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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主
作者：白开水


设定


六十一柱神


　以守护和支撑安尼西亚而重新编制的新神族，这其中包括了诸多半神和次神。
　　为首的，自然是以创世神拉法和其对立神罗兰为顶点的十五位主神。
　　死神·罗兰——
　　与拉发并列为六十一主神之首，也是唯一不属于安尼西亚本土的神灵。
　　领域：轮回、死亡、审判。
　　信徒：法师、骑士、牧师、亡灵。
　　光明女神·苏安娜——
　　司太阳与生命，蒂丽安被替换后新立的女神，掌管南大陆。
　　领域：善良、光明、次序、治疗。
　　信徒：僧侣、圣骑士、法师、精灵。
　　自然神·安雅——
　　自然的守护神，与元素精灵关系较密切，与邪神同为暗夜女神与精灵之神的幼女。
　　领域：中立、保护、医疗、植物、动物。
　　信徒：精灵人、矮人、法师、僧侣、吟游诗人、猎人。
　　暗夜女神·莫亚——
　　是新一代的黑暗神族领袖，拥有纯黑暗血统的古代神眷后裔，掌管东大陆。
　　领域：邪恶、谎言、诡计、智慧。
　　信徒：暗夜精灵、特鲁克人、魔族、兽人、法师、僧侣、暗武士、盗贼、商人、杀手、冒险者。
　　战神·沙达斯——
　　龙族新皇，与元素精灵一样属于绝对中立，飞行大陆埃宁多缇亚的统治者。
　　领域：中立、力量、保护。
　　信徒：龙、战士、骑士、魔族、兽族、僧侣。
　　魔法之神·法第埃姆——
　　拥有纯血统的第一代特鲁克人，曾代替元素精灵掌管魔法之力。
　　领域：中立、次序、魔法。
　　信徒：法师、吟游诗人、精灵、
　　邪恶之神·路德维西——
　　暗夜女神与精灵之神的长子，取代魔族创造者沙西利成为新的邪恶之神，掌管北大陆。
　　领域：混乱邪恶、力量、恐惧、战争。
　　信徒：黑暗战士、魔族、商人、盗贼。
　　精灵之神·西斯塔尔——
　　精灵之神，唯一存留的上位大精灵，前暗夜精灵王，在第三次诸神之战后荣升主神，掌管西大陆。
　　领域：中立、魔法、自然、次序、知识
　　信徒：精灵、冒险者、吟游诗人、战士、骑士
　　兽人之神·博萨——
　　最早的黑暗神之一，因立场始终中立而成为少数未被替换的古神。
　　领域：混乱邪恶、力量、破坏
　　信徒：兽人、狂战士、野蛮人、半兽人
　　大地女神·萨拉——
　　司掌大地之力的中立神。
　　领域：中立、保护、地之领域。
　　信徒：僧侣、法师、猎人
　　风神·珂塞特——
　　司掌风之力的中立神。
　　领域：中立、次序、风
　　信徒：僧侣、法师、商人
　　火神·库卡斯——
　　司掌火之力的中立神。
　　领域：中立、破坏、火
　　信徒：僧侣、法师、战士
　　水神·艾芙丽——
　　司掌水之力的中立神。
　　领域：善良、治疗、水
　　信徒：僧侣、法师、精灵
　　命运女神·亚洁儿——
　　领域：预言、守序中立，时间。
　　信徒：僧侣、精灵。
　　创世之神·拉法——
　　诸神之首，元素大精灵王和龙神，司掌时间之力。在太古时期曾被诸神封印，借由罗兰与莫亚重新获得自由。
　　领域：中立、时间、创造、毁灭
　　信徒：元素精灵，龙族、神族。

世界设定


　安尼西亚，诞生于星辰历十五万年前的次元世界。
　　因统治其元素的神灵极其不稳定，不但产生了使得三分之一大陆消失的大爆炸，更使得另一个充满了毁灭力量的世界黑德兰尔悄然接近。
　　太阳纪元一直持续了两千年，与摩拉、沙西利的“末日之战”结束后，罗兰荣升为新的死神，统管冥狱，是轮回与新生的神灵。
　　大精灵西斯塔尔上升精灵之神，并将自己的王座传给了九大家族，与莫亚一同并列主神。
　　由于神族出现了众多空缺，拉法重组了星幽界，把一些次神，准神做了提升，融合为以他与罗兰为首的六十柱神，意为安尼西亚的支柱。
　　新世界依然是四块大陆，上次大战后，拉法将主神重新组合也使得地上界的宗教与地域被重新划分。
　　北方大陆沙曼沙尔更名为“安瑞索拉斯”，意为冰与血之原。因为是由邪神统治，加上夜影女神的纵容和创始之神的隐忍，北方大陆成为了继贺因维加外黑暗一族的新乐园。
　　东大陆贺因维加是四大陆中唯一没有变更名字的大陆，在黑暗神族首领莫亚长达三千年的统治后，往昔的贫瘠之地变成地上界最为繁华和富饶的大陆。
　　而南大陆埃斯托亚因光明女神之位易主的缘故也改名为“亚尔尼拉”，喻为太阳照射的地方。气候也由湿润转变得逐年炎热，已经完全无法同过去相比。
　　好在大部分人类依然居住在这片广茂的大陆上，以神圣帝国艾苦为首的同盟虽然比不上暗夜精灵帝国，却也依然是左右地上界的强大势力。
　　以矮人和白精灵为主要居民的西大陆还是同过去一样封闭，更名为“弟阿斯”后并没有改变依然拒绝同人类有过多的接触的状况。若不是通向北方的贸易有半数都得依靠陆运，只怕它会是四大陆中最为落后的一块。
　　龙岛埃宁多缇亚依然是巨大的浮空大陆，尽管同西斯塔尔有协议，可深渊魔域在拉法的铁碗统治下依然没能得到上升，依据还是位于地表之下。
　　北方外海的魔岛以及极其部分岛屿仍旧是魔族的领地，不过在缺少了好战的前邪神后，如今的魔族显得安份了许多。

人物卡·1


　姓名：夏尔·希太因·弗洛伦西
　　出生地：埃宁多缇亚
　　修业地：纳维亚（北领）
　　爵位：弗洛伦西公爵
　　原籍：伊森格雷（神圣帝国）
　　现籍：德纳尔（纳维亚首府）
　　从属：龙神
　　头衔：第二任龙神使
　　职业：贵族
　　特征：金发红眸，小麦肤色，惯用左手，外表为十四至十六岁，常以红发容貌游历。
　　语言——
　　人类通用语
　　精灵语
　　暗夜精灵语
　　龙语
　　神语
　　信仰：龙神
　　阵营：中立
　　特殊技能——
　　龙类法术免疫、恐惧免疫、心灵法术免疫、火系免疫。
　　***************************************
　　姓名：尤金·伊西斯
　　出生地：荣耀王城
　　修业地：安瑞索拉斯
　　属地：北冰晶
　　原籍：贺因维加
　　现籍：安瑞索拉斯
　　从属：夜影女神
　　职业：前第一家族族长，现任弗洛伦西大总管
　　特征：银发黑瞳，常年佩带秘银制眼罩。
　　语言——
　　人类通用语
　　矮人语
　　兽人语
　　精灵语
　　暗夜精灵语
　　魔兽语
　　魔族语
　　龙语
　　神语
　　信仰：？？
　　阵营：混乱、邪恶
　　个人专长——
　　战斗施法、施法加速、诅咒加倍、魔法先攻。
　　物品专长——
　　制造魔法道具、制作、抄录卷轴。
　　特殊技能——
　　暗系豁免、诅咒豁免、诅咒、心灵控制。

南大陆·亚尔尼拉


　神圣帝国艾苦——
　　南大陆最大、最古老的人类王国，由英雄王艾苦建立，只不过大部分人出于习惯和对英雄王的尊敬而统称神圣帝国。
　　首都原是古特鲁克人的神临之地——太阳城。曾先后几度易名，漫长的英雄历期间，一直以帝国同名。三千年前，由圣皇伊扎克再度变更为伊森格雷的帝都与圣都爱沙尼同为帝国两大重要的城市，一为政治中心，一为权利中心。
　　幅员辽阔的帝国占据了南大陆近五分之三的大陆面积，再加上几个附属公国，可以说南大陆几乎就等同于神圣帝国。
　　骑士国罗连——
　　曾是神圣帝国的附属国之一，因有黄金骑士的发源与训练地的黄金树骑士学院而名扬天下。罗连大公麾下的骑士团一直是神圣帝国的主要战斗力之一，号称神圣同盟的三大军团。
　　于太阳历中期独立后，虽然还是同盟国，但归属权已经从神圣帝国转移为骑士王。
　　罗特莱恩——
　　同样是由附属国独立的小公国，依然还是同盟成员，却没有罗连那般幸运。齐维格家族是因为出现一位声名狼藉却足以改变世界和历史的女性而为世人所熟知。
　　在动荡的英雄历后期，以及太阳历早期，罗特莱恩的领地几度被侵占，又几次在教会的帮助下重新夺回，后世对这个国家的评价并不高。
　　虽然已经独立，但日渐没落的经济和国力都已经证明，它迟早会被帝国重新吞并。
　　法尔第耶——
　　虽然靠海，但航海并不发达。而是以矿石多而著名。境内出产的银矿被喻为除秘银外最好的银矿，深受矮人和白精灵的喜爱。
　　在历史上并无大作为，也没有扮演过什么重要角色，只是很普通的王国。
　　古里耶夫——
　　著名的商业王国，也是南大陆最大的海运港。在飞空艇发明后曾一度没落，但随后被暗夜精灵的侵占而再度受到世人的瞩目。
　　太阳历2694年，由于神圣帝国和暗夜精灵重新签署和平协议，这个已经被完全精灵化的南方小国再次变更为人类的领地，使得原本已经适应了繁华生活的普通百姓再度领略到了贫穷的痛苦，这次的和平协议对古里耶夫的经济是场毁灭性的打击，从而使它丢掉了南大陆第一经济王国的头衔。
　　尼奥——
　　由于接近西大陆，国内多是丘陵地形，其首都就是著名的盗贼之巢希太因。这个小国虽然也是小有名气的经济王国，但国内著名的盗贼王世家比王国本身还要出名。
　　地下萨丁家族所修建的迷宫也是冒险者与佣兵最爱光顾的地方，里面据说藏了历代族长留下的财宝。虽然萨丁家族表面上不在乎，但还是时常与前去探险的各路人马发生械斗。
　　莱昂——
　　狭长的国界线和一半丘陵的地形，让这个国家不像南方其他几个国家适合种植粮食，好在它是南大陆唯一的魔晶石产地，光是靠这项收入都足以挤进大陆前五的富裕国排名。
　　苏迪曼尔——
　　开阔的平原地形让它当之无愧的成为粮食种植大国之一，全大陆有三分只一的粮食是产自这个国家。
　　作为同盟最古老的王国之一，它也是少数没有在英雄历被神圣帝国吞并的大国。
　　乌尔奇蒂特——
　　传说中光明一系特鲁克人最后的定居地，虽然一直受教会和帝国的暗中保护，但在太阳历后期，这个王国还是从历史中消失了。
　　只留下大量被废弃的建筑，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马里兰——
　　南大陆最贫穷的边境之国，荒漠化使得原本也是粮食产地的小国产生了大量的难民，尽管教会对它施行援救制度，但依然无法改变它即将灭亡的命运。
　　班达明斯——
　　南大陆另一粮食产地，由于靠近北面的矮人王国，这里的锻造技术也很出名。由于是魔导历的主战场，留下了不少古代的遗迹，成为冒险者最常涉足的地区。
　　萨瓦尔多——
　　受邻国尼奥的影响最甚，是著名的牲畜驯养和贩卖地。太阳历早期间曾因为破坏第三法则而遭到龙族的严惩，但地下黑市依然在这个王国盛行。
　　沃尔库特——
　　南大陆唯一的矮人王国，与白精灵的领地接壤，修建在齐尔格山脉上的城市宏伟壮观。首都高岩号称大陆最高的城市，上下落差达一千卡林，也是北方三大贸易之城。
　　波里维亚——
　　白精灵之国，坐落于迷雾之森中心，与世隔绝是这个王国最好的写照。神秘、优雅的白精灵很少外出，虽然常能见到混血，但纯血统的精灵大多都遵循古训，极少离开他们时代生活繁衍的森林。
　　迷雾之森位于南、西两大陆的交接处，因为占据了两块大陆绝大部分的边界，虽然有部分商人冒着危险穿越布拉格大草海，但两大陆的贸易绝大部分还是依靠海运。

年代表


　年代表——
　　这是最终版，学徒与罗兰中的错误和BUG将以此作为最终修订。
　　旧历·混沌——
　　传说时代，也是神族刚被创造出来的阶段。更未上升至星幽界。是安尼西亚创世之初。
　　混沌历171年，创造之父伊达尔与自混乱之母沙曼尔自混沌中苏醒。
　　混沌历692年，时间之神拉法在两位主神的创造下诞生。混沌历4521年，第一位中阶神族蒂丽安诞生。
　　混沌历5912年，混乱之母开始陷入狂暴，父神被迫以自身历史迫使其一同沉睡。
　　混沌历7452年，死神摩拉诞生，昭示着死亡降临这个平和的世界。
　　旧历·精灵——
　　这是有历史记载最古老的时期。这时巨人和龙族是当时地上界最强生物，元素精灵异常活跃。（与混沌时期的分界十分模糊）
　　精灵历7651年，大精灵王·龙神被封印。从此，元素精灵的后裔被迫被划分为光明与黑暗两个种类，由各自阵营的神族所监视。
　　精灵历7657年，龙族宣布中立，龙皇上升为战神。
　　旧历·大黑暗——
　　混乱的三百年，无数物种消亡，是黑暗一族最疯狂和颠峰的时期。用鲜血染成的历史交织着生命与死亡，光明与黑暗无休止的征战。
　　黑暗历359年，光明盟军大败黑暗一族，结束了长达三百年的混战。
　　黑暗历372年，白蔷薇帝国开始在东大陆上崛起。
　　旧历·魔导——
　　同样是混乱的战争年代，不过人类的身影开始在历史的舞台上活跃起来，随着高等生物的逐渐消亡，繁殖和适应力都极强的人类逐渐占据了大陆最多的土地。
　　魔导历114年，七英雄的主要三位成员在黄金森林奥克兰相遇，英雄联盟开始萌芽。
　　魔导历123年，神圣帝国帝国成立，以英雄王艾苦为首发动了近百年历最大也是最后的一次跨大陆战役。
　　魔导历127年，罗连建国。
　　魔导历131年，宁格尔建国。
　　魔导历132年，霍恩建国。
　　旧历·英雄——
　　七英雄：也称魔导时期，这是旧时期魔法之力最活跃的阶段，此后的三千年，安尼西亚一直处于元素衰竭阶段。无论是精灵（暗夜精灵）还是人类，都曾一度断绝元素之力。
　　以人类七英雄为首联的盟战胜了绝大部高等生物，在龙族的帮助下，困扰了整个安尼西亚数百年的战争总划上了句号。除北大陆，基本上算是结束了无休止的战争，进入修养生息的阶段。这是人类最辉煌的时期，无数的高等物种都开始与世隔绝，无数人类教会兴起，神开始将人类视为他们新的宠儿。
　　英雄历31年，第一代法皇去世，教会从此有了世选的习俗。
　　英雄历45年，第一世神圣皇帝艾苦去世，由于国家尚在完善之中，大贵族们开始获得了对自己领地的绝对管理权。
　　英雄历47年，半精灵去世，白龙利文亚斯陷入沉睡。
　　英雄历69年，佣兵王死于抗击魔族的英雄谷战役。
　　英雄历71年，七英雄中最后一人，盗贼王病死在自己位于小国尼奥的私人宅院中。
　　英雄历71年，那瑟斯诞生。
　　英雄历154年，西西亚诞生。
　　英雄历167年，人类正式将最后一支特鲁克人从魔法都市霍德森赶出，古神后裔所建立的魔法帝国至此完全覆灭。
　　英雄历197年，白精灵与矮人屏弃过去的恩怨结为同盟。
　　英雄历213年，被迫迁徙到东大陆的暗夜精灵重新建立起属于自己的黑暗帝国。
　　英雄历316年，人类以阻止黑暗一族反扑为由，发起了长达两千年之久的捕杀黑暗特鲁克人”。
　　英雄历2101年，莫亚诞生。
　　英雄历2107年，那瑟斯与西西亚开启时光隧道，送走了年仅六岁的女儿。
　　英雄历2214年，那瑟斯死于来自深渊的魔兽族攻击，埋骨幽暗地域。
　　英雄历2357年，西西亚遭到族内叛徒出卖，与二十三世法皇同归于尽在翡翠谷。
　　英雄历2932年，罗兰穿越时空之门，来到安尼西亚。
　　英雄历2935年，英雄骑士团被血祭给了邪神沙西利，以开启冥狱之门，罗兰成为死灵之王的契约骑士。
　　英雄历2936年，北冰晶的魔法王国曼宁数日之间便被亡灵大军毁灭。
　　英雄历3145年，年仅六岁的莫亚被养父在北方边界拣到。
　　英雄历3191年，巫妖王召唤出冥战将军，引发了第二次亡灵北侵。
　　英雄历3192年，莫亚入学魔法学院珂布托。
　　英雄历3205年，黑暗学徒莫亚因杀人罪被判终身监禁，施以封魔咒后投入格里格监狱。
　　英雄历3235年，由五名特级罪犯策划的逃狱成功，莫亚·法西逃入由灰矮人于数百年前挖掘并废弃的地下洞穴。
　　英雄历3235年，光辉圣骑士西斯塔尔·文因反叛教会加入暗夜精灵，成为新任暗夜大祭祀的守护骑士，并带走了教会至宝“女神的慈爱”。
　　英雄历3236年，以宁格为首的北方联盟组成。
　　英雄历3236年，死亡之领发动了第三次亡灵北上。
　　英雄历3236年，暗夜精灵加入到神圣同盟，一同对抗与外海魔族联手的北方联盟。
　　英雄历3237年，诸神之乱爆发，北方要塞哈霍德尔化为废墟，亡灵与魔族被迫撤军。
　　英雄历3239年，暗夜精灵再次宣布建国，同年，英雄历结束，迎来了新一纪元·太阳历。
　　新历·太阳——
　　以光明女神命名的年代，在诸神以及元素精灵的恢复下，魔法开始重新笼罩安尼西亚，不止是精灵，就连人类这一族在英雄时期开始与魔法无缘的物种都再次获得了充沛的魔力。各种新兴势力的崛起，使得人类不再是大地的主宰，光明与黑暗的较量还在持续。
　　太阳历5年，明苏大王子兵败，在最后的亚丁城宣布退位，使之成为暗夜精灵第一个附属国。
　　太阳历6年，法利恩加入附属国行列。
　　太阳历9年，海森，奥尼特罗、博拉相继放弃抵抗。
　　太阳历21年，东大陆沦陷，成为暗夜精灵的完全国度。
　　太阳历245年，卡纳马拉战役爆发，神圣帝国与罗连完败，至此大型战役结束，持续了两百年的和平时代来临。
　　太阳历546年，亚里沙通过时空门。
　　太阳历549年，罗兰返回安尼西亚。
　　太阳历549年，在法皇的促成下，由血翼、罗连贵族、黄金树、教会联合组成了一个临时同盟，以对抗日渐猖獗的亡灵。
　　太阳历549年，亡灵骚乱以冥战将军的失踪告终，随后，对抗亡灵的特殊组织血翼解体。
　　太阳历549年，暗夜女神接受召唤，上升至星幽界，北方战争爆发。
　　太阳历550年，塔拉夏成立。
　　太阳历555年，罗特莱恩贵族领主特南戈的死，引发了边界混乱，暗夜精灵王试图借集南下攻占以尼奥为主的几个边陲国家，最终在塔拉夏会长秘密会晤后达成撤离协议。
　　太阳历555年，萨瓦尔多违反第三法则，私自贩卖幼龙，其商业城市拉尔森被永久监禁在时空牢笼中。
　　太阳历555年，罗连大公伊扎克谋反，推翻了执政数百年的谢安王朝，自己挡任帝国新帝成为后世推崇的圣皇。
　　太阳历555年，时任法皇德菲克被失踪达数年之久的冥战将军所杀，古代的九封印之一·光明被夺。
　　太阳历555年，罗兰造访高岩城，杀死天空之刃，夺取第二道封印·火。
　　太阳历555年，罗兰被邪神所伤，再次陷入沉睡。
　　太阳历576年，落没了千年之久的弗洛伦西再度出现在历史舞台，借着这个身份，拉法携苏醒后的罗兰抵达了荣耀王城——梅里。
　　太阳历576年，暗夜女神与冥战将军乘飞空艇抵达沙赫拉尔斯，夺取了第三个封印·大地。
　　太阳历576年，莫亚与罗兰一同造访水之印的所在地——麦迪利恩。随后，爆发了第三次诸神之战，最后以代表龙神的暗夜女神以及冥战将军一方获胜。
　　太阳历580年，沙达斯·沙鲁接任龙皇。
　　太阳历590年，路德维西与安雅出生。
　　太阳历615年，皇帝伊扎克在自己继位五十年的庆典上宣布弗洛伦西为授冠者，掌握着皇帝的废立。
　　太阳历739年，伊扎克去世，后世尊为圣皇。
　　太阳历764年，西斯塔尔升为精灵之神，辞去精灵王的职务，白蔷薇帝国菲尔奈特改由元老院及九大家族共同执政。
　　太阳历911年，路德维西接任邪神。
　　太阳历1053年，安雅接任春之女神。
　　太阳历2694年，和平协议签定，古里耶夫重新成为人类的领土。
　　太阳历2999年，改太阳历为月曜。
　　月曜历496年，菲莉西亚诞生。
　　月曜历496年，窃蛋事件发生，龙罚降临布诺萨斯，皇子格瑞恩被剥夺继承权。
　　月曜历510年，夏尔被任命为任弗洛伦西继承人。
　　月曜历526年，夏尔·希太因继任，成为第二任弗洛伦西大公。


度量、月份表与货币


　度量单位：
　　卡里——千米
　　卡林——米
　　朗索——小时
　　穆尔——分
　　米尔——秒
　　马尔——千克
　　塔索——克
　　比索——克拉
　　安尼西亚月份表：
　　暗月——1~2月
　　碧月——3~4月
　　金月——5~8月
　　赤月——9~11月
　　银月——12月
　　货币：
　　图埃尔：南大陆统一货币。
　　波格迪尔：原为纳维亚领的对内货币，后经商人流通成为北方大陆主要货币之一。
　　埃莫西恩：北大陆几个同盟国间的流通货币。
　　克诺尔：西大陆流通货币之一，主要在以姆西格特为首的几个人类国家中通用。
　　德萨斯：西大陆主货币之一，使用地域为高岩矮人国。
　　蒂纳尔：东大陆唯一货币。

时之沙漏·倒记时的爱（洒狗血）


　自从英雄历3239年暗夜精灵宣布蔷薇帝国菲尔奈特建国，梅里就变成了东大陆最大的政治和贸易中心。
　　无数的商人蜂拥而至，把原本就是东大陆最大商城的梅里变成了超越三千都市艾苦的繁华之都。
　　太阳历589年，赤月12日
　　梅里外城的一处小酒馆里，店主保罗一边擦拭着手里的酒杯，一边打量坐在角落里的那一桌。
　　作为一个有十年酒馆经营经验的店主，实在不该这么八卦的，但是……他实在是忍不住啊。
　　那桌的客人是位年纪不大的少女，一头栗色的短发修剪得长短不一，身上的短衫也有多处破损，如果不是白净的皮肤就和乞丐没什么区别了。
　　保罗之所以会特别留意这个少女，主要是因为她在二十穆尔前交给了常来自己店里喝酒的卫兵一枚徽章。由于距离够近，他刻意瞄了一眼，看似不起眼的银质圆盘上镂刻着交叉的权柄和长剑，身为梅里居民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个徽记——代表着暗夜女神的特殊标志。
　　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姑娘竟然带着如此重要的东西？
　　卫兵漫不经心的表情在看到小姑娘递出的东西后顿时从座椅上跳了起来，用颤巍巍的手接过了只有自己手掌大小的徽章，仔细观看后收入怀中，用暗夜精灵语交代了一句“等候”就跑了出去。
　　尽管心里疑惑，但秉承不多问不多看的原则，保罗还是选择了沉默，直到酒馆的大门再度被开启。
　　“欢迎……光……”临字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仅供两人出入的木门外站了一个高挑的身影，这名精灵穿了一件漆黑的及地长袍，胸口处怒放的雪色蔷薇让原本些喧闹的酒馆顿时安静下来。
　　待他走进对自身身高来说略显低矮的酒馆，昂贵的水晶杯立刻从保罗手里滚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听到声响，金发的精灵将如冰的眸子投向发声处，随即又掉转开，然后径直朝着蜷缩在角落那桌的少女走了过去。
　　“出城。”
　　和蔚蓝眼瞳一样寒冰的语调让旁边几桌人都不约而同的退开。
　　“不要。”
　　少女倔强的摇头，并作出了一个很可笑的举动，她趴在木桌上，大有一副我就是不走的架势。
　　“把她拖走。”见状，金发精灵一挥手，从酒馆外立刻冲进几名体格剽悍的暗夜精灵。
　　被从坐椅上拖起的少女死死抱住经过的一根柱子，大声叫嚷道；“我才不要见你这个冷面冷心的家伙，我要见莫亚！”
　　“还磨蹭什么，扔出城！”皱紧眉头，金发精灵呵斥略有迟疑的属下。
　　沼泽骑士们使尽了力气，却无法将看似乎瘦弱的人类女子从她抱住的柱子上拖离。
　　一声金属轻响过后，散发着青紫电光的弯刀带着‘呼呼’声扫了过来，将少女死命抱住的柱子切断。
　　“啊啊啊……西斯塔尔你这个混蛋！”叫骂声渐行渐远，至此，酒馆里的人才猛然清醒过来。
　　刚才那个……真是精灵王本人？
　　“碰！”
　　看着沉重的大门在眼前关上，少女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并没有放弃入城的想法。
　　“亚里沙，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你知道我一向缺乏这种东西。”冰冷的嗓音从城墙上方传来，让还在试图爬墙的少女停下动作。
　　从爬到一半的光华砖墙上滑落，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将头深深地埋入两膝间，再没有任何动作。
　　“陛下。”宰相索恩爬上城墙，凑到金发精灵耳边低语；“龙皇来了。”
　　“看住她，别让这麻烦进来。”再度皱眉，西斯塔尔转身离去，临走前还交代不许把人放进来。
　　***************************************
　　金碧辉煌的觐见厅，西斯塔尔远远就看到那抹如火焰一样炽热的鲜红，低叹了一声，他挥手示意卫兵退下。
　　“人呢。”转过身，红发红眼的男子面上有少见的愁苦。
　　“不在我这里。”昂起下巴，干脆利索的回答，丝毫不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除了莫亚，她没有任何朋友。”
　　“莫亚在深宫修养，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她休息。”
　　短暂的沉默后，西斯塔尔再度发言；“既然她选择离开，你为什么不放手？埃宁多缇亚的封闭并不适合那笨贼。”
　　“我也想……”半闭的眼里是深沉而浓烈的痛，这是一段无法回头的情，一段无法放手的爱，早已被注定的绝望。
　　爱情的花在尚未盛开前，就已经被告知凋谢的时间。
　　“如果莫亚没有回来，如果那不是一场演戏，你还能如此潇洒的对我说放手？”
　　“我没有奚落或取笑你的意思，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完，西斯塔尔猛然一顿，所有的话都变成了叹息。
　　身后，关闭的殿门缓缓开启，黑衣黑发的女子在恭敬跪拜的精灵长列中走入。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沙达斯。”
　　“我没空和你玩文字游戏，莫亚。”这次，轮到他皱眉了，沙达斯无奈的看着满脸带笑的双黑女子，她犀利的黑瞳里里有太多的洞察，对视之后只会增加心头的沉重。
　　“回去吧。”
　　“找到人我就走。”
　　“小亚里沙既然找到我，就说明她已经不想继续和你待在一块了。”
　　“你没权利，她是我的血盟。”上前一步，焦急和高炽的怒意终于被点燃，倾泻而出的龙威变成无形的压迫，让觐见厅里充满了诡异而危险的气氛。
　　“这是她本人的意志，龙皇。”冷下脸，暗夜精灵掌握权者压低嗓音，有着同样不输对方的气魄。
　　“没有时间了……我和她，只剩下不到三千年的时间。不老不死所给予的惩罚既可怕又残酷，人类的肉体根本无法承受，她……再也没有轮回的机会。”高涨的烈焰凝聚成形，恢复龙身的沙达斯发出最后的警告；“命运夺去了她的生机，你连回忆也不愿给我留下吗。”
　　“何苦呢，时间越长，痛苦越甚。三千日夜的相处会让你无法承受一瞬的失去，现在放手还来得及。生离的思念固然难耐，但至少，死别的时候你不会太痛。”如夜的双瞳尽是了然和无奈。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打破不育后代的誓言，又为何冒着被献祭的风险向陛下求情？你不也贪图和留恋，哪怕只是多一日的时光。”
　　抚上微凸的腹部，莫亚神色微变，抓紧权杖的手紧了又紧。
　　最后，在搭上双肩的手臂中妥协。
　　“她在北门。”
　　话音才落，沙达斯已然冲出大殿，附带的火焰在空中留下一道赤影，一如他的话，残缺而绝望。


记忆之境·绝望的梦（继续狗血）


　[为什么我不能离岛？]
　　[为什么我不可以回希太恩？]
　　[为什么要囚禁我？]
　　红龙总是用如水晶般晶莹的双瞳凝视着自己，却从不回答。
　　亚里沙低声哭泣。
　　此刻，她万分想念那位睿智的朋友。
　　想念她犀利而洞察一切的眼，更想念她冷静理智的嗓音。
　　想听她告诉自己，红龙真正的理由。
　　空白的记忆，永远无法想起的过往，虽然偶会回忆起破碎的片段，但仍不足以让她压下满腔的寂寞。
　　独自一人待在龙岛，面对总是用奇怪目光看着自己的古龙们，狭小的生活环境，使得金碧辉煌的皇宫变成了奢华美丽的牢笼。
　　四季的交替的分界在埃宁多缇亚变得格外模糊，没有复苏的春，没有火热的夏，没有丰收的秋，更没有寒冰的冬。
　　日复一日，只有晶莹而冰冷的龙皇宫。
　　她想念老爹，想念族里一同长大的朋友，想念希太恩如迷宫一样交错纵深的街道，想念自由奔跑在阳光下的感觉。
　　可自从遇上了沙达斯，所有的快乐都变成了回忆，从此被限制只能在空旷的宫殿里走动，再没有聊天的对象，再没有可以探险的地方，再没有任性妄为的机会。
　　察觉到背后传来熟悉的炽热，眼泪掉的更凶了。
　　“亚里沙……”虽然话音中带着犹豫，但行动却丝毫没有迟疑，被扳正的身体，对上了一双赤金的瞳。
　　“我讨厌你……”
　　带着哭泣的嗓音让沙达斯的手止不住轻颤。
　　他不由想起多年前曾对罗兰说过的话。
　　[我是红龙沙达斯，是火龙之王。我的心坚如磐石，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这是我的选择，是我自愿承受的痛，哪怕她从此成为灵魂上无法磨灭的荆棘，我也会欣然接受。]
　　当时的他是如此的骄傲，可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距离别离的终点也越来越近，他慌了，再没有说这番话的坚定。
　　看着亚里沙一点点憔悴，更是产生了以往从没有过的疑虑。
　　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遵从内心做出选择，即便只能拥有和龙族的生命相比短暂的三千年，却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只是，从没问过，她……可愿意。
　　亚里沙，你……后悔了么。
　　感觉到双肩上的手逐渐失了力，亚里沙停止哭泣，在她熟悉的面容上，竟然出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哀愁。
　　自信、骄傲、暴躁，是沙达斯的代名词，早已习惯了总是以自己意志强迫她的红龙此刻看起来……为什么那么悲伤。
　　“和我在一起，真的那么难以忍受吗。”
　　“沙达斯？”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最后的四个字怎么也问不出口，他怎么能忍受，又怎么能面对这种可能。
　　洞窟里的几年，看着她由人类的孩童转变为少女，从可爱的人类，变成有趣的聊天对象，最后，成为可怕的习惯。
　　没有谁告诉过他该如何处理心境上的变化，命运连犹豫的机会都不曾给予，就过早的终结小笨贼短暂的一生。
　　一分为二的心虽然延续了生命，却带来了无可挽回的结果。
　　每每看着莫亚和西斯塔尔的融洽相处，更是无可抑止的感到害怕。
　　然而，命运又一次无情的给予了沉重一击。他还没弄明白亚里沙对自己的复杂情感，就借着奥菲里克拥有的时之印看到了恒久之后的未来。
　　那里没有亚里沙，只有陷入无尽悲哀的自己，沉睡在用记忆编织的梦境里，再不愿醒来。
　　一如交付龙之力时的急促，这次，连让他试探的机会都没有。
　　[为什么我不能离岛？]
　　因为我不敢让你走出视线，怕现在也只是梦，一个你复活的悲伤之梦。
　　[为什么我不可以回希太恩？]
　　因为我怕你有了族人，更不愿意陪我待在冰冷的龙皇宫。
　　[为什么要囚禁我？]
　　因为我不愿让你自由离去，怕你终有一日会发现和我在一起不过是习惯，怕你……会爱上别人。
　　你的提问我早有答案，却不能说出口。
　　[我讨厌你……]
　　世上最恶毒的咒文也不过如此，撕心裂肺的痛从仅剩的半颗心传来，一阵一阵，刺得头晕目眩。
　　可是，即便如此，我依然无法放手。
　　我不甘，如果命运只给我留下回忆，那至少也是甜蜜而幸福的记忆，而不是如此苦涩和悲凉。
　　“亚里沙……再不会限制你的行动。你想去探险，我陪你去，想回希太恩，随时都可以。”请不要再说出那个词，它就像最锋利的龙枪末日，深深地扎进我胸腔，要把剩余的半颗心也剔除。
　　“对不起，我太任性了。”将头低下，不敢再看那张充满悲伤的面孔。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用那种表情和那种眼神看着我。
　　那么绝望，那么痛苦。
　　红龙不是该像西斯塔尔那样桀骜，像莫亚那样自信吗，为什么……
　　“回去吧。”
　　“好……”原本该是拒绝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亚里沙抬起头，望着充满银辉的梅里城，遗憾未能见到莫亚。
　　只有她才知道，为何自己会如此混乱，既忍不住龙岛上的寂寞，又不想和红龙分开。
　　坐在龙爪中，乘着风缓缓上升。感受到风的流动，头脑中不时闪过与红龙相处的所有记忆，她不禁脱口而出；“不想和你分开啊，沙达斯……”
　　呼啸的风将低喃吹散，亚里沙想再大声说一遍，却无法鼓起勇气，只能任由这句话在风中飘散，变成破碎的回声。
　　

人生若只如初见（一）


　布诺萨斯，帝都伊森格雷的十二座卫星城市之一，也是神圣帝国最大的宗教城市。
　　明快的萨诺德（注1）风格让这座古老的城市也随着新历的更迭而涣然一新，休整得更为宽阔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挤满了来自各大陆的朝圣者。
　　事实上让这座城市出名的不是帝都卫星城市的身份，而是坐落于城东的龙神殿·帕菲斯。
　　作为龙神信仰最早的一座神殿，帕菲斯拥有“圣殿”的荣誉，再加上大主祭、神使两位最高神职者的坐镇，理所当然的成为安尼西亚龙神信仰的最高神殿。
　　每年来此朝圣和祈福的信徒超过百万之数，与爱沙尼、巴隆索斯、奎德里亚森并列为南大陆四大宗教圣地。
　　**************************************
　　月曜历496年银月1日。
　　入冬的第一天，从北方吹来的诡异寒流让一向气候宜人的南大陆也刮起了刺骨的冷风。
　　年末，本是安尼西亚的祈福时节。
　　无论人类或其他种族都会在银月里向自己所信奉的神祈祷，特别是有新生子嗣的家族，更是要把孩子带到神殿接受祭祀的祝福。
　　当朝圣者们一如往年般来到布诺萨斯的时候，却发现作为他们目的地的龙神殿笼罩在一股前所未有的诡异气氛中。
　　不但大门口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神殿武士，就连平日温和布道的牧师也神情肃穆的将整个圆型广场封死，不允许任何非神职者接近。
　　这种反常不只是令信徒诧异，也引起了城中百姓的好奇与关注。
　　自从龙神殿建立起，帕菲斯还从未像今天这般戒严过。与皇宫、贵族以及富商的府邸相比，各地的神殿外围基本上是没有任何武装守卫看守的。因为畏惧神灵的力量，普通凡人基本上不会擅自乱闯，而对于那些有能力者来说，普通的牧师根本没有任何威胁。
　　直接让入侵者进入内殿，同神灵赐予力量的神殿武士战斗是神殿一惯的做法。这样既不会牵连普通百姓，也免去了不必要的善后工作，从某些方面来说，还避免了神殿实力被摸清的几率。
　　龙神殿作为最高神的信仰之所，通常是不会成为无知的冒险者、无聊贵族以及盗贼的选择目标。这不仅仅是因为龙神殿的圣武士战力位居所有神殿之首，更是因为它与战神殿一样，都是拥有真正龙族驻守的神殿。以成年古龙作为守卫者，任何胆敢擅闯者都要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多少胜算可以同古龙战斗后全身而退。
　　是以，当帕菲斯神殿如临大敌的摆出防御姿态后，当地百姓不由联想到了今年的祈福。
　　莫非，是来了什么重要人物？
　　正当人们都蜷缩在各自家中躲避少见的严寒之际，位于布诺萨斯城郊外的一处小树林里却聚集了几名足已震动整个南大陆的远方来客。
　　刻意削平充当临时坐椅的几棵树墩上围坐着三人。
　　居中的，是一名身着黑色长袍的法师。额头和胸前均绣着让人退避三舍的双头蛇徽记，这标识完全彰显出了他的身份——黑暗大法师波洛迪尔。
　　放眼四大陆，除去那位著名的秘宝商人，也只有出身黑暗学院塞玛萨尔的波洛迪尔才拥有被主神眷顾的象征。
　　法师左边坐着一名身着半身铠的半兽人，他是“血狼”的会长肖恩。这位年仅三十的佣兵是所有长途商队的噩梦，拥有近万人精锐的一流佣兵团因为有某国大人物做靠山，在佣兵界猖狂已经不是一两年的事了。
　　从不单独行动的肖恩这次同样带来了如同他左膀右臂的克鲁、克泽两兄弟。
　　蜥蜴人的血统使得他们不但力大无穷，且身手迅捷，据说还有毫不逊色精灵的速度。
　　翘着腿坐在右方树墩上是近些年出尽风头的盗贼奥莫尔·萨丁。
　　作为盗贼王世家近些年最有望继承族长位置的年轻好手，这位窃贼同样有不输前面两位同伴的“丰功伟绩”。连神圣皇帝的贴身物品都能弄到手，当世找不出第二人，当然也成为了目前唯一一个被帝国皇帝亲自下通缉令的盗贼，金额之高足已经让抓到他的人挤身为巨富行列。
　　这个几个平日里就算拆散了都会引起一番不小震动的角色，此刻却无声无息的云集到了布诺萨斯，只因他们要做一件足以撼动地上界的大事。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片树林，直到一个无声无息出现的身影的到来，才打破了持续已有半日的沉默。
　　听到枯萎的树叶遭到踩踏后发出轻微的声响，肖恩抬起头看向来人。
　　穿着与波洛迪尔差不多的深黑长袍，从头到尾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从兜帽下倾泻而出的银亮长发暴露出真实身份——暗夜精灵。
　　“侦察的怎么样？”
　　看到暗夜精灵现身，肖恩的耐心终于用尽，他转过头朝正在施展鹰眼术的波洛迪尔低吼。
　　“不要急啊，会长。”收回在天空中侦查情况的魔宠，黑暗大法师暗哑的嗓音如同两把生锈的铁器相互摩擦般刺耳；“和昨天相比，卫兵多了一倍。”
　　“啧……这样岂不是更没机会溜进去了。”奥莫尔撇撇嘴，目光却飘向那个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的精灵身上。
　　“那里面真的有幼龙吗？”肖恩将视线投到附近高耸的神殿建筑上，目光中有难以察觉的担忧。
　　“嘘……不可以说出那个词。”黑暗大法师伸出枯瘦的手指，放在干瘪的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要知道现在的局势已经今非昔比，若是处在旧历时期，盗窃龙蛋的惩罚远没有现在这么严厉。龙族的第三法则是极其可怕的，不想牵连家族或朋友，就不要把我们这次的目标挂在嘴上说个不停。”
　　“我可不像你这么没胆……”虽然这么说，可肖恩的内心还是充满畏惧。
　　没错，他们一行人的目的是为了窃取一天前由三头古龙亲自护送到龙神殿的新生后裔。
　　“血狼”之所以能这么嚣张，完全是依靠神圣帝国的第二皇子格瑞恩。
　　为了满足幕后老板的古怪要求，会长不得不亲自出马，率领着最精锐的部队来到布诺萨斯。
　　至于黑暗大法师波洛迪尔和盗贼奥莫尔，虽然他们都不肯出说自己参与的理由，但至少他们保证不瓜分龙蛋这点已经让肖恩满足了。
　　或许他们的目的只是亲自体验龙族的强大，但让肖恩真正无法放心却是这次行动的最后一人——皇子派来监视者。
　　这个精灵身份神秘，就连肖恩也不知道他的真实来历。
　　强如黑暗大法师波洛迪尔在私下交谈时也表示过，如没有完全的胜算绝不会与之为敌。
　　从穿着和外表上，肖恩找不出能查出他身份的任何讯息，当然也无从得知这名强得令人颤抖的精灵真正的来历。
　　直觉告诉肖恩，这家伙将是这次行动成败的关键。
　　根据第二皇子从秘宝商人处获得的消息，得知了龙族最近诞生了两千年来的首个新生后裔。
　　依照传统，这头幼龙必须到帕菲斯接受龙神神使的祝福。
　　而从古龙严密的防守下偷走幼龙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所以，为这次的行动，肖恩特地制定了一个大胆而周密的计划。
　　因为纳维亚领主弗洛伦西大公要从位于北冰晶的领地赶来参加此次祈福仪式，只要在城外伏击这位著名的黑暗公爵，龙族与神殿必然会调动大量的精锐主力前来支援。
　　毕竟……弗洛伦西除去帝国第一公爵的身份外，还是龙神殿的神使。
　　而另一方面，奥莫尔与龙神殿新上任大神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借助着这一便利，他们可以较为顺利装扮为撒丁家的成员，以参加祈福仪式混入神殿。
　　当然，这一策略已经获得了初步的成功。
　　大神官希利安答应了在夜晚时分，允许他们进入神殿，条件是不得超过二十穆尔（注2）的时间。
　　只要看守神殿的骑士团和成龙都离开帕菲斯，奥莫尔就有完全有机会在这二十穆尔内找到新生的幼龙，凭借着他盗贼王的血统，感应龙族的存在是再容易不过。
　　只是……这次行动真的会如预测的那般顺利吗？
　　肖恩十分担心，这个计划环环相扣，容不得半点差错。
　　稍有差池，便是灭顶之灾。
　　“暗月升起了。”
　　一直没出声的精灵低声告诫诸人，行动时间到了。
　　“嘿……这可真是个冒险的举动。”抱着怀着熟睡的婴孩，奥莫尔忍不住捏了捏那粉嫩的脸蛋。
　　这可是他的亲生子啊，若非为了这次行动，说什么也不会带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废话少说，我与波洛迪尔负责引开龙族的注意，你乘乱把幼龙弄到手。失败的结果大家都知道，第三法则会让我们失去一切，不仅是名誉、身份和地位。”肖恩低叹一声，向他最得力的两个下属打了个手势。
　　隐身在在树林里的精锐佣兵在两位队长的带领下朝直通布诺萨斯的大道出发。
　　“风的精灵，将这二人送至结印之地。”
　　黑暗大法师低喃着事先准备好的咒文，一道银光闪过，奥莫尔与暗夜精灵顿时都没了踪影。
　　看向大道另一端由远而近的银色辉芒，一向胆大的肖恩不由发问；“你对这次袭击有多少把握？”
　　“弗洛伦西大公是当世公认的强者，挑战他是我作为法师的最大目标。”波洛迪尔的回答让佣兵会长为之气结。
　　笨蛋！
　　我问的把握，不是目的。
　　皱着眉，肖恩后悔自己提出了如此的愚蠢问题。
　　当那座举世著名的飞龙车辇进入视线后，身旁的大法师已然没了影，早早化做迅捷的暗雷。
　　“雷电怒涛！”
　　伴随着这句咒文，漆黑的夜空猛然闪现数十条闪电。
　　注释——
　　萨诺德：为旧历太阳末期的风格，以其巨大的立柱和圆型拱顶为标志。融合了矮人与白精灵的偏好，是典型的多种族融合建筑。
　　穆尔：安尼西亚的时间种度量，等同于“分”。

人生若只如初见（二）


　就在布诺萨斯城外不到一百卡林（注1）的地方闪现亮如白昼的惊雷之际，靠近帕菲斯龙神殿外围北墙一处不起眼角落里，早已事先埋下的传送咒文将奥莫尔以及他不知名的同伴传送至此。
　　黑暗大法师精确的计算以及近乎完美的手法并没有让附近的牧师或神殿武士有所察觉，就连负责守护的成龙们，也没发现这两名入侵者。
　　“已经到这么近的地方了，法师还真是方便的职业呢。”待眼睛从魔法传送的强光中恢复，奥莫尔四下一打量，发现自己果如波洛迪尔所承诺的那般，成功进入了神殿的守备范围。
　　也可以说，他们已经轻松突破了由牧师所组成的第一道外围防线。
　　与希利安说好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前来，若多了一个同伴，只怕刚升任大神官一职的儿时好友也不会允许吧。
　　“喂，你打算怎么进去？”心里如此想着，奥莫尔回过头，看向身畔存在感极其微弱的暗夜精灵，却发现他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家伙，不愧是暗夜精灵，连我都没察觉到他什么时候走的。
　　不远处传来微弱的脚步声，奥莫尔连忙闪身贴靠着墙壁。
　　试图借用夜幕来掩饰自己的盗贼注意到，来人正是希利安，他多年未见的儿时好友。
　　“奥莫尔，你在吗？”
　　左右环视，确认无人跟踪后，年轻的大神官这才低声呼唤。
　　“拜托，别喊那么大声，地下的鼯鼠（注2）都可以听到你的脚步声了。”举起空闲的左手，奥莫尔向见到他才松了口气的青年打招呼。
　　他当然知道对方为何感到放松，毕竟现在的龙神殿即将为两千年来的首个龙族后裔举行祈福，容不得半边差池。
　　抱歉啦，希利安。
　　为了讨好在众多继承人中呼声最高的二皇子，为了能替日渐衰落的萨丁一族争取到强力靠山，我不得不出卖我们的友谊。
　　盗贼在心中对出卖朋友而难过，而习惯了说谎的面容却看不出丝毫的异样。
　　“把这个穿上。”递出事先准备好的牧师袍，希利安准备让奥莫尔伪装成牧师，只有这样才可以瞒过守在殿门外的神殿武士。
　　“你的孩子吗？”替穿着衣服的奥莫尔抱着他带来的婴儿，希利安不仅感慨。
　　还记得二人小时候淘气胡闹的场景，一转眼，就已经各奔东西了。
　　自己遵照父亲的意愿，进入神学府，做了一名见习牧师。
　　而奥莫尔，却继承了家族传统，成为盗贼。
　　才分别几年，他就已做了父亲。
　　“嗯……”看着好友轻柔的安抚自己儿子的一幕，饶是已经把说谎当成家常便饭的奥莫尔也差点忍不住说出实情。
　　“母亲呢？”祈福不一定要父母都到齐，但一般情况来说，女性带孩子独自前来的数量绝对超过男性。
　　“戴哈的富商之女，她的家族反对我们在一起。”被希利安的话勾起了伤心往事，奥莫尔接过孩子，抱入怀中，以又长又宽大的大袖遮去婴孩不算大的身形。
　　“是吗……”敏感的察觉到奥莫尔不愿多谈，希利安带着他穿过牧师的居住区，往内殿走去。
　　因为大神官的身份，一路上倒也畅通无阻。
　　只是在即将抵达祈福专用的大圣堂时，突然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希利安，你来的正好。”同样位居神官之位的克鲁尼恩喊住了他的同僚。
　　深吸了口气，尽量以镇静面容转过身。希利安看着走廊另一端的克鲁尼恩，希望自己在非常时期带外人进入的事没有暴露。
　　“大主祭急召，所有神官都要前往神之间。”
　　知道不容许自己耽搁，希利安只好交代奥莫尔待在原地等候。
　　和忧心忡忡的神官相比，盗贼反倒是庆幸这个意外的小插曲。若希利安不走，他又怎么好去寻找藏在这诺大神殿深处的幼龙。
　　啊，有了。
　　奥莫尔不禁窃喜，没想到这么快就感应到了。
　　盗贼王的血统很容易就察觉到了神殿内灼热，有如炎炎夏日里的骄阳，那是属于古龙一脉特有的能量。
　　左边大殿有三头，右边一头，还有正上方有一头。
　　看来波洛迪尔的情报不准，帕菲斯总共有五头成龙。
　　咦……奇怪，竟然没有幼龙的气息。
　　所感应到的全都是生命力强劲的成龙，没有一头属于幼龙该有的微弱气息。
　　奥莫尔不禁有些焦急。
　　难道已经离开了？
　　正奇怪为何找不到目标，他突然惊觉身后有微弱呼吸声。
　　急忙转身，看到的却是个年纪约在二十上下的年轻女子。
　　西大陆常见的褐色长发并没有完全顺服的贴在背上，小一部分发梢微微的翘起，给予人年轻活泼之感。
　　栗色的，一双与发同色的灵动眸子正盯着自己。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奥莫尔选择了沉默，因为他发现了这女子并没有穿着圣职者的服饰。
　　一件浅蓝的长袍，质地十分柔软。
　　视线往下移，盗贼吃惊的发现，对方怀里居然抱着一个与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婴儿。番红的发如火般惹眼，让人移不开双瞳。
　　记得希利恩说过无论是皇室或贵族，在宣布封禁的十天之内都予不接见的。
　　难道……和自己一样，是其他神官放进神殿进行祈福的？
　　“你是谁？”
　　“我……”奥莫尔刚开口，就被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神殿的牧师看到我绝不会如此用这种不敬的态度，你混入的目的是什么，萨丁家的后裔。”
　　冷汗顿时侵透了后背，他万万没料到，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子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看穿了自己的来历。
　　为了防止败露，这次行动还特意取下了从不离身的家族徽章，就怕失败后给族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眼前这个女人仅凭目光所能接触的半张面孔，就能判断出自己的来历？
　　简直是匪夷所思！
　　“你身上有萨丁一族特有的味道。”似乎是察觉到了奥莫尔的惊惧和困惑，女子再度开口，说出让奥莫尔无法相信的解释；“因为我也有盗贼王的血统，可以轻易的分辨出同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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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涛似的惊雷全都攻向同一个目标，由两头双足飞龙拉着的华丽车辇转忙刹住，一字形横在路中央。
　　驾车的是名拥有水色头发的男性。虽然有着与常人无异的外形，可那诡异的发色已经彰显出它并非人类。
　　就在这名仆役装束的中年男子站起身准备迎敌的时候，从车辇内传出一声轻唤。
　　“亚德尔。”
　　“陛下？”被称为亚德尔的男子诧异的回头，似乎对主人要制止自己驱除来犯者很是不解。
　　看到车辇的门开了，身形修长的金发贵族没有借助任何外力飘浮在空中，躲在暗处观望的肖恩不由瞪直双眼。
　　那就是传闻中的弗洛伦西大公吗？
　　比驾车的仆人还要年轻一些，尖耳解释了精致的容貌来源于精灵的天赋。虽说有着如同女子般的美丽，却丝毫不能掩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可怕气息。
　　不仅仅是有魔力那么简单，一种迫人敬畏的威仪让人打从心底产生惧怕之心。
　　肖恩十分肯定，这个贵族打扮的男性精灵就是他们这次假意袭击的对象。
　　压迫感好强……
　　比起波洛迪尔，强了不止百倍，简直有如神灵一般的存在。
　　正思量着波洛迪尔可能不是对手，就见弗洛伦西大公的车辇又走出另一人。
　　如火的发即便是在夜里也闪耀着绚烂夺目的光泽，暗金的细瞳同样表明了其非人族身份。
　　“终于有危机感了吗，沙达斯。”
　　大公偏头看向身后的红发男子，虽然语调中充满了调侃，可眼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被忽视的波洛迪尔怒吼一声，蓄势待发的雷电怒涛顷刻间压下。
　　只见弗洛伦西不慌不忙地举起左手，半透明的结界罩住整个车辇，不论如狂蛇扭动的雷电如何挤压，都无法穿透或是破坏这个小小的结界。
　　就在黑暗大法师准备施展下一个法师的间隙，红发男子却缓缓浮起，在眨眼的瞬间就幻化为一头如山体积大小的红色巨龙。
　　咆哮一般的龙吟远远传开，让闻者无不战栗。
　　这时候，肖恩忽然记起了大公先前所说的那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
　　因为畏惧，世人通常都只称其另一个称号——炽焰的龙皇。
　　波洛迪尔呆滞当场，他当然也知道了这头成龙的身份，那姿态正是龙族的现任龙皇。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
　　只不过是一头新生幼龙啊。
　　忽地，一个可怕的念头闯进法师的脑海。
　　难道两千年来的第一个新生幼龙是龙皇的子嗣？
　　天呐，若是真的话，无论奥莫尔潜进神殿的行动是否成功，都会招致最为严厉的惩罚。
　　想到这，一向行事嚣张的黑暗大法师也畏惧了。
　　他所侍奉的邪神虽是主神，可位阶仍在夜影女神之下。而龙神，却是立于所有主神之首，是整个安尼西亚的造物主。
　　掏出每个法师都随身携带的传送卷轴，捏碎后，迅捷之风包围住波洛迪尔的身体，转瞬之间就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陛下，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撇了一眼佣兵团潜伏的灌木丛，弗洛伦西家族的大总管亚德尔向主人请示。
　　“我这次离开卡纳马拉的目的只是到帕菲斯参加祈福仪式，没兴趣参与到贵族们的争权夺利中。”大公似乎并不想揭穿躲藏在灌木丛里的佣兵，他返回华丽得过份的车辇，下令继续前进。
　　双足飞龙再次腾空，向着不远处的布诺萨斯飞去。
　　至始至终没有敢移动分毫的肖恩直到他的目标变成小黑点才吐出了憋在胸腔里的一口气。
　　他们一定已经发现我了，为什么不攻击呢？
　　以那种可怕的实力，别说是血狼，就是十个黑暗大法师加起来都未必是对手。
　　皇子殿下，您这次惹上大麻烦了。
　　想起还滞留在神殿里的奥莫尔，肖恩做了一个令属下都吃惊的决定——进城。
　　“会长，我们该马上离开这块是非之地才对。”蜥蜴人兄弟中较为聪明的克泽提议尽快离开才是上策。
　　“哼……若奥莫尔得手了，依照龙族的第三法则必定会连我们一并追究，逃与不逃都没有太大区别。弗洛伦西大公之所以会放过我们，多半也是因为这点，不如大方进城看看结果。”
　　对于可能会产生这样的结果，肖恩早就预料到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幼龙会是龙皇之嗣，这样一来，所要接受的责罚势必要更为严厉。
　　“十年……我们在南大陆上享受了十年的风光，该是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注释——
　　卡林：度量单位，等同于米。
　　鼯鼠：体型很小的鼠类，听觉敏锐。

人生若只如初见（三）


　这女子，不是人类吧？
　　奥莫尔心里如此猜想。
　　虽然她的外表完全是一副西大陆人的模样，可仔细辨别后，奥莫尔发现这个褐发女子也有龙族的气息，而且浓烈到不亚于其他古龙。
　　之前为什么就没有察觉到呢，难道是因为人的姿态而被蒙蔽了？如果是龙族的话，那她怀中所抱的那个婴儿……不就是所谓的新生后裔？
　　意识到这点，奥莫尔不禁又多打量了几眼那名婴孩。
　　明明是龙族，为什么却不是幼龙的姿态，而是人……
　　龙族虽有变化的能力，可以随意幻化成自己想要的形态，可在幼年时期一直都是保持龙的姿态。
　　瞬间，一个念头闪进他的脑海中。
　　难道，是传说着的混血龙族？
　　听说古龙中有极少数会与人类结下血盟，近而结合出天生便拥有“人”形态的后裔。
　　就在奥莫尔惊讶的短暂时间里，负责守护神殿的古龙察觉到他的入侵纷纷赶至，目光森冷的看得这位入侵者冷汗直流。
　　真是最糟的状况……
　　盗贼发现自己被困死在这条走廊上，前后的通路已被古龙堵住。
　　“是萨丁家的后裔。科塔尔，难得见到同族之人，就让他留下吧。”就在奥莫尔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褐发女子却开口替他求情。
　　“亚里沙，难道你忘了陛下临行前的嘱托吗？”以人类形态出现的古龙立刻发出反驳，她有着一头与暗夜精灵一样的银亮发色。
　　“没忘，可你总得体谅一下我的心情啊。这么多年了，一直生活在龙岛，见不到亲族……”
　　科塔尔犹豫许久，终抵不过同伴的苦苦哀求，留下了本不可进入神殿凡人。
　　“可以和我说说萨丁一族的近况吗？”
　　看着那褐发的女子毫不避讳的靠近自己，奥莫尔强忍住因其他古龙冰冷的注视而逐渐升级的恐惧感。
　　“年轻的族长很有魄力……虽然比古时有所衰落，可萨丁一族依然顽强的生存着。”带颤的嗓音泄露了他的恐慌。
　　见鬼，那个家伙到哪去了？
　　暗夜精灵依然没有踪影，奥莫尔有些慌神。
　　波洛迪尔和肖恩在干什么，怎么还不把这些古龙引开。
　　怕与为首的银龙对视，担心自己的恐惧和秘密暴露，盗贼将目光定在唯一对他没有威胁的新生幼龙身上。
　　“很可爱吧，我女儿。”见奥莫尔呆看着自己怀抱的孩子，被银龙称做亚里沙的女子笑着介绍。
　　“女……女儿？！”再一次感到震惊，奥莫尔无法相信这个年纪绝对不超过二十的女子竟然已经做了母亲，她脸上还带有属于只少年时期特有的稚气。
　　而且，她不是龙族吗？怎么会生育人类形态的后代。
　　还是说……她也是混血？
　　突然，整个神殿猛烈的摇晃起来，紧接着是一声巨大的轰鸣。
　　“不好了！！”身后的走廊上奔来一名牧师，语态焦急的禀报。
　　“什么？弗洛伦西大公在城外遭到袭击？”
　　听到这一消息，众龙族都吃了一惊。
　　相互交换了眼神后，银龙科尔塔决定去看个究竟。
　　毕竟对龙神殿以及龙族来说，“弗洛伦西”都具有特殊的意义。
　　“亚里沙，你暂时待在这里，我和穆维他们去查看下情况，很快就回来。”离去时，科尔塔特意看了一眼奥莫尔。
　　不信任以及质疑的注视让盗贼再一次低下头。
　　看着几头古龙逐一离去，奥莫尔终于如释重负。
　　“我听说混血龙族虽然天生就拥有人的形态，可幼年时期还是应该是龙形态吧”对那婴孩很是好奇，盗贼需要确定，这孩子是否就是他要找的幼龙。
　　“咦……你知道的不少嘛，不过这也不完全对。”亚里沙爱抚着女儿红润的脸蛋，轻声解释；“因为我有精灵血统。准确的说，我是古特鲁克人的后裔。在接受了龙之力后产生了返祖现象，所以这孩子血统里的神性压过了龙血。”
　　“神性……龙血……”奥莫尔有些无法明白这其中的区别。
　　原来不是混血的龙族后裔，而是特鲁克人。传说着最接近神的一族，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经完全绝迹。
　　这样说来，她的年纪至少已经超过千岁……
　　疑惑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奥莫尔尚不及理清，就听亚里沙低声怒斥。
　　“是谁？”
　　来去无踪的暗夜精灵从阴影中缓缓现身。
　　“把那孩子给我。”
　　冷漠的嗓音在空气中传播着，亚里沙面色一变，将孩子抱得更紧了。
　　“退下！”
　　怒视着想要抢夺自己女儿的陌生人，亚里沙身上涌出一股耀眼的红芒，炽热的火焰在倾刻间将她和奥莫尔团团围住。
　　看到同伴被突然出现的火焰点燃一身及地黑袍，担心这次任务失败的奥莫尔出手了。
　　他从对自己几乎没有毫无防备的亚里沙手中抢走了熟睡中的女孩。
　　“你……站住！！”
　　亚里沙刚要将火焰的释放对象改为已经拔腿开溜盗贼，却发现先前已经被点燃的男子安然无恙的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兜帽下，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容貌。
　　“竟然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理由？龙皇陛下难道没告诉你吗？不过，他已经不能再告诉你任何答案了。”纤细而苍白的手指，突破了火焰坚固的防壁，毫无阻力地扎进亚里沙的胸口。
　　看着自己的被魔力保护的心脏被掏出，亚里沙在喷涌的鲜血中倒下，眼里全是难掩的不信。
　　“弱肉强食而已，既然龙神陛下要用我做祭品，为了保护自己，我只好先下手为强了。”洒下一地的鲜血，暗夜精灵的身影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在奔跑中回头的奥莫尔停下脚步，看着满地的鲜血，干涩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直到牧师的尖厉的叫声响起，他才恍然记起自己站在何处。
　　看到人群之中熟悉的面孔上掩不住的震惊，奥莫尔苦笑。
　　虽然早已决定要出卖朋友，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为什么会如此痛苦。
　　黑夜与盗贼的守护神啊，为什么我会如此难以平复心中的哀愁。
　　“抓住他！”
　　大主祭的斥责声让奥莫尔从短暂的悲伤中清醒过来，避过从两侧走廊向自己逼近的牧师，身手机敏的的盗贼冲出半敞的大门。
　　正他庆幸神殿的主力骑士团与古龙一同赶去城外，留守的牧师根本无法抓住自己的时候。一声龙吟，震碎了布诺萨斯宁静的夜。
　　如山的赤红巨龙在咆哮中降落，掀起灼灼热浪。
　　已经入睡的人们被吵醒，在发现一头巨大的古龙降临布诺萨斯后，恐慌很快席卷了整座城市。
　　这下糟了……
　　看着从天而降的红龙，盗贼瘫软在距离神殿不远的小巷里，因龙族予生俱来的威压而动弹不得。
　　奥莫尔惊魂未定的将视线转回神殿，却见那名叫亚里沙的女性在牧师的搀扶下走到广场之上，鲜血顺着胸前可怕的伤口染红了身上的长衫。
　　“亚里沙……”
　　急切的呼唤声中，空中的红龙幻为人型，变成了一名有着火红长发的人类男性。
　　从牧师手中接过已经虚弱得睁不开眼的亚里沙，当手掌轻抵上她的后背，鲜血立时停止了流淌。
　　看着那名拥紧大量失血的亚里沙的青年男子，奥莫尔只觉口舌发干。他这才明白自己为何从进入神殿起便一直心神不宁。
　　沙达斯·沙鲁，炽焰的龙皇，盗贼最为惧怕的灾厄之焰。
　　天，那孩子是龙皇的后嗣！
　　那么这个叫亚里沙的女子……就传说中的龙族大贤者，被誉为萨丁家自盗贼王后又一名伟人的先祖。
　　他做了什么？
　　竟然帮助身份不明的暗夜精灵把得萨丁家族最引以为傲的先祖重伤。
　　“陛下！”
　　匆匆赶回的银龙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搜寻的目光没有找到龙族最为宝贵的新生后裔，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是那个盗贼干的！
　　这念头让科塔尔懊悔不已，因为轻看了人类，也高估了血脉联系，犯下了不可原谅的过失。
　　更为可怕的是，作为血盟维系的心脏已经缺失。
　　做为曾同样交付过人类龙之力的古龙，银龙深知让原本是人类的亚里沙存活至今的，正是龙皇一半的心脏。
　　一旦失去，结局只有死。
　　“沙达斯……”吃立的抬起手，看着距离自己咫尺的伴侣，亚里沙眼里的泪忍不住落下。
　　依稀还记得千年之前的话语，也记得目睹科塔尔收回自己龙之力的时候难忘的一幕。
　　真是没想到，分别会来得如此之快。
　　转瞬之间，已是千年。
　　莫亚啊，我的挚友，你眼中不时露出的哀伤便是为此吗？
　　你早已知到，我与红龙终会分离。
　　只因命运注定了我终无法与沙达斯相守。
　　仰望着飘雪的天空，亚里沙逐渐失神的眼里满是痛楚。
　　喔，炽焰的红龙……
　　缺了我的陪伴，你会不会觉得寂寞呢。
　　你总是不允许我离开龙岛，也是惧怕这一天的到来吧。
　　菲莉西娅，我可爱的女儿，你还没长大，母亲却要永远的离开了。
　　真的不想就这样死去。
　　不想……不想啊……
　　三千年的时光，让失去龙之力的肉体再度恢复到原本的正确轨道，被时间碾压的肉体开始崩裂、损毁。
　　轻拥在怀中已然死去，并开始逐渐石化的躯体，跌坐在地的红龙与发一般赤红的眼里尽是死寂。
　　记得第一次与她相遇时的场景，记得她上一次倒在血泊之中的画面，记得上一次失去她之后的悲伤，记得在面对罗兰置疑时骄傲的回答。
　　看惯了春秋变幻，淡漠了生死轮回，却无法抑制内心逐渐泛起的刺痛。
　　亚里沙……
　　三千年前骄傲的回答在死亡来临时变得支离破碎。
　　缺失了你，这剩下的半颗心怎还能坚如磐石。

人生若只如初见（四）


　天空中飘起南大陆少见的雪花，在铺了一层厚厚积雪的广场上拖弋着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迹。
　　龙族大贤者在龙皇的怀抱中已经终结她对人类说太过漫长的生命，沙达斯只能悲伤的注目着这一幕它无力改变的结局。
　　从上代龙皇奥菲里克处继承了时之封印的那一刻起，沙达斯就知道这个淘气而粗心的小盗贼会死。
　　即便是拥有自己一半的心脏，依然摆脱不了命运早早规划下的死亡。
　　不是没有试图改变过，也不是没有抗拒过。
　　可它只是古龙，尽管活得长久，终无法像神拥有改变自己命运的力量。
　　如果当初放任她死在深渊魔域，或许就不用承受现在的锥心之痛。
　　如果在相遇之初就把她赶出龙穴，或许就不会见罗兰与莫亚。
　　如果放弃难忍的思慕而去四处寻找，或许她现在依然快乐的与族人生活在一起。
　　如果……种种假想在脑海中逐一划过，烙下悔恨的痕迹。
　　[知道吗，沙达斯。我一直觉得能与你相遇，是我一生最值得庆幸的事。]那张带笑的脸还在记忆中晃动，一如初见般纯真、善良。
　　哪里值得庆幸了，凡人拥有龙之力的惩罚，即死后永不得重入轮回，灵魂完全灰飞烟灭。
　　从此以往，这世界再没有亚里沙，无论是肉体或灵魂，都将不复存在。
　　“亚里沙……亚里沙……亚里沙……”
　　无论怎么呼唤，已经崩裂的躯体都不会再回答，栗色的眼再也不会睁开。
　　双瞳被一片腥红模糊，顾不上擦去眼角流下名为“泪水”的液体，拥紧已经开始风化的伴侣，沙达斯只觉它的世界随着怀中躯体一同迸裂、破碎到无以修复。
　　往昔的记忆全都变成一把把带毒的利刃，扎得残存的半颗心鲜血迸流。
　　“我宁愿从没见过你，也好过永远失去你……”充满悲痛的低喃让与其他神职者一同跪拜在地的希利恩后悔自责。
　　若不是自己擅做主张允许奥莫尔进入守卫森严的神殿，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想到有可能对神殿降下的惩罚，希利安拔出了腰上象征性的祭祀短匕扎进自己胸膛，希望以死弥补自己所犯下的错。
　　“大神官！！”
　　哀鸣之声顿时将整个广场淹没。
　　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景象的奥莫尔也呆住了。
　　在广场上躺倒的，是自儿时就熟识的希利恩，在血泊中已然断气的，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好友。
　　是我！
　　都是因为我才变成现在这样。
　　噢，希利恩……
　　我怎么会犯下这种不可饶恕的过错，原以为只要他不说出是谁引领盗贼进入神殿，就不会被牵连。
　　可没想到，最后竟会是这样的结局。
　　悔恨交织着痛苦，啃食着奥莫尔的心。
　　“大公！！”
　　在神职者的又一波惊呼声中，奥莫尔睁开被泪水模糊的双眼。
　　在跪了一地人的广场中央，站着一名身着华服的男子。远远望去，只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以及一头耀眼的金发。
　　“慌什么！不想动摇帝国的话，就封锁一切消息。”
　　看着那名冷静指挥的贵族，奥莫尔立刻意识到，这便是之前让古龙离开的弗洛伦西大公。
　　感觉到他朝自己所在的方位望来，奥莫尔不敢再做停留，开始撒腿狂奔。
　　逃，是他现在唯一所能做的。
　　**************************************
　　肖恩穿行在因龙皇降临而挤满人群的街道中。
　　双眼焦急的在人潮中扫视，徒劳而绝望的搜索着。
　　“格瑞恩皇子！”
　　不知道是幸运女神的眷顾，还是命运女神的捉弄，佣兵会长在人群中找到了引起这一切灾难的元凶——神圣帝国的第二皇子，他竟然只带了两个随从。
　　“到手了吗？”看到肖恩，格瑞恩兴奋的迎了上去。
　　只要龙蛋到手，就能获得龙族的力量与寿命，这样的诱惑让他不惜以身犯险，向古龙一龙族出手。
　　“殿下，您不是已经派遣了自己的使者参与了窃取龙蛋的行动吗？”肖恩对格瑞恩这一提问感到惊异，无论成功予否暗夜精灵应该会与皇子私下联系的，为何……
　　“你说什么，我根本就没派遣过使者！”第二皇子的惊诧不似装出来的，听他这样一说，肖恩僵在当场。
　　那名暗夜精灵是谁？
　　不但知晓他们如此机密的计划，还大胆参与到行动中。
　　死一样的寂静在死巷中蔓延。
　　从肖恩口中得知了有人假冒自己的名义混入这次盗窃龙族后裔的行动后，格瑞恩又惊又恐。
　　他可是最有望继承帝位的皇子啊，父皇年事已高，正准备退位，怎么在接骨眼上发生了这样的事。
　　若是父皇得知了……不仅是皇位，就连性命也会丢掉。
　　想到这，格瑞恩更加害怕了。
　　“原来如此……”
　　带着戏谑的嗓音突然响起，惊得众人猛地回头。
　　巷口处赫然立着一名华服的男子，那姿容格瑞恩与波洛迪尔都十分熟悉，正是让他们又惊又惧的弗洛伦西大公。
　　“看来你真是与帝位无缘呢，储君殿下。”精灵张口吐露着让格瑞恩陷入深渊的绝望之语；“喔，我该改口了。经过这事之后，你将丧失本该属于你的继承权。”
　　“不！！”
　　第二皇子跌坐在冰冷的雪地上。
　　作为历代帝王的授冠者，弗洛伦西大公理所当然拥有剥夺任何皇子继承权的能力。
　　“至于你们……当然也与他同罪。在一日没有找回龙皇后裔的一天，都要面临龙族和龙神殿的追杀。”大公视线一转，如刀的目光让肖恩和众佣兵不由自主的颤抖。
　　看到四处搜寻自己的神殿武士赶到，肖恩带着部下跃过高墙，跳入邻街道的奔流百姓之中。
　　“抓住他们！！”
　　武士们边喊边追，很快，整个巷子只剩下格瑞恩皇子、两名随从，以及弗洛伦西大公。
　　瞪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公爵，格瑞恩不理解为什么他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
　　“奇怪我为什么会好心放过你么，第二皇子。”冷得如同北冰晶一样的双瞳里没有情感的波动，弗洛伦西大公转身离去，停留在格瑞恩耳边的是有如恶魔的低语；“艾苦作为人族大国牵制着精灵与矮人，甚至还有外海的魔族。一旦龙族动用第三法则，就算是神圣帝国也敌不过龙皇的怒火。
　　我的意愿是维持地上界的和平，任何引发全面战争的事都不允许。庆幸自己皇子的身份吧，它救了你一命。”
　　冷汗直流的格瑞恩为自己拣回性命而庆幸，也为自己丢失了原本唾手可得的王位而悔恨。
　　他在内心恶毒的诅咒着不知下落的盗贼，希望知道自己秘密的其他几人就这样死于神殿的追捕。
　　也只有这样，他所犯下的罪行才不会被揭露。

第一章 沉默之森（一）


　月曜历510年
　　安杜鲁斯，是帝都十二卫星城市之一的豪威尔城所在领地的郡名。
　　在靠近临郡法兰的边界上，有一座未被规划在地图上的小村庄——拜厄。
　　沃兹·莫里森，在三年前来到拜厄。
　　他自称是下等贵族，因为醉心于探险和寻宝，不仅家道中落，就连妻子也带着所剩不多的家产与人私奔。
　　一无所有又被债主追得四处躲藏的他，只好逃到了鲜有人知的小村落定居。
　　虽然村子里的人都讨厌这个总是以贵族自居的老家伙，可村长并没有把这个不受欢迎的外来者赶出去，反而接纳了他成为拜厄村的第七十一位住户。
　　老沃兹并非独自一人，他还带来了两个孩子。
　　撒丁·莫里森，单从外貌上来说，他是典型的西大陆人种。性格冷漠，贵族式的傲慢，自然让他同自己的父亲一样不受欢迎。
　　至于梅伊，严格来说，她并不是莫里森的子嗣。性情活泼、精力旺盛与撒丁正好相反。番红的发与瞳总让村里人有些在意，这与常人窘异的色泽是南大陆所没有的。
　　按照沃滋本人话来说，梅伊是他老友的遗孤，这个小姑娘和她的收养人一样，同样痴迷于冒险和各类传说。
　　每当居住在酒店的吟游诗人开始唱那些古老的歌谣，总能看到她的身影。
　　***************************************
　　秋季来临时，吟游诗人齐格里特像往常一样来到拜厄，他最忠实的听众早已翘首恭候多时。
　　“齐格里特，这次你带来了什么故事？”
　　与发一般赤红的双眸中充满了期待，外表在十三、四岁之间的少女忍不住询问刚迈进村子的吟游诗人。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呢，梅伊……”齐格里特取下背上的十二弦琴，轻亮的嗓音随着他轻轻拨弹的琴声散播开来。
　　[每当暗月升起]
　　[夜与月的女神便会降临]
　　[给予黑暗一族庇护和眷顾]
　　[幽深的双瞳隐藏着无边的智慧]
　　[啊，夜的女神]
　　[您是商人、盗贼以及所有黑暗遵从者的信仰]
　　[在太阳升起前]
　　[像暗月那般闪耀于黑暗中]
　　“这是什么曲子？”奇特的异国曲调让从未听过的梅伊忍不住提问。
　　像精灵的风格，却略有不同，更加神秘和悠长。
　　“是叙事诗。”齐格里特停下吟唱，而听到他的歌声，不少人开始聚集到村子的小酒馆。
　　叙事诗？
　　满脑疑问的少女并没有发现，其实往常她所听的那些所谓“故事”都是以诗歌的方式流传的史诗故事。
　　“没错，去年的‘太阳王’，还有‘精灵之光’都是叙事诗哦。”揉乱在眼前晃动的红色短发，诗人充满宠眷而耐心解释；“这是讲述暗夜女神的叙事诗，虽然神名是夜影女神，但实际上，她曾担任过暗夜精灵的大祭祀，所以人们又称其为暗夜女神。”
　　“齐格里特你说过神都是双生对等的，那与夜影女神对等的神就应该是太阳女神苏安娜吧？”
　　小姑娘很喜欢听这些充满了传奇色彩的故事，每次总缠着偶而经过村子的吟游诗人问这问那。
　　“不。”诗人摇头。
　　“为什么，暗所对应的不正是光吗？”梅伊困惑的看着教予她不少知识的吟游诗人。
　　为什么自己的猜测会出错，齐格里特不是说过每个神对应的都是自己所司神职截然相反的一方吗。
　　夜影女神所司黑暗，她所对应的神灵该是太阳女神才对。
　　“原本的太阳女神所对应的神确实是夜与影之神，但上一次诸神之战后许多神职都有所更改。”齐格里特凝视着傍晚天空中徐徐下沉的夕阳低喃；“如今的夜影之神对应的，是精灵之神西斯塔尔。”
　　金与银精灵，沐浴在光与暗的交界中的神祇……
　　“梅伊。”
　　名义上的兄长站在酒馆门口，应父亲的嘱咐前来找整日泡在这里的小姑娘。
　　“撒丁哥哥……”颇有些不情愿的走出去，梅伊依依不舍的回望还坐在酒馆里的齐格里特，她多想再听诗人再讲几个故事。
　　那些充满了传奇与神秘的远古传说可比学习纺织或是无聊的农活有趣多了。
　　回到在拜厄村的临时暂时之所，梅伊开始接受莫里森的每日一训。
　　“你这丫头，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随便去结交吟游诗人，他们都是油腔滑调的骗子。”染有重病的沃兹·莫里森躺在床上，语重心长的教导。
　　积蓄已经所剩无几，三个没有任何一技之长的人连下一季的生活费都没着落。
　　为此，梅伊瞒着老沃兹偷偷的通过村子里的的熟人，去豪威尔城的佣兵工会报了名。
　　虽然谎称已经十六，但事实上按照收养人的说法，她只有十四岁。
　　正当梅伊忍快要忍受不了这无休止的责难之际，同样报名参加了佣兵的村中青年达特敲开了这间简陋屋子的大门，谎趁是自己姑姑要找梅伊。
　　无奈，沃滋只能放人。
　　是他让梅伊随本村妇女学习平民女子都必学的纺织技艺。
　　“怎么今天有空来找我？”
　　刚一出家门，梅伊就蜕去脸上的苦像。
　　其实达特的来意她多少能猜出，肯定是有任务。
　　因为目前只是个见习佣兵，必须依附着有点声望的佣兵团队才能接到任务。
　　好在村里大部分年轻人所在的劳瑞安佣兵团在附近一带小有名气，所接的任务几乎都能完成，也算能赚点开销日常所需的小钱。
　　“团长下了通知要集合所有团员，听说是参加一个由几个佣兵团一起才能完成的大任务。”达特瞅着身边满是兴奋之色的梅伊，情绪极为低落。
　　原本，像她这种几乎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的新手是不该参加具有高危险性的任务，可团长下了命令，说要全员出席。
　　只能祈祷这次能像以往那般成功吧。
　　从存放在蒂雅姑姑处取回简陋的佣兵装备，梅伊既紧张又害怕。
　　她是瞒着莫里森叔叔参加的佣兵，虽然不清楚撒丁是否知晓，可梅伊总觉得自己名义上的兄长已然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
　　尾随着其他同样参加了劳瑞安佣兵团的人离开村子，一行人朝着附近最大的城市豪威尔前进。
　　没人知道，这次参加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他们这次离开将是永别。
　　***************************************
　　劳瑞安的总部位于豪威尔城西，以团长之名命名的佣兵团总数为七十五人。虽算不上多，可因为有几个身手不错的精锐成员支撑，在当地也还算小有名气。
　　当然，对于团员的审核还是极为严厉的。
　　像梅伊这副瘦弱的体形能在众多年少见习佣兵中脱颍而出，主要是因为她有与自身极不相称的独特能力。
　　一张精灵强弓，常人鲜能拉开，梅伊却在十岁就能轻松拉满。
　　别说是普通人，就是体型壮实的男子也很难做到。
　　与其说她腕力过人，不如说是体质特异。
　　也正是在亲自审查后，女团长同意谎报了自己年龄的梅伊入团。
　　与往常一般，佣兵团长萨丽雅·劳瑞安在众多团员都集合后，才风风火火的带着她最得力的几名部下出现。
　　在大厅的圆木桌上摊开这次任务的首付佣金——十个火眼宝石。
　　短暂的沉默后，是一致的惊喘声。
　　火眼宝石的价格一直很稳定，四大陆都在七千图埃尔（注1）左右，十颗就是七万金币。
　　七万啊，这已经达到二级任务的价格了。
　　对于劳瑞安这种最高级也就能接贵族的战地护送任务的佣兵团来说，是几年也累积不到的价格。
　　“相信大家都知道了，这次的任务非比寻常。”萨丽雅的开口成功的抑制已经有些慌乱的局面，却也投下了更多的不安；“目标是进入沉默之森。”
　　“团长！”
　　“那里可是亡灵的势力范围啊……”
　　“连光明教会都不敢擅入的危险区域，我们进去不是送死吗？”
　　一声接一声的质疑响起，女团长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十颗火眼宝石之上。
　　“如果有谁害怕，现在就可以退出。我绝不会因此而把他踢出团，更不会有所怨言。毕竟我们只是佣兵团，而非杀手公会，不可能逼迫大家以命相博。”
　　“我有问题，团长。”站在梅伊身旁的达特举起手；“按理说我们四级佣兵是不可能参与到这种任务中的，安杜鲁斯郡有一百多佣兵团，二级的佣兵团就占了三个，为什么独独选了我们？
　　十四年前，三个一级佣兵团进入沉默之森，结果一千两百人无一生还，这事震惊整个佣兵界，您该知道吧。”
　　“问的好，达特。”仿佛知道他会这么问，萨丽雅脸上出现了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无奈表情；“我当然知道沉默之森是什么地方，因为我父亲就是在十四年前进入沉默之森，从此一去不返。
　　这次，由帝都的佣兵公会总部出面召集斯塔维、费德里格斯、迪瓦萨雷……这些大佣兵团都参与的特殊任务。原本我们是没可能加入的，只不过是因为熟悉地形才破例特许加入。
　　虽然不知道帝都的总会想在沉默之森里寻找什么，可我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不止是因为成功后能获得荣耀与酬金。作为女儿，我要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否还活着。”
　　大厅里沉默片刻后，有一半的佣兵留了下来。他们都是准备参加这次任务的人，当然也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
　　“梅伊，你没有以命相博的必要。莫里森老头还不知道你瞒着他参加了佣兵团，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你让我怎么交代？”达特很理智的选择了退出，他不想这么年轻就把自己的性命白白葬送掉。
　　“达特，我知道你关心我。可为了沃兹叔叔，我必须拿到这份佣金。”婉言拒绝了达特的劝说，梅伊去意已定。
　　“……”看着身高只及自己胸口的少女，达特楞了很久才回过神来；“那老头只是你的临时抚养人而已，不是还有撒丁那小子吗，你何必……”
　　“虽然只是叔叔，但他就像我的父亲一样。”摇摇头，梅伊知道达特肯定无法理解她为何要赌上自己性命。
　　沃兹叔叔把她抚养长大，这份情，必须还。
　　“唉，随你吧。”达特颇为头疼，开始考虑该如何向那个脾气暴躁的老人解释。
　　“这是我的佣金。”
　　将五十枚金光闪闪的货币放入达特的手中，梅伊希望他能帮自己带回去，如果她真的死在沉默森林，那也是命中注定。
　　“你要是不回来，我就自己私吞啦。”青年这般说着离去，可笑意未达他的眼角。
　　会回去的，沃兹叔叔，还有撒丁都在等我呢。
　　凝望着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梅伊抱着团长特地给她买的精灵长弓，默默在心中许下承诺。
　　注释——
　　图埃尔：南大陆的统一货币，以“金”作为计量单位。

第二章 沉默之森（二）


　沉默之森，位于安杜鲁斯郡境内的豪威尔城外。
　　原本和其他森林也没有任何区别，可在三千年前的第三次诸神之战结束后，这片南大陆的古老森就成为了亡灵的领域。
　　最让人们觉得诧异的是，作为亡灵死敌的光明教会竟然默许了这片区域的存在。
　　想当然，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不少冒险者试图解开其中所包含的隐密。可三千年来，无数人进去了，却没有一个活着把这片森林的秘密带出来。
　　因为亡灵的缘故，原本隶属豪威尔城管辖的广茂森林被称之为“沉默”，喻意为“死亡”。
　　****************************************
　　月曜历510年赤月29
　　南大陆一向少雨，使得漫长的夏季又闷又热。
　　清点完准备参加这次任务的人数，团长萨丽雅带领着三十一名部下前往本城的佣兵公会。
　　其他几个大佣兵团早已把这个不算小的建筑占满，大厅和走廊里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佣兵。
　　虽说不是第一次来佣兵公会了，可梅伊还对这个占地颇大的建筑充满了好奇。
　　由于总会召集的缘故，今天公会大厅聚集的人异常的多。
　　做了一番仔细观察后，梅伊发现佣兵还是以男子居多。虽偶有几名女性，可大多都是身材魁梧的，像萨丽雅这样纤细的也仅有她一人。
　　齐格里特不是说身材瘦弱的女性佣兵也不少吗，怎么全都长得与男子差不多。
　　去年刚参加的时候，梅伊就担心自己的体格迟早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哪有发育如此迟缓的少年，成长期的男孩可是长的飞快的。
　　“在嘀咕什么呢，梅伊？”见自己比较看好的天才少年左右环视，萨丽雅不由拍拍他的肩膀。
　　这孩子是天身的神射手，团里最缺乏的就是精准的强力远程。
　　如果好好培养的话，说不定能成为一个强力支柱。
　　“没什么……”被团长的突然发问吓了一跳，梅伊赶紧收拢心神，不敢再四处张望。
　　“哟，这不是小梅伊吗。”突地，一道极为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梅伊僵硬的回过头，果然看到了吟游诗人齐格里特，抱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十二弦琴靠在角落的一根立柱上。
　　“你们认识？”萨丽雅面上有掩不住惊讶。
　　想不到她最看好的新进团员竟然与费德里格斯的副团长是旧识。
　　吟游者·齐格里特，有半精灵血统的魔法师，在佣兵界也算是名人了。
　　“哈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梅伊只能傻笑。
　　出乎她预料的是，齐格里特并没有多说关于自己的事，反倒是与美人团长走到一旁少人的角落里低声交谈。
　　“很久不见了呢，齐格里特。”
　　目光扫过忐忑不安的梅伊，齐格里特最后把视线转向萨丽雅。
　　“确实。上一次见面已经是五年前，这些年你还好吧。”语中有些寂寥，这些年，熟识的人一个接一个进入永久沉睡，齐格里特难免有些惆怅。
　　活的长久，并不见得是好事。
　　“那孩子你认识？”不想过多的谈及自身，萨丽雅以梅伊为借口，试图转移齐格里特的注意力。
　　“拜厄村的居民，一个喜欢听冒险故事的小鬼头。”齐格里特没料到梅伊会是佣兵，他一直以为这小姑娘不过是爱听故事罢了，没想到竟然身体力行的亲自参与冒险。
　　只不过……她的年纪到了可以参加佣兵的岁数了吗？
　　“拜厄？”地图上没有标记的那个村庄吗？
　　萨丽雅略微一楞，那个村子本身的存在就有些怪异。不过仔细考虑梅伊加入自己的佣兵团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目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忧虑也就释然了。
　　“你对这次任务有什么看法。”齐格里特再次将谈话转回正题。
　　“无论如何，我都要知道父亲是否还活着，不管会付出多少代价。”这便是萨丽雅的答案，她之所以创建佣兵团，不是为了名誉和金钱，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借着团队的力量进入神秘莫测的沉默之森。
　　“还是和以前一样呢……”似乎早就知道萨丽雅会这样回答，齐格里特的目光再度聚焦到梅伊身上；“那孩子有些特别……或许你不该收她入团。”
　　“那是我的事，齐格里特。从二十年前，你让父亲独自一人进入沉默之森起，就已经失去对我说教我的资格了。”情绪突然有了很大的波动，萨丽雅拉着梅伊走开。
　　“唉，还是这么冲动。”叹了口气，齐格里特并没有追上去，而是目送她走出自己的视线。
　　萨丽雅已经长大了，再不是当年跟在身后吵嚷着要听故事的小姑娘。
　　十四年前，为了追捕被神殿通缉的血狼，三支一级佣兵团在接受了神圣帝国的委托后进入沉默之森。
　　就像两千年来的传说那般，没有一个人活着出来。
　　当年曾与萨丽雅父亲同属于一个佣兵团，又是多年好友的齐格里特明智的选择了退出那次任务，却没料到由此被萨丽雅记恨上了。
　　虽然这些年偶有来往，但已变得极为疏远。
　　萨丽雅啊，即便明知等待着自己的结局只有死，你依然还是决定去冒险吗。
　　你的父亲，已经不会回来了……
　　**************************************
　　即便胳膊被拽得有些发痛，梅伊也不敢说什么。
　　因为美人团长此刻的脸色极端阴沉，贸然开口，说不定会被当成发泄对象。
　　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此次任务的招集者、帝国佣兵总会的负责人出现了。
　　“想必各位已经知道了，这次的任务是进入沉默之森。在此，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这次行动是由神圣帝国的某位皇室成员发起的。若是成功，酬劳也将是定金的五倍。”
　　来自佣兵总会的卡切里恩这一番话让参加的佣兵开始骚乱起来。
　　帝国的皇室亲自颁布的任务，如若是完成了，所获得的名誉可佣金来得丰盛。想到这，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劳瑞安佣兵团成员也铁了心要把任务进行到底。
　　就这样，由四支佣兵团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出豪威尔城，向着十六卡里（注1）外的沉默之森前进。
　　注释——
　　卡里：计量单位，等于同公里。

第三章 沉默之森（三）


　“危险、慎入。”
　　标题醒目的白色界石竖立在茂密的森林边缘，再往前走，便是著名的沉默之森，亦是众人的目的地。
　　三大佣兵团一反沿途中的嬉笑打闹，全都自发进入了备战状态，这突然的变化引起了劳瑞安的佣兵不安。
　　“都给我打起精神，小看了这座森林可是会送命的。”在告戒属下的同时，萨丽雅取出鲜少用到的咒法书。
　　虽说现在是正午，可枝叶繁茂的森林阻挡了夏季炎热的阳光，只在暗褐色的泥土上撒下点点如星的光亮。
　　第一次接触到高危任务的梅伊抱紧怀中的精灵弓，亦步亦趋的尾随团长身后。
　　在她腰上的箭袋中有遵从萨丽雅命令特地放入的魔法火箭。只因女团长教导过，亡灵除了光明法术外，还畏火。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整个森林，从进入之时起，佣兵们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这里没有任何动物存在的踪迹，甚至没有昆虫鸣叫的声响。除去他们这些入侵者，也只有葱郁的树木还带有生命的迹象。
　　“团长，你和齐格里特很早就认识了吗？”脑子闲不住的梅伊想起齐格里特，那个总是一副吟游诗人装扮的男子。
　　即便是认识多年的拜厄村村民与自己，都没有得到过像对待美人团长如此多的关注。
　　两个人必定很早就认识了，而且……交情一定不错，否则也不会用那种熟埝的语气交谈。
　　“齐格里特吗？他以前是我父亲的助手，也是相交多年的朋友。”目光飘向远方，萨丽雅忆起了已经许久不曾回想过的儿时。
　　童年在富裕和自由中度过，如果没有来自帝都的诏命，如果没有发生那次震惊四大陆的窃蛋事件，或许自己现在依然还是无忧无虑的生活着。
　　这念头刚在脑海中成形，萨丽雅就开始嘲笑自己的愚蠢。
　　除了孩童，就只有傻子才会相信世界是和平而美好的。
　　饥饿、贫穷、战乱、灾祸、死亡，每时每刻都在折磨所有活着的人。
　　即便是在平常百姓看来衣食无缺的贵族，也整日为了自己的权益和家族耗尽所有心力与政敌周旋。
　　那些对她来说快乐的时光，已经随着成年的一刻永久的逝去了。
　　“听他说你也喜欢冒险故事？”萨丽雅记起在豪威尔城，齐格里特说过梅伊也有这与自己童年时相同的爱好。
　　“这个……”梅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现在还不能确定，团长是否知道了她隐瞒性别和年龄参加佣兵团的事。
　　“我小时候也一样呢，总喜缠着他给我讲各种各样的冒险故事和异国传说。”女性轻柔的叹息声地在林间回荡；“十四年过去了，他依然没有多大变化，可我……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小姑娘了。”
　　“诶……齐格里特有这么老吗，他外表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听到团长的暴料，梅伊这才知道看似年轻的吟游诗人实际年龄远比她所认为的大上许多。
　　“你不知道吗，他是半精灵，按照人类的算法已经有三百岁了。”见梅伊面露惊讶之色，萨丽雅确信这小鬼头与齐格里特并没有深交，否则怎么可能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不清楚。
　　“半精灵不都有尖耳的吗？”梅伊从齐格里特那里听到的传说和故事中曾多次提及半精灵最显著的特征——比精灵祖先略短、可依然长于人类的尖耳。
　　“果然是居住在消息闭塞的小村庄呢。”萨丽雅并没有任何贬低之意，只为梅伊的知识还停留在古代而感到惋惜；“半精灵因为同人类混血的缘故，体内精灵力量的淡薄会逐渐丧失象征着精灵之力的外表特征，也就是你刚才所说的尖耳。
　　齐格里特便是属于此例，他的祖先原是迷雾之森的白精灵，经过千年的不断繁衍，精灵的血已经很稀薄了。
　　梅伊，等这次任务结束后，我可要好好给你补课。你现在所知道的几乎都是数百、甚至是千年前的的老久知识。”
　　萨丽雅话音才落，队伍中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众人的视线一下子都集中到了正前方。
　　灌木丛生的苍天大树下，或蹲或站的围聚着一堆人类骸骨。
　　岁月的流逝并没有完全抹去他们曾经存在的事实。褪色的衣物上依稀可辨的徽章显示出了，这些遗骸正是十四年前进入森林的佣兵。
　　萨丽雅焦急的目光在森森白骨中扫视，淡淡的失望过后，是油然而升的欣喜。
　　这些死者之中，并没有父亲。
　　也许，他还活着……
　　虽然希望渺茫，但萨丽雅依然心存侥幸。
　　“噤声。”
　　斯塔维的佣兵团长举起手，示意诸人安静。
　　“有什么东西正向我们靠近。”以费德里格斯副团长身份参与这次行动的齐格里显然也感觉到了，某种来意不明的事物正快速逼近。
　　众佣兵心有灵犀的绕着古树围成圆圈，不把背后留给敌人。
　　呼……
　　寂静再次降临，除了穿过树林的风，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包括紧张万分的梅伊和劳瑞安众佣兵。
　　等待了许久，都不见有任何动静。
　　就在一部分佣兵快要按奈不住的时候，从他们脚下的泥地里猛然钻出一个巨大的黑影。
　　“是邪灵！！”
　　萨丽雅惊呼，由无数亡灵聚集而成凝结的灵体，攻击力甚过幽魂。
　　青紫色的半透明亡灵带着凌厉的攻势，扑向还没反应过来的迪瓦萨雷佣兵团。
　　“遵从库卡斯之力，火焰的精灵啊，现身吧。”左手持增强魔力的咒法书，右手急切的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复杂的轨迹，萨丽雅的火墙术将现身的邪灵困住。
　　“就是现在！梅伊，用火箭。”
　　带颤的手抽出施了特殊魔法的箭矢，拉满弓弦。
　　嗖！嗖！嗖！
　　数箭连发，被射中邪灵的顿时爆成无数个体。
　　从短暂的慌乱中回过神来，佣兵们也开始组织反击。
　　毕竟是经验老练的二级佣兵，很快就将被分散了战斗力的亡灵逐一击破。
　　赶过来查看萨丽雅是否安好的齐格里特远远就看到了梅伊关键性的攻击，连连称赞她箭术不错，只可惜美人团长并不领情，冷漠的拒绝了旧识的关怀。
　　经过一番休整和清理，这次遇袭很幸运的只死了六人。
　　作为指挥的卡切里恩下令把死亡的同伴埋葬后继续前进。
　　“考验才刚刚开始……”看着延伸至森林更深处的狭窄小径，齐格里特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仿佛在前面等待着他们的，还有更为惨烈的战斗。

第四章 沉默之森（四）


　经过了先前的邪灵攻击，佣兵的步伐都更加小心谨慎。
　　可一直到行至森林中心地带，都没有再遇到任何袭击。
　　“那是什么？”
　　梅伊轻扯齐格里特宽大的长袖，她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建筑。
　　盘结交错的藤蔓植物覆盖住由巨型石块搭建而成的高塔，没有楼道和任何攀爬工具，仅在顶端露出一扇腐朽的木质小门。
　　“法师塔……”
　　人群中，陆续响起这样的话语。
　　梅伊尚且年幼，可阅历不浅的诸佣兵都知道，这种高耸独门的塔楼是法师的私人居所。
　　无关阵营，只有十阶以上的法师才享有独自建塔的权利。在被划分为邪恶的亡灵法师中，也只有亡魂大法师才会修塔，方便聚集和制造不死生物。
　　“我们似乎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做为此番行动的指挥，卡切里恩眼里泛起恐惧。
　　亡魂大法师，修炼到这一位阶的邪恶法师都有扫平一座大城的能力，只依靠四个佣兵团显然是不可能取胜。
　　撤退吗？
　　这一念头刚在脑海中成形，就见那扇对他犹如同冥狱大门般可怕的木门突然敞开了，身着黑袍的法师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步而出。
　　在那件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袍子上，彰显着让人绝望的十二芒星与五个狰狞的骷髅头。
　　五级的亡魂大法师，世上仅有一位。
　　萨丽雅与卡切里恩一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是那位传说着的亡灵魔导师吗？
　　亲历诸神之战，又获死神庇护特许滞留地上界的安德烈·克鲁利安，位阶达十四的贤者级大法师。
　　这就是沉默之森隐藏的秘密？
　　这就是教会都漠视的原由？
　　难道他们真的不该进入这座世人皆知危险的森林？
　　“任何侵入森林的活物都不能离开，这是我与教会的约定。凡人，因好奇而自己挖掘了死亡的坟墓，轮回之时，可别忘了向女神申诉。”法师暗哑的嗓音闷闷的在空气中传播着，如同一支告示着死亡的鼓，一下一下击打在众人心口。
　　枯瘦的手指凌空一点，冰一样的蓝色微芒立刻如水中的涟漪扩散开来。
　　“跑！！”
　　齐格里特几乎在用尽全身的力量嘶吼，作为一名半精灵，他很清楚那看似普通的法术是什么。
　　亡者视界。
　　十二阶的亡灵系上位法术，所有在施法者视线中的活物都要被抽取灵魂，身体化成石头。
　　这法术中者无解，唯一的办法就是逃。
　　在被死亡的领域侵蚀前，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只要出了施法者的视力范围，就能获救。
　　轰然散开的佣兵向着四面八方逃窜，手脚慢些的纷纷栽倒、变成一尊尊表情凝固的石像。
　　死亡，来临得如此之快，让人措不及防、不可抗拒。
　　***************************************
　　“还发什么楞，快跑啊！！”
　　听到美人团长语带惊恐的斥责声，梅伊抱着不离手的精灵弓跟着仓皇的人群一道逃窜。
　　身后，是无声的死亡。
　　一个接一个，先前还鲜活的生命骤然消逝。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是麻木的跟随别人逃命的步伐。
　　等发现的时候，已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
　　“没用的，整个森林都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你们这群狂妄而好奇的闯入者没有任何机会离开。”
　　如影附随的夺命嗓音与终结所有生命的法术一道挤向已经没有退路的最后一小拨人。
　　这是一处绝谷，灰色的岩壁到处散落着没有生命的枯骨。
　　“火焰啊，筑起防御的壁垒。”
　　不死心的想做最后抗争，萨丽雅施展出的火焰，试图阻拦侵袭而至的亡灵法术。
　　“不要再消耗你的魔力了，萨丽雅。亡之视界不是七阶火焰法术可以抵抗的……”靠在这最后一片未被侵蚀的安身之地喘息着，左腿已变成坚硬石块的齐格里特连连摇头。
　　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人都更加明白，若真是那一位的话，它若说范围覆盖整个森林，那便是整个森林，没有丝毫侥幸的余地。
　　“坚持住，齐格里特，不能死在这里。”苦苦支撑着，眼看自己的法术被一点一点推回来，萨丽雅咬着牙奋力抵挡。
　　尽管反噬的疼痛难忍，可为活命，她也只能硬撑到魔力燃尽的最后一刻。
　　“你总是这么倔强呢……”看在挡在身前的背影，齐格里特自背上取下他自进入森林后便未碰过的十二弦琴。
　　悠扬而古老的琴声伴着鲜血迸流的十指在充斥着杀机和亡意的森林中飘散开来。
　　[在死亡来临时，我祈祷]
　　[愿这副残破的身躯能归于平静]
　　[在记忆消散时，我祈求]
　　[愿这具带罪的灵魂能得到净化]
　　[死之女神，恳请您能睁开公正的双瞳]
　　[降下仁慈的审判]
　　[即便是罪人之身]
　　[也希望能得到最后的宽恕]
　　[于星夜下，在晨曦前]
　　[献上最诚挚的忏悔]
　　[轮回与再生的神祇]
　　[我愿以这有限的生命，来换取您手中无限奇迹的权柄]
　　一声高过一声的祈祷与歌声，恍如镇魂之曲，让迫进的死亡之术也变得迟缓。
　　“你在做什么？齐格里……特……”回首，是完全化为沙砾飘散于空中的诗人，他的身影骤然淡去，只有染血的十二弦琴还在震动。
　　无可撼动的魔法在以生命为代价的吟唱下，嘎然而止。
　　存活下来的十多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齐格里特最后的遗物——那支还在发着余音的十二弦琴，心头洋溢出的，是感激和悲痛。
　　“他疯了，竟然为了救我们……”回过神来的萨丽雅握紧双拳，所有的言语都梗在喉间。
　　这傻子，以灵魂为赌注来换取别人的安危。
　　值得吗……
　　为了其他的生命，放弃了自己轮回的机会。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齐格里特逝去的悲伤中，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他们之中。
　　“哦……竟然能使用镇魂，看来以后再不能小看半精灵。”瞥了一眼地上的十二弦琴，亲自追来的亡魂大法师及地的黑袍在地上无声的拖弋着，吟游诗人以生命强行压制的恐惧再度逆袭。

第五章 沉默之森（五）


　没人敢出声，也没人敢动弹，佣兵们绝望而无助的仰望着操控他们生死的亡魂大法师。
　　梅伊感到胸口如同压着一块巨石，无法呼吸。
　　与胸腔里鼓动的心脏相映的是，头颅疼得几欲爆开。
　　她无法理解突然发生在身上的种种变化，这难道就是死亡？
　　沃兹叔叔，再也不能听你唠叨了。
　　撒丁哥哥，你应该很高兴吧。
　　我这个夺去了你所有父爱的讨厌鬼终于……再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在危机关头，梅伊陷入如同梦境一般，脑海中忽然回荡起一些模糊而诡异的影象。
　　[哦，我可爱的菲莉西娅……]
　　是谁，一遍又一遍的呼唤。
　　轻声浅语，宠眷而温柔。
　　[缺失了你，剩下的半颗心怎还能坚如磐石。]
　　又是谁，在耳边悲伤的低叹。
　　痛彻心扉的绝望，催人泪下。
　　陌生而模糊的记忆在头脑中翻滚，随之而涌起的悲伤让精神已然濒临崩溃边缘的梅伊更为痛苦。
　　“或许诸位认为我没有剥夺你们的生命的权利。但是，为了苛守自己的职责，我不得不杀死何侵犯禁区者。无论身份贵贱，一旦违反了诸神于三千年前订下的法则，结局就只有死。”
　　如夜的黑袍下，让世人恐惧的亡魂大法师有张出乎所有人预料年轻的面庞。
　　依然是那只枯瘦的手指，当它再度举起时，恐怖的魔法也随之施展。
　　哀求、嘶吼、哭泣……在这绝望的低谷里蔓延，妄图做最后的挣扎。
　　发现人群中并未受影响的梅伊，亡魂法师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眸中闪过不解与困惑。
　　“竟然能抵抗我的法术，看来不是普通的人类呢。”法师走上前，向梅伊伸出他苍白而可怕的手掌。
　　死亡之力侵袭的同时，梅伊开始被石化的身体猛然腾升出炽热的火焰。
　　[以创始之力，赐下王座的印记。]
　　有别于前两次的模糊，这次的记忆清晰无比。
　　手持权柄的金发神灵在强光中拈着龙型印记走来，冰冷的手指贴上额头的瞬间，随之而来的刺痛犹如一柄利斧，将所有神识一分为二。
　　在淹没一切感官的痛苦中，最后忆起的，是慈祥的老人亲手交予自己的泛黄卷轴。
　　[这是我家族世代相传的保命符，遇上危险时只要捏碎上面的特殊的封戳即可。梅伊，不到紧要关头，不要使用它。]
　　颤抖着从怀中掏出的最后保命之符，运起最后的力量把卷轴揉成一团。
　　在完全陷入昏迷之前，双眼最后残留的是漫天的红莲之火，还有亡魂法师带着诧异的表情。
　　**************************************
　　躺在床上的沃兹忽觉心头一阵血气翻涌，有股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他，一如十四年前那个下寒冷的雪夜。
　　“撒丁，去把梅伊找回来！”
　　气愤的拍打着临近床铺的矮桌，鲜少下地走动的沃兹唤着独自一人在外屋的儿子。
　　“父亲，梅伊不在村里。”走路无声无息的少年如此回答。
　　“她去哪儿了？”
　　“这个时候都没回来，估计是有任务吧。”侧头看了下窗外的夕阳，撒丁语态不变，可这话却让床上的沃兹大吃一惊。
　　猛然抬头，看着向来冷情的儿子，他似乎很清楚梅伊的去向，却一直不对自己提及。
　　这孩子，到底还隐瞒了什么？
　　“为了开销您不算便宜的医疗费，她在半年前就参加了本郡一个小有名气的佣兵团。”似察觉出沃兹心里的疑惑，撒丁回转视线。
　　虽然表情温和，可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
　　“胡闹！”
　　那孩子有多少能耐，沃兹是清楚的。
　　她那点怪力或许会让一些市井无赖吃足苦头，可若真遇到真正的高手，就危险了。
　　“扶我起来……”吃力的坐直身体，沃兹想下床，可像根木头一样立在眼前的撒丁却没有丝毫的动静。
　　就在这时，一阵强风淬不及防的出现在这间简陋的居室里。
　　“梅伊！！”
　　看清了被传送之风包裹的物体，沃兹挣扎着滚下床，扑向那染满鲜血之人。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了……”轻抚梅伊的额头，刘海之下有道模糊的血印。
　　目光扫向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的撒丁，沃滋不由怒骂；“还楞着干什么，扶我起来！”
　　在儿子的搀扶下，腿脚不便的沃兹将昏迷的梅伊抱上床铺，见她缓缓张开眼，连忙询问是否安好。
　　“沃滋叔叔……”
　　视线所及，竟然是熟悉的小屋。
　　梅伊恍如在梦中，之前所见的死亡也仿佛只是一个噩梦。
　　依稀记得，她使用了沃兹叔叔给自己保命用的传送符咒。
　　刹时，也忆起了在沉默之森中所发生的事。
　　团长、齐格里特、佣兵团，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还有那个亡魂法师……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居然跑去参加佣兵团。快给我退了，安心待在家里即可，根本不用你外出赚钱给我治病。”
　　沃滋面容慈祥的安抚着再度陷入昏迷的梅伊，全然没有发现自己身后表情扭曲的儿子，眼里散发出可怕的寒意。
　　看着梅伊已经半石化的身躯，沃滋焦急得不知该怎么办。
　　石化之术，这种复杂的法术不但需要教会的治疗师，还需中阶法师配合才能完全解除。
　　拜厄这等乡下小村，哪儿来的治疗师和法师。
　　“去帝都吧，那儿有最好的治疗师和法师。”撒丁一语道破沃兹心中的顾虑；“我认识一个教会神官，可以免费为梅伊救治。”
　　回头看了一眼依然面无表情的儿子，沃兹略有犹豫，最后还是点了头。
　　“那么，我们即刻上路吧，明天傍晚就能抵达帝都。”看着父亲连声答应，撒丁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容。

第六章 窃蛋贼


　当光明女神由蒂丽安变为苏安娜的时候，曾经最神圣的太阳之城，延续了数千年的古都也有了新的名字——伊森格雷。
　　如血的黄昏带来了三名远方来客。
　　“这是你要的东西。”
　　谨慎的从怀中取出一份卷轴，将它交了把自己从头到脚都罩在斗篷里的老人，盗贼公会专门负责管理各类信息的克劳利将目光投到另外两个人身上。
　　高个那名少年的容貌颇有些像贵族，栗色的发和眼显示出他并非纯正的南大陆人。傲慢的眼神中带着不宵，似乎对出入盗贼公会表现得极不耐烦。
　　再看他背上所负的孩子，虽然睡着了，可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脸色异常的苍白，似乎得了重病。
　　等这三人都离开了公会，克劳利这才小心翼翼的举起戴在左手，对着拇指上镶有红色宝石的戒指低语；“确认过了，就是奥莫尔本人。”
　　离开盗贼公会，看着通过特殊渠道找到的信息，沃滋站立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握有卷轴的手在不断颤抖。
　　看着依然昏迷不醒的梅伊，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
　　若不是自己的失误，这孩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视线扫过父亲，看到他面上浮现出不忍的表情，撒丁眼里再度闪现出恶毒的光芒。
　　“没时间犹豫了，父亲。若想快点医治好梅伊所中的石化之术，唯有去找光明教会。”
　　“撒丁……”看着儿子眼中难掩的恶意，沃兹不禁在心头悲叹。
　　他是真心的吗。
　　真的想救梅伊，还是另有所图？
　　不是没有察觉这孩子讨厌如同他妹妹般一同生活了十数年的梅伊。
　　因为过度的宠爱，导致亲生子的他反倒被冷落。
　　多年的隔阂，让撒丁不仅态度改变了许多，就连脾性也……
　　这便是惩罚吗，为了惩罚我当年犯下的错。
　　撒丁与梅伊无论是谁我都无法割舍，他们都是我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
　　想到梅伊的身份，沃兹皱紧了眉头。
　　等把她医治好后，就送归龙神殿吧。
　　来自神殿的追杀一次比一次还要难以逃脱，身体的状况也一年比一年差，若不乘着现在还能动，只怕撒丁也要丧命于神殿的追捕中。
　　看了看身后表情阴沉的亲生子，又看了看昏迷的梅伊，沃滋难以取舍。
　　两个孩子都是他一手抚养长大的，无论舍弃了谁，他都痛彻心扉。
　　可是……
　　他又怎么能再让撒丁继续受苦。
　　这个倾注了他所有关爱和情感的孩子胜过他的生命。
　　噢，司掌生命与公正的女神啊，所有的罪责由我这个无情而自私的父亲承担吧。从二十年前那个错误形成之始起，所有的一切灾难，也让我独自背负吧。只求神殿能宽恕他当年犯下的罪，只求梅伊能原谅自己多年来的隐瞒。
　　带着这样的忧虑，沃兹在东侧门等到了光明教会前来接应的牧师。
　　看不出实际年龄的女性，白底的长袍上绣着光明教会特有的太阳徽记。
　　“神官大人已经在主殿静候多时，请随我来。”
　　女牧师冷漠的目光将这三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转身返回城内。
　　**************************************
　　夜幕降临，紫色的暗月淡淡的光华照在漆黑的通道上，使得两旁林立的建筑看起来有些阴森。
　　没走几步沃兹便停下脚步，他的止步不前让引路的牧师回过头。
　　“为何停下。”
　　冷冷的嗓音一如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没有一丝温度。
　　虽然这是神职者的通病，但沃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不是通往光明教会的路。”
　　曾是盗贼出身，又无比熟悉这座城市的沃滋即便已经离开十四年，依然记得这笔直大道的尽头是谁的官邸。
　　那曾是他心中魇魔的所在，也是这些年来最为惧怕的地方。
　　“想不到你这个狡猾的盗贼离开帝国这么久，依然还是记得这条道路通往何方。”
　　黑暗中传出暗哑的低喃，让沃兹全身一震，他目光迅速扫视道路两旁，可除了那名白袍神官，再无他人。
　　“快走……”
　　低声警告，沃兹让身旁的撒丁往来时之路逃跑，双眼却死死的盯着空荡荡街道。
　　“呵呵……好不容易把你骗回来，又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你们走。”
　　伴随着从黑暗中再次传出的低语，十数名手持支黑亮的长枪的士兵堵住了退路。
　　“亲爱的奥莫尔，苦苦追寻了十四年，终于抓到你这可恶的盗贼了。”昏暗的街道上猛地刮起一阵狂风，尾随着沙尘而来的是肉眼难辨的风之尖刃。
　　身为人子的撒丁轻巧的避开了，任由那有如利剑的风刃刺向自己的父亲，同时也撇下了一直负在背上的梅伊。
　　“撒丁，你……”震惊、心痛交织在一起，父亲的心在滴血。
　　隐姓埋名十四年，为了躲避教会和帝国追杀，盗贼奥莫尔化身为落魄贵族沃兹，却未料到他的孩子竟然不顾身生之父的死活。
　　如同死人一般的神官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个人影。
　　看着那张变化不大的容貌，奥莫尔不由想起了十四年前那个雪夜。
　　正是这个贵族，改写了自己的命运。
　　虽然间隔多年，奥莫尔依然认出了他的身份——前神圣帝国第二皇子，如今的亲王殿下。
　　看到父亲向梅伊扑去，那架势隐含保护之意，嫉妒再次占据了撒丁的脑海。
　　憎恨的目光随之扫了那个还躺在地上的身影。
　　若不是她，父亲也不会带着自己常年居住在荒芜的山野。既不会遭到神殿的追捕，更不会十四年来，对亲生子这般疏远。
　　“你们父女俩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活下去了，知道我秘密的人都得死！”格瑞恩亲王森冷的话语中带着杀意，他举起手中的法杖，比之前更为猛烈的风刃再度袭来。
　　凌厉的风系魔法横扫路上的所有障碍，石质的街道也被劈出数条深痕。
　　听闻格瑞恩说出“父女”一词，奥莫尔震惊的目光集中到撒丁身上。
　　他早该想到的，这几年，落脚地点被逐一发现。
　　亲王的追兵每每都比神殿早来一步，不是因为躲藏的不够隐蔽，而是消息早被身边之人告发。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痛苦的质疑，撒丁你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父亲。
　　“我得不到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冷漠而决绝的语气让奥莫尔彻底绝望。
　　他倾心保护的子嗣，到头来竟会要了自己的命。
　　撒丁，若不是为了你，我何必到处躲藏。
　　龙族的第三法则是要牵连后裔的，若不是想保存你的性命，我何苦十四年都隐姓埋名。
　　“死吧！！”
　　格瑞恩再一次举起法杖，尖端镶嵌的蓝色宝石刹时发出耀眼的光华，照亮了整个街道。
　　撒丁下意识的闭上眼，感觉到四周忽然变得炽热无比，耳边响起的还有父亲带有哽咽的话语。
　　“撒丁……撒丁……”
　　依然还在昏迷的梅伊只感觉到自己被一团温热的物体包围住。
　　虽然炽热，却一点也不感到疼痛，反倒是紧紧抱住自己的那个躯体越来越软。就好像……融化了的油脂一般。
　　这项认知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
　　沃兹叔叔，你不能死。
　　撒丁呢？
　　为什么不救自己的父亲。
　　明明感觉到了撒丁的气息，为什么……
　　耳边，是沃兹叔叔的声音，他为何那般悲伤，用如此痛苦的语气呼唤撒丁哥哥。
　　最后入耳的，是另一个陌生而从未听过的嗓音，带着诡笑和得意的低语。
　　“忘记那个又穷又笨的老贼吧，从今天起你将是我唯一的子嗣，继承我所有的财产与权利。”

