……个小宝宝……要和你一样漂亮的……”

    “兰若……”

    方子昂无奈的叫道。

    “娘总说我……没一点……女孩样……没人……敢娶我的……所以我永远也……不会有……小宝宝……呜呜……”

    “不会的，你这么可爱，谁若娶了你才是福气。”

    “子昂……你会……娶我……吗……”

    “兰若……”

    “你也……不肯……是不是……呜呜……”

    “兰若，求你醒醒，你现在吃药才是最重要的。”

    兰若双眼迷蒙地看着他，撇撇嘴，啜泣一声，又陷入昏迷。

    “兰若！兰若！

    方子昂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嘴巴。

    兰若的身子越来越热，她不停打着哆嗦，他害怕这普通的风寒变成肺炎，情急之下只好脱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又褪下她身上已经潮湿的衣衫替她换上。

    一种求生的本能让兰若向他的怀里靠了再靠，恨不得紧贴在他身上。

    少女特有的体香渗入鼻端，怀中柔软的触感也直接刺激着他的身体。

    二十岁，对于男子来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正好又有软玉温香在怀，他怎能不想入非非？

    回想遇到兰若的一幕又一幕，方子昂重重的叹息一声。

    在错误的时候遇到令他心动的人，究竟是缘，还是孽？

 第四章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天色微亮时，雨势才慢慢止住。

    兰若依然昏睡不醒，脸色潮红，嘴唇苍白，仅仅一夜，一个活泼的姑娘就明显消瘦憔悴了许多。

    方子昂看着心疼，他恨自己不懂医术，在这种紧要的开头，除了抱紧她还是抱紧她，别无他法。

    等雨停下，他为兰若穿好衣裳，也穿好自己的，抱着她上马朝前方疾驰，他恨不得自己变成马儿的双翼，直接飞到有大夫的地方。

    幸好，这次他们只用了两个时辰，就赶到了一个小镇上。

    方子昂找到药铺，抱着兰若跃下马，连马儿也来不及拴上就直接进门。

    “大夫！大夫！”

    “这位客人，有何急事？”看似大夫模样的一个长者从案台后面走出来。

    “她受了风寒，昏迷一夜了，你快帮她看看，只要见效，多贵的药都没关系。”

    长者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须，伸手搭在兰若的脉搏上，把脉了一会儿，又伸手探了一下兰若的额头，再掀起她的眼皮看了看，然后慢慢地踱到案台后面，从容地坐下，慢条斯理地拿起毛笔开起药方，偏偏他拿着笔迟迟不落下，左手又拈起了自己的胡须。

    方子昂看得心急如焚，照他往常的个性，早就一脚踹了过去，只是此时此刻，容不得他为所欲为。

    “大夫！求你快点，她看起来很难受啊。”

    长者慢慢地抬头看了看他，伸出左手做了一个轻拍的安抚动作，“别急，别急。年轻人啊，办事可不能毛毛躁躁，这位姑娘受了风寒，又耽搁了时间治疗，腹内空虚，不便下猛药，我可要好好斟酌斟酌的呀。”

    方子昂握紧拳头，不再跟他辩解。

    这真是急病遇到了慢郎中，苦不堪言啊！

    费了好半天的工夫，药方开好，大夫把它交给店里的伙计抓药，然后对方子昂说：“这药啊，配两小碗无根水，用小火慢慢煎熬，大约一个时辰才能煎得好。药味极苦，姑娘家怕受不得，你就和上两勺蜂蜜。”

    方子昂交了钱，拿着伙计包好的三副药，找了家客栈，拜托店里的小二帮忙煎熬，自己要了间上房，把兰若安置在床上，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敲门声，方子昂打开门，一个端着茶水的胖丫头说：“这位客倌，这位姐姐是不是病了？”

    方子昂点点头。

    小丫头把端进来的茶水放在桌子上，“这是我娘特地让我送来的开水，她说病了就要多喝些水，否则病会越来越重的。”

    方子昂连忙道谢，“谢谢，我一时匆忙倒忘记了这个。谢谢小姑娘，也代我谢谢令堂。”

    小丫头送给方子昂一个甜蜜的笑，高兴地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叫我，我叫丫丫。”

    方子昂再次道谢，然后倒了杯水，吹了再吹，直到不太热，才端到兰若的面前，先扶她坐起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才端了杯子放到她的嘴边。

    “兰若，乖，喝点水吧。”

    兰若的嘴唇紧闭，一点反应也没有。

    方子昂无奈，先自己喝了一口，正打算喂她，突然想起自己正身处险境，急忙吐出水来，拿了银针试验，银针没有变色，又取了兰若之前给他的特殊试纸粘在杯子上，试纸也没有变色，这才放下了心。

    毕竟出了开阳国，除了在边境交界处还有人暗算他之外，一路走来倒还平稳，没什么追兵与刺客出现。

    兰若的嘴唇干裂，唇角出现了小水泡，是热火攻心所导致。

    方子昂自己喝了口水，强行撬开兰若的嘴唇，以气度水，强令她咽下去。

    如此重复，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他才喂完了一杯水。

    这样折腾了好半晌，药也煎好了，兰若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方子昂只好再次用嘴对嘴的方式喂她喝下药。

    也许药真的太苦，即使加了蜂蜜也不见效，也许是因为兰若一直空着肚子，药性强烈，喝到最后时，她突然呕吐起来，弄了方子昂和自己满身。

    方子昂的耐性差不多达到极限，长叹口气，他呼唤丫丫上来帮忙清理。

    他自己换了套干净衣裳，丫丫也帮兰若焕了衣裳，她对他说：“这位姐姐空腹吃药自然受不得，我娘熬了一些小米粥，是热性的东西，让她喝了暖暖肚子再说。”

    方子昂点点头，觉得全身虚脱无力。

    等一切弄好，他喂兰若喝了米粥，隔半个时辰又喂她喝了药，他的一身衣裳也被汗水湿透了。

    他拜托丫丫帮他看顾着兰若，自己去洗澡。

    躺靠在木桶中，他暗自寻思，答应兰若让她留在身边是不是自找麻烦？

    等他回房时，兰若已经醒了，看到他进来，绽开一朵美丽的笑靥。

    方子昂对丫丫说：“麻烦你也帮她洗一洗澡，长途奔波，太脏了。”

    丫丫答应了，先下去准备。

    兰若躺在床上，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背后，裸露的颈项处还冒着热腾腾的水气，俊美的五官此时越发出众，不禁心里痒痒的。

    “子昂……”她喊。

    他在床边坐下，“怎么了？”

    “你昨夜一直抱着我是不是？”

    方子昂点点头。

    “而且还脱光光是不是？”

    他手中的布巾掉在地上，急忙借着弯腰捡起的时候掩饰自己的脸红，“说什么，都穿着内衫的。”

    “嘻嘻，可是我知道你的胸膛光溜溜的。”

    他用手指在她鼻子上捏了一下，“小丫头，成天都在想什么？”

    兰若送他一个甜美的笑，“咱们就算有肌肤之亲了吧？”

    方子昂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憋死。

    偏偏她不饶他，紧接着又问一句，“你说我什么时候会有小宝宝？”

    这次方子昂从凳子上摔了下来，他狼狈地站起来，把凳子扶好，怒视着兰若，“小姑娘，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你也绝对不会有小宝宝。”

    兰若撇撇嘴，“你害羞了吗？我又不会让你负责，嗯，有了小宝宝我会对自己负责的。”

    他摇摇头，“令堂没有对你说过男女之间怎样才会有小宝宝吗？”

    她嘟着嘴想了会儿，“反正娘说不能随便摸男人的身体啦，那样会有麻烦。”

    一般在女孩子出嫁的前夜，才会有长辈告诉她们如何洞房。

    “难道我娘说得不对吗？”兰若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

    方子昂叹气再叹气，“对，她说得很对。”

    “那……我都摸过你，你也摸过我了，我们有了肌肤之亲，就会有小宝宝了吧？”兰若两眼闪闪发光地盯着他。

    “不会有，因为我们并没有行周公之礼。”

    “什么是周公之礼？”

    “就是……唉！以后会有人告诉你的。”

    “方公子，热水准备好了。”丫丫在门口喊。

    方子昂搀扶兰若下地，“去洗洗澡吧，你身体虚弱，我们在这里休息一夜，明日再起程。”

    兰若跟着丫丫进了澡堂，因为肩膀有伤，不能全身浸入水中，必须斜着一肩，十分辛苦，还好有丫丫帮她搓背清洗。

    丫丫赞美道：“兰若姐姐，你的皮肤真好，像牛奶一样。”

    兰若狡黠的一笑，“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好吗？”

    丫丫好奇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美男子呀！”

    “啊？！”

    “过来、过来。”兰若把丫丫招过来，凑到她的耳边说：“我告诉你呀，如果你喜欢什么人，你就会变得和他一样，因为我喜欢美男子，所以我也变得很漂亮了。”

    “啊！”丫丫惊叫连连，“真的吗？真的吗？”

    “骗你的话我是小狗。”

    丫丫兴奋得双眼发亮，“真的？真的这么神奇吗？”

    “笨！”兰若伸手敲一下她的脑门，“我问你，方子昂俊不俊？”

    “俊！”丫丫吞了口口水。

    “嗯，我就是每天看着他，皮肤才变这么好的。”

    “哇！”丫丫又叫起来。

    “哎哟！你别把水弄到我伤口上。”

    “是、是、是！”

    “你说，你喜欢什么人？”

    丫丫忽然羞涩起来，低了头，脸红得像涂上胭脂。

    “害什么羞嘛！”兰若又敲敲她的额头，“喜欢就说喜欢嘛！”

    “兰若姐姐，你真的好厉害！”丫丫无比崇拜地望着兰若，“喜欢什么都敢说。我偷偷告诉你，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哦，我喜欢对面酒楼的小胖哥哥。”

    兰若哇哈哈的笑起来，“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你可不许告密哦！我娘不许我跟他玩的。”

    “哈哈哈……难怪你也胖乎乎的。”

    兰若怀疑自己是不是成了神仙，居然胡说也能蒙对。

    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又凑到丫丫耳边问，“那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周公之礼？”

    丫丫的脸越发红了，“姐姐不知道吗？”

    兰若摇摇头，“方子昂说我不知道啦。”

    丫丫也跟她咬耳朵，“我那次不小心看到一对客人做那事，好像就是男的把女的压在床上，然后抬起她的腿，女的嗯嗯啊啊的叫两声，那就是行周公之礼了。”

    “这么奇怪……”兰若歪着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那这样就会有小宝宝了吗？”

    丫丫当时是准备清理房间，误撞进去，只瞧见侧影，实际如何也没看清楚，所以她现在也是满心疑虑。“大概……应该……也许会有吧。”

    兰若重重地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兰若嘻嘻一笑，“不告诉你。”



    没有兰若在面前胡闹，房间里安静了许多。

    方子昂坐在椅子上欣赏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天气就像人生一样变化无常，昨夜那样的狂风骤雨，谁会想到今日这样的风和日丽呢？而他二十年养尊处优的生活，何尝不是在一夜间就天翻地覆？

    他好想变成一只苍鹰啊，天高任鸟飞，就可以不必承担人生的重担，那样就可以和心爱的人自由自在的比翼双飞了吧？

    心爱的人……会是谁呢？

    方子昂诧异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放在心坎上的人，除了自己的父母兄妹，再没有任何人进驻他的心房。

    原来即使变成鸟儿，自己也是孤零零的……

    “方公子！方公子！坏了！坏了！”门外传来丫丫夹杂着些许童音的呼叫。

    方子昂起身打开门，丫丫急喘着气，他问，“怎么了？”

    “兰若……兰若姐姐又昏倒了。”

    “啊？”方子昂一惊，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忽然又闪身退了出来。

    原来他看到木桶中的兰若未着寸缕。

    跟过来的丫丫说；“怎么办呀？我抱不动她，也没法给她穿衣裳。”

    方子昂思考了一下，“去叫令堂来帮忙吧。”

    “兰若姐姐说你是她的夫婿，叫你就行了呀。”

    方子昂一愣，心里恨得痒痒的。这个厚脸皮的丫头，真该狠狠打她一顿，好好教训教训她才是。

    “我们并未成亲，这样多有不便，还是麻烦令堂一下吧。”

    丫丫点点头，跑到外面去，一会儿又跑回来，“我娘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耶！”

    方子昂一怔。怎么事情这么不凑巧？可是让兰若在水里泡着也不是办法，她的肩上还有伤啊！

    他叹了口气，回楼上客房取了床单，然后闭着眼睛把兰若从木桶里捞起来，用床单裹上，就像裹粽子包得紧紧的，这才睁开眼睛抱着她上楼。

    兰若这个小丫头其实满轻的，骨架又小，抱在怀里才能体会到她的楚楚可怜，但他知道她醒着的时候，绝对是个难缠的小恶魔。

    抱着她上楼，招来其他客人异样的目光，方子昂心里恨恨的，兰若是他的救命恩人没错，却也是个专门给他制造问题的麻烦精。

    抱她进了房，用脚踢上门，他把她轻轻地放在床上，刚想起身，脖子却被一双胳膊用力地勒住，因为力道突如其来，他没有防备便一下子栽到了她的身上。

    他吃惊地想挣扎，那双胳膊却越发收紧。

    “兰若？！”

    兰若哪里是昏迷的模样，此刻的她简直比他还有精神，一双乌黑的眼睛闪着湿亮的光芒，脸蛋粉红，分外的妖娆迷人。

    方子昂想推开她再说话，谁知兰若的一双腿缠住了他的腰。

    他一惊，随即脸一热，身体轰的一声仿佛燃烧起来。身下的兰若未着寸缕，床单又被她扯开，肌肤胜雪，双唇与双蕾同样的垂涎欲滴。

    别开脸，他闭了双眼，在心里默念清心口诀，可是一颗心还是怦怦直跳，乱了分寸。

    见他闭了眼，兰若也跟着闭上眼，然后按照丫丫教她的方法呻吟。

    嗯……嗯……啊……嗯……

    听见奇怪的声音，方子昂彻底清醒了过来，猛然起身，然后扯了被子给她罩上，“你在玩什么？”

    兰若被他满脸的怒气震住，犹豫了一下才说：“行周公之礼啊。”

    方子昂快昏倒了。

    他晃了一晃，用手揪住自己的眉心，“谁教你的？”

    “丫丫。”

    这下方子昂彻底昏倒了。“丫丫才十二岁！她懂什么？”

    “他说行周公之礼就是男人趴在女人身上，女人嗯嗯啊啊叫两声，就像我们刚才那样，就会有小宝宝啦。”

    方子昂连连摇头，“你如果不是弱智，就是单纯得愚蠢。你这样处心积虑要跟我发生关系到底为了什么？”

    “我喜欢你嘛！我才不要跟你做异性兄妹，如果我有了你的小宝宝，你就不会这样对我啦！”

    原来她还惦念着兄妹那件事。

    方子昂用手使劲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克制想狠狠地打她屁股的冲动，“杜兰若，你是个女孩子，能不能有点女孩子的样子？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被别人看轻，会认为你很下贱的？说得好听点是自取其辱，难听点就是淫荡！”

