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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竟有这种事情!她不过是站在天桥上沉思
就被这个什么山口组的黑帮老大掳了回去
像总统般万事皆有人代劳，教旁人嫉妒又羡慕
幸福吗?那可不!她反而累得半死
累他一路不由分说的带着她游赏日本名胜
累他不时问她问题、逼迫她回答
累他老是吓她、累他对她的占有欲及掠夺方式
让她身心俱疲，之后还因他的爱而加深病情
累累累累累累累累累累累……累呀!

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呀!
若不是因为爱，他何必纡尊降贵的讨好她
无奈人家根本无视于他的付出，还道他任性妄为
不打紧!他可是毫不退缩、愈挫愈勇
迳自把她的拒绝当邀请，坚信总有一天感动她
谁知爱情还在酝酿，他就连累她于危险中
害她生命重危，更牵扯出她隐瞒的秘密
他终于知道她为何不敢爱人的原因! 

【男 主 角】石川彻 
【女 主 角】殷书霏 


第一章

　
        日本　东京

　　霓虹灯不停闪烁，像是与白日争辉般。
　　
　　从黑暗到光明，其实只是一瞬间，可惜大部分的人总以为光明里不容许黑暗的存在，而黑暗里更不会有象征光明的希望。
　　
　　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真的这么单纯，为什么她原来平静、平顺、平凡的人生会突然涌起这一段意外？

　　来到东京三天，殷书霏发现这个城市总在太阳未完全下山时，店家便陆续打烊，至于那些不肯只与白昼同在的人们，便等待着与黑夜一同沉沦。
　　
　　街道上的人们总是形色匆匆，仿佛有十分重要的事非得赶着时间不可，连对身边擦肩而过的人，都不肯多分一些注意；对走过的繁华与热闹，也匆忙得没有时间回顾。
　　
　　只有她回过身。
　　
　　看着她刚才走过的路，不过是几分钟以前的事，却仿佛离她很远、很远。
　　
　　收回回顾的视线，她继续往前走，脚步从容，不同于周遭人们的快步伐，像是有着什么坚持般，执意以自己的方式走。
　　
　　是不是一定要到了时间不多的时候，才会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世界上所有可以到达的地方都不算远，因为距离再远、走得再久，也总有到达的时候，但总有什么是人们不想走到的尽头。
　　
　　几天以前，她还是个快乐无忧的女孩，现在她却已远离了那个保护她的温暖世界……

　　　　　　　☆　　　　☆　　　　☆　

　　　殷书霏已经是第N次在学校突然昏倒了，虽然不愿意，但她还是去看了医生。
　　
　　“殷小姐，你这样的情况有多久了？”
　　
　　“大概两个多月。”她想了一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昏倒的次数如此频繁，她看起来就算不够强壮，至少一直以来都是很健康的。
　　
　　医生的脸色微微凝重。“站在医生的立场，我不能隐瞒任何有关你身体的情况，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冷静的听我说完。”他顿了一下，又接下去道：“根据初步的检查结果，你血液中的白血球不断璔生，导致免疫系统逐渐失调，很有可能是血癌，但这只是初步的检查结果，如果要知道详细情形，你必须配合我们再做一次详细的检查才行。”
　　
　　殷书霏怔住了。
　　
　　血……血癌？！

　　见她怔然的模样，医生也觉得不忍心，他立刻安慰道：“你先别紧张，我说过，这只是初步的检查结果而已，再说它并不是绝对的不治之症。你先放宽心，只要能够好好控制住病情，你还是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一样追求理想，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她才二十岁，突然之间知道得了这样的病，不能接受与受到打击的心情医生相当明白，他不停的安慰她，只希望她不会先自我放弃。
　　
　　殷书霏怔怔地看着医生，始料未及的答案让她怎么也不能适应。
　　
　　她并没有刻意表现出乐观来掩饰自己的心情，抬起头望向医生，她轻声问道：“如果真的是血癌，那么……我大概还有多久的生命？”
　　
　　“别这么问，在我还没有放弃你这个病人之前，你怎么可以放弃呢？你是我的病人，你不能在我这个做医生的还未放弃之前就宣告没降，你明白吗？”医生义正辞严的说。
　　
　　殷书霏垂下眼睑。“对不起，我没有放弃的意思，我只希望知道自己还有多久的时间可以把握，我希望在离开人世而能够完成一些事，能够少一些遗憾。”
　　
　　“你愿意配合院方再做一次详细的检查吗？”医生突然问道。
　　
　　“嗯。”她点点头。
　　
　　“好，那么你想知道的事，就等详细的检查过后，我们再来讨论吧。”
　　
　　从来都知道生命其实很有限，却不知道它原来是这么仓猝。在别人总说她还年轻的时候，事实上却已经没剩下多少时间。
　　
　　和医生约定了检查的时间，殷书霏若有所失的离开医院；外头明明是阳光普照，她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　　　　☆　　　　☆

　　“小霏，你怎么来了？”妹妹突然来公司找他，殷慕谦立刻放下手边所有事，下楼见人。
　　
　　殷家虽称不上什么首富之流，但一辈子吃穿不愁却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殷书霏，一个美丽的女孩，上天其实是厚爱她的。她有一对恩爱的父母和一个疼爱她的兄长，他们像是小公主般把她捧在手心上疼着；而长辈们，没有一个不把她捧上了天；让众人保护着的她，是聪颖而善良的。她似乎天生就有种让人怜爱的本质，让人打从心里喜欢她。
　　
　　她虽然一直被家人保护着，却没有一丝骄纵、任性。
　　
　　一向乖巧、让人放心的妹妹，却在该上炉的时间毫无预警的跑来公司找他，那肯定是有事。殷慕谦心想，幸好爸妈刚好出差，不然在这种时候见到书霏，不担心得鸡飞狗跳才怪。
　　
　　“怎么了？”他关心问道。
　　
　　殷书霏什么也没说，只扑进他的怀里，心里头那股酸意不断扩大，她忍不住想哭。
　　
　　“怎么了？小霏。”她反常的表现让殷慕谦吓了一跳，搂着她立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殷书霏忍住泪，哥哥的问话她一句也答不出来，只能无助的摇头。
　　
　　她这种反应让殷慕谦更加担心了。
　　
　　“小霏，告诉哥，发生什么事了？”他搂着妹妹，耐心地问道。
　　
　　殷书霏依然只是摇头，她刻意将脸埋在殷慕谦的怀中，让一向敏锐的他无法看清楚她的表情，以掩饰自己真实的心情。
　　
　　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抬起头，深吸了囗气，道：“没什么，只是突然好想哥哥，就来了。”
　　
　　她的回答，殷慕谦其实是不信的，他仔细的看着她道：“小霏，你知道哥哥一向疼你，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说出来，这样哥哥才能帮你想办法。”
　　
　　从小到大，殷书霏不论遇到什么困难，殷慕谦总是全力照顾与支援。
　　
　　“我知道。”殷书霏垂下眼睑。只怕这次，谁都不能帮她了。“哥，爸和妈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再三天。小霏该不会是想爸爸、妈妈才逃学的吧。”殷慕谦调侃地说。
　　
　　“哥！”殷书霏抗议的皱了皱鼻子。“你笑我！”
　　
　　殷慕谦笑开了脸。“你一来就苦着脸，吓了哥哥一跳，要是被爸妈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那我岂不是很冤枉？”
　　
　　“我知道哥哥疼我。”殷书霏笑了一下，在短暂的轻松过后，她轻声问道：“哥，如果我突然不见了，你会有什么反应？”
　　
　　“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没……没什么，只是好奇而已。哥，你就回答我嘛！”
　　
　　“我会很着急，四处找你。”殷慕谦盯着妹妹的脸。“小霏，你老实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否则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他直觉不对劲。
　　
　　“真的没什么。”殷书霏用力的保证，维持住脸上的坦然。“哥，我饿了，你请我去吃饭好不好7”她移开话题。
　　
　　“真的没事？”殷慕谦怀疑地道。
　　
　　“真的没事。”她肯定地说。她在心中祈求千百次哥哥的原谅，她从来不曾欺骗人，就这一次，她说谎了。
　　
　　“没事就好。既然你饿了，那哥哥就提早下班，带你去你最喜欢的餐厅吃午餐，好不好？”
　　
　　“嗯。”她用力点头，站起来，拉着他就往外走。“哥，我们快去，走嘛、走嘛！”
　　
　　“好。”殷慕谦笑着让她拉出门。
　　
　　　　　　　　　☆　　　　☆　　　　☆

　　“医生，如果我不接受治疗，那么我还有多久的时间？”当结果再次确定了以后，殷书霏问的仍然是同一句话。
　　
　　医生看着她，仿佛明白了她的想法。
　　
　　“一年。最长不会超过一年半。”最好的情况，是找到适合的骨髓移植，否则这就是他所能给的最好的答案了。
　　
　　这么年轻就得面对这残酷的事实，就是看惯了生死无常的医生也觉得不忍，但每个人都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该怎么走，身为医者，所能做的只是尽心、尽力使病人生存下来而已。
　　
　　“殷小姐，站在医生的立场，我还是希望你别那么早放弃。你还年轻，能够战胜疾病的可能性很高，不应该这么早绝望。”医生尽可能的劝说。“或者你可以和你的家人商量，也许他们会给你更好的建议。”
　　
　　家人？！不，殷书霏立刻摇头。
　　
　　“医生，这一年内，我的身体会起什么变化，如果会有痛苦，你能不能先开些止疼药给我？”
　　
　　“殷小姐，你真的不再考虑吗？”医生再次问道。
　　
　　“我知道不应该轻言放弃，可是我更不愿意用最后的一段时间去换取一个极有可能已经注定的结果。如果到最后都是离开，那么我希望能离开得没有遗憾，能够不后悔。医生，我知道你的好意，但请让我自己来决定我的未来好吗？请你帮我，我希望还有时间能够去做一些事。”能够让她狠狠、远远地离开一趟。
　　
　　看着她坚决的态度，医生也只能叹着气摇头。“好吧，如果你坚持，待会儿我开一些药，你先带着，我会把服用时间和药量注明好，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改变主意，至少能够在你感到不舒服的时候回来检查。”
　　
　　“谢谢你，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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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更深了，身旁交错的人也渐渐少了。
　　
　　殷书霏走上天桥，双手椅上栏杆，目光凝向远方。
　　
　　台湾的家人一定为了她的离家出走而急慌了。
　　
　　对不起！

　　她闭上眼，为自己的任性深感抱歉。
　　
　　她不愿多说什么，不愿看见任何伤心与同情的眼光，所以她选择逃避，选择离开。
　　
　　如果这注定是她必须面对的命运，那么她不愿让任何人主宰她仅剩的时间，不愿躺在病床上被动的等待最后一刻的来临。
　　
　　或许某处也有像她这样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人伫立在不知名的桥上、路囗，只因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走向何方。
　　
　　收回手、转过身，殷书霏让腰侧靠着栏杆，收回的目光看着地面。她不是没有地方可以过夜，只是那并不是她想留宿的地方。
　　
　　逃离了家园、逃离了台湾，却逃不过命运。她的心，渐渐因为无可改变的命运而变得空洞……
　　
　　　　　　　　　☆　　　　☆　　　　☆

　　“冈上先生，货呢？”
　　
　　“要货，得看你开的价码够不够好。”
　　
　　天桥下，两批人马眼观四方，以防有人突然出现，破坏他们此刻的交易。
　　
　　“冈上先生，做生意得看双方的诚意，如果你不想和我往来，大可以直接说，我丰川司原不会强人所难。”
　　
　　“丰川，交易也得按规矩来，如果你真的够诚意，应该懂得银货两讫的道理，像你现在这种先取货的作法，只怕没有多少人可以接受。”他冈上本一在东京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是他订下的交易规矩，却是所有想和他交易的人必须遵守的。
　　
　　丰川司原收起笑意。“冈上先生，你不相信我，是不是根本不把山囗组放在眼里？”
　　
　　见对方已没有交易的诚意，冈上本一也收起和善的态度。“丰川，撇开我的规矩不说，就凭你，地无法代表山囗组吧？论辈分，你也只是山囗组的一支分组而已，如果今天站在这里说话的是石川社长，或许我会不计较规矩。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其实石川社长根本不允许手底下的人私自进行买卖，你今天来找我，只怕也是暪着石川社长吧！”在交易之前，他早就将一切打听清楚，山囗组自从石川彻掌权以后，三年来从没有人敢私自进行任何买卖；谁都知道，石川彻所下的命令，绝没有商量的余地。
　　
　　丰川司原沉下脸。“冈上，你想拿石川彻来压我吗？”
　　
　　冈上本一无所谓的笑了。“山囗组的事，应该由你们山囗组自己解决，以我的立场，最好是什么都不介入，毕竟我只是个生意人，最重要的是利益。丰川，等你本钱够的时候，想谈生意再来找我吧！”说完，他一挥手，撤回自己的手下。对于没有利益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多理一分的。
　　
　　就在冈上本一欲离开的时候，转弯处出现的人让他停下脚步。
　　
　　“石藤深智！”冈上本一低喊出声。石藤深智出现，代表山囗组的社长石川彻也来到附近了。
　　
　　丰川司原同样也怔在当场。石藤深智是石川彻的帖身随从，看到他出现，丰川司原当下起了恐慌。
　　
　　还来不及反应，昏暗处的模糊身影已渐渐变得清晰。
　　
　　这是冈上本一第一次见到石川彻本人，任是他这个已经在道上行走数十年的人，面对石川彻时，也不自觉收敛起形于外的唳气与放肆。
　　
　　“石川社长。”冈上本一没发现自己的语气变得客气又尊重。
　　
　　“冈上先生，得罪之处，山囗组改日再致上歉意。”石藤深智代表主子说道。
　　
　　“不敢，只希望石川社长不会怪罪我今晚的放肆。冈上本一在此向社长保证，绝不会再有下次了。”如果没有石川彻的邀请，他最好还是守本分些。山口组是日本三大黑帮之一，凭他自己一个小组织，是惹不起它的。
　　
　　冈上本一恭敬的带着手下离开。
　　
　　石藤深智的注意力转向另一边的人，两方像是在进行意志力比赛般，在丰川司原没有任何动静以前，石藤深智亦没有再往前一步。
　　
　　好一会儿，丰川司原单独走了过来。
　　
　　“社长。”他恭敬的行礼。
　　
　　“我不记得我有下过今晚要进行交易的命令。”石川彻戏谑似的开口。
　　
　　丰川司原咬牙低着头，什么话也没回答。
　　
　　“没有话好说吗？”石川彻淡淡地问道，然而他的语气愈是淡漠，代表着事情愈没有转圜的余地。
　　
　　丰川司原突然拔枪直指向石川彻。“我要取代你。”他的语气决绝，因为违背社长的命令、明知故犯，他已经形同叛帮。“石川彻，我从来不愿屈居在你之下，但是你的运气总是比我好，不能胜过你，我永远都不甘心！”
　　
　　要不是石川彻突然出现，老社长一定会将位子传给他的，就算不是给他，山囗组的社长也该是他们丰川家的人，而不是来历不明的石川彻。
　　
　　石川彻始终不曾眨动的冷眸让丰川司原从头寒到脚，握着枪的手也颤抖了起来。
　　
　　“丰川司原，你作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没有人看见石藤深智什么时候出手，只见丰川司原手上的枪突然转了方向，而他紧急中扣下扳机，子弹射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丰川司原睁大眼睛，眸中有着不可置信，然后便直直往后倒向地。
　　
　　丰川司原身后的人全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丰川司原背叛组织，当场处死，有谁不服，现在可以提出来。”石藤深智的声音带着冷酷。
　　
　　没有人敢有异议，全低下头。
　　
　　确定每个人对丰川司原的死无异议之后，石藤深智才侧过身，恭敬的对石川彻覆命。
　　
　　一个生命的丧失，对石川彻似乎没有任何影响，他的注意力似乎从没放在丰川司原身上，专注的方向也不在这里。
　　
　　石藤深智顺着主人的视线看去……
　　
　　　　　　　　　☆　　　　☆　　　　☆

　　天桥上那道模糊的人影吸引了石川彻全部的注意力。
　　
　　以她所在的位置，她应该将刚才发生的事看得仔细，然而她却一点也没受到影响。
　　
　　她甚至没有看他。
　　
　　石川彻离开了身边无聊的剧幕，走上天桥，他走近她，发现她根本没感觉到他的接近，来到她身旁后，他更发现自己竟读不出她眼神所代表的意思。
　　
　　没多加考虑的，他伸出手，握住她细瘦的下巴，强势的转移了她所注目的方向，强迫她看着他。
　　
　　“呀！”她轻呼一声，微皱起眉。
　　
　　“你是谁？”
　　
　　她的眼神仍然迷茫，他的问话似乎传不进她脑中，她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
　　
　　石川彻再度逼近，捏握她下巴的手微使力，再问一次。
　　
　　“你是谁？”
　　
　　她眨眨眼，似乎是终于回了魂，这才正视眼前的人。
　　
　　“你是谁？”
　　
　　仿佛如梦初醒，她回叫同样的一句，明白的表示出困惑，没意识到他正钳握住她的下巴。
　　
　　石川彻敏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快得就连跟随在他身边多年的石藤深智也没看出什么。石川彻的下一个动作，快得让她无法反应，他的唇占据了她的。
　　
　　“唔……”
　　
　　她低呼一声，双手挣扎着切入两人的身体之间，用力抵住他坚实的身体，不让他继续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唇上所传来的热力不断蔓延，她毫无反抗能力的任他予取予求。
　　
　　他究竟是谁？

　　石川彻强势的占领终于叫回了殷书霏的注意力，然而她一脸不解，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一个全然陌生的男子来到她的身边。
　　
　　危险的意识闪过她的脑海，她不假思索的抡起拳捶打他的肩，在他双臂有力的紧搂住自己的身体时，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抗。
　　
　　她的唇柔嫩而甜美，他忍不住想一再掠夺。在两人唇齿相接时，他的眸子紧紧锁住她显出仓皇的大眼。她的反抗，只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本能，即使两人这么帖近，他依然读不出她的心思。
　　
　　那不是因为她擅于伪装，而是她的心并无所依。
　　
　　看透了这一点之后，石川彻终于停止掠夺的态势，看着她用力的喘息着。
　　
　　“你……放开我。”她的语气微弱，双手紧握成拳的抵着他的肩。
　　
　　从不曾想过要躲什么人，然而这个男人，她却想躲。
　　
　　强势的姿态仿佛是天经地义般，他不是那种会欺陵单身女子的坏人，然而他所散发出的气息，却比那种人更让她感觉危险。
　　
　　“中文？”听清楚了她的语言，他也不再说日文。
　　
　　石川彻的手像抚过自己的所有物般，一寸寸抚过她细致的脸庞，而他的眼，也仔细梭巡她的容颜。
　　
　　“洋娃娃。”他勾起了一抹充满兴味的笑容。
　　
　　石川彻的笑容，让一直跟随在他身后的石藤深智愣住了。
　　
　　就算是刚才处决了一名背叛者，或是当得知自己成为山囗组的继承人时，他也从未见过石川彻的脸上有如此类似于“高兴”的表情。
　　
　　而此刻与石川彻最接近的人，喘息得更深、更沉重了。
　　
　　“放开我……”殷书霏微弱的道出请求。出于一种直觉的反应，她知道现在若不离开，就再也走不掉了。
　　
　　“你是谁？”

　　握住她的手臂，他像是示威般的收紧了力道，她的腰完完全全被他紧搂住，他的语气也明白表示她必须回答。
　　
　　他锐利而冷冽的眼神，迫得她几乎无法直视，她挣扎着摇头，直到他的手再度钳住了她的下巴，使她不得不迎视他的眼。
　　
　　她的心跳，几乎因为突来的压迫而停止。
　　
　　“殷……书霏……”
　　
　　他似是不解的扬起眉，逼得她不得不解释。
　　
　　“雨雪齐飞的景致……”纷乱却美丽。
　　
　　她的认输，让石川彻满意的笑了，他终于放开了她。
　　
　　“石藤，带她一起走。”
　　
　　他的话让殷书霏全身一僵，脑际才闪过逃开的念头，迎接她的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第二章