第七章 神罚（上）


　“大神官。”
　　深夜，寂静的龙神殿内，正在大殿上静心祈祷的克鲁尼恩从暝思中回过神，看到首席牧师波泽尔一脸焦急的站在身畔。
　　“格瑞恩亲王求见。”
　　“我和他素无往来，找个理由回避吧。神职者与皇室不要有过多往来。”
　　“是这样……”看大神官再次闭眼，波泽尔急忙凑到他耳边低语。
　　“什么！！”
　　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克鲁尼恩静如止水的心绪被完全搅乱。
　　奥莫尔死了？
　　那个该死的窃蛋贼。
　　回想起十四年前的事，克鲁尼恩依然清楚的记得自己的前任大神官是怎么死的。
　　那位被传为百年来最有望成为大祭祀的年轻神官，就因为允许了这个挂着贤者后裔，同时也是盗贼王世家出身的好友进入龙神殿，才发生了触怒龙皇的窃蛋事件。
　　丢失了龙族珍贵的新生后裔，自责而愧疚的自尽于圣堂广场的事上仿佛只是昨天发生。
　　十四年前的冬天，有多少人丢了性命，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这个罪魁祸首竟然在躲避了龙神殿十四年追捕后后才被告知，已经死了。
　　这怎么能让人接受！
　　愤而起身，克鲁尼恩快步传过走廊，在众白袍牧师的恭迎下开启了龙神殿大门。
　　和紫色月光一同进入的，还有当今皇帝的胞弟——格瑞恩亲王。
　　“亲王阁下，您……”礼仪而客套的说词尚未讲完，克鲁尼恩的目光就被几名亲王侍卫抬进来的物体牢牢吸住。
　　已经变成暗红的粗布斗篷包裹着一具被融得变形的人类躯体，四肢早已因为高温的炽烤而缩成孩童大小。在软得手指都可以戳出窟窿的身体上唯一不变的，是那张随着时间老化却从不曾忘记的脸。
　　奥莫尔！
　　竟然真是他……
　　“大神官。”
　　被遗忘的格瑞恩亲王轻咳一声，成功的引回神殿诸人的注意力。
　　“亲王阁下，您是怎么找到这个可恶的窃贼？！”整理有些失态的情绪，大神官尽量让自己保持镇静。
　　“他与我有些宿怨，想必身为龙神殿大神官的您也是知道的。”
　　亲王咬牙切齿的话语中不泛恨意，这倒是让克鲁尼恩很快领悟过来。
　　当年的格瑞恩本是先皇最喜欢的一个皇子，只因与龙蛋失窃有所牵连而被弗洛伦西大公剥夺了王位继承权。
　　若非如此，只怕现在该称他为陛下，而非阁下。
　　“那么……是阁下抓到了这个窃贼？”早听说格瑞恩亲王手下云集了不少能人，可躲避了龙神殿追捕十四年的奥莫尔又是如何轻易的栽在他手里。
　　“全托尤金的福，才让我把这头狡猾的窃贼重新引回帝都。”亲王的话让大神官茅塞顿开。
　　尤金？
　　原来如此，如果是他的话是有这种可能。
　　但是……
　　克鲁尼恩现在最关心的，已经不是奥莫尔如何被抓，而是当年他所带走的后裔。
　　那个龙族一千五百年来唯一一个新生的后裔，被龙族视若珍宝的血脉同族。
　　即便是杀死奥莫尔千百次，若是追不会丢失的幼龙，帝都龙神殿的污名依然无法洗刷。
　　十四年了，作为龙神信仰发源地以及首席神殿的帕菲斯原本是最为荣耀之地。
　　可就因为那次失窃事件，不但被剥夺了龙神殿之首的荣耀，就连“圣殿”的称号也一并转移到了罗连的夏拉莉尔。
　　帕菲斯无时不刻的期望能将窃贼抓获，同时也想再度赢回龙族以及龙皇的眷顾。
　　“很遗憾，关于龙族后裔我并没有找到，不过……我却给大神官带来了奥莫尔的后裔，想必你也听说过，这家伙在逃亡前与戴哈富商之女生育了一名子嗣。”
　　伴随着亲王的话，依然沉浸在昏迷中梅伊被侍卫粗鲁的拖到了众神职者面前。
　　石化之术？
　　一眼就看出梅伊所中的魔法，克鲁尼恩伸手轻探她额头，发现了极淡的龙族气息，再拉出脖颈上佩戴的银质项章仔细辨别。
　　没错，是萨丁家特有的徽记章。
　　这个孩子如果真是奥莫尔的子嗣，那她就不得不为自己的父亲所犯下的罪承担迟到了十四年的责罚。
　　“去取女神的庇护。”
　　沉着声，大神官命首席牧师亲自去拿那件由盗贼王交托给自己保管的传世之宝。
　　作为血脉的延伸，若这个少女没有萨丁家的血统，那件传承之物就不会有任何反应。
　　递上专门用于存放贵重晶石而特制的木盒，去而复返的波泽尔神情凝重的从中取出了一块银白色的坠子。
　　当克鲁尼恩将它贴到梅伊额上，原本黯淡的坠子顿时然发出柔和的荧光。
　　“女神的庇护有了回应，果然是是萨丁家的人。带下去，严加看管。”
　　克鲁尼恩沉着声宣判，梅伊被两名神殿武士拖往地下牢房。
　　等待着她的，将是龙神殿最为严厉的惩处。
　　“这次能将逃亡了十四年之久的窃贼抓获，还真得感谢您，格瑞恩阁下。”向一直微笑的亲王额首示意，尽管多鲁尼恩依然对这次诡异的抓捕心存疑虑，可他还是对一直以来与神殿不合的格瑞恩表示感谢。
　　“呵呵……我想参观即将举行的神罚，大神官不会有异意吧？”出乎克鲁尼恩的预料，原本以为格瑞恩会提出什么刻薄要求的，却万万没想到会是亲眼目睹绝不允许非神职者参于的神罚。
　　“这……”神罚为神殿内部对亵神者的最严厉惩处，非神职者是不允许观看的。
　　即便亲王有抓获奥莫尔的功劳，可……规矩怎么能破坏。
　　“大神官不用担心，我作为皇帝陛下的代表出席，这不算违规吧？”格瑞恩亲王当然知道大神官在担心什么，他嘴角的笑容更加诡异；“这些年，皇帝陛下的身体日渐衰弱，连国事都是由我代理，想必您也是知道的。”
　　“既然如此，那就请您后日务必准时位临龙神殿。”不想参与到皇权的争夺战中，克鲁尼恩只想快点从那个孩子口中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
　　率着自己的亲卫队离开龙神殿，格瑞恩亲王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青年，对他眼里那抹疑惑颇为在意。
　　“在想什么呢？舍不下那个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小鬼？”
　　“不……”撒丁心里泛着只有自己才知道的苦涩。
　　父亲，您从不说当年发生了什么。
　　也从不告诉我梅伊的身世。
　　对这个没有任何血缘的孩子，您给予太多的关爱，甚至……超越了作为您亲生子嗣的我。
　　可如今看来，梅伊也并非和萨丁家完全无关。
　　不过，无论她是否与我是亲族，我都不会说出真相，更不会因此放过她。
　　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眼中闪过贪婪与凶狠，撒丁却不知自己的这番表情全落入身旁之人的眼中。

第八章 神罚（下）


　“孩子，告诉我奥莫尔十四年前偷走的东西到底藏哪儿了？”
　　阴森的龙神殿牢狱里，已经被医治好的梅伊抬起头，仰望着站在自己跟前的神官。
　　他面无表情且语态冷漠。
　　“我不知道……”记忆还停留在沉默之森，就连使用保命卷轴后所感受到的一切，梅伊都觉得不真实。
　　此刻，她脑海中所思所想的，全都是和沃兹叔叔四处游走的点点滴滴。
　　就在昏迷前，他语气坚定还告诉自己，等到了帝都，他们就可以结束这种永无休止的游历生活。
　　为什么，转瞬之间变成了现在的局面。
　　叔叔死了，撒丁也下落不明。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十四年前。
　　为什么总有人要抓捕沃兹叔叔，又为什么那么执意的寻求他当年从帝都带走的东西。
　　大神官口中的宝物，究竟是什么？
　　“你作为他唯一的子嗣，难道就不曾被告知什么吗？”有些焦急，克鲁尼恩无法相信已死的奥莫尔竟然没有把自己逃亡十四年的原由告诉唯一的子嗣。
　　在龙神殿丢失的幼龙可是龙皇陛下的后裔啊，血统最为尊贵的新生龙族，竟然因为神殿的疏忽而遗失在地上界。
　　这十四年，来自埃宁多缇亚的责难与不满日渐增加，若是无法抚平龙族的震怒，只怕整个帝国都要受到牵连。
　　再次打量这个身体瘦弱的孩子，克鲁利恩无法把她的年纪与奥莫尔传闻中的子嗣联系到一块。
　　外表也就十三、四岁左右，奥莫尔的子嗣可是在十六年前就出世了。
　　但格瑞恩亲王却又一口咬定她的身份……
　　种种疑惑油然而升，可这些依然无法改变大神官的决定。
　　在奥莫尔已死的如今，无论这孩子是否无辜，都摆脱不了她注定悲惨的结局。
　　“明天是你的最后期限，若还是不肯透露你所知道的秘密，神罚带来的痛苦也会加倍。”扔下神志已然有些混乱的梅伊，在吩咐神殿武士务必要看牢这个犯人后，克鲁利恩开始着手准备联系各神殿的相关事宜。
　　**************************************
　　位于神圣帝国布诺萨斯城的龙神殿突然热闹起来，虽然依然笼罩在肃穆的气氛中，可大部分拥入广场的人群都是来参观在地上界几乎已经成为传说的神罚。
　　龙蛋，被创世神两大眷族之一的古龙最为珍贵和重视。
　　窃蛋者无论躲藏到天涯海角，都要受到被龙族的追杀和严惩。
　　作为龙神信仰的发源地，帝国的百姓已经有千年都未曾见过敢于盗窃龙蛋的窃贼。
　　一日前，赤龙旗在神殿的广场上飘扬起，见多识广的老人们这才想起龙神殿著名的刑罚——神罚。
　　也想起了十四年前震惊地上界的那次龙蛋失窃事件，因此事而受牵连何止是龙神殿，就连帝国也被迫流放了不少贵族。
　　没多久，这一信息就传遍了整个帝国。
　　人们纷纷慕名而来，要想知道那胆大的窃贼是何模样，更想亲眼目睹因此而赶到各神殿大主祭，以及甚至有可能的神临。
　　“看呐，是火焰和自然神殿的大祭祀。”
　　“还有水神殿的。”
　　“精灵神殿的也来了……”
　　人们语带兴奋的议论着，完全忘记了本次事件的主角——窃蛋贼。
　　直到被允许观礼少部分身份特殊的贵族也都进入幽深的正殿，主持负责祭礼的大神官才命人把一直关押在地下囚室的囚犯带出来。
　　“居然是个孩子。”
　　“还没成年……这么小，有可能偷盗龙蛋吗？”
　　看到被两名神殿武士带进大殿上的竟然是个十多岁的少女，极少数被允许参加观礼者的兴奋随即被疑惑所取代。
　　被黑布蒙着眼的梅伊吃力的抬起头，努力辨别这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各种嗓音，却没有一个是她所熟识的。
　　“在龙神面前，忏悔你的罪行吧。”
　　大神官表情严峻的瞪着被带到自己跟前的梅伊，眼角扫视过她身上清晰可辨的伤痕，带着斥责的目光让两名负责押卸的神殿武士低下头。
　　“我没有……我没有窃取龙蛋……”喃喃自语着，梅伊一片死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麻木的、重复的念叨着这一句。
　　“死到临头，居然还不认罪！！”
　　伴随着斥责声，大殿之外走进一名身着华服的贵族，被邀请来观礼的各神殿祭祀几乎同一时间认出了此人的身份——格瑞恩亲王。
　　当今神圣皇帝的胞弟，帝国排序第三的王位继承者。
　　“亲王阁下……”克鲁尼恩的不忍受到了亲王以目光发出的指责。
　　无奈，他只能举起手中龙神殿代代传承的权柄。
　　“裁决。”
　　光华闪耀的同时，被压跪在地上梅伊立刻惨叫起来。
　　嘶哑的嗓音中所包含痛楚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些兴奋的等待在大殿之外的人不会知道，所谓的“神罚”是怎样痛楚。
　　刺眼的白光借由顶端的巨型晶石的接触，没入梅伊的头颅之中。
　　随着光芒的增强，她的嘶喊声也越加凄厉。
　　“以神力劈开肉体，直接震碎灵魂，连重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位于观礼席主座上的精灵女祭祀微微皱眉，有些不忍的转过头，却意外看到已经关闭的神殿大门再度开启。
　　出现在门口的是一抹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惊讶与议论声随即寂静的大殿上迅速传递开。
　　“弗洛伦西大公……”
　　人们猜疑的眸光从受刑的少女转到这名最后赶到的贵族身上。
　　格瑞恩亲王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起来，他最担忧的纳维亚领主果然来了。
　　“这么有趣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带着调侃的语调，精灵走至场中。
　　拖曳在身后的金色长发因空气的流动而飞舞，划出一道道耀眼的流光。
　　格瑞尔亲王可没有忘记十四年前，就是这个笑得张狂且傲慢的男人让自己从此远离了皇帝宝座。
　　比起对奥莫尔的愤恨，弗洛伦西大公给予他更多的是恐惧。
　　帝国世袭名门，延续了千年的贵胄，世代享受大公头衔的弗洛伦西家族……
　　这个与帝国历史一样古老的姓氏背后所隐藏着的，是连身为皇室成员的他都无法知道的隐秘。
　　他为什么会来，难道是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
　　不……撒丁那小鬼被带回帝都王府一事，除去最重要的几个亲信，根本无人知晓。
　　每到王权交替才下山的公爵真的只是为了参加这次的处刑？
　　格瑞恩心里乱做一团，担心自己隐藏的秘密被发现。
　　可大公由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而是快步行至神官身旁，目光如炬地投向已经躺倒在地的那个孩子身上。
　　“确定她是奥莫尔的子嗣？”疑问中带着不可质疑的权威，让所有龙神殿的圣职者一致行礼，作为地上界唯一的龙神使者，弗洛伦西之名所代表的岂只是贵族。
　　“这小鬼身为人类，却带有龙族的气息，又是已经被萨丁家族除名的奥莫尔唯一子嗣，难道这还不足证明她的罪行？就连龙神殿的大神官都已经确认了，弗洛伦西大公还想维护一个罪人之后吗？”一想到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会被揭露，格瑞恩再也坐不住了，他急切的冲到广场中央，指着浑身是伤的梅伊怒喝。
　　“你别忘了，那次窃蛋事件发生在十四年前，而这小鬼……年纪绝对不超过十四。奥莫尔的子嗣可是是已到了成年的年纪了。”瞥了一眼地上的梅伊，弗洛伦西大公蔚蓝的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不悦和愤怒。
　　“窃蛋者，子嗣同罪！！这是龙神定下的戒律，难道大公您也想要违抗主神所定下的律条吗？”昂着头，亲王认定没人敢违背创世神亲定的法则。
　　当初，正是大公以安定地上界、不挑起战争为目的，隐瞒了自己派人潜入神殿一事。
　　如今他断不会推翻自己苦心经营的局面才是。
　　也正是以此为由，格瑞恩才如此有持无恐。
　　“哐！”
　　黄金打造的神授权柄摔落在地，克鲁尼恩面色苍白的连连后退，眼中满是惊惧与畏怖。
　　“大神官？”亲王诧异地回头，却见安放在大殿之上的龙神像突然颤动起来，比权柄更为刺眼的光芒覆盖了整个殿堂。
　　祭祀们纷纷起身，为这突然而来的变故而低声祷告。
　　“我没有……偷窃龙蛋……”
　　因权柄的离开，梅伊恢复了些许神志。
　　她凝视着在越来越亮的光芒中走近自己的男性，伸出了颤抖而带血的手。
　　[想活下去吗。]
　　低不可闻的轻语在梅伊脑海中响起。
　　尽管无法理解他是怎么办到的，可梅伊知道此刻和自己说话的正是面无表情的金发精灵。
　　想……
　　活下去的念头从未有一刻如此强烈过。
　　龙神权柄带来的疼痛让深陷死亡边缘的她想抓住任何可以获救的可能。
　　[记住你的话，小鬼。救你可是有条件的。]这句话响起的同时，夏尔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撕裂了。灼热的火焰将她团团包围，焚烧、点燃了已经够疼痛的身体。
　　“神……神临！！”
　　伴随着惊呼声响起的，是全场围观者的集体跪伏。
　　当火焰散去，人们赫然发现场中受罚的少女已然没了踪影，只有在地上留下一堆灰烬。
　　“这是怎么回事？”
　　格瑞尔凑近呆滞状的大神官，他可不想被皇帝察觉到自己暗中动的手脚。
　　“龙神……亲临做了裁决。”对于非神职者，克鲁尼恩无法解释刚才所发生的变故。
　　“哼……”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亲王转回视线，却发现原本在身旁的弗洛伦西大公没了踪影。
　　转瞬之间，整个大殿再寻不到那个张狂的精灵。
　　这家伙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这个疑惑成为了一个永久的迷，到格瑞尔临终也没解开。

第一章 不请自来的访客（上）


　北方大陆安瑞索拉斯，亦被称做冰晶大陆。
　　异常寒冷的气候，正是这块常年被冰雪覆盖的大陆另一个叫法的由来。
　　传说，这里曾是精灵的乐土，被誉为神灵的后花园。在久远到人类历史都无法追溯的数万年前，本名为沙曼沙尔的北大陆发生了第一次诸神之战，神族内部的战斗不止造成了气候的变更，更让无数物种灭绝。
　　近七千年前，古时的七英雄之不仅将魔族赶到外海，更在有魔兽之域的北大陆上开拓出属于人类的疆土。
　　尽管气候恶劣、土地贫瘠，可人类依然用旺盛到连精灵和矮人都自叹不如的毅力，在北方冻土上构建了一个个的庞大帝国。
　　在幅员辽阔的北冰晶，卡纳马拉称得上这块大陆的世外桃源。隶属纳维亚郡最靠南的地区，被大雪山所环绕的巨型盆地有着异于整个大陆的气候。无论外面如何冰天雪地，盆地里永远和早春的南大陆一样潮湿、温热。
　　特殊的历史背景，加上元素精灵异常密集，作为北方重镇的德纳尔也当仁不让的成为了著名的魔法都市。
　　黑暗学院塞玛萨尔、白魔法学院格伦霍普、元素学院法努埃……诸多的著名魔法学府坐落在这座混杂了众多非人族的古城中。
　　然而，这片数千年前一度是暗夜精灵统治的复杂区域真正为世人所熟知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几次在这里发生改变历史的战争，而是它的领主——黑暗公爵。
　　黑暗公爵只是世人对纳维亚领主的别称，这位贵族封号为“弗洛伦西”。古语为精灵之意，是神圣帝国最为古老，也是唯一保存至今的开国世袭贵胄。
　　在外人、乃至帝国皇室眼里，弗洛伦西都充满了神秘与太多未知。拥有高等精灵血统，见证了无数王朝交替。从圣皇伊扎克时代就享有帝国仅次于皇帝的无上荣耀，甚至还能左右王位的继承权。
　　作为唯一存活至今的非人族大公，弗洛伦西从历代神圣皇帝那里获得了一块又一块的封地，在帝国成为地上界最古老帝国的如今，这个与帝国一样古老的家族自然也成为了地上界拥有封地最多的领主，虽然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无人居住的荒野，但这仍无损公爵冠上帝国首富的头衔。
　　而这位大公之所以被人类畏惧，并不是因为他的精灵血统，而是除了贵族之外的另一项职权。
　　作为最高神的地上代理，龙神使者堪称最强的圣徒（注1）。不仅拥有可以进入任何封禁和神殿的特权，更是深受古龙一族尊崇，能直接调派以成龙为战斗单位的可怕战力，即便是最强帝国的菲尔奈特也无法与之抗衡。
　　不老不死的千年贵胄一直保持着绝对中立的立场，监视着地上界的各个种族，禁止和阻断一切有可能引发大规模战争的可能。自然，这总是被神秘笼罩的传奇人物就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必然的谈论话题之一。
　　同样，他位于大雪山之颠的大公府也未能幸免。耸立在山顶的城堡有着比黑暗学院塞玛萨尔还要险恶的传闻。
　　数不清的冒险者为了揭开它的真面目而一去不归，更多的佣兵因为贪图贵族的佣金而送命在魔兽横行的缇格雷特丘陵。
　　如果有幸运儿或实力超群者能突破山下的种种禁制抵达山顶的话，就会发现和外界诡异的各种传言相比，这座城堡内部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
　　作为卡纳马拉最古老的建筑之一，大公府有别于其他贵族华丽的官邸。仿古的弗罗里根式精灵风格让这座以深黑色高塔为中心的城堡附带了极其浓厚神秘气息。
　　月曜历526年银月19日的傍晚，一群远道而来的在外乡人在突破了的从山脚到山顶的诸多困难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没有厚厚的高墙，也没有牢固的精铁大门，更别提贵族都喜欢耗费大量人力修葺的防御工事，只有一层半人高的翠绿灌木丛歪歪斜斜的环绕着整个城堡。
　　如果非得找出什么可以算做防御的，恐怕只有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四尊巨大怪兽雕像，形态狰狞的雕像从某种意义上可以吓退胆小者。
　　可对于能突破沿途的各种野兽抵达这里的拜访者来说，这四尊雕像可不仅仅有威慑的作用，更因它们的原形都是深渊魔域以凶残著名的魔兽。
　　在四尊石头守卫之后，是贯穿整个城堡的长廊，暗红的石质走廊两侧堆放着各种各样栩栩如生的雕像。
　　有体态轻盈的精灵，也有笨拙的兽人。
　　有举止猥琐的窃贼，也有摆出吟唱姿态的法师。
　　不仅仅是类人族，就连生活在深渊魔域的魔兽和更为深邃的虚空空间的亡灵都一应俱全，成为这条呈圆弧形的走廊上诡秘的装饰。
　　与其他贵族修建的奢华府邸不同，除去最中央的黑色高塔以及一座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小木屋外，再没有其他建筑。
　　如此简陋的贵族府邸，任谁在看到后都不会相信，它就是神圣帝国六大公爵之首、号称拥有地上界最多领地的领主——纳维亚大公的私人城堡。
　　“这种鬼地方真的是公爵府？”
　　队伍后方一名身材魁梧的佣兵终于忍不住开了腔，这一行经立刻引起了领导者的怒视与呵斥。
　　“闭嘴！”
　　纳特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出声的战士，要不是需要那家伙的战斗力，他才不会在如此重要的行动里带上这么一个脑子愚笨的蠢材。
　　一种正被注视的感觉让弓手格雷格凑近他们的临时雇佣者——自称贵族的纳特。
　　“我们似乎被发现了。”
　　在格雷格的暗示下，纳特也感觉到了四周异常的凝重。
　　“是这里的护卫吗？”身材魁梧的拉齐奥有些跃跃欲试，一路上都没他出场的机会，他都快无聊死了。
　　对于佣兵来说，干掉任何会妨碍自己完成任务的阻碍者如同家常便饭，不会存在什么道义或是思想上的迷惘。
　　“不……别轻举妄动。”纳特连忙摇头，他上山的目的可不是引起纠纷。
　　“你们有没听到什么声音？”格雷格有些心神不宁。和雇主从南大陆带来的没头脑的佣兵不同，作为北大陆土生土长的人类，他太清楚这座位于山颠上的城堡可怕的传闻了。
　　“我什么都没听到。”大块头拉齐奥不满的皱眉，这个叫格雷格的魔弓手在佣兵公会的排名在自己之上，原以为个多厉害的家伙，没想到却是个胆小鬼。
　　整个队伍里就他的废话最多，一会小心这里，一会小心那边，絮絮叨叨个没完。
　　“不，我的确听到了，似乎是某种野兽的喘息……感官敏锐的格雷格并不在意临时同伴语中的挑衅。
　　他之所以会接下前往大公府这样的任务，完全是为了探询在七年前失踪的好友，他在进入“缇格雷特之丘”后再没返回。
　　为了那对至今仍在家苦等亲人的母女，格雷格不得不硬着头皮参与到整个卡纳马拉都无人愿接的任务当中。
　　一行人沿着走廊向城堡中心的黑色高塔进发，远远望去，宛如大法师之塔的建筑没有任何通往顶部的阶梯，更没任何类似门的入口。
　　就在格雷格思索该如何进入的时候，曾令他后背发寒的诡异感觉再度爬上皮肤。
　　不会错的，确实有谁在暗处观察我们。
　　而且，已经从观摩的范围上升到狩猎阶段。
　　从腰间的箭袋取出一支魔法火箭，向着身后杂草丛生的低矮灌木就是一记疾射。
　　哧！
　　带着火光的箭头插进土壤之中，很快便散去原有光亮。
　　但也就是这短短一瞬，原本还在恼怒弓手如此举动的众人已经看清箭头所指方向的黑暗中，隐藏着一头体型巨大且姿态狰狞的野兽。
　　沙罗沙……
　　格雷格干涩的喉咙已经无法念出这头巨型野兽的名字，握紧手中长弓，却忍不住退了几大步。
　　生活在深渊魔域中的高阶魔兽，冰炎双系的特殊性，让这种原本就以凶悍出名的魔兽更加彪悍。
　　短暂的平衡在魔兽猛然上昂两个脑袋后结束。
　　轰！！
　　突然喷吐的火焰让淬不急防的入侵者们纷纷躲闪。
　　此刻，他们已然顾不上会不会被城堡的主人发现。
　　如何从魔兽口下逃生才是诸人心中一致所想。
　　注释——
　　圣徒：指侍神者，与牧师、神官这一类普通的神职者相比，不仅拥有发动神术‘庇护’的能力，更拥有行使和代神的权能。
　　从第四纪元起，神使改称为圣徒。

第二章 不请自来的访客（下）


　和正上演生死追逐的庭院相比，黑色高塔的内部却与外观截然不同。
　　丝毫不亚于任何一座宫殿的辉煌，充斥着大量的金与银和闪闪生辉的宝石这里是以纯魔力制造的秘境，无限延伸的虚无空间。悬挂着演武厅铁牌的大厅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与防具。
　　有着一头金色短发的少年正举着一对弯如弦月的双刀，向几步开外的黑发女性用力劈去。
　　锵！
　　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他奋力一击，少年又陆续进攻了几次，均未能突破。
　　“呼……呼……太狡猾了……母亲，您说过不会动真格的。”这名汗流浃背的少年……不，该称为少女才对。她的全称是夏尔·希太因·弗洛伦西，是弗洛伦西家族的第三名成员。
　　因为神圣帝国只允许男性继承贵族封号的特殊律法，使得大公夫妇把他们唯一子嗣以男性的名义抚养。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虽有号称帝国首富和第一贵族头衔的父亲，夏尔却并不喜她的贵族身份。
　　“殿下，您的母亲确实没有和你动真格，她只使用了结界而已。”说出如此刻薄话语的，是大总管亚德尔。
　　对他投去带着怒意的一瞥后，夏尔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掌吸引，是撤去结界的母亲——罗兰。
　　“没必要在意亚德尔，他就是嘴上爱使坏。”
　　“可是……”听到亚德尔又发出她熟悉的低笑，夏尔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么多年来，大总管总是以嘲笑她为乐。
　　太过份啦。
　　明明是个仆役，却总是如此放肆。可偏偏他又是父亲的亲信，老家伙每次都只是口头斥责下就了事，根本不顾及她的感受。
　　挣脱母亲的手掌，夏尔举起武器，重重地挥向笑得猖狂的亚德尔。
　　轰！
　　就在双刀即将触到大总管身体的瞬间，他向后轻轻一跃，躲开了夏尔的攻击，而他先前所站的地面则深深凹陷下去。
　　“殿下真是粗鲁，虽说是应陛下的要求才扮做男性，可你就不怕日后恢复女性身份的时候连带这粗鲁的脾性也改不了吗？”
　　“可恶……”一击未中，夏尔把已经嵌入地面的双刀拔出，指着依然没有放弃嘲讽她的亚德尔怒喝；“今天一定要打掉你的门牙！”
　　“有能力的话，尽管来试。”亚德尔取下距离他最近的一柄长枪。
　　猛一登地，直冲向前的夏尔以迅雷之速击向亚德尔正面。
　　轻松地，大总关架住了冲至眼前的夏尔，并将她顺势一带，拽向了右后放摆着一堆铠甲的墙壁。
　　当然，顺带附送了带着嘲讽的哧笑。
　　“亚德尔！”一直处于观望状态的罗兰忍不住出声；“明知这孩子易怒，不要总是刺激她。”
　　“我只不过是履行陛下交付的任务，帮助她努力改掉这些致命的缺憾而已。”对于自己的行径，亚德尔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妥。
　　夏尔正要反驳，一股怪异而凄厉的叫喊声突然响起。
　　快步走到演武厅的大门口，伸头向外一望，只见长长走廊上一排人面雕塑齐声嘶喊。
　　[入侵者！]
　　吵而烦的嗓音一波波传开，在幽深的城堡里扩散开。
　　“母亲，我去看看。”没等罗兰发话，夏尔早已经跑得没影。
　　“唉……你跟上去看看。”罗兰低叹的同时也吩咐亚德尔。
　　真是急性子，若能改掉急噪的脾性，她的战力绝对可以得到质的飞跃。
　　*************************************
　　穿过魔法构成的结界之墙，夏尔看到了在庭院里四下逃窜的入侵者，也看到了正在追捕他们的沙罗沙。
　　城堡四个方位的兽雕并不仅仅是装饰而已，从母亲那里得知，它们都是被施了法术的魔兽。作为大公府的守卫，任何外来者都会遭到致命的攻击。
　　又是无聊的冒险者。
　　真是的，他们就不能吸取一下教训吗？
　　已经不止一次见到这些没有经过邀请就擅自跑到大公府的人类，他们总有有各种稀奇古怪理由。
　　有复仇的，有好奇的，有想研究的……
　　全都是给她添乱，因为早在几年前，夏尔就已经从亚德尔手中接过清理入侵者的工作，负责把这些父亲口中的“虫子”驱赶下山。
　　“嗬呀！”一手持盾，一手提剑，人群中个头最高的一名战士冲向了体积比他大了不止一倍的魔兽。
　　“危险，拉齐奥！”
　　另一个入侵者呼唤同伴，同时射出迅捷的一箭，迫使沙罗沙另一个脑袋转移了注意力。
　　“冰的精灵，铸起透明之盾，抵御来自灼热的侵袭。”队伍中的法师乘机念起了防护咒文，微蓝的冰晶从他的指尖聚集，很快便形成覆盖一个小型结界，帮大个子战士挡住了沙罗沙的利爪。
　　“风的精灵啊，化为迅疾的箭，射杀敌人。”见沙罗沙昂起另一个头颅，格雷格迅速举起手中的魔法弓。
　　看不见的风刃如他所说那般，飞射咫尺距离的魔兽。
　　“吼！！”
　　淬不及防的吃了一记风箭，沙罗沙恼怒的嘶吼声说明它现在十分愤怒。
　　两个巨大的脑袋同时张口，正当它要同时喷吐出冰炎两股元素力量的时候，在一旁观望多时的夏尔这急忙出声。
　　“住手！”
　　人类听不懂的龙语成功遏止了魔兽的攻击，看到夏尔，它放低脑袋，缓缓退回身后的黑暗中。
　　“各位没有受到大公邀请的客人，你们侵入贵族的领地所为何事呢？”庸懒且带有西大陆特有腔调的口音，让一群入侵者缓过神来。
　　亚德尔的出现，也让还在为夏尔一句话就赶走沙罗沙而惊讶纳特记起了自己的目的。
　　带着质问与威胁目光转向那十多名人类，亚德尔有些意外的发现，其中一人胸前佩带着是神圣帝国信使特制徽章。
　　“属、属下是现任的帝国信使纳特，奉帝国皇帝之名，前来告知大公来自帝都的传讯。”以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嗓音诉说明了来意。
　　见到了传说中拥有一头水色头发的大总管，纳特这颗一直高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来。
　　“皇帝诏命？”
　　亚德尔的目光转向不远处，在他的暗示下，夏尔走上前，并对自称信使并闯入自己城堡的特纳伸出手。
　　恭敬的递上用魔法密封的信笺，特纳悄悄打量眼前的少年。
　　璀璨如金的及肩长发在寒冷的夜风中轻舞飞扬，不属于北方人种的蜜色皮肤和发色意外的相配。略带稚气的面孔上有对斜飞的剑眉，为柔弱的五官增添了些许英气。
　　而最吸引人的，是一双随着光线而变化瞳孔大小的红色眼眸。如同璀璨的水晶散出细碎的光，在夜色中闪着淡金的暗芒。
　　即便大总管未做介绍，只从外表纳特就可以分辨出这名少年的身份。整个北大陆，只有弗洛伦西家族的人才拥有精灵血统。
　　鲜亮的火焰在夏尔接到信笺的时候一闪而过，腾升为太阳标记后化为淡淡的轻烟，最后消失无踪。
　　略微一扫用魔法特制的皮卷，夏尔的目光划过满脸献媚的纳特，最后落亚德尔身上。
　　“皇帝病重，要父亲前往帝都参加传位与授冠的相关事宜。”
　　这两句话是用龙语说的，而非通用语。即便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也不知道她说什么。
　　“你去禀报大公吧，这里由我对付。”亚德尔嘴角微弯，看到他露出诡笑的夏尔将目光扫向信使身后的那群佣兵，只能发出无奈的叹息。
　　双手按向高塔坚实如石的墙壁，“呼”地一声，墙壁跨塌出一个刚好够一人通过的大洞。
　　“我带你去见父亲。”向纳特点点头，夏尔示意他跟上自己。
　　魔法通道特有的扭曲让纳特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恐惧，尾随着夏尔进入漆黑的通道。
　　佣兵们正要跟上雇主，被大总管挡拦了下来。
　　“除了来自帝国的信使，大公不接见任何人类。”
　　“塔克！”稍远处，带着惊讶与悲痛的呼喊声吸引了人们的关注，让他们忽略了亚德尔刚才那句话里所包含的危险。
　　只见刚才会使用魔法箭的弓手抱住庭院里已然石化的一尊雕像，神情极为痛苦。
　　“你果然在这里，可恶……我早说过叫你不要上山。弗洛伦西那个怪物是不会轻易放过每一个进入他领地的人类。”
　　“我刚才说了，大公从不接见人类，更不会出手惩罚入侵者。因为对他来说，你们都是渺小而软弱的蝼蚁。”快步走向沉浸在悲伤中的格雷格，亚德尔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缕缕黑雾，所过之处佣兵都不由自主的让开道路。
　　“是你……”听到被雇主称为大总管的男子如此说，格雷格抬起头，悲伤的眼眸中有着了然的领悟。
　　“没错，是我。”亚德尔毫不避讳的承认，逐渐转红的瞳孔里是掩不住的杀意。
　　握紧手里的长弓，格雷格咬紧牙关。
　　他想为好友复仇，却也的明白若是在一个贵族领地上动武，将会面临怎样的责罚。
　　而且，这个贵族还是已经被妖魔化的弗洛伦西大公。
　　“哼……顾及到贵族的身份吗，但我却没人类那么多约束。入侵者，只有死！”已经完全变成雾气的亚德尔在逐渐转变得低沉黯哑的嗓音中开始膨胀、扩张，最后变成了一头有丘陵般大小的黑色巨龙。
　　龙！
　　佣兵们无不瞪大双眼，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幕。
　　在喷吐而至的银蓝色魔焰中，惊慌逃跑的人类全都变成了石头，一如庭院里的其他雕像，脸上残留着惊恐与绝望。
　　“果然是十多年未处刑入侵者的缘故，让人类又衍生出了窥探的胆量。”回头望向黑色高塔，化身为龙的亚德尔发出不满的嘟囔；“搞不懂陛下在想什么，居然让夏尔代替我身为守卫的职责。她只会将入侵者赶下去，不严惩又怎么能让这些狡猾的人类记住，大公府不是他们能乱闯的地方。”

第三章 继承（一）


　纳特战战兢兢的尾随着夏尔一同进入塔内，入眼所看的全都是超脱出他理解能力的辉煌与瑰丽。
　　即便是帝都的王城也没有这么奢华，若非要找出能与之媲美的，恐怕就只有蔷薇帝国的萨尔托皇宫。
　　行走在装饰满女性半身像的狭长走廊上，纳特惊讶的发现，雕塑的每一具面孔都不尽相同，全都闭着眼，双唇微张，仿佛只是陷入沉睡一般。
　　“不要乱瞄，这里的东西很多都带有魔力，能在你察觉到不对劲前就杀死你。”察觉到身后逐渐放慢的脚步，夏尔不得不警告他。
　　“你怎么把人类带进来了。”清冷而傲慢的嗓音在走廊里响起，惊醒了还沉醉在一片金银光影中的纳特。
　　“父亲从不给人类好脸色，你说话的时候自己小心点。”低声交代了两句，夏尔继续前进，同时也通报了纳特的身份；“帝国的信使，说是带来了皇帝的诏命。”
　　走廊尽头连接着宏伟的大殿，夏尔向端坐其上的父母微微一躬。
　　这便是传说中的弗洛伦西大公吗？
　　纳特眯起眼，努力看清不远处的一对男女。
　　若说身边金发少年的清丽已属跨越了男女的中性，那名身着华服的男子更是有着人类永远无法企及的容貌。
　　除去长长的尖耳和精致的五官，弗洛伦西大公给予他的第一影象，是盛气凌人的霸道与睥睨众生的傲慢。
　　半闭的眼眸里闪过凌厉如刀的精光，落到身上会不由自主的颤抖。
　　这是面见普通贵族，乃至皇帝都没有过的情况。
　　纳特整个人都趴在地上，惊艳过后是浓浓的惧意，一股无形的威压逼迫他不敢再继续凝视。
　　“皇帝要死了吗？”带着刻薄的语句让纳特尴尬得不知该如何回答。
　　“所以我才讨厌短生种，每隔几十年就要我跑一趟伊森格雷。”弗洛伦西大公将视线从匍匐在地的信使身上移开，转向他旁边站着的夏尔。
　　“我厌倦了这种无聊的监视，夏尔，你代我去吧。”
　　“呃……我？”对于父亲突然做出的决定，夏尔除了惊讶，更多的是不解。
　　老家伙不是一向反对我离开大公府的吗？
　　“拉法，她还小……”罗兰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公的眼神制止。
　　“不小了，是时候出去历练，增长些见识。”
　　“回去告诉皇帝，我的继承人会在他咽气之前抵达王城。亚德尔，送他下山。”
　　纳特只感觉到自己被人揪住衣领，拖出了辉煌的大殿和充满诡秘色彩的长廊。
　　四周的景色在快速逝去，金发少年和大公夫妇的身影有如一抹幻影，迅速从眼中消失。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在半空中，耳边全是呼呼声，以及银白色的山峦。
　　看清了自己是被什么东西抓住的时候，纳特彻底丧失了语言，直至降落到山脚下那块巨大的白英石旁，仍无法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软弱的人类，就这样的胆量也敢到大公府送信。”丢下带着轻蔑和藐视的冷笑，黑色巨龙掉转身体，拍打着翅膀腾空而去。
　　“龙……龙……”打着颤的纳特拔腿狂奔，把自己带上山的那支佣兵远远抛在了脑后。
　　****************************************
　　“这是什么意思？”
　　见信使被亚德尔拽走，夏尔沉下脸。
　　当初母亲说装扮做男性只是权宜之计，可现在父亲似乎有将爵位传给她的迹象。
　　从记事起，就不断有各种各样的人打着各种名义山上，有寻求庇护的，也奢望权利的，更有寻仇的。
　　这在普通人看来尊贵的公爵头衔，对夏尔来说，只是个会招惹危险的麻烦而已。
　　平日里看似恩爱的父母在十多年的时间里没有给她添加弟弟或妹妹。
　　按照人类十六岁就成年的算法，她今年已经二十了。已经拥有继承的能力，这让夏尔开始担忧起来。
　　老家伙该不会是要真要我继承爵位吧？
　　“你在跟谁说话？”狭长的细瞳扫向夏尔，半闭的眸子猛然张开，大公猛然冷下的脸让她意识到自己过于放肆了。
　　无论如何，他都是自己的父亲。
　　是她现在、甚至可能永远都无法对抗的强大存在。
　　“父亲……不知道您为什么要我代您行使大公的职权，那不是您个人的尊荣吗？”
　　“授冠只是我当年一时无聊作出的决定，原本只是想让伊扎克的皇帝之位坐得更稳。无奈他的后嗣不争气，精灵血统越混越少，让我不得不逐渐增加下山的次数。”收回对夏尔施展的威压，拉法·弗洛伦西将目光转向身旁的罗兰；“你也长到足已继承大公爵位的年纪了，我现在没心情去搭理那些凡尘琐事，只想多陪陪你母亲。”
　　“切……都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恶不恶心。”
　　记得以前母亲的朋友来访，说的就是这么一句。让当时还年幼的夏尔万分崇拜，好有魄力的女人，她还没见过谁敢这样对父亲说话，即便是偶而来拜访的古龙们都不敢如此放肆。
　　名叫莫亚的女人不仅和母亲一样是双黑，言辞间的犀利更是前所未见。
　　亚德尔的毒舌和她相比，明显要逊色得多。
　　“你是越来越放肆了。”瞪了一眼还在小声嘟囔的夏尔，拉法刚抬起手准备惩罚她的没大没小，就被罗兰按住。
　　“就照你父亲的吩咐去做吧，常年封闭在这里对你的成长也没有好处。”
　　柔柔的语调让夏尔低下头。
　　无论对继承爵位有什么样的抵触，她都不想违背母亲。
　　“你以我的继任者的身份下山，必然会惹上一些麻烦。要时刻记得自己的处境，无论发生事都要保持中立，那是我对地上界作出的承诺。弗洛伦西只是监视者，不会参与到任何改变历史的变革中。”
　　在父亲带着命令的叮嘱中，夏尔退出觐见厅，万般不愿的返回自己的寝室收拾可以随身携带的物品。
　　与辉煌奢华的大殿相比，她位于地下的居所就显得简陋得多。
　　仿岩体的墙壁，以柔软皮毛铺就的床铺，加上散落在地上的各种书籍。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
　　掀开柔软的被褥，从枕头下摸出一个色泽黯淡的黄皮口袋。
　　这是一个可以装很多东西的空间袋，连同腰上的精灵双刀，都是母亲那位双黑朋友所赠，是她十六岁时收到的生日礼物。
　　里面除了放着几颗和亚德尔打赌赢来的宝石、十几枚金币外，就只有一张白色的面具。
　　银质的表面用魔法烙出古老的咒文，显得古朴而神秘。
　　这是些就是她仅拥的个人财物，金币是以前上山的入侵者在逃避守护兽时遗落的。亮闪闪金属小圆板有个极好听的名字——蒂纳尔，为东大陆的通用货币。
　　面具是母亲在十六岁生日时送的礼物，虽然很精致，却总是散着幽冷的光，夏尔一直无法明白为什么母亲要送这样的东西给她。
　　至于父亲，他直接在自己额头上弄了一个并不美观印记，黑漆漆的龙形徽记占据了整个前额，让夏尔不得不用长长的刘海遮盖。
　　把最后一件衣物塞进空间袋之后，夏尔离开魔法秘境。
　　可她找遍了整个庭院，都没有看到父亲那辆华丽得过份的车辇。
　　“陛下说了，为了让殿下多体验一下外面的世界，不许你使用双足飞龙。”走路一向无声的大总管突然出现在身后，用幸灾乐祸的语调讲述着大公的另一个命令。
　　那个老不死的……
　　这依然是母亲老友的形容词，夏尔觉得用来形容她的妖孽父亲最适合不过了。
　　踏着愤恨的脚步离开了生活了多年的大公府，这是夏尔第一次出门。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即将用两天时间去印证自己从未发现的新缺点——路痴。

第四章 继承（二）


　月曜历526年银月21日
　　今年的冬季来得格外早，除了卡纳马拉，纳维亚郡其他地方都已完全被冰雪覆盖。
　　在克泽波亚与卡纳马拉接壤的边境小道上，远远奔来两骑健壮的北方雪驼惊慌失措的在乘骑者的鞭策下狂奔，而它们身后，是一大群饥饿的雪蜥。
　　北方高地蜥蜴图格斯，原本这才是雪蜥的全称，可在冰晶大陆安瑞索拉斯，所有的动植物均被冠上了“冰”、“霜”、“雪”之类的统称。
　　“巴、巴提……还有多久才到卡纳马拉？！”跑在前面的一骑雪驼背上的青年紧张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紧追不放的野兽，立刻又将视线转到同伴身上。
　　“你先走，我来断后。”
　　身材魁梧的半兽人举起长鞭就是一记猛抽，吃痛的雪驼嘶鸣着，与眼看就要追上的雪蜥又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果断的跃起，在空中利索的翻转身体，当半兽人平稳落地的瞬间，一拥而上的雪蜥扑倒了来不及逃走的坐骑。
　　因连续赶路而筋疲力尽的雪驼悲发出死亡的悲鸣，看着它们贪婪的吃像，巴提不由握进紧了手中双刃巨剑。
　　银白的荒野上，血腥的气息与迅速传开。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佣兵，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多的野兽被血的味道吸引过来。
　　必须在这之前突破雪蜥的包围与梅达里特会合，否则……饶是骁勇的他也不可能在数量众多的荒野之兽围攻下存活。
　　瓜分完体积不小的雪驼，雪蜥贪婪的目光盯上了全神戒备的半兽人，那张足已吓退人类的狮面此刻却对这些饥饿的野兽毫无威慑之力。
　　“呵呀！！”
　　挥舞中手中之剑，将率先扑上前的一头雪蜥劈成两半，巴提担忧的目光转远。
　　以自己的实力，应付这群蜥蜴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可是……冰晶大陆真正的“野兽”还没现身呢。
　　一旦那些排得上位阶的魔兽被血腥味吸引来，他就不可能如现在这般游刃有余。
　　渐暗的天色里，漫天的雪白之中忽明忽暗的闪起一双双兽眼，向那散发着血腥之气的地方聚拢。
　　巴提……
　　不时回头的梅达里特看着已经在身后变成小黑点的半兽人，内心满是悔恨和焦急。
　　若非他执意要参加这次在北大陆举行的魔法考试，父亲也不可能拜托老友护送自己。
　　坐下的雪驼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梅达里特急忙去拽缰绳，却被一股极大的力量甩了出去。
　　待他从寒冷的积雪中抬起头，只看见自己的坐骑已然变成了一堆四分五裂的肉块。在还冒着热气的尸体上缓慢站直身体的，是只有在魔法典学上才见过的传奇生物。
　　如同暗夜精灵弯刀的利齿闪着寒光，比雪蜥还要让人恐惧的眼神在对视的瞬间就将已经沦为猎物的梅达里特震住。
　　不好，是冰霜巨狼！
　　这可是比雪蜥强悍得多的怪物。
　　带颤的嗓音刚念出防御魔法，刻而至的冰晶魔法就如雨点般打在半透明的结界上，发出悦耳却致命的“叮叮当当”之声。
　　“火焰啊，燃烧吧。”
　　再施展出一个简单的火焰之环，让逼近的霜狼止步。梅达里特焦急的目光越过银白的巨狼，望向它身后。
　　期翼着同伴能及时追上，解救自己出困境。
　　可他也深知，一群饥饿的雪蜥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在巴提赶到之前，自己或许已经成为了霜狼的腹中餐。
　　突地，身为法师的梅达里特感到冰寒空气中产生了某种变化。
　　一股若有似无的气息正朝自己所在的地方缓慢靠近。
　　比起冰霜巨狼，更令他感到恐惧与战栗。
　　是什么，究竟是什么……
　　顾不上眼前虎视耽耽的魔兽，梅达里看向他右后方那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一深一浅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荒野中逐渐清晰起来，随即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让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是人！
　　竟然是人！！
　　而且，是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少年。
　　在漫天的大雪中出现的，竟然是个衣着单薄的少年。若非有着极其的惹眼的外貌，梅达里特实在难以将他和先前那股令人恐惧的气息联系在一起。
　　“咦？”
　　少年略微一惊，似乎对看到梅达里特也挺惊讶的。
　　他回过头看看自己的身后，又把梅达里特上下打量一番；“你们要上山？”
　　“山？”被突然出现的少年搅乱了思绪，梅达里特一时无法明白他所指的上山是什么意思。
　　“缇格雷特丘陵啊，这个方向只有一条路，通往大雪山和弗洛伦西大公府。”
　　“不，我的目的是德纳尔城。”梅达里特连连摇头。
　　“德纳尔城啊……和我刚好是同一目的地呢。”少年略带算计的眼神让梅达里特产生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法师。你带我去德纳尔，我保证带你通过边境的关卡。”
　　“你说什么？”梅达里特从地上一跃而起，为少年的话惊讶，也有那么一丝丝气恼。
　　这小鬼才多大，竟然用一副大人的口吻和他谈条件。
　　“现在已经是封路的季节，你不顾危险的选择东道进入卡纳马拉，必定没有通行证。要知道北冰晶的关卡可不比其他大陆，很严格的。”少年胸有成竹的模样让梅达里特哑口无言。
　　的确，他没有通关证。
　　因为冬季的北冰晶太危险，除了以探险为目的冒险者和刀口舔血的佣兵，商人与旅人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进入位于最寒冷地段的纳维亚郡。
　　为了这次在北方举行的炼金师资格考核，梅达里特不得不离开父亲和舒适的法师塔，跑到这冰天雪地的北大陆。
　　“好吧，就算你说的正确，那你总得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作为本地人的你，为什么非得让我一个外来者带你到德纳尔城？”仅是这一项，就让梅达里特有足够的理由去怀疑少年的动机。
　　“这个嘛……”少年挠挠头，表情有些窘迫；“我方向感有些不大好。”
　　“呃……”梅达里特为这个理由呆立当场，他怎么也没想到理由竟是如此简单。同时更难以相信，这世上还有和他一样路痴的人。”
　　****************************************
　　再次挥剑杀死一头雪蜥，巴提看着越缩越紧的包围圈，心里挂念的完全是老友的幼子。
　　也不知道梅达里特那小子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虽说血腥味会引来附近的野兽，可若是遇上高智商的魔兽……
　　正想着，忽然发现四周的雪蜥开始退却。
　　就连潜伏在远处的其他野兽也逐一散去，这时，他听到了梅达里特带着欣喜的呼喊声。
　　“巴提！！”
　　眯起眼仔细辨别，果然在冰原的不远处看到了去而复返的同伴，以及一张陌生的面孔。
　　“这小子是谁？”收起染血的武器，巴提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的目光扫向尾随梅达里特一道走近自己的少年。
　　“路上偶然遇到的。”
　　跑得气喘吁吁的梅达里特把半兽人仔细打量了遍，确定他没有受伤这才放下一颗悬着的心。
　　“偶然？”
　　对于梅达里特的说辞，巴提并不接受。
　　这里是严酷而寒冷的冰晶大陆上最险恶的区域——纳维亚，一个瘦弱而单身的少年怎么只能用“偶遇”来形容。
　　严厉的目光再一打量，连见多识广的巴提都不由得吃了一惊。
　　在如此严寒的气候里穿着夏季服饰，法师吗？
　　不……虽然微弱的魔法气息，可他身上并没有任何法师的装备，无论是法杖或增辐魔石，甚至是咒令书都没带。
　　腰上挂着两把的弦月造型的弯刀显示出主人是名战士，而非以精神力量著称的操法者。
　　当目光扫到少年简陋的斗篷，半兽人眼尖的发现几缕发丝，颜色是北大陆人不可能拥有的金色。
　　还有，那双散着碎光的眼，同样是不属于人类该有的赤红。
　　“巴提……”凑近自己的保镖，梅达里特小声的说道；“这孩子虽然怪异，但却能赶走冰霜巨狼，我已经答应带他到德纳尔。作为交换，他保证让我们通过关卡。”
　　“你怎么能如此轻信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对此巴提自然是持反对意见，梅达里特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不要太大声。
　　“北冰晶虽然是神圣帝国的疆域，却聚集了太多的黑暗一族，找个本地人当向导可以免去不少麻烦。”
　　“也好，就依你吧，虽然我对这种年纪的小鬼能干什么持怀疑态度……”巴提的戒备仍未放下，因为他也知道，那少年完全没有外表所看起来那么柔弱。

第五章 继承（三）


　卡纳马拉·德纳尔城
　　“书记官大人……”
　　城卫队长艾斯托尔神色焦急冲进议政厅，这让埋首于文件堆中的书记官萨拉奇惊诧地抬头。
　　年过四十的艾斯托尔沉稳持重，即便是数年前年那次黑暗学院与佣兵协会发生械斗也不曾见他这般慌乱过。
　　“冷静点，艾斯托尔。”
　　以父亲为榜样，立志成为一名优秀官员的萨拉奇正忙着整理这一季各地上缴的税金，见最得力的搭档这么慌张的找自己，他脑海中突然闪过某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卫队长张口欲言之际，平日喧哗的街道突然变得哑雀无声，眼皮直跳的萨拉奇偏过头看向正对着街道的落地大窗，立刻知道引起这变故的原因。
　　身披甲胄的赤红地龙（注1）昂着脑袋，用警告的目光瞪视着对它投来好奇与羡慕眼神的人类。
　　身着金色重铠的中年男子跃下这匹价值不扉的坐骑，盔甲上醒目的弗洛伦西家徽的让书记官急忙迎了上去。
　　这名出现在议政厅外的骑士是位公爵府的侍卫长菲格尔，居住在大公官邸的他负责将卡纳马拉的官员处理的当地政务一一上报给大公。
　　“侍卫长，您突然位临不知道有什么事？”语带尊敬的把一脸严肃的菲格尔迎进议政厅，只见他比发色略暗的双瞳里有着些许的慌乱，这是萨拉奇认识侍卫长以来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冷漠以外的神色。
　　“大公下山了。”
　　仅此一句，就让书记官面色发青。
　　“大公阁下这次准备乘坐飞空艇前往伊森格雷，你们准备迎接的相关事宜吧。”等萨拉奇回过神来，交代完的菲格尔已转身乘上地龙飞驰而去。
　　“书记官大人，大公已经下山了，这么说帝位果然……”艾斯托尔不禁产生了担忧。
　　一旦权利交替，是不是会影响到他们这个帝国位于最北的领地。
　　“那不是我们该关心的，立刻去统治城内的各贵族和魔法学院以及佣兵公会，让他们在这几天里别闹事。”萨拉奇当然知道艾斯托尔在想什么。
　　弗洛伦西大公，这个混乱与恐惧代名词的贵族所过之处，绝不会有片刻安宁。每次他离开那座怪异的城堡，整个卡纳马拉都出现不小的骚乱。
　　毕竟在卡纳马拉，不……在全纳维亚郡，公爵的名头盖过了任何一方势力，已经成为象征性的代名词。
　　当然，这些都不是让人们好奇与畏惧的原因所在。
　　虽然平日居住在大雪山之颠，极少过问世事，可一但离开那座被无数冒险者视为终极挑战的府邸，也就意味着帝国的王权将要交替。作为皇帝的专属授冠者，顶着大公头衔的弗洛伦西也只有这时候才会出现在人们的视线。
　　***************************************
　　与帝位易主的传闻一同流传开的，还有各地官员都接到由德纳尔城发出的秘密戒严令。
　　由城至镇都开始严密的封锁盘查，就算是位于卡纳马拉边境上的帕格洛镇也未能幸免。
　　虽然是由东进入卡纳马拉后的第一个城镇，但由于在地理位置处于比较偏僻的区域，受黑暗城市德纳尔影响相对较小。
　　即便如此，那条由德纳尔传出的可怕谣言依然让小镇人心惶惶。
　　在不算宽的街道上，几名隶属不同团队的佣兵正在低声交谈着。
　　“距离上次黑暗学院与佣兵公会械斗不过四年的时间，原本以为这次可以多享受几年的平静，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起风波。”
　　“是啊……”
　　佣兵们的言论一字不差的落入了刚进入小镇的三人耳中。
　　“都是因为那个黑暗公爵，害我们又要在卡纳马拉多待上一些时日。”说话的是名极为年轻的男子，上好布料织造的斗篷下是一头浅褐短发，脆绿的眸色表明他双亲中有一人有西大陆血统。
　　而那身白色长袍的式样则充分说明了他是个操法者，只是夜晚阴暗的光线无法看清位阶。
　　在青年身边各有两人，左方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半兽人，半身铠上醒目的红狼头徽章让对他投来关切的其他行人无不侧目。
　　血狼可是南大陆排名前三的大佣兵团，总人数过万的精锐让连排在第一位的炎风都不敢小觑。
　　“生存守则第一条，永远不要在别人的地盘上，谈论关于掌权者的任何是非。”狮面半兽人压低嗓音发出警告，目光同时扫过附近对他们入太多关注的行人。
　　“我知道，巴提。你很罗嗦耶，和我家老头子有得一拼。”被训斥的年轻男子不满的嘀咕，不过他可没同伴那么警觉，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走在他右方另一个同伴身上；“你是不是也这样想的？”
　　“我同意他的观点，既然是外来者，就收敛一点。”清亮的嗓音带着尚未脱去的稚气，即便不看长相也知道这声音的主人还是个孩子。
　　相比于兴致高昂谈论危险话题的青年，这少年更显老成些。
　　“啧，你也是个无趣的家伙。”不满的撇撇嘴，青年法师把视线转到其他地方。
　　巴提皱紧眉头，他当然知道从刚才听到的谈话意味着什么。
　　作为一名佣兵，一名曾多次往来北大陆经验丰富的佣兵，他知道自己会在冰晶大陆多待上一段时日了。
　　按照大法师孔塔的要求，血狼佣兵团接下了护送他幼子前往位于北冰晶的魔法学院格伦霍普。
　　原本，对于见习法师的梅达里特来说，独自上路完全没有问题的。可这位大法师之子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方向白痴。不得已，与佣兵团有私交的孔塔只好向老友求援。
　　巴提亲自带着老朋友的路痴儿子穿越了边界，好不容易快要抵达格伦霍普学院所在的德纳尔城，却因为传闻中的黑暗公爵下山，所有重新的魔法学院都紧闭大门，在领主返回自己府邸前，说什么也接见访客。
　　想到这，半兽人将目光转向相隔不远的少年。
　　两天前那次诡异的相遇还停留在他的脑海中。
　　在卡纳马拉盆地的边界上，尚未适应与整块大陆迥然不同的气候，就被一群饥饿的地蜥围攻。
　　正当巴提正陷入苦战之际，这个凭空出现的少年在没有施展任何法术的情况下，把一整群饥饿的雪蜥吓走了。
　　这事一直让巴提耿耿于怀，虽然他心存感激，但若是怀着什么不可告人目的刻意接近，那他绝对不会轻易饶过这个家伙。
　　虽是少年人的容貌，可对于混血的黑暗一族来说，活上几百岁是极容易的，巴提还不能肯定他真的就只有外表所表现的那么年轻。
　　这名被误认为少年的，正是弗洛伦西大公唯一的继承人，夏尔。
　　被父亲命令前往南大陆举行授冠仪式后，夏尔在母亲的担忧中起程，只因父亲不允许她乘坐双足飞龙，要赶在皇帝病逝前迅速跨越两块大陆，夏尔只想到了德纳尔联通各大陆的飞空艇。
　　耙了耙柔软的头发，她可没忘记在逃跑路上就想好的计划。
　　这色泽太过招摇，即便已经穿了斗篷依然还是很显眼。若不假以掩饰，必定会招来不要必要的麻烦。
　　母亲曾说过，父亲树敌太多，她可不想因为那个无良的父亲而无端卷进危险。
　　“梅达里特。”唤住正准备找间旅店休息的梅达里特，夏尔的变装计划需要依靠法师才能完成。
　　“嗯?”梅达里特回过头，不明白这个连名字都不肯说的少年想要干什么。
　　“我的外貌太引人注目，你帮忙施展一个改变外貌的法术，变更普通些。”
　　“变形术可是只有五阶以上的法师才能施展出的法术啊，哪能随便的想用就用。”梅达里特惊诧地注视着夏尔，他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没有脱离学徒位阶的法师是不允许施展变形术的。
　　他虽然已经获得炼金术师的资格，但头衔依然是魔法学徒。
　　“哦……”夏尔没料到这其中还有如此繁杂的规矩。
　　以前在大公府看了不少描写冒险故事的故事，还以为那是很容易的法术。
　　“我们可以帮你这个小忙，通过药水来改变你的发色。不过，作为交换条件，你必须得告诉我们去德纳尔城的目的。”巴提用眼神制止了梅达里特即将出口的承诺；“作为一起上路的同伴，这个要求不过份吧？”
　　“这……好吧，告诉你们也无妨。”点点，夏尔觉得这个要求并不过份；“我要去南大陆，在大雪封路的冬季，飞空艇是最快最有效的交通工具。”
　　这个是近乎完美的理由，即便巴提想挑刺也找不出任何下手的地方。
　　作为暗夜精灵持有的特殊交通工具，飞空艇是卡纳马拉还属于蔷薇帝国属地的时候传入的。虽然现在西、南两大陆也有飞行点了，可昂贵的乘坐费用让巴提坚持走陆路。
　　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梅达里特从腰间的跨包里翻出一个又一个装满各式颜色诡异的水晶瓶。
　　就在他遵照约定，准备做出一瓶可以暂时改变头发颜色的药水的时候，才发现还缺少变形药水最关键的一种材料——角蜥的眼。
　　应该是在荒野中逃避雪蜥追捕的时候遗落了。
　　“还缺一份重要的材料，我们去那间店铺去补充吧。”指着街道拐角的一间挂有炼金标记的店铺，梅达里特顺便想购买一些其他药剂。
　　注释——
　　地龙：类龙生物，外形像龙，其实应该归属于蜥蜴科。与蜥蜴人是近亲，善奔跑，驯服后多用于军队骑兵，因具备高智商，且骁勇擅战，胜过所有骑乘兽。

第六章 秘宝商人（上）


　步入光线昏暗的炼金店，因为摆满了各种炼金所需的道具与材料，所以也充斥着难闻的气味。
　　夏尔本能的后退了几大步，由于嗅觉灵敏的关系，她特讨厌空气不好的地方。
　　“欢迎光临，客人。”
　　身着炼金店特有服饰的店主面带微笑的迎上来，一边询问需要什么，一边夸耀一番自己的存货在整个卡纳马拉是数一数二的齐全。
　　听完梅达里特开出的物品后，店主开始在标有“魔法材料”的两排架子之间来回穿梭。
　　很快，颜色各异的特殊材料就装满了梅达里特带来的瓶瓶罐罐。
　　“啊，我还要点魔粉。”想起所携带的魔粉已经不多了，怕到了德纳尔城因为法师太多而买不到，梅达里特决定在这里补充一下。
　　就在他添置材料的时候，夏尔打量的目光很快就被角落里半敞的一扇小门吸引。
　　漆黑的空间传来莫名的吸引力，一向遵从内心所想的她回头看一眼半兽人，见他和梅达里特都没注意自己，夏尔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悄悄走了过去。
　　推开虚掩的小门，不算大的秘室里摆放着比外面更为古怪的东西。
　　有紫色皮肤的半截手臂，也有尖耳的精灵头颅，还有形状恶心的诡异生物，通通被制成了标本，装在或大或小的瓶子里。
　　这里的气味更为难闻，就在夏尔忍不住要退出时，身后传来一声冷笑，没有起伏的语调里包含着决然的杀意。
　　来不及多想，夏尔就地一滚，躲开了来自背后的致命一击。
　　等她回过头，秘室的门已被关上。
　　身着黑色长袍的男子堵住了出口，银亮的发在漆黑的房间里闪着淡淡荧光，比常人略尖的耳，显示出他的血统。
　　是暗夜精灵！
　　在双眼的位置上，带着绘有繁杂咒文的金属质眼罩，为原本就妖艳的容貌添加了更多的神秘气息。
　　“竟然对客人杀手，这算什么待客之道？”
　　“客人？我可从没见过未经主人许可，就擅自进入他人秘室的客人。”略微上扬的嗓音里不是惊讶，而是蔑视。
　　精灵站在原地，似乎在念着什么。
　　顷刻间，整间秘室里笼罩上了一股浓烈的魔法气息。
　　将手按上腰间的双刀，夏尔放低身体，作出了进攻的姿态。
　　她的反应让精灵露出了略微惊呀的表情。
　　他对自己的法术一向自信，可这次，恐惧术却意外的失效了。
　　不给对方再施展第二个法术的机会，夏尔如一支离弦的箭，迅速冲向与她只有十步距离的暗夜精灵。
　　当！
　　附带着火焰的魔法武器击打在看不见的屏障上，无论持有者如何使劲，也无法再进一分。
　　这家伙是个法师！
　　意识到自己遇上的敌人拥有很强的魔力，夏尔向后跃开，正打算打动新一轮的攻击，以更快更猛的力道。
　　这时，暗夜精灵举起他苍白的手臂，缓缓揭开画有繁杂咒文的眼罩。
　　一双泛着冷光的黑瞳显露了出来，在没有光亮的房间里显得更为可怕。仿佛噬人的无底沼泽，要把所有看到的事和物都吸入其中。
　　看到精灵双眼的瞬间，夏尔感觉到了一股极强的吸力从这双没有聚焦的黑瞳里散出。与此同时，身体也产生了非常强烈的麻痹感，无法按照大脑发出的警告所行动。
　　她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正以极快的速度跳动着，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那双眼有古怪……
　　尽管意识到不对劲，可夏尔已经无法再挪动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越靠越近。
　　夏尔所不知道的是，暗夜精灵内心的震撼更甚过她。
　　在附带了必死魔力的双眼注视下，这个闯入秘室的少年居然毫发无伤。
　　而且，他的双瞳里没有自己所熟悉的恐惧，凑近观察后，澄净如水般晶莹的眼眸散发出暗红的光泽——夜视眼！
　　不是人类。
　　这项认知，让暗夜精灵的惊讶再度升级。
　　金发……除了人类外，唯一拥有金这一色泽的只有精灵。
　　难道这少年是……
　　不！我还需要做近一步的确认。
　　伸出手，暗夜精灵向着散发出最浓烈魔力的地方探去。
　　被长长刘海盖住的额头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储藏室。
　　“哦……这可真是令我意外的收获。”注视着夏尔额头正中的黑色龙纹，如死水的黑瞳里泛起可以称为“兴奋”的信息，充斥着整个秘室的窒息之气也随之散去。
　　暗夜精灵略微躬身，姿态谦卑、表情却极具挑衅地弯起嘴角。
　　“夜安，王子殿下。”
　　“呃……”见片刻前还想致自己于死地的精灵做出一副恭敬的姿态，还在努力夺取身体控制权的夏尔被这突然而来的问候弄得有些莫名。
　　“王子殿下”本是亚德尔总是挂在嘴上的称谓。
　　随着与父母和大总管之外的其他人逐渐接触，她逐渐察觉到这句敬语并不只是开玩笑的戏称，而是针对父亲高贵的身份。
　　“由于您刚才并没有说明身份，我这才做出了失礼的举动。”精灵把眼罩重新戴回原本的位置，言辞温婉的做了自我介绍；“尤金，混血半精灵。浪迹四大陆的秘宝商人，很荣幸与您相识。”
　　****************************************
　　“咦，夏尔呢。”
　　从店主手中接过所要物件，正在结帐的梅达里特忽然发现原本在身边的贵族少年没了踪影。
　　巴提左右环视都没有发现夏尔的踪迹，他敢肯定那小子并没有从门口离开过，因为自己的目光一直盯着大门。
　　“走。”
　　不多做停留，佣兵选择了最正确也是最安全的解决办法——离开。
　　“等等，夏尔怎么办？”被巴提拽到炼金店对面的小巷，梅达里特边走边回头，十分担忧突然失踪的夏尔。
　　“我的任务只是送你平安抵达格伦霍普，其余的均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佣兵平淡的回答。
　　“我们要见死不救吗？”年轻法师脸上露出了不忍的表情。
　　尽管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梅达里特却有些喜欢那个少年。
　　“梅达里特，我不是骑士，更不是大英雄，我只是个佣兵。”半兽人眼里的沧桑让涉世未深的梅达里特咽下剩余的话。
　　是的，如今的时代虽然算不上乱世，却也不是盛世。
　　能保持温饱，能平按活到老，就已经别无所求了。
　　那孩子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失踪的，可能在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声无息，就足已说明虏走他的人实力在自己之上。
　　妄图以卵击石不但会让自己送命，也会连带让任务失败。
　　“我们也只能对夏尔说抱歉了，企求如果死亡来临，愿他的灵魂能平静的轮回而不带一丝痛苦。”巴提闭上眼，冷漠的低叹。
　　逐渐转黑的天空，带来了只属于夜晚的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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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着着强大魔力的眼罩挡去了那双黑瞳的同时，夏尔的身体也再度恢复了自由。
　　还来不及询问对方是如何知道自己身份的，关闭的秘室木门再度开启。
　　店主站在那儿，属于人类的伪装撤去，显露在夏尔面前的，是一张极度衰老的面容，皮包骨头的四肢一摇一晃地迈出带颤的步伐。
　　“你们认识？”相较之前迎客时的声音，店主现在的嗓子就嘶哑得多，他解下系在腰上有手肘长的法棍，语气不善的发问。
　　“他父亲与我是旧识。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那批客人走了吗？”自称尤金的暗夜精灵突然岔开话题，并且用身体挡住夏尔。
　　“发现他们的同伴丢失了，去寻找了吧。”店主毒蛇一般的目光并没有因为尤金的阻挡而移开；“我们可是有协议的，不许带任何人来这儿。”
　　“当然。”此刻，暗夜精灵笑得温润的表情，很难与刚才可怕杀伐决断的模样联系起来。
　　突然间，夏尔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精灵正在维护她，更试图从已经面露杀气的炼金店主手中救她。
　　“五万金。”尤金伸出白皙的手指头晃了晃。
　　“我可不认为他值这个价。”听到尤金报了这个价，店主猛地停下了已经念到一半的咒文。
　　“对你当然一文不值，可对我来说……这小鬼值这个数。”看出对方还有些犹豫，精灵继续加价；“外加一年的魔法水晶。”
　　“成交。记得把他的嘴堵上。”店主很满意的同意了这次交易，就在他放低法杖的瞬间，话音才落的谈判者却像头豹子一样冲了出去。修长而白皙的手指轻轻一挥，如同利剑一般切掉了还保持着惊愕表情的店主的脑袋。
　　“正如你不希望他知道这里的秘密一样，我同样也不希望你知道他是谁。”
　　看着在地上骨碌直滚的头颅，夏尔悄悄向秘室的出口移去。
　　手还未触及那扇小小的木门，一只带血的手就搭上了肩头。
　　虽然手指像女性般纤细，却如铁钳般有力地将她牢牢卡在原地。
　　“我们的谈话还没结束呢，王子殿下怎么可以先行离去。”半精灵苍白的脸上染了鲜红的血，看起来更加妖异可怖。

第七章 秘宝商人（下）


　随手拿起陈列在货架上的素色布块，拭去沾染到的鲜血后，尤金才再次开说话。
　　“不知道殿下到卡纳马拉所为何事？”
　　“游历……”父亲交代过，下山不要大张旗鼓，否则暴露了身份，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夏尔随便找的借口让尤金扯出一抹冷笑。
　　有着自己特殊情报网的秘宝商人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得知了皇帝病重的消息。现在见到了传说中的大公继承人，很自然就推断出下山一定是为了给新皇准备授冠。
　　没留意尤金面上的表情，夏尔的心思完全放在了尤金是如何察觉她的身份。
　　从未离开过大公府，更没见过他，这个家伙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似乎明白夏尔的置疑，尤金指了指额头，这暗示立刻让她明白问题的所在。
　　我就知道……这玩意会给我带来麻烦。
　　捂着额，那里的余热尚为完全散去。
　　自从发现黑色的龙型印记会让每一个进入城堡的精灵都对自己施以半跪之礼，夏尔就明白这个印记并不只是个简单的纹身。
　　“您还是第一次接触地上界的事物吧，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当任您这次游历的向导。”精灵幽雅地欠身，再次以贵族特有的礼仪来表示自己的诚意。
　　“……”以不信任的目光注视着对方，夏尔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话。
　　虽然母亲教导不要只凭外表或性格胡乱决定一个人的好坏，可父亲也说过，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示好者。
　　维系人与人之间的，永远都是利益。无论盟友或敌人都是如此。
　　“你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呵呵……你知道，我是个商人，当然不会放过任何敛财的机会。您的父亲是众所周知的帝国首富，给您做一次向导所得到的远比我做十次生意强。”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付钱？”十分不习惯尤金现在的口气，夏尔更愿意他用先前那副跋扈的腔调，那才更适合一个暗夜精灵的身份，也更适合他桀骜的个性。
　　“说的真是绝情，枉费了我刚才特意救你。”
　　“我并没有要求你这样做。”夏尔当然知道尤金话里暗示是什么。她昂起头，给了他一个“是你自做多情”的表情。
　　不过她的挑衅并没有让尤金显露出丝毫的不悦，暗夜精灵再一次举起他白皙得过份的手掌；“五万蒂纳尔。”
　　“什么？”
　　“我出手帮你的费用啊，要知道这家伙是我多年的老客户，若不是为了王子殿下，我也不会和他翻脸。”指着地上仍是一副惊惧表情的头颅，尤金语带威胁；“您不愿意支付也行，反正我和大公很熟，找他所要也是一样。”
　　“你……你……这分明就是讹诈。”看着自己索要五万金的奸商，夏尔无法相信他竟然敢狮子大开口的列出这等天价。
　　就算她再怎么不谙世事，也清楚五万金不是笔小数目。
　　“我的身价一向都很贵，这点您不妨亲自去打听打听，不过在这之前，请您先支付我五万金。”尤金依然笑容满面；“当然，若您愿意雇佣我，这比小小的费用自然就不和你计较了。”
　　“算你狠……”自认为无法狠下心，学亚德尔将所有看不惯眼的人统统杀死的地步，夏尔只能无奈的接受了他带着威胁的要求。
　　反正她找不到怎么去德纳尔的路，带着他的话，应该可以避免出刚像下山时候在山脚下绕圈的状况。
　　“我保证您不会失望的，无论是外海魔岛，或是黑暗学院，在北冰晶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隐藏在笑容之下的，是无法抑制的得意。
　　无论怎么小心翼翼，还是让我让我逮到机会了。
　　担心会被讹诈一大笔费用的夏尔还是不放心；“先说好，我身上没有那么多的现金。”
　　“可以先欠着嘛，您就是赊上百万金，我也不担心，毕竟我和大公是旧识。”尤金再一次强调了自己和大公认识，以此暗示夏尔赖帐是没用的；“那么，殿下决定好目的地了吗？”
　　“德纳尔，听说那里是南部最大的城市，又是我父亲的属地，就先去那里看看吧。”夏尔已经打定主义，等到德纳尔就把这个讨厌的奸商甩掉。
　　只要脱离了无人的荒野，她就能找到父亲的另一名仆役。有侍卫长陪同，也不用担心迷路的烦恼了。
　　*************************************
　　巴提虽然很想带着梅达里特离开小镇帕格洛，可这个倔强的年轻法师却坚决要把下落不名的夏尔找回来。
　　无奈，在他的坚持下，两人又重新返回了那间可疑的炼金小店。再次光临后，没有看到店主殷勤的身影。阴暗的店铺里冷清无人。
　　经过一番仔细的搜寻，巴提在一个很隐蔽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扇半开的小门。
　　当然，还有那间难以察觉的密室。
　　冷硬的地面上俯卧着一具尸体，竟是原本被怀疑与夏尔失踪有关的店主。
　　“怎么会这样……”线索断了，梅达里特这下真不知道该如何寻找夏尔。
　　“我早叫你不要多管闲事的。”拽着梅达里特离开凶案现场，巴提心里略微松了口气。
　　找不到也好，那少年过于诡异，还是不要有过多交集。
　　既然拍着胸脯说有通行证的人已经失踪，他也只能去情报贩子最常待的地方，打听和寻找越过被封锁的封锁的方法。
　　走进酒馆，在靠角落一桌坐下，巴提唤来了专在酒馆里兜售情报的情报贩子。
　　见有人向自己招手，情报贩子埃布急忙跑过去，不过他猥琐的外貌让梅达里特掩住口鼻，显然是受不了那种在常期不洗澡滋生出的异味。
　　“有没有什么办法尽快的到达德纳尔城？”递上二十枚波格迪尔（注1）银币当作询问小费，巴提不想在这小镇上继续耗费时间。
　　“你们想去德纳尔？”埃布转了转他那对小眼睛。
　　由于黑暗公爵下山的缘故，德纳尔早已封城，即便是穿过了遍布野兽的荒野，也无法通过门卫的检查。
　　想到这，情报贩子再度摊开手掌，翻了翻，示意价格要原本的两倍。
　　“我不过是问个路，你就想翻倍，别太过份啊。”做了二十年的佣兵，巴提深知这些情报贩子的伎俩。
　　“嘿嘿……我既然敢开这个价，卖给你们的当然是有价值的信息。”笑得颇为自信，埃布作为这小镇要价最高的情报贩子，手里当然揣着一些只属于他的特殊情报。
　　“算了，巴提。不要计较这四十个银币。”梅达里特掏出四十枚银币，扔给了自信满满的情报贩子。
　　得到了酬劳，埃布立刻压低嗓音。
　　“本镇镇长的公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冒险迷。每当来了陌生人，就会带着他家的私兵来纠缠，非要与之决斗。你们只要能赢了他那群手下，就可以获得由镇长签发的通行令。”
　　“这个消息可不值六十银币。”巴提有些恼怒，这情报贩子想愚弄他吗？
　　六十枚波格迪尔已经是三流佣兵一次任务的佣金了。
　　“这是市面上流通的消息。”仿佛料到巴提会生气，埃布继续说下去；“其实呢……还有个办法可以让你们没有通行也能抵达德纳尔城。”
　　这些话让巴提眉头一皱，通常所谓的“有办法”也代表了麻烦，甚至很危险。
　　“塞玛萨尔。”
　　情报贩子低声念出一个名词，空气仿佛都因为这个黑暗的称谓而凝结。
　　就算常年居住在父亲的法师塔里的梅达里特也知道塞玛萨尔是什么地方。
　　地上界最大、也是唯一的黑暗学院，那里聚集了来自四大陆一心学习各种黑暗法术的法师，更有避世的黑暗一族和怪物作为镇守。
　　同时，它也是邪神的的祭坛，是统治北冰晶大陆的黑暗主神最眷宠的神临地之一。
　　卡纳马拉三大势力中，黑暗学院力压佣兵公会，成为仅次于弗洛伦西大公的第二势力集团。
　　数千年所累积的威望让每个好奇的冒险者止步于深深的高墙外，没人敢跨过那道代表生死的界限。在北方大陆诸多的禁地里，唯有黑暗学院可以同大公府并列。
　　想到以往的种种传闻，巴提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是自负武技过人，却还没自大到妄图带着一个新手法师去班门弄斧。
　　“没有第二条路走了吗？”
　　“当然有……”埃布把他散发着恶臭的身体又向半兽人靠近了一些；“弗洛伦西家族拥有地上界最完美的通行证，若你能有他们帮忙自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瞪了一眼说废话的情报贩子，巴提挥手示意他走开。
　　龙神使者当然什么地方都能去，可弗洛伦西大公如果是那么容易见面和好说话，就不会有黑暗公爵这样的绰号。
　　神圣帝国的千年贵胄，这个老怪物的危险程度在北冰晶向来排名第一。
　　就在巴提满心郁闷的时候，木门在“嘎吱”声中开启，两个人在酒保的迎客声中走了进来。
　　作为佣兵，半兽人习惯性的瞟了一眼，这一看可让他再没挪开眼神。
　　注释——
　　波格迪尔：北大陆流通货币之一，价值低于南大陆图埃。

第八章 通行证（上）


　身材修长的精灵推门而入，垂落肩头的银亮长发引得人们纷纷侧目。
　　“是暗夜精灵……”
　　“虽然暗夜精灵是有几个部族在北冰晶定居，但近几百年已经很少在公众场合看到他们的身影呢。”
　　人们的议论的话题由弗洛伦西大公转到了走进酒馆的精灵身上。
　　“是夏尔！他被暗夜精灵抓住了？巴提，我们快救他……”梅达里特话才出口，一旁的情报贩子就干笑了两声。
　　“年轻的法师可不要给自己添麻烦哦。”目光中带了尊畏，埃布指着身材高挑的暗夜精灵用比之前更低的嗓音讲述；“看那枚印记。”
　　顺着埃布的目光，梅达里特这才注意到精灵华丽长袍上的特殊徽记——交缠的双头蛇与权杖。
　　这是世人皆知的邪神印记，只授予被神眷宠的信徒。
　　信仰黑暗的遵从者无以计量，可真正能获得主神赐下殊荣的却没有几个。
　　“秘宝商人，尤金……”情报贩子与半兽人同时念出了这个名字。
　　“咦，巴提你知道那个暗夜精灵？”梅达里特惊讶的看着脸色郁郁的同伴，他不是一向都讨厌麻烦事吗。
　　“干佣兵这行的，没人不知道他。”埃布缩了缩肩膀，只因暗夜精灵敏锐地转过身，面部朝向他们这个角落。
　　即便带着眼罩，可埃布还是感到毒蛇一般的视线穿过那画有秘咒的封禁投到自己身上，吓得他立时噤口。
　　“嘘……不要说话。”巴提警告老友之子，暗夜精灵的感官较人类敏锐，可以听到小酒馆里任何一桌的低语。
　　“大商人，这是你的新货物吗？”与秘宝商人曾有过交易的一个佣兵壮着胆子上前搭话，尽管是旧识，言辞间也极为小心。
　　因为他知道这个看似贵族公子哥的暗夜精灵是何等的可怖。游走于黑暗的商人，光是贩卖的东西本身就具有极大的危险，更何况这家伙还有邪神的庇护，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
　　“他说什么呢？”新货这词让夏尔有些不悦，尽管不明白所代表的意思，但她也感觉到是指自己。
　　“这位是我的新雇主。”尤金简单的做了介绍，同时也凑近夏尔低声解释；“无知的人类，殿下没必要在意他说什么。”
　　尤金的话让佣兵当场楞住，雇佣一名暗夜精灵的最低价是万金。而作为着名的黑暗商人，尤金的身价更是贵得令人乍舌。
　　除了皇室与大贵族，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了雇佣尤金的最低起价。这个看似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竟然能支付如此高的佣金，他是大贵族吗？
　　四处扫视的目光注意到了角落的一桌，特地来酒馆找人的夏尔终于发现了她的目标——巴提和梅达里特，乘尤金被佣兵搭话的时机，她赶忙走上前。
　　“夏尔……”似乎不是被抓住了。梅达里特略微放心，但接下来夏尔的话却又让他一颗刚放下的心再度悬起。
　　“抱歉，我临时改变主意了。”对于自己做出的承诺不能履行，夏尔只能说对不起。
　　父亲让她尽早赶到伊森格雷，既然有了尤金当向导，她就不能再陪这俩位慢悠悠地赶路。
　　还没等梅达里特反应过来，一群身着银甲的骑士簇拥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出现在推开了半掩的木门，使得原本安静的小酒馆顿时喧闹起来。
　　大家都知道，这个贵族装扮的青年就是镇长的儿子，伊迪·普瓦蒂。
　　倒不是有喜欢欺压百姓的恶习，只是镇长的儿子是标准个的冒险狂。听多了吟游诗人的谣传，加上卡纳马拉这种特殊环境，普瓦蒂家的少爷每当有陌生人进入镇子，就会率领着他的家族私人护卫折腾一番。
　　想到陌生人，人们的视线不由转到了角落的那几桌。
　　“听说今天镇子上来了几个外乡人？”
　　兴奋的盘问店主，伊迪迫不及待的想看到能在入冬后还坚持由东线进入卡纳马拉的外来者。
　　在大雪封路的这个季节，穿越大草海与北方冻土后平安抵达帕格洛镇的，这几年来还是首批。
　　顺着店主的手指之处，喜欢冒险的年轻人看到了法师装扮的梅达里特与半兽人佣兵巴提。当然，还有夏尔。
　　“冒险者们，只要打败我的家仆，本少爷就送你们直达德纳尔的通行证。”自负的镇长少爷亮出他的王牌。
　　游走在边境上的人最需要的不是金钱或食物，而是一张能免去不少麻烦的通关证。
　　“少爷。”
　　尾随赶至的普瓦蒂管家这时开口了，他拦下了伊迪，在看到巴提的时候，冷然目光中闪过快得难以察觉的惊讶。
　　血狼，即便是在相对封闭的北冰晶也是名头响当当的大佣兵团。
　　自然，秘宝商人张扬的外貌也没脱过管家的眼。
　　少爷平日爱胡闹也就算了，若是真遇上有本事的人，必定要吃亏。
　　想到这，身为管家的他当然要制止自家小主人愚蠢的行为。
　　“呐……巴提，是通行证诶。”梅达里特一听到通关证的第一反应，就是把它弄到手。
　　当然，抱有这种想法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而已，酒馆内原本在聊天喝酒的佣兵与冒险者都纷纷将目光盯上伊迪，以及他手里的通关证。
　　“梅达里特，别冲动。”不过巴提可不认为这是件容易办到的事。
　　骑士银铠上的徽章不仅仅属于贵族，还有纳维亚郡的独特标识，这说明他们是正规的城防军。
　　几个坐在一桌的佣兵相互看了一眼，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显然对那张通行证很感兴趣。
　　“先说明，决斗中若有死伤本少爷一概不负责。”兴奋中的伊迪不忘告戒跃跃欲试的几名佣兵游戏规则，不过他一番好意对方并不领情。
　　首先出来应战的，是私兵中个头最高一人。
　　身着全身铠的魁梧身躯仿佛铜墙铁壁，即便只是站在那儿，也让人感觉无从下手。
　　佣兵一方出战的是名身材瘦小的男性，一双蚕豆眼散发着算计与阴险的光芒。
　　值得注意的是，他腰上系着两把微弯的匕首，弦月造型既优雅又美观，和主人的相貌极不匹配。
　　“暗夜精灵的匕首……”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围观的人哄闹起来。
　　暗夜精灵的武器千金难求，品质比普通精钢锻造强上百倍，而且淬有巨毒。通常是不外传的，能持有都说明与暗夜精灵有某种程度的关系。
　　即便是最普通的武器，也可以在黑市上卖到上万金的天价。
　　也正是因为如此，很多人都喜欢高价购买暗夜精灵的武器，以证明自己身价不凡。而那些经常游走于黑暗或死亡边缘的人，更愿意花掉所有身家，换取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对性命有所庇护的暗夜精灵武器。
　　高个子战士仅看了一眼那把匕首，褐色的眼里立时泛起轻蔑。
　　察觉到自己被小看了，矮个佣兵怒喝一声，向着全身甲胄的战士发起了攻击。
　　淡淡的荧光中透着惨绿，淬有巨毒的匕首在空中划了一道圆弧，交叉为致命的十字，袭向盔甲唯一没有覆盖的区域——眼睛。
　　“哐！”
　　大个子战士甚至连武器都没拔出，仅只用一只手就将只有他三分之一身高的佣兵扫出老远，连带撞坏了几张桌椅。
　　碰然落地的佣兵跌破了头，趴在地上哼唧了半天也没起身。
　　“不自量力。”巴提冷哼一声。
　　这佣兵是瞎了眼吗？
　　居然分辨不出自己与对方的实力差距，那样的战士又怎么可能是这种小角色能对付的。
　　好的武器也要有好的主人才能发挥作用。
　　虽然那对匕首是暗夜精灵出品，可持有者本身太弱，基本上没发挥出它真正的功效。
　　“早和他说过不要太把暗夜精灵的武器当回事的，这下碰钉子了吧。”佣兵中再站出一人，中等个头，连皮甲也没穿，仅在腰上挂了把不像是用于战斗的匕首。
　　看到此番出战的年轻男子，大个子战士微微皱眉，随后伸手取下了背负在背上的大圆盾。
　　“法师吗……”梅达里特看了一眼年纪与自己差不多的佣兵，为他的年轻感到惊讶。
　　一般来说，法师参加佣兵多半是为了钱财，为的是能继续学习或研究高消耗的魔法实验。而要想从学徒毕业成独门立户的见习法师，通常会耗费掉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正常人成为见习法师一般都在二十二至二十五岁以上。这个人看起来只在十七、八岁左右，真的是见习法师吗？
　　正当同为法师的梅达里特思考这名佣兵会是什么类型的法师时，战斗已经开始了。

第九章 通行证（下）


　以手中的酒杯砸向全神戒备的战士，法师低喃着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咒文。
　　“喀嚓”一声轻响，酒杯中的酒似有了生命一样变成一根尖利的冰棱，直刺咫尺距离的战士。
　　侧身，机敏地躲过突袭。
　　待大个子战士将注意力再次回转，却已不见佣兵法师。
　　就在他暗呼不好的时候，脚底坚实的石板已变成粘稠的液体，将双腿牢牢缚住。
　　身后，已从地上拾起巨毒匕首的法师轻声浅笑；“还用继续下去吗？”
　　知道敌不过，战士没有答话，眼神却看向镇长之子。
　　若雇主不同意，他也只能选择战斗到底。
　　“一胜一负。”伊迪点头，表示部下可以认输。同时，也晃了晃手中的通行证；“但是，我认为这样的战斗不足以让我支付这张对诸位来说价值不扉的通关证。”
　　说话间，他身后的卫兵中有缓缓走出一人。
　　宽大的兜帽遮去了容貌，只有胸前印着一枚代表身份的暗红色的火焰徽记。
　　“塞玛萨尔……”
　　带着畏惧的议论声在小酒馆里传开，原本持看戏心态的人纷纷后退。
　　“是黑暗学院的人，不要胡来。”
　　低声呵斥一脸跃跃欲试的梅达里特，巴提说什么也不会让他犯险。
　　胜了大个子战士的法师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继续挑战，因为他很有自知之明。
　　法师间的战斗看似复杂，实则简单。
　　只看位阶，便已输了。
　　“无人应战了吗？”
　　镇长之子大声的询问，夏尔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通行证，心里暗暗做了决定。
　　“我的殿下，你也想参与到这种无聊的决斗吗。”秘宝商人低沉而魅惑的嗓音轻声询问，特殊的龙语即便在场的人都听到了，也无法明白他所说的话究代表了什么。
　　“我要那张通行证。”既然无法陪他们到德纳尔，只好弄一张通行证作为补偿。
　　“弗洛伦西拥有世界上最完美的通行证，你想去哪儿都不会有人敢阻拦你。”尤金辨别出镇长一方叫阵的法师实力后发出告戒。“对方是九阶的暗法师，虽然距离大法师还有一个位阶，但战斗力已经是这群人类之中最高的。”
　　“你只是个向导而已，没权利干涉我的行动。”怒视阻挡在自己面前的尤金，夏尔提醒他们之间只仅是雇佣关系。
　　“那么，衷心希望您凯旋而归。”缓缓退开，尤金将双手交握后拢在宽大的袖中，蒙着眼的面部转向了一身黑袍的法师。
　　原本在等待夏尔走近的法师突然发出了轻微的颤抖，这种怪异的举动只是眨眼的瞬间就恢复了。
　　一言不发地走出酒馆，静立于无人的街道当中。
　　狭窄的地方不适合法师战斗，明白这一点的观众都纷纷跑出去，想目睹更多绚丽的法术。
　　微抬右臂，轻覆于右胸。
　　尽管不曾言语，可法师这一举动已经很清楚的表示了他的隶属阵营——黑暗。
　　看到对手的行为，夏尔虽略有犹豫，但还是做出了回应。
　　她将自己的双手平举，然后交握胸前。
　　这是母亲教过在面敌时必须有的礼仪。
　　尾随着一同站到街道观战的巴提微微一震，为这看似普通的举动。
　　那是中立的姿态，只怕这个少年大有来历。
　　作为在场少数看懂这一手势的人，他当然知道这种表示所属阵营以及身份的特殊手势代表了什么。
　　胸腔为心脏所在，代表生命与信仰。
　　左手光明，右手黑暗。
　　黑暗法师以右手置右，就表示自己出生黑暗，也信仰黑暗，是纯正的黑暗一族。
　　而夏尔用双手来表示自己的阵营，那表示隶属中立阵营，既不是光明，也不是黑暗。
　　“拿出你真正的实力吧，混血。”法师的一句话让夏尔握紧了腰上的双刀。
　　混血，原是指混有两个物种血统的后裔，但人类渐渐把它变成了血统低下、粗暴、贱民的专属代名词。
　　“不要激怒我。”
　　严正的警告并没有让法师有所收敛，嘶哑的嗓音念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惊讶的言辞；“不喜欢这个称呼，还是你更喜欢长生种的叫法？”
　　短生与长生，分别代表人类与非人族。
　　这是种带有侮辱性的称谓，夏尔经常听父亲和亚德尔以此来称呼人类。可当她真正被被一个人类叫做长生种的时候，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在无可抑制的愤怒下，肉眼可见的火焰将她身体四周的积雪全部消融。
　　“呵呵……这就对了，这才是我所期望的真实。”法师微抬左臂，放在唇上，吐露出邪恶而黑暗的咒文；“衰败、迷惑、恐惧，黑暗的蛇啊，化身为矛，刺向敢向邪恶挑衅的愚昧之民。”
　　不对！
　　这不是中阶法师所具备的实力！
　　梅达里特第一个发现问题。
　　法师与骑士都有森严的等级制度，在穿着上也极为讲究。
　　这名来自塞玛萨尔的法师胸前代表元素的十二星纹镶嵌了九枚，代表他是九阶法师，而星纹内的雷电又表示主修雷魔法，即四大元素的风系。
　　可刚才那段咒文却不是来源于元素魔法，而是典型的神术，位阶已经达到祭祀等级！
　　他甚至能叫出这个法术的名称——黑暗牢笼。
　　法师的咒文刚结束，夏尔的脚下就窜起一团团像蛇的黑色雾气，纠结着把她困在原地。
　　“炽热的黑焰，给予我的敌人刻上死亡之印，指引他们坠入无尽痛苦的深渊。”没等夏尔挣脱，法师又念起了第二道咒文。
　　“灾厄之焰……夏尔，快躲开！”已不是第一次见识这法术，巴提自然知道被它击中的后果。
　　遭诅咒侵蚀后精神狂乱，最后变成毫无人性的嗜血狂，是黑暗系法术中恶名仅次于“搜灵术”的邪恶之法。
　　奋力挣脱脚下黑雾的钳制，夏尔猛地一跃，手中的双刀劈出一团炽焰，袭向已经开始施展第三个法术的法师。
　　“咳……”突然，法师口吐鲜血，抽搐着摔倒。
　　他身后原本已经浮现一半的黑色结界在瞬间散去，受到火焰侵袭后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看法师并不像在使用苦肉技，夏尔揭下已经被烧坏的斗篷。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这个声音沙哑的黑暗法师竟然个年轻美貌的女子。
　　女人？
　　看着面色苍白也已无力再战的法师，夏尔顿时失去斗志。
　　“路……德……维……”火焰随着夏尔收起双刀的一刻散去，可法师却逐渐蜷缩起躯体，并不断发出比被火焰灼烧时更为痛苦的哀号。
　　伊迪·普瓦蒂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还是管家反应迅速，立即派人去找镇上的光明教会。
　　“不行，断气了……”等须发花白的老牧师赶来，女法师早已在撕心裂肺的哀鸣中死去，而她蜷缩着身体，肌肉枯萎的死状让所有目睹了这一过程的人无不干呕。
　　“你、你杀人了！”指着夏尔，镇长之子虽然喜好看人决斗，但从没弄出过人命。
　　“胡说！我根本就没下重手。”夏尔很清楚，她还没施展出真正战力，口出狂言的法师就陷入到某种疯狂的状态。
　　“不，这名女性是死于自杀。”牧师的一席话证明了夏尔的清白；“她妄图行使超越肉体极限的法术，结果产生了反噬。”
　　“路德维……那是什么？”记得女法师死前曾念出类似人名的话，夏尔想知道这是否就是她死亡的原因。
　　“嘘……不要在这片大陆上说出禁忌之名。”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尤金制止了夏尔的盘问。
　　同时，四周的人脸上惊恐的表情也让她更加疑惑。
　　这个叫路德维的东西似乎是某种恐怖的存在，就像父亲那样。
　　“通行证。”
　　夏尔向还处于呆滞中的镇长之子伸出手。
　　无论如何，她已经胜了。
　　“不行！我不能给你。”伊迪当然不肯。
　　父亲花高价请来的法师就这么死了，他怎么交代。
　　“你想反悔？”察觉到伊迪的犹豫，夏尔正要出手教训这个出尔反尔的家伙，她身旁的尤金却笑了起来。
　　“殿下真那么想要那东西，只需说一声，我会代劳的。”
　　用眼神狠狠瞪着一脸坏笑的暗夜精灵，夏尔可不认为他会这么好心。
　　只见尤金走到镇长之子身旁，轻声低语了两句，原本跋扈的伊迪青年立刻惶恐地鞠躬，并双手奉上了通行证。
　　“你和他说了什么？”对于那名三流贵族的表现，夏尔觉得一定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没什么，只是告诉他殿下的族姓弗洛伦西而已。”
　　“哼……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擅自透露我的身份。”
　　将手里的通行证交给巴提，夏尔表明了她不能陪同前往。
　　既然已经安置好他们的通行证，她也准备开始上路了，往黑暗城市德纳尔进发。
　　“夏尔……”望着夏尔离去的背影，梅达里特总有些遗憾。
　　他很少离开父亲法师塔，夏尔是他第一个结交的同龄人，原以为他们可以成为朋友的，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别了。
　　“你最好不要和那小子牵扯上任何关系。”巴提担忧的目光一直尾随夏尔消失在街角。
　　女法师的死法太过可怕，虽然光明教会的牧师已经证实这与夏尔无关，但能硬吃灾厄之焰而没有发疯的绝对不是凡人，至少是他们不能招惹的人。
　　“上路吧，有了这张通行证，我们应该可以很快抵达德纳尔城。”把通行证揣进怀里，巴提催促梅达里特，还有一天就要举行魔法考试了，迟到是要被取消资格的。

第十章 魔法测试


　德纳尔城坐落于卡纳马拉盆地的正中心，它不仅是纳维亚郡重要的交通枢纽，也是整个东南部的经济命脉所在。
　　外来者很难想象德纳尔对整个北大陆的重要性，这座城市云集了十座以上的大型魔法学院、安瑞索拉斯的佣兵公会总部、北方魔法评议会分部、仅这些就足够使它成为当之无愧的政治中心。
　　由圣皇伊扎克亲自下令修建的领主官邸是典型的神圣帝国式建筑，白色的梅忒洛伊风格庄重而典雅，在满大街深沉的菲尔奈特式建筑中格外的显眼。
　　与奢华暗夜精灵风格的黑暗学院，还有气势宏伟的北佣兵协会相比，门口罗雀的领主官邸就相对寒酸了些。
　　在菲格尔造访官邸后的第三天，已经准备迎接的众官员依然未等到弗洛伦西大公那座举世著名的车辇。
　　“这次下山很慢啊……”一名老官员在偷偷和同事谈论，年轻时的他就曾经历过现任皇帝的授权仪式。
　　当时的信使刚抵达德纳尔，大公就已乘着他的华丽车辇出发前往伊森格雷了。
　　“嘘，不要命啦。”用眼角瞟了了眼正襟危坐在大厅里的侍卫长，另一名官员小声的应答；“这里禁止谈论大公的任何话题，小心侍卫长找你们麻烦。”
　　书记官萨拉奇小心翼翼的走近闭目养神的菲格尔；“大公怎么还没到？该不会是已经前往南大陆了吧？”
　　“不，大总管亲自吩咐的，说大公这次要乘坐飞空艇前往伊森格雷。”其实菲格尔本人也很些不安，只是他没表现出来。
　　这次的传位非同寻常，直接关系到他和兄长格瑞恩以及整个家族数百人的生死存亡。
　　萨诺五世没有正统的继承人，皇后和两名侧妃为他生育了五个女儿，而神圣帝国的法律明确规定只有男性可以继承王位。
　　在这种情况下，帝国里无论是旁系或直系的男性都想方设法的想获得继承权。
　　作为排序第二的格瑞恩亲王，本该因为三十年前龙蛋失窃事件被流放，因为菲格尔放弃了成为光明教会圣骑士候补的机会，转投到弗洛伦西大公门下做了侍卫长，这才保住了他的亲王封号。
　　这次，兄长说什么也不会放弃登上帝位的大好良机。
　　略带焦急的目光再一次扫过官邸敞开的大门，他派遣出去侦察的部下一个都没有回来，表明大公还没有下山。
　　为什么这次要选择飞空艇，而不是以往的双足飞龙？
　　为什么病危的通告已经送抵三日，却迟迟不见行动？
　　这些疑惑像块巨石压在菲格尔胸口，让菲格尔心神不宁。
　　“侍卫长！”
　　一名年轻骑士赶回官邸，向菲格尔讲述了他所看到的一切。
　　“什么……你是说看到一名金发的年轻人从缇格雷特之丘下来，而且穿过了白英石界碑？”无人的庭院中，听完报告的菲格尔双手轻微的颤抖起来。
　　年轻的金发少年……
　　难道是传说中的大公独子？
　　作为侍卫长，他从当任起的那天一次也未能被允许进入缇格雷特之丘。每个月的各地汇报都是介由魔法水晶与大总管交流来完成。
　　对于外界传闻的继承人一事，菲格尔只有耳闻，却从未亲眼验证过。
　　为什么大公不亲自见证传位与授权仪式，却派遣他的继承人独自下山，连双足飞龙都没有使用。
　　难道……
　　不，他应该还没有发现那个秘密，否则也不会到现在还让兄长当任亲王。
　　想到家族隐瞒了多年的秘密，菲格尔惊出一身冷汗。
　　不行，他必须赶在帝都派遣来的使节之前找到大公之子，并亲自将他送到伊森格雷。也唯有这样，才能确保格瑞恩能顺利登上皇位。
　　“人呢？”想到这儿，菲格尔决定自己亲自去迎接。
　　“我一路尾随，看到那少年和两名外乡人一道去了帕格洛镇，在一间炼金店里……跟丢了。”说到最后一段，骑士低下头，不敢面对上司的目光。
　　“跟丢了？！”菲格尔无法相信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助手居然连个人都看不住。
　　但现在气急败坏也无济于事，他脱下从不离身的戒指，把交给骑士；“你带着我的信物去佣兵公会找会长帕洛，就说我十年前拜托他的事让他务必帮忙。”
　　目送着属下离去，菲格尔叫醒了靠墙小憩的红色地龙，在扬起一阵尘土后朝黑暗学院的方向奔去。
　　萨拉奇待在议事厅内，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沉思片刻，他命人找来在带队值勤的城卫队长艾斯托尔。
　　仔细叮嘱，一定要加强戒备。
　　不知道为什么，书记官有种不好的预感。
　　平静了四年的德纳尔城又将因为弗洛伦西的到来而再起纷争。
　　**************************************
　　与大部分大城一样，德纳尔也拥有东、南、西、北四座城门。
　　虽然已经在书记官的命令下封城，但那也只是针对普通百姓。身着法袍的法师还是络绎不绝的地拥进这座北冰晶中部的第一大城。
　　“站住！！”
　　东面大门的城墙上，守门的士兵就远远看到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向着城市方向走来，连忙出声高喊。
　　“殿下，该您上场了。”凑近夏尔，尤金也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畅通无阻的通行证是什么样。
　　其实夏尔也不知道所谓的通行证是什么样，只是听母亲说过，弗洛伦西家族拥有可以去任何禁地的特权。
　　她按照开启大公府的魔法秘境时候所做的那样，将双手放在厚重的铁门上。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十数卡林高的大门缓缓向后退去。
　　“全……全开了……”卫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连容貌也未看清的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城里。
　　看似层层叠叠的铁门实际上一共有五道，以最坚硬的北方铁木制成，不畏水火，天生就带有魔法防御功效。还能按照魔力的大小以及所持的特制通行证而依等级开启。
　　他在这岗位上干了十多年，接待无数次外国贵宾和帝国贵族以及来这里的魔法师。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能让城门全开的……
　　从城墙的一头跑到另一头，都没看见进入的两人究竟什么样，只看到从斗篷里露出的几缕发丝，是北大陆少见的鲜红。
　　“这就是德纳尔？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嘛。”
　　没有想象中川流不息的人群，繁华的街道上，看不见行人，仅有的几名法师也都远远地躲开了。
　　夏尔不明白，被誉为北方重镇的德纳尔为何会如此死寂。从城市规模来看，这个城市应该相当繁华的。
　　“呵呵，这全归功于您的父亲。自从三天前传出他即将下山的消息后，城内一部分百姓都早早离开去避难了，剩下的也都闭户不出。”
　　“你为什么不用恶名远播这个词，我觉得那更适合我家老头子。”对于父亲会引起这样的轰动，夏尔倒没有多少怀疑。从以前来大公府觐见的白精灵身上就可以看到他所拥有的威慑力。
　　而她这番带着嘲讽意味的话语也让尤金挑高眉头；“您真让我吃惊，没想到殿下会如此评价自己的父亲。”
　　“切，那老不死的名声本来就不好。”想起父亲，夏尔心中有些微微的恼怒。
　　大公府虽然地处偏僻的雪山顶上，却并没有完全的与世隔绝。不时会有精灵来访，与父亲商讨一些她不能看也不能听的重要事项。
　　每当这时，母亲总要把她带到演武厅，让可恶的亚德尔陪同。
　　美名其曰是“学习武技”，其实就是让那家伙看住自己，让她不能偷听罢了。
　　耙了耙头上的红发，这是她为了方便，支付了身上所有的金币换得的。从尤金那里买了一小瓶变色药水，将原本灿烂如金的头发染成赤红后，果然没再像帕格洛镇那样引起过多的关注。
　　漫无目的的继续前进一几个街区后，夏尔发现自己在城里所看到的全是法师，她惊异询地毛遂自荐当她向导的尤金发问；“为什么德纳尔城里有这么多的法师？”
　　记得从书上看到过有关记载，法师是数量稀少的职业。在非战争时期，一个大型城市所拥有的法师绝不能超过百名。
　　可眼下她在没有一个普通百姓的大街上，看到了不下百名身着法袍的人类，明显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围了。
　　“殿下，最近几天会在德纳尔城举行法师资格考核证，所有大陆的见习法师为了获得资力认证都赶过来了。”就算附近没有一个人，尤金依然使用龙语和夏尔交流。
　　由于龙语是门极难学习的语言，只有高阶法师才有机会接触到可以代替古代咒文施展元素法术的龙语，所以即便被人听到，也不用担心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
　　“资格考试啊……好象很有意思。”这是个机会，借着去凑热闹的机会，应该可以把这家伙甩掉。
　　瞥了一眼亦步亦趋的尤金，夏尔早就想过河拆桥了。可暗夜精灵一直粘得很紧，在鲜有行人的街市上想把他甩掉几乎是不可能的。
　　“殿下，您看哪儿。”伸手指向北面的街道，尽头是深黑色的建筑群，在一片雪白的建筑中尤为扎眼。
　　“黑暗学院塞玛萨尔，这次魔法验证的最终考场。”
　　“最终？”
　　“没错，在普通的资格测试都是在三流学院里进行，唯有高阶法师的认证，才会在那座学院里进行。”尤金继续鼓惑已经产生好奇的夏尔；“和只会放几个火球术或冰锥的见习学徒不同，高阶法师间的比试是极其精彩的。我想……您在大公府里一定很少能见到这样的情景吧。”
　　“没错，母亲从不教我法术，父亲说我不够格……气死我了。每到学习魔法的时候，他都把我丢给亚德尔。”提到关于魔法的学习，夏尔就一肚子的火。
　　父亲从不像母亲那样亲自教导，说是大材小用。
　　害她每次都要忍受亚德尔的戏谑，最后索性演变成了无聊的打斗。
　　直到现在，法术也没学会几个。
　　“那可真是遗憾啊……”尤金意味深长地说着，将目光转向了远方的同时，用手指在他所穿的法袍上轻轻一点，质地上好的黑袍顿时隐去了所有精细的图纹，包括双头蛇的徽记也一并消失了。
　　顺着尤金的目光，夏尔看到了宽阔的广场，上面距离不少法师，他们都在聚精会神地听一名胸口绣着风暴图纹的中年男子说话。
　　“殿下，您不是想体验一下德纳尔的风土人情吗，这就是最好的机会——一年才举行一次的法师资格认证与考核。”

第十一章 塞玛萨尔（上）


　“这一届的考试和往常一样，大家按照各自所属的学院以及属性分组。严禁越组，这不仅给我们增加不必要的麻烦，也会影响诸位的考试时间和资格。同时，我也要警告大家。由魔法评议会的长老亲自坐镇监督，不要有蒙混过关的念头。魔法考试不比骑士审核，只靠关系和服役就可以晋升。”
　　年纪在三十上下的中年男子举着一个像杯子的器皿，他的声音通过无底的金属扩大了好多倍，让整个广场都能听到。
　　“那是什么？”从没见过这玩意的夏尔不明白，怎么人类声音可以变得像古龙一样洪亮。
　　“施了魔法的传声器而已。”戴上兜帽，将银发全都隐藏起来，此刻的尤金看起来只不过是个身材高挑的人类男性。
　　“很有意思的东西嘛……”虽说大公府里不乏各种希奇古怪的小玩意，可大多数都是华而不实的装饰品，观赏作用远远大于实际。
　　山下的世界对夏尔充满了吸引力。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里，已经陆续有分组完毕的法师离开广场。
　　法师当然不会在广场上表演破坏力极强的魔法，这里只是魔法协会聚集法师的一个场所，在细分之后，按照各自的学派和能力在各个学院进行第一轮淘汰。
　　“殿下，直接去黑暗学院吧，这里的魔法测试没什么好看的。”
　　对于尤金建议，夏尔起初还有些犹豫，但很快她的担心就被尽快甩掉暗夜精灵的念头所覆盖。
　　越向黑暗学院的方向走，街道上的人影也越少。等他们走到耸立着两条黑暗之蛇的大门前，路上已经看不到任何法师。
　　尤金伸出左手，掌心如血鲜红的眼型咒文无声遏止了正要上来询问的守门人。
　　漆黑的大门缓缓向后退开，一如张大了嘴的怪兽。
　　看着在身后合拢的沉重石门，夏尔突然产生和与面对父亲时同样的感受，她甚至不明白，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情绪就是人们常说的不安。
　　**************************************
　　在神秘与古典并存的建筑群中，即便偶然遇到几名身着法袍的人类，也在看到走在前方的尤金后就远远的躲开了。
　　秘宝商人胸和背部各有一枚散发着幽紫暗芒的徽章，盘绕在权柄上的双头蛇是邪神的印记，代表深受主神眷宠的象征。
　　进入黑暗学院后，尤金重新显露出出被魔法隐去的徽章，而法师们正是畏惧这个印记而避走。
　　“你不是说有很精彩的魔法比试吗？”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夏尔发出置疑。
　　她不是来看魔法比试的，甩掉秘宝商人才是最终目的。
　　“嘘……看那边。”指着转角处的人影，尤金示意夏尔不要说话。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夏尔看到一名个子矮瘦的中年男性，身着灰色长袍，正蹑手蹑脚的朝一名站立在角落里的年轻男子靠近。
　　见尤金又向自己招手，夏尔尾随着跟上去。
　　中年法师在走到可以施法的距离后，一直聚拢在宽大长袖的双手猛然抽出，发出一阵又急又快的风刃，目标直指背对着他的年轻法师。
　　扑！扑！扑！
　　连续几声，被偷袭的法师颓然倒地。
　　“哈哈……终于干掉你了，奥玛尔。”偷袭者放声大笑。可他还没得意多久，从右后方的石柱后射出一道暗芒，将这名法师变成了一团发出凄厉嘶喊的火焰。
　　“抱歉，我不会接受被比自己弱小的人偷袭这种耻辱。”黑袍的年轻法师从阴影中走出，容貌正是先前被偷袭的那个年轻法师。
　　夏尔再将目光转向原先的“尸体”，哦……那根本就不是人，只是一件空荡荡的袍子。
　　“分身术用的不错嘛，奥玛尔。”尤金率先打招呼。
　　“尤金……”年轻法师抬起头，兜帽下的脸是操法者一贯的苍白。青灰色的眼凛然有神，略带寒意的目光直指一脸茫然的夏尔。
　　“他是谁？”
　　“我的雇主。”
　　简洁的回答并没有让法师接受，他皱起眉；“你知道塞玛萨尔的规矩，即便是深受邪神宠眷的你，也不能枉顾学院数千年来执行的戒律。在魔法考试期间，非参考者是不允许进入学院的。”
　　“这就不用你提我担心了。”随便敷衍一句后，尤金直接切入正题；“院长在的吧，我是参加这次的魔法测试。”
　　“我这人一向没幽默感，请不要开无聊的玩笑。”略带惊异的目光再度扫过夏尔，奥玛尔的这次注视多了几分审视。
　　尤金·伊西斯，虽然职业是商人，但世人都知道他的实力在大法师波洛迪尔之上，已经跨入魔导之列。
　　参加魔法考试？
　　这不是开玩笑吗，受暗夜女神的眷顾，暗夜精灵是天生的黑魔法操控者。人类要花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学会的东西，他们一生下来就有。
　　“我的雇主想看一些特别的东西，为了满足他，我不得不亲自参与到这次的魔法测试中。”尤金的解释加深了奥玛尔的疑惑。
　　真的只是雇主吗……
　　除了两把武器和普通的冒险者装束，他在夏尔身上找不到任何可以甄别身份的东西。
　　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是非人的身份。
　　双眼的色泽不是人类可以拥有的赤红。
　　是什么样的身份让在暗夜精灵中拥有贵族身份的尤金都要使用敬语？
　　找不到答案，奥玛尔低声轻念了一句咒文，地面立刻升起足够三人搭乘的魔法浮梯。
　　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按照尤金的要求，带他们去参加考试。
　　夏尔第一次乘坐这种魔力浮梯，腾云驾雾的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乘着双足飞龙低空飞行一样。
　　早早就固定了飞行轨道的浮梯最终停留在学院的中心地带——一座耸立入云的深黑色石塔旁。
　　塔的四周站满了身着各色法袍的法师，他们无声的围聚成一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是尤金……”默默矗立的法师们察觉到奥玛尔的到来，目光随意一掠后，发现他还带来了令人恐惧的暗夜精灵。
　　在塞玛萨尔，尤金的名头比在佣兵和贵族中都来得响亮，因为他是邪神印记的持有者。
　　虽然统管北大陆的邪神并不像其他神灵那般赋予自己的祭祀地上代理权，可一些希望获得强大力量的人类还是自甘成为这位黑暗神灵的耳目。
　　这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信徒被称做持印者中，又以暗夜精灵和人类混血的尤金最为年长和强大，他也是唯一被赐予了咒眼的持印者，可以抽取任何被他双眼凝视对象的灵魂，这项可怕的能力让人们畏他的同时，也获得了‘魔眼’的绰号。
　　夏尔并不知道这些内幕，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高耸入云的尖塔所吸引。
　　这是座年代久远的古建筑，恍如整块原石雕凿的完整，每块巨石间接得严丝合缝，找不出一丝瑕疵。装饰用的女性全身像分别立于铁门两旁，左方的女性长剑斜指于地，神情庄重肃穆。而右边的女性则双手环抱着与自身同高的权柄，姿态庸懒而张扬。
　　雕刻工匠的技艺极为高超，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两名女性优雅的体态与惟妙惟肖的神态。
　　“那是什么？”察觉到尤金同样对这座高塔感兴趣，夏尔越发确定他进入黑暗学院是别有所图，而不仅只是糊弄自己来观看魔法比试那么简单。
　　“塞玛萨尔的禁地，贤者之塔。只有每十年一次的大法师考核的胜利者才被获准进入。殿下运气不错哦，可以目睹高阶法师难得一见的魔法对决。”向夏尔解释了解释了黑色尖塔的由来，尽管压低了声调，龙语特殊的发音依然让四周的法师们纷纷侧目。
　　“阁下……”带着敬意的问安如同夜晚盛开的蔷薇，悄然在身后绽放。
　　尤金回头，手持魔导杖的女性精灵在一群年长的法师簇拥下走近。
　　“维利亚奇呢。”见到一张陌生的面孔，尤金微微皱眉，这个举动让原本就面带紧张的精灵更加惶恐；“他被元老院召回，已经荣升为大长老。”
　　“算了，这里是北冰晶，你既然已经接任了院长一职，就没必要依照族规行事。”尤金挥挥手，制止了同族对自己的言辞里的恭敬。
　　一扫平日里的冷静与傲慢，刚上任两年的女院长的怪异表现引起了众法师的议论。即便是随后进行的法师比试，也未能将这股诡异的气氛从试炼场排除。