    兰若震惊地看着他，似乎被他说的话吓住，又被自己的行为有这么严重的后果而吓住。

    “好，我们不做兄妹也可以，反正不管做什么都只是一个名义而已。有些话我怕伤害了你一直没有说，但现在不能不说了。好吧，我相信你喜欢我，你非常非常喜欢我，喜欢到了想为我生个小宝宝的地步。可是你有没有问过我的喜好啊？我不喜欢你这样野蛮粗鲁的女孩，更不喜欢你唐突卤莽的行事作风。我喜欢的是德言容工样样俱佳、温婉贤淑的女子，天凉了她会为我缝制衣衫，饿了她会为我做一桌丰盛的菜肴，累了她会为我铺床暖被，这些要求，你自问能做到哪一样？”

    兰若扁扁嘴，努力回想，好像她一样也没做过。

    方子昂叹口气，“所以，你应该明白我对你很厌烦。如果不是你救了我一命，我早把你扔到荒郊野外不闻不问了。”

    兰若的脸瞬间变得苍白，眼睛湿润起来。

    方子昂刻意避开她的脸，咬了咬牙说：“你我终究不是同一道上的人，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只是徒增彼此的厌憎罢了，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好聚好散，就此分手吧。”

    “什么？”兰若从床上跳起来，发现自己未穿衣服又急忙钻回被子里。

    “这是一千两的银票，各国通用的，给你以备不时之需。我询问过店家了，这里正好有几个商人要回开阳国，你不妨和他们结伴同行，多少有个照应。”方子昂说着把那张银票放到床上，转身取了自己的包袱就走。

    “方子昂！方子昂！你给我站住！”兰若急得跳下床，可惜自己赤裸裸的不能直接追过去，她又气又急，手忙脚乱地找了套衣裳胡乱穿上，可是越着急越出错，手抖得不成样子，衣衫的带子无论如何也系不上。

    等她终于穿好衣眼，慌忙地追下楼来，街上已经没有方子昂的身影。

    兰若张着嘴巴，傻傻地站在街口，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看看前方，再看看后方，就是不见方子昂的踪影。

    丫丫见状，跑过来扯她的手，“兰若姐姐，怎么了？”

    兰若看看她，再看看前方的路，慢慢地蹲下去，抱头痛哭。

    “他……他不要我……了……子昂……呜……呜呜……”

    丫丫大惊，“方公子走了吗？他刚才只说出去散散步买些东西耶！”

    “那是他骗你的，呜……他把我扔在这里走了……呜呜……子昂……呜呜呜……”

    “不会吧？我想方公子不是这种人！姐姐不要在街口哭了，会被马车撞着的，先进店里来再说。”

    丫丫连说带哄把兰若带进店里，兰若干脆又跑回楼上，看着人去楼空，不由大恸，再次失声哭泣。

    她做错了？

    原来表示自己的喜欢他是淫荡下贱，原来他喜欢的是娘所说那种贤淑的大家闺秀，原来一直都是自己的一相情愿，原来他是那样厌恶着她，原来……

    兰若越想越难过，一颗心像在油锅里煎熬，全平第一次尝到这种苦楚，她惊慌失措，心乱如麻，只能不停的哭。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哭得头昏脑胀，没有力气再哭的时候，感觉有人抚摸她的头发，她霍然抬起头来，竟然看到她以为再也见不着的方子昂。

    她揉一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方子昂严肃地说：“你没眼花，我又回来了。”

    她想笑，可是嘴巴一咧，一头栽进他的怀里又哇哇大哭，“坏蛋！坏蛋、坏蛋、坏蛋！”

    方子昂叹息道：“是，我是坏蛋，我不该骂你，不该那样说你，更不该扔下你不管，我走一步就痛一步，老是听到你的哭声，不得不回来了。”

    “呜……呜呜……你欺负我，你欺负我……呜……”兰若又哭又笑，抬起脸来看他，唯恐是场梦。

    那张小脸如今狼狈不堪，眼皮都红肿了起来，方子昂伸手为她拭泪。

    “真不知是不是我前生欠了你的，从来没有个一女人能让我走回头路。”

    兰若依然哭个不停，她看着方子昂说：“你骂得对，以前我娘也这样骂我，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我改！我全部都改，你不要再说丢下我的话好不好？呜呜……没有你陪着，我不要回家，我错了，我不是个好女孩，我粗鲁野蛮，我唐突卤莽，我改，我全部都改！你不要不要我好不好……呜……呜呜……”

    方子昂的心一阵阵的痛。

    其实他并不真的认为兰若有哪里不对，可是……他不是兰若，太多的责任让他不能说爱就爱，说不爱就不爱。

    唉！上天怎么会赐予她到他身边？

    在他落魄的时候，在他生命中最难过的时候，她来到他的身边，这对于他们来说，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

 第五章

    有了淋雨的教训，方子昂决定买辆马车，车厢内布置得舒舒服服，可以仰卧着休息。

    方子昂驾车，兰若便待在车厢里，避免风吹日晒到也自在。

    只是她一路不声不响的，让方子昂多少有些摸不着头绪，但他不是个多事的人，自然不会多问，这一路走来就清静了许多。

    走了三天四夜，他们终于到达了凉州。

    凉州，玉衡国的都城，也是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虽只是一大早，街道上已经十分热闹。

    闷了一路的兰若迫不及待地掀开帘子朝外张望，这是他第一次到都城这样大的城市，不免觉得惊奇，东张西望，恨不得自己多张双眼睛才能看个痛快。

    凉州城内，就算只是卖早点的小店也有雕花的门户，讲究的桌椅，路面一律是青石板铺就，干净异常，马儿踏在上面发出清脆的蹄声。

    商店铺面，楼房街舍，层层叠叠，密集如蜂房蚁巢，笙歌如沸，粉黛如云。

    方子昂来过凉州，自然熟悉，他先让兰若下车，在一家精致的小店吃了早点，那是凉州城出了名的一家包子店，水晶包玲珑剔透，单是看着就足以引人食指大动。

    兰若一口气吃了十几个，周围的人带着笑好奇地看着她，觉得她就像个乡下人，心里不免有些瞧不起。

    兰若粗心大意惯了没多想，别人朝她笑，她也灿烂地回笑过去，对这城市的喜爱又多了几分。

    总共吃了十五个水晶包，又用了满满一大碗小米粥，兰若心满意足，感慨的说：“总算吃顿像样的饭了。我这一路饿着肚子原来就是为了吃这里的东西的。”

    方子昂笑了笑，“会有更好吃的等着你，少吃点，给以后留点空。”

    兰若点头，“民以食为天，果然！果然！”

    方子昂大笑，结帐出来，兰若也不想再进车厢里了，就坐在车头的另一边观看街景，看什么都新鲜，不禁惊叹连连。

    约走了半个时辰，他们到了一扇朱漆大门前，大门的两旁各蹲立着一头石狮子，狮子雕琢得威武庄严，为原本已华丽至极的大门增添了肃穆的氛围。

    兰若下车来，小心翼翼地落脚，呼吸也变得谨慎。

    站在门口朝两边望，那青瓷白墙竟然望不到边，单是这座宅院就大得惊人了，再向上望，大门门匾上写着烫金的三个大字“义王府”。

    和方子昂并肩走着，看他举止言行高贵优雅，非一般人，即使兰若对外面的花花世界所知不多，也能猜测到方子昂出身良好，家庭非富即贵。

    但她万万料不到他的亲戚也是如此厉害，竟是皇亲国戚。

    她试图询问方子昂真正的身分，但是都被他挡回去，她又是那种大剌剌的性子，也就不再想这个问题。

    方子昂走到守卫面前，递上一张拜他，“劳顿小哥，就说开阳国东方旭求见。”

    守卫认得方子昂，赶紧弯腰施礼，“太——”

    话未出口，就被方子昂打断，“现在我已不是了，去吧。”

    守卫又施了一礼，转身朝大门内飞快跑去。

    兰若走到方子昂面前问，“谁是东方旭？”

    方子昂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兰若诧异道：“你不是叫方子昂吗？”

    “我复姓东方，单名旭，字子昂，逃难出来改名换姓就成了方子昂。”

    “哇！你连我也骗！”兰若哼了一声。

    方子昂……应该说是东方旭了，他依然微笑着，“被逼无奈的。”

    兰若顿着嘴巴，挑了挑柳眉，“算啦，反正名字叫什么无所谓，只不过是个记号罢了。”

    “旭儿！旭儿！”一声洪亮的声音响起。

    兰若抬头看，一个身穿紫袍的高大魁梧男人快步走过来。男人浓眉大眼，鼻直口阔，声如洪钟，正是兰若心目中英雄好汉的模样。

    东方旭赶紧施礼，“旭儿拜见姨丈。”

    男人伸手扶起他，“我可是为你牵挂许久了啊，四处派人找你的下落，你姨娘也是日夜悬心，还好，见你安然无恙，我也就放下心了。”

    “让姨丈、姨娘费心了。”

    “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来来来，里面说话，你姨娘可着急呢。这位姑娘是……”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姓杜名兰若。兰若，这是我的姨丈三王爷，人称义王。”

    兰若第一次面对这样高贵的人，不知道该不该磕头，用眼睛求救地望着东方旭，还犹豫着，义王对她微笑起来。

    “原来是杜姑娘，你是旭儿的救命恩人，自然也是我们花家的恩人，贵客临门，失礼失礼。”

    兰若羞红了一张小脸，只得按照平常的规矩福了一福，“王爷好，得见王爷才是兰若的荣幸。”

    “哈哈，好！咱们就不互相谦逊了，来来来，进家里再说话。”

    义王的性格如他的相貌一样爽朗，兰若心里的惶恐也渐渐平复下来。

    王府的宅院自然不同凡响，走过九曲回廊，跨过一座小桥，方到了正厅。正厅极高，屋顶雕琢华丽，日光照射进来，越发显得大厅内明亮堂皇。

    王妃早已迎到大厅门口，远远看到东方旭便呼唤道：“旭儿！旭儿！”

    东方旭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立即跪下，“姨娘。”

    王妃伸手扶他起来，清泪滚滚而下，她抚摸着东方旭满是风霜的消瘦面庞，哽咽难言，只是不停重复着，“旭儿，旭儿，旭儿……”

    义王走过来说：“哎呀，哭什么，见到旭儿安然无恙该高兴才是。”

    王妃拿锦帕擦泪，泪中含笑，“是啊，我是高兴的。旭儿，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姨娘就和你娘一样疼爱你。”

    东方旭点头，趁转身的空隙抹掉自己眼中含着的泪水。

    义王看看兰若，然后对王妃说：“这是旭儿的救命恩人杜兰若姑娘。”

    兰若赶紧上前施礼，“兰若见过王妃。”

    王妃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好姑娘，谢谢你了。”

    兰若不会客气，只有微微的笑，全身紧张得好像一碰就散掉。正当她手足无措时，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

    “爹、娘！听说来了客人？”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一名身长玉立的青年，乌黑的头发用一个金环束住，额头上有一枚拇指大小的翡翠，碧绿透亮，极为漂亮。青年修眉凤目，眉宇间有一种骄傲气息，鼻梁高挺，嘴唇纤薄，是风流倜傥的好人物。

    “子昂？！”青年看到东方旭不禁眉开眼笑，上前拉住他的手左看右看，“还好没事，接到飞鸽传书后，我娘是天天叨念，就怕你有个闪失，我说你福大命大不会有事，被我说中了吧。”

    东方旭悄悄抽出自己的手，“玉妹一向可好？”

    兰若一惊。眼前这俊俏的青年，竟是个女的？

    “哎呀！告诉你多少次了，每次见每次讲，不要叫我玉妹玉妹的，听着浑身不对劲，你说，我哪里像个女的了？”青年大为恼火。

    “玉儿，休得无礼。”王妃轻声斥责，“你本就是个女儿家，那还用像不像的？”

    青年皱了皱眉，郁闷不乐，目光流转，最后落在兰若身上，突然眼睛一亮，大步走到兰若面前，笑吟吟地说：“这是谁家姑娘？生得好标致啊！”

    “我叫兰若。”兰若一向喜爱美男子，见青年如此俊秀脱俗已是着迷，骤然听到他是女子，不禁大为惋惜。青年虽极俊秀，身上却全然没有脂粉气，如果不说，还真不知是女子。

    他本是“她”，怎么不让兰若失望呢。

    “杜姑娘，这是我家长女花子玉，自幼当作男孩子养，长大了也不想做回女儿身。唉，让你见笑了。”王妃叹息着说。

    “娘！我这样不挺好吗？”花子玉嗔怪地回答王妃。

    “好？你什么时候才愿意成亲哪？”

    “只要对方是兰若这样美丽的姑娘，我自然愿意成亲。”

    “你、你、你——”王爷被气得连连摇头。

    兰若听得心惊。花子玉明明是女的，怎么却要娶妻？

    “既然旭儿已经来了，我看你们就择日成亲，否则出了七七，又要延搁三年。”王妃说。

    “娘！”花子玉挨到王妃身旁，“我看子昂就像自己的兄弟，我又不爱他，怎么与他成亲？勉强成亲了，也是对不起他，是不是？”

    “爱是要慢慢累积的，等你们成亲之后一切都好说！不许反驳！”王妃看起来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毫无驳回的余地。

    花子玉又凑到东方旭身边，“子昂，你有丧在身，成亲就是不孝，是不是？你去跟我娘说说嘛！你说咱们俩成亲是不是很滑稽？”

    东方旭苦笑，“姨娘，玉儿不乐意，不如就取消了吧。”

    “不行！除了你，我还真找不到第二个能容忍她的人，如果把她交给别人，我倒要为她担心受怕一辈子的。”王妃虽然语气和缓，说话却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这件事日后再说，还是先让旭儿好好休息休息吧。”王爷看局面僵持不下，便出来打圆场。

    王妃歉疚地笑笑，“旭儿，你看我大意的，都是玉儿闹的，每次见她都担心得不得了。我让下人去准备房间，先好好歇歇，日后咱们再谈心。”

    “谢谢姨娘。”

    兰若傻傻地望着这一幕。原来子昂的未婚妻就是花子玉？他们是青梅竹马亲上加亲，而且马上就要成亲了……

    兰若的心酸楚难耐，却无法言语。

    子玉是王爷的女儿，是尊贵的郡主，看子昂又对她宠爱有加，唉……



    王爷王妃安置好东方旭与兰若之后，因为有事便先离开了。

    东方旭与兰若被安置在同一个院落里，一个在东房，一个在西阁，小院极为秀雅，有青绿的修竹随风轻响。

    仆人准备好了热水，先请他们沐浴更衣，又端上来丰盛的糕点茶水，伺候得无微不至。

    兰若平生第一次受别人这般服侍，忙挥着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自己来！自己来！”

    可是仆人却跪下给她磕头，“姑娘，您就饶了小的们吧，如伺候不周，我们是要受罚的。”

    贵族家庭果然厉害，看仆人惊慌失措的模样，想必家法是很严厉的。

    沐浴后，她来到旁厅吃糕点，看着自己身上高雅的衣裳，听东方旭给她解说，又是冰蚕丝，又是白玉锦的，光是这身衣裳，就够农家换半年的口粮。

    那些糕点更是兰若前所未见的，入口即化，淡甜淡咸，吃了还想吃。

    她不停地吃，不停地叹息，就像作梦一样。

    东方旭淡淡一笑，也不动那些东西，只是看着她，似乎看她吃更为快乐一些。

    “兰若姑娘！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兰若正埋头苦吃，花子玉拿着一把剑跑了进来。

    知道她是女子，兰若也就随意了一些，她接过花子玉那把剑，“哇！好剑！而且是把软剑呢！”

    “正是。”花子玉笑嘻嘻地说：“我听子昂说你懂得武功，想必不是寻常儿女喜欢那些胭脂水粉，特意拿了这件宝贝赠与你。”