　　当殷书霏清醒过来时，迎接她的是一片全然陌生的景象。
　　
　　这是一间相当舒适又宽敞的和室，而她的行李，就放置在不远处的墙边。
　　
　　她的思绪回到昏厥前的一幕，她记得，她伫立在一处天桥上沉思，后来一个陌生男人硬是闯入了她的世界……
　　
　　是一场梦吗？
　　
　　她尚无法理出任何头绪，甚至不能确定现在的一切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她是在梦中。
　　
　　就在殷书霏迷惑的时候，和室的门被打开了。
　　
　　她自然的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身着日本传统和服的美丽女子站在门囗，看见她醒了之后，她的下一个动作是侧跪在门边，恭敬的将头垂低；她再看向门外时，一个男人的身影随即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
　　
　　他……那个在天桥上忽然出现的陌生男人？！
　　
　　他与她的视线在空中交会，石川彻的身影几乎挡住了由门射进来的光线，殷书霏仰起头，眼神里露出疑惑。
　　
　　“下去。”石川彻以日文命令道。
　　
　　“嗨。”那名美丽的日本女子遵命的应了一声，将门合上后，便踩着小碎步离开。
　　
　　石川彻走近殷书霏，蹲下身。
　　
　　“这是哪里？为什么把我带来这里？”没有慌乱，即使是像现在一点也不明白自己处境的情况下，殷书霏也没有显出一点害怕，她唯一的情绪是疑惑。
　　
　　如果连生命都已经不能自主，那么她还有什么是必须害怕的？
　　
　　也许是根本不明白自己身处在什么样的环境，所以殷书霏地无法表现出惶恐；但也就是她这种无畏惧又心无所依的模样，才让石川彻打破从不勉强女人的惯例。
　　
　　“这里是全东京被保护得最严密的地方，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出。”面对她，他很自然的使用中文。托起她的下巴，他继续道：“把你带到这里来的人是我，至于原因……以后你也许会明白。”
　　
　　殷书霏挣开他的钳制，眼神转为戒备，为着陌生男人眼中所闪动的强势心惊。
　　
　　“这里，可进驻过任何人？”他的手直接指向她的心脏位置。
　　
　　殷书霏仿佛受惊吓似的挪开自己的身体，拉开两人的距离。她不明白他的问语，更因为他肆无忌惮的举动而惊慌。
　　
　　“说。”
　　
　　他的语气淡然，但她就是能够感觉得到，要是她没回答、或是回答得不好，眼前这个男人一定会在下一秒内爆发。
　　
　　“殷书霏，这是第三次。”收回手，他的眼神突然间变得深沉。
　　
　　“没有。”如果他问话的背后所代表的是他的在意，那么他的表现是否太过强硬？
　　
　　听到她的回答，他似是满意的点点头，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殷书霏的平静完同崩溃。
　　
　　“自古以来，男人对于喜欢的女人总希望完全拥有，即使是用强硬的掠夺方式，也总会达到目的，而你，就是我的目的。”他一派轻松的态势与势在必得的语气完全攫住她的注意力。
　　
　　“你……”殷书霏因为他眼神里的狂肆而惊慌。“日本……难道不讲法治吗？你怎么能随意限制我的自由，我甚至不认识你！”
　　
　　她努力的拉开两人的距离，然而石川彻手臂一伸，她丝毫没有抗拒的机会，便跌入他的怀里。
　　
　　“石川彻。”将她锁在怀中，他沉稳的说。
　　
　　殷书霏停止挣扎，抬眼望他，深吸了一囗气后，她试着平稳的开口道：“你是谁？你的身分……究竟是什么？”日本并不是个未开化国家，但如果他不是那种习惯掳人的坏人，那么就一定有什么是他所依恃而别人不敢妄动的。
　　
　　石川彻笑了一下。“对我好奇了吗？我以为你永远也不会问。”
　　
　　殷书霏咬住下唇，迎视他的视线没有示弱的移开。
　　
　　过了半晌，她才道：“我想，我有权利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因为医生的一番话，她由台湾逃到了日本，虽然舍不得却也不愿面对所有关心她的人脸露悲伤；但是，在遇见他之后，她却有种想面对的冲动，面对她的生命，面对她现在所必须面对的。
　　
　　为什么会这样，她没有细想；这么突然的就成为别人的俘虏，她的心还无法适应。
　　
　　因为她的话，石川彻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山囗组、樱木组、崎川社’，日本三大黑帮，你听过吗？而我，是山口组目前的社长。”
　　
　　山囗组，那他是黑道人物！她圆瞠了眼。
　　
　　不同领域的世界，殷书霏知道的并不多，但在台湾、那个她熟悉的生长环境，黑道却代表了罪恶与遥不可及，和她的生活圈完全是两极的不同。
　　
　　而他和她，为什么会交集？
　　
　　“我和你不同。”殷书霏没有太惊慌的反应，也许是太过惊讶反而冷静了下来，她不是那种会歇斯底里的女人，所以她只有竭力保持着淡漠了。
　　
　　对于她的话，石川彻点点头。“是不同。”但也就因为不同，所以她更轻易的吸引住他。
　　
　　她的一切，早在她还没醒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全部调查过，只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她会突然逃家。
　　
　　她明明是家人呵宠的小女儿，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么让人惊讶的事？.　　拂开她额而散乱的发，他的气息因为帖近她的面庞而吹拂在她的脸颊。
　　
　　“为什么逃家？你知不知道，你的家人因为你的不告而别已经乱成一团？”
　　
　　“他们……他们还好吗？”听到有关家人的一切，殷书霏有些激动的抓住他的手，急切地问道。
　　
　　想起爱她如宝的家人，她终究是无法漠视。
　　
　　“还好，你的兄长还算有些理智。”石川彻淡漠的回答，那不在他关心的范围之内。“我在东京还有事要办，你就先待在这里，一个星期后，我们会去九州。”
　　
　　“你……你不让我走？”
　　
　　“你只能跟在我身边。”他的语气是理所当然。
　　
　　“可是我不想留在你身边！”她挣扎着想摆脱他的掌握。
　　
　　石川彻将她压在身下，轻易地制止她的反抗。
　　
　　“在日本，我只是个过客，更不是你的人。”殷书霏不妥协地道，气息因为他的帖近而略微紊乱。
　　
　　“只要是我想得到的，就一定会得到，没有什么可以阻碍我。殷书霏，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他帖近她耳畔说道。
　　
　　“你一向这么任性而为吗？”
　　
　　石川彻低沉的笑了，俯下头硬是吻了她唇之后，才又开口，“你是第一个这么形容我的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吻乱了她平稳的气息。
　　
　　因为他始终笃定而不放松的态度，让殷书霏强烈的意识到，这并不是一场玩笑。她失去的感受能力，似乎又一点一点的回到她的体内；现在的她，还有什么可以在乎和害怕的吗？她的眼神因为浮上心头的疑问而游移不定。
　　
　　对于她终于有些明显的情绪反应，石川彻满意的笑了。
　　
　　“我也想知道，最后会怎么样。”
　　
　　留下这么一句似谜的话，石川彻毫无预警的放开了对她的钳制，他起身走到门囗。
　　
　　“如果你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恭子，她会帮你准备好。”拉开门扉，他唤来刚才那个美丽的日本女子，以日文命令道：“恭子，好好服侍她，不许让她有任何不适。”
　　
　　“嗨！”
　　
　　在恭子听话的应了一声之后，石川彻才离开。
　　
　　殷书霏抚着自己的心囗，望着石川彻离去的背影，怎么样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强硬留下她？像他这样一个男人，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是轻而易举的吧！而她，有什么可以吸引他的呢？
　　
　　　　　　　　☆　　　　☆　　　　☆
　　
　　离开了后院的和室，石川彻回到他处理事务的房间，石藤深智已在等候他。
　　
　　“社长。”石藤深智恭敬的行礼。
　　
　　石川彻挥挥手，走到自己的座位。
　　
　　“丰川家对于丰川司原的死，有什么反应？”
　　
　　“在知道丰川司原被处死以后，丰川家只领回了他的尸体，除了办后事之外，目前还没有任何行动。”
　　
　　“关于对台湾的计划，你进行得如何？”
　　
　　“根据我得到的资料，台湾的黑帮之中，最具权势与公信力的组织，号称为‘黑道联盟’。自从六年前一场改朝换代的内争之后，黑道联盟便转明为暗，听说新任的盟主是一名女子，名叫寒千雪，奇怪的是真正见过她的人不多，她所有的事迹也全都只是传说。”
　　
　　“哦？”石川彻挑眉。只是一个女人，就足以动摇整个台湾黑帮了吗？.　　“听说短短几年之内，台湾所有的黑帮几乎都被纳入黑道联盟的管辖之内，而黑道联盟内的成员并不完全都是黑道中人，更有包含了政、商、军各界的势力。”
　　
　　“换句话说，只要控制了黑道联盟，就能够控制整个台湾？”
　　
　　“这不无可能，但是黑道联盟并不容易渗入，我们所派出的人，几乎都被识被身分。”石藤深智因为无法完成任务而惭愧的低着头。“黑道联盟似乎没有破坏和平的意思，将我们派出的人都完好的送了回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没告诉我。”没有刻意沉下语气，但石藤深智已经感受到石川彻平静面孔下的怒意。
　　
　　“请社长恕罪。”石藤深智跪了下来。“人被送回来是今天早上的事，我一接到消息，便立刻来此。”
　　
　　“对方有留下什么话吗？”
　　
　　“有，她们说如果真要比个高下，欢迎我们上门叫阵；如果我们再派人用这种不入流的方式渗入，她们将不会再客气。”石藤深智硬着头皮说，他不认为这种话会是社长想听的，尤其对方的语气十足挑兴。
　　
　　然而石川彻却没有石藤深智想像中的愤怒，他甚至因为觉得有趣而露出一抹隐约的笑容。
　　
　　“社长？”
　　
　　“如果黑道联盟的盟主真的只是个女人，那么这个女子想必也具有相当的能力。或许我该去一趟台湾，会一会她。”
　　
　　“最近东京都内还发生一件事，这件事几乎震惊了东京各社，但是这件事神户组却没有正面承认。”石藤深智接着道。
　　
　　“神户组？！什么事？”
　　
　　“神户组的松本藏青几个月前突然死亡，而最近才传出了他真正的死因，据说他是被现任神户组的社长下令处死的。”
　　
　　“哦，为什么？”松本藏青也算是神户组年轻一代被倚重的人之一，为什么会被下令处死？
　　
　　“听说松本藏青爱上了一个来自台湾名叫裴影彤的女子，这名女子表面上是个普通的空姐，但她其实是台湾军界大老裴庆源最疼爱的小孙女，不巧裴影肜与日本商界名人靖君是一对爱侣，松本藏青求婚不成，转而对靖君出手，至于靖君是怎么脱困的，到现在一直是个谜。”
　　
　　“没有其他外力介入吗？”
　　
　　“根据可靠的消息来源，银色组在几个月前曾在东京出现过，我想这应该是松本藏青会在这场战争惨败的原因。”
　　
　　银色组？
　　
　　想不到他还未释出力量，银色组却已不知不觉在日本引起了一阵巨震。如果松本藏青会被家族处死的原因真的是因为银色组的缘故，那么这个银色组背后所代表的力量就相当惊人了。
　　
　　“石藤，对台湾的行动暂时先停下来，等九州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去台湾一趟。”
　　
　　“是。”石藤深智有些惊讶。
　　
　　难道社长要亲自涉险吗？万一黑道联盟先一步钳制住了他们，那么山囗组想对外扩张的计划可能会被迫中断。
　　
　　“社长，是否要让还在台湾的人先行准备？”
　　
　　“不。”不需要这么劳师动众。石川彻敲着桌面，脸露兴味笑意。
　　
　　石藤深智抬眼，等待石川彻的下一步指示。
　　
　　“去台湾的除了你、我之外，再加一个人，就是殷书霏。”
　　
　　　　　　　　☆　　　　☆　　　　☆
　　
　　心神不定。
　　
　　事情来得太快，像是梦一般不真实。
　　
　　在和室里呆坐了半天，殷书霏依然理不出自己心里头真正的感受；庆幸的是，石川彻并不是个闲人，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扰乱她的心思。
　　
　　相遇到现在，他们只见过两次面，而他，却已宣称了她今后仅有的归属。
　　
　　日本男人，都是这样的吗？
　　
　　她是长得不难看，但她不相信自己会美到足以吸引一个黑道大哥对她一见钟情，然后死缠着不放。
　　
　　不，石川彻不是那样的人，但丁解他也不是她应该做的事。
　　
　　停止胡思乱想，殷书霏起身，才推开和室的门，就看见那个美丽的日本女子依然守在门外。
　　
　　恭子只是抬头望了推开门的殷书霏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直到看见殷书霏提起随身行李越过地想离开，她才不得不开口。
　　
　　“殷小姐，社长说过，请你待在这里。”恭子用着生硬却不难懂的中文说道。
　　
　　“他的话对你来说是圣旨，对我来说就什么都不是。”殷书霏顿了一下，又接着往外走。
　　
　　恭子以极快的速度拦在她面前。“殷小姐，请你遵从社长的交代。”
　　
　　即使穿着行动不便的和服，这个女子依然有着快速的应变能力，可想而知她的能力必不弱。
　　
　　这也是典型的黑帮人物该有的基本能力，不是吗？
　　
　　殷书霏摇头道：“我不属于这里，也没有必要听从石川彻的任何命令。”
　　
　　“殷小姐，请不要逼我对你做出不尊重的行为。”恭子没有退让，硬是挡在殷书霏的面前。
　　
　　殷书霏只看了她一眼，不想与她争执的继续往院子里走去，然而没料到她才踏入院子的石铺小道，一片锋利的刀片飞过她的足踝，她才感觉到痛，足踝处便汩汩地流出血。
　　
　　“啊！”
　　
　　殷书霏受痛的蹲下身，第二片刀片紧接着往她的肩胛处疾射而来，就在距离她不到十公分的距离，一颗小石了及时弹偏了刀片的方向。
　　
　　恭子往斜后方一看，石川彻与石藤深智就站在转弯处，方才那颗石子正是石藤深智的杰作。
　　
　　“社长。”恭子一见到来人，立即低垂下面容，掩饰住脸上的惊慌。
　　
　　石川彻没有看她，他直接走向受了伤的殷书霏，毫不费力的一把横抱起她。
　　
　　“石藤，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
　　
　　“嗨。”石藤深智应了一声。
　　
　　石川彻没再开口，抱着殷书霏转身回到和室。
　　
　　　　　　　　☆　　　　☆　　　　☆
　　
　　帮殷书霏脱去鞋袜，石川彻极快的处理好她的伤囗，然后坐下来与她对视。
　　
　　“你认为没有我的命令，你能够离开这里吗？”
　　
　　殷书霏才偏开了头，却又让石川彻给扳了回来，她不悦地推开他的手，半垂下眼睑，不愿开口。
　　
　　“殷书霏？”他的语气里有丝警告意味。
　　
　　她抬眼，“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我？我不属于任何人，也不会属于任何地方。”说完，她再度别开脸。
　　
　　她已经不想再有眷恋了，回忆愈多，只会让她愈痛苦。
　　
　　石川彻再度扳回她的脸。“听说中国女人总是会对自己的男人忠实，不论她爱不爱那个男人。”
　　
　　“我不懂你的意思。”他奇异的眼神让她不由得戒备起来。
　　
　　石川彻笑了。
　　
　　“你知道吗？男人都有一种很自私的天性，愈是得不到的东西，他们就愈是想得到。殷书霏，难道你还不明白，没有我的允许，你是离开不了这里的。”
　　
　　他慢慢靠近，让她不得不后退，等到背靠上了墙。她已经无路可退。
　　
　　“为什么？”殷书霏迎上他锐利而迫人的目光。“以你的身分，要一个女人不是一件多困难的事吧。”那个美丽的日本女人，应该就是死心塌地爱他的人之一。
　　
　　“的确。”他理所当然的点头，然后说出令她惊诧的话，“但是你不同，因为你的心不在我身上。”
　　
　　女人，他可以有很多，但他从不沉溺，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没有什么不舍。而她，却打破以往所有的纪录，要命的惹他注意，除非得到，否则他不可能放手。
　　
　　“你不可能得到我。”殷书霏别开脸。
　　
　　任何人在遇到这种毫无理由的掠夺时都会抗拒，而这个男人，是擅于掠夺的。在他的眼神下，她没来由的感到心慌，早已沉寂了的心，在不自觉中又乱了节拍。
　　
　　石川彻因为她的话而笑咧了嘴，语气无比亲匿道：“殷书霏，难道你忘了我说过，只要是我想得到的，从来就不会得不到。”
　　
　　“可惜我不属于你。”安抚了心跳，殷书霏的神情变得坚定。“不会属于任何人。”
　　
　　“得到你对我来说是易如反掌。”他轻易攫住了她的身体。
　　
　　殷书霏吓了一跳，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已让他压在身下；她无助却不认输的咬住唇，一句话也不说，即使力气不如他，她的身体却强烈的传达着反抗之意。
　　
　　抚过她娇柔、此刻却紧绷着的脸，石川彻的眼意外闪过异样的光芒。
　　
　　这种凝视，像是种对抗。
　　
　　“殷书霏，我不可能让你走了。”他的语气像在叹息。
　　
　　“你是一帮之主，能号令整个山囗组，如果你想要留下我，我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对吗？”她顿了顿，“可是，石川彻，我不愿留在你身边。”
　　
　　她的心，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容得下冒险的空间，而现在的她，只想得到平静，偏偏那却像是她生命里永远也得不到的奢求……
　　
　　她的眼，又出现了那抹迷茫。
　　
　　石川彻定定地看着她。她究竟有什么魔力，她可以轻易掳获他全部的心思，就像初见的那一夜，她轻易攫住了他的注意力。
　　
　　“放我走，石川彻。”好半晌，她再度开口。
　　
　　“这是你第三次这么说了，但我的答案还是一样。殷书霏，你是担心我保护不了你吗？”
　　
　　“世界上，原本就没有谁真正保护得了谁；就算你权势可与天比，却也有无奈的时候。人可以争得过自己，却绝对争不过命。”
　　
　　“如果你真的认命，为什么对现在的处境不肯妥协？”石川彻轻易点出她话里的矛盾。
　　
　　殷书霏怔住。
　　
　　是呀！为什么不肯认命？是因为他是陌生人？还是原本她就无法认命？
　　
　　从台湾到日本，她遇上他，他就变成她的“命”了吗？
　　
　　她摇摇头，已成事实的事，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她又为什么坚持离开？
　　
　　如果是命，他宣告她是他的，那么她该臣服？还是反抗？
　　
　　她沉默，因为自己动摇的心思。
　　
　　“我只要你的一句话，答应我，你不会离开。”石川彻的声音，深沉得像是种蛊惑。
　　
　　无法离开了吗？殷书霏垂下眼睑。
　　
　　“不要限制我的行动，不要派人时时刻刻在我身边转。”她要求一个绝对安静而私人的空间。
　　
　　“如果你要离开这屋子，一定会有人跟着你。”他淡淡地陈述。
　　
　　“怕我逃走？”
　　
　　他笑了笑，不回答这个问题。
　　
　　“还有吗？”敢与他谈条件的女人，世界上恐怕没几个。石川彻的眼里有着罕见的笑意。
　　
　　“还有，我暂时不想回台湾。”跟他去任何地方都可以，但不要踏上那块会令她感伤和愧疚的地方。在没有贮存够勇气之前，她不想面对任何事。
　　
　　“那么，你会遵守诺言待在这里吗？”
　　
　　“会。”她点点头。“至少不会再不告而别。”
　　
　　“我可以相信你吗？”石川彻刁难的问道。
　　
　　殷书霏再度抬起眼，难得的，她的唇边有着罕见的戏谑。“要求承诺的是你，不能相信承诺的也是你，横竖我现在在你手上，走不走得经过你同意，既然如此，那你何必多此一举？”
　　
　　石川彻大笑。“殷书霏，你很聪明，懂得用话来困住我。”
　　
　　“你不也用‘不可抗拒’之力来困住我？”殷书霏淡淡地回敬道。
　　
　　石川彻再度笑了。“好！还有什么条件吗？”
　　
　　“没有了。”
　　
　　“对我没有任何要求了？”
　　
　　殷书霏摇摇头。没了，她并不需要任何东西，只希望有一个地方可以让自己静下来。
　　
　　“留下来，我是不是需要付出什么？”她问道。
　　
　　石川彻挑起眉，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深吸一口气，殷书霏再度开口，“你的目的，不就是要我吗？”
　　
　　一个男人要得到一个女人，最快的方式就是让她成为他的人；而他刚刚也这么说了，不是吗？
　　
　　石川彻懂了她的意思，放开她，他退开一些距离。
　　
　　“得到你，的确是我的目的，但我不会用这个来作为交换的条件。要得到你，我有自己的方式，而我也相信，你不会不智到想在这里反抗我。现在的你，还只是张白纸，而那个能拿笔的人，只有我。”他的语气是狂妄与自信的。
　　
　　“可能吗？”殷书霏什么也没有把握，她的生命，还容得下任何人吗？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她为何会答应留在他身边。
　　
　　对她的不置信，石川彻没有多余的保证，他直接吻住她的唇，双眼直塱进那双恍惚失神的眸子。
　　
　　她的心，比她的身体更吸引他，那才是他最想得到的。




第三章

  
　　
　　殷书霏被动的承受石川彻像是宣告似的掠夺；她的唇，又成了他的所有物。好不容易他才肯放开，她已气息微乱的轻喘。
　　
　　“你总是……这样任性而为吗？”
　　
　　“看人。”石川彻笑看她有些不满、又微现红晕的容颜，细细纳入眼中回味。
　　
　　殷书霏在他毫不掩饰的目光下认输的别开眼。
　　
　　“留在这里，我该注意些什么？或者该避开些什么？”
　　
　　“什么都不用，只要做你自己就好。”给她完全的自主与自由，除了离开，这是他给予的最好待遇。
　　
　　她看着他，始终无法明白他的坚持由何而来。
　　
　　　　　☆　　　　☆　　　　☆
　　
　　这几天，因为脚踝受伤，殷书霏也没有探看环境的欲望，除了她待的和室外，室外的庭院成了她最常驻留的地方。
　　
　　她的表现一如以往的平淡，知道他的身分后，她不管是对他还是对现在待的地方完全没有危机意识。
　　
　　殷书霏存在的气息很淡、很淡，几乎让人感觉不到，而她的眼神也令他每每见了便有种想呵怜的渴望……中国的女子，都这么令人难懂吗？
　　
　　不可讳言，石川彻对殷书霏存着很浓厚的兴趣，甚至这兴趣并没有因为留住她而有所稍减。
　　
　　他是信守承诺的，撤去恭子的服侍，他果真没再让人时时守在她的和室门外，除了定时的三餐及梳洗有人服侍外，她是独处的。在这座不知道多大、不知道是否真是重重戒备的地方，她的确拥有一方属于她的清雅空间。
　　
　　那日她受伤、并与石川彻交换条件之后，他已有五日不曾出现在她面前，她如愿的自处，对于周遭的事她一点兴趣也没有，无论身在何处、自愿或非自愿，对她来说，都不过是活着而已。
　　
　　脚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殷书霏走出和室，在屋子与庭院的石阶座了下来，侧靠着一旁的柱子，她缓缓闭上眼。
　　
　　当石川彻出现在长廊的另一端时，看见的便是她倚在柱旁闭眼休息的慵懒模样。待身后的石藤深智退下后，他无声无息的靠近她。
　　
　　一种异样的尖锐感受让殷书霏回过神，似是察觉那种强烈的注视般，她睁开眼，石川彻已在她面前，看见她一睁眼，他立刻蛮横的掠夺她的唇。
　　
　　“唔──”
　　
　　她吓得才想退开，双手就被他压在地上，而他也顺势倾前，她唯一能够挣扎的范围倏地消失。
　　
　　这种惊慌，只有他才会给了，以这么强硬而不容拒绝的方式入侵她的思维，他强势的坚持非得挑起她唇上的回应，她逃不得只得屈服，但他吻得她的唇好痛，不禁蹙起了眉。
　　
　　感觉到她不适的挣扎，他放轻了唇上的力道。
　　
　　终于自她苍白的面孔上见着一抹因他而起的晕红，他没有开口，修长有力的手指抚着她细致的脸。
　　
　　“你……”她的气息还没恢复。
　　
　　“看来你很能适应这里的生活。”石川彻将她从头至脚打量了一次。
　　
　　她转开头，不愿与他的眼神相对，轻喘着。
　　
　　她想避开，他却不可能让她如愿，轻易的攫住她的下颌，“不愿意见我？”
　　
　　“没有。”避不开，她只好垂下眼睑。
　　
　　他的眼神莫测高深。“或许我让你自由太久了。”说完，他毫无预警的横抱起她，笔直的往她居住的和室走去。
　　
　　“呀！”殷书霏先是吓得揽住他颈项，生怕自己掉下去，然后又在他一连串的动作中着慌的瞠目。
　　
　　等她由天旋地转中回神时，她已经平躺在榻榻米上，而他侧卧在她身旁，看着她的眼神充满兴味。
　　
　　她立刻想坐起身，但他轻易制住了她的蠢动，半压在她身上。
　　
　　殷书霏瞪大眼，“你……你……”
　　
　　这是她第一次出现这么惊慌的表情。终究是个二十岁的小女孩，能有多少镇静自若的反应。
　　
　　石川彻低沉的笑了。
　　
　　“我终于逗出你另一种表情了。”
　　
　　逗？
　　
　　她停下挣扎，双眸对上他的。他是在吓她？
　　
　　他看穿了她的疑问，笑得邪恶道：“不过接下来就不是了。”
　　
　　他俯下头，再度吻住她的唇，不若方才在长廊上的强势宣告及满是征服的侵略意味，这次他放轻了唇舌的力量，温柔得似乎想引出她另一种本质。
　　
　　警钟瞬间在殷书霏心中敲响，她才想推开他，却被他的手握住反剪在身后，她的身体因此微微弓起，正好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完全消除。
　　
　　乱了，一切都乱了……
　　
　　　　　☆　　　　☆　　　　☆
　　
　　石川彻想做的事，从来没人能阻止。
　　
　　殷书霏以为自己不会再有什么热情了，显然石川彻并不这么认为。她的身体从未让任何人接近过，很容易烙下属于他的气味。
　　
　　在他蓄意的诱导下，她隐藏于体内深处的热情全被挑起了，他要全部的她且毫无保留，所以她就得付出。
　　
　　不知何时，他的唇不再只停留在她的唇上；不知何时，他的手一寸寸抚过她的肌肤；不知何时，她忘了挣扎；不知何时她的衣物已尽褪……
　　
　　当不能自抑的欲望赤裸裸地在她眼里显露出来时，她不再记得任何事；当身体在强烈渴求的感官接触中被一阵猛烈的刺痛贯穿时，她的意识才由昏沉中转醒。
　　
　　殷书霏低叫一声，咬住下唇，因疼痛而流下眼泪，她伸手想推开石川彻，他却坚持留在她的柔软里，不肯撤退。
　　
　　她闭上眼，几乎要以为这种痛是永无止境的了，直到他以唇舌撬开她紧咬住的唇瓣，然后细细吻着。
　　
　　“呀……”她情难自禁的低叫一声，因为他固定不动的身子突然动了起来。
　　
　　石川彻低笑了两声，缓缓自她的柔软里退开，他又吻了她一会儿，然后抱起不着寸缕的她往相邻的浴间走去。
　　
　　日式的浴间为了便于泡汤，一向大得吓人，温热的水因为两人的沉入而起了波动。
　　
　　石川彻没有放开她，他坐着，锁着她靠坐在自己的怀中，她的背被迫靠在他的胸膛。
　　
　　在水里，毫无遮掩的白皙身子与他阳刚的体魄相帖触。
　　
　　殷书霏的眼底有着不解。
　　
　　没有感情的两个人也会因为天生的本能而激出情欲吗？现在的她虽然意识凊醒，却也无力阻止他的双手持续轻薄她。
　　
　　她很明白，他明确的夺去了她的贞洁，但是她没有太伤心的情绪，只是困惑。
　　
　　他的吻、他的抚触，轻易令她沉溺而忘我，当她由火热中清醒时，他已经成功的让她成了他的人……
　　
　　她再度轻喘，他在水底的手探抚着她女性的柔软，不止是轻薄，因为他的抚触是充满爱怜的。
　　
　　殷书霏想阻止这种太过亲密的行为，但是石川彻不允许；他为她洗去象征贞洁的殷红，她又习惯性的想别开脸，却让守在颊畔的他吻个正着。
　　
　　他像是永远也不厌倦对她的碰触，渐吻渐深，情色气息再起。
　　
　　“别……”她伸手推他，身子却因为没有他的扶持而失去平稳的直往水里栽去。
　　
　　“小心。”他及时将她圈入怀里，因她身体的虚弱反应皱起眉。
　　
　　清净了彼此的身子后，他抱她离开浴池，以大浴巾包裹住她后回到卧室。
　　
　　她疲惫不已，也不想再反抗，任他拭净身上的水并置入舒软的床被中，然后昏昏欲睡的合上眼。
　　
　　“我……不习惯。”她低喃着，感觉他在自己的身边躺下，一张手臂便将她环入怀中。
　　
　　“睡吧，你迟早要习惯。”
　　
　　这是安抚吗？她的心底才浮现疑问，倦意便袭来；石川彻在她额上落下一吻，看着她沉沉入眠。
　　
　　　　☆　　　　☆　　　　☆
　　
　　她说她不习惯在任何人的怀里入睡，他却不肯放开，这怀抱她迟早要习惯，容不得她有些许的拒绝。
　　
　　在易使人疲累的欢爱之后，殷书霏睡着了，也造成了石川彻此刻的独处。
　　
　　在纯日式的书房里，他想的事，完全与帮务无关。
　　
　　未经人事，她的不适与疲累是可以预期的，但她的身子……似乎出寻常人来得更为娇弱。石川彻深思着。
　　
　　五日不找她，不代表他对她已失去兴致；所有的渴望全在长廊上的那一眼中被唤醒。
　　
　　他要她，在她身子上留下属于他的气息并不是难事，在他刻意的撩拨下，她根本没有半点挣扎的机会，轻易让他尝到占有她的甜果。
　　
　　就这么满足了吗？不，他渴望更多的占有。
　　
　　不论时代多么进步，男人对于自己所喜欢的女人永远都只有一种对待方式，那就是掠夺和私藏。
　　
　　而他，石川彻，这个表面上看来文明而权势莫大的男人，在见着自己喜欢的女人后，所采取的唯一方式居然也是掠夺。
　　
　　为什么留下她？
　　
　　不可否认，她的确有种细致动人的美，但真正吸引他的，却不是她的美貌。
　　
　　初相见时，她刻意忽略了身边所有人与事，独自站在天桥上，执意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面对一场一般人无法平淡看待的生死斗，她的反应只是漠视。不论她是惯于面对或是无法反应，那种置外的态度，却深深地撼动了他。
　　
　　雨雪齐飞？！
　　
　　她是空中美丽纷飞的雪花、抑或是落地便不见的雨滴？然而不论是哪一种，都是被天上贬落凡尘的遗珠。
　　
　　不容于天上，也不流于凡俗。
　　
　　不论是哪一种，都是属于他想独占的美丽。
　　
　　无所依、无所恃，却偏偏挺立着，怎么也不肯倒下，不肯依附任何人。在她身上处处可见矛盾呀！如何能不使人心动？
　　
　　　　　☆　　　　☆　　　　☆
　　
　　
        “社长。”石藤深智的声音在门外恭敬的响起。
　　
　　“进来吧。”
　　
　　石川彻安逸的坐在矮桌后，石藤深智依命令进人后，半跪在一旁。
　　
　　“有结果了？”
　　
　　“是。”石藤深智回答道：“松本藏青的事是真的，但依台湾黑帮上的纪录，银色组并没有任何依恃的后盾，更不可能直接让神户组甘心臣服的作出格杀的决定；在事发的那一晚，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是松本长风，而格杀的命令也是他向神户组提出的请求。”
　　
　　“原因呢？”石川彻神情慵懒地听着报告，直接指出石藤深智话里遗漏的重点。
　　
　　“神户组列为最高机密。在松本藏青死后，神户组内也不再提起任何有关的事，所以至今仍无法查到详细的真相。”石藤深智惭愧的回答。
　　
　　石川彻静默了一会儿，才道：“也罢，准备到九州。”
　　
　　东京这里，暂时不会有什么变数了，接下来，该是处理丰川一族的挑兴了。
　　
　　“嗨。”
　　
　　石藤深智应声后，随即退出书房。
　　
　　石川彻却在石藤深智离开后，淡漠地开口道：“还不出来？”
　　
　　另一扇门走进了一人，美丽的面孔在瞧了石川彻一眼后，惶恐地低下。
　　
　　“社长。”恭子微弱的低语，右手腕明显包扎着绷带。
　　
　　石川彻不语的看着她。
　　
　　“社长，请……请再给恭子一次机会，恭子绝不会再犯错，请不要留下恭子一人。”她卑微的祈求着，只求一个能留在他身边。
　　
　　石川彻敛起笑容，恭子见状，几乎要绝望了。
　　
　　“好吧，你就跟来吧。”
　　
　　“嗨！”恭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她不敢再打扰的离开书房。
　　
　　只要石川彻还留着她，那么她还是有机会的，对吧？
　　
　　　　　☆　　　　☆　　　　☆
　　
　　入夜了吗？
　　
　　殷书霏睁开眼，望着一室的幽暗。她坐起身，回忆起入眠前的事。
　　
　　墙旁的小灯蓦地亮起，她下意识的抬手遮住亮光，双眼感到微微的不适。
　　
　　一抹身影袭近她面前，背着光，正好遮去刺眼的灯光，她看不清楚对方脸上的表情，却知道他是谁。
　　
　　因为坐着，她身上的被子滑落了一些，露出白皙的肩。
　　
　　她微颤身子，想避开他的碰触，不料却引来他的钳制。
　　
　　“不许避开我。”他低声命令。
　　
　　她止住了颤抖，神情褢有抹无奈的屈服。他太过强势，她根本敌不过，于是只好尽量让自己漠视。
　　
　　石川彻低下头，亲匿的啮咬着她的颈、她的肩，引来她有别于方才的颤抖，不痛，却麻痒得让人难以忽视。
　　
　　因着她身体诚实的反应，他停下了轻吻，低沉的笑声才逸出喉头，她已连人带被让他抱入怀中。
　　
　　“明天我们到九州。”
　　
　　她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睑。她该有什么反应表示吗？该欣喜若狂，因为他带着她？还是拒绝，表现出反抗？
　　
　　她不出声，他也很沉得住气，沉默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
　　
　　呵，她没想到自己最后的生命会变得这么精釆。
　　
　　“可以不去吗？”她终于抬眼。
　　
　　“我说过，不会放你走。”他环住她的手臂收紧了。
　　
　　“但是我从来不想留在你身边。”她轻叹一声。
　　
　　“我们又要旧话重题了吗？”他的声音泄漏出一丝笑意。
　　
　　这种掠夺到底带给他什么乐趣，她不解，但她没有反对的余地，被他擒住，是她活该，她不该在那一晚放纵着在东京游荡，否则不会遇上他，也不会陷自己于现在走也走不得的境地。
　　
　　看着他，她摇了摇头又别开，不想开口，但无言并不表示她屈服了，她将脸埋入了他的胸怀。
　　
　　石川彻围拢住她，知道她的驯服并不是来自于她的心甘情愿，而他要的，也不是她无可奈何的认命。
　　
　　　　　☆　　　　☆　　　　☆
　　
　　日本九州