第十二章 塞玛萨尔（下）


　虽说尤金的强悍实力早已为世人所知，但依然还是有不怕死的法师向他发出挑战，巴格纳特就是其中之一。
　　当他从女院长身后缓步迈出后，法师们纷纷让出了一条道，因为他是学院里最年长的长老，也是现今位阶仅次于波洛迪尔的黑暗大法师。
　　“利托·巴格纳特，十一阶暗法师，十二阶元素法师。”将双手聚拢在胸前，巴格纳特行了一个法师礼。
　　他拿着一根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法杖，杖的两端分别镶嵌着拳头大小的月荧石。这种稀有而罕见的宝石产自幽暗地域，是价值连城的魔矿石之一。因为能提高魔力，也成为了法师的最爱。
　　“尤金·伊西斯，魔法学徒。”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一片哗然。
　　在法师界，没人敢否认尤金的魔法造诣，都一致认定了他隶属魔导师的位阶。而如今，他本人却自称只是魔法学徒，怎能不令人惊讶。
　　“说这样的话，就不怕有失身份吗？”巴格纳特眯起眼，浑浊的目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因为我的母亲也是学徒。身为人子，无论我的能力如何，也不可能在位阶上超过自己的母亲。再说了，强者靠的是实力，而并非那张废纸。”尤金解开一直系在身上的斗篷，往空中一抛，再次落下时变成了一本厚厚的咒令书（注1）。
　　尤金的话激起了巴格纳特的愤怒。
　　法师要经过多少年的学习、附带上生命危险完成的考试才能得到那张资格证明，现在却被说成了废纸。
　　“多说无益！”一挥手杖，巴格纳特的身体被一阵黑雾笼罩，很快就从众人的视线里消失。
　　对此，尤金用冷笑作为回答。
　　虽然脸上依然戴着眼罩，可他的视线却从左至右地移动，仿佛在注视着什么。
　　对于使用了隐形术的巴格纳特而言，他正为自己无法实施原本的计划而焦急。
　　先以隐形术打乱尤金的判断力，再从背后用风刃连击，然后借躲避的这个机会，用诅咒降低暗夜精灵过于迅捷的活动能力。最后从深渊魔域召唤一个高阶魔兽上前交战，既避免了正面冲突，又避免了近距离接触。
　　可是，这第一步就走不下去了。
　　他总觉得从那遮住半个面容的银色眼罩下，射出一道锐利的视线，将自己的位置看得清清楚楚。无论走到哪儿，这股视线都如影随行的盯着。
　　“拿出点真本事吧，这种雕虫小技根本入不了那位阁下的眼。”暗夜精灵嘴角微弯，上扬成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笑容；“你这样的表现，我也不好向他开口索要高额观赏费啊。”
　　轰！
　　天空猛然落下十数道暗雷，在地面上集成一点，轰向负手而立的尤金。
　　没有任何动作，奔腾的雷电在距离他十卡林的地方就停住，任凭操纵者如何挤压都无法突破看不见的结界。
　　“看到那魔法屏障没？范围好大……”观望的法师们小声的交谈着。
　　操法者都有各自的结界，自身能力的强弱决定这种自我防御结界的大小。越强，结界就越大。反之，越弱，结界就越小，最终缩至紧紧覆盖身体的距离，这往往也代表了最底层的法师——见习。
　　“雷电怒滔是雷系法术，但具体的作用是大范围杀伤，用来单体攻击不仅浪费魔力，也浪费起手先机。”尤金举起左臂，以食指指天，不紧不慢的念着咒文。
　　“照耀天空的星辰，坠落吧，燃烧吧。我在星夜下祈祷，于这寂静之时，拉开天幕，降下红色的破灭之火。”
　　“是深红之石！”法师们边发出低咒边念起了飞翔咒文，不一会，地面上已经没有一名法师。
　　决斗场地中只剩下尤金和隐身中的巴格纳特。
　　竟然在这种地方使用深红之石，他想毁了黑暗学院吗？
　　急忙取消了隐身术，巴格纳特施展起新的法术。
　　繁杂的咒文一个接一个在他脚下的地面显现，很快就构成半圆型的法术屏障。
　　仍不死心的巴格纳特又在外面加上了三角的魔法防御。这时，他注意到被尤金带来的红发少年还站在地面，脸上一片茫然的样子，似乎不知道灭顶之灾即将降临。
　　天空中响起巨大的轰鸣声，数不清的陨石在下坠的同时，也带去了燃烧的炽焰。很快就将用特殊材料制造的决斗平台地变成一个火场。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防住我的法术吗？太天真了。”随着尤金话音结束，天空再度裂开一条缝隙，更多的陨石降下，让奋力抵挡第一波深红之石的巴格纳特脸色一变。
　　双重施法！
　　“我在深渊魔域收服魔龙的时候，也只用到四重，巴格纳特长老，希望你可以支持的更久一点。”
　　“不！”巴格纳特发出绝望的嘶吼。
　　深红之石，是火系魔法中集威力和威慑于一体的法术。
　　近四千年前，因深受夜影女神的喜爱而成为法师、尤其是普通法师跨足元素大法师之列的一个标识。
　　但凡能施展这一法术，即代表拥有十阶的身份。可这项法术过于复杂，要求高于其他同阶法术更强的元素控制力，即便是元素大法师也很少使用它。
　　作为一名元素法师，巴格纳特很清楚能重复施展这一法术所要求的能力。在同一地方，命令元素精灵施展同等规模的法术，重复的次数，难度就越大。
　　他也没有自信施展双重施法，更别提四重了。
　　轰隆声中，第三道深红之石飞速而至。
　　利托·巴格纳特充满不甘的嘶吼消失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中。
　　当取得胜利的尤金满意的转过头，赫然发现原本站在身后的夏尔不见了。
　　快步走到她原先待的地方，被火焰燃烧过的地面上残留一块巴掌大小的火眼宝石，浓烈而强大的生命气息就是从宝石里散发出来。
　　竟然被这种小伎俩骗过，我太低估那小鬼了……
　　将宝石牢牢握在手中，尤金发出让四周所有人都为之恐惧的一连窜冷笑。
　　“愚弄我是要付出代价的，年轻的继承人。”
　　****************************************
　　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夏尔在学院里一路飞奔。
　　在担心尤金发现自己逃跑后会追来的同时，也暗自得意成功的欺骗了对方。
　　她曾多次使用这种可以隐藏气息的技巧，成功的躲过了大总管的魔鬼训练。
　　由白精灵传授的简便魔法，可以消除自身的气息后，以平日随身携带的东西就作为为替身。夏尔没想到精明的暗夜精灵会被这种简单的障眼法骗到，随即联想到了他的眼睛。
　　从帕格洛镇一路同行到德纳尔，经过仔细观察，她已经确认尤金的眼睛并不能正常发挥“看”的功效。也可以说，他是半个瞎子。
　　犀利如刀的黑瞳只能看到活着的东西，却对没有生命的物体视而不见，运用操法者的感知能力来弥补对静物的捕捉，造成一种就算蒙着眼依然可以看得很清楚的错觉。
　　其实，就夏尔个人的感觉，那个眼罩本身的作用只是防止别人看到尤金的眼睛而已，对他的视力几乎没有影响。
　　我虽然笨，但也不是傻瓜。
　　那家伙的目的绝不止是带我看什么决斗那么简单。
　　虽然不知道他哄骗我来黑暗学院到底想做什么，但可以确定，一定和那个塔有关。
　　如果不是在大公府住了这么多年，夏尔会认为尤金才是她那个无良父亲的子嗣，无论是傲慢的语调或神情都如出一辙。
　　一样的冷酷无情，一样的睥睨不羁。
　　脚下一使劲，她轻易地越过高高的墙头，撞上塞玛萨尔布置在学院上空的魔法结界。
　　轰！
　　整个学院都因为这次撞击而颤抖。
　　“什么声音？”菲格尔刚向两个门卫表明自己的身份，就听到东南面传出声巨大的响声，似乎是某种撞击声。
　　其中一名法师赶过去，等他再回来的时候，神色十分慌张。
　　“结界破了……”
　　而留下来负责接待侍卫长的法师惊讶的表情让菲格尔有些疑惑和不安，似乎会影响到自己的行程和目的。
　　“我们不得不遗憾的告诉你，在学院修补好防御结界之前，塞玛萨尔是不会接待任何人的。”
　　“我是弗洛伦西大公的侍卫长，难道你们连我也要……”被拒绝入内，急于和院长见面的菲格尔话还没说完，就被两名担当门卫的法师打断了。
　　“防御结界是黑暗学院的主要御敌手段之一，无论您有什么事，都请等它修补完吧，在这之前，无论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这些黑暗法师该不会又在做什么危险的实验吧。”担忧地望着先前发出声响的方向，菲格尔果然看到数十名听到声响后赶来法师，开始着手修补破损的地方。
　　他原本打算是进去拜访黑暗学院的院长，请求他给予克泽鲁一族在争夺帝位时一些帮助。却没料到发生这种突发状况。
　　看样子，他也只能等待结界修复才能和院长联络了。
　　注释——
　　咒令书：和法杖一样，咒令术的作用通常是起到增辐与扩大法术作用的。

第十三章 导火线（一）


　那道看不见的东西就是母亲说过的防御结界吗？
　　早知道这么硬，就先用炽炎把它打穿……
　　夏尔有些懊悔自己莽撞的举动，如果先以武器击破的话，也不至于弄到现在这么狼狈。
　　塞玛萨尔的结界在强行传越时候产生了剧烈的反应，强大的爆炸虽然对她没有造成什么损伤，但身上的那套夏衣却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破损。
　　听到前面有人声，夏尔快步转过转角，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之前尤金带她走过的广场。
　　和刚才一样，依然有大量的法师聚集在此。
　　不过她对法师之间的决斗暂时没有观看的兴趣，找到侍卫长或是当地的官员才是夏尔目前最关心的，必须赶在尤金追上来索要巨额的雇佣费之前离开德纳尔。
　　“今年的考生很多嘛……”布莱恩眺望着中央广场，那里人群密集的程度远远超过他的想象；“不过和骑士想比，这样的数量还是太少。”
　　“法师怎么能和骑士相提并论，仅是学徒时期的数量就有很大的差距。”拜伦的目光被人群中一抹鲜红吸引了。
　　从街角转出的少年……应该是少年吧。
　　虽然身上的衣服有很多破损，但能确定那是男性款式。而且，没有女性会允许自己穿成这样行走在大街上。
　　鲜红如火焰般的红发，在青一色的褐与栗色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布莱恩。”待那少年再走近些，拜伦以手肘轻触和自己并肩而立的老人。
　　“什么？”正四处张望的布莱恩回头，却见与自己一道来北方的老友皱起了眉头。
　　“那位爱惹麻烦的公爵之子呢。”
　　“去前面参加分组了，别和我提他，一说就烦。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不是一向都讨厌他的吗……”顺着拜伦的手指，布莱恩明白为何会拜论这样问的原因。
　　人群中，红发的少年有张亦男亦女的清丽容貌，虽不及精灵那样精致，也别有一番空灵之美。
　　看到这张脸的同时，他突然产生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
　　在一群法师中穿梭的夏尔察觉到腰上有某轻微的蠕动，她一记手肘，将手掌刚贴上自己腰部的人击飞。
　　“噗”地一声，胖子重重的跌在地上。
　　摸了一下已经没有疼痛感的鼻子，看到满手的鲜血不由发出了刺耳的尖叫；“流、流血了，我流血了！！”
　　随着他的嘶吼声在人群响起，几名身着银铠的骑士从街角冲出，把夏尔团团围住。
　　四周原本密集人群‘呼啦’一下散开了。
　　“又是这个莱希特！”主考官咬牙切齿地瞪着引发混乱的胖子。
　　贵族出身的莱希特是个没有太多魔法天赋的废柴，每年的魔法考试都来参加，又年年落选。加上他总是调戏数量不多的女性，经常在考试期间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你们想干什么？”虽然不太是很清楚为什么胖子会对自己做那样的举动，可夏尔还是可以感觉到身体一刹的反应——厌恶。
　　当然，她对于看起来像似胖男人同伙的骑士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我是贵族，你竟敢打伤我……”捂着仍然血留不止的鼻子，莱希特·埃法恩破口大骂；“上，把她给我拿下，要生擒！”
　　“贵族又怎么样，你是多长了一个脑袋，还是少了一条腿？”对于贵族头衔原本就十分抵触，听到胖子依仗着自己贵族的身份就横行霸道，夏尔“噌”地拔出腰间的双刀。
　　只要那些骑士敢过来，她绝对要他们好看。
　　菲尔奈特的王徽！
　　埃蒙眨了眨眼，确信那个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年轻人手中的刀柄上确实铭刻有蔷薇帝国的纹章。
　　怒放的蔷薇图案与教会的黄金蔷薇有很大的区别，一个是正面，一个是侧面造型，绝不会认错。
　　那对双刀是属于皇室的，那这个少年……
　　“你们还楞着干什么，给我上啊！”见骑士们略有犹豫，莱希特的怒吼声再度响起。
　　“你为什么不自己来？”将手中武器指向还坐在地上的胖子，夏尔眼中的鄙视让莱希特暴跳如雷。
　　“我是法师，法师！不和战士决斗。”
　　“谁告诉你，我是战士的。”夏尔将双到交付右手，伸直左手臂，以掌心面向莱希特。
　　“呼”地一声，又快又急的大火球从他头顶呼啸而过，在三步开外的地上砸出一个半人高的深坑。
　　“魔法骑士！”人群中一片哗然，显然是对夏尔的年纪表示惊异。
　　“你、你这个粗鲁的……”莱希特回头望了望身后的土坑，又看了看眼前满脸恼怒的夏尔，不禁后悔自己为什么只看到那张精灵般精细的面容，而忽略腰上挂着的双刀。
　　从造型和重量来看都不是女人佩带的。
　　粗鲁一词，勾起了夏尔不好的回忆。亚德尔对她最常用的词汇中，粗鲁占了大半。
　　挥起手中的双刀，她决定将胖子揍到无法下床的地步。
　　先前止步不前的骑士则纷纷护住贵族，可他们忽略、不！是低估了夏尔的腕力。看似纤细的手臂所蕴涵的力量将最正面的几名骑士扫出老远，金属盔甲和地面碰撞的声音在广场上格外刺耳。
　　“布……布莱恩，救我……”眼见带着暗红纹络的刀身向自己压来，莱希特顾不上脸面高声呼救。
　　锵！
　　须发花白的老人突然闪现在莱希特身边，以一面足有他上半身大小的盾牌挡下了夏尔的双刀。
　　在看到来人，以及他身后数十名穿着金铠的骑士后，莱希特的欣喜迅速转变为得意；“快，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莱希特，我的职责只是负责保护你这次参加魔法考试期间的安全，并不包括帮你欺压平民、调戏女性，那不仅违背了我身为一名骑士应遵循的九大戒律，更违背了我进入罗连皇家骑士团时的宣誓。”布莱恩淡然的拒绝了莱希特的要求，这让他感到极为难堪，肥胖的脸颊迅速涨成了深红色。
　　作为黄金树的狮心团军团长，布莱恩掌控了罗连半数以上的军队，更是黄金树的长老之一。就算他是公爵的儿子，也不敢得罪。
　　怨气无处发的莱希特再一次将目标转向夏尔，他举起左手，轻微摩擦食指上的蓝宝石戒指后，在地面上投射出了他家族的徽章，恶狠狠地说道；“刺杀贵族是重罪，要判死刑的。”
　　事到如今，已经顾不上那张漂亮的脸蛋了，面子要紧。
　　厌恶的目光在莱希特身上转了转，夏尔侧头望向他一旁的老人；“这家伙是什么意思？”
　　“他在向您炫耀他的家族以及自己大公之子的尊贵身份。”布莱恩打量的目光把夏尔扫视了一遍，除了手中的精灵双刀，没有在她身上发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刺杀贵族是重罪，虽然是他调戏在先，但平民打伤贵族是帝国法律绝不允许的。”
　　“啧……真是麻烦。”夏尔举起带有深黑指环的的左手，低声轻喃了一句龙语后，在地面上映照出另一枚徽章。
　　手持一白一黑交叉双剑的女性半身像，被围成一圈的黑马将其拱在其中。
　　布莱恩瞪大双眼，眨也不眨的看着地面上转瞬消失的徽章。
　　那是……
　　“骑士王之徽。”清朗的嗓音起了夏尔的注意，人群中有名身材高挑的男性，虽然宽大的斗篷遮去了面容，但依然可以看出他穿着半身铠。
　　“阁下，迎接的飞空艇三天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有着年轻的嗓音的男子走到夏尔身边，然后在人们的目瞪口呆中行了半跪礼。
　　无论是不是骑士，除了君主和神使，是无需行此大礼的。
　　众人疑惑的目光透向夏尔，在场能看懂刚才她所出示家徽的没有几人，自然也不知道在他们看来还是个孩子的夏尔到底有什么样尊贵的身份。
　　“飞空艇……你是菲格尔？”夏尔曾听亚德尔提过在德纳尔城的大公官邸，还有一位侍卫长。
　　因为父亲没兴趣管理领地，这位侍卫长的职责就是负责管理各地上报的政务。
　　“拜伦·西泽尔，奉皇帝之命前来迎接您去伊森格雷。”揭去斗篷，年轻男子胸甲上的黄金蔷薇也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动容。
　　是圣骑士，光明教会的最高护教骑士。
　　不是菲格尔……
　　夏尔皱起眉，随即又舒展开来。
　　反正是来接我去帝都的，是谁都无所谓。
　　没有过到考虑来迎接人的身份，一想到可以摆脱尤金，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布莱恩！”还坐在地上的莱希特发出不满的抗议；“你怎么就这样把她放走了！”
　　“没看到那徽章吗？”瞥了一眼肥头大耳的莱希特，布莱恩在心里为另一个朋友打报不平，正直的罗连大公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儿子；“那是骑士王之徽，当今世上仅有一人享有此殊荣。你身为罗连的继承人却连骑士王的后裔都要调戏，真是……蠢材！”
　　“你……你说什么？给我回来！”看到布莱恩丢下自己不管，鼻子还在流血不止的莱希特气急败坏的怒吼着。
　　然而这种虚张声势的咆哮并没有获得布莱恩的关注，他带着皇家骑士团都尾随着拜伦一道离开了。

第十四章 导火线（二）


　德纳尔城的布局呈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由三条主要街道划分为分北、西、东三个城区。
　　北区，是魔导区。这里以黑暗学院为首，云集了数座古老的魔法学院，还有少量的神殿和相关建筑。总体来说是以秘法和宗教为主的建筑群，居住者也多是来自各地的法师和一部分贩卖魔法材料的商人。
　　西区，为行政区。以领主官邸为首，共有大小各类官邸、贵族府邸、议事厅、军营等大小建筑无数。对于普通百姓，这是一个半开放区域，未经许可不得擅入。
　　东区，素有平民区之称，其实它更像是个商业区。所有的普通百姓以及商人都居住在这里，同时，它也是飞空港的所在地。
　　德纳尔的商业交易量一直排名冰晶大陆首位，不仅仅因为它是连接北、东大陆的重要交通枢纽，更因为这座城市是北大陆最大的飞空港。
　　以魔晶石作为消耗燃料的庞大飞艇可以跨越漫长的海洋漂流和陆地崎岖的地形，用最快、最安全的速度抵达。
　　当然，在高效安全的前提下，飞空艇的价格也贵得惊人。乘坐者需要交纳的除了在艇上的食宿费外，还必须要以魔晶石作为乘坐费。
　　魔晶石是矮人开采自幽暗地域的稀有晶石，自身包含了各种元素魔力，早已在人类的第一纪元“魔导”时期就成为生活必备的重要能源。无论制造魔法器具，或日常生活，都离不这种高效，便捷的燃料。
　　自从三千年前发明可重复使用的魔晶燃料器后，飞空艇脱离了只有皇室和贵族才能享用的历史，下降到“稍微”富裕的平民也可乘坐的交通工具。
　　在开阔的起飞坪最边缘，停着一架绘有太阳徽章的小型飞艇。
　　曙光号，是神圣帝国的皇室专用飞艇，拜伦以及布莱恩等人就是乘坐着它来到北大陆。如今，这座小型飞艇已经在德纳尔城飞空港停靠了整整三天，也让所有见到它的人议论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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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月二十七日，天气难得放晴，原本已经停飞两天的飞艇再度开始出航，大量滞留在飞空港准备回国的商人们从一大清早就开始排队等候。
　　米洛奇伊也是等候大军中的一员，在完成在东大陆的贸易后，打算直接从德纳尔乘坐飞空艇返回南大陆。
　　已经登上雷鸟号民用飞艇的他，正在与身旁另一名商人交谈最近市场的变化，他的目光突然被进入眼帘的景象所吸引。
　　一支全副武装骑士队伍步行进入起飞坪，黄金铠甲反射出的光泽晃得人眼疼，所到之处无不兴起惊讶与议论。
　　是罗连的皇家骑士团。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原本喧闹的起飞坪也随着关注的目光越来越多而逐渐平息。
　　“这就是飞空艇吗，挺有意思的。”很少使用通用语的夏尔有些不适应这种语言，她在大公府与父母、亚德尔都是以龙语交流。
　　放眼望去，以平整石板铺植的广场上停放着三艘形状似船的庞然大物。木质的飞艇没有桅杆，椭圆型的船身仅有底部三个柱状物支撑，很难想象这样的东西是如何在天空进行长时间的飞行。
　　“那是曙光号，神圣帝国的皇室专用飞艇。”拜伦指着最小的一艘飞艇解说；“原本只是送罗连大公之子前来参加魔法测试，当我从本地官员那里听说大公这次要乘坐飞艇后，就一直停靠在飞空港。”
　　夏尔的目光注意到曙光号旁边还有一架更大的飞艇，绘的是四翼鸟形纹章，和神圣帝国的徽记截然不同。
　　即将离开德纳尔，她从下山起就一直被压抑的好奇心终于忍不住抬头。
　　“那是德纳尔的专属飞艇。”一直关注夏尔表情的拜伦为她做了更为详细的讲解；“纳维亚郡是自治领，虽然归属大公管辖，但也算得上是半个王国，自然要为多达十艘的飞艇创建一个不容易被空匪打劫的醒目标记。”
　　“空匪？”只听说过海盗的夏尔又一次接触到她在书本上没有学到的新鲜知识。
　　“和海盗一样，专门打劫飞空艇的匪徒，他们采取以乘船的方式混入各种商业、民用飞艇，然后与同伴里应外合地夺取飞艇上的各类物资，包括做燃料用的魔晶石。”
　　“好，就坐那一艘吧。”指着在港最大的一艘民用飞艇，说出了让所有随行人员都大吃一惊的话。
　　“阁下，您怎么能和平民……不，您有皇室专用的飞艇，没必要和平民去挤那艘超载的航班。”在经过短暂的惊谔后，拜伦很快就从震惊中调整过来。
　　“我不喜欢贵族，也不喜欢皇室专用这类词语。而且我特讨厌安静，喜欢热闹一点的地方。”
　　“这……”就在年轻的圣骑士为难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布莱恩搭住他的肩膀。
　　“随他吧，你也知道大贵族是很任性的。”关于这点，布莱恩可是深有感触。
　　“我知道……”无奈的瞥了一眼表情愉悦的夏尔，拜伦深深叹了口气。
　　虽然在来之前就已经有觉悟了，但这种突状况还是没有预料到。
　　光辉的太阳女神，保佑我顺利的抵达伊森格雷吧。
　　拜伦在心里祈祷的同时，也引导夏尔向民用飞艇雷鸟号走去。
　　“真是诡异，罗连的皇家骑士团放着帝国的专用艇不坐，却跑来和平民挤这艘民用飞艇。”米洛奇伊夏尔会选择雷鸟号很疑惑。
　　而和他抱着同样想法的人还有不少，护卫艾森菲尔就是其中之一。
　　“又是某个没见过民用艇的大贵族吧，这些世袭的贵胄们一点也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兴会给普通百姓带来多大的不便。”耸了耸肩，艾森菲尔对于这类一事早已司空见惯。
　　虽是说他家祖上曾是低阶贵族，但由于大贵族间的门阀争斗、吞并，现在已经没落后为平民。只能依靠年少时在骑士学院所学的本领，以当佣兵来维持温饱。
　　“曙光号还停在另一边，可他们却选择乘坐民用艇，这里面似乎有古怪啊……”多年的经商经验告诉米洛奇伊，大贵族通常都自视甚高，从不愿意放下身段和平民使用同样的工具，无论是餐桌或马车。
　　“听说罗连大公不争气的儿子又来参加这次的魔法测试了，大概是负责护送的皇家骑士们也受不了他的愚蠢准备先行回国吧。”对于那位胖子爵，艾森菲尔早有耳闻。
　　这位大公之子是所有同龄继承人中最爱惹事的一位，三天两头给他的公爵父亲脸上抹黑。虽然现任罗连大公是位正直的骑士，可自从他娶了帝国的公主，就注定了一辈子都要被妻子压得抬不起头。
　　尤其是在亲王格瑞恩掌权后，那位克鲁泽族出身的公主越来越跋扈，连同她没有多少头脑的儿子，在罗连的声名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阶段。
　　“嘘……别说话，他们过来了。”注意到注意到夏尔正向他们这边走近，米洛奇伊连忙给艾森菲尔打了个噤口的手势。
　　“就这吧。”找了个能看见风景的位置，夏尔一屁股坐下后就开始闭目养神，也不管四周投来的目光和依然是满脸无奈的拜伦。
　　山上封闭的环境让她没有顾及太多，想做了，便做。这也是让她接下来几天让拜伦视为任性，被艾森菲尔看做蛮横的主要因素。
　　这场因为罗连皇家骑士团的到来而引起的风波，在魔导炉的轰鸣发动声中平息。
　　缓缓飞离地面后，夏尔看着越来越小的德纳尔城，开始思考在完成父亲交代的任务后，该去怎么实现她向往很久的冒险生活。
　　从幼年时起，陪伴她成长的就只有大公府空旷的魔法秘境、无人的庭院以及收集有各类书籍的庞大图书馆。
　　在那里，她消磨了不少时光。
　　书本中的古代君王列传、神话传说和关于冒险的小说都深深吸引着夏尔。
　　若不是父亲一直严禁下山，她早想体验一下外面的世界是否真如书籍里所说的那样，充满了刺激和惊奇。

第十五章 导火线（三）


　莱希特在家族骑士的搀扶下登上曙光号飞艇。
　　今年他又被魔法协会以不合格为由，从分组考试中涮了下来。
　　虽然挂着贵族头衔，但魔法和依靠王国的骑士不同，独立的运作即使是皇帝也没可能买通考官，给自己弄个大法师身份。
　　可恶，那些老头子总是轻看我。
　　等继承了爵位，我一定要他们好看！
　　想起在广场上遇的性别难辨的年轻人，莱希特的怒火又继续窜升。
　　重重向左手尾戒上的红宝石按去，他向这枚戒指所连接的另一颗宝石发出魔法通讯。
　　“杰德里希，我有话要问你。”
　　“我说莱希特，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南大陆可是深夜唉。”好半晌，一道带着睡意的嗓音才从红宝石里传出。
　　“骑士王之徽，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哈？子爵阁下，你连自己的家族和王国史都不清楚吗？”帝都有名的花花公子一听自己的表兄所问的话，差点把刚喝到嘴里的上好果酒喷出。
　　这个不成器的莱希特平日游手好闲也就算了，怎么连这么基本的知识都不知道。
　　“罗嗦，你告诉我就是了。”莱希特一直忘不了，当那枚徽记出现的时候，在场的骑士无论是布莱恩，或是拜伦，甚至是他自己的家族骑士都瞪大了双眼，里面所射出的是激动与兴奋。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更没有在亲自体验过的尊崇。
　　可恶，我是未来的罗连大公，这些家伙想造反吗？
　　“好吧，既然你问到，那我就简单的解释一下。”站到镶嵌着薄翼晶石的落地窗前，望着万籁寂静的德姆城，杰德里希不紧不慢的说出莱希特迫切想知道的答案；“骑士王是四千年前，由黄金树、光明教会、魔法协会三大议会共同推举的骑士楷模。作为坚守九大戒律的象征，被所有骑士们推崇和信仰，这种偶像化最初只是为了让骑士摆脱第二纪末期的低迷和无序。
　　虽然历史上曾有过几名人类出身的骑士挂上王者之名，但这个称号打从一开始就只属于一个人。不……我不该把它称为人类。
　　冥战将军，统领死亡骑士的亡灵四大军团长之一。它的出现和存在改变了罗连、教会、黄金树、帝国，乃至整个人类的命运和历史。
　　总的来说，提到骑士王，指的就是这个亡灵。从圣皇时期起，骑士王的封号再没有变更过。而伊扎克皇帝更是宣布罗连为其属地，不再是帝国的附属国。这一举动虽然引起帝国贵族的不满，但三千年来一直如此延续。
　　我亲爱的莱希特，你怎么会突然问到这个……还是说，持有那枚徽章的人出现了。”
　　说到最后，杰德里希忍不住低笑。
　　一天前，当萨诺五世派往北大陆的信使传回大公之子将顶替其父来参加授冠里的消息，就在整个帝国引起轩然大波。
　　黄金树、光明教会、帝国元老院在短短一天时间里就召开了四次会议，原本普通的帝位继承，变成了让整个神圣同盟都为之关注的权利交接。
　　人们这才想起，弗洛伦西大公不仅仅只个龙神使者，除去占帝国三分之一土地面积的世袭领主，其妻更是罗连公国的拥有者。
　　黄金树的战力虽然比不上古龙，但在神圣同盟与人类里，却是数一数二的。
　　而今集这两种权利于一身的继承人出现了，怎么不令同盟为之恐慌，弗洛伦西头衔的交替是不是也意味着地上界将出现什么新的变革？
　　“你、你怎么知道？”莱希特的不安开始扩大，听了杰德里特的讲解后，他也记起自己在幼年时期确实听父亲说过这方面的事。
　　还记得当时父亲满脸憧憬的模样，也记得当时自己曾发誓长大要当一名骑士的宏愿……
　　哐！
　　突地，一声异响落在飞空艇上方。
　　莱希特惊异地抬头，外面可是没有任何遮蔽物、围栏，光滑的船身根本不可能挂到鸟类或飞行兽类。
　　哧……
　　尖锐而刺耳的撕裂声由远至近地传来。
　　“那什么！”万分害怕的胖子指使身旁的骑士去查看，可还没等他们行动起来，一团黑色的雾气就从门缝中挤入，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化成一名身材高挑的男性。
　　漆黑长袍上的双头蛇权杖徽记夺去了所有人的呼吸，他们甚至忘了叫喊，全都惊恐的望向在神圣同盟中恶名昭彰的秘宝商人。
　　伸出苍白而纤细的手指，尤金一步步靠近呆滞中的莱希特，然后从他怀里掏出一颗宝石，诡异的红光仿佛在嘲笑他的追踪失败。
　　“你想干什么……我可是罗连大公之子……”好半天，莱希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不可抑制地颤抖着，被和自己咫尺距离的暗夜精灵所散发出的浓烈杀意吓得几欲崩溃。
　　以冷哼代替回答，尤金抛开火眼宝石的同时也摘下眼罩，将那双散发着死气的黑瞳显露出来。
　　莱希特顿时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和灵魂被抽离身体，吸入到深不见底的黑潭之中。
　　他拼命挣扎，却无法摆脱必死的命运。
　　“我是大公之子，你杀了我……父亲不会放过菲尔奈特的……”死亡来临前的最后一刻，莱希特想起了父亲逐渐苍老的面庞和叹息的表情。
　　悔恨、哀伤、痛苦……他的精神在瞬间达到了最高点，然后又归附于平静。
　　“莱希特！”
　　杰德里特通过魔法传讯，听到了发生在遥远北大陆的一切。他焦急的呼唤，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轰然响起的爆炸声是魔晶石最后的传讯。
　　“不好……”想到有可能发生的可能，杰德里希急忙唤来家仆；“准备一下，我要去大公府。”
　　“现在是深夜啊，阁下。”被主人唤来的管家边吩咐准备马车，边安抚显得有些急切的杰德里希；“您有什么事也等天亮了再说……”
　　“等天亮就晚了！”抓过管家手里的外套，杰德里希急匆匆走出侯爵府位于罗连的别墅。
　　**************************************
　　起飞没多久的曙光号在毫无征兆中炸成碎片，这不止让还待在起飞坪的人们震惊，也让刚从黑暗学院返回的菲格尔呆滞当场。
　　莱希特是他侄子，更是罗连公国未来的继承人。虽然已经脱离了附属国的身份，但它仍是神圣同盟的一份子，与帝国保持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曙光号是帝国最快、也是最新的一艘飞艇。由魔法协会和皇家骑士团联合督造，为防止出现魔力积压过多，还特意在飞艇上安置了几个魔法结界，根本不可能无缘无故发生爆炸。
　　是谁！
　　敢如此大胆的在帝国的领地上暗杀罗连继承人。
　　又是谁？
　　想在已经平静了数百年的神圣帝国挑起新的战事。

第十六章 导火线（四）


　虽然雷鸟号的飞行速度在德纳尔民用飞空艇之中只算中等，但它的运载量却是最高的。
　　货舱里除了乘船的商人采购的各类商品，还有一些商会托运的大件货物，这让原本速度就不算很快的雷鸟号航行速度又降低了不少。加上它每途经一座大城必采购维持航行用的魔晶石，使得拜伦原本预计的五天就抵达伊森格雷的行程又延迟了几天。
　　古里耶夫的迪伦港，是南大陆北部地区最大的一座城市。作为海、陆、空三大交通的重要枢纽，这里聚集了来自附近领地的大量流民。靠攀爬飞空艇和海船等方法，试图偷渡到其他大陆或国外，以逃避重税或劳役。
　　为了杜绝偷渡行为，迪伦城的历届城主都在城外设置了防止乞丐和流民入城的关卡，这样做的后果是城市附近形成了数座人数在千以上的流民村。可即便如此，依然无法阻止大量的流民继续偷渡。
　　就像德纳尔一样，古里耶夫也曾是暗夜精灵的领地，三千年前和平条约签定后重新归还给神圣同盟。在习惯了富裕的蔷薇帝国统治后，再度变更为人类的领地，当地的百姓生活就好象由繁荣的第四纪一下返回到原始的第一纪。
　　人类王国繁重的赋税和领主阶层的压迫，让农民没法再继续保持温饱。大片大片的农田地被废弃，变成野兽出没的荒野，在没有当年的繁华。
　　在雷鸟号降落后，城防军就开始了严密而仔细的搜索，确定这艘来自德纳尔的民用飞艇没有任何偷渡者才离去。
　　“他难道要打算就这样一直睡到伊森格雷吗？”看着靠在躺椅上陷入梦乡的夏尔，布莱恩疑惑的目光扫向拜伦。
　　“精灵和半精灵还是有区别的。”知道老友眼神里暗藏的询问，拜伦叹了口气。
　　精灵族的睡眠一向很浅，也很短。
　　人类通常要6到8郎索（注1），甚至更长的休息时间。可对于精灵来说，4到5郎索就足够了。
　　可以理解为精灵一族都浅眠，任何轻微的风吹草动都足以惊醒他们。而这位从外表上看起来有精灵血统，甚至就连习性上也与精灵大相径庭的大公之子却已经连续睡了五天。
　　他不吃不喝，从德纳尔一路睡到迪伦，确实太过反常。
　　“你说……他真的是精灵吗？”布莱恩知道现在就算是在夏尔耳边施展一个炎爆术，也不可能唤醒这位陷入到睡梦之境的继承人，所以他压根就不担心自己的话被听到。
　　“我不能肯定，毕竟我自己也只有一半、不……三分只一的精灵血统。”这个疑惑何尝不压在拜伦心头。
　　“大公是精灵，这点毋庸置疑，他有尖耳，金发蓝瞳，超越人类的细致容貌，还有长到无法想象的寿命。按理说，无论他的结合对象是什么种族，都必然会遗传到上述特征之一，尤其是尖耳。可你看……这一位不但没有尖耳，而且发色与眸色都不对，就连容貌都和大公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布莱恩年轻时当任过授冠仪式的警备队长，在非常近的距离内亲眼目睹过弗洛伦西大公的容貌。
　　“我没有见过大公，不过……却有幸见过大公夫人。”拜仑的话让布莱恩从坐椅上一跃而起，紧张而兴奋的抓紧了好友的肩。
　　“真的？你见过将冥战军本人！！”
　　“是，那时我还是个孩子。误闯了沉默之森，是她救了我。”记忆仿佛一下倒退了好多年，拜伦至今还记得当时所发生的一切，那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场景。
　　被仆役骗到传说着有去无回的森林，还遇到了可怕的巫妖，就在他以要死的瞬间，宛如女神的双黑女子降临了。
　　骑着一匹长有长角的梦魇，从无人的林间小道急驰而来，如奔雷似闪电的迅捷之速赶在全身被完全石化前，从巫妖手里救下了自己。
　　“好小子，我们十多年的朋友，却从没听你说过。”
　　“你知道我的身份，这段经历已经随着我的姓氏一同埋葬了。”
　　“也对……那你得告诉我，冥战将军到底长什么样？”深知拜伦的过去，布莱恩没有继续问下去，而他最关心的，还是冥战将军本人。
　　“所有的传说、传记都无法描述那个女子……”眼神有些迷离，从夏尔身上，拜伦试图回忆已经深藏在记忆中的身影。
　　“她有如夜的黑发，像小男孩一样剪到耳根，又乱又短。皮肤很白，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让人很容易就联想到亡灵的身份。而她的眼睛……深邃而幽暗，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邪恶。在散发着春风一样柔和的同时，也感受到这双眼瞳主人的坚定。虽然面容平凡无奇，却有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强烈存在感，任何美丽在她面前都会黯然……”
　　“……”布莱恩愕然地看着拜伦，然后猛地拍他的背部；“要不是熟知你几近死板的个性，我还以为这是吟游诗人写的赞美诗。”
　　“布莱恩，我在很严肃为你讲解我当时的感受，而不是在仿造只喜欢歌功颂德的诗人唱浪漫小诗。”
　　“哈哈……我知道，可是你的形容……实在是让我无法不联想……抱歉……哈哈……”
　　“好吧，我不会表达。你只需记得，冥战将军就像是神圣帝国所信仰的太阳女神那样充满光辉就行了。”
　　知道自己取笑的行为引起了拜伦的不满，布莱恩连忙道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别生气啊。再给我形容一下吧。对了，是不是真像传说里一样，带着两把长剑？”
　　“不，她没有佩带任何武器，就连铠甲也没穿。虽然略显古老，但却是很普通的服饰。”
　　“那么……你的意思是，这位在外表上遗传到了他的母亲，冥战将军吗？”略微沉思后，布莱恩得出这样的结论。
　　既然和父亲不像，那必然像母亲。
　　“和父亲相比，他和母亲的相似度更低。”摇摇头，拜伦确定大公之子与自己的父母完全没一点相像之处。
　　时间在讨论中一点一点过去，拜伦和布莱恩完全没有想到，就在飞空港等待起飞的这段时间里也会发生让他们措手不及的突发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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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凭什么我们得待在这边，那几个贵族就可以单独拥有一个包间？”艾森菲尔第十次抱怨自己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
　　以临时征用的名义，罗连的骑士将原本包下了单独客舱的米洛奇伊与艾森菲尔赶了出来。
　　“谁叫他们是贵族，别抱怨了，快休息吧，明天就可以进入帝国的领地。”商人安慰自己的护卫，完全没留意到这本该是由艾森菲尔来做的工作。
　　“哼……罗连的贵族就了不起吗。”边咒骂着，边抓起毯子盖到身上，艾森菲尔闭上眼，只期望一觉睡醒就可以返回温暖的南大陆，他受够了北方寒冷的气候。
　　“罗连的贵族……”坐在他们旁边的两姐弟交换了一个眼神，在附近的人都睡熟后，悄悄起身，走向因为夏尔而被临时封锁的贵宾区。
　　“察觉到了吗……”拜伦给布莱恩打了个手势，两股明显的杀气正从大厅方向移来。
　　别打草惊蛇，生擒他们。
　　只需一个眼神，布莱恩就将自己的想法传递给了手下。
　　皇家骑士们屏住呼吸，等待着敌人落网。
　　“纳命来吧，罗连的贵族！”确定里面的人都传出睡眠时才有平稳的呼吸，弟弟首当其冲撞开木门，就在他要将手里的匕首扔出的时候，躲在门两侧的骑士一拥而上，将他压住。
　　姐姐临危不乱，投出了自己的双刀，成功逼退了向她靠近的另外两名骑士。
　　啪嗒……
　　身后的门被关上，有着与年纪不符魁梧身材的老人堵住了去路，而正前方是手持双手重剑，身穿蔷薇铠甲的半精灵。
　　“放弃抵抗吧，这样对你、对我们都好。”布莱恩眼神瞄向被制服的少年，语带威胁。
　　“可恶……不要以为我们会这样轻易地屈服，玛维村一百多人不能就这样死的不明不白。”从小腿肚上抽出最后的武器，少女咬着牙扑向了被护在最里面的那张躺椅。
　　被褥下微微隆起的形状说明那里睡着一个人。
　　熟睡中的夏尔本能的察觉到危险，她将身上的薄被抛出，挡住了以迅雷般速度冲向自己的人，等被褥被划破后，拜伦已经赶到。
　　“到此为止了，刺客们。”以剑柄猛击少女的双手，迫使她丢掉了手里的匕首，拜伦擒下还在不停挣扎的入侵者。
　　“半精灵……”等他和布莱恩双双揭下斗篷，赫然发现这两名打算行刺的竟然是有一头银发，略短的耳朵说明他们是混有人血的半精灵。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半精灵会来刺杀弗洛伦西大公之子？”布莱恩说出了贵宾舱里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注释——
　　郎索：为时间计量单位，等同于小时。

第十七章 导火线（五）


　“说吧，你们为什么要刺杀贵族？”
　　将俩姐弟捆了个结实后，布莱恩直接切入正题。
　　从这两名半精灵进门后说过的话来分析，他们并不是针对大公之子，而是“罗连”。
　　娅薇儿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瞪着布莱恩，准确的说，应该是他胸前的罗连国徽，其仇恨程度连夏尔都察觉到了。
　　感觉到娅薇儿的目光，布莱恩更加确定这两个半精灵小鬼是来寻仇的，对象就是罗连。
　　“既然不愿意和我说话，那你看他怎么样？”布莱恩指着身旁的拜伦。
　　“哼……”如此的回答让拜伦都无奈。
　　布莱恩没料到精灵少女不买光明教会的面子，他只好搬出在场最具份量的夏尔。
　　“还不愿说？那我们再换一位。世袭弗洛伦西大公的继承人，立场够中立，地位够超然了吧。”
　　“弗洛伦西……”娅薇儿的目光随之转向夏尔，她的眼神依然充满不信任。
　　“阁下，您有什么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吗，这俩小鬼压根就不愿意说话，就这么把他们交给迪伦城，恐怕连审讯都没有就直接处死……”拜伦凑到满脸睡意的夏尔耳边；“这里的律法对半精灵极为不公，他们甚至得不到普通人类平民应有的权利和待遇。”
　　审视的目光扫过姐弟俩，夏尔撩起刘海，额上的龙形印记顿时映入众人的眼帘。
　　“龙神印记……”布莱恩眨眨眼，确信自己没看错。
　　那的确是被誉为神祇地上代理中最高象征的龙神印记。
　　但是……龙神印记如果在大公继承人的头上，那不就代表他已经接替了自己的父亲，成为新的弗洛伦西？！
　　“龙神的……那么你是……”相比略显呆滞的弟弟，娅薇儿激动地试图从坐椅上站起，却被捆住身体的绳索牢牢困住。
　　“是，所以有什么可以直接对我说。”这种状况夏尔并不是第一次遇到。
　　在大公府的时候，她就见过很多次精灵与古龙来访，寻求调解族内的纷争或是矛盾。
　　由于常年闲置在家的无良父亲从不管事，多半都是由母亲出面，而一旦母亲离府的时候，这种调解的事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古里耶夫生活着不少暗夜精灵的混血，多半都是从北冰晶移居到南大陆，我们村庄也是其中之一。加上数千年前由前暗夜精灵王发动的那场战争，古里耶夫成为了蔷薇帝国在南大陆唯一的辖地。可随后和平条约的签定，让原本以为这里会是一片乐土的混血精灵们陷入了绝望。”提起半精灵悲惨的生存环境，娅薇儿不禁潸然泪下。
　　“自从人类重新接手古里耶夫的统治权后，所有的混血都被迫降为流民，我们不能入城居住，不允许和普通人类缔结婚姻，所生后代不得进入教会接受祈福，甚至……不能有任何营利性的贸易行为，一旦查到，就要终生监禁。”
　　“这不可能吧，古里耶夫是神圣同盟国之一，必须遵守教会众生平等的条约……”对于娅薇儿的讲述，布莱恩表现得十分吃惊。
　　他虽是黄金树的长老，却很少离开罗连。
　　在和平条约缔结后，神圣同盟逐渐摆脱了战争造成的创伤和阴影，已经朝繁荣方向发展，不可能、也不应该还出现这种状况的。
　　作为教会骑士的拜伦没有说话，可皱紧的眉头和丝毫不惊讶的表情已经向夏尔表明，娅薇儿所说的事确实在古里耶夫存在。
　　“可这些都算不上什么，隐居在深山密林对于暗夜精灵混血的我们来说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我们甚至很喜欢这样的生活，直到……两天前……”想起曾经经历过的事，娅薇儿忍不住再度哽咽。
　　“我们的村庄是距离迪伦最近的一座混血村，也是唯一一座由清一色的暗夜精灵混血组成的村庄。千百年来一直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可就在两天前，一群全副武装的骑士冲进了我们的村子，抓了老弱妇孺作为要挟，屠杀了所有的男性，而剩余的不是被装进笼子里带走，就是被就残忍的杀害……我、我和莱克耶从村庄里的秘道逃出才得已幸存。”
　　“这更不可能！骑士的九大戒律有明确规定，绝不对老弱妇孺下手，更不会卑鄙的以此作为要挟。”布莱恩蹭地站起来，他绝不相信会有谁敢做出违背骑士戒律的事。
　　无论阵营是黑暗或光明，九大戒律都规定了即便在战争时期，也不会对无任何抵抗能力的普通百姓痛下杀手。
　　所以屠城这种血腥而残忍的事任何一国的君主从不会让骑士团去做，既担心骑士们会违抗命令，又担心会引起骑士的不满。
　　作为黄金树的长老，布莱恩更是对自己所在黄金骑士团在历史上从未参与过任何一次屠城而感到骄傲。
　　“不，我绝不会认错，那些人所穿的徽章和你们完全一样。”指着皇家骑士胸前的国徽，娅薇儿发出咬牙切齿的控诉。
　　“你们村子离迪伦城有多远？”久久，夏尔才开口。
　　“阁下是想要去亲自她说的是否属实吗？”拜伦以为夏尔是要去暗夜精灵混血所说的村庄查看。
　　“非本国骑士团，是不允许在他国长时间逗留，这条法则我没背的没错吧。”除了大量的训练，夏尔还被母亲强迫熟读各种人类王国的各种条约和历史。
　　看到布莱恩和拜伦都点头后，她才接着说；“假设，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再假设她说的全是真的。那么你们来判断下，为什么从罗连远道而来的骑士团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从古里耶数量众多的混血村庄里排查出唯一一个暗夜精灵村？”
　　“……”布莱恩默然，他只顾及维护骑士的颜面，忘记了这些细节，现在想想确实值得怀疑。
　　“无论屠村者的目的是什么，我都得亲自去看看最好。”凭心而论，夏尔对暗夜精灵的关心胜过人类。
　　而且母亲一再的强调过，这次外出算是一次提前的游历，让她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多感受一下父母所肩负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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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已经在想象中模拟过被屠村庄的惨像，可当真的抵达这座位于群山环抱中的小村庄后，众人还是陷入到了沉重的悲哀中。
　　倒塌的房屋、焦黑的墙壁、被血浸染成深黑色的土地，都在昭示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尸体没了……”将整个村落转了个遍，拜伦没发现一具尸体，就算是两天前屠的村，也不该这么快就被野兽吃了。
　　“全员戒备！”布莱恩的警戒令原本就悲凉的气氛升级。
　　“姐姐……”莱克耶兴奋的发现村子里的神殿还完好无损，他抓紧娅薇儿的衣襟。
　　也许，那里还有幸存者。
　　“别过去。”看到姐弟俩要向全村唯一没有坍塌的房屋奔去，拜伦赶忙阻止他们。
　　屠村的人没理由把所有的房屋都烧毁了，却独独留下这间。
　　轰然开启的神殿映证了拜伦的猜测。
　　“我就知道你们会回来。”一名身穿罗连服饰的中年男子从开启的大门走出，他的容貌让拜伦和布莱恩面露怒色。
　　“竟然是你，泽塔。不，我早该猜到是你……也只有你这样丧心病狂的人才会屠杀手无寸铁的村民。”对于布莱恩的指责，身披黑铠的骑士一点也不在意，反而十分享受的样子。
　　“哈哈，能被您如此记挂，真是我的荣幸啊。”道尔齐·泽塔的声音也让半精灵姐弟俩愤怒了，他们很清楚的记得，就是这个人下的命令，屠杀全村的人。

第十八章 导火线（六）


　道尔齐·泽塔,原是罗连的低阶贵族，因为其兄在当任博格城主的时候助纣为虐，不但欺压当地平民，甚至还屠杀了一些外来流民。
　　这事被揭发到光明教会后，由神圣帝国以及黄金树共同裁定剥夺骑士称号后赐死。
　　虽然是两年前的事，但布莱恩和拜伦依然记得他的容貌。
　　“他应该已经死了的……”布莱恩亲眼目睹了泽塔的死刑执行过程，可他也不得相信，这个出现在眼前的人是早该死去的堕落骑士。
　　“不是亡灵。”作为光明教会的圣骑士，拜伦确定泽塔还是活人。
　　“哼哼……很惊讶我还活着？说实话，我对教会、帝国和黄金树这次的裁决十分失望。仅不过是杀了一些兽人族的混血，他们就说我堕落，不但剥夺了我的骑士称号，还判我死罪。要知道那些移民侵占了南大陆的土地，这里是亚尔尼拉，不是贺因维加。兽人就该滚回他们的老家去。”泽塔深灰色的眼珠死死的盯着半精灵姐弟俩，里面折射出的凶恶让他们没由来的感到战栗，那是面对野兽都不曾有过的恐惧。
　　“你不配穿那件铭有罗连国徽的盔甲，脱掉！你的所做所为侮辱了教会的条规和骑士的戒律”布莱恩的呵斥将泽塔的注意里转回，他发出极其嚣张的大笑。
　　“条规？戒律？你们没忘记被誉为骑士王的冥战将军也曾有过屠杀人类的过往吧？丧命于死亡骑士团的人类究竟有多少，没人能说清。
　　可结果呢，还不是被尊为骑士典范和楷模。接受后世的崇拜与景仰。无论任何时代，强者为尊都是不变的真理，只要够强，想干什么都可以。
　　再说了，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我还活着？我可是受爱丽娜公主亲自委托，前来帮她剿除所有南大陆的暗夜精灵，无论是纯血或杂种的。”
　　“你说什么？”布莱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泽塔是大公夫人所放？
　　而且还授命他屠杀平民！
　　“布莱恩，这两年确实听说南大陆各地有多起混血族居住的村庄遭袭。都采用全村屠杀的方式，教会已经判断为同一伙人所为。为此，都铎尔还特地率领一队飞龙骑四处搜寻，没想到……会是他，一个我们早已认定死去的堕落者。”拉住情绪不稳的布莱恩，拜伦对于泽塔所说的话十分担忧。
　　爱丽娜是罗连大公的妻子，更是神圣帝国的公主，她应该明白这样做的后果。
　　在搞清这一切之前，不能杀泽塔。
　　“剿除暗夜精灵？谁给予你这样的权利，挑起种族间的矛盾？才不过几千年的时间，人类就忘记了上次与暗夜精灵的惨败教训？”夏尔火红的发与眸在人群里格外的显眼。
　　“一个低贱的混血也敢口出狂言？”经历了几次屠杀后，狂热的种族至上理念已经磨去了泽塔的理智。现在，他脑海里想的，只有将所有的非人族从南大陆上清除掉的思想。
　　亚尔尼拉是人类的，一直是神圣同盟的领土。
　　“混血低贱？哼……这话我要原番不动的还给你。人类不过是古带特鲁克的分支之一，是所有安尼西亚生灵中地位最低、血统最差的一族，我实在很难理解你这种优越感从何而来。”缓步走向泽塔，夏尔拔出了她腰上的武器，带着赤红纹烙的精灵双刀发出魔法武器特有的色泽；“我父亲一向把人类称做愚蠢而盲目的虫子，我本不喜欢这样的论调，现在看来……他的话确实有些道理。”
　　“小鬼，我要让你后悔自己的狂妄！”泽塔一挥手，十多名躲在神殿里的手下立刻冲了出来，他们身上的血迹亚薇尔姐弟俩极度愤慨。
　　“住手！不要让事态升级！！”布莱恩和拜伦连声高喊。
　　若说泽塔屠杀混血平民是罗连，是神圣同盟内部的丑事，最多也只是导致和菲尔奈特帝国不和。可如果他攻击弗洛伦西大公，这可不仅仅是帝国、教会以及神圣同盟的问题，龙神使者的特殊身份绝对会让更多早已不过问世事的古龙参与其中，那样的结果无论是神圣同盟或教会都不愿见到的。
　　“呼”地一声，一个和头颅差不多大小的火球从泽塔的面颊边飞过，击打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后，烙下一团黑印。
　　“魔、魔法骑士？！”原本打算围攻的几个佣兵模样的人都害怕的后退了几大步。
　　“魔法骑士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泽塔推开心生畏惧的手下，决定自己亲自上阵。
　　他被剥夺的封号是白银骑士，若不是因为出身太低，早已升至黄金。
　　对于眼前瘦弱的少年，泽塔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很多非人族天生就拥有使用魔法的天赋，比如纯血统的暗夜精灵，天生就是黑暗一族，生下来就拥有控制元素精灵的能力，和人类需要后天学习不同。
　　在他看来，如果除去体质上的优势，非人族的魔法骑士也没是没可怕的。
　　“下一次，我的魔法可不会再打偏。”握紧双刀，夏尔瞪着满脸不在乎表情的泽塔，心里决定要狠狠修理一顿这个嚣张的家伙。
　　“那也要你能施展出魔法才行！”挥剑劈下，泽塔想以自己的蛮力压制对方。可出乎他预料的是，红头发的小鬼很轻松的架住了他的攻击。
　　“阁下，请您为自己的身份多考虑一下。”拜伦焦急的呼唤并没有让夏尔回心转意，她满脑子都是战斗。
　　这个人类提到了母亲，而且是一种污蔑性质的方式，她绝不原谅。
　　来访大公府的精灵或古龙对母亲的尊敬，并不是因为父亲，他们眼里的敬畏是真实的，没有半点虚假。
　　夏尔也一直坚信母亲是这世上最好，最伟大的人。
　　常常私底下放走闯入大公府的人类的母亲，又怎么可能杀人无数，她是那样的善良、宽和、正直……
　　“我绝不会放任这家伙侮辱我的母亲！”带着怒意的一击劈断了泽塔的长剑，将他打飞出去。
　　撞到身后的神殿石壁后，泽塔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昏迷。
　　“把这家伙带去伊森格雷，让教会和同盟一同审判。”指着昏过去的泽塔，夏尔下达了她离开大公府后，以弗洛伦西继承人身份所说的命令。
　　“黄金树呢？”布莱恩身为黄金树的长老，没听到自己所属的议会名字，有些慌神。
　　为什么要把黄金树排除在外？
　　“这事是由堕落骑士引发，与罗连和黄金树都脱不了关系，甚至连帝国都没法置身事外。在见到那位爱丽娜公主之前，我不会以弗洛伦西的名义下任何定论。”向半精灵姐弟招手，示意他们上前，夏尔说出了自己刚做的决定；“你们和我一起去神圣帝国，这个国家已经不安全。”
　　“阁下。这个决定似乎太过草率……毕竟他们还是古里耶夫的百姓，恐怕不适合与我们一同去帝都。”拜伦不想将事情复杂化，他自己也有精灵血统，但神圣帝国近几年对半精灵的态度大不如前。
　　萨诺五世在几年前遭到过一次刺杀，刀刃上的暗夜精灵巨毒使得他身体逐渐衰败，可以说他如果死了，绝对和暗夜精灵脱不了关系。在现在这种非常时期，带这姐弟俩去帝都，恐怕也会招致更多帝国贵族对弗洛伦西的不满吧。
　　“你如果不愿意，那我和他们步行去帝都好了。”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对我的决定没意见，那就不要这么多废话。”瞥了一眼表情懊恼的拜伦，夏尔大致能明白为什么父亲和母亲都让自己下山的原因。

第十九章 白蔷薇的使者（一）


　雷鸟号在经历了九天的飞行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伊森格雷。
　　从空中俯看，这座三千都市比卡纳马拉要来得雄壮和恢宏。
　　圆形的城市构建寓意为太阳，在更名之前，有着和帝国同名的古都原本就叫太阳城，是前光明女神的神临之地。
　　除了是地上界少数拥有万年历史的古城外，它还是唯一拥有十二道城门的城市。以十二星芒为轨道的主街将城市划分为数个片区，商业、居民、贵族、宗教、军队、皇宫……等等，井然有序的分布在空中一览无遗。
　　和德纳尔相对单一的建筑不同，年代久远的伊森格雷保留了四个纪元不同时期的经典建筑风格，这种只有时间才能孕育出的风韵也深深的震撼了夏尔。
　　她从未见过如此壮观雄伟的城市，更没有见过数量如此之多的人类聚集在同一个地方。
　　大公府虽然有着不输任何一座城池的华美，却冰冷而空洞，除去父母与大总管，再无他人。
　　再好再美的景致，若只有自己独自观赏，那份绝美也会变得凄凉。
　　在凌晨的曙光中，拜伦与布莱恩找到了站在甲板上观看风景的夏尔。
　　迎风飘动的金发让他们面露讶色，原先不是赤红吗，怎么突然变色了。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我特意改变了发色。”知道那俩人眼里的惊讶为何，夏尔略微做了解释。
　　是了，这才是弗洛伦西应有的外貌——精灵。
　　直到现在，拜伦才找到他一直疑惑的答案。
　　无论如何混血，精灵的血统注定只有两个发色，金与银。连同他们的尖耳，即便再稀薄的血统，也无法改变这两个特征。
　　只有精灵会有如此灿烂的色泽，虽然没有其父那么明显的尖耳，但他现在的发色确实比原先的绯红更能说明血统。
　　虽然，有如火焰的红更配那双灵动的双瞳。
　　布莱恩可就没有拜伦这么好的兴致，还有心思关注夏尔的容貌，他满脑子都在思考大公夫人为什么要派泽塔去屠杀暗夜精灵？又为什么要私底下救出已经被判处死刑的堕落骑士？
　　“迎接的人来了……”当飞空艇缓缓下降，拜伦取出一副精致的黄金面具覆于脸上。
　　对于他这样的举动，夏尔以眼神作出了询问。
　　“半精灵是不允许进入王城的，所以我必须得以面具遮去自己的容貌，这是一千年前神圣帝国立下的法规。”
　　“荒谬的规定。”对这种奇怪的律法，夏尔嗤之以鼻。
　　不是她坚持血统论，而是人类反感自己以外的物种这种行为实在可笑。他们在安尼西亚悠久的历史中，是相对出现得比较晚的物种，更不是最强的存在，有什么资格去抹杀和反对其他物种的存在。
　　这也是她唯一和父亲共有的观点，为此还多次遭到母亲的斥责。
　　“阁下，我们奉命前来迎接您前往王城。”体格健壮的中年骑士摘下头盔，行了个简单又不失身份的礼。
　　一直和夏尔同行的罗连骑士惊异的发现，在他们看来还很稚气的少年瞬间发生了某种变化。
　　总是半闭的赤红细瞳完全张开后，原本平和的五官增添了一些不该在他这个年纪和身形所拥有的霸气。
　　所有人一致感觉到，他们身旁所站的不只是个孩子，是弗洛伦西的继承人，是龙神印记的持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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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伊森格雷在温暖的阳光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家住在北区的男孩从床上爬起，当他向往常一样推开木窗，映入眼帘的除了附近的街道外，还有一条黑白相间的旗帜。
　　从未见过的图案引发了男孩的惊讶和好奇。
　　“母亲，快看，王城挂起了绣着龙的旗帜！”
　　睡梦中的父母被儿子的话惊醒，他们连忙批起外衣走到露台，色彩艳丽的长长布幔在空中迎风飞扬，
　　“帝位……这王城又要经历一番争斗了。”丈夫抱紧面带不安的妻子，心里默默祈祷这每隔数十年一次，就要在伊森格雷，在整个帝国，乃至神圣同盟引起的血雨腥风。
　　其他早起的居民也看到了在王城竖起的的鲜艳龙旗。那是弗洛伦西独有的标志，每当它在伊森格雷升起，即表示从不轻易南下的大公抵达王城，见证帝位的传承和授冠。
　　其实早在几天前，帝国皇家骑士团就将整个帝都包围起来，无论是商贾还是普通百姓都不得擅自出入。
　　撒满鲜花的中央大道上，由皇家骑士团组成的队伍盛装列队，他们跪拜在道路两侧，将手中利剑深深插入石质地面。
　　在这样隆重而庄严的夹道欢迎中，搭乘着由十二匹马拉着的华丽车辇缓缓驶向王城。
　　以亲王格瑞恩为首的皇室和诸贵族从天还没亮就已经在皇宫外等候了。当平日只有皇帝才能使用的座驾进入他们的视线的时候，人群开始熙攘起来。
　　在这群迎接弗洛伦西大公的队伍中，有一群人格外的显眼。
　　银亮的发是四大陆中独一无二的标识，专属于暗夜精灵。
　　“我代表皇帝欢迎您的到来，弗洛伦西阁下。”外表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的亲王语态恭敬的弯下腰，当他再度抬头的时候，也难掩自己的惊讶。
　　魔法传讯中的大公继承人，竟然是如此的年轻！
　　夏尔微微皱眉，有些诧异为什么神圣帝国的贵族要用这样的头衔称呼自己，大公之名属于她父亲，那个集任性、刁钻和傲慢于一身的老混蛋。
　　还没来得及问，她的目光越过格瑞恩，看到了在他身后鹤立鸡群的暗夜精灵。
　　在看清了为首者的容貌后，她猛然瞪大双眸，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竟然是尤金，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幻觉吗？
　　不，眼罩和容貌虽然可以乔装变幻，可那种唯我独尊的气质，那种睥睨一切的姿态都说明，是本人！
　　竟然从黑暗学院一路追来了，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目的？和暗夜精灵村庄被屠又有什么关系？
　　“日安，王子殿下。”依旧是那副庸懒的语调，依然是虚假的问候，银发的精灵举手投足间充斥着精灵特有的优雅；“我们又见面了。”

第二十章 白蔷薇的使者（二）


　格瑞恩的目光在两位特别来宾中来回穿梭，心里有些微恼。
　　他身为下届皇帝却被完全忽视了。
　　“你来这儿干什么？”见到尤金后，夏尔有些紧张。
　　自称是秘宝商人的半精灵南下绝不只是为参加新皇庆贺的仪式，在她所了解的世界史里，暗夜精灵已经有千年没有参加过神圣帝国的庆典。
　　这次突然派人来，肯定是为了别的事。
　　“您还不知道吗，罗连大公之子被杀，据传为暗夜精灵所为，艾苦向菲尔奈特发出莫须有的谴责，我身为元老院成员和第一家族的族长，当然要亲自来察寻原因。”
　　“莱希特死了？！”听说这个消息布莱恩又惊又悔，他受罗连大公的委托，保护那位没出息的继承人北上参加魔法测试。
　　见到骑士王后裔的欣喜让他放弃了自己的职责，全然忘记了希莱特的脾性，忘记了他总喜欢四处惹事。
　　原来这就是原因，我终于明白爱丽娜公主为什么要派泽塔去屠杀暗夜精灵村庄，因为她的宝贝儿子死了……
　　“这不是你的错，布莱恩。以希莱特那种性格，迟早会为自己的跋扈付出代价，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搭上老友的肩，拜伦试图让布莱恩从自责中解脱出来。
　　“皇帝呢？”夏尔直接切入正题，她下山的首要目的是代替父亲授冠，然后才是调解暗夜精灵和人类的矛盾。
　　“陛下还在昏迷中，不如我们先到议事厅商议这次罗连大公之子被杀一事。”
　　斟酌了片刻，夏尔决定接受格瑞恩的提议。
　　“娅薇儿、莱克耶。”她的呼唤下，躲藏在马车里的俩姐弟带着不安的表情出现。
　　“混血……”亲王殿下的失口引来了一旁几位暗夜精灵的怒视。
　　混血虽然不是什么禁忌称呼，也不是友善的说词。相比之下，半精灵显然更容易被接受。
　　“阁下，帝国规定半精灵不得进入王城，除非是身份特殊者。”说话的同时，格瑞恩的眼也瞟向夏尔身后的拜伦。
　　“众所周知，我的父亲是精灵，而我的母亲是人类。”挑着眉，夏尔把原本打算看戏的尤金也拖下水；“那边的白蔷薇使节也是个半精灵，你是不是打算把我们两个也赶出伊森格雷？”
　　“啊……不、不、不，您误会了……”亲王手忙脚乱的解释，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口误了。
　　“你们不是要讨论罗连大公之子被杀的事吗，他们是我带来的人证。如果真想让我帮忙解决这次冲突，就不要设置诸多的限定。”
　　“是……”格瑞恩无奈，只得同意夏尔将两名半精灵带进议事厅。
　　由于是正式的议会，大部分只是参加迎接的贵族与皇室成员都被屏弃在外，可以容纳上百人的议事厅里已经有来自神圣帝国、教会、罗连的三名代表。他们正讨论为这次的事件而争论不休，在格瑞恩进入后才停止争吵。
　　“容我介绍，这位是教会方面的使节,圣女艾薇娅。”亲王指着一名年轻的女性为夏尔介绍，有着一头浅金色长发的女子微微点头，如精灵的优雅让夏尔对这位圣女不由多看了几眼。
　　“光明教会的生命大祭祀乔布里。”下一个进入夏尔视线的，是个须发全白的老人，虽然没有少女娇俏的容貌，可属于长者的睿智也为他博得了不少好感。
　　“这位是罗连大公……”略有迟疑，就连格瑞恩都不知道该怎么为年轻的弗洛伦西继任者介绍。
　　罗连虽然归属罗连大公管理，但它真正的统治者，却是被誉为骑士王的冥战将军，一个和神圣同盟无论如何也搭不上边的亡灵。
　　“亲王殿下，他是……”夏尔的容貌从一进入议事厅起，就引起了三位使节的关注。
　　“咳……这位是新继任的弗洛伦西大公。”不知道夏尔的姓名，格瑞恩只好用封号代替。
　　“属下……罗连炎龙骑军团长阿郎佐。”神色复杂的行了半跪之礼，罗连大公不敢在罗连真正的主人面前说出自己世袭了千百年的封号。
　　大公之名，只属于那位已经成为传说的骑士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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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好晶石雕凿成的椅子围成圆形，代表中立的夏尔端坐正北，亲王在南，尤金自然是东面，而代表教会和罗连的代表都坐在西面。
　　“废话少说，直接讲重点吧。”略带粗鲁的开场白让亲王又一次惊讶到无言。
　　他两次见过上任弗洛伦西，无论是外貌或言行都完美得无可挑剔，而这位继承人的表现实在和身份难以匹配。
　　“呵呵……由我来说明事情的大概原因吧。”尤金抛出一枚可以记忆影象的魔法水晶。
　　大厅中央打磨得光滑的巨大结晶石立刻发出了耀目的光芒，随后浮现出了记忆水晶里记录的影象。
　　宽阔的起飞坪上停留着几艘尚未出航的飞艇，绘有神圣帝国徽章的小飞艇已经支离破碎，燃烧的浓烟使天空都变得阴暗。
　　“由于我当时正好在德纳尔，就记录下了这些。”
　　魔法影象中精确的显示了不学无术的罗连继承人的死状。他的喉咙被割断，鲜血染红了华丽的袍子，瞪大的双眼里满是惊慌和恐惧。
　　夏尔当然记得这个胖子。
　　在德纳尔城和他发生个不小的纠纷，也正是因为他，才结识了布莱恩和拜伦。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她可不会说出自己见过希莱特。
　　而看到儿子惨状的夏南则是以手捂面，瞬间苍老了许多。
　　“大公……”布莱恩几度站起，都因无法解释自己的失职而又坐下。
　　“现在争论的焦点在于，有人看到飞艇坠落的瞬间，从里面跃出的人影拥有一头银发。”作为此次事件中的中立方，圣女艾薇娅说出了引发矛盾的重点。
　　“北方的暗夜精灵部族虽然都已东迁，但每年仍有为数不少的暗夜精灵在北大陆直溜。”纳维亚是北大陆与东大陆连接的交界，作为神圣帝国的领地，很清楚每年上报的关卡有多少暗夜精灵进入。
　　格瑞恩的这番话无疑又偏向罗连。
　　反倒是罗连大公阿郎佐，一直沉默不语。
　　“你们或强调或暗示有可能是暗夜精灵杀了希莱特，这让我不得不请我带来的两位证人发言。”夏尔向一直站在门口的姐弟俩招手；“他们是古里耶夫的平民，如你们所见，是暗夜精灵与人类的后裔，因为当地的法律而久居深山。我想问在座的各位，请你们假设一下，他们会与希莱特的死有关吗？”
　　“这……古里耶夫和德纳尔相距甚远，即便搭乘飞空艇，最快也要五天的时间。”格瑞恩略微思考后回答，他不知道夏尔为什么突然会这样问。
　　虽说是传闻与暗夜精灵有关，可为什么要扯上古里耶夫的平民？
　　“确实，他们是没有可能在这么快的时间赶到北大陆。那么，我再请教一个问题，从罗连出发前往古里耶夫，又需要多少时间？”
　　“三天。”终于，阿郎佐公爵开口了；“可这和我儿子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有！”夏尔拉过一直隐忍着的半精灵少女，逼迫她抬起头，面向夏南；“看看她，你好好看看她。”
　　如花美丽的面容上写满了愤怒和仇恨，双眸中射出的怒火更是让上过战场的阿郎佐惊得站起身。
　　这少女和他有何恩怨，为什么要用这种对待仇人的眼神看自己。
　　“在你儿子死亡的第三天，一个名叫泽塔的人类带着一群佣兵闯入她们的村庄，屠杀了除这姐弟俩之外的所有的半精灵，而下达这命令的，是一位叫爱丽娜的公主。据说，她是你夫人？”
　　“不！这不……不可能……”阿郎佐想辩白，可嗓音却软弱无力，因为他深知自己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人，她绝对会因为爱子的死亡做出如此残忍的事。
　　“等等，为什么泽塔那个堕落骑士还活着？”圣女提出疑问。
　　两年前，她也是亲眼目睹泽塔死亡的见证者之一。
　　阿郎佐再次掩面，这次他不是伤心，而是无颜面对其他人的置疑。

第二十一章 白蔷薇的使者（三）


　“泽塔为什么还活着？”
　　面对圣女的置疑，阿郎佐无言以对。
　　堕落骑士泽塔是他的妻子亲自放走的，虽然他试图阻止，但终究拗不过身份尊贵的公主。
　　从成为骑士的那一刻起就洁身自好，遵守九大戒律，没想到却还是因为一时的犹豫和心软铸成大错。
　　“既然你选择沉默，那就表示泽塔确实是爱丽娜公主放走的。”看阿郎佐依旧保持沉默，夏尔拍拍身旁的半精灵少女，示意她可以返回弟弟身边：“那么我也要阐述一下自己的看法和解决的建议。”
　　“继续讨论罗连大公之子死因吧，我和这人曾在北大陆有一面之缘，他不但当众调戏素不相识的人，还大肆卖弄自己的贵族身份。如果他的死和自己顽劣的脾性有关也不难理解。
　　其次，凶手在明知他搭乘的是神圣帝国的飞艇的情况下杀人，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不怕罗连乃至整个神圣同盟的报复，二是有心人故意栽赃嫁祸。
　　从常理上分析，虽然地上界唯一可以可以和神圣同盟抗衡的只有暗夜精灵，但也并不表示他们就是凶手。因为这位希莱特还没有重要到需要菲尔奈特冒着与神圣同盟再度决裂的风险去刺杀的地步，所以我个人更倾向于嫁祸的可能。”
　　在场的几位代表都不说话，他们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还有他们背后的强大势力。
　　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小心。
　　“我觉得弗洛伦西大公说的确实有理……”久久，阿郎佐第一个发言，而他的这番话也再度让议事厅陷入沉寂。
　　“那么，关于这次纠纷的处理呢？”见众人都不说话，尤金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希莱特的死还没找到真正的凶手，可屠杀半精灵村庄却是铁一般的事实，这点有弗洛伦西做证，我想在场的各位不会抵赖吧。千年前的和平协议怎么签定的，又有什么样的附属条款，我想……在场的各位更没有忘记吧。”
　　一提到和平协议，在场的诸人顿时表情僵硬。
　　千年前的和平协议有着外人所不知的内幕，起因就因为人类越来越反对由精灵血统的皇帝来统治帝国。
　　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年，而精灵却有三千年之久。即便是血统再低的半精灵也可以存活三百年，这样漫长的岁月会让其他纯人类血统的贵族和皇室成员根本没有登上皇位的机会。
　　于是，借着又一次选拔新帝的机会，最年幼的皇子率领国内的几大贵族门阀一同发动了政变，刺杀了同父异母的兄长，自己坐上了皇位。而后还下令废除精灵在神圣帝国所拥有的一切特权，这样做非但没有遭到弗洛伦西大公的干预，反而得到了他无言的默认。
　　于是废除前朝皇帝所定下的一系列制度、宗教等等相关律法陆续发布，精灵不再成为这个古老帝国的主宰，更不再是尊贵的象征。
　　尽管和精灵族通婚依然被贵族和皇室保留下来，但王位不传精灵已经成为历代皇帝所默守的铁律。
　　当然，一系列对精灵改革造成了人们情绪高涨，甚至有了再度与精灵的敌对的念头。矛盾在以一次海上通商为由激化，数千年没有大战的神圣同盟向远在东方的白蔷薇帝国发起了他们自以为有力的挑战。
　　由于前暗夜精灵王已卸任王职，负责管理国政的九大家族派出了同样许久没有与人类大规模作战的族内精锐。
　　战况显然是一面倒的，有着兽人、亡灵、魔兽等非人族盟友的暗夜精灵仅凭自己的实力就击败了渡海而来的神圣同盟。在损失了比两千年前卡纳马拉战役还要多的远征军后，帝国不的不做出撤退的决定。
　　而当时暗夜精灵一方负责谈判的不是别人，正是顶着第一家族名号的尤金·伊西斯。
　　这位出身神秘的半精灵没人知道他的准确来历，只知道是第一家族的成员。伊西斯之名喻意为“受女神眷顾者”，表示他深得夜影女神的喜爱。
　　最终，暗夜精灵以归还古里耶夫公国为条件，让同盟签下协议，不得干涉南大陆的所有暗夜精灵的信仰和自由，更不能杀死有暗夜精灵血统的后裔。若违有反，必定会受到另一位暗夜精灵出身的神灵——邪神的惩罚。
　　对外，神圣同盟向人民宣布取得了重大胜利，解放了被暗夜精灵强占了两千年之久的同盟国古里耶夫，而实际上，神圣同盟根本就没有获得任何胜利。
　　如今，这段往事被主角之一的尤金再度重提，所属同盟的诸位代表脸上肯定都挂不住。
　　至于夏尔，她虽然知道这段辛秘，但也只是从母亲那里听说，加上本来就以半精灵自居，理所当然的偏向尤金。
　　虽然，她本人并不喜欢这个出身尊贵的奸商。
　　格瑞恩是在场诸人中最为慌乱的一人。
　　他在众多皇室成员中最有望接任下届帝位，可如果暗夜精灵真的要发动一场战争的话，他知道同盟势必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战争所带来的，不仅仅是死亡，还有经济的萎靡，文明的衰退，严重的话，甚至足让一个强大的帝国灭亡。
　　曾被喻为神之后裔的古代特鲁克人不就是因为受到了当时被当做奴隶一样对待的人类反击，因为已经影响到了整个地上界的平衡，才覆灭与历史中。
　　如今的暗夜精灵虽然强大，可占据的土地却远远没有人类多，加上他们繁殖能力低下，对于龙族这样中立的种族来说，根本不算对地上界的平衡有威胁。
　　格瑞恩想起了二十多年前，他试图偷取龙蛋被发现后，上任弗洛伦西大公所说的话。
　　龙神使者所追求的，只是光与影的平衡。
　　一旦破坏了这种薄弱的平衡，无论是谁，都会遭到最严厉的惩罚。
　　虽然阿郎佐的妻子是他亲妹，但这并不代表，要为她丢失唾手可得的帝位。
　　亲情和王座，他选择后者。
　　电光火石的瞬间，亲王阁下做出了抉择。
　　“我同意大公的观点，认为罗连在这次屠杀暗夜精灵村庄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无论最终的惩处是什么，作为神圣帝国摄政王，我都无条件支持。”
　　圣女与大祭祀对视一眼，皆为格瑞恩临阵倒戈不满。可泽塔屠杀暗夜精灵后裔一事确实不假，这样一来，无论希莱特是否真为暗夜精灵所杀，都无法改变罗连违反和平协议的事实。
　　“无论结局是什么，我以长老的身份支持阿郎佐。”布莱恩对于希莱特之死抱有歉疚，他认为正是的抽身才导致大公之子的死亡。
　　虽然最初并没有邀请黄金树参与，但在阿郎佐身为当事人的情况下，代表黄金树的他无疑中也有了投票权。这样一来，也形成了二比二的局面。
　　所有人的目光一致转向了拥有扭转和决定权的现任弗洛伦西大公——夏尔。
　　“我的父亲很讨厌人类，说这是个自私而盲目的物种，而我母亲却恰恰相反。她很喜欢人类，说他们具有善与美的天性。
　　下山之前，父母都叮嘱我，无论何时都要站在中立的角度考虑。所以无论我的喜恶如何，都不会影响我的最终决定。”从坐椅上起身，夏尔环视全场后，说出了她自离开父母的羽翼后，顶着弗洛伦西族姓所做出第一个裁决。
　　“暗夜精灵要为了自己的名誉，负责调查罗连大公之子希莱特的真正死因，无论凶手是谁都不得隐瞒。
　　爱丽娜公主虽然是丧子在先，但仍无法抵消她破坏和平协议的的过错和屠杀平民的罪责。我希望阿郎佐大公能交出公主，由龙神殿赐予神罚来平息因她而引起的诸多风波。”

第二十二章 授冠（一）


　“神罚！”
　　听到这个名词，阿郎佐激动得站起身。
　　在人类心里，神罚的结局只有死。
　　虽然，接受了神罚的人类没有不死的……但神罚带来的不仅仅是死亡，还有背德和耻辱。
　　安尼西亚是信仰的世界，神作为最高主宰，接受万物的崇敬与膜拜。一旦被处以神罚，就意味着这个人、家族、甚至是王国已经被神放弃，历史上所有被神罚的人类王国下场都极为凄惨。
　　阿郎佐已经够脆弱的神经在听到夏尔说出神罚后彻底崩溃。
　　他的家族、后裔，乃至整个罗连公国都将会卷入名为“神罚”的灾难之中吗？
　　不……新任弗洛伦西大公不止有精灵血统，他的母亲可是罗兰，是罗连公国的真正统治者啊，难道也要让这个古老的骑士之国从此消亡？！
　　“阁下，罗连可是您母亲的直属国，总要问过她的意思才能……”罗连大公在看到夏尔出示的那枚戒指后彻底绝望。
　　骑士王之徽。
　　这枚当初由光明教会、神圣帝国、黄金树一同协议打造的身份之证，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眼前瘦弱的少年不仅从他父亲那里继承了弗洛伦西这个地上界最古老的贵胄身份，也从他母亲处传承到了拥有神圣同盟三分之一战力的罗连大公国。
　　“爱丽娜……”念叨着妻子的名字，阿郎佐跌坐回他的座椅，两眼无神的望着穹顶上精美的壁画。
　　在失去了儿子之后，他还将失去妻子。
　　“大公，皇帝醒了……”接到侍从带来的消息后，格瑞恩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下一届帝王的人选。
　　离席的夏尔瞟了一眼尤金，他没有说话，嘴角带着一抹说不上来的诡笑。
　　“咳……大公，您是不是忘了什么？”这句话拖住了夏尔的脚步。
　　她忘了什么？
　　“以高额的费用雇佣我带您游历，这只不过是几天前的事，您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直到这时，夏尔才恍然明白奸商话里的暗示。
　　就在她暗呼不好的时候，皮肤白皙的混血暗夜精灵已经摊开手掌；“当时我们说好了是由弗洛伦西来支付酬劳，既然您已经继承下这一封号，那就请阁下支付五十万金蒂纳尔。”
　　“明明是五万金，怎么变五十万了！！”对于尤金的狮子大开口，夏尔在北冰晶就已经见识过了，没想到他现在居然变本加厉，张口就索要十倍的价格。
　　“不，不，不。五万只是针对那名炼金商人，难道你忘了当时的场面吗？如果你连这个也忘了的话，我不介意再说明一下当时的情景，当然，是有记忆水晶为辅助的，相信这样更有真实性。”尤金又掏出一枚魔法水晶，他的话让夏尔皱眉。
　　当时若不是考虑到因为小事而返回大公府会被父亲责骂，会让母亲失望，会让亚德尔嘲笑，夏尔怎么可能放任尤金威胁自己。
　　除了嘲笑外，她最讨厌的就是被威胁。
　　“五十万是吧……”强忍着心中翻腾的怒火，夏尔尽量保持面上的微笑；“皇帝加冕之后，我会支付的。”
　　“那么，我就在伊森格雷的月神殿静候您的造访。”微微欠身，尤金率领着一群暗夜精灵离去。
　　这番突发的对话让众人面面相觑，每个人面上的表情都各有不同。
　　皆为尤金的大胆而感到战栗，那个半精灵虽说拥有第一家族族长的尊贵身份，但面对继承了弗洛伦西和骑士王双重身份的新任龙神使者却语带威胁，是不是太过放肆了？
　　暗夜女神固然强大，可在位阶和实力上毕竟逊色于龙神。
　　带着微微的怒意，夏尔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应对尤金索取高额酬劳，她一定会让这个奸商后悔自己的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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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诺五世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眼神迷离的注视着窗外。
　　这是他陷入昏迷后数月以来第一次清醒，也将是最后一次。
　　生命大主祭静立在一旁，准备随时给生命已经走到尽头的皇帝延续片刻的时间。
　　至少，在他宣布新帝之前不能死。
　　寝室大门悄然开启，萨诺五世在脚步声中回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进入寝室的，是一名个头不高、身形瘦弱的少年。
　　在这样的非常时期，被允许进入的，只有一位。
　　“大公……”带着询问和不确定的话语刚起了个头，萨诺就遏止了，因为夏尔额头上的龙神印记已经作出了最好的回答。
　　作为神族的地上代理者，神使是独一无二的。
　　既然这少年头上有不老不死的时之刻，那他毫无疑问的就是传闻中弗洛伦西大公与冥战将军的后裔。
　　“父亲说他厌倦了不足百年一次的权利交替，由我代行其职。”
　　“是吗……”昏花的视力只看到一头灿烂的金发，连面孔都开始模糊的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
　　“想好继承人了吗？”
　　“西泽……尔……”气息渐渐转弱，萨诺五世临终前最想见的人，终于还是没来。
　　还在记恨吗，我儿。
　　西泽尔？
　　想起拜伦的姓就叫西泽尔，夏尔随即又觉得自己多心了。
　　这个白精灵精灵姓氏在南大陆很多，不见得就是她所认识的那一位。
　　“他是谁？”
　　“我……唯一的儿子……”在生命大祭祀的圣光术作用下，皇帝获得了又一次生命的短暂延续。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记忆中的身影重新立在身畔，用她甜美的笑容注视着自己。
　　“芙丽西，是你吗……我美丽的精灵。”伸出手，濒临死亡的萨诺五世嘶哑的呼唤透过未完全关闭的大门，传到了外面等候消息的皇室贵胄耳中。
　　时间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回到了还是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
　　迷雾之森的偶遇，十年的苦苦追求，二十年的长久分离。
　　沉淀在记忆中的往昔让原本就垂危的生命迸发出了最后的理智。
　　“传位给他吗？”
　　夏尔的话让格瑞恩惊出一身冷汗，他这位异母的兄长真要颠覆延续了千年的传统，让自己混有精灵血统的儿子继承帝位？
　　“不！不……传位给格瑞恩……原谅我，西泽尔。原谅父亲……”萨诺的声音渐低，最后变成死亡的叹息。
　　这王座太过冰冷，恣意而自由的生活，才是精灵所需要的。
　　眼角带泪的皇帝在无限悲伤中停止了呼吸，夏尔转身离开，走向早已等候在外面的皇室贵胄。
　　“格瑞恩亲王，尽快准备授冠仪式吧，我希望能在十天后离开伊森格雷。”
　　嘴角带笑的格瑞恩连连点头，不过获得帝位的狂喜并没有淹没他的理智。
　　等夏尔离去后，他立刻吩咐早已待命的几名心腹；“就是把整个伊森格雷翻个底朝天也要把拜伦·西泽尔找出来。”

第二十三章 授冠（二）


　离开皇帝的寝室后，夏尔步行离开皇宫。
　　等得意忘形的格瑞恩想起她的时候，这位新任弗洛伦西大公已经坐在了王城最大的一间酒馆里了。
　　品尝了据说是极其昂贵的果酒后，夏尔认为这种名为“涅露”的酒完全比不上大公府所收藏的任何一种，居然要花去一个金币。
　　当然，由于她的慷慨大方，酒馆老板也非常热情的招待这位金主。
　　“您是从北方来的吧。”擦拭着晶莹的水晶酒杯，剑与玫瑰酒馆的店主埃里克注意到夏尔身上的斗篷，那北大陆特有的魔狼皮所制，看似粗糙却是很昂贵的魔法防具。
　　不但有防护冰霜的能力，柔软的皮毛也能抵挡普通武器的攻击。在黑市上，最低也能卖到三千个图埃尔。
　　想到这儿，埃里克的目光不由多扫视了几眼。
　　金发，按理说应该是南大陆人，皮肤也是南大陆常见的小麦色。不过他的五官却格外的精致，让人不由联想到精灵，可圆润的耳轮却又是属于人类的，这是最让埃里克想不透的地方。
　　说是女性吧，即便除去英气的眉，这位年轻人脸上丝毫找不出属于女子的娇柔和温和。相反，给人的感觉就像他的双瞳，热烈如火，刺得每一个想仔细看清的人不由自主的转开视线。
　　见店主的目光扫向自己的斗篷，夏尔明白是这件当初从那间炼金店里顺手带出的东西暴露了来历。
　　“向你打听一下，有什么办法能在短期内赚到很多钱？”习惯了直来直往的夏尔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给别人带来了什么样的困惑。
　　她一向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离家出走的贵族吗？
　　听到的夏尔的提问，这个念头顿时在埃里克脑海里成型。
　　“第五纪可以赚大钱的工作很多，比如原先的佣兵、魔法师和冒险者。他们都是从第一纪就有的职业，现在还有魔兽、秘宝、黑市商人等从三大系中衍生出来的新职业。”
　　听到店主提及商人，夏尔立刻想到了尤金。
　　那个集优雅、傲慢、桀骜于一身的精灵在脑海中浮现。
　　虽然可以用父亲名下的各种财产来支付五十万蒂纳尔的巨额雇佣费，但……她可不想让父亲察觉到自己一接下大公头衔就花费了这么多钱财。
　　而且，她也不甘心就这么交出，至少要让这个讹诈犯把他承诺过带领游历的工作完成才行。
　　“你说的那些工作能让我在短期内凑到五十万金吗？”虽然从小就博览各种物种的信息以及人类王国的历史，但对于生活方面的知识，夏尔却是极度匮乏。
　　“五、五十万金？！”这个天文数字无疑让埃里克差点握不住手里的水晶杯。
　　五十万呐，即便是号称货币值中最低的特连金也足够一户普通百姓过上一年。
　　“我欠一个大奸商很多钱，如果在短期内凑不够这笔数目。他会向我父亲索讨，可我又不想让父亲知道……”夏尔略带自言自语的回答让埃里克再一次有了别的想法——一个挥金如土的贵族少爷。
　　“那只有去接特级任务了。无论您选择的是哪种职业，只有那些常年停留在悬红榜首无人能完成的特级任务才能满足您的这个要求，岁月所累积佣金足以让人一夜暴富……”
　　任务吗……
　　夏尔对于自己的贵族身份并不很在意，她既不会觉得佣兵是只有平民才会选择的工作，也不认为当法师会提高自己的身份。
　　从小，她就希望能摆脱贵族身份所带来的烦恼，以及她不得不继承的大公头衔。
　　冒险者，这个职业比佣兵和法师都对夏尔有更多的吸引力。
　　她不喜欢像父亲那样端坐在殿堂上接受来自其他人的膜拜，冷眼看待时间的变换。也没有母亲那样的耐性，倾听申诉者的抱怨，调解不同种族之间的纷争。
　　她所追求的，只是像自由的风，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
　　不过……伊森格雷太大，上哪儿去找冒险公会？
　　似乎早知道夏尔会这样想，玫瑰与剑的店主拿出一份他事先就准备好的地图。
　　“你叫什么名字。”看着摆在面前的地图，夏尔抬起头，眼睛里的专注让常年待在龙蛇混杂的酒店环境里埃里克都有些吃不消。
　　“我叫埃里克，埃里克·金。”
　　“我会记住这个名字的。”喝完杯里剩余的酒，夏尔推门而出，瘦弱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虽然特级任务能让人一夜暴富，但也会丧命哦……少年。”埃里克看着夏尔离去，喃喃自语的收起桌上的酒杯。
　　在他看来，这个贵族少年虽然容貌出众，但也只是个败家子，很快就会因为危险的任务而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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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离开剑与玫瑰，夏尔就发现自己被人缀上了。
　　跟踪者脚步很轻，如果不是夏尔的感官强于人类的话，根本无法在在川流不息的人群在中察觉到。
　　瞅到右侧方有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小巷，夏尔闪了进去。
　　跟踪者站在巷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选择尾随。
　　散发着热量的炽炎架上对方脖颈后又被格开，借着武器上的附着的魔法，夏尔看清了跟踪自己的人，竟然是拜伦·西泽尔，那个半精灵教会骑士。
　　“为什么跟踪我。”
　　“只是想向大公询问一件事而已。”
　　“什么？”
　　“新一任的皇帝，是格瑞恩亲王吧。”
　　“萨诺五世亲口传位给他，我只是见证而已。”拜伦突然问起这个，让夏尔不由想起前任皇帝临终前说的那些话。
　　莫非……他当时所说的西泽尔就是拜伦！
　　“你和萨诺五世是什么关系？”
　　“一个不能见光的私生子。”半精灵的话应证了夏尔的猜测。
　　“我说了，弗洛伦西只是见证和授冠，无论是对帝国，和地上界而言，都不会有任何左右历史的行为。”
　　收回手中的利剑，将它插入地面，这是拜伦第二次在夏尔面前行半跪曲膝礼。
　　“你……”无法理解他行为的夏尔将炽炎收回鞘中。
　　第一次，她尚可以理解为身为骑士对母亲的尊敬，因为她当时展示了母亲叮嘱过不要四处炫耀的戒指。
　　这一次，在知晓自己身份后，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最隆重也是最高的礼节。
　　弗洛伦西的头衔固然尊贵，但在人类的世界却远远没有长生者中的地位崇高。
　　“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大公阁下能给予帮助。”昏暗的小巷中，拜伦深蓝色的双眸渗出锐利而坚毅的幽光。
　　夏尔经常在母亲脸上见过这种神色，即便是跋扈的父亲都会在这种眼神的注视下妥协。
　　名为固执的眼神让她陷入沉寂，久久才开口；“说吧，你的要求。”
　　“我以光明教会辉曜圣骑士的身份，申请顶替菲格尔·凡·克鲁泽成为您的侍卫长。”

第二十四章 授冠（三）


　顶替菲格尔的职务……
　　等等，他刚才说了什么？
　　夏尔没有忘记拜伦所说的姓氏，克鲁泽，那不是格瑞恩亲王的族姓吗？
　　“你说菲格尔的姓氏是什么？”
　　“他和即将继任的新皇是同胞兄弟。”
　　“即便如此，我为什么要把父亲亲自指派的侍卫长换掉？”抛开菲格尔和格瑞恩的关系不谈，为什么拜伦要想顶替侍卫长的职务？
　　“因为，这是弗洛伦西的定下的法则。”幽深小巷里忽然响起的嗓音让拜伦猛然一惊。他迅速起身，护住夏尔的同时，也打量出现在自己身后之人。
　　光线昏暗的小巷一端，静立着一名长着淡蓝如水发色的男子。他身着古老的第三纪服饰，虽然有如精灵般细致的面容，可从眼神与嘴角散发出来的傲慢却又抹杀了他原本的空灵之感。
　　“亚德尔，你来干什么？”夏尔没想到和父亲形影相随的大总管竟然会单独行动。
　　亚德尔，传说中的魔龙大管家……
　　拜伦握紧了手里的利剑，眼前人类模样的男子周身泛着一层看不见的结界，包裹住了他的气息，也包裹住了暗藏的强大力量，仅留下迫人的威压。
　　“自然，是奉了陛下的命令而来。”古老的龙语，吐露出不想让无关者知道的消息，亚德尔的话让夏尔眉头一皱。
　　陛下，这个用在君王身上的名词，自幼就曾多次在亚德尔以外的精灵中听到。
　　如今，无论白精灵或暗夜精灵都已经不再使用这一称号，因为精灵有了自己的神……西斯塔尔。
　　至于古龙一族，即便尊贵如龙神使者，也如此称呼父亲。虽然询问过母亲，可她只是摇摇头，从不做解释。
　　亚德尔虽然偶而会直呼父亲的名字“拉法”，可每当他向自己说出陛下这个称谓，即是表示，他所说的都是父亲的命令。
　　“通往缇格雷特之丘的通道已经关闭。”
　　“你说什么！”通道已经关闭，为什么……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
　　夏尔当然知道所谓的“通道”是什么。
　　这世上本无“大公府”，雪山之颠的那个城堡，不过是由魔法创出秘境，它真正的位置在时光海彼端的扭曲虚空。
　　是人类，甚至是白精灵都无法抵达的永生之地。
　　为了能让来自神圣帝国的信使，白精灵以及龙族可以随时找到自己，才有了那座举世著名的府邸，才有流传千年的传说。
　　可是，为什么父亲突然要关闭通道？
　　“他既然已经将弗洛伦西公爵这个头衔传给你，就表示自己不再会过问地上界的一切。”
　　“但是……”
　　“他想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伴你母亲。”
　　是这样吗……
　　想起母亲不在的时候，父亲总是失神地看着天际，那张总是充满睥睨与傲慢的面孔上，写满了思念与落寞。
　　“弗洛伦西大公府，从一开始就修建在德那纳尔城。而这个职位，大公也早已准备要传承给你。”亚德尔的话让夏尔面色一僵。
　　果然是这样吗……
　　所以从不关心我个人喜好的父亲才会特别嘱咐要学习人类的历史。
　　而总是温柔以待的母亲才会每次调解各族纷争的时候都把我带在身边。
　　“那父亲所谓的代他出席也是假的？从一开始，他就要我继承这个爵位？”原本以为人类称自己继承了父亲的爵位不过是臆测。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她的自我逃避，父亲从一开始就想撒手不管的。
　　拜伦虽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却从夏尔激动的表情上却不难猜出，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回答正确，看来下山几日还是对你有所帮助的。这么明显的事你居然到现在才发现，需要锻炼的地方还多着呐，夏尔。”亚德尔的身形开始逐渐淡化，夏尔冲上前试图抓住他询问其他关于父母的信息，却扑了个空。
　　“弗洛伦西名下的所有资产和一些必须品都已经搬运到德纳尔的大公府，从今往后，那里就是你的个人官邸。记得陛下和罗兰的教导，无论发生什么，都要遵循中立的原则。”
　　“站住，通道关闭了我怎么回去？”对着天空怒吼，夏尔对于父亲做出的这个决定十分震怒。
　　“想你的时候，他们会来看你的……”
　　“混蛋！！”春天即将来临，肯定是父亲那个老不死的乘母亲不在的时候擅做的决定。
　　老家伙为什么这样排斥我，无论如何，我总是他的子嗣吧，为什么……
　　“大公？”见夏尔脸色极其难看，拜伦喊了几次后，才将她的注意力转回。
　　“拜伦·西泽尔。”看着身畔表情略显担忧的人类，夏尔虽然不信任他，可在举目无亲的地上界，这个要求成为自己侍卫的骑士或许是她唯一能有所依靠的人；“你为什么要选择成为弗洛伦西的侍卫长，我要听真话，不要有所隐瞒。”
　　“对神殿骑士来说，放弃自己的职责去当任国王、贵族或是平民的私人护卫，就意味着放弃了他的信仰，要被剥夺神殿骑士的所有尊荣。”拜伦的眼里有着夏尔所无法理解的黯然；“我是萨诺五世的私生子，有一半的精灵血统，按照帝国的法律，是不可以继承王位的。原本，我对帝位也没有任何企图，可是……格瑞恩不会放过我的。
　　生在皇室，注定了亲族间只有杀戮和利益。为了巩固自己皇权，亲王会杀了所有会威胁到他王座的人。一如当年我父亲所做的那样。
　　菲格尔原本是圣骑士的候选人，为了保证克鲁泽一族的存活，他放弃了成为圣骑士的荣耀和自己的信仰，投入您的父亲，也就是上任弗洛伦西大公的麾下。以放弃王权的姿态，获得了大公的庇护，这才使得第二顺位继承人的格瑞恩免除了被流放的命运。”
　　竟然还有这种内幕……
　　人类的世界真是无法理解。
　　靠着冰冷的石墙，夏尔聆听拜伦的阐述，心中既迷惑，又茫然。
　　“刚才大总管也说过那是大公定下的法则，而根据我所了解的历史，历代的侍卫长都必须是神圣帝国皇室出身。”
　　“侍卫长，是父亲为了方便自己监视人类世界中最大的帝国，而设置的三大扈从之一。”夏尔很清楚，几乎不离开大公府的父亲是如何得知外界的变化，完全来源于他亲设的两位仆从，借着弗洛伦西这个尊贵的封号，每次帝位易主，都会吸引到无数自告奋勇的人。
　　侍卫长代表人类的侍卫长，和代表精灵的魔法顾问，还有……代表龙族的大总管。
　　“所以我才想您寻求庇护，一如格瑞恩过去所做的那样。”拜伦的话让夏尔陷入两难的境地，她不想和人类有过多的瓜葛，可顶着大公的头衔，又注定了她无法逃避这些连父亲都难以忍受的琐事。
　　“大公……”伊森格雷已经开始戒严，拜伦深知他如果没有得到弗洛伦西的庇护，即便是身为圣骑士，也会遭到新帝的毒手。
　　眼前涉世未深的少年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
　　“既然格瑞恩已经成为新帝，菲格尔确实不再适合继续当任侍卫长一职……”思考了很久，夏尔才下定决心。
　　从幼时起，她就知道父亲一直想和母亲单独相处。
　　没有外界的骚扰，避开各种族间不断的纷争，人类数十年一次由王位的继承而引起的混乱。
　　虽然她极力想避免继承大公头衔后所带来的诸多麻烦，但是……为了母亲，她愿意接受和忍耐。
　　拜伦是半精灵，存活的时间要远远高出人类，而且他的目的是摆脱来自神圣帝国无休止的追杀。侍卫长一职既能帮他避免这无奈的命运，也能让她从烦人的政务中脱身。
　　“我不喜欢管理自己领地里各城主所上报的琐事，如果你能代替我处理的话……”话还没说完，拜伦就明白夏尔的意思了。
　　“关于这点，可以请您放心。侍卫长的职责原本就是代大公管理德纳尔，接收各地上报的信息。”
　　“那我要向格瑞恩亲自解释这件事吗？”想单独行动，又不想再和狡猾如狐的亲王再多做接触，夏尔抵触的情绪已经写在脸上。
　　“您不用那样做，只需订立新的契约，菲格尔身上的原有契约就会自动解除。”
　　契约……
　　想起以前母亲曾教过的方法，夏尔伸出手，轻覆于拜伦额间，低喃着他所听不懂的龙语。
　　刹时，昏暗的小巷被一股柔和的光亮所笼罩。
　　待一切恢复平静后，拜伦注意到自己刚才感到疼痛的右手背上出现了一枚类似徽章的龙型印记。
　　地上界唯一敢用龙作家徽的，只有弗洛伦西。

第二十五章 授冠（四）


　时光之轮是伊森格雷最大的冒险者公会，坐落在商业区最繁华的地段，与正对面气派的佣兵公会相比，这间冒险公会充满了神秘感。
　　如果不是大门上镌刻着冒险公会的标志，没人会相信这间无论外表或名字都更像是魔法协会的建筑居然是南大陆最大的冒险公会。
　　莉薇娅双手环胸，靠立在冒险公会的大门旁，碧绿色的眸子带着鄙视的目光注视着像苍蝇一样围在自己周围的男性。
　　这些之中有举止轻浮的地痞流氓，也有全副武装的佣兵，当然也少不了衣着光鲜的贵族。
　　量身打造的半身铠在阳光下反射着火红的光芒，如果不是顾忌背上那柄与自身齐高的双手大剑，围观的贵族和流氓早就上前调戏这名有着惹火身材的女子了。
　　“我说莉薇娅大小姐，您能不能换个地方？”克里斯满面愁容的推开大门，对严重影响他生意的主角埋怨道。
　　“我哪有影响你的生意？”略带英气的眉皱起，若不是要等姐姐，莉薇娅也不愿意站在大街上。
　　“你穿成这样，不但把大街上的人都吸引过来，连我的客人都不看任务和商品了……”克里斯不满的嘀咕在莉薇娅伸手去摸背上的大剑时消匿，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大厅，他也只能暗叹自己没有惹火的身材，吸引一群色心大起的客人。
　　“咦……”视线无意中扫过人群，克里斯快步走上前，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大客户上门了。
　　莉薇娅将视线拉远，立刻明白了为什么冒险公会的会长会发出惊讶之声。
　　川流不息的行人中，黄金蔷薇的铭纹格外显眼，即便是普通百姓也能认出的教会徽章让四周的人们无声的让出了一条通道。
　　光明教会的圣骑士，没听姐姐说这次出使派出了黄金蔷薇，为什么那家伙会在这里……
　　即便不看黄金铠甲上表示身份的铭纹，只是从容貌，莉薇娅已经认出正大步向时光之轮走来的年轻骑士的身份。
　　拜伦·西泽尔，神圣帝国出身的半精灵。凭借着精灵的资质与贵族的身份，仅用了十年的时间，就爬上了圣骑士的地位，这是让莉薇娅讨厌他的理由。
　　可讨厌归讨厌，让莉薇娅不明白的是，极少离开圣都爱沙尼的护教骑士为什么要返回伊森格类，按照神圣帝国如今的律法，本国的半精灵是不允许进入王城的。
　　克里斯当然认识眼前的半精灵，光明教会现有的七位圣骑士中最年轻，也是风头最劲的一位。
　　由于白精灵的血统更适合使用神术，光明教会过去的几千年，有半数以上神殿骑士、牧师都由白精灵或半精灵当任，虽然这个局面在一千年前的帝国内战争中被打破，但光明教会内仍然有大量的的半精灵。
　　作为冒险公会的会长之一，克里斯当然知道眼前这一位的身世，甚至可以说拜伦·西泽尔是皇帝私生子一事在同盟几乎不是什么秘密。
　　眼下在即将产生新帝的节骨眼上，为什么他会跑会不允许半精灵进入的王城。
　　是为了争夺王位？还是……见自己父亲的最后一面？
　　“圣骑士阁下……”尽管心里有种种的疑惑，但克里斯还是满面笑容的迎上前。当然，他不会冒然询问有关拜伦此次到伊森格类的目的。
　　“克里斯会长。”拜伦侧身，显露出了他身后之人。
　　克里斯眯起眼，仔细打量被圣骑士带来的少年。
　　说实在的，他确实分辨不出眼前的究竟是男，还是女。
　　一身算不上贵族，却也不是普通平民能穿着的服饰，拜伦向自己引见他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这位是夏尔，他希望能成为冒险者的成员。”
　　“噢，是这样啊……”从夏尔外貌以及穿着上找不到任何与身份有关的克里斯将二人带往公会；“那还得签定一份书面协议，我们在进行有关审核后，才能决定他的等级。”
　　目视着三人从身旁走过，莉薇娅在左右思量后，终经不住好奇，推开了与时光之轮的大门。
　　*****************************************
　　抽出一份附有魔法的协议书，身为会长的克里斯亲自招待由拜伦带来的新成员。
　　这位看似贵族出身的少年似乎是新手，完全不懂得如何签定公会协议，克里斯只得为他耐心的一一讲解；“这儿，看到了吗。卷首上第一行要签你的姓名。”
　　指着白底黑字的卷宗，递给少年一支沾有魔法药水的笔，会长说明那一行空格的用途。
　　“加入公会后必须遵守会规，不得涉入和干涉任何国家的政治以及各神间的宗教，不得擅自挖掘未经公会许可进入的古代遗迹和神殿。发现断代史的文明要第一时间和公会取得联系，不得将所得的物件或消息私自卖给黑市。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不要将个人或公会卷进战争中，无论大小。”
　　利用少年签名的短暂时间，克里斯简单扼要的说明了一下公会章程。当他拿起少年递给自己的协议后，疑惑再度浮上眉头。
　　夏尔·希太因。
　　古老而怪异的名字，夏尔是精灵语，意为火焰。可这希太因不是地名吗，西大陆著名的盗贼之城。竟然会有人以此为族姓，难道……这小子是盗贼王世家的成员？
　　不！
　　萨丁家族有着严厉等级制度，所有族人除了盗贼公会从不加入其他组织。
　　而且，他似乎不是纯血统的人类。
　　注意到夏尔有一双如火鲜红的眼瞳，克里斯在犹豫，他到底要不要问对方的血统。
　　“我们时间不多，能不能简化一下过程，克里斯会长。”拜伦开始催促，他不想节外生枝。
　　原本是反对带夏尔成为冒险者的，可新上司一意孤行，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期望尽快完成之后返回皇宫，让格瑞恩知道他已经成为新的侍卫长，好断了抹杀自己存在的心思。
　　“不是我故意刁难，你自己看……”将协议面向拜伦，写有签名的部位已经有些焦黑。
　　这一类协议通常都附带了魔法，如果使用了假名，卷宗就会遭到反噬而焚毁。
　　“你是不是使用了假名？协议书上有魔法，可以根据书写者判断是否使用价假。”克里斯举起木桌上的瓶子，这是掺有稀有材料的特制魔粉，专门用来签署各种协议。
　　“阁下……”附在夏尔耳边，拜伦向她解释；“无论是魔法协会或佣兵、冒险公会，都必须以自己的真名签署，否则这份协议是无效的。”
　　“可是……”一听到要把族名也写上，夏尔有些顾忌了。
　　顶着弗洛伦西的名号，势必会带来很多麻烦。
　　“这正是我建议您不要成为冒险者的重要原因之一……”只可惜拜伦的规劝依然无法动摇夏尔的意念。
　　想了想，夏尔脱下左手上另一枚戒指，比起闪耀着光芒的骑士王之徽，只嵌了一枚黑水晶的戒指显得毫不起眼。
　　当她将戒指沾上魔粉按在自己签名后方，一个五芒星的标记让克里斯瞪大双眼。
　　塔拉夏……
　　这少年竟然和地上界最大的商业联盟有关系？

第二十六章 授冠（五）


　黑底白纹的五芒星，塔拉夏的标识是如此的简单。
　　在近万年的悠久人类史上，存在了三千年的塔拉夏其实算不上古老。比它古老的王国或同盟用双手都数不过来，可论神秘论势力，塔拉夏绝对是人类世界里除去神圣同盟外最强的一个，虽然它本身并不完全属于人类。
　　在历史已经无从追查的三千年前，冥战将军罗兰创建了塔拉夏。原本它不过是个由一群脱离死亡之领控制的亡灵所建的佣兵团，在佣兵界中占稳脚跟后，又开始向商业化发展。
　　除了被尊崇为“骑士王”的罗兰外，这个亡灵组织还出了一位对后世有着重要影响的著名人物——安德烈·克鲁利安，被喻为亡灵贤者的的五星亡魂大法师。
　　在这位前暗夜精灵贵族的推动下，塔拉夏仅用了十五年的时间，就成为人类世界不可缺少的强大势力之一。
　　渗透到商业各界中的塔拉夏不但掌握了南大陆的经济命脉，更是拥有四大陆三分之一商人的大同盟。即便没有疆土，没有任何一个君主敢小看这个以商人作为组成部分的经济王国。
　　克里斯作为冒险公会的会长，又怎么会不认识那个五星标志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只有塔拉夏的高层才能使用的徽章，让克里斯先前的忧虑一扫而空。
　　他爽快地带夏尔来到毗邻的任务大厅，这里保留了时光之轮自成立以来，所接下的所有任务。
　　每个新任务都会被记录在以魔法作为记录的书册里，而那些悬赏高的，常人难以完成的，皇室发布的任务则以更为醒目的方式收录在施有魔法的墙壁上。
　　铭刻着闪光的文字使得这间大厅即便是在夜晚也亮如白昼。
　　夏尔刚一进入，目光就被半空中悬浮的半透明石板所吸引。
　　“这些都是三级以上难度的任务，通常是不会开放给三级以下的冒险者。”顺着夏尔的目光，克里斯为她逐一解释；“被铭刻在墙上的，则是由皇室所发布的任务。最后……”指着穹顶上闪着红光的少量文字，克里斯以严肃的语气说道；“那里全是五星特级任务，只有最高级的冒险者才有资格查阅。”
　　“我不能看吗？”有些好奇内容究竟是什么，夏尔才提出想看，就立刻遭到了会长的拒绝。
　　“谁也不能打破这条自冒险者公会成立至今的规矩。”
　　“把我所能接的任务都列出来吧。”见特级任务无望，夏尔把希望寄托在其他方面。
　　听从了剑与玫瑰店主的建议，又向拜伦咨询后，确实证明了只靠完成任务，也可以赔付尤金开出的五十万巨额雇佣金。
　　“这边……看这儿。”克里斯伸手指向南面墙壁，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皇室或贵族的委托，相比无法窥知真相的穹顶，墙壁上的任务十分完整展示在夏尔面前。
　　[红宝石权杖，三级。寻找斯林特战役中丢失的皇室法杖，上镶巨型火眼石三颗，是埃穆延尼家族传世之宝。奖励王国骑士勋章以及自由通行证。]
　　目光扫过第一面墙壁上的铭刻，夏尔并不感兴趣的目光让克里斯将她引向下一面墙壁。
　　[狮子泉的枯竭，三级。卡拉市郊的狮子泉于五月前枯竭，原因不明。该地区是波西缇亚家族的领地，领主希望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出泉水枯竭的原因，并予之修复。酬劳面议。]
　　摇摇头，夏尔有些失望。
　　这些所谓的任务其实都是帮贵族寻找或解决一些小事，且不论酬劳是否能看上眼，她本身并不愿意与贵族过多接触。
　　[关闭的密室，四级。伊森格雷的王立图书馆的禁书馆于三十六年前突然关闭，无法从外部开启，佣兵和魔法协会前去探察者无一返回。酬劳，三万魔法币。]
　　见夏尔站定在第三块墙壁前，克里斯不用看也知道她所选择的任务是什么。
　　“这是高危任务。”虽然章程里没有给四级以下任务做限定，但所有划上高危的任务通常都不会交给一个刚成为冒险者的新手。
　　“一个四级任务的要求是什么？”感觉到身畔的人类男子话语中的暗示夏尔主动提问。
　　她对自己的能力虽谈不上自负，但至少在对付那些屡屡跑山上的冒险者时并没有任何吃力感。
　　“至少要拥有与它的难度所相匹配的资格。”一直尾随在后的莉薇娅终于忍不住开口。
　　打从一开始，她就注意到拜伦所带来的少年。
　　虽然他的外貌和穿着都显示出其良好的出身，但莉薇娅还是没有产生丝毫的好感。
　　她最讨厌的，就是普通人需要付出不懈努力才能得到的东西，却被贵族却依仗着自己身份轻易获取。
　　“莉薇娅！”不是没有看到这位喜欢到处惹事的女佣兵，克里斯没想到她居然会来干涉自己公会的事。
　　而且，看她的样子似乎对拜伦以及名为夏尔的少年极为不满。
　　“克里斯会长，无论是佣兵、冒险者，或是法师都必须严格遵守同接任务的规定吧。你难道要因为他们是贵族就给予越级的特权吗？”
　　“你别给我添乱啊……”捂着额，克里斯大感头疼。
　　这位大小姐是不是忘了，她自己也是个贵族？
　　“我只是以一名佣兵的身份作出置疑罢了，新手是没资格接高出自己三级的任务。这是行规！”
　　“那还是先测试一下你的能力吧……”对于莉薇娅的坚持，克里斯只能严格执行新人加入后的第一项考验。
　　离开任务大厅，在莉薇娅的跟随下，夏尔与拜伦来到了修建在地下的测试场。
　　宽敞的场地正中漂浮着比人还高的魔法晶石，靠墙的角落里则摆满了各种武器，在旋转楼梯的另一侧，是一扇紧闭的石门。
　　克里斯轻拍两下手掌，从开启的石门内走出两名身材魁梧的半兽人。他们手持与自身等高的双面斧，目光森然的盯着来访者。
　　“近战吗？正合我意。”原以为会遇上魔法类的测试，可一看到两名半兽人，夏尔心里的担忧立刻减去不少。
　　所有的半兽人都不会魔法，这是常识。
　　“我说一下规则。”轻咳一声，克里斯的话让夏尔将目光转回他身上；“这虽然是测试，但如果有死伤，本公会概不负责，明白吗。”
　　“他们还没伤我的能耐。”夏尔面带自信地走向同样向她走来的两名半兽人。
　　锵！
　　金属撞击后发出清脆的声响，出鞘的精灵双刀顿时让略显昏暗的地下室变得明亮了许多。
　　魔法武器所附着的赤焰犹如在黑夜中挥动的火炬，每一下都带出暗红的轨迹。
　　盯着快速舞动的双刀，克里斯一眼就认出了它的产地。
　　如此上好的秘银和手工，以及刻意雕凿呈花状的刀柄，都只说明了它确实是出自暗夜精灵的白蔷薇帝国——菲尔奈特。
　　虽然塔拉夏与暗夜精灵数千年来一直保持着极密切的关系，可这样一对以暗夜精灵国徽为装饰的魔法武器只有皇室才能享用。
　　而在暗夜精灵精灵王退位千年后的今天，除了执政的九大家族，谁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将代表王位以及皇权的国徽当做私用。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与暗夜精灵又有什么关联？
　　疑惑一个接一个在脑海中浮起，还没得出结论，夏尔就已经以一记猛劈，结束了第一场测试。
　　与其身体所不匹配的怪力让两名半兽人节节后退的同时，他们手里的武器也在一点点崩裂。
　　“还需要继续吗？”脚踏着地上崩裂做数截的精铁大斧，夏尔的自信让一旁观望的拜伦松了口气。
　　是了，作为弗洛伦西的继承人，若连这点本领都没有，又怎能当任龙神使者。
　　看来……是他多虑了。
　　挥手示意半兽人可以退下，克里斯再次击打手掌，这次出现的是一名将全身都笼罩在黑色长袍下的法师。
　　“要想接四级任务，得先过这一关。”

第二十七章 授冠（六）


　“亲王殿下，没有找到拜伦。”
　　经过两天的搜寻，格瑞恩的心腹没有找到已经被下了格杀令的圣骑士。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返回主子那里，果然被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你们这群废物，这么大一个人怎么会说消失就消失？他在伊森格雷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没有朋友，没有亲族，也没有谁敢在这种局面下收留他，我就不信地毯式的搜索也能被他逃脱。”正在试加冕礼服的格瑞恩忍不住破口大骂。
　　拜伦·西泽尔绝对是他的心腹大患。
　　他一日不死，就会威胁到自己的帝位。
　　“父亲。”海因兹快步走近，凑到格瑞恩耳边小声告诉他刚得到的消息；“大公来了，带着拜伦……”
　　“你说什么？”不确信的又再问了一遍，得到的依然是相同的答案。
　　“拜伦和弗洛伦西大公在一起，似乎已经寻求到他的庇护。”
　　“混蛋，这家伙手脚怎么这么快！”格瑞恩面上的惊讶之色在瞬间闪现，而后归附于平静，仿佛从未出现过。
　　对于没能在第一时间击杀掉拜伦，他十分地扼腕。
　　不过，成为大公的侍卫长就意味着放弃一切世俗的地位。这样一来，不仅是皇子的身份，就连圣骑士的荣誉也一并抛弃了。
　　走廊里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然后出现在觐见厅门口处的，是消失两天的新上任弗洛伦西。
　　依然是那身简单的穿着，身后两步的距离外跟随着已经脱去圣骑士盔甲的拜伦。
　　“听说你要今天举行继位大典？”在剑与玫瑰听说了亲王要今天继位，夏尔立刻赶往皇宫。
　　她同样迫切的希望授冠仪式能尽早举行，好能全身心投入到自己所喜欢的冒险之中，至于北方的领地……哈~有新收的侍卫长，连回去一趟都省了。
　　“礼官们决定在正午时分举行仪式。”格瑞恩略微欠身，表示对弗洛伦西的尊敬，他的眼神甚至都没有看站在夏尔的拜伦，仿佛之前高喊要捉拿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侄子的是另一人。
　　把时间选在正午，则是神圣帝国的帝王继承的惯例，有太阳女神庇护的喻意在里头。
　　“我来介绍，这位……你们应该认识吧。”似乎没察觉到觐见厅里的诡异气氛，夏尔指着身后一言不发的拜伦；“父亲说已经把弗洛伦西的一切事务都交给我，可我生性懒散，不喜欢管理政务，就找了拜伦当我的侍卫长。以后你们有什么事的话，直接找他商议吧。”
　　“大公，这恐怕不太妥当。”格瑞恩没有开口，海因兹代其父说出了众人一致的疑惑；“世人皆知弗洛伦西的三大扈从都代表不同的种族，人类的侍卫长，精灵的魔法顾问以及古龙的管家。不偏不倚是大公的承诺，难道您要打破自己父亲所立下的规矩吗？”
　　“他是谁？”没有见过海因兹，可夏尔却莫名的对这个有着不输精灵容貌的青年有种怪异的熟悉感，仿佛很久以前曾见过他。
　　“我的独子，海因兹。”格瑞恩简洁的做了介绍。
　　“未来的帝王吗……确实，你有资格置疑我的做法，但是，别忘了决定权在我。”一向讨厌贵族的夏尔对他们也不会有任何好脸色；“我父亲是绝对中立的监视者，不会偏心于任何种族或王国。他从未认定自己站在神圣帝国或人类一方。希望你们记住这一点。
　　弗洛伦西只不过是个虚名，是你们的神圣皇帝交付了我父亲授冠的权利，以中立者的认知来观察和决定下届帝王，如果因为超脱生死界限而使得你们认为他放弃了这份权利的话，那我现在就重申一次。
　　无论是谁，只要违背了法则，我一样会收回亲自赐下的皇冠，你们都知道我有这份权利。无论是以弗洛伦西，或是龙神使者的身份。”
　　夏尔的这一番话让格瑞恩与海因兹面色一僵。
　　他们从未忘记，正是因为神圣帝国的皇室、贵族都从未忘记弗洛伦西所拥有的特权才担心。
　　帝王床榻之处，岂容他人酣睡。
　　一顶随时可能被别人摘走的皇冠，又如何能让帝王戴的安稳。
　　弗洛伦西，这柄悬在历届皇帝头上的利剑无时不刻的威胁着他们。
　　觉得自己说的话太重了，夏尔也声明自己对人类世界的权利没有丝毫兴趣；“我本不喜欢大公这个头衔，无奈我父亲就我一个子嗣。所以你们也没必要太过担心，只要不违反父亲当年订下的法则，我是根本不会介入人类世界的任何纷争。皇室贵族的内战也好，帝国门阀的争斗也罢，和我这个长生种没有丝毫关系。顺便提醒一下，现在已经是正午了，亲王。”
　　格瑞恩感到那双如火的红瞳穿透了华丽的礼服，扫视在赤裸裸的身体上，引起一阵阵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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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齐声吹响号角的带动下，步伐整齐的皇家骑兵高举着神圣帝国的旗帜从皇宫大门步出，代表皇权的金色地毯一路铺到伊森格雷的龙神殿。
　　端坐在由八匹白马拉着的皇家车辇上，格瑞恩尽量让自己保持笑容。
　　这一天他已经等的太久、太久。
　　原本该是二十岁就继任的帝位，却因为一时疏忽而拖延到现在。
　　三十六年的时光眨眼而过，岁月无情的将他的生命磨砺到了晚年。
　　已经没有时间了……他长生不老、不死的憧憬必须依靠皇帝之位才能达成。
　　马车停靠在神殿外，在侍从的搀扶下跪拜于龙神殿广场正中，格瑞恩静候着每一届帝王都会经历的宏大过场。
　　人头攒动的广场上，围观的人们都屏住呼吸，等着目睹每次帝王继位才有的奇景。
　　“格瑞恩·克鲁泽·凡·艾苦。”空灵的嗓音从空中传来。
　　人们抬起头，无不发出惊叹。
　　晴朗的天空中，散发着耀眼火焰的红龙拍着翅膀降下，落地瞬间引起的颤动不只是地面，也在所有目睹者的心里。
　　“以弗洛伦西之名，见证你为神圣帝国的新皇。”
　　火光照亮了格瑞恩的面庞，也照得不远处人群里的海因兹脸上忽明忽暗。