    “给我？”兰若瞪大了眼晴，随后连连推辞，“不、不、不！这是举世难寻的宝剑，我要不得。”

    “我说要得就要得！”花子玉拍了一下她的肩，“人家是红粉赠佳人，宝剑送英雄，我偏偏要来个宝剑赠佳人，这把剑在我这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送你倒还能体现它的价值。来，我教你，它是软剑，平常可以做腰带，别小看这剑鞘，可是用上好的冰蚕丝做成，任何神兵利器也休想把它割断。”

    “那用这把剑呢？”兰若好奇地问，这把剑薄如蝉翼，发着清冷的寒光，一看即知是绝世之宝。

    “这把剑也不成，我试过。”花子玉莞尔一笑，“用子之矛攻子之盾，不妥不妥。”

    兰若一笑，“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收下了。”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花子玉上来拉她的手，兰若有些发窘，求救地看向东方旭。

    东方旭看着花子玉，微微摇头，“你可别妄想着诱惑兰若，她是个好姑娘。”

    花子玉瞟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呢？把人说得这么差劲，我只是喜欢她不行吗？”

    “你的喜欢总是让人心惊胆战，兰若单纯，可没见过这些阵仗，你别吓着了她。”

    “哦……”花子玉扯着长音，目光暧昧地打量他，“我以前怎么就没听你为哪家姑娘这样辩解过呢？是不是你也喜欢她？”

    “是，所以你不要打她的主意。”

    兰若突然抬起头看他，心里甜蜜得几乎要承担不起，脸蛋泛起一阵阵绯红。

    这可是东方旭第一次坦承喜欢她耶！

    花子玉诡谲地笑了一阵，然后大声说：“好吧！我就好人做到底，我们的婚约解除，你就娶了这位杜兰若杜姑娘吧。”

    东方旭摇摇头，“我不会成亲的，大仇一日不报，我一日不会成亲。”

    “那你的仇若是一辈子不能报呢？”

    “我就一辈子不娶。”

    “那你不是害了人家兰若？”

    “没关系！我愿意等！”兰若着急地插嘴。

    这一声引得东方旭和花子玉同时转头看她，她心知说漏了嘴，羞窘地低下头去，手指在剑鞘上捏来捏去。

    花子玉大笑，回头对东方旭说：“子昂，好好珍惜吧！我嫉妒你，你若不好好地待兰若，我会把她抢过来哦。”

    兰若这时才明白，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花子玉说：“你……你喜欢女的？”

    花子玉昂了昂头，“不行吗？”

    兰若张口结舌了半天，“不、不，不是不行。”只是奇怪。

    好奇怪啊，女人喜欢女人？

    看来这些皇亲国戚果然不是她这种平民小百姓能够理解的，今天真是大开了眼界。

    东方旭说：“你别信她，她只是不懂事，闹着玩玩，总有一天会嫁人的。”

    “谁说的！”花子玉勃然变色，“我这辈子要嘛娶人，要嘛就一个人一辈子。”

    兰若敬佩的看着她，“子玉……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花子玉点点头，“当然。”

    “你好厉害！”兰若眼睛闪亮地说：“不过，我也和子昂的意见一样，女儿家总要嫁人的，那样才幸福。”

    “那些臭男人，不要也罢。”花子玉对女孩子总是很客气，不像对东方旭那样厉声厉色，她挽起兰若的手，放在鼻翼嗅了一下，做出一个陶醉的表情，“哪像女儿家这样总是香香的。”

    兰若被她的举动吓住，浑身起鸡皮疙瘩，被东方旭伸手拉过去，才避免了被花子玉继续荼毒。

    三人正说笑间。只听外面传来吱吱喳喳的吵闹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花子玉脸色一寒，东方旭也脸色大变，兰若刚想问怎么了，就见一大群花枝招展的女孩争先恐后挤进来。

    “旭哥哥！”

    “子昂哥哥！”

    “大哥哥！”

    “宝贝哥哥！”

    “亲亲哥哥！

    “俊哥哥！”

    “东方哥哥！”

    进来的女孩子七嘴八舌，一窝蜂地拥到东方旭的面前，这个摸脸，那个握手，这个拽胳膊，那个拉腿，一时间把东方旭淹没在绯红翠绿当中。

    兰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比得知花子玉是女孩时更震惊。

    好可怕啊！

    花子玉耸耸肩，对她做个鬼脸，“我爱天下所有的女人，除了我家这几个。”

    兰若还是无法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好厉害的女孩子们啊！她承认她杜兰若是个花痴，可还不至于这样四肢并用地去侵犯美男子，看来比起这些人，她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好啦！”快要闷死的东方旭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大吼一声，“都给我闪开！”

    于是兰若再次领略天下奇景，那乱七八糟的女孩子像听话的木偶人立刻就从东方旭身边撇开，距离三尺之外，噤如寒蝉。

    “排队站好！”东方旭冷着脸说。

    女孩子们在东方旭面前站成一排，举起右手，东方旭站起身来，一个个在她们的手心上打了一下。

    “以后不许再犯！”

    “是。”女孩子们齐声回答，但是手心被打了一下，她们却面露喜色，各个面露桃花。

    花子玉受不了的用手遮面，“这简直是花家一大耻辱啊！耻辱！”

    兰若倒不觉得是件耻辱，只是觉得好笑。这真是有趣的一家人呢！

    “她是谁？”

    兰若正在偷笑，忽然那些女孩的目光全转移到她的身上，这时她才看清楚女孩共有九个，难怪这么嘈杂，被九双目光瞪住的感觉，她不禁瑟缩了一下。

    好恐怖！

    “她是子昂的救命恩人，杜兰若杜姑娘。”花子玉说：“我警告你们，别想欺负她，否则我会让你们三个月睡不着觉。”

    九个女孩似乎真的很怕花子玉，噘了噘嘴巴，却并未反抗。

    花子玉从头开始向兰若介绍，“这是我的妹妹们，分别是，二朵，三朵，四朵，五朵，六朵，七朵，人朵，九朵，十朵。花家的九朵金花呀。”

    还真的是花，名字都叫成二朵、三朵……兰若极力隐忍，笑意还是背叛了她。

    “那一朵呢？”

    花子玉脸一黑，兰若猜了个正着，又怕花子玉不开心，便不再提这个话题。

    九朵金花的目光还是落在兰若身上。

    “子昂哥哥，她只是你的救命恩人吗？”

    “她干嘛一直跟着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轨的企图？”

    “宝贝哥哥，她有没有侵犯你？”

    “亲亲哥哥，我看她像个坏人，把她赶走吧。”

    花子玉凑到兰若耳边说：“我家这几个花痴啊，最迷的就是什么‘子昂哥哥’，把所有接近他的女人都看成假想敌。”

    兰若打了个寒颤。

    天哪，难道她的情敌不仅花子玉一个，还有这九个可怕的姑娘？

 第六章

    有竞争才有动力。

    有了九朵金花时时在身边刺激，兰若更加卯足了精神去讨东方旭的欢心。

    她还记得东方旭说过的话，他喜欢的女子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德言容工样样俱佳，安于室内，相夫教子，贤慧贞洁，从一而终，温柔体贴的贤妻良母类型。

    在东方旭有应酬，或者去和姨丈姨娘说家常话的时候，兰若便有了一人独处的机会，这时她很用心的反省自己的缺失。

    为什么东方旭不像她喜欢他那样喜欢着她呢？

    自己好动，喜欢美男子，针织女红不会一点，厨艺更是糟糕到了连耗子都避之不及的地步，温柔是什么也始终弄不明白，对贵族的那些规矩礼仪也似懂非懂，还常常被九朵金花嘲笑——

    啊啊啊啊……兰若趴在床上死命揪自己的头发。她果然一无是处啊！

    不行！遇到挫折就认输可不是她杜兰若的作风，古人不是讲什么什么知耻而后勇，勇则无憾吗？

    她一定要好好努力，重新获得美男心！

    嗯！说做就做，从现在马上开始！

    兰若从床上一骨碌跳下来，用梳子梳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云鬓。

    这头发还是花子玉帮她梳的呢！

    虽然说花子玉一直把自己当作男人，对伺候女孩子却全部精通，又善于对美丽的女孩温言笑语，可想而知，如果她是男子，那可就真成了女人的杀手了。

    打点好自己，走到门口时，兰若又犹豫了。

    是该先学女红呢？还是先学厨艺？

    抱着头又苦思了大半天，她决定去找花子玉问问。

    对女人的事，花子玉显然比她清楚明白得多。

    当她把自己的想法完完全全对花子玉讲了一遍后，花子玉哈哈大笑，笑得她有些赧然。

    “怎么了？是不是我做错了？”

    花子玉连连摇头，“没有，没有，你什么也没错，而是太让人惊讶了。世上还有你这样痴心的女子，东方旭前世不知烧了多少香。”

    兰若笑咪咪地说：“嗯，我也觉得自己前世积了厚德，所以才能遇到子昂。”

    花子玉感慨的道：“其实啊，你什么也不必学，子昂就应该很喜欢了，还是保持自己的本色好。”

    “不行！”兰若猛力摇头，“他不喜欢的！如果喜欢，那次我就不会被骂得狗血淋头了。再说，我既然喜欢他，就应该迁就他不是吗？他喜欢的我也应该喜欢，更应该会做！好子玉，你就教教我吧！

    花子玉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可以两样同时学，上午学习厨艺，放心，王府里的师傅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你能学个两三成就足够用了。下午呢，你学习女红，这个可以让我家三朵教你，她的绣织品可是连皇宫绣女都自叹不如哦。晚上我再教你琴棋书画，用不了几个月，你就会模样大不同了。”

    “好啊！好啊！”兰若听得兴奋不已，她陶醉的闭上眼睛，恍惚看到了一个脱胎换骨、无所不能的崭新杜兰若。



    王府里的大师傅分红案白案两类，每类有两个人负责。

    红案白案是内行术语，红案是菜板上的工作，鸡鸭鱼肉，烹炸煎炒；白案是面板上的工作，有糕、团、包、饺等各类面点。

    兰若又面临一个选择，要学习红案，还是学习白案。

    她苦恼地锁着双眉。怎么遇到一个东方旭，她就时时刻刻在面临着选择呢？

    花子玉说：“先学红案吧，毕竟这搭配着米饭才是主食，面点一类的是闲暇时的消遣，可有可无。”

    兰若点点头，由花子玉推荐了一位红案师傅专门教她。

    红案师傅姓张，年纪约四十，高高胖胖的，看起来颇威严，他对兰若说：“我先教给你一些简单的，学什么都是要从简如难，一步一步来。”

    兰若点头如捣蒜，“是、是、是！”

    “今天就先教你关于蛋的一些作法。”

    “啊，这个我知道，就是清炒鸡蛋，还有蒸蛋羹！”

    张师傅笑了笑，“你先仔细听，其实蛋也有很多不同的吃法。”

    于是整整一上午兰若都在和鸡蛋搏斗。

    清炒蛋是各地都有的一道菜，把鸡蛋炒成松松的圆饼，嫩而不干，色黄味香，是最佳技术，主要的要火大油多，铲炒恰当。

    韭菜炒蛋、香椿炒蛋是北方人的吃法，萝卜干炒蛋、大头菜炒蛋是南方人的配饭佳肴。

    大蒜辣椒亦可炒蛋，适合喜爱辣食的，油不必多，火候略久而不必烈，翻铲成香辣的蛋松，也是另有风味的吃法。

    鱼香炒蛋则是蛋先入锅炒成块，加入葱、姜、辣椒末，再洒上适量的酱油、醋、糖，便告成功。

    这些是家常便菜，普通老百姓家都做得到的。

    而蟹黄蛋、溜黄菜、芙蓉鸡片、豆苗鸡蛋等等则是讲究而奢侈的吃法，做工要麻烦许多，往往只用蛋清或者只要蛋黄，而配菜则是鸭油、鸡肉丝、猪肉丝、海参、肚片、肉片等荤菜。

    还有一种青楼歌妓最爱用来招待客人的金钱蛋，把白煮蛋横切成片，沾点稀面糊，入油锅炸成金黄小圆饼，沾花椒盐吃。

    把蛋破小孔，倒出黄白，打和加盐，装入原蛋壳，以纸封其口，排列锅中再蒸，熟了便成浑沌蛋。

    单单一种鸡蛋，就把兰若弄得晕头转向，等她好不容易从厨房里逃离出来的时候，那些鸡蛋让她彻底的明白了，原来自己也是跟蛋颇有缘分的——笨蛋。


    大家族吃饭比较讲究，每个院落都会单独送饭过去，要吃什么，提前跟大师傅说一声。

    中午吃饭的时候，东方旭也回到了他们暂居的院落，饭菜已经送上来了，兰若却待在房间内迟迟不出来。

    过来一块吃饭的花子玉笑得很诡异，东方旭不解的问，“怎么了？”

    花子玉偷笑，“你进去瞧瞧不就得了。”

    东方旭起身走到兰若的房间前，轻轻地敲门，“兰若，吃饭了。”

    “我不饿，你们吃吧。”兰若的声音闷闷的。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东方旭有些担心。

    “没事。”

    “没事就出来。”

    “我不要！”

    “那我就闯进去了！”她越说没事，他越担心。

    “不要！我开门就是了。”

    听到她的脚步声，然后门被打开，兰若转身一溜烟又钻进了被窝里，蒙着头不看东方旭。

    他走到床前，伸手想撩起被角，却被兰若死死抓住。

    “不要！不要！”

    东方旭急了，“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了你？”

    “没人欺负我啦！”兰若的声音依然怪怪的，“只是我现在想睡觉。”

    “你连晚上都很少睡，大白天的睡什么觉？”

    “我不要见你！”兰若又使起了性子。

    “我偏要见你！”东方旭也知事情有异，伸手把被子扯开，不禁大惊，“兰若，你这是怎么了？”

    眼前的杜兰若眉毛少了一边，睫毛少了一边，头发也烧焦了一边，半边脸还红红的。

    被他一看，兰若大眼睛转了一转，瞬间湿润起来，她又抓了被子把自己藏起来，哽咽着说：“叫你不要看啦！呜……被你看到这种丑模样，呜……”

    “什么丑不丑的？”东方旭又气又心疼。这个小丫头，总是会给他惹出意想不到的祸患和麻烦。“你受伤了，居然还不让我知道。上药了没有？花子玉！”东方旭高声朝外喊。

    闻声而来的花子玉笑嘻嘻地问，“什么事？”

    “兰若受了伤你也不告诉我，还笑得那么自在！去拿你家最好的烧伤药来！这丫头也不知怎么搞的，就会给人添麻烦。”

    花子玉依然笑咪咪的，“安啦！我早就给她抹药了，只是药水无色无味而已。也吃了内服的汤药，你就安心吧。”

    “安心？怎么安心？谁知道下次她又会把自己怎么样了？不行！我得时时刻刻看着她。”

    花子玉撇撇嘴，“太子殿下何时变得这么怜香惜玉了？”

    闻言，大受刺激的兰若从被子里钻出来，“子昂是太子？”

    花子玉也吃惊，“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早就知晓了！”

    “我哪里知道？他又从来不说。”兰若喃喃地说。

    太子……哇！东方旭是开阳国的太子啊！早知他是太子，自己是不是就不会被他的美色迷恋住，反而会被这高贵得吓人的身分吓跑了？

    呜……她还真是笨耶，居然到现在才知道东方旭的真实身分，难怪娘总是骂她笨，像现在这样，胡里胡涂迷恋上了方子昂，后来发现他真名叫东方旭，现在又发现他是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啊啊啊……真想挖个地洞藏起来。