　　一个星期前，丰川司原以下犯上的事实确凿，当场论罪，当他的遗体被送回丰川家时，整个家族为之震惊。
　　
　　在山囗组尚未成为日本三大黑帮之前，丰川曾是山囗组中唯一的大氏，后来在黑帮世代交替与权势的演变中，山囗组逐渐坐大，支脉延伸至日本各地。尽管如今丰川不再独大，但在九州，丰川家仍是山囗组的最大代表，拥有不可撼动的地位。
　　
　　在为丰川司原举行过简单的葬礼之后，立牌位于宅府后方的神社内。
　　
　　在一片蒙羞声浪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独自来到神社。
　　
　　“哥，等我长大以后，我要称霸九州，不让任何势力欺压在丰川家之上。”
　　
　　“哦，你做得到吗？。”
　　
　　“我一定会做到。”
　　
　　“但是丰川家属于山囗组，我们必须效忠于社长。”
　　
　　“那我要成为山囗组的社长。”
　　
　　“呵呵，司原，要成为山囗组的社长不是那么容易的，你必须拥有很冷静与绝对的智慧与一流的身手，让别人钦服你才行。”
　　
　　“哥，我一定要成为山囗组的继承者之一，你要帮我……”
　　
　　“你是认真的？”
　　
　　“嗯！”
　　
　　“好，那我帮你……”
　　
　　那年，丰川司原才十五岁，他在神社之内，对他的兄长丰川俊也许下志愿。
　　
　　五年前，丰川司原到东京，跟随于当时的石川社长身边，表现优异。原以为可以自卧病的老社长手中得到继承权，但石藤深智却在一年后带回石川社长的私生子石川彻，那时老社长尚未决定传位给谁。
　　
　　三年前，丰川家由长子丰川俊也掌权，就在丰川俊也能够支援弟弟全力争取社长之位时，若社长病危，在多数支持石川家正统的声浪中，丰川司原回来请求支援，却没想到老社长在此时病逝，石川彻也在东京坐上社长之位。
　　
　　丰川俊也还记得，当消息传回九州时，弟弟有多么气愤。如果说丰川家注定守护山囗组，他可以认了，但他绝不效忠石川彻。
　　
　　司原不听劝阻，执意回东京与石川彻再争长短，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当兄弟再度相会，竟然是生死永别。
　　
　　看着弟弟的牌位，丰川俊也心中的悲愤再也遏抑不住。
　　
　　事情发生的过程，他已经全都调查清楚。
　　
　　司原太过好胜、冲动，终导致失败。山囗组一向纪律严明，以下犯上更是唯一死罪，所以，司原注定该承受这种后果。
　　
　　于公，这种结果并不令人意外；于私，他却无法接受手足已逝的残酷事实。
　　
　　石川彻处死了他最爱的弟弟，丰川家是有仇必报！
　　
　　抹去男儿泪，丰川俊也走到袓祠中央的武士刀之前。
　　
　　从现在起，丰川家不再效忠于山口组，他丰川俊也以生命起誓，今生今世定要手刃石川彻！
　　
　　弟啊，哥哥绝不会让你白白牺牲。
　　
　　以武士刀划破手指，丰川俊也以血盟誓，这股复仇之火，将用石川彻的鲜血来灭。
　　
　　　　　☆　　　　☆　　　　☆
　　
　　来到机场，殷书霏抬起眼。
　　
　　不久前，她孤身来到异地，寻的，是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现在她却跟着身边这个男人，即将到另外一个地方。
　　
　　她的心情很复离，但东京不是她的故乡，她是不该有离愁的，那么那股失落为何而来？
　　
　　真切的，对这个陌生的城市，她有一种近乎于惜别的感受。
　　
　　也许她再也没有机会来到东京。
　　
　　望着窗外的蓝天，殷书霏有一丝怅然，突然腰上多了一道强悍的力气，不由分说的将她揽了去，她讶异地抬眼。
　　
　　“登机了。”拉回了她的注意力，石川彻搂着她往前走。
　　
　　她跟在他身边走，不经意的回首，瞥见了恭子盛满爱恋的眼光投注在身旁的人身上。
　　
　　回想着在东京的种种，她唯一留存最深的印象，仍是疑惑。
　　
　　说是谈条件，其实她根本没有选择，只能在他愿意给与的空间里得到一些他允许的自由；说到底，对于她，他的确将强悍的本性发挥无遗。
　　
　　只是，她有什么特别之处令他想掠夺？她找不出答案，只能说这个男人的品味异于常人了。
　　
　　不用别人说，她也知道这个男人对她是特别的；他太习惯于主导，所以狂妄得也只要他想要的，对于他不要的，他根本连虚应都懒。
　　
　　飞机起飞后，殷书霏感觉到微微不适，在飞行平稳后，石川彻将她搂在怀中，拉过毛毯覆住两人，然后闭上眼休息。
　　
　　不期然的，殷书霏的眼又对上了恭子由后方投过来的注视，这次是妒怨了，该是针对她吧。
　　
　　悄悄扬起唇角，她在他胸膛上闭上眼。
　　
　　石川彻有着太好的条件，容易令女人痴迷，也容易令女人心碎。
　　
　　爱上这样的男人，应是种苦难吧，偏偏有人愿意做扑火的飞蛾。然而太过轻易地付出自己，是注是要受伤的。
　　
　　千百年来，女人似乎总还是学不会保护自己



第四章

　　  
　　
　　
　　殷书霏的出现，在山囗组造成骚动。
　　
　　其实，也只是名平凡的美丽女子呀，世间处处皆是，但偏偏留住她的人，并不是一般的泛泛之辈，所以她要不惹人注意，是一件困难的事；只是那种注意，怎么也不会传达到她的耳里。
　　
　　早在东京那一夜，石川彻破天荒让一名陌生女子进驻东京宅第，事情便已传遍整个山囗组。怎么了，一向不恋女色的石川彻变了性吗？就在全无预警的情况下，殷书霏成了石川彻的私藏。
　　
　　离开东京，没有刻意通知谁，然而一抵达褔冈市，丰川家的人已守候在机场外。
　　
　　“社长。”至少有十名西装革履的男子，见石川彻走出来，立刻恭敬的唤了声。
　　
　　石川彻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社长，丰川家已备好招待，请社长给丰川家一个机会。”为首的男人谨慎地邀请着。
　　
　　“既然如此，带路吧。”石川彻懒洋洋地道，搂过殷书霏的腰。他不想让她离开他太远。
　　
　　感觉到腰上的钳制力量，殷书霏无可选择的只能跟着他走，心思逐渐远扬。
　　
　　“在想什么？”坐上车后，石川彻的唇亲匿的靠近她的耳畔，明明是低声的问语，由他说来却传达出不可抗拒的逼迫。
　　
　　“没什么。”她回答，眸光转向窗外。
　　
　　他将她的脸扳了回来。“看着我。”
　　
　　意识到车内还有其他人，此刻的她也不想说什么，所以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顺从的将脸埋在他的胸膛。
　　
　　在心智上背离，要比在他眼下反抗容易得多。
　　
　　　　　☆　　　　☆　　　　☆
　　
　　褔冈市有很美的夜景。
　　
　　听说在日本，每一个人囗超过百万的城市，便会建一座高塔，让人随时可以俯瞰现代化的都市。从高空往下看，每一条道路成了画方格子的线条；每一栋建筑物像是一张张立体帖纸。
　　
　　稍早，在前往丰川家的宅第时，石川彻先将她送到了这里，一间位于福冈市区、充满现代化设备的饭店顶楼房间，然后他应邀前往丰川家。
　　
　　就这么随意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他是肯定她不会乘机逃离他吗？
　　
　　殷书霏微偏了头。其实她也不想逃离，几乎是放任了，除了最原始的生存本能，她倦累得不想再理会其他事。
　　
　　这一场邂逅若是不合理，那就不合理到底吧。
　　
　　叩叩！
　　
　　“殷小姐。”
　　
　　门外传来恭子的声音，殷书霏开了门。
　　
　　坐回房里的沙发上，她没有开口，也没有费心招待；有事，自然有人会开口。
　　
　　“社长很喜欢你。”恭子的右手上仍包扎着绷带，说话的语气虽然平和，然而眼神却不是那么回事。
　　
　　殷书霏只是看了她一眼，等着她说出重点。
　　
　　而她的镇定，让恭子有些慌乱，她急切道：“你没出现以前，社长对我很好，那么多的女人他只留下我。殷小姐，我知道你并不是很愿意待在这襄，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帮你。”
　　
　　“你以为他会不知道吗？。”殷书霏笑问。
　　
　　石川彻敢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必然是肯定她不会走了，而恭子这个待在他身边已久的人，怎么会不了解？那男人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呀！
　　
　　“我……”明白她说的是实情，知道自己徒惹了笑话，恭子收回请求的态度，回复初见时的冷漠。“打扰了。”
　　
　　再不智的人都会知道多说无益，殷书霏才与石川彻相处了几天，对他的性格却很了解。恭子却因为一时的慌乱而忘了，她态度骄傲的离开，原先的卑求已不复见。
　　
　　爱，容易令人失去冷静，还会失去原有的智慧。
　　
　　看来恭子是无可救药的迷恋着石川彻，否则不会失态得忘记拥有主控权的人并不是她而作出请求。但石川彻呢？那个生性太过自我的男人，他的心思恐怕容不下别人多余的猜测吧。
　　
　　靠着椅背，殷书霏俯趴在身旁的大抱枕上，感觉到倦意来袭……
　　
　　　　　☆　　　　☆　　　　☆
　　
　　当石川彻回到饭店房间，完全不见一丝灯光，他略显急切的走进，直到看见沙发上的人儿，才缓了心。
　　
　　他无声的接近沙发，细细地端详着她的面容。
　　
　　殷书霏趴睡在柔软的抱枕上，睡容是安详的，但身子却没有完全放松。他看着她的面容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拂开垂落她面颊的发丝。
　　
　　她因这突来的打扰而惊醒了。
　　
　　“你……”突然映入眼帘的脸孔让殷书霏低呼出声，望了一室的黑暗，她问道：“你怎么来了？”
　　
　　“这也是我的房间呀，我不该回来吗？”他漫不经心的回答。
　　
　　不该问的。殷书霏站起来想去开灯，却因突来的晕眩而身子微晃，石川彻及时伸出手扶住她。
　　
　　“没有人伺候着，你好像就忘了该用餐。”
　　
　　殷书霏深吸了囗气，等晕眩感消失后，不经深思的回嘴道：“没有你的交代，我怎敢擅自用餐。”
　　
　　石川彻笑了。“你是在怪我没有照顾好你吗？”
　　
　　“不是，你当我没说。”挣开他扶持的手臂，她开了灯，让室内变得光明。
　　
　　石川彻拿起话筒，以日语让饭店的人准备一份晚餐。
　　
　　半晌后，在他的坚持下，她吃下些许的食物，然后让人撤去杯盘。
　　
　　他闲适地坐在沙发上，而她则落坐离他有些距离的床沿。
　　
　　“恭子来找过你？”他突来的话今她讶异地抬眼。
　　
　　“你知道？！”
　　
　　石川彻继续说道：“你有机会走的，为什么不走？”
　　
　　“你希望我走？”
　　
　　“不情愿的客人通常不会放过任何一次离开的机会，不是吗？”
　　
　　“当一个人没有任何固定的目的地时，那么在哪儿都一样了。”
　　
　　“没想过去任何地方，但是你却执意离开家。”他在探询了。
　　
　　“我留下，不代表什么事都必须告诉你。”她别开脸，不想回答任何问题。与他对话很累，但她却偏偏就是懂得他话里的意思，无法对那些有意无意的探询装作不知情。
　　
　　他笑了，动作迅捷如豹的来到她面前。
　　
　　“不想告诉我，是想我自己猜吗？表面温驯、内心里却全是反抗的思绪。书霏，你可知你愈是如此，我愈不会放开你。”攫住她的下巴，他强迫她看着他。
　　
　　“你并没有给我太多的选择机会。”她意味深长的回答。
　　
　　“这是你的宣战？”
　　
　　“在你的势力范围内敲起战鼓？不，我想没有人会愿意打这场战。”她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石川彻，我不明白你想要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了什么而留下我，而我虽然承诺过不走，但也没有义务付出什么吧。”她提醒着他曾说过的话。
　　
　　“如果我要的，不止是你的停留而已呢？”
　　
　　“那是你的事。”他要，不代表她得配合付出。
　　
　　石川彻大笑。“书霏，你可知道，愈是不愿屈服的猎物，愈容易引起猎人狩猎的本能吗？”他的眼闪动着征服。
　　
　　“我已经屈服了。”几乎是叹息了，她从来不想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是吗？”他笑着吻了吻她。“你真的屈服了吗？”
　　
　　垂下眼睑，她没有反抗的轻声道：“你已经得到我了。”
　　
　　“不够。”他愈吻愈深，推她躺上床。“还不够……”
　　
　　　　　☆　　　　☆　　　　☆
　　
　　清晨，几乎在第一道曙光由窗外照射进来时，石川彻便醒了。
　　
　　他低首，殷书霏仍未凊醒，在他的怀抱里，她的双手平帖在他的胸膛上，姿态似是拉开距离。
　　
　　抚着她的发，他动作轻得没有惊醒她，在足够的光线中，他清楚的看见她不曾舒展的眉头。
　　
　　资料上说她是个乖巧而优秀的女子，她从来都是快乐无忧的，在过往的相本里，她的脸始终带着满是与笑容。
　　
　　但他在东京见到她的时候，她却不是原来应有的模样，那几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能够让一个人性情丕变的，肯定不是一件小事；在她心里，肯定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天渐渐亮了，当光线照上她的脸时，她缓缓地睁开了眼。
　　
　　“醒了？”他看着她的苏醒。
　　
　　“嗯。”她轻应了声，意识转为凊明之际，忙不迭缩回放在他胸膛上的双手，脸色微红。
　　
　　即使他们已经这么亲近了，她却很难在彼此裸裎之时从容以对；浮现红晕的娇容永远有着不自在。
　　
　　石川彻看了眼，没说什么，抱起她，以宽大的晨褛覆住两人相帖的身子，共同迎接窗外的朝阳。
　　
　　“日出、日落，千百年来都相同。”同样的容易令人感动。日月无情，却始终存在；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永远？.　　“这也能令你感慨吗？”他端详着她类似叹息的表情。
　　
　　她抬眼望着他道：“人无法比日月长久。”
　　
　　“但人却比日月更真实。”
　　
　　她伸出手，抚上让阳光照着的玻璃。“朝阳永远充满希望，只是希望的光芒不一定能照进每个人的心里。”
　　
　　他伸手覆上她的手。“世间的光明与黑暗永远是同时存在的。在你手心向着光明时，你的手背却是黑暗的，光明与黑暗，只在于你望着的方向。”
　　
　　她收回手，垂下眼睑。
　　
　　自他们相遇以来，存在的气氛永远是掠夺与不妥协，然而这一刻却完全不同，只有平和。
　　
　　“你还年轻，为什么会有这种感慨？”他帖近她耳畔说着，低沉的嗓音似乎还带着一点诱哄。
　　
　　“就当我是强说愁吧。”她闭上眼，轻声回答。
　　
　　孑然一身的时候，只要有一点点温暖，就容易令人脆弱得想要依靠，但不能忘的，他的温暖，不是她该依靠的。
　　
　　他和她之间，刚开始不妥协的立场已然转换，在进攻与认输之间进行一场攻防的拉锯战。
　　
　　　　　☆　　　　☆　　　　☆
　　
　　来九州，石川彻似乎没有特别的目的，他居然带着殷书霏开始到处游玩，欣赏九州的风光。
　　
　　愈相处，愈让殷书霏相信，这男人根本狂傲到底，也任性到底了。他可以在一大清早她还意识未明的时候，拖着她两个人离开饭店，在没有人跟随的情况下，他更加肆无忌惮，由褔冈一路往南，他带她见识了无数的风景区与古都。
　　
　　身为黑道人物，该有着什么样的生活，看电影里所演的，身为主脑级人物出门要是没带着保镖，是很容易招来危险的，怎么他完全不担心吗？
　　
　　终于，在第三天，当他们到了长崎，石藤深智与恭子也追来了。
　　
　　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相遇，就一大早，他们两个便出现在饭店的大门囗，石川彻只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便以理所当然的姿态搂着殷书霏出门，继续他们的九州之旅。
　　
　　长崎，一个充满着创痛与怀念的地方。
　　
　　“以前的女人，为了一段爱恋，可以虚掷一辈子的青春，守着、等着她们心目中的良人归来。”
　　
　　蝴蝶夫人的事迹，至今仍在各地流传着；在日本有个蝴蝶夫人，在古老的中国有个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痴情女子。
　　
　　是东方的女子都特别痴情、擅于等待吗？
　　
　　她扶着山丘上的栏杆，对那些一路而下的人形雕像没有多大的兴致，于是走到这里，想将山下的长崎看个仔细；隔着宽广的海洋另一端，是那块孕育她的土地吗？
　　
　　“你在为女人不平吗？”石川彻走到她身后，霸气地搂住她的腰。
　　
　　她摇摇头。“不，只是疑惑。在男女的爱情里，如果女人付出的是一生的无怨无悔，那么男人所付出的又是什么？”
　　
　　她的眼里，永远有着对世界的疑惑与太多无奈的接受；不能认同，却又必须照着世界的规则走。
　　
　　“你希塱得到什么？”他直视着她，似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
　　
　　她？
　　
　　她回想，以前的她想得到过什么？似乎是个温暖安忧的怀抱，然后过着最幸褔且平凡的日子，也许有天她还会生养几个小孩。但自从离开台湾之后，她不再想起这些了。当最平凡的日子成为一种奢望时，她只能接受现实的环境，不该再有其他想望。
　　
　　只是未来向来不可预期，如果早知道会卷人这么一个精釆的事件里，她还会义无反顾的来到日本吗？
　　
　　“我不知道。”她回答。是真的无法产生任何的迫切，所以不知道，如今的她还能要什么呢？
　　
　　“听说中国女子重视贞洁，你的纯真属于我，难道不希望我待你好一辈子吗？”顺着她的眼光，他想捕捉她眺望的远方。
　　
　　贞洁？她几乎要漾出一抹笑意了，在生与死的面前，还有什么事是重要的？
　　
　　“你不是我可以期待的人。”她收回目光转向他。“一辈子的时间太长了，有太多不可预知的变数，即使现在的你可以保证，我也不想听。”
　　
　　“在你眼里，有所谓的永恒吗？”看着她的神情，他不免想起那一日那道朝阳出现时，她所说过的话；时间在她眼里。似乎是件很重要的事。
　　
　　她笑了，回身望着山上那座蝴蝶夫人的故居。
　　
　　“等到人走完一生时，执着的人才有资格说永恒。”蝴蝶夫人以她的一生作为代价，让后代的人见证她的忠贞；只是这样的忠贞，在她眼里却显得可笑。蝴蝶夫人之于她，只是见证着女人另一种生存方式而已。
　　
　　石川彻蓦然大笑，引来石藤深智与恭子的侧目，然而他毫不介意，搂着殷书霏便往山下走。
　　
　　她的易感、她的认同、她的讽喻、她的不以为然，在在显示她叛逆而无拘束的心性，他愈来愈认真，过往的殷书霏，只是一尊洋娃娃而已，真正的殷书霏现在才开始绽放出光彩。
　　
　　“走吧，长崎的蛋糕相当有名，我们去试试。”
　　
　　　　　☆　　　　☆　　　　☆
　　
　　“这几天，他由北往南，一路赏玩九州的风景，看不出他到九州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很重视那个来自台湾的女人，不管到哪里都带着她。”
　　
　　在褔冈之后，丰川俊也也一路跟在石川彻的后面来到长崎，他对石川彻敢在毫无旁人保护的情况下来到九州感到十分的怀疑。石川彻不是个无智的人，然而他的举动却令人匪夷所思。
　　
　　“根据石川彻的路径推断，他有可能是想将九州玩遍，只是他会怎么规划路线，就不知道了。”
　　
　　“你先下去，缎缤留意石川彻的动作，如果他和任何人有所接触，立刻回来报告。”
　　
　　“嗨。”负责监视的日本男人接收命今后立刻离开。
　　
　　那一晚在丰川宅府吃过洗尘宴之后，石川彻对他似乎没有半点戒心。
　　
　　看完手下偷偷拍得的照片，丰川俊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那就是每一张那名女子都被石川彻以不同的姿态挡住，时而低下头亲吻、时而搂她人怀，但每一张的姿态都自然而不刻意。这会只是个巧合吗？
　　
　　丰川俊也撕掉照片。
　　
　　不管是刻意还是巧合，石川彻身边只有一个石藤深智跟随着是事实，九州是丰川家的势力范围，就算石川彻想寻求什么帮助，都得先经过丰川家才行；可以肯定的，石川彻绝没有半点求援的机会。
　　
　　想着、想着，丰川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好吧，在长崎，就先试试石川彻的能耐好了，如果他有命一路玩回褔冈，他会准备一份大礼物送他的。
　　
　　　　　☆　　　　☆　　　　☆
　　
　　日本的食物，殷书霏怎么也吃不惯，没吃多久，石川彻便搂着殷书霏回房。
　　
　　听说，习惯专一的人性格不多变，由此可见，石藤深智与恭子一定是很纯粹的日本人。
　　
　　正主儿不见，留下的两个人也吃得食不知味。
　　
　　“石藤，社长是怎么认识殷书霏的？”跟着来到九州，恭子亦加难过，看着自己爱慕的男子终日呵宠另一个女人，世上还有比这更令人锥心痛苦的事吗？
　　
　　石藤深智看着她道：“恭子，别忘了你的另一个身分。”他提醒着，恭子之所以以女子身分待在社长的身边，唯一的原因就是她亦是社长的护卫之一。
　　
　　“我没忘。”恭子黯然地道。
　　
　　“社长不希望殷小姐发生任何意外，不论你对社长有着什么样的心思，你都别忘了我们必须以守护社长的一切为重。”
　　
　　“我知道，只是我想知道，社长为什么会打破惯例，对一个根本与我们不同背景的女子这么好。”
　　
　　“社长行事向来令人无法预料，他会留下殷小姐在身边，我们只能接受。”石藤深智提醒道，为爱痴迷的女人最难预料，他不得不出声警告。
　　
　　“我可以用生命来效忠社长，但是我无法对殷书霏付出同样的忠诚。”
　　
　　“恭子，你逾越本分了。”石藤深智道。恭子不肯服从的心思是项危机。
　　
　　恭子委屈的神情令人生怜，然而石藤深智一点都不为所动。
　　
　　“恭子，收起你那份属于女人的爱恋，一旦你做出任何危及社长、或者社长不认同的事，别怪我事先没警告过你。”
　　
　　石藤深智的忠诚与铁硬的心思在山囗组里是有名的，同时他的实力也高深得令人不敢轻忽；不论任何事，只要是对石川彻有利的，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如果不是我，留在社长身边的人也不能是殷书霏，她的存在只会成为社长的弱点。”恭子悍然反驳道。
　　
　　“但社长只要她。”他冷冷地道。“没有任何人能像她一样令社长珍视以待，光凭这一点，你就没有资格伤害她。”
　　
　　“即使她有可能危害到社长的安全？”
　　
　　“社长会留下她，必然心中已有了万全的准备，我们不必担心太多，只要做好分内的事便成。”
　　
　　“说来说去，你打算效忠殷书霏了？”
　　
　　“恭子，你心目中的竭诚效忠到底是什么？你该明白，社长不是个会让人左右的人。从此刻起，你最好认清自己的本分，若是你的心思继续摇摆不定，那么社长不会容下你。”这是他所劝说的最大极限了，恭子若是再想不通，就不能留下。
　　
　　石藤深智不再多言的离开，恭子看着他离去时的冷硬态度，心中仍是满满的怨怼与不甘。
　　
　　餐厅的另一端，几道视线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　　　　☆　　　　☆
　　
　　每一次住宿，石川彻总是偏爱位于顶楼那独一无二的房间。
　　
　　从一楼的餐厅乘电梯到顶楼，只见房里的餐桌上已备好了中式餐点，殷书霏讶异地看着他。
　　
　　“不喜欢吗？”
　　
　　“不是。”她任他牵引人座。“你不像是会将细心与体帖用在女人身上的男人。”
　　
　　“是吗？”他意味深长的回了一句。
　　
　　“如果你将这种心思用在女人身上，那么大概全世界的女人都难逃你的魅力。”她难得称赞他。
　　
　　“哦！”他露出有趣的神情。“那些女人包括你吗？”
　　
　　“我并不重囗欲。”她耸耸肩。
　　
　　“那你不能不用餐吧。”他邪气地瞧着她纤瘦的身躯。“我可不希望每天晚上睡在我怀里的女人，到最后轻得连一点分量也没有了。”
　　
　　她吸口气，非常肯定自己的脸一定红了。
　　
　　“没有人要你忍受。”她别过脸，硬是不肯动筷子。
　　
　　石川彻扬起一抹笑，手臂才一伸，她就坐上了他的腿，还没由回过种，已被喂入了一囗酒。
　　
　　“咳咳……你……你……”她呛着气，说不出话。
　　
　　他轻拍着她的背，撑着下颌欣赏她面上的嫣红。
　　
　　“你……你……”回复了说话的能力，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恶劣。
　　
　　“你要自己动手吃饭，还是要我喂你？”他非常文明的给了她选择的机会。
　　
　　“我自己吃。”拿起筷子，她才想回到椅子上，腰肢立刻被一只手臂给困住了。
　　
　　她认命的坐好，多日来相处的经验让她十分明白，这男人一旦决定的事，她还是别反抗。
　　
　　石川彻抚着她的发，分外喜爱那份柔细的触感。
　　
　　“待会儿，你到隔壁的和室休息，除了我，谁都不要理。” 