第一章 扈从


　月神殿，是已经被封神的前暗月女神的神殿。
　　除了是黑暗主神外，也兼任三位时间神之一，所以在由光明一系统治的南大陆，也有少量的月神殿存在。
　　当最后一位纯血统的特鲁克人代替了双生黑暗神后，莫亚·法西就彻底取代了这位女神的地位。之所以还沿用月神殿的称号，是因为这座由古时的黑暗遵从者们修建的神殿本身以月见为材料，只有在夜晚才会显露出真实的样子，白天……它不过伊森格雷城旧城一片开阔地而已。
　　月见石独特的属性能在阳光下隐藏，是天然的结界，没有魔力人分别无法看到这幢集雄伟和典雅于一体的古老建筑。
　　***************************************
　　独自一人步行在被当地人称做贫民区的城东，夏尔用两个银币向剑与玫瑰店主购买的斗篷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件普通斗篷上带有的腥臭味虽然令她不快，但一想到可以借此避开来自皇宫的眼线，夏尔不得不披着它在大街小巷中穿行。
　　新皇所派来的密探谁不会想到身为贵族的弗洛伦西竟然大摇大摆地从他们身边经过。而且，还打扮得像一个乞丐。
　　至于拜伦，在授冠典礼结束后就被夏尔打发回北大陆了。虽然他反对夏尔独自去冒险，可在她的坚持下，拜伦还是乘上了前往德纳尔的飞空艇。
　　父亲既然已经完全将大公头衔交付给自己，他就压根没有再拿回去的意思。
　　从小就知道自己会继承这个身份的夏尔也仅有短暂的抵触，很快就接受了她无法逆转的宿命。
　　再怎么违抗，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和强硬且强悍的父亲相比，她的力量太过渺小，根本无力抵抗。既然父亲想抽空多陪母亲，那她也乘机多体验一下从小就特别希望的生活。
　　脱离那对怪异的父母，离开冰冷的大公府，远离白精灵和古龙的骚扰，独自一人，去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去体验书本里描述的冒险。
　　“往东是旧城区……”握着埃里克·金“免费赠送”的地图，夏尔在如迷宫一样错综复杂的旧城中穿梭着。
　　她身上的斗篷提供了很好的掩饰，一些常年生活在旧城中的贫民并没有在意这个穿着与乞丐没有差别的陌生人。但是，也不代表没人注意到夏尔。
　　常年以贫民区作为基地的盗贼们就敏锐得多，夏尔拙劣的伪装在他们眼里暴露无疑。
　　当然，被几名盗贼尾随之后，夏尔很快就发现自己成为被关注的目标。
　　就在她收起地图，准备教训一下这些大胆的跟踪者之际，前方传来了一股极其浓烈的黑暗气息。
　　“每次相见您都让我吃惊呢，王子殿下。”
　　巷口，依旧是一身黑的尤金矗立在那儿，银发尖耳。面上依旧是那副诡异而神秘的眼罩，只不过并没有戴在原本的位置上。那双令人惧怕的双瞳宛如黑曜石一般，散发出森冷、诡秘的色泽。
　　“你也一样，尤金。”毫不示弱的回瞪带有死咒的魔眼，夏尔的这一举动让尤金十分满意测试的结果。
　　他这样做无非是想确认真伪，毕竟在北大陆就曾放跑过一次。
　　现任弗洛伦西大公身上属于人类的气味浓烈得完全掩饰住龙族的气息，以咒眼确认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一来一往的对话过后，夏尔身后的小巷里的追踪者陆续栽倒，咒眼扫视过的范围内没有残留任何带有生命的东西。
　　刚想回头，夏尔就感到尤金身上浓烈的黑暗气息又迫近几步。
　　“您是想在这儿讨论我们在议事厅未完的话题，还是移驾月神殿？”
　　没有任何迟疑，她只能选择离开。
　　再继续待下去，不知道尤金还会杀了多少尾随自己来到这里的普通人。
　　秘宝商人是没有任何怜悯之心的暗夜精灵，这一族从不会随手杀死短生的人类而有任何不忍。可夏尔不同，她虽然也不喜欢人类，可从小受母亲的教导，即便再怎么讨厌，也不会坐视弱者遭受单方面的屠杀。
　　新皇继任的喜庆并没有传递到被阴霾所笼罩的贫民区。
　　受古代大战残留的魔法影响，这里常年都沉浸在一片昏暗之中。月见石所修建的月神殿显露出深黑色的轮廓，在充斥着饥饿、贫穷与混乱的旧城里犹如一尊噬人的怪兽。
　　在尤金的引领下，夏尔成功的通过了差点让她迷路的贫民街区，抵达了已经处于半废弃状态的月神殿。
　　恢宏的殿堂正中，竖立着夜影女神华贵的雕像，手持法杖，半倚半立的庸懒姿态让人很容易联想到这位女神世人皆知的脾性。
　　“既然您肯来见我，必定是已经想好怎么支付自己所承诺过的酬劳吧？”才一进大殿，尤金就开门见山的提起那五十万蒂纳尔的天价佣金。
　　“当然。”将视线从女神像上移回，夏尔直直的注视着依然将双眼显露在外的半精灵。
　　自信的嗓音也让尤金略微惊讶，据他所掌握的情况，这位年轻的继承人并没有从他父亲那里继承到足够偿还高额佣金的财产。
　　“当初是你自高奋勇的自我推荐，要带我游历各地，而且还保证没有你去不了的地方，对吧。”
　　“那确实是我承诺过的。”对于夏尔突然提起这个，尤金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他漫长的生命里，除了母亲和前弗洛伦西大公，夏尔是第三个让他产生这种讨厌感觉的人。
　　“可我现在还没有完成游历，而你，也没有很好的履行自己向导的职责，所以我不打算支付五十万蒂纳尔的雇佣费。”
　　“哼哼……没想到王子殿下也会耍赖。难道你非让我向大公投诉……”话才说到一半，尤金猛然顿住，他想到了为何夏尔会如此自信的原由。
　　“没错，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现在已经完全继承了弗洛伦西大公的头衔，我父亲已经撒手不管地上界的任何凡事。大公头衔所拥有的特殊权利，你也该很清楚，尤金。”看尤金脸色在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夏尔继续她在心里演练过很多遍的台词；“可我并不想行使这种真正近乎无赖的权利，我依然会付给你高额的报酬，因为我确实缺少一位了解地上界的向导。当然，支付的期限要有所延迟，必须在我满意后才会给你全款。”
　　死一样的沉寂笼罩着女神殿，尤金锐利如刀的黑瞳死死的盯着胆敢和他谈条件的夏尔。久久，带着算计与奸诈的笑容才再度回到他脸上。
　　“既然这样，那我的要求也要有所更替。”
　　这次，轮到夏尔疑惑了。
　　尤金又想做什么？
　　对于这个只有一半暗夜精灵血统的家伙，她感受到的是超越了他所应有的位阶的强大。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一再的容忍和退让。
　　这是母亲朋友所教导的，遇上比自己强大，或是无法掌控的敌人，在没有完全胜利的前提下，任何一步走错，都会引起两败俱伤的后果。
　　“五十万蒂纳尔，我可以不要，但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竖起食指，尤金说得云淡风轻，可夏尔却想起了不久前，他以同样的姿势所施展魔法。
　　在深红巨石的映衬下，漫天的红莲之火带着灼热降临，那景象深深地烙在她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您已经破例收拜伦·西泽尔为侍卫长了吧。现在您还得破例一次，因为大总管这个职务我要定了。”
　　“哈？”原本以为他会提什么过份的要求，没想到竟然是和拜伦一样，对于尤金的要求，夏尔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每个人都想和“弗洛伦西”沾上瓜葛，放着好好的贵族不当，偏要去做别人的扈从。
　　拜伦还可以解释为借着侍卫长摆脱格瑞恩的追杀，那尤金呢？
　　这个身份高贵甚过人类王国的贵族，又是为了什么盯上“弗洛伦西”大总管一职，魔法顾问不是更适合他的身份和能力吗？

第二章 大总管


　人类的侍卫长，精灵的魔法顾问，龙族的大总管。
　　弗洛伦西所设立的三大扈从分别由地上界三个足已左右世界命运的物种担任。
　　除去人类外，另外两名扈从的当任者从设立的那一天起就从未改变过。
　　安德烈·克鲁利安，被后世尊为亡灵大贤者的他虽然隐为死亡之领的首领，却早已消声匿迹达千年之久。巫妖王这个称号也一直空置着，引得众多对自己实力颇有自信的巫师相互残杀。
　　亚德尔，这头年纪比任何一个人类王国都要古老的魔龙，除去现任龙皇沙达斯，它一直是古龙一族公认的最强者。
　　虽然知道弗洛伦西大公真实身份的人不多，但他曾是死灵之王，冥战将军的主人一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太古的大精灵，身份尊贵不输现任精灵之神的西斯塔尔，在上次诸神之战中复活的古代神祇。没人会深究这位曾经的往生者的过去，他作为强大无匹存在已是铁一般的事实。
　　当这位高等精灵以龙神使者的身份出现，也没有在人类王国中引起太多的惊讶，毕竟人类的历史还不足以追溯拉法·弗洛伦西的过去。
　　随着岁月的流逝，弗洛伦西已经完全融入地上界的历史，他本身就是权势、财富以及强大的象征。
　　千百年来，无数人盯上了侍卫长的职务，虽然在当任期间有如僧侣般不能结婚生子，但这份头衔所带来的荣耀已经足够当任者本身或是整个族群，乃至王国都受益。
　　虽然已经从母亲和亚德尔处了解到弗洛伦西三大扈从的意义，可夏尔还是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将主意打到了大总管这个职务上。
　　要想成为弗洛伦西的扈从，除了要有在本族内足够尊贵的身份，还有超越上一任的能力。
　　安德烈与亚德尔都是所属族群内的强者，没人想，也没人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去挑战。是以，三千年来，从没有人向弗洛伦西大公自告奋勇地提出代替这两个职务。
　　如今，身为半精灵的尤金竟然向夏尔提出取代亚德尔，她在吃惊之余也感叹他收集情报的速度。
　　除了皇室成员，应该还没有人知道拜伦继任为新的侍卫长。远在旧城区的尤金却在半天不到的时间里就得知了这个消息，而且是在皇帝继位，全城封锁的情况下……
　　“你可真有自信敢挑战亚德尔。要知道，那可是一头真正的成年古龙。”
　　“这我当然知道。”
　　注视着自信的半精灵，夏尔犹豫不决。
　　若是不同意尤金的要求，那自己原先所定的计划必要落空，违约的结果就是要支付高额佣金。
　　虽说父亲号称最富有的贵族，可他的财产全是无法变卖的土地和短期内转手的矿山、商会。让她上哪儿去找五十万偿还，而且以父亲的脾性，绝对不允许发生向神圣帝国借款这样的事。
　　可如果同意了尤金的要求，那就意味着要返回北方，要返回大公府，让尤金亲自尝试魔龙的利爪到底有多锋利。
　　亚德尔是父亲的心腹，他两天前亲自跑到南大陆，传达了来自父亲的命令。就暗示让她自己解决所有的麻烦，如果现在返回大公府，必然会引起父亲的震怒……
　　无论心里怎么抱怨，夏尔深知她无法承受父亲的怒火。
　　而且，大雪山上的魔法秘境已经关闭，连她都无法回去，又怎么让尤金向亚德尔挑战。
　　“呵呵……亚德尔身在北大陆，是远了些。不仅您不想花费十数天的时间返回，我同样也不希望浪费这么多天的时间。”尤金褪下身上的黑色长袍，露出了他鲜少在人前展露的一面。
　　一对青紫的双刀和夏尔腰间的炽炎相映对称，为尤金增添不少煞气的同时，也让他的威胁感倍增。
　　“你……”看到尤金褪下外袍，他的这副战斗姿态不禁让夏尔忍不住惊呼；“该不会是想和我战斗吧？”
　　“当然，若能获得您的肯定，想必魔龙亚德尔也不会有任何异议。”嘴角泛着诡笑，尤金一挥手，守在大殿上的暗夜精灵顿时撤得无影无影。
　　诺大的殿堂之上，只有剩下他与夏尔。
　　我这算引火烧身吗？
　　瞪视着几步开外的半精灵，夏尔缓缓将手放到腰间的双刀。
　　这不是她第一次和尤金发生冲突，在北方小镇帕格洛，她就充分体会到了暗夜精灵，不……应该说是尤金的可怕。
　　超乎寻常的速度是眼睛难以捕捉的，完全是凭借着敏锐的嗅觉和感知来探询这个可怖对手的方位。
　　而且，没有了眼罩的遮挡，那双眼带着迷幻与魔力的双瞳更有了一种扰乱的作用。虽然夏尔并没有受到必死诅咒的干扰，但这并不就是说她一点也不受影响。
　　“觉得我这个对手不够格吗？”带着挑衅的口吻，尤金又发起了新一轮的试探。只要夏尔点头，他有自信胜过这个没有多少实战经验的小鬼。
　　“好吧，我同意你的请求。”左思右想，在一番权衡利弊后，夏尔点头同意了，却不是接受战斗的挑衅，而是同意尤金成为大总管的要求。
　　这样的结果让尤金大为意外。
　　他原本以为夏尔会坚决反对的。毕竟以他最近的观察来看，夏尔对待外界新鲜事物的处理方式虽然还有些生涩，但绝对是以大局为重。
　　父亲订下的规则，应该不会轻易违背才是，可尤金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快爽快的就答应了自己近乎无礼的要求。
　　“我正愁没有一个精通风俗人情的帮手，要游历果然还是要找像你这样的扈从才行。”收回搭在武器上的双手，夏尔在做一个非常危险的赌注。
　　她知道以尤金的性格，断然不会去给别人当仆役和扈从。这种人，天生就是领导者，不会轻易遵循别人的命令。
　　如果他真的肯当任大总管一职，那不仅可以免除五十万蒂纳尔的高额雇佣费，更可以借着大总管的头衔来束缚这个既跋扈又爱制造事端的家伙。
　　退一步说，即便他想成为大总管只是假意，只是用来逼迫自己以达到某种目的的跳板，那也可以让他知难而退。
　　沉默而漫长的一阵对视后，尤金收起他外放的杀气，以极为缓慢的步伐走到夏尔身边。
　　“尤金·伊西斯愿意放弃第一家族族长的身份，成为您的扈从。”即便如此，他仍然没有像普通人在宣誓效忠时所应有的姿态，与拜伦跪行曲膝礼的虔诚相比，仅弯下腰与夏尔平视的尤金依然桀骜如故。
　　“以夏尔·希太因·弗洛伦西之名，缔结语言的契约。”
　　古老的龙语轻声低喃，在那双倒映着自己面容的黑瞳里，夏尔看到了足以燎原的野心，以及无法理解的深沉。
　　带着狂热与疯狂，让历史的轨迹转向了未知的一端。

第三章 王立图书馆


　伊森格雷的王立图书馆是个占地颇大的建筑群，三千年前由圣皇伊扎克主持修建，历经数朝的修缮，已经成为南大陆最大的资料馆藏地。
　　王立图书馆由历史馆、魔法馆、地理馆、战争馆、人文馆、神学馆等六大部分组成。其中魔法、神学、历史三大馆内有许多不对外开放的珍藏室，专门存放上古时期各种不能公布的辛秘。
　　禁魔厅，是魔法馆内最高，也是最神秘的禁地。这里放置着自第一纪起就收集的各种禁咒，除了魔法评议会的长老，即便是已经获得大法师头衔的法师也不能擅入。
　　当然，作为开放性的图书馆，只要你有本事，能自己进入里面隐藏的三大密室并活着离开，魔法评议会、光明教会、神圣帝国都不会介意冒险者的这种不要命举动。
　　图书馆的管理者之所以会如此放任，主要是因为魔法馆的规划人是莫亚·法西·特鲁克。以主神之姿参与到地上界各项事物中的，她虽然不是第一位，但绝对是最多的一位。
　　有了主神的出谋划策，魔法馆的密室藏得极为隐秘，除了资深的管理者，外人根本无从得知那些被喻为看不见的密室究竟在哪儿。
　　在这其中，又以魔法馆的光顾率最多。
　　法师的数量虽然在安尼西亚众多的职业中比例很少，可也正因为法师的数量，才决定了这一职业的重要性。
　　在建馆的最初期，无数窃贼发了疯一样，试图寻出魔法馆里典藏的古代禁书，只可惜这里虽然没有森严的防护，却有近乎致命的陷阱。
　　无数妄图发横财的盗贼将性命葬送在这幢以魔法的十二芒星为外形的多菱型建筑中。可以说，魔法馆每年都有数十人死在禁止擅入的区域里，当然，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盗贼、冒险者，以及少量学艺不精的法师。
　　三十六年前年，魔法馆里发生了件怪事。
　　定期巡视的王立图书馆的管理者发现密室关闭了，一直以来由他们和魔法评议会共同看守的密室大门被从里面堵住了，在通报魔法评议会都没能开启后，图书馆象征性的在冒险者发布了任务通告。
　　而事实也一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没人能从外部开启这间常人看不见的密室。
　　“看不见的密室”从此再也没人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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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尤金的带领下，夏尔在深夜时分光顾了这间著名的死亡图书馆。
　　“为什么要选择晚上，白天人多不是更容易掩饰吗？”虽然有着可以进入任何禁区的弗洛伦西大公头衔，可夏尔并不希望使用这一特权。她不想使用自己贵族身份，而只愿一名普通人的身份去游历。
　　“这座建筑是由暗夜女神所主持修建的，和光明教会修缮的神学馆不同，魔法馆魔力最强的时间是夜间。如果你想找密室，必须在魔力充沛的时候才有可能发现蛛丝马迹。”卸去属于精灵贵族的身份，尤金开始适应大总管的新身份，只是他身上的傲慢太浓、太深，站在夏尔身边的时候，反而夺去了主人应有的光彩。
　　“魔力吗……”这是夏尔颇为头痛的地方，她自幼在魔法方面没有表现出任何天赋，所以也本能的排斥这种看似简单，却无比复杂的技巧。
　　好在父亲从未针对她魔法方面的弱项加以斥责，这也更坚定了她将学习重心完全放在武技上面的想法。
　　其实选尤金做扈从，夏尔还是有很大私心的。
　　除去父母和亚德尔，这个半精灵的魔法能力是她所接触的外人中最强的，甚至给她一种能和亚德尔抗衡的感觉。
　　“要避开巡逻吗？”在站已经没有行人的街道上，隐约可以看到半透明的魔法馆里有人影。
　　夏尔的提问引得尤金低声哧笑；“大公，这座魔法馆平时是无人看守的，因为里面堆放的全是与魔法相关的书籍，而翻阅这些资料的多半都是法师，在容易发生冲突的前提下，没有人会愿意当任这里的管理员。你所看到的，不过是以魔晶石驱动的魔像罢了。只要不进入不允许进入的区域，那些没生命的石像根本不会发动攻击。”
　　“哦……”对于尤金言语上的讽刺，夏尔并没有太多在意。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在大公府的成长期间，亚德尔和父亲一直如此。下山后，对于拜伦以及人类贵族的过份尊敬，她反倒不适应。
　　既然巡逻的石像在找到密室前是不会攻击闯入者，夏尔也不再犹豫，她径直推开没有上锁的大门走了进去。
　　半透明水晶建筑里所展现出的，又是另一番景象。
　　整齐罗列的书架密密麻麻的排列着，每个架子顶端都浮着一块四方形的石板，四面都镌刻有藏书的内容。无论从哪个方位都能清楚的看到，极方便查阅。
　　由于墙体是魔晶石材质，整个建筑根本不用装任何照明。柔和的莹光恰到好处，既可以阅读，又不会觉刺眼。
　　与精灵等高的魔像由木头和石块组成，每一尊都标有数字记号，它们机械性的在一楼大厅里来回走动，如尤金所说的那般，对推门而入的夏尔视而不见。
　　密室会在哪呢?
　　左右环视，均没有看到任何隐蔽的角落。
　　到处都是书架，半透明的墙壁没有任何暗门，而光滑如镜的地面更是连人影都反射得一清二楚。在这幢建筑里，夏尔没有看到任何能与“密室”有所关联的事物。
　　除了书，还是书。

第四章 愚者的回廊


　淡紫色的水晶散发着柔和的莹光，让整个图书馆都沉浸在一种祥和、宁静的氛围里。
　　不时的，还可以听到书本翻动的沙沙声。
　　虽说是夜晚，但这里依然还有不少的读者。他们对于夏尔与尤金的到来并不感兴趣，每个人都在聚精会神的观看自己手中的书籍。
　　左右环视一番后，夏尔将目光聚焦到尤金身上。
　　这位新上任的大总管目不斜视，直直的望着以魔法装饰成天空状的天花板。虽然他已经戴上眼罩，用“看”来形容并不恰当，但尤金的视线却牢牢钉在用魔法造出的幽深天空里。
　　看他这副模样，夏尔不禁脱口而出；“你知道密室在哪儿吧？”
　　“为什么这么肯定。”比夏尔高出两个头的尤金终于将他关注的焦点移回身畔的主人身上。
　　“打从你进来的那一刻起，注意力就放在上面，也从没有离开过。而且，我还注意到你嘴角恶心的笑容了，那种胸有成竹的样子肯定知道什么。”夏尔把自己所观察到的全盘托出，也不不考虑自己的措词是否引起对方的不快。
　　“恶心的笑容？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形容。”即便从不照镜子，尤金也知道自己的模样绝对和恶心这个词汇沾上边。
　　他所听到的全都是赞扬自己俊美有如神祇一般，可年轻的大公似乎很反感他一贯的表情。
　　“没错，我最讨厌那种唯我独尊的模样，睥睨所有人和物。要知道这个世界的构成，并不只有强者，正是因为有了太多的弱者，才衬托出强者的与众不同。”
　　“呵呵，这番论调倒是蛮新鲜的。让我猜猜……是你的母亲，罗兰告诉你的吧。”尤金没有辩解，却反问夏尔。
　　“是又怎么样。”
　　“大公阁下，您天生就属于上位者，天生就是你口中强大的存在。怜悯弱者这种心态如果太多的话，迟早会让自己受到无可挽回的伤害。”尤金走到大厅最中央，当他说完这几句话后，突然从夏尔的视线里消失了。
　　那家伙上哪儿去了？
　　由于是亲眼目睹尤金的消失，夏尔感到不可思议。
　　她快步走到他原先站的地方，整块的水晶地面结实而没有任何缝隙，不可能是掉进暗门。
　　剩下唯一的可能……就只有上面了。
　　深吸一口气后猛然一跃。
　　当身体越过布置在天花板上的魔法后，呈现在她眼中的，又是另一番诡异的景象。
　　一排接一排的书架散乱的排列着，有的完好无损，有得却已经倒塌、损毁。
　　房间正中飘浮着一个透明的巨型水晶体，光滑而晶莹，可以映照出清晰的人影。
　　与下面不同的是，这里的巡逻者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眼球。
　　眼魔！
　　下意识的，夏尔把这种她从未见个的生物当成了曾在书本上看到过的著名役使魔。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
　　不仅是体型大了许多，就连颜色也不一样。
　　深黑色的纹烙从巨大的眼球中一波波扩散而出，就好像是水中的涟漪，充斥着整个上层图书馆。
　　“这里是愚者之间。”
　　尤金脚不落地飘浮在半空中，他的话话在这处空旷无人的房间里产生了连续的回声。
　　“愚者？”站直身体后，夏尔低头往看下。
　　本该深黑的色泽，在上面看却是透明的。而看似天空的魔法有如地面般结实，虽然没有质感，却不会掉下去。
　　“魔法馆一共有三层，底层的晶铸大厅，上层的愚者回廊，以及看不见的禁咒之间。你脚下的这层魔法是极其高超的光影魔法，能力低下者无法看透其中隐藏的秘密。”指着脚下，尤金继续为夏尔解释；“严格来说，我们所处的位置已经算是禁区，不过魔法协会并没有禁止外人进入，所以任何有能力者都能轻易找到。”
　　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书架，夏尔惊讶的发现，这面陈列的书籍全都写满了人名。
　　随意翻开其中一本，首页上赫然书写着一到九十一等一长窜数字。点了标有九字的一行后，水晶石立刻散发出了柔和的白芒，随即映出了魔法影象。
　　夏尔惊讶地发现，这书籍竟然有类似记忆水晶的能力，完整的记录了一人从少年、中年最后到老年时期的各个时间段的记忆。
　　有悲伤的，有喜悦的，也有痛苦的。
　　“好神奇……”被这意外的发现所吸引，她又翻开另一本写着人名的书，果然如先前所猜想的那般，是另一个人的人生缩影。
　　二人有一个共同点——法师。
　　将目光转向尤金的时候，大总管果然不失所望的为她解惑；“你猜的没错，这里存放的全是记忆，从第一纪起的著名法师的记忆全都这了。
　　成为一名真正的法师后，每位向魔法之神企求庇护的操法者都会携带一小块阿兹卡班水晶。它在法师身前可以用做增辐魔力、传递信息以及远距离传送等等。而死后，无论是正是邪，这些水晶就会携带着使用者的记忆返被送会魔法协会。
　　经过一番筛选，只有对魔法做出贡献以及强大的法师，才被或准进入这片被喻为魔法圣堂的最后栖声之所。”
　　听了尤金的解释，夏尔的目光随之放远。她望向半空中的那堆是最整齐也是最高的书架。
　　靠近后，夏尔的目光随即被一本位于书架最上方一本厚重的书籍所吸引。
　　黑色封底的书面上以赤金色的魔焰书写着一个世人都熟知的名字——莫亚·法西·特鲁克。
　　“为什么主神的名字会在这里？不是说阿兹卡班水晶在使用者死后才会被送交魔法协会吗？”夏尔对此更加疑惑了，暗夜女神不是活的好好的吗，怎么这里会有她的记忆。
　　“那是……她成神之前的记忆。”在一段时间的沉默后，尤金才继续讲解；“夜影女神是太古时期的纯血统，是最后一位双黑的特鲁克人。虽然她的寿命比人类，甚至是精灵来的长久，但仍旧没有摆脱‘人’的躯壳。
　　在击败前代月影双生神后取而代之后，属于人类的身份也随之消亡，阿兹卡班水晶自然就从她已经属于神的躯体里脱落出来。”
　　“那就是说……你也有阿兹卡班水晶？”夏尔的话让尤金发出一窜低笑。
　　黑色代表了特鲁克血统，尤金的双亲中应该有一位是黑暗系的特鲁克人。
　　“大公阁下，打听别人的隐私可是个不太好的习惯哦。”
　　“我对这些所谓的记忆没有兴趣，禁咒之间才是我这次的目的。”放弃了查看记录着暗夜女神生平的记忆之书，夏尔转身向角落阴暗的走去。
　　她所不知道的是，尤金所背负在后的双手正悄悄地缔结着一个杀伤力极大的魔法，只要她敢翻动那本已经属于禁书的记忆之书，他酝酿的魔法就会毫不留情的招呼到她身上。
　　“咦！”忽然，夏尔看到角落里“呼”地晃过着一个影子。
　　她连忙追了上去，在拐过两个书架后终于抓到了潜藏在暗处的家伙。
　　是人，一个身着法师长袍的中年男子。
　　此刻，他正瑟瑟发抖，用一种惊恐的目光注视着夏尔。
　　夏尔当然不会认为这种恐惧的目光是因为自己，法师的视线越过她，聚焦到身后的尤金身上。
　　他的特征太明显了。
　　银发，尖耳，秘银眼罩，虽然已经褪去象征第一家族的白蔷薇之袍，可这副的模样已经为太多人熟知。

第五章 没有名字的人（一）


　看着眼前的法师，夏尔试图安抚他，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辞。他眼里的恐惧太深，已经到了无法拯救的地步。
　　“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想问……”话还没说完，这名法师就发出凄厉的尖叫，挣脱了夏尔的手腕，冲向转角的那一排书柜。
　　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袖子，夏尔惊讶这名男子的力气竟然如此之大。她的腕力应该不是人类可以挣脱的，而且，还是个法师。
　　就在夏尔追着法师转过柜子形成的转角时，狭窄通道里根本没有半个人影，一如尤金先前进入这层名为愚者的回廊时一样。
　　密门？
　　或者说……是传说着的禁咒之间？
　　即将找到目的地的兴奋让她放松了警惕，就在夏尔向前走的时候，原本就像装饰物的眼状生物突然动了起来。
　　它们身体扩散出的怪异波纹开始向夏尔所在的方向蔓延，还没等她意识到这奇怪的东西是什么，突然感觉到自己原本鼓鼓的口袋突然瘪了下去。
　　伸手去掏放在里面的东西，却只捞到一捧既冷又硬的碎宵。
　　原本她装在口袋里的东西是可口的干面包，剑与玫瑰的店主虽然小气，却做得一手好菜。这面包原本是打算饿的时候吃的，却不料变成了根本不能食用的面包灰。
　　“那是什么？”这下，夏尔更坚信她所看到的奇怪生物并不是眼魔。
　　“时之眼轮，深渊魔域的高阶魔兽，虽然不会什么强力的攻击，但它们是世界上少数拥有时之力的生物。”在一片半透明的结界包裹下，尤金缓缓飘近；“它们所吐出的气息被称做时之波，凡是被碰触到的事物都会遭到时间的洗礼，寿命不过百的东西全都会被瞬间消亡。”
　　“愚者的……回廊……”至此，夏尔才明白为什么会取这么怪异的名字。
　　人类一直被长生种称为愚者，不仅仅是因为人类喜欢把自己陷入无可自拔的禁地，更因为他们的寿命从不过百岁。
　　回廊，在暗夜精灵语里也被视做墓地，也可视做禁区。
　　这两者结合起来，就完全显示出这一层藏书馆的真正姿态——人类的禁地。
　　确实，以普通人类的寿命和能力，是没法抵抗这里的守卫者。即便是抗过时之眼轮的攻击，难保还有其他更为可怕的机关或巡逻。
　　“尤金，连你也不知道禁咒之间在哪儿吗？”没有遗漏刚才那名人类法师的眼神，那不是普通的恐惧，而是带着近乎疯狂畏惧。
　　他，与尤金必然是认识的。
　　“这里我虽然光顾过多次，却始终没有找那扇通往无数操法者向往的魔法圣堂。”
　　注视着一贯保持着诡笑的半精灵，夏尔不知是否该相信他的话。
　　自幼，她就被教导迟早会接下大公头衔，而坐上这个倍受争议的位置最重要的，是维持地上界的和平。其次，才是调节各族间的纷争。
　　母亲曾多次说过，弗洛伦西拥有的特权之一，便是束缚。
　　以这个具有特殊意义的名字，来降伏或诱惑一些游历在法则之外的强者，迫使它们遵从主人的意愿，从而达到保持平衡的目的。
　　大总管亚德尔与魔法顾问安德烈，都是足已影响和撼动地上界的强者，父亲将他们收入麾下，不仅仅是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更重要的是为了让他们不去破坏法则。
　　对此，夏尔一直抱有一种疑惑。
　　按理说，以父亲那种张狂的性格，断然是不会接受什么和平捍卫者的身份。为什么他可以顶着弗洛伦西的身份，一忍就是三千年。
　　在她的认知中，父亲拥有睥睨天下的力量，这份强大，甚至连古龙都为之畏惧。既然如此，又何必要以调和者的身份出现。
　　弗洛伦西，这个姓氏究竟有着怎样的魔力，能让人类、精灵甚至是古龙为之疯狂？
　　就连尤金这样的人物都要拜倒在这头衔之下，尽管他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夏尔依然可以感到隐藏在傲慢下的谨慎。
　　那不是针对自己，而是针对弗洛伦西，针对父亲的慎重。
　　突然，额头的龙神印记射出了一道光芒，指向了这条被书柜隔出的狭窄通道尽头。
　　轻触头上父亲亲自赐下的印记，手掌里尽是烫人的高热，夏尔找到了传说着看不见的密室的正确位置。
　　自从来到愚者之间，尤金关注的焦点就一直在夏尔身上。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大公会带他找到那扇凡人看不见的秘门。所有与时间有关联的封禁都拦不住龙神印记的持有者。
　　尾随着夏尔的脚步，尤金来到了愚者回廊最右边的角落。
　　这里是一堵由水晶构成的墙壁，坚实而没有一丝缝隙。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同时，也折射出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
　　感觉到墙壁上散发出一股强烈的魔力，夏尔将手臂放了上去，转瞬之间就被弹回来。
　　好强的结界，连碰触都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捂着震得发麻的右手，夏尔还在思索该怎么开启这扇肉眼看不见的门，一旁的尤金出声了。
　　“这种事还是我代劳吧。”知道夏尔的魔力薄弱，尤金主动接下了这项艰巨的任务。
　　对此，夏尔也没有加以反驳。单看魔力的话，她知道自己远远不及尤金。
　　只见他将双手放在墙壁上，口中似乎低喃着什么。
　　一股强大的魔力突然从尤金身上爆发出来，如同一个巨大的锤子，狠狠砸向这面坚实的墙壁。
　　轰然倒塌的水晶墙里面黑呼呼的，隐约能看到类似书架那样排列着的东西。
　　夏尔探头望了望，没有风声，不冷，也不热。
　　似乎处于一种完全静止的状态，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这次，尤金没有等夏尔，反倒是自己一个人率先冲了进去。

第六章 没有名字的人（二）


　禁咒之间与夏尔原本想象的截然相反，和外面的愚者回廊恍如时间沙漠般的空旷不同，这里的时间是完全静止的。
　　整个房间仿佛一个充满了液体的巨大水池，每向前跨一步都变得极其艰难。
　　虽然魔法学的不精，但夏尔知道这是时之障壁。
　　她所跨的每一步，都代表了不同的时间，若非身上有不受时间限制的时之刻，即便是长寿种族也是相当危险的，因为不知道下一步会跨越到什么位面和时间。
　　果然是由主神所策划号称三大馆中防护最严密的密室，虽然大门上的封禁挡不住魔力高强的法师，可里面的布置却不是每个闯入者都能承受的。
　　想到这，夏尔不禁为尤金担忧起来。
　　他的魔力固然强，可半精灵的血统绝对会让他迷失在这个由时间所组成的陷阱里。
　　“尤金……”呼唤声窒息在喉间，所有的语言都丧失了应有的距离。
　　夏尔在昏暗的禁咒之间里摸索前进。突地，她感应到脚下踩踏到某种东西，不是书籍坚硬的皮质外壳，触感异常柔软，应该是布料类的东西。
　　蹲下身，以手代眼地摸索着。
　　很快，她碰触到了属于活物的皮肤，虽然并不光滑，但从轮廓上可以得知，是人。而且，正是刚才逃走的那个中年男子。
　　断断续续地话语他口中传出，因为所处的特殊环境，夏尔无法听清对方说些什么，她只能近可能的凑近。
　　伴随着模糊不清楚语句的，还有求饶声，从无法估算年纪的法师口中吐露。当他看清夏尔的容貌后，眼里的恐惧逐渐转化为欣喜。
　　“弗洛伦西……”夏尔额上的龙神印记在近距离的接触下暴露无疑，如同溺水者看到漂浮的木板一样，法师伸出枯瘦的双手，死死的抓紧夏尔的衣襟。
　　“大公，救我！”
　　“你先放手……”感到法师的双手出奇的有力，夏尔正试图将他掰开的时候，奇异的事发生了。
　　她感到自己被一股非常大的力量吸了过去，就好似陷入沼泽的旅行者一样，整个人都没入这名人类体内。
　　然后，时间的错落和混沌感消失了，黑暗也在一点一点散去。
　　当四周的光亮恢复到正常的时候，夏尔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四周都是苍郁的树木，笔直大道上矗立着一名身着黑袍的法师。他背对着一座宏伟的城市，目光如炬地凝视着道路尽头。
　　那是一名人类的中年男性，胸口有盘踞着双头蛇的权杖。
　　夏尔曾在尤金身上见过这个标记，表示邪神的信徒和使者。
　　不远处，浮现起点点银色的光晕。
　　一辆由雪白的双足飞龙所拉的华丽车辇同时映入法师和夏尔的眼中。
　　随着法师的移动，夏尔看到自己半透明的身体也跟着一块移动。至此，她也明白自己看到的是先前接触的那名人类男子的记忆。
　　这是一种极其特殊的特殊能力，借由身体上的接触，可以看到一些被接触者深藏在心里的秘密。
　　“雷电怒涛！”
　　法师高举双手，闪电随着咒文结束的同时，化做数道青紫色的狂蛇，以迅雷之速扑向靠近的车辇。
　　夏尔当然不会忘记那是谁的坐驾，当今世上，也只有他的父亲拥有冰银龙做脚力的车辇。
　　一如她所预料的那样，人类的法术根本无法突破父亲自身的魔法障壁，十阶雷系魔法变成了巨大的照明，把阴霾的天空照得如白昼透亮。
　　而后，夏尔看到了除父亲外的另一位搭乘者。
　　如火似焰的发与眸，显示出极尽的张狂。
　　在令人窒息的威压中，化身为赤红的巨龙。
　　雄健而威武的身姿足以令每个注视者胆寒，带着震耳的咆哮，龙族的王者飞向法师身后的城市，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下。
　　这时，夏尔注意到原本向父亲发起挑战的法师突然取出传送卷轴，逃了。
　　传送地就是伊森格雷，宽阔的街道与华美的建筑夏尔绝不会认错。
　　就在法师完成了传送同时，她感受到了一股凌厉的杀气。同样注意到这股杀意，法师策动风系魔法继续逃跑。可即便如此，依然无法摆脱来自死亡的阴影。最后他慌不择路地跑进了魔法馆，在连续撞到几个书柜后，跃入上层的愚者回廊。
　　苍白而惊恐的脸上布满恐惧和后悔，法师在濒临疯狂之际融入墙壁里。
　　画面到这里就完结了，没头没脑的看了一段奇怪的记忆，当夏尔回过神来时，原本紧紧抓住她衣服下摆的法师却瞪大双眼，鲜血从他的口鼻、眼角、耳朵等地方溢出。
　　“喂，你还不能死！”察觉到他的生命在一点点消失，夏尔急忙搀扶住颓然向后倒的法师。
　　“救……我……大公……”浑浊的灰色眼眸里的希望破灭了，变成冰冷的绝望。
　　“你为什么要杀他？！”即便不回头，夏尔也知道这名人类目光里再度浮现的恐惧是因何而起，恍如黑夜幽灵的尤金带着他特有的黑暗气息悄然而至。
　　“他是四大陆的佣兵与冒险公会通缉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更被上任弗洛伦西大公下了格杀令。无论是以大总管，或是以一个商人的身份，在我看到他后，结局只有死。”
　　“他是谁？”对于记忆里看到的那诡异一幕，夏尔始终无法释怀。
　　无论成就多么高的法师，都不会冒然挑战身为龙神使者的父亲，那无疑与神对抗。
　　是什么样的原由，让这个人铤而走险？又是为了什么，他会被遭到追杀？
　　“一个名字早已被抹去的法师，无论是黑暗学院，还是魔法评议会，都不会再留下关于他的记载。”尤金从还散发着温热的尸体怀中掏出一块深黑色的水晶，将它递给夏尔；“拿上他的阿兹卡班水晶去冒险公会领取那份挂了三十六年的悬赏吧，比起您原先接的任务，这份意外的收获会让你成功的晋升到更高一级。”

第七章 没有名字的人（三）


　“尤金，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隐瞒着我？”
　　打从见到他起，夏尔就感到自己无时不刻的被这个半精灵诱导着。
　　无论是原先的黑暗学院，还是现在的魔法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禁区。
　　只要依仗着弗洛伦西可以出入任何封禁的特权，他可以探察所有禁地。
　　“大公，我既然已经放弃了第一家族族长的身份成为您的扈从，就必须要遵守先代所定立的规矩。不参与到任何种族的纠纷之中，不参与任何一国的政治。”指着地上的人类男子的尸体，尤金回答得理直气壮；“我刚才也解释过，这家伙是您父亲亲自下令击杀的通缉犯，我不过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而且他也不是您这次任务的目标。这只不过，是个意外的收获罢了。”
　　太多疑点找不到解释，夏尔只能做罢。
　　而就在她的手离开法师身体的时候，他开始速衰老，由中年变为老年。皮肤干裂、萎缩，毛发也一一脱落。最后，像被净化的亡灵一样，变成了一捧轻灰，只留下那件代表身份的黑色法袍。
　　“不必惊讶，这家伙依仗着主神的眷顾，才能在这禁咒之间里待三十六年。若换做普通人，早就被时光碾压为粉末。”看到夏尔略微吃惊表情，尤金解释。
　　用长袍包裹着法师所化的灰烬，夏尔决定将这些全交给冒险公会。
　　当她离开禁咒之间，从愚者回廊返回一层的晶铸大厅时，却发现原本埋头看书的法师都用怪异的目光盯着自己。
　　“快走，愚者回廊的禁锢解开了。”身后的尤金突然拿出一个宽大的斗篷，将夏尔全身罩住。
　　就在夏尔被拖离魔法馆后，一群胸前缀有魔法评议会徽章的法师匆匆赶到，将整个魔法馆都封锁起来。
　　待几名长老赶到这里的时候，通往愚者回廊封闭的通道已经打通，那层看不见的障壁已经没了踪影。
　　当然，原本做掩饰的魔幻天空也随之消散。
　　现在可以从晶铸大厅里看到上方悬浮的一层层装载了无数伟大法师记忆的书架，那是所有操法者毕生向往的殿堂。
　　从目击者的描述中，评议会得知开启他们苦苦思索了三十六年都未能解开的愚者回廊的，竟然是两个从未听说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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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时光之轮冒险公会的会长克里斯被人从睡梦中唤醒。
　　“会长，你交代要注意的那个少年回来了。”副手维维安的一句话把克里斯彻底清醒。
　　“夏尔？”
　　“是，他现在在任务大厅，说是来领取酬金的。”
　　“不是吧……”从柔软的床铺上一跃而起，胡乱抓起一件外袍，克里斯连鞋都顾不上穿，急忙奔向与他寝室之有一墙之隔的任务大厅。
　　还是那个有着精灵气息的少年，依然是那副装扮，只是身边的跟随者换成了另外一人。
　　“会长，任务完成了。”见到克里斯后，夏尔将手中的阿兹卡班水晶递了出去；“你很快就可以从魔法评议会那里得到确认，另外，我还想把另外一个任务也结了。”
　　将信将疑的接过水晶，克里斯知道这块半个手掌大的水晶是法师的所有物，记载了一生的记忆。
　　他将水晶放到特制的魔法传影器上，很快就映出一张让他吃惊的脸。
　　“那是……”意识到自己正要吐露违禁的名字，克里斯及时住口。经过再一次确认，以及夏尔随后展示的法袍，他终于肯定，这块确实是那个人的遗物。
　　“你在哪儿找到的？”本能的，克里斯不相信夏尔能杀死那一位，即便是塔拉夏的成员，也不可能击杀一名拥有大法师头衔的高阶法师。
　　“禁咒之间。”
　　夏尔的回答又一次让会长目瞪口呆。
　　那里可是连大法师都进不去的禁域，这小子……不，这个夏尔·希太因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会长，我要赶着出城，你能不能尽快办理好相关手续？”按照尤金事先嘱咐的，夏尔提出要领取她的酬劳，这让呆滞中的克斯里回过神来。
　　“酬劳……对了，酬劳……维维安！”克里斯唤来一直候在大厅外的得力助手；“去、去查一下龙罚的奖励，连同关闭的密室一同报给我。”
　　“会长。”看着有些慌乱的头儿，维维安犹豫了一下才说；“龙罚的的赏金一直没有变过，十万图埃尔金和龙神殿亲赐的勇者之袍。至于关闭的密室，三万魔法币换算成通用的，就是五万图埃尔。一共是十五万，这么大一笔钱我们一时间根本无法凑齐。”
　　“钱可以暂时寄存在冒险公会，我的扈从是这样告诉我的。对吧，会长？”
　　“是的，你可以把任务所得的酬劳先寄存在公会，冒险公会不比佣兵，没有足够多的流动资金。”克里斯从短暂的慌乱中逐渐冷静下来，恢复了他应有的理智；“我们可以给你一个识别卡，上面附着有能认证身份的魔法，只要拿着它，在全国、乃至四大陆其他地方的冒险公会也能取到钱。当然，不是全部。只有在本会，你才可以提取全部的酬劳。”
　　“那好，把卡给我。我要尽快出城。”
　　“为什么……这么急？”克里斯想拖延时间，虽然夏尔是他公会的一员，可这少年来历太过神秘，现在又干出了这么一件大事，只有等魔法评议会才能确定他的身份。
　　“我不想和魔法评议会正面交集，就这么简单。卡给我，你该不会是想赖帐吧。”面对夏尔的置疑，克里斯只能命维维安取来只有大冒险者才能使用的高级魔法识别卡。
　　无奈的看着夏尔离去而无法阻止，克里斯将目光转投向任务大厅最上方标记着五星任务的龙罚，心里的疑惑越扩越大。
　　波洛迪尔是现今最高阶的黑暗法师，虽然他已经在三十六年前就被上任弗洛伦西大公剥夺了称号与名字，可这依然无损失他的实力。
　　这么多年来，不仅是佣兵、冒险和魔法三大公会在找他，就连光明教会、神圣帝国、龙神殿甚至古龙一族都在通缉他。音讯全无三十六年后，一个名不经传的少年带来了代表他死亡的记忆水晶，这事说出去，谁都不信啊。

第八章 暗夜蔷薇（一）


　离开时光之轮后，夏尔并没有马上出城，反而是被尤金带入一间位于街角刚拉开店门的商铺。
　　店主是位肥胖的中年妇女，正当她微笑着凑上前，想要询问客户推销自己货物的时候，尤金伸手轻点她的额头。
　　“碰”地一声，女店主僵硬地摔到在地。
　　“你做什么？”
　　“别担心，只是让她睡一觉而已。”
　　不知道尤金为什么要这样做，而接下来的建议让更是让夏尔无法理解理解他此刻的想法。
　　“为什么我要去注册成为一名佣兵？”
　　既然已经当了冒险者，为何还要做佣兵？
　　原本就是因为冒险者不参与任何政治和战争才选择它的。
　　“大公，龙罚是五星任务。由人类、古龙以及您的父亲亲自下令捉拿的通缉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您认为帝国、教会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追查吗？
　　显然不会，加上您又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必须要在他们彻查这件事期间暂时隐瞒身份。我说的没错吧？瞧，皇家骑士团和魔法协会的人已经行动起来了。”清晨的街道上，来回奔跑着巡逻的骑士，就连天空中也盘旋以魔法驾御风元素的法师，尤金告诉夏尔现在想出城已经不可能了，除非亮出弗洛伦西的身份，否则绝对会遭到盘查。
　　“变成这样是谁引起的，就是你，尤金！要不是你杀了那个法师，也不会引出这么多麻烦。”
　　“我不过是执行上任大公的命令罢了，若您不信，可以亲自询问自己的父亲，问他如果遇到‘龙罚’中通缉的法师，是否要格杀？”
　　尤金的反驳令夏尔哑口无言。
　　她现在根本无法见到自己的父母，连接大公府的通道已被关闭，除非他们想来见自己，否则，以她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突破由父亲亲自设下的结界。
　　“好吧，退一步讲，为什么要选佣兵？当一名普通人都更容易混出城吧？”
　　“大公，恕我说句失礼的话，这正是您知识浅薄的地方。一名佣兵比普通百姓更容易在这种非常时刻出入城，‘搜寻’完成龙罚的神秘冒险者，还有什么理由比这个更充分？”
　　夏尔陷入沉默。
　　的确，尤金的话没错。若父亲的下过这样的命令，他没理由不完成。而且，他现在的建议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四大陆没有一个国家或种族规定，不允许已经成为冒险者的人再注册佣兵。只要有能力，三大公会都可以加入。”强横的语调忽地放轻，尤金以他嗓音天生带有魔力继续鼓惑；“您不是想游历各地吗，不是想四处探险吗？只做一名冒险者，是不可能满足您这个愿望的。三大公会都有各自的禁区与忌讳，您可以同时参加，然后根据任务不同的性质来选择您所喜欢的方式……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三个身份轮番更替，这样既不容易被人发现，又能满足您的爱好。”
　　“好吧……”思前想后，夏尔接受了尤金的提议。
　　“那么，您就不能再以这副容貌出现了。”见夏尔同意了，尤金立刻展开他早早布置好的进程；“到这来……只需一个小小的魔法，就能让所有见过您的人都再认不出。”
　　半精灵自信的表情让夏尔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可不会再喝那该死的变形药水！”一想到上次的体验，夏尔就脸色发白。
　　令人作呕的魔药虽然让她的发色有所变化，却也让她整整三天没有食欲。
　　“不，这次我们不用药水。”尤金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的抚上她的脸颊；“您只需要闭上眼就可以……”
　　没有什么提防心的夏尔顺应着尤金的话，闭上双眼，然后她感到脸上一阵刺痛，刚想挣扎却被压住。
　　“别动！否则法术会失效。”
　　又麻又氧的感觉沿着脸扫过，最后停留在耳朵上，夏尔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等待尤金的法术完结。
　　“好了。”过了许久，尤金才说出这句她期待以久的话。
　　“看看，多完美的变形术，简直是无可挑剔。”尤金将摆放在角落里的穿衣镜转了个面，从晶莹的镜面上，夏尔看到了一张让她忍不住尖叫的脸。
　　“这是什么？你怎么能把我……变成这副样子！”
　　镜子映着一张极女性化的脸，脱去了属于少年的英气，只留下柔媚。
　　变得尖长的双耳配上一头银发，完全就是一个暗夜精灵的少女。
　　“就算是时光之轮的会长现在见到您，也不会认出来，这不正是您目前需要的吗。而且，如我所想的那般，您的身形与五官假扮女性确实找不出丝毫破绽。”褪去桀骜与一贯的讽刺，尤金刻意假装的严肃语调更令夏尔愤怒。
　　看着镜中被施展过魔法后的容貌，夏尔气愤过后又有些迷惘。
　　从小就是以男性被抚养长大，所有时间都花费在学习上。也许……这也是个不错的体验，以女性的身份，而非弗洛伦西的继承人。
　　注意到尤金从挂满各种华丽而名贵的衣架上取下一件深黑色、镶满了小珍珠的紧身短衫，夏尔微微皱起眉。
　　改变容貌是一回事，可穿着女性的衣服又是另一回事。她躯体的成长停留在正常人发育前，是不能穿表现女性曲线的服饰。
　　对于父亲在完全成长之前就赐下完全静止时间的时之刻，夏尔并没有太多的异议，毕竟她的世界就只有父母，和一个爱讥讽自己的魔龙。
　　接收到她用目光发出询问，尤金做了相应的解释。
　　“虽然以白精灵的姿态在这片大陆上行走更安全些，但我觉得您的脾性并不适合扮演温柔的白精灵。加上我的外貌太过明显，以暗夜精灵的形态，您不觉得才能更好的掩饰您的身份吗。毕竟，我成为大总管的一事，还没有到天下皆知的地步。”
　　“大公，您自己取个名字吧，记得要像精灵的那种。由于佣兵的注册并没有冒险者那么复杂，取个假名完全可以应付过去。”
　　“哼……你不是很能干吗，连名字也包办了吧。”没有接尤金递来的衣服，夏尔自己选择了一件不怎么突显身材的长袍。
　　“瑞贝卡？米兰迪斯？卡波莉？拉莉娅？”在列举了一窜暗夜精灵女性的名字后，看到从隔帘后走出的夏尔，穿上比较女性化的服饰，再配上那张极具暗夜精灵特征的脸，尤金不由自主将她和脑海中另一副面孔重合在一起；“安……”
　　“就这个吧，比你刚才说的那几个都好。”丝毫没注意到尤金表情上的变化，深吸一口气，夏尔离开藏身的服装店，径直走向时光之轮正对面的佣兵公会。

第九章 暗夜蔷薇（二）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在授冠大典结束后依然还锁城？”
　　莉薇娅与姐姐正准备离开伊森格雷，却遭到了守卫的拒绝，连光明教会使者的身份都无法出城，这让她感到事态的严重。又急忙返回消息灵通的佣兵公会，探察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进入之后，她才发现这间任务大厅里聚集了为数不少的佣兵，甚至有好几个著名佣兵团的负责人。
　　“你来的正好，有件事要告诉你。”副会长艾勒姆耶凝重的神态以及在场的佣兵都让莉薇娅意识到，有可能发生了很严重的事。
　　“十穆尔前，魔法评议会传来消息，说是‘龙罚’已经被人终结。交任务的是名从未出现在三大公会的新人，外貌为十四、五岁左右的少年，持塔拉夏的信物，名字叫夏尔·希太因。”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一阵抽气声，龙罚是三十六年前龙蛋事件的延续，虽然十六年前现在皇帝格瑞恩已经找到了三名主事者之一的窃贼奥莫尔，但血狼会长以及黑暗大法师依然在逃。
　　虽然血狼因为十年前还是亲王的格瑞恩做保，而从通缉名单中划掉，可没有谁敢将主意打到波洛迪尔身上，这位前邪神信徒的高阶法师名号可不是徒有其表，死在他手上的法师无数，更别提一些自告奋勇前去铲除邪恶的正义人士。
　　虽说奖励极其丰厚，可无奈没人能追查到这位胆敢向古龙发起挑战的大法师的下落。
　　龙罚任务持续了三十六年依然没有结果，三大公会都认为这是一桩无法终结的任务，就在它快要淡出人们记忆的时候，意外的终结让三大公会都措手不及。
　　“确定是真的吗，只凭借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打败波……被通缉的家伙，那个人可是年纪过百的大法师啊。”
　　“没错，当时三大公会抽调最好的精锐去寻找，十数年都没有结果，怎么可能被一个新人给完成了，说什么我也无法接受。”
　　对于艾勒姆发表的消息，几名佣兵公会都无法相信。
　　“评议会元老院的奇迪大师已经证实，送交到时光之轮的阿兹卡班水晶确实属于那个连名字都被抹掉的人。”别说几位佣兵会长无法相信，就连艾勒姆自己都难以置信，他在三十六年前也参与过寻找波洛迪尔的行动。
　　这位黑暗大法师似乎从世界上蒸发了一样，了无音讯。几十年来，虽然有很多人都说自己传见过他，可没有一个是真的。
　　“夏尔·希太因？那小子我见过！”莉薇娅‘呼’地从坐椅上站起，她万万没想到，当初看起来涉世未深的贵族少年竟然能终结已经被划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你见过？”艾勒姆微惊，与其他人一道将目光转向莉薇娅。
　　“没错，我还记得很清楚，就是一天前的事。当时我在时光之轮外等人，然后就看到圣骑士拜伦带着一名个头不高，体型很瘦弱的少年，说是给他做担保。
　　因为拜伦的缘故，克里斯很爽快的就答应了让那小子成为冒险者。后来在我的反对下，进行了一场象征性的测试。”
　　“结果呢？”见莉薇娅面有异色，艾瑞姆不禁好奇她当时到底看到了什么。
　　“结果简直令人难以置信，那少年双手细如女子，却能舞动一对魔法双刀，要知道，即便是体格健壮的战士也未必能将一对秘银武器使得如此轻巧。
　　与半兽人的战斗几乎是压倒性的，完全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力量上的优势在一开始就让胜利的天平倒向那个名叫夏尔的少年。
　　最奇异的是接下来与法师的对决。阿伦迪斯你们都认识吧，他是一名元素法师，受雇于克里斯作为专属的魔法测试与古文翻译。这样一位魔法师却没有在他手里走过两个回合。
　　无论阿伦迪斯以怎样强力的法术攻击，却有如石沉大海一样，没有丝毫的伤到那少年……我记得他当时接的任务是关闭的密室，怎么会变成了龙罚？”
　　“关于这点，由我亲自来解释吧。”门口传来的嗓音里透着疲惫，时光之轮冒险会长一脸倦色，身旁是魔法评议会元老院的奇迪·海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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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夜精灵的外貌果然惹眼，夏尔从进入佣兵公会起，就成为了人们关注的焦点。
　　“很少见啊，未成年的暗夜精灵……”
　　“半精灵吧？”
　　“看那尖耳的长度，我敢肯定是个纯血的精灵。”
　　议论声四起，最后在大堂负责人道尔出现后静止。
　　“欢迎你，夜的眷儿。”操着一口流利而古老的暗夜精灵语，道尔眼里同样闪过诧异。
　　由于精灵生育力不比古龙强多少，无论哪一族的精灵都不会放任自己未成年的族人外出。眼前的精灵少女从体型上明显还属于没有发育的阶段，只相当于人类十二岁左右孩子，怎么会独自一个跑到南大陆？
　　“我想成为一名佣兵。”精灵少女一开口，就说出了另所有人瞠目结舌的话。
　　“可是……”道尔犯难了。
　　虽然三大公会都没有明确有规定不能招收未成年人，但是，像她这样的年纪要当佣兵确实不多见。
　　“如果你们觉得年纪太小的话，我可以做保。”继夏尔之后，尤金也走进佣兵公会的大门。
　　他的出现引起不再是惊讶，恐惧开始在大堂里蔓延，人们纷纷退到墙角，对于这位著名的邪恶者敬而远之。

第十章 暗夜蔷薇（三）


　“圣骑士拜伦领着那孩子找到了我，说是给他担保。”克里斯面色凝重，边回忆边讲述当时的情景；“那个少年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短衫，一条五十银币就可以买到的皮裤，若说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他背上的魔狼皮做的披风。
　　虽然戴着兜帽，不能看清楚全部的容貌，可我依然记得那少年有一双摄人心魄的红眸，在微光中散着细碎的光。那不是人类的眼，如同他过于清秀的五官，那本该是属于精灵的，却长在一个人类的脸上。”
　　“精灵精通魔法，使用变形术就可以改变自己的外形，把标志性的尖耳掩去。”莉薇娅刚插了两句，就被自己的上司勒令安静。
　　“不！我可以感受到，那少年身上虽然有很强的魔法气息，却不是来自他的容貌。而且……他在协议书上的签名盖有塔拉夏的印章，要知道塔拉夏一向和白精灵是敌对关系。”关于这点，克里斯已经反复思考过。
　　至于暗夜精灵，世人都知道白精灵和暗夜精灵虽是远亲，却同样不怎么和睦。
　　作为圣骑士的拜伦有一半的白精灵血统，更不可能为一名暗夜精灵做担保。
　　“这就奇怪了……塔拉夏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参与到三大公会的任务中，他们有自己独立的情报系统，更有属于自己的专属佣兵团，只接和商业有关的任务，从不理会像龙罚这种涉及多个国家、种族、宗教的复杂任务。”有大师称号的奇迪皱了皱眉，他亲自鉴定过，阿兹卡班水晶确实是属于波洛迪尔的，而且死亡时间绝对不超过一天。
　　波洛迪尔的本领他同样也了解，虽然位阶一直停留在黑暗大法师，但这家伙深受邪神眷顾，五十年里极尽嚣张，杀了不少法师。
　　三十六年前发生了那次著名的龙蛋事件，就在主神收回其使徒的称号，所有人都以为这个邪恶的家伙要终结他充满罪恶的人生之际，被四大陆与古龙同时通缉的波洛迪尔却销声匿迹，再也没人知道他的行踪。
　　从另一位魔法评议会长老处得知有人闯入已经封闭三十六年愚者回廊，奇迪并没有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毕竟回廊的通道关闭已经有过先例，一些隐居深山或荒野的贤者经常会进入那里查找资料，虽然每次都会关闭上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但是像这样长达数十年的却是从未有过。
　　短暂的沉默后，一名佣兵团长问起破解‘龙罚’任务的少年，却被告知他已经离开了。
　　“不是已经封城了吗？他怎么出去的，除去皇家骑士团的巡逻，天空也被评议会控制了，任何试图从空中逾越封锁的人都会被发现。”莉薇娅不接受克里斯的回答，她亲眼目睹了城内的戒严，那个少年应该不能明目张胆的从大门离开。
　　“假设阿兹卡班水晶的主人真是他杀的话，这个叫夏尔的人绝对有能力避开骑士团巡逻和法师的封锁。对了，圣骑士拜伦呢？没有和他一起？”奇迪也听过关于拜伦的种种传闻，只是有些奇怪他为什么在明知自己继位无望的情况下还返回伊森格雷，新皇控制了帝国内绝大部分的门阀贵族，他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靠山，是绝对会死在这里。
　　等等……
　　一瞬间，奇迪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靠山，强有力的靠山……难道是……
　　不，这太荒唐了。
　　可是他又无法阻止自己继续猜测下去。
　　“我突然有个想法。”老法师的话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他身上。
　　“有没有这种可能，我是说假设。如果拜伦带到时光之轮的那个少年是现任的弗洛伦西大公……”
　　大堂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众人都在心里揣测这种猜测的可能度有多高。
　　最后，从相互对视的眼中，他们都获得了一致的答案。
　　塔拉夏和罗连公国不同，这个商业同盟最初的成立就是打着冥战将军的旗号，虽说现在盟主经常换，可名誉会长一职属于那位传说中的骑士王。
　　再看拜伦，如果他真的获得了弗洛伦西大公的庇护，那他就有理由在格瑞恩加冕为新帝的时候直溜在伊森格雷。
　　若真是弗洛伦西的话，对上龙神使者，波洛迪尔落败被杀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我想……我们需要向皇室求证实拜伦是否已经放弃了圣骑士的身份，转投到弗洛伦西麾下。”奇迪的话才刚结束，紧闭的大门被推开了。
　　“出什么事了，道尔？”艾勒姆看到属下脸上急切的表情，立刻意识到任务大厅那边或许有什么麻烦。
　　“尤金……秘宝商人尤金来了，带着一个未成年的同族少女，说是要为她担保。”
　　**************************************
　　以副会长为首的一群人匆匆赶到外面的大厅，刚好看到一名个头不高的女性精灵手持一把精灵长弓，以附着有魔法的箭矢将测试用的靶子整个炸烂，而她的身边确实站立着著名的秘宝商人尤金。
　　“怎么连这个棘手的家伙也来掺一脚？”没人敢冒名顶替比波洛迪尔还要更早当任邪神使徒的尤金，他虽然恶名在外，却因为本身拥有与邪神一样可以将人诅咒至死的魔眼而无人敢挑战。
　　“艾勒姆，原来你在啊。”感受到来自身后的注视，尤金回过头，被他隐藏在秘银眼罩下的双眼扫视过的人都产生一种怪异的惊栗感。
　　“庆典已经结束了，你为什么还不离开？”艾勒姆与尤金算不上熟识，他们不过因为两次任务而有点小交集。
　　在听说他作为代表来伊森格雷的时候，艾勒姆原以为他会挑起新的战争，没想到在参加了由格瑞恩主持的议会后，暗夜精灵却放弃了对罗连的追究。
　　大家都心知肚明，清楚这是因为新上任的弗洛伦西大公做了调节，否则以格瑞恩的面子怎么可能摆平素来以狡猾、难缠而出名的邪神使徒。
　　“原本是打算离开的，却没想到神圣帝国还在封城，所以就想上你这里找解决办法。”
　　“艾勒姆，快想个办法把这家伙打发走，别让他知道龙罚的事……”凑近副会长，奇迪不想让让尤金知道波洛迪尔已经被杀的事。
　　听说他们两个使徒的关系不错，如果这个半精灵要惹什么麻烦的话，这王城肯定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明白尤金话里隐藏的暗示，艾勒姆挥挥手，示意其他手下放宽注册要求，只要能把这家伙打发走，就算是给那名未成年暗夜精灵少女安置一个二级佣兵头衔他也愿意。
　　和冒险公会的程序一样，大堂负责人道尔抽出一张协议书。
　　看着迪给自己的卷轴，夏尔用目光发出询问。
　　“你在这里签名就可以了，安。”伸出手，指着卷轴最下方特地留出的空白处，尤金特地叮嘱夏尔，别忘了她现在的名字。
　　以略微走形的通用文签下假名，夏尔有些忐忑的将手里的卷轴交还给道尔。她看到克里斯和有一面之缘的女佣兵，担心自己的伪装被识破。
　　却没想到与冒险公会时签定的谨慎不同，佣兵公会的协议上不仅没有附着麻烦的魔法，就连盘问都省了，只见声称自己是大堂负责人的中年男子‘啪’地一声就盖上了佣兵公会的印章。
　　“五级（注1）佣兵……”看着到手的证明，以及一小块圆形图章，夏尔万万没想到要成为一名佣兵竟是如此简单。
　　“后会有期啦。”在众人的注目下，尤金拉上还在发呆的夏尔离开。
　　“五级？那名精灵少女虽然还小，可你们没看到她用的是魔法箭吗？”莉薇娅对此感到不可思议，为什么一向谨慎的艾勒姆会轻易让一个暗夜精灵通过测试，虽然佣兵公会没有冒险公会那么讲究，但测试一关却同样不会让每个来注册的人感到轻松。
　　“莉薇娅，我可不想让那家伙在帝都惹事。而且他的目的只是出城，我何不做个顺手人情。”
　　“我说的是那个少女，难道你们不觉得她很眼熟吗？”女人天生的直觉使莉薇娅觉得事情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尤金不会无缘无故的为族人担保，暗夜精灵是天生的法师和战士，他们有自己的杀手公会——剑舞，没理由跑来注册佣兵。
　　“红是暗夜精灵的眸色，作身份尊贵的弗洛伦西更没理由委屈自己扮做做女性，理由只为出城。”克里斯知道莉薇娅在想什么，初看见暗夜精灵少女的时候，他也产生了一种恍惚感，仿佛看到了女性版的夏尔·希太因。
　　二者的容貌是那么的神似，但气质却是截然相反。
　　一个是如水般清澈的少年，一个是浑身都散发着妖媚气息的少女，又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安……”接过道尔递来的协议书，艾勒姆若有所思的看着大门处。
　　安，在暗夜精灵语中代表蔷薇。
　　尤金是第一家族的族长，他带来的这个未成年精灵，又会是什么身份呢？
　　注释——
　　和冒险公会相反，五是佣兵中最低的一阶。在五级之下，还有个见习佣兵，一般那都是没有做过任务的新手，通常只接一下没人做的寻物之类的任务。

第一章 贼（一）


　以“追查”的名义，夏尔很轻易地通过了卫兵的盘查，这点恐怕是莉薇娅万万没想到的。
　　不过她在出城后才想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没有坐骑。
　　从离开大公府到乘坐飞空艇，因为时间和一些局势的限制，没有坐骑这个问题并不影响一路的行程。可当她真的准备四处游历的梦想时，却发现不可能以步行的方式来完成。
　　“坐骑？您暂时不需要那种东西。”听到夏尔提出要购买两匹马当坐骑，尤金迅速驳回她这个不现实的想法。
　　“为什么？”夏尔不明白，不就是买两匹坐骑吗。
　　“问题不是出在您的这个提议，而是出在您本身。要知道，龙神印记会让您永远都无法乘坐普通的坐骑。啊，我知道您是想说皇家马车吧？那些不是普通的马，而是外形似马的魔兽。”仿佛知道夏尔要提及她曾在进入皇宫前乘坐过的马车，尤金简短的几句话就将她原本想说的话全部堵死。
　　“我们有足够多的时间来完成您所希望的游历，这就是长生种和短生种的区别，不用在意时间的流逝。不是吗，大公。”
　　“好吧，我的大总管，来兑现你自己说过的承诺吧。”瞪着满口道理的尤金，夏尔只好用事先说好的游历来为难他。
　　“你说过，四大陆没有你不认识的遗迹？”
　　“没错。”
　　“你也说过，没有你没去过的国家？”
　　“是的。”
　　“你还说过，无论是浮空岛还是地下世界都能畅通无阻？”
　　“这些都是我说的。当今世上，不可能再找出像我一样能帮您完成游历的最佳人选。”
　　“那好，除去北冰晶的那一次不算，这第一次游历的目的地由你来选，总之是不能让我失望的地方。如果我不满意，你这大总管的位置……可就不保了。”在口才上比不过他，夏尔只能靠这种威胁来打击一向自信满满的尤金。
　　“您会满意的，非常……满意。”略微沉思了片刻，尤金嘴角带着他一贯的诡笑回答；“我已经为您想好了第一个地点，沉默之森。”
　　“森林？”
　　“它可不是一座普通的森林，它是南大陆上唯一被亡灵占据，光明教会却视若无睹的森林。无数试图揭开真相的人都有去无回，对南大陆的人来说，恐怖程度并不亚于您父亲建造在缇格雷斯丘陵上的大公府。”
　　“亡灵吗……”没有多加思索，心思单纯的夏尔很快就接受了尤金的提议。
　　她无法信任尤金，毕竟有黑暗学院以及魔法馆的前车之鉴，等到了下一个城市，夏尔决定找个理由把他支开，自己独自去打听一下关于沉默之森的背景。
　　定下目标后，尤金带着夏尔向东面的安杜鲁斯郡前进。那里有帝都十二座卫星城市之一的豪威尔城，也是进入沉默之森的必经之地。
　　一路步行，他们的着装与外貌都引起行人的侧目，却又不敢投入太多关注。毕竟暗夜精灵数千年来的剽悍与性格相对温和的白精灵还是有极大的反差，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
　　仅一天的时间，夏尔就有些后悔自己当时的冒然决定。
　　暗夜精灵固然可以避免搭讪或挑衅一类的麻烦，但成为焦点也不是件好事。
　　当初为什么会鬼迷心窍一样答应尤金的建议呢？如果只需要换个身份的话，也没必要装扮做女性啊。
　　这家伙……到底在盘算什么。
　　跟随在尤金身后，夏尔一直在思考他的目的。
　　从最初的刻意接近，到有目的的把自己带到黑暗学院。
　　从毛遂自荐做导游，再到当任大总关。
　　他做的每件事似乎都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且夏尔特别在意尤金杀死那个没有名字的法师一事，与冒险公会会长的对话她也感到这个不明身份的男子必定有着极其尊贵的地位，否则一会之长在提到他的时候表情不会那么不自然。
　　真是麻烦，要想知道这些秘密必定得甩掉尤金，有他在场谁敢告诉我真相。若是把通晓各国人文地理的他撇下了，只凭借在这大公府里学到的那点浅薄知识，必然会遇上很多麻烦。
　　在这样的矛盾中，一个位于大路旁的小村庄很快就映入她的眼帘。
　　“我们休息一晚，明天再继续赶路吧。”想到村庄里打听一下关于沉默之森的信息，不善于说话的夏尔找了个破绽百出的借口。
　　尤金没有反对是让夏尔既期待又犹豫。
　　只见他拉上兜帽遮住尖耳和银发，手持几枚银币向坐在村口的一名老人走去，在简短的说了几句话话又返回来。
　　“已经和他们说好了，我们可以在村子里借宿。”
　　“是吗，那太好了。”对于尤金完全按照普通仆役那样完成自己的吩咐，夏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同样隐藏去惹眼的外貌后，向着冲她招手的老人走去，在他的带领下进入一幢就坐落在村头的木屋。
　　“你们来的正好，遇上我们吃晚饭。”身形略有肥胖的女主人在有些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手，朴质的笑容令夏尔完全放下戒心的坐到已经摆满食物的餐桌旁。
　　这是一户很平凡的普通农户，由老夫妻以及一对儿女组成。
　　他们在吃饭的时候谈论家常，聊一些村子里发生的事情，偶而也会说关于外面的话题。
　　作为寄宿者的夏尔与尤金都安静的坐在一旁，吃着属于他们的晚餐。
　　与夏尔带有羡慕的表情不同，尤金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不宵，似乎很讨厌这样欢快融合的景象。
　　晚饭后，假称自己要休息，夏尔关上房门从窗户里跃出。在吃饭的时候，她就听出这里的酒馆就村子的中心位置，一心想在那里找到自己需要的答案的夏尔却没有察觉，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精灵正悄悄尾随在后。
　　和伊森格雷干净整洁的酒馆不同，木制的房间里充满了嘈杂和各种刺鼻的气味。
　　由于是靠近帝都的地方，经常会有旅行者途经过要求借宿，酒馆里也还有一些非本村的外来者。
　　所以当夏尔推开酒馆大门后，人们也只望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嗨。”突地，从右侧方传来一声轻唤。
　　当夏尔将视线调转到发声处时，看到是是一名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着黑色的紧身衣，他的胸口绣着一枚六只手的徽章。

第二章 贼（二）


　萨丁家族！
　　看到六只手的徽章，夏尔立刻想到了历史上著名的盗贼王世家。
　　在她还待在大公府的时候，就曾在书籍上看到不少有关这个家族的传说。
　　从七千年前起，这一家族就一直活跃在历史的舞台上，每一纪也都必会诞生一个足已影响世界的重要人物。
　　从魔导纪的大贤者，到英雄历的七英雄，以及太阳历的龙皇妃，萨丁家族的影响力虽然已不能和远古时期相比，但在盗贼中，他们依然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除了是最优秀的贼之外，萨丁一族还有属于自己的情报系统。加上他们也常向佣兵、冒险者透露一些只在黑道组织中传播的信息，也被称做流动情报网。
　　“你不是本地的佣兵吧。”少年凑上前来，以流利的通用语询问。见夏尔望着自己不说话，他又从衣兜里掏出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残破的铠甲碎片；“我着有个价值十银币的消息，有没兴趣？”
　　挥挥手，夏尔表示自己对他想兜售的消息毫无兴趣，就在她准备走开，不死心的少年伸手扯住了夏尔的斗篷，一不留神就将她的容貌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暗夜精灵……”
　　议论声停止了，虽然是默默无名的小村，但暗夜精灵的容貌还是会产生与白精灵有截然相反的作用。
　　呼啦一下，大半的人都冲出了小酒店，剩下的不是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她，就是远远地躲到了角落里。
　　瞪了一眼坏自己事的盗贼，既然暗夜精灵的假身份已经暴露，夏尔知道自己多半也问不出关于沉默之森的线索，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萨丁家的窃贼却死死地抓住她的斗篷不放。
　　“唉，别走啊……”
　　“放手。”夏尔的怒目而视并没有吓退对方。
　　“嘿嘿，既然是美女那就另当别论了。你想要打听什么消息，这片区域没有我不知道的，而且还可以半价打折喔。”少年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被传说中嗜血成性的暗夜精灵伤害，他很清楚作为外来者，跑去酒馆这种地方的主要目的当然不是喝酒。
　　“沉默之森。”
　　这个地名让萨丁家的盗贼面色一变。
　　“我想知道有关这个地方的背景资料和传闻。”取出所剩不多金币，夏尔希望眼前的盗贼真如自己说说的那样，什么消息都知道。
　　“美女，那地方不好玩诶。太危险……”见夏尔做势要将手里的金币收回，少年急忙改口；“好吧，我告诉你。”
　　在轻咳一声后，他刻意压低嗓音；“沉默之森是豪威尔城外的一个森林，三面环三，一面靠水。在太阳历末期，那里由一座普通的森林变成了生命的禁区，所有有生之物如果妄顾外面的警告标语擅自进入，都不会再活着离开。”
　　“有亡灵吗？”听到这样的形容，夏尔理所当然的想到了与死亡有关联的物种。
　　“没错……那里面经常有食尸鬼和幽魂出没，所有进去探查的佣兵、冒险者，甚至是法师都一去不回，历史上总共有三次由三大公会发起的联合探察，都以惨败收场。最后一次，是十六年前由佣兵公会发起的，据说组织者是神圣帝国的皇族，结果还不是全军覆灭。”
　　“就这些？”夏尔显然对于这么简短几句话就打发自己有些不满，可盗贼却耸耸肩，表示确实没有多余的相关资料了。
　　“没了啊，沉默之森的任务虽然挂了很久，但一直没有人能完成。加上有去无回，也没有多少信息流传。”
　　“咨询费。”将金币收回，夏尔抛出一块面值相对低了不少的银币给少年，对于这次偷溜出来打听到的消息十分失望。
　　“好象低了点啊，美女。”有持无恐的盗贼深知暗夜精灵的习俗，未成年的精灵在幼时会单独或结伴外出游历，为即将到来的成年仪式做准备。
　　在这期间是不允许和其他族群发生导致死亡的争执，否则一律视为试炼失败。
　　“你……”对于盗贼的没完没了的纠缠，夏尔正要教训他，却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寒意。
　　是尤金。
　　夏尔知道自己偷溜绝对会被发现，只是没想到他会来的这么快。
　　“你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向身为监护人的我提出，萨丁家的希尔。”
　　一把将夏尔扯到身后，尤金面无表情的呵退了还想上前一步的盗贼。
　　“尤金！你怎么会在这里？”盗贼大吃一惊，从他的语气可以看出和尤金还很熟。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希尔族长。”
　　“哈哈……好久不见了。”挠挠半长不短的栗色头发，当他褪下兜帽后，夏尔才发现这个原本以为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少年’是个半精灵。而且神态也一反刚才的天真烂漫，变得老成起来。
　　等等，刚才尤金喊他什么，族长？
　　这家伙，是萨丁一族的族长？
　　察觉到夏尔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希尔又换上一副腼腆的笑容；“抱歉啊，我无心骗你，只是对这片区域出现暗夜精灵有些好奇罢了。她是谁？”最后一句，是对尤金说的。
　　“与你无关。”
　　“别这样嘛，好歹我们也是认识五十年的老朋友了。”
　　“滚，我没有你这样的朋友。”
　　“唉，真不讲理。来，美人告诉我名字啊，别理会这个木头。”希尔的嬉皮笑脸并没有博得夏尔的好感，就在他要上前一步的时候，尤金做势要去拉脸上的眼罩，吓得与他打了数十年交道的盗贼急忙后退；“开玩笑，我开玩笑的！”

第三章 贼（三）


　希尔自持与现任白精灵王是宗亲，人类王国和精灵都对他极为礼让，所以言辞上也没有普通人那么谨慎。
　　不过，遇上尤金这位软硬不吃的邪神使徒，他也不敢太造次。
　　传说尤金拥有一双由邪神赐予的魔眼，能将人诅咒至死。即便没亲眼目睹过，希尔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试这个传说的真伪。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没有真的揭下眼罩，尤金解开身上的披风，并将它一股脑儿地罩到夏尔身上。
　　“当然是追查三十六年前的那件事。”对于尤金的举动希尔更加好奇了。
　　这位半精灵的性格孤僻且手段狠辣，绝对不会给别人当监护人。
　　他的出身原本就是个迷，既无兄弟姐妹，也没父母。未成年的暗夜精灵少女就算是九大家族中某一支的继承人，尤金也不会亲自带她游历，这里面绝对有隐情。
　　“你晚了一步，龙罚已被终结。”尤金粗略估算了一下路程，从伊森格雷到这个村子只是一天不到路程，希尔是不可能听到消息再从西大陆赶过来。
　　那么剩下的理由，就是他本身是为了龙罚的事而来。
　　“我知道，但事情的真相还没揭露。身为族长，我必须为萨丁家族证明清白。”希尔·巴德威·萨丁的话也证实尤金的猜想。
　　他确实是为了龙罚而来，早在这个任务终结之前。
　　“随便你，别妨碍到我就行。”丢下这句话，尤金拽着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的夏尔离开。
　　“等等……我还没问清楚。”想打听的没打听到，夏尔当然不乐意就此离开，但她又拗不过尤金，他手劲之大，完全不像精灵。
　　“你想知道什么，为什么不直接问我。”拖着夏尔返回了寄宿的农户，尤金带着不耐的话语让夏尔一直隐忍的脾气终于爆发了。
　　“我不信任你，尤金。”憋在心里的话终于找到了释放点。
　　“为什么。”听了夏尔的话，尤金冷寂而无表情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为什么？我们之间并不存在信任吧。”既然话题摊开了，夏尔也不用再顾忌；“你和我，只不过是相互利用。你想利用我知道一些关于弗洛伦西或是父亲的事。而我，想利用你完成我游历的梦想。
　　你是个难以驽驾的人物，无论是性格还是身份，我还没狂妄到认为可以借着大总管这个职务压制你。我是自由主义者，我也不希望用所谓主人的身份来控制你的行动。
　　但是……尤金，你给我的感觉就如同梦境一样虚幻，你从不表示出自己真实的一面，就像你的眼罩一样，阻隔了你内心所想的一切。
　　从我们相遇起，你就一直在算计我、在诱导我。我不清楚你的目的，也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接近我。请不要再摆出一副好人的模样，你本是带着恶意而来。”
　　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后，夏尔跌坐在坚硬的木板床上。
　　“我有一对近乎完美的父母，但他们并不是对称职的父母。每年有一半的时间，我只能见到他们其中之一，和温婉平和的母亲相比，父亲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只会下达机械的命令，用他冰冷如晶的双瞳发出我无法看懂的目光，我对他们知之甚少，可能还没有你来的清楚。
　　如果你只是像普通人类一样期望可以从我这里得知拉法·弗洛伦西的秘密，或是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请你自己去找他，不要再我身上继续浪费时间，因为你从我这里根本得不到什么，我不过是挂着他们后嗣的响亮名头。我只想用自己的双眼去认知这个世界，去感受大公府外的事物，请不要破坏我这个小小的愿望。”
　　等夏尔再抬起头的时候，尤金的眼罩已经撤下，摄人心魄的双瞳里没有以往的嘲讽，正定定的看着她，许久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的气氛一度凝固，就在夏尔快要忍受不了这种死一般的寂静时，沉默的尤金开口了。
　　“我确实是为了一些别的目的才接近你的。”
　　呼……
　　听到他终于承认自己的目的，夏尔终于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虽然丧失了一个导游，但至少从今往后可以再不用担心身边随时会出问题的大总管。
　　“不过……”
　　上扬的语调让她才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现在我对你更感兴趣，公主殿下。”翘起的嘴角让原本就精致的面孔更加妖冶，尤金的话恍如一柄巨锤，狠狠地砸中她的后脑。
　　嗡地一声，“性别的秘密被发现了”的讯息在大脑里回荡。
　　“你怎么……”会知道她的性别，不是一直都掩饰得很好吗？
　　从下山起，没有一个人察觉到。
　　“从见到第一眼，我就起疑了。虽说成年前性别并不突显，但像你这样的少年我却没见过。所以我借着离开伊森格雷的机会做了个小实验。”尤金得意的笑让夏尔浑身冰凉，母亲千叮万嘱要小心的性别还是被发现了。
　　“结果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略微改变一下外貌，再穿上女装，被刻意掩饰的东西完全暴露了。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吗？你肯定想象不到，正是你同意了我荒诞的换装建议，才让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除了胆小怕死的人，一个正常男性是不会为了一点小麻烦就让自己装扮成女人，他们宁可用别的办法，也不会选择这种羞辱性的建议。”
　　乘尤金说话的空隙，夏尔扑向她放置在床头的精灵双刀。
　　为了保守秘密，她也只铤而走险了。
　　明知自己不是尤金的对手，也只能一战。
　　“所以我才说，你阅历浅啊。”当尤金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夏尔感觉到身体一阵发麻，手脚也不听使唤了。
　　“哐啷”一声，双刀掉在地上，发出好大的声响。
　　躺在隔壁的农户老夫妇以及他们的儿女却没有起身查看，至此，夏尔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尤金拿着银币和老农夫说了几句话后，他会用那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
　　“晚饭里下了可以让身体麻痹的拿西粉，你吃的越多，中的麻药也就越深。”
　　“你……到底想干什么？”跪倒在木质地板上，夏尔努力想睁大双眼，黑暗开始侵袭着她每一根清醒的神经，让她的视力越来越模糊。
　　残留在眼睛里的最后的影象，是尤金步步逼进的身影。

第四章 只活一百年


　“只是想确认一件事而已。”
　　尤金拔出腰间装饰用的精灵匕首，缓缓靠近已经听不到他说话的夏尔。她只感觉到光和影在旋转，飞速的、疯狂的旋转，身体变得软绵绵的，没有一丝气力。
　　好不容易适应了这种眩晕后，双眼触目所及的却是另一副陌生的场景。
　　充斥着银色光辉的城市，宏伟壮丽更甚伊森格雷。
　　纯精灵的建筑风格让这座被银叶树包围的城市更显华美。
　　在城市上空飘浮着一座面积不小的圆形建筑，比下方的城市更为奢华，有种与世隔绝的凄世之美。
　　最高层的黑色高塔发出暗红的光芒，有如水中涟漪一波接一波向远方扩散，为这座皇宫般的建筑凭添了几份神秘。
　　这里……是哪儿？
　　脑子一片混乱，夏尔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跳跃到这座城市的。
　　她不是已经被尤金下了麻药吗？
　　伸展一下四肢，感觉异常轻盈，丝毫没有沉重感。
　　猛地，夏尔明白了。
　　她再次进入别人的记忆里，而现在所看到的影象，是尤金的。
　　借由身体上的接触，可以在被接触者意识最薄弱的时候窥探脑海或心里的记忆。能力虽然很便利，却不能收放自如地控制，这也是夏尔最感头痛的地方。
　　这里一定是东大陆的荣耀王城，尤金的故乡。
　　看到满城的银光，夏尔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梅里。
　　她不止一次看到过关于这座城市的记载，书上说的满城银辉必定就是她所看到景象。
　　整个城市包裹在一片银色辉光之中，如梦似幻，确实非常漂亮。
　　目光落在像皇宫一样宏伟的浮空建筑上，夏尔被那里散发出的光亮所吸引，她驱动浮在空中的躯体向发光处靠近。
　　远远地，就看到在一处半敞的庭院里站立着三个人。
　　咦？！
　　竟然是母亲那位名为莫亚的双黑朋友。
　　呈三角型站位的上方，是不时会到大公府来探望母亲的友人。依然是一袭黑色长袍，衬着黑发黑眼，宛如夜的女神一样神秘、艳丽。
　　左边站着一名看起来有些眼熟的男子，面容冷峻的他手中还怀抱着一个婴孩，红发赤眸分外的惹眼。
　　咦，这不是那个没名字的法师记忆里的红龙吗，他怎么也会在尤金的记忆里？
　　视线往后一扫，夏尔看到了站在右方的尤金。
　　虽然发色变成如夜般深黑，但那张脸、那副眼罩，错不了，就是他！
　　“准备好了吗？”
　　和尤金一样张扬且自信的语调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双黑女子的目光扫向面无表情的半精灵，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路德维西！”
　　在她的责问下，尤金不情愿地褪下身上的长袍，用匕首划破自己胸口，流淌出的鲜血在他脚下逐渐形成一个圆型的法阵。
　　怀抱婴孩的红发男子将手中的孩子举起，在一连窜快速而模糊不清的龙语中，夏尔只听到了菲莉西娅、路德维西、血契、心脏等模糊的词句。
　　接着，接下来是令她震惊的一幕。
　　红发男子以指尖划破婴孩的胸口，在咒文的作用下，从孩子的胸腔里取出一半的心脏。
　　看着还在嘭嘭跳动的半颗心，她感到一阵恶寒。
　　“你还在犹豫什么？”见尤金满脸的抗拒，迟迟不肯去接递给自己的半颗心，莫亚沉声喝问。
　　“母亲，我有足够的力量来抗衡自己的命运。”带有反驳的回答只换来更多的斥责。
　　“别忘了你的父亲也曾一度被选为祭祀的对象，会做这样的决定也是无可奈何。我想救你，路德维西。我不希望我辛苦从龙神那里争取并抚养长大的孩子，最终成为延缓世界破灭的祭品。”
　　“为什么不联合其他人推翻这个讨厌的神祇？”鲜血还在流淌，可尤金却视若无睹。
　　“龙神是安尼西亚的存在之源，如果他死了，这个世界也就崩溃了。和黑德兰尔一样，变成一个破灭的虚无空间，这是我最不愿见到的。”
　　“没有破灭，哪儿来的新生！”尤金偏执的念头让其他两人连连摇头。
　　“做选择吧，是苟延残喘的活下去，还是轰轰烈烈的死去。”红发男子古井无波的表情将尤金面上的狂热浇灭，他低下头久久不语。
　　“既然你选择沉默，我就视为同意了。”红发男子的举止带有一点粗鲁，将还在跳动的半颗心塞进了尤金胸前的伤口。
　　然后，半精灵面色痛苦的跪倒，从他的侧面，夏尔看到了一张满是不甘的脸。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表情，充满了痛苦和愤怒，甚至……还有绝望。
　　看到这一幕，夏尔觉得自己的胸口好象也开始疼痛起来。
　　难忍的巨痛让她再没精力去窥视不属于现在的记忆，所有的一切重新开始旋转。
　　尤金、莫亚、红发男子，以及那个没看清容貌的婴孩。
　　皇宫、城市、银树，辉光……
　　所有的一切变成了闪着五彩光芒的旋涡，将她吸了进去。
　　在另人眩晕的旋转过后，夏尔的意识终于返回自己的身体。
　　从半闭的眼里，她看到尤金半跪在身侧，白皙的双手正紧捂住胸口，那里有一道深深的伤痕，正迸流出大量的鲜血，一如刚才在他记忆中看到的场景。
　　“你究竟想干什么？”原本华丽的衣物凌乱地散落了一地，胸前被开了一个大口子，深可见骨的伤痕血流不止。
　　尤金皱着眉，与夏尔同样位置的伤夺去了他平日的跋扈。
　　“我该叫你尤金，还是路德维西？”
　　这句话终于引起了尤金的关注，他从失神状态回过神来，对于夏尔的质问只是发出不宵的冷哼。
　　“路德维西是我父亲的族姓，尤金是母亲为我取的昵称，两个都算是我的名。”
　　“我还叫你尤金。”流出的鲜血染浸染了地板，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夏尔固执的问着同一句话；“告诉我，你究竟想干什么？”
　　注视着与自己鲜血融合在一起的那滩深红色的血渍，尤金扯动嘴角，好半天才回答；“只是想对命运做又一次无力的抗争，却无奈的发现，依然无法扭转命运既定的轨道。”
　　“和父亲有关吗……”听他这么说，夏尔收敛起自己的愤怒。
　　或许……这个总是以可怕与恐怖示人的半精灵并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坏。
　　“你的父亲将我选做了祭品，我不甘心自己必死的命运，就是如此而已。”似乎不愿多谈，尤金非常简要的做了阐述。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还有这个……”指着自己被开了个大口子的身体，夏尔相信在尤金记忆里看到的那个婴孩就是自己。
　　“我不会告诉你的，即便是说了，你额上的时之刻也会把你不该知道的辛密消去。一天，或是一个月后，你将不再记得这段时间里所发生过的事，我不想做这种无意义的事，而且真相也会带来痛苦，你还是保持现在的状态比较好。”说话间，尤金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如同施展了最高级的恢复法术般，除了破损、腐蚀的衣服，他的身体没有留下任何疤痕。
　　“我想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夏尔苦笑，并停从地上站起的举动；“如果你是父亲的祭品的话，那我就是母亲的。”
　　这番话令尤金猛地抬头，似乎不太相信她刚才所说的话。
　　“难以置信是吗？”将目光投向天花板，夏尔说出了一直隐藏在心里没有向任何人诉说的秘密；“好多年前，一次我在躲避亚德尔的所谓武技教学时，偷听到了父亲与母亲的谈话。”
　　尤记得当时听到父亲说自己不过是为了给母亲做祭品才留下时的伤心，真是用语言无法形容。
　　整整一个月，她都将自己封闭在小小的地下室，独自啃食对死亡的恐惧，对亲情失望的悲伤，以及对命运无力反抗的不甘。
　　“不甘又能怎样，悲伤又能如何。父亲是不会改变决定的，连母亲都做不到的事，我不会认为我有能力完成。”夏尔深深的叹了口气，她原以为自己不会再想起这段痛苦的记忆，却没料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重温。
　　“你就没想过要反抗吗？”对于夏尔对自己命运的顺从，尤金简直不能想象。
　　“想过……怎么可能没想过。但是，和人类相比，长生种的寿命太漫长了。我根本就没打算像古龙或是精灵一样活上千百年，十六岁成年的那天，我给自己定下了活一百岁的目标。在这一百年里，游遍四大陆各地，传说中的地下世界，去外海魔岛看看……见识整个安尼西亚。我这种念头很傻吧？”虽然身体的伤口也开始愈合，但夏尔受到冲击的内心让她陷入到了一种混乱之中，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母亲总是带着忧愁的背影，和父亲冷漠疏离的面孔在眼前晃动，当然，还少不了亚德尔的嘲笑声。
　　被鲜血浸透的地板与衣服开始燃烧，很快就蔓延到两旁的墙壁以及简陋的家具上。
　　假装睡熟农户一家在浓烟及大火中尖叫着跑出了去，附近的居民发现后也赶来加入到扑火的行列中。
　　“确实很傻……但比起我几乎不可能达到的愿望来说，你的梦想要实在和简单得多。”目光迷离地看着窗外的夜空，尤金喃喃自语。
　　炽热的龙血很快就将整个房屋点燃，熊熊燃烧的大火映红了小村上方的天空。
　　在又一波惊讶声中，一头体态优美的火龙腾空而起，带着赤红的烈焰飞向远方。

第五章 把命给我


　“不想恢复自己真正的模样吗？”
　　看着正慢慢由龙转变回人型的夏尔，尤金感到很疑惑。
　　从未见过像她这样，对自己的命运都采取放任态度。
　　“想过。但最终我还是决定遵循自己的意志，自由自在的活下去。既然身份、性别都是可以篡改的，一味的执着别人不想让我知道的真相，岂不是自找麻烦。”夏尔靠坐在茂密森林的边缘，四肢和面部都已经恢复为人的模样，仅有少量皮肤还残留着暗红的鳞片。
　　尤金重新开始审视这个曾一度被他当做笨蛋的继承人。
　　初见时，她不过是懵懂、好奇又莽撞的孩子，心志和举止都充满了稚气。
　　短短几天，随着接触的加深，他发现这不过是个不愿长大的孩子，将自己的悲伤与痛苦埋在心里，用笑容和天真做伪装。
　　蹲下身与之平视，尤金作出一个违背他行事准则的决定；“我可以给你一百年的时间，这期间无论你想去哪儿，去干什么我都会帮你。一百年之后，把你不想要的命给我。”
　　回望着与自己咫尺距离的尤金，夏尔第一次在他身上感觉到真诚，没有以往的虚伪和算计。
　　“父亲不会在意我这个可有可无的子嗣的，我的生死威胁不到他。”在她看来，尤金必定是想向父亲报复。
　　“你只需要回答我接不接受这个交易就行。”
　　面对尤金的执着，夏尔陷入沉默。
　　如果正能像儿时所想的那样，自由自在的畅游天下，把所有想去的地方都去了，即便真的只活一百年也不会有什么遗憾。
　　只是……有些对不住母亲，她是那么的善良。
　　一百年后如果尤金真的取了自己的性命想父亲报复，她会伤心吧。
　　“这次你的筹码是什么？以放弃第一家族族长换来了大总管的头衔，现在提出让我把百年后的命给你，相对的，你又会准备放弃和牺牲什么？”反问着提出交易的尤金，抛开个人成见与世俗对他的偏见，夏尔觉得尤金比起一些所谓正派人士强多了，他每件事都有目的，是乘坐飞艇时遇到的那名以屠杀为乐骑士完全不能相比的。
　　“百年后，我必取你性命。百年内，我保你不死。”昂着头，半精灵集优雅与精致的面容上充满了自信。
　　“这么肯定？要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强大的存在，比如我的父亲，还有星幽界的神祇。”对于尤金的过分自信，夏尔持怀疑态度。
　　没错，他是够强，但还没强到可以保她不死的地步吧。
　　“你我都是祭品，你追求百年生如夏花的灿烂，我期望突破必死的命运，除了合作，别无选择。”
　　对于尤金的豪言壮语，夏尔并不是全然相信，但理智与情感在脑海中相互争斗，最终她还是决定接受尤金的提议。
　　就算是对父亲的一次小小反抗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心头盘踞的最后担忧也消散了。
　　“虽然可能会令母亲伤心，但我还是决定要为自己而活。这条命你拿去吧，一百年后随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在这一百年里，我说了算。”
　　沉默了片刻后，尤金再次开口；“既然已经达成共识，那沉默之森也就没必要进去了，那里只有无心志的亡灵和一个沉迷魔法的糟老头子。”
　　“诶……”低叹一声，夏尔就知道尤金带她去沉默之森没安好心。这家伙每次选的地方都是带着某种目的，如果不是发生了一些意外，还不知道他最后又会将自己拖入怎样的险境。
　　“我还是决定进去看看，亡灵对我们构不成多少威胁。你口中的糟老头是谁？”
　　“安德烈·克鲁利安。”没有任何掩饰，尤金直接说出了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才知道的秘密。
　　“竟然是它，已经失踪了千年之久的传说中的亡灵贤者……”夏尔没想到没想到父亲的魔法顾问会藏身在南大陆，这里一向是光明教会的地盘。
　　“经你这么一说，更加坚定了我去拜访的念头了。”站起身，看着破烂的衣物，她可不想用这副模样见人。
　　将目光投向尤金后，却看到他两手一摊；“我也没带备用的，想购置衣服就必须进城。”
　　****************************************
　　豪威尔城位于伊森格雷西边，是安杜鲁斯的郡省，作为帝都十二座卫星城市之一，它拥有比附近城市都完善的防卫系统。
　　远远地，在打哈欠的守卫就看到了大道上的两个人。又厚又重的灰色斗篷遮去了容貌，只有个头较矮的那名胸口别着一枚佣兵徽章。
　　当夏尔与尤金一同抵达城门后，他们理所当然地被卫兵拦下。
　　“又一个来送死的……”只看了夏尔胸前的徽章一眼，守卫就将目光调开了。
　　最近几天城里来的佣兵实在太多了，数量都快赶上居住人口了，他没空一一盘查。
　　威武厚重的大门犹如虚设，只要是佣兵都享受了相同的待遇。
　　带着疑惑，她尾随尤金走进一间成衣店。
　　店主显然是个很有眼光的人，只从身材上就判断出尤金的种族，他带着献媚的笑迎接了连面貌都看不清的客人。
　　“为什么卫兵会对佣兵放行呢，通常来说不是要加紧盘查才对吗？”夏尔随意挑选了几件“符合”暗夜精灵风格的衣服，将它们一股脑儿的塞进了随身携带的空间袋里，等她转过身却发现店主已经躺在地上，两眼翻白，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
　　“你对他做了什么。”
　　“只是实施了一点搜查记忆的小法术罢了。”把被火烧焦的衣服抛在地上，尤金对于自己施展黑暗法术的行经毫不在意；“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佣兵能不经盘查就进城吗，新皇出重金悬赏可以解开沉默之森秘密的人。数目可不少，六万埃图尔金呢。就连三大公会都参与了进来，看来他们这次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去佣兵公会走一趟吧，这个身份我还想继续使用一段时间，避免被时光之轮的人怀疑。”虽然顺利离开了伊森格雷，但夏尔总觉得冒险公会会长的眼神以及那名女佣兵的目光中含着猜忌，只不过是碍于尤金的身份才没有过多的检查。
　　反正也要跑一趟沉默之森，不如用‘安’的身份随便接个任务，以减轻冒险公会那边的怀疑。

第六章 绯红之莲（上）


　豪威尔城的佣兵公会比想象中要小得多，若不是有大门口处两座象征佣兵公会的威武狮鹫，大部分人都只会把它当成一间售卖武器的普通店铺。
　　装扮各异的佣兵或站或坐、或蹲或靠，将最多只能容纳百人的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新手赛门和同伴一起站在最里面的角落，这是最隐蔽的位置，比较不容易遭到其他佣兵的挑衅。
　　他所在的火狐是等级为三的大佣兵团，虽然平日里就只能参与一些普通的送信类小任务，可这次不一样，团长把所有能喊到的人都叫齐了，说是要壮大声势。
　　为了打发在团长不在的无聊时间，比赛门入行早了三年的科里奇卖在新人面前弄自己的经验。
　　“瞧那边。”对着正对面的几名身材火暴的女性比了个下流的手势，科里奇一点也不担心会惹恼对方。
　　一群喜欢穿红色的女人所组成的小团体，成立了五年，一直徘徊在四级，怎么也爬不上被视为三级的正统佣兵等级。
　　“那是玫瑰佣兵团，你即使不认识也该听过。她们都是一些没有背景的富家小姐，瞒着家里参与到佣兵的行业中，所接的任务当然也都是些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任务，可笑的是她们竟然还能混了五年没出事。”边摇头，科里奇边继续炫耀；“再看右边，玫瑰旁边的是名头响亮一些的冰封，从团员到团长都法师，全都是些弱不经风的瘦皮猴。”
　　“你小心点，他们都是法师……”担心同伴的猖狂会引来麻烦，赛门扯了扯他的衣袖。
　　“别怕，他们就是一群见习法师。真正获得席位和证明的法师绝对不会来当佣兵，认为这是自降身份。嘿，看那儿！”科里奇的目光继续扫视，终于发现了有份量的同行；“血狼。”
　　矗立在大厅正中的是六名半兽人，魁梧的体型占去去不小的场地。胸甲上的红色狼头无需解释，赛门也知道那是佣兵界著名的一级佣兵，也是少数全由半兽人组成的团队。
　　“新皇的昭命果然有魅力，连他们也吸引来了。”科里奇的目光扫过铁质大门，定在了刚进入的两个人身上。
　　一高一矮，一男一女。
　　左边的男性着装是典型的法师，一袭深黑的及地长袍，被无声的脚步拖弋着前行，没有法杖和咒令书，仅在腰间系有三个不同色的小口袋，胸口处除了代表魔法的十二芒星再无其他标识。
　　遮去容貌的兜帽里传出寒冰的气息，联合着笼罩周身的微弱黑芒，人们已经可以从身高上已经可以断定这名男性是位精灵。不过，大家都无法将这样一位散发着黑暗和恐怖气息的人与最低阶的魔法学徒联系上。
　　右方的女性个头比同伴矮了快三个头身，又尖又长的耳朵没有戴任何装饰物，闪闪发亮的银色半身铠在起到保护作用的同时，也将穿着者纤细的身材展现无疑。胸甲上没有任何可以代表家族、身份的印记，仅一朵以魔法烙出的红莲，吞吐着一波波如水中涟漪一样扩散开来的火焰。
　　和身侧以兜帽掩去容貌的法师不同，这名精灵少女有着他们一族所具备所有特征。精致的五官，纤细的身材，若要说有什么令在场所有人都望而却步的，就是那头飘逸的及肩长发，与身上的盔甲同一色泽的银亮，在整个安尼西亚只有一个物种拥有——颓废、嗜血、绝美的暗夜精灵。
　　这样的二者一出现，就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是暗夜精灵……”赛门的话还没说完，嘴就被从身后伸出的一只大手给捂住。
　　“闭嘴，新人。不要给火狐招惹麻烦！”尽管已经刻意压低了嗓音，但赛门是听出这说话之人正是团长施密特。
　　暗夜精灵少女对投射到自己身上的注目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同样对她的出现保持高度关注的公会管理者面前。
　　至此，施密特才松手。
　　“团长，你们的会议开的怎么样了？”科里奇用目光发出询问，他的‘老资力’不是吹的。
　　暗夜精灵感官敏锐，即便是相隔很远，也可以听到他们这边的谈话，必须避免当着他们的面说一些敏感的话题。
　　“下午就出发，公会决定晚上进入沉默之森。”
　　“帝都那边是不是疯了？里面有亡灵唉，竟然要在黑暗一族最活跃的时间进入那座森林。”科里奇的话也正是其他佣兵的心声，无奈三大公会都选择在这个时间进入，为了名誉和丰厚的报酬，佣兵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走了，我们还的去添置一些夜间行走的必备工具。”各佣兵团首领聚集的会议上，豪威尔城的公会主管就详细的说了有关这次任务的各个细节，以及来自皇室的昭命。
　　施密特无法理解帝都贵族们的想法，既然已经标明了是亡灵的地盘，连光明教会都不干涉，为什么神圣帝国非要一再的派人去送死。
　　若非这次是三大公会联合行动，他说什么也不会参与进来。
　　快到门口时，他回过头，望了一眼那对依然滞留在登记处的暗夜精灵。
　　满心满眼都是疑惑。
　　暗夜精灵和亡灵数千年来都保持着互不干涉的状态，虽然这两大种族的大本营紧紧相联，却没有像人类王国那样经常发生摩擦。
　　一个以佣兵身份行走的未成年暗夜精灵，她难道不知道这片大陆的贵族依然保留着远古留传下的恶习吗？
　　一名纯血统的暗夜精灵可以在地下黑市卖出数万金的天价。
　　将王国绝大部分财富都拢在自己手中的富商以及贵族们，都愿意以拥有各种非人族奴隶来彰显自己的不凡和阔绰。
　　同样的，比冒险公会来得阴暗的佣兵界那些宵小之徒可不会放过这样一头肥羊。尽管暗夜精灵一族威名远播，可如果没有足够剽悍的实力，这般不掩饰自己身份的四处行走，绝对是种自杀行为。

第七章 绯红之莲（下）


　这两名进入佣兵公会的暗夜精灵，正是夏尔和尤金。
　　秘宝商人想要什么就直接夺来的观点在夏尔那里行不同，在她的坚持下，尤金只能陪同着一同体验所谓的佣兵任务。
　　“五级佣兵？”负责任务登记的管理员唐纳修一看夏尔出示的证件，眼里闪过惊讶和疑惑。
　　尽管是未成年，但暗夜精灵绝对要比普通的人类强得多，无论是在肉体还是心志上。
　　以自己多年的佣兵公会管理者的经验担保，他可不认为眼前的新手佣兵和魔法学徒是刚出道的菜鸟。他们身上的气息以及气质都说明了即便不是绝顶高手，也比刚才离去的人类佣兵强。
　　这样的角色怎么可能只是等同于见习的五级佣兵？
　　“刚成为佣兵不久，我希望能找点相对简单的任务。”笑脸示人的夏尔忘了自己现在的容貌，属于暗夜精灵特有的摄魂之美让对面的中年大叔有一刹的恍神。
　　“任务……对了，任务。”急忙避开暗红如火的双瞳，唐纳修从一叠陈旧的档案中抽掉出一份已经泛黄的卷宗，并将它递给了夏尔。
　　[探察拜厄村的神秘失踪事件]
　　劣质的羊皮纸上以这样一行字作为标题，看到拜厄村这个地名，夏尔突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既模糊又迅速，快得无法捕捉。
　　“这是个在豪威尔附近的小村，小得连地图上都没有注明。”伴随着管理员的讲解，夏尔抛开脑海中奇怪的念头，目光继续向向扫。
　　[月曜历510年，每月固定前往拜厄村收购藤编手工制品的商贩发现，整个村的人全都失踪了。房间里干净整洁，既不像是遭遇匪徒洗劫，也不像遭遇野兽入侵。十多户人像是蒸发了一般，再没有人见过他们，或是知道这些人的下落。
　　一个月后，冒险和佣兵公会曾接到了负责当地行政管理的洛奇男爵的发派任务，可前去调查的人都传回了与当初发现村人失踪的商贩同样的信息。]
　　[这个任务在我们这里搁置了十六年，你要有兴趣可以去调查一下。]莫名的，负责登记的唐纳修就是觉得这两个来历不俗的暗夜精灵有可能破开已经十多年没人能解的迷团。
　　豪威尔城虽然是十二座卫星城市之一，但因地处帝国极东，一没邻国二没什么特殊物种，唯一算的得上有足够吸引人眼球的，也只有噱头大的沉默之森。
　　一般有能力佣兵都不会往这里跑，如果错过了这次，说不定拜厄村的悬案还会再拖一个十六年。
　　拿着手上的卷宗，夏尔思考了很久。
　　虽然肯定自己绝对没有去个那个小村庄，但是……对地名感到很熟悉，让她有了一探究竟的念头。
　　“就是它了。”这句话不但是说给佣兵公会的人听，也是说给身旁的尤金。
　　“你确定真要接这种低级任务？”低沉的嗓音让开始着手登记任务的唐纳修无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由下而上的视线让他看到了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画面。
　　又长又直的银发由帽檐倾泻而出，感受到注视，精灵略微昂头，露出了只有在近距离才能观望到的容貌。下半部是属于精灵特有的精致，上半部则被反着金属冷光的面罩挡住。准确的说，是眼罩，遮去了眼睛部位。
　　哗啦一声，掺有魔粉的墨水在手忙脚乱中被打翻，将桌面上大部分的卷轴都浸染成了黑色。
　　“好了吗？”注意到尤金的举动，夏尔急忙催促。
　　她不知道尤金又想干什么，他的身份实在不易过多暴露。毕竟秘宝商人名声不好，走到哪儿都会引起恐慌。
　　“好、好了。”将幸运没被墨水染到的任务表递给夏尔，唐纳修再不敢乱瞄。
　　四处游历的暗夜精灵虽多，可会将这么一个完全遮挡视住线的眼罩戴在脸上的，普天下只有一个——恶名昭著的秘宝商人，也是暗夜精灵第一家族的族长，已经位列元老院的半精灵尤金。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和他牵扯上什么关系，更不想得罪这名出手狠辣的邪神使徒。
　　注意到表格上还有一个空缺，夏尔指着它向唐纳修询问；“这是什么？”
　　“你的所属佣兵团……”被尤金一吓，唐纳修竟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一项，他连忙抄起笔递给夏尔。
　　“佣兵团啊……”安这个身份是假的，根据规定如果要成立小队以上的佣兵团，必须有一名三级以上的佣兵做担保，而有一定家产的富商、以及有爵位的贵族也可。
　　想到这儿，夏尔毫不犹豫的添上了自己原本的名字。
　　好歹也成了三级冒险者，虽然叫法有所不同，但三大公会里的等级都是可以相互通用的，这点在伊森格雷注册时夏尔就已经听说了。
　　尽管她佣兵的注册得益于尤金，但夏尔可不会再一次将自己和他牵扯到一块。
　　仅是大公身份就已经足够麻烦了，再和秘保商人裹搅不清，肯定又会被麻烦缠身。
　　唐纳修接过夏尔写好的任务表，只见担保人写着夏尔·希太因，而所属佣兵团一列填写的是“绯红”。
　　无论是担保人或佣兵团都是从未见过的的名字。

第八章 幸存者（上）


　杂草丛生的森林中，夏尔与尤金依然步行前进。
　　根据佣兵公会所提供的资料，拜厄村就在豪威尔城的北面不足七卡里的地方。
　　以他们的脚力，走了没多久就抵达了传闻中发生神秘失踪案的小村庄。
　　尽管十六年无人居住，让整个村子都蒙上了时光的灰尘，但从建筑的风貌上还是可以看出，这原本是个温馨、和睦的村子。
　　矮矮的篱笆将一座座圆顶的房屋分割开来，连接各户的小路上铺着刻意打磨过的圆型石子，白墙红顶的色泽是夏尔所没有见过的式样。
　　“哼……”尤金的冷笑打断了夏尔的驻足观赏，回过头，只见他嘴角带着诡笑。
　　“你笑什么？”
　　“这里的居民是雅喜人，他们是生活在西大陆的一个特殊部落。因为谣传拥有古代人的血统，在盛行捕杀混血人种的英雄历时代几乎被灭绝。”从建筑风格上，尤金就知道这小小村落的背景；“不过，村民神秘失踪却不是它荒败的原因。仔细看看，你就会发现这里的蹊跷古怪之处。”
　　遵循着尤金的话，夏尔再一次将双眼所及的所有东西都扫视了一遍，然后发现了一个另她惊奇的现象。
　　这里没有植物！
　　所有的藤蔓、树木都枯死了，连生命力最旺盛的草也不见踪影。
　　“和沉默之森有关吗？”夏尔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亡灵。
　　它们所特有的侵蚀生命的能力会吸收掉所有具有生命的事物。
　　“不，和亡灵相比，这里还是有一些生机的。”蹲下身，轻触地面，尤金感应到了大地精灵微弱的气息；“是黑魔法。”
　　所有的魔法中，除去死灵术外，就只有纯黑暗的法术会造成拜厄村的这种状况。
　　推开其中一间屋子，里面只有布满灰尘的家具。
　　尤金沉默片刻后得出了结论；“这里的人都死了，被一种名为‘沸腾’的法术杀死的。类似火系的黑暗魔法，会操纵所有液态的东西，比如人体内的血液，让它们由内而外的溶解所有血肉之躯。
　　这是一种曾在人类早期战争中被频繁使用的法术，因为过于毒辣，在魔导历结束后被魔法协会划为禁术。”
　　“你的意思是说，这里的人全都被黑魔法杀死了？”夏尔并不是怀疑尤金的推断，只是还有一些一点没有解开。
　　比如，这村里的人到底和什么人结怨，导致对方要把整个村庄的人都杀掉。
　　还有，这么偏僻的小村庄，又是因为什么而遭遇了灭顶之灾。
　　“哧！”
　　一声轻响从隔壁的屋子里发出。
　　尽管很细微，但还是被感官敏锐的尤金与夏尔听到了。
　　还没等夏尔走出去，身畔的尤金已经以风一般的速度从窗户跃出。
　　紧接着，是某种东西被打破的声音。
　　待她赶到隔壁一屋时，就看到到尤金已经擒住了一名蓬头垢面的男性人类。
　　***************************************
　　“唉，无聊呐。”
　　希尔发出他今天的第四十五个感叹，同时也引来了一旁貌美女性鄙夷的目光。
　　“闭嘴！”长时间的步行让莉薇娅略感疲惫的同时，还得忍受这名盗贼近乎噪音的抱怨。
　　若不是他声称自己能带她找尤金以及那名精灵少女，莉薇娅早用爱剑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了。
　　离开伊森格雷后，她一直尾随在那两名暗夜精灵。
　　不知道为什么，莉薇娅就是觉得那个名叫“安”的精灵少女和她先前在冒险公会见到的夏尔是同一个人。
　　相同的身高，同样的眸色，还有那种诡异而神秘的气息……
　　尽管已经被副会长警告过，可莉薇娅还是坚信自己的知觉，她一定要亲眼证实才相信，安和夏尔不是同一人。
　　弗洛伦西？
　　夏尔根本不可能是黑暗公爵，他的稚嫩不是装出来的，与姐姐所描述的大公有不小的差距。
　　途经起火的村庄，遇到了自称见过尤金与安的少年，莉薇娅以十个金币的价格雇佣了这名年纪看起来比自己小的盗贼。
　　在豪威尔城，他们又从佣兵公会里了解到暗夜精灵接下了十六年未破解的悬案。
　　而让莉薇娅欣喜的是，她看到了能证明自己观点的有力证据——签名。
　　佣兵任务上写的担保人正是在伊森格雷终结“龙罚”的夏尔·希太因，那个被三大公会都认为是弗洛伦西大公的神秘少年。
　　“到了。”
　　盗贼的一句话，将沉思中的莉薇娅拉回现实。
　　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是座荒废已久的小村庄。
　　“哐啷！”
　　陶器破碎的声音让希尔与莉薇娅面色一变，他们迅速冲向发声处，在一间破旧而布满灰尘的小屋中，看到了一名如同乞丐一样的人类男子以及此行的目标——半精灵尤金以及精灵少女安。
　　“啊~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希尔不合时宜的话打断了四双眼睛的短暂对视。
　　被制服的男子突然拔出一把锋利的短剑刺向尤金，可他还没来得及将手中的武器击中敌人，就被打飞出去。
　　在撞破了年久失修的屋顶后，又“碰”的一声落地。
　　“不要动，否则我扭断你的脖子。”追出来的尤金一脚踩住试图爬起的人类，而他的这一举动引起了莉薇娅的不满，她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被盗贼制止了。
　　“嘘……美丽的小姐，那家伙可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手下留情，只要被他视做阻碍或敌人，你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放……手……”被突然从被后捂住嘴，莉薇娅又惊又怒。
　　这个原本在她看来不过是个贪财好色的小鬼竟然有如此迅捷的速度！
　　“要我放手可以，但你得保证不要和尤金正面冲突。”
　　“哼……”协议在带着怒意的眼神中达成，莉薇娅知道自己太过急噪了。
　　秘宝商人的实力绝对不是她一个三级佣兵所能抗衡的。
　　历史上有多少大冒险者、大法师的性命和名誉都葬送在他手中，自己公然叫嚣的举动实在是太愚蠢了。
　　同时，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身旁的盗贼。
　　他，究竟是谁？