    “我是什么身分，你不是一样待我？”东方旭伸手抚摸着她受伤的半边脸。

    兰若重重地点头，“嗯！不管你是太子还是逃犯，不管你叫方子昂还是东方旭，你就是你！”

    花子玉鼓掌道：“子昂，我真是越来越嫉妒你了！”

    东方旭却不理她，只是看着兰若脸上的烧伤，“这是怎么弄的？在王府里还会受伤！”

    兰若低下了头，“是我不小心啦。”

    花子玉说：“她啊，想做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贤慧女子，所以就下厨房被火烧着，这一切的一切啊，都要归功于你，东方旭！”

    东方旭心头一震，看着兰若低垂着头，受伤的脸颊依然通红，他皱了皱眉，想说话喉头却发紧，顿了一顿忽然站起来，刚想说什么，忽听外面仆人高声叫道：“公主驾到！”



    花子玉一怔，看着东方旭小声说：“她怎么来了？”

    东方旭苦笑，“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刚发现自己身边有位太子，眨眼间又来了一位公主，兰若发现自己身边还真的都是“贵人”。

    东方旭和花子玉转身朝外走，走了两步，东方旭回头道：“你在这里休息，莫要乱跑，知道吗？”

    “世兄，谁在乱跑呀？”

    一个清丽的声音传来，兰若还来不及躲避，公主已经走进了房门。

    “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东方旭鞠躬请罪，公主笑着拂了拂纤织玉指，“什么公主不公主的，怎么一年不见就这样生疏了？世兄，我可记得你不是拘泥礼节的老古板哦。”

    “解语，你还是一样直爽。”东方旭似乎安了心，站直了身子回答道。

    兰若站在床边，有些瑟缩，偷眼瞧公主，只见她梳成新月髻的头发乌黑顺滑，眉儿浅浅描，脸儿淡淡妆，眉宇颇宽，双目温婉润泽，一袭鹅黄色长裙衬得身材修长而苗条。

    如果不知她的身分，会觉得这是位颇为明媚俊丽的女子，可是她是公主耶，怎么会这样朴素呢？

    在兰若的心目中，公主应该是珠光宝气、浓妆艳抹、气质华贵得令人不敢直视的那种人，怎么这位公主却比王府里的九朵金花还显得普通？

    正在兰若犹疑间，公主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这位姑娘是……”

    她张了张嘴巴，刚想回答，花子玉抢先道：“她叫杜兰若，我们的朋友。”

    公主对她笑了笑，伸出玉手，轻轻在兰若的脸上抚了一下，“这伤是烧伤吧？很难过是不是？别看现在只是红红的，隔一段时辰就有可能起水泡，那样会毁容的。”

    “啊？”兰若大吃一惊。

    花子玉说：“已经给她上了药。”

    公主轻轻摇头，“怕寻常药很难快速见效。”她回身招呼跟在后面的宫女，“银心，你快回宫，宣赵太医速速前来。”

    银心领命出去了。

    兰若完完全全被这位素雅又温和的公主迷住，一时间热泪盈眶，跪倒在地，“民女谢谢公主千岁千千岁。”

    公主伸手挽她起来，“我听说是你救了东方世兄，是位功夫了得的女侠呢，我真是羡慕得不得了。我叫花解语，应该虚长你几岁，你不妨随着子玉他们换我一声解语姐姐，我会很荣幸的。”

    “解语……姐姐？”兰若大睁着双眼，“我可以吗？我只是个山野民女，我——”

    “没有什么我不我的了。”花解语莞尔一笑，亲热地挽着她的手，“我以后就叫你兰若妹子，你就叫我解语姐姐，就这样说定了。有时间我还想向你学习一些功夫呢。”

    兰若有些赧然，“其实我没什么本事的，只是轻功好一些，因为我娘说女孩子和人打架总是吃亏的，不如打不过赶紧跑，所以我跑得最快，也会用一些暗器，其他的就马马虎虎了。”

    “伯母也是位妙人。”花解语微微一笑。

    “解语，吃过午饭没有？如果没有和我们一起用餐吧。”东方旭问道。

    花解语点点头，“我还没吃，挑这个时辰赶来，就是为了吃你们一顿饭呢。”

    花子玉暧昧一笑，“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花解语送她一个温柔的笑，“我是解语之意在子昂，这样回答你满意了吧？”

    花子玉呵呵地笑，“岂敢！岂敢！姐姐一向是胸怀坦荡不让须眉，子玉可是喜爱得紧呢！”

    “就你油嘴滑舌，如果你真的生为男儿身，怕会招惹整个玉衡国的女儿家为你受罪。”

    “一国的人我也不要，只要有姐姐就足够了。”花子玉依然嘻皮笑脸，花解语也不再多言。

    既然已经被公主认做妹妹，兰若自然也不便再闪躲，便和他们一起就坐吃饭。

    吃得差不多时，东方旭说：“解语，你不会真的只是为了一顿饭而来吧？”

    花解语看着他抿了抿唇，笑了笑说：“其实我早两日就想过来，一直没得空闲。今天一有空就赶来了。世兄，你真的无碍吧？”

    东方旭的笑容渐渐隐去，“血海深仇不知何时才能报，怎会无碍？”

    花解语也收起了笑脸，静默了一会儿，从袖里取出一个紫檀木的小方盒，“我听说你一路受了不少苦，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这是宫里独有的清风玉露丸，只有两颗，你就拿着吧。”

    东方旭愕然，“解语，这是宫中至宝吧？听说一年才能研制出一颗，我怎么受得起这么大的礼？我身体已经无碍，休养几日就可完全恢复了。”

    “药呢，就是以备不时之需，否则就失去了它的意义。在我那儿搁着也是搁着，俗话说是药三分毒，我也不能没事就吃这玩意儿，是不是？不如给了需要的人才是正理。”

    东方旭顿了一下，双手接过，“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话间，太医已经赶到，查看了兰若的伤势，拿了一种奇怪的绿色药汁给她抹上，又开了一副药方，交代下人去抓药煎熬，然后对兰若说：“姑娘最好在房内休养几日，现在最受不得吹风，只要继续内服外敷，三日内必定恢复容貌。”

    兰若谢过太医，答应照他的话去做。

    花解语又询问了东方旭一些近况，嘱咐他静心调养身体，报仇大计要慢慢筹画，又和兰若说了一会儿话便起身告辞了。

    一直等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兰若才闷闷地回转房内。

    花子玉问她，“怎么有些不开心？”

    “解语姐姐真的人很好，那么尊贵却又那么平易近人，还认我做妹妹，唉。”

    “不是应该高兴吗？怎么哀声叹气的？”花子玉若有所思地问。

    “不知道。”兰若噘了噘小嘴，好像心里压了块大石头，让她很不舒服。

    东方旭意味深长地看了她许久，却没有说一个字，转身走了出去。



    既然不能外出，兰若就只能闷在房间里学习刺绣。

    正如花子玉所说，三朵的绣品简直美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兰若看着惊叹连连，又是佩服又是嫉妒。

    她捧着三朵的双手细看，也是纤纤细细女孩子的手啊，没什么特别的，怎么她就能绣出那么漂亮的图案呢？

    兰若闷闷的学习刺绣，心里依然想着东方旭。

    东方旭每日早出晚归，两人很少有说话的时候，兰若也不知他在忙什么，虽然现在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可是她却怀念起两人一起逃难的日子，那时候虽然餐风露宿，可是他一直在她身边，她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他俊美的脸庞。

    花解语给她送来许多珠宝美玉，全是她没见过的稀奇东西，个个价值连城，让她受宠若惊，对花解语更是敬佩尊崇之极。



    三日后的一大早，宫里的太监来宣东方旭进宫，兰若的烧伤已经好了，本想今日让东方旭陪她出去转转，好好看看这偌大的都城，东方旭却要进宫，她不禁怅然若失。

    话说东方旭，他跟着公公进宫，原来是玉衡国的皇帝召见他，他不禁又惊又喜。

    其实到达都城之后，他一直在暗示姨丈为他说情，让他直接觐见皇上，也许这次是姨丈的游说成功了吧？

    他终于可以见到皇上了。



    玉衡国的皇帝名为花世荣。

    七国混战时，他曾与东方旭的父亲厮杀疆场，但是缔结了共存共荣的合约之后，两国又成了边界相接的友邦，两家的小辈彼此也以世交之谊相待。

    见到东方旭，花世荣先说了一些客套话，嘘寒问暖，又为他遭遇变故的双亲哀悼了一阵子，才切入话题。

    “贤侄，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东方旭站了起来，拱手而立，“世伯，子昂想借兵十万打回开阳，事成之后，开阳会奉上黄金十万两，还有两座两国边境的城池。”

    花世荣用手捏着自己的下颌，眉字微微皱起，“十万兵就够了吗？开阳境内现在还在征兵，最少囤兵百万哪。”

    东方旭淡然一笑，“兵不在多，贵在勇；将不在多，贵在精；帅不在多，贵在明。东方彬弑兄杀嫂篡夺皇位，人神共愤，他不得天时、人和。所谓地利，只要有我在，开阳国等于失去了一半。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均占优势，此一战，志在必得！”

    花世荣微微点了点头，“看来贤侄是后来居上啊，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该隐居了。”

    “世伯，您太客气了，子昂手无寸铁，还全仰仗您的支援呢。”

    花世荣也站了起来，走到东方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这样杰出的儿子，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与骄傲的。唉，可惜啊，我们花家不知遭了什么诅咒，竟然不能生下一个男丁。”

    “世伯，解语聪慧机智，才华傲视须眉，也是英才啊！”

    “唉，可惜她是一介女子。”花世荣连连摇头，“我们花家祖训，家世传男不传女，我也只有认养一个义子来继承千秋霸业。只是委屈了解语那孩子，我一直为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东床快婿，竟这样耽搁了她的青春，眨眼成了老姑娘，徒然贵为公主而被人耻笑。”

    东方旭心一沉，他终于明白了花世荣所开出的条件——要他娶花解语。

 第七章

    房屋在月光下如同笼上了柔和的轻纱，一片银白，修竹在月光下幽深而神秘，月色下的庭院静谧而安详。

    月上中天，夜已深沉。

    兰若房间里的灯光熄灭了。

    东方旭在院子里踱步，时而抬头望一望兰若房间的窗子，幽幽地叹一口气，心头不知是苦是甜。

    回忆起与兰若相识以来的种种情景，她那娇俏可人的笑颜，那明朗活泼的个性，那纯真无瑕的心灵，那炽热激烈的爱情，化成千头万绪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烦躁不安。

    他曾是开阳国的太子，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之骄子，他的身边围绕着各种各样的女人，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环肥燕瘦各具风情，她们都对他百依百顺柔情似水，适度的羞涩、适度的笑容、适度的言语，这些女子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所有的目的无非是博得他的青睐，成为太子妃、成为未来的皇后。

    认识兰若之前，他甚至想不如娶花子玉算了，尽管她有些另类，有些离经叛道，但毕竟是拿真心对他，对他是想骂则骂想笑则笑。

    而兰若……

    这个山野间的精灵，纯得像一张白纸，爱得如一团烈火，她就像那些山野间的花儿，清丽自然，明媚怒放，她对他毫无所求，她只是爱他爱他再爱他，用她所有的真情。

    为什么不让他早点遇到她？

    或者再晚点也可以啊！

    那样的话，他就绝不会放手，他会紧紧拥抱她，而不是把她推开，他会最热情地拥吻她，而不是对她冷言冷语，他会让她做他唯一的女人，而不管她是不是有什么婚约在身。

    可是……

    东方旭又想起花世荣的话，黄金可以不要，城池可以不要，他只希望他能够迎娶他的女儿花解语，并且要对她好，一生一世。

    凭良心说，花解语给他的印象不错，容貌端庄，举止优雅，才识过人，性格温和，最重要的，她出身皇家，是最匹配得上他的身分的。

    可是，他没有那种动心的感觉啊！

    他可以把花解语当朋友，当知己，就是不是爱人。

    他告诉花世荣三天之内给他答覆，其实答案显而易见，他只是想拖延时间，再给自己，给兰若一点相处的机会罢了。

    但是花世荣只答应给他一天时间，因为三天之后他的父母就过七七，三年之内他是无法再成亲的。

    给他一天时间考虑，第二天就筹备大婚，第三天拜花堂，第四天就调拨给他十万大军，授予军权。

    他不能不答应。

    自从发生宫围之乱，他东方旭就已不是昔日那个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他的命也早已不是他的，而是父母兄妹冤灵的。

    他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报仇。不得不报的血海深仇。

    他长长地叹一口气，心头绞痛。

    他和兰若此生注定无缘了。

    只是，拒绝的话如何说得出口？



    “子昂！子昂！”

    外面传来敲门声，咚咚的格外响亮有力，不用辨别也知是兰若。

    东方旭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披衣下床，走过去开门，“兰若，怎么这么早？”

    “还早？你抬头看看，日上三竿啦！”兰若笑嘻嘻地走进来把手背在身后，“我给你做了件东西，不知道可不可，拿来试试。”

    “什么东西？”东方旭又打了个呵欠，昨夜他一直睡不着，天亮时才迷糊睡去，现在还有些头疼。

    “你的眼睛怎么这样红啊？还有黑眼圈耶！怎么了？”兰若这才看清他满面的倦容。

    “没事，昨夜睡得晚一点，看书看的时间太长了。”

    “以后要注意休息呀，熬夜对身体不好的。”兰若关心地叮咛。

    东方旭笑着点点头，“你的东西呢？”

    “你把靴子脱掉。”

    “干什么？”

    “你先脱了嘛！”

    东方旭只好坐到椅子上，脱下了软靴。

    兰若走过来，原来她的手中拿着一双鞋垫，它把鞋垫放进去，“哎呀，有些大！我真是笨，早点问问三朵就好了。”

    东方旭从她手中接过那双鞋垫，是用白缎做面，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莲花，而且两只鞋垫的莲花还不一样，绿叶都跑到了粉红的花瓣上，而且针眼极大，跟米粒差不多，偏偏针眼密集处，又积成了疙瘩，连只蚂蚁也过不去。

    一看就是生手做的，而且工夫极差。

    但就算绣得极难看，图案是一对并蒂莲还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如果是平时，东方旭早就笑了。可是今天看着这双鞋垫，却让他的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见他毫无喜色，兰若苦着一张小脸，“我知道我绣得很难看，可是……可是我会加油的，我再去重新做一双好了！”

    她伸手要抢回那双鞋垫，却被东方旭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一惊，脸蛋绯红起来。

    东方旭吃惊地看着她的左手，上面缠上白布，外面未包扎到的地方有着针孔。

    兰若羞红了脸，“我……太笨了，不会拿针，老是往自己手上扎。”

    “很疼吧？”他的心仿佛也被那些针一下一下地扎着。

    “不！一点也不疼！”

    “说谎！”

    “是有那么一点点啦，就一点点，马上就好了。”

    他看着她俏丽的脸庞许久，才说：“傻姑娘，别总是做伤害自己的事，好不好？对了，今天有没有空？我带你去玩，这凉州城里有许多好玩的地方。”

    “好啊、好啊！”兰若兴奋地回答，“我正想约你出去玩玩呢！”