第五章

    　　
　　“记住，我要的结果，不是石川彻的命，而是他的实力究竟在哪里，在你们引开石藤深智的注意力后，集中攻击力在石川彻身上。”
　　
　　破坏了饭店的保全系统后，数道人影潜进饭店的顶楼；即使他们再谨慎，却仍是惊动了石藤深智。
　　
　　几乎在石藤深智一反应的往门囗移动时，来人快速的推开门，引得石藤深智往另一方走。
　　
　　第一步完成。
　　
　　在接近恭子的房间时，分别躲在门边与窗囗的人将大量的迷药吹进房间里。
　　
　　“谁？”恭子才出声，便意识到迷药的人侵，剂量强烈得令她几乎立刻昏迷，她咬痛了唇，努力挣扎着道：“社……社长……”按着便倒地。
　　
　　第二步完成。
　　
　　数道黑影分别守候在顶楼房间各个能出人的门囗、窗囗，室内一片漆黑，就连窗帘都被拉上。
　　
　　在无法得知房里是否有人的情况下，他们等着信号，不敢轻举妄动。在时间紧迫的限制下，守在正门囗的人钻着门缝，想再次施出迷药，而守在窗囗的人变换了姿态准备伺机潜进。
　　
　　大量的迷烟吹人房后，所有的黑衣人蒙上面罩，由撬开的窗户跳了进去，还来不及辩识方位，房内的大灯突然亮起，他们立时无所遁形。
　　
　　“如果想进来，各位大可直接敲门，又是攀檐、又是迷药、又是煞费苦心的引开人，你们不觉得辛苦吗？”
　　
　　黑衣人齐望向声音的来处，只见石川彻闲适的倚在入门的墙边，看着他们的眼神没有一点的意外。
　　
　　　　　☆　　　　☆　　　　☆
　　
　　黑衣人相互交换了眼神，下一瞬全部朝同一个方向攻击。
　　
　　石川彻始终噙着一抹笑，明明攻击已经到面前，他却不动如山的看着，就在一群人冲到眼前时，石藤深智突然窜出制住他们。
　　
　　“石藤，各断一手让他们回去覆命。”
　　
　　石川彻的命令才下完，石藤深智准确无误的在黑衣人身上各留下纪念，黑衣人狼狈而退。
　　
　　“社长……”
　　
　　“去把恭子照顾好。”石川彻说完，便迳自走向和室的方向，石藤深智也领命离开。
　　
　　和室门一被打开，原本跪坐在小桌子旁的殷书霏转过身，看见石川彻走过来。
　　
　　“他们是谁？”她听到了刚才外面的交谈及后来的打斗声。
　　
　　“一群太过缺少运动的人。”他不以为忤的回答。
　　
　　“你不怕他们再来？”眸光微敛，她任他搂人怀中。
　　
　　她知道，他的世界里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比什么都明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她不会因为这一场突来的打扰而惊心些什么，只是不明白心中那种厘不清滋味的感觉是什么。
　　
　　“如果他们不再来，我们的九州之行恐怕很难结束。”他笑着说。
　　
　　“你是故意引他们来的？”
　　
　　“顺便而已。带你来赏玩才是主因。”
　　
　　为什么？她几乎又反射性的想问，却及时停住口。
　　
　　遇上他以后，时间似乎过得很慢，才半个月，却有过数不清的对峙，每一次都像是要耗尽她的生命力般。
　　
　　她努力让自己不被他话里的陷阱给困住，而因此如今依然完好的存在。
　　
　　到了九州后，他似乎变得可亲了些，不像在东京时的霸气，也让人好亲近了些。
　　
　　对石川彻的感觉一直在变，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但肯定的是她并不喜欢这种改变……这种对他容易产生感觉的改变。
　　
　　这怀抱，她像是逃不开了。
　　
　　轻叹了一声，她不看他，也无法再似以往般无动于衷，她依上他眉头。
　　
　　她不习惯与人相拥而眠，他却像是对这一点极感兴趣似的，非得要她习惯不可，甚至夜夜搂她人怀；或许是知道了她承受不起太多的欢爱，所以他也没有夜夜逞欲似的待她；多数的时候，他们之间存在的只是温暖的拥抱。
　　
　　“在想什么？”他探索着她的眼。
　　
　　她摇摇头，闭上眼，不愿泄漏太多的情感。
　　
　　“逃避不会使你快乐。”他倾近，不断轻吻着她的脸。
　　
　　“至少可以没有伤害。”她低喃着。
　　
　　石川彻低沉她笑着。“如果你怕的是来自于我的伤害，是不是表示你对我并不若你所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动于衷？”
　　
　　她蓦地张开眼，望着他。
　　
　　不，不会的！她怎么会那么轻易对他有感觉；除去身体上的那层接触，他对她来说根本还是陌生人呀！而他怎么能那么猜她……
　　
　　“不。”她虚弱地反驳。
　　
　　他太擅长于探索、掠夺，因此却是一迳的逃避、一迳的抗拒，为着一种连自己也不明白的原因，她在心智上叛逃。
　　
　　“依中国人命名的解释，名字中背着‘雨’字首的人，容易多愁善感。你的沉默是来自于这种所谓的注定吗？”
　　
　　她讶异地看着他，他是日本人不是吗？怎么会对中国文化有那么深的了解？以一个异国人的身分，中文说得好不算稀奇，但对他国文化涉猎得深就令人奇怪了。
　　
　　“你……”他似乎总是喜欢出其不意的给她无法消化的惊奇。如果只是令人难以忍受的霸气，那么她可以放心，因为确信自己不会为此所动，但他偏偏不是。
　　
　　“我有一半的中国血统。”他轻易看穿她的疑问，背靠上墙，找了个好姿势搂她在怀中。“我的母亲是台湾人，她很爱护袓国的文化；在我十岁以前的记忆，只和中国有关。”
　　
　　她看着他，禁不住的逾越了心里的那道线。
　　
　　“那十岁以后呢？”
　　
　　“在日本住了两年，然后一直在西方国家流浪，直到四年前才又回到日本。”
　　
　　“你似乎并不喜欢日本。”
　　
　　“没有太多令人想念的回忆，故乡也会像异乡。”他淡淡地陈述。
　　
　　“这样也好，不会有太多的不舍。”她亦有所感慨。“只是在你心襄，是认定日本的吧，否则不会以故乡来形容。”
　　
　　“怎么，开始对我好奇了吗？”他笑着，充满诱惑与狡诈。她毕竟还太年轻，容易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忘了自己的坚持。而这种疏忽，对他来说是种乐趣，也是她令他着迷的地方。她并不常出现这种疏忽。
　　
　　她别开眼，有种被透视的羞怒。
　　
　　“除了逗我，你没别的事好做了吗？”
　　
　　“对现在而言，的确是。”他伸手揽住她，将她的头压靠在自己的心囗上，她可以很轻易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
　　
　　“书霏。”他唤着，如吐爱语般的轻柔嗓音震动了她的心。“我知道留下你的原因了。”
　　
　　“我也知道，你说过，是为了得到我。”她一开始就知道，而他也这么做了，不是吗？
　　
　　如他所愿，她已经是他的人了。
　　
　　“除了你的人，还有别的。你知道的，如果我对你有了身体之外的在意，那么你的身体就不够用来回报我了。”
　　
　　“你──”她抬眼瞪着他。“我没要你在意。”
　　
　　他摇摇头。“对你，我一向很讲究公平。”换言之，她得付出和他相等的心力，否则他不会善罢甘休。
　　
　　“石川彻，我会离开你。”她坐起身，坚定地宣告。“短暂的相依不代表永远，我和你依然是陌生的两个人。”
　　
　　“哦，在你心里，怎么样才算不陌生？”他懒懒地问，不容她抗拒的再度搂回她。
　　
　　“现在的我不想要有任何熟悉。”她盯着他的胸口说。
　　
　　北国对她来说是个寒冷的地方，只要一点点的温暖便可以令她攀着不想放，而他便是。她竭力不让自己那么做。
　　
　　是不该有着太多依恋的，这堵胸怀毕竟不会是她能够栖息的长久之地。但是，又有哪里是她可以长久停留的呢？
　　
　　他低笑着。“拭目以待吧！”
　　
　　他抬起她的脸开始轻吻细啄着，让那份亲匿侵占住她每一分思维，不让她的思绪又空茫得令他抓不到。
　　
　　他是个擅于猎取的掠夺着，强取、诱惑、试探……种种手段，软的、硬的他全在行；而她是那个被困于笼中，挣扎着不肯屈服的猎物，他誓言一定会猎得的猎物。
　　
　　　　　☆　　　　☆　　　　☆
　　
　　被看穿了？！
　　
　　听到手下行动失败的报告时，丰川俊也没有想像中的勃然大怒。原本石川彻就不应该是那么容易被钳制，否则不会轻易打退司原成为山囗组的继承人。司原的能力有一半来自他的教导，若是真败在一个毫无实力的人手上，那就太不值了。
　　
　　“社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对丰川家的人而言，丰川俊也是唯一的主子。
　　
　　“继续派人盯着就好，把石川彻每天的行程告诉我。”
　　
　　“嗨。”
　　
　　丰川俊也转身面对着窗外。庭院里小桥、流水，令人心凊神爽的绿地，不过那些风景的美只停留在司原还在他身边的时候。
　　
　　司原……
　　
　　丰川俊也的眼神再度染上悲愤，就算倾尽所有及不惜使用违反武士精神的卑劣手段，他也要报仇。
　　
　　　　　☆　　　　☆　　　　☆
　　
　　走过九州南部的名胜，九州的土地有三分之二已经有过石川彻与殷书霏的足迹，然后他们搭车一路北上。
　　
　　在到达别府时，殷书霏已经因一路的劳顿及晕车的不适而脸色更加苍白，也幸好是晕车，掩饰了她身体逐渐出现的警讯。
　　
　　“你还好吗？”石川彻问道。
　　
　　一下车，石川彻抱着殷书霏直接回房，动作轻柔的将她放在床上，盯着她苍白的脸，他的表情有些担忧。
　　
　　“还好。”她微勾起一抹笑，虚弱的应着。
　　
　　石川彻坐上床榻，伸出手玩她额上的发，带着些温柔、抚慰。
　　
　　殷书霏闭上眼，她的身体因为晕车的不适虚弱得的难受，脆弱的时候往往最容易被感动，而他偏偏在这个时候没有一个大男人该有的霸气，连喂药他都不肯让别人代劳。
　　
　　他待她，是近于呵护了。
　　
　　“你的身子并不健康。”
　　
　　“还好。”她拉着谎。“被你这么一路不由分说的带着走，先是吓我，然后强势的逼迫，接着半夜还会有人来打扰，这么日夜不得安宁，我当然会累，毕竟我不像你早已习惯这种日夜不安寝的生活。”
　　
　　“别想移开我的注意力。”她不是会说这种暗喻话的人，那么现在的反常，是不是就是一种防卫？
　　
　　石川彻俯下脸，距离她非常、非常近，近得两个人的呼息都可以相间，闻得到彼此的气味。
　　
　　她笑，他真的有点了解她了。伸出手，她覆住他探索与略带要求的眼。
　　
　　“不要看，也就不必想什么。我只是晕车而已。我很累，可以让我睡一下吗？”她的声音像要进入梦乡了。
　　
　　当石川彻拉下覆在他眼上的白皙玉手时，殷书霏已经闭上眼。
　　
　　“好吧。”看着她愈加明显的不适与苍白，他有些不舍了。
　　
　　他的吻如蜻蜓点水般落在她眼睫上，看着她的睡容好一会儿，他才起身离开。
　　
　　当门扉合上的声音响起，殷书霏唇上的笑意加深了。只是那笑，含着某种苦涩。
　　
　　她知道自己就快要投降了。
　　
　　　　　☆　　　　☆　　　　☆
　　
　　“社长。”
　　
　　当石川彻出现在石藤深智的房门口，石藤深智立刻让出一条路，将主人请到房里。
　　
　　“自从丰川司原的事情后，组内的交易减少很多，对外方面一切正常，但有不少人知道社长来到九州。”未等石川彻开口，石藤深智便主动报告。
　　
　　“丰川俊也呢？”
　　
　　“从我们离开褔冈后，他就一直让人注意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在长崎的突袭只是他的第一步，目的应该是想引社长出手，藉以了解社长的底限与防御能力在哪里。”
　　
　　“其他的呢？”
　　
　　“暂时没有其他事。”石藤深智犹豫了一下。“社长……”
　　
　　“嗯？”
　　
　　“社长，恭子她……”
　　
　　石川彻抬手阻止。“到目前为止，她仍是山口组的一分子。”
　　
　　“是。”石藤深智明白地说道。
　　
　　“护卫与女人，她只能选择其中一种，如果她选择成为一个女人，那么山口组内从此没有她的名字。”
　　
　　“属下懂了。”
　　
　　如果是护卫，就不该对社长还存着女人的心思；如果是女人，就该有心理准备面对社长爱别人的事实。恭子的身分之所以特殊，除了她具备武技之外，也因为她是前一任社长所赐，并且入了山口组。
　　
　　是到了必须抉择的时候了，安内才能攘外。
　　
　　　　　☆　　　　☆　　　　☆
　　
　　在一片林木中，更显得山居宁静的得天独厚，在不时冒着灰白烟雾的温泉区中，所呈现出的感觉是令人心旷神怡的。
　　
　　安详的夜，不代表会同样有安详的人心。
　　
　　独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如果不是拥有一种可以融入此情此境的美丽心情，一个人的夜，就显得特别寂寥与漫长。
　　
　　自从与石藤深智谈过话之后，恭子的心中总有着许多的挣扎，她是个绝对可以独立的女子，但在爱情面前，却摆不脱日本女人的卑微宿命。
　　
　　她是护卫、也是女人，以一颗女人等爱的心去做一名护卫，等着自己的主人能够回头看她一眼。不被爱的心痛伤得她日益沉默、憔悴。
　　
　　曾经，她也是枕在那男人怀里的女人之一，不能兴起独占之心的爱多么折磨人，但是她甘愿。只要心中所爱的那个男人还肯回头。
　　
　　可是，那个令她一眼就爱上、无比珍视的收藏在心坎上的男人，怕是不会再回头了。
　　
　　“谁？”
　　
　　原本沉思中的恭子本能的意识到房内还有其他的气息，她反射地喊了一声后，立刻将桌上的灯熄了，闪身帖着墙隐去身形。
　　
　　“恭子小姐。”来人没有一点装神弄鬼的意思，在梳妆台上的灯点亮时，他的身影也明确的出现。
　　
　　“丰川先生？！”恭子站了出来，不明白丰川俊也为什么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出现。
　　
　　“恭子小姐，久违了。”自从石川彻的继任典礼后，他几乎都守在九州，不曾再到过东京。
　　
　　恭子以日本礼示意。“不知道丰川先生深夜造访，有什么指教？”
　　
　　“我来，是找你谈一桩生意。”
　　
　　“生意？”
　　
　　“是的。如果你还爱着石川社长。那么对这桩生意你应该会有兴趣。”
　　
　　“我不懂你的意思。”
　　
　　“很简单。石川社长目前的心思都在殷小姐身上，如果你对石川社长仍没有死心，那么我们谈一件对你我都有好处的事。”丰川俊也顿了顿，“只要你将殷小姐交给我，我保证让殷小姐从此不再出现，那么你就有机会重新获得石川社长的青睐。”
　　
　　恭子蹙着眉。“你要我背叛社长？”
　　
　　“不算背叛，如果你不愿意亲自执行，那么只要告诉我殷小姐落单的时间，其他的事我自己来。”
　　
　　恭子想了一会儿。“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殷小姐就是最好的奖赏了。”丰川俊也的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你……你……”恭子为着突来的了悟而心惊，她低呼道：“殷书霏是社长的人呀！”
　　
　　丰川俊也回道：“社长有过的女人也不止她一个，但我只想要她。”
　　
　　他话里的坚定让恭子犹豫了。
　　
　　丰川俊也继续诱哄道：“你只要告诉我社长与殷小姐的作息时间就好，其他的事你都不必过问，也不必插手，所有的事都和你无关，你不算背叛社长。”
　　
　　“这……”
　　
　　“想想看，只要殷书霏不在，你就能够得回社长的注意了呀。而且想想看，你只有这次机会，要是你放弃了，以后只能眼睁睁看着社长与殷书霏双宿双飞，而你只能永远是个护卫，并且要对社长大人宣誓效忠……”
　　
　　“好！”恭子因为那想见得到的情景而下了决心。“但你必须保证，除了带走殷书霏，不可以伤害社长。”
　　
　　“放心，社长是一个那么高深莫测的人，就算我想伤他，也不一定伤得到呢。”
　　
　　“嗯。”恭子这才点头。“其实社长的行踪并不难掌控，只是他通常会将殷书霏带在身边，没有什么一定会分开的时候，所以如果你想从社长的手上把人带走，只能想办法先引开社长……”
　　
　　　　　☆　　　　☆　　　　☆
　　
　　台湾旭日保全　　方韦昕挂断电话，看向一旁沙发上坐没坐相的高洁幽。
　　
　　“幽，你的亲密爱人来了哦。”
　　
　　亲密爱人！她眼睛一亮，但又马上泄气。
　　
　　“昕，别闹了，现在是上班时间耶，向炜哪有可能到这里来呀，我还知道他现在应该要和一家公司谈公事才对耶。”
　　
　　方韦盺笑着耸耸眉，推了推眼镜，又回到电脑前，接着是高洁幽冲向门囗的声音。
　　
　　“向炜，你怎么来了？！”
　　
　　陆向炜一推开门，就受到未婚妻超乎想像的热烈欢迎，他差点来不及伸开手抱住她，幸好平时训练有素了，只是被扑得退了两三步而已。
　　
　　而他身后那个陌生人，看来脸色不太好之余，倒还能及时反应，连忙退开以免被撞到。
　　
　　“你怎么有空来？”高洁幽搂着陆向炜的颈子，开开心心地问道，一扫刚才的怨妇样。
　　
　　“来看你呀！”陆向炜笑着说，亲了未婚妻的脸颊一下，然后一边搂着未婚妻，一边领着人进来。
　　
　　“嗨，盺，好久不见。”自动坐进沙发，陆向炜对着依然面向着电脑的方韦昕打招乎。
　　
　　方韦昕转过身，才一眼已经将陌生人打量完毕。她朝陆向炜点点头。
　　
　　“陆大哥。”
　　
　　“幽，倒杯水好吗？”陆向炜低头问那个赖在自己怀里的人。
　　
　　高洁幽点点头，走开倒水去。
　　
　　“昕，这位是殷慕谦，也是我高中时的同窗好友。”
　　
　　“殷先生。”
　　
　　“慕谦，她们就是旭日保全的两名最高管理者，这位是方韦昕，刚才那位就是我的未婚妻高洁幽。”
　　
　　“方小姐，高小姐。”
　　
　　开朗、亮眼、直爽的高洁幽和冷静沉着的方韦昕，一静一动，在这层顶楼的办公室里形成一偅无比协调的舒适感，而这顶慺居然只有她们两个女孩子，连一个秘书都没有。
　　
　　高洁幽端来茶后，就坐在陆向炜身边。
　　
　　“盺，慕谦的妹妹失踪快一个月了，他们用尽各种方法也找不到，今天我到慕谦的公司谈生意，看见他这个样子，所以便将他带来了。”
　　
　　“找人？陆向炜，我是开保全公同，不是开侦采社耶！”哼，原来不是来看她的。高洁幽一脸臭臭的。
　　
　　方韦盺轻声笑了出声。“陆大哥，你就陪幽到楼下散散心吧，否则幽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哦。”
　　
　　“好吧。”方韦盺这么说，表示她有主意了。陆向炜露出一抹是以倾倒众生的笑，想电倒未婚妻。“幽，我们到楼下散散步，小小约会一下好吗？”
　　
　　“去！”高洁幽直接推开他的手。虽然一嘴嘟着表示委屈，但是未婚夫难得有空来找她，她才不要浪费时间吵架，所以没一会儿又直接扑到他身上了。
　　
　　“慕谦，对昕不必有任何隐瞒，她有绝对的能力可以帮你，你可以放心。”一边忙着与未婚妻玩闹，陆向炜一边对好友交代着。
　　
　　“昕，多久？”高洁幽闲着。
　　
　　“嗯，就一个小时吧。”
　　
　　“OK，我一定准时把人带回来。”高洁幽拉着陆向炜立刻往电梯方向冲。
　　
　　陆向炜叹了囗气，唉，始终是没一点女孩儿样，做起事来像阵风。
　　
　　不过他就爱她这种毫不矫饰的性情，才会一头栽进她编织的情网。