第九章 幸存者（下）


　“尤金，你朋友。”
　　夏尔的话让尤金发出一声嗤笑；“我没有朋友，只有敌人。”
　　“好吧，就算他不是你朋友，总算是认识的吧，不觉得他在跟踪我们吗？”认出希尔身旁的女子正是佣兵莉薇娅，夏尔开始觉得麻烦又再次黏上自己。
　　她会在这里绝非偶然，多半是为了自己不太成熟的伪装。
　　难道当初选择做一名冒险者真的错了吗？
　　佣兵虽然无序，但至少管理上的疏漏会对自己隐藏身份有所帮助。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藏身在拜厄？”尤金可没有夏尔这么多顾忌，他开始询问已经被擒住的人类男子。
　　却不料对方张口向他的小腿咬去。
　　噗……
　　第二次袭击以这名男性口吐鲜血告终，尤金毫不留情的踩断了他的几根肋骨。
　　“喂！你别把他弄死啊，我还有话要问。”夏尔急忙拔开一副审讯犯人的尤金，她在人类男子身前蹲下；“我们只是佣兵，想探察这座村庄十六年前村民神秘失踪的原因。”
　　怕他不信，夏尔还将自己收藏的任务卷轴取了出来，送到男子眼前。
　　目光扫视了一眼面前的羊皮卷轴，男子眼里的敌意丝毫未减。
　　夏尔叹了口气。
　　这可能是村子里唯一的幸存者，也可能只是普通的流浪者，他如果不愿意说话，自己也无可奈何。
　　而她身后的尤金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耐心了，他凌空一抓，闭紧双唇的男子“呼”地一下向他径直飞了过去。
　　感觉到一只略微冰凉的手掌覆在额头上，男子的拼命挣扎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停止了，他两眼无神地任凭尤金将自己拎着就地转了个圈。
　　“黑暗法术……”由于佣兵本身的性质，经常和法师接触的莉薇娅当然知道正在用自己听不懂的语言低喃的半精灵在做什么，他正在施展某种邪恶的法术，看不见的魔法波动让他周身散发出凛冽的黑暗气息。
　　很快，男子又被重新抛在地上。
　　尤金面带厌恶的将接双手在斗篷上擦了擦；“拜厄村的村民，达特。”
　　这句话出口后，表情呆滞的男子也渐渐从失神状态中清醒过来，刚好听到尤金念他的名字。
　　“你又偷窥别人的记忆了。”在夏尔看来尤金刚才的举动和自己的能力十分相似，借助着身体上的接触可以看到一些从表象上无法得知的真相。
　　“这是搜灵术，和灵魂窥探察有细微的差别。”尤金纠正了他所施展法术的名称；“大致上的事情已经清楚了，接下来我们只需要进入沉默之森就可以解开迷底。”
　　“诶，这么快？”不知道尤金看到了什么，夏尔也想如法炮制，就在她刚将手伸出，却被对方一把打掉。
　　“别碰我！”终于，男子开口了。从尤金的身手和夏尔现在的装扮以及容貌，他已经知道打破自己多年平静生活的，是两个货真价实的精灵；“没用的，即便是精灵，也无法破解沉默之森的诅咒。”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夏尔对村民的失踪还是有些在意。虽然受父亲的影响，她对人类也没有多少好感，但母亲自幼的教育也让她无法坐视不管。
　　“你能替我报仇吗？”被岁月所侵蚀的双目充满了绝望与愤恨。
　　“复仇除了制造更多的悲剧与仇恨，并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好处。”这是母亲常年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夏尔记得滚瓜烂熟；“我虽然不会帮你复仇，但……我可以帮你做常人所不能做的事，比如将杀害全村人的凶手公之于众。”
　　“……”男子猜忌的目光盯了好久，才投到地面；“我叫达特，是拜厄村里的居民。十六年前，这里发生了一场惨剧。”
　　随着他的讲述，小村也仿佛回到了当年发生悲剧的夜晚。
　　希尔和莉薇娅也静立在一旁，听这位唯一的幸存者回忆他最痛苦的时光。
　　“月曜历510年的秋季，我像往常一样前往豪威尔城参加了所属佣兵公会的一次任务会议。会长接下了由皇室贵族发布的一项任务，前往沉默之森探察里面的秘密。
　　由于害怕亡灵，当我当时就退出了任务返回村子。一天后，当村里另一名参与了任务的梅伊中了某种可怕的魔法返回后，拜厄村也也陷入到了灭顶之灾。
　　就在他们父女离开的第二天，一伙蒙面的骑士闯了进来。这群人中有位法师，他在村子中央念起了可怕的咒语，然后……所有人都陷入到了可怕的诅咒当中。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浑身冒着高热，在尖叫与悲鸣中一点点被腐蚀、蒸发。太可怕了，那场景……简直就是世界末日……”
　　男子的描述让夏尔揪紧了自己的衣襟，因为她又听到了一个让她感到熟悉的名字——梅伊。
　　“你们村子遭到毁灭，和……梅伊有关？”她试探着和情绪有些不稳的男子交流。
　　“我不知道……自从他们来了以后，我们这个平静而祥合的小村就时常能见到行踪诡秘的陌生人。”痛苦地摇着头，名为达特的男子开始自言自语且反复的念着一些人名。
　　独自一人担惊受怕地生活了十六年，他已经完全屏弃了正常人所应有的表现。惊恐、愤怒、憎恨占据大脑，让他在丧失了正常思维能力的同时，也敌视所有的一切。
　　“法师……蒙面骑士……”达特的话在夏尔的脑海中产生了新的疑惑。
　　神圣帝国对武装力量管理的十分严格，幸存者是不会把佣兵与骑士混淆的。
　　如果他说是骑士，那么……就与贵族有关了。
　　帝国法律规定，除了正式受封的贵族，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义眷养骑士。
　　到底是什么人屠杀了整个村子的普通百姓呢。
　　是像堕落骑士泽塔一样喜欢屠杀混血人种的种族主义者？
　　还是与神秘而带有诅咒的沉默之森？
　　又或者……是从拜厄村离开的梅伊父女？

第十章 亡者之地（一）


　傍晚，当暗月散发出紫色荧光后，聚集在豪威尔城的佣兵们出发了。
　　总数超过两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东面开去，朝着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沉默之森前进。
　　赛门忐忑不安地尾随着其他火狐的其他成员，他对今晚的行动抱有怀疑和恐惧。
　　沉寂伴随着这支走向死亡之地的队伍。
　　一路上，没有嬉笑打骂，没有抱怨牢骚，众人目光森然，仿佛一群要去复仇亡灵。而实际上，他们需要对付的也正是亡灵。
　　“团长……”凑近施密特，赛门小声的、带有期待的问；“我们能活着回来了吗？”
　　怒瞪了一眼才收进团里仅一个月的新人，施密特骂道道；“臭小子，别尽说些不吉利的话。”
　　“可是团长，我们要去有亡灵的地方，却连一个教会的人都没陪同的。”说不担心那不可能，世人都知光明教会是亡灵的客星。若是没有精通光明法术的牧师、神官随行，这么多佣兵去也不抵用啊，毕竟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不知疲倦和恐怖的亡灵，而不是有血有肉的魔兽。
　　“唉……”施密特低叹一声，他又何尝不知道这趟任务的凶险。可任务是皇室发布的，所有在帝都登记的佣兵团都无一例外的被强行征召。
　　新帝可真狡猾，自己的军队半点也不愿折损，却拿他们这些佣兵的性命做赌注。沉默之森的亡灵谁不畏惧，前几次声势浩大的探察活动都以全军覆没告终，他们这次……也只怕凶多吉少。
　　突地，左边的树林里传来连续的沙沙声，似有什么东西排开灌木丛靠了过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的佣兵团长都打出了停止前进的手势，而经验老道的佣兵们也迅速进入到了备战状态。
　　就连像赛门这样的新手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和发出声响的时候。
　　“呼啦！”灌木丛开了个口子，一柄闪着寒光的弯刀划破浓密的草丛，紧接着，探出了一张脸孔。
　　“咦？！”惊讶的嗓音让后面传出了询问；“前面有什么？”
　　“佣兵。”说话之人有一副算不上美艳却绝对精致的容貌，可她的出现让所有人都为之惊讶。
　　未成年的暗夜精灵从不会离开自己的帝国，而且还是跑到南大陆这种完全由人类统治的地方。
　　“是她……”即便隔得很远，赛门还是看清了精灵少女的容貌，当然也认出了正是自己曾在佣兵公会里见过一面的那一位。
　　目光继续扫视，果然在她身后看到了黑袍的同伴。
　　与赛门一同注视着突然打乱前进脚步的暗夜精灵，施密特不知道他们的出现究竟是会为这次的沉默之森增加活命的机会，还是把他们这群闯入者推向死亡。
　　他曾在没人察觉的情况下偷偷返回了公会，查看了暗夜精灵所接的任务，当问及“绯红”的所有者之后，已经听说了有关龙罚传闻的施密特不由抱了一丝希望。
　　无论这个名叫夏尔的是否真是传说中的弗洛伦西大公，仅是尤金的出现，就足以让施密特觉得自己看到了生的曙光。
　　无法违背帝国命令，不得不硬着头皮进入沉默之森，如果有秘宝商人做同行，侥幸逃生的机会确实也要大很多，毕竟这位著名的邪神使徒曾有过破坏其他禁地的前科。
　　“怎么办？”见所有佣兵都看着自己，夏尔朝身后的尤金问道。
　　原本她只是感觉这边有人，没想到会遇上了大群的佣兵。再低头一看，原来马蹄上全用布条绑住了，难怪她没听到声音。
　　“跟着他们一起走，这些人可以为我们拖住森林里的亡灵。”隐晦难懂的龙语根本不用掩饰，在场也没有人能听懂。
　　尾随其后的希尔也曾试图偷听他们的对话，却发现自己对这门奇怪的语言一窍不通，最后只得无奈的放弃。
　　“你认识他们？”见施密特面色有异，附近一个佣兵的团长策马靠近，并小声问他。
　　“不，只是在豪威尔城的佣兵公会见过。”施密特可不想和这两个暗夜精灵有什么瓜葛，尤其是秘宝商人。
　　在最前方的其他佣兵团长见不过是一场虚惊，又继续上路了。队伍缓缓前进，在尤金的催促下，夏尔尾随在他们后面，一道朝更浓更密的森林走去。
　　赛门不时回头，凝望与火狐距离不远的暗夜精灵，被施密特发现后赏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新人，你就别乱瞄了，没见过暗夜精灵吗？”科里奇好心的劝解，要是后面是位性感成熟的精灵美女，他也会冒着生命危险调戏一番，可一个没发育完全的小鬼根本没看头嘛。
　　“不，只是觉得他们有些奇怪。”从小塞门就能感觉到稀薄的元素。欣喜若狂的父母将他送进魔法学院，可才没学几年，就因为得罪了贵族而辍学。
　　虽然连毕业都没混，但赛门这项能力让他在几场和法师的遭遇战中都拣回了一条小命，这也是施密特会允许一个四级佣兵加入自己团队的原因。
　　当然，他的一句“奇怪”也引起了团长的注意。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啊……他们……怎么说呢，精灵少女周身被一股暗红色的光芒包围着，忽长忽短，形状很像她铠甲上的大丽莲。而那名男精灵却像一道来自异界的门，散发着可怕的、膨胀的……黑暗力量，他们站在一块，身上的力量相互排斥，却又诡异的融合到了一起。”
　　血盟！
　　这个词涌入施密特脑海的同时，又被否定。
　　不是所有力量融合的就是血盟，他们是同族，有所兼容也不是什么怪事。
　　不过……赛门这小子说的光芒波动应该是元素魔力吧。
　　那即是说，他们至少会施展火焰和黑暗法术。
　　黑暗可以提前预知亡灵的到来，而火系则是除光明法术外有效克制亡灵的主要魔法之一。
　　在忧心忡忡中，大群佣兵终于抵达了沉默之森的边缘。
　　危险、慎入！
　　巨型而醒目的白色界石矗立在颜色明显和四周不同的森林外，一条有明显人工开凿痕迹的道路仿佛张开了嘴的怪兽，正等着人们自投罗网。

第十一章 亡者之地（二）


　夜晚的沉默之森比白天还要可怕，没了阳光洒下的星星点点余光，整个树林里一片漆黑，暗月的光辉穿不透浓密的树冠，让这块原本就死气沉沉的森林更加幽暗。
　　是点火把进去，还是摸黑进去，成了争论焦点。
　　在几名大佣兵团首脑人物一番简短的争论后，终于决定打着火把进去。
　　因为亡灵是以活物的气息来追踪猎物，有没有光亮对它们来说并没有太大影响。
　　火炬一个接一个亮起，最后形成了一条红色的长龙。佣兵们谁也没开口，只是沉默着，一如这座森林的名字。
　　“尤金，为什么要取名叫沉默，亡者之森或者别的什么不是更适合吗，或者……黑森林？”
　　瞥了一眼和自己开玩笑的夏尔，尤金一本正经的回答；“沉默在古代辛格语中代表死亡，因为大部分死人是不说话的。即便是在冥战将军正式率领亡灵侵袭地上界之后，人们依然习惯用沉默来形容那些被亡灵占领或盘踞的区域。”
　　夏尔本意是调侃一下僵硬的气氛，却被尤金反将一军。只能憋着一口气，心里不停规劝自己，不要生气，也不能生气。
　　打不过，就得忍。
　　这种论调她一直觉得可笑，但自从离开了大公府，夏尔才逐渐体会到母亲朋友的这句话有多在理。
　　等将来有一天自己变强了，绝对要把这个嚣张跋扈的家伙打得满地找牙。
　　就在她在脑海里妄想的时候，森林里吹过一阵微风，夹杂着浓烈的腥气和腐味，透过树叶，传到了夏尔的鼻端。
　　尤金停下脚步，夏尔也站在原地不动了。
　　她记得这股味道，是死亡的气息，在大公府庭院里，堆积着无数上门挑衅者的骸骨，数量一多，就散发出令她每每经过都感到恶心的臭气。
　　一直关注着他们举动的赛门向施密特报告了这一奇怪的现象。
　　“团长，那两名暗夜精灵停下不走了。”
　　猛一勒缰绳，施密特回过头，只见暗夜精灵少女皱着眉，并用手捏住了鼻子。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施密特的警觉，他打出一个原地待命手势的同时，也开始观察四周。
　　沙沙……
　　微风吹过，带动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沙沙……
　　树叶声中包含着细微的声响，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有异常！
　　施密特还来不及发出警告，前方就传来了数声惨叫。
　　“亡灵！”这句话在佣兵群里炸开，带着惊恐迅速蔓延开来。
　　夏尔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乳黄色的骨头架子以极慢的步伐一摇一晃地从森林深处涌出，它们身后是皮肤青绿色的食尸鬼和幽蓝色的亡魂，哀嚎与诅咒忽高固低的，从这群亡灵中传来。
　　“安德烈居然这么放纵手下的亡灵，难道就不怕光明教会找上门吗？”知之甚少的夏尔不明白为什么在南大陆，亡灵能如此猖狂。
　　除了与黑森林毗邻的死亡之海，地上界没有任何地方会被允许聚集大量的亡灵。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尤金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的站着，等待佣兵如何对付已经摆出不欢迎姿态的亡灵。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亡灵和佣兵相互对峙，谁也没首先跨过第二块写有禁止进入的界石。
　　“火箭！”突地，最前面的一名佣兵团长一声大喝，他身后数十名早有准备的佣兵立刻将涂有特制油脂的箭矢搭上弓。
　　点燃的利箭带着呼啸直飞亡灵，很快就让最前排的几列骷髅变成了一个个火球。
　　在人类行动后，亡灵也开始了反击。
　　速度极快的亡魂发出尖利而刺耳的嚎叫，从佣兵们头上略过，一不留神就会被它们穿身而过，倒在地上的佣兵全都失去了灵魂，变成一具具空有躯体的死肉。
　　战斗很快进入了胶着状态，亡灵和人类你来我往，都不愿意后退。
　　“走！乘着佣兵吸引了卫兵的注意，我们溜进去。”尤金瞅准机会，闪身跑向亡灵较为稀疏的右侧方。
　　夏尔看了一眼还在战斗中的佣兵，就跟着跑了过去。
　　这一幕被赛门看在眼里，他急忙向在指挥部下作战的施密特报告；“团长，他们跑了。”
　　“谁跑了？”误以为有火狐成员害怕亡灵，真准备惩罚的施密特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顺着赛门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两名半精灵钻入浓密阴暗的灌木丛，而他们附近的亡灵却丝毫没有加以阻拦。
　　“我们跟上去！”
　　施密特做出了一个令全体火狐成员都惊讶的选择。
　　他们骁勇擅战的团长竟然放下现在的战斗，去尾随那两名暗夜精灵？
　　“没必要为了帝都的贵族白白丢掉性命，想活的就跟上去！”身先士卒的驾着马奔向夏尔与尤金走的方向，施密特的行动很快就得到了团员的响应。
　　亡灵并没有对这群接近的人放水，当浑身散发着腐臭的食尸鬼逼近的时候，施密特取下几个重要的物件，然后砍断了自己坐骑的半条腿。
　　蜂拥而上的亡灵只顾抢食喷涌出鲜血的马匹，哪里还顾得上从身边跑过的人类。
　　荆棘丛生的灌木丛中，施密特小心翼翼地拨开挡道的一根根枝条。
　　当他好不容易钻过刮得面部发痛的灌木丛，展现在他眼前的景象，让随后爬出的赛门吓得连忙捂住嘴。
　　白骨铺就的小丘上，俯卧一头体积庞大的骨龙。

第十二章 亡者之地（三）


　“你把刚才那群人引到哪儿去了？”用炽炎劈砍挡住去路的荆棘，夏尔询问去而复返的半精灵。
　　才进入这片满是刺的灌木丛，她就感觉到了身后有人尾随。还没想明白佣兵怎么会跟着一道来，尤金就带着冷笑消失了。
　　很快，这个行踪诡秘的家伙就再次出现在她身后。只见他嘴角一挑，吐露出让对人类本无好感的夏尔也觉得残忍的话语；“我不喜欢被人算计和利用，他们既然想跟着我们，就做好和骨龙较量的准备吧。”
　　“骨龙？就是龙死后变成亡灵的那种骨龙？”夏尔当然知道骨龙是什么,可母亲不是说过骨龙属于十二阶的亡灵，不经召唤是不可能从冥狱里离开的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南大陆，即便是被召唤那也该出现在死亡之领才对。
　　“他们不过是一群人类佣兵，不觉得把他们引到骨龙那边太过份了吗？这等于是完全断了他们的生路。”
　　“身为非人类的长生种，怜悯人类是你最不需要的情感。”
　　“……”尤金的话让夏尔陷入沉默。
　　确实，从她的身份上来说，人类的死活与自己并没有任何关联。
　　弗洛伦西虽然要平衡地上界各个种族间的矛盾，却没有包括连改变人类的命运，那可是连母亲都忌讳的举动。
　　经过一翻仔细思考后，夏尔放弃了救人的念头。
　　她知道尤金的性格，即便自己返回去救那群佣兵，他也只会远远观望。没有尤金的帮忙，只凭借自身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战胜骨龙。
　　亡灵和精灵不同，没有血统之说，它们只看中力量。若没有够强的实力，轻易挑战的下场只有死。
　　“我以为你会回去救人的。”对于夏尔继续前进的举动，尤金颇感意外。
　　在他看来，心志不够成熟，又容易动摇的夏尔必定会想救被他引到骨龙那里的人类。
　　“不和比自己强的敌人做正面交锋，一直是我行事的标准。”
　　“哦……你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夏尔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正前方的一幢建筑物上。
　　被藤蔓缠绕的石质高塔矗立在这座幽暗的森林了，四周没有一丝声响，安静而死寂。
　　“我们到了。”隔着眼罩，尤金也能感受到那股隐藏在宁静下的魔法波动，比其他地方都要强；“这里就是安德烈·克鲁利安的巢穴——星之塔。”
　　*****************************************
　　如潮水一样的亡灵和佣兵大军陷入苦战。
　　亡灵不知疲倦，攻势一波接一波。
　　人类则以自制的火箭和火油作为防御，每到危险关头都总能挡住亡灵的进攻。
　　双方就这样僵持不下。
　　最后，亡灵突然停止对佣兵的疯狂攻击，就像是闻到猎物气息的野兽，突然掉转了方向，带着腐蚀、糜烂的气息朝后方急速转移。
　　“怎么回事？”正指挥奋勇抵抗的几位团长面面相觑，都没弄明白亡灵怎么突然之间就撤退了。
　　然后，他们都得到了答案。
　　更为深邃的森林中心地带，燃起了熊熊大火。
　　“有人比我们更先、更快到达了隐藏着沉默之森秘密的地方。”其中一名佣兵团长发现火狐的集体失踪，正当他猜测是不是施密特引走了亡灵，另一未团长苦笑着摇头。
　　“我宁愿是他们，但……施密特显然已经被别的麻烦纠缠住了。”
　　顺着这位团长手指的方向，众人看到了惊慌失措奔跑的火狐佣兵，而他们身后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骨龙，正晃着巨大的脑袋发出刺耳的怒吼。
　　“我的天……怎么会有骨龙！”短暂的震惊后，几名团长都同时嘶吼道；“快放火箭！”
　　燃烧的箭头带着“嗖嗖”声直击由远而近的骨龙，可还没接触到它的身体就被一堵看不见的结界挡住。所有射出的箭全都折在地上，熄灭了。
　　“丢火油！”见火箭不起作用，团长又下了第二个命令。
　　数十名佣兵将他们携带进入森林的木桶推倒，倾泻而出的油脂很快就蔓延开来，随着火把的点燃，“轰”地一声，将所有佣兵团团围住。
　　数人高的火墙将骨龙挡在外面，它象征性的发出几声威胁的低吼，却没有继续前进。
　　“得救了……”施密特看着停留在火墙外的骨龙，庆幸逃过一劫。
　　“你上哪儿招惹到这家伙的？”负责整个行动总指挥的飞鸟佣兵团长走上前，一把揪住与自己熟识了十年的施密特，迫切的追问他们是否还遇上了更为难缠的怪物。
　　“我们跟着那两个暗夜精灵一道突破了亡灵比较薄弱的右侧，却没想到，在荆棘丛里……”施密特急切的喘息着，还没从刚才惊心动魄的那场逃亡中恢复过来：“荆棘丛通向了一座骨骸堆积的山丘，上面就睡着这头大家伙。本想不惊动它离开的，可我忘记了亡灵可以感知到生命的气息，在我们进入它领地的时候，骨龙就已经醒了。”
　　想起刚才的一路狂奔，施密特仍然心有余悸。他这辈子活了四十岁，还从没遇到过这么可怕的对手。
　　人类在它面前不堪一击，除了逃走，他想不到任何避免死亡的办法。
　　“如果不是你，那又会是谁让亡灵退却了……”飞鸟团长艾菲皱紧眉头，凝视着远方着火的地方，那里一定有更为强大的亡灵，比眼前的骨龙更强……
　　“来不及想那么多了，这家伙快要冲破火墙的防线了！”指着试探性深出爪子的骨龙，施密特担心它随时会突破火墙，直接攻击被围困在其中的人类。
　　“别怕，这火油是特制的，我在豪威尔城特地向当地教会购买大量的圣油，只要没燃尽的一刻，它也不能拿我们怎么半。”
　　“问题是油总会燃尽的，到那时候怎么办？”看了看艾菲身后的油桶，施密特不觉得他们可以坚持到早上。
　　“我们可以乘油还没消耗光之前砍断附近的树，腾出更大的空间。只要天一亮，畏惧阳光的亡灵也不能对暴晒在阳光下的我们动手。”艾菲早想好对策了，只要熬到天亮，这群人就有希望活着离开。
　　可施密特却不这样想，他总觉得还有什么更大的危机在等着他们。

第十三章 星塔


　星之塔？
　　疑惑并没有问出口，因为尤金已经有了进一步的动作。
　　他拉下一直遮去容貌的宽大兜帽，又掀起阻挡死亡睇视的眼罩，如夜空一样深邃的眸子显露出来，带着凝重和专注。
　　与之对立的，是塔顶破旧小木门的开启。
　　黑袍的法师不知何时出现，黯哑的嗓音穿破距离的阻隔，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夜之女神的眷儿，为何要踏上这块禁地，你该看到界石上的警告。那是龙神所规划下的禁区，即便是神，也不能擅闯。”
　　“星塔的看守者，我只是为了命运而来。”
　　“既是如此，那你更不该来。”
　　一来一往的对话，也让夏尔的视线在尤金和黑袍法师间来回交替。
　　“唔……你还带了一个麻烦的家伙来。”注意到夏尔，法师原本死气沉沉的语调突然有所转，似乎对她很有兴趣。
　　不过，这种带有打量的注视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法师就收回了他对夏尔关注；“离开吧，我无意与你交战，可若你执意探察不该知道的秘密，我也只能履行一名守护者应尽的职责。”
　　“这家伙隐瞒了一些很重要的信息，对你，对我都是。”见交涉不成，尤金打算把夏尔拉下水；“你对自己的身世一点都不好奇吗？打倒他就可以知道隐藏在这塔里的秘密了。”
　　虽然对尤金的话很动心，但夏尔同时也感觉到了，他似乎又一次打算利用自己。
　　“拐带幼龙是很愚蠢的行为，就算你身份尊贵，它的亲族也不会善罢甘休。”尤金的话法师当然听到了，而他话中的暗示并没有让尤金改变主意。
　　“你还真以为自己当了个贤者，我就不敢对你下手吗……”尤金眯起眼，似乎对法师的这句话极为反感。
　　“打住！”夏尔打断了尤金的反驳，她看了看雄据高塔之上的法师，又看了看身畔的半精灵；“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
　　“……”尤金不吭声了，目光里又冒出了原先曾多次出现过的冷冽。
　　他当然知道自己先前承诺过什么。
　　“一百年后，再来行使你的权利吧，现在我说了算。”夏尔压低嗓音，她并不是要让尤金难堪，或是非一定要强调自己的身份。
　　她不想让尤金主导局势的发展，这会使原本简单的事情变得很复杂。
　　“和这样的邪恶之徒订立契约是很危险的。”听出了夏尔话里的弦外之音，法师带着告诫的嗓音远远地传来。
　　“坏人和好人的界限是什么？邪恶与善良的分割点又是什么？作为亡灵的你，也不会比这家伙好到哪儿去吧？”
　　夏尔一连窜的回答把法师逗得哈哈大笑，久久他才掀去兜帽，露出了法袍下枯瘦的骨架；“若不是你额上的时之刻，我会以为你和你口中的那家伙是一母所生，不仅是张狂的性格，就连你们说话的语调都如此相像。”
　　当然，这番话也让夏尔产生了警醒之心。
　　这名阻拦住入塔去路的法师身份也逐渐清晰起来，当世之上有几人会在知道自己身份后还态度不改？
　　“安德烈·克鲁利安？”
　　“是的，大公阁下，我是你的父亲亲自任命的前魔法顾问。”法师刻意强调了‘前魔法顾问’的语气夏尔注意到了，她犹豫片刻才再次开口。
　　“以弗洛伦西的身份，我能上塔吗？”
　　“不可以！星之塔并不包含在地上界的禁区内，它是完全独立的领域，连神都不可以碰触。”安德烈断然拒绝了夏尔的请求。
　　叹了口气，夏尔将手伸向腰上的空间袋，那里有她最后的王牌。
　　一张银质的面具被掏出来，它一出现，安德烈如同火焰一样燃烧的双瞳产生了剧烈的收缩。
　　“你该知道这东西的原主人是谁。”看到它的反应，夏尔在心里暗暗的松了口气。
　　幸好，母亲给她的东西还有点用。
　　“你想继承她的职务吗！”
　　“诶？”安德烈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让夏尔始料未及；“不是，我……”
　　“狂妄之极！”浓烈的死亡气息突然倾泻而出，让原本阴沉的森林变得可怕起来，四周松散的泥土里冒出一群身着黑铠的骑士。
　　同样是骷髅，夏尔感受到了它们和先前看到过阻拦佣兵去路的那些亡灵明显的区别。
　　“骑士们，考验一下这位年轻的继承人吧，看她是否够格继承下那顶无冕的王冠。”
　　以梦魇为坐骑的骑士发出低沉的嘶吼，高举长枪，犹如战场上的骑士一样排列整齐地发起了冲锋。
　　“是死亡骑士，别发呆！”抓起还没反应过来的夏尔，尤金跃上半空，而他们刚才站的树林则被亡灵的冲锋扫到一大片。
　　转了个身，扑空的死亡骑士们并没有就次放弃进攻，它们重整队伍后又发起了轮新的冲锋。
　　梦魇嘶鸣着，在骑士的操控下高高跃起，很快就达到了尤金停留的高度。
　　黑色骑枪狠狠地撞到结界上，引发了此起彼伏的声响。
　　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落地后的骑兵们摆出了继续攻击的架势，可尤金的结界却第一波冲击下就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住手，安德烈，为什么发起攻击？你该知道我……”话没说完，对面高塔法师却哧笑起来。
　　“殿下，我当然知道你的身份，但是……亡灵没有血统一说，我们尊崇的只有强大的力量！要想让我们服服帖帖的听你下命令，就拿出实力来。”
　　仿佛要印证安德烈的这番话，死亡骑士的进攻变得更加猛烈。看着尤金快要支持不住的结界，夏尔只能把心一横。
　　额头的时之刻发出了耀眼的光芒，顷刻间，刚施展没多久的变形魔法被再度剥离。
　　伴随着巨龙咆哮一同出现的，还有炽热的红莲之焰。

第十四章 召唤


　足以燎原的大火从红龙身体向四周蔓延开来，很快就将高塔附近的森林都变成火海。
　　死亡骑士在炽焰中节节后退，没了原先的勇武。
　　站立在红龙背上，尤金用他一贯的傲慢发出嘲笑；“大贤者，这火焰的滋味怎么样？已经完全转化为亡灵的你，再也无法操纵任何与火有关的法术。你所擅长的冰系魔法在龙族的元素之火面前不值一提，想要无法转移或熄灭它，都是不可能的。”
　　“是吗。”安德烈瞥了一眼被火焰逼退的死亡骑士，并没有因为它们的暂时失利而显示出丝毫的慌乱；“从位阶和能力上来说，过去的你确实可以轻易的胜过我，但是……别忘了龙神在你身上下的禁制。对于上位者而言，没有足够强的魔力可是致命的弱点。”
　　摊开双手，安德烈缓慢而冗长的嗓音从一开一合的头骨中吐出。
　　“夜的寒光，冰的锋芒，汇聚成形，凝聚为刃。”
　　它左右两只手散发出淡淡的莹光，青蓝色的、又带有点银色的光逐渐变成了雷电状的光带，带着雷霆之迅击向火焰中心的红龙。
　　剧烈的摩擦让尤金重新凝结的结界发出“嚓嚓”地破裂声。
　　“看，多简单的一个法术就可以将你们逼至绝境。”安德烈嘲讽的笑道；“你丧失了大部分力量，而她又太年轻，根本不懂得如何使用自己的优势，这样的组合就想向我这个守卫者发出挑战，也太小看龙神的选择了，它之所以把我选做星塔的守卫者，就是看中了我丰富的经验，以及……还算不错的人缘。”从衣袖中掏出一张发黄的皮制卷轴，以魔石粉密封的外阁上戳有尤金再熟悉不过的标记。
　　“你一定认为这是假的对吧？但我不的不遗憾的告诉你，为了防止在我当任守卫者期间遭受到类似你们二位这样身份尊贵又不懂收敛的子嗣的骚扰，我特地向你们的父母索要了一点小小的道具。瞧，一张召唤卷轴，啊……我都快把它给忘了。”说完，安德烈将手中的卷轴往塔下一扔。
　　火焰中，油脂的密封很快被烧坏。
　　“嗤”地一声轻响中，点燃的卷轴迅速变型，然后散发出比火焰还要灿烂的光芒。
　　“现在东大陆可是凌晨时分，你不会换个时间召唤吗，安德烈。”
　　从火焰中升腾起一具魔法影像，化身为红龙的夏尔只看到一个背对自己的女性，她有一头及腰的黑亮长发，张扬而自信的话语带着轻微的责难。
　　“可能的话，我希望我永远都不要使用这张卷轴，但……无奈的是，你最眷宠的那一位偏要跑到我的地盘上闹事。”
　　缓缓转身，女子的容貌让夏尔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魔法影象竟然是她母亲的朋友——莫亚，和夜影女神有着相同名字的特鲁克人。
　　“路德维西，我说过不要轻易跨足你不该知道的领域。”不怒而威的神态让一向踞傲的半精灵恭敬地弯腰曲膝，行了半跪礼。
　　“立刻返回梅里。”紧接着，又下达了一道让他皱眉的命令。
　　“可是……”
　　“没有可是，如果你还想继续破解命运的荒谬梦想，就立刻回来。”
　　“等一下！”一听到尤金要被召回，夏尔可不干了；“他不再是暗夜精灵的族长，而是弗洛伦西的大总管。”
　　“呵呵，你长大了，夏尔。比以前看到时变聪明了。”夏尔还没明白过来母亲朋友怎么突然提到这个，怎料她的语调突然一转；“路德维西是我的眷族，即便他已经放弃了在菲尔奈特的身份和地位，但只要他体内仍有特鲁克的血统，就必须听从我的命令。”
　　“但是……”
　　“弗洛伦西只是地上界的监视者，并没有制约我的权利。”莫亚从容淡定的回答让夏尔不由气馁。
　　仅在气势上，她就已经输了。
　　更何况弗洛伦西虽然贵为龙神使者，但从某些角度来说，确实没有任何实权。更别提她的力量远远弱于父亲，怎么可能让别心甘情愿的折服、听从自己的命令。
　　“在这小子把他丢下的工作交代完之前，我是不会放他离开荣耀王城的。虽然有些失礼，但他当任族长在先，成为大总管在后，事情总有个先来后到，你应该能谅解我的这个要求吧？”卷轴燃烧的速度极快，只剩下一角还未完全烧尽。
　　尤金从龙背上跃下，变换莫测的双眼只瞥了一眼无话可说的夏尔，就跳入了魔法影像以双手圈成的圆型传送门。
　　“欢迎你到我的王城来，夏尔。”双黑的女子将手收回宽大的黑袍中，又补充了一句；“我的名字是莫亚·法西·特鲁克，暗夜精灵的守护者，夜和影的女神。世上没有人敢取第二个相同的名字，希望你别再认错了。”
　　盯着完全化为灰烬的卷轴，夏尔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她被取笑了。
　　这个曾见过数次的女人不仅仅是重名，真的是历史上由祭祀升为主神的传奇法师。
　　儿时曾当着她的面问过，是否就是书本和传说中的女神。
　　记得母亲当时笑着回答，说世人都喜欢取类似英雄、伟人、神灵的名字，以求能带来幸运。
　　没料到，许多年没有得到的答案，却在今天以另一种极为丢脸的方式得到了。
　　“缺失了最重要的盟友，你还要继续探知星塔的秘密吗？”火焰渐渐熄灭，看着表情受挫的红龙，安德烈并不介意夏尔继续战斗。
　　没了尤金，这位年轻的继承人根本不足为惧。

第十五章 末路


　天亮了，燃烧了一整夜的火焰也在清晨的一阵小雨中逐渐熄灭。
　　赛门混混沌沌地跟随着大部队离开了沉默之森。
　　一天之前还和他有说有笑的科里奇在夜晚对抗骨龙的战斗中死了，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团长施密特抿着嘴，什么也不说。其他火狐成员也面色沉重，他们或都或少都在这次任务中失去了朋友。
　　飞鸟团长菲尔清点了一下人数，进去的时候有两千四百五十六人，离开时还有一千九百一人。
　　虽然损失的只是一部分，还没有达到损失惨重的地步，但每个佣兵团多少都死了人。
　　悲凉的气氛一直笼罩着整个部队，即便重新返回森林的边缘，众人谁也没欢呼雀跃。
　　年代久远的白色界石仿佛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菲尔深吸一口气，然后将目光投向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那头庞然大物。
　　天快亮的时候，火油全用光了。
　　佣兵不得不以血肉之躯对抗体形庞大的骨龙，可它实在是太大了，看似有裂痕又酥脆的骨头实则坚硬无比，精铁打造的武器完全砍不动。
　　佣兵的鲜血将被圣油燃烧过的土地染红，把一度退却的低阶亡灵再次吸引回来。
　　没有火箭做支援，与亡灵短兵相接的下场极其惨烈。更为可怕的是，一具接一具尸体倒地后，原先的战友又变成了新的敌人。
　　死亡的恐惧笼罩住了这群佣兵，就在人们快要绝望的时候，一直燃烧在森林中心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如丘陵大小的红龙从那团烈焰中冲出，踏平了沿途的所有树枝与阻挡去路的亡灵，巨大的冲击撞碎了骨龙的腿骨，也为被困的佣兵打开了一条生的通道。
　　大家谁也没说话，都紧紧尾随着这头红龙冲出亡灵的包围圈，而原本鏖战的亡灵却没有尾随追来。
　　全身像是着了火一样的红龙停下脚步，晶莹如水晶的双瞳扫视全体佣兵后，以人类能听懂的语言开口说话；“返回帝都伊森格雷，去禀报格瑞恩，这里是龙神的禁地，不要再试图探询里面的秘密，我可不想短期内再举行一次授冠仪式。”
　　张开的翅膀，拍起飞扬的尘土后，红龙缓缓升上天空，带着那身耀眼的赤焰从佣兵眼中逐渐消失。
　　赛门的视线转回施密特身上，这次任务火狐损失过半，团长应该是最难过的一个，因为死亡的大部分团员都是从建团起就跟随他的老佣兵。
　　“真的就这样返回帝都？”菲尔沉着声询问其他佣兵团的首领，沉默之森的秘密他们连边都没沾上。如何向新帝交代？
　　“弗洛伦西大公已经发出警告了，新皇若不想丢掉自己刚得来的皇冠，就该停止自己愚蠢的举动。但是……”施密特皱紧眉头，就这么回去，下场只有一个——灭口。
　　弗洛伦西的警告是如此的明显，绝对会让皇帝无处发泄的怒火转嫁到倒霉的佣兵身上。
　　“你就这么肯定那头龙是弗洛伦西？”菲尔没有参与过不久前的授冠大典，但他对于突然出现在这森林里的红龙身份表示怀疑。
　　“龙族都不会轻易涉足人类的领地，它们有自己的王国，除了龙神殿和地下巢穴，你还能在哪儿见到古龙？而当今世上，又有几个龙会出手救助人类？弗洛伦西作为龙神使者可以化身成龙，这是世人皆知的事。”失去部下的痛苦让施密特无心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所担心的是如何应对将来的命运。
　　“去东大陆吧。”过了许久，菲尔才蹦出这么一句。所有人都惊呆了，不知道他怎么会想去黑暗大陆。
　　“那里是暗夜精灵的地盘，帝国再怎么蛮横，手也伸不了那么远。而且在那边当佣兵比这里限制少得多。”菲尔努力擦拭了自己的配剑，可在砍食尸鬼时被污黑的部位却怎么也消不去，一如昨夜烙在记忆里的伤和痛。
　　其他几位佣兵团长都没有说话，他们也知道再返回帝都，简直就是拿自己和团员的生命当赌注。
　　而他们，没有任何赢的机会。
　　“好吧，姑且算大家都同意这个提议了，我们怎么绕过帝国的眼线和封锁，去贺因维加？”施密特提出了新的问题，神圣帝国幅员辽阔，他们所处的位置位于极东，要做到不惊动沿途的关卡就离境，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皇帝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我有个好的提议。一路往南边走，经罗连、烈日岛、焰火湾，最后抵达乌尔奇蒂特。”菲尔的建议才刚出口，就遭到了其他团长的一致反对。
　　“不行，那里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经被教会划分为禁地，而且这个地上界据说最后的特鲁克王国也已经灭亡多年，那里的森林全是恐怖的怪兽和食人的植物，我们就这么冒然闯进去简直就是送死。”施密特很清楚，他们要走的线路有多危险，即便是最老练的佣兵和冒险者，也不会去碰那条和沉默之森一样有去无回的死亡之路。
　　“不走这条路，一样是死！”菲尔猛地将武器投掷出去，深深地扎入了他面前的一棵树的躯干；“神圣帝国的权势有多大，你们都清楚，一旦皇帝下了追杀令，整个南大陆的佣兵都将成为敌人，人类不比秘境里的奇异生物和机关，有血有肉的我们完全就是没有难度的赏金啊！”抓紧施密特的肩膀，菲尔猛力的摇晃着，试图让还犹豫不决的他清醒；“都已经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你还在考虑什么，反正是死，为什么不去尝试一下，说不定还有活路？”
　　“好吧……”看了一眼身后满是惊恐和乞求的部下，施密特只能咬牙答应。
　　在他的响应下，其他几位团长陆续同意了菲尔的提议，经南道，去乌尔奇蒂特——一个已经消失千年之久的古国。

第一章 龙罚之城


　塔拉夏，是地上界最大的商业同盟会，而它的本身却不仅仅是个商会这么简单。
　　拥有自己独立的佣兵和情报组织，旗下的分会覆盖了四块大陆，所贩卖的东西从日常生活用品到军备战略，从已经被驯服的各种野兽，到半兽人奴隶，这个商会还贩卖一些连地下黑市都买不到的珍稀物品，不仅是各国的大商人，就连贵族都有参与到它的连锁分会中。
　　每隔十年，位于盗贼之城的总部都会举行新的选举仪式，从不断壮大的各地分会挑选出最适合的人选来当任新的商会盟主。
　　塔拉夏从建立起的那天起虽然换了无数位盟主，也允许连任，可名誉会长却只有一位。也正是因为这位无论身份地位都超绝的会长，塔拉夏才有今天这样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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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尔独自一人行走在宽阔的石子路上。
　　足够三辆马车并排的大道两旁栽种着高大的葛叶树，刚发出的嫩枝显示春天已经来到。
　　远远地，可以看到一座宏伟的城市轮廓。
　　这是布诺萨斯，神圣帝国十二卫星城市之一，也是和豪威尔城毗邻的大城。
　　自从三十六年前的窃蛋事件发生后，作为龙神信仰的帕菲斯不但被剥夺了第一神殿的荣耀，就连称号“圣殿”都一并转移到了邻国罗连的夏拉莉尔。
　　布诺萨斯作为一座宗教城市的影响日渐减少，反而商业地位开始逐步提高。
　　由于新发现了一种很稀有的金矿，塔拉夏十年前在这里设置了一个新的分会，为的就是抢下独家销售名为米亚金的矿石。
　　而因为带动了经济的关系，塔拉夏在布诺萨斯的势力也逐渐加大，很快就和以前的龙神殿相当。
　　抬手遮去头顶上方刺眼的阳光，夏尔眯着眼，一边观察前面的城市一边对照对照手中的地图。
　　没错，应该是布诺萨斯了。
　　大门上雄伟的两头盘龙是布诺萨斯的标志，表示着这里有龙神殿。
　　略微加快脚步，她只想尽快入城，好好饱餐一顿。
　　为了尽快赶到这里，夏尔已经饿了一整天，甚至都没有在过路的村庄停歇。
　　而她到这里的目的，主要是为了领取新的祝福。
　　下山时父亲就曾交代过，等授冠完毕就去龙神圣殿交接一下神使的职务。
　　若不是因为尤金的关系，她早该先到这里了。
　　只是夏尔万万没有想到，布诺萨斯的圣殿封号早已移到罗连的夏拉莉尔，她在大公府里看的相关书籍都已是五十年前的旧案。
　　“站住！证件拿出来。”卫兵拦下了一脸茫然的夏尔。
　　先前几次入城她身边都有人跟随，一次也没被阻拦过。
　　“证件？”
　　卫兵走上前将还不到他肩膀的夏尔仔细大量一番，确认她并不是贵族，只是刚好有一头比较贵族化的发色，因而口气也不怎么友善；“没有证件是不能入城的。”
　　证件啊……
　　想起自己身上能和证件拉上关系的，就只冒险者之证和佣兵证，夏尔打开腰上的小包，取出了盖有冒险公会印章的冒险证。
　　“……”卫兵拿到手后，豆子大小的眼睛在证件和夏尔身上来回扫视。随后，他招手唤来了另一名在检查其他入城者证件的同伴。
　　两人用让夏尔感觉不适的目光再一次仔细打量。
　　“这证件有问题吗？”看到其中一人小跑着离开，夏尔意识到，或许是出了什么问题。
　　“唔……是这样，最近城里有一次大拍卖会，上面交代了要我们严格盘查，所以还请你稍等一会。”说话间，离去的卫兵又返回了，还端来了一个放满清水的木盆。
　　表明身份的皮卷轴被轻轻的放入水中，在一波波涟漪里渐渐泛起淡淡的荧光。
　　嗡……
　　水盆轻微的震动着，然后“碰”地一声，破裂了。
　　这阵骚乱让附近的人都发出惊呼，关注度一下就上升了许多。
　　两名卫兵你瞅我，我瞅你，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穿来了一个低沉的嗓音。
　　“这证不假，只是你们应该拿更高级的测试容器才对，没看到上面的三级冒险者之徽吗？”略微带着斥责的语气让夏尔将目光转向来人，二十出头的青年，有头微卷的褐发，与端正的五官所不符的是，他留两撇让夏尔觉得有些滑稽的胡子，卷卷的，长长的，很像个老头。
　　“队长……”卫兵点头哈腰的陪不是，同时，双眼还不停往夏尔身上瞄。
　　“咳~你可以进城了。”被喊做队长的年轻人轻咳一声，将还浸在水里证件捞起，甩了两下后，名为冒险者之证的卷轴立刻变干了，仿佛没有被水泡过一样。
　　接过自己的证件，小心收入腰上的空间袋里，夏尔将信将疑地从高悬在头顶上方的巨石门下穿过，她感到一股注视的目光从那里传来，带着不善的意念。
　　“队长这不就是通缉榜上的那个……”其中一名卫兵的话还没说完，就吃了身旁青年的一记手肘。
　　“闭嘴！”乌谢尔看着渐渐走远的夏尔，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两日前，从帝都传出消息，说要秘密监视一名叫夏尔·希太因的少年，无论他去哪儿都要用最快的速度向皇帝通报。
　　乌谢尔扯起嘴角。
　　希太因，谁家父母会给自己的孩子取和盗贼之巢同样的名字。在通用语里，因等同恩。
　　北方商业大城希太恩，是塔拉夏以及尼奥的总部和首府，同时也是盗贼王世家的根据地。
　　再次以本来面目行动的夏尔也绝对没有想到，她当初登记的本名已经遭到了严密的监视。
　　前往沉默之森的佣兵集体失踪，新皇格瑞恩极为震怒，又听闻曾在森林附近看到一头红龙，他不由联想到了刚离开伊森格类的弗洛伦西大公。
　　当下立刻用魔晶向全国各地的郡省、领主发出秘密通信，要求一但发现名为夏尔·希太因的少年，就要立刻向他报告。

第二章 拍卖会（一）


　在一间不起眼的小餐馆里，无论是客人还是店主都以惊叹的目光注视着端坐在正中的那名年轻人。
　　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很平民化的装扮，却有一头不该是平民的金色头发。这少年正埋头猛吃，在他面前已经堆放了不少吃光的盘碟。
　　边打着嗝，边灌进一杯味道不怎么样的果酒，夏尔拍拍肚皮，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总算是吃饱了……
　　“少年，胃口不错啊。”肩膀被人猛地一拍，还没来得及抓住背后的人，就看到眼前一花，一名年纪不小的老人在面前的椅子坐下了。
　　“呵呵，别激动，我不是来找茬的。”老人高举自己的双手，示意他没有带任何武器：“只是想找你做笔交易。”
　　“交易？”
　　“没错……”勾了勾手指，老人适宜夏尔凑近点；“想不想赚钱？”
　　“你想干什么？”对于这名不怎么礼貌的老人，夏尔不打算给他好脸色看。
　　“最近城里即将举行一次拍卖会，里面会展示很多珍贵的、稀有的物品。”老人放低嗓音，不过他的这番话多夏尔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我对这个没兴趣。”擦干净嘴角的油腻，夏尔用刚从邻桌那里学到的新手势向店主表示，她要付帐了。
　　付钱的同时，也小声了龙神殿的位置。
　　“等等……你真不想赚大钱？”拉住夏尔的衣袖，老人不信居然有人对可以狠赚一笔的工作不感兴趣。
　　“正确的说，我对麻烦没兴趣。”甩开老人的手，夏尔一听他的话就知道没好事。
　　尤金每次想哄她上当时，都会用这种语调说话。
　　“诶……这小鬼真滑头，我还以为是个刚离家四处闯荡的傻小子呢。”摸着光亮的头顶，老人颇有些遗憾，这是他目前为止看到外貌最符合的一个了。
　　“别浪费时间了，你看他那副吃相，哪里像个贵族，一进拍卖会场肯定立刻穿帮。”幸灾乐祸的嗓音从后方传来。
　　说话的是老人的同伴，一个做佣兵打扮的青年，在他旁边，坐着一个体形魁梧的中年男性。
　　“我说你们两个也帮忙啊！拍卖会可是晚上就开了，到时候进不了场……哼，这次任务也就砸了。”
　　“跟上那小鬼。”中年男子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夏尔身上没有移走，在她离开餐馆后，立刻起身追了上去。
　　“诶？”这是什么状况，原本还在嘲笑同伴的青年只能抓起他放在桌上的长弓，尾随着其他两人离开。
　　“费南迪尔，你为什么要跟踪那小子？”老人古兰对此颇为疑惑。
　　“你看他走路的姿势，对周身的事物都采用直视的态度，平常百姓会用这种眼高于顶的方式吗。”被称为费南迪尔的中年男子观察古兰这次的目标有好一段时间了，虽然吃像是粗鲁了些，但那少年绝对不是平民。
　　拿餐具的姿势以及最后付帐时跟店说话的神态，错不了，是个贵族。
　　“经你这么一提，好象是……”古兰回想了下，发现确实如费南迪尔说的那样，也正是因为少年是如此的像贵族，才会将他定做目标。
　　“啊，他拐过去了！”青年艾玛注意到走在前面的夏尔加快了脚步，三人刚一转进狭窄的小巷就发现，这是个死胡同。
　　“你们三个跟踪我到底有什么目的，不说清楚的话，我可不会像刚才那样放过你们的。”双手环抱于胸前的夏尔堵在巷口，她从上面的屋顶反抄到了三名跟踪者身后。
　　“嘿嘿，还不是想和你做成那笔交易。”古兰凑上前，正想说服对方，却发现自己被一柄散发着灼灼热量的利刃指住鼻尖。
　　“再靠近我割掉你的鼻子。”
　　“嘿~把这玩意拿远一点，年轻人。”冷汗从古兰的额头滑落，他知道这不是装饰用的佩剑，是货真价实的魔法武器，被蹭到即便不死也要掉层皮。
　　“不想死就说实话。”把刀刃又推进一点，夏尔脸上严肃的表情让古兰在心里万般后悔，自己怎么会因为对方年纪小就轻视了。
　　“他说的是实话，我们只想和你做笔交易。”费南迪尔的话成功转移了夏尔的注意力；“从今天晚上开始，布诺撒斯要举行为期十五天的拍卖会，由塔拉夏承办。我们很想进去，但由于身份不合格，所以想找个外貌符合贵族标准的人假扮贵族混进去。而你，就是我们最好的人选。”
　　“就这样？”对于这样的解释，夏尔很难相信。
　　“仅此而已。”怕她还有疑虑，古兰赶紧点头，就期盼夏尔能挪开威胁自己鼻子的武器。
　　“好吧，姑且信你们。”收回名为炽炎的精灵刀，夏尔转身准备离去，却不了刚被她威胁过的古兰却再次揪住衣袖。
　　“放手！”瞪着身后的老人，这老头怎么就这么固执；“我不缺钱。”
　　而实际上，她更不想卷入一些莫明奇妙的麻烦中，当务之急是要先去龙神殿。
　　“这条街道的尽头是龙神殿。”费南迪尔再一次开口了；“无论你想去那里做什么，在拍卖会结束之前，城内的所有神殿都处于封闭状态。”
　　“为什么？”这点夏尔可没有从刚大吃一顿的店主那里听到。
　　“惯例。只要塔拉夏召开半年一次的大型拍卖会，所在地的神殿就会关闭十五天。没人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习俗，但它确实存在了千年之久，所以……你要不要考虑我们的提议，反正你现在也进不了神殿。”这次轮到艾玛说话了。
　　夏尔打量的目光在三人中来回扫视，心想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倒霉呢，每次想做点什么的时候，总会遇上一些不恰当的时机。

第三章 拍卖会（二）


　“别忙着拒绝，请相信我们绝无恶意。”见夏尔脸上已经浮现出不耐的神色，古兰继续劝说；“我们带你去见一个人，见到他之后，你再决定是否要帮忙吧。”
　　“帮忙……你们一开始的时候不是说交易吗？”对于老头的改口，夏尔越发觉得这件所谓“赚钱”的内幕不简单。
　　“你可以把它看做一笔交易，如果成功了，我们每个人都会获得一大笔分红。而且，这件交易本身也是在做善事，所以称之为帮忙也未尝不可。”艾玛在一旁添油加醋，倒是费南迪尔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镇静。
　　“我可以先和你们走一趟，至于是否要帮忙，等见到你们说的那个人之后再说吧。”虽然尽量想避免麻烦，但看这架势，夏尔明白这三个人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不如干脆答应了，免得在这里干耗。
　　见夏尔点头，三人对视一眼，都暗暗松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悬挂在城门方向传来了洪亮的钟声。
　　“封城了……”费南迪尔向城门眺望；“我们快走吧，封城后要宵禁的。”
　　“宵禁？”第一次听说这个词，夏尔疑惑的目光转向在场最沉稳的费南迪尔，而为她解释的却是话最多的古兰。
　　“就是禁止夜晚上街，我们快走，被卫兵发现就惨了。我可不想在监牢里蹲上十五天，再交十个金币作为违反宵禁的惩款。”拍拍夏尔的肩，古兰示意她跟着自己，丝毫没注意到她略微皱起的眉，更没想到自己这个很平常的举动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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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含旗下所有经营的商品种类，以及在很多地方都禁止的奴隶交易，使得由塔拉夏主办的拍卖会成为四大陆最富盛名的贸易集会之一。
　　春天，在南、西两大陆的拍卖会以粮食、矿石、染料、宝石和兽类为主。
　　秋季，到东、北两大陆则是稀有金属、香料、布制品以及奴隶占去主要贸易金额。
　　这样的拍卖会持续了数千年，今年也不例外。
　　作为十二卫星城市之一，布诺萨斯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塔拉夏驻扎的城市。
　　因为这里一直是龙神信仰的主神殿，而塔拉夏从不会在有龙神殿的城市建立分会，自从圣殿称号转移后，塔拉夏现任盟主不顾其他长老的意见，固执的打破了沿袭的传统，执意在这里建立了新的分会。
　　由于要举行极重要的拍卖会，城内不仅所有宗教神殿进入为期十五天的封闭阶段，就连夜晚也开始实行宵禁。
　　普通百姓都在钟声敲响的时候就躲回各自的家中，商贩们也早早关门，家家都紧闭门窗，紧张而凝重的气氛在布诺萨斯弥漫。
　　士兵们合力扳着圆形的轮盘，将沉重的吊桥缓缓收起。
　　在轮盘“嗒嗒”的转动声中，几名法师开始低声吟唱，为坚固的城门加持数道不同的防护法术，远远望去，好似在举行某种宗教仪式。
　　以小队为单位的城卫在小队长的带领下，开始在大街小巷里巡游，严抓不遵守戒严令者。
　　靠近城西的一条狭窄的小巷里，艾玛探出头，等巡逻的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经过后，才向一幢位于城西贫民区的破旧建筑跑去。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老人古兰、夏尔和垫后的费南迪尔。
　　积满灰尘的建筑昏暗而潮湿，在夜视眼的作用下，夏尔很快就看清了这间建筑的面貌——废弃的三层木质房屋。
　　由于屋顶早已破败不堪，连带让二楼大部分坍塌，使得这幢建筑仅有一层还能勉强遮风挡雨。
　　看着眼前残破的木屋，夏尔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
　　一种压抑、排斥的想法充斥着大脑，让她产生了不想进去的念头。
　　“我们回来了。”
　　嬉皮笑脸的艾玛褪去脸上的不羁，一脸正色的对着空荡荡大门喊道。
　　哧……
　　几不可闻的轻响过后，那种压抑感消失了。
　　“进去吧。”在费南迪尔的提醒下，夏尔压下心里的困惑，尾随着古兰钻进看起来快要坍塌的木屋。
　　黑暗中，她感觉到有谁在注视着自己。
　　打量、猜忌、好奇，混合着多种情感的睇视感觉更加不爽。
　　就在她准备喝问“是谁”的时候，一股难闻的气息钻入鼻孔，打乱了原本的计划。
　　在一堆干草和旧衣物铺就的简陋床铺上，躺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因为还在轻微的蠕动，夏尔无法确定这个散发出难未臭味的物体究竟是什么。
　　“情况探察的怎么样。”猛地，身后传来一声询问。
　　夏尔回过头，就见她刚才走过的地方站着一名体形算不上健壮，但肌肉很结实的中年男性。他穿着轻便的皮甲，虽然做一副佣兵打扮，但胸口却同时挂着三枚徽章。
　　马头、鸟翅、咒书，三个形象的徽章，分别代表了佣兵、冒险者和魔法协会。
　　记得不久前尤金曾说过，只要有能力同时加入三大公会也是可以的，但这不是想就能做到的。
　　尽管很多人同时拥有佣兵和冒险者的双重身份，即便在元素充沛的月曜历，却很少能加入魔法协会。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拥有魔力，所以法师才存在才更显得弥足珍贵。
　　“开始封城了，拍卖会按原定计划举行。十五天内，没人可以进来，也没人能离开。”费南迪尔的回答让夏尔从短暂的出神中恢复过来。
　　“这孩子资质不错，确实是我们目前所能找到的最佳人选。只是这双眼睛……”男子伸出的手停在半途停下，只因夏尔将腰上精灵双刀拔出鞘，赤红的刀刃映着她红中带金的眸子；“暗夜精灵的混血，你们可真会挑人。”

第四章 拍卖会（三）


　“暗夜精灵？！”艾玛震惊的目光转向夏尔。
　　不是不相信同伴，而是他难以相信这个被他们带回少年会是精灵。
　　“精灵吗……”费南迪尔若有所思，确实……他也曾产生过这样的疑惑。
　　仅从外貌上来看，除了没有尖耳外，已经拥有太多属于精灵的特征了。一头色泽灿烂的金发，一双黑暗一族特有红眸，以及若有似无的高贵气质都是有力的证明。
　　“你难道不懂礼貌吗？”对于中年男子一声不吭就来试探自己眼睛的举动，夏尔产生了很强的抵触情绪。
　　“呵呵……我也只是想试探一下而已。”对于夏尔的激烈反应中年男子似乎并不意外；“由于魔法的存在，无法只由眼睛观察得到正确的答案，于是我选择了另一种方法。从你的反应我就可以知道，那些充满矛盾的色泽究竟是真实的存在，仰或只是魔法营造的视觉假象。”
　　“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不要随便碰触别人的身体，尤其是对长生种来说。”辩解让夏尔的厌恶加深，她不想继续纠缠下去。
　　就在绕过古兰，准备离开时，中年男子又一次挡在她面前。
　　“你还不能走。”
　　“什么？当初说好的可不是这样，他们告诉我的是要带我见一个人，而我的回答是等见到这个人再决定是否帮忙。现在，我明确的回答你们，我不想帮忙。让开！”
　　“唉……你别生气啊，他不是我们要你见的人。”古兰上前劝解，经过夏尔刚才的那番话，他可不敢再随便。
　　“他们让你见的人，是我。”床铺上传来虚弱的说话声，夏尔猛地回头，声音竟然是原本那团漆黑的、会蠕动的物体里发出的。
　　“很恐怖吧，我现在的模样。我甚至不敢让他们点灯，就怕……会吓到你。”这是一团肉块，分不清哪儿是眼，哪儿是嘴。全身没有表皮，半腐的肌肉散发出阵阵恶臭，并不时伴有浑浊的黏液浸出。
　　“不用点灯他也能看得很清楚。”拦住夏尔去路的中年男子从腰间的小包里摸出一片散发着微香的叶片，边卷边继续用他的痞子腔调说话；“所有的精灵都有夜视眼。艾玛，即便你在黑暗中做鬼脸他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啊！”瘪着嘴向费南迪尔小声说话的艾玛立刻撤去脸上的表情。
　　他确实忘了……精灵不但视力好，听力也很强。
　　注意力从中年男子转向瘫在干草堆上的那团肉块，夏尔努力在脑海里搜索这个法术的名称，却怎么也找不到。
　　“不用想了，这是种新兴的混合魔法，集黑暗、亡灵两大类八种诅咒凝结而成，既恶心又恐怖，在精灵的魔法典籍里根本没有记载。”似乎知道夏尔在想什么，中年男子将卷好的烟叶塞进嘴里。
　　“嗤……”划破黑暗的火光照亮了持火者的脸。
　　这是一张普通却不平凡的脸，剑和刀在面部开出了数道交错纵深的痕迹。赋予狰狞感的同时，也彰显出了面孔主人曾数度经历过生和死的考验。
　　“他是这幢房子的主人，帕尔玛·西弗。”吞吐着烟圈，中年男子介绍起干草堆上已经不能用人型来称呼的肉块；“六年前，他还是布诺萨斯最富盛名的商人，拯救了一座迈向衰败的城市。六年后，他已经沦为人们憎恶的对象，甚至是淡出了很多人的记忆。”
　　“帕尔玛……西弗……”这名字很熟悉，夏尔一时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你应该有点印象才对，他的名字在三大公会都列入了通缉榜。”
　　经这么一说，夏尔才记起。
　　她确实是在时光之轮冒险公会的任务大厅，以及豪威尔城的佣兵公会见到过这个名字，只是当时都没有细看。
　　“六年前的盛夏，布诺萨斯发现了一种稀有金矿，硬度可与秘银媲美，无数商人和锻造师蜂拥而至，誓要把布诺萨斯变成第二个高岩城。”中年男子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块拳头大小的原石，在烟卷微弱的暗光映衬下，这块矿石发出璀璨的光芒，就好像散落在水面的星光。
　　闪亮，却不刺眼。
　　“因为发掘者叫萨诺斯·米亚，所以，这种新发现的矿石就被命名为米亚金。”一暗一明的烟卷，逐渐与干草堆上一深一浅的呼吸同步，夏尔沉默片刻后伸手从中年男子摊开的手掌中接下那快亮闪闪的矿石。
　　握在手中，可以感受到矿石传来一阵阵微热，和秘银天生带寒的性质相反。
　　这确实是种很稀有、也很罕见的矿石，因为它天生就带有元素能量。
　　“它的真正挖掘者，是你吗？”蹲下身，凑近恶臭的发源体，夏尔忍着会让她干呕的刺鼻气味，向那团蠕动不停的肉块发出询问道。
　　微弱回答让夏尔皱紧眉头，无论施法者是处于什么样的目的，使用这样恶毒的诅咒已经违反了魔法评议会的律法——严禁使用禁咒类别诅咒。
　　“如何，你想不想帮这个可怜人？”中年男子挑着眉，用带着挑衅的眼神注视着夏尔。
　　“我会帮他抓住那个邪恶的施法者。”是的，她会找出这个心思歹毒的凶手，一旦这样的法术流传开来，不仅是魔法评议会和魔法界要会产生不小的震动，而且作为监视地上界并负责维护和平的弗洛伦西要被波及。
　　“很好。那么，请你先把这个喝了。”见夏尔爽快的答应了，中年男子又从他的包里取出一小瓶药水，惨绿的色泽让夏尔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是什么？”
　　“变形药水。”对方的回答让她彻底绝望，又是这个让她生发噩梦的东西。
　　“没办法，你的眼睛会使我们的计划出现纰漏。南大陆没有拥有黑暗血统的贵族？”将药水瓶扔给夏尔，中年男子吞吐出又一轮烟圈后开始自我介绍；“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临时搭档了。我叫弗洛尔，他们三个你应该都知道了，艾玛、古兰、费南迪尔。你的名字呢，我总不能学古兰那样喊你少年吧？”
　　“夏尔。”拔出木塞，深吸了一口气后，夏尔将那些液体一股脑的灌进肚里，很快起效的作用让她脸色发白。
　　“呕……这药水真难喝。”
　　如果这时有卫兵路过，就会发现已经空置了多年的残破的木屋里传出抱怨和笑声。

第五章 拍卖会（四）


　入夜后的布诺萨斯沉浸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大街上卫兵来回巡逻，没有一个行人，家家都禁闭门窗。
　　除了巡逻的卫兵，全城的防卫都集中到了比平民区还要小两倍，仅占全城十份之一的贵族区。这里不仅灯火通明，为庆祝拍卖会举办而燃放的绚丽烟火把城市上空照得如同白昼一样明亮。
　　富豪们穿着奢侈而华丽的服饰，由一辆辆马车拉乘着抵达拍卖会的举行地——市政大厅。
　　“嘿，你说我们的城主大人是不是疯了，居然同意那些家伙在这里举行拍卖会？而且他自己居然跑去当负责人，要知道塔拉夏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奸商，他这样做会把这个城弄垮的。”站岗的其中一名卫兵凑进同伴，小声地抱怨着。
　　“你才疯了，要是被城主发现了，你会被他咔嚓掉。”比了一个砍头的姿势，被询问的卫兵连连摇头。
　　虽说是新任，但好歹也也到任一年了。这小子难道对自己的顶头上司的脾性还不了解吗，城外树林里一具具残破的骸骨都是曾经的放对者，哪个不是死的不明不白，竟然敢作出这样的评论，真是不要命了。
　　“唉，你别这么胆小好不好。城主在里面忙着接待那些贵族和富商，根本没精力管我们是否在议论他的愚蠢行为。”
　　“不要随便议论贵族的举动……嘿~又来一个，说话小心点。”眼角瞄到一辆马车从城门处奔来，这名卫兵连忙挺直身体，端起因为松懈而有所下垂的仪仗长矛。
　　车门开了，率先走出的是一名年长的老者，一副管家的打扮。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后才转身轻声说了几句，紧接着从马车里跨出两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看样子应该是雇佣的保镖。
　　正当两名卫兵都以为在这之后出现的青年男子就是今天晚上最后一名到访的贵族时，又一个人影从马车里走了出来。看清了来访者的脸，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吹响了手里的号角，那是有重要宾客才能获得的待遇。
　　城主正在与几名帝国著名的大商人商谈这次的拍卖会事宜，听到号角声他微微皱了皱眉，今天宴请的客人应该已经都到齐了，会是谁呢，在已经封城后才抵达……
　　尽管心里有疑惑，但他还是端起笑脸前去迎接。
　　大门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所站立的五人当中有四人做仆役装扮，他们将一名瘦弱的少年护在中心。
　　皇室成员吗……
　　一眼就辨认出了少年衣服上的特殊纹式，这是帝国贵族的标准服饰，而且还是贵族中的贵族——属于皇室才能使用的橙黄色。
　　“请问，您是……”虽然已经贵为城主，但并非贵族出身的他在身份上本身本就比贵族低一阶，因而语气也比较的委婉。
　　“我听说了这里举行拍卖会，就顺路进来看看。”昂起下巴，学着用鼻孔看人的夏尔尽量模仿尤金说话时的神态，她觉得自己的大管家无论是语气还是肢体都完美的表现出贵族应有的仪态。
　　马车古兰在两天前就事先租好，连服饰也是弗洛尔准备的，她不过是喝下变形药水，隐藏了自己容易泄露身份的红色眼眸，而纯金的发色则为她做了很好的掩饰。
　　在四大陆，除去精灵，就只有贵族才拥有如此亮丽的金色。来自血统的传承不是随便几瓶魔法药水就可以改变的，尽管也可以变幻出金色，但远远没有这么纯正。
　　所以她无须做别的改变，只需要顶着这头金发就可以代替邀请函混入拍卖会。
　　城主有些为难。
　　贵族有外交特权，不仅可以随意出入任何城市，就连国境也可以恣意穿越。
　　眼前的少年身份不明，若不让他进场，一旦证明他很有背景和来历，那自己当然会倒霉。
　　可要是让他进了去，万一只是一些小混混或盗贼集团的伎俩……那这次拍卖会上的贵重展品如果发生什么意外，还是得归罪于自己身上。
　　思来想去，城主拿不定主意。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身后传来轻微而细碎的脚步声。
　　“城主，你怎么能把如此尊贵的客人挡在外面呢？”一名中年男子从大厅的人群中缓步走来，神态祥合，让古兰等人以为自己见到的是神殿的圣职者。
　　只是，他的服装暴露了他的身份。
　　黑色的五芒星，是塔拉夏的标志，白色为底则代表他隶属于商业联盟，而非塔拉夏传统的佣兵、法师、情报组织。
　　在看到巨大的五芒星图标后，这名男子的身份也就很清楚的展示在众人面前——塔拉夏的现任商会盟主，齐维格·图艾尔。
　　“会长大人，您怎么出来了。”城主惊异的看到，一向眼高于顶，连贵族都不放在眼里的塔拉夏会长居然尾随着自己一道出来，其目的竟然是迎接这个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少年。
　　“夏尔阁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左手覆在胸前，鞠躬行礼的齐维格的这一举动不止让城主张大了嘴，就连夏尔身旁的古兰等人也是又惊又诧。
　　这个他们临时找来的少年竟然能让塔拉夏的会长如此礼遇，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会长……他是？”凑近齐维格，城主小声的问道。
　　帝国的贵族魔法影像他大多都见过，没可能有他不认识。
　　“在这里我不方便透露这一位大人的身份，不过你可以称呼他为，大公阁下。”齐维格的眼里映着天空中不时闪耀的烟火，不停变换的色泽一如他让人无法猜透的表情。

第六章 拍卖会（五）


　大公？
　　神圣帝国七千年的历史，无论是开国或历代分封,至今还享有公爵头衔的贵族至少有百名，这个一副还未成年模样的小鬼竟然是公爵！
　　城主的呆滞只有短短一瞬，很快他就调整回应有的状态。
　　“大公阁下，恕我怠慢了，里面请。”
　　看了一眼识穿自己身份的塔拉夏会长，夏尔未做停留或询问，她毫不犹豫的跨进了半敞的大门，向着人声鼎沸的大厅走去。其他几名假伴的仆役也尾随着她一道走进只允许贵族和商人进入的拍卖会。
　　“会长大人，他到底是……”城主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这次招来了齐维格投来的警告一瞥；“这里不方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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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看那边。很眼生的小鬼头啊。”被几名商人围住的拉契夫约用手肘顶了顶身畔将注意力集中在壁画上的好友。
　　毕维斯将视线从穹顶上拉回，顺着萨格说的方向往去，刚好看到被四名“仆役”簇拥着走进大厅的夏尔。
　　“帝国有这号人物吗？”萨格小声的问，他在社交界混了十年，还从未在神圣帝国的贵族中见过这名少年。
　　那头灿烂的金发太显眼了，只要见过一次，保证忘不了。
　　“不……我也没见过，可能是哪位贵族的子嗣吧。”毕维斯·西凡是神圣同盟苏迪曼尔国的候爵，与邻国莱昂的子爵拉契夫·沙吉特一同作为受邀的贵族，参加了这次由布诺萨斯举行的拍卖会。
　　每年塔拉夏都会举行两次这样的集会，只不过东大陆的拍卖会虽然更昂贵，却也缺少了一项传统的乐趣——奴隶。
　　一向以黑暗大陆著称的贺因维加由于是暗夜精灵的巢穴所在，静止任何形式上的贩卖精灵，所以这项在南大陆很红火的生意到了东大陆反而变成了普通的奴隶拍卖，缺少了精灵、半兽人这些吸引买家的亮点，贸易额甚至不如南大陆。
　　“瞧，塔拉夏的会长把他领过来了，是贵族。”最后一句是肯定的，拉契夫虽然只是个子爵，但他是现任国王最宠爱的么子，被看好为下任王位继承者。
　　他很清楚自己身边的几人同样身份尊贵，即便不会当国王，将来必是富甲一方的领主。而会长把那少年带过来，即表示他也是个有来头和背景的人。
　　“诸位，容我介绍。”齐维格的嗓音不大，却很有份量。他刚一开口，四周立刻安静下来。
　　人们不约而同的将目光集中到他身边的夏尔身上，甚至在稍远一些的角落里，已经有人开始猜测和议论起她的身份。
　　“夏尔·希太因公爵。”拍卖会上有来自各大陆的贵族，由于彼此间经常发生磨擦，所以不说出代表家族或王国的族姓也就成了一种特殊的传统，即表示在拍卖会举办期间以个人身份参加，不牵扯上任何政治因素。
　　欢迎之声此起彼伏，人们心里的疑惑又多了几分。
　　他们也从没见过如此年轻的公爵，可齐维格身为塔拉夏的商会盟主，不可能和他们开这样的玩笑。
　　“噗！”稍远一些的角落里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人们寻声望去，只见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手里端着喝了一半的酒杯，顾不上给刚被他喷了一头一脸的人擦拭，这位老人急匆匆地走上前。
　　看到他，夏尔也是一怔，竟然是她下山后最早结识的人之一——布莱恩。
　　“哦，天……真的是他。”有些语无伦次的布莱恩连忙丢开手里的酒杯，整了整的着装后才走到夏尔身侧，正当他弯下腰要行跪礼时，被一只纤细的的手制止了。
　　“我们不是在正式场合，那些俗礼仪可以免了。”可以的话，自己的身份还是尽量少让人知道的好。夏尔是这样打算的，她没想到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遇上能认出她的人。
　　当然，经过这一系列的举动，人们更加好奇夏尔的身份了。
　　夏尔公爵，帝国、乃至整个同盟都未听说过这样的封号。而且，能让黄金树长老都必恭必敬，应该是大贵族吧。
　　“大公看着了这次拍卖会的什么展品呢。”齐维格再次将人们的注意拉回。
　　“米亚金……”原本不知道该如何说，但看到身畔的弗洛尔用指了指自己腰上的双刀，夏尔立刻想起原先的说词。
　　“啊！您的消息可真灵通，我们这次的拍卖会上确实有一块质地上好的原石，不过那是压轴戏，得放在最后进行，您不妨先看看别的？”齐维格公式化的口吻让夏尔略微皱眉，她本以为会能很快看到那块原石的，即是引发一切麻烦的开端。
　　帕尔玛说他当时在地下进行的只是普通的水利，想改善一下布诺撒斯过于陈旧的下水道，却不料接连几个晚上都有工人失踪，最后找来了一位三级冒险者，才确定是遇上了沉睡的古代魔兽，它们保护着一个古老的洞穴，冒死探险后带出了硬度不下于秘银的矿石，也就是现在的米亚金。
　　然后，一次简单的修缮变成了大规模的挖掘。
　　帕尔玛一边出资雇佣了大量的佣兵和这种潜伏于地下的古兽作战，一边向塔拉夏高层上报。
　　因为他本身就是塔拉夏商业盟会的一个分支，所以在第一时间报告了他的发现，可是没想到会里派来的人却在一块巨型原石挖出后，把他推进了漆黑而幽深的矿洞。
　　下面又黑又冷，还有可怕的野兽。
　　等他凭借着坚强的意志爬出来已是半月后，不但当时参与挖掘的人都死了，就连稀有矿挖掘者的名字变成了那位由高层派来的监督，妻儿下落不明，家族也被蒙上了欺诈、骗子等罪名。
　　愤怒的帕尔玛去找监督质问，却被他手下的法师施了魔法，然后就变成了现在那副可怕的样子，
　　这就故事的大概经过，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夏尔简单的询问了过程就没有再多问，她更关心给他施诅咒的法师。
　　按照帕尔玛的描述，应该不是普通的法师，很有可能……是来自东大陆死亡之领的巫妖。

第七章 拍卖会（六）


　当然，她也不是随意就作出这样的猜测。
　　诅咒是黑暗系的拿手把戏，不排除是黑暗法师的杰作，但是……普通的黑暗法师却不懂得如何施展高级的亡灵诅咒，唯有死亡之领的巫妖才可能兼顾这两种法术。
　　它们是夏尔首先怀疑的对象，作为地上和平监视者，亡灵是首先要堤防的主要暴力份子，与兽人、魔族并列为三大不稳定因素。
　　而同时这样想的，还是此次行动的策划者——弗洛尔。
　　他也表示死亡之领的嫌疑最大，可由于帕尔玛并没有看清对他施展诅咒法师的真面目，一切都只能是猜测。
　　“大公，请到这边来。”耳边响起齐维格带着浓重西大陆腔调的通用语，夏尔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跟随着他走到被当做临时拍卖所的议事厅正中。
　　用珍贵银衫木雕凿成的的靠背木椅围成一个半圆，专业的拍卖师领着助手已经就位。条型长桌上有几件被布幔盖住的器物，应该是首先亮相的卖品。
　　长桌旁围着一群身材高挑的女子，她们全都拥有抢眼的银发，表情妖媚，一双双暗红的眼缺失了暗夜精灵特有的犀利，显得有点呆板。
　　丰满而妖娆的暗夜精灵很快就夺走了人们的注意力，齐维格拍了两下手掌，早在一旁待命的乐师立刻弹奏起带有异国情调的曲子。
　　低声浅笑中，精灵的裙角飞转，露出的修长大腿引得富商和贵族一片喧哗。
　　“暗夜精灵？”面对这样的场景，夏尔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是的，真正的纯血统，而非混了血的半精灵。”听懂了夏尔话语里的暗示，齐维格做了解释；“放心，我手下的全是自愿签署协议的精灵，没有强迫他们。”
　　可夏尔不相信暗夜精灵会像人类一样出卖自己。
　　他们骄傲而长寿，既不缺少金钱，也不存在领土危机，怎么可能卖身为奴？
　　“买卖私奴是犯法的。”任何形式上逼迫或使用法术将非自愿的自由人转换为奴都是不允许的，这点夏尔在学习各国律法的时候就多次看过，已经是被公认的准则。
　　“大公，只要是在自愿情况下签定的协议就不算违法。就算他们是精灵，也同样如此。不信的话，您可以问问身旁的那位……”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不吭声的布莱恩，齐维格再一次强调，自己拥有的精灵全都是自愿为奴的。
　　“暗夜精灵有和白精灵截然不同的法则，若有违反必遭到逐出家园的惩罚。遭到流放的暗夜精灵当然也不会受任何形式上的保护，甚至被在同伴的漠视下死亡。”布莱恩点了点头，尽管他本身并不喜欢塔拉夏的现任商会盟主，但是却无法指责他眷养暗夜精灵是犯法的行为。
　　齐维格用很暧昧的语调低声说道；“这是我最喜欢的舞姬，她们陪我去过很多国家，在王公大臣当中很受欢迎，您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把她们送给您。”
　　“不了，我没有这种特殊癖好。”夏尔的谢绝并没有让似乎有意讨好的齐维格死心，他再次击拍手掌，还在曼舞的精灵悉数退场，步伐虽然轻盈，可在夏尔看来却失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现在，开始展示第一件藏品！”拍卖师手持魔法传声器，洪亮的通用语传遍了议事厅的每一个角落。
　　拍卖师的助手是位有浅金色头发的少年，他揭去长桌左起的第一个布幔，那是一顶镶满了各种宝石的王冠，精细手工宛如一件艺术品，而非王冠。只是底座上暗褐色的粉状物显得这件拍卖品有些脏污。
　　“古德里安宝冠。作为权利的象征，它见证了最后一个古代特鲁克人从强盛到衰败的全部过程。虽然七百年前，乌尔奇蒂特就已经灭国，但这件古代光明后裔的皇家器物还是流传了下来。起拍价为五万金币，有没有出价的？”简单的描述后，拍卖师报出低价。只可惜人们对此只持观望态度，谁也没兴趣去竞标一件有着诅咒恶名的王冠，尽管它做工考究，材料也极其奢华，但没有人敢吭声。
　　“弗洛尔……”夏尔举起手，示意离自己几步距离的“仆役”靠近些，眼尖的拍卖师立刻扯着嗓子叫嚷起来。
　　“五万金！这位大人出了五万图埃尔！还有没有人跟价？”
　　“我？”已经有财政危机的夏尔不由惊呼，她什么时候喊过价？
　　“阁下……”看到夏尔手势的弗洛尔走了过来，背对着拍卖师举起手掌小声说道；“一个指头表示一万，您举起了整个手掌，当然就是出五万金的意思。”
　　“可是我……”不明白拍卖规矩的夏尔觉得很憋屈，虽说尤金最终并没有收取五十万蒂纳尔的天价导游费，但他被带回梅里，还不知道会不会什么变故。如果他们的协议失败，自己还是得支付这笔费用给那位奸商。
　　“既然您不懂规则，那就不要再用手做出任何会令拍卖师兴奋的举动。”弗洛尔连连摇头，对这位隐瞒了身份的贵族做出懊恼的表情感到十分的可笑。
　　“没想到大公喜欢收集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齐维格竖起大拇指，看到他举动的拍卖师立刻喊道。
　　“会长十万金！还有没有更高的价？”
　　议事厅里出了唏嘘没有人再喊价，拍卖师当机立断地敲打一面摆放在他身侧的小锣，“咣”地一声之后，两名体格健壮的人类男子用托盘将这顶金光闪闪的王冠送了过来。
　　“就算是我们认识的见面礼吧，大公阁下，请您务必收下。”
　　齐维格满脸堆笑，他没有放弃笼络的机会，礼物由美人换成了宝冠。
　　

第八章 刺客（一）


　“唉……”艾玛再一次发出叹息。
　　对着桌上在照明石下放射出刺眼光亮的王冠哀叹不已。
　　一晚上辛劳的结果，就是带回了这么个华而不实又没多大用处的东西。
　　“你别老叹气，弄得我心烦。”古兰用化装管家时候带的手杖敲了敲艾玛的头，这小子从离开拍卖会起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了着实让人恼。
　　“拍卖会还有十四天，大家不要心急。”弗洛尔作为行动的发起以及指挥者，并没有因为今天的无进展而失望，反而觉得今天的收获颇大。
　　“那么……夏尔·希太因公爵大人，能否解释一下您的身份呢？”这是他此刻最想知道的，要假装贵族的少年竟然是个货真价实的贵族。
　　“我不会公布我的族姓，这只会给我带来麻烦，你们只要知道我不想卷入麻烦就行，这次参与到你们的计划纯属意外，并非我有意为之。”夏尔不想做什么解释，是这群人莫名的把她拉进这个计划。
　　“这点我知道，从您在拍卖会上的表现就可以看出，您不是那种攻于心计的人。”弗洛尔嘴角的坏笑让夏尔想起了尤金，他也经常挂着这种带有算计的表情。
　　“但……我不得不再一次确定。身份尊贵的您真想要参与到这次的调查？要知道可能会遇上生命危险的，看看帕尔玛遭遇，您将来有可能会变成那样哦。”知道夏尔是贵族，弗洛尔不得不小心谨慎。
　　毕竟一位继承了公爵称号的贵族如果有什么闪失，自己也会受到三大公会的追究，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哼……我既然同意了，就不会退却。”二度用鼻孔看人，夏尔发现她越来越喜欢这种幼稚却又能表示自己心态的举动；“况且，我还有自保的自信。”
　　这不是吹牛，对于普通人来说，她的能力足够应对一切危险。
　　至于非人族的亡灵、精灵、矮人、兽人甚至是古龙，由于龙神使者的身份，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好吧，今天大家都累了。谈话暂时到此，都各自去休息吧，明早还得继续参加拍卖会，说不定能找到点蛛丝马迹。”弗洛尔示意解散，让大家各自回房间休息。
　　拍卖会在卖出件昂贵的古代展品后宣告结束，参加的贵族和商贾都被专人送回了本城最大的豪华旅店。
　　作为大公“随从”的弗洛尔四人，自然也被分配到了与夏尔临近的房间。
　　返回自己的房间，合衣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弗洛尔心里久久未能平静。
　　希太因，这个古怪的姓氏不是没有听过。位于尼奥的盗贼之城就叫希太恩，用通用语来说，这两个名字完全相同，只是读音的细微差别而已。
　　会有人用盗贼之城来为自己的子嗣命名？
　　这少年的父母是不是疯子？
　　顶着这样的名字，走到哪儿都会被投以高度的关注。除了第一代先祖，盗贼王世家在历史上并没有留下太好的名声。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但是……南大陆的贵族中有这样的家族吗？
　　即便没有族姓，也不会有贵族愿意取这样的名字。
　　夏尔……炽热、火焰、红色。
　　无论是哪种语言，它所代表的都是与火和红有关，想到那双带着暗红的双瞳，弗洛尔记得自己第一次对视时仿佛看到的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带有暗夜精灵血统的贵族，这更加匪夷所思了。
　　思绪从名字转到身份上，弗洛尔满脑子都是今天在拍卖会上看到的那些诡异场景。
　　齐维格似乎非常想笼络他，既送美女又送宝物，作为富甲一方的塔拉夏会长，这种举动已经超出了讨好的范围。齐维格虽然只是个商人，但他所操控的商会却足已摧毁一个庞大的帝国。
　　同样的，黄金树是南大陆历史最古老的骑士团所在地，所拥有的背景一点也不比塔拉夏差。而且他今天晚上看得很清楚，身为长老，又是贵族出身布莱恩居然对夏尔行了只有帝王等级的礼仪，这已经超出普通贵族的范畴了。
　　塔拉夏和黄金树，一个是掌握着南大陆商业经济命脉的商人同盟，一个则是神圣帝国三大军团中最骁勇的一支。
　　帝国的贵族固然多，但能让他们的代表都表示出足够敬意的却没有几个。
　　哐！
　　突地，隔壁屋子里传出声响。
　　弗洛尔一跃而起，睡在隔壁的人正是他苦思冥想也琢磨不头真实身份的夏尔·希太因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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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弗洛尔一样，夏尔也在思考。
　　不过她揣摩可不是弗洛尔的身份，而是在考虑究竟是谁给可怜的商人帕尔玛下了那样恶毒的诅咒。
　　长期的大公府生活，并没有为她培养出和普通人一样的思考方式和情感。
　　在夏尔心里，对于帕尔玛的遭遇固然同情，但却缺少凡人更深一层的怜悯之心。
　　她所考虑的是，怎样在大众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抓到或找出使用这法术的家伙，以免这种虽然复杂却谈不上高阶的诅咒流传开来。
　　哧……
　　几不可闻的轻响打断了夏尔的沉思。
　　她扭转脖颈，只见在月光的照耀下，墙壁上映出几名身影。
　　翻了个身，滚入床铺下方的同时将手伸向了腰上的双刀。
　　咚！咚！咚！
　　钝钝的声音连续响了几声，略微安静片刻，之后就是翻箱倒柜的搜寻。
　　掀开床单一角，夏尔眯起眼，既惊讶又生气。
　　那银亮的发和比人类普遍高出一个头的身型都说明了这伙人的身份——在她临时寝室里的竟然是五名暗夜精灵！

第九章 刺客（二）


　没有说话，也没有手语，五名暗夜精灵悄无声息的行动着。
　　他们打开衣橱，掀开被褥，最后，将手伸向了夏尔所藏身的厚厚的床单。
　　炽炎猛然出鞘，袭向距离最近的暗夜精灵。
　　“啊……”一声惨叫后，冒然检查的暗夜精灵负伤倒地，夏尔借着这短暂的混乱就地一滚。
　　靠着墙站起后，却发现这几名暗夜精灵并没有像她所预想的那样扑过来，而是略微呆滞的转过头，望向她所在的位置后才走了过来。
　　没错，是走。
　　暗夜精灵号称地上界最快的速度在常人眼里看来就像飞奔似的。而以刺杀术最为出名的暗夜精灵在暗杀时绝不会被看到身形，这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地方。
　　此刻，四名暗夜精灵却以正常人的速度行走向刺杀对象，这不得不叫夏尔产生了怀疑。
　　手持普通的长剑，四名暗夜精灵围成一个半圆，要将夏尔困死，只可惜她不是不懂武技的平民。虽然在魔法方面几乎等同于白痴，但武技却难得被亚德尔称赞过有天赋。
　　散着暗红光芒的炽炎左右开弓，逼退了正面的两个精灵，当左侧一个试图从她侧面发动袭击，夏尔一个回旋，利用旋转的力量猛击这名偷袭者。
　　武器间的撞击以夏尔的蛮力取胜，暗夜精灵的武器被打飞，嵌到墙壁的挂钟上，发出了“哐”地的沉闷的巨响。
　　在万籁寂静的夜里这声响实在是太大了，足已惊醒睡在隔壁的人。
　　暗夜精灵对视了一眼后选择从进来的那扇窗户逃了，而夏尔也没阻拦他们，因为地上还有一名伤患。
　　最后一名暗夜精灵的身影跃下的同时，门被撞开了。弗洛尔手持一柄两指宽的短剑站在那儿，迅速扫视了屋内的局势，发现夏尔没有受伤后松了一口气息。但很快，他目光的就被躺在地上血流不止的人影吸住。
　　“暗夜精灵？”银发尖耳，这么明显的的外貌只有一个物种拥有。
　　“是的，你没看错，的确是暗夜精灵。”只是……这其中还有些让人无法猜透的地方。
　　夏尔收起武器，双刀散发出的光芒在房间里迅速消散。她上前一步，把地上不动弹的精灵翻了个身。
　　诶……竟然晕过去了，才不过一个小小的创口。这家伙真的是传说着坚忍、残酷的暗夜精灵？
　　不，他更像是另一种生物，一种她既陌生又熟悉的物种。
　　兼顾了胆小、自私的天性，又富有野心和攻击性。
　　看着一副昏厥模样的男精灵，夏尔不由好笑，遭到刺杀的愤怒和紧张瞬间散去。
　　古兰和艾玛也赶到了，对于把雪白地毯染成红色的物体会出现在这里表示出极大的惊讶。
　　“那该不会是……暗夜精灵吧？”艾玛的提问遭到夏尔与弗洛尔同时射来的鄙视。
　　他们的目光都在表示同一个信息——这么明显的容貌居然还要问。
　　“暗夜精灵为什么会来袭击你？这次你该给我一个完整的解释了吧，夏尔公爵。”弗洛尔双手环胸靠在墙壁上，大有你不说清楚我们今天就耗一晚上的架势。
　　只可惜夏尔忙着思考刺杀她的精灵的真实身份，完全不搭理一副追究到底模样的弗洛尔。
　　“起来，不想受皮肉之苦就不要装死。”一探鼻息，感觉出伤者隐藏在昏迷下略微的慌张，夏尔站起身，踢了踢装晕的精灵，并用暗夜精灵语威胁。
　　等了好一会都没有动静，夏尔从随身携带的空间袋里掏出一件东西抛在地上。
　　弗洛尔定睛一看，那是个漆黑的、干瘪的条状物，和壮年男子的手臂一般长。
　　这个叫不出名的东西在地上慢慢地扭动身躯，开始膨胀、变大，一晃眼的功夫竟然变成了一条比人还高的大蛇，原本宽敞的寝室因为它的出现变得有些狭窄。
　　它摇着巨大而扁平的脑袋，吐着散发出恶臭的舌，双眼散发着幽绿的光，吓人而恐怖。
　　“哇……”艾玛连连后退几步，瞪着突然出现在大家伙。
　　古兰虽然不像他那样表现得过于惊恐，但依然谨慎的抓紧手里的短匕，只要它胆敢发动袭击就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把武器扔出去。
　　“把门关上！”弗洛尔表情严肃的命令想退出去的艾玛，刚才那声巨响肯定会惊醒其他人，如果再让别人看到这头怪物，绝对会引起不必要的慌乱。
　　“关门……”古兰揪回试图逃跑的艾玛，然后一脚将门踢上。
　　“这是黑暗之蛇，作为暗夜精灵你应该知道它有什么样的能力。”这次，夏尔换了四大陆都通用的语言。
　　双黑的莫亚经常到大公府来看望母亲，每次她来都会带些很稀罕的东西送自己。
　　有会自动书写的魔法纸笔，有模样古怪的兽类，更有至今都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稀罕玩意。
　　这头黑暗之蛇是比较早的时期收到的礼物，比她最喜欢的精灵双刀更早。平日装在空间袋里一个特殊的空间里，需要的时候只要把它从里面拿出来，就能从假死状态恢复过来。
　　幼时，夏尔把它当宠物养着玩，没事抓些山上的小动物给它当食物，被母亲发现训斥后，她就把黑暗之蛇放回了空间袋。
　　除了恐吓上山的人类，她很少让这头大宠物出来透气。
　　“你最好说老实话，否则就要当我这条饿了十年宠物的点心了。”夏尔一指地上的暗夜精灵，黑暗之蛇好似突然从醉酒状态清醒过来，它张开大嘴，发出带着冷意的“咝咝”声，只扭动了一下长长的尾巴就滑到向了主人所指的“点心”身旁。
　　“等等……”眼看黑暗之蛇一点点逼近，躺在地上的暗夜精灵终于忍不住了，他高声呼叫道；“我什么都告诉你，别杀我！”

第十章 刺客（三）


　“谁派你来的？”
　　站在比自己还高的黑暗之蛇旁边，夏尔没有表情的面孔带给了刺客无形的压力。
　　“齐、齐维格会长……”略微结巴的答案让夏尔挑起眉。
　　竟然是那个笑得像狐狸的家伙。
　　“他为什么要杀我？”
　　“不知道……只下了一道命令，说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把住在五十一号贵宾室里的人杀掉。”
　　“你就这么确定我是你们的目标？”
　　“……”暗夜精灵略微沉默，才继续开口；“会长给我们做了简单的描述，说目标是像精灵的金发贵族小鬼。”
　　“很好。”已回鞘的炽炎再度拔出，如火的光芒让遭到它生命威胁的精灵不由脸色大变，夏尔满脸怒意的喝问；“老实告诉我，你是怎么进入这副躯体的，若被我发现半句谎言别怪我心狠手辣！”
　　“饶命啊，我说过您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说的。”已经带着颤音的精灵吓得连忙磕头，这举动让一旁的古兰和艾玛下巴查点快掉到地上。
　　暗夜精灵除了自己信奉的两位夜影和精灵之神，是从不会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更何况是下跪。
　　“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夏尔的审讯，她向弗洛尔投去一个你来问的眼神，对方立刻心神领会，当下开口；“谁？”
　　“公爵大人，会长和城主听说您遇到袭击，特地赶来探望。”费南迪尔的声音透过木门传进来。
　　“你们应付下，我找个地方继续审问这家伙。”夏尔一把抓起还跪在地上的暗夜精灵，像没有重量一样，“呼”地一下就把他提起，从依然敞开的窗户跃了出去，还没等弗洛尔问怎么处理矗立在房间里的大蛇，它就灵活地尾随着夏尔“嗖”地一声不见了。
　　“现在怎么办？”古兰比较沉稳，他转向整个调查计划的策划与实施者。
　　“先稳住会长和城主，就说我和公爵去追负伤逃走的刺客了。”弗洛尔丢下这句话也追着夏尔跳窗了。
　　古兰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寝室的木门。
　　外面除了站着面无表情的费南迪尔，还有塔拉夏的会长以及布诺萨斯的城主。当然，也少不了一群全副武装的卫兵。
　　“大公呢？”齐维格面带关切的询问，表现出很急切的样子。如果不是刚才听到刺客招认就是他派来的，古兰不会把这个人列入怀疑名单。
　　毕竟无论从身份或权位来说，他都没有理由派人袭击一名自己曾表现出极大笼络意图的大贵族。
　　“我们也不太清楚，睡的正熟就听到一声巨响，赶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大人追着一个带伤的刺客跳出窗外，不知去哪儿了。”艾玛从短暂的惊讶中回过神来，论撒谎他可不会比古兰差。
　　在他神形俱佳的表演下，城主对身后卫兵首领模样的骑士点点了头，一半的卫兵立刻撤离了过分拥挤的走廊，听声音是去分头寻找了。
　　“可否让我们查看一下袭击现场？毕竟这有关米亚城主的声誉，你们想如果在拍卖会举办的第一天就被人发现参加的贵族遇袭，不太好呢……”齐维格的目光扫向被古兰以及艾玛挡住的寝室内部。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侧身，让塔拉夏会长和城主走进房间。
　　地上的血迹很快就吸引了齐维格的注意力，然后他将视线锁定在墙壁上。原本精巧的报时钟被一柄短剑劈成两半，力道之大足已说明这一剑的威力。
　　“不亏是……”齐维格的喃喃自语除了头三个字，后面根本无法听清。
　　古兰壮了壮胆子，换上一副惊讶和略带献媚的表情；“米亚？莫非您就是米亚金的挖掘者——萨诺斯·米亚？”
　　城主浅灰色的眼珠将古兰上下扫视一番，然后才笑着回答；“正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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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妖呢？”夏尔冷冽的目光让被注视者莫名的害怕，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在这双眼的注视下感到惊恐，一种无形的压力逼迫着让呼吸越来越困难。
　　“你再继续释放威压，他只有两个下场，要么昏厥过去要么窒息而死。”盯着夏尔看了好一会，弗洛尔沉着声开口。
　　现在他终于知道这名猜测了好久身份的大贵族是谁了。
　　拥有公爵头衔，年轻、金发，连黄金树和塔拉夏都尊敬的尊贵，放眼整个神圣帝国……不，是整个神圣同盟只有一位——从被称为怪物的父亲那里继承了大公头衔以及神使身份的年轻弗洛伦西二世。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所有的迷团，齐维格的过份小心和布莱恩的过份谦卑，连黑暗法师都要小心翼翼的黑暗之蛇称为宠物，除了龙神使者，谁还有这种能耐？
　　而那种让人感到不安的气息，不就是传说中只有古龙才有的龙族威压吗？
　　“在、在城主官、官邸的地下室……”牙齿开始打颤，暗夜精灵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会不由自主的发生变化，他只想快点回答完问题，然后离开这名让他倍感压力的少年。
　　“巫妖吗……”弗洛尔低叹一声。
　　灵魂转换这样的法术除了生命大祭祀外，就只有亡灵才掌握，遵守女神教义的光明教会断然不会违反规则胡乱交换灵魂，那么剩下的只有巫妖了。
　　虽然先前也曾猜测是和死亡之领有关，但可以的话……他不想和亡灵牵扯上任何关系，毕竟对死亡的恐惧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
　　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分散到各个街道的卫兵，弗洛尔低声说道；“卫兵减少了，古兰他们成功的将注意力引开了。我们最好现在就回去，毕竟齐维格已经胆大到明知你身份却依然派人来刺杀的地步，我不想让那三个家伙丢掉性命。”
　　他们现在呆的地方是夏尔寝室的隔壁，也就是弗洛尔的房间。夏尔情急之下并没有走远，一是怕齐维格直接对留下的三人下手，一是想尽快的问清事情的前因后果。
　　看了一眼还在打颤的暗夜精灵，夏尔面色凝重的点头；“先把这家伙绑起来，等把齐维格他们应付走再来审讯。”

第十一章 剑舞者（上）


　“会长消息真灵通，这么快就赶来了。”
　　从敞开的窗户返回，夏尔的出现让齐维格停止把古兰等人带走的想法。
　　“您可是贵宾，若有什么闪失我可不好向那位大人交代。”略微欠身，齐维格询问起是否有抓到刺客。
　　至于他口中的大人，自然是指夏尔的母亲——罗兰。
　　“遗憾的是让刺客逃了，没想到他负伤还能这么敏捷……”夏尔面色不改的撒谎，齐格维眼里闪过快得抓不住也琢磨不透的神色。
　　“那太可惜了，若是抓到就可以问出幕后的指示人是谁……”
　　“追击让我很疲惫，你们先退下吧，有什么疑问等天亮了再说。”装出很疲倦的样子，夏尔很明确的表示她需要休息。
　　实务的齐维格再次欠身，退出了房间，随手带上木门。
　　“走了吗？”
　　艾玛忍不住，刚一开口立刻遭到夏尔的瞪视。此刻她正贴在门框上，聆听走廊里的动静。
　　“他们离开了……”古兰从窗户看到了会长与城主一同离去，还带走了那一大票卫兵。
　　确定外面没有动静，夏尔轻手轻脚拉开木门，空旷的走廊没有一个人。她长舒一口气，即而旋动隔壁弗洛尔寝室的门把手，却不料敞开大门后的景象与离开时截然不同。
　　弗洛尔手持短剑退到了墙角，而被绳索缚住的暗夜精灵则倒在地上，受伤的肩膀遭到踩踏而流出大量鲜血，实施了这一残暴举动的则是另一名银发红眸的精灵。
　　“夜安，诸君。”暗夜精灵昂起下巴，目光犀利，带着如刀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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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长，我们就这样放弃了？”
　　返回官邸后城主亦步亦趋的跟着齐维格，焦急地询问为什么就这么轻易的撤离了。
　　“不然你想怎么样？米亚城主，要知道对方可不是普通的贵族。他是弗洛伦西，是帝国六大公之首，第二位龙神使者。刺杀失败我们就该考虑该如何除去失手的那批蠢材，而不是思考该如何实施第二次暗杀。这两天还是安份些的好……”齐维格瞥了一眼面色惨白的米亚，内心充满了鄙夷。
　　这个蠢货不仅胆子是越来越小，就连头脑也越来越笨，这样下去迟早会坏他的大事。
　　或许该找个机会除掉……
　　“唉……我就是担心六年前的事被发现。”城主耷拉着脑袋，满心满眼想着的都是自己当初一时利益熏心害了人。
　　这几年他吃不香睡不好，天天被恶魇纠缠，梦到被他变成怪物的帕尔玛回来找自己报仇。
　　“怕什么，那个商人已经被处理掉了，即便侥幸不死也会被当做怪物杀掉，没可能活到现在的。”对于米亚的担忧，齐维格嗤之以鼻。
　　他可不怕，只要手里还拽着那张王牌，就可以随心所欲。
　　强悍如暗夜精灵不也服服帖帖的成为炫耀他财富和地位的奴隶吗，弗洛伦西也要不了多久就会成第二个牺牲品。
　　世人太神话这些非人族的能力了。
　　没错，他们是比人类强，但在只要略施小技，一样可以战胜强大的长生种。
　　想到规划好的未来，齐维格扯起嘴角，带着不可一世和疯狂的笑声把一旁的米亚吓得不敢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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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开他！”夏尔蹭地拔出双刀，沉声呵斥。
　　如果说先前抓住的是灵魂被调换的冒牌货，现在这个才真正的暗夜精灵——足以致命的夜之杀手。
　　锐利的眼盯上了散发着暗红的双刀，暗夜精灵没有说话，但表情却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那是什么。
　　炽炎，与雷光同为王权的仿造品，由波姆夫锻锤大师亲自锻造的收山之作，
　　一对由暗夜女神赏赐给了第一家族的族长尤金，另一对则送给了弗洛伦西年幼的继承人。
　　既然炽炎在这里，那即代表眼前这个有精灵血统的小鬼是新任的弗洛伦西？！
　　“大公？”试探性的，没有直接使用全称，暗夜精灵眼里的傲慢撤去。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拂开刘海，露出平是隐藏的龙型印记，狰狞的黑龙让暗夜精灵后退几步，弯下腰；“恕我失礼了。玛希弗尔·奈哲尔，剑舞现任团长。”
　　剑舞者！
　　四大陆最古老也是最大的刺客公会。
　　弗洛尔收起短剑，把地上疼得脸色发白的家伙扶起。
　　“你来这里做什么？”关于这个由暗夜精灵组建的杀手组织夏尔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他们是暗夜精灵中最剽悍的精锐，经营着遍及四大陆的刺客公会，同时还兼收集情报。
　　虽然价钱昂贵，却从不会让客户失望。
　　“最近几年西南两大陆频繁有暗夜精灵失踪，虽然调查过却没有任何结果。半月前我刚培养的一批新人在布诺萨斯失踪了，于是就特地赶过来探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您。”恭敬的回答与刚见面的傲慢截然相反，看得夏尔身后的三人直咋舌，他们还没弄明白这名一时拉进计划的少年到底是何方神圣，连自傲堪比龙族的暗夜精灵也要必恭必敬。
　　“我听说尤金族长和您同行，不知道他现在何处？”消息灵通的剑舞早就知道了尤金卸任族长一事，只是当着一群外人不便直说。
　　“他被女神召回梅里了。”简短的回答，夏尔同样不想让临时同伴知道太多。
　　可尤金这个如雷灌耳的名字还是引起了又一轮抽气声，包括受伤的那一位。
　　“我只是偶然路过，顺便参加了著名的塔拉夏拍卖会，没想到夜里就遭到这家伙的袭击，他们一伙共有五人。”目光冷然的望向忐忑不安的受伤精灵，夏尔可不想称他为暗夜精灵，毕竟在精灵的身体里装的可是人类的灵魂。
　　“审讯这种事还是由我来代劳吧，大公只需要在一旁观望即可。”玛希弗尔·奈哲尔嘴角带笑，可他的眼里射出的残忍却让精神濒临崩溃的冒牌货不由自主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第十二章 剑舞者（下）


　暗夜精灵的审讯一向以残酷着称，被他们折磨过的敌人将这个黑暗生物的恶名传播得更为恐怖。
　　眼看避免不了，弗洛尔示意房间里的其他三人噤声。他从腰包里掏出一个有巴掌大小的翠绿色水晶瓶，抖出少许白色的粉末放在手掌里，以指搓捏着洒在木制的地板上。
　　“风的精灵，地的精灵，拉起静止的帷幔，阻隔一切声和音。”
　　低喃的咒纹声在房间里扩散，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可感官敏锐的夏尔还是察觉到声音的流动变得极为迟钝。
　　是静音术，可以在施法范围内制造出一个力场，在里面的所有交谈都不会被听到。
　　剑舞团长瞥了一眼弗洛尔没说什么，不过他的步步逼近却让冒牌货连连摇头。
　　“不、不……”企求声在被扼住喉咙后嘎然而止，玛希弗尔低声念着古兰等人听不懂的精灵语，只见装载着人类灵魂的精灵两眼翻白，神情变得茫然而呆滞。
　　“搜灵术……”弗洛尔一眼就分辨出暗夜精灵所使用的法术。
　　玛希弗尔有着和俊美外表截然不符的毒辣，这从他刚才进屋后的表现就能看出来。而且，能当上剑舞的团长并在那位置上一坐就是五百年，实力根本不容小觑。
　　恶名昭着的搜灵术很快就将隐藏在内心的秘密一览无遗，玛希弗尔扔下已经变得跟白痴没有区别的冒牌货，而且从他的表情来看，显然那些秘密已经激怒这位剑舞的现任团长；“齐维格这混蛋竟然敢如此对待暗夜精灵，绝对是活腻了。不但违反精灵王与他们会长多年前的协议，大公……他还试图谋杀您。”
　　“塔拉夏的会长不是齐维格吗？”艾玛有些发晕，他怎么不明白自称剑舞团长的暗夜精灵在说什么。
　　“塔拉夏从成立至今只有一个会长，齐维格只是由四大长老选举出的临时代理人，管理旗下商会的盟主而已，喊他会长不过是出于尊敬罢了。”弗洛尔的解释并没有让艾玛完全理解。
　　精灵王？
　　由于精灵之神的存在，暗夜和白精灵数千年前就已经取消了这一设置，玛希弗尔所说的精灵王又是谁？
　　还有，所谓的协议又是什么？
　　这一系列的疑问让他陷入无解的困惑中。
　　“是的，他的确活腻了……”玛希弗尔的话同样也是夏尔的纠结所在。
　　齐维格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还如此大胆？
　　是谁在支撑着他，做他的后盾，让这名人类产生了刺杀龙神使者的妄想。
　　难道，真要被自己猜中吗？
　　不祥的预感在夏尔心头泛起。
　　“最可恨的是死亡之领的巫妖，因为它的参与让人类变得胆大妄为。”玛希弗尔的回答打碎了她最后的期望，在地上界夏尔最不想对上的就属亡灵。
　　因为母亲的缘故，她深知往生者有多么麻烦。
　　没有法则的制约，没有生命的制约，它们是最可怕的敌人。
　　这个结果同样是玛希弗尔没有想到的。
　　一直以来，亡灵虽然和暗夜精灵小有摩擦，但因为夜影女神的缘故，这群邻居倒也不曾和蔷薇帝国再起战事。
　　只是没想到，巫妖这次居然胆大到使用灵魂交换的程度，窃取了数量如此众多的暗夜精灵的躯体，已经不只用“小摩擦”来形容了。
　　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对暗夜精灵，对蔷薇帝国，对两位主神的挑衅。
　　玛希弗尔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他评估了一下目前的局势。
　　尤金放弃了第一家族族长兼代理精灵王的职权，因他的空缺而引起的各族慌乱，短时间内元老院是没法来处理这边的事了。
　　夜影与精灵两位神只虽然依然是暗夜精灵的庇护之神，但他们已许久不参与到帝国内部的政事，这次和死亡之领的纠纷也指望不上了。
　　如今，只能依靠这一位了……
　　将目光重新转回夏尔身上，玛希弗尔有些担忧。
　　他担心的并不是夏尔的年轻，而是实力。
　　巫妖只是完全转化为亡灵的一种统称，有像安德烈那样已经成为传奇的贤者级魔导师，也有在十阶法师上停怠不前的蠢货。
　　按照目前的情况分析，这次来的恐怕是最古老的那一批。也只有他们敢违反冥战将军不得擅自进入人类王国的命令。
　　“大公，您不会放任死亡之领打破和平协议吧？”作为地上界的监视者，弗洛伦西必须维护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
　　玛希弗尔决定把夏尔拖入这个棘手而难以处理麻烦之中，也只有这样，才能迫使巫妖有所顾忌。
　　“不会放任不管，我会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处理那个巫妖。”夏尔神情凝重的回答。
　　是的，接替父亲“弗洛伦西大公”的头衔和那份责任，也是她存活至今的理由。
　　玛希弗尔吹响挂在脖项上的银哨，片刻后，一只体形娇小却行动敏捷的夜鹰无声无息的飞进屋来。
　　弗洛尔只看到他塞了些东西在夜鹰的脚环里，还没来得及看清，这头敏捷的鸟儿就从窗户里飞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中。
　　“大公，请允许我与你同行。至少在和巫妖的对绝中我可以帮忙，而不是扯后腿。”说这话时，玛希弗尔的目光扫向弗洛尔等人，其中的暗示尤为明显。
　　夏尔同意了这项的请求。
　　实如他所说，身手矫健且经验丰富的暗夜精灵精锐比古兰那几人更能发挥作用。
　　就这一来一往的对话，弗洛尔察觉到了他们的计划；“你们现在就要潜入城主官邸？”
　　“当然，速战速决是暗夜精灵一贯的作风。”玛希弗尔回答。
　　“您呢？”目光转向夏尔，弗洛尔不敢相信她竟然会同意这个疯狂的作战方案。
　　“等到明天就晚了，说不定齐维格会连夜销毁证据，要处理他必须有足够充分的证据，我不想只用弗洛伦西这一姓氏来压制他。”
　　这番话让弗洛尔大感头痛。
　　是，这样说是没错，可巫妖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而且一旦发生冲突，这座城会有多少人死在邪恶的亡灵法术下？
　　唉……长生种就是这样，从不关心别人的生死。
　　带着怒意，弗洛尔边自告奋勇的充当带路人，边叮嘱费南迪尔带着古兰与艾玛去保护唯一的证人帕尔玛。

第十三章 悲愿（一）


　城主的官邸位于贵族区最中心的位置，豪华而奢侈，一眼就能从众多建筑中区别出来。
　　弗洛尔无奈地瞪着前面两个把房顶当做平地飞速奔跑的身影。
　　这两个家伙，一点也不考虑自己才是带路的人，他可没有非人族的速度啊……
　　“到了……”有些微喘地指着悬挂着神圣帝国国徽的那幢宏伟建筑，弗洛尔告诉夏尔，那便是城主官邸。
　　“大公……”玛希弗尔的眼神扫向夏尔，请示接下来的行动。
　　“警卫太少了……”看着稀疏的卫兵，弗洛尔有些不安，他曾多次到这里观察过，以往的警卫数量绝对比现在多。
　　莫非是齐维格知道他们会来，故意设下陷阱？
　　“从那边突破吧。”夜视眼在夜晚发挥了充分的作用，夏尔指着最高的尖塔，那里有一扇半敞的小窗。
　　“喂……”话音才落，就见两个人影“嗖”地从身边消失，弗洛尔只得再次叹息着跟上。
　　站在窗边仔细观察，没发现陷阱后玛希弗尔首先钻入。
　　这是一处储藏室，堆放着一些用不到的小件家具，积满灰尘的地面每走一步就留下一步脚印。
　　玛希弗尔才走了两步就举起手，示意刚钻进来的夏尔止步，双眼向四周扫视，然后以迅雷之势猛然扑向大门处。
　　“喀嚓！”木质门发出清脆的声响，化做一地的碎片，可也就是它被切碎后，原本该是出口的地方变成了结实的墙壁。
　　“不愧是暗夜精灵，一点也不上当。”冰冷而黯哑的嗓音从角落传出，最先出现的是一颗骷髅头，凹陷的眼眶里是两团燃烧的冰焰。紧接着，四肢和身躯也缓缓从墙壁浮出，十二芒星下绣着两个快要看不出形状的幽魂纹饰。
　　“死亡之领的巫妖，为何要破坏协议？”玛希弗尔首先发话，这也是他专程赶到布诺萨斯的目的。
　　“协议？哼哼……”巫妖发出一连窜的低笑；“那不过是叛徒安德烈与西斯塔尔私下定的协议，和死亡之领没有任何关系。”
　　“现在反悔不嫌太迟了吗？”这次轮到夏尔发问了。
　　“哦……”巫妖燃烧的双瞳定在夏尔额头，没有掩饰的龙神印记让它略微沉默；“没想到会钓到一条大鱼，年轻的弗洛伦西……哈哈……”
　　逐渐拔高的笑声让站在最后方的弗洛尔皱紧眉头。
　　太不对劲了……
　　即便是超脱了肉体界限的巫妖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它们的灵魂一但被消亡就会永远“死”去，连重入轮回的机会也没有。
　　弗洛伦西二世的母亲就是这世上少数可以彻底摧毁亡灵灵魂的强者，作为死亡之领的巫妖，它明知大公的身份却还如此嚣张……实在是太诡异了。
　　笑声还在持续，可玛希弗尔却已经发动无声无息的突击。
　　宛如新月的弯刀划破空气，直袭巫妖手中闪着黑芒的法杖，增辐作用的魔晶石是首先要去掉的目标。
　　“哼哼……”伴随着得意的冷哼，玛希弗尔发现自己击中的不是巫妖，而是一面墙壁，弯刀卡在木板里，任凭他怎么使劲都拔不出。
　　咻……
　　暗夜精灵突然隐藏起自己的身形，只因他感到后背掠来一阵轻微的气流。
　　锵！
　　再次现身时，他已经和一只叫不出名的怪兽缠斗在一起。
　　夏尔没有拔刀，她的手伸进了腰上的空间袋，却迟迟没有取出放置在里面的东西——那件母亲在她十六岁生日时送的礼物。
　　晶莹的银质面具铭刻着古老而繁杂的纹样，冰冷的质感每次触摸都透着浸骨的寒。这东西母亲曾未说过它的用途，只是从亚德尔那里听过似乎可以命令亡灵，但上次在沉默之森却效果不佳。
　　安德烈一点都不买帐，这让夏尔有些犹豫，是否该用它。
　　就这么短暂的一瞬思考，再次现身的巫妖挥动手里的法杖，腥臭的黑雾立刻向她扑来。
　　“躲！”
　　弗洛尔拽住夏尔的衣领，将她拖出狭小的阁楼，喷射而至的黑雾把窗户与墙壁一同腐蚀成一个大洞。
　　“死亡之领胆敢龙神使者出手，难道就不怕神罚？”弗洛尔的低喝引发了尾随追出的巫妖又一次狂笑。
　　“神罚？我既不是龙神的信徒，也不畏惧一个将死神祇的威胁。”
　　‘将死的神祇’一词闪入夏尔耳中，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感到慌乱。没由来的，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波动让她的情绪变得十分暴躁，而那些只有睡梦里才出现过的奇怪记忆也再一次浮现。
　　[你真的决定这样做……]父亲的嗓音透过黑暗，直接传递到脑海中。有别于平日的狂慢，这是不曾对她展示过的温柔，只属于母亲的低喃。
　　[我们没有时间了，拉法。当初我决意要留下这个在你眼中残缺的世界，就已经做好了必要时用自己献祭的准备。]是母亲，这语调和声音……只有她会这么温和，无论何时都着安定人心的温润感。
　　“大公你怎么了……”弗洛尔突然发现被自己拽出阁楼后，夏尔就突然失神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剑舞团长被那头怪物拖住，只依靠自己是没可能战胜一名巫妖的。
　　[那就放弃，现在还来得及！]父亲激烈的语气是从未见过的，他从不对母亲发火。
　　[啊……久违的任性呢。拉法，不可以说的如此随意。就算你真的不在乎，我也不可能坐视安尼西亚如此多的生灵被活活吞噬。]母亲带着笑意回答，丝毫不被父亲的怒吼影响。
　　[我们可以重新创造，按照你所期待的那样，一个真正的理想乡，放弃这里吧，他们不值得你一再的拯救和付出。]
　　[到底是谁拯救了谁呢……在我迷惘、困惑的那些时日里，是他们，是这群你眼中蝼蚁一样的生命给予我勇气，让我有面对一切困难考验的决心。
　　拉法……我知道你会想办法的。所以，当那一天真的来临时，只需要再一次把我救回来就行。即便你分不出足够的时间和精力，还有夏尔呢。]
　　[你竟然指望那个笨蛋，她可是只遗传到她母亲的呆笨和愚蠢，半点父亲的优点都没有。]父亲的怒火渐渐熄灭，只留下带着悲凉的叹息。
　　[不要绝望啊，连神祇都首先放弃的话，依赖、信任他们的信徒又怎么还能保持希望。无论那一时刻将何时到来，都别忘了你的承诺……]
　　从幻觉中清醒，夏尔发现自己呆立在陡滑的屋顶，一旁是已经负伤的弗洛尔，巫妖站在几步开外，没有肌肉的脸上满是狰狞的笑。