    草草吃了点早餐，也没有约其他人，东方旭带着兰若出门了，后面有王爷专门派给他的两名保镖护卫着。

    一路上兰若蹦蹦跳跳，十六岁的姑娘还像个孩子，看什么都新鲜，笑容可掬地问这问那。

    闹市里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东方旭担心兰若走丢了，便伸手牵住她的手。

    可是兰若小心翼翼地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继续和他肩并肩朝前走。

    东方旭一怔。原本兰若是最喜欢和他亲近的，爱蹭到他身边又拉又摸，怎么现在反而疏远了？

    东方旭有些失落，只好留意着兰若的身影，不再伸手，但是兰若生得俏丽，不时有些地痞流氓上前骚扰，暗中摸一下，或者故意撞到她身上，他实在忍无可忍再次拉住她的手。

    兰若依然想从他手中挣脱，这次他留了心，加了力道。

    他有些恼怒地说：“不许挣开，走丢就麻烦了。”

    她扁扁嘴，小声说道：“你不是最不喜欢举止不雅的女孩吗？男女授受不亲，所以我不要和你牵手啦，否则你又会骂我淫荡。”

    东方旭无奈地苦笑，这还真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个小丫头真把他的话都当作金科玉律哪！

    当初自己的话一定狠狠伤了她的心，她本是纯真无邪的，连什么是男女之防都不懂，平白无辜地被骂了下贱淫荡，回想起来，他真恨不得去撞墙。

    他紧紧抓住兰若的手，“没关系的，我再也不会骂你。当初是我错怪你，喜欢谁就和谁亲近，是最正常不过的。”

    兰若眼睛一亮，目光灼灼地望着他，“那你是喜欢我的吗？”

    东方旭点了点头。

    她唇角高高扬起，笑靥如花，用力反握住他的手说：“我也是喜欢你的！很喜欢！很喜欢！”

    于是两人并肩而行，手指与手指相扣。

    微微的酥麻从紧扣在一起的指端流向全身，东方旭忍不住想，如果能够永远不分开，那该有多好……



    中午他们在一家酒楼吃了饭，下午继续到各个热闹场所游玩。

    兰若在一家首饰店门口停住了脚步。

    东方旭问，“喜欢什么？”

    她指了指那些用红丝线结成的漂亮饰品，“好好看哦！”

    “喜欢哪些就拿着，我们买下来。”

    这时店主笑容满面地走过来，“姑娘，相中哪些首饰了？”

    兰若好奇的问，“这些结有什么意义吗？”

    店主拿出其中一条，“姑娘，这个叫做同心结，取‘永结同心’之意，这红线又有月下老人率红线的意思，你不妨买两条，一条自己戴着，一条送给自己的情郎。”

    店主颇有深意地看了看东方旭。

    兰若闻言大喜，“好啊、好啊！我要两条！”

    店主取了两条给她，兰若把一条系到东方旭的腰带上，一条自己系上。

    她喜孜孜地问东方旭，“好不好看？”

    他点点头，“漂亮极了。”

    一下午，兰若的心情都很好，不时用手摸摸那个同心结，她相信这是缘分注定，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可是随着日头西落，东方旭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心上，巨石越来越大，渐渐成了如来佛祖的五指山，压迫得让他几乎无法喘息。

    兰若也感觉到了他的异样，回家的路上，她小心翼翼地问，“子昂，你怎么了？好像心事重重的。”

    事情已不能再拖延，东方旭咬了咬牙，闭上眼睛说：“兰若，记不记得我曾对你说，我们要以兄妹相称？”

    兰若也预感到了大事不好，脸色苍白地说：“我不要！我说过我不要！”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你是个好姑娘，理当由一个全心全意爱你宠你的人娶你，我一直只把你当作自己的妹妹。”他说得毫无表情，平板直叙宛如念经书。

    她挥开他的手，“不要、不要、我不要！别的男人再好我也不要！”

    “兰若！”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不用急着把我推给别人，我也没说过要死赖着你啊，我以前也说过即使有了小娃娃我也会自己承担责任，何况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兰若，我要成亲了。”

    兰若呆住，过了许久才问，“和谁？子玉吗？”

    东方旭摇了摇头。

    “那是谁？”

    “花解语。”

    兰若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东方旭急忙伸手扶住，却被她一把推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要报仇！”

    “所以就把自己卖了？”兰若尖锐地一语道破，虽然她很单纯，看问题却往往直指核心。

    他脸色铁青，“可以这么说。”

    “你是可怜我所以才陪我玩一天的吗？”她声音凄楚地问。

    东方旭无言。

    兰若大步向前跑去，“东方旭，我讨厌你！”



    兰若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也没有吃。

    担心她出事，花子玉曾强行进去一次，兰若只是躺在床上，望着上方发呆。

    花子玉劝说了一会儿，她只是默默地流泪，说自己想静一会儿，花子玉便退了出来。

    东方旭一直守在门外，听不到里面一点动静，又不敢去惊动她，只是心痛如绞。

    后来花子玉劝他好歹回屋歇会儿，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兰若的门外由下人守着就行了。

    一直到三更天，东方旭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冷风扑打着窗子，眼看就要变天，果然不消片刻，豆大的雨点落下地面。

    东方旭没有关窗户，就坐在窗前发呆，不时有雨点随风吹打到他的身上，他也不管。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那个小丫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只是因为她救了他，而心存感激之情，又因为她活泼俏丽，而有了些许喜欢，除此之外再无更深的情感纠葛了。

    可是，看起来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他不仅喜欢她，更在不知不觉中深深爱上了她。

    爱她的俏，爱她的笑，爱她的一言一行，爱她的活泼调皮，爱她的马马虎虎，爱她有时候的笨手笨脚，爱她的痴，爱她的傻，爱她的一切一切啊！

    在逃亡中，在心如死水中，是她如一道春天的和风温暖了他的心扉，拂开了压在他心头死亡的乌云，让他重新感受到了人世的美好，让他对自己活着又多了一些期许，让他重新有了欢笑。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是她大剌剌不拘小节，不是她马马虎虎粗心大意，他相信不是的，而是她根本未曾想去追查他的身世，问他的列祖列宗，因为那些对她毫无意义，她爱的只是他，是他这个人，不管他曾是皇室太子也好，不管他曾是朝廷逃犯也好，不管他叫方子昂也好，叫东方旭也好，甚至叫阿猫阿狗都好，他相信那个傻丫头一样会喜欢他，爱着他。

    可是他却不能好好去回报她，他是如此的无可奈何。

    造化弄人，怎么就残忍到如此的地步？

    他生活安逸的时候，不懂得什么是真爱；可是当他明白了什么是真爱的时候，他已经没有权利再拥有她。

    他望着窗外，痴痴地发呆，过了今夜，他就真的和兰若彻底无缘了。

    他的手指缠绕着那个同心结。

    象征着永结同心的意思吗？

    呵……真是天大的讽刺！

    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因为雨狂风骤，东方旭过了许久才听清楚那是敲门声，他急忙去开门，赫然看到兰若站在门口。

    他呆了一下，方说：“兰若，还没睡？”

    “让我进去。”

    “夜深了……”

    “让我进去。”

    “兰若……”

    “让不让？”

    东方旭无奈侧了侧身，兰若从他身边走进房内，他打算一直让门敞着，她却反手把门关上，然后又走到窗边把窗子也关了起来。

    东方旭看着她，“兰若，你这是……”

    兰若目光坚定地望着他，一件一件地脱掉自己身上的衣裳。

    他大惊，“兰若！你疯了！”

    当身上只剩下一件亵衣时、她走到他的面前，“给我一个诀别的纪念吧。”

    他猛然推开她，“不要靠近我！”

    他一时心乱如麻，被这个傻丫头的疯狂举动震住，他很迷糊也很怕失去理智，所以接着大喝一声。

    “忘记我是怎么骂你的吗？不要再做错事！”

    “可是你今天说喜欢谁，就和谁亲近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那是我安慰你，兰若，我已经对你很客气了，不要真让我从心底瞧不起你，一个没有自尊的姑娘，我是绝对不会喜欢她的！”

    见他态度森寒，眼神凌厉而决绝，一直态度坚定的兰若慢慢低下了头，泪水在眼睛里滚动，激动地说：“呜……我没魅力，我没自尊，你不要我。”

    东方旭心头一软，想走过去安慰她，才拍拍她的肩膀，她便不受控制地大声哭出来，泪如泉涌。

    东方旭最怕女孩子哭，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兰若边哭边说：”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对我好？我很笨，不知道该怎么讨人家喜欢，娘说做淑女要懂得三从四德，虽然我没学到，可是我愿意努力学。你说要会做饭、会织绣、会铺床暖被、会轻声细语，我都愿意学，今天学不好明天继续，明天学不好后天继续，虽然我很笨，可是我想一辈子总能学会了吧？但是你不给我一点机会……”

    东方旭无奈苦笑，“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是造化弄人。”

    “那你还是喜欢我的？”她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东方旭点点头。

    “那就抱我吧，我只要这一夜。”

    “兰若！”他皱紧双眉，“别傻了！你不明白，贞洁对女孩子很重要，不能这样随便的，否则会毁了你一生的幸福！”

    兰若又哭起来，“我哪里随便了？你老是骂我随便，我书没你读得多，也不懂那些大道理，不知道爱是什么，可是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东方旭无言，也不再多说什么，现在是说多错多，做多错多，只有给她套上衣裳，咬咬牙硬把她推到门外，然后把门关上，任凭她在外面敲门也不再回答。

    过了许久，外面不再有动静，东方旭才稍微放下显着的一颗心。

    他又走到窗前，把窗子打开，风雨越大了，就像他们躲在草棚避雨的那一夜。

    他叹了口气，刚要坐下，忽然眼角瞥到什么，急忙走到窗户探头出去。

    果然是兰若！

    她竟然就那样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蜷缩着双腿，双臂抱着双膝，任凭风吹雨打。

    东方旭气极，“兰若！你真的疯了！回屋去！”

    她恍若未闻，依然在那里动也不动。

    他气得狠狠打了一下墙壁，转身打开自己的房门跑出去，一把抱起已经被冷雨浇灌得浑身湿透的兰若，飞快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把兰若放到自己床上，她已经冻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牙齿不停作响。

    东方旭抓了布巾给她擦拭，然后背转身去，“把衣服都脱掉，不然又会得了风寒，上次的苦你还没吃够吗？”

    后面没有任何动静。

    东方旭无奈回过头来，见兰若一双灼亮的眸子正火热地盯着他，他心头一紧，心神一荡，急忙避开了她的目光。

    “你总是不听话。”

    他叹息着，然后伸手为她解衣裳，兰若动也不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最后只剩亵衣时，东方旭站了起来，“剩下的你自己脱下来吧，今夜你就在这里睡，我去你那里。”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背后传来压抑的呜咽，他狠下心，终究还是走了出去。

 第八章

    东方旭睡不着。

    躺在兰若的床上，嗅着少女特有的清香气息，他辗转难眠。

    一个女孩可以那样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幸福，为什么他不可以？他浑浑噩噩地活了二十年，难道还要继续浑沌下去？

    家人的血海深仇他是不得不报，但这和要兰若有什么冲突吗？

    兰若……兰若……

    雨越下越大，简直像是滔滔的江水从天上倾落而下，击打在屋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这响声仿佛重锤，重重敲打在东方旭的心上，不断撩拨他的心绪，使他越加烦躁不安。

    他起床走了一会儿，但是无济于事，心情反而更加紊乱，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是四更天了。

    兰若的气息萦绕着他，他的心跳乱了节拍，兰若纤秀却又凹凸有致的身体再度浮现眼前，屋顶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像是在给他的身子浇上热油，和着黑夜催开他理性的禁制，潜藏于心底里的欲望漫慢在身体里蔓延、滋生，并不断地壮大。

    当这个念头刚刚萌发时，就如逃脱栅栏的猛兽再也不受他的控制，现在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拥抱兰若，赤裸裸地、完完全全地与她交融。无论这会导致什么严重的后果，无论这是多么的可耻和遭人唾弃，他只想要她。

    他要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最亲密的男人！

    天啊！他苦恼地反转过身。东方旭啊东方旭，你几时变得如此窝囊？

    他始终挣扎在道德与罪恶的边缘，不断地试图说服自己不要对无法给予她幸福的兰若有什么不良企图，但无论他怎么努力，只是使自己的欲火越来越高张，越来越炽烈。

    感受着这种念头的不断冲击，他彻底明白了，他只想要她，他要永远和她合而为一。

    他无法再忍耐，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兰若没有关紧门，她依然静静地躺在他的床上，还维持着他走时的样子，眼睛在黑暗中闪亮，默默地流着泪。

    东方旭觉得喉头发紧，他跟到床前，伸手抚摸着她冰凉的面孔，声音粗哑地问，“你真的愿意把一切都给我？”

    兰若眨了眨眼。

    “不后悔？”

    兰若再次给他肯定的回答。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勉强屏住呼吸，小心地伸出手，轻轻地揭开被子，痴迷地看着她美丽的身体，欲望在下面兴奋地直跳。

    她是那么的美丽，玲珑有致的身材，肌肤细腻，洁白无瑕，而这将完全属于自己。

    他用手轻轻的抬起她的下颌，兰若睁大了双眼看他，他不禁莞尔，用大掌轻轻遮住她的眼睛。

    “傻姑娘，闭上眼睛，感觉会更好的。”

    兰若听话的闭上眼。

    他的唇印上了那娇嫩如花的双唇，舌尖轻扣她的齿尖，她微张开嘴，然后就是舌与舌的纠缠，她的手主动的抱紧他，依附在他的身上，奇怪的感觉让她感到无助。

    东方旭的手在她背后不停的来回抚摸，最后停在她的臀上，她感到一股热流在身体最隐密的地方寻找突破。

    直到呼吸急促，东方旭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唇。

    突然失去了温度，让她惶恐，“子昂？”

    东方旭将床头的蜡烛点亮，房间里漾起柔和的晕黄光泽。

    他重新回到床上，仔细打量着她，这样的动作让兰若害羞，她在他的目光下无处躲藏，目光相对，瞬间，有火花闪烁。

    兰若伸出手把他拉入自己的怀抱，他吻住她的耳垂，酥软的感觉传遍身体每个角落。他的手伸进她的亵衣内，在她光滑的背上摩挲着，接着往下，隔着亵裤用力抓住她小巧的臀，手指灵巧的钻进去，在两臀之间轻轻的滑过，这样的挑逗让她扭动着身体想要逃避，他手收了回来。

    他解开她亵衣的带子，这次她主动闭上了眼睛，任凭自己一点点暴露在他的眼中，他握住了她的椒乳，她听到自己的呻吟在舌尖滚动。

    一个挑逗的吻，他的唇印在她的唇上，又闪开，她渴望着这个吻，迎合上去，他又闪开，把舌伸出去，他的舌在外面等候着，然后她的嘴马上被封住，有他的气息袭来，如醇酒，她想她已经醉了。

    他的唇向下移动，滑过颈项，在她的椒乳上停住，先是轻柔的舔过两朵粉红色的娇蕾，兰若浑身一颤，蓓蕾挺立起来，全身的闷热想找到突破的地方。他大口的把椒乳吸进嘴中，她觉得有点疼，但是更多的是难以言表的感觉，酥麻难耐的……

    她拉住他的手，他明白她无意识中的举动，将她的亵衣与底裤温柔地褪下，把手放在她扁平的小腹上，轻轻的揉搓，她稍微抬起臀，他明白她的渴望，但是不能着急，他要给她最难忘的感觉。