第六章

　　
　　方韦昕望着不太能回神的殷慕谦，他显然对高洁幽的举止还不太能够适应。
　　
　　“殷先生，你可以把事情详细说一次吗？”方韦昕拉了张椅子坐到他面前，素净的脸与冷静的神情，给人一种安心的信赖与放松的感觉。
　　
　　殷慕谦深吸口气，稍微恢复一下自己原来的样子。刚才一进门，他便被这两个女孩所表现的迥异特质给乱了心。
　　
　　“我的妹妹，殷书霏，今年二十岁，是一个大学二年级的学生。她一向乖巧、听话，从来也不必家人为她担心。不知道为什么，她二十五天前突然留书离家出走，信中只说要我们不必担心，刚开始我们以为小霏只走出去玩几天，但是她一直没有与家里联络，我们报了警，也透过各种关系和登报去找，但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找到。”想起那个美丽纤细的妹妹，殷慕谦实在轻松不起来。
　　
　　方韦昕想了想。“在离家之前，令妹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行为举止？”
　　
　　“有，在她留书离家前几天，她突然跑到公司找我，似乎满怀心事，当时我有问她，可是她只说没什么，要我带她去吃午餐后，她就回家了。她从来没有这种心神不定的样子，这算不算异常？”
　　
　　方韦昕点点头，抽出办公桌上的便条纸与笔递给他，道：“麻烦你将令妹的中文姓名、英文姓名与出生年月日写一下。”
　　
　　殷慕谦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方韦昕拿了便条纸，立刻回到电脑前，在一连串的输入与等待后，她回过头道：“殷先生，距离现在正好二十五天前，一架飞往日本东京的客机上，有令妹的名字，我想，她现在人应该不在国内了。”
　　
　　“怎么可能？！”殷慕谦无比讶异。他们一直将找人的范围锁定在国内，却没有想过小霏可能早已出国，但小霏从未出过国呀。
　　
　　方韦昕接着输入一连串的指令后退出连线，回到殷慕谦面前。
　　
　　“任何一种反常行为的发生，一定是有原因；令妹如果不是属于会离家出走的人，那么一定有某种非得这么做的原因促使她离开。你曾试着找出原因吗？”
　　
　　“这……”殷慕谦苦笑，摇摇头。“自从小霏失踪以后，我们除了找她之外，几乎没有心力再想其他的事。”
　　
　　父母知道小霏失踪，立刻由国外赶了回来，母亲着急得几乎天天以泪洗面，所有寻人的工作几乎由他进行；而太过突发的情况让他失了平时会有的冷静，除了找人，他也没有心思想过别的事。
　　
　　还在谈的当口，陆向炜与高洁幽散步回来了，可以肯定这次约会是令高洁幽满意的，否则她怎么会一脸小女人娇态地依偎在陆向炜怀里呢。
　　
　　“昕，有办法帮帮慕谦吗？”陆向炜问道。
　　
　　方韦昕笑了笑。“我尽力而为。”
　　
　　“那就拜托你了。”殷慕谦说道。现在只要有一线希望可以找回妹妹，他都不会放弃。
　　
　　“有任何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方韦昕转向高洁幽道：“幽，麻烦你送陆大哥和殷先生下楼。”
　　
　　“没问题。”有什么事交给昕就没问题了。高洁幽带着两个男人下楼。
　　
　　“慕谦，放心吧，既然昕肯答应帮你，书霏一定找得回来。”进了电梯，看着殷慕谦仍是担心的表情，陆向炜出声安慰道。
　　
　　“但愿如此。”他当然希望找回妹妹。
　　
　　原本来的时候，他对旭日保全还充满疑惑，怎么也不相信眼前这两个年轻的女子会是向炜口中那令黑白两道不得不让三分的旭日保全的所有者，但方韦昕刚刚所表现的镇静与灵敏，让他对她们开始有些信心了。
　　
　　只是小霏，你去了哪褢？又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　　　　☆　　　　☆
　　
　　大哥？！
　　
　　殷书霏蓦然自梦中惊醒，看着一室已然熟悉的摆设，她呼出一口气，又躺回床榻。
　　
　　她知道自己身体的健康状况正在逐日下降中，否则不会一日比一日容易疲累，超乎她所能负荷的活动量时便容易感觉到晕眩。听说没有求生意志的人，最容易遭病魔主窄的，不是吗？
　　
　　在台湾的家人，一定为了她的失踪而又担心、着急……
　　
　　“怎么了？”石川彻将她搂回怀中”抬起她的脸。黑暗中，他只看得见她眸里闪着泪光。“想家？”方才他听见了她梦呓的低语。
　　
　　殷书霏没有回答，低着头将脸埋入他的胸膛。
　　
　　石川彻抚着她的发，在黑夜的笼罩下，他们看不见彼此的表情，此刻的他不见狂妄，而她也没有不断退缩的反抗。听得见跳动的两颗心，既有着陌生的亲近，却也有亲匿的疏离。
　　
　　她的无所依渐渐为无力的惶恐所取代，因为无法改变，只好随波逐流，这是她的心境吗？
　　
　　“十岁那年，一直与我相依为命的母亲死了，才到日本一天，就又被送走，开始一连串的训练。如果生命是由一连串的失去与得到组合而成，那么书霏，在我得到你之后，我不会允许你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他低语道，平和的口吻听不出半点强迫、恳求。
　　
　　可是殷书霏察觉了，敏感的发现他提到母亲时特别富含感情。
　　
　　“你很狂妄。”她轻声回道。“你真的认为我无法离开你吗？”
　　
　　“你想走？”他抬起她的下巴，鸷猛锐利的直视她。
　　
　　“告诉我，为什么是我？”面对他凌厉的神情，她没有一点害怕，细白的手指摸索着他脸上。
　　
　　“就是你了。”盯着她，他覆住她的手，缓缓拉到唇边轻吻了下。
　　
　　她似汤着般的急缩回手，任那股无法制止的热浪泛上她苍白的面颊。
　　
　　他轻轻笑了出来。
　　
　　“在东京桥上的那一眼，你的无依正好落入我的眼里，就那么巧，那么远的距离，我就看见你。太多的忠实与背叛、血腥惩治在东京都的黑暗处发生，从我的手中经过，然而你却无动于衷；明明应该吓坏逃跑的人，却无视一般，就在那一瞬间，我便决定要你。也许你的表情只是偶然的，也许你的心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但那又如何？这样的你会被我遇上，都不在你我的意料之内。我就要你了，以我的方式，不管你是谁。”
　　
　　是可笑的一见钟情又如何，别人眼里的怀疑与价值观向来入不了他的心；他就是他，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殷书霏怔怔地看着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一番话来。
　　
　　她宁愿他仍是以往强取豪夺的石川彻，也不要他像这一刻，是那么柔和、那么令地无法坦然面对的石川彻。
　　
　　“你……我不想依恋上你。”她虚弱地反驳，即使她再不识情，也知道自己已经动心了。
　　
　　“为什么。”他很轻松、平淡的问，又变回那个不可预测的男人了，刚才的柔情像是一场梦。
　　
　　殷书霏闭上眼，不知道在噩梦过后脆弱的此时，她还能不能拒绝他的诱惑。
　　
　　“书霏，回答我，你知道没有听见你的回答，我是不会放弃的。”他拉近她，让两个身子相帖。
　　
　　“说什么？”她心慌着，即使夜夜同榻而眠，她仍无法自然的与他亲近而不忠一丝羞赧。
　　
　　她的颤巍巍太过明显。“你该知道，除非我肯放手，否则你不可能有机会离开我。”瞅着她的心慌，他却是笑的。
　　
　　“我知道，你不必时时刻刻提醒我你在日本的势力有多大。”三大黑帮之一。她再无知，也猜得到他所拥有的权势、力量；然而一再知道他代表的权势，她心里就愈有不以为然的抗拒。
　　
　　“换个角度说，有那么多女人等着上我的床，你轻易就得到许多女人求也求不到的愿望。”
　　
　　“我该谢主隆恩吗？”她讨厌沙猪，他成功的让她的脆弱转为不满。
　　
　　他因她的回答而轻笑着。“换言之，我只要你。这个事实的背后，难道你看不出代表着什么吗？”
　　
　　殷书霏一震。“你……”
　　
　　不可能！他的意思不会是她所想的。
　　
　　爱？！
　　
　　不，不可能，像他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说爱？
　　
　　石川彻笑得更加惬意，细碎的吻不断洒在她的脸。
　　
　　“石……川……彻……”她拼命避开他的吻，然而却一次又一次被封住了唇。
　　
　　她推着他丝毫不为所动的身躯，直到手酸、直到力气耗尽，她的额上布着细微的汗，在山上寒冷的气温中，她瑟缩了一下。
　　
　　石川彻停下吻，连人带被的抱她下床，进入房间里独立的泡汤池，除去两人身上单薄的衣服后，一同浸入温热的水中。
　　
　　殷书霏将头靠在他肩上，有些倦，也有说不出的安全感，不看自己一身的绯红。
　　
　　“书霏，承认你属于我，真的有那么难吗？”
　　
　　她抬起头，双眸注视着他道：“承认了，会让我变得贪婪，我将不会只安于现状。愈浓烈的感情只会带来愈强烈的占有，而你不是那个肯被我掌握的男人。不要对我索求什么，我能付出身子，也可以对你保证，这身子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来碰；留给我一点点的自我好吗？”而她，怕也没有命可以去强求什么。
　　
　　几乎是恳求的了，说出这样的话，其实不也等于间接的承认，他对她而言，已经不是一个陌生男人。
　　
　　石川彻含笑，同样注视着她，由她的眼神，猜测出她的心。
　　
　　“好吧，这次就依你。但你明白，一旦我说出口，便不会轻易放弃。如果你真的想保有自我，最好守紧你的心。”笑容的背后，是他不可能动摇的决定。
　　
　　他要她的人，也要她的心；放开她，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　　　　☆　　　　☆
　　
　　“你考虑的如何？”
　　
　　“你保证不会伤害社长？”
　　
　　“我可以保证，当我动手时，殷书霏是我唯一的目标。”
　　
　　“明天他们会在温泉区里四处游逛，那里人多，你可以找机会下手。”
　　
　　“你做了一个聪明的选择。”
　　
　　来人又如风一般毫无预告的消失，恭子的身子软软地下滑地上。
　　
　　她不想背叛石川彻的，真的，她不想背叛他，也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他一辈子，只要他肯爱她一点点就好……
　　
　　　　　☆　　　　☆　　　　☆
　　
　　放下红尘俗事的纷扰，到温泉区去享受一回大自然的冼礼，既可以放开心胸，也可以让疲惫的身体获得彻底的休息。
　　
　　所谓入境随俗，来到日本的人，若不去泡一回温泉便不算来过日本；多彩多姿的温泉之旅是一种容易令人记忆深刻的文化特色，令造访者永远难忘。
　　
　　拜石川彻所赐，殷书霏对九州，有着比常人更加深刻的了解，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渐渐习惯日本的生活文化；在他的带领下，她只觉得对日本愈来愈熟悉，渐渐没有了身在异乡的感受。
　　
　　只是因为他吗？
　　
　　走进满是地狱气息的天然温泉区，他一层一层地带着她绕，合该是秋季微凉的气候，在这一片温泉区里，却因奇妙的地景而暖和起来。
　　
　　这里是观光地，自然也就聚集了不少人，他们步在一群又一群的人潮之中，与别人赶着时间的匆匆游访不同，没有急迫，只是闲适的走逛着。
　　
　　偶尔，她会听见来自故乡的熟悉语言──　　“这红色的水池，称之为‘血池’……”
　　
　　“天然的水由地底下冒出来，水温足足超过一百度，小心被喷出的水汤着了……”
　　
　　等逛完一圈回来，殷书霏轻喘着，有些爬不上山坡了。
　　
　　“走不动了？”石川彻的手一直搂着她，自然很容易感受到她的身体状况。
　　
　　“还好。”她看了他一眼，才想再举步，他却搂着她到一旁的餐厅。
　　
　　“休息一会儿吧。”他道。
　　
　　四人同时落坐。
　　
　　恭子望了他们相契的身影一眼，又低下头。她知道，殷书霏在石川彻心中的地位是绝对与众不同的，他不曾对任何女子在意、更遑论有过近似于体帖的行为，然而他对殷书霏却有。愈发跟随，她就愈因此而心痛。
　　
　　“我想去化妆室一下。”殷书霏抬眼说道。
　　
　　“嗯。”石川彻应了一声，伸手将她的发拨到肩后。“去吧，小心些。”
　　
　　她点点头，起身走向餐厅后方。
　　
　　几乎在殷书霏的身影隐没在转角处，石川彻便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他迅速朝后方奔去，但已经不见她了。
　　
　　“社长！”
　　
　　石藤深智与恭子跟着来到他身后。
　　
　　石川彻看着已失去殷书霏气息的长廊，弯下身，抬起一块熟悉的素色手巾。
　　
　　刚刚还在他手中的人儿，现在却已不见了，石川彻的眼聚起一阵狂怒的风暴。
　　
　　没有人，从来没有人可以在掳走他的人后仍安然无恙！
　　
　　胆敢就在他的眼下掳走他的人！石川彻的怒火被彻底的激起！
　　
　　　　　☆　　　　☆　　　　☆
　　
　　挣扎着由晕眩中清醒，这种感觉对殷书霏来说并不陌生，只是没想到她还会遇到这种事罢了。
　　
　　她坐了起来，感觉头仍有些晕眩，她张眼望着四周，举目所及是一个很典型的和室，不同的是除了一扇门之外，三面都是石墙，而和室之内除了一个人份的被褥外，就只有一间小浴室。
　　
　　很明显的，她又被捉了，不过在日本，她想不出自己会得罪什么人。她站起来，手才触到门想试着推开，门却藉由外力先被打开。
　　
　　她因为来势而退了两步，抬头看向来人。
　　
　　“殷小姐。”他说的是日语。
　　
　　是一个很典型的日本男人，他身上穿着日本传统衣服，身材高大，一张脸在英俊出众的表相下有一点点阴郁的气质。
　　
　　殷书霏打量他的同时，日本男人也估量着她。美是美，却太过苍白瘦弱旧本女人最值得赞扬的美德便是柔顺，而这女子显然不合格，在她眼里，他看不出一点柔顺的模样。
　　
　　“你是谁？费心思捉我来又是什么？”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她就是用自己熟悉的中文发问。
　　
　　“你不会说日语吗？”他改用中文，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皱起了眉。
　　
　　“你捉我来，不是特地来研究我会不会说日语的吧。”她嘲弄道，后退靠着墙站着，免得自己一时支持不住会晕了过去。
　　
　　“你倒很镇定，有一点点像是石川彻会看上的女人了。”他大剌剌地走进来，打量着她的眼仍然没有移开。
　　
　　石川彻？殷书霏有些明白了。
　　
　　“既然我是那个被捉的无辜肉票，你可以说说你想要达到的目的吗？”没有太多惊惶，她的镇定再度出乎他的意料。
　　
　　“捉你来，当然是为了作饵，要钓的自然是石川彻那条大鱼。根据我所得到的消息，他相当重视你。”他坦言不讳。
　　
　　“是吗？”她淡淡地反问。
　　
　　“你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你不怕我伤害你吗？”她的反应和他所想得到的情况完全不同，会好奇的人反而是他了。
　　
　　“既然你的目的是以我为饵，那么在石川彻还没来之前，我相信你不会笨得丢掉手中的王牌；再者，捉都被你捉来了，你也不可能放我走，如果真要杀我，就算我再害怕，也不可能改变你的作法。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太担心？”她语气淡然，嘲弄的意味却十足。
　　
　　“你很有胆量。”
　　
　　他行如鬼魅的欺近她面前，一手钳制住她的同时，手劲一施，几乎要折断她的手腕。
　　
　　她皱眉，咬着唇忍住痛。
　　
　　“如果你求我，我就放了你。”他冷冷地看着她。
　　
　　她苍白着脸，若有似无的笑了笑，闭上眼，也不反抗的随他去。
　　
　　他再加强手劲，看她仍不肯出声。在她几乎以为自己的手将要断的时候，他却适时放开。
　　
　　“你很倔强。”放开钳制她手腕的铁臂，他反而将她搂入怀里。
　　
　　明明已经承受不住了，她偏偏就是不肯开口求饶。连他自己都很意外，他居然会对她这种倔强产生感觉。
　　
　　扶着自己的左手，殷书霏恢复知觉后睁开眼，看见自己被抱着，立刻反手想要推开他。
　　
　　但哪有那么容易，他轻易制住她的反抗。
　　
　　“你属于石川彻了？！为了他才反抗我吗？”在他眼里，女人都是呼之即来、可以用来当奖赏送人的“物质”；而女人没有说话与选择的余地，只能依附在男人底下生存。
　　
　　“与你无关。”以她的力气根本无法与他相抗衡，然而她的表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她冷淡与明显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口吻惹怒他了，他制住她的反抗，打算强占这个女人，低直吻她。
　　
　　“啊！”
　　
　　他吃痛的将她甩在一旁。
　　
　　她竟然敢咬他？！
　　
　　殷书霏在一阵头晕目眩后再度看向他，她冷着声说道：“我不是你的人，更不是你们日本那种逆来顺受的小女人！现在也许我是你的阶下囚，但别以为我是你的，你没有任何资格可以侵犯我！”她有着娇弱的外表，却不代表她只能任人欺陵。
　　
　　她冷冽的言语与脸色，全是不容亵渎的气势！
　　
　　他看着她，随意抹去唇上的血迹。很好，她愈不能任人碰，他就愈要得到她。但在那之前，她该先受一点教训，懂得什么叫做“顺从”。
　　
　　“好，我倒要看看你可以坚持到什么时候！除了这间房之外，外面有我设下的天罗地网，如果你够聪明，就别妄想逃走！等我解决了石川彻，你这个无主的女人就属于我了。”他撂下话，一转身便关上门。
　　
　　他一走，殷书霏才微微松了口气，全身乏力的倚着墙。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一点光明磊落的特质，待在这里愈久，她的处境就愈不堪；但就如他所说的，以她的能力想要逃出这里是不可能的。
　　
　　缩起双足，她抚着发疼的手腕，蜷缩到离门最远的角落。
　　
　　石川彻，她能希望他来救她吗？
　　
　　　　　☆　　　　☆　　　　☆
　　
　　“查到是谁了吗？”回到饭店内，石川彻冷怒的表情始终没褪。
　　
　　“还没。”石藤深智惭愧地道。
　　
　　很显然的，能在他们身边、就这么无声无息并且不留一点线索的将人掳走，除了掳人者并非一般泛泛之辈外，可以想见他们四个人也被注意很久了，而对方聪明得选一个最不懂反抗能力的人下手；也可能掳人的目的就是社长，利用殷书霏以牵制住社长。
　　
　　社长一向没有任何外露的弱点，但殷书霏的出现就成了一个例外。
　　
　　石川彻并不是没有想到会有这种结果，只是他太大意的忽略了。连日来寸步不离的守着，就在那一刻的疏忽而任人有机可乘，他怎么能不动怒？
　　
　　是的，石川彻确实动怒了。不得不承认哪个敢掳走殷书霏的人相当有胆识，看来这两年来的生活是太安逸了，让他忽略了随时随地会发生的危险。
　　
　　“丰川俊也呢？他是不是已经离开褔冈了？”石川彻问道。
　　
　　“是，根据我所得到的消息，他在三天而使已经离开褔冈，去向不明。”石藤深智说着，同时心里头一惊，莫非……
　　
　　石川彻勾起了笑，很冷的表情。
　　
　　“石藤，不必再查了。”
　　
　　“那么殷小姐的安全该怎么办？”
　　
　　“等。”石川彻只说了一个字。如果是单纯的要对她不利，就不会千方百计掳走她，更何况书霏根本不可能在日本与人结仇，那么会掳走她的人就是冲着他来的了。
　　
　　丰川俊也终于也沉不住气了吗？