第十四章 悲愿（二）


　不知道为什么会记起那段早已遗忘的幻像，夏尔抿着唇，拉开挡在身前的弗洛尔，并在他的不解和疑惑中向巫妖走去。
　　不管巫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管它的理由是什么，它让自己回忆了最不愿记起的东西，这让她很愤怒。
　　在做了那个奇怪的梦的第二天，亚德尔告知，父亲单独传唤。
　　“昨夜，你有偷窥吧。”漠然的语气，仿佛在说自己无关的事。金发尖耳的精灵端坐在华丽的坐椅上，从神情看不出丝毫的情绪，犹如一座冰冷的雕塑。
　　“是。”这是她的能力，睡梦中可以看窥视到别人的记忆和很远的地方，只要想，就能看到。
　　“罗兰的话，你听到了。”
　　“是的。”
　　“我不想她死，也不希望会出现需要她祭祀自己才能挽救世界的局面。”略微停顿，父亲如刀的眼扫了过来，带着无法抗拒的威压；“为了避免这一天的到来，我才特地让你存在。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僵硬的回答着，不愿让满脑的疑惑倾泻。
　　是的，她的存在只是为此，成为代替母亲的祭品，从偷听到这个秘密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对于父亲来说……只有这样的作用。
　　因为仰慕、敬爱母亲，她愿意舍弃自己的生命，哪怕只像个普通人类那样只活一百年，甚至比这还短，也都心甘。
　　反正除了母亲，这世上没有谁真正在乎她的死活。
　　“那是……”瞪大的双眼，弗洛尔吃惊的看着眼前的变化。
　　光洁的皮肤浮现出块状的鳞片，纤细的双手在发光的同时，也散发出了灼灼高热。在刺眼的火焰中，一柄比持有者高出两倍的长枪横空出世。
　　龙枪……
　　弗洛尔绝不会认错，那龙型纹烙，还有火焰状的枪尖所散发出的气息，都足以说明这不是人类所能打造出的武器。
　　拥有龙枪表示弗洛伦西一族不仅仅是传说所说的那样可以化身为龙，而是他们本身就是龙！
　　巫妖停止放肆的大笑，它举起手里的法杖，开始低喃着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咒文。
　　无数幽魂从法杖尖端的骷髅倾泻而出，织成一张青紫色的大网，向着夏尔劈头罩下。
　　“呼……”舞动的龙枪带起漫天赤焰，将临近的几间房屋点燃，靠近的幽魂发出尖利的啸声，就是不敢靠近。
　　见状，巫妖抛出几颗枯黄的尖牙，落到地上翻了几圈后，一具具枯瘦的怪物从地底钻出，外形与玛希弗尔缠斗在一起的那只一模一样。
　　它们发出“咝咝”声，手脚并用地冲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那是什么……”弗洛尔捂着肩头，那里被巫妖施展的法术割伤一条大口子，剧痛引发的头晕让他只能蹲在屋顶上。
　　寒毒开始浸入体内，随着每一次心跳而更加深入，没用多久弗洛尔就已经看不清楚战况。
　　耳边全是火焰燃烧物体的声响，以及巫妖从未间断过的狞笑。
　　双手挥着龙枪，带着一片灼焰，夏尔旋转起身体，冲过来的几头怪物碰上龙枪的火焰后迅速被吞噬，可它们依然固执的将利爪伸向目标。
　　嗡……
　　龙枪撞上坚固的结界，引发不小的震动，这让还在为如何应付明天局势的齐维格与米亚不约而同的站起身。
　　闯入的卫兵如实的报告了他们的发现，现在不只是城主官邸的屋顶，附近几幢贵族的府邸也不同程度受到波及。
　　平静的夜也被这一系列的骚乱而变得纷乱，熟睡中的平民被惊醒，他们纷纷推开门窗，发现贵族区已经陷入火海。
　　“我说过不要轻易召唤末日，你现在的能力还不足已完全驽御它。”标准的精灵式傲慢从半空中传来，还在用龙枪尝试巫妖结界到底有多坚固的夏尔猛然一震。
　　“才离家不过几天，就连礼仪都忘了吗。”
　　回首，一如记忆中所保留的影象，金发尖耳的精灵带着不可一世的桀骜，矗立在黑色巨龙的头顶。
　　“父亲……”带着辛酸和想念，以及了然的痛，夏尔曲下膝，行了只有在父亲在责罚自己以及有外宾在时必须使用的半跪礼。
　　“哼……”目光掠过夏尔，直直盯上巫妖，前弗洛伦西大公的突然出现让这位死亡之领的先锋顿时慌了手脚。
　　那就是弗洛伦西一世吗，好强的存在感。虽然看不清脸的细部，但弗洛尔还是能隐约看到一些影象。
　　不过他也没能注视太久，无形的威压让他不得不挪开双眼。
　　“把末日收起来，我把它交给你可不是用来斩一个小小的巫妖。”带着蔑视的语调并没有激怒巫妖，相反的是，夏尔发现这名先前飞扬跋扈的亡灵变得极为慌张，它一步步后退着，没有肌肉的脸上展现出了其他人见到父亲时类似的恐惧。
　　“摩拉已经从安尼西亚消失了，永久的。你这位忠心的信徒为什么不追随自己的主人一同去？在那个传说中的破灭之地，或许还能找到它也不一定呢。”拉法脸上的笑意并没有抵达眼底，他举起食指轻轻一点，巫妖的骨骼开始剧烈收缩，同时发出可怕的‘喀咯’声。
　　巫妖嘶吼着、挣扎着，试图从毁灭它的发抒中挣脱，可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在不到一穆尔的时间里，作为死亡之领先锋而来到南大陆的巫妖就变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骨球，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就消亡了。

第十五章 悲愿（三）


　城主米亚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卫兵的报告，并不时地回头看一脸阴沉的塔拉夏会长。
　　就这样，在不安和恐惧中，天亮了。
　　齐维格望了一眼早已平静的屋顶，启程前往拍卖会。
　　开幕后的第一天，他必须去。
　　一路上的沉默让城主有些不祥的预感。
　　昨夜的骚动那么大，却没有再见到巫妖，难道它被干掉了？
　　这可不妙啊，连巫妖都失败了，这不是表示弗洛伦西已经知道了暗杀计划吗？
　　胡思乱想中，马车抵达了议会大厅。
　　看着熙熙攘攘的大门，米亚招手叫来看守在那里的门卫；“发生什么事了？”
　　“大人，里面有个怪东西，把所有参加拍卖的商家和百姓都吓跑了。”
　　怪东西……
　　米亚眼皮直跳，不祥的预感变得更强烈了。
　　齐维格离开马车，拨开人群径直走进议事厅。
　　宽敞的大厅里也不是完全无人，少数胆大者驻足在靠近门口的地方，远远地观望放置在大厅正中地面上的那个血肉模糊的东西。
　　而在自己发号施令的主座上，端坐着一名精灵，他的金发比大厅里所展示的任何一件金器还要来的耀眼。
　　精灵身旁站立的，赫然就是他们这次准备暗杀的弗洛伦西大公，看到他面带恭顺的表情，米亚不禁骇然。
　　这次又是谁？
　　弗洛伦西虽然只是公爵，却拥有超然的地位和身份，连法皇和皇帝都要必恭必敬，让他如此尊敬的，又会是什么大人物呢。
　　“过来。”突地，精灵睁开半闭的双眸，蔚蓝的瞳立刻扫向了他们所站的位置，带着令人发颤的寒冰。
　　齐维格挺直僵硬的脊背走上前，米亚不得不尾随着一道靠上去。
　　等走近些，米亚发现原来在廊柱的阴影下，还有几个人。
　　其中三个是他见过的苏迪曼尔候爵与莱昂子爵以及……弗洛伦西公爵的仆役，另外一个就点眼生了，不过那头水色的飘逸长发让米亚的不安加剧，这不是人类可以拥有的色泽。
　　“认识他吗？”精灵用眼角的余光扫向地上微微颤动的那团漆黑、带着腐烂气息的肉块。
　　“他？”米亚看了一眼，迅速低下头。
　　是帕尔曼！
　　他没有忘记这个天天在梦中向自己嘶喊着要报仇的男人。
　　不敢，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精灵全身散发出一种看不见也无法忽视的气息，让米亚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
　　“既然米亚城主逃避事实，那就由你来代他回答吧。齐维格·图艾尔。”精灵一手支着下巴，一手在座椅的狮形扶手上轻弹着。
　　齐维格张开嘴，却发现自己的嗓音已经得支离破碎无法发出完整的音节。
　　他知道现在对自己说话的是谁，尽管南大陆有不少白精灵，这副天下独尊的气息他只有在一个人身上体验过，当时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连继位议事都是伏在地面上完成的。
　　“还记得我上次见到你的时候说的话吗？”
　　“记得……”打颤的牙咬紧数次，才做出回答。
　　“很好，把我当时的话再重复一遍。”
　　“只、只要不引发大陆战和各种族间的大规模冲突，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看来你的记心不太好呢，暗杀我唯一的子嗣无论从什么地方看都违反了这个命令。”至此，一旁大汗淋漓的城主才知道，这个给予他无形压力的精灵居然就是刚卸任不久的上任弗洛伦西大公。
　　“不！那是……是……”在冷漠无情的冰瞳注视下，齐维格的辩解逐渐失了声。
　　了如执掌的眼神让他意识到，自己无论做什么掩饰都是无用的。
　　“暗杀、袭击上位者，死罪。违反和平协议，死罪。贩卖私奴，死罪。勾结巫妖，死罪。我倒想看看，你的胆子是否真的大到能承受自己的罪责。”停止敲打扶手，精灵举起手，指间萦绕的青紫色的光晕就像被风吹散的花瓣，飘向跪在地上的齐维格。
　　等这些漂亮的光点逼近，顷刻间化作面目狰狞的幽魂，凄厉的嘶吼声让一旁的米亚吓得灵魂几欲出壳。
　　它们上下旋转着，很快就把强做镇定的齐维格包裹住。
　　被罩住上半身的齐维格很快就发出痛苦的尖叫，他倒在地上，左右翻滚，并将昂贵的地毯抓成条状。
　　鲜血飞溅，很快把白英石染红。
　　“饶了我吧……”看到精灵将目光转向自己，米亚吓得不轻，匍匐着爬上前，抱住他的小腿。
　　“撒手。”精灵没有低头看抱住自己的城主，只是用他淡漠的嗓音说道；“卑贱的蝼蚁，不要用你的手碰触我。”
　　“啊啊！！”米亚痛苦的倒下，他接触过精灵部位方全部都发生了异变，肌肉就像没有浇水的植物那样迅速老化，最后变成粉末，散了一地。
　　夏尔面带不忍地看着被惩处的齐维格和米亚，父亲虽然从来不会有什么激烈的言辞，也不会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但他的手段却是极为残忍的。
　　如果是自己的话，顶多在查实后就交给当地的教会，而不会亲自实行如此残酷的责罚。
　　“看到了吧，这就是刺杀者的下场。我希望你们以次为戒，别再有任何的妄想。”拉法这句话是对在场的所有人说的，两名作为见证者的人类贵族连连点头，都不敢说半个不字。
　　而后，以父子想单独相处的理由，亚德尔将所有人都驱赶出大厅。
　　诺大的殿堂上只留下拉法和夏尔，以及无法动弹的齐维格和米亚，当然还有被诅咒的帕尔曼。

第十六章 悲愿（四）


　痛苦的悲鸣声令夏尔转过身，不愿去看那悲惨的景象。
　　“睁开你的眼睛，不许转移视线。”
　　强硬地扭过夏尔的头，迫使她看着地上痛苦哀嚎的两人，拉法斥责道；“你既然接下了弗洛伦西的职务，就要面对这一切。人类并不只是书本上那些死板的文字，他们的世界充满了自私、野心，你如果不想将来都担忧自己是否还会继续遭到刺杀和袭击一类的事，就努力把自己变强，变得没有人胆敢打任何歪主意。”
　　“父亲，这太残忍了……就算他们犯了罪，你处死他们就好，为什么还要折磨他们。”
　　“哼……和罗兰一样愚蠢的想法。你受她的影响太多了，再不改掉这么单纯的思维方式，你会死。”长叹一声后，拉法才再度开口；“罗兰是我的契约者，只要我还活着，即便是变成一缕虚无的灵魂，也可以将她复活。但你不同，你的身体和灵魂还没有强韧到和她一样的程度。作为你的先祖，我不得不提醒你，不要轻易挑战生命和法则的极限，那会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看着面色苍白的夏尔，拉法放松了手劲。
　　“她走了，你应该察觉到了吧。”
　　身体微震，好半天夏尔才用带颤的嗓音回答；“是……”
　　父亲从不轻易离开大雪山之颠那座华美而冰冷的府邸，而母亲也常年待在只有四名居住者的高塔，他们从不会同时离开，可眼下正是春天，是母亲离府的时日，父亲却破天晃的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我曾想过很多办法，找过很多替身，付出了种种的努力，依然无法抗拒这一天的到来……”背靠着冰冷的石椅，拉法流露出的悲凉让夏尔瞪大双眼，她可从未见过父亲这样的表情。
　　在记忆中，父亲是强大无匹和距傲的代名词。
　　“黑德兰尔的腐蚀和破灭之力太强，为了拉回她，我会用沉眠来凝聚所有的力量。这是个漫长的过程，有可能是一年、十年。也有可能是百年、千年。明知希望渺茫，但我现在除了你谁也无法信任。”双手握住夏尔的肩膀，拉法定定的看着以他子嗣身份成长至今的孩子。
　　这个一时候心血来潮带回的孩子，居然会变成自己最后的筹码，这是他当时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
　　“父亲……”夏尔也感受到了拉法隐藏的焦虑和担忧，这同样是她不曾体会过的。
　　“地上界散落着太古神权时期遗留的力量，龙神在创造世界之初大量的消耗了自己过剩的能量，现在是时候把它们重新收集回来了。夏尔，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抢在它们完全消失前，把能挽救你母亲的力量收集到一起，送上天梯。
　　我把那里选择为临时沉眠之地，亚德尔作为我沉睡期间的看守，是不可能在收集过程中给予你帮助，你必须依靠自己来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一定要小心谨慎，因它事关罗兰是否还能再回来。”
　　看着肩膀上的手臂逐渐变得透明，夏尔慌神了，她抱住以往都只敢远远注视的亲人；“父亲……不要走，难道我连您也要失去吗。”
　　“真是个笨蛋……”轻抚着往昔从未多留意的夏尔，拉法收起极少流露出的情绪；“记住我说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必要时连亚德尔也不能相信。
　　我在新的大公府给你留了些东西，回去看了就知道了。现在没有时间给你一一解释，还有……路德维西很危险……”
　　“父亲！”
　　看着拉法的身影完全消散，泪水终于忍不住流出眼眶。
　　夏尔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对父亲也有这么多眷恋和情感，对她来说像陌路人一样的父亲在心里同样占据着不小的位置。
　　关闭的大门再度开启，人型姿态的魔龙快步走到身边，塞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在她手里；“这是开启天梯钥匙，别弄丢了。”
　　“亚德尔……”回头看着往日总爱捉弄自己的亚德尔，夏尔哽咽着，不知该如何是好，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是她从未预料到的。
　　长久以来，她只做好了为母亲牺牲的准备，却从为想过自己会先失去温柔善良的母亲以及冷漠傲慢的父亲。
　　“遵从陛下的交代吧。”看了一眼表情茫然的夏尔，亚德尔叹息转身离开，在围观人群的惊呼声中以龙型姿态飞离。
　　随后的脚步声属于弗洛尔，以及两个战战兢兢的贵族。
　　“大公，该如何处理这两人？”无须再伪装仆役的身份，以大冒险者身份的弗洛尔发问。
　　夏尔手握一块足有拳头大小的水晶，呆滞在被鲜血浸染的辉煌大厅上，在一片金银交织的光芒中，面色显得十分苍白。
　　“大公？”
　　听到身后的呼唤，夏尔擦去眼泪，努力平复自己的紊乱的心。
　　父亲来除了道别外，还有另外一层涵义。
　　他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彰显，如果变成他样的强者，任何打歪主意的野心份子都得先掂量掂量，有没有足够的实力去完成自己的妄想。
　　转过身，她对注视着自己的所有人作出回答；“停止拍卖会的一切事宜，把他们三个带到龙神殿，向教会、帝国发出通知，让他们派遣使节前来旁听我对这两个罪人的处分。”
　　我只活一百年……
　　为了母亲，我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
　　昔日的话还回荡在耳边，可让她发下如此誓言的人却已不在了。

第十七章 悲愿（五）


　布诺萨斯龙神殿，自从被剥夺了“圣殿”称号后，这里冷清了许多。
　　信徒都转投到附近其他的神殿，很少有人愿意再来这个曾经被龙罚的宗教圣地。
　　清晨，克鲁尼恩正在进行每日的晨祷。
　　今天是拍卖会举行的第二天，按照协议，举办地的所有神殿都要暂时关闭，禁止接受朝拜。
　　虽然这对原本就极少有访客的龙神来说并没有多少影响，可当首席牧师波泽尔急匆匆地跑进祈祷室时，克鲁尼恩还是停止祈祷，转过身询问；“什么事如此慌张？”
　　“大神官……您快去迎接吧。”急急喘了几口气，波泽尔的表情在欣喜、激动、不安以及恐惧中转换。
　　这让克鲁尼恩不禁感到诧异，一个人的脸上怎么能同时表现出这么多情感？
　　“什么？”撩起长袍，大神官快步向大殿方向走去，他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让自己的首席牧师如此慌乱。
　　供奉着龙神雕像的主殿肃穆而庄严，身着白袍的低阶牧师们跪伏在两侧，这让从侧门进入的克鲁尼恩越发觉得惊奇。
　　龙神作为最高主神，其圣职者连一国之君都无需行礼……是谁，能让他们集体跪伏。
　　带着疑惑与期盼，他将目光转向唯一站立的身影。
　　起先，克鲁尼恩以为自己看到一名女性，但随后，听到他脚步声转过头的来访者让大神官手里握着的权杖掉到地上，发出“哐”地一声脆响。
　　他看不到染血的衣服，看不到皱紧的眉头，两眼之中只有那枚略显狰狞的印记。
　　“我是夏尔·希太因·弗洛伦西。”简单的介绍，样貌如精灵的少年昭告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大公……”是新上任的弗洛伦西二世，数日前就听到传闻了，上任大公的唯一子嗣，刚在帝都为格瑞恩亲王举行过授冠仪式。
　　单膝跪地的克鲁尼恩内心焦急而惶恐，不知道这名年轻的龙神使者又会给帕菲斯带来怎样的惩罚。
　　“准备一下，我要在这里召开一个公开的审判会。”
　　“这里？帕菲斯？”克鲁尼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从圣殿资格被被剥夺后，受到弗洛伦西厌恶的帕菲斯就已经沦落为无人光顾的禁地。
　　现在，新任大公居然说要在这里召开审判会，那是不是说明，帕菲斯可以恢复往昔的荣光？
　　“弗洛伦西这头衔父亲已经传授给我，从此不再管理地上的事务，所以你不必担心是否会违反他的禁令。”听说过关于三十六年前的龙罚之事，夏尔知道大神官在顾忌什么；“帝国和教会的特使一两日内就会抵达，动作要快。”
　　若不是波泽尔轻晃自己的手臂，克鲁尼恩还以为他在做梦。
　　看了看下摆上被溅到的鲜血，她又补了一句；“在这期间，给我找个安静的房间，顺便拿件干净的袍子。”
　　回过神来的克鲁尼恩连忙吩咐波泽而去安排审讯的相关事宜，自己则带领着夏尔向后殿走去，那里有专门的休憩场所。
　　“就是这儿了。”
　　推开尘封已久的房间，克鲁尼恩感慨万千，三十六年前，就是在这里发生了谁都没料想到的窃蛋事件，丢失了宝贵子嗣的龙皇无比震怒，撤消了给予帕菲斯的圣地封号，也让信徒从此远离。
　　夏尔的目光随意一扫，发现这个小小的偏室设计和布置得十分奢华。应该是无人居住的房间虽然一尘不染，却有些凌乱。
　　接过牧师递来的白袍，夏尔挥手示意她要独自休息。
　　克鲁尼恩不敢多滞留，也一道离开了。
　　脱下身上的长袍，看着乌黑的血渍，夏尔好不容易平服的心情再起波澜。
　　掏出银质面具，轻抚着它光滑的表面，夏尔脑海中不时闪现儿时与母亲相处的点点滴滴。
　　惧怕父亲的时候，被责骂的时候，被亚德尔戏弄的时候，都是她耐心而温和的劝解、安慰。
　　就算是在作出自我牺牲的决定后，也一直没有想过，第一个离开的……会是她。
　　母亲……
　　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夏尔难以抑制悲伤，在无人之所放声哭泣。
　　要坚强！
　　尽管如此告戒自己，尽管努力想压下对母亲的思念，可听到她把自己祭祀掉的消息还是如同在心头捅了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
　　思念的尽头，是父亲从未表达出来的悲凉。
　　他那么强，那么傲，却无法让母亲留下。最痛苦的人，应该是他吧。
　　想起离别时父亲第一次表现出对自己的在意，眼泪再一次模糊了双眼。
　　或许只是她从未察觉，他一直有关心自己。
　　[别想太多，拉法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尽管他很在意你，却总是要用另外一种别扭而极端的方法来显示。]多年前，母亲的话还留在记忆里。
　　也许……真是她所说的那般，父亲不过是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他之所以总是责骂，也许是对她差劲的表现感到失望而已。
　　也许……不，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母亲走了，父亲为了将她带回来，也陷入了漫长的沉眠。
　　要想帮忙，唯一的办法只有通过寻找太古时期遗留在地上界的龙神之力。可是，她的力量这么弱又怎么能完成父亲的嘱托。
　　就算是尤金还在，也不能信任。
　　父亲一再的交代，不要和那家伙牵扯太多。
　　因为他太危险……
　　但是……只依靠现有的力量，又怎么能完成这艰巨的任务。
　　苦恼和焦急压得她无法喘息，满心满眼都是如何让母亲能早日回来的念头。
　　直到敲门声响起，传来大神官的声音，夏尔才突然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第十八章 审判


　月曜历526年碧月5日
　　春季到来的第五日，布诺萨斯迎来了两位重量级的使者。
　　光明教会的圣女（注1）艾薇娅以及新任帝国亲王菲格尔。
　　他们分别代表光明教会和神圣帝国，前来参加在龙神殿帕菲斯举行的审判大会。
　　由于神圣同盟三大势力之一的黄金树已经有一位长老在此，因而作为罗连代表他的并没有接到正式的书面邀请，不过也有参加此次审判。
　　当两名特使急匆匆的赶到布诺萨斯，整个城市的气氛立刻让他们感到惊诧。
　　既然是公开审判，应该很热闹才对。可大街上没有多少行人，而本该人声鼎沸的龙神殿也依旧冷冷清清，完全看不出即将举行重要议会的样子。
　　“究竟是怎么回事？”艾薇娅早早就看到在神殿广场上迎接他们的首席牧师。
　　“大公不让过多的公众参与，说是……会丢尽脸面。”
　　波泽尔支支吾吾的模样让圣女更加疑惑，对弗洛伦西来说，什么样的事算得上丢脸，以至于那个年轻的大公要用到这样的词汇？
　　“进去看了就知道了。”这是菲格尔的想法，他们在这里想破头都不如去亲自面见大公来得更省事。
　　神殿大堂按照惯例将临时搬来的椅子摆设为议会最常规的半圆型。
　　菲格尔注意到地上有三块白布，从鼓起的形状来看，似乎一个是人，另外两个猜不出，但应该是某种活物。
　　“过来吧，就等你们了。”熟悉的嗓音响起，艾薇娅一抬头，就见黄金树的长老布莱恩已经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向她招手，附近的几个座椅上已经坐满了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但几乎可以确定，都是贵族。
　　而且，在座的人之中，居然还有一名暗夜精灵，一头银亮的发在人群里尤为明显。
　　他傲慢的坐在最靠边的一角，神情冷冽，目光如钉子一样钉在地面，既不旁边的人做交流，也没有望向自己一方。
　　“大公呢？”菲格尔环视一圈，却没有见到兄长叮嘱要小心应对的那位年轻继承人。
　　北大陆和授冠仪式都错过，他至今还没见到弗洛伦西二世。
　　“来了……”布莱恩远远就看到那头灿灿的金发，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看到从侧门处走出的夏尔。
　　似乎和上次见面有什么地方不同了……
　　艾薇娅没有返回圣都爱沙尼，因为龙罚任务的缘故一直滞留在帝都，刚好接到来自布诺萨斯的传讯，便与刚被任命为亲王的菲格尔一同赶来。
　　仔细观察夏尔，她发现只有人类十五、六模样的大公在外貌上并无变化，只是表情多了几分愁苦，人变得忧郁了。
　　好年轻的继承人。
　　至于菲格尔，他的评价就和艾薇娅完全不同。
　　由于曾是上任大公的侍卫长，见过拉法模样的他自然对于新任大公的年轻表示出了难掩的惊讶。
　　不止是年龄上的差距，就连力量也悬殊太多了。
　　弗洛伦西一世的剽悍以及强大早已深深烙在头脑中，以至于菲格尔产生了无解的疑惑。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来研究我的外表和年龄的。”从人们的眼神里，夏尔读出了惊讶与好奇。
　　咳嗽声此起彼伏，人们都为这番发言而尴尬。
　　没有入坐属于她的主位，夏尔径直走向地上那三堆被白布盖住的物体。
　　“哗”地一声掀去左起的第一块布幔后，惊喘和抽气声同时响起。
　　“帕尔曼·西凡，我想在坐的有人知道这个名字。六年前，他是本地最大的富商，是人人羡慕的对象。可现在，他只是个中了诅咒又遭到背叛的可怜人，没了家园、事业亲族。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他！”再掀去另一块布幔，跪伏在地的米亚城主满脸惊恐，除了一身的血污和没有手掌，倒是与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大公，你这是……”菲格尔皱起眉，弗洛伦西虽然是帝国的公爵之首，但他这样惩处一个由皇帝亲自任命的城主等于是不给新皇面子。
　　“闭嘴，我现在还没让你发言。”看都不看已经荣升为亲王的菲格尔，夏尔这次邀请帝国与教会的特使，并不是让他们来参与裁决，而只是旁观。
　　遭到毫不留情的斥责，菲格尔也只能吞下一肚子的憋屈。
　　常期受拉法的影响，他倒没有对自己被骂有任何不满，只是不解为什么会牵扯上布诺萨斯的城主。
　　“你们都听说过米亚金吧，新兴挖掘到的新矿，被喻为媲美秘银的珍贵稀有金属。它真正的发现人，是帕尔曼，而当时作为塔拉夏派遣来视察的米亚心生歹念，妄图独自占有挖掘人的荣誉，他将帕尔曼推下古代秘道后，就把稀有矿石献给了顶头上司邀功。”夏尔掀去第三块布幔，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不亚于帕尔曼的怪物，青绿色的皮肤和臃肿的头颅和四肢以奇怪的形状扭曲着。
　　“这一位你们更应该熟悉了，齐维格·图艾尔。”这一席话惊得菲格尔从座椅上站起身。
　　现任塔拉夏商会盟主！
　　大公怎么连他也敢动？
　　随即，菲格尔又嘲笑自己的大惊小怪。
　　在地上界，只要涉及到神权以及和平方面的因素，龙神使者的权利就大得难以想象，连法皇与国王都得听从他的安排。
　　“他不但没有惩罚利益熏心的下属，反而帮他掩盖事实。有死亡之领的巫妖关系密切的齐维格为了给自己将来的计划铺路，又把好不容易逃回地上的帕尔玛下了可怕的诅咒，夺去了他‘人类’的姿态。”
　　“计划……”有了菲格尔这个前车之鉴，艾薇娅没有打断夏尔的发言，尽管她很想知道‘计划’这个词背后所包含的意义。
　　“之后，利用职务和身份的便利，齐维格多次将捕抓到的暗夜精灵送予巫妖做实验，制造出了一批空有精灵躯壳却住着人类灵魂的混合体。”夏尔的话引发了在场者的哗然，他们不是附近的大贵族，就是有身份者，当然不会认为弗洛伦西大公是在和他们开玩笑。
　　“当我抵达布诺萨斯后，在巫妖的鼓惑下，齐维格的野心更是达到了顶峰，他派遣了几名暗夜精灵进行了针对我的试探性刺杀。”
　　“这怎么可能！”这下，不止是菲格尔，就连一向冷静的艾薇娅也坐不住了。
　　刺杀弗洛伦西，这可是历任神圣皇帝连想都不敢想的疯狂。
　　注释——
　　圣女：太阳历后新增的职务，与圣骑士、生命大祭祀、圣光大主祭等五人并列为继任神使的候补。

第十九章 裁决


　“提问。”艾薇娅举手示意她有话要说，在夏尔点头后继续发言；“暗夜精灵为什么会听从齐维格的调度？且不谈塔拉夏和菲尔奈特的特殊关系，他虽是商会盟主，但对于暗夜精灵来说只个有显赫身份的人类，并没有驱使他们的权利。”
　　“关于这点，由我来解释。”坐在角落的暗夜精灵起身，他的自我介绍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玛希弗尔·奈哲尔。”
　　剑舞团长！
　　这个名字比起掌权的九大家族族长毫不逊色，人们的议论声四起，都为暗夜精灵的身份感到惊讶。
　　“齐维格利用自己的身份骗来了不少暗夜精灵，这其中就包括我的部下，一部分新晋的剑舞成员。在巫妖的诅咒下，夺取了他们的肉体，只留下空空的躯壳，然后再把自愿或非自愿人类的灵魂投入精灵的体内，这就是他能操纵暗夜精灵的原因。”
　　这番言论立刻引得全场一片哗然，作为旁听的除了有身份的贵族外，还有不少商人和政要，他们都深知这个样做的结果会引发什么样的灾难。
　　“那个巫妖呢？”艾薇娅还有疑惑未解开，既然齐维格有这么强大的盟友在，为什么还会落败被擒。
　　“由我父亲亲自给予了消亡惩处。”夏尔的话让前来参加审判的使节为之色变。
　　在历史上，前弗洛伦西大公除了授冠以及处理重大事件外从不下山，本以为他交出自己的权能后会安心待在大公府，没想到他会亲临布诺萨斯，莫非……这里面有什么隐秘？
　　弗洛尔在议论声中开启了他受伤后记录的魔法影象，球形的晶石如实的记录了与巫妖一战的过程。当拉法出现在水晶里，菲格尔下意识地从刚坐下没多久的椅子上站起。
　　没错，是前任弗洛伦西，那副唯我独尊的气势无人能模仿。
　　“我再次重申，我今天请诸位来，并不是征求你们的意见，而是见证我对这起事件的宣判。”把众人的视线再度拉回，夏尔拔出了腰上的炽炎，指向已经无法说话、甚至是动弹的齐维格；“齐维格·图艾尔，犯下无法饶恕的罪行，勾结死亡之领、暗杀贵族、挑起种族争斗，数罪并罚，处以死刑，剥夺所有封号和土地。”
　　“等等……”眼看事态发展超出自己的想象，菲格尔还没来得及阻止，夏尔手中的刀就已经猛然落下，将瘫在地上已经没有人型的齐维格劈为两段。
　　飞溅的鲜血顿时将距离最近的夏尔一身白衣浸染成红色。
　　四溢的血腥味让艾薇娅皱紧眉头，并不赞同弗洛伦西大公的独断。
　　这次事件固然和他本身有关，但好歹也是发生在神圣帝国，在神圣同盟境内，无论如何也要听从一下其他人的意见再做决断。
　　至于布莱恩，他闭上眼，什么也不说。完全置身事外的模样让想拉他一同抗议的菲格尔不仅为之气结。
　　“你对我的裁决有异意吗，菲格尔亲王？”浑身是血的夏尔转过身，面无表情的凝视着似乎有话要说的帝国特使，带着杀气的副模样让菲格尔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倒是很满意大公这次的处理。”暗夜精灵拍着手掌，眼角余光狠狠地扫向菲格尔，含着赤裸裸的威胁。
　　“我还是在帝都的态度，谁错了，就惩罚谁。你们或许觉得我太偏心，偏向暗夜精灵。但是很遗憾，从我下山起所处理的两次事件都是由人类先挑起事端，如果这次我放任不管，那么帝国和同盟是否准备好迎接新一轮的跨大陆战？
　　在我看来，虽然经过了千年的发展，人类依然不是菲尔奈特帝国及其同盟军的对手。如果不想让四大陆都陷入全面战争之中，就听从我的裁定。”强硬语气和带着怒意的表情，夏尔此刻的表现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他们不知道大公为什么发怒，又为什么说出这样严重的猜测。
　　“把怒气撒在这群赶来观看审判的人身上并不妥吧，大公。”弗洛尔凑近因激动而略微颤抖的夏尔，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生气，但确实感受到愤怒。
　　瞥了一眼给自己提醒的人类男子，夏尔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内心的悲痛压下。
　　原本，她只打算做个过客。
　　平凡而平淡的度过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终结的短暂生命，尽量的去观看这世界，去收集在书本上所无法获知的知识，然后带着满足去顶替母亲祭祀。
　　可她忘了，那个温柔却刚强的女子又岂会没有察觉到自己强颜欢笑之下的泪水。
　　又怎么会放任她牺牲自己来换取继续存活下去的机会。
　　比任何人都温和，比任何人都坚毅，比任何人都善良的母亲啊……你难道不知，我的死亡只是带给你和父亲两个人的痛，可你的逝去却会令更多人悲伤。
　　那些喜欢你的，崇敬你的，爱着你的……他们的痛要远远大过失去我。
　　“不要忘了，每个生命都有亲族，都有朋友、爱人。无论是以什么理由，夺去了这些生命，都是不能饶恕的罪。”短暂的沉默后，夏尔再次开口，说出的却是让所有人都位置侧目的话；“齐维格罪无可恕，因为他剥夺了成百上千名暗夜精灵的生存的机会，让那些生命的家庭、朋友陷入无尽的痛苦，所以我判处他死刑，这样爽快的死去，比落入暗夜精灵手中受尽折磨要强上百倍。
　　而我剥夺了他生存的权利，也同样有罪！因为我杀死了一个鲜活的生命，这是烙在我灵魂深处的罪，永不会消逝的警醒。它在提示我，永远不要做出错误的判断和选择，否则我的下场也背负着罪人之名死去的所有人一样，哪怕我是弗洛伦西，那怕我是龙神使者。如果哪一天我违反了法则，那么你们也可以同样的理由惩罚我，就像我现在惩罚齐维格一样，烙上罪人之名，夺去生存的机会。但是、现在、此刻，请你们服从我的裁决！”
　　“……”玛弗希尔先是一呆，然后露出了然的笑；“遵从您的意志，大公。”
　　暗夜精灵略微弯腰将右手捏成拳状紧贴在胸口，他的这一举动让布莱恩也随之作出回应，很快，艾薇娅与菲格尔都表示遵从。
　　“至于你，米亚城主，我将剥夺你所有荣誉，包括族姓和封地，你要被流放到最荒芜的北冰晶，永远不能再回家乡，不得再见你的亲人。这是作为你夺去帕尔玛本来拥有的一切幸福的惩罚，你可愿接受？”虽是询问，可其中包括的严厉让一直在颤抖的米亚连连点头。
　　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他再不敢奢求什么。
　　[坚强些，要再坚强些，夏尔。这样你才能面对日后将要遇到的一切困难。]
　　耳边，似乎又回响起母亲的叮嘱。夏尔走出龙神殿，身心皆疲的她望着天空，低声喃呢；“我已经能独自处理这些人类的纷争了，母亲，您看到了吗……”

第一章 日记


　月曜历526年碧月27日
　　卡纳马拉·德纳尔
　　在东区的飞空港，已返回北大陆足足半月的拜伦率领着一队骑士早早就等候在这里，他们的存在令附近所有的乘客都不禁翘首以盼，如此隆重的列队究竟要迎接哪一位贵族。
　　当印着神圣帝国的皇家飞空挺萨格洛号带着不小的噪音缓缓降落后，人们才赫然明白，原来是等候整个纳维亚郡的领主——弗洛伦西大公。
　　“大公。”飞艇降落后，拜伦看到了久违的身影，连忙迎上前去。
　　“父亲给我留的东西呢？”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夏尔就提到了拉法离开前所提到的‘离别礼物’。
　　“在您的府邸。”拜伦向身旁的骑士打了一个手势，立刻有一匹红色地龙被带到了她面前。
　　“您父亲交代过，不要用亚龙以外的坐骑。”似乎看出了夏尔的疑惑，拜伦做出解释。
　　“先回府吧，至于本地官员们的接风宴就先推一推，我不喜欢那些烦琐的礼节。”从布诺萨斯返回伊森格雷，夏尔被连续数日的宫廷宴会缠得无法脱身，从此讨厌上了人类如此繁杂的礼节。
　　地龙温顺的驮着夏尔在宽敞的街道上奔跑，也让她身后刚足建不久的骑士团暗暗吃惊。
　　对于年轻的大公，他们和围观的百姓一样，都是第一次见到。从外表上看不出与常人有明显的区别，可当夏尔跨上地龙背部后，他们才想起弗洛伦西龙神使者的身份。
　　这头眷养在大公府里的地龙隶属火蜥龙，天生脾性暴躁，在前侍卫长卸任后就一直处于生人勿近的状态。
　　在地龙的飞奔以及拜伦的带领下，夏尔很快抵达了德纳尔城的行政区——西区。
　　这里的建筑多以贵族的府邸、行政官员的官邸为主，还有三个团级的军营，当然，也少不了著名的领主府。
　　五头古龙雄踞在罗德里根式建筑的四个方位和正中，宽大的翼翅向下垂落，呈保护的姿态与屋顶连接在一起。整幢建筑的颜色也只有简单的黑与白，与夜空一样深黑和与白昼相同的纯白，和附近式样繁杂且颜色各异的官邸有着明显的区别。
　　才进入狭长的方形庭院，夏尔就迫不及待地跃下地龙，在一干等候迎接的仆役惊呼和注目下推开大厅厚重木门。
　　圆形的实木桌上摆放着一本厚厚的书籍，它像魔法咒书一样散发着青绿色的光芒。
　　“这就是您父亲留下的东西。”
　　拜伦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可夏尔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本书吸引了，再无法分出半点去回应。
　　待走近些后，她才注意到书本的外壳上覆盖着薄薄一层雾气，看似静止，实则在缓慢流动。
　　“小心……”看到夏尔伸出手，拜伦立刻提醒她，这样做很危险。
　　话音才落，薄雾突然具化为密密麻麻拳头般大小的骷髅，它们发出凄厉的尖啸，有的甚至用长满锋利尖齿的嘴去咬凑近的手掌。
　　“没事的，这是母亲的咒文……”眼眶有些湿润，夏尔不顾齿咬住自己双手的骷髅，将书籍紧紧抱在怀里。
　　豁然间，骷髅发出更为尖利的嚎叫声，它们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附到书本表面，一阵扭曲后变成了凝固的骷髅封面，栩栩如生的表情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不禁打冷颤。
　　当拜伦的目光聚焦夏尔手里的书本，顿时被它的变化所惊愕。
　　像毒雾一样的光芒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骷髅。整本书就犹如被精铁浇灌了一样，变得冷硬坚实，夏尔试图用蛮力将它扳开，却纹丝不动。
　　“大公……或许您该试一试。”举起手掌，拜伦示意，或许她该把手放进书本中央部位的手掌印里。
　　遵照拜伦的建议，夏尔将右手放了进去。
　　‘喀’地一声，书上的封禁立刻褪去，她迫不及待的翻开了第一页。
　　[给夏尔，当你收到这本日记的时候，我已经离开安尼西亚，去了一个遥远、荒凉的空间。]
　　入眼的第一行，是她熟悉的笔迹。
　　握书的手紧了紧，夏尔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才再度睁眼。
　　注意到她的表情，拜伦很时务的退下了，把空旷的大厅留给需要隐私的夏尔。
　　[不要伤心，也不要埋怨。这是历史和时间必然的结果。远比你出生还要早的许久之前，我就已经做下了这样的决定。连拉法都不知道……不，或许他已经察觉，只是没有点破。
　　我的爱儿，聆听母亲的告戒吧。山下的世界里充满了各种危险，人类的野心会让他们做出一些难以理解的疯狂举动，但是，请不要因此放弃他们。生命越是短暂的生物，越是能拥有最璀璨的光华。请保持着一颗宽容、隐忍的心去看待，也请保持公正的心去行使拉法交予的权能。
　　我离去后，拉法必然会进全力来将我从黑德兰尔拖回，在这期间，你是处于无人保护的状态。不要太看重弗洛伦西的光环，它除了给你带来麻烦和危险外，并不会给予你任何帮助。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尽管我有许多的朋友，同时你也应该明白，拉法的敌人更多。所以，你要学会独立，学会自己判断对错，去选择去思考。
　　一旦你真的到了危急的紧要关头，那就去内海吧。去龙岛埃宁多缇亚，去找龙皇，它可以给予你无私的帮助。切记，东大陆是是非之地，莫亚虽是我老友，但她性格狠绝，一旦你和她的利益有了冲突，那么，她会毫不犹豫的对付你，所以不要有依靠我朋友的想法。
　　这本日记用特殊材料制成，能抵御任何元素的冲击，你可用它记录魔法和一些重要事物。因为龙神印记的缘故，你的记忆有时候会遗忘一些很重要的事，所以你务必要把自己认为有必要的事记录下。
　　最后，祝你旅途愉快，我知道你一直想游历安尼西亚各地，不要管世俗，按照自己的心去做吧，我在远方会给予你最诚挚的祝福——罗兰。]
　　“母亲……”
　　说好不再流泪的，可你却一再让我打破誓言。
　　望着薄而轻的空白的书卷，夏尔擦去涌出的泪水，推开了木门，对守在外面的拜伦下达了她返回后的第一个命令。
　　“通知塞玛萨尔，我晚上会亲自拜访。”

第二章 学徒（上）


　塞玛萨尔，又叫黑暗学院，是北大陆乃至地上界最大的黑暗法术学习之所。
　　因为北大陆特殊的环境，没有西、南两大陆的种种限制，加上暗夜精灵大举迁徙到东大陆的缘故，来这儿的求学者以贫穷的平民为主，虽也有钱多到没有地方花的贵族，但总体上来说，这里的学徒都一心学习法术，极少会出现其他魔法学院混到毕业的想法。
　　毕竟是黑暗系，考试不及格不但要面临被淘汰退学，甚至会有死亡危险。
　　因而在这种环境下，塞玛萨尔的在校学徒通常都比普通魔法学院的学院来得精锐些。
　　是夜，从东大陆返回的年轻女院长刚走出传送门，立刻遭到了几名长老的堵截。
　　“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这样的场面见过多次，塞妮耶知道他们必定是为了某种难缠的麻烦找上自己，比如佣兵公会又来挑衅，市政官拒绝签发土地使用令，某大贵族的子嗣要就读等等……
　　“有位大人想见你。”隐为众长老之首的巴尔图萨轻咳一声，同时推开了议会厅半掩的大门。
　　由于魔法学院高等天台的传送地点正好对着议事厅，塞妮耶只能放弃休息的念头，尾随着一群老头子走向学院唯一的议会室。
　　圈成星形的石凳上端坐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他身旁站立着体型强健的人类骑士，尖耳和金发是在明显不过的混血标志。
　　看到骑士胸铠上醒目的龙型徽章，塞妮耶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无论是作为塞玛萨尔魔法学院的院长，还是暗夜精灵第一家族的首席咒师，她都对这个印记再熟悉不过——弗洛伦西的族徽，地上界唯一被允许使用龙作为家族标记的贵族。
　　一旁的长老丝毫没有发现她的怪异，反而高兴得手舞足蹈；“机会啊！院长，这是绝佳的机会。”
　　“什么机会……”偏头看着那几个满脸喜悦的老头，塞妮耶想不通，黑暗公爵的使者来访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你忘了？佣兵公会要扩张训练营，正在向贵族们索要临近西院的那一大片空地。如果被这群蛮子得逞，那我们正在规划中的新实验所就要泡汤了。”巴尔图萨长老在她耳边小声的说。
　　学院早已筹备好材料，只要审批手续下来就能破土动工的实验室用地还有别人在窥视。
　　“……”经过提醒后，塞妮耶想起了这事她前往东大陆之前确实有人提过，但她当时心里想的全是族内的纷争，根本没多余的心思思考学院方面的事。
　　所以，当看到找上门的夏尔，她楞住了。
　　不知道塞玛萨尔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这位黑暗公爵，能让从不管黑暗学院的弗洛伦西派使者前来。
　　“不管怎么说，要先表示欢迎吧。”长老中最有权威的巴尔图萨再度提醒，怠慢谁都不要紧，这位北方最大领主、同时也是自治领德纳尔城城主的公爵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塞妮耶的目光落在坐着的少年身上，她又惊又惧地发现，这个外表看起来不过是人类十多岁的人类竟然就是上次尤金带来的是同一人。
　　“大公？”不确定的发问让少年揭下斗篷，赤红如火的眼里一如上次所见，充满了澄净……只是多少许哀愁。
　　“我们又见面了，院长。”夏尔微笑着打招呼，这位女性暗夜精灵同样也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请问……您到塞玛萨尔究竟是……”塞妮耶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弗洛伦西从来不干涉塞玛萨尔，即便是和佣兵公会发生冲突，也不见前任大公有什么异议，这位年轻的继任者是想来视察一下自己辖区内的势力呢，还是……另有所图？
　　“我也不说那些虚伪的社交词令，开门见山的告诉你我的打算吧。”
　　“是，您能这样做是最好。”
　　“这里既然是学院，我到这里当然是做学徒。”依然是笑容满面的回答，可她的话却让所有法师都愕然。
　　“学徒？您要学习魔法？”夏尔的话让塞妮耶楞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是的，听说你们这里除了教授正统的黑魔法外，还有些很有趣的学科，我主要是对那些感兴趣，黑魔法只是顺便。”
　　“这……”塞妮耶还在犹豫不定，可她身旁的几名长老一个个都在挤眉弄眼的对她暗示，意思是快点答应下来。
　　“不用担心，我不会用弗洛伦西的头衔直接就读，我比你们还讨厌麻烦，所以……你的答复呢，院长。”
　　对于夏尔的决定，拜伦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选择不过问她为什么来黑暗学院当学徒。
　　不打听主子的隐私是每一个下属最基本的要求。
　　“院长，想想那块地……”
　　“材料已经购买齐了，现在才退货会让我们损失高达百分之四十的违约金。”
　　“如果能得到弗洛伦西的支持，也就等于得到那块地啊。”
　　长老们的游说让塞妮耶无可奈何，她虽是最高决策者，但很多权限还操控在长老手中。
　　“我当然不会反对。”堆起妩媚的笑，暗夜精灵点头同意了夏尔的请求；“只要您愿意，随意都可以成为塞玛萨尔的新学徒。”
　　“那我明天再来吧，毕竟要这这里常住上一段时间，还得先准备准备。”起身，戴上斗篷，重新遮住面容的夏尔和拜伦一同走到塞妮耶刚使用过的传送门旁；“还有……我来这里的事，希望院长能对外保密。即使是授课的老师也不能说，这样做对你我都好。”

第三章 学徒（下）


　月曜历526年碧月27日
　　黑暗学院塞玛萨尔的众学徒们惊奇的发现，他们又多了一位新同伴。
　　身着普通平民装束的金发少年由正门进入，在笔直的黑荧石大道上映照出瘦弱的身型，除了腰上的小皮口袋，并没有带任何行李。
　　“贵族吗？”
　　“不像，贵族少爷们都有保镖和扈从专人接送，哪会像这位……”
　　“嘿嘿，这人多半都是和我们一样的平民，就不知道他能在学院里活多久。”
　　走廊上的说话声让专注于手里药剂的奥玛尔回想起了昨夜院长临时召开的紧急会议，不但所有大法师以上位阶的在校法师都被请去了，就连他这个刚晋升的新人也没放过。
　　“明天会有一个新的贵族来塞玛萨尔当学徒，由于背景极其特殊，我无法对你们说出他的真实身份，但是……请诸位务必要小心，无论是想做实验的，还是仅有好奇的，又或者是厌恶贵族的，通通都不许对他出手，这是院长和元老院的命令！这位少年若有任何的闪失，都会让魔法协会出动禁魔团，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女院长声色俱厉的发言让奥玛尔十分好奇，究竟这位新来的学徒有什么来历，值得院长如此重视。
　　黑暗学院因为其特殊的背景和历史，最近两千年的院长都由暗夜精灵当任，他虽然看不起塞妮耶靠着贵族出身爬上这位置，但她第一家族的身份确实不容小觑。
　　已经摄政达三千年的第一家族在暗夜精灵王的位置空缺后，就一直是蔷薇帝国的实际操控者。
　　长老们畏于塞妮耶的特殊身份，所以在前院长卸任后，让年仅三百岁她当任了塞玛萨尔的新首领。
　　有这样背景的她，为什么会如此重视，甚至是谨慎地对待一个想来学院就读的人类贵族？
　　即便是神圣帝国或是穆西格特的皇室也没有这样的待遇，究竟是谁呢？
　　在接待室等了一早上都没有见到新来的学徒，奥玛尔刚返回自己的实验室继续魔药研究，就听到走廊上有人谈论起这事，他立刻丢下手里的药剂瓶走了出来。
　　光可鉴人的黑荧石道上，奥玛尔看到了学院里唯一没有穿学徒长袍的人。
　　竟然是他……
　　眯起眼，在人类所能观察到的视线范围内站着的，竟然是著名的邪神使徒上次带进学院的那名少年。
　　错不了，那在人类中少见的赤眼以及一头贵族象征的金发，都和记忆吻合。
　　在其他人的议论和围观中，奥尔玛快步走上前。
　　“新来的学徒？”
　　审视的目光比第一次见面时多了几分严谨，奥尔玛的出现让夏尔松了口气，总算是找到可以带路的人了。
　　“哟，又见面了。”面带微笑的打招呼，全然不顾对方因自己的话而皱眉，夏尔接着说出了她的打算；“可以带我去见导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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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扈从呢？”
　　“没带。”
　　“行李呢？”
　　“就我这身。”
　　“跟上来，这里的通道要小心，掉下去可是会没命的。”奥尔玛带着东张西望的夏尔来到塞玛萨尔的新生宿舍——建立在人工沼泽上的小孤岛。
　　他们站在狭窄得仅供两人行走的长廊尽头，没有任何工具可以抵达对面，脚下，是扑扑冒泡的黑色泥潭，偶而可见某种像蛇的东西一闪而逝。
　　将手里抓的细沙一撒，原本没有道路的地方立刻出现了一条和现在所站位置等宽的狭窄通道，只是缺了廊柱的石板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岁，而没有撒到沙子的，依然什么都没有。
　　“这是视觉法术，乌比梅达之眼，将原本存在的东西通过施法变得看不见。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新来的人免受学有小成的老学徒的欺负。看那边……”奥尔玛指着通路两端的四尊石像；“那也是被施过法术的特殊魔像，只要靠近这里的，都被被记录下影象，哪怕是使用了变型术也无所遁形。”
　　“不要看脚下，沿着这条路笔直的走过去，你不会掉到沼泽里，可如果你踏错一步……那你将成为鳞蛇的美餐，而塞玛萨尔也不会为你的死负责。”奥尔玛边做示范，边令夏尔跟上自己。
　　在他们通过的时候，平时沉在沼泽底部的鳞蛇都浮了上来，张大着一张腥臭的大嘴，等待有可能落下的食物。
　　充满好奇的走完通往新生宿舍的唯一通道，夏尔镇定自若的表情让奥尔玛心生疑惑。
　　鳞蛇的外形十分狰狞，经常有新来的学徒被它们吓到跌进沼泽，可这一位看来是出身贵族的少年却丝毫不受影响。
　　“由于新生很少，平时这里只有几个人居住，你可以随意挑选自己想住的房间。”带着夏尔来到一大片单独的小院落，奥尔玛示意她可以随意挑选自己喜欢的寝室。
　　“就那间吧。”
　　指着最靠边，也是最小的一间独室，夏尔看中它的清净，不过她的选择让奥尔玛再次皱眉。
　　“不行吗？”
　　“不……你当然可以选它。”那是他在成为大法师之前所居住的地方，奥尔玛搬离出这间小屋也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既然寝室已经定下，那你是不是可以带我去见导师了？”心心念念的，是昨天仔细叮嘱过女院长的事，夏尔来黑暗学院并不是贪图新鲜好玩，而是确实要学习一些她认为自己必须知道的知识。
　　“跟我来，导师塔在学院的另一端。”既然没有带行李，自然也就没有整理一说。奥尔玛继续当充当向导，将夏尔引向学院导师们的教学之所。

第四章 导师


　三座尖塔高耸在学院西区，相对于少人的宿舍区，这里就热闹得多。
　　无数穿着黑色长袍的学徒往来穿梭于走廊和传送梯，他们的目光无不被一脸新鲜好奇的夏尔所吸引。因为学院规定学徒必须穿着法师袍，以便同外界的访客区分开，所以平民装扮的夏尔就显得十分醒目。
　　“不要和任何人对视，这种无意识的举动有可能为你结下无聊的麻烦。”走在前面的奥玛尔提醒夏尔，她此刻盯着别人看是种危险的行为。
　　“这里的规矩真多。”比在缇格雷特之丘的大公府还要复杂，人类的世界真是……
　　夏尔收回目光，因为奥玛尔在三座塔中最中间的那一座停下了脚步。
　　“院长应该在里面……”话才刚说完，奥玛尔就看到夏尔越过自己推开了厚重的大门，这一举动再一次让他感到惊异。
　　这门上可是下有咒文，光凭人力想要推开……那至少得需要二十个成年合力才行。
　　这小鬼，就算是混血也不应该有如此大的气力才对啊。
　　“你来的正好。”
　　塞妮耶的嗓音忽然响起，奥玛尔一抬头就看到妖娆的暗夜精灵从螺旋梯走下。看到她身后跟着数名老者，一向面无表情的奥玛尔也不禁动容。
　　全都是塞玛萨而的特聘导师，看来院长真的很重视呢……这几位平时从不离开自己的研究室，能把他们都找齐，想必塞妮耶也是下足了功夫。
　　“奥玛尔，这没你事了。”塞妮耶瞥了一眼自告奋勇带路的新晋法师，示意他离开。
　　沿着原路退出，看着秘法之塔的大门缓缓合上，被自己带来的神秘少年昂起下巴，用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目光望向院长一行人。
　　那是上位者据傲、优越、以及天生的威仪，在接触最多的尤金身上，奥玛尔体验过许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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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名老人一字排开，他们每人的穿着各有不同，有像标准贵族的正式，也有乞丐似的破烂，更有把自己打扮得不伦不类。
　　“这位是史都华德，您的礼教导师。”站到右手第一位老者身旁，塞妮耶为夏尔介绍；“他会教导您社交礼仪和各种国家的语言。”
　　在所有人中，这人穿着最体面，白色的底衫一看就知道是上好面料，外袍上则绣着精致的纹图，应该是某个家族的徽章。
　　从笔直的站姿，夏尔就察觉到这个老人应该是个正统的贵族，而在他旁边的人可就没有那么赏心悦目了。
　　第二位老者身穿法师长袍，除了十二芒星与铃兰草，还有一枚月型纹章。和贵族相比，这个老人的表情就显得死板得多，两眼无神的凝视着空气中某处。
　　“他是您的法术导师，吉梅德。”塞妮耶微微一顿后，才补了一句；“主修黑暗系。”
　　当暗夜精灵走到第三位老人身边时，夏尔挑了挑眉，因为这个应该是她导师的人类装扮实在是太出格了，尤其是和前两位相比。
　　“这位是……阿普顿，负责您人文地理和历史方面的教导。”塞妮耶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毕竟阿普顿现在的装扮和乞丐没什么区别，告诉大公他是学院的特聘导师……确实很丢脸，尽管他的知识渊博无人能及，但古怪的脾性还是让很多幕名前来求学的人敬而远之。
　　“只有他们三个吗？”见塞妮耶不再介绍最后一位老人，夏尔忍不住开口。
　　“是的，暂时就只给您安排了这些课程。”没有被介绍的老者揭下兜帽，一头花白的头发的他居然有两只微尖的耳朵，这是混血精灵的标志。
　　“我是吉利恩，学院的保安队长，负责您在塞玛萨尔期间的的安全。”面容冷峻的老人如此回答，目光中带着审视。
　　其实他们四个都在打量夏尔，毕竟塞妮耶没有说出她的真实身份。
　　对于被单独安排只辅导一位贵族，四人还是颇有微词的，只是碍于院长亲自出面不好拒绝。
　　毕竟院长是暗夜精灵中的贵族，得罪了自己往后的日子可不会过得舒坦。
　　塞妮耶递给夏尔一张皮制卷轴，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通用文，她随意一瞄，竟然是课程表。
　　只是一晚上的时间就把所有事宜都安排好了？
　　“那么，就按照课程表进行第一天的学习，没问题吧？”史都华德向前迈出一步，犀利的目光让人无法漠视。
　　“呃……我是没什么问题。”用余光瞄向塞妮耶，只见她带着其他几名导师陆续离去。
　　“请随我来。”史都华德转身走上螺旋阶梯，盘旋直上的楼梯仿佛没有尽头，空中漂浮着一盏盏散发着微光的晶石，为逐渐变黑的阶梯照亮。
　　走了大约五穆尔的时间，史都华德停住，伸手往空中一推。
　　吱嘎……
　　轻微的声响过后，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出现了一扇门，夏尔紧紧尾随着史都华德走了进去，她留意了一下看不见的门，靠近后居然写着‘礼仪室’三个大字，难道这楼梯上到处都是教室，只是看不到而已？
　　疑惑还没解开，她的新导师就把门合上了。
　　夏尔迅速扫了一眼，这个房间不大，呈四方形。除了一张置有餐具的长桌和几个椅子外，别无他物。
　　“我是史都华德·爱文森特，涅尔德菲斯的男爵。”将左臂放在胸口，一头栗发的老人行了个标准的宫廷礼；“很荣幸从今天起担任您的礼仪导师。”
　　“我……”话才起了一个音，夏尔就收到了严厉的目光。
　　“身为贵族，您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哈？”眨了眨眼，夏尔没弄明白这礼仪导师究竟想表达什么。
　　什么叫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刚才我一直在观察，显然您的家族过与疏漏您的社交教育。”史都华德已经进入到导师的状态，他模仿夏尔走路的姿态在房间里走了一个来回，边走边说；“走路的时候要挺直腰，双肩太垂会显得没有精神。”
　　“哦。”这就是礼仪课？
　　以前在大公府可从没人教过，亚德尔只一个劲的强调她无需对任何贵族低头，至于走路的姿势，连母亲都没管，人类的世界果然复杂……
　　“阁下，请专心！”史都华德浅灰色的眼珠扫过来，抓住了夏尔短暂的走神。
　　“呃……请继续。”收拢心绪，夏尔表示自己不会再胡思乱想，可她的眼却瞄向手里的课程表。
　　满满的卷轴上著明了一个月里，有十六天礼仪课。
　　这课程可真折磨人，既枯燥又乏味。
　　在内心期待时间的流逝再快点的同时，也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听拜伦的建议，去学习这该死的礼仪。

第五章 暗流（一）


　“不对！”
　　墙上的挂钟显示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可礼仪导师史都华德还在板着脸训人。
　　夏尔无奈地将手里的酒杯放下，这是她第二十六次被判失败。
　　“阁下，请您仔细看我的手？”从长桌上拿起一只精美的水晶杯，史都华德用两根手指捏住又细又长的杯脚；“尽量以最少的面积接触杯身，因为仆人碰过。像您那样完全握在手里的行为，是十分粗鲁而贬低自己身份的。”
　　肚子好饿……
　　夏尔按照史都华德要求的用两只手捏住杯脚，可她的思绪却已经开始严重走神，想的全是今天晚上吃什么之类的东西。
　　当！当！当！
　　墙上的挂钟连敲三下，史都华德微微皱眉，但也只能放下手里的水晶杯；“阁下，今天的课程就到此结束。三天后的正午，请记得准时抵达礼仪室，您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
　　迫不及待的拉开礼仪室大门，却发现门口矗立着两座雕塑般的人形石像，当然，还有那位自称在学院期间负责保护她安全的吉利恩。
　　“阁下，这是学院特制的魔像，用于保护您的安全。”和礼仪导师一样，吉利恩用极为古板的语调如此说道。
　　“我不需要扈从和保镖。”尽管魔法并不拿手，但对于人类，她还是有应付自如的自信。
　　“您似乎并不了解，这座学院里有很多危险份子，比如邪神使徒波洛迪尔和尤金这样的高阶法师，他们经常无视学院的戒律，连大法师都被他们残害过，更不要说您这样的新学徒。当然，像这两位已经极少出现在塞玛萨尔，但他们的仰慕和追随以及假借名义者可是数量众多，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好吧……”虽然很想反驳，但考虑到自己为了减少麻烦拒绝了拜伦的随身护卫，夏尔也只好接受学院保安队长的安排。
　　“跟着他，阻止任何人伤害他。”吉利恩从怀里掏出一个银盒，里面装着两块晶莹透亮的蓝色水晶。他将水晶取出，放入石像额头上的凹槽。
　　嗡……
　　两只魔法产物发出的共鸣让夏尔产生了捂住耳朵的念头。
　　人类听不到的噪音在她耳中却大如鸣鼓。
　　而且，带着这两个家伙，想要低调是不可能了。
　　***************************************
　　“瞧那新来的，派头不小，居然出动了禁武魔像。”
　　“说不定是某国国王的私生子，你看那发色，可不是普通贵族能有的。”
　　“嘘，往这边看了……”
　　傍晚的学院食堂，学习了一天的新生们都在关注引起轰动的新生。
　　在‘明目张胆的’议论声中，夏尔终于按照手上地图走到了能让她饱餐一顿的地方。
　　“新人哦。”持勺的大妈级厨子可没有学员那么八卦；“想吃点什么，我们这里的伙食可是四大学院中最好的。”
　　“那个……”伸手指向烟雾缭绕的厨房，夏尔一眼就看到了还在架子上烤着的利尔普山羊。
　　“全要？”女大厨打量的目光把夏尔上下扫视一番，无法想象看起来瘦弱的少年竟然有如此大的胃口。
　　“还有那个……那个……这个也要……”在让所有人的呆滞中，夏尔陆续点了几样看起来味道不错的餐点。
　　而后，餐厅里的讨论就由夏尔贵族的身份转到了胃口上。
　　“难以置信，这小子真是人吗？”
　　“我看他就像是一头饥饿的地龙，一顿就吃掉相当于我们十天份的食物。”
　　当奥玛尔来到餐厅时，就看到她独自一人坐在角落，四周全是高高堆起的餐盘。
　　同样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夏尔从食物中抬起头，满脸油腻的模样若是被礼仪导师看到准会暴跳如雷。
　　“我来转达院长的临时更变。”奥玛尔面不改色地宣布他刚得知的消息；“吉梅德大师突然辞去了本校的特聘导师一职，暂时由我来当任你的魔法导师。”
　　“你？”这项变化让夏尔停止咀嚼。
　　“奥玛尔·西尔斯。”在赤中带金的双瞳注视下，年轻的法师自报了姓名；“明天正午请准时到秘法之境报到。”
　　望着奥玛尔远去的背影，重新投入餐点大战的夏尔脑子里并没有闲着。
　　按照协议，塞玛萨尔必须让最顶尖的导师老教导自己，学院方面为什么突然要更替已经顶下的导师？
　　其实，为什么临时变更导师，连奥玛尔也不知道。
　　他在通知完夏尔后，就接到了来自元老院的第二次传召。
　　高等天台的仪事厅里，几乎所有的元老院成员都到齐了，这让奥玛尔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即便是换新院长，都没有这么长老多出席。
　　那个叫夏尔的少年……到底什么来头呢。
　　“奥玛尔。”长老之首的巴尔图萨低沉的嗓音首先响起；“今天叫你来，是有件很重要的事告诉你。”
　　两个面容呆板的年轻学徒抬着一具担架从侧门走入，当盖在上面的黑布被掀去后，一向镇静的奥玛尔也忍不住惊呼出声；“吉梅德……”
　　躺在担架上的正是早上还见过一面的特聘导师吉梅德，喉咙被割断了，缺乏鲜血皮肤让他看起来更加苍白。
　　吉梅德原本是位隐士，只因缺乏实验用的天价材料费才到塞玛萨尔任教，没想到已经位列大法师的他会是这种死法，再怎么老迈，也不该从正面被割断喉咙，大法师的防壁足以抵御这样的攻击。
　　“长老……不知道你们的意思是？”皱着眉，奥玛尔等待着元老院的下一个命令，既然把他单独叫来，恐怕不止是接替吉梅德的任务那么简单吧。
　　“我们要你当诱饵，引出暗杀者。”

第六章 暗流（二）


　吃饱喝足，夏尔按照记忆向宿舍区走去.沿途自然又接收了不少惊异、好奇的目光，时间临近傍晚，学院中走动的人越发多起来。
　　因为是黑暗信徒的缘故，塞玛萨尔的活动时间通常是天黑以后，喜欢在白天出没的都是新晋学徒。
　　越是位阶高的黑暗法师，越是喜欢在深夜行动。
　　早晨还冷清的宿舍现在有了人气，没有理会附近几名同样是新学徒的人类，夏尔推开她看中的独立小屋，刚迈进一步就察觉到不对劲。
　　嗖！
　　一支无声无息的暗箭贴着耳跟掠过。
　　几个跨步上前，夏尔一把揪住了躲在暗处下狠手的人，对方在短暂的惊呀后抛出一张魔法卷轴，在‘碰’的轻响声中消失了。
　　看着手掌中半截衣袖，夏尔转过头望向学院派给她做“保镖”的魔像兵，不由连连摇头，就这反应还谈什么保护。
　　大公府里的那几尊雕像才是真正的守护者，任何来犯者都会在第一时间被驱逐，而这两个笨拙的家伙只能用于阻止一些无聊的人搭讪而已。
　　往冷硬的床铺上一躺，早已习惯谁硬床板的她没有立刻入睡，而是翻出了父亲留下的那本魔法日记。
　　打开狰狞的封面，原本写有淡金色娟秀字体的首页一片雪白，带着告戒和担忧的文字早已消失无踪，只有四个像是铭刻上去的深黑色烙印——吾心，即吾剑。
　　深沉却不失温柔，就如善良的母亲。
　　低叹一声，从可以容纳不少东西的空间袋里取出魔法笔，沾了魔粉后在第二页上分别用龙语书写下近两日的变故。
　　[给未来的我，若有一日失去记忆，不要惊慌，这是龙神印记造成的结果。]
　　顿了顿，仔细斟酌一番后她才再度落笔。
　　[母亲已前往异界，父亲则为了寻回她而陷入沉眠，勿悲伤，也无须担忧。只要收集各种散落在民间和各大陆的古代秘宝，找到蕴藏的龙神之力就可以帮助父亲。
　　作为弗洛论西大公，享有帝国无上的特权。除了皇帝去世与授冠，均不用出席帝国的各种正式庆典、会议和宴会。不要轻易答应各国贵族关于权利方面的任何邀请，身为龙神使者，时刻要保持中立，更不能参与到帝国政务之中。
　　最后……尤金很危险，虽然暂时接下大总管的位置，但居心叵测的他非但不能信任，还要小心防范。]
　　一口气写了这么多字，夏尔又想起自己还得把在塞玛萨尔当学徒的事也记上，免得将来被拜伦发现自己有失忆的弱点。
　　细微的脚步由远至近，夏尔急忙合上书本，将笔器等物品收好。
　　等了半天也没见在门外停顿的人有进一步的动作。
　　就在等得不耐烦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一个她熟悉的身影走进屋来，是奥玛尔。
　　那两个魔像真没用，居然就这样放他进来了。
　　一边暗暗诅骂，夏尔一边努力装出很不高兴的样子；“这么晚了，你闯进我的寝室想做什么，奥玛尔·西尔斯导师？”
　　“我来向您传达元老院第二次下达的命令。”一身黑袍的奥玛尔两手拢在袖中，死板而生硬的说道；“由于特殊原因，我除了当任您的魔法导师外，还负责保护您。”
　　“什么？”夏尔差点从床上跳起，怎么又出变数了。
　　“门外的那两个家伙只是低级魔像，对于有高强魔力者没有任何防范能力。”摊开手掌，奥玛尔手里躺着两块水晶，赫然就是下午礼仪课结束后，夏尔亲眼见吉利恩队长安置在魔像头上的，没想没有任何反抗就被取了下来。
　　“您也看到了，禁魔像只是保安队的代表，它们只能威慑没有能力的低阶学徒，对于大法师以上者，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面无表情的说完这些话，奥玛尔也不去看夏尔的表情，径直走到房间另一角。那里有一张躺椅，他往上面一靠，就闭上眼开始冥想。
　　虽然不反对来个有真材实料的保镖，但如果是活人的话，显然就让原本还满意的独居生活变的不方便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夏尔虽然不喜欢但也只能接受。还好她只在学院待三十天，等时间一到就可以摆脱这个碍眼的人类法师。
　　带着这样的想法，已经不能继续记录的夏尔合衣躺下，在逐渐袭来的倦意中缓缓入睡，她丝毫没有发现奥玛尔拢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握有一个小瓶，里面散出味道极淡的睡眠香。
　　终于睡下了……
　　见睡眠香起了作用，奥玛尔走到床铺边，伸出手，掬起一把像是被狗啃过的短发轻轻搓揉。
　　没有染过，也没有魔药的气息，是真正的金发。
　　验证完头发，年轻法师的手无意间划过夏尔的头部，宽大袖子将长长的刘海拂开，露出了光洁的额，深黑色的龙型印记恍若第二双眼，骨碌一眨眼，把靠得极近的奥玛尔吓退了一大步。
　　那是……不太可能吧。
　　奥玛尔不确定自己是否看花眼了，怎么会在呆头呆脑的新学徒额间看到已经属于传奇的徽记——时之刻。
　　授此印者，不老不死，是龙神使徒最有力的证明。
　　这么说，躺在这里熟睡的少年，就是刚接任弗洛伦西的年轻大公？
　　尤金的面容如闪电般划过心头，奥玛尔随即释去。
　　是了，若真是普通的贵族，那个狡诈狂妄的半精灵又怎么可能对他如此看重。
　　若只是人类的贵族，长老们又何必兴师动众的安排特聘导师给他专门授课。
　　想到这儿，奥玛尔嘴角扯出一抹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笑容。
　　没想到命运是如此的眷顾我……
　　低笑声在小屋中回响，因为睡眠香而陷入沉睡的夏尔并没有听到她的第二任魔法导师兼临时保镖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

第七章 暗流（三）


　夏尔从熟睡中被唤醒，年轻的人类法师站在床畔，继续用带着古板语调的北大陆语说道；“上课的时间到了。”
　　伸了个懒腰，揉着干涩的双眼，夏尔穿上鞋尾随着奥玛尔走出房间。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头昏沉沉的，行动也有点迟钝。
　　经过一天的传播，关于新学徒的谣传已经全校皆知，这次夏尔感受到了更为“热烈”的注视。
　　有好奇、鄙夷和有算计的，就是没友善，每个人都一副防备的模样，叫她心生疑惑。
　　突地，一个身影闯入夏尔视线。
　　在走廊的人群里，有名个头不高、却能吸引住人目光的法师，他穿着一席漆黑长袍，胸口处绣了一只血红的独眼。
　　就是这个独特的徽章吸引了夏尔的目光，她不由多看了几眼。这时，法师突然举起右手，竖着大拇指，在喉咙间猛地一划，嘴里还低声念叨着什么。
　　在前面带路的奥玛尔立刻返回，并挡在夏尔身前，用一种暗哑而生涩的语言与那名法师交流。
　　几穆尔后，法师离去了，回望的眼里充满了仇视。
　　奥玛尔转过身，对一脸茫然的夏尔说道；“要想在塞玛萨尔存活就必须适应和习惯这的环境，昨天我不是有提醒过你吗？不要在意和特意关注某个人，那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怎么知道多看了一眼他会如此恼怒。”虽然不知道法师在念什么，但夏尔感觉到了空气中元素的变化，应该是在使用某种法术，最后被奥玛尔制止了。
　　“好了，不要胡乱张望，跟紧我。”放弃说教，奥玛尔继续前进，只是脚步放慢了一些。他的身高比夏尔高出一个头，既遮挡住了夏尔正前方的视线，也遮挡住了沿途人们的目光。
　　很快，他们通过了笔直的学院大道，来到了西区。
　　还是昨天那座高塔，还是那条螺旋阶梯，不同的奥玛尔一口气走到顶，推开的门也比昨日大了不少。
　　“这里是秘法之境，你所有的魔法都会在这里学习。”
　　“只有我一个学徒？”站在门外，只见比礼仪室略大的房间里依然空荡荡，只有一块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型水晶和一张摆有各种器皿的长桌，稍远些是一排书柜，放满了书籍。
　　缓缓关闭的大门才一合上，原本洁白的房间立刻变了基调，深沉如夜的黑充满了神秘感。
　　“秘法之境是完全用魔法造出的空间，有无数可供学习用的房间。”走到用半透明的水晶旁，奥玛尔伸手在上面轻轻一点，原本无色的水晶开始有了变化，虽然还是球型，但颜色变成了浅蓝，随着奥玛尔手指的划动，原本晶莹的表面也变成液体，书写出一个个优雅的字体。
　　“请记下这些元素，和它们的直系支配者，这将是你学习和认识魔法的根基。”指着自己写下的长窜文字，奥玛尔下令无论如何都要背下。
　　双眼往水球上一瞟，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除了四大元素精灵王，还有六十一柱神中最重要的几个。
　　龙神、死神，这两位生和死的双生神位于排列成塔状的顶点，往下是代表光明和黑暗的苏安娜与莫亚，象征力量的龙族之王，还有所有精灵的统治者西斯塔尔，最底层才是魔法、四元素之神以及四元素精灵王。
　　“学习魔法比武技还需要天赋，对元素的感知和召唤力不是努力训练就可以达到的。这点你应该很清楚，所以才要求院长安排魔法训练而不是武技，我说的对吗。”奥玛尔的态度虽然没有多大变化，但夏尔总感觉他和昨天有些地方不一样了，灰色的眼眸里多了某种说不出来的情绪，而后，她用点头的方式表示了赞同。
　　“既然你承认了，那我们来商议一下，是从基础的教起呢，还是……从你需要的地方学起？”
　　“魔法的基础我学过了，你只需要介绍和教一些单体或小型的范围型法术即可。”
　　奥玛尔没有立刻作出表示，他沉思片刻后，举起手指在水球上再一点，房间的环境立刻变成了一片荒野。
　　“基础魔法无一例外都是单体法术。”奥玛尔微曲左手食指，点点荧光在他指间亮起，伸直的瞬间，夏尔看到银白色的冰晶以迅雷之速射了出去，把不远处一块巨石整个冻住。
　　是真实的吗……
　　看到本该是背景的石头遭到法术攻击，夏尔有些惊讶，她原以为这房间的环境不过是虚幻的场景。
　　“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真的。”似察觉出夏尔的想法，奥玛尔又施展了一个法术。
　　这次是雷系，从天而降的青雷将被冻住的石头打了个粉碎。
　　“通常来说，四系元素魔法不可能同时精通，尤其是对人类来说。比如我专攻的是水和暗系，除这两系外，我还可以使用冰和雷系魔法。但是，与此相对的是，我不能使用高级的火和光系魔法。越是高级的法术，施展的难度就越大。”奥玛尔施展了第三个法术。
　　这次是火球术，是夏尔第一个学习法术，也是她最为熟悉的魔法。
　　出乎预料的是，奥玛尔施展出的火球不仅威力小了很多，就连飞行的速度也变慢了。
　　“你的意思是……只能教给我冰系和黑暗系的魔法？”
　　“是的，我所要表达的意思就是这样。因为我不是火系专精，勉强教的话，可能会给你造成一些基础上的误解，近而影响到你对法术的使用。”奥玛尔点点头，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的法术术，递给夏尔；“我们接下来就学习冰和暗系的中阶法术。”

第八章 黑暗之眼（一）


　“最初的精灵只有四大元素。而后，增加了光与暗，雷、冰等其他元素。”
　　水晶球轮番变换出四大元素，随着每一系的转变，教室的环境也相应变换成同样的色泽，五光十色，好不绚丽。
　　“元素的诞生是因为神的缘故吗？”夏尔脑海里突然产生了这么一个念头。
　　“也可以这样认为。每一位神灵的诞生都会促成一种新的力量。”奥玛尔并没有说夏尔的猜测不正确；“太古时期由于神灵众多，元素的力量十分充沛，使的那时候的特鲁克人能随意使用各种元素，不过因为当时神还未上升到星幽界，而使用强大力量又需要得到神的许可，最初的神之后裔们在没有获得神授意的情况下创造出了另一种可以使用元素的办法。这就是我们现在使用的魔法，和神术虽然有很多地方有关联，但使用的本源却有所不同。”
　　“那么……你的意思是魔法虽然在使用上比神术来得简单，但力量却无法匹敌？”听出点眉目的夏尔迫不及待的发问。
　　“是的，低级的法术看起来和初级神术区别并不大，但随着难度的升级，所需要的元素越来越多，所能控制的这种力量的人也越来越少。高阶神官或祭祀永远比高阶法师要强，这是毋庸质疑也是魔法界公认的。
　　当然，我指的是人类，对于长生种们来说，操控元素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他们可以随心所欲的控制自己一系的元素，比如古龙无需念咒就可以施展魔法，而暗夜精灵可以飘浮。
　　人类则不行，天生元素力就比特鲁克人弱的人类很多都断绝了对元素的掌控力，只有极少还残留着古代血统的后裔能感受元素之力，近而学习和使用，这就是法师的起源和由来。”
　　原来还有这么复杂的背景和演化……
　　夏尔第一次听说，在大公府时她只是一味的被逼学习，从没听亚德尔介绍过元素的起源。
　　“虽然法师不能使用神术，但神职者却可以使用法术。从低到高，由简至难，按照施法者的能力而定。历史有个著名的活例，暗夜女神莫亚。她本是纯血的黑暗系特鲁克人，天生就拥有对暗以及四大元素的掌控力。在成为祭祀后，对神术的精通让她在施展元素魔法时变得更得心应手。知道为什么吗？侍神者可以从自己主神处根据眷宠的大小获得想对应的力量，当时的她锋芒无人能及，是因为同时身兼暗月和夜影双生神的最高祭祀。”奥玛尔转动水晶，色彩斑斓的球体上出现了几名人类法师的身影，他们或持持，或拿杖，衣服的款式也不近相同。
　　“英雄历末期，由于龙神的复苏，元素再度充沛起来，更多的人类重新获得了使用法术的机会。整个太阳历，是人类继魔导后又一魔法颠峰时期，无数的新法术和发明被创造出来，只是随着魔晶石的大量消耗，至月曜历初期，魔法开始出现衰竭。贵族或生活富裕者都不愿再学习魔法，因为魔法制作的东西十分普及，无论是照明用的灯具或是改变容貌的药水，又或者是能看守的魔像。
　　种种的便利使得两百年里法师几乎断绝，后来在教会以及神圣同盟的号召和发起下，才促使贵族以及富商们重新让子嗣去学习魔法，如果没有那次变革，只怕现在人类已经忘记如何使用魔法了。”
　　这是夏尔所不知道的历史，她在大公府的图书馆里看到的都是有关太阳历，甚至是更早的英雄、魔导时期的文献。
　　说到文献，她不由想起了一个在脑海中萦绕很久的疑惑。
　　“西尔斯导师，我有个问题。”
　　“希望你不要提我不知道答案的问题。”奥玛尔点头，示意夏尔继续她的话题。
　　“使徒是什么？他们的力量又和元素有什么关系？”她多次听过，却不太清楚真正的含义。
　　“使徒么……”奥玛尔双眼微眯，顿了顿才回答；“这是黑暗阵营的叫法，代表神的使者。光明一系称之为圣徒。虽然叫法略有不同，但都表示受神眷顾和保护，传达神的一切意愿，即为地上代理者。此外，中立系的就叫使者，代表人物就是著名的弗洛伦西大公。至于力量，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吧。”
　　“诶？”听奥玛尔不仅提到自己，还说她更清楚，夏尔犯迷糊了。
　　“你忘了吗，尤金。”奥玛尔的话让夏尔顿时了然；“他就是一位使徒，邪神最宠信、也是活得最久的一位。你上次不是和他一同来过塞玛萨尔吗，又怎么会不知道使徒的力量。”
　　可我真的不知道啊……
　　夏尔沮丧的摇头，虽然和尤金相处了一时日，却真的不了解这位神秘的半精灵。
　　见过他使用火、暗和雷系魔法，由于混有精灵血统，根本不能按照人类的规则衡量。
　　“还记得在来之前遇到那个法师吗？”突地，奥玛尔转换了话题。
　　“法师……你是说胸口绣了一只眼的那个？”对独眼纹章极感兴趣的夏尔当然没忘，就是多看了几眼，竟惹得那法师施展攻击性法术。
　　“他是黑暗之眼的成员，这是个完全由黑暗一族和邪恶法师、黑暗信徒组成的组织，渗透了所有国家，就连黑暗学院也不能幸免。
　　他们信奉黑暗和邪恶，不仅四处打听情报，还杀死贵族和光明信徒。由于数量不明，又单线联系，根本无法根除，学院对此十分头疼。”
　　“你的意思是……他们想对付我？”从奥玛尔的话中，夏尔听出点端倪了。
　　贵族、只有光明系才有的金发，她占了不少“黑暗之眼”消除目标的条件。

第九章 黑暗之眼（二）


　黑暗之眼为什么要对付我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在结束魔法课程又大吃一顿之后，夏尔返回她那间小小的寝室。
　　这次由于有奥玛尔的同行，偷袭者也没有出现。
　　从人们的眼神里，她看到一种情绪——忌惮。
　　奥玛尔虽然自称是临时导师，外表也年轻，但夏尔能感觉到其他学徒在看他的时候多了几份恐惧，那是对强者的敬畏。
　　这个奥玛尔·西尔斯应该不是普通人物，否则院长也不会选他来当我的导师吧，即便……只是临时的。
　　和昨天一样，夏尔感觉到自己很快就有了倦意，她躺在冷硬的床铺上，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为什么最近两日会如此嗜睡，双眼就因挡不住睡意而缓缓闭上。
　　见睡眠香起作用了，端坐在躺椅上的奥玛尔缓缓走到夏尔身边。他摘下黑色的手套，显露出了与年龄不附的双臂。
　　萎缩又失了色泽的皮肤上，到处都可以看到凸起的血管，枯瘦的指头尤如修习死亡之术的巫妖。
　　一边低念着繁琐的咒文，奥玛尔一边试探性的将右手轻覆到夏尔的额间，那里有被喻为地上界称为最强符咒的时之刻。
　　看似普通的咒文却有着常人想象不到的强大吸附力，奥玛尔觉得全身的魔力都似乎要被这巴掌大小的龙型印记吸光。
　　一瞬间，某种记忆倾泻进脑海中，他在不知不觉中看到了预料之外的东西。
　　“呵呀！”
　　十岁左右的孩童在努力挥舞着一把比自己身高还要高出少许的大剑，本该是极其沉重的双手武器，在这个仅及普通人腰部的孩子手里却有如玩具般轻巧。
　　一旁站着白衣的青年，那头有如水妖的怪异发色很轻易的就暴露了他的身份。自然，也让奥玛尔明白他看到的那个孩童就是幼年时期的夏尔。
　　“注意你的腕力。”亚德尔的呵斥之声尚未停息，还在努力挥剑的孩童就转身将手里的武器劈向他。
　　“就凭这样的钝剑是无法伤到我的。”在踞傲的嗓音中，世人熟知的大总管化身为通体漆黑的巨龙，喷吐出苍白的烈焰，把葱郁的庭院焚烧怠尽，也让奥玛尔从幻觉中清醒。
　　大汗淋漓的他望向还躺在床上的夏尔。
　　还在沉睡，幸好右手收回来了。只是……这一身的魔力也被吸的差不多。
　　苦笑着退开，奥玛尔再不敢乱来。
　　下一次，不知道被吸走的会不会是灵魂。
　　看来弗洛伦西还是隐藏了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大总管亚德尔，这个来历不明的非人族居然也可以变身成古龙，传说中只有接受了时之刻的弗洛伦西享有此殊荣，若他的仆从也能享受不老不死，或者龙的力量……那为什么作为侍卫长的历任人类没有分到半点寿命或魔力？
　　种种疑惑在心头一一浮起，让年轻的大法师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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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玛尔做了新学徒的导师？”
　　深夜，在高等学院区幽暗的一角，几名身着大法师袍的人类偷偷聚集在一起。
　　“是的，这个消息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由院长亲自下令，让他接替吉梅德的职务。”这群蒙着脸的法师其中之一，就有白天曾与夏尔发生争执的那位。
　　“那臭小子……”年纪最长的一名咬牙切齿的低喝道；“他大概忘记记了，自己也是黑暗之眼的成员。竟然当起了这次目标的保护人，真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嘘……小声些，虽说的高等学区，但难免隔墙有耳，这里住着的并非只有我们几个。”最后一名的法师边说边用眼神向同伴暗示，他们的隔壁还有外人。
　　“怕什么，阿普顿这个废物就知道摆弄他那些老旧典籍，纸上谈兵的流民根本没胆量和黑暗之眼对抗。”
　　谈话声渐行渐远，躺在隔壁一屋的老人猛然睁开双眼，精光烁烁的眸子凝视着夜空。
　　久久才传来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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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当夏尔再度睁开眼时，奥玛尔已然站在床前。
　　她捂微微发痛的脑袋，努力回想究竟昨夜发生了什么，为何会感觉眩晕。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从奥玛尔身上传来，虽然很淡，但依然可以嗅到，是某种近似植物，又混合了动物的气味。
　　“你身上擦了什么？”
　　奥玛尔一挑眉，表示不知道夏尔话里的含意。
　　“你身上有种很特殊的气味……我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凑近一些后，这股香味越发浓烈。
　　“啊……可能是魔药混合后产生的气味吧。我最近在研制新的魔药，所以……难免会沾染到一些。”奥玛尔先是一惊，然后很快就镇定下来。
　　不，睡眠香的味道虽然很独特，但因为和贵族喜欢使用的熏香味道近似，一般不会被察觉。
　　这位年轻的大公感官好敏锐，隔了一夜的味道都能察觉。
　　想到这儿，奥玛尔决定不再使用睡眠香，因为他从夏尔身上暂时查不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如果继续冒险，说不定就会被察觉，到时候连他隐藏的身份也会一并暴露。
　　“今天学习……历史、地理和人文吧？”三位导师，每个负责教导一日，轮流下来，一个月刚好可以交替二十次。
　　夏尔想起她的第三位导师正是在第一次见面时留下深刻印象的阿普顿，一个不修边幅，甚至有些邋遢的老头子。
　　依然是高耸的尖塔，只是这次，教室在最低层，似乎不太受重视的样子，比起魔法秘境，不仅小得多，也简陋得多。
　　作为学院安排的“保镖”，奥玛尔并没有进入教师，而是守在门外，充当两尊魔像原本的职务。而夏尔记忆中古怪的老头在见面后所说的话也格外的诡异。
　　“把有昏迷作用的‘睡眠香’当熏香使用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第十章 黑暗之眼（三）


　“睡眠香？”
　　夏尔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奥玛尔身上淡淡的香味。因为她自己是从不用贵族的熏香的，贵族喜好的人工香味对她来说却像毒药一样，分外刺鼻。
　　“那是什么？”或许阿普顿会知道，她闻到的香味很淡，已经超出了人类的嗅觉。
　　“一种魔法合成药剂，提炼具有催眠能力的动植物身上的精华炼制。最好的睡眠香据说还掺入了梦魇的毛发，即使是龙也能被迷倒。”阿普顿显示出了自己渊博的知识，这让夏尔不得不刮目相看。
　　仅从外表来看，这不过是个邋遢的老头。可他不但吐字清晰，还是使用了非常正规的昆达语。
　　“你，不是普通人吧？”普通人不会使用已经在英雄历后期就已断绝的古特鲁克语。
　　自从三千年前乌尔奇蒂特消亡后，光明系特鲁克人也已被认为断绝，能使用这种神秘语言的只可能是他们的后裔。
　　阿普顿，真的只是一个教授人文历史的导师？
　　“您不也并非凡人吗。”面无表情的回答，阿普顿带上敬语的话让夏尔立刻去摸自己的额，长长的刘海还遮挡住，不可能暴露了啊？若不是为了掩饰这讨厌的印记，她何必将头发留到已经遮挡到视线的位置。
　　“不必担心，我尚未知道您的准确身份，只是确定您长生种的血统。因为特鲁克语以前是通用语，就连古龙也很喜欢使用，所以……我特地用已经几乎已经没有人类知道的昆达语。”阿普顿瞟了一眼夏尔的额头，很快就把视线撤离。
　　虽然他是想知道隐藏在金发之下的东西，但……还是不要激怒这位看似年轻的少年比较好。长生种的年纪并不能用外表来确定，他们只有在濒死的时候才会变老，有时候外表越是年轻，实际年龄反而越大。
　　“为何如此肯定？”身份频繁被发现，夏尔既恼又怒。
　　母亲交代过，额上的印记不能轻易暴露，龙神的标志会带来很多麻烦。可下山后，除去尤金还有几个人都发现她的身份，长此以往必会惹出更多麻烦。
　　“这很简单，虽然您的发色说明表明属于南大陆的贵族，但是五官却过于精致，这是只有精灵才会有的容貌，再加上强得几乎具像化的魔力，只有瞎子才会相信您是人类。
　　况且，特聘导师一共才五人，院长一下就派了其中三名给你做单人辅导，这不是摆明了说您的身份特殊，当年神圣帝国王子隐藏身份来求学的时候，都没有受到如此礼遇，让我不乱猜也难。”
　　原来这几个导师还有这样的来头，失策了……塞妮耶院长难道忘了我说要低调的吗？
　　夏尔低头想了想，再次将双眼望向阿普顿之时，多了些凝重；“既然你知道这么多内幕，那在开始今天的教学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
　　联想一下最近两天发生的事，她不得不谨慎。
　　父亲已经陷入沉睡，就像他临走时说的那样，今后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告诉我奥玛尔的真实身份！”眼光一转，晶莹如火的瞳孔里散发出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犀利，在正午的阳光下，眼瞳化成细碎的散光，让注视着它的阿普顿猛然一震。
　　龙之瞳……这个少年有龙族血统。
　　短暂的沉默后，阿普顿说出了他所知道的事实；“奥玛尔在六年前就加入了黑暗之眼，没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当任塞玛萨尔的主事者，管理所有黑暗学院里的黑暗之眼成员。”
　　奥玛尔……是黑暗之眼的成员？
　　难怪他可以轻易逼退上次的那个法师，原来他们都是一伙的。
　　那么，他为什么要使用睡眠香？
　　让我陷入沉睡后，又想干什么？
　　几个问题同时在脑海中浮现，把夏尔搅得头晕脑涨。
　　她原本就不喜欢思考，在理不出头绪后，夏尔直接放弃。
　　“我没问题了，阿普顿。继续你今天准备教授的课程吧。”
　　“哦……”阿普顿没想到夏尔会有这样的决定。
　　龙族脾气一向不好，他还以为顶着贵族头衔进入塞玛萨尔的夏尔会去找奥玛尔的麻烦呢。
　　“恕我直言，我教学一向不准备课程，学生想学什么，我就教什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阿普顿表情骄傲而得意；“我的所有知识都在这里。”
　　“……”凝视着着装邋遢的老头，夏尔再一次仔细打量，从精光烁烁的眼里，她看到了睿智。这哪里是一个乞丐，或是不懂得打点自己着装的人，他会如此打扮只怕是掩人耳目，以达到不暴露身份的目的吧。
　　“阿普顿导师，我想了解四大陆的遗迹以及各国的主要探险地点。”这是第一次，对父母之外的人使用比较尊敬的称谓。
　　可以的话，她想尽快的投入父亲交付的任务当中。
　　“您想当冒险者吗？自称挖掘者其实却是破坏遗留文明的伪善者。”血统带给阿普顿的不只遮遮掩掩的生活，除了背井离乡，还要看着自己故国被人类挖掘，既可悲又无奈。
　　“我说我要拯救世界你信吗？”
　　“……”
　　“不信是吧，那你还问什么，直接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你是导师，而我，是学徒。”
　　“呵呵……”低笑了几声，阿普顿从一长列书柜里取下一本厚书，上面标记着几个烙银大字——《北大陆记》。
　　“那么，我们就先从现在的所在地，北冰晶说起。”翻开第一页，将书转到夏尔手边，指着手绘的精密地图，阿普顿说道；“相信您也知道，北方大陆因为常年被冰雪覆盖，又称为冰晶大陆。太阳历结束后，由沙曼沙尔改为安瑞索拉斯，意为冰与血之原。
　　因为统治者这片大陆的神祗的缘故，冰晶甚至被世人称之为继贺因维加之后的又一个黑暗一族的乐土。”

第十一章 黑暗之眼（四）


　天黑后，已经在门外站了大半天的奥玛尔才等到本该在傍晚时分就出来的夏尔。
　　出乎他意外的是，这位胃口极好的年轻大公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直奔学院食堂，而是走向了最为偏远的炼魔庭。
　　那是学徒和法师比试或研究魔法的专用场地，换句话来说，相互看不顺眼的学徒与法师和相约来此决斗。只要是在这里，无论结果如何学院都不会干涉和介入。
　　越走越近，奥玛尔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深。
　　直到夏尔跃下高高的围墙与看台，笔直地站在圆形决斗场内，他才意识到现任弗洛伦西大公竟然要和自己决斗。
　　虽然不曾开口，可那充满挑衅的眼神早已说明。
　　“取你的法杖。”
　　从空间里取出进入学院后就一直收起的双刀，夏尔直指场外的奥玛尔。
　　“学院有规定……”记得自己尚未对大公提过塞玛萨尔的决斗规则，奥玛尔试图阻止这场他并不希望发生的决斗。
　　而事与愿违的是，夏尔对他的话不为所动，而附近发现剑拔弩张局势的学徒与法师也聚拢过来。
　　自从奥玛尔十六岁后，已经没有人敢向号称黑暗学院天才的他挑战过。
　　“你又想欺瞒我么，进入这里后，学院的一切律法都不再有约束力。”
　　出鞘的双刀卷起漫天火焰，夏尔以惊人的速度攻向满脸犹豫的奥玛尔。
　　锵！
　　锋利无比的双刀被漆黑的长杖挡住，见到他取出一直隐藏的法杖，夏尔不由怒意高炽。
　　双头蛇，是邪神的标志。
　　换句话说，奥玛尔确实属于黑暗之眼。
　　从阿普顿那里夏尔得知了原魔法导师吉梅德已死，他正是因为不愿听从黑暗之眼的命令被杀。
　　照这样看来，奥玛尔接近自己肯定有所图谋。
　　即便真是院长下的令，也和黑暗之眼脱不了关系。
　　“照耀天空的星辰，坠落吧，燃烧吧。我在星夜下祈祷，于这寂静之时，拉开天幕，降下红色的破灭之火。”
　　快速的咏唱着唯仔细一学过并亲眼见证过其威力的魔法，夏尔决心狠狠地给把她当笨蛋的一群人来个迎头痛击。
　　“是深红之石！”学徒们发出惊叹声。
　　这是区别大法师和普通法师的标识，唯有跨过那道看不见的界限，才可以准确无误地使用这个复杂的火焰系高阶入门法术。
　　天空如同崩了一块，映红的云里坠落下一颗颗巨大的陨石，带着灼热的高温呼啸而至，直直砸落决斗场中央。
　　“三角坚盾。”
　　奥玛尔连忙念动咒文，一个简易的大地结界很快就将他周身覆盖。
　　虽然小，却也坚固，首先砸落的火焰之石狠狠撞击之后也没有产生丝毫裂缝。
　　“燃烧吧，火焰，倾泻我心中的怒火！”高举双臂，夏尔不躲也不闪，急坠的陨石仿佛长了眼睛似的，远远避开她所站的位置，而落在地面上的火焰则因为这几句话变成了数卡林高的火墙。
　　“伪善者。”
　　外人看不到的火焰当中，夏尔将右手伸向奋力支撑结界的奥玛尔，在他难以置信的瞪视下，穿越了连深红之石都无法击破的大地结界。
　　捏住奥玛尔的脖颈，夏尔实行了她刚获得不久的一项特殊能力——诅咒。
　　“以弗洛伦西之名，奥玛尔·西尔斯。剥夺你声的能力，从今往后，你再不能说话。”
　　“大公……”惊愕之音刚起了个头，就消失在喉间，奥玛尔连忙撤出一只支撑结界的手，喉结处似有火在烧，无论如何嘶喊，都再也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他，真的不能说话了！
　　“这是惩罚，是对带着任何贪念和欲望来碰触神的使者必须要接受的下场。”近在咫尺的少年被火映照着，一头金发变得如火般赤红。
　　火墙外，察觉到骚乱而陆续赶来的法师越聚越多，却没有一个敢擅自破坏这道并不牢固的结界，因为在这里决斗是学院允许的。
　　“怎么回事？”听说了有人和奥玛尔决斗，塞妮耶有些心绪不宁，急忙赶了过来。
　　在这所学院里，他作为黑暗之眼成员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而且又是公认的黑魔法天才，已经有好多年没人敢向他发出挑战了。
　　难道……是他吗？
　　年轻的弗洛伦西，那个有着典型南方贵族容貌的少年。
　　所有新生学徒中唯有他才具备敢向奥玛尔挑战的胆量和实力。
　　突地，最靠近炼魔庭的一些学徒发出了惊呼声。
　　随后，塞妮耶看到了引发骚乱的元凶。
　　炽热的火焰中缓缓腾升起一头集优雅与高贵的古龙，不知道是如水晶的鳞片衬得火焰更绚丽，还是火焰将鳞片映得如血鲜红。在漫天红色的火焰里，红龙显得无比美丽，充满了诱人的妖异。它四周的火似乎有了生命，升腾而起，最后猛然炸开。
　　“你违反了我们之间的协议，院长。大公府将不再给予塞玛萨尔任何庇护或特权，愚蠢的暗夜精灵，妄图用一个人类来试探龙神的使者，你要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等等……大公！！”看到红龙拍打着翅膀拔升高度，塞妮耶连忙高声呼唤，可红龙却头也不回地向西飞去。
　　空旷的决斗场中，奥玛尔捂住喉咙半跪在地，面色既痛苦又懊恼。
　　“奥玛尔！”气急败坏的塞妮耶见追不上夏尔，只好将怒火发泄到引起这一切的元凶身上；“你究竟做了什么，竟惹得大公如此恼怒，甚至不惜在众人面前以龙的姿态出现？”
　　奥玛尔现在已经无法为自己辩白，他指了指喉咙和嘴，只希望院长能领悟。
　　看到奥玛尔的举动，塞妮耶先是一呆，随后就反应过来。
　　“他夺去了你的声音吗？”
　　点点头，奥玛尔内心一片紊乱，担心嗓音都无法再恢复。
　　弗洛伦西的能力有别于其他神职者，来自最高神的力量很难解除，而法师若是说不了话，也就意味着将永远无法咏唱高级法术，特别是像他这样仇家众多的黑暗法师，没有声音也等于被判了死刑。

第一章 来自东方的邀请（一）


　如流星一样耀眼的红龙飞向位于行政西区的大公府，新招的侍卫们迅速拦下了因好奇而尾随来的百姓，以及部分听到消息的官员。
　　拜伦站在宽敞的庭院里，面色凝重的等候主人的降落。
　　刚一触到地面，已经能熟悉完成转化的夏尔立刻阻止欲言又止的侍卫长，急急奔向放置在一楼大厅的巨型魔晶石。
　　“嗡……”魔晶石发出柔和的光芒，半透明的晶面上缓缓浮现出深邃的黑。
　　“夜安，年轻的弗洛伦西。”
　　总是带着自信与傲慢的语调，还有属于黑暗大陆特有的语调是那么的令人难以忘怀。她永远都记得第一眼见到这个女人的时给予自己的震撼。
　　暮色下，双黑女子由天而降，飘扬的长发与袍子带着难以言喻的神秘，一如那双如刀的眼。
　　当时的她，也是说着同样的话语。
　　“夜安，夜与影的女神。”挺直身体，告戒自己不可屈服在带着犀利与寒意的注视下，她是弗洛伦西，是父母唯一的继承人。
　　“和几年前相比小有成长了呢……”见状，位于魔晶石另一端的莫亚露出愉悦的笑容。
　　“不知道您特意和我联络有什么事？”接到拜伦的联系说有东大陆的紧急魔法传讯，正是得知了奥玛尔真实身份的时候。在焦急与疑惑中，她选择了暂时中断在塞玛萨尔的学习，或许，和父亲或母亲有关，也或许，和尤金有关，无论如何都比学习来得重要。
　　“呵呵……当然是和阁下有关了。”
　　“和我？”不知不觉握紧拳，夏尔想不透这‘有关’指的是什么。
　　“新任弗洛伦西的继任大典还没举行呢。由于你父母的性格，原本是不会有继承大典的，但基于现在的特殊情况，我和西斯商量过，觉得还是应该把你介绍给大家。”
　　“……”
　　“怎么……你不想参加吗？”见夏尔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莫亚又说出另一个让她更为吃惊的消息；“虽说拉法已经陷入沉睡了，毕竟你是他与罗兰的唯一继任者。而且，你不觉得这是提升自己权利和地位的一个大好机会吗，由主神亲自主持的继承仪式，对蠢蠢欲动的凡人有着足够的威慑力。”
　　“好。”望着狡猾如狐的女神，夏尔只能咬牙同意。
　　她若不答应，不但显示出胆怯和懦弱，也白白放过了壮大自己声望的机会。
　　父亲的强大犹如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所有人惧怕的、敬畏的，都是他。在旁人看来，自己不过是个顶着“弗洛伦西”的头衔无能子嗣。
　　想要救母亲，想要完成父亲交付的任务，就不能还是以前那副只活一百年的心态。若不能变强，变得比母亲所期望的更强，她连一步都跨不出去，就更别提收集散落在各地的龙神之力。
　　“你倒是答应得爽快……”未料到夏尔回答如此迅速，莫亚脸上露出短暂的惊讶；“确实很像……”
　　“您说什么？”没听清最后一句，夏尔开口询问，可莫亚却连连摇头。
　　“那么，我在梅里恭候你的到来，大公。”至此，魔法通讯中断，魔晶石上的光彩散去，恢复回原本的半透明。
　　“阁下……”站在夏尔身后的拜伦刚开了个头，就被她举起的手制止了。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意已决。”知道他想说什么，暗夜女神堪称最难对付的主神之一，他们一家四位神族就有三名是以任性和狂傲出名。
　　她清楚的记得，就是就是对人人惧怕的父亲，名为莫亚的双黑女子也敢出言顶撞。这次去，只怕以弗洛伦西的身份都要难免受到羞辱。
　　“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起程去贺因维加。”摸着微烫的额，夏尔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阶梯，她需要好好睡上一觉。
　　“噢，对了。”踏上阶梯，她猛然想起今天说出的承诺，不得不停下脚步。
　　“等一会儿会有一个叫阿普盾的老头来寻求避难，让他在客房住下。至于黑暗学院的人，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把他们赶走。在我回东大陆前，别让我看见他们。”
　　****************************************
　　沉沉睡下，夏尔很快就进入到梦境之中。
　　这次，不再是儿时的记忆，而是她从小到大都摆脱不了的梦魇。
　　无边无际的旷野向四周无限延伸，无论是前还是后都只是一片漆黑。
　　黯淡的天空中没有星子，也没有淡紫的暗月。
　　唯一可以充当照明的只有一个个飘荡的半透明物体，如烟似雾的围绕在身畔。
　　空无一日旷野里蹲一个身材瘦小的人影。
　　佝偻着身体爬在地上，头垂得很低。
　　那是一个年纪在五十左右的老人。
　　又是这梦吗……
　　看着熟悉的场景，夏尔突然产生了烦躁感。
　　每隔上一段时间，她就会做这个毫无头绪的怪梦。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连最亲近的母亲她都从未提起过。
　　梦中的老者抬起头，目光空洞而呆滞的扫了过来，染血的双眼穿透了身体，直直的没入身后。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撒丁！”
　　撕心裂肺的呼喊声让夏尔忍不住闭上眼。
　　这梦纠缠了她太久，久到记不起究竟是何时开始。
　　虽然对撒丁一名觉得耳熟，却想不起这人究竟是谁。
　　“为什么……”哀号之声传播开来，在旷野中久久回荡。
　　很快，老者身体开始萎缩。就像是被阳光融化的雪人，原本就佝偻的身躯最后缩至孩童大小，伴随着这一过程的，是从未停止过的泣喊。
　　撒丁……撒丁……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湿热的血把地面浸染成一片深红。
　　试图握住那个仿佛被看不见的火焰焚烧的老人在空中胡乱摆动的手，可就在这时梦境却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大公……大公……”
　　浅眠在拜伦的低唤中结束，夏尔睁开眼，一眼就看到面露担忧的侍卫长。
　　窗外，阳光明媚，已是正午。
　　“我交代你做的事怎么样了？”掀开薄被，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夏尔走到窗畔，可以看见高高的围墙外站着密密麻麻的人群，贵族和官员都被黑暗学院的几名长老挤到队伍后面。
　　“阿普顿已经安置好了，现在正在大厅里喝早茶。”
　　“把他带上，我要立刻起程去梅里。”穿上拜伦递过的华丽长袍，三头龙的弗洛伦西家徽映衬着金发，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第二章 来自东方的邀请（二）


　东大陆，贺因维加。
　　在夜与影的女神统治了三千年后，原本充斥着猛兽与黑暗一族的贫瘠之地变成最富裕、最繁华的大陆。
　　虽然混居着人类、暗夜精灵、兽人以及人人惧怕的亡灵，但每年的移民依然还在不断增加。
　　在女神的庇护下，暗夜精灵所建立的白蔷薇帝国菲尔奈特不但雄据了地上界第一国的称号，首都梅里更是被百姓尊为荣耀王城。其光华早已盖过三千都市——太阳城·伊森格雷。
　　高速的飞空艇以昂贵的魔晶石为燃料，才用短短三天时间，就穿越了大雪山、冰盖和安杜内斯走廊，抵达位于黑森林边缘的古都梅里。
　　本是普通人类领地的梅里，因为是暗夜精灵建国前的地上基地，加上夜影女神的偏爱由一座人口不过数万的商业重镇变成了暗夜精灵的国都。经历了三千年的修缮和扩建，已经是东大陆最繁华和最雄伟的城市。
　　皇宫是整个城市最中心的建筑，立于整个城市顶端。呈花蕊状的各个独立庭院层层叠叠依次排列。颜色统一规划成暗夜精灵最爱的银白色，由高至低，呈圆形散开。
　　远远望去，宛如一朵巨大的蔷薇。
　　作为花心的，是深黑的女神殿。据说是两千年前移建的塔状建筑散发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光芒，一波波扩散开，为本来就宏伟的城市凭填了几许神秘色彩。
　　从高空更容易看清这座巨大都市的全貌。
　　夏尔站在飞空艇的甲板边缘向下俯瞰，为入眼的华美建筑而惊叹。当然，也感到一丝熟悉。
　　除了尤金的梦境，她是第一次来梅里，不应该会有这种仿佛曾亲临一样的感受。
　　虽然大公府的高塔内部丝毫不比这里的华美逊色，可成百上千的建筑物累积而出的宏伟气势是大公府无法与之相比的。
　　把视线移远，林立的街道一如皇宫的延伸，全呈圆型散开。贯穿整个城市的十字大街两旁都载种着高大的银叶树，缀满银色小花的枝头迎风摆动，扬起一窜窜绚目的流光。
　　微风拂过，吹落的花瓣有如漫天的雪，舞出一片片银芒，闪着如星的辉曜。
　　突地，夏尔的目光被吸引了。
　　在皇宫东面的区域似乎是贵族们官邸所在，充斥着各种奢华建筑，其中有座人造丘陵，突兀的矗立在这个城市里。
　　待飞挺再近一些，她猛然意识到，在那奇怪的丘陵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黑漆漆的，带着莫名的威胁感。
　　“大公，我们到了。”身后传来拜伦恭敬的嗓音，以及另一个不太熟悉的脚步。
　　是阿普顿，这个换了一身新衣的老人终于彰显出血统应有的贵族气质，雪白的须发以及微微发福的身材俨然是一副学识渊博的智者模样，与第一次见面时有天壤之别。
　　将视线由那个奇异的黑色物体上移开，从停稳的飞艇通道走下，诺大的广场上已经列满了迎接的队伍，长长的暗夜精灵旗帜漫天飘舞，加上银色的小花，刹是好看。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九名容貌俊美的精灵，身上的深黑长袍由一至九绽放着不同数量的蔷薇。
　　“九大家族代表夜影女神欢迎您的到来，弗洛伦西大公。”为首的，是个人类年纪约二十左右的年轻女性，她身上穿着的袍子让夏尔想起一个人——尤金。
　　被女神带走后便再没露过面。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已经接任大总管的他却音讯全无。
　　“这边走。”女精灵侧过身，示意夏尔跟随着她。
　　在九大家族的带领下，他与拜伦、阿普顿乘上了由整块魔法原石雕凿尔成的升降梯，然后升上了飘浮于半空中的皇宫。
　　“欢迎来到我的居所，夏尔。”长长的地毯一端
　　缓缓走来三人，正中的赫然就是夜影女神莫亚。而她身旁站着两名精灵，左侧的是面无表情的男性精灵，一头金发在暗夜精灵中格外的显眼。右侧则是娇媚可爱的绝色女精灵，一头银发却有双漆黑的眼。
　　灿烂的金，如夜的黑，还有绚丽的银。
　　尽管发与眸各不相同，但容貌皆为绝色，他们站在一起，变成了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退下吧。”双黑女子一挥手，半跪的九大家族首领们立刻原路返回。
　　“他是我的侍卫……”见卫兵拦下了拜伦和阿普顿，夏尔将视线转向这座华丽宫殿的主人。
　　“这里是神的领域，除了被允许者，凡人是不能踏足的。”和面容一样冷漠的金发精灵开口了，还没等夏尔把话说完，拜伦与阿普顿就和先前的九大家族首领一样从升降梯离开皇宫。
　　“虽然以前见过，但你肯定不记得了。”走进敞开的殿门，莫亚向夏尔介绍了她心中已经有底的两位人物；“我丈夫西斯塔尔与我女儿安雅。”
　　奢华的宫殿虽然比大公多了几丝活力，却也是同样的充斥着冰冷的气息。
　　尾随着这一家三口穿行于蜿蜒的走廊，尽管心里疑窦丛生，可夏尔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他们在一幢漆黑的建筑物前停下。
　　深黑色的高墙与四周的银白色格格不入，庄重而压抑。
　　“在庆典开始前，我想让你先见一个人。”夜和影的女神面上的凝重让夏尔不由有些担忧。
　　特地把自己带到女神殿见一个人？
　　是谁呢？
　　一瞬间，尤金的面容闪进脑海。
　　会是他吗？
　　思绪转换间，石门开启了，黑呼呼的大殿里没有一丝光亮，只透出一股阴沉的死气。
　　“他就在里面，想把他要回去的话，就自己进去吧。”莫亚特有的低沉嗓音里透着担忧，这让夏尔更加疑惑了。
　　尤金不过是个混血精灵，即便贵为第一家族的族长，在夜影女神眼里也不过是个有实力的仆役而已，为什么……如此看重他？
　　又为什么要特地让我见他？