    他的手指在她的小丘上一点即过，放在她大腿的内侧，他把唇印了上去，用舌去舔吸着，清楚的感到她的颤抖，唇在她的腿上反覆来回，他能听到她克制的呼吸。

    他转掉身体，使两人能够拥抱着，他听到她的心跳很快，她的手怯怯的搂住他的颈项，他支起上身把衣服脱掉，宽厚的胸膛顶着她柔软的胸。

    他把她的手拉到下面，她挣扎了一下，然后顺从的伸了进去，那细腻柔软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欲望，一瞬间，他感到它就要爆炸了。

    兰若第一次经历这种令人浑身燥热，又蠢蠢欲动的行为，更为手中所抚摸的炽热坚挺而吃惊，她好奇地说：“好大哦，为什么我没有？”

    东方旭失笑，“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

    兰若发出长长的一声，“哦……”

    他拥着她，一只手向下，触到她的秘密，这时才发现，她的体液已经染湿了少女稀疏的草儿，他揶揄道：“好多水哦。”

    她羞窘地把头埋进了他的胸，没有回答，只大力的抓住他的欲望，他的手指也加重力量，快速的摩擦她的兴奋点。

    他听到她的呻吟传来。

    “呜……好奇怪……”

    他再次伏下身体，把头埋在她两腿之间，温柔地舔她最敏感的地方。兰若只觉得体内好似被燃起了一把火，烧得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她咬紧下唇，努力的想找回力气推开他，可力道却是那样的微弱且不堪一击。

    随着他巧妙的挑逗，一股甜蜜的快感窜进她的体内，她情不自禁地贴着他扭动了一下，她感到他的手指伸了进去，温柔的滑开她的花瓣，滑开了她全部的秘密。

    他停止了嘴唇的动作，她感觉到他在观察着她的密处。羞涩和欲望在心里混合成另一股体液，她甚至能感觉有液体在体内流淌，她仰起头，羞涩欲哭。

    他把她的双腿分开，舌舔了下去，热热的感觉更让她觉得空虚。

    哦，天啊，她觉得自己就要爆炸了！

    他的呼吸都成了阵阵的热浪，忽而轻忽而重，一会儿用舌，一会儿又是唇，甚至是牙齿轻轻的咬。

    她用牙齿咬着下唇，害怕泄漏出声音。

    天，他竟然用手指配合着舌头，他的手指同时伸进了她的体内。

    啊，这是什么感觉？

    从未体验过的快感持续着，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次又一次，她只知道她不能再封锁自己的声音了，体液简直是汹涌着冲出身体。

    等东方旭再次回过头把她抱紧的时候，她已经完全的瘫软在床上了，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着，鼻翼上有细细的汗珠点点，脸上一片绯红。

    他紧紧的抱住她，两条腿缠绕着他的一条腿，他的腿和她的下身紧紧的贴着，感到那里的高温和湿润。

    “感觉好吗？”他在她耳边轻轻的问。

    “嗯。”她眼睛明亮地回答。

    他把她压在身下，把她的腿分开在两边，微微侧身，用一只手握住自己的坚挺，把它对准她的下身。

    她看着他，唇角翕动着，既紧张又充满期待，那里已经充分的湿润了，但是仍然很紧，他的腰轻轻用力，慢慢地插了进去。

    兰若只觉下体一阵撕裂的痛楚，疼得她叫了出来。

    他停止了动作，一脸怜惜的说：“第一次一定会痛的，如果真痛得让你受不了，我们就停下来，好吗？”

    她点点头。

    她看着他鼓励的眼神，他再试着往里面滑入，她忍住痛楚，配合的抓紧他的双臂，咬紧牙、闭起眼、感觉他的坚挺正冲破自己，他慢慢的一点一点往前顶，一直到坚挺全部淹没在她身体里，才活动了起来。

    兰若睁开湿润的双眼，看到他轻松的呼出一口气，同时吻住她，让下体慢速度的摇摆着，一开始的痛楚因为他的律动而减轻了许多，又因他的手一直揉搓着她的椒乳，让她混合了痛与兴奋的感觉。

    突然，他加快了速度，并反撑起双手，用力的往前顶撞，她忍不住轻喊了起来，分不清楚是痛的成分多过快感，还是反之，只见他兴奋的不断加速，她终于体验到了男女之间的鱼水欢愉，并且非常确定兴奋的快感已经盖过痛楚。

    她不断的呻吟、喘息着，并且主动将腿勾住他的腰际，让他能深入抽插，一阵阵快感激荡不停的传至全身，而身体里有一种从未有的满足和爽快，让她有种飘荡在云中的感觉，这种快乐令她疯狂，她羞涩的看着他，他给了她一个肯定和鼓舞的微笑，同时有点野蛮的冲刺。

    她星眸微张，舌头抵着上牙，继而来回磨着樱唇，轻哼着，“啊……嗯……嗯……”

    她的模样如此的娇媚绝艳，使得一直牢牢凝视着她的东方旭盈满情欲的眸子瞬间进出火花，自她红肿微绽的唇瓣逸出的呼唤，更成了致命的催情剂，他越加疯狂地律动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也越来模糊，她突然用尽全力双腿夹紧他，快速扭动柳腰，并且吻得更密实，舌头也搅动得几乎打结在一起。

    她体内急速地收缩，而他就在这极度的刺激下，与她同时进入高潮，也同时静止下来。

    东方旭紧紧的拥住她，低声说：“你是女人了，完完全全是我的女人了！我要你永远是我的！”

    她娇喘着问，“这样是不是才是行周公之礼？”

    他笑着点头。

    她突然脸色一变说：“糟了，好像是洞房的时候才能行周公之礼。”

    东方旭气结。这小丫头还真是后知后觉，做都做了，她却来放马后炮。

    “后悔了？”

    她想了想，忽然绽放一朵灿烂的笑颜，“才不会！我喜欢你呢！不管洞房不洞房。”

    东方旭微微叹息一声。这个惹人怜的小东西。

    “我会补偿你的，给你世上最好的婚礼。”

    她笑了，忽然问道：“会不会有小宝宝？”

    他一怔，“也许会有。”

    “为什么？难道不确定吗？”

    他笑着摇摇头说：“有小宝宝是比较困难的，就好像……呃……就好像你练习功夫，一开始总是做不好，只有练习的时间久了，才能成功。有小宝宝也要这样，很难确定什么时候才会成功。”

    她瞪大了眼睛，“是这样的吗？”

    他点点头。

    她忽然紧紧抱住他，眼神坚定地说：“那我们快点再练习吧，我好想要一个小宝宝哦！”

    他差点晕倒，不过心下又有些窃喜，这个小丫头啊，总是让他吃惊不断。

    这次兰若的胆子大了些，握住他的坚挺，开始上下的套弄着，同时好奇这坚硬灼热的玩意是否就是让她疯狂，飘飘欲仙的东西。

    她想亲吻它，想尝一尝它的味道，便翻身将东方旭压在身下，主动的低头，张开樱桃小嘴含住了蠢蠢欲动的欲望，在完全没有人指导和教授的情况下，她不知道该怎么让他感到舒服，只能竭尽所能，吸、吮、舔，握着它用舌头抵住尖端，舔着再含住，用嘴用力的吸，如此一上一下来回不停的吸。

    东方旭低吼了一声，强忍住几欲爆炸的欲望，翻身把她压倒，让欲望在她的腹部磨擦。

    “该打的小东西……”

    兰若无辜地看着他，“为什么？我做的不好吗？”

    东方旭强忍冲动，咬着她的小嘴说：“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她欢欣地笑起来。

    他推开她的双腿，“不是第一次了，所以你要尽量放轻松，我要进去了……痛要说喔！”

    她抓紧他的臂，准备他再次进入，他顶起坚挺，轻轻的往前滑，她还是觉得有些许的疼痛，咬紧牙，她配合的抬高臀部，他再往前用力一顶，进去了。

    进入后，他快速、激烈的抽插着，她感到兴奋，忍不住的呻吟。

    他喘息着问，“还痛吗？”

    她娇憨地看他，用力摇头，他笑了一下，抬起她的双腿，架在肩上，往里一顶。

    “啊……”

    他加快了速度，一下一下，用力的冲刺。

    他的坚挺随着他的兴奋继续胀大，兰若甚至可以感觉得到那胀大的速度在不断地加快，宛如一张越拉越满的弓，强劲的弩箭随时迸发。

    “嗯，不……”

    她不知道她是在乞求他轻一点，还是求他慢一点，可是就在她用力推着他结实的胸膛时，他用力地把坚挺送入她的最深处，她终于感到在她的温柔包裹下那强劲的跳动，一股热烫的液体有力地射向她的身体深处。

    同时，她感到自己不断抽搐着，一股热流喷射出来淹没他的坚挺，而在她的抽搐下，他的跳动并未停歇，快感传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她已经找不到呼吸的感觉，整个人仿佛飘升到半空中，脚趾也在快乐地扭动着。

    房里突然寂静下来，只有彼此粗重的喘息。

    在寂静之中，两个人各自感觉着自己在对方身体中的颤抖，由极度的紧张突然转入无比的放松中，她品味着自己下体舞蹈的感觉，和着同样仍在微微跳动的他的节奏，把她由疯狂的刺激带入一种平和的满足，一股近乎发烫的热流从她体内流出，爬到她的大腿内侧，在那里冷却凝结。

    他轻轻吻着她的额头，双手温柔地抚着她的椒乳，他抬起身子，坚挺一点一点滑离她的身体，她再也承受不了任何的刺激，当他慢慢抽出时，她再次感到他对那敏感通道的刺激，在这哪怕最温柔最小心的摩擦里，她仍然觉得身体很敏感，腰酸酸软软，仿佛散了一般。

    可是，就在这热热的坚挺要脱离她时，他居然再一次轻轻地把它一点一点送回她的身体。

    它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坚挺，但是依旧粗肿，他非常小心地把它慢慢往她的身体里送，通道仍然停留在刚才痉挛的余悸里，受到这轻微的刺激，再次抽搐两下，这次的跳动虽然细微无比，可是对此时的兰若却犹如夏夜里的疾风骤雨。

    此时她的身体已没有任何的力量做出任何反应，像一团飘在风中的柳絮，只能任由东方旭把这最后的刺激送入她的身体，然后从身体的最深处，向她躯干的最末端发散着说不出是痒还是软的讯息。

    身体已经完全地融合在一起，伴随着热情的拥吻，彼此热烈地摩擦着，仿佛要把自己的身体挤进对方的体内。

    东方旭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女人有这么疯狂的渴求，那么炽烈、令人毛骨悚然的热情。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交合可以达到这样一种癫狂的极乐，完全被激情冲昏了脑袋，只知道不停地升起欲望，再深深地进入那令他销魂蚀骨的体内。

    当他最终达到快乐的颠峰时，初次经历这种激情的兰若已经昏厥过去。

    他温柔地吻着她身上每一寸肌肤，喃喃地细语，“兰若……兰若……”

    当兰若重新睁开眼睛，便看到他深情的双眸，她羞涩的笑，他温柔的笑。

    他怜惜的问道：“还好吗？”

    “嗯。”她甜甜的笑，然后用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娇羞的说：“为什么第二次、第三次还是会有些痛？”

    他怜爱地轻咬她的耳垂，换来她细碎的喘息声，“乖，是我太莽撞了，以后不会痛的。”

    “以后……”兰若乌溜溜的眼睛黯淡下来，“还会有以后吗？”

    “兰若？”他一惊，“什么意思？”

    她轻轻一笑，“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开阳的皇帝吧？我呢，是个野丫头，不适合皇宫深院。”

    “兰若！”

    兰若悄悄背转了身，“其实，我不喜欢和别人共享一个夫君。嗯，我是个任性的野丫头，我希望未来我和我的夫君能够像我爹和我娘那样，相依相偎，虽然不甚富裕，但生活无忧无虑，再养两个小宝宝，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可是我知道你会成为皇帝，拥有三宫六院，那不适合我。”

    东方旭叹口气，“可是你又和我……行周公之礼？”

    “因为我喜欢你啊。”兰若回过头来，注视着他说。

    “喜欢我，以后却不愿意嫁给我？”

    “我不想嫁给皇宫。”

    东方旭再次叹气，“你不仅任性，而且自私。”

    兰若猛地坐起来，腰很酸很痛，害她又倒下，她气愤地说：“是啊！我不仅任性，而且自私，我将来的夫君一定要是我一个人的，否则我才不要！皇帝也不要!”

 第九章

    第二天一大早，东方旭便进皇宫覆命去了，嘱托兰若千万要等他回来。可是兰若左思右想，还是决定离开。

    她知道东方旭是孝子，一定会为惨死的亲人报仇的，而她不想成为他复国大业上的绊脚石。

    男儿志在四方，不应该为儿女情长所牵累。

    兰若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便要告辞王府回家去。

    她想趁早离开，在东方旭回来之前就走，如果再看到他的脸，她一定会失去离开他的勇气，哪怕这种离开只是暂时的。

    王爷和王妃极力挽留，可是看她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勉强，又取了许多珍稀的礼品送她，也被她一一婉言拒绝了。

    花子玉听说她要走很难过，突发奇想要跟她一起走，就当是出去游玩一趟，不过可想而知王爷和王妃是绝不会允许她和女孩单独相处的，她哀叹连连地和兰若道别。

    王爷和王妃替她准备了一辆马车，里面布置得很豪华舒适，而且还派了两名保镖护送她。

    她犹豫了一下，也谢绝了，只要了一匹马做为行脚工具，她会武，个性又爽朗，不习惯被人当作宝贝一样呵护，骑马奔驰她还比较喜欢。

    等她牵着马走到王府大门口时，却意外遇到了乘轿而来的花解语。

    花解语看到她牵着马，诧异地问道：“兰若，你这是要去哪？”

    “回家。”兰若笑了笑。

    花解语一怔，随后问，“可不可以不回去？”

    兰若摇摇头，“我想爹娘了。出来时间满久的，两老会牵挂担忧的。”

    花解语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过来一下，我这次来就是来找你的。”

    兰若好奇地看着她，“找我？”

    两人又走回王府，在一个偏厅里，花解语单独和她说话。

    花解语看了她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兰若妹子，我也是刚知道我爹向世兄提了那么过分的条件，我……”

    兰若笑笑，“姐姐也是喜欢子昂的吧？”

    花解语点点头，“可是我也看得出来你对世兄情深意重，世兄也对你另眼相待，我无意横刀夺爱，可是……”

    “可是父命难违，姐姐也确实爱子昂爱得不得了，是不是？”兰若依然淡淡地笑着。

    “兰若，你确实很可爱。”花解语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你听说过娥皇女英的传说吗？如果你不嫌弃，我就去和世兄说。”

    “娥皇女英？那是什么？一种鹅吗？”

    “不是。”花解语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是两女共事一夫的意思。”

    兰若怔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谢谢姐姐，难为姐姐这样纡尊降贵委曲求全。”

    花解语温婉地说：“你我都是女人，你的心思我又怎能不明白呢？可是……”

    “可是什么？”兰若问。

    花解语面色一沉，娥眉深锁，“可是现在不行，如果只是普通的婚约，我很乐意和妹子一起拜花堂，现在牵涉到世兄的复国大业，要让全玉衡国的将士都对他心悦诚服，他就必须做出些忠诚的表示，如果他娶我的同时还娶了你，必然会被将士认为他对公主殿下不敬，这便是对玉衡国的不敬——”

    兰若打断她的话，“姐姐，你不必再说了，我都明白的。”

    花解语幽幽地叹一口气，“我怕你一时想不开难过，所以特意过来跟你说一声，既然你已准备回家，倒也好，暂时避避风头，等世兄复国成功，我必会亲自前往你家接你。”