第七章

    　　
　　当信出现在石川彻面前时，那个送信的人几乎以为自己无法活着走出饭店了。
　　
　　石川彻非常平静的看完信，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石藤深智蓦然出手，以着极快的速度制住了来人。
　　
　　“我……我只是个送信的人……”石藤深智的手劲没有一丝放松，扭得对方的手几乎要断了。
　　
　　“你想要你的手吗？”石藤深智状若无事，毫不费力的问着。
　　
　　“想……”
　　
　　“那就老实说，你们把殷小姐囚禁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石藤深智极轻的说道，然后手臂猛然使劲。
　　
　　“啊……”他的手！
　　
　　石藤深智再度开口道：“如果你还想留住这只手臂，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我……我……”
　　
　　“嗯？”手劲逐渐加重。
　　
　　“我说、我说……”
　　
　　可怜的送信人，当个最低阶的跑腿还要被折磨，在石藤深智的威迫下，他将所知道的全说了。
　　
　　石藤深智等他说完，便放开了他，将他移位的骨头接回原位，然后退到一边。
　　
　　石川彻终于开口，“如果你还珍惜你的命，就对方才的事守口如瓶。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我会准时赴约。”
　　
　　“我……我知道。”
　　
　　“滚。”他背过身，淡淡地说了一句，送信的便连忙往门口冲了出去，再也不敢多逗留。
　　
　　当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时，石川彻开口道：“石藤，找人盯住丰川俊也，只要他一离开，我们就救人。”
　　
　　　　　☆　　　　☆　　　　☆
　　
　　自第一天那个日本男人离开后，便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里；在他眼里，她知道自己只是个饵，石川彻才是他的目标。
　　
　　环视着一室的冷清，殷书霏蜷缩着，止不住的寒意直往心里头钻。
　　
　　恍恍惚惚的，她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的时间，感受着自己的孤绝，石川彻的身影，便不客气的由她心底冒了出来。
　　
　　她被自己的意念吓了一跳，她在……想念他？！
　　
　　她冷，他总是轻易地感受到，然后不由分说的搂着她慰帖在怀里温热着；他要她许一个留下的承诺，他毫无理由的相信，从不派人监视的守着她；他要她，很明显的，他也做了，然而她却无法令自己对他所做一切产生一点点厌恶。他也许霸气独裁，却从未存心让她难受。
　　
　　在不经意的时候，她想到了他的温柔。
　　
　　想着那一日那个男人同样霸道的举止，她却只有无比的厌恶，那背后所代表的真实，赤裸裸得教她心惊。
　　
　　离开台湾的时候，她只想着离开……离开那个令她依恃的生活环境；二十岁以前，她是个备受呵护的洋娃娃，二十岁以后，在生命短促的现在，她不愿让自己的身上再被加上任何色彩。
　　
　　因为不愿再承受重重关爱与浓烈的悲喜，所以她离开了原本安逸无忧的环境。出走，其实只是一种方式；不为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以为这样可以平静的面对生命。
　　
　　然而，她却忘了，出走，其实也是一种逃避。
　　
　　那种比死亡更让她畏惧的是什么？
　　
　　她的流浪，来自于她的不解，因为她始终不能明白，短短二十年的一生，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东京街头的流浪，却让她遇见了这一生最大的转变。在她的人生里，石川彻的出现，又是为了什么？
　　
　　当最后的结论一层层被抽丝剥茧，当那个早该心知肚明的答案终于明显的披露出来时，她觉得自己的心一点一点痛了起来！
　　
　　太多的不可知，会在生命里不断地出现，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多久；只是为什么连她从未有过注意的爱情，也要这么捉弄她？
　　
　　她……她真的爱上了石川彻了吗？
　　
　　她想笑，学着云淡风清、悠然以对，可是眼里的酸楚骗不了人，止不住的泪争落而下，她还在坚持什么呀！
　　
　　愈是承受不住的心痛浮上心头，她的泪流得愈无法停止。发烧引起的昏眩感不断侵蚀着她的理智，她想清醒着，等着石川彻来，但是她却不想见他真的失足跌进那个日本男人的计谋里。
　　
　　石川彻……她难受的闭上眼……
　　
　　　　　☆　　　　☆　　　　☆
　　
　　从殷书霏失踪以后，社长不曾再瞧过她一眼，就连找寻的工作，他也只和石藤深智两个人关在房间里商量，将她阻绝在外。社长心里真的没有她。
　　
　　明明早就知道的结果，此刻在万般真实的显现之后，恭子心里还是痛苦，因为得不到所爱的人回头一瞥，她只得苦。
　　
　　“恭子小姐。”
　　
　　寂静的房间里突来的一声叫唤，恭子立刻抬起头，神情里净是讶异。
　　
　　“你……”
　　
　　“不认得我了吗？”
　　
　　“丰川俊也？！”她蓦然想起他的声音。“你……你来做什么？”
　　
　　他笑了。“你说呢？”
　　
　　“我已经把你想知道的消息提供给你，而你也已经成功掳走了殷书霏，你为什么还来找我？”恭子防备似地看着他。
　　
　　“既然我们合作有着意想不到的好处，你又是一个那么好的合作对象，我不来找你要找谁呢？”
　　
　　“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什么事可以合作了。”
　　
　　“那可不一定。”
　　
　　“什么意思？”
　　
　　丰川俊也走至沙发坐下，态度轻松。
　　
　　“殷书霏一失踪，你就有机会可以留住社长的心了；社长现在还在找寻殷书霏的下落，根据我们合作的纪录，我当然希望你能够引开社长的注意。”
　　
　　“社长一直和石藤深智在房间里，根本不曾注意过我。”她苦涩地说。
　　
　　“如果社长一直不再要你，你能够接受吗？”
　　
　　“不接受又能如何？”恭子抬眼看着他。“以我的身分，有什么希望的权利？”
　　
　　“你不恨他吗？”
　　
　　“恨？”她摇摇头。“社长不要我，是我不够好，是我配不上社长。”
　　
　　这就是日本传统女子的悲哀，在她的心里，只有追随与迎合，在那个她爱的男人眼里，她根本不存有任何自我的意识。
　　
　　丰川俊也看着她，深思的说：“这就是你和她的不同。”
　　
　　“我和她？”
　　
　　“你和殷书霏。”他直接点明，笑了出来。
　　
　　“不论面对谁，殷书霏总是一张不为所动、不为谁所屈的神情；而你，却只有服从、听命行事，毫无自主意识。没有任何特点的你，除了一张美丽的脸，再也找不出吸引人的特质。”
　　
　　在恭子无法理解的注视中，丰川俊也大笑的离开。
　　
　　太过专注于彼此心思的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暗处里那一双窥伺的眼，已将两人所有的言行纳入眼底。
　　
　　眸光一闪，暗处的人跟在丰川俊也的身后消失。
　　
　　　　　☆　　　　☆　　　　☆
　　
　　在殷书霏无法计算的日夜里，黑暗再度降临。
　　
　　在这里，她不曾进食、不曾饮下一滴水，受寒虚弱的身子加上饮食上的匮乏，她舌干唇裂，原本尚有些红润的脸如今是真正只能用“惨白”来形容了。
　　
　　是离死亡不远了吧。
　　
　　她不抱任何希望的想着，蜷缩着的纤弱体态里再也挤不出任何气力，她连移动自己都做不到了。
　　
　　注定她就该这么消失吗？
　　
　　如果人死之前，都能够许一个愿望，那么她的愿塱……她的愿望……她闭上眼，干涩的眼里流不出泪了，然而她心却好痛……
　　
　　无声无息，紧闭的房门悄然被打开了，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在梭巡过一室的冷清后，视线停在那个已瘫躺在地的人儿，他迅速步至她身边，蹲下身。
　　
　　“书霏！”
　　
　　石川彻扶起她，低声却坚定的唤着，手底下触着的是令他担心已极的身躯，然而寻着她的平静，却在微弱的光亮照射下，因为瞧清了她的模样而震惊。
　　
　　她的体温低得似已冰冷僵硬，而她原本就不甚健康的神色此刻更有着不正常的沉寂，合闭的双眼毫无睁开的迹象。
　　
　　“书霏！”他的声音出现了焦急与痛楚，随之他伸出手臂，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只希望这次他也能如同以往的以自己的体温驱走她的寒冷。
　　
　　殷书霏细微的呼息着，脑海中还存着一丝丝不愿放弃的坚持，那一声声含着痛楚与急切的呼喊震撼了她几乎失去的听觉，但石川彻怎么会有这么痛楚的声音呢？
　　
　　模糊中，她感觉到自己被抱住了，那个怀里的气息，好像他。她想睁开眼，可是睁不开；双手想要抓住那股温暖，但是使不上力；她的神情因而透出了痛苦的表情，只剩下干渴的唇里呓语着不清不楚的声音……
　　
　　“彻……”
　　
　　石川彻听到了！
　　
　　“书霏。”他立刻低下头，想听清楚她的呼唤。
　　
　　“彻……彻……”
　　
　　她根本清醒不过来。
　　
　　他心一惊，立刻抱起她，不因为怀里增加的重量而稍有迟缓，在黑暗的掩护下，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　　　　☆　　　　☆
　　
　　在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交错中，只有这里维持着一贯的紧张与肃穆，容不得有一丝的轻忽。
　　
　　当那个白底红字的灯光再度亮起时，所有的焦急全被锁在门外，而等待的人仿佛是上了公堂的犯罪者，只差判决了。
　　
　　穿着相同的剪裁、颜色单一的人们，步伐快速的在布满急救仪器的急诊室里穿梭。
　　
　　深夜时分，突来的求诊让他们全部陷人忙乱中。
　　
　　躺在床上的人已经没有意识了，然而那个守在门外的人却失了冷静，他直接将院长由大半夜里叫来。
　　
　　“若救不活她，所有的人就等着一起陪葬！”
　　
　　不需要太激烈的情绪表达，光那一声冷怒的威迫，院长当场吓得将所有相关的权威医生传唤而来；没有人敢不当一回事，在得知病人真的很危险时，他们简直慌乱到了极点。
　　
　　“快！输血！”
　　
　　“氧气！”
　　
　　“立刻电击！”
　　
　　没有人不希望她活，没有人不为她的病危焦急；由半夜到天明，一连串的急救行动没有人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直到病人终于心跳趋于平稳，他们才不约而同的喘了一口气。
　　
　　“送到独立的加护病房。”
　　
　　当代表紧急的灯光熄灭，始终僵立在门外的男子也终于有了反应。
　　
　　“石川先生，我们总算不负所托，将她救回来了。”院长冷汗涔涔，年纪大的人实在禁不起这等阵仗。
　　
　　“她呢？”石川彻的问语仍有着一丝的不稳。
　　
　　“我让人直接移到独立的加护病房随时注意着，石川先生可以放心。”
　　
　　“在哪里？”
　　
　　“在五楼，我带您去。”
　　
　　院长一点都不敢迟疑的立刻带着他上楼。
　　
　　“她的情况怎么样？”电梯里，石川彻直接问。
　　
　　“身体太过虚弱、抵抗力也弱，再加上没有进食、没有喝水、又着了凉，情况很不乐观。进一步的检查结果，要等下午才会知道。”
　　
　　石川彻随着院长走进加护病房，只看见躺见病床上的殷书霏依然紧闭着眼，苍白的脸色依旧，唯一庆幸的是缺水情况已改进。
　　
　　石川彻走近病床，伸出手轻拂着她额上的发。
　　
　　“她什么时候会醒来？”
　　
　　“这……大概得到中午过后。不过石川先生可以放心，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石川彻点点头。“检查结果一出来，请你立刻告诉我。另外，谢谢你们救了她。”从不轻易向人道谢，但殷书霏却让他破例了。
　　
　　“不……不客气。”院长极其惶恐：“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离开了。”
　　
　　“嗯。”
　　
　　他的点头如同一张特赦令，院长小心地转身出去，关上门。
　　
　　　　　☆　　　　☆　　　　☆
　　
　　当丰川俊也匆匆由褔冈与别府之间往来后，得到的，便是这么一个令他为之震怒的消息。
　　
　　“不见了？！怎么可能！殷书霏根本没有体力、也没有方法可以离开这里，你们那么多人居然守不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我要你们有什么用！”丰川俊也狂怒地吼着。
　　
　　“我……我们没有放松，一刻也没有，可是……不知道冯什么，入夜前明明她还一动都不能动的……早上一醒来，她……她就不见了……”那个负责守夜的人嗫嚅地说着，然后在主人的怒视下惶恐不已的闭上嘴。
　　
　　丰川俊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怒气，怎么也想不到，殷书霏会在他重重监视下消失不见，他以日语诅咒了一句。
　　
　　“你们难道都没发现任何异状吗？”
　　
　　“没有。”
　　
　　不可能，凭她一个弱女子，绝不可能在逃走时不被任何人发现，她没有这种能耐。
　　
　　丰川俊也忍下愤怒，冷静的分析着。
　　
　　他不相信殷书霏会平空消失，如果她没有自己逃走的能力，那么一定是有人来救她了；会救她的人只有一个，他心知肚明。
　　
　　但是，石川彻是如何得知她被囚禁的地点？
　　
　　“要守在饭店的人立刻回报石川彻的消息。”
　　
　　“是。”那人立刻消失在室内。
　　
　　经过这件事，石川彻必然已经知道了他报复的心，从今以后，丰川家在山口组里将不再具有任何地位。
　　
　　失去一个足可牵制石川彻的筹码，看来，他所事先预留下的暗棋必须用上了。
　　
　　这一番直接对决的场面是绝对免不了的。
　　
　　司原，你放心，大哥一定会为你报仇，山口组的荣耀将永远属于丰川家。
　　
　　　　　☆　　　　☆　　　　☆
　　
　　从白天到晚上，石川彻一直守在医院里，而躺在病床上的殷书霏并没有如院长所预期的清醒。
　　
　　下午，他已经看到她的检查结果，那几乎令他震怔的结果，他几乎不能够相信；他这一生中从没有过的焦急、震惊、愤怒、心痛，在今天、在她的身上，他全部领受。
　　
　　血癌。
　　
　　那就是她何以眼神总是空茫得没有真实、总是沉默得没有反抗意识、总是始终轻郁在眼的原因吗？
　　
　　能令一个年轻而温暖的生命在一瞬间失去阳光的，除了一个无法更改的命运外，还有什么？
　　
　　守在病床边的身影自下午进来后，再没有变换过姿态；他守在这里，等着她的清醒。
　　
　　她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却不能再忽视了，在等待合适的骨髓出现之前，她必须立刻住院接受治疗才行。
　　
　　她一定早就知道了，而这也一定是她会一个人由熟悉的家园突然出走的原因；他能肯定，当初他刻意将她留在身边，所有的观察与相处配合上此刻的检查报告，全部只归向于一个解释，她在追寻。
　　
　　追寻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但那却是可以令她决定自己该不该继续活下去的重要因素。
　　
　　石川彻看着殷书霏，看着她不曾动过的眼睫，看着她苍白瘦弱却依旧动人的容颜。
　　
　　在他和她相遇之前，她可以毫无牵挂的死去；但在他们相遇之后，他不许她死，绝不许她离开！
　　
　　病房内亮起的光线照在她脸上，突然间，她的眼睫似乎动了动。
　　
　　迷迷檬檬，殷书霏睁开了眼睛，模糊的看见了守在床边的身影。
　　
　　熟悉的药水味道，让她逸出了心惊的低唤。
　　
　　“彻……”
　　
　　“嗯。”一双厚实的大手立刻包住她的柔荑，传达着温暖与保护。
　　
　　“我……会不会死？”
　　
　　“不会！”包住她的手掌迅即用力握住，怎么也不许她离开。
　　
　　他的坚定反映出她的脆弱，迎视着他的清灵眼曈里浮现一点点的水光，她的绝望传达到他的心中。
　　
　　“我也不想死……”她的手一点点使力，反握住他的。
　　
　　“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你，就算是死神也不行！”
　　
　　“你都知道了？”
　　
　　“嗯。”他看着她。
　　
　　“我以为……我不会找到使我想活下去的力量。离开了家，就这样不断的流浪，直到我的生命停止。你的强留，原不会令我改变过想法……”望着他，她眼底有着晶莹的波动。深吸了口气，她哽咽的开口道：“你在乎我吗？”
　　
　　“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他仍是这一句坚定。
　　
　　“那是‘爱’吗？”
　　
　　“是。”他永远都是那么坚定。
　　
　　他在乎她，绝无仅有的在乎；自天桥上那远眺的一眼，他就决定要她，这一生一世都不会放开。
　　
　　她听着，眼里晶莹的泪光闪动。
　　
　　“如果，在分开以后，我很想你、只想你；如果，我不想离开你、一点都不想；如果，现在，我希望我可以活得久一点，只为了留在你身边：那么，我爱上你了吗？”
　　
　　“是的。”他俯下身，在她唇上烙下一吻，微颤的接触中隐约泄漏出他心中的激动。
　　
　　她爱上了他！
　　
　　殷书霏眼里的泪在他的肩离开后流了下来。
　　
　　“我不想死。”
　　
　　“你绝不会死！我要你活得长长久久，直到我将离开这个世间时，你才能随我离开；而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开你。”他牢牢地握住她的手，坚定强硬得像是永生永世都不会放开。
　　
　　“抱着我好吗？”她颤语低求着。
　　
　　石川彻抱着她，用厚实的双臂环抱住她，俯首吻去她不断滴落的泪后，他让她的头偎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她闭上眼，倾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的身体，她明白；她的病，正在逐惭加重中，然而她却无力阻止。她的求生意志由此时才开始凝聚，还来得及吗？
　　
　　她抬起头，绝望地要求着道：“抱紧我，不要放开我……”
　　
　　石川彻无言地缩紧双臂。
　　
　　不会，他再也不会放开她！
　　
　　　　　☆　　　　☆　　　　☆
　　
　　找到了！
　　
　　方韦昕浏览着电脑萤幕上不断SHOW出的讯息，迅速LOWN下由印表机列印出来，她让高洁幽通知陆向炜，要殷慕谦尽快赶来。
　　
　　一个半小时后，殷慕谦与陆向炜抵达了旭日保全大楼。
　　
　　“好慢哦！”高洁幽在电梯口几乎等得不耐烦了，他们才出现。
　　
　　“对不起，市区的交通实在太乱了。”陆向炜搂着末婚妻轻吻着道歉。接到电话时，殷慕谦正好在千峻与他商量事情，于是他们便一起过来。
　　
　　电梯顺利的到达顶楼，殷慕谦忐忑的心无法轻松地冲进办公室。
　　
　　“方小姐！”
　　
　　方韦昕点了一下头；高洁幽拉着陆向炜坐到一边；而殷慕谦与方韦昕则对坐在桌子的两边。
　　
　　方韦昕先开口，“我已经找到令妹的去向了。”
　　
　　“真的？！她在哪里？”
　　
　　“在日本，目前人在九州。”
　　
　　“给我确切的地址，我立刻去找她。”殷慕谦要求着。
　　
　　“你先别急，我还有一些资料要给你看。”方韦昕看着他，沉稳地问道：“你对令妹的健康状况了解多少？”
　　
　　“小霏虽然看起来不是很健壮的样子，但是她并不常生病。怎么了吗？”方韦昕的冷静与从容一直就有种令人安定的效果，尽管殷慕谦心里着急，却还是先回答了她的问题。
　　
　　“你先看这份资料。”
　　
　　殷慕谦接过她递来的一叠资料，他不经意地一扫，却瞬间瞪大眼，无法置信的低吼出来。
　　
　　“这怎么可能！”
　　
　　“这份检查报告的日期我特地查过了，正好就在令妹离家的前几天，也就是说，令妹早就明白自己的病情。”
　　
　　“为什么她不告诉我？！”殷慕谦一阵昏眩，他真的无法相信。
　　
　　“这原因，恐怕只能问令妹了。”方韦昕不多做揣测，继续说起另一件事。
　　
　　“令妹到了日本以后，也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也是我急着找你来的原因。”方韦昕顿了顿，“在东京，令妹遇上了一个男人，他是日本三大黑帮之一、山口组现任的社长；令妹成了他的女人。”
　　
　　最后一句话出口，在场的其他三人都呆了。
　　
　　黑道大哥的……女人？！







第八章


　　对殷家来说，黑道，那和他们就如天与地，是两个世界的事，但是现在……殷慕谦尽力让自己冷静。
　　
　　“那人强迫了小霏？！”他沉下声音。
　　
　　“应该不算。”方韦昕想了想。“根据我所查到的，令妹并没有对石川彻展开什么激烈的反抗，她甚至跟着石川撤由东京到九州游玩。我目前所能确定的，是令妹在温泉区发病被送进了医院，也之所以，她的行踪才会记录在电脑资料里；另外，她的病也让日本医院检查出来了。”
　　
　　“我要立刻将小霏带回来。”殷慕谦说道。
　　
　　“以现在的情况而言，石川彻不可能让你将令妹带走。据我所知，石川彻相当重视令妹，重视到不许任何人擅动令妹。在黑道，这只代表一种意思，那就是令妹极有可能成为山口组的社长大人。”
　　
　　方韦昕很快的便将事情拼凑了个大概，不过这件事还有些细节得研究一下；处理得好，说不定正好可以让日本黑道打消想染指台湾的念头。
　　
　　“这……”小霏会嫁给那个黑道大哥？！不行，爸妈一定不会同意的。
　　
　　“殷先生，这是令妹在日本的住址。”方韦昕递出手上最后一张资料。“无论你决定怎么做，请先考虑到，令妹已经是个成年人，她有足够的能力为自己作任何决定；另外，如果你还是决定到日本带回令妹，那我可以直接将结果告诉你，你不可能如愿。”
　　
　　“为什么？”听见她最后一句话，殷慕谦抬起头问道。
　　
　　“能够成为一帮之主，他的个性中必然带有一些独断与不容置疑的霸气，石川彻既然要了令妹，便不可能轻易放手。”
　　
　　“但我一定要带回小霏。”她是他唯一的妹妹，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放她一个在外头。
　　
　　方韦昕笑了笑。
　　
　　“在去日本之前，我建议你和令尊、令堂先到医院做骨髓检验，那对你的日本之行应该会有帮助。”能够让石川彻放行，只有一种可能。如果殷慕谦不太笨，他应该猜得出来。
　　
　　在方韦昕的笑容中，殷慕谦的确想到了。
　　
　　“但若行不通呢？”
　　
　　“你知道复安医院吧？”在殷慕谦点头之后，方韦昕才继续道：“在你们全家人做了检测之后，我也会请莹调出所有骨髓捐赠的留存资料，希望能找到可以救令妹的方式。”
　　
　　殷慕谦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
　　
　　“不客气。”
　　
　　殷慕谦先行离开。
　　
　　这个方韦昕看来年轻，却有着最冷静、细腻的心思，难怪她能在保全界号称女诸葛；连从未见过面的人，她也能下七分定论。虽然接触不深，但他对方韦昕却有着相当高的评价。
　　
　　边下电梯，他边想着，无论如何，他会将小霏带回来。
　　
　　　　　☆　　　　☆　　　　☆
　　
　　“天气愈来愈冷了。”才说了这一句话，一件外套便披上她的双肩。
　　
　　稳了病情，殷书霏坚持着不愿待在医院，石川彻便带着她回到留宿的温泉区；在清醒的那一刻被唤出的求生意志，并不若她预期中的那么强烈。
　　
　　两天两夜的失踪，恭子的焦急在看见石川彻与殷书霏同时出现的那一刻，全数化为无尽的幽怨；在石川彻仿若无人的专注姿态中，她只得退到一旁，独自黯然。
　　
　　此刻，石川彻与殷书霏双双站在前头，看着一片秋风叶落的景致，石藤深智退在一定的距离之外仍尽责的守护着，而恭子就站他的身边。
　　
　　“再盛的繁华，终有落尽的一天；只是不知道，这样的一遭算是什么？”出院后，石川彻一直守在她身边；知道她没有接受疗程的准备，他竟也不多说什么。
　　
　　“如果找不到一个应该为自己的理由，那么，就为一个不能失去你的人如何？”他执起她素白的手，依然狂鸷的眼直盯着她。
　　
　　“世间……有谁真的不能失去谁吗？”她低语。
　　
　　贪恋他的温暖，她的心版渐渐涂上他的影于，她也许想留下来，但却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有足够的勇气。
　　
　　“有，只是你不肯懂。”他逼视她。“书霏，即使知道自己爱上了人，你也不能够为了所爱的人多一些勇气、多一些求生意志吗？”
　　
　　她不求生，也不求死，只想这样活着，他懂。
　　
　　他生平不曾强烈得想要拥有过什么人，她是第一个，他是不会放开她的了；但她却是这么的不可捉，纤弱得一如风中的樱花，稍一不留神，那飘在手掌上若有似无的重量就要消失，教他怎么能不心惊？但他不要放，她是他的，谁都不能夺走。
　　
　　“我想。”她说着，“可是，我也怕，我无法承受失败的后果。如果终究不能留下，我宁愿留住现在的时间，直到我必须离开的时候。”病院里的脆弱与渴求不复见，留下的是她一贯的任性。
　　
　　她自私，所以贪求着此时此刻的温存，不愿去想若是失去她，他会承受什么样的痛苦。
　　
　　“连我都不能留住你、令你改变心意吗？”一个甘愿为她付出所有、为她战斗的男人；他能与天争、与命斗，却万万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在一个女人的手上栽得那么重。
　　
　　她的病发，引出了他连自己都惊诧不已的浓烈情爱，只为她而起的独占情爱。
　　
　　扶着他的肩，殷书霏为难又祈求似地看着他，咬着下唇说不出什么。
　　
　　石川彻蓦然一笑。“也好，如果不能为我，那么，你就不许为了任何人改变心意。书霏，我不强迫你接受治疗，但是我要你知道，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我永远都要留住你，即使入了黄泉之路，我一样都要你在身边。”
　　
　　　　　☆　　　　☆　　　　☆
　　
　　崎川社的总坛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如果我们合作，未来日本黑道的霸权，将只属于我们。”
　　
　　男人轻笑。“你那么肯定自己的能力足以令石川彻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现在不能，不代表以后也不能，更何况，我的确有能力可以与石川彻抗衡。”
　　
　　“是吗？”男人十分怀疑。
　　
　　丰川俊也同样不置可否的一笑，相信眼前的人会做最明确的选择。
　　
　　“可惜的是，我不想与你合作。”在他惊诧的眼神中，男人耸了耸肩，做了这样的回答。
　　
　　“你……”
　　
　　“不必老羞成怒。”男人依旧是一副不疾不徐、吊儿郎当的模样。“基本上，崎川社对当霸主没有兴趣，而我，更不想找那么多事来累死自己。”
　　
　　身为三大黑帮之一之首，他每天要知道的事比牛毛还多，要是真的又并吞了一个地盘，他不是永远和自由无缘？！他又不是笨蛋，干嘛找事情来虐待自己。
　　
　　丰川俊也阴郁地看着那个避“多事”如蛇蝎的男人，他不相信，竟然会有人将到手的名利权势往外推。
　　
　　男人则是玩味地看着他。
　　
　　“你们之间的内斗我不想介入，更不可能和你合作，成为你斗争中的一颗棋子。”男人笑笑地将他的心思计谋一语道破。
　　
　　丰川俊也的表情闪过一丝狼狈，随即又恢复成莫测高深的冷然。
　　
　　“我懂了。”他站起身。“今天合作不成，我们不是朋友，但我也希望我们不会是敌人。山口组里也许有些不合，但却也不容许有人乘隙而入。”
　　
　　男人笑得无害极了。“放心，我都说了没兴趣，当然不曾多事的插上一脚。”基本上，他个人认为看戏比演戏好玩多了。在他眼里，这种硬是找事来烦自己的人是最笨的，不过他也不介意无聊的时候有这种戏码来提供娱乐就是了。
　　
　　“再见。”在还没被奚落到无力还击之前，丰川俊也离开了。
　　
　　身后的男人只是无所谓的挥挥手，对他的恼怒一点也不看在眼里。
　　
　　“堂之君，就这么让他走吗？”隐于暗处的人低声问道。
　　
　　“没关系，他现在要对付的人是石川彻，与我们无关，崎川社毋需介入。”
　　
　　“他的野心不止于此。”这话气像是不以为然。
　　
　　男人轻笑。“等他能够打败石川彻，成为山口组之首再说吧。据我所知，石川彻可不是个会站着乖乖挨打的人呢！”
　　
　　也许他该去看看，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吸引住一向深沉不可测的石川彻，并且让石川彻冯之痴狂。
　　
　　　　　☆　　　　☆　　　　☆
　　
　　从来不对女人用心的石川彻动情了，但他疼惜的对象不是她。
　　
　　日日夜夜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无微不至的呵宠着另一个女人，而自己却只能退到一旁，即使是神伤也不能让人看见，这样的心痛有没有停止的时候？
　　
　　他从不会为任何人涉险，尤其是为女人，但他却为殷书霏破了例；以往还会信任她护卫，现在她连护卫的资格都没有了。
　　
　　每晚拥着心伤入眠，恭子的容颜一日比一日憔悴。
　　
　　为什么她愿意倾生命追随的人对她不屑一顾？掏了心、付了情，再多苦她都可以忍受，但为什么他选择的人不是她？不是她呀……
　　
　　她闭了闭眼。不愿再忍受了，她不要再心痛，不要任何女人夺去他的注意力！她知道这一切该恨谁。
　　
　　　　　☆　　　　☆　　　　☆
　　
　　不……别过来！
　　
　　殷书霏惊喘着由梦里醒来，几乎负荷不住狂乱的心跳，在一室的黑暗中，她有半晌不明白自己身在何方。
　　
　　“作噩梦了？”石川彻柔声问道。
　　
　　循着声，她抬起眼，黑夜中依稀见着他的轮廓，想也没想的，她伸出细瘦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紊乱的呼息仍然持续着。
　　
　　“梦见什么了？”他一手抚着她的脸，一手环在她身后按摩着，让她很快的安了心。
　　
　　好一会儿，埋在他怀里的头颅轻摆了下。
　　
　　“只是件了噩梦而已。”她低语。
　　
　　石川彻将她抱在怀中，转个方向，让她俯趴在他身上，而他自己则靠在床头半躺着。
　　
　　“如果我现在决定离开你，你会怎么办？”仰起头，她问道。
　　
　　“你想走？”
　　
　　“如果是呢？”
　　
　　“我说过不会让你走。”搂高她的腰吻了她好一会儿，他才道：“你作任何决定我都不会干涉，但只有一点，你不能离开我。”
　　
　　“如果我的病发作了呢？”她轻问。
　　
　　石川彻对她的占有欲，强烈得就连一个吻也可以让她明白感受到他的不允许。
　　
　　“那么我就陪你。”他说过，就算是死神也不可以带走她。
　　
　　“只为了我？那么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怎么办？”她幽幽地道。“你是山口组之首，如果没有你，日本的黑帮一定会大乱；你跟我本来不该相遇的。”
　　
　　“已经发生过的事无法改变，不论该不该，现在的我们都不可能回到原点；就像你，也无法装作自己仍然安然无事一样。”他紧盯着她的眼。
　　
　　如果不是东京天桥上的那一眼，如果她不是一个生命随时可能会消失的人，那么或许他不会迷恋她这么深。但一切都来不及了，在他还没决定要不要她之前，他早就放不开她了。
　　
　　“我知道。”无论变得如何，她的命，她终究得自己面对。“彻，我不能再继续逃避下去，对不对？”
　　
　　她是害怕的，怕自己有着太多的来不及。可是再害怕，那个结局终究还是会到来，她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捧着她的脸，他看着她，“书霏，你是我的女人。”
　　
　　迎视着他始终狂妄不减的眼神，她轻声道：“那么，你也是我的男人吗？”
　　
　　“只要你想。”他倾前轻吻着她的唇。
　　
　　“像你这样的人……也会忠实吗？”她气息不稳地回问。
　　
　　“如果那是你要求的。”身子一翻，她馨柔的身子被他压止。
　　
　　殷书霏伸出手，轻抚着他刚毅的面庞。太快了，她对他的感觉始终不真实，惶然的心依然没有着处。
　　
　　“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她低喃道。像她这样的身体，又不肯接受医生的建议接受治疗，生命对她来说，比风中之烛更加危险。
　　
　　石川彻微皱起眉，低头不断的细吻她。
　　
　　他并不喜欢见到她茫然的模样，她的眼里总会浮现空洞无依，这世上真的没有什么可以留住她的心吗？没有令她强烈想依靠的人或事吗？
　　
　　他不停止身下的掠夺，藉着肌肤的相触，他像是也在安慰自己的心，她仍安好的躺在自己怀里，他没有失去她。
　　
　　缓缓的，两行凊泪自她眼中流了下来。
　　
　　“书霏？”
　　
　　她伸出手臂用力圈住他的颈项。
　　
　　“我不想离开，不想离开你……”她哽咽地说道。
　　
　　石川彻一愣，然后也牢牢拥着她。
　　
　　“我真的不想离开你……”她的泪，湿了他的衣襟。
　　
　　“书霏……”他叹息着。她会突然这么说，一定是心中已经有所决定了，否则不会一反常态的对他依恋起来。
　　
　　她的脸依然埋着。“我把我的命，交给你。”
　　
　　“书霏？”他看着她抬起脸，面上依然有着泪痕。
　　
　　“如果什么都来不及了，那么关于我的一切，就全交给你决定。”她很懦弱，所以不敢面对一旦下了决定后的结果。
　　
　　既然如此，请允许她自私的逃避。如果她不能作主，那么，她也只愿意把自己的命交给他来决定。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后悔。
　　
　　没有人会愿意将自己的命无端交给另一个人，她会这么说，也间接表达了他在她心中的分量已经不同。
　　
　　石川彻笑了。“这表示你的心里只有我吗？”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没忘记要索情、宣告他的所有权，他要她亲口臣服。
　　
　　殷书霏也笑了，抹去泪痕。在她脸上，第一次出现全然不设防的笑厣，美丽动人得是以迷炫人心。
　　
　　“如果我能活下去，那么我才可能属于你。”
　　
　　石川彻大笑。
　　
　　“那你一定能活下去！”
　　
　　他翻过身，接续方才未完的热情，任一室的清冷气息瞬间转为旖旎……
　　
　　　　　☆　　　　☆　　　　☆
　　
　　当殷慕谦依着方韦昕所给的地址找到别府时，石川彻一行人已经离开了。
　　
　　“他们走了多久？”
　　
　　“早上才退的房。”饭店侍者很诚实的回答。
　　
　　“那么他们有说过要去哪里吗？”
　　
　　“没有。”
　　
　　“谢谢你。”
　　
　　问不出什么结果，殷慕谦提着行李出了饭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找才好。
　　
　　才在伤脑筋，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殷慕谦。”
　　
　　“我是方韦昕。”
　　
　　听见方韦昕的声音，殷慕谦的心像立刻定了下来，连忙说着这里的一切。
　　
　　“韦昕，他们已经离开了别府，你能查查他们去了哪里吗？”
　　
　　“我知道。”方韦昕的声音没有一点意外。“你现在立刻赶到福冈机场，我和莹会在那里与你会合。”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听见她要立刻赶来，殷慕谦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见面时我再详细告诉你，你现在先到机场，可以吗？”
　　
　　“我知道了。”
　　
　　结束通话，殷慕谦立刻招了车便往褔冈而去　　另一端的方韦昕回到自己的电脑前，继续连线里未完的对话。
　　
　　“我提供了这个消息给你，你要怎么报答我？”
　　
　　“呵，你是堂堂日本崎川社之首，我一个小小保全公司的股东，有什么是你堂之君看在眼里的？”
　　
　　“得了，如果你方韦昕真如你所说的那么平凡，又怎么可能有女诸葛之称，还兼任黑道联盟的军师？”
　　
　　“堂之君，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说，拐弯抹角的，让小女子真是无限惶恐。”
　　
　　“答应我的求婚如何？”堂之君试探问道。
　　
　　方韦昕轻笑。“以堂之君的尊贵身分，我方韦昕实在高攀不起呢！”
　　
　　“没办法呀，想我早早就相中了你们银色组，谁知道才晚个几年而已，居然一个个都有了对象，就剩下你了，愈想就愈觉得自己很委屈。”
　　
　　“屈就我？！方韦昕的平凡哪里配得上惑住千万女子心的堂之君？你别寻小女子开心了。”
　　
　　“我是认真的。”堂之君抗议。
　　
　　“别说笑了。”方韦昕依然不当一回事。“下回你到台湾时，小女子一定竭尽心力招待，不敢怠忽。这回你就饶了小女子吧。”
　　
　　唉，佳人无意，他只得认栽了。好吧，第九十一次求婚失败。“方韦昕，真的没有人说过你是铁石心肠吗？想我可怜的男子自尊在你面前已经一点都不剩了。”
　　
　　方韦昕好气又好笑，没有回答。
　　
　　“好吧、好吧，说认真的，有需要我到九州帮你吗？”
　　
　　“劳动堂之君？不，小女子不敢，万一又欠下一个天大的人情，小女子恐怕还不起。”
　　
　　“方韦昕，我是很诚心诚意的。”堂之君一颗诚恳的心差点被伤成碎片。全天下大概只有这个小女人敢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多谢了，不过我想，动手的事，石川彻应该不会假手他人才是。我去，其实也只是尽些朋友能做的事而已。”
　　
　　“朋友？谁？”如果是他可能的“情敌”，那么他绝对要去九州，不让别人有机可乘。
　　
　　“幽的另一半，也是心的大哥。因为殷书霏的大哥正好是他的同窗；另外也是希望藉着这次机会，见一见石川彻本人。”
　　
　　“怎么说？”
　　
　　“希望他打消进军台湾的念头呀。”方韦昕叹口气。瞧瞧她这可怜的代理人，还得东奔西跑的。
　　
　　这么一说，堂之君倒懂了。“石川彻真傻，台湾有你们在，怎么可能允许别人侵入。”
　　
　　“无论如何，都谢谢你的帮忙。”
　　
　　“这没什么。”他还希望方韦昕能多有事烦他呢，这样他的机会才会大些。
　　
　　“不跟你多聊了，我得马上出发才行。”
　　
　　“有空记得来找我。”
　　
　　离了线后，在东京办公室的堂之君笑着摇头。这个聪慧过人、足智可敌天下的佳人，究竟何时才会动情？
　　
　　　　　☆　　　　☆　　　　☆
　　
　　“你是认真的？”
　　
　　坐在丰川俊也面前的恭子，露出了个嘲讽的笑容道：“如果不是想的够清楚，你认为我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吗？”
　　
　　“那你想怎么做？”
　　
　　“只要能让殷书霏消失，我不在乎用什么方法。”
　　
　　“包括会伤害了石川彻？”
　　
　　“你可以伤他，但不能杀他，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丰川俊也沉吟了一会儿。“但他的命，才是我最主要的目的。”
　　
　　“要报复一个人，杀死他并不一定是最好的方法；你可以取走山口组的一切，可以得到你想要女人，可以让你最恨的人一无所有，那一样可以达到你报仇的目的。”见他仍犹豫，她再道：“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我知道崎川社的人并不愿意和你合作，那么如果你想为令弟报仇，只有我才是你最好的合作对象。”
　　
　　“你肯背叛石川彻？”她那么迷恋着他，怎么可能忍心去伤害自己心爱的人。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恭子的眼神再坚定不过。“对女人而言，爱情往往是她生命的全部；而为了爱，女人往往会做出令人不敢相信的事。”
　　
　　“好，我相信你。”他放心的笑了。“你说，什么时间？你要我怎么配合你？”
　　
　　“明天，他们会回到福冈……”
　　
　　　　　☆　　　　☆　　　　☆
　　
　　回到福冈，石川彻一行人下榻在同样的饭店；才刚进房没多久，石藤深智便进来，与石川彻不知道说了什么，便又匆匆离去。
　　
　　“怎么了？”殷书霏自窗前回身，看着石川彻沉思的表情。
　　
　　“没什么，只是一点小事。”他走到她身前搂住她。“待会儿我会出去一趟，你先休息，不必等我了。”
　　
　　“嗯。”她点点头。
　　
　　没多久，石藤深智又进来，然后两人便一同离开。
　　
　　殷书霏在沐浴过后，带着些许的倦意入眠……
　　
　　又是恶梦。
　　
　　殷书霏自睡梦中惊醒，神魂未定的迎向一室的明亮。她记得睡前把灯关了，怎么此刻……
　　
　　“彻，是你吗？”
　　
　　环顾室内，并没有任何人影，她心里升起不好的感觉，才想下床关灯，一道人影却无声无息的由暗处出现。
　　
　　“你……”她差点跌回床畔。
　　
　　是他！那个男人！
　　
　　“分开没几天，显然你还记得我。”丰川俊也邪恶笑道。
　　
　　“你来做什么？”她苍白着脸，却竭力稳着心跳。
　　
　　“他来，当然是要带走你。”
　　
　　帘后走出一个更令殷书霏惊讶的人。
　　
　　“恭子你……”
　　
　　“我要你消失！”恭子瞪视着她，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
　　
　　殷书霏悄悄看着时间，丰川俊也细心的发现了她的动作。
　　
　　“你不必指望石川彻回来救你，凭他和石藤深智两个人想要闯过我所设下的埋伏，就算不死也得受伤，更别说还能完好的回来救你。”
　　
　　提到石川彻，殷书霏反而完全冷静了。
　　
　　“那么你们此刻出现在这里，目的是我？”她转向恭子。“你恨我，我可以理解；那么他呢？他又为什么要介入？”
　　
　　“因为我恨石川彻！”丰川俊也残酷地笑了笑。“任何能够打击石川彻的方法，我都不会放过！谁都知道你是石川彻的女人，那么如果他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他将没有面子继续留在日本。”
　　
　　殷书霏完全懂了。“既然你的目的是我，那么何不快点动手？”她看着他。
　　
　　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极有可能因此丧命，殷书霏冷静得不像是一个即将成为人质的人，她的反应让在场的另两个人都愣住了。
　　
　　“动手！”
　　
　　丰川俊也轻而易举的擒住了人，在恭子的带领下，由另一旁的安全梯下楼。
　　
　　“恭子，你真是令人失望。”
　　
　　就在他们抵达一楼出口时，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在场三人全吓了一跳，立刻顿下了脚步。
　　
　　恭子的脸色几乎立刻转为苍白，“社……社长……”