第三章 来自东方的邀请（三）


　女神殿里死一样寂静，原本该有的照明魔晶石全都躺在地上。每前进一步，就会踩踏到已经破碎如如沙砾的晶石。
　　察觉到空气里开始弥漫刺骨的寒，夏尔确定了尤金的位置，这份如北冰晶一样寒冷的气息，她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尤金，是你吗？”询问声扩散开来，变成回音，久久不停。
　　凛冽如刀的寒意暴然猛增，在夏尔反应过来之前，化做了具像的冰霜巨狼，咆哮着扑向殿内唯一的活物。
　　锵！
　　出鞘的火焰系双刀利索的斩向冰双巨狼，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扑空。
　　“他来了……”微弱的说话声响起，既近又远，飘忽不定。
　　“尤金？”向前又走了几步，依然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
　　“要来杀我了……”断断续续的话语变成呻吟，似乎十分痛苦。
　　“你在哪儿？”继续走，依然没有看到他，只有越来月浓的黑暗的气息。
　　“与其等死，不如拼死一博！”骤然加剧的魔力在背后爆发，夏尔急忙转身，但仍晚是了一步。肩膀火辣辣的疼，已被某种尖利的东西刺穿。
　　和火焰一样高热的血将伤口处的衣物熔化的同时，也把刺进肩膀的东西灼得“滋滋”做响。
　　“你忘记我们的交易了！是谁承诺过，百年保我不死的？”大声的呵斥终于拨开了团团黑雾，尤金的面容在黑暗中逐渐清晰。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若不是还有一点微温，几乎可以当做亡灵了。
　　“你……是……夏尔？”未戴特殊眼罩的双眼在黑暗中一改往日如死水般的幽深，似乎有了些许的灵性，夏尔肯定自己看到了他的眼珠在转动，再不是以前所见到的木然。
　　“看来不止是我有健忘症，你也一样，尤金。”举起手里的精灵双刀，夏尔示意再不放开她，这对锋利的火焰之刃将不再留情。
　　“哼……”松开的钳制，直到尤金退开，夏尔才发现，插进自己肩膀的竟然是他的左手，苍白修长的手指已经被她的血烧得面目全非，深可见骨。
　　“你来干什么？”
　　“受夜影女神的的邀请。”
　　“什么？”尤金猛地回头，眼里写满不相信。
　　“她说要为我举行继任仪式。”
　　“……”沉默再度降临，尤金围着夏尔转了一圈，仿佛又回到了初遇时，充满戒备和敌意。
　　“你父亲呢？他也要来参加自己继承人的继位庆典吗。”
　　“不。他和母亲离开大公府去游历了。”
　　路德维西很危险……
　　这是父亲最后的警告，夏尔清楚的记得。
　　梦境之中，她曾看到过尤金被夜影女神称为路德维西。因此，她没有说出实情。
　　“不觉得这拙劣的谎言难以让人信服吗，大公？”邪气随着嘴角挑起的笑新重回尤金的脸上，显然已经从先前的颓废中恢复过来。
　　“你知道我和父亲一向不和，这次连母亲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告知他们可能要离开很久。”心忍不住又痛起来，对母亲的思念比刚才那一抓还疼。
　　冷哼一声，尤金向大门处走去，再没理会面露哀愁的夏尔。
　　“路德维西……”看到尤金的身影，莫亚欲迎上去，却又止步不前。
　　如夜漆黑的双瞳是死亡的道标，没人敢逾越，包括她。
　　“您真不该把她叫来的，母亲。”
　　“拉法去寻找能救回罗兰的方法，他已经没有祭祀你的必要。”
　　“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天真，现在不用祭祀，不代表以后不用。除非黑德兰尔消失，这种局面永远不会改变，这次是我，下次呢……说不定是我可爱的妹妹，或者是您自己。”
　　“哥哥……”安雅试图去拉准备离去的尤金，刚伸出的手却看到他鲜血淋漓的左臂又遏止。
　　“那头蠢龙都比你有勇气，安雅。继续躲在母亲的羽翼下吧，直到世界消亡。”带着深深的怒意拂袖而去，由银转变为深黑的发和瞳让沿途的卫兵跪伏，无人敢直视睁着眼的他。
　　“那家伙呢……”气急败坏的嗓音从女神殿传出，莫亚一回头，就看见肩膀被鲜血染红的夏尔。
　　“尤金伤了大公，回头我回好好教训他一顿，现在还请你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这……好吧。”见伤口流出的鲜血已经将大半个袖子都腐蚀完，夏尔这才记起自己不能暴露性别。
　　虽然她身体呈一副尚未发育完全的少年，但过于纤细的骨架和精灵一样面容还是会引起不小的疑心。只是因为父亲的威名，没人敢怀疑罢了。
　　“安雅，带他去休息吧。”给面带忧虑的女儿下了命令，看着她们远去，莫亚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我们这样做真的对吗，西斯。把两个同样倔强的灵魂硬绑在一起……”
　　“我倒是觉得他们可以是很好的同伴，血盟不仅仅是爱情的象征，就算没有深厚的感情也可以做朋友。至少，路德维西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憎恨夏尔。他离开时说的话很有深意呐……”望着消失在长廊转角的夏尔，西斯塔尔如此安慰莫亚。
　　可他同时也很清楚，路德维西的心思难以琢磨，自成年起，他就再无法看透儿子的内心。
　　*************************************
　　“啊，谢谢。”被带到了一处宽敞的庭院，接过安雅从侍女手里递过的白色长袍，夏尔连忙道谢。
　　太梦幻了……这少女。不，是女神。
　　无论是眼或眉间都散发着温和的魔力，就像母亲一样温暖。
　　夜影的女神与精灵之神所孕育的两位主神之一的安雅，被喻为神族中的星辰，集合了父母的美貌，是掌管春天的神祗。
　　要是在一年前，她都不敢想自己会距离神灵如此近的距离。
　　不过，这位女神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看着安雅欲言又止，在转身走到转用做换衣服的隔间夏尔才试探性的开口；“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门外，等待她更衣的安雅终忍不住询问。
　　“你和路德维西似乎相处的不错……”
　　“你是说尤金吗？再没比我们更糟糕的相处方式了，每次遇上他我都要受伤。”无论是刚下山的卡纳玛拉，或是沉默之森，都多少有点外伤。
　　“敢和他大打出手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你了。”想起兄长先前说的话，安雅就觉得难受。
　　自小她就得到了母亲更多的照顾，在尊荣中成长，可同岁的哥哥却在年幼时因为那一双魔眼被送到了寒冷的冰晶大陆，独自一人活到现在。
　　即便偶尔回来，也极少说话，冷漠得不像亲人。
　　看着肩上已经开始愈合伤口，夏尔颇为费解。
　　虽然自己的身体是有比普通人强得多的自我修复能力，但最近几次受伤的愈合的时间大大缩短了。
　　这是为什么呢？
　　继承了弗洛伦西的缘故？
　　不，那是个空头衔，她一直都知道。
　　力量的来源是儿时就被父亲铭在额上的龙神印记。
　　边扣上纽扣，边走出更换间，夏尔注意到安雅和侍女的眼神有些怪异，她连忙拉了衣襟。
　　难道是这套没穿过的衣服没穿对？
　　“你不可以喜欢这家伙哦，安雅公主，一个永远都不会长大的小鬼并不适合做春之女神的伴侣。”门外，一如即往的嘲讽声让发呆的侍女急忙跪下。
　　同样换了一身衣服的尤金面带冷笑走了进来，脸上已经重新戴上了那副诡异的眼罩。
　　“我和大公还有些事要谈，失陪了。”拽着还在整理衣服的夏尔离开为她专门安置的客舍，尤金把她拖向皇城唯一可以和外界联系的魔法升降梯。
　　“去哪儿？”对于尤金无礼的行为倒没怎么计较，夏尔奇怪的是他怎么把自己带离皇城了。
　　“去元老院。上次女神不是说了要把我身为第一家族族长的职务交接完毕才允许我离开吗。”
　　“女神……莫亚吗？”刚才的安雅也是神灵啊。
　　“在梅里，只有一位女神，那就是暗夜精灵的守护者，只有她会被称做女神。到了元老院时可别忘记带上尊称，而且也请不要直呼那个名字，会惹怒她的追随者。”升降梯落到地面，看守的卫兵急忙行了个半跪礼，无人敢抬头直视。
　　夏尔没忘记刚才的侍女也是同样的慌张，似乎很惧怕尤金。
　　他并不仅仅只是个族长这么简单吧，连安雅女神都很在意……
　　活到三千岁的半精灵也是史上罕见呢。
　　种种疑惑在头脑中萦绕，没等理出头绪，尤金的脚步停留在一座高耸的尖塔前。
　　暗夜精灵语书写的‘元老院’三个大字标明了这幢建筑的所在即是尤金的目的地。
　　站岗的卫兵整齐的跪下，尤金畅通无阻的进入到连普通贵族都不允许跨足的仪式厅。
　　九大家族的首领一个不少，包括应该是新上任的第一家族女族长。他们似乎正在讨论什么，尤金的冒然闯入让族长们惊愕不已。
　　“殿下！”女族长的低呼声才出口，就发现这里还有外人在场，连忙惶恐的低下头。
　　“这就是我解除第一家族族长的原因。”他把夏尔推到众精灵面前；“新任弗洛伦西大公。”

第四章 死亡证明（上）


　守卫森严且从不对外开放的暗夜皇宫萨尔托的大门在清晨的薄雾中缓缓开启。
　　在列队整齐的深渊骑士的目送下，不停打哈欠的夏尔离开了皇宫。
　　被尤金拽回皇宫后，她就被抛在那所宽敞的独立庭院里。在记录下了最近几天发生的事后，夏尔打定主意，开始着手完成父亲交代的任务——搜寻残留龙神之力的古代器物。
　　升降梯缓缓下落，可以俯瞰全城的高度越发能感受到梅里的雄伟。空中飞舞着散发出银光的五瓣小花，让这座华美的王城更显奢华。
　　“确实称得上地上界第一城。”沉醉在暗夜精灵建筑风格中，夏尔不由发出由衷的赞叹。
　　就在她环顾四周的美景同时，梅里外城的人都用惊讶的目光注视着这位刚从皇宫升降梯走出的年轻人。
　　“那是谁，居然可以随意出入萨尔托皇宫，别国的贵族吗？”
　　“没见过的陌生人面孔呢……”
　　大街上到处都是来自各地的外乡人，他们之中有贵族，有冒险者，有佣兵，也有法师。
　　因为今天梅里将举行每百年一度的庆典，这是唯一有可能看到神临的时段。为了目睹这块大陆，乃至整个安尼西亚最传奇的神祇，很多人都慕名而来。
　　“路奇冒险公会……”这是什么怪名？
　　才离开升降梯，夏尔就在广场对面看到了镶嵌在白英石岩墙体上的红色醒目大字，她不太确定这有着古怪名字的建筑真的是冒险公会。
　　可四周都是好奇和惊疑的目光，她也只好带着试一试的心态进去看看。
　　大厅中或坐或站着上百人，拥挤而喧闹。
　　光洁的墙壁上挂满了数块巨型木板，由上至下的写着五颜六色的通用语，最后还标有一至五不等的星状记号。
　　和她在南大陆见到的冒险公会有所不同，这里好好吵……
　　有些愕然地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完全不像是领取任务的地方，更像买卖商品的市场。
　　专门负责介绍任务的班打从夏尔进入的一刻起就注意到她的存在。
　　在他看来，这位衣着光鲜的少年是位能出大价钱的客户。
　　“尊敬的客人，请问您有什么需求？”
　　正犹豫要不要找个人问问，夏尔就被班以服务行业特有的献媚表情和最纯正的通用语拦下。
　　“我是来找任务的……”夏尔打算看看这里的任务榜，越是古老和困难的任务，越有可能是她的目标。
　　原来是个喜欢冒险的富家子弟……
　　听了夏尔的话，班的热情一下就熄灭了大半。
　　不过，他也没放弃。
　　毕竟拉到一位新手入行可是有百分之一的抽成。
　　“准备参加这次的庆典吗？那可是要完成二星任务才可以哦。”把夏尔带向悬挂有绿色悬赏面板的新手区，班向负责登记的科尔点了点头。
　　“又是新手？”看着面前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已经在冒险公会待了二十年的科尔皱起眉。
　　班这小子也太不负责了，这么小的孩子根本没有能力接任务。
　　“别管那么多啦，有钱拿就好……”怕科尔的多嘴会把这个看起来傻头傻脑的富家子弟吓跑，班连忙凑近小声说道；“若是这小子做任务失踪了，他的家族一定会出大价钱把他找回去。”
　　“这种黑心钱你也赚？”斜眼瞟了一眼结识多年的班，科尔自然知道他敛财的嗜好。
　　“嘿嘿，谁让我们待的是贺因维加而不是亚尔尼拉。光明教会的手伸不到这里，要怪就怪这小子的父母，没事让不谙世事的儿子私自跑出来玩勇者游戏。”班向夏尔招手，示意她走上前。
　　“这是我们公会的任务申请表。”递上一张劣质的皮卷轴，夏尔注意到上面同时用通用与暗夜精灵语罗列了一大窜条规，比她在南大陆看到的还要复杂。
　　“在这儿签你的名字，这儿落印章，还有这儿……签死亡申明。”指着三个空白栏，班为夏尔解释它们的作用。
　　“死亡申明……什么意思？”夏尔没忽略这个沾染上死亡二字的条款。
　　“就是你本人自愿成为冒险者，若在任务中途死亡，本公会概不负责。”
　　“哦……”在南大陆时并没有这一条，夏尔虽然有疑惑，但觉得这条也还算合理，就在乳黄色的卷轴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印章吗……
　　没有携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她的目光最后落到了唯一佩带的首饰上。
　　贵族的戒指都落有家族印记，这枚被母亲交付的贵重宝石戒指也该有同样的功效才对。
　　沾了签定协议指定的魔法药水后向着卷轴按下。
　　哧……
　　一声轻响，卷轴冒出一阵轻烟，然后在夏尔的目瞪口呆中燃成灰烬。
　　“这、这是怎么回事？”半晌，回过神的班连忙询问同样表情呆滞的科尔。
　　魔法戒指！
　　科尔打量的目光再次将夏尔上下扫视了一遍。
　　申明书附着有契约符咒，只要使用假名都会遭到隐藏在卷轴中的恶灵攻击。可这少年所佩戴的戒指蕴涵有极强的魔力，让原本要反噬的魔法被抵消了。
　　再次抽出一张申明书，科尔把它递给夏尔。
　　“再签一次，并请你使用真名。”强调了最后一句，科尔看到夏尔皱起眉头。
　　或许这个在班看来只是普通富家子弟的少年有不凡的来历，否则他不会在申明书上做假。
　　在冒险公会的坚持下，夏尔又签了一次自己的姓名，就在她准备按下充当印章的戒指时，科尔迅速抽走了卷轴。
　　夏尔·希太因……弗洛伦西！！
　　看到这个的姓氏，科尔惊呆了。
　　作为一名资深的冒险公会成员，他当然知道弗洛伦西代表着什么。
　　“能让我看看您的戒指吗？”带上敬语，科尔指了指夏尔手里的黑色晶石。
　　最近一直有谣传，弗洛伦西大公已经有了新的继承人。若他真是弗洛伦西的子嗣，那枚戒指就一定是传说中可以无视神圣帝国以及光明教会，直接征用黄金树骑士三大骑士团的骑士王之徽。
　　就在科尔快要碰到夏尔手中戒指的时候，一只苍白的手掌推开了他带颤的手。
　　瞬间，科尔感到冰一样的刺骨寒意顺着接触点传遍全身。
　　“阁下，你怎能把家族重宝轻易交付外人。”低沉磁性的嗓音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忍不住望向声音的主人。

第五章 死亡证明（下）


　“你跟踪我？”
　　好心情被破坏，夏尔怒视出现在身后的尤金。
　　否则没理由刚离开皇宫，他就可以在诺大的王城里找到自己。
　　“您说笑了，我身为大总管当然要随侍在侧。”尽管面露微笑，但尤金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旁边的人半点也笑不出来。
　　自从他出现在冒险公会，原本人声鼎沸的大厅就变得鸦雀无声。
　　虽然已经脱下了代表第一家族的精灵式长袍，但面上铭有高阶咒文的眼罩仍是他最具象征性的标志，使得原本距拢在任务榜附近的人都不约而同的退开。
　　“殿下，你要知道这里是梅里，是黑暗大陆贺因维加。像你这样涉世未深的贵族刚好是那些居心叵测之人最好的下手对象。比如……他们。”语调一转，尤金侧过头，面向早已站不稳的班。
　　“他们？”夏尔不明白尤金所说的居心叵测是什么意思。
　　难道和她刚才签的那份申明书有关？
　　“死亡申明书可是只有五星任务才需要签署的特殊申明，你们让一个新手签下这样一份文件，究竟是打着什么样的坏心眼呢？”
　　“什么？”夏尔一把揪过已经跌坐在地的班，怒声喝问；“你为什么要骗我？”
　　既为自己的不小心而羞愧，又因提醒人是尤金而恼怒。
　　她不喜欢示弱，尤其是在尤金面前。
　　“饶命啊，原谅我吧。”班一个劲地讨饶，他虽然不像科尔知道夏尔的真实身份，可看到秘宝商人的态度，他就已经明白眼前的少年绝对惹不起；“要是知道您和他是朋友，打死我也不敢啊。”
　　“谁跟他是朋友……”夏尔抢过科尔手里那份只落了名字的申明，三两下撕得粉碎。
　　对着科尔身后遥遥一指，尤金接过缓缓飘向他的另一份卷轴。
　　深黑的底色上用魔粉烙出的优美字符，每一个都带有强大的魔力。
　　“只有这样的契约才配得上你手里的那枚印章。”把它递给夏尔，尤金在她耳边小声的说道；“庆典快要开始了，你确定真要在这种时候出城？”
　　“别忘记我们之间的协议，你需要做的只是保护我的安全。”抚着大拇指上的戒指，夏尔不想再被他继续左右自己的行动。
　　“你，站起来。把这里年份最久的任务找出来。”指着还瘫在地上的班，夏尔让还打着颤的班寻找年代最久的任务。
　　她也不愿继续待在大公府相似的皇宫，那里只会让她更加思念母亲。
　　眼看夏尔不再追究自己的刚才的行径，班连忙从地上爬起。
　　“法利恩的龙巢，那任务还在的吧。”虽然不知道夏尔为什么点名要最古老的任务，但尤金知道在这个公会、这块大陆上，只有一个任务的年代是其他任务无法超越的。
　　无论在地点、难度、或是完成度上，没有什么比这个任务更适合夏尔。
　　听到尤金点名的任务，科尔和一旁远远围观的人都面露讶色。
　　“等等……你凭什么帮我做决定？”见尤金忽视自己的意愿就下了决定，夏尔刚压下的恼怒再度爬升。
　　“您对这块大陆一无所知，我作为阁下的大总管当然要帮你选择相对容易的捷径。”无视夏尔的怒意，尤金平静的回答。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想要的任务？”
　　“那个任务绝对适合您。”尤金轻咳一声，立刻让看出端倪的班连忙加入到他的阵营。
　　“没、没错，这位大人说的没错，法利恩的龙巢确实是年代最久的任务。”
　　“是吗……”目光在尤金与班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夏尔还是决定眼见为实。
　　双眼在任务榜上扫视，最后定格在最高处的红色任务上。
　　法利恩的龙巢，五星任务，设立日期太阳历137年。
　　足足三千年的历史，是够古老了。
　　确认了这个任务的时间后，夏尔才在新的任务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全名。
　　带有家徽的戒指这次没有再把申明书烧成灰烬，一道暗红的微芒在戒指按下的瞬间闪现，化成游动的蛇型暗纹，印上她的左臂。
　　“契约完成，我们也该上路了。”感觉到关注的人越来越多，尤金一把夺过夏尔手里的卷轴，将它扔向位于任务榜最顶端的红色一栏。
　　“轰”地荡起一阵轻烟冒后，深黑的卷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在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夏尔已经被尤金拖走。
　　“等等，我还没准备相关的道具和材料。”
　　“那些不用您担心，我已经安排妥当了。”
　　“放手，我自己会走……”
　　说话声渐渐远去，至到完全消失，寂静无声的冒险公会这才恢复了原有的喧闹。
　　只是谈论的话题已经从庆典转移到了尤金和夏尔身上。
　　“科尔，那小鬼是谁？为什么连尤金都对他如此客气。”心有余悸的看着尤金与夏尔离去的方向，班向看着签名一言不发的科尔询问。
　　秘宝商人仅是在其他大陆的称谓，在东大陆，尤金·伊西斯是掌管菲尔奈特帝国的九大家族的族长之一，是贵族中的贵族。
　　尽管有只有一半的血统，但千年来位于权利颠峰和邪神使徒的身份，都有理由让所有人惧怕他。
　　“你该知道五星任务的规矩。在完成之前，是不能透露接任务之人的任何相关信息。即便是公会内部成员也不能！”指着头顶任务栏最高的‘法利安的龙巢’，又瞥了一眼死里逃生的班，科尔语重心长的劝告；“记住这个教训吧，班。否则你迟早会因为贪图蝇头小利而送掉性命。”

第六章 地图（一）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在通向外国使节居住的驿馆路上，夏尔忍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
　　原本她典型的南大陆容貌就已经够抢眼了，现在又加上尤金，简直是走到哪儿都会引起人们的围观。
　　悬挂着弗洛伦西家徽的驿馆外，除了暗夜精灵卫兵站岗，也有拜伦刚编制不久的骑士团。
　　看到夏尔后，他们立刻进去报告一直在等待消息的侍卫长。
　　“大公……”当拜伦从二楼寝室跑到会客厅，却见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人物。
　　尤金·伊西斯，他怎么会在这里？
　　与拜伦的诧异相比，阿普顿显得镇定得多。不过他既想多打量几眼又迅速低头的窘迫模样让夏尔觉得十分好笑。
　　“您要出城？”不是来参加继任仪式吗，这个时候出去做冒险公会的任务……不是有点不分轻重吗。
　　虽然内心疑虑重重，但拜伦却没表现在脸上。
　　“仪式要在十天后才举行，大公觉得无聊，所以想出去逛逛，顺便接了一个简单的任务。”没等夏尔开口，尤金就抢先回答了拜伦的提问。
　　“大公，他……”说不在意是假话，作为前教会圣骑士，他太了解尤金的作风了。
　　从不对自身利益无关的事感兴趣的尤金和大公待在一起就已经够他起疑。
　　“拜伦，这件事一直忘记通知你……尤金他……在半个月前就当任为新的大总管。”
　　“什么？！”这话不止是拜伦，就连阿普顿也吓了一跳。
　　第一家族的族长，等于是掌握着暗夜精灵帝国的无冕王者，他居然肯放弃这样权势，去做一个小小的总管。虽然弗洛伦西也很尊贵，但总归是仆役啊。
　　看着拜伦和阿普顿呆滞的模样，夏尔就知道她不该来的。原本只是想和拜伦打声招呼，没想到他们也不能接受尤金成为新任大总管的事实。
　　“咳……请问大公您接了一个什么样的任务。”对于拜伦‘大公喜欢四处游历’的解释，阿普顿心里是明白的。
　　龙嘛，喜欢收集闪亮与贵重的物品是天性。这并不难以理解，所以才会跑去黑暗学院学习相关的知识。
　　“法利安的龙巢。”
　　“噗……”刚喝进去的东大陆特产果酒喷到了洁白的地毯上，阿普顿顾不得擦拭自己嘴角和衣服上的酒渍；“您要去龙巢？”
　　“反正闲着无事，尤金说时间足够我们往返，就决定去看看。”对于阿普顿的反应，夏尔看在眼里，却没有多问。
　　“可是我们人数不够……”拜伦无法不担忧，那个任务他很清楚，作为常期占据三大公会任务榜首的几个任务之一，丝毫不比龙罚来得简单。
　　而且，龙巢位于地下，和深渊魔区过与接近，就他们手头这些年轻而无多少战斗经验的人类骑士，冒然进去就是去送死。
　　“我并没有打算带你们一块去。龙巢，我和尤金去就足够了。”她知道，那里一定很危险，否则在接任务时，旁边围观者的眼神不会如此怪异。
　　而且，阿普顿的态度也表明了所谓的龙巢一定有内情。
　　“阿普顿，你过来，我有些话要问。”走上通往二楼的阶梯，夏尔指名要她新收的仆役跟随。
　　诺大的会客厅里，只剩下悠然自得的尤金，和忧虑重重的拜伦。
　　瞥了一眼那副诡秘的眼罩，拜伦迅速移开视线，那上附着的强力魔法使他不能长时间观望，由魔力铸成的结界虽然挡下了诅咒的魔力，却也使得所有人都无法窥视。
　　大公为什么要和这样危险份子搭上关系呢？
　　“法利安的龙巢到底有什么？”二楼的转角处，夏尔低声询问知识渊博的阿普顿。
　　“大公，那里和被亚龙占据的普通山洞不一样。是东大陆唯一的龙墓所在，真正的龙巢哦。”阿普顿就知道夏尔会问他这个问题。
　　“真正的……你是说古龙？”
　　“对。”
　　“人类是不是疯了，居然会想闯入一头古龙的巢穴！”最诡异的是，作为长生种的暗夜精灵居然也陪这人类一起发疯。
　　古龙是地上界最强的生物，即便是以武力著称的暗夜精灵在它们面前也不堪一击。
　　“那是一座已经废弃的龙巢，虽然曾有古龙居住，但在三千年前就已经被前任主人放弃了，随后虽有几头亚龙盘踞过，但都被人类所谓的屠龙英雄杀掉了。”
　　“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要放到五星任务里去，这就是夏尔想不明白的地方。
　　“大公，我刚才说的是亚龙和人类吧。真正的龙巢位于地下深处，传说……它连接着深渊古道，可以直接进入深渊魔域。一直以来，暗夜精灵除了地上的统治权外，并没有放弃他们古时对地下的控制。深渊魔域里不仅有黑暗学院巴托利亚，更有强大的魔兽，以及传说中的九大领主。
　　虽然对凡人来说，这些不过是传说，但暗夜精灵知到传说的真伪。他们在冒险公会里设置法利恩的龙巢这一任务，目的就是要监视是否有人碰触禁忌。”
　　“我还是有些不理解……既然那么怕人接近，派几队深渊骑士驻守不是更有成效吗。”
　　“这样做不就等于昭告天下，那些传说都是真的了。”阿普顿咧着嘴，年轻的大公阅历还是不够啊。从某些方面来说，将尤金收为大总管是十分正确的选择，那个混血精灵无论是在阅历和头脑方面，都要强过年轻的弗洛伦西。
　　只是……不知道尤金放弃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跑来当仆人，背后盘算的到底是什么？

第七章 地图（二）


　由于没有合适的代步工具，而新府邸配置那些地龙又因为飞空艇载重的限制而没有带来，夏尔只得步行前往法利恩。
　　在怪兽出没的日光平原，没有人会选择步行，即便是最贫穷的农夫，都会用辛苦攒下的积蓄搭商队的便车。
　　步行前进的她自然收到了过往行人的注目。
　　“你说的小村庄究竟还有多远？”抬头看了看渐渐落山的太阳，已经饿了一整天的夏尔可不想在野外露宿。
　　她能忍受走一天的路，却不能忍受饥饿。
　　“快了。”将自己全身包裹在深黑色的斗篷里，尤金的嗓音闷闷地传出。
　　“你怎么如此确定？”虽说尤金的能力不俗，但夏尔可不认为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可以目测出下个村庄的距离。
　　法师使用的感知虽然可以获取身边各种物体的轮廓，但超出常人视线外的东西，感知也是无法“看”到的，正是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对尤金的说辞抱有怀疑。
　　“你似乎不相信我这个向导说的话。”单独相处的时候，尤金不会使用敬语。
　　“不是似乎，是根本不信。”饿着肚子，夏尔的火气也上来了。
　　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再没有初见尤金时的畏惧，说话也能放开胆量。
　　“啊……”话音才落，夏尔就在地平线一端看到了建筑的轮廓。
　　“我没骗你吧，这附近确实有个村庄，几年前我去过。”从夏尔那声带着惊讶的发音中，尤金已经知道他们今天的目的地到了。
　　远远的，还没进村子，夏尔就看到村外围聚了一大群人，都是全副武装的佣兵和冒险者。
　　“巴提，你看……”人群中，一名身着法师装束的青年注意到有人靠近，他的随意一瞥却发现了熟人，连忙扯了扯身边的半兽人的衣襟。
　　“是那小子。”一眼就认出了梅达里特所指之人，巴提也是满眼的惊讶，没想到在东大陆也能碰到他们。
　　北大陆的小村分手后，他再没有见过这个神秘而诡异的少年。
　　“嗨，又见面了。”就是这一瞬的分神，巴提没来得及阻止年轻的法师走上去打招呼。
　　“你是……”仔细回想后，夏尔记起了这个有点眼熟的人类正是自己下山后遇到的第一个人。
　　“梅达里特，这么快就忘记我的名字了。”再次做了自我介绍，天生缺乏危机意识的青年笑得天真；“又遇上了呢。”
　　“哈……是啊。”想起上次相遇的借口，夏尔只能含糊的回答。
　　不过巴提就没有梅达里特那么好糊弄了。
　　他依然记得那次夏尔同黑暗法师的决斗，也记得他身边跟随的人是谁。
　　秘宝商人尤金，这个恐惧的代名词会让所有听到他名字的人战栗。
　　接下来的交谈中，夏尔得知梅达里特到东大陆进行炼金术师最后的考核，收集只有这块大陆才生长的珍贵药草，而巴提自然得陪同他完成考试。
　　由于单独上路危险，他们尾随着一支穿越冰盖的混合佣兵一同来到了这个名为乌盖尔的小村，因为传说中的龙巢就在这附近，而龙穴附近生长着地上界最为罕见的植物之一——龙牙草。
　　这就是夏尔会在这里遇上他们的原因。
　　“碰！”
　　小村中央空地上一座年代久远的雕塑突然在一声巨响中爆为几截断石。
　　这意外的小插曲让附近的人把目光都聚集到了闹事的半精灵与红袍法师身上。
　　“法师，你来真的？”背着黑色长弓的青年男子面色阴冷的对距离不过三步之遥的中年男子低喝，微白的发显示暗夜精灵的血统已经很淡薄，甚至连半精灵都算不上。
　　“哼……你休想把这张地图从我手里拿走。”将一张老旧泛黄的卷轴揣入怀中，法师捏紧手中的法杖，强硬的拒绝。
　　“这可不行，地图是我们俩同时发现的。你想独吞龙族的宝藏吗？”
　　听到龙族宝藏这句话，就连不远处还在为谁出的价更高而争吵的重多冒险者们纷纷回头。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法师与弓手谁也不肯相让，他们都盯着对方，一点点挪动着脚步。
　　“火……”法师举起法杖，正要施展一个法术，却没防备身后的佣兵。
　　“啊！”
　　随着长剑的挥落，在飞溅的鲜血中，法师倒下了。而他曾经的同伴也躺在血泊中，明显也是遭到暗算。
　　数十人尾随着抢到地图的佣兵匆匆离开小镇，都想夺取传说中可以找到龙族宝藏的卷轴。
　　“梅达里特，别多管闲事！”话才出口，他的保护对象就已经冲到法师与弓手身旁。
　　见状，巴提不由捂住额头，一副无奈的表情。
　　将一瓶药水灌进法师口中，不见他苏醒的梅达里特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身后穿来一声低喃。
　　“光明女神，请治愈这人身体的伤口，还复他健康的躯体……”
　　淡淡的荧光中，法师后背上的伤口逐渐愈合，只留下一道很浅的疤痕。
　　梅达里特回头一看，年纪约二十左右的年轻女子双手交握，身着洁白的及地长袍，拖逸在地上的部分丝毫没有沾染上灰尘，一看就知道是用魔法加工过特殊布料，这可是只有贵族才穿得起的昂贵服饰。
　　头戴纱巾的女性在完成法术后向夏尔缓缓行了半曲礼，这可让梅达里特张大了嘴。
　　给法师施展治疗术的女子都该是教会成员，可她却对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夏尔行利，莫非他是更为高阶的神官？
　　不对啊，在北大陆时他曾亲眼见过夏尔表示自己中立的身份。
　　“日安，阁下。”
　　带着西大陆腔调的嗓音圆润而轻柔，让人无法对说话者发怒，即便是像夏尔这样粗神经的人都感觉到拘谨，她不自然的点点头。
　　“您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光明教会圣女艾薇娅轻移脚步，走到夏尔身边柔声问道。
　　很快，她注意到了夏尔身边的尤金，虽然身披宽大的斗篷，但从身高和气息上，还是很快就认出了跟随在弗洛伦西大公身边的，正是恶名昭彰的尤金。
　　“我……随便逛逛。第一次来东大陆，只好叫熟悉地形的人当向导了。”尤金成为大总管一事还未公布，不擅撒谎的夏尔胡乱编排了个理由。
　　“唔……”在呻吟声中，法师醒过来了，他看到身畔还大张着嘴的梅达里特，立刻连声到谢。
　　“啊……不、不是我……”梅达里特被巴提从地上拉起，只是他的辨别没有起到多大效果，法师理所当然把这几个站在一起的人认为是一伙的。
　　因为地图被抢走，加上受了伤，原本差点打起来的法师和弓手又重新成为同伴。
　　他们邀请梅达里特等人共进晚餐，作为治疗的酬谢。

第八章 地图（三）


　在法师以及梅达里特的热情邀请下，夏尔加入了晚餐的行列。
　　乡村小店的餐点自然是比不上皇宫与公爵府，可她依然吃的津津有味。
　　“你不吃吗？”见尤金盘子里的食物丝毫未动，吃完自己的那份后，还觉得有些饿的夏尔开始盘算，是不是该把他的那一份也吃了。
　　“我不会吃如此劣质的食物。”双手聚拢在宽大的长袖中，尤金如此回答。
　　这话让请客的法师与弓手都脸上无光。
　　虽然是新鲜出炉，可食物的卖像和味道确实不怎么样，很难让人产生食欲。
　　“既然你不吃的话，给我好了。”夏尔飞速拿起桌上的盘子，开始了新一轮的食物扫荡。
　　对于她的狼吞虎咽的吃像，凑热闹跟来的艾薇娅依旧保持面带微笑，而梅达里特和其他人就有些不适应了。
　　梅达里特忍不住问；“你觉得……很好吃吗？”
　　“还不错啊……”反应有些迟钝的夏尔没有意识到，她除了粗神经之外，还拥有难以置信的味觉与胃口。
　　“能不能告诉我们，那张地图是什么？”烛光中，巴提把话题转到刚才被抢走的卷轴上，能引得众人如此疯狂，他认为那该不只是一张普通的地图。
　　“你们是其从他大陆来的吧，对于本地的传说当然不了解。”法师灌了一口酒，开始解释；“据说在法利恩国的飞行都市普罗斯特郊外，有一座年代久远的龙穴。虽然已经被废弃了，可它毕竟是古龙的巢穴，对佣兵和冒险者依然有吸引力。
　　这就是在冒险、佣兵两大公会里了常年占据五星任务的超级任务——法利恩的龙巢。其实那地方存在了数千年，去探险的人无数，谁也没有找到龙巢的真正位置。而这个任务重新成为热门还是在二十年前。传闻有条龙重新占据了那个巢穴，许多想成为屠龙者的贵族纷纷前往，可前去讨伐的领主们都无功而返，就连雇佣的佣兵也一去不回。
　　当地的盗贼公会与佣兵公会联手，在损失了数百精英后才摸清龙巢的大概方位。因为在利益上出现分歧，绘有如何进入的地图在双方的几位头目抢夺下四分五裂，其中的一些残缺部位则流传到了黑市。”
　　“那么，你刚才被抢走的那张是……”极少说话的拜伦听出了一些端倪。
　　“没错，就是龙巢地图的迷道部分。我是一次无意中发现的，只可惜……”说到地图丢失，法师虽然惋惜，却也不见他表现出追悔莫及的样子，这让埋头大吃的夏尔感觉到奇怪。
　　按理说丢失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该是很痛心，为什么他却毫不在意。
　　“这儿……”察觉到了夏尔疑惑的目光，法师指着自己的脑袋；“地图的大致内容已经被我记在这里了。”
　　“我叫杰德拉尔，他是葛兰。”坐在一起吃饭达二十穆尔后，法师开始介绍自己，顺便连带他那位差点反目的朋友。
　　由于尤金的在场，名为葛兰的弓手一直垂着头，不敢说话。即便是遮住了眼罩和面容，可暗夜精灵高挑的身型还是很轻易就能辨认出来。
　　“你们也对那个龙巢感兴趣的吧，我们联手一定可以探察到里面的真相。”虽然对看起来还未成年夏尔看不上眼，可法师却极看好她身边的尤金。
　　即便是平民，也强过普通佣兵。特别是在位于地下的龙巢，黑暗一族的夜视眼更是有便利。
　　“不想说点什么吗？”没听到尤金一贯的嘲讽，夏尔不禁侧身望向身旁的精灵。
　　“我没有任何异意。”一反以往的强硬，尤金没有做任何建议。
　　“那好，我决定和他们一块行动。”夏尔也有自己的打算。
　　吃饱喝足后，她返回花了三个银币租下的寝室。
　　“你真的决定和那些人一起进入龙巢？”
　　刚在房间里唯一的桌上摊开随身携带的大陆地图，就被身边突然冒出的嗓音吓了一跳。
　　是尤金，虽然出现得无声无息，可那特殊的嗓音还是让夏尔从短暂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是又怎么样。”
　　“和这样一群人进入龙巢只会被他们拖后腿。”尤金不知道夏尔究竟在想怎么，和人类行动之会延迟任务的进展。
　　“恰恰相反，你不觉得一起进去的人多，越容易引开里面的机关或是守护兽吗。”把地图铺平，夏尔的一席话让尤金挑起眉。
　　“我怎么没发现，原来你还有这样的坏心眼。”
　　“我只不过是适应人类的法则而已。”虽然由罗兰抚养长大，可夏尔并没有完全继承母亲的善良，相反，她更多的时候都同意父亲的观点，对人类太好，只会助长他们嚣张的气焰。
　　这种观点在她下山后越发肯定。
　　在地图上找了法利恩的边界，夏尔发现传说中的地点和她现在所处的位置还有几天的距离，按照这样的速度，能在庆典举行前敢回去吗。
　　“我在皇宫里埋下了传送咒文，随时都可以返回。”看穿了夏尔的心思，尤金告知她没必要担心时间问题。
　　“你不回自己的房间吗？”瞪着完全没有打算离开的精灵，夏尔不想再出现被下睡眠香的类似情况。
　　“你不希望明天一早起来发现带路的法师身首异处吧？”尤金的话让夏尔想起在吃饭时法师总是偷瞟的眼神，他似乎很在意自己和尤金，那双眼里掺着复杂的光，说不清到底是在盘算什么。
　　“喂……你怎么能睡在未婚女性的房间里。”见尤金褪下外袍，戴着那副眼罩就在本是属于自己的床上躺下，夏尔不由从坐椅上跳起。
　　“你充其量也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鬼，等你成长为真正的女性那天再来和我讨论这个问题吧。”
　　“可恶……”瞪着一嘴恶毒话语的尤金，夏尔捏紧拳头。
　　第一次，她第一次埋怨父亲过早的使用龙神之印，时间被定格的肉体永远都会保持这副模样。

第九章 龙墓（一）


　雾气蒙蒙的清晨，法师杰德拉尔敲开了夏尔的房门，却发现开门的是他昨晚遍寻不着的暗夜精灵。
　　“出发了吗？”打了个哈欠，合衣而睡的夏尔从浅眠中醒来。
　　一整晚都躺在椅子上，手脚都有些发麻。
　　“卢索的清晨虽然也是怪物出没的时间段，但我们必须赶在其他冒险者之前进入秘道，毕竟地图已经丢失了。”杰德拉尔原本打算乘着夜晚葛兰睡熟后偷偷去找精灵商量，想以更高的价把夏尔撇下。
　　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鬼不仅会拖后腿，更会坏了他的大事。
　　可偷溜出去几次，都没有在隔壁的房间里找到原本该住原本该在里面休息的暗夜精灵。
　　现在的暗夜精灵都如此敬业吗？
　　从梅达里特那里，他知道暗夜精灵是名为夏尔的少年雇佣的向导。
　　“那小子开了你多少钱，我可以出双倍。”见夏尔走下楼，杰德拉尔连忙凑上前。
　　“是什么样的自信让你说出双倍这种话。”瞥了一眼法师，尤金当然知道他为什么如此迫切的需要雇佣一名暗夜精灵。
　　龙巢位于地下，拥有夜视眼的黑暗一族比人类能更先更快的找到真确的通路，躲避隐藏在黑暗中的各种危险。
　　“好歹我干佣兵也有十多年了，攒下的积蓄足够雇佣一名暗夜精灵。”早就预料到对方会和自己谈论这个问题，他解下系腰上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三枚火眼石；“暗夜精灵起价都是万金，这里有三枚火眼宝石，足够支付了吧？”杰德拉尔当然也知道雇佣一名暗夜精灵的薪金不是小数目。
　　“哼。”尤金从怀中掏出上次在北冰晶订下的那张契约，在法师面前展开；“如果你能开出比我的老客户更多的佣金，我自然会终止和他的契约。”
　　“五十……万蒂纳尔！！”盯着白纸黑字的契约，杰德拉尔张大了嘴，好半天也合不上。
　　即便是最富有的元素法师，也不可能如此挥霍财物。
　　那小鬼，竟然如此富有……
　　*************************************
　　所谓的秘道位置极其隐蔽。
　　杰德拉尔把夏尔等人带到一个被灌木丛覆盖的洞穴外，指着深邃而漆黑的甬道告诉他们，这里就是进入龙巢的秘密通道。
　　“这就是秘道，古时是灰矮人挖掘的矿道。因为打通了连接幽暗地域与深渊魔域的通道，灰岩矮人不得不撤退回他们位于北方高地的地下王国。”杰德拉尔从腰上的跨包里掏出一块亮闪闪的水晶石，低声念了几句咒语。
　　嗡……
　　像是某种昆虫拍动翅膀的声音，那块晶石竟然自行从法师手中飞起，钻进了黑漆漆的甬道里面。
　　“那是什么？”夏尔第一次见到如此奇特的石头，不由好奇的多问了一句。
　　“眠晶虫，一种外形类似水晶的甲壳类虫子，只有气候寒冷的北冰晶才有。因为能发光的特点，常被法师捕捉后以冰系法术困住，需要的时候解除冰冻，就可以让它们从睡眠状态中清醒过来。”未等梅达里特展示一下自己的知识，队伍中唯一女性装扮的艾薇娅就说出了答案。
　　尾随着法师一道进入地下洞穴，夏尔隐约闻到某种怪异的臭味。
　　很像是动物的体味，可又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虽然她可以清晰的看到漆黑洞穴里的一切，可人工挖掘的甬道里除了青绿色的苔鲜什么都没有。
　　通道一直向下延伸，越走越宽，越走越深。
　　“啪！”
　　一声怪异的轻响过后，通道突然变得漆黑一片。
　　原本飞在前方一闪一闪充当照明的眠晶虫像是突然被熄灭的火把一样，碎为几截掉落在地。
　　杰德拉尔连忙拿起他平时挂在腰间的短木法杖，谨慎而戒备的望着前方。
　　“轰！”
　　一枚火球又快又急的从法杖上闪现，直冲向前方幽深的通道。
　　过了许久，里面才发出微弱的撞击声。
　　杰德拉尔又取出一支眠晶虫，黑暗中这才又亮起了淡黄色的光晕。
　　“怎么回事？”巴提沉着声问。
　　为了帮助梅达里特采集龙牙草，他不得不深入属于禁区的龙巢。若换做平时，他根本不想接近任何带有龙字的区域。
　　“这地下通道千百年来一直是地下生物外出捕捉食物的地方，现在被食人魔占据着。也许……我们的侵入已经被它们发现。”
　　“食人魔固然可怕，但还难不倒我们。”巴替颇有自信战胜一个小队的食人魔，可杰德拉尔却不认为硬碰硬是好事。
　　“这里是食人魔的大本营，至少有上千的数量，我们还是绕路吧。从西边的通道一样可以抵达龙巢，没必要花费太多精力去对付那些空有蛮力的怪物。”
　　“哼……”
　　听到身边传来熟悉的冷笑，夏尔不由将目光转向尤金，却见他嘴角挂着一抹难以言喻的笑容，带着凛然的邪气。
　　“你笑什么？”凑近尤金，她压低嗓音询问。
　　很是在意他那抹意味不明的诡笑。
　　“现在揭露谜底就不好玩了。”摸不着头脑的回答让夏尔更困惑了，到底这家伙知道了什么。
　　在杰德拉尔的带领下，一行人在蜿蜒曲折的甬道里左绕右转，好不容易来到了一个较为宽阔的区域。
　　这是个年代久远的地下熔洞，虽然有人工修凿的痕迹，但相对来说还是保持了比较多的天然。
　　依仗着夜视眼的优势，夏尔越过了停怠不前的杰德拉尔走进了熔洞。
　　一脚深一脚浅的走了几步，感觉有些不对劲的夏尔正想撤回，突然被一团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白色雾气包裹住，连同身旁的梅达里特也被困住。
　　巴提拔出腰上的武器赶过去，可他的救援依然晚了一步。
　　地上有个又黑又深的圆洞，夏尔和梅达里特已经从那里掉下去。
　　“啧……真是给我找麻烦。”嘴上虽然埋怨，但半兽人还是跳进漆黑的洞口，艾薇娅回头看一眼没有动静的尤金也跟着跃下。

第十章 龙墓（二）


　被一股拉力扯下洞后，夏尔一路下滑。
　　虽然也曾想过要制止身体继续下坠，可光滑的洞壁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棱角。
　　没多久，她就看到前面出现了微弱的亮光。
　　很快，身体跌落在某种角质状物体上，发出了“喀嚓”的脆响。
　　这是什么地方？！
　　静俯在地上，比上方熔洞还要大的石窟许久都没有任何动静，夏尔才直起身体。
　　白色的骨头一具接一具的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形成一片骨的海洋。
　　偶而在一堆枯骨中，可以看见闪闪发亮的晶状体，在漆黑的地下墓地里发出诡秘的幽光。
　　“竟然是龙墓！！”尾随而来的巴提惊讶的发现，他们来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地方。
　　龙墓是龙族埋骨秘所，虽然真正的古龙极少会在龙岛以外的地方死亡，但每个大陆都有一座龙墓，无论是亚龙，或是从龙都会在生命终结之际，选择到先祖埋骨之地平静的死去。
　　法师和工匠来说，龙骨和龙晶都是无价之宝，可以制造出具有强大威力的魔法道具与防器乃至武器。因而，龙墓也成为了冒险者们最爱光临的古代遗迹之一，尽管这要冒很大的风险，可扔有大量的不怕死的贪财之徒光临那些已经为世人所知的著名龙墓。
　　“我们似乎中了别人早已布置好的圈套。”借着龙晶反射的微弱光亮观察了整个洞窟后，艾薇娅突然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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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碍事的家伙都不在了，这下你可以答应我的要求了吧？”在眠晶虫偏冷色的光晕中，杰德拉尔再一次提问。
　　他的话让葛兰有些不安；“杰德拉尔你在干什么，快把这家伙逼下去啊。”
　　“闭嘴！”狠狠地瞪了一眼神色慌张的同伴，杰德拉尔决定要是他再阻止自己，就把他扔下去充数。
　　“你想去深渊？”尤金的话让法师脸上出现了难掩的兴奋之色。
　　“聪明，不亏是被誉为黑暗系最顶端的生物。”也只有暗夜精灵的贵族，才知道贺因维加古代通向深渊魔域的秘道在哪儿。
　　在深渊魔域中心区域的巴托利亚黑暗学院，有着连塞玛萨尔都无法媲美的古代书库。
　　各种法系禁咒、秘咒一应俱全，是所有操法者最终的追求。
　　可光明教会崇尚和平，甚至把其西、南两大陆连通深渊魔域的秘道封死，要想进入位于幽暗地域之下的地底世界，只有两个办法。
　　一是获得黑暗学院十年一度的考核，从贤者之塔传送。
　　二是找到位于东大陆的“深渊”，那里有被灰矮人挖通的隧道，可以直达深渊魔域。
　　杰德拉尔位阶不够，根本不可能完成只有元素大法师级以上才准许参加的法师考核。
　　他只有把目光投向黑暗大陆，贺因维加。
　　这里是暗夜精灵的国度，受夜影女神的庇护，这一族群不仅囊括地面上决大部分土地的控制权，甚至也没有放弃他们自古以来对地下的统治。
　　进入深渊魔域的方法只有暗夜精灵的九大贵族和元老院才知晓，为了进入那座传说中的地底学院，杰德拉尔不惜以身犯险。
　　“杰德拉尔，你该不会是忘了巫妖的命令吧，它要是知道你带暗夜精灵进入……啊！！”还在唠叨的葛兰被杰德拉尔以一记火球术逼入夏尔刚才掉落的地洞里。
　　“哦，这么轻易的就抛弃了自己的同伴吗？”对于法师毫不留情的行经，尤金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种事对他来说，早已司空见惯。
　　“葛兰那家伙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半精灵……”杰德拉尔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他面前的暗夜精灵褪下一直以来遮住脸的宽大兜帽。
　　“虽然我以自己的血统为傲，可从别人口中说出半精灵这个词仍令会我不快。”画满了符咒的眼罩对于夏尔来说，或许只是神秘而繁杂的精美图案，可对于法师而言，那全是高阶的结界咒文。
　　在杰德拉尔认知里，只有一个精灵会有如此装扮。
　　碰！
　　一声闷响过后，倒地的法师至死都不明白，像秘宝商人这样的身份，为什么还要给一介贵族做保镖。
　　“无聊的闹剧，我可不是为了看你这种小丑表演才特地到跑到东大陆最大的龙墓。”
　　走向已经掉下四个人的漆黑洞口，正准备下去的尤金突然停下脚步，在他身后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两名身着破烂黑袍的骷髅。
　　“我说一介六阶法师为什么如此嚣张，原来是有你们在背后撑腰。”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告诉他，这是尚未完全转变为巫妖的亡灵法师。
　　“暗夜精灵，离开这里！”
　　黯哑的嗓音低声嘶吼着，引得附着在亡灵法师骷髅般外表上的青绿色幽魂发出威胁的‘咝咝’声。
　　****************************************
　　“杰德拉尔和葛兰呢？”
　　夏尔询问在她后面下来的巴提。
　　对于并没有跟着一道跟来的尤金，她并不担心。
　　见识过他的身手，知道尤金绝对不会有危险，
　　可当鲜血淋漓的葛兰从他们刚才落下的通道摔出后，夏尔又有些不确定了。
　　连同刚才艾薇娅说的那句中圈套，让她心底的不安越扩越大。
　　“你还好吧。”梅达里特扶起还保持着清醒的葛兰，在圣女的治疗下，他脸上痛苦的表情渐渐淡去，然后，转化为深深的惊恐。
　　“完了，我竟然被杰德拉尔逼下来了。”环视了四周之后，有稀薄精灵血统的葛兰绝望的嗓音在这处宽阔的龙墓里回荡。

第十一章 龙墓（三）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在巴提的威胁下，葛兰交代了他与杰德拉尔的计划。
　　原本他只是个普通的冒险者，靠挖掘一点古代遗迹里的东西维持生活。
　　后来遇到了寻找古代秘道的杰德拉尔，在金钱的诱惑下，他违背了暗夜精灵世代不得带外族的进入幽暗地域的戒律。
　　深邃而阴暗的幽暗地域里潜伏着难以预料的危险，终于在第三次探险中，他们和居住在这里的亡灵法师撞了个正着。
　　两个亡灵法师没有杀死闯入他们领域的人类，反而是在他们身上施了咒文，如果不每天带五个健康的人来做祭品，那他们就会全身溃烂而死，并且会变成永久的灵魂奴仆。
　　放出地图的假消息，只不过是为了吸引更多的人到这片荒凉的区域。
　　“太卑鄙了，只是为了自己能生存下去，就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梅达里特怒视着面色惨白的葛兰，后悔自己居然一脚踩进别人设好的圈套，难怪巴提说他不够谨慎。
　　“出去的方法呢？”巴提更关心如何离开这里。
　　亡灵法师的巢穴通常都有大量的食尸鬼和幽魂，不适合常期战斗，而同亡灵战斗也不是他所擅长的。
　　敏锐的耳朵察觉到似乎有某种东西正在逼近，夏尔示意众人把要说话。
　　“沙……沙……”
　　奇怪的声音在一点点逼近，很快，夏尔的夜视眼就看到了发出怪声的来源——身体呈半腐烂状态的尸体以极慢的速度靠近，密密麻麻的青绿色延绵直至看不见的远方。
　　“是亡灵！”
　　作为圣职者的艾薇娅很快也察觉到了敌人的身份，她将双手交握在胸前，柔和的声线在广阔而空旷的地下洞穴中传开。
　　“仁慈的女神啊，散播您的圣迹吧，让光辉照耀这黑暗之地。”随着祷词一声高过一声，夏尔感觉到他们所站的地方开始变得通透明亮，岩石和沙砾都散发出乳白色的光晕，而那些靠近的尸体则在这柔和的光芒照耀下开始燃烧。
　　“圣光术……”巴提眯起眼，在第一见看到艾薇娅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白衣女子不是普通的牧师，神圣的感觉太过强烈。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正确的，能使用圣光术就是祭祀的最好证明。
　　***************************************
　　“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吧。”尤金的眼罩在幽蓝的冥焰映照下变成了青紫色；“幽暗地域历来都是暗夜精灵的领地，擅自侵入的，是你们这群往生者。”
　　“不要以为有女神的庇护就如此嚣张，尤金。”从身份象征的眼罩上，巫师当然一眼就能认出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什么人。
　　只是多年的地下生活和对亡灵的控制，让作为人类的他们失去了对暗夜精灵原有的惧意。
　　“哦……嚣张的到底是谁呢。”拉下具有结界作用的眼罩，一双漆黑的瞳显露出来，让与之对视的巫妖为之一震，均感到身体无法动弹。
　　魔眼的传说，他们很早就听闻过，在还是学徒时期就知道暗夜精灵第一家族的族长有一双邪神亲赐的魔眼，凡是被这对眼看到的活物都会被夺去生命。
　　“虽说对没有生命的东西无效，但我一直没有机会实验呢。”一步步逼进，尤金的话让连声音都发不出的两名法师大为惊骇。
　　他们身上有特制符咒，既能抵御光明教会的圣光术，有可以免受黑暗系咒文的禁锢，按理说不应该会被制约才对，但身体无法动弹和口不能言的事实让已经嚣张惯了亡灵法师开始惧怕起来。
　　无视生命的他们早已忘记恐惧的滋味。
　　“你这样似乎违反法则了哦。”黑暗中响起的嗓音让两名亡灵法师为之一振。
　　一个光芒更甚其他亡魂的骷髅从四处飘荡的亡魂里脱颖而出，上下颌骨不停地开合着，传递来自遥远大陆的讯息；“自龙神回归后，诸神就定下了新的法则，彼此间互不干涉。死亡之领虽说属于黑暗系，终归死神管理。不觉得自己的手伸的太长了吗，路德维西？”
　　“不知道到底是谁违法了法则，安德烈。路死亡之领地的势力范围在白蔷薇以东，沼泽以北，而幽暗地域……一向都是暗夜精灵的属地。”尤金为自己没有发现偷窥者而恼怒，他的银发逐渐转换为和四周环境一样的深黑，让两名窥视到了秘密的巫师惊骇的同时，也感到绝望。还没来得及发出求饶，就在尤金的冷笑中爆成了一堆血肉。
　　“被施展了封魔术还如此嚣张，果然是有其母风范，但是……路德维西，你的血盟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莫亚之所以会成功，那是因为她拼了性命也要完成的信念，有一个绝不会背叛的盟友，以及一个足以左右世界的朋友，你呢？别忘了这个世界的最高法则，强者为神，没有了力量你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连亲人都厌恶的畸形罢了。”
　　轰！
　　剧烈的爆炸绵延开来，古老的洞穴在摧枯拉朽的力量中崩塌，这强大的能量甚至传递到了更为深邃的地下。
　　望着施展圣光术的艾薇娅出神，夏尔心里想的却是还待在上面通道的尤金。
　　不知道怎么的，她有些意神秘莫测的半精灵。
　　严格来说，他应该是自己小心防备的对象才对。
　　说不上来的感觉，仿佛心灵或精神上有一股线，将他和自己连在一起，甚至是情绪上的细微变化都能感受到。
　　从第一眼见到起，这种感觉就一日比一日强烈。
　　就好比现在，她感觉到尤金在生气。
　　而且，是非常愤怒的那种。

第十二章 龙墓（四）


　由于上面的通道崩塌，巨大的石块一块接一块砸落，惊慌失措的葛兰嘴里不停的叫嚷跑向不远出一个黑呼呼的洞穴，然后里面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号。
　　“那边有亡灵，不要过去！”
　　及时拉住本来也想跟上去的梅达里特，巴提凭借这自己灵敏的嗅觉，把他拖向另一边。
　　艾微娅撑开双臂，散发着柔光的结界如同坚固的壁垒，抵挡住了落下的巨石。至于夏尔，她感觉到右边的通道里传出一股气息，带着温热和熟悉感。
　　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气息，在强烈的呼唤着。
　　手脚有些不听使唤，等察觉时已经才发现自己不但钻进了人工开凿的甬道，还走到了这条通道的尽头。
　　前方，厚重的石板挡住去路。
　　身后，溶洞还在崩塌，不时传来隆隆的轰鸣声。
　　将手放在石门上，奋力一推，却发现这门根本没有想象中重。
　　敞开的门缝里露出金灿灿的光，镶满了宝石的权杖，嵌有各种水晶的法棍，以及手工精美的各种器皿、首饰胡乱的堆放着，形成一个小丘陵。
　　小心而谨慎的走了进去，夏尔左右环视，没有发现任何生命气息。
　　地面累积了厚厚的灰尘，还有层层蛛网挂在角落和洞顶。
　　难道真像传说的那样，这个龙巢已经被废弃了？
　　不，应该不会，这么多珠宝和金币还在，怎么可能被废弃了。
　　龙喜欢收集闪亮的东西，就算本身不值什么钱，它们都喜欢放到自己休息的巢穴中，趴在金币和珠宝堆成的大床上休息，是每个龙族都会沿袭到的奇怪嗜好。
　　虽然没有像普通人发现宝藏时那般欣喜若狂，但夏尔却还是将手伸向了地上闪着金光的财宝，只因她觉得这堆财宝里面有可能会藏有龙神力量的古物。
　　拨开表面积满灰尘的金币，夏尔搜索着形状古老的器物，可每次都让她失望。
　　拿在手里的古物虽然大多都有淡淡的魔力，却都不是父亲想要的，额间的龙神印记没有任何动静，说明它们都不是目标。
　　在又一拨年代久远的钱币被拨开后，一件不起眼的器物映入夏尔的眼帘。
　　那是一把生锈的铜梳，只有巴掌大小，已经有铜绿的梳齿上还绕着几缕栗色的发丝。
　　不知道为何，她的注意力就是离不开这把看起来很普通的梳子。
　　犹豫着伸出手，刚一接触到手柄部位，断断续续的记忆立刻像泻了闸的洪水一样涌入大脑。
　　[笨贼！]
　　[哇……沙达斯，你怎么回来了？]
　　那是谁的嗓音，如此的熟悉。
　　脑海中逐渐映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一边，是年纪与自己相访的人类少女，一身黑衣，胸前挂着六只手的徽记。
　　一边，是几乎将整个洞窟都占据的古龙，比人脑袋还大的鳞片如火鲜红。
　　一个惊慌失措，一个却悠然自得。
　　这是谁的记忆，盘踞的古龙和闯入巢穴的小贼？
　　[回去吧，不要再闯入我的领地，否则你会落得角落里那些骷髅一样的下场。]卧在金银铺就的巨大睡床上，半闭着眼的红龙低声警告。
　　[不行，我的任务还没完成。]颤抖的嗓音泄露了挺直的脊背下是一颗狂跳的心。
　　晃了晃晕沉沉的头，夏尔努力想出这幻境中清醒过来，却让自己陷入更多的记忆之中。
　　[呐……沙达斯，古龙可以活千万年，会不会觉得很无聊？]依然是那个有一双大眼睛的少女，短短的栗发已长至肩膀，身形也似乎变大了一圈。
　　[我觉得你这个问题本身就够无聊。]依然还是躺在金银上的红龙，庸懒得好似一只爬在岩石上晒太阳的大蜥蜴。
　　[唉，搞不懂你怎么可以天天睡觉，我只要一天不动就觉得无聊得要死。]少女耙了耙自己的乱发，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黄铜色的小梳沉思起来。
　　[等你有了和古龙相同寿命，你就会知道除了睡觉，找不出其他能打发时间的事。]闭上精光烁烁的眼，若不是那身闪亮的鳞片，没人会怀疑躺在这儿的是一尊龙型雕塑。
　　感觉到脸上似乎有冰凉的东西流下，夏尔伸手一抹，这触感……是水？
　　不！
　　是我的眼泪！
　　为什么，会有如此奇特的感觉，这梳子的主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会难过。
　　手脚发软地跌坐在冰凉的地上，夏尔捂住胸口，剧烈跳动的心似乎要从那里蹦出。
　　突地，身体猛然一僵，似乎被某种视线注视着，一如尤金带着诅咒的魔眼般令人战栗。
　　缓缓地侧过身，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枚巨大的赤金色水晶，在黑暗中闪着诡秘的光泽，有如镜子一般映照出夏尔的身形。
　　很快，她也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水晶，而是某种生物的眼瞳。
　　巨大而尖利的牙齿，反射着冷光的金色鳞片，以及那极具代表性的头颅，都彰显了夏尔所看到的生物的身份——龙。
　　不是龙威全无的森森白骨，也不是晶莹透亮的灵魂水晶，这是一头龙，真正的龙，活生生的龙！
　　赤金色的瞳如火焰一般红，又带着凛然的寒冰，让被被映照在上面的夏尔止不住的战栗。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受，只有在面对父亲时才有如此强烈的惧意。
　　和父亲压倒世间万物的唯我独尊不同，与莫亚的张狂傲慢也不尽相似，更不是尤金那种让人打从心底里害怕的桀骜。
　　这头龙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它的存在是如此的自然，即便长着三个巨大的脑袋，天生王者风范依然令夏尔不由自主地亲近它。
　　[哦……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访客呢。]脑海中响起悠远而绵长的嗓音，所说的话既不是精灵语，也不是人类使用的通用语，而是她最熟悉的龙语。
　　“你是谁？”
　　[这里是龙墓，我当然是死去的龙族。]仿佛为了应证这句话，三头龙巨大的脑袋凑了过来，穿过了洞窟顶端的尖利岩石。
　　竟然是幻象！
　　夏尔吃惊的瞪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无法相信。
　　如此威严的龙居然只是一缕如烟的投影。

第十三章 碎片（一）


　[我真正的躯体早在千百年前就已经消亡了，你所看到的不过是时光的投影，一抹灵魂的碎片而已。]长着三个头的黄金龙如此说道。
　　“那就是说，你连灵魂都算不上？”金色，是比如今的龙皇更为尊贵的血统，夏尔在古书上看到过，只是这古老的血脉早在上次诸神之战中消亡。
　　“不错，我的灵魂连同我的躯体一同被保留在另一个世界。在这儿的，不过是残留在安尼西亚的一股力量。”
　　“另一个世界……”没由来的，夏尔想起了让她失去母亲的那个该死的地方。
　　[黑德兰尔。]果然，古龙说出了她痛恨万分的名词。
　　“睿智的古龙啊，请告诉我，要如何把龙神残留的力量收回？”父亲走的太急，甚至没有细说，夏尔希望从这抹自称是时光透影的黄金龙处获得。
　　[你本身就拥有那种能力，传继自你的父亲，来自龙神的封印会让你感受到只有龙族才能察觉的太古力量。]
　　封印……时之刻吗？
　　抚上额头，那里如火般灼热。
　　自黄金龙出现后身体异常的反应让她有些顿悟。
　　[忘了自己的本领吗……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新生的力量。]
　　“我的……力量？”喃喃自语，她都快忘了自己真正的力量。
　　长久以来，都被教导要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学习各族的历史，学习国家的分布，学习烦琐的宫廷礼仪。
　　[没错，血统中属于人类的部分太浓，掩盖住了你原本的感知。这虽然能让你拥有更多的情感，却也阻断了你感受元素的本能。]
　　黄金龙伸出前爪，锋利的指尖轻轻一点，夏尔顿时觉得自己好似被浸入冰河之中，随着毛孔的打开，还有什么东西缓缓流进身体。
　　与之前感受到的记忆相比，这更像是魔法传影。
　　恍惚中，脑海里闪现破碎的图象。
　　外形狰狞的黑色巨龙在数名手持权柄的神祇攻击下由天空坠落，轰然落地的一瞬，她看到了无数小光点从这头龙体内飞散而出。
　　带着愤怒的嘶吼声中，巨龙被分切成了九部分，鲜血浸红了大地，也让天空失了颜色。
　　这景象在夏尔心头搅起轩然大波。
　　古龙一族作为龙神亲创的血脉延续，享有着比精灵更为崇高的地位。
　　同样被龙神创造出的神灵怎敢屠杀保留龙神血统最多的后裔。
　　等等……
　　看着被神祇瓦解为数段的黑龙，夏尔猛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龙族。
　　那异常庞大身躯和奇怪的八只脚都不是普通龙族所具备的。
　　难道……是传说中在太古时代曾被神族反叛封印的龙神。
　　[忘了自己的本领吗……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新生的力量。]一瞬间，黄金龙的话萦绕而起，让所有疑惑拨云见日。
　　是了，她的力量是窥视，能借着肢体上的接触进而看到别人的记忆。
　　那么，现在所看到的就是黄金龙的记忆了。
　　而飞散的小光点，莫非就是父亲要她寻找的龙神在太古时代散落在地上界的力量？
　　[找到你要的答案了吗。]
　　耳边的低柔话语让夏尔从记忆之境中苏醒，她还站在幽暗的洞窟里，身前是充满威仪的金色三头龙。
　　“龙神的力量在被封印的时候散落到各地，我又该如何把它们一一寻回？”
　　[你额上的时之刻为龙神亲赐，持此印者不老不死。它代表了龙神的眷顾，也残留着龙神的力量，若遇到能共鸣之物，那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共鸣……”夏尔咬着下唇，无法说出内心已有的答案。
　　[没错，我身上也有你所需要的碎片。这身躯在活着的时候也曾收集了不少遗失的龙神之力，我现在还能保留精神完全靠碎片的力量。]
　　毫无保留的回答让夏尔犹豫起来。
　　如果履行父亲吩咐的任务，丧失了碎片后，这头黄金龙的精神也会随之消失吧。
　　可如果不取走龙神碎片，那母亲也无法回来。
　　我该怎么办，母亲……
　　看出了夏尔的挣扎，黄金龙收回巨大的脑袋，眼里的慈祥与睿智缓缓褪去；“是做决断的时候了，菲莉西亚。”

第十四章 碎片（二）


　洞顶的大石不再落下，艾薇娅收起圣光结界。
　　上方的通道封死后，原本还有一点光亮的洞窟变得一片漆黑。
　　尽管附近还有亡灵，但她思索片刻还是召出了一个圣光球。这不单单用来照明的，更是用来召集走散的同伴。看到柔和的光球后，其他三人也该会靠拢过来的。
　　她沿着岩壁前进，沿途看到不少支离破碎的骷髅，偶而还能遇到散发着腐烂气息的食尸鬼。
　　看到这些后，艾薇娅更加确信半兽人和年轻法师从这里走过，至于年轻的弗洛伦西……她没有感受到大公的气息。
　　是间隔太远，还是……又掉到更为深邃的的地底？
　　“喀嚓！”
　　不远处的一声轻响让艾薇娅收回思绪，她快步向前，在经过一块大石的时候，感受到侧面有一股冷风迫近。
　　用庇护之盾挡下了淬然发动的突袭，艾薇娅定睛一看，原来是半兽人巴提。
　　她正觉得奇怪，亡灵怎么会有如此智力，懂得从后侧方偷袭。
　　“是你！”巴提这才看到接下他全力一剑的是同行的女祭祀，不由狠狠瞪了一眼藏在大石后的梅达里特。
　　那臭小子，信誓旦旦的说又有新的敌人追来了，害他差点误伤到人。
　　“我也不是故意的嘛，谁让她身上有很多亡灵的气息。”挠挠头，梅达里特从藏身处走出；“咦，夏尔没有和你在一起？”
　　“……”艾薇娅皱紧眉头，并不是因为梅达里特放肆的语调，而是她也以为大公和这俩人在一块。
　　“似乎走散了。”巴提叹了口气，正打算说往前看看，身后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他连忙护住梅达里特，将剑横在胸前，并后退了几步，等待着有可能出现的敌人。
　　艾薇娅再次张开了圣光盾，把巴提和梅达里特也一同罩住。
　　从粉尘和不断掉落的石块中“呼”地冲出一道身影，从高度戒备的巴提与艾薇娅快速的掠过，直奔更为深邃的黑暗。
　　“尤金……”
　　若有所思的望着远去的背影，巴提无法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他自降身份去给一个贵族当向导。
　　“我们跟上去看看吧，说不定他找到夏尔了。”梅达里特的话没有遭到反对，艾薇娅与巴提对望一眼，都同意了这个提议。
　　尾随着尤金，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隐蔽的洞穴，表面上和他灰岩矮人开凿的通道没有什么差异，但仔细一看就可以发现这里的甬道宽度增加了许多，足够三头地龙并排通过了。
　　“小心点，或许我们找到龙巢了。”小声叮嘱梅达里特，巴提还是对传说有顾忌，毕竟古龙的寿命太长了，它们每次沉眠都可以是上百年。
　　沿着人工开凿的甬道前进，很快他们就看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古朴得没有任何装饰，厚重的石板上面写满了看不懂的字符。
　　而在门的两侧，竖有两尊外形狰狞的地龙，仿佛被石化了一样逼真。
　　“龙巢……”略懂龙语的艾薇娅停下脚步，大门上用龙语写着警告。
　　任何非龙族成员不得接近，擅入者，必会遭受到对付窃贼的惩罚。
　　天生缺乏危机感的梅达里特没有感受到巴提和艾薇娅的顾虑，一双眼只看到几朵长在石门旁的白色小花，那正是他此番东行的目的——龙牙花。
　　“小心，梅达里特！”未料到梅里特会如此冲动，巴提阻拦不及。
　　两尊竖在大门旁的石像突然动了起来，扑向了正打算采集药草的年轻人。
　　“神圣之光啊，给予您的信徒最坚固的庇护。”艾薇娅第一时间念起了防护之盾，堪比法师大地之盾的结界在瞬间就把梅达里特笼罩住，帮他抵挡了第一波攻击。
　　半兽人巴提也迅速冲了出去，可他的奋力一击却有如劈在石头上，外形如地龙一样的怪物坚硬无比，在被武器击中的瞬间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魔像！
　　艾薇娅和巴提同时意识到他们遇上了棘手的敌人。
　　作为主防御的圣光祭祀，除了对亡灵和黑暗一族，并没有强尽的攻击力。
　　而作为物理系的战士同样也拿物防超高的魔像没辙。
　　这时候，他们都同时想到了唯一能应付这局面的人——尤金。
　　可甬道里只有他们三个，外加两头魔像，哪里还有半精灵的影子。
　　“冲进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冲进大门。
　　但巴提的建议被艾薇娅否决了。
　　“不行，这里是龙巢，一旦被发现，我们会被当做盗贼处死的。”
　　“现在不进去一样是死！”
　　拖起呆坐在地上的梅达里特，巴提从敞开的缝隙里钻了进去，尽管不愿意，可艾薇娅也只得跟着进去。
　　没有半兽人做掩护，她也支持不了多久。
　　“哇塞……”梅达里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宽敞的人工洞窟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财宝。有古代的金币，也有做工精细的各种饰物，全都闪着晃眼的光。
　　“那边……”没精力去看明显是古龙收集物的珍宝，巴提顺着声响摸过去，当他来到整个洞窟最中心的地方时，看到了遍寻不着的尤金，而他手中拎着的，竟然是失踪一段时间的夏尔。
　　“尤金，你怎敢这样对他！”见尤金像拎一块破布一样把夏尔提在手里，艾薇娅终于忍不住出声呵斥。可当他转过身时，她惊骇的发现，铭有强力咒文的眼罩子已经撤去，黑暗无光的眸子带着噬魂的魔性扫过来。
　　“不要看他的眼睛！！”艾薇娅与巴提同时高喊，邪神使徒特有的力量会夺去双眼看到的活物灵魂，尽管这只是传说，但他们不敢冒险。

第十五章 碎片（三）


　“你想对他做什么……唔……放开我！巴提……”梅达里特见尤金把夏尔平放在铺满金币的地面急忙问道，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背后的巴提伸来的大手一把遮住双眼。
　　“死和闭嘴，你们二选择一吧。”
　　听到尤金的警告，巴提急忙把梅达里特的嘴也一同捂上。
　　他可不想空着手回去向老友交代。
　　尤金一探夏尔的额头，发现精神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下一具空空的躯壳。
　　“你把她弄到哪儿去了？”虽然看不见实物，但他的感知可以察觉到艾薇娅与巴提看不见的另一个存在。
　　是龙，古龙的灵魂。
　　[莫亚和罗兰都面对过抉择，不知道沙达斯的后裔会如何应对。]
　　“你让一个连记忆都不完全笨蛋去选择这个世界的存亡吗？”古龙继承了来自龙神的血统，即便已经死去，依然可以在龙晶里保留下精神，这点尤金知道，但他不确定现在出现在这里的精神体属于哪头古龙。
　　听它说话的语气，似乎有很高的的地位。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时间等待她一点点一成长了……]
　　黄金龙带着叹息的嗓音在洞穴里回荡。
　　***************************************
　　说出那个名字出后，夏尔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呼唤的居然是她一直小心防备的半精灵。
　　刺眼的白光一晃，待可以视物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又变成了精神体，进入到窥视状态。
　　只是……不知道这次看到的又是谁的记忆。
　　脚下，是白色的细沙，无声的荒漠苍茫而寂寞。
　　无数的骨骸散落在沙漠里，好似骨的海洋，无边无际。
　　突然，幽暗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个大口子，五彩的光亮也随之渗入这个死一般寂静的地方。
　　“有生气……是活人……”细软的沙砾下浮出一个个苍白骷髅，偶有散发着青绿色毒雾的食尸鬼，步履蹒跚地朝裂缝走去，很快就集结成一支庞大的队伍。
　　这里……难道是传说中的冥狱？
　　夏尔尾随着亡灵大军一道向裂缝移去，缝隙越扩越大，随着接近还可以看见有些东西掉下来。
　　等近到足已看清掉下的东西后，她这才发现是从缝隙里掉的，竟然是人！
　　亡灵一涌而上，开始吞噬这些误入冥狱的人类。
　　自幼夏尔就不知道恐惧和害怕是什么滋味，即便是在父亲强大的威压面前，也只是感到难受和说不出的压抑，就连人人畏惧的尤金也没有给予过真正的恐怖。
　　可看到亡灵进食的场面，她大致上可以理解到什么是恐惧。
　　那是所有生物内心最深处的忌讳和畏惧东西——死亡。
　　活活的被撕扯分食，椎心的痛和无法逃避绝望足已摧毁最坚定的意志。
　　“走开！”熟悉的嗓音让她转过身，通用语虽然还有些生涩，但确实属于她怎么想象也不到的人。
　　“不许碰他！”
　　挥舞着宽刃长剑，双黑的少女拼死护住一具已经死去的人类躯体，不让附近的亡灵靠近。
　　尽管外表和记忆相比显得稍微年轻了一些，但夏尔肯定她现在看到的少女正是年轻时的母亲——罗兰。
　　一身轻皮软甲已经残破不堪，棉制的衣服也破了几处，露出小麦色的肌肤。
　　这到底是谁的记忆？
　　强大仅次于父亲的母亲又怎么会这般狼狈……
　　亡灵越靠越近，随着包围圈的缩小，附近还残存的人类也越来越少。
　　痛苦的哀号声、绝望的哭泣声，以及吞咽食物的声音连成一片。
　　“诅咒你，拉德利……我诅咒你将会丧失最珍爱的疆土，会变成没有一个臣民的国王！”
　　眼看母亲被一拥而上的亡灵扑倒、吞没，夏尔忘了自己是在记忆之境，忘了只是旁观者。她疯狂的扑向撕扯母亲身躯的亡灵大军，不愿意也不想有任何人伤害到善良的罗兰，那个为了世界和他人愿意牺牲一切的人啊。
　　可无论如何努力，半透明的身躯都无法接触到亡灵，看着皮肤被切开、肌肉被扯下，夏尔的泪涌出眼眶。
　　哦，母亲。
　　哪怕只是梦境，我也希望能代你受过这痛苦的折磨。
　　“这里是冥狱，永恒的死亡之地，你的祈祷和诅咒是无法传达给星幽界的诸神的，人类。”身后，带着邪气的话语让夏尔停止哭泣。
　　是父亲！
　　这傲慢又睥睨一切的语气只属于他。
　　可当她回过头，却只看到只有一个头颅的怪物，披散的金发下没有躯体，长长的脊骨生着一根根倒刺，和其他亡灵无异。
　　如海碧蓝的双瞳变成了黑暗一族特有的鲜红，闪着嗜血的疯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身为冥战将军的母亲会遭到亡灵的攻击？
　　为什么拥有神使身份的的父亲会只剩一个头颅？
　　难道我看到的是未来，是不久之后会发生的末日？
　　不……不可能，父亲那么强，谁能伤得了他？
　　慌乱中，夏尔看到只有一个头的父亲飘向被亡灵层层包围的的母亲，随着他的接近，亡灵们如潮水一样褪却了。
　　“双黑？哈斯和加西亚的后裔吗……”父亲低喃着，如血的瞳闪过迷茫，但很快就被疯狂重新占据；“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人类。”
　　“谁……”
　　“不想死吧，想复仇吧，想夺取失去的一切吧？那就和我签下契约，我给予你不灭的肉体，而你必须交付永恒不变的忠诚。”
　　“你……想要我的灵魂吗？”已经血肉模糊的母亲喘息着，说话都十分吃力。
　　“不……我只要一个栖身之所，一个不会被太阳灼伤不会被圣光融化的壁垒，在里面修养，直至封印解开。而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来自异界的人类啊，你的身躯不属于安尼西亚，自然也不会被这里的法则束缚，这正是我所需要的，比起那该死的预言，我更乐于用你来破除封印。”
　　“无所谓了……只要能帮团长他们报仇，只要能惩罚背叛者，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哈哈，你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我是卡雷兹·阿尔文，是统管元素的大精灵王，亦是创造和毁灭这个世的龙神。不要忘了你做出的承诺，我的仆人。”
　　震惊中的夏尔只看到父亲额头有若星辰般耀眼，好似戴了一顶宝冠，然后无数道亮光激射而出，把附近的亡灵都打穿、燃烧，甚至是通过记忆窥视的她也没能幸免。
　　记忆在一点点排斥她的存在，身体也感觉到了如火的灼痛，一如先前从黄金龙那里感受到的热度。
　　不！
　　比那还要热，仿佛是末日的火焰，不仅是身体，连同精神也要一起吞噬和焚毁。
　　父亲……是龙神？
　　他的名字不是拉法吗？
　　为何要自称为卡雷兹·阿尔文？
　　究竟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恍惚中，夏尔似乎看到了尤金的脸，可从父亲那里感受到的火焰让她再度陷入黑暗，极力想从幻境中苏醒，但她的所有努力都如石沉大海。

第十六章 碎片（四）


　黑暗褪去。
　　还是那片沙漠，还是只有一个头的父亲，以及模样有些改变的母亲。
　　小麦色的皮肤变得没有任何血色，而原先被亡灵所啃噬的伤口也消失无踪。
　　挥舞着一把已经残缺的断剑，罗兰一个接一个的斩杀着再不会对她发起攻击的骷髅，不知疲倦的她脚下已经累积了如小山一般的骨骸。
　　“你这样发泄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似在熟睡的父亲突然睁开眼，赤红的瞳里没有任何温度。
　　再没有记忆中对母亲的令眼相看，也少了那份让她一直觉得惊奇的温柔。
　　“如果想锻炼身手的话，我有更合适的训练对象。”面向微微发红的天空一隅，金发的头颅下达命令；“去深渊魔域吧，那里有鲜活的生命，而不是这些死板得不知道反抗的废物。”
　　精神随着他们一路前进，没过多久就抵达了一道由怪物残骸堆积而成的墙壁。
　　密密麻麻的尸骸呈现出奇怪的状态，既没有腐烂，也没有被时间侵蚀，仿佛刚死去一样。
　　“这里是破碎深渊，冥狱和魔域的分割点，只要跨过它，就是魔兽之国。”在带中诱导的语调中，夏尔看到母亲一脸凝重的走上前，挥起手中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完全崩坏的半截断剑，砍向坚固结实的尸墙。
　　锵！
　　如预料的那样，墙壁没有半点损坏，可那截断剑却再度崩去一断，变得如匕首一般的长度。
　　“你已经不是人类了，再执着那些没用的东西只会让自己停怠不前。”
　　锵！
　　又是一声金属特有的脆响，断剑再次崩裂。
　　望着手里已无法使用的武器，罗兰陷入到久久的沉思中。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夏尔以为母亲要放弃的时候，却见她突然从尸体堆砌的墙壁上抽出另一把长剑，继续劈砍看不到头的墙壁。
　　“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奇特生物。”父亲眼中闪过一道稍纵即逝的光，快得无法捕捉一瞬间究竟思考了什么。只见他张开嘴，一道并不耀眼却可怕的光芒激射而出，把从空中都看不到边的尸墙击穿了一个又黑又深的大洞。
　　“放弃心底残留的道德和价值观，你现在是亡灵，是不知疲倦的往生者，是只为复仇而存在的灵魂。越过这道生命的界线，把你誓死复仇的决心展现给我看吧，如果达不到我所预期的，那你也变成一个没用的道具。”
　　一前一后的两个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幽暗的通道里。
　　尾随着进去的夏尔感觉自己似乎进到了迷宫之中，明明只有一条通道，可她却感受到了不同的分岔。
　　就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正前方传来了激烈的战斗声。
　　厮杀声震天，偶而还夹杂着战马的哀鸣。
　　是这边吗……
　　追着声音，夏尔终于走出了漆黑的甬道，可呈现在她面前的却不是父亲所说的魔兽王国。
　　骑着赤红独角兽的母亲手持黑色长剑，引领着大群的亡灵向人类的军队发起了冲锋。
　　阴霾的天空中飞舞着几头灰白色的骨龙，它们不时的喷吐出冰枪，把地面上的人类部队扎成刺猬。
　　手持残破武器的骷髅和浑身冒着绿烟的食尸鬼组成的地面部队速度虽然缓慢，但在一群巫妖的法术掩护下还是让战势呈一面倒的状态。
　　村庄被毁，百姓被杀，城市也一个接一个消亡，到处都是凋零和死亡，完全一派末日景象。
　　母亲脸上的哀戚越来越深，她的步伐也越来越重，最后，终于遏止在修建在两座山峰间的要塞前。
　　不，这不是她。
　　罗兰不会如此残暴的杀戮无辜的百姓，她是那么的善良，我不信！
　　夏尔无法阻止，更无法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一切。
　　记忆中连上山骚扰父亲的人类都不愿伤害的母亲，怎么可能会率领亡灵大开杀戮。
　　这是假的……这些记忆全都是假的！
　　[既然是记忆，又怎么会假。]
　　脑海中浮起一个她并不陌生是嗓音，是黄金龙。
　　“为什么……她不是最重视并一直保护人类的吗……”这是她所不熟悉的母亲，更是从未见过的母亲。
　　那愤恨的眼神以及毫不留情的杀戮，都让夏尔感到陌生。
　　[正是因为她曾大量杀戮过，所以一直在对自己的过去忏悔，至今仍然。]黄金龙的身躯缓缓浮现，它立在夏尔身侧，凝望着被亡灵大军包围的巨型要塞。
　　是吗，这才是您一直教导我要尊重生命的原因吗。
　　母亲……
　　“拉德利……那个国王对母亲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如此恨他？”这才是原因吧，他一定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所以性情温和的母亲才会不惜一切代价要复仇。
　　[作为国王，他背弃了自己的臣民。作为人类，他背弃了自己的种族。作为掌管权利的人，他背弃了自己的追随者。
　　这是已经发生在遥远年代中的往事，是必然的命运也是已成历史的结果。继承了弗洛伦西之名的年轻后裔啊，展示你勇气、智慧、以及决心的时候到了。
　　告诉，如果是你，身陷同样的逆境，被自己一直所保护的人所背叛，你会怎么做。像你母亲一样愤然的对背叛者复仇吗？]
　　“复仇……”想起不久前目睹被亡灵毁灭的村庄，想起那些无辜的人类，夏尔连连摇头，怎么能以这样的理由进行杀戮。
　　记得小时候母亲说过，无论以任何名义进行的伤害都是错误的，哪怕是以爱之名。任何生命自诞生起，从有意识的那一刻起，就是自由而独立的个体，即便是造物主也没有权利剥夺。
　　这教导已经牢牢刻在她心头，伴随着成长而被铭记成不可忘记的条规。
　　我只活一百年……
　　一瞬间，她想起自己曾说过的话。
　　在得知了父亲的打算后，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至今还记得尤金知道自己决定后惊愕与嘲笑的表情。
　　连挣扎都不做就认命了。
　　是的，尽管没有说出，可他的表情已经完全写在脸上。
　　这才是他放弃了杀我的理由吧。
　　浓烈的杀意如昙花一现，仿佛不曾出现过。
　　虽然不再视我威胁，却也不会给予尊重，一如其他被他视为废物的人类。

第十七章 碎片（五）


　“你在做什么！竟然要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
　　父亲震怒的嗓音穿破距离的隔阂，传入夏尔的耳中，打断了她的沉思。
　　回望战场，坚不可破的要塞已被攻下，到处都是惊骇奔走的百姓，蜂拥而入的亡灵肆意捕杀毫无反抗能力的他们，鲜血很快把银白的城市染成一片血红。
　　远远望去，宛如末日一般。
　　夏尔不由靠上前。
　　只见残破的城墙上，母亲屹立在熊熊燃烧的大火里，手中高举着火把，惨白的脸上满是血泪。
　　“撤退吧。”她在向父亲请求。
　　“不可能！”
　　“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从没想过要灭绝人类。已经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早已超出我的恨、骑士团的仇。”
　　“仆人是不能违抗主人的。”父亲脸上则充斥着满满的怒意。
　　虽然不清楚这是发生在什么年代的事，但正如黄金龙所说，这记忆……是真实的。
　　暴戾的父亲似乎没有多少变化，相比自己儿时的记忆，这个他更残暴，更蛮横。
　　“如果我要我继续这样杀戮，那我宁愿现在就魂飞魄散，哪怕是永远堕入地狱也不会再进行这种没有意义的战斗。你可以毁灭我的肉体，夺去我的灵魂，但无法强迫我再杀生。”写满怜悯的面容让夏尔捂住颤抖的唇，怕自己懦弱的呼喊出声。
　　这才是母亲，那份慈悲和对生命的坚持才是她所熟悉的罗兰。
　　母亲，好想你。
　　多希望你能像过去一样，在黑暗中给我指明方向。
　　而父亲……原来他也曾惩罚母亲，也曾如此无助过。
　　回想起布诺萨斯临别时他的欲言又止，和以往从未表现出的温和，夏尔闭上眼，不忍再看让自己想哭的影象。
　　伸出的手无奈的张开又握紧，终没有去碰触近在咫尺却又无限遥远的幻影。
　　[看来你还没有成长到可以承受真实的地步，菲莉西娅。]看着夏尔面上的表情，黄金龙心中也有了决定。
　　[现在还太早，只有等你成长到能让我认可的程度，我才会交出所持有的碎片。]
　　黄金龙心脏部位迸发出极其耀眼的光芒，化做漫天的白焰，烧尽和吞噬四周的一切，也包括它自己。
　　“等等！”看着黄金龙的身躯一点点变淡，夏尔不禁着急起来。
　　失败了吗，还来不急多作解释就感觉到精神体受到了某种巨大的拉力。
　　这力量……是尤金！
　　“咳……”
　　心脏突然猛烈地收缩，当她感觉到疼痛时，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返回现实世界。
　　从尤金从幽深的黑瞳，她看到自己躺在铺满了金币的冰凉地面，而这位盟友的双手正紧紧扼住脖颈上。
　　“你想干什么……”扳开铁钳一样的手掌，夏尔坐直身体。
　　环视四周后，并没有发现黄金龙的精神体，原先充斥着洞窟的威压已经散去，寻不到一分一毫。
　　“那头龙的能量消耗怠尽了。”尤金给出答案。
　　夏尔一摸额头，龙神印记散着灼灼的高热，在提醒她，那里的异常。
　　[若你能通过，就可以得到我生前所收集的碎片。]窥视到黄金龙记忆前，记得它是这样说的。
　　可是……试炼失败了。
　　“这是什么？”看到尤金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水晶递给自己，夏尔不由惊异。
　　“记忆水晶。用来记录魔法影象的，你不把这里的东西记录下来，佣兵公会又怎么知道你完成任务了。”
　　“哦，对……”话才出口，她就后悔了。
　　不是已经决定要提防他的吗，怎么又被牵着鼻子走了。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哼……”熟悉的冷笑声响起，“你是不是在想，我得离这家伙远一点，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会算计我。还有，我怎么会知道？不用说，你的表情已经写在脸上了。”指了指夏尔藏不住心事的面容，尤金的龙语让一直待在一旁没出声的梅达里特很是郁闷。
　　他听不懂。
　　“他们在说什么……”梅达里特小声的问，但巴提只是摇头，示意他别再出声。
　　伸出食指放在唇上，艾薇娅连连也表示不要再说话。
　　她虽是祭祀兼圣女，但力量仍不足以对抗尤金。
　　一个活了千年以上的精灵本身可抵十个大法师。
　　而且，大公和尤金的对话最好还是不要告诉无关的人。
　　有些尴尬的接下记忆水晶，夏尔把它高高举起，只听到尤金轻念了一句咒文，水晶发出柔和的光芒。
　　水晶的光芒在洞窟里四处照，她的脸也在这光芒中忽明忽暗。
　　她没忘了在记忆之境里看到和听到的。
　　要证明父亲的身份，唯有返回梅里向另外一位神灵寻求证明。
　　***************************************
　　年轻的炼金师眉开眼笑的采集着开在石门外的白色小花。
　　半兽人巴提皱着眉，双手环胸靠在冷硬的石壁上，若有所思的望着走出龙巢的夏尔。
　　这个名叫夏尔的少年绝对不是一般的贵族。
　　他的身份又是什么呢？
　　能让暗夜精灵第一家族族长随侍在侧……尽管他们相处并不愉快，但不能否定尤金确实在保护他。
　　“有些事还是不要深究的好。”艾薇娅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低声劝道；“对你，对那边的年轻人都是如此。”
　　“我们要先走一步了。”收集完需要的影象信息后，夏尔告知另外三人，她不打算原路返回。
　　“诶？”梅达里特抬起头，有些惊异的看着夏尔，难道他不打算一同离开吗？
　　“嗡……”
　　某种魔法特有的声响在空旷的甬道里回响，巴提还反应过来，夏尔与尤金就已经从他眼前消失。
　　“传送门？”巴提将目光扫向艾薇娅，那是神职者和法师最常用的手段，这个女祭祀该不会也想来这一招吧。
　　“唉……”艾薇娅当然知道半兽人此刻看她的目光里包含着什么样的询问。
　　“放心好了，我自然会和你们一起离开。”没有尤金和大公，只让佣兵带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半调子法师，确实很难安全离开已经被亡灵占领的龙墓。
　　此刻她担心的是，能否有足够的时间赶回去参加大公的正式继任意大典，那才是她被教会委派到到梅里的任务。
　　弗洛伦西二世的继任议式是多么的珍贵，能亲眼目睹和参与将是永世的荣耀。
　　因为上一次的继任远在三千年前，错过了数天后的仪式，她没有数千年的寿命去等待下一次的仪式。

第十八章 加冕（一）


　年轻的炼金师眉开眼笑的采集着开在石门外的白色小花。
　　半兽人巴提皱着眉，双手环胸靠在冷硬的石壁上，若有所思的望着走出龙巢的夏尔。
　　这个名叫夏尔的少年绝对不是一般的贵族。
　　他的身份又是什么呢？
　　能让暗夜精灵第一家族族长随侍在侧……尽管他们相处并不愉快，但不能否定尤金确实在保护他。
　　“有些事还是不要深究的好。”艾薇娅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低声劝道；“对你，对那边的年轻人都是如此。”
　　“我们要先走一步了。”收集完需要的影象信息后，夏尔告知另外三人，她不打算原路返回。
　　“诶？”梅达里特抬起头，有些惊异的看着夏尔，难道他不打算一同离开吗？
　　“嗡……”
　　某种魔法特有的声响在空旷的甬道里回响，巴提还反应过来，夏尔与尤金就已经从他眼前消失。
　　“传送门？”巴提将目光扫向艾薇娅，那是神职者和法师最常用的手段，这个女祭祀该不会也想来这一招吧。
　　“唉……”艾薇娅当然知道半兽人此刻看她的目光里包含着什么样的询问。
　　“放心好了，我自然会和你们一起离开。”没有尤金和大公，只让佣兵带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半调子法师，确实很难安全离开已经被亡灵占领的龙墓。
　　此刻她担心的是，能否有足够的时间赶回去参加大公的正式继任意大典，那才是她被教会委派到到梅里的任务。
　　弗洛伦西二世的继任议式是多么的珍贵，能亲眼目睹和参与将是永世的荣耀。
　　因为上一次的继任远在三千年前，错过了数天后的仪式，她没有数千年的寿命去等待下一次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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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卫兵的深渊骑士齐齐下跪，为刚出现在皇宫萨尔托的尤金与夏尔行礼。
　　前来禀报入城使节名单的宰相阿泽耶惊异地看到，尤金拉扯着一名有着精灵外表的人类少年闯入。
　　莫非他就是前几日大闹元老院的现任弗洛伦西大公？
　　“殿下……”
　　“我很忙，现在没空管九大家族的事。”丢下这一句作为答复，尤金头也不回地冲入开启的皇宫大门，将还在等待的宰相扔在身后。
　　“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多玩几天吗。”
　　五彩缤纷的庭院里，花开的正艳，坐在小亭里喝下午茶的莫亚瞥了一眼两个风风火火闯进来的身影，不急不缓的说。
　　“我有话要问你。”
　　夏尔脸上的固执让莫亚眼神一凛。
　　“父亲他……你知道他的身份的，对吗。”
　　“你想问什么呢，夏尔。他是前任弗洛伦西，是龙神在地上界唯一的使徒，是各种族和王国间的监视与调和者。”
　　“不对，你明知道，他是……”话到了嘴边却再难吐出，夏尔捂住喉咙，那里像被火烧到一样刺痛一如黄金龙给予的灼热感。
　　然后，热度一直没有消散的额头再度迸发出让她难受的昏厥感。
　　她最后看到的，是一双和母亲一样深黑的眼，有着与温和截然相反的犀利，之后就是一片漆黑。
　　看着载倒在一旁的夏尔，尤金将头面向依然端坐不动的女神。
　　“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拉法亲自下的封印启动而已。”察觉到尤金的注视，莫亚如此回答。
　　“龙墓里的精神体是谁？”
　　“什么啊，原来你想问的是这个。”端起精致漂亮的银杯，莫亚将醇香的银叶茶送入口中；“秘密。”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尤金愤怒的拂袖而去。
　　“不把她也一起带走吗？”
　　“我现在没心情照顾小鬼。”
　　望着尤金远去的背影，莫亚忍不住叹息。
　　这孩子到底想谁呢。
　　如此的蛮横，既不像西斯，也不符合自己的性格。
　　但她的思绪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夏尔额头发出金色的光芒，最后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终于做出选择了吗，奥菲里克。”
　　“我的选择从未变过。”黄金龙化身成睿智的人类老者模样，在莫亚对面的椅子坐下。
　　上次相见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
　　莫亚不禁有些缅怀。
　　一转眼，三千年就这么过去了。
　　“你还是那么死忠和顽固。”
　　“你不也一样，叛逆依旧。”黄金龙开口，如同多年不见的老友一样话家常。
　　“心境不同了……”莫亚知道自己再没有当年那种无畏的心态。
　　想要保护的东西越多，顾忌就越多，最后这些看不见的绳索会变成枷锁将心牢牢困住，再无法随心所欲。
　　“菲莉西娅成长的不错，至少比我预期的要好。”阳光下，黄金龙的幻象若隐若现，似雾气一样，随时有可能消散。
　　“你的意思是她没遗传到母亲的呆笨，还是指没有像父亲那般火暴易怒？”再喝一口已经开始变凉的银叶茶，莫亚一语双关。
　　“呵呵，我可没有贬低的意思。毕竟我自己也有个混了人血的子嗣……”
　　察觉到皇城多一股熟悉气息的西斯塔尔赶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前龙皇奥菲里克和莫亚融洽的坐在一起，仿佛多年不见老友一样侃侃而谈。
　　“那孩子……你打算怎么办？就这样放任不管的话，迟早有一日会生出逆反之心吧，陛下可是半点也饶不了反叛者，这点你应该最有体会。”
　　“拉法现在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他忙着把罗兰救回来呢。”把玩着手里的银杯，莫亚的话让黄金龙的幻影起了波动。
　　“那么……你也要学蒂丽安做个反叛者？向你曾无比痛恨的命运低头？”
　　“现在下定论还太早吧。”淡定自若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莫亚站起身，将躺在地上的夏尔扶起；“我不认为路德维西会向自己的命运低头，但……我也不会让他轻易被毁灭。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原因降生，他毕竟是我的儿子。”


第十九章 加冕（二）


　来到夏尔居住的那间小庭院，莫亚屏退侍女和卫兵后，她让西斯塔尔将夏尔平放在宽大柔软的羽床上。
　　轻点额头，不仅热度高得惊人，体内涌现的元素之力也在排斥莫亚的接触。
　　沉吟片刻，她低声轻念着繁杂的咒文，苍白纤细的指尖立刻泛起冰雪的霜花。
　　若是直接以自身的力量，是可以强制压下夏尔体内逐渐狂暴的元素，但是这样做势必会伤到她本体。
　　“西斯，我需要你帮忙。安抚她体内的元素精灵。”
　　听到莫亚的要求，西斯塔尔将双手搭在夏尔两肩，来自大精灵对元素的统御很快就消除了夏尔体内元素精灵的暴走状况。
　　“夏尔……小夏尔……”一遍遍在耳边低语，略微低沉的磁性嗓音带着催眠的魔力直达大脑最深处。
　　“母亲……”夏尔的回答让莫亚略微一顿，抵在她额上的手改为抚模。
　　这眉，这眼，静静的看，多么像亚里沙。
　　恬静的五官因上挑的眉而多了几分英气，也使得这张还充满稚嫩的脸隐隐露出不可忽视的霸气，那是传承自沙达斯的血统。
　　在第一眼的对视她就知道，这是红龙与亚里沙的子嗣，罗兰是彻头彻尾的亡灵，根本不可能孕育出新的生命。
　　就不知道，沙达斯看到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莫亚？”看到夏尔面容中属于精灵的细腻正一点点褪去，西斯塔尔不由出声询问。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除去被改造为精灵的部分，红龙的血统不是更明显吗？
　　明眼到所有认识沙达斯的人都能一眼认出他们之间的联系。
　　“亚里沙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抚着熟悉的轮廓，莫亚低叹。
　　“你想让沙达斯在时隔三千年再大闹一次梅里？看看她现在的样子，你以为红龙会认不出自己的女儿吗？没有拉法的制约，狂暴的红龙绝对会撕碎路德维西，他现在极度虚弱，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对抗沙达斯。”
　　“亚里沙现在的状况谁造成的？是路德维西，是我们的长子，尽管我们当初并不期盼他的降生，但是……他继承并延续了我们的血统，如果要说错的话，我们都有份，西斯。所以，我只想……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抬头往向少有情绪波动的西斯塔尔，莫亚轻声劝道；“你如此担心路德维西，不正是因为他是你的子嗣吗。想想沙达斯，拉法把她藏了这么久，失去了伴侣，又没有女儿的下落，如果让他在看到夏尔的时候还无法认出，那样未免太可怜了。”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看着逐渐洗去属于精灵特质的夏尔，西斯塔尔再一次提醒。
　　“沙达斯再怎么狂暴，总不至会违抗连拉法的命令。至于路德维西……沙达斯又怎么会杀死与自己女儿性命相连的血盟，当年可是他亲手定下的的契约。”
　　“我只希望加冕的那天，他的怒火不会把王城掀翻了。”对于莫亚的坚持，西斯塔尔颇为无奈。
　　“事态还不至于恶化到那种程度……”俯下身，当额头抵上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印记龙型印，莫亚将魔力通过接触点传递出去；“夏尔……来，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恍惚中，夏尔感觉到有一双和母亲一样深黑的眼睛在注视着她，呼唤着她的名字。
　　一瞬间，她以为是罗兰回来了。
　　是你吗，母亲。
　　“来，我的爱儿。到我这来……”那声音有无限魔力，将她身体力每一丝力量都抽走。
　　母亲……请不要再离开。
　　挣扎着，用最后的力气紧紧抓住光影中的衣角，死死的揪住不放。
　　入耳嗓音不再温和，变成了冷漠中带着嘲讽的语调。
　　“起来，现在不是你赖床的时候。”
　　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抱住的不是母亲，而是尤金。
　　看着还带着热度的手，夏尔久久不语。
　　她似乎做了一个梦，可怕而悲伤。
　　梦中，她一直在呼唤一个人。
　　嘶声力竭的呼唤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边跑边哭，追逐着一个虚无飘渺的影子。
　　“还没醒吗，你已经睡了整整七天。”
　　“七天……”她从不嗜睡的，怎么可能一睡就五天。
　　视线再次转回说话的人——尤金。
　　“你不是回东大陆去了吗？”
　　“你睡傻了。”已经走到门边的尤金折反回来，伸出的手被却被打掉。
　　“不要随便碰我。”最厌恶被人触摸额头，那里有父亲亲自下的龙神印记，夏尔本能的排斥所有接近的事物。
　　这就是母亲说的时之刻后遗症吗？
　　任何不被允许获知的记忆都会被抹去。
　　尤金沉默不言，心里却在思考夏尔从龙巢古龙的精神体那里知道了什么，足以让时之刻发动，自发抹去了他随母亲返回后的所有记忆。
　　“这是哪儿？”言语间多了几分傲气，那是尤金不曾见过的。
　　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小鬼的身份，彼此说话时也只带了虚假的称谓。
　　现在不同了，她在用上位者的语气说话。
　　尽管身份尊贵，却从不彰显，这是她一贯的作风，怎么会突然改变。
　　仅是失去记忆，就会让性格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这是梅里，菲尔耐特的王城。”虽然心里充满了疑惑，但他还是回答了夏尔的提问。
　　暗夜精灵帝国的首都？
　　听闻自己身处东大陆，夏尔吃了一惊。
　　我怎么会到这里来了，我……不是在沉默之森，不……我明明是在布诺萨斯。
　　头突然泛起阵阵刺痛，她急忙捂住散发着高热的部位。
　　脑海中闪过模糊的记忆碎片，经历过，却再难记起。
　　“把礼服拿给我。”
　　皱着眉，尤金朝门外一喊，跪伏在外的侍女立刻弯着身进入，手里捧着做工考究的精灵服饰。

第二十章 加冕（三）


　“下去吧。”
　　接过需要换穿的服饰，尤金挥挥手，示意她们可以退下了。
　　“可是……”几名侍女略有迟疑，她们还要服侍大公穿衣呢。
　　“我说了下去。”不怒而威的气质立刻让女精灵撤出房间。
　　“把衣服换上，你只有十穆尔的时间准备。加冕快开始了。”将手里的柔软布料抛出，尤金明确的指出，她该出席庆典了。
　　“我怎么会来东大陆……”这话既是自问，也在问尤金。
　　“夜影女神应你父亲的委托帮你举行继任典礼，快点，已经过去一半的时间了。”粗鲁的拉起似乎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夏尔，尤金将她身上有些破碎的短衫扯碎扔在地上，在外面套上了奢华的暗夜精灵礼服。
　　“你这混蛋，我说了不要碰我。”被晃得头晕，夏尔按照以往的习惯直接一拳揍过去。
　　那是她和亚德尔相互打招呼的方式。
　　察觉到风声，尤金微侧，闪开了直击面部的袭击。
　　“大公，我不介意您发出的决斗邀请，但我现在没时间陪你玩训练游戏。”身体上的接触让尤金感受到夏尔此刻的情绪，他不怒反笑；“等庆典完了，你想玩多久都可以。”
　　*************************************
　　萨尔托皇宫的觐见厅是座占地极大露天庭院，除了种满梅里最常见的银叶树，还摆放着数百盆颜色艳丽的火炎花。
　　以往，这里是接见各国来使的地方，此刻却变成了庆典的场所。
　　四处悬挂着绣有暗夜精灵与弗洛伦西徽章的布幔，在提醒进入这里的人，今天是什么日子。
　　分上下两层的庭院分别坐满了来自不同国家的使节，代表光明教会的圣女艾薇娅运气不错，刚把半兽人巴提与他所保护的梅达里特带回王城，就赶上了庆典举行。
　　沐浴后换上正式服装，尾随着带路的侍卫刚一走进觐见厅，她就看到了不少熟人。
　　神圣同盟和西陆同盟的大部分国家都派了使节前来，长生与短生种的区别被严格划分开来。
　　下层的观礼者全都是人类，而兽人、矮人、精灵这些被称为高等生物的非人一族则坐在上层。
　　“这边。”代表黄金树的长老布莱恩伸手，示意她过去，那还有一个空位。
　　“听说你十天前就抵达梅里了，怎么现在才来。”布莱恩与艾薇娅算得上世交，自然对她要都留心一些。
　　由于弗洛伦西二世的出现，原代替冥战将军管理罗连的阿郎佐自然就不能再以罗连大公自居，加上屠杀暗夜精灵事件，现在连炎龙骑士团团长的身份都丢了。而布莱恩和夏尔见过面，所以这出使的任务就被元老院分配给了他。
　　“有点事耽搁了。”艾薇娅并没有说明她是因为什么迟到的。
　　教会不仅分配了出使的任务，她作为曙光圣女，还要核实关于东大陆亡灵活跃异常活跃的报告。
　　龙巢一行果然发现了些眉目，亡灵连龙墓都敢侵占，这足以说明它们又在蠢蠢欲动了……
　　布莱恩没有多问，他的视线被觐见厅突然引发的骚乱而吸引。
　　深红色的巨大阴影猛然降临，迅如闪电，快得让所有还在相互交谈的各国使节来不及反应。
　　惊愕和恐惧同时浮上心头的时候，引发慌乱的元凶却不慌不忙地从开阔的露台上方轰然降下，将整个觐见厅震得剧烈摇晃。
　　“龙皇……”艾薇娅顺着布莱恩的视线，她看到了一头犹如小山的古龙，巨大的身躯把上层露台完全占据。
　　只见它收拢背上巨大的双翅，晃了晃脑袋，然后在人们的抽气声中化为年纪约三十左右的男性。
　　“陛下。”矮人王和兽人王同时起身，恭迎这位龙族之皇。
　　“梅里的空气还是和以前一样脏，充满了人类的臭气。”红发红眼的男子瞥了一眼下方的露台，充满藐视的目光扫了一遍，最后定在上层露台最后四个空置的座位上。
　　继红龙之后，天空陆续降下几头古龙，银蓝绿黑皆有。
　　它们在露台上空略做盘旋后，也都化身为人类的模样，一字排开地站在龙皇身后。
　　虽然远远看去就像是带了保镖和随从的人类贵族，但在场的贵族无一人的气势能与这位龙族王者相比。包括精灵王和矮人王，尽管他们也有不凡的气势，在它面前就显得格外渺小。
　　“不愧是龙族之皇，气势好强……”布莱恩毫不吝啬的给予赞美。
　　他是战士出身，自然对身兼战神的龙皇极为推崇。
　　对于布莱恩的赞誉，艾薇娅感同身受。
　　龙皇不仅周身散发着强烈的魔法气场，它本身具有的威仪不仅是人类就连同未长生种的兽人和矮人王都无法企及。
　　原本有些喧闹的觐见厅因为沙达斯的到来而鸦雀无声。
　　“你就不能稍微遵守一下时间吗，沙达斯。”低沉女声打破觐见厅的沉寂，人们的视线扫向发声处，双黑的女神手持权柄缓步走来，身旁并肩的是形影不离的精灵之神。
　　他们的出现引发了新一轮的惊叹声。
　　虽然关于这两为神灵的传说早被世人皆知，但他们自从成神之后已很少出现在这样的公开场合了。
　　“哼……”红龙幻化的男子对此嗤之以鼻；“时间对已经超脱法则的龙族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你不遵守，并不代表别人也可以漠视。稍微放低一下身段对你没坏处……”莫亚拿傲慢的红龙没有任何办法，亚里沙在的时候尚可以牵制一下，现在的沙达斯已经恢复远古时的状态。
　　没有拉法的制约，她必须想别的方法来让这头陷入狂暴状态的红龙再次平静，现在的沙达斯不仅仅是灾厄之焰。继承了龙皇与战神双重职务后，更危险，也更具有威胁性。
　　那两个小鬼怎么还没到……该不会是又打起来了吧？
　　对他们的相处方式，莫亚也是极为头疼。
　　正想着，对面的通道里传出夏尔和尤金的声音。
　　“放手，我自己会走。”
　　“等到了觐见厅，我自然会放手。”
　　“你这混蛋，庆典结束我一定会把你揍得满地找牙。”
　　“现在不是说大话的时候，大公。”
　　不大不小的争吵声让上层露台的来宾都转过头，然后，他们眼中不越而同的泛起惊异。
　　倍受争议的第一家族族长正拉着比他矮两个头的少年向觐见厅走来，那少年有一头鲜红如火的及肩长发，额头正中黑色的龙型印记说明了他的身份。正是此次庆典的主角——弗洛伦西二世大公。

第二十一章 加冕（四）


　那少年……
　　从见到的第一眼，科尔塔就觉得他很像一个已经在记忆里尘封了多年的故人。
　　既然自己都有这种想法，那陛下他……
　　回首一望，果然，龙皇目不转睛的表情已经证明了银龙的猜测。
　　原来暗夜女神在魔法通讯时信誓旦旦的说的不虚此行原来是这个意思。
　　沙达斯几乎失态地从坐位上起身，双手紧紧抓住两旁的扶手，指尖早已深深地陷入。
　　亚里沙……
　　那少年多像他的亚里沙。
　　那眉，那眼，还有生气时咬紧下唇的动作，都透着让他几欲断魂的熟悉。
　　再一看他身旁所站之人，沙达斯皱紧眉头，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莫亚，你是不是以为我们有三千年的交情，我就不会大闹梅里。”
　　此话一出矮人王面色大变，位置稍远一些的兽人王则笑了起来。
　　“怎么会，你的脾性我是再了解不过的。随心所欲是你的座右铭，我又怎么会认为你会顾忌三千年的交情。我只想提醒你，造成这样局面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誓死追随的龙神陛下，要发泄也先找准目标好吧。”环抱象征权利和力量的浩劫权柄，莫亚如此回答。而她身旁一向少话的西司塔尔依旧保持沉默，他将手搭上了腰间并不是用来装饰的双刀，指间闪耀生辉的是让无数人垂涎的生命之戒。
　　代表龙神无上全能的三大神器除了末日王冠，浩劫权柄与生命之戒都在这对夫妻手中。
　　沙达斯盯着莫亚与西斯塔尔久久不语，觐见厅里的温度在瞬间降至冰点。
　　“上面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真的要打起来吧？”
　　“今天可是弗洛伦西的继任大典啊……”
　　听到下层露台传来的的议论声，沙达斯冷笑。
　　他当然没忘今天是什么日子。
　　弗洛伦西……
　　眼光一转，依然是一副倔强表情的少年映入眼帘。
　　起身，上前，无视一旁满脸戒备的尤金。
　　沙达斯伸出手，轻轻抚过夏尔的脸颊，在让他无比眷恋的眉眼旁停了好久，最后带着低叹俯下身，在印有时之刻的额间轻轻一吻。
　　“龙皇沙达斯祝贺你的继任，大公。”
　　夏尔呆呆地看着红发男子亲吻自己的额头，那本是她最忌讳也最讨厌别人触碰的地方，此刻却没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她甚至还想继续保持这种诡异的状态。
　　这名红发红眼的男子曾数次出现在别人的记忆中，从无名法师到尤金，都有他的身影。
　　他……
　　是谁呢？
　　从进入觐见厅的那一刻起，夏尔的视线就胶着在来宾中最高大的那一个人身上。
　　番红的发如火似焰，红的仿佛有生命一样，刺眼而绚丽。红宝石般的双瞳半闭着，庸懒而随意，既美丽又危险。
　　莫名的冲动充斥着胸腔，满满的，就像盛满的酒杯，轻轻一碰就会溢出。
　　只是她无法理解这种奇怪的感受是什么，混合着难过与激动。
　　“龙皇沙达斯祝贺你的继任，大公。”
　　直到磁性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她这才知道，原来他就是书中记载的灾厄之焰——龙族最强者。
　　****************************************
　　城墙上安置的千门魔法炮齐声鸣放，王城的夜空闪耀着五彩绚丽的魔法焰火，昭示着庆典已经进入高潮阶段。
　　结束礼仪性的亲额礼，原本像雕像一样立在沙达斯座椅后的几名古龙也相继走上前，以额轻触夏尔的双手的同时也报上自己的名字与职务。
　　“银龙王科塔尔向您祝贺，殿下，”最后一名是古龙中唯一的女性。
　　夏尔注意到她有着一头闪闪发亮的银发，身形更是比原本就以身高著称的暗夜精灵还要高一个头，和身旁的尤金几乎一般高。
　　或许是因为女性的缘故，夏尔的拘束没有前面几位那么多，她点头致意的同时也感到奇怪。
　　弗洛伦西只是神使吧，为什么龙王们都愿意纡尊降贵前来向她表示祝贺？
　　尤其是龙皇沙达斯，传说他一向对庆典不感兴趣的。
　　对他，夏尔总有些说不出的奇妙感触。
　　和罗兰相处的感受一样，想再多亲近些。
　　他的发和眼都仿佛燃烧的太阳一样，散发着温暖的热度。
　　想起刚才印在额上的一吻，夏尔不禁有些恍惚。
　　这才该是父亲的样子，既有威严又带着小小的眷宠。
　　随即，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拉法冷着脸训人的模样瞬时驱赶走了沙达斯留下的残余温度。
　　继龙族之后，矮人王、兽人王也走上来祝贺，只是他们的礼节就显得更公式化，在三步之外站定，微微弯腰，将手掌放在胸前，简单的祝词后就退回自己的座位。
　　然后就是几名主神的地上代理人，他们的礼仪则更简单。远远望着，轻轻点头便算祝贺。
　　上层的见面仪式很快的结束了，夏尔被尤金引领着来到下层露台，尽管在人群里穿插，她的目光依然追寻着傲然端坐石椅上的龙族之皇。
　　应该是陌生人的，为什么会有种熟悉感，仿佛很久之前曾见过……
　　与自己一样赤红的眼在视线接触的瞬间化去所有凌厉，满是如水的温柔。
　　夏尔急忙转过脸，不敢再与之对视。
　　怕自己会沉湎在这诡异的眷恋之中，怕自己会忘了……拉法才她的父亲。
　　下面是一片恭贺之声，气氛热烈而欢快。
　　上面则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诸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双手交握的龙皇身上。
　　沙达斯的双瞳追寻着人群中那抹鲜红，全然不在意旁人对自己的关注。
　　莫亚和西斯塔尔交换了一个眼神，均为他会如此镇定而惊异。
　　在他们看来，脾气火暴的沙达斯就算不毁了整个王城，也必然会大闹一番。
　　可他非但没表现出自己的愤怒，也没有向夏尔说明真相。
　　这可一点不符合沙达斯的性格。
　　冗长的庆贺随着最后一名贵宾的离开而结束。
　　夏尔有些忐忑的转过身，将视线投射到上方的露台。
　　诺大的觐见厅除去她和尤金，就只剩下莫亚、西斯塔尔以及闭着眼做休憩状的沙达斯。
　　“我有话要问你。”瞥了一眼没有一点离开意图的沙达斯，莫亚开口，却是对着尤金说。
　　犹豫夭折在第二遍催促中，尤金不情愿的离去。
　　“过来。”
　　再无旁人的庭院里回荡着龙皇低沉的嗓音。
　　夏尔迟疑片刻，终还是抵不住带着鼓惑的呼唤。
　　她一步步靠近，最后在石椅前站定。
　　仔细打量一番后，沙达斯忍不住再次发出叹息。
　　当年抱手中的孩子，他和亚里沙曾无比眷宠的孩子，现在已经长这么大了。
　　“您……以前见过我？”小心翼翼地问，夏尔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战战兢兢，只因不忍看到龙皇面上浮现出让她觉得难受的表情。
　　那双和自己一样火红的双瞳所流露出的哀伤深深地刺痛了她。
　　过了许久，夏尔才听到回答。
　　“对，在你小时候……很小的时候。只是，你不记得了……”思绪如匮堤一样泛滥，沙达斯多想什么都不顾，立刻所出说出事实——自己才是她的父亲。
　　可他又该怎么告诉眼前一脸茫然的孩子，告诉她已经被隐瞒和沉淀了三十六年的悲剧。
　　一想到沉睡在龙神殿的亚里沙，沙达斯强忍住了。
　　不行！
　　现在还不能这样做。
　　他绝不能第三次失去她，那样即便是拉法也无力再挽救一切。
　　“罗兰给你取了什么名字。”
　　两次深呼吸，平复了心情之后，沙达斯轻声问道。
　　“夏尔。夏尔·希太因。”
　　炽焰的龙皇之子。
　　果然是你才能做到事。
　　这算是补偿吗，罗兰……
　　扯出一抹苦笑，沙达斯的眼神迷离起来。
　　“你很像我妻子。”从嘴里说出的事实变得无比苦涩。
　　何止是像，这孩子完全就是亚里沙的翻版，而眉宇间女子少有的英气却是遗传自他。
　　“诶？”不是没有察觉沙达斯看自己时的眼神，好似透过她在看谁，充满了悲伤和沉痛。
　　夏尔想问，却又开不了口。
　　却万万没想到，龙皇亲自会解答她内心的疑惑。
　　“亚里沙·萨丁。你和她很像，尤其你刚才生气的模样，说不定……笑起来更像。”如火的双瞳里沉淀着浓烈而深沉的痛，让注视着这双眼的夏尔感觉胸口似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又沉又闷。
　　她不敢问，这个名叫亚里沙的女子是否已经死去？
　　否则在记忆里飞扬跋扈的龙族之皇不会如此愁苦，他应该和尤金一样，骄傲得不将世间万物放在眼里。
　　“龙岛快要飞离了……”突地，沙达斯抬头向上望去，幽暗深沉的夜空中有一道巨大的阴影在缓缓移动。
　　就在夏尔努力想将那团黑影看清时，手掌中突然被塞进一件金属器物，她低头一看，是枚银色的指环。
　　造型简朴却失典雅，内圈铭刻着一句龙语——龙族之友。
　　“下次，春暖花开的时节到我的皇宫来做客吧。我会带你去看我陷入沉睡的妻子，你一定会惊叹，因为你们实在是太像了。那枚戒指别丢了，拿着它你才能找到埃宁多缇亚。”
　　突然的离别让夏尔有些不知所措，她只能呆呆地站在露台上，看着恢复原形的红色巨龙拍着翅膀一点点上升，最后隐入云层，再也寻不见。