    兰若点点头，“谢谢姐姐的美意，不过兰若不需要的。”

    “什么？”花解语有些不解了。

    兰若苦涩一笑，“兰若有婚约，回去便会成亲的，我是一名山野女子，自当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遇到子昂，只是我的一场美梦罢了。”

    “妹子？”

    兰若附在她耳边说：“而且，谁愿意和其他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呢？其实姐姐心里何尝不是？只是姐姐胸襟博大，海纳百川吧，兰若却做不到，我是个死心眼的小女子。”

    花解语叹口气，“你真的舍得吗？嫁如皇宫，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不要。”

    花解语点点头，“我明白了。”

    她从抽中取出一张银票，“这个你拿着，沿途所用。”

    兰若推辞掉，“不，我身上还有些银两，足够当回家的盘缠了。”

    “女孩子出门在外，总怕有些不测，多拿些才好。”花解语不容她反驳，强行给她，然后接着说：“你一个人回去我总是不放心，你还是乘王叔为你准备的那辆马车回去，不许不答应哦，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两个保镖护送你安全到家之后，自然会回来覆命，我们也安心点。知道吗？”

    兰若点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不答应婚事？”花世荣怒气冲冲地盯着东方旭。

    东方旭躬身而立，“世伯息怒，请听晚辈细说端由。”

    “说！”花世荣宽袍大袖一拂，依然怒气不止。

    “晚辈不答应这门婚事，实是为了公主好。世伯为公主择亲，必希望公主未来能姻缘美满，受尽宠爱，可晚辈已心有所属，如果此时再娶公主，一心难以二用，必定冷落了她。这样一来，愧对了世伯事小，辜负了公主一生的幸福事大啊！”

    花世荣的怒气稍歇，坐下来，沉思了一下问，“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女子？”

    东方旭微微一笑，“一个乡野村女罢了。”

    “难道我的女儿还比不上一个乡野村女？！”

    “世伯，再恕晚辈斗胆说几句话，想必世伯也深有体会。俗话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爱什么人，恐怕也是这个道理，所谓幸福，不过是甲之砒霜，乙之蜜糖。公主与乡野村女，也是无法可比，因为她们根本没有可比性。”

    花世荣叹口气，“这些道理我都懂，我只是为解语担忧啊，现在我告诉你实话，提出以婚约来交换兵权的，就是解语那孩子，她说她很爱你，可是女儿家毕竟羞涩，不好意思张口，你就不能看在世伯的面子上，娶了她吗？”

    东方旭摇摇头。

    “公主与乡野村女没有可比性，但不妨碍她们共存吧？如果你真爱那个女子，日后也可以再迎她入宫，解语又不是那么气量狭小的孩子。再说了，贵族人家，那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的？日后你登基，那三宫六院还能少得了？而皇后只有一个，又有谁能比解语更合适呢？不是做父亲的自夸，解语要貌有貌，要才有才，假如她不是女孩，我是一定要让他继承皇位的。”

    东方旭笑道：“说到皇位，也是晚辈今天要讲的重点了。”

    “哦？”

    “晚辈明白，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晚辈的家仇国恨是一定要报的，也必然要借重世伯的力量，既然无法答应婚事，那晚辈还有一个更重的礼来酬谢世伯。”

    “哦？”花世荣有了些兴趣，“你讲。”

    “在世伯的英明治理下，玉衡国兵强马壮，国泰民安，我很早就知晓这里面有解语的功劳，她是您最好的军师吧。”

    花世荣点点头。

    “其实对于老百姓来说，国家归谁治理都没什么，重要的是要贤明，要治理得当。如开阳国现任的君主有这个能力，我宁愿忍了家仇不报而让他大施长才，可惜，他是个贪婪残暴之徒，在他的管制之下，老百姓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他一日不除，开阳就永无宁日。所以晚辈才说这是国仇家恨汇在一起，晚辈不得不报，为我的父皇、母后，更为了倍受欺陵的天下苍生。”

    花世荣连连点头，“世侄这番话说得可是深得我心哪！”

    东方旭笑了笑，“所以，我愿意以开阳国的国玺作为交换，希望世伯能调兵遣将，协助晚辈一雪国耻家仇。”

    花世荣倒吸了一口冷气，缓缓地站起来，盯着东方旭，“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晚辈愿以开阳国国玺作为交换条件，希望世伯调兵遣将助我一臂之力。”

    “国玺交出，你报了国耻家仇又有何用？”

    “晚辈并不想登基做皇帝，我要的只是清除乱臣贼子，还我开阳和平安宁，百姓得以安居而已。事成之后，晚辈自会急流勇退，去世外逍遥，国玺于我是累赘。”

    “就为了那名乡野女子？”花世荣越发惊骇。

    东方旭摇摇头，“不能说是为她，但也确实因她而起。这次逃难出来，如果不是得她和她家人相救，晚辈早已魂归西天，如此大恩没齿难忘，但更重要的是，与她在一起，晚辈才真正领略到尘世之美好，人间之乐趣。那不是皇宫的奢华所能带来的快乐与幸福。人之一世如白驹过隙，匆匆而逝，有人为名，有人为利，有人贪色，有人贪财，也有人浑浑噩噩不知所以，有大丈夫青史留名，也有小百姓平安度日。而晚辈所求的，也不过是与所爱之人，过着清淡的日子，自首偕老罢了。”

    花世荣长叹一声，走到东方旭的面前，“想不到世侄原是痴情种，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奇男子啊！我真是大开了眼界。”

    东方旭弯腰施礼，“那世伯的意思呢？”

    “好！那朕就成全了你。这是军令牌，可调动朕的十万大军，就交于你进行复国大业吧！至于酬谢嘛，待你复国之后再说也不迟。”

    “谢世伯。”东方旭顿了一下又说：“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晚辈也希望有个军师。”

    “朕的人，你随便挑。”

    “那我就选解语妹妹。”

    “啊！”花世荣再次震惊，“她一介女子，怎可上战场？太平盛世指点指点就算了，军机大事可由不得她。”

    东方旭笑笑，“世伯，我相信她行，并且会做得很好。”

    “这……”

    “父皇，儿臣愿助世兄一臂之力。”刚从外面回来的花解语听到了他们这几句话。

    “可……”花世荣还在犹豫。

    花解语说：“父皇，儿臣愿立下军令状，如果我能助世兄得胜还朝，那么父皇也要答应儿臣一个要求；如果我输了，自会提着脑袋来见父皇。”

    花世荣沉思不语。这些后生晚辈，还真的个个令他吃惊不已，难道他真的老了？

    “父皇？”

    “你要朕答应你什么要求？你可知子昂已经婉拒了婚事？他以开阳国的国玺作为交换啊。”

    花解语的心一沉，心头如万箭穿心，这个她深爱的男子终究没有选择她啊，但她不是普通女子，不会被这样的儿女情长所羁绊。

    “郎情妾意要你请我愿，世兄不允也就罢了，但儿臣还是想助世兄一臂之力。”

    “那你的条件呢？”

    花解语沉了一下，方说：“儿臣还没想好，可否留到日后需要时再说？”

    花世荣沉吟了一下，“你确定可以帮助东方贤侄？”

    花解语点了点头。

    花世荣最后点点头，“好吧，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就祝你们好运吧，朕给予全力支持。”

    东方旭与花解语双双跪倒在地。

    “谢世伯成全。”

    “谢父皇成全。”

    东方旭与花解语暗自交换一个眼神，彼此心知肚明，所谓花解语的协助一事，也只不过是她想逃出皇宫的门锁而已。

    而东方旭之所以挑选花解语，一则因为她的公主身分，可以威镇玉衡国的将士，二则也是想让她出皇宫透透气，或许如此一来，她还会遇到自己心仪的男人。



    东方旭一回到王府就得知兰若已经离去，不禁暗暗苦笑，这个任性的小丫头，说一是一，说二就是二的。

    可是现下最重要的是报仇，他也只好先安心住在王府，打算大仇一旦得报，就立刻前往草茵谷寻找她。

    话说回程的兰若，还真被花解语说中了，她在途中遇到了一些麻烦，导致花费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才回到家。

    原来此时已到了一年一度的梅雨季节，在兰若上路后的第三天开始下雨，这一下就是将近一个月。

    今年的梅雨有些怪异，往往是大雨倾盆，完全无法冒雨前行，兰若在客栈待得百无聊赖，但也无可奈何。

    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等她好不容易进入开阳国的边境时，已是一个多月以后。

    马车在山路难行，兰若因为到自己熟悉的地方也放下心来，就此在那家旅店和两个保镖分手，两个保镖赶着马车回王府覆命。

    在这家旅店曾遇到暗杀东方旭的杀手，兰若不禁又驻足良久，回想起和东方旭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情绪起伏，直到稳定下来，才走上回家的山路。

    等兰若回到草茵谷时，天已黄昏，西天的霞彩变幻无穷，映照得草茵谷也如梦似幻。

    兰若的心直跳个不停，即将见到父母的喜悦让她忘记了长途的疲劳，欢快地奔入家门。

    一进门，她就怔住，院子里一片冷清，桌倒椅翻，满是杂草。

    她的心一沉，急奔入屋，“爹，娘，哥哥。”

    房间里倒还齐整，可是冷冷清清，人影不见。

    兰若一惊，大喊，“爹！娘！哥哥？你们在哪儿呀？兰若回来了！你们快出来啊！”

    “兰若？是你吗？”背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兰若急忙回过头，“爹！”

    “若若，真的是你回来了！”

    兰若看清站在面前的是隔壁的王爷爷，不禁失望地垮下肩，“王爷爷。”

    王爷爷叹口气，“闺女啊，你还是快走吧。”

    “王爷爷，我爹呢？我娘呢？我哥呢？他们都去了哪儿？您告诉我！”兰若担忧不已，心急如焚地问。

    “你离开的当天，你家人也跟着离开了，还真是好人命大啊，他们刚走的第二天，官兵又追回来，还抓了村人关进大牢，还好后来皇上得子，大赦天下，村人才得以回来。”

    “我爹娘没事吧？”兰若焦急地问。

    “他们已经离开了，说是去北山以北的地方，应该是没事的。”

    兰若这才松了口气，“都是我惹的麻烦。”

    王爷爷慈祥的笑，“是闺女心肠好哪，今天天也晚了，你就在爷爷家住一宿，明天再去寻你的爹娘吧。”

    兰若点点头，”“谢谢爷爷。”



    晚上吃过饭，王奶奶突然想起什么对兰若说：“闺女啊，前两天，有两个年轻人来寻找你呢。”

    “是什么人？”兰若好奇地问。

    王爷爷也想了起来，便回答道：“是两个年轻小伙子，都长得很俊呢，其中一个说他叫……什么来着？”

    王奶奶说：“叫皇甫然。”

    “啊！”兰若大叫，“真的吗？他说他叫皇甫然？”

    “我应该没记错，因为以前你娘也讲过，不是说你的未婚夫婿就叫皇甫然吗？”

    兰若苦着一张小脸。

    怎么办？讨婚的追上门了，可是她除了东方旭之外不想再嫁别人呀！

 第十章

    半年后

    东方旭和花解语走在山林小路上，因为小道太过狭窄，马匹无法行走，他们只有徒步而行，后面还跟随着十几个护卫，肩上背着沉重的包袱。

    “朝日从朦胧的山岗和起伏连绵的高地边际，缓缓地升起来，在它的逼视之下，蒙蒙的雾气向下沉降，落到了洼地里，接着化成一丝一缕，悄悄地飘散了。

    经过半年的运筹帷幄，在十天前，东方旭终于大仇得报，一举将乱臣贼子肃清。

    皇室稍得安宁，他就迫不及待要去寻找兰若了。

    花解语不放心，也坚决跟了过来。

    “皇兄，你说兰若会不会很吃惊？”花解语微笑看向东方旭。

    这个她曾经深深爱恋的男子，在这半年的相处，特别是与开阳国的交战中，她越发深刻体会到东方旭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这样的男子，却独独钟情于一个山野村女，实在令她感动。

    东方旭摇了摇头，“我想她不会吃惊，我倒担心她会不会做出什么让我们吃惊的事来。”

    感到花解语不解的目光，东方旭笑了笑，接着说：“你还不怎么了解她，那丫头脑袋里装着稀奇古怪的东西，连带着想问题的思路都和我们不同，想当初，我也被她吓过几次。”

    想起在旅店里，兰若主动勾引他，还嗯嗯啊啊的叫着时，东方旭不禁唇角上扬。

    不知道相隔了半年，那小丫头是不是还对他的身体那么感兴趣。

    “我倒是很羡慕她啊。”花解语微微叹息。

    “哦？”

    “或许是无知者无畏吧，她那么大胆地追求你，对于我来说。可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如果不是见过了她，恐怕我也不敢跟你出来，还做什么军师，我学过的东西，我想要的东西，也都只有老死于皇宫的浮华之中了。”

    “解语……”东方旭有些内疚，毕竟花解语对他的情意他是知道的，“你是个好姑娘，我想有一天会遇到那个将你捧在手心的男人的。”

    “也许吧，可是谁会要一个老姑娘呢？”花解语皱了皱眉，心里越发酸楚。

    她不像兰若，二八妙龄，做什么都透着天真美丽，娇俏可爱。她已经快过双十年华了，这对于女子来说，几乎等于被判了死刑，会有男人要她吗？唉……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一个山谷，在向阳的平缓山坡上，只有一个用木板圈起来的小院落。

    “皇兄，想必那里就是兰若的家了。他们从草茵谷迁徙而来，竟然进了玉衡国的境内。”

    “是为了避免那些官兵的追杀。”东方旭叹了口气。

    东方旭是到了草茵谷才知道杜锦沙一家已经搬迁，因为怀疑他们是坏人，王爷爷一开始还不肯说出他们的下落，多亏了花解语软磨硬缠，最后说出了他们的真正身分，王爷爷才告诉他们。

    “你看，好像有喜事，张灯结彩的。”花解语笑着说。

    可不，那小小的院落里，房门上和柴扉上都披着红绸，墙上还贴着大红喜字，下面摆着香案，上面摆满了瓜果和鱼肉，香案前的地上还放着三个软垫，大概是为了叩拜用的。

    东方旭看得觉得奇怪，“是青松大哥要成亲了吗？”

    花解语说：“正好，我们可以凑个热闹。”

    两人加快了步伐，很快走到了柴门前。

    东方旭站在柴门外说：“杜先生，青松大哥，请问在家吗？”

    听到声音，率先出来的杜青松身着红袍，一片喜气洋洋，看到东方旭，先是呆了一呆，随后叫道：“方子昂？！”

    东方旭笑着应道：“正是在下，如今大仇得报，特地前来致谢。”



    杜青松朝屋内喊，“爹，娘，方兄弟来了，这下咱们更热闹了。唉，光顾了说话，方兄弟，快里边请，这位姑娘是……”

    东方旭笑道：“是我的妹子，解语。”

    杜青松笑着说：“解语姑娘，快里边请，咱们这偏僻山野，让你见笑了。”

    花解语也不客气，跟着东方旭走进来，吩咐手下把那些礼品放下，笑吟吟地说：“哪里，哪里，杜兄客气了，仙人所说的人间仙境也莫过于此，‘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

    “姑娘好人才。”从里面出来的杜锦沙不禁对花解语另眼相待。

    东方旭深深施礼道：“杜先生，杜伯母，晚辈这厢有礼了。”