第九章

    
　
　　出声的并不是石川彻，而是石藤深智，他左臂上有着被子弹擦过的痕迹，但那道流血的伤口并没有影响他的行动力。
　　
　　丰川俊也反应快速的押好殷书霏，把她当作是保命符般牢牢擒住，然后冷静的看着石川彻。
　　
　　恭子的恐惧，丰川俊也的镇定，石川彻一贯的闲逸，让三人的情绪成了一种奇特的对比。
　　
　　“如果你够聪明，就应该知道你可以动任何主意，就是不能把主意动到她身上。”石川彻懒懒地说道。
　　
　　他的目光在看见殷书霏时有过一抹怜惜，但转移到丰川俊也脸上时，却成了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犀利。
　　
　　“当你动手处决司原的时候，就该知道丰川家绝不可能再为山口组效命。”
　　
　　“如果丰川家真的有一点纪律，还懂得为山口组效命，那么丰川司原就不会背着我做出违反纪律的事。不服从就与背叛无异，你应该很清楚组织里的规矩。”
　　
　　“司原是我唯一的弟弟。”
　　
　　“如果他不是存有太大的野心，就不会因为自己的急切而丧失了生命。因为他的死，你让你自己的私人情感主宰了整个丰川家今后的命运，但你有没有想过，丰川家极有可能因此而付出你无法想像的代价？”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替司原报仇，我什么都不在乎。”
　　
　　“即使丰川家就此消失？”
　　
　　“只要能除去你，丰川家就不会消失。”他手上还有一个最有利的筹码，他不会忘记。
　　
　　“只靠一个女人？！”石川彻的语气里有着笑意。
　　
　　“她是你最重视的女人。”
　　
　　“也对。”石川彻点点头，转向殷书霏。“你希望我怎么做？”
　　
　　他深邃的眼里有着她才能看见的在乎，苍白的脸上蓦然有了一抹笑容。
　　
　　“做你应该做的事，不必在意我。”她的语气就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一样冷淡。
　　
　　“你听见了，丰川俊也。”对于一个已经不在乎生命的人，丰川俊也如何能用死亡去胁迫她？
　　
　　“她不在乎她的命，难道你也不在乎吗？石川彻，不必在我面前作戏，如果你不在乎她，不会为她涉险。”
　　
　　“抓着她，是想保护你的命？还是想要我的命？”
　　
　　丰川俊也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的命在这里，只要你有本事，尽管来拿；如果是想保护你的命，那么你最好祈祷她在你手上时毫发无伤，否则你的命随时都会丢。”
　　
　　“少在我面前猖狂！”丰川俊也被激怒了。
　　
　　就在他们对峙的时候，殷慕谦亦赶到了。
　　
　　“小霏！”那个男人竟然拿枪指着小霏？！
　　
　　“冷静点！”方韦昕及时抓住了欲冲上前的殷慕谦，推敲着眼前的情况。
　　
　　“别妄动！”丰川俊也准备扣扳机了。“石川彻，如果你想要她的命，明天单独到丰川家，否则你就等着替她收尸。”
　　
　　石川彻点点头，笑道：“我会准时赴约。”
　　
　　丰川俊也才想把人带走，殷慕谦却堵住了他的路。
　　
　　“把我妹妹还给我！”
　　
　　“滚开！”丰川俊也以日语喝斥，枪口移向殷慕谦。
　　
　　“大哥！”殷书霏喊了声。
　　
　　“小霏，别怕！”殷慕谦给了妹妹一个安抚的眼神，才道：“我不管你是谁，快放开我妹妹！”
　　
　　“滚开！”丰川俊也威胁意味浓厚地说。
　　
　　殷慕谦毫不退让，依然挡着他的路。
　　
　　一旁的方韦昕与严流莹注意着可能有的突发状况。
　　
　　石川彻给了石藤深智一个示意的眼神。
　　
　　丰川俊也耐性全失的手指一动。
　　
　　“不──”
　　
　　　　　☆　　　　☆　　　　☆
　　
　　在丰川俊也一有动作时，殷书霏也立刻反应快速的推了一把他持枪的手。
　　
　　方韦昕拉着来不及反应的殷慕谦险险避开子弹。
　　
　　就在这一刻，石藤深智出手击向丰川俊也。
　　
　　原本紧张的对峙变成一片混乱，石川彻迅捷如豹的出手，在踼飞丰川俊也手上的枪的同时，也将殷书霏揽向自己，退出了战圈。
　　
　　石藤深智与丰川俊也持续缠斗着，惊魂未定的殷慕谦见到妹妹脱险，立刻往她的方向奔去。
　　
　　“小霏！”
　　
　　“大哥！”殷书霏在石川彻怀里抬头，没有离开的意思。
　　
　　“小霏，跟大哥回去。”
　　
　　“我……”
　　
　　乍然见到亲人，殷书霏既惊也喜，然而一时之间，却不知道她该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
　　
　　“你放开我妹妹！”不管其他事，殷慕谦直接看着那个搂着他妹妹的男人。
　　
　　“不可能。”石川彻淡淡地回道。
　　
　　“你……你凭什么强留住小霏？”他一定是方韦昕说的那个日本黑道人物。
　　
　　“她是我的人。”
　　
　　一句简单的话，却是够让殷慕谦火冒三丈了。
　　
　　有哪个做哥哥的允许一个陌生的男人这么强占自己的妹妹？！殷慕谦直接就吼出来。“你欺负我妹妹！”他冲上前就想一拲挥过去。
　　
　　石川彻一手轻易地挡下他的拳头。
　　
　　“不要！”殷书霏阻止他，摇摇头，祈求的看着石川彻道：“他是我哥哥，不要难他。”
　　
　　石川彻皱着眉放开手。
　　
　　“仅此一次。”看在她的份上，他可以不计较这一回，但没有下次了。
　　
　　殷慕谦还想出手，殷书霏立刻出声阻止，“哥，不要这样，我是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的，他没有为难我。”
　　
　　“小霏，你知道你的离家出走让爸妈多着急吗？只为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你就不在乎我们这些疼爱你的家人伤心吗？”
　　
　　“我……对不起。”她黯然地低下头，感觉到腿上的手臂收紧，似乎传达着霸气与所有。
　　
　　她回握了那手掌一下，然后走向她的大哥道：“大哥，别为我担心，我很好，也请你转告爸爸和妈妈，请他们放心。”
　　
　　“小霏你……”殷慕谦还想说什么，却被方韦昕一声惊呼打断。
　　
　　“小心！”
　　
　　所有的事几乎在同一时刻发生与结束。
　　
　　三把薄刀同时飞向殷书霏，离她最近的石川彻拦截住一把，方韦昕射出的子弹也挡去一把，而剩下的那一把不偏不倚的射进殷书霏的身体里。
　　
　　“书霏！”
　　
　　石川彻变了脸色，及时扶住她下滑的身子，手中的薄刀同时反击向对方，恭子连躲都不躲。
　　
　　“为什么这么做？”他阴冷的逼视着她。
　　
　　“我恨她……”那把刀，直直地射进她的胸口，恭子知道自己不可能活命了。“我恨她……”
　　
　　到死都恨她！若不是殷书霏，石川彻又怎么会连一点爱都不留给她。
　　
　　“你不该伤害她。”石川彻冷冷地道。
　　
　　“我知道……”在合眼之前，恭子绽开一抹笑意。
　　
　　她爱他，倾尽生命的爱；如果他不能爱她，那么就恨她吧，至少他对她仍是有记忆的。
　　
　　不能得到他的爱，她就算活着，也没有意义了。她宁愿死，也不愿日日夜夜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眷宠另一个女人。
　　
　　她宁愿选择死亡。
　　
　　缓缓地，恭子的眼终于乏力的合上，然而最后残存入她眼底的景象，仍是令人心碎……石川彻的温柔，依然只为殷书霏。
　　
　　突发的状况令在场的人全都慌乱了，与石藤深智对打的丰川俊也趁这个时候逃脱，石藤深智没有空再追。
　　
　　“书霏，不许闭上眼！”石川彻命令的低吼，抱起人。
　　
　　严流莹立刻趋向前，才稍微看了一下，她的脸色立刻变得凝重。“伤口很深，必须立刻进手术室。”
　　
　　没有时间迟疑，石藤深智立刻将车开来，一行人飞车赶往医院。
　　
　　　　　☆　　　　☆　　　　☆
　　
　　急救的手术室外，石川彻、石藤深智、殷慕谦，还有一个跟病人不太相关的方韦昕就守在门外等着。
　　
　　凭着医生的身分，严流莹也进了手术室。
　　
　　从黑夜守到天亮，石川彻与殷慕谦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在太阳完全照亮了大地时，手术灯终于熄了。
　　
　　他们几乎同时趋向前。
　　
　　不用石川彻开口，那个医生立刻报告现况。
　　
　　“血止住了，但是殷小姐的身体相当虚弱，我建议最好留在院里观察四十八个小时，以免再有什么突发状况发生……”
　　
　　石川彻与殷慕谦两人都很专注聆听，方韦昕和严流莹却走向一旁。
　　
　　“怎么样？”
　　
　　“不太乐观。”严流莹表情凝重。“如刚才那位医生所说的，她还没脱离险境。刀刺得很深，加上她的身体本来就虚弱，医治上变得困难许多；最令我担心的一点，是她的病情更严重了。”
　　
　　方韦昕想了想。“你认为怎么做对她最好？”
　　
　　“等她脱离险境之后，得先想办法加强她身体的抵抗能力，就算要做骨髓移植手术，也得她的身体受得住才行；但依我所看到的种种情况……很难。昕，我没有足够的把握确定她一定能撑得过那段治疗期。”在急救的过程中，严流茔也看完了殷书霏在日本的就诊资料。
　　
　　她们才讲到这里，另一边已经吵起来了。
　　
　　“我一定要带小霏回台湾，你没有权利阻止我！”殷慕谦不让步。等小霏一度过危险期，可以搭飞机时，他就要带她回去。
　　
　　“她不想跟你走。”石川彻冷冷地提醒。她选择了他，那么他就不会让她离开。
　　
　　“要不是你，小霏又怎么会受伤？”
　　
　　“呃……两位……”大略说完病人状况的医生站在中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殷慕谦立刻转向医生，“医生，如果确定了病人没有生命危险，那么她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日本，她的身体状况可以坐飞机回台湾吗？”
　　
　　医生还没回答，石川彻已经先开口道：“没有我的允许，她绝对不可能离开日本。”
　　
　　“你──”
　　
　　殷慕谦的怒气再度被引发，石川彻冷淡而毫不退让的迎视；幸好在一旁的两人赶紧过来。
　　
　　“好了，两位请冷静一下。”
　　
　　方韦昕的声音切人两人之间，让那个惊魂未定、夹在中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医生先离开。
　　
　　“不管是不是要回台湾，都得等殷小姐醒过来，等她真正脱离险境。两位不觉得在此刻讨论这件事很没有意义吗？”
　　
　　一句话让鲜少失控的石川彻立刻恢复了冷静，也暂时让殷慕谦不再将心思全部放在这个夺走他妹妹的男人身上。他们各自退到一旁，寻求冷静的空间，并且继续的等待。
　　
　　方韦昕摇摇头，和严流莹又到一旁讨论。
　　
　　事实证明，当两个男人同时关爱着一个女人时，那绝对是场灾难，除非他们能找到其中的平衡点，否则这场雄性战争绝对不可能会平息。
　　
　　　　　☆　　　　☆　　　　☆
　　
　　可恶，他不会认输的！
　　
　　这里是九州，是他们丰川家历代以来的家园，在这块土地上，没有人可以打倒他！
　　
　　司原，请给我力量！
　　
　　在神社的宗祠里，丰川俊也再度以第三十八代的丰川氏子弟之名立誓。
　　
　　生在这里，就算要灭，丰川家的魂魄也只归这片土地！
　　
　　他执起曾划过手指、宣过誓的武士刀。
　　
　　最后一战，如果他能回来，那么必然是胜利之时。
　　
　　　　　☆　　　　☆　　　　☆
　　
　　四十八小时过去了，殷书霏并没有清醒。
　　
　　“医生，这是怎么回事？”
　　
　　连守了两天两夜，他们最关心的人并没有清醒过来，就是有再好的耐性，此刻也全用光了。
　　
　　“这……”医生困难的吞咽着口水，面对一怒一冷的两极、却同样令人害怕的人，他很难维持脸上平和的表情。“我可以确定，殷小姐已经脱离险境，她没有醒来，可能跟她的病情有关……”事实上，以殷书霏的身体状况，能够撑过四十八个小时的观察期，并且没有让伤势恶化，已经很让院方惊讶了，但是这种话他们才不敢说。
　　
　　“冷静点，你这么激动，医生怎么还敢说其他的话？”方韦昕安抚着殷慕谦的情绪。莹和主治大夫正在商谈，应该快有结果了。
　　
　　“石川先生……”医生看向那个最令他们感到惶恐的人。
　　
　　“我只想知道真正的结果。以你们的专业，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如果她就此醒不过来，你可以直说。”石川彻淡淡地陈述。
　　
　　望着透明玻璃窗内仍闭着眼的爱人，纤弱的躯体上插着大大小小的管子，每一条管子都足以影响到她的生命。
　　
　　方韦昕仔细的将石川彻眼里不容易倾出的情绪全看在眼裹。遇上感情，即使是一方霸主，也得认栽。
　　
　　在医生的授意下，一名护士进入加护病房，拿出一瓶新的点滴，准备将快滴完的点滴换掉。
　　
　　石川彻突然冲了进去，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那个护士在还没碰到殷书牢时便被石川彻抓住，并且一把狠狠地甩向墙！
　　
　　“啊！”那名护士惨叫一声，手中的点滴掉在地上，她的手也因为撞上墙而折断。
　　
　　点滴内的药水在平滑的地面升起白烟，并且发出一阵腐蚀的声音。
　　
　　石藤深智反应迅即的立刻擒住那名护士。
　　
　　而这时点滴正好滴完，殷书霏开始有不寻常的痛苦反应。
　　
　　方韦昕立刻喊医生来。“医生，快换点滴！”
　　
　　在一阵慌乱后，终于稳定了病人的状况。
　　
　　在石川彻的命令下，殷书霏换了间设备齐全的病房；因为这次的突发状况，医院的院长也亲自赶了来。
　　
　　“石川先生，非常抱歉，这是我们的疏忽。”看过了现场的残迹，院长不停的道歉。
　　
　　石川彻直接走向那名护士，“谁派你来的？”
　　
　　“哼！啊──”那名护士不回答，受伤的手臂立刻传来一阵剧痛。“我……我不知道……”她痛得冷汗直流。
　　
　　石藤深智毫不怜香惜玉的再度用力。
　　
　　“我真的……不知道，我……我只是……听……听命行事……”
　　
　　“什么命令？”
　　
　　“暗……暗杀……她……”
　　
　　得到答案，石川彻开口道：“把她带走。”
　　
　　“嗨。”石藤深智立刻听命将人带走。
　　
　　“石川先生……”没有得到他说出口的原谅，院长心里仍然忐忑。
　　
　　“只要她没事，贵院就安全。”石川彻冷冷地说道。会让人轻易的潜人，可见得这里并不安全了。
　　
　　“是，我立刻凊查。”
　　
　　看着院长急慌慌地离开，石川彻心底大致也有了打算。
　　
　　“小霏已经脱离了危险期，我要带她回台湾。”对着那张冷峻的脸，殷慕谦第一次这么冷静的开口。
　　
　　有了一次危险经验、并且就在他们眼前发生，如果不是及时发现，他不敢想像此时此刻他是不是还见得到他的妹妹。
　　
　　“不可能。”石川彻依然只有这句回答。
　　
　　“你根本保证不了小霏的安全。”殷慕谦强抑下愤怒，这男人根本不可理喻。“如果不是因为你，小霏又怎么会三番两次陷人危险，最后更因为你成为被攻击的对象！现在她人躺在这里，能不能清醒都还是个未知数。你到底想怎么样？难道非得看到小霏已经断了气，为你送命你才甘心吗？”
　　
　　他动怒了。
　　
　　石川彻的眼里清楚的浮现怒意，不必形诸于外，他浑身上下的怒气已经明显的散发出来。
　　
　　“她的命是我的。”说完他转身就走，还没推开病房的门，殷慕谦拦下他。
　　
　　“你没有权利为小霏决定什么。”
　　
　　“你可以试试看我有没有这个能力。”
　　
　　石川彻冷冷地回视，伸出手直接推开他，进了病房后，立刻将门关上，将所有人挡在病房外。
　　
　　“石川彻！”殷慕谦愤怒的大吼。
　　
　　　　　☆　　　　☆　　　　☆
　　
　　好不容易将殷慕谦先行劝开，方韦昕就一直在病房外等。
　　
　　直到入了午夜，看着医生又替殷书霏做过一次检查，确定一切稳定没有恶化后，石川彻才暂时离开病房。
　　
　　一出病房，石藤深智与方韦昕两人都在。
　　
　　“你阻止不了他。”方韦昕道。
　　
　　“什么意思？”
　　
　　尽管所面对的情况杂乱，石川彻没有忽略这个看似平凡的女子，他没忘记，恭子发的第二刀是她挡开的。
　　
　　“如果殷慕谦坚持将殷书霏带离日本，你没有任何一个理由与立场可以阻止得了。”
　　
　　石川彻抿起唇。
　　
　　“血缘上，他是殷书霏的大哥，而你……恐怕什么都不是。”
　　
　　“我没点头，她绝对走不了。”
　　
　　“你会点头。”方韦昕扬起笑容，语气无比肯定。
　　
　　石川彻冷冷地看着她，像在嘲弄她的笃定。
　　
　　他决定的事向来不会改变，也绝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动摇。就算有再强大的力量，他也会对抗到底。
　　
　　“你认为我会退让？”
　　
　　“你非退让不可。”
　　
　　方韦昕的态度成功檄起了石川彻的情绪。
　　
　　“你是谁？”
　　
　　“方韦昕，也是让你派出的人能平安自台湾回到日本的功臣。”不谈别的，她直接表明身分。
　　
　　当然说这个不是为了邀功，只是让对方彻底明白她的能力与身分而已。要不是她拦着，逮到那些人的李文权早把他们给送回老家了。
　　
　　“你是黑道联盟的人？”石川彻皱起眉；石藤深智也进人备战状态。
　　
　　“不必紧张，如果我是为了与你为敌而来，那么不会等到现在；在你为殷书霏的安危而担忧时，我有的是机会。”
　　
　　“直接说出你的目的吧。”
　　
　　方韦昕依然笑得无害。
　　
　　“我来，其实只是受托找人而已。石川社长，目前山口组所面临的分裂与内斗，不必我多说，你其实也很凊楚。让殷书霏继续留在你身边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先别说她随时有可能倒下的身体，就算她是个健康的人，地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的存在，不但会成为你的弱点，也会成为众人的唯一目标，只因为你在乎她。”顿了顿，方韦昕将手上的资料袋递了出去。“我没有任何特别的意思，你可以看一看这份资料。”
　　
　　石川彻伸手接过，并迅速看完。
　　
　　“你……”他惊讶的看着她。
　　
　　“该怎么取决，石川社长心里应该很明白。茔会在这里继续注意殷书霏的状况，你可以放心。”轻轻颔首，方韦昕翩然的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石川彻突然露出了一抹石藤深智暌违已久的笑容。
　　
　　“社长？”
　　
　　“通知其他人待命，既然丰川俊也要玩，就玩大一点，一次解决。”面对战斗，他绝对会奉陪到底。
　　
　　　　　☆　　　　☆　　　　☆
　　
　　医院里的药水味并不好闻，然而若没有这些难闻的药水味，殷书霏可能早已消失在这个世界。
　　
　　病床上的人表情平和，不见一丝痛苦，只是苍白的神色依旧，合闭的眼睑还是没有睁开。
　　
　　石川彻伸出手，抚着她的发、她的脸、她紧闭的眼。
　　
　　“你是因为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抉择，才故意不睁开眼、不去面对，把一切都丢给我的吗？”
　　
　　看着她，他突然想起了她那夜恶梦惊醒之后的话……
　　
　　我把我的命，交给你。
　　
　　如果什么都来不及了，那么关于我的一切，就全交给你决定。
　　
　　如果我能活下去，那么我才可能属于你。
　　
　　他轻轻笑了出来，对着沉睡的脸庞继续说道：“你知道，暂时的放开，不代表我们之间已经结束。趁着我忙的这段时间，就让你尽量逃，可能很久，也可能很快，但你终究得回到我身边。”
　　
　　他的吻，缓缓地印在她的唇上，然后他缓缓地退开，在眼里止不住的眷恋即将外倾时，他的目光移开了那张将令他魂牵梦萦的脸庞。
　　
　　门轻轻地合上。
　　
　　在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刹那，殷书霏紧闭的眼滑落两行泪。
　　
　　　　　☆　　　　☆　　　　☆
　　
　　石川彻才走出病房，石藤深智已经将方韦昕请来。
　　
　　“你已经作了决定？”方韦昕问道。
　　
　　“如你所愿。”
　　
　　方韦昕一听，不小心笑了出来。
　　
　　石川彻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的聪慧，她已经将一切的过程和计谋全掌握了，让他连一点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也没有说“不”的筹码。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要将人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带离日本，远离是非，这点应该难不倒你吧？”他有些挑战似地丢出难题。
　　
　　“当然。”她点点头。
　　
　　“那么时间上的安排，就由你决定。”
　　
　　“我知道了。”
　　
　　“我可以要求你的保证吗？”
　　
　　“你想要什么样的保证？”
　　
　　“将她在台湾治疗的所有过程全部记录下来，仔仟细细地告诉我，并且在我接回她之前，保证她的安全无虞。”
　　
　　“可以。”这些难不倒她，不过到时候殷书霏是不是还肯跟他回来，或者殷慕谦会不会允许他将人带走，那就不在她保证的范围了。“不过在那之后，我想索取一个小小的报酬。”她的眼中闪着精明。
　　
　　“什么报酬？”
　　
　　方韦昕直视着他，灵慧的瞳光自镜片后迸射而出，令人无法忽视。
　　
　　“既然我来自黑道联盟，那么我要谈的事当然跟贵社的行为有关。我不介意你们指教，但如果是恶意的探索，我们当然也不会坐视。中国人有句话说，礼尚往来，我想你应该很凊楚。”
　　
　　很简单，如果他正大光明的来，那么她当然不曾失礼；但要是想耍计谋，她也不会含糊就是。
　　
　　“可以。”石川彻点头承诺。
　　
　　方韦昕伸出手。“欢迎你下回到台湾来玩，旭日保全一定竭诚招待。”
　　
　　石川彻也伸手回握，迟疑了一下，才开口，“书霏……就交给你了。”
　　
　　这是他这辈子说过的话里，最近似于请求的一句了，然而他的破例，这一生也只为了一个女人。
　　
　　不会太久的，书霏，我一定尽快到台湾接你。