    杜锦沙扶他站好，笑道：“公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来此言非虚啊。”

    “承您吉言。只是，今日是谁大喜的日子啊？晚辈正好赶上道喜了。”

    “是我家那野丫头的喜事。”杜锦沙说。

    “啊！先生不是只有一女吗？”东方旭差点昏倒。

    “是啊，就是兰若那丫头。”杜锦沙微笑着说。

    “她……她要和谁成亲？”东方旭只觉眼前一片漆黑。

    “她的夫婿皇甫然。”

    东方旭身子晃了一晃，花解语急忙扶住，悄声说：“皇兄，千万莫自乱了阵脚。看这形势，还没有拜堂，皇兄还有机会。”

    东方旭吸了口气，“兰若呢？我可否先见她一面？”

    杜锦沙面露难色。

    杜青松叹了一声，“她啊，逃婚了！我才刚找回来，也不见人影，皇甫然还在外面寻找呢。”

    “跑了？”东方旭松了口气，随即又担心起来，回头吩咐护卫，“你们快去寻找，这附近无人烟，想她也跑不太远，就找一位年轻的姑娘。”

    “是！”护卫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兰若在山道上以乌龟爬的速度向前行进。

    她边走边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嘟囔着，“宝宝，你可要听话哦，一定要帮助娘逃出去，我才不要和皇甫然成亲呢，他又不是你爹，我要是和他成亲了，说不定司威那家伙还会宰了我呢！”

    原来她已经有了身孕。

    说来好笑，只是春风一度，也许上天怜悯她求子心切，竟然真的有了身孕。

    当她找到父母家人，身为大夫的父亲很快便发现了她的异常，把脉诊断之后震惊的发现她已经有了身孕。

    这下杜家大乱，父亲怒，母亲哭，哥哥连连哀声叹气。

    未婚的黄花大闺女竟然有了身孕，如果被外人知道了，那还不用唾沫把她淹死。

    幸好他们偏居一隅，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家，一家人安静度日，打算让兰若把这孩子生下，抚养孩子长大，不嫁人算了。

    偏偏皇甫然随后寻找他们到了这里，听说兰若未婚先孕大为震惊，本来来退亲的他这下反而打定主意要娶她，给她一个名分，给未来的孩子一个父亲。

    兰若死不答应，这样一拖就是几个月，眼看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杜锦沙夫妇再也忍不住，强行要为兰若准备婚事。

    今天正好黄道吉日，准备为他们完婚，谁知兰若又偷偷地跑了，皇甫然也追出去寻找。

    兰若走没多久，便感到双腿无力，只好找块岩石坐下，她抚摸着肚子说：“宝宝啊，都怪你，你若不帮助娘逃出去，以后你出生了，我就天天欺负你哦。反正也没人陪我玩，我就拿你出气。哼，想当初，娘的轻功多厉害啊，牛皮不是吹的，不说是天下无双，也称得上一绝吧，连你爹都败在娘的脚下呢！你爹……你爹可是太子呢，这样说起来你也算龙子了吧，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娘，不理你爹，让他陪着他那三宫六院去。”

    “谁有三宫六院啊？”背后传来一声清亮的声音。

    兰若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皇甫然！”

    在她自言自语时，两个男子来到了她的身后，一高一矮，一俊伟一文秀，俊伟的男子身着蓝缎长衫，文秀的男子一身白衣。

    蓝衣男子说：“你倒真大胆子，挺着大肚子到处跑，万一出个闪失，孩子不保怎么办？”

    兰若瞪他一眼，“不要你管！”

    白衣男子笑着说：“兰若，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想想，他日后长大，难道也要窝在这山里一辈子？他到了外面的世界，别人的孩子都有爹娘，唯独他没有，他可是会难过的。”

    兰若低下了头，扁着嘴巴，“我也知道啊，可是你不是喜欢司威吗？”

    蓝衣男子就是司威，他看了看身着白衣的皇甫然，无奈地苦笑，“我已经认输啦，然儿心软，看不得你受委屈，既然要拜堂，那也好，我们三人一起拜好了，反正不过是给世人做个样子看看。”

    兰若张大了嘴巴，皇甫然也一脸惊讶。

    “你说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司威耸耸肩，“拜堂啊，两个人是拜，三个人也一样拜。都允许男子有三妻四妾，我也不反对女子有两个丈夫啊。兰若，日后你的孩子不仅会有爹，而且是两个，那岂不是很威风？”

    “你有病！”兰若和皇甫然再次异口同声。

    司威委屈地望着皇甫然，“然儿，我这么爱你，你就不能体谅我一点点？”

    兰若噘着嘴巴，苦着小脸道：“我还真是命苦，要嫁人，有个解语姐姐说要和我一起嫁，三个人一起拜堂。现在然哥哥要娶我，又有个司威说要和他一起娶，还是三个人一起拜堂，呜……难道我就注定要三人行了吗？”

    她呜呜哇哇哭了起来，两个大男人乱了手脚。

    “拜托，兰若，你不要哭了，万一动了胎气，伤了小宝宝就麻烦了。”皇甫然温柔地说。

    “不管怎么样，先回去再说。”司威道：“你若真不愿意成亲，咱们也不勉强你，但你千万要为小宝宝保重啊，我和然儿可还期望着做他的爹呢。”

    “是啊，你一个人出去，凶多吉少，出了事又没有人能照顾你，还是回到爹娘身边安全。再怎么说：咱们是一家人嘛！”皇甫然劝着。

    兰若想了半天，才委屈地点点头，跟在他们后面慢慢地回家。



    东方旭远远看到兰若，便迎了上去，“兰若！”

    兰若吃惊地看着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急忙揉眼睛，“子昂？”

    东方旭伸手抱住她，感觉到异样，低头看见她的大肚子，“你怀孕了？孩子是……”

    一说孩子，兰若便有气，一把推开他，“不是你的啦！”

    东方旭心一凉，“兰若？！”

    “兰若妹子。”花解语也走了过来。

    兰若看到她，再看看东方旭，又想起分手时花解语对她说过的话，想必是两人一起来接地进宫，然后什么什么娥皇女英的吧。

    她才不要呢！

    她回头握住司威和皇甫然的手，对东方旭说：“我要成亲了哦，而且是嫁两个丈夫！”

    这下不仅东方旭和花解语吃惊，连杜锦沙夫妻和杜青松都大吃一惊。

    “丫头，你说什么？”杜锦沙沉着脸怒喝。

    兰若噘着嘴巴道：“只许男人三妻四妾，就不许女人嫁两个丈夫吗？哼！反正司威和然哥哥愿意娶我，我自然要答应。”

    东方旭急道：“兰若，你在说着玩的吧？”

    兰若昂着头，“谁说着玩啦？你没看见花堂洞房都布置好了吗？”

    东方旭反身走到杜锦沙面前，扑通跪倒，“我实话说了吧，今日前来致谢事小，其实我是来向令千金求婚的。上次多承她相助我才得以死里逃生，后来又一路结伴去了玉衡国，日久生情，情深意重，奈何我血海深仇在身，不能立刻求婚，如果身遭不测，会苦了她一辈子。而今大仇得报，晚辈特意前来求婚，请先生应允。我曾荒唐，不看晚辈的面子，看在兰若肚中孩子的份上，也请网开一面。”

    “孩子是你的？”杜锦沙吃惊地问。

    东方旭点点头，“一定是我的。兰若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姑娘，我相信她不会胡来。这是当日我们定情的信物。”

    东方旭解下身上佩戴的同心结，交给社锦沙观看。

    杜锦沙为难地看着，将目光落在皇甫然身上，“可是然儿……”

    “世伯。”皇甫然也跪倒在地，“如果这位兄台真是兰若的意中人，我倒松了口气，解脱了呢。侄儿这次前来，本是要退亲的，因……因为……”皇甫然吞吞吐吐，白玉的脸庞一片绯红。


    “因为他是我的人。”司威将他扶起，大声说道。

    杜锦沙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你们……”

    “不错，我们同为男子，但是偏偏相爱了。”司威笑道：“虽然于理法不容，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不是为了理法而活着。”

    杜锦沙摇头，又点头，然后又摇头，不停地叹息。

    这些晚生后辈啊，怎么个个让他吃惊不已？

    花解语道：“兰若妹子在意的是我和皇兄的婚事吧？”

    兰若扁扁嘴巴，算是默认了。

    杜锦沙插话道：“姑娘说谁是皇兄？”

    花解语莞尔一笑，“老伯想必还不知道子昂的身分，他真名东方旭，字子昂，原是开阳的太子殿下，如今的开阳皇帝。我与他结拜为异性兄妹，自是我的皇兄了。”

    东方旭说：“解语是玉衡国的公主，我的妹子。”

    虽然东方旭曾说报仇之后，会将国玺奉送给玉衡国做谢礼，但这个礼太重了，再则花世荣上了年纪，当年的野心淡了，更何况他又没有儿子继承皇位，自然也就婉拒了东方旭的好意。

    花世荣还劝他，开阳国屡遭混乱，正需要一个好皇帝来治理国家，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而除了东方旭，还有谁是合适人选呢？

    所以东方旭就成了如今的开阳皇帝，为了表示对玉衡国的感谢，东方旭与花解语结拜为异性兄妹，这也成为开阳与玉衡自此交好的一个证明。

    杜锦沙一家人听得目瞪口呆。

    过了许久，杜锦沙首先想起，急忙跪倒在地。

    东方旭忙上前将他们扶起，“不要客气，在你们面前，我们也只不过是一群晚辈而已。”

    兰若走到东方旭身边，揪着他的衣袖问，“你真的不娶解语姐姐了？”

    东方旭深情地望着她，“真的。”

    兰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吧，看来我只有要你了，否则你不是很可怜？”

    闻言，一群人差点晕倒，看来这丫头的思考模式还真是与众不同。

    兰若又回头看看司威与皇甫然，再看看东方旭，幽幽地叹口气。

    东方旭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

    兰若皱紧了柳眉，“可惜呀。”

    “可惜什么？”

    “可借我不能同时嫁两个男人了，你看司威和然哥哥多漂亮呀。”

    东方旭剑眉一挑，满脸的不悦，“杜兰若！”

    兰若狡黠一笑，闪身到花解语的身后，朝他扮个鬼脸，“可是，在我眼里，你才是天底下最帅最美的！真的哦！”

    在有情人的眼中，纵然天下美人无数，只有自己所爱的才是最好的。

    古话怎么说来着？情人眼里出西施。

    果然！果然！

 尾声

    一个月之后，开阳国的皇帝大婚。

    在清除乱党之后，皇帝又举行婚礼，对于开阳人民来说也算双喜临门，老百姓拍手称快，朝中大臣也满面喜色。

    而自从听说皇后来自民间，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山野民女之后，全国上下的女孩们更加陶醉不已。

    有些姿色的不免想入非非，期望着皇上什么时候再来次微服私访，说不定她们也有机会得到青睐，攀上高枝自此麻雀变凤凰呢！

    兰若对自己成为皇后还是感到不可思议，她在铜镜前将自己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就是没看出自己什么地方这么高贵了，居然成了皇后。

    只是不知道以后子昂还会不会要求她德言容工啊？对了，人家都称皇后是母仪天下，那不就意味着她必须什么都做得很好？要和解语一样才华出众，要和三朵一样精通刺绣，要像皇宫御厨一样精通厨艺，哇！那不是要了她的小命？

    于是，人们在婚礼上，就看到了一个肩膀不停地抽搐，脑袋不停点着，挺着个大肚子，还发出令人心碎的呜咽声的新娘子。

    这大概是世间让人感觉最不幸的新娘了。

    拜完天地，来不及酬谢众亲朋好友和大臣们，东方旭就急忙冲入洞房。

    兰若为什么要哭呢？难道她真的还在惦念着皇甫然和司威那两大俊男吗？

    兰若扁着嘴将自己的痛苦讲给东方旭听，他听了大笑，搂住自己的小新娘，忍不住逗她。

    “是哦，你以后什么都要学，学不会不准吃饭、不准睡觉、不准和夫君亲热。”

    她泪汪汪地看着他，放声大哭，“我可以不吃饭、不睡觉，但是不能不和夫君亲热，呜……人家再不和你亲热，你就会东娶一个西娶一个，前娶一个后娶一个，等三宫六院都满了，哪还会记得兰若是谁啊，呜……我就说讨厌皇帝嘛……”

    “什么东娶一个西娶一个，前娶一个后娶一个的？这都是谁对你说的啊？”东方旭不禁皱眉道。

    “当然是子玉姐姐。”

    东方旭咬牙切齿，“那个家伙！”就怕他娶到兰若是不是？

    他温柔地抱着她，轻轻吻去她的眼泪，“不要听她胡说，她自己找不到夫君，就嫉妒你。相信我，我这辈子就只要一个妻子，那就是你。而且，我也知道你不喜欢这深深的庭院，但是现在我们确实走不开，不过你加把劲，多生几个儿子，等他们长大后，就把皇位让给他们，我们去世外逍遥，你说好不好？”

    兰若惊喜地看着他，“真的吗？”

    东方旭点点头。

    她主动伸手勾住他的颈项，闭上眼睛索吻，他刚低下头去，却听到房门巨响，一个人撞进来。

    “兰若，我还要向你求教一个问题，怎么才能怀孕啊？啊……”

    东方旭怒视着眼前的女子，看了半天忽然觉得眼熟，“若若，她是……”

    兰若笑咪咪地说：“她就是子玉姐姐呀，我忘了告诉你，她不是嫁不出去哦，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了，而且她的夫君好漂亮呢！”

    穿了女装的花子玉觉得浑身上下百般不对劲。她的夫君说如果她再假扮男子就要休了她，她……她不怀孕也要休了她，世上哪有这么绝情的男人嘛！

    兰若贼笑地走到她面前，“姐姐也想要个小孩呀？”

    花子玉痛苦地摇头，“不是我想，是他想。”

    兰若示意她弯下腰来，在她耳边小声问，“真的想知道怎么才能怀孕？”花子玉再次点头。

    “只有一个办法。”花子玉瞪大了眼睛，“什么？”

    “那就是……不停地做。”

    花子玉张大了嘴巴，转身就跑。

    才不要，只做过一次就让她痛得半死，她就说做女人没一样好事，她才不要不停地做，那臭男人要休她就休她好了，谁希罕，哼！

    东方旭重新将爱妻揽到坏中，“你说了什么？把她都吓跑了。”

    兰若皱了皱鼻子，“不告诉你！”

    东方旭的手探入她的腹下，轻轻挑逗，她不禁浑身一颤，娇羞地瞪他，他却低头吻过来，千般缱绻，万般怜爱。

    她在心里满足地叹息。

    自己多么幸福啊，可是子玉姐姐还在玩躲猫猫的游戏，解语姐姐还未有归属，多希望她们也早日美满幸福呀！

    “报！”刚进入温柔爱抚，外面再次传来打扰的声音。

    东方旭恼怒地吼，“什么事？”

    “陛下，不好了，解语公主被人劫走了！”

    “什么？！”东方旭吃惊地走到门口，打开门，“是什么人？”

    “还不知，只是公主身边的宫女说，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像飞鸟一样将公主掳掠而去，男人蒙着面，没有什么其他特征。”

    “去追！去查！不得有误！”

    “是！”兰若走过来，挽住东方旭的手。

    看来他们今夜是别想安稳度过了，天晓得还会发生什么事哦。这叫什么？

    好事多磨，好事多磨，呵呵呵……

    兰若小丫头一心想亲热，偏偏吃不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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