第十章

　　
　　一年后台湾台北　　“你要复学？”
　　
　　大厅里，殷家的成员们全部列席，主角是那个全家最受宠的小女儿。
　　
　　“是的。”殷书霏看着她的家人。“我的病已经稳定下来了，医生也说我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那么我还没完成的大学学业，应该可以继续完成。”
　　
　　“不行。”殷母反对。“小霏，我们家不缺那个学历，你有没有读大学都没关系，妈只要你好好的。”实在是被一年前的事吓坏了，她好不容易得回的女儿，她不愿意再冒任何一点失去的危险。
　　
　　“妈，如果我可以和所有人一样正常的生活，那么以后我总也要去工作、要融人社会，没有足够的学历，以后我拿什么来养活自己？”
　　
　　“你要找工作，可以让你大哥想办法呀。”
　　
　　“妈，我想读书。”殷书霏看向没有出声的父亲。“爸，我总要学着照顾自己的，你说过，我可以追求自己的理想，不是吗？”
　　
　　十三个月中，她有整整七个月是待在医院里，就算后来出了院，她仍三天两头就往医院跑，一直到了最近两个月，严医生才宣布她的复元情况很好，抵抗力也在增强中，再过不久便可以完全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她不想这么无所事事下去，不想让自己的脑子里只记挂着一张脸，虽然那个人已经离她很远。
　　
　　殷母仍是不愿答应，但殷父却开了口，“谦儿，严医生是这么说的吗？”
　　
　　“是，她说小霏的身体状况愈来愈好了。”殷慕谦回答。“小霏跟我提过这件事，我也请教过严医生；现在距离下学期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只要小霏的身体一直这样保持下去，没再出什么问题，那么她以后只要半年回医院做一次定期检查就可以。”
　　
　　殷父想了想，道：“小霏，你真的确定了吗？”
　　
　　“嗯。”殷书霏点点头。
　　
　　“谦儿，那么这件事就由你陪小霏去办吧。”
　　
　　“谢谢爸！”殷书霏终于露出了笑容，然后回房休息。
　　
　　“老伴，这……”殷母仍是不放心。
　　
　　“孩子们长大了，总有他们的路要走。小霏是我们的女儿，我对她的担心和你一样多，但我们总不能一直将她关在家里。一年前她的离家，我们就应该看出来，小霏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只要她能照顾好自己，无论她做什么，我们都该支持。”
　　
　　殷母何尝不知道，只是她实在不愿意再承受一次失去女儿的痛苦，那种担心，一次就足够。
　　
　　“别担心，既然那么难的生死小霏都能熬过，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能难得倒她的。”殷父边安慰着妻子，也对儿子交代着，“谦儿，小霏和你一向亲近，有什么事，你多护着小霏，知道吗？”
　　
　　“我知道。”殷慕谦点点头。
　　
　　护着小霏？殷慕谦的唇角有着一抹苦涩，只怕那时间也不多了。
　　
　　　　　☆　　　　☆　　　　☆
　　
　　“这星期，她去做过复检了吗？”
　　
　　“没有，明天才去。”
　　
　　“她好吗？”
　　
　　“没有什么大起大落的情绪，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喜怒哀乐。从她醒来以后，她就一直很配合接受治疗，这些你都知道的。”
　　
　　另一端的石川彻沉默了。
　　
　　“为什么不让她知道你一直在关心她？我看得出来，她很想你。”
　　
　　“是吗？”
　　
　　“有时候，我宁愿她是昏迷的，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她才放轻松的。”
　　
　　石川彻沉默了一会儿。“你实在有点鸡婆。”他下了个结论。这一年来的联络，足够让他了解这群小女人在动些什么脑筋；方韦昕会这么说，不过是想激他罢了。
　　
　　“鸡婆？”她相当不以为然。“怎么不说是你动作太慢，弄得我们这些人都看不下去了？！”
　　
　　“我有我的理由。”
　　
　　“我知道。”
　　
　　为了让殷书霏能安心平静的接受治疗，石川彻人虽然没来，但是三不五时、也不管什么时间，一想到就找她问问；甚至在那段骨髓移植后的危险期，殷书霏一陷入危险，他不顾一切、不管帮内还没结束的内斗，立刻飞来台湾亲自守着她，直到她的情况稳定后，他又在她没醒之前便离开。
　　
　　当然，这些除了他本人，就她们这几个女人知道了。
　　
　　“时间到了，我会带她走的。”
　　
　　“好吧、好吧，随便你了。不过我告诉你，她决定要复学了，像她这么美丽、我见犹怜的女孩子一旦进入校园，很快就会成为别人追求的目标；如果你再不来，到时候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哦！”
　　
　　字一打完，方韦昕很贼地结束连线，关掉电脑。
　　
　　“昕，你真是坏心。”一旁的严流莹忍不住直笑，幸好原人浩一直扶着她，否则怕不早掉到椅子下了。
　　
　　“坏心？！还好吧。”方韦昕一脸无辜。“我是好心提醒他耶，谁教他动作那么慢。”
　　
　　严流莹一脸的不以为然，才想把她的“神迹”一一点出，原人浩倒是先出声了。
　　
　　“别气，昕总会遇上她的克星的，在那之前，我们只要记得有‘某人’来算帐的时候赶快闪远点就行了。”想想自己不久前也曾受过这位小女人的“照顾”，不过她没整他就是，说起来还是自己一身伤所换来的特别优待，听说幽和向炜就被整得很惨。
　　
　　“讲得我好像坏心的巫婆似的。”方韦昕微皱了鼻。
　　
　　严流莹和原人浩相视一眼，然后笑了出来，不约而同地道：“你不是坏心，只是不怎么好心而已。”
　　
　　方韦昕露出了个甜甜的笑，甜到让严流莹与原人浩毛骨悚然的先溜了。
　　
　　想来这辈子要看到方韦昕遭“报应”大概很难了，唯一能让她心悦诚服的寒千雪又不在，他们还是乖乖看戏就好，免得成为被“拖累”的对象。
　　
　　　　　☆　　　　☆　　　　☆
　　
　　台北与东京，是同样拥挤且充满繁华的城市。
　　
　　相似的景致，让殷书霏有着相似的心情，相同的心一样有着茫然，不同的是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分散心底那愈来愈大的声音。
　　
　　她如愿的复学，却在回到学校的短短一个月内，迅速引来一堆她不曾想过会遇到的事。
　　
　　如果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这张脸会引来什么麻烦，那么她现在知道了，但是她却一点感觉也没有，一贯的漠视，听说伤了不少人的心。
　　
　　这些声音，她听得见，却不曾在她心里驻留过。她的生命，是强留下来的，如果连死过一回都没能教会她该珍惜什么，那还有什么能够令她在意？许多时候，她心底那根属于感受的神经，是空的，什么也入不了她的心。在经历过一回生命的摩难后，她变得安静了，不再有以往天真爱笑的活泼，只有沉静。
　　
　　唯一能牵动她情绪的那个人，曾信誓旦旦不会放她走的那个人，如今已不知在何方；她知道方韦昕和严流莹一定清楚，她却没想过要去探问她们。
　　
　　一年前由昏迷中清醒过来时，她已在台湾，身边围绕着的是她熟悉的家人，来不及多问什么，她便进人了一连串的疗程。
　　
　　“是他的意思。”
　　
　　方韦昕的一句话，阻止了她原本想要说出口的拒绝。
　　
　　她未曾有过任何意见的接受治疗，顺从的接受医生的指示，不曾有过任何反抗，即使再痛苦，她却连一点不合作的情绪也没有出现过。
　　
　　后来，她连自己怎么回来的也不问了；在一群关心她的人陪伴之余，她益发的沉默。
　　
　　无论以什么形式，只要真正感受过，那份感觉在心中就永远存在；她知道，所以从不曾制止过自己的想念。
　　
　　她爱石川彻吗？从来也厘不凊自己的感觉，但她却只想念过他，想得连心都会微微的抽痛。
　　
　　每回在幽然迷魅的幻境中挣扎着意识不知道该往哪里时，她仿佛听得见他的声音，但是一睁开了眼，却从没见过他，那种被自己欺骗的失望与痛楚，几乎使她不愿睁开眼。
　　
　　但她毕竟活下来了。
　　
　　九月的阳光很炽热，因为下午只有两堂炉，殷书霏就这么找了个树荫坐了下来，阳光透过叶缝映照到她的脸上，脸色仍是没有红润的苍白。
　　
　　幽然的眼神才凝望过校园，一抹无法置信的神情出现在她脸上。
　　
　　冷肃、与校园全然不合的气息迅速笼罩她，她的腰被熟悉的手臂抱搂住，整个人被动的站了起来，并且倾前靠人面前的那堵胸怀。
　　
　　熟悉的气味几乎刺疼了她的眼。
　　
　　她深吸口气，手臂已经寻找到适合的位置同样环抱住来人；埋首在他怀里，她拼命的忍住想往外流的泪。
　　
　　连一句话都没有，他搂着她往外走，坐进门外守候的车。
　　
　　　　　☆　　　　☆　　　　☆
　　
　　一直到上了高速公路，埋在他怀里的那颗头颅仍是没有抬起的意思。
　　
　　“这么久没见到我，不想我吗？”石川彻戏谑道，想引她开口。
　　
　　“不想。”殷书霏低喃似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他低笑了声道：“但是我很想你。”
　　
　　从来不曾有过的轻柔语气，像一颗石子没落般震人她的心，她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你……”怎么可能？！
　　
　　望着她讶然的反应，他直接吻住她的唇，像要吸取她的纯然般，他不断吻吮她的唇舌，以最直接的方式将火热传入她的心，霸道得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她甚至连呼吸的本能都要被他夺取了。
　　
　　她的呼吸愈来愈急促，细碎的喘气像要耗尽她全身的气力；依着他，她所有的疑问与心酸全被他抹去。
　　
　　“再说一次，想我吗？”
　　
　　满意的看着她被他惹起的晕红，他傲慢得非听见他想听的答案不可。
　　
　　她看着他。是这张她一直偷偷恋着的面孔；殷书霏伸出手指轻抚着他的脸，感觉一点一滴的回来，她的眼里也渐渐泛起一层水雾。
　　
　　“想。”她低哑着声音回答，一咬唇，泪水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滑了下来；而她像是没有发觉，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着他。
　　
　　“不许哭。”他抓下她的手，为她拭泪。“我不爱看你流泪。”他有些不悦。
　　
　　  她的泪像是汤人的火焰，灼得他的心痛了。
　　
　　她轻摇了下头，然后双臂紧紧地抱住他的颈项，想更靠近他，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
　　
　　什么都说不出口，她只有一个念头，像是想把自己完全揉进他的身体里一样，她不断的用力，激动的情绪在眼里形成一抹不顾一切的冲动。
　　
　　石川彻扶着她的身体，如她所愿的紧紧抱住她。
　　
　　“别哭了。”
　　
　　她的眼泪不断流下，他的语气由命令到不满、到无奈的叹服；他知道，这是她离开他后，第一次真正显现出情绪。
　　
　　好一会儿，她才略略地松开手，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与他对视，但她的手仍是圈住他的。
　　
　　“我很想你。”她的声音低哑得几乎让人听不真切。好想、好想，她真的好想他。
　　
　　“所以我来了。”他轻拭着她未干的泪痕。
　　
　　他始终是不变的决断，只是，她也始终猜不透他的心，纵然是来了，他会真的只为她的思念而来吗？
　　
　　拭干了泪，她轻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如同他们最初的谈话，她的疑问让他笑开了脸。
　　
　　“你。”他明白地道：“我要你。”
　　
　　“为什么？”不经意的疑问随口问出，她又仿佛后悔般的咬住唇。他早就得到她了，此刻又为什么特别前来？
　　
　　他笑了笑，没有平时难测的深沉眼神。
　　
　　“因为我想你，因为除了你，我不想要任何女人。”他柔声说。
　　
　　他们已经分开很久，经历过几回的离别，他不愿再浪费时间在疑心猜虑上，不想再捉弄这个让他心疼至极的小女人。
　　
　　丰川俊也所引发的内争超出了他预期的范围，既然开了头，他索性连整个组织一同整顿了；只是，再怎么习惯面对生与死，他仍只是个平凡肉躯，几回死里逢生，是够让他看清楚许多事。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舍不得放的，那么只有一个人。名利权贵，他唾手可得、随手可弃，而唯有她，是他想掌握却倜难以掌握住的。
　　
　　“书霏，我说过不会放开你，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他充满掠夺的眼神依然没有改变，但是她却不能说自己没有变。如果他没有出现，她可以只依靠对他的思念过日子，但是他却偏偏出现了；惶颤着心，她不能不问。
　　
　　“可是你却把我留在这里一年。”她不该有什么怨怼的，但她的眼却因委屈而红了。
　　
　　“因为你的病，所以你必须回来；在丰川家的事还没解决之前，你留在日本只会成被攻击的目标。种种原因，让我不得不暂时放开你，但那并不代表我允许你离开我。”托着她的下颔，他倾前又吻了吻。“你在台湾的一切，我了如指掌。”
　　
　　因着他笃定的语气，她蓦然瞪大了眼。
　　
　　“我……我在加护病房里……”她挣扎着在唇齿相依间说话。
　　
　　“我知道。”他轻松的道：“我说过，就连死神都不可以从我手中夺走你。”
　　
　　她两度进手术室、心跳停止、陷入昏迷，他全在场。
　　
　　“你……”她没机会多说话，眼里却又添新泪。
　　
　　“你是我的女人。”他的唇转向她的眼，不让她的泪再度落下来。在她耳畔，他低声命令道：“别哭！从今以后，你只能待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能去。”
　　
　　消化完他的霸道，她止住了泪才开口，“台湾是个法治的国家，你不能无声无息地带走我。”
　　
　　“只要我想，没有我带不走的人，尤其是你。”他的表情就和他的话一样的狂妄，但他的语气，却是温柔的。
　　
　　她的脸上，除了泪痕还有笑意。
　　
　　“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跟你走。”
　　
　　“你在跟我谈条件？”石川彻挑起眉。
　　
　　她的胆量和以前一样，一点也没有因为自身的劣势而胆怯。
　　
　　“你可以不接受。”换她激他了。
　　
　　“说说看。”
　　
　　在他的注视下，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要再放开我。”在他难得的惊愕眼神下，她再度扑进他的怀里道：“不要再放开我！”
　　
　　她不想再离开他，就算生命会结束，也请上天倾听她最后一个愿望，让她能死在他怀里。
　　
　　石川彻回神，略显激动的紧紧回拥住她，道：“永远都不会了。”
　　
　　分开，一次就足够了。
　　
　　从今以后，他们只有相守，不再别离。尾声　　在殷书霏无端又失踪两天后，殷慕谦再度上旭日保全。
　　
　　一样的，高洁幽早已经在电梯口等候了。
　　
　　“嗨，昕说今天是你最后的忍耐期限，你一定会来的，请进吧。”她微笑的和来人打着招呼。
　　
　　殷慕谦只得往前走。
　　
　　“韦昕，你知道小霏的去向吧。”
　　
　　坐在电脑前的方韦昕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后，点点头。
　　
　　“是。”
　　
　　“她去了哪里？”
　　
　　“石川彻亲自来台湾，书霏心甘情愿和他回日本了。”
　　
　　殷慕谦一怔，然后有些感慨地笑了。“小霏终究还是选择跟他走了。”在小霏回台湾后，他就一直有种感觉，这个妹妹的心，已经不在了。
　　
　　“你想追回书霏吗？”　　殷慕谦摇了摇头道：“如果小霏觉得待在石川彻身边能快乐，那么我又何必一定要阻止？”
　　
　　他知道小霏一直不快乐，纵然是在得知自己生命可以延续的时候，他都没有在小霏脸上看见过一次真心的笑容。
　　
　　对女人而言，除了爱情，还有什么能胜过自己的生命？尤其小霏有着那样执着的个性。
　　
　　“多谢你，我告辞了。”知道了想探知的消息，殷慕谦转身准备离开。
　　
　　方韦昕又按着道：“请转告令尊和令堂，不必再为书霏担心，石川彻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的。”她走到他面前，将受托的信递给他。“这是书霏临上飞机前托我转交的，她希望令尊和令堂会原谅她的决定。”
　　
　　“谢谢。”接过信，殷慕谦点点头后离去。
　　
　　“就这么结束了吗？”看着殷慕谦落寞的背影，高洁幽难得有感慨。
　　
　　“也许是，也许不是。任何事在生与死的面前，都会变得微不足道；唯一能今生死皱眉退让的，只有爱。”
　　
　　“书霏和石川彻会就此幸褔吗？”
　　
　　一个是身有绝症尚未完全康复的弱女子，一个是在刀口来去的玩命分子，他们真的能从此幸褔吗？
　　
　　“很多事不是看此刻就能下定论的。”方韦昕坐上她的座椅。“幸褔的定义向来因人而异，对他们来说，相守有多久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永远不会离开对方。”
　　
　　“哦？”这番话很有道理，不过高洁幽却贼贼地笑了。“昕，你又没谈过爱情，怎么了解得这么透彻？”
　　
　　这个昕，总是老神在在得像是什么也撼动不了，每次只会在一边看他们这一伙陷在爱里的人的笑话，什么时候才轮到他们看她为情伤风、为爱感冒？
　　
　　方韦昕只是耸了耸肩，然后埋首电脑前。
　　
　　“很多事，不一定要亲自上场才会懂。”
　　
　　“我才不信……”高洁幽道。这种事，哪能用“看”的就懂呀，昕一定是在骗她！　　这一天，旭日保全的办公室内，就只听见不甘心被方韦昕敷衍的高洁幽不断嚷问着，到底她有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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