第一章 狩猎（一）


　月曜历528年
　　这年的冬天来的特别早，也特别冷。
　　因此，原本就很难打到猎物的北大陆猎户们都面临着断粮的危机。
　　作为家庭里的经济来源，蒙特·埃文尼在刚入冬的那天病倒了，连续十数日的暴风雪差点夺去了他的性命。
　　看着躺在床上高烧不退的父亲，大女儿碧卡剪去了一头金灿灿的长发，顶替弟弟瑞恩加入了村里的猎户队，准备进入传说中有魔兽出没的大雪山。
　　“姐姐，你不能去。”身型单薄的双胞弟弟挡在门口，妄图阻止他另一位亲人犯险。
　　“瑞恩，若是打不到东西换钱，不仅我们会挨饿，父亲的药费也没有着落。”
　　“但是……大雪山里有魔兽啊，那不是普通猎户能对付的怪物。”虽然因为身体的原因很少出门，但瑞恩还是从老人们的闲谈中听到过关于大雪山的传闻。
　　一头魔兽就可以把数十人组成的狩猎队全部杀光，怎么能让姐姐去冒险？
　　“我们这次去的博格卡峰，不是冰霜巨狼出没的齐格纳齐山。”揉乱弟弟一头偏赫色的短发，碧卡还是将他从门板上拉开。
　　无论什么样的理由都不能阻止她进山。
　　“姐姐……”脸色苍白的少年看着碧卡离家而去，只能一次又一次怨恨自己体弱多病的身体。
　　如果他再强壮一些，再勇敢一些，就不会让姐姐独自犯险。
　　村口，村长萨安远远就看到老友的长女跑来，不由低声叹了口气。
　　“碧卡，你可要想好了。大雪山凶险异常，很多猎人都一去不归。”
　　“萨安叔叔，请不要在外面叫那个名字，我现在的身份是瑞恩。”女扮男装的碧卡用坚毅的目光望着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人；“我坚信即便是自己出了什么意外，瑞恩也会把父亲照顾好的。”
　　“你这孩子啊……”不再说什么，萨安向其他几名同村口等候的猎户招手；“过去吧，自己小心一点，别让其他村里的人发现。进入大雪山打猎最忌讳有女人同行，这是北冰晶猎人沿袭了几千年的传统，要是狩猎失败了，他们可会把所有气都撒在你身上。”
　　“谢谢你，萨安叔叔。要是没你帮忙，仅凭我自己是无法加入这次深入大雪山的狩猎队。”深深鞠了一躬，碧卡背上家传长弓离开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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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行了大约十五穆尔的时间，碧卡来到了狩猎队的临时驻扎点。
　　这支在队伍人数也太多了一点吧……
　　随便一数都有三、四百人，已经超出法定允许的数量了。
　　碧卡心里疑窦丛生。
　　狩猎队是每个郡的村庄自己组织的民间团体，因为数量多，在其他大陆都被限制在五十人以下，防止以组织狩猎为名叛乱。
　　北冰晶也只有纳维亚领的狩猎队能突破百人以上，不仅仅是因为这片区域比其他地方更危险的缘故，还因为这里的统治者管理十分松散。
　　相比其他领主，虽然挂着地上界占地最多领主的头衔，但实际上弗洛伦西几乎不管辖地内的政事。
　　由于府邸位于凡人禁入的缇格雷特之丘，与其他官员的联系都是交由大总管和侍卫长全权代理。
　　考虑到北领百姓的艰苦，在上一任书记官的建议下，弗洛伦西大公批准自己领地内的所有狩猎队人数上升至百人。
　　这些碧卡都是从父亲那里听说的，所以她对这次的狩猎有些怀疑。
　　虽说每到收成不好的季节，各村就会组织狩猎队进山捕捉一些珍贵的兽类，但……要动员三、四百人前去狩猎的野兽会是什么呢？
　　“这小鬼哪招来的？”一名中年男子叫住了从契尼村来的几个猎户，手指着当中最瘦弱的碧卡问道。
　　“他父亲病了，临时代替的。”同村的猎户连忙解释。
　　他们都知道碧卡的身份，如果不是无法拒绝村长的委托，这几名猎户也不愿意带女人进山。
　　魔兽比较喜欢吃女人和小孩，这虽然只是传说，但没人敢保证传闻未必就不真实。
　　“这么小，能起到作用吗……”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中年男子小声嘀咕着。
　　碧卡担心他把自己淘汰掉，连忙取下了背负在背上的长弓；“大人，您别看我年纪小，我可是村里公认的神箭手。”
　　“是吗。”有些不信，男子指在远处一个木箱；“射一箭让我看看。”
　　取箭、拉弦，一气呵成。
　　“嗖！”
　　羽箭破空而去，拉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后射中了木箱上巴掌大小的圆圈。
　　“小子，你箭术不错。”在碧卡肩上重重一拍，男子用手指着一间还在搭建中的帐篷说道；“和你们村的人去那里休息吧，明天天一两就拔营。”
　　“谢大人。”在同村猎户的眼神暗示下，碧卡连忙致谢。
　　等男子离去，她才抬起头。
　　未来的一个月，都必须和这群人待在一起，不仅要活着回来，更要防止性别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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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召集的怎么样了？”帐门被挑起，哈雷普·辛赫不用抬头，光是从接近的脚步就知道来人是谁。
　　“还行。这些猎人的作战本领虽然不能和佣兵相提并论，但他们熟悉这里的环境，某些程度上来说要比佣兵还有用。”进帐篷的正是刚才询问碧卡的男子，亚比兹·达铎，他既是哈雷普的表哥，也是这次狩猎队的负责人——冈萨佣兵团的团长。
　　他们这次的目标，是搜寻并捕抓一头传说中的魔兽，它栖息在大雪山深处，即便是最优秀的猎人也不能确定它的巢穴，所以亚比兹想借助着这次冬猎，让奎安郡的猎户来帮他寻找。
　　所有参与狩猎的猎人都被蒙在鼓里，他们不知道这次由奎安城发出的召集令并不是来自北领自治中心德纳，而只是城主本人哈雷普的个人意愿。

第二章 狩猎（二）


　“轰！”
　　天刚亮，碧卡就被一声巨响和嘈杂的说话声从睡梦中惊醒。
　　她睁开眼，小帐篷里的同村猎人都已起身。
　　“发生什么事了？”急匆匆走出帐篷，顺着大家的视线，碧卡看到不远处的山林燃起大火。
　　冲天的火焰将天空染成赤红色，映照着四周的雪景，让所有目睹这一景观的人都产生了不安的情绪。
　　狩猎前遇上风雪、灾变都是不祥的征兆。猎户大多相信自古流传的传闻，尽管这些谣传本身并不合理，但没人敢漠视存在了几千年的规则。
　　“不会对我们的进程有影响吧？”哈雷普凝望被火光映红的天，担忧的问。
　　“佣兵都是赌徒，自然不会相信无聊的传说，不过当地的猎户就不太好办了。”亚比兹知道他的表哥在担心什么。
　　大雪封山，如果这次狩猎还打不到可以换钱的猎物就会饿死。猎户们再怎么忌讳，也不会拿全家老小的性命去实验传说的可靠性。
　　“拔营！”随着亚比兹的一声令下，临时驻扎的狩猎队整装出发，向着燃烧的山林方向前进。
　　没用多久，狩猎队就从原先的驻扎地来到了着火的地方。
　　名为博格卡峰的高山是大雪山的延伸之一，这里的气温较邻山齐格纳齐稍高一些，过冬的动物更多，也更有狩猎的价值。
　　才靠近森林边缘，众人就遭遇了大片大片的白色烟尘，刺鼻而呛人。
　　意识到这是人造皮革特有的气味，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哈雷普与亚比兹赶紧策动座下的雪驼走上前查看。
　　“团长，是飞空艇。”一名充当斥候的佣兵率先报告了他的发现。
　　亚比兹脸色难看的瞪着不远处还在冒烟的残骸，虽然已经被火烧得面目全非，但仍可以确定这是一艘小型飞艇，而且还是限量生产的贵族专用艇。
　　“被打下来了吗……这说明那东西确实在附近。”哈雷克环视四周，森林里格外的安静，只有木材燃烧的劈啪声。
　　“吩咐大家做好戒备，戴德，把那些猎户召集过来。”亚比兹把注意力从一堆焦黑的残骸上移开，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进入到状态，比自己预想的快了至少半天。
　　“咳……”到处都是咳嗽声，碧卡捂住口鼻，尽量不要吸入那些让人发喘的烟尘。
　　突地，她的脚踢到了柔软的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人。
　　“对不起，你没事吧？”碧卡连忙去扶蹲在地上的人，对方伸出手，搭住了她的肩膀。
　　刹时，碧卡感到肩头一沉。
　　这人好重……
　　这念头刚在碧卡脑中升起，她就对上一双如血鲜红的眼眸。
　　胜过朝天湖里最鲜艳的血莲，宛如宝石般晶莹，又蒙着一层水气。
　　随后，碧卡才看到被她扶起之人的容貌，年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
　　粗制棉衣下露出白色的底衫，穿的极为单薄，精致的五官比村里号称第一美人的萨莉还要美上几分。
　　女人吗？
　　第一眼的感觉让碧卡以为对方是女性，但随后她又否定了这种想法。
　　斜飞的眉生的极为英气，不但减少了因圆润脸型而产生的女性化，还使得双瞳更加有神。
　　这是个少年，有一张漂亮脸蛋的男孩子。
　　“咳……咳……”咳嗽声一直不断，碧卡不禁有些诧异。
　　虽然森林里弥漫的白烟是有呛人的气味，但大家都已经适应了，为何他还是咳个不停。
　　“有水吗？”少年捂着嘴，发出含糊不清的询问。
　　略微迟疑，但碧卡还是递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水盒，里面装着几快干净的冰块。
　　冰晶大陆的气候太冷，外出的猎户和旅人即便是带上温热的水也会在路途中冻成坚硬的结晶，不如事先准备些冻好的净水，再敲打成小块随身携带，需要时加热一下即可食用。
　　少年毫不客气的接过，抓起一把冰块塞进嘴里，碧卡惊得瞪大双眼。
　　她都听到冷热相接时发出的“滋滋”声了。
　　“呼……好多了”眼看一盒冰块都要见底了，少年才停下他诡异的行为，并从腰上的小兜掏出几枚银币；“这算补偿吧。”
　　犹豫着接下递向自己的银币，碧卡知道那些冰块根本不值这么多，但病重在床的父亲和瘦弱的弟弟让她没有选择。
　　“要进山吗？”少年擦去嘴角的冰宵，又从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小皮兜里取出一张看起来像卷轴的东西。
　　等他拉开卷轴后，碧卡才看发现这竟然是地图，一份描绘详细、标有各种记号的地图，上面还有无数发着微光的小亮点。
　　又惊又呆的看着地图，让她忘了刚才少年的提问。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如果是地图的话，为什么上面的亮点还回自己移动？
　　“要进山吗。”清脆的嗓音又问了一遍。
　　碧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点点头，心里却在疑惑。
　　都着跟着狩猎队到这里了，怎么还如此迷糊。
　　打量的眼光向颈部下一扫，她这才注意到少年既没有背近战搏斗用的猎枪，也没有带远程攻击的长弓。而是在腰间挎了一对弯如弦月的弯刀。
　　精灵刀！
　　小山村虽然封闭，但碧卡还是一眼就认出这对武器的来路。她曾在村长家里见过同样造型的武器，供奉在最显眼的位置，是萨安叔叔的传家之物，他极为珍视。
　　记得萨安叔叔说过，精灵刀不仅做工考究，用料也名贵，全是采用秘银打造，就算是最次品的精灵刀也可以卖到万金的价格。
　　这少年居然将将价值不扉的贵重物品佩带在身上，他就不怕被起了歹意的人抢去？
　　“果真像拜伦说的那样啊……狩猎队每年都要进山。”
　　耳边的喃喃自语让碧卡惊讶；“你不是猎户？”
　　“我是猎人。”少年咧嘴一笑；“赏金猎人”

第三章 狩猎（三）


　“阁下，早餐时间到了。”
　　清晨，年近四十的侍女长爱维塔推开位于大公府最顶层的房门，轻声唤道。
　　这里原本只是一间风景极好的书房，因大公极喜欢开阔的落地窗和塞满墙壁的各类书籍，便不顾大总管的反对搬了进来，反而是将原本布置得极为奢华的寝室搁置一旁。
　　“大公？”
　　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包括被当做床铺的躺椅。
　　爱维塔突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她急忙走上前，猛地掀开高高鼓起的被褥。
　　刹时，刺耳尖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向浅眠的拜伦被惊醒，他匆忙披了一件外袍，抓起放在床头的长剑就冲上阁楼。
　　小心地推半敞的的木门，拜伦看到服侍大公的侍女长跪坐在地，手里捏着一张黄色便签。
　　“侍卫长……”爱维塔泪眼汪旺的递上手里的东西。
　　[我出去几天，勿找。]卷轴上只写了这么一句。
　　“侍卫长，大公又跑了。”爱维塔语带哽咽的说。
　　噢，她怎么会这么倒霉。
　　原本以为被招募进大公府是一份不错的工作，凭借着自己十年皇家侍女的经验，即便当不了管家，也可以在比皇室还高三倍薪水的大公府做到退休，然后再领一笔丰厚的薪金。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座府邸上至主子，下到仆役都古怪得紧，也就只有侍卫长还算正常些。
　　作为领主，大公三天两头的往外跑，既不管政事，也不像其他贵族那样没日没夜的开宴会。他把所有精力都花费在收集稀奇古怪的古旧物品上，才继任意两年，就被德纳尔城的百姓都戏称为有收集癖的公爵。
　　至于大总管，总是戴着一副眼罩，从不让别人看清他的全貌。想起每次和他说话的场景，爱维塔都会忍不住全身颤抖，明明是俊美的精灵，却比荒野的怪兽更让觉得颤栗。
　　“怎么办，大总管回来发现大公不见了一定会把我赶出去的。”想起蒙着眼的半精灵临走时的交代，爱维塔无比绝望，她的退休薪金怕是要泡汤了。
　　“尤金生性就爱威胁别人，你不用太在意。他只是大总管，没有大公点头不能随便辞退府邸里的仆役。”拜伦的安慰起到了反效果，让爱维塔哭的更大声了。
　　“话是这样说……可大公从不管事，府里上上下下都是由大总管一手包办，就连政事都是他帮大公处理的，你让我怎么不担心啊。”
　　“唉……”拜伦何尝不知道爱维塔说的是事实；“现在也只有期盼大公真能像他说的那样，只是出去几天。否则等尤金回来，你我都免不要了要受罚。”
　　他比谁都清楚，公爵出门可不是“几天”就能返回的。少则一月，多则半年，哪次不是尤金亲自出马才把人逮回来。
　　他也曾私底下询问过，既然天生的方向感迟钝，为什么不待在自己的封地，而出门时为什么又不多带几个侍卫。
　　[我喜欢收集各种奇珍异宝，也比较钟爱一个人旅行的感觉。]
　　永远都保持十六岁模样的少年如此回答。
　　**************************************
　　“赏金猎人？”
　　碧卡再一次感到惊讶，她知道这个名词所代表的意思。
　　赏金猎人是冒险者的一种，专靠赏金过日子，捕捉普通猎人无法对付的怪物和魔兽。
　　既是赏金猎人，那他出现在人烟罕至的深山也不奇怪，只是……为什么要混入狩猎队呢？
　　碧卡百思不得其解。
　　“你不用感到奇怪，这次来的赏金猎人不止我一个。”似看出碧卡的疑惑，少年丢下一个更具爆炸性的消息。
　　“嘘……我可不是让你大声嚷嚷才说出来的。”伸出食指轻轻压在碧卡唇上，少年凑近，用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嗓音发出鼓惑的邀请；“我们来做笔交易吧。”
　　像变法术一样，少年从他腰上的小包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把它递给了碧卡。
　　接过打开一看，碧卡的心开始狂跳。
　　是金子，黄灿灿的金币！
　　“你想要我做什么。”如此大手笔，只怕是不怀好意。碧卡后退了两步，少年样貌俊秀，又有一双诚挚的眼，怎么也不像是坏人啊。
　　“放心好了，不是做坏事，只是想让你帮忙隐瞒身份。毕竟我是外来者，又独自一人，没有本地的猎户做掩饰很容易暴露的。”
　　“为什么……找我？”望着满满一袋的金币，碧卡犹豫了。
　　“因为你有同情心，又很缺钱。我从你们进树林的时候就混进来了，蹲在地上踩踏到我的人不少，你是唯一一个关照我是否受伤的。而且，从我刚才给你的银币就可以看出来，你一定很急需钱用。”少年的坦言让碧卡咬紧下唇。
　　没错，她确实急需钱为父亲治病，可是……这钱能拿吗？
　　这个自称是赏金猎人的少年的身份果真如他所说的一样吗？
　　“唉，长着一张娃娃脸真不好办事啊。”少年从他的神奇小皮兜里又拿出一件东西——完全用银丝镂刻的徽章正中的字母正是冒险公会的缩写，三颗星表示持有者的身份是三星冒险者。
　　“是以魔法印证过的身份标识，每个冒险者只限一个，丢了就要重考一次。这样一来你还有什么怀疑的地方吗？”
　　碧卡摇摇头，正想说点什么，手里被塞进了装满金币的袋子。
　　少年再度凑近；“这样好了，我只跟随狩猎队到他们的目的地。只要我知道他们这次的目标是什么马上就离开，你觉得如何？”
　　“好吧……”碧卡知道这也是对方所能同意的极限了，如果他真图谋不诡，哪会容忍自己一再拒绝，而且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刻意的隐瞒自己的身份，哪有这样毫不修饰的坏人。

第四章 狩猎（四）


　“卡洛斯，那小鬼还真找到帮他掩饰的人了。”看到碧卡接下装满金币的袋子后，距离她不远处的人群里一名中年男子咬牙切齿的骂道；“妈的，长一张俊脸真好。”
　　“别发酸了，鲍德。只能怪你父母给了你一张男人味十足的脸，迷惑不了满脑子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身旁，是稍微年轻一些的青年，他低头擦拭着手中的短匕，对同伴的话并不感到惊奇。
　　那个名为夏尔的小鬼身上有种迷惑人的魔力，总是能找到一些普通人心甘情愿的帮忙。虽然入行才短短两年，但身份神秘的他确实完成了不少连二星冒险者都无法单独完成的任务。
　　卡洛斯和鲍德都是西大陆的三星猎人，因为收到穆西格特皇室的委托，说是近些年的火狐皮的产量骤增，而出口地正是地上界最特殊，也是唯一的自治领——纳维亚。
　　为了保护快要灭绝的火狐，国王派出的代表特找他们二人偷偷潜入纳维亚调查。
　　昨天，在德纳尔城的冒险公会，他们遇到了传说中的超级新人。
　　卡洛斯知道这个有一半精灵血统的少年是在两年前，当时他独自一人完成了五星任务“龙罚”，在三大公会里引起高度关注。
　　由三大公会发起的联合调查却遭到了光明教会、塔拉夏、黄金树的阻止。这样一来，公会的高层也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夏尔，有一半的精灵混血，除此外一无所知。
　　不仅早先保存蛛丝马迹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就连所有接触过他的人都被调离了原先的职务。卡洛斯很清楚，这样的大手笔，能同时出动三大势力的，除了神圣帝国再无可能。
　　而这样所，更表示“夏尔”身份特殊到连帝国都必须为他掩饰，当时身为调查员的他立刻放弃了这项危险的任务。
　　有些秘密无论再怎么好奇，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问题是我不爽啊，老子当时正哄接待处那妞告诉我最近纳维亚的魔兽清理记录，这小子跑进来横插一脚，硬是把我们的行程推迟了五十穆尔。”对于鲍德的埋怨，卡洛斯也颇无奈。
　　他的搭档脾气本来火暴，原本仗着自己男人味十足的脸想靠泡妞免费获得情报，不料被后来的夏尔丢了十个金币给搅了。
　　“这点小事没必要耿耿于怀吧。”听他一路抱怨到现在，卡洛斯也有些烦躁。
　　鲍德是个不错的搭档，胆大、心细，武技也不错，配合过好几次任务都完成得十分出色，但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小心眼。
　　“我痛恨有钱人，尤其是喜欢炫耀自己钱多的。”回想起那少年把钱扔在柜台上时候的景象，鲍德的怒火更炽一分。
　　简直就像是打赏一样，原本攀谈的女人一脸心花怒放的模更是令他做呕。
　　“好啦好啦，别忘记我们这次的任务。你再怎么讨厌也该以任务为重，我并不反对你在完成任务后找他交流一下。”把匕首插回小腿肚，卡洛斯从附近猎户的交谈声听出，狩猎队又要上路了。
　　“哼……”鲍德撇着嘴，取下背上的长枪握在手中，前面就是魔兽出没的博格卡山，再不像前面的路程那么悠闲。
　　***************************************
　　“继续，不要停下！”
　　亚比兹下令继续前进，虽然他很在意这堆飞艇残骸，但不也能因此就耽搁了行程。
　　随后，他偶然的转头，视线扫到了碧卡，自然也看到了站在她身边的少年。
　　那种与其他猎户格格不入的感觉让他生出警觉。
　　作为佣兵的直觉，亚比兹觉得那名年纪不大少年有古怪。
　　在哈雷普带着讶然的注视下，他驱策坐骑靠了给去。
　　“他是谁？”碧卡知道这位允许自己加入狩猎的男子问的是身旁之人，正愁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少年却给了她一个‘你放心，交给我办’的表情。
　　“我是他弟弟。”
　　“……”亚比滋皱起眉。
　　先不说五官，一脸局促的猎户青年虽然有头淡金色的头发，可五官和肤色却是地道的北方人，这少年皮肤却是偏黑，怎么看都是南方人。
　　“胡说，你不是北方人，怎么会是他弟弟。”
　　“有规定北方人不可以有黑色的皮肤吗？”少年脱下宽大的斗篷，露出一头鲜红如火的及肩碎发。
　　顺着他的脸往下看，亚比兹眯起眼。
　　漆黑的及地长袍的右胸上绣着一枚他再熟悉不过的徽记——双头蛇，黑暗学院塞玛萨尔的象征。
　　作为有着数千年历史的古老学院，塞玛萨尔一直都是黑暗神族的忠实拥戴和追随者，其中又以夜影女神和北大陆现在的统治者邪神为尊。
　　黑暗学院的人怎么会出现在狩猎队里？
　　“黑暗学院的魔法学徒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的导师因为要用到一种珍贵的动物皮毛做实验。至于我的这皮肤嘛……是实验失败的产物，以前可是很白净的哦。”少年咧着嘴，笑着解释；“因为听说最近几年的村庄都高价贩卖火狐，想起我还有一个不怎么联系的表兄就赶过来看看，顺便，让他捎带上我一起进入狩猎队。”
　　说的如此直白，倒叫亚比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把他赶出去吧，这个黑暗学徒肯定不乐意。留下吧。又怕他生事端。
　　就在亚比兹拿捏不定主意时，哈雷普也过来了。
　　“让他留下。”
　　“可是……”没想到表哥居然让这麻烦留下，亚比兹还想怎么劝说，就接到了哈雷普的暗示。
　　“好吧，年轻人把你表弟看紧了，要他胆敢惹麻烦我绝对把他扔在这深山之中。”放下狠话，亚比兹离开了，他追上哈雷普，询问他留下魔法学徒的理由。
　　“我们要抓的东西非同小可，带着一个魔法学徒或许会有帮助。你有注意到那少年吗，虽然自称学徒，但……我看到了他衣服上的绣饰，那是正式法师才能拥有的铃兰纹，虽然说了谎，但只要他不妨碍我们的计划就行。”哈雷普的话非但没有让亚比兹松开眉头，尽管他对这样的天真的想法表示怀疑，但也无法改变哈雷普的决定。

第五章 狩猎（五）


　狩猎继续前进，一点点深入古老而茂密的森林。
　　一开始，人们还可以听到火焰燃烧树木的劈啪声，渐渐的，当他们远离飞艇的坠毁点后，寂静便笼罩了整个森林。
　　北大陆的森林很冷，这里没有鸟儿和昆虫的鸣叫，冻土里生长的植物枝叶子既重又厚，即便是刮起一阵大风，也只会扫落厚厚的雪花，完全没有温热地区树木的“沙沙”声。
　　除了踩踏积雪的声响，森林里静得可怕。
　　猎户们显然早已适应山林的环境，倒是围聚在哈雷普四周的佣兵显得有些紧张，不时的四处张望。
　　碧卡同样紧张，她虽然曾多次尾随父亲捕猎，但却是第一次参与这样大型的狩猎活动。
　　瞟了一眼身旁的少年，他显得悠然自得，完全无视森林自身的诡秘，更不要说害怕了。
　　“请问……你不是赏金猎人吗，怎么又成魔法学徒了？”传说中的法师可以呼风唤雨，能空手变出取之不尽的财物，也可以只靠语言就杀人，碧卡又敬又畏的表情让少年略微一顿，随后她再度看到了像面具一样挂在他脸上的表情——微笑。
　　“好奇心太重，是会给自己带来危险的哦。”
　　“呃……”听他这么一说，碧卡倒是不知道该如何接口了。
　　是啊，她太随意了。
　　不，是他太随意了，让她不知不觉跨过了界限。
　　“其实呢，我偷偷告诉你……”少年压低嗓音，做出一副正色状；“我就是那传说中的双修天才，无论是武技或魔法都一学就会。”
　　“怎么，你不信？”见碧卡神色僵硬，少年追问。
　　“不，不是……”她头都大了，开始怀疑这个看起来神秘却又有些不正经的少年的来历是否真如他自己说的那般。
　　“别这样嘛，我也是活跃一下气氛。整个队伍死气沉沉的，我就是不愿待在家里才出来，如果一路上都要这样，我还不如待在家里呢。”
　　家？
　　碧卡多了个心眼。
　　赏金猎人通常都不会有固定的落脚点，常年在外的他们基本都放弃了家庭。危险的任务不仅危及自身，也会给家人带来不不要的麻烦，甚至是生命危险。
　　这少年无论是穿着还是谈吐都不像普通农户出身，这样的人不是应该更加小心防备吗，为什么……他会大咧咧的透露一些不该让她知道的消息。
　　为什么呢……
　　疑惑在脑海里没盘旋多久，队伍停了下来。
　　“团长找你。”一个身材瘦小的佣兵骑着雪驼靠近，目光直指夏尔。
　　“为什么我也要去……”对少年突然拉住自己的举动，碧卡难以理解。
　　“那个团长不相信我的说辞，你如果不跟着一块去，万一他们声东击西，你能保证自己不会在威逼和酷刑下说出我的秘密？”
　　看着那双初见时鲜红如血，现在呈深赫色的眼睛，碧卡无法反驳。
　　尾随着佣兵走到队伍最前列，哈普雷和亚比兹都在，严肃的表情让碧卡感到不安。
　　“法师，你来的正好。”哈雷普言辞上比亚比兹来得尊敬，他指着前放胡乱堆放大排树木说道；“我们的行程受到了刻意的阻挠。”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碧卡看到数棵古数被拦腰砍断，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阻断了继续前进的路线。
　　“我闻到了火的味道。”少年的目光在倒地的树木上做了简单的扫视，最后定在整齐的断口上。
　　哈雷普和亚比兹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城主，你真的决定继续前进？”
　　“没错，法师，请你帮忙把这些路障除去，我会从这次狩猎的收获中提出三分之一作为酬谢。”哈雷普的话让少年扯动嘴角。
　　“三分之一，没想到你居然肯出出这么高的价钱。”他从腰上的小兜里掏出一张皮卷轴递到哈雷普面前；“不介意立个契约吧，要知道我们法师唯一信任的除了神，也只有这玩意了。”
　　“可以。”哈雷普想也不想就同意了，快得让他身边的亚比兹来不急阻止。
　　见他爽快的在卷轴上按下自己的手印，少年小心仔细地将契约收回兜里，在碧卡费解的注视中走向那堆散乱的木头。
　　只见他举起手，在空中一挥，像是击打在某种物体上，之后就是“哐！”一巨声。
　　哈雷普定睛一看，哪里还有堆积倒伏的树木，前方小径幽暗，只有雪地上映着几个细碎的足迹。
　　“只是幻术而已。”少年回眸，满脸得意。
　　*************************************
　　经过刚才的表演，碧卡心头的疑惑不降反升。
　　她不时侧头打量和自己并肩行走的少年，想从他俊秀的脸上瞧出蛛丝马迹。
　　听说本领高强的法师可以修改自己的容貌和身形，这个表现得时而精明时而天真的少年是真实容貌和年龄吗？
　　“这是你第十五次偷看我了。”突然，少年一转头，把碧卡逮了个正着；“别告诉我你喜欢我，想嫁给我哦。”
　　“你……你胡说什么。”等等，他刚才说什么，嫁给他？
　　碧卡脸色一白，自己的性别暴露了。
　　“你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吗？”指着喉咙，少年的话让碧卡冷汗直冒；“像你这个年纪的男性应该有很明显的喉结，而且你的站姿太过拘束，完全是一副女孩子的姿态，明眼到稍有点眼里的人都能看出。这队伍里上至两个领队，下至那些佣兵和猎户，基本上都知道你的性别。”
　　“怎么会……”她以为自己忍痛剪去一头长发，故意装出粗哑的嗓音就不会有人认出。
　　“你看我，尽管五官更像女人，却没有人会把我当女性。”少年接下来的话给了碧卡当头一击；“你内心无时不是在强迫自己，我不能暴露。事实上，你想的越多，越不自然，难免会露出破绽。”
　　“你……”不知道他的名字，碧卡到嘴边的话又噎住。
　　“我叫夏尔。”似察觉到碧卡想说什么，少年露出招牌笑容。

第六章 狩猎（六）


　顺着足迹前进，狩猎队来到了一个漆黑而幽暗的洞穴旁。
　　“就是这了。”哈雷普摊开手里的一分地图，仔细端详后对身旁的亚比兹点头。
　　“……”佣兵团长皱着眉头，对眼前又黑又深的洞穴颇感棘手。
　　无论是冒险者还是佣兵都有同样的忌讳——洞穴和墓地。
　　前者多有生物居住，而且凶暴类占了大半。
　　后者则会遇上亡灵，更是凶险。
　　他当佣兵已十多年，自然知道闻起来有野兽气味洞穴有危险，但为了捕捉价值不扉的火狐，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多。
　　“戴德，吩咐下去，我们要进洞，让大家提高警惕。”
　　“团长……”个子瘦小但心思细腻的副手有些犹豫，团长接下了亲戚城主的高额任务，说是要护送他进山狩猎，却一直没说到底这次捕捉的对象是什么。
　　“火狐。”瞥了一眼心腹，亚比兹知道他的担心，不过是小小的火狐，本身并没有什么威胁，只要小心和它依附而生的怪兽即可。
　　猎户可没有佣兵那么多的顾忌，他们在得到了哈雷普的首肯后就已经先行下去了。
　　数支点燃的火把被事先投下，既预防潜伏的野兽偷袭，松枝燃烧的清香也驱散了洞穴里另人做呕的骚臭味。
　　“唉唉……”夏尔看着一支支丢下的火把直摇头。
　　“有什么不对吗？”站在他身旁的碧卡不知道猎户们的做法有什么不妥，会让他唉声叹气。
　　“这招对付普通的野兽还可以，如果洞穴里潜藏着魔兽或是凶猛的怪物，那就等于是提醒它们，有猎物送上门了。”
　　“不会的，博格卡山没有大型猛兽居住。”
　　“是吗……”少年嘴角若隐若现的诡笑让碧卡不确定，自己从父亲那里听来的经验未必就是对的。
　　是啊，没有发现不等于真的没有。
　　大雪山的几个主要山脉都有魔兽出没，只是它们多半都居住在半山腰或较为温暖的洞穴里。
　　“嘘……”突地，夏尔将食指放到唇上，示意她安静，他偏着头，似在聆听什么。
　　“奎安城主，你可真会找麻烦。”低不可闻的话语传入正指挥部下进入的亚比兹耳中，他一抬头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夏尔。
　　真是个让人不安的家伙，亚比兹心想，只希望后面不要给他找麻烦才好。
　　松枝燃烧的气味充斥了整个洞穴后碧卡和同村的人走在中间。
　　黑暗中，她看到夏尔的双眼发出淡红色的光芒。
　　疑问还没出口，前面传来的惨叫声不仅打断了她的思绪，也打破了狩猎队脆弱的防线。
　　“有东西在咬人！”
　　“在吸血，这些东西会细血！”
　　猎户们叫嚷起来，走在后面的佣兵急忙走上前，借助着微弱的光亮，他们发现地上布满了大如拳头的虫子，一蹦一跳地见人就咬。
　　“点火！”亚比兹知道在洞穴里点火很危险，但现在他已经没有选择了，铺天盖地的吸血虫如果不处理后果也会不堪设想。
　　火把一个接一个点亮，猎户和佣兵把活蹦乱跳的虫子向洞穴深处驱赶。
　　“来了……”
　　听到身旁之人喃喃自语，碧绿习惯性的转头，却只捕捉到一闪而逝的红光。
　　一瞬间，一个大活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消、消失了……”碧卡吃惊的瞪大双眼，四周一片幽暗，哪里还有夏尔的影子。
　　然而，她的惊讶没有持续太久，洞穴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每走一步都会让天然的通道掉下不少沙石。
　　“不知满足的人类啊，为何要闯入吾的巢穴。”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听到奇特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回响，然后，刺眼光亮从下斜的坡道深出发出。
　　一团燃烧的火焰带“呼呼”声出现在众人面前。
　　“火狐王……”哈雷普盯着出现在他面前的火焰，眼里充斥着的不是恐惧而是欣喜。
　　“表哥……”亚比兹来不及拉住已经跑上前的哈雷普，只见他如同梦游一般，一步步走向那团红色的热焰。
　　“捕捉吾的子嗣与后裔，将其拨皮抽骨还不满足，现在又把主意打到吾身上了吗，奎安的统治者。”
　　“我需要你的心。”哈雷普眼里的兴奋开始升级为狂热。
　　“得了焦热症吗，那是吃了太多火狐肉的惩罚。”说话间，火团伸出四肢，变成了一头体型巨大的野兽。
　　猎户们张大了嘴，他们都认识这头野兽的造型，不正是他们最爱捕捉的火狐吗。
　　巨大的双尾轻轻一晃，洞穴又再度摇晃起来。
　　“是什么样的勇气和疯狂促使你进入吾的巢穴，还妄想让吾交出自己的心脏。”低下巨大的脑袋，如血鲜红双瞳扫过着呆滞的人群，火狐之王的哧笑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
　　“我可是带了一百名精锐佣兵和猎户，你逃不掉的。”哈雷普的目光开始涣散，表情十分僵硬。
　　“城主……这太危险了。”亚比兹搭住表哥的肩，想阻止他继续前进。
　　虽然普通火狐只是全身火红毛皮的小兽，但火狐之王可是会召火的魔兽啊，以他们现在的装备和人力顶多能伤到它就已经是运气了，根本不可能杀了它。
　　可哈雷普转过的半侧面让亚比兹迅速放手，那张脸上满是疯狂的神色，瞳孔不停收缩着。
　　“你……”他这是怎么了，突然间就……
　　亚比兹后退几步，察觉到表哥不太对劲。
　　“吾要杀光这些狂妄而不知进退的人类。”火狐之王昂着头，在人们脑海里响起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刺耳，嘈杂的噪音足以让人发疯。
　　“那可不行，他们终究是我的属民，一如火狐对你而言。”
　　奇怪的语言犹如一道霹雳，击破了脑海里的噪音，人们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都望向站立在火焰之兽头顶上方的那道身影。
　　夏尔！
　　在火光的映照下，碧卡看清了站在火狐之王头顶上的人正是的夏尔。

第七章 狩猎（七）


　“都不许动，你也是，普瑞特摩。”
　　夏尔足尖轻点脚下的魔兽，毫不畏惧它身上燃烧的火焰。
　　亚比兹的视线在哈雷普和夏尔之间来回转动。
　　一方面是担心和火狐之王起冲突，一方面又担心夏尔插手，让事态变得更为棘手和难以控制。
　　这气息……
　　是龙！
　　火狐之王停止了摆动它巨大的尾巴，开始思考头顶上方以人形姿态出现的龙族身份。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属民？
　　而且还知道自己的真名，难道是……
　　“普瑞特摩，交出你持有的古物，我就把这些人带走，还可以下令全领停止捕捉火狐。”纯正的龙语让火狐之王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在整个北大陆，四处威逼或强行夺取古老宝物的只有一位，顶着弗洛伦西爵位的年轻幼龙。
　　对人类来说，那个姓氏，所代表的是仲裁者，是神使，是贵族。
　　可对它们这样熟知过去和历史的古兽来说，弗洛伦西不仅仅是领主那么简单，它是龙神在地上界的另一层身份。
　　拉法与罗兰之子，顶着这个光环，又有谁敢反抗。
　　“您这是打劫。”一想到自己所持有的宝物，火狐之王开始浑身抽搐。
　　那是它浴血奋战才到手东西，才保留了不足百年就要被兵不血刃的抢走。
　　“哈哈，我不介意你这样说。但你要考虑清楚，外面那两个赏金猎人就快就会脱离我布置的结界，他们可没有我这样仁慈。三星猎人虽然不算高手，但对付失去大部分魔力的你已经足够。”将手搭在双刀上，夏尔有足够的自信来对付这头盘踞在自己领地内的古兽。
　　它的力量来源于族群，后裔越多，它本身的能力就越强。
　　近几年北冰晶的气候偏寒，猎户们打不够足以维持生计的猎物，只好将猎杀原本受到保护的稀有兽类——火狐。
　　和东大陆变种的沼泽火狐不同，北冰晶的火狐保持了和它名字相同的漂亮毛皮，鲜红如火的色泽是贵族的最爱，因此也注定了它们一族要被猎杀的命运。
　　为了不让这些美丽的生物消失，白精灵与姆西格特联合开辟了一个特殊区域给他们生存。南起姆西格特，西至山杜，东到布拉格，而北线正好截止在纳维亚的奎安郡。
　　因为尤金返回东大陆处理族内政务，从不管理本应是自己份内事的夏尔接到来自白精灵的抗议，想起火狐之王所持有的那件古物，她顾不得即将返回的尤金，独自一人深入到火狐的栖息地。
　　原本是打算独自进洞穴的，却没料到飞空艇的魔精石能力耗尽，坠毁在森林边缘，这才遇上了奎安城组织的狩猎队。
　　“如何，想清楚了吗。”见火狐之王沉默不语，夏尔开始催促。
　　她在外面放置的结界只有迷惑作用，那两个正牌的赏金猎人不会困住太久。
　　“吾会向罗兰阁下提交抗议的。”虽然嘴上这样说，火狐之王还是交出它所持有的东西。
　　火焰般的皮毛散开，从胸口部位浮起一块足有人类婴儿拳头大小的晶质物体，结实的结界支撑成三角形，保护不被魔兽表皮覆盖的火焰灼烧。
　　“你当然有权利向我母亲抗议。”不在意火狐之王的抱怨，夏尔一把抓过浮在空中的晶石。
　　通体冰凉，沉甸甸的。
　　这就是大地之约吗，怎么外型和传说中不太一样。
　　敲了敲包裹在外面的厚厚晶石，夏尔的目光再次瞟向还是为失去宝物而神色萎靡的火狐之王。
　　“你确定这东西真是大地之约？”
　　“当然了，我当时可是和黑龙拼死厮杀才夺到的……”带着怒意回答还没说完，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火狐之王连忙收声。
　　“是吗……回头找尤金问问就知道真假了。”将晶石往腰兜里一塞，夏尔从火狐之王的头顶跃下，掏出一份印着三头龙徽章的信封。
　　“奎安城主，我奉领主之名前来剥夺你的贵族称号。”
　　“你是谁！”哈雷普眯起眼，全身冒起丝丝白烟，模样变得更为狰狞。
　　“赏金猎人。”
　　“和流民差不多的贱民也敢冒充领主的诏令。”一把扯过夏尔手中的信件，哈雷普定眼一看，上面用北大陆通用语及南大陆通用语分别阐述了解除他城主一职，同时剥夺贵族称号。不但签有弗洛伦西之名，还盖着德纳尔的书记官印章。
　　是真货！
　　这小鬼到底什么来历，身着除了法师不能穿的法师袍，又自称为赏金猎人。
　　不，无论这诏令是真是假我都不能接受。
　　一把将手里的诏令撕碎，哈雷普拔出了腰上的长剑，表情狰狞地向夏尔走去。
　　杀了他，杀了他……
　　疯狂的念头占据了脑海，他甚至忘了，领主会派第一个信使，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哈雷普，你不能这样做！”亚比兹拦住一直对他照顾有加的哈雷普，领主现在只是撤消职务和封号，如果违抗命令后果可能会陪上整个家族。
　　“滚开！”大声斥责妄图阻拦自己的亚比兹，他举起手中的武器；“否则我连你也一起斩了。”、
　　“表哥……”有些不相信他真的敢动手，亚比兹呆立不动，眼看亮晃晃的利剑就要砍向他的脖进，从身后“呼”地窜过一道红色的身影，然后他看到哈雷普向后倒飞，撞上墙壁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违抗领主的命令，你连申述的机会都放弃了，哈雷普·萨伊克。”夏尔收回拳头，对着躺在地上呻吟的哈雷普又掏出了一份契约书：“清醒点了吧，还记得这东西吗，上面可是签有你的大名。我将以个人名义获得这次狩猎三份之一的酬劳。”
　　“你……”从疯狂状态中清醒过来，哈雷普脸上鼓起的血管还未完全消散；“什么意思？”
　　“根据书记官的统计，你这五年一共从狩猎火狐获得了超过十一万的波格迪尔金，扣除你打点给各地官员的通行费，以及雇佣费等诸多费用，你一共有九万入帐。我没说错吧？”
　　“那又怎么样，你根本……”话才说了一半，哈雷普脸色一白。
　　他忘了，纳维亚号称自治领，就是什么都由领主自行管理，这其中不但制定法律、仲裁，还包括只有皇帝才能行使的特权——抄家。
　　“唔……你还不知道吗，当你离开奎安城的那一刻起，书记官就奉命出发了。他带着奇亚、巴林两位伯爵当见证人，估计现在已经抄的差不多了。”
　　“不！他怎么能？领主不是皇帝，他怎么能……”挣扎着爬起，哈雷普嘶吼着，他不信自己堂堂的男爵说抄就抄。
　　“别忘了你在谁的领地上。觉得憋屈就怪圣皇吧，是他让弗洛伦西享受了和皇帝同等的权利。”对于哈雷普的抗议，夏尔并不理会。
　　任务完成了，也该回去了。

第八章 不安的躁动（一）


　他真的是刚才和我说笑的那个少年？
　　碧卡难以置信的看着一脸正色的夏尔，这个拿着领主诏命的人褪去了先前的青涩和满脸的笑，犀利的目光有如刀锋般锋利，将任何望向他的注视切得粉碎，也包裹她。
　　“啧……被抢先了吗。”身后，传来的低语让碧卡忍不住回头，两个陌生的男人面色不佳的靠在山壁旁，其中一人还恶狠狠的瞪着夏尔。
　　“喂，小子！”鲍德甩开手上缠绕的蛛丝，大步向洞穴中央走去；“你似乎很喜欢插队啊？”
　　“我不懂你的意思。”瞥了一眼突破结界的赏金猎人，夏尔的手再次搭上腰间的武器。
　　“你在德纳尔就……唔……你干什么？”嘴突然被身后伸来的手捂住，鲍德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是卡洛斯！
　　“别冲动，你没听到他刚才说的话吗。即便我们有姆西格特皇室的委托状，他作为辖地领主的使者更享有优先权，这是三大公会和政治上都一致认可的。”
　　“我为我同伴的粗鲁和无礼感到非常抱歉，但我们也接受了别人的委托，是不是可以稍微……”卡洛斯从怀里掏出委任状，还没等他递出去，盛气凌人的少年就已经一口回绝。
　　“不行。”
　　“哈哈，不要拒绝得这么快嘛。”
　　“我一向不喜欢和人合作，也偏爱独来独往。你的要求我是不会同意的，纳维亚领的事务没必要交付给其他王国处理。”依仗着良好的视力，夏尔一眼就看到委任状上的国徽。
　　开玩笑，这是自己领地内的事，如果让姆西格特插上一脚，不仅尤金回来会找嘲笑她，也会让世人都以为新任弗洛伦西疏于政务，连自己领地内的骚乱和麻烦都要别人来帮忙摆平。
　　她可不想让给父亲脸上抹黑，就算做不出什么成绩，至少也不能出现让他丢脸的事。
　　“喂……小子，你很嚣张唉。”鲍德的怒气在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后终于爆发。
　　他本想揪住对方的衣领，可眼里晃过一道红色的残影后，手扑空了。
　　少年依然站立不动，可他的位置却向后挪动了三步的距离。
　　“鲍德！”卡洛斯的声音让鲍德从惊讶中迅速回过神来。
　　这年纪不大的小鬼确实有真本事，而不仅仅只是传闻中那样，有帮手。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如果我完成不了大公所交付的任务，回去一样要受到惩罚。”夏尔面到微笑的回答，这一刻，又恢复为碧卡所熟悉的腼腆少年。
　　近距离的仰望，让哈雷普突然想起了什么。
　　两年前的继位仪式上，他和其他郡省的贵族一同朝拜过领主。
　　由于戴着面具看不五官，但这少年的神态和气质，确实和弗洛伦西二世非常接近。
　　难道是……
　　“弗洛……”没等哈雷普说完，夏尔突然扼住他的喉咙。
　　“哈雷普男爵，我希望你谨慎发言。”耳畔的低语让从疯狂的执念中刚解脱的哈雷普面色一白。
　　是他，真的是他！
　　这、这怎么可能。
　　身为大公，竟然会亲自驾临如此偏僻的荒野……
　　[听德纳尔来的商人说，新任的领主最喜欢收集一些稀罕的古物。为此，他每年都要花大量的时间外出。]
　　[知道吗，领主大人花了十万金向山杜的摩根侯爵买了一块烂木头。]
　　[领主大人又买了件没有任何价值的古物……]
　　哈雷普想起城内百姓和仆役们的话，一向被他当做茶余饭后消遣的传闻原来都是真的。
　　更没忘记外表年龄只有十五、六岁的他是如何威逼火狐之王交出一块黑色的晶石。
　　换做是普通人，能作到吗？
　　感觉到手中之人开始颤抖，夏尔满意的抬起头，将目光再次定在两名赏金猎人身上。
　　“那么……我先告辞了。”拖拽着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的哈雷普，夏尔在人们的目瞪口呆中离去，直止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呆滞的亚比兹才清醒过来。
　　“等等，你不能带走他。”
　　夏尔回望了一眼亚比兹，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念头。
　　在经过碧卡的时候，用她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帮了一个大忙，碧卡。以后有困难的话可以到德纳尔城来找我，西区最大的那一幢房子，只要对门卫说出我的名字，他们就会放你进去的。”
　　亚比兹率着属下追出洞穴。
　　天空飘起雪花，让森林堆起了厚厚的积雪，地面上干净得没有半个脚印，哪里还有表哥和自称赏金猎人小鬼的身影。
　　*************************************
　　拍动翅膀的巨大声响引起大路上商旅们的注意，他们一抬头就看到天空中红色的巨龙，以优雅的姿态翱翔逼近德纳尔。
　　“是龙！”年轻的旅人或第一次到德纳尔的商人无不惊叹。
　　虽然在东大陆也有龙，但它们常年都在停龙坪呼呼大睡，飞翔的龙，都是第一次看到。
　　而对于常常往来德纳尔的商人和百姓来说，他们可是十分熟悉这头在天空飞舞的红龙——有收集癖公爵和吝财鬼之称弗洛伦西二世大公，纳维亚自治领的统治者。
　　“书记官大人，大公回来了！”卫兵的报告让埋头于文件堆中萨拉奇反射性的从坐椅上跳起。
　　“回来了？”
　　“是的，城门那边刚传来的报告。不过……”
　　“不过什么？”吞吞吐吐的回答让书记官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莫非，这次也是……
　　“大公是以龙型姿态回来的。”
　　“快关闭门窗！”萨拉奇的命仍晚了一步，重物落下的震动把镶嵌在门窗上的昂贵的水晶化为一地碎宵。
　　“哟，萨拉奇，我把这家伙带回来了。”宽敞的庭院里，夏尔拖着已经昏的哈雷普对刚从领主官邸里走出的书记官打招呼。
　　“大公……”萨拉奇面色铁青的望向做无辜状的夏尔；“您就不能考虑一下官邸庞大的维修支出吗？”

第九章 不安的躁动（二）


　领主官邸的大厅中央竖着一块打磨光滑的魔法石。
　　这并不是用来传递魔法影象用的，而是具有记忆功能的书写石。
　　夏尔的手刚一接触到晶石，原本光滑的表面立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名，上面记录的是北领纳维亚的所有贵族。
　　萨拉奇调查到最近北领内的不少贵族都太不安分，有私挖禁采魔石矿的，有贩卖禁售药草的，更甚者，还有囤粮招兵的。
　　这对于刚上任的新领主来说，并不是好事。
　　在他的建议下，夏尔亲自或派人逐一潜入调查，发现属实的统统抄没家产，并将其家族流放出境。
　　在写有‘哈雷普’的地方轻轻一抹，等他的名字消去后，夏尔以目光发出询问。
　　下一个该谁了？
　　“奎安邻地的瑞金。”书记官翻开他的记录册，开始为夏尔介绍这位城主的生平。
　　“阿泽耶·齐利克是瑞森现在的城主，从曾祖父那一代就移居北领，虽然没有哈根家族古老，但在现任的所有城主中也算得上比较老资历了。”
　　“那他又犯了什么事？”
　　“根据我派出的探子秘报，瑞金的三块领地经常有女性失踪，上至贵族，下至平民，惟独瑞金没有一起失踪案。有传闻这位城主最近迷上了黑魔法，失踪的女性很有可能已经被他杀掉了。”
　　“附近三省都出事，只有他那里安全，这确实很可疑啊……”以指尖击打晶石，夏尔在脑海快速搜索，没有找到关于这地方有出名古物的信息。
　　“而且，瑞金和奎安一样属于北领的边界，由于接近禁地哈霍德尔还曾一度无人居住。”
　　书记官的附带解说让夏尔想起了有关这个名词的传闻。
　　哈霍德尔，传说中的死亡之城和时之禁域。
　　或许，我该去那里看看……
　　可瑞金的事交给其他人又不放心，这北领虽大，但能为她所用的人却不多。
　　加上半年一次的塔拉夏拍卖会快到了，在分身无术的情况下，是不可能两边同时兼顾的。
　　可以的话，夏尔更倾向于拍卖会，毕竟那里找到有龙神碎片的机会更多些。
　　“大公。”拜伦的嗓音比他人先一步进入官邸。
　　“这次又是什么？”看到他手上印着贵族封戳的信笺，夏尔语气有些不耐。
　　和父亲不同，刚上任没才两年的她是不可能拒绝太多来自人类贵族和社交界的邀请。
　　她没有父亲强大无匹的力量，也没有无需语言就可逼退他人的威慑力。而要收集散落在各地的古物，贵族宴会中的八卦消息却又是必不可少的。
　　“是塔拉夏在冰晶大陆举行的冬季拍卖会，当地城主按照惯例向您发的邀请帖。”
　　“算了，你替我……”原本已经打算让拜伦代自己去拍卖会的，可当她视线到过侍卫长手中的信笺，上面独特的印记让她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不，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好了。”
　　白羽鹦鹉，是齐利克家的徽章。
　　下半年的拍卖会竟然在瑞金举行，这是偶然呢，还是刻意而为……
　　“那我继续留守德纳尔，最近北方的哈根家族蠢蠢欲动，我担心他们可能会举兵南下。毕竟贵族叛乱在北领的历史上也曾发生过多次。”拜伦颇为担心现在的局势，以前都是和负责管理各地剩郡的书记官发生冲突，由于前任大公并不插手自己领地内的政事，对看军一向都是由历任侍卫长负责。
　　以他目前所能掌控的军队，能对抗根基深厚的哈根家族吗？
　　五百地龙骑士和一万装备精良的私兵，还没打就已经知道胜负了。
　　“城防的问题你不用担心。”看穿了拜伦的担忧，夏尔站到挂在墙壁上的巨型城市地图旁；“你以为我父亲为什么要允许诸多势力在这自治领最中心的德纳尔城建立基地，还坐视他们一天天壮大？”
　　“大公，您的意思是……”
　　“没错，要他们做保护自己领地的坚盾，当维持自己统治的利剑。”手指一个个划过城市的几大区域，夏尔的话让拜伦明白，他的担忧的确是多余。
　　“塞玛萨尔、北方佣兵总会、安瑞索拉斯魔法评议会，还有我刚允许新建的剑舞，哪一个不是实力超凡，再加上城里的贵族，这些势力足够对抗来自任何省郡的叛乱。而北领特殊的军队建制与地域分布基本上杜绝了相邻两郡合作的可能。人是非常自私的生物，不可能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葬送自己又搭上整个家族。”
　　“吩咐骑士团，明天出发去瑞金，即便领主没有亲临也要给我争回一点面子。”
　　“诶，您不是说要亲自去……”这下拜伦又糊涂了。
　　刚才大公不是说要亲自去吗，那有何来‘没有亲临’一说？
　　“你笨啊，我是说自己去，但没说领主也要光临拍卖会吧。”
　　“侍卫长，大公的意思是他潜伏进城，暗地里调查齐利克家，而您，则在明处牵制他。毕竟塔拉夏的拍卖会也是不容出错的，我担心他可能会做什么手脚。”
　　“我明白了，拍卖会那边大公放心交给我吧。”明白自己任务的拜伦退出官邸，夏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虽说拜伦已发誓效忠自己，但她现在依然无法明白当初趋势他做出这一决定的目的是什么。
　　放弃了有可能成为神圣皇帝的机会，只安心当一个侍卫长，可能吗……
　　或者说，他这样是另有目的？
　　是针对我，或者……父亲？
　　注意到夏尔不信任的目光，萨拉奇收回视线，如钉子一样钉在手中的记录册上。
　　大公果然谁都不信任啊。
　　无论是他，或者是侍卫长，甚至……是那位兼顾有尊贵身份和恐怖名声的大总管。

第十章 不安的躁动（三）


　在被她当做临时寝室书房里，夏尔正在整理这次出行的必备物品。
　　有晚宴用的礼服，也有平常百姓的服装，当然，也少不了尤金亲自配制的药水。
　　世人皆知现任弗洛伦西金发赤眼，这双有着黑暗一族特点的双瞳若不用特殊的药水掩饰，即便不被认出，也回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大公，外面有个年轻女孩找您。”侍女长爱维塔推表情古怪的推门而入。
　　“女孩？”正往空间袋里塞东西的夏尔抬头；“你确定不是找尤金那家伙？”
　　暗夜精灵的容貌即便被眼罩遮住了，依然胜过她。
　　若是不是恐怖的盛名在外，只怕这大公府的门槛要被花痴的人类女性踏破。
　　两年间，夏尔可是见识过人类的胆大妄为。
　　不少女子为见上尤金一面可是使出浑身解数，有爬墙的，有伪装成仆役的，更有直接蹲守在门外的。
　　她就不明白了，不就是皮相好一点吗，值她们如此疯狂？
　　“不不，是找您的，千真万确。”爱维塔八卦的笑容让夏尔猛地想起了自己数日前的承诺。
　　[有困难的话可以到德纳尔城来找我。]
　　“把她带到客厅，顺便把阿普顿也叫去。”停下手头的活，夏尔整了整身上的衣服。
　　她知道这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如此之早。
　　***************************************
　　这里……
　　夏尔真的住这种地方？
　　带着敬意和惧意，被卫兵拦在大门外的碧卡望着城堡上方五条盘踞的古龙，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找对了地方。
　　可夏尔当时说的是西区最大的建筑，问过的所有路人无不指向这里啊。
　　“让那姑娘进来，阁下要见她。”身着雍容服饰的中年女子一挥手，凶神恶刹一样的卫兵立刻退开。
　　惊魂不定的碧卡跟随着这名中年女子穿过竖有无数尊雕像的庭院，来到了铺有名贵地毯的客厅。
　　“请你在这里稍候，阁下他很快就到。”端上一杯泛着异香的花茶，侍女长将客人独自留在客厅里。
　　好漂亮的房子……
　　已经被被金碧辉煌的装饰迷得晕头转向，碧卡四处张望的眼被墙壁上一副巨型壁画定住。
　　一身黑铠的骑士双平举着一把又宽又大的黑色利剑，表情平静而虔诚，似在祈祷，又像在小憩。
　　深色的基调丝毫没有破坏画中女子的柔美感，反而增加了庄重与圣洁。
　　多矛盾啊，代表死亡和战争的武器与铠甲，在这名黑发女子的身上却没有一点不协调的感觉。
　　等等……黑发！
　　再怎么无知，碧卡也知道黑色代表着什么。
　　黑暗一族。
　　作为邪恶代表的黑暗一族又怎么可能给予人如此圣洁的感觉。
　　再看落款，伊扎克·凡·爱沙尼。
　　这……这是国姓啊！
　　碧卡吃惊地从柔软的皮坐椅上站起。
　　神圣帝由“凡”氏一族当政已达三千年之久。
　　而爱沙尼则是有着圣都的光明教会所在地，这个叫伊扎克的作画者居然有如此尊贵的身份。
　　伊扎克……伊扎克……
　　好熟悉的名字，在哪儿听过呢。
　　“不可以用手摸哦，这可是存世不多的无价之宝。”苍老的嗓音在身后响起，遏止住了碧卡想要摸摸看的念头。
　　“你……”阿普顿颇为吃惊的看着那个站在罗兰画像前的女子，那容貌……虽然血统有些淡薄，但她身上的确有特鲁克人独有的气息。
　　“啊！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拘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碧卡一边打量着阿普顿，一边用眼角余光瞄墙上的壁画。
　　无价之宝……不就是副画吗，虽然画的栩栩如生，但还用不到这样的形容吧，
　　“那是领主大人的母亲，罗兰将军。”似乎察觉到了碧卡心中的疑惑。
　　阿普顿开口做了解释；“当今世上也只留存三副她的画像。一副由大魔导师安德烈所绘，一副则由暗夜女神亲笔所画，至于这副……它出自圣皇伊扎克之手。”
　　“圣皇？”伊扎克……那不就是倍受推崇的神圣帝国第一位半精灵皇帝吗。
　　至此，碧卡总算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名字眼了。
　　“看样子你们谈得很尽兴嘛。”圆润的嗓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夏尔的进入让阿普顿躬身行礼，这可再次让碧卡瞪大眼睛。
　　夏尔……他，究竟是什么人？
　　“欢迎你，碧卡。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依然是那张脸，依然是腼腆的笑，可碧卡却知道，这少年再不是她所认识的夏尔了。
　　记忆中的腼腆少年已经褪去属于年少的青涩，从头到脚流露出的，是贵族的尊贵和某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神秘。
　　无关年纪，也无关容貌，即便站着一言不发，碧卡也不会把他再当做普通人。
　　“你这么快就到德纳尔来找我，究竟是为什么呢。”
　　“我……我想请你帮忙。”想起自己来的目的，碧卡咬紧下唇；“你说过，只要我有可能就可以来找你，对吧。”
　　“对，我是说过。”目光越过拘谨而僵硬的少女，落到她身后持剑而立的画中人身上，夏尔眯起眼。
　　[如果你有能力的话，尽可能的帮助那些向你求助的人吧，无论是什么种族，也别管是什么阵营，你帮助的人越多，对你继任就越有帮助。要知道拉法的脾气很坏，但他够强，所以即便是仇敌也不敢明着找麻烦，但你不同。你比他要弱得多，而弱者最好的自我保护方法就是拉拢同盟，你必须尽可能多的帮助有需要的人，这样做是为了确保当你陷入困境时，往昔受过你恩惠的人也会施予援助之手。]
　　母亲的敦促不时在脑海中浮现，夏尔收回视线。
　　没错，她现在的确需要大量的盟友，需要更多站在她身边的人。
　　“我想让你帮我寻找我弟弟，他……失踪了，就在狩猎结束后。”
　　回到村里，碧卡发现床上只有已经死去的父亲，弟弟则不知去向。
　　与此同时，村里还有三名未婚少女也失踪了，根本没有强盗或匪徒入侵的迹象，四个人就像蒸发了一样。
　　村民们找遍了附近的山林，都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我当时是想，你既然是赏金猎人，那么……应该有很好的消息渠道，看是否能打听到……我弟弟和另外三名少女的行踪。”忐忑不安的注视着一言不发的夏尔，碧卡不知道自己冒然寻来是否会获得帮助。
　　毕竟她只是个没有身份也没有背景的平民，贵族……是不会管平民的死活的。
　　“你说的这事应该和附近领地瑞金有关，有听说过关于他们城主的谣传吗？传闻他修学黑魔法，现在已经到了用活人做实验的阶段。”
　　“不！你是说我弟弟他……不……他才十一岁，还那么小。”碧卡跌坐在地，难以想象体弱多病的瑞恩如果真被抓去当实验品会怎样。
　　“你……会帮我吗……”夏尔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
　　“当然，我承诺过会回馈你的，这是作为你帮我掩饰身份的报答。”扶起碧卡，夏尔说出了她的条件；“我需要你父亲的猎户证，以及你作为奎安郡居民的身份。”
　　“要这些有什么用呢。”坐回椅子的碧卡不解，虽然居民证是合法居民的证明，但这和找她弟弟又有什么关系？
　　“我怀疑最近大量的女性失踪和瑞金城主有关，四天后那里即将举行塔拉夏的冬季拍卖会，如果现在我们不在两天内赶入城，等长达十五天的封城结束后找到的，说不定是四具尸体。”夏尔的话让碧卡不寒而栗。
　　居民证也好，猎户证也罢，只要能找回瑞恩，父亲也会同意她现在的做法的。
　　“那么，吃过午饭后，我们下午出发吧。”看碧卡没有异议，夏尔也结束这次谈话，她让侍女长爱维塔把碧卡带到客房休息。
　　“您已经看出来了吗？”等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自夏尔出现起就一直保持沉默的阿普顿才开口。
　　“是，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我就察觉了。在随后一段时间的相处后我更加坚信，她身上有很浓的特鲁克血统，与你同出一源的光明特鲁克人。”视线再次转回罗兰的壁画，夏尔眼光一沉；“在乌尔奇蒂特已经灭亡快千年的现在，北大陆怎么还会有光明系的特鲁克人。”
　　原本她还想让萨拉奇派人去监视碧卡所在的小村，现在看来似乎没必要了。
　　“神之后裔，是不允许出现纯血的。暗夜女神是最后一个纯血的特鲁克人，像碧卡这样几乎是返祖现象的血统很危险。”虽然现在已经停止捕杀特鲁克，而且，这被称作神之后裔的一族也几乎灭绝，可依然碧卡落入坏人，比如那些对力量追求过头的人手中，她的性命可就难保了。
　　瑞金城主修习黑魔法终究是传闻，事实如何连萨拉奇的探子都没打听到。
　　如果……这事是真的话，那些失踪的女性多半都是有魔力的，而碧卡的弟弟失踪也一定和他们自身的血统有关，另三名少女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法。
　　带着这样的疑惑，夏尔与碧卡于两日后乘坐飞空艇抵达瑞金。

第十一章 不安的躁动（四）


　瑞金是纳维亚最北的一郡，西接山杜，北连宁格尔。这里曾是被称做大雪原的蛮荒之地，即便是人类也很难在这里生存。
　　瑞金的建立，完全归公于魔法协会和这里盛产的稀有金属——水银金（注1）。
　　水银金是魔法研究以及法器制作必不可少的重要材料之一，魔法协会为了获取这种价格不扉的金属每年都会花费大量的金钱向北方购买。而这也是让在寒冬无法狩猎的猎户赚钱的机会，虽然对北方大陆来说，这里没有阳光明媚的夏天，但至少在这个时节捕捉到的猎物还是能勉强提供一家温饱。
　　于是，当地人夏天是猎户，冬天就变成矿工。
　　随着开采的人熟骤增，被人类当做淘金地的瑞金矿也由一个临时居住点变成了村庄，最后发展为数万人的中型城市。
　　在英雄历后期，魔力的衰退是瑞金最黑暗的阶段，最大需求源的法师减少，水银金卖不出，以此维生的人们再也赚不到钱，加上三次亡灵战争，瑞金一度成为了一座空城。
　　直至太阳历576年，当第三次诸神战争结束，空置了数百年之久的瑞金才恢复了生机。
　　进入元素精灵充沛的第五纪月曜后，瑞金的繁华被提升到了顶点，这是个魔法复苏的时代，无论是人类、精灵还是魔族，都恢复了他们在历史长河中遗失的力量。
　　是以，作为盛产魔晶石的瑞金再度成为北方最大贸易城市之一。
　　作为地上界最大的贸易组织，塔拉夏一年两次的拍卖会地点全部都选在商业城市，今年是它在时隔四十年后再次抵达瑞金。
　　还有两天就要发封城了，各地的商人们搭乘飞空艇抵达这座著名的商贸之城，为的正是两天后举行的拍卖会。
　　“和德纳尔是完全不同类型的城市呢。”碧卡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城市，喃喃自语道。
　　“那是自然，德纳尔不仅仅是自治领的首府，它在纳维亚建立前数千年就存在了。以魔法学院众多而著称于世，建筑风格多为英雄历早期的罗德里根式，而瑞金不仅在的建造年代上晚了几千年，它本身是由临时居住点扩建的，所以在城市布局上不如德纳尔美观，显得过于紧凑。不过这也正是它的魅力之一，平民化十足。”
　　早在降落之前，夏尔就从空中将整座城市的大致布局看得一清二楚。
　　和德纳尔在规划后的修建不同，瑞金的城市轮廓随意得多，呈不规则的多棱型。
　　最中心的地方是行政和贵族区，外围是平民区，而商业区则在最外圈。
　　她对瑞金的了解也仅限于地理方面的书籍，从继任到现在的两年时间一次都没有拜访过这里。
　　“夏尔，我们……”碧卡刚想问接下来该做什么，就看到夏尔将食指放到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抱歉，我忘了，你现在扮演的是我弟弟。”她差点忘了，两日前，自己找上夏尔时的委托，以及他答应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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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飞空艇可就不等于能入城。
　　与德纳尔不同，瑞金的停飞坪在城外，比商业区还外围的地方。根据这座城市的传统，晚上是不接待飞艇的，所以也就不存在被劫掠的可能。
　　所有乘坐飞艇的人都要在一处叫“入城管理监督处”的地方接受盘问和检查，不合格的……即便是花费了昂贵的飞艇费也要被拒之门外。
　　“下一个。”
　　看到体型肥硕的监督一挥手，卫兵立刻高喊一声，正接受检查的商人面色难看的离开，在他后面还排着密密麻麻的一大群等待入城的人。
　　“这么劣质的银器就不要带到拍卖会上去丢脸了。”再次一挥肥胖的手掌，布维里亚又一次打破了别人入城的期望。
　　“唔……这是……”当又一件要卖的商品摆放到布维里亚，他立刻坐直身体。
　　没错，是上好的奎里亚木。
　　白精灵国独有的白杉，是制作精灵弓的必须材料之一。
　　这手感，已经有些年代了。
　　抬头望向呈上长弓之人，嬉皮笑脸的青年看起来傻头傻脑的，竟然会有如此珍贵的东西。
　　“通过。”
　　在连续被拦下数十人后，监督第一次放行，随后他的目光被一张平铺在桌面上的皮毛吸引。
　　看到它的所有者竟是两个孩子时，他的眉头皱得老高。
　　两个年纪都超过二十的小鬼，上哪弄的火狐皮……
　　再看手里的狐皮，深黑色的皮毛没有一丝杂毛，比起火红色，这块产自东大陆的火狐皮更为珍贵。按照现在的市价，随便卖都有四、五万金，一点也不亚于刚才那把精灵长弓。
　　“就是他们，两天前登记的时候只说火狐皮，我们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黑火狐皮。”负责记录的书记员急忙解释，从监督的表情上来看，似乎并不打算惩罚他的疏漏。
　　由于即将举行拍卖会，按照惯例要进行交通和经济方面的管制，所有无论是水、陆或空的运输都要事先登记，小批量或非生活必须品都将被限制，直到十五日的封城结束。
　　“记录上说，你们是由德纳尔转飞过来的。”瞥了一眼记录，看到上面著明的登机地点，布维里奇不免有些起疑。
　　瑞金和奎安是邻郡，即便是雪驼的脚程也只需两天就可以抵达，为何要绕一个大圈子，到德纳尔再折返瑞金？更何况，飞空艇的价格极其昂贵，就算是号称平民价格的普通飞艇也不是两个孩子所能负担的。
　　“我父亲病了……急需钱请一个好的治疗师，可我们的小村庄极其偏僻，不但没有高级的治疗师，也凑不了足够的医疗费。”碧卡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说谎，心惊肉跳的，简单的几句话也说的结结巴巴。
　　“所以？”挑着眉，布维里亚掂了掂手里质地柔软的狐狸皮；“你还没告诉我，这黑火狐皮是哪儿来的。”
　　“那是……是……”窘迫地望向身旁的夏尔，碧卡求助的目光被布维里特发现了，他随即将视线转移到夏尔身上。
　　这小鬼……
　　竟然敢和他对视，一双浅灰色的眼里没有一丝害怕。
　　压根就不像山村里的孩子。
　　“你为什么蒙着脸？”布维里亚指着碧卡脸上覆盖的白色的面纱。
　　遮去了眼睛以下的部分，只露出一双灵性的眼瞳。
　　“这是我们村子的贵族，未婚女性是不可以将面目展露出来的。”以身体遮挡住布维里亚探察的目光，夏尔笑嘻嘻的回答；“至于那火狐皮么，他是我家传之物，从东大陆迁徙时带来的。”
　　褪下兜帽，东大陆特有的红发给布维里亚错误的暗示。
　　“你祖先是戴哈人？”若真是如此，拥有一件黑火狐皮也是什么难事。布维里亚想了想，还是决定放行。
　　反正这些东西在两个小鬼手里也待不长。
　　注释——
　　水银金，北大陆特产的稀有的金属，因为矿的原石为银白色而得名。
　　主要用于制作增辐的魔法器，也有一些高级法术会用到这种天生就带着冰元素的金属。

第十二章 魔弓（一）


　“刚才那个人好可怕……”通过检查点，碧卡还心有余悸。
　　肥胖的监督黄褐色眼珠里写满狡诈，就像森林里的野狼，发出嗜血的光。
　　突地，夏尔感觉到一股她十分熟悉的气息。
　　搜寻的目光发现了一间名为科林武器店的店铺，没有多想她立刻拉着不明所以的碧卡闪了进去。
　　“欢迎光临……”高昂的迎客声在看清夏尔她们的容貌后顿时走音。
　　店主忍住脾气没有将两个在他看来完全就是小鬼的夏尔和碧卡赶出去。
　　径直走到堆放满破旧法杖和武器的角落里，夏尔一件一件地翻查。
　　在门外她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进入后额头更是烫得厉害，他没想到会这种小店发现她来瑞金两大目的之一的龙神碎片。
　　“小鬼，你到底买不买？”
　　店主科林有些生气的瞪着把他好不容易整理好的物品弄乱的少年，起先看他像貌不错，穿着也蛮得体的，却没想到一进来就直奔那堆废旧物品，挑挑拣拣都好一会儿了，也没选出一件满意的。
　　“买东西自然要多挑选一下，我可不想多出无谓的钱。”这样的回答让科林头上不由自主地暴起青筋。
　　死小孩，看你穿着不错才放进进来的，普通的佣兵根本进不了瑞金第一的武器店。
　　“欢迎光临。”再次响起的风铃提醒科林又有客人光临，他顾不上教训蹲在地上的小鬼头，笑容满面的转过身。
　　哇，这次的绝对是大客户。
　　两男一女，虽然蒙住脸，又戴了宽大的兜帽，但他们的身高已经泄露了身份——精灵。
　　“客人，小店所有武器都有买，想挑点什么呢。”见到这三名精灵，科立刻将夏尔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把你们里最好的匕首拿来出吧。”左边的男精灵开口的同时也后退了两步，避开了满口黄牙的店主凑近。
　　“这边。”领着他们到靠墙的壁橱，实木的柜子里整齐排列着做工精细的匕首。
　　精灵没有被这些表象华丽的武器迷惑，快速的浏览之后，他们的失望地摇摇头。
　　这里并没有他们希望找到的东西。
　　“店主，我想向你打听一下。”先前曾开口的精灵伸出手边比着大小边说；“在这城市里，你有没有见过这么长的奎里亚白杉制做的精灵弓。”
　　“奎里亚木……没有，那么高档的东西我可没见过。”科林摇摇头，奎里亚木是只有迷雾森林才有的珍贵树种，在以开采矿石而致富的瑞金很少能见到这样的珍品。
　　听到他的回答，两名精灵都显得很失望。
　　“已经是第十家武器店了，还是都没有一点消息，佐兰德……”说话声暴露了这名精灵的性别，碧卡听到他们提及的弓似乎正是刚才在检查站时看到的那一把，她已肘轻触夏尔。
　　“他们说的那东西不就是……”
　　话还没说完，夏尔高声喊道；“就它了，老板结帐。”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集中到她身上，碧看看到夏尔从一堆废弃武器里刨出一把黝黑的长弓，它静静的躺在武器最底层，明显多年无人问津。
　　当夏尔拿起弓走到科林面前，这位经营武器店长达十年的店主嘴都气歪了。
　　“二十达图特。”
　　粗鲁的报出二十银币的价格，科林只想尽管将这个没眼水的小孩赶出去。
　　爽快的掏出钱币递给不知珍惜的店主，夏尔还没走出多远就被从武器店里追出的男精灵喊住。
　　“等等！这位女士似乎知道我们要找的东西。”
　　“那是……”碧卡的话再一次被夏尔打断，她瞪着蒙面的精灵一字一句的问；“白精灵到纳维亚来做什么，你们不是一向都讨厌这里的黑暗氛围吗。”
　　“为了寻找最近在北领失踪的族人。”在对视之后，女性精灵回答了夏尔的提问；“我妹妹温妮在一个月前失踪了，她最后传回魔法影象的地方正是瑞金。”
　　“检查站那边，刚才一个年轻人拿着它进的关卡。”
　　听到夏尔的回答，两名精灵在道谢完后离开了。
　　察觉到有人跟踪，夏尔拽住碧卡的手臂将她拉入一条幽暗的小巷。
　　“嘘……”捂住碧卡的嘴，揽住她紧紧贴在两幢房屋之间的狭窄缝隙里。
　　从未和陌生人如此贴近的碧卡涨红了脸，直到一阵细碎的脚步离去，她才恍然大悟。
　　“跟踪的人走了，不过……这里似乎并没只有我们呢。”夜视眼可以看穿普通人看不到的黑暗，夏尔意有所指的话让他们身后响起一声低笑。
　　“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却有这么好的夜视眼。”
　　是他！
　　离开缝隙，碧卡才看清这隐身在黑暗里的，竟然是在他们前面排队的青年，也正是白精灵要找的人。
　　皮肤略显苍白，栗色的短发微卷，唯有一双眼，散发着和他的肤色截然相反的活力。
　　“要一起走吗，少年。”男青年用调侃的语气说道；“反正我们现在都被盯上了，结伴而行更安全。”
　　“夏尔……”碧卡有些紧张。
　　“夏尔？很常见又不寻常的名字呢。”眼里闪过一道幽光，青年伸出手示好；“我叫莱恩，见到你非常荣幸，赏金猎人。”
　　诶？
　　他怎么知道夏尔的身份！
　　碧卡完全没察觉，正是自己把信息透露给对方的。
　　“我不认识你。”夏尔的这句话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表明她并没有否认自己在外游历所用的身份。
　　“哈哈，胡乱蒙也能蒙对啊。”装出一副腼腆的表情，自称为莱恩的青年提议；“怎么样，要不要合作？反正我们的目标一致，都是调查瑞金。”

第十三章 魔弓（二）


　瞪着那只还停留在半空中的手，夏尔一言不发，迟钝如碧卡也终于察觉到了二人之间的怪异。
　　“我没有跟陌生人合作的习惯。”转身，拉着碧卡离开。
　　夏尔的拒绝在莱恩的计算之内，他挥着手，对渐行渐远的背影喊道：“我住在白石旅店，你会来找我的。”
　　见夏尔变得面无表情，碧卡有那么一点点担心，又有一点点害怕。
　　她一直看见的都是微笑的夏尔，无论局势如何变化，他都是面带微笑，很少……有这样冷冽又面无表情的时候。
　　“是不是我刚才说错什么了”犹豫再三，她还是鼓起勇气问。
　　“没有。”
　　“夏尔。我知道我是个累赘，什么都不懂，你只所以会带上我，也只不过是因为承诺，但……我希望能帮忙，哪怕只是一丁点。”
　　回望满脸焦急的碧卡，夏尔叹了口气；“真的和你无关。”
　　‘夏尔·希太因’的容貌在三大公会是保密的，两年前就签有协议，不得以任何形式透露和流传。
　　这是以弗洛伦西的名义定下的契约，三大公会的主事者没有谁会违反。
　　除了几个一起执行过任务和在龙罚任务时见过面的冒险者，其他三大公会的人是不可能在第一见见面时知道我的身份。
　　这个叫莱恩的家伙虽然表面上说是‘蒙对的’，但……他眼里的自信却暴露了他知道我长像。
　　唯一的可能……就是大公府或领主官邸有内鬼。
　　为了掩饰身份，平日出现时不是以龙的姿态，就是带上了母亲留给下的那张面具。
　　只有在少数人面前，才会以本来面目出现。
　　是谁呢……
　　拜伦？
　　萨拉奇？
　　爱维塔？
　　骑士团？
　　千方百计的买通我身边的人，是想监视呢，还是暗杀？
　　视线瞟到手里的握着的黑弓，夏尔突然兴起一个念头。
　　龙神碎片的力量让这把弓拥有了与众不同的灵性，把它重新改造后，也许能成为一把不错的武器。
　　总是带着双刀的话，目标太过明显了。
　　即便用法术改变自己的容貌，只要一看到世上仅此一对的国宝级武器，就算她有心伪装，恐怕也会很轻易地就暴露身份。
　　“走。”已经走到佣兵公会大门外的夏尔突地一转身，拐进了附近的一条街道。
　　“不是要去佣兵公会打听最近城内的情况吗？”这是在德纳尔就决定好了计划，借由公会里的魔晶石来接收来自萨拉奇的信息。
　　“我临时改变主意了。”在没有查出内鬼之前，夏尔不打算和德纳尔取得联系。
　　必要时，她宁愿直接找尤金。
　　至少，他不会对自己不利。
　　****************************************
　　石质结构的黑屋在宽敞的主街道上尤为显眼。
　　这是典型的矮人锻造屋，夏尔只看了一眼，就推门而入。
　　坐在大门旁木椅上的学徒劳瑞瞟了一眼进门的人，居然是个年纪十多岁的少年。
　　这样的小孩来凑什么热闹，难道他不知道“锻锤者（注1）”意味着什么吗？
　　里面排着长长的队伍，所有人手里都都拿着武器或防器，见走进来的是个十多岁的少年，又将视线转回到正在抽着烟卷的老矮人身上。
　　“不行不行，我说过没有上好的原料是不会轻接受定单的。”吐出一个烟卷，须发灰白的矮人连连摇头，拒绝了一个又一个满怀希望的人。
　　“大师，我这可是上好的西弗金（注2）啊！”一名年轻的骑士忍不住嚷嚷起来，为了能让锻锤者坎德亲手打造一把双手剑，他不惜花了重金买来南大陆限量出产的西弗金。
　　“西弗金又怎么样？你要打造的是配合自己属性的冰属武器，但你知道西弗金的属性吗，只会炫耀自己财力的笨蛋，西弗是典型的火属！怎么可能打造出你要的冰属性，去买秘银吧，白痴！！”
　　几下来的人也陆续被轰了出去，当夏尔站到矮人面前时，她不慌不忙地把手中花了二十银币就买到的黑弓递了出去。
　　“能不能请你帮忙重新改良一下，想要什么材料我出。”
　　“劳瑞，把剩下的人请出去，挂上修业的牌子。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接定单了。”矮人的目光扫过夏尔递出的黑弓，立刻对学徒喊道。
　　“大师！”
　　“怎么能这样？”
　　不满声此起彼伏，但他们很快就被身强力壮的学徒一一推出门外。
　　“你在这里等我。”吩咐碧卡在原地等她，夏尔尾随着矮人进入里面的锻造室。
　　“你是怎么找到这东西的？”轻抚着手里的黑弓，老矮人面露惊喜的同时也浮现了几丝担忧。
　　“距离这里三条街的科林武器店，花了二十银币。”
　　“那个白痴……果真把它当废铁一样给卖了。”
　　听矮人这么一说，夏尔微微挑眉，原来他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我说呢，具有如此强的魔法气息却无人问津。
　　“放弃吧。”老矮人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为什么。”
　　“凡人是无法长久的持有这把弓的，它本身所携带的诅咒会杀死每个使用它的人，这也是它会在科林的店里摆放多年无人问津的原由。”
　　“如果我执意要这样做呢。”从矮人手里接过黝黑无光的长弓，让夏尔有些在意的是，没有弦的弓怎么射击呢。
　　“你会死。这把弓会吸收持有者的寿命，使用的次数越多死的越快。你还这么年轻，没必要为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而丧命。”再次将烟卷塞进嘴里，老矮人讲述了他很少向人提起的过去；“以锻锤者身份，我四处游历，为的就是找到最好的矿石，锻造出最好的武器。三十年前，我路过瑞金的时候，在科林武器店发现这把弓，它已经在科林家传承了三代，因为每次卖出去都会夺去使用者的性命，所以又被退了回来。”
　　“所以你就留了下来，因为所有买下它的人都会找你重新锻造，我说的对吗，波姆夫大师。”
　　“你……”手一抖，差点没拿稳烟卷，老矮人惊讶的望向夏尔。
　　这小鬼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份。
　　一直以来，都以弟弟坎德的身份作为伪装。在瑞金城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能认出来。
　　“相信你对这东西不陌生吧。”取下腰上的双刀，出鞘后炽热让老矮人眯起眼。
　　他当然记得，这是他最得意的收山作之一。
　　炽炎和雷光，是仿暗夜精灵王权所打造的两对精灵刀。
　　一对在第一家族族长尤金手里，另一对则被当做成人礼（注3）了弗洛伦西家唯一的子嗣。
　　注释——
　　锻锤者：矮人锻造大师，所制的武器或防器皆为精品，万金难求。也是世上少数能把魔法元素融入到普通矿石中的锻造者。
　　西弗金：原米亚金，在布诺萨斯城主被流放后，重新以真正的发现人命名，属性为火。
　　成人礼：原是指人类的十六岁，代表成年。不少与人类混血的后裔也常使用十六岁作为自己的成人礼。

第十四章 魔弓（三）


　“我是看到你墙壁上到武器也铭有同样的标记，才下这样的判断的。”刀柄与刀刃结合处刻有指头大小的矮人字符，翻译为通用语的话，就是数字七百二十三。
　　在走进锻造屋的时候，夏尔留意了墙壁上悬挂着的武器，看到和自己武器相同的标记，她这才起了疑。
　　“现任的锻锤者是第七百二十四任，坎德·埃文斯洛。他的上一任就是我手中这对武器的锻造者，波姆夫·埃文斯洛。”
　　“没错，我是波姆夫，已经卸任的锻锤者。”虽然外貌和听说的略有不同，但波姆夫相信，以弗洛伦西的实力还不至于让别把武器给抢了；“是您的话，应该可以使用这把传奇的武器。”
　　再次接过夏尔递出的黑弓，锻锤者眉宇间闪过几丝快得无法捕捉的惆怅。
　　矮人的寿命虽不如精灵，但他依然记得上一次看到这把弓的时候。
　　当时的它比任任何一位法师都来得耀眼，一道道闪光过后，留下的只有一具具尸体。
　　若是没有德力克的烦恼，弓中之王的称号应该是属于它的。
　　只可惜，它本身带有的诅咒让任何一位持有者都无法长命。在无大战的和平年代，‘被诅咒的黑弓’成了它的新称号。
　　“打造需要多少时间？我最近有可能会使用到它。”见矮人拉开燃炉，往里面开始添置火石，夏尔需要一个准确的时间。
　　在拍卖会期间或是对领主进行秘密调查的时候，难免会有战斗发生，她可不想继续使用一再暴露身份的炽炎。
　　“很快，别看它现在又黑又丑。只要有合适的契合者能破除每一任锻锤者留下的封印，你会看到这把弓真正美丽的模样。”将黑弓放置在飙起的火焰的熔炉上，波姆夫递给夏尔一把锋利的短匕；“您的血。”
　　“什么？”
　　“我需要您的血。改造这样的魔法武器需要的材料极其珍贵，我手头虽然有一些魔晶石，但世上任何稀有金属都比不上龙血来的珍贵。龙血里包含的魔法元素会将这把弓潜在的魔力激发出来。”
　　波姆夫的话只让夏尔微微一愣，随即她用锋利的匕首割破手臂，鲜红的血滴在由石头铺制的地板上后烙出一个个燃烧的小洞。
　　龙血是如此的炽热，连锻造专用的防火石都被烙穿。
　　一滴，两滴。
　　高温的龙血落到黑弓上后，看似平凡无奇的黑色表皮开始崩裂，很快就显露出被隐藏的一面。
　　夏尔从未见过如此活性化的武器，弓的中央部位是一名女性精灵头颅，被柔柔的白光包围着，仿佛只是陷入沉睡。两只尖耳延伸为双翼状，每根羽毛清晰可见，就像真正的鸟儿一样，会随锻造室的气流起伏。
　　突地，女精灵睁开了双眼，尖厉的鸣叫如同一把巨大的钝锤，砸在毫无防备的心脏上。
　　“让她闭嘴！”夏尔捂住耳朵，比常人敏锐的听觉此刻倍受折磨。
　　“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大公，您必须用自己的力量令它折服。”锻锤者没有丝毫停下的意图，他还在继续添加火石。而火焰也好象有了生命似的，由红变黄，再到紫青，最后成为平淡的白。
　　急剧飚升的温度让连外面的学徒和碧卡都无法忍受。
　　跑到大街上后，看着不停冒烟的大黑屋，碧卡担心夏尔的安全；“他们在里面安全吗？”
　　“放心好了，锻造室是防火石特制的，可以承受锻造时产生的高热。”话虽如此，但劳瑞心里也没底。他还是第一次见师傅用如此高温，就连锻造炽炎和雷光都没有这么恐怖的温度。
　　一波接一波的低音从精灵头颅口中扩散，无声无息地侵袭着四周所有的一切。
　　大街上陆续有行人倒地，人们开始惊慌起来，察觉到异变的夏尔将视线转象依然没有停手迹象的矮人。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亡灵的波动？”
　　“大公阁下，您肯定没有熟读历史，巴隆索的闪光原本就是把亡灵武器。”
　　巴……隆索的闪光？
　　就是那把由第一任暗夜精灵王亲自锻造的魔法弓？
　　夏尔当然读过有关它的记载。
　　巴隆索的闪光，这把魔法弓的攻击力之强，甚至超过了与它一同在大黑暗战中成名‘的德力克的烦恼’。
　　可是，所有的书籍里都只记载了它的射程与威力，花了大量的篇幅去美化它攻击时的绚丽的魔法，却没有一本说明它具有死亡属性。
　　“大公，快点……否则，它的诅咒力会把整条街的生命都吸收掉……”已经快维持不住的波姆夫满头大汗，不只是因为锻造室的高热，还因为对抗亡灵尖啸而快要枯竭的魔力。
　　矮人原本是不是高魔力的一族，他若不是锻锤者，也不可能拥有如此多的魔力。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夏尔一个跨步上前，抓住那两对扇动的翅膀。正想该如何制止这颗头颅继续嚎叫，一道荧光从精灵口中射出，没入她的额间。
　　刹时，黑暗吞噬了所有一切。
　　夏尔只觉得身体在不断下沉，就像落入了无底的沼泽。
　　是接触到谁的记忆吗？
　　这是她的能力，所有碰触到的古老器物都能看到了以前的主人留下的记忆碎片。
　　只是，这次和其他的记忆不同。
　　黑暗中只有悲伤、痛苦和绝望。

第十五章 魔弓（四）


　罗法安……
　　呼唤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罗法安……
　　一声高，一声低。
　　罗法安……
　　带着泣音和颤声。
　　罗法安？是某个人的名字吗……
　　夏尔仔细辨别声音的来源，却一无所获。
　　这个梦魇一样的回声持续不短，久久不散。
　　“罗法安是谁？”
　　在别人的记忆里发出询问后，呼唤声停止了。
　　荧火虫般大小的光晕星星点点的聚集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张脸，这正是夏尔先前看到过的那把魔法弓——巴隆索的闪光上雕刻的女精灵。
　　这一次，在记忆之境，她没有再使用亡灵尖啸，也让夏尔有了沟通的机会。
　　“我是第二任弗洛伦西，你又是谁？这把弓的上一位主人？或是被它诅咒而死的冤魂？”
　　[我是……被诸神剥夺了名字的罪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女精灵过了许久才做出回答。
　　罪人？
　　不对啊，被神处罚的无论是精灵或人类，都无一例外的流放到冥狱，不应该有漏网之鱼。
　　这个精灵现在的姿态是真实的呢，仰或是道迷惑人的幻影。
　　她说说的话，又有几分能信？
　　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之后，夏尔决定顺着对方的话题继续问下去。
　　“罗法安是谁？你所呼唤的这个人……”
　　[罗法安……是谁呢？是谁呢……罗法安……]
　　糟糕，她不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连一直以来所呼唤的人都不知道是谁。
　　面对这糟糕的状况，夏尔难免有些焦虑。
　　她的力量虽然特殊，却也有弊端。
　　精神体被困在所窥视的记忆之中，如果达不到必要的条件就永远都无法返回自己的身体里。
　　在现实世界，巴隆索的闪光还在释放亡灵之力，必须尽快找到制止它狂暴的方法，否则会带来死亡和麻烦。
　　“快想起来了，你记得它的，这名字的主人。”
　　[罗法安……我记得，是……我的确记得，他是我的爱人啊……]随着这句话在脑海中响起，黑暗被驱散了，夏尔看到了一段模糊却甜蜜的记忆。
　　宛如花园的郊野，金发的女精灵与受伤黑发的黑龙偶然相遇。
　　在治疗和交谈之后，这景色怡人之地成了他们的秘密花园。
　　在记忆里，她感受到了只属于他们之间的温情。
　　[一成不变的日子很枯燥，我喜欢和罗法安待在一起，但族人不允许，他们说混血会带来灭顶之灾。我和罗法安谁都不相信这种流传以久的禁忌，直到……她降临的那一天。]
　　场景突然切换的事，夏尔早已习惯。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不但看到了龙形态的亚德尔，还在这名女精灵的记忆里看到母亲。
　　一身黑色的骨铠，森然的目光好比大雪山顶的冰晶，透露着寒气的同时，又折射着神秘。
　　与她一道出现的，还有几头成龙，其中之一竟然就是龙皇沙达斯，那份狂妄和霸气都让夏尔坚信，是它。
　　随后，她跟随着这些属于往昔的记忆一同抵达飞行大陆，传说中的龙岛——埃宁多缇亚。
　　来不及欣赏这片世外桃源的美丽，巨大的三头黄金龙彻底颠覆了夏尔的认知。
　　他们叫它龙皇。
　　这个称号不是属于沙达斯吗？
　　在她所看到的历史书中，记载的一直是龙皇沙达斯自创始日起，就是龙神的忠实拥戴者。
　　如果不是记录有误的话，现在这头黄金龙有是谁？
　　[白精灵王已经向我传达了精灵族的抗议，罗法安，我不是已经专门拨给了一块领地给你和亚德尔吗，为何要插手地上界的纷争？
　　既然身为龙族，就该遵守第二法则。无论你们的身份有多特殊，终还是属于古龙一脉。]
　　这嗓音，和龙墓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难道它们是同一条龙？
　　夏尔更加困惑了。
　　历史、传说、记忆。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
　　[古龙一脉？别开玩笑了，你们从来都看不起我们兄弟俩，总认为我们是异类，甚至有很多年轻的龙族背后称我们为怪物。这样你们也敢把同胞一词挂在嘴边，不觉得可笑吗，龙皇？！]亚德尔发出了愤怒的质问。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阻止你们。只是……放纵的结果必将由你们自己承担。]黄金龙闭上眼；[去吧，去过你们想要的生活。]
　　亚德尔和罗法安带着愤怒的情绪走出黄金龙休憩的殿堂，夏尔尾随着罗兰一道追了上去。
　　[你也想对我们说教吗？]
　　面对两头不理智的魔龙，夏尔看到母亲淡然面对。没有慌乱，也没有因为它们挑衅的姿态而愤怒。
　　[就算明知没有结果，就算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永恒的痛楚，也要跨越神加诸在龙与精灵之见的鸿沟吗？]看着精灵牢牢握在爪中的黑色魔龙，罗兰面带哀戚的问。
　　“我是龙族中的异类，连同胞都不曾给予我应有的关怀，当我从其他生物那里获得了我一直想要东西，你认为我还会放手吗？”注视着掌中的白精灵，名为罗法安的魔龙绝决的给予了回答；“无论等待着我的是怎样的惩罚，无论降临到我身上的是怎样的痛苦，我都不会就此放手，因为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不管她会带给我怎样的悲惨境地。”
　　“等等……”看到魔龙猛然拔地飞起，罗兰急忙的呼唤，但这并没有让铁了心的两头回头，它们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也化做天空中无法辨别的黑点。
　　然后，就是跳跃式的场景切换。
　　这次，宁静的世外桃源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沙海，没有植物，没有动物，甚至没有声音。
　　天空中悬挂着炽毒的太阳，干燥而闷热的空气足以让任何活物窒息。
　　站在白骨堆砌而成的大门外，浑身鲜血又满是脏污的女精灵抑制不住脸上的喜悦。在她身后，是黑压压的大军。紫色的皮肤告诉夏尔，他们属于魔族。
　　伸出手，轻抚骨型大门，这位不知名的精灵低喃着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话语。
　　[快了，很快我们就能重逢，罗法安，我会把你从冥狱里救出来。]
　　当大门开启的瞬间，天空降下头戴金冠的女神，与她一道降下的，还有无比刺眼的白芒。
　　在带着雷光与火焰的冲击下，魔族的军队在顷刻间崩溃。
　　看着再次闭上的大门，精灵发出了绝望的呼喊。而回答她的，只有轰然关闭的大门，以及女神冷漠的话语。
　　[裁决！]
　　在凄厉的惨叫声中，精灵的身体被无数风刃绞碎，只留下满是血泪的头颅。

第十六章 魔弓（五）


　当和女神一道降临的刺眼白光黯淡后，场景再次有了转换。
　　古老的神殿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多具人类的尸体，鲜血将墙壁和地面染成鲜红色。
　　银发红眼的男精灵抽出刺进神官身体里的利刃，并夺下了悬挂在他脖颈间的钥匙。
　　不算太响的开启声中，安置在神龛下的盒子被打开了。
　　和之前鲜血淋漓的样子相比，现在被暗夜精灵拿在手里的女性精灵头颅更接近夏尔所看到的巴隆索的闪光。
　　[终于找到你了……罗安娜。]
　　在火焰和魔法的锻锤下，水晶质的表皮被粉碎，露出依然鲜活的面容。
　　[沉眠在没有痛苦的幻境与记忆中吧，那样你就再不会感到痛苦。所有的一切都交给我来背负。睡吧，罗安娜，我会替你完成你想做却无法实现的梦。]
　　也伴随这句话的完结，残缺而混乱的记忆之境发生了新的变化。
　　昙花一现的暗夜精灵消散为光和影，空间又再次恢复为最初的黑暗。
　　幻影所化的头颅视线聚焦到夏尔身上；“我想起来了，我是罗安娜·露西恩，第一位混血精灵。
　　为何要将我自千年的沉眠中唤醒，不老不死者。第二法则不是规定了上位者不能介入地上界吗？”
　　“你沉睡的太久了，罗安娜，不……或许该称你为巴隆索的闪光。”迎上愤怒的目光，夏尔知道若不能平息她的怒火，自己一样回不了现实世界。
　　“伊瑟拉瑞恩呢？还有可恨的蒂丽安！那些无耻的诸神，他们为何不信守自己的承诺，让我陷入永恒的死亡？为何要让我再次醒来？！”陷入狂乱的亡灵不知道，在她陷入沉睡的时候，历史的书页已翻过七千年的岁月，成为古老得只有时间才能记忆的往昔。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人是谁，第三次诸神之战也已过去了三千多年，你的仇恨和愤怒是不是可以稍微收敛一些呢。”据神学史记载，蒂丽安在第三次诸神之战后就被剥夺了神格，现任的光明女神是苏安娜，一位由次神提升的古代神。
　　但是，现在夏尔不想向她提起蒂丽安。
　　根据刚才看到的记忆，从天而降就该是前光明女神，只是她带来的魔法太过可怕。回领主府的时候该查阅一下资料，这种类似魔法炮的东西不该存在于地上界，一旦被用于战争之中，后果将极其可怕。
　　“三千年……”听到夏尔的话，同样是精神体的罗安娜怔住了。
　　这是连精灵都无法超越的时间。
　　三千年，伊瑟拉瑞恩、艾歌，他们都应该投入轮回。
　　剩下的，只有她，和身陷冥狱的罗法安。
　　“了解了现状的话，是否能停止你的狂暴。亡灵之力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你现在的躯体，是名为巴隆索闪光的一把魔法弓。在现实世界里，你散发出的力量已经足够杀死很许人类了。”察觉到罗安娜的情绪波动稍微减弱了一些，夏尔试探着问。
　　“我不在乎人类死多少，我只想知道罗法安在哪儿……”
　　交涉失败。
　　愤怒再度飙升的罗安娜让夏尔十分无奈，在他人的记忆里，她除了交谈和窥视，什么也做不了。
　　等等。
　　脑海里突然闪过亚德尔的面孔，那头没心没肺的魔龙让夏尔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
　　“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罗法安是谁，但我认识亚德尔。”
　　这句话果然有效，罗安娜巨大的幻影带着置疑靠近夏尔。
　　“你认识它？”
　　“是，他是我父亲的下属。如果你愿意和我做笔交易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找他。”这是劝诱，只要罗安娜同意臣服，夏尔的确会带她去天梯。只不过，是收集到足够的龙神碎片之后。
　　“不！我不信，神、精灵、古龙都是骗子。”罗安娜的固执让夏尔很是头痛。
　　她已经竭尽所能的来说服了，龙神印记一开始就对七千年前的亡灵无效。
　　说到亡灵，夏尔不自觉地摸向腰部。
　　那里原本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空间袋，里面放着母亲送的面具。
　　可是，她现在是精神体，根本不可能将现实中的东西‘取’出来。
　　[这是什么？]
　　记得当时收到面具时，为它冰凉的质地惊讶，也被它所蕴涵的力量震慑。
　　[我的礼物哦，等你长大之后，会用到它的。这是力量的证明，是往生者臣服的证据。当你有真正的力量使用它的时候，你将不会再畏惧黑暗和死亡。]
　　母亲的话还萦绕在记忆里，夏尔看着依然是狂暴姿态的罗安娜只能把心一横。
　　那塔拉夏。
　　奇怪而拗口的名字。
　　那塔拉夏。
　　诡异而神秘的面具。
　　一声一声，夏尔在心里呼唤罗兰告诉她的名字。
　　就在罗安娜的记忆中的力量接近暴走之际，一束光出现在她们两人之间。
　　就如同法师的传送门一样，银白色的面具在这道光中缓缓浮现。
　　罗法安！
　　罗安娜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久违的力量，在那面具中所蕴涵的魔力，有一部分属于魔龙。
　　“这是冥战将军的信物，你作为亡灵即便不认识，也该能感受到她的力量。借助着冥狱内统治者的能力，应该可以找到你所要找的罗法安。”从破碎的记忆中，夏尔看出罗安娜生前想要进入冥狱，她要找的‘罗法安’应该是被流放在冥狱内的亡灵。
　　“签定契约吧，我承诺帮你找到罗法安。而你，罗安娜……不，巴隆索的闪光，成为我的所有物。”这是第一步，要摆脱莫亚，摆脱尤金，甚至是摆脱如山一样巍然的父亲。
　　只有在摆脱他们的阴影和力量后我才能像有所成长，这一直是母亲所期望的，也是救她回来所必须要走的路。

第十七章 魔弓（五）


　轰！
　　一声巨响，让锻锤屋彻底湮灭在火焰中。
　　“导师！”
　　“夏尔！”
　　学徒劳瑞和碧卡一同惊呼，而后，他们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火光中跃出。
　　是夏尔，手里提着被熏黑的矮人。
　　当她平稳的落地后，碧卡立即跑过去。
　　“你没事吧？”她很担心，那么大的火，怎么可能没受伤。
　　“不用担心。”把波姆夫放下，夏尔将视线转向左手。巴隆索的闪光已经撤去原先的狂暴，平和的它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件装饰物，而非夺取性命的武器。
　　“它现在是你的了。”喘了口气，被熏得一脸黑的波姆夫瞪着夏尔手里的人型弓，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他本该高兴的，从这把由历任锻锤着看守的诅咒武器下解脱，但他照顾了一辈子的东西突然没了，让他有些失落。
　　看出夏尔对巴隆索拉风却太过惹眼的造型不满，波姆夫好心提示；“有灵性的武器可以按照主人的意愿变幻为更轻巧和简便的外型。”
　　“可以变化吗……”夏尔的目光扫过大拇指，骑士王之徽与塔拉夏五芒戒都已取下。在外出的时候，不可能将这两个会败露身份的东西戴在手上招摇。
　　带了两年的戒指取下后不太习惯，或许，她可以将这同样惹眼的魔法弓变成不太显眼的戒指，想用的时候可以随时召唤。
　　心中意念一动，手里的弓立刻有了变化。
　　从散发着光晕的的精灵头颅开始，整把弓化成片片羽毛和光宵，紧紧的包裹住夏尔的左手。也就是一瞬间的时间，这些光又飞快的散去，只在中指的位置上留下一枚黑色的戒指。
　　比起闪着微芒的骑士王之徽和只镶了一颗黑曜石的五芒戒，这枚更不起眼，没有任何装饰，黝黑如火石，没有半点反光。
　　“唉……”波姆夫长叹一声；“你们快走吧，闹这么大的场面，城防队很快就会赶过来。”
　　“我欠你一个人情，锻锤者。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来找我，你知道我的住址。”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开始抽烟卷的波姆夫，夏尔也知道继续停留下去，就是自找麻烦。
　　插不上话的碧卡只能跟着她的脚步离开。
　　临走时，她又看了一眼波姆夫，觉得他比起刚见到时苍老了不少。
　　“那个矮人，他……没事吧？”追上夏尔，碧卡总觉得矮人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只是看守了很多年的东西突然没了，有点失落而已，过几天就好了。”目光扫过街道，看到昏迷的人正在逐渐苏醒，夏尔送了一口气。
　　她拉着碧卡闪进无人小巷，躲过急急奔来的一队士兵。
　　是波姆夫说的城防军，盔甲上还印有瑞金的徽章。
　　“现在去哪儿？佣兵公会吗？”碧卡心想，这下该去佣兵公会了吧。
　　书记官说不定已经找到弟弟的下落了。
　　“不，我们先去……”旅店二字尚为出口，夏尔突地想起不久前遇上的人类青年，想起他说自己住在白石旅店。
　　自己平时游历的身份已经暴露，来瑞金调查的事或许已经被城主得知，她现在的这副模样已经不再适用。
　　而碧卡……没有什么自保能力的她也会有危险。
　　如果带着她调查，势必会有保护不周的时候。
　　真是难办啊。
　　单独行就没这么多烦恼了，也没有后顾之忧，即便身陷困境也能逃脱。
　　想到这儿，夏尔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女，思量再三后作出一个决定。
　　**************************************
　　“夏尔……”扯住夏尔的衣袖，碧卡害怕的连连摇头。
　　交叉的两把弯刀，是剑舞的徽章。由暗夜精灵组建的杀手集团，是精锐中的精锐。千年来，一直稳坐杀手界第一交椅。连居住在深山的她都知道剑舞的可怕。
　　为什么夏尔要和这样一个以杀生著称的组织有来往。
　　“不用担心，没事的。”知道语言的安抚对于恐惧到极点的碧卡无用，夏尔也只能丢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而后，将随身携带的东西交给了两个像雕塑一样站立在大门口的暗夜精灵。
　　他们对觑一眼后，其中一人拿着信物走进大厅，折返回的同时，也带来了一名身着半身铠的女精灵。
　　“阁下，我是驻扎在瑞金城的塔妮丝。”妖艳的女性躬身行礼，精光四射的眸子扫过碧卡，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如刀一样锋利的视线颤抖。
　　举起手掌，横在胸前，手心朝外。
　　夏尔对几名暗夜精灵使用了只有他们才能看懂的暗示，暗夜精灵的第二语言——手语。
　　这是战时语，表示一切从简。
　　渐渐的，也成为贵族们最常用的手势。
　　塔妮丝再次躬身，把夏尔引向二楼。
　　宽敞的二楼客室墙壁上挂满了成对的武器，刀、剑、匕首。
　　“您这次到瑞金来，是调查城主吗。”城内也并非表面所看到的风平浪静，从夏尔开始整顿所属领地开始，塔妮丝就知道，迟早有一天，喜欢微服的领主大人会光临这座边境重镇。
　　“是啊……”夏尔在心里暗暗决定。
　　一定要把内鬼彻底清除掉，否则其他领地的调查根本无法继续。
　　“我把她暂时寄放在你这里，不用限制她的自由，你只要在我来接她前保护她的安全就行。”暗夜精灵语虽然饶舌又拗口，但夏尔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庆幸，她学了这门语言。
　　“夏尔……”碧卡听不懂夏尔与暗夜精灵的对话，但她隐约感觉到，来杀手公会不是来打探消息的。
　　“碧卡，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不再适合继续带着你一起行动。”把一脸茫然的碧卡按到椅子上，夏尔说出自己的决定。
　　从现在起，她将被寄放在剑舞，直至这次调查结束。
　　“你放心，答应过的事我会替你办到。”
　　“可是……”
　　“不要有偷溜的念头，这儿是瑞金城里唯一安全的地方。”拍拍碧卡的肩膀，夏尔希望她能明白，自己这样做也是出于对她安全的考虑。
　　“她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塔妮丝队长。还有，请给我准备一套女性暗夜精灵服装。”最后一句，夏尔是用暗夜精灵语说的。

第十八章 奸细？


　绯红的盔甲配上奢华的刺绣，招摇的暗夜精灵从剑舞分会走出，只看了一眼，蹲守在街角的跟踪者就将注意力转开。
　　这不是他们的目标。
　　瞥了一眼还在继续蹲守的人，伪装作暗夜精灵的夏尔闪进一旁的小巷，再跃上屋顶。
　　已是夜晚的瑞金城被漫天的风雪笼罩着，加上为了取暖而升起的火炉所散发出的烟雾，让整个城市上空灰白连成一片。
　　俯视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夏尔在思考她是不是对府邸里的人太过平和了，以至于给他们一种领主大人很傻很呆的感觉。
　　不想和父亲一样用暴力和恐怖来统治，可如果有人喜欢玩花样，她不会介意让背叛者知道自己会有怎样的下场。
　　她只是失忆，还没变白痴。
　　在继任之前，她确实丧失了一段时间的记忆。虽然从日记本上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但脑海中还是有种空荡荡、不真实的感觉。
　　[我住在白石旅店。]
　　想到透露自己相关信息的背叛者，夏尔记起了先前遇上的人类男子，对这人更多的印象是他当时自信满满的样子。
　　[你会来找我的。]
　　是，没错，我的确会来找你。
　　不过是以另外一种身份。
　　在屋顶上飞速跳跃，很快就穿过两条街，夏尔找到了挂有白石旅店的建筑。
　　戴上兜帽，手持着由剑舞制作的魔法卷轴，上面印有她以记忆魔石记录下的影象。
　　“见过他吗？”
　　“他住二楼拐角那间，客人，小店已经全部住满……”胖胖的旅店老板后面还没说完，夏尔已经走上楼梯。
　　已过了晚饭时间，人应该在房间里休息吧……
　　突地，她警觉起来。
　　是血腥味，尽管很淡，但夏尔依然闻到了。
　　小心而谨慎的走上楼梯，越靠近二楼，越觉得惊异。
　　目标的房间大门开着，黑呼呼的，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木质楼板又老又旧，每走一步就会发出难听的吱嘎声。墙壁上插着四只火把，将不算长的走廊照得比下面大厅还要亮。
　　一股淡淡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着，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若隐若现。
　　是迷香！
　　嗅觉较常人敏感的夏尔及时刹住脚步。
　　为了掩饰身份，双刀已经被放回空间袋里。
　　手头唯一能用的武器就只有伪装做戒指的‘巴隆索的闪光’。但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弓箭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掏出一枚银币将墙上的火把击灭，依靠着夜视眼摸进紧紧挨着她的房间。
　　床铺上一片冰冷，根本不像旅店老板所说的全部住满人。
　　陷阱吗？
　　这样想着，她伸手去推窗户。
　　很好，没封死。
　　就像一个真正的暗夜精灵一样，夏尔在铺满瓦片的房顶上行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估算着大概位置，她揭去一片瓦向下探望。
　　漆黑的小房间里一共躲着五个人，身穿便于活动的紧身衣物，唯一能证明身份的，是他们胸口处反着冷光的树的古怪徽记。
　　眯起眼，夏尔再次确认。
　　没错，是她在书本上见过的那枚徽记。
　　老橡树，北大陆最老的杀手集团之一。
　　好啊，还找来了杀手，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搞鬼。
　　扔下一枚用魔法制造的烟幕弹，在房间里爆出呛人的浓烟后，夏尔找准了体型最为较瘦小，身手最不利索的一人贴了上去。
　　感觉到有人逼进，杀手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被一股很大的力量拽住后颈。
　　“你的主顾是谁？”
　　距离白石旅店不远的一条小巷里，夏尔询问被她俘虏的杀手，究竟是谁派他来埋伏的。
　　是那个神秘的青年，仰或者……是出卖她的人。
　　杀手连连摇头，并不合作。
　　作为一名杀手，不暴露雇佣者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搜灵术可以很容易就我的疑惑，但我不想用这样的法术来破坏你的大脑，毕竟对一个杀手来说，没有足够灵活的头脑死的更快。”揭下兜帽，露出属于暗夜精灵的尖耳和容貌，夏尔希望对方能改变想法。
　　“唔……我们是……”杀手犹豫了，正当他刚开口要说出夏尔所期待的答案时，一阵细微的破空之声疾疾掠来。
　　敏捷转身的闪过，待她回头时，杀手胸前插着一把短匕，已经断气。
　　“暗夜精灵是不会用这样拙劣的威胁方法，直接采取行动才是他们的宗旨”屋顶上，站立着一名人类男子。
　　昂贵的深黑色的黑狐皮让他在一片银白色中格外的显眼，胸前黄铜制的徽章在夜里同样闪亮。
　　“侮辱暗夜精灵可是要搭上性命的，人类。”冷冷的睇视着居高临下的男子，夏尔如此回答。
　　“哈哈，那也要你是真正的暗夜精灵才行。”跃下屋顶，男青年褪下黑狐斗篷扔在一旁，两臂上鼓起的肌肉和他略微秀气的五官有点不搭调。
　　但任何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人有一双专门使用武器的手。
　　“剑舞是我们最大的竞争者，别说是瑞金，就连整个北大陆一共有多少剑舞成员我都一清二楚，你，不是他们的人。”
　　“如果你的消息真的够灵通，就该知道我是谁。”褪去碍事的宽大斗篷，一身火红盔甲让站在夏尔对面的男子露出惊讶的表情。
　　举起左臂，她无声的念着罗安娜之名。
　　耀眼的白光闪现的同时，也激荡出十多枚光弹。
　　快捷地闪过飞射而至的光弹，人类男子皱紧眉头。
　　“你和夏尔有什么关系？”
　　“他和我的监护人是雇佣关系。”模糊的回答没有任何实质性，可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果然，对方眉头皱得更深了。
　　“今天就到此吧。”跳上一旁的矮屋，人类男子躬身行礼；“期待与你真正的较量，绯莲。”
　　“等等……”话才出口，夏尔猛然明白为什么对方退得如此之快。
　　尽管表现得很有礼貌，但他几乎是狼狈地逃走。
　　黑暗的气息由淡转浓，最后充斥着她所站的整条小巷。
　　“真没想到领主大人还有变装的癖好。”庸懒而低沉的嗓音语如同夜晚的花，在耳边轻柔绽放。

第十九章 奸细!


　魔法影象就如像水中的涟漪一样，一波波扩散开，而后，由淡转明。
　　依然是是那副招牌打扮，秘银眼罩配着绣有华丽纹章的暗夜精灵长袍，半精灵的身后是宽敞到让每个注视者都觉得渺小的空旷大殿。
　　“菲尔奈特今年的政事很少吗，让你有空闲来限制我的自由？”
　　放低手中的魔法弓，夏尔瞪着出以幻影传送（注1）这种夸张方式出现的尤金，面色颇有些不悦。
　　“有一个总喜欢惹事的主子，侍卫长的位置坐的也不稳妥呢。”
　　“哼……”听到这样的回答，夏尔戴上兜帽，遮去极少显露的女性一面。
　　她知道尤金为什么会来，拜伦跟他打了小报告。
　　虽然不喜欢这家伙总跟在身边，但她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本事。
　　北领积压多年繁杂的政务，从财政到人事，他都处理得无可挑剔。
　　也是，暗夜精灵国千百年来所经历过的麻烦只多不少，已经在所谓“摄政王”的第一家族族长位置上坐了这么久，处理北领的政务尤金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吧。
　　“做了两年的领主，你该知道自己领地里有太多想要你命的人。对人类来说，弗洛伦西只是个贵族，一个拥有精灵血统的家族，他们很多人都不明白这个称号背后所包含的意义。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那样你不仅会搭上自己，还有我。契约的力量虽然不足已让我丧命，但也会受到重创。”板着脸训人的尤金很少见，每当遇到危险的时候，他都格外小心，这次也不一例外。
　　听到拜伦说截获了从府邸里飞出的信鸽，上面有写这个笨蛋没有带任何侍丛，就跑去有反叛嫌疑的瑞金，尤金很是恼火。
　　她难道不明白，自己那点三角猫工夫遇上真正的强者时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吗？若不是依仗着父母的强大做后盾，光是那些被她骚扰又抢去宝物的古兽就够她受的。
　　“保我不死，不是你的承诺吗，大总管？”扯出一个挑衅的笑，夏尔满意的看到尤金面露怒意。
　　“那只是百年内而已，小鬼。时间一到，我会抢在所有人之前杀了你。”尽管戴着眼罩，可尤金依然能靠独特的感知‘看’到了魔法影像传递来的挑衅。
　　这个惹事鬼是千年来第一个敢挑战他权威的家伙，偏偏又不能杀，否则他不介意现在就传送过去扭断她纤细的脖颈。
　　“咳……”不适宜的咳嗽声提醒尤金，这里不只有他。
　　“你最好老实用现在的模样等到我过去，若再像上次一样乱跑，我不介意等我返回北冰晶后天天给你安排最讨厌的魔法训练。”恼怒的关闭魔法传讯，给最后一份文件上签名、盖上印戳，尤金抬头，用带着不耐的语气对已经在房间里站立了好一阵的宰相发问；“我不记得有传唤你来，阿泽耶。”
　　“殿下，萨尔托发来魔法传讯，让您去一趟。”
　　“是母亲吗？”久久，尤金才反问。
　　他的身份在普通暗夜精灵中一直是迷，对外界来说，尤金·伊西斯只是深受女神眷顾的第一家族掌权者。可对于元老院来说，他是唯一的继承人，无论在相貌或能力上都是父母的传承者，而不是那个空有容貌，却没半点遗传的妹妹。
　　这是所有暗夜精灵以及元老院都认可的事实。
　　“不，是您的父亲，精灵王陛下。”宰相躬身退出，把的沉寂再度归还给这间宽敞得过份的寝室。
　　真难得，父亲居然会找我。
　　长久以来，西斯塔尔对尤金来说，只是一个背影。
　　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是自己的剑术导师。
　　虽然常能见到，却并不亲昵。
　　“父亲，您找我。”
　　四季如春的庭院里，尤金看到了极少单独一人的西斯塔尔。
　　从记事起，他像母亲的影子一样，如影随行。
　　“坐。”
　　简洁的说话方式是父亲特有的。
　　尤金很少看见他像其他父母对待子女那样侃侃而谈，他们的相处模式更多的是沉默。
　　“你和夏尔还是那种相处模式吗。”
　　“您对我的私生活感兴趣？”这话由父亲问起，尤金有些诧异。
　　从小到大，他们交谈的次数用一只手都可以数完。
　　“不要用你母亲的说法方式来和我对话。”西斯塔尔微微皱眉。
　　这种语态再熟悉不过，是莫亚最平常的语调。
　　时间过的太快，转瞬之间，那个会哭会笑的孩子已经长着么大了。藏起所有的情绪，只留给别人琢磨不透的笑容。
　　“恕我失礼了，父亲。我和现任的弗洛伦西不过是雇佣关系。”
　　公式化的口吻让西斯塔尔眉头皱的更深。
　　“善待自己的血盟，毕竟是你性命维系的契约者。”
　　“这算是经验之谈吗，父亲。”
　　“路德维西！”
　　看到长久以来对任何事都表现得十分冷漠的父亲脸上出现怒意，尤金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啊，我又放肆了。那小鬼不过是临时的契约对象，对我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我不需要任何分享自己生命的盟友，即便……她对我毫无威胁。所以，您没必要特地让我改善和她的相处方式。”
　　“还在怨恨莫亚吗？虽说她当初不顾你的意愿为你缔结下并非你自己中意的血盟，但……她这样做无非是为了你。”一向不多话的西斯塔尔觉得有必要解开儿子心头的积怨。
　　“您多虑了，我并没有怨恨母亲。相对的，我还很感激她的远见。若非如此，我现在也不可能站在这里与您交谈，龙神陛下早把我视做下个献祭者，不是吗，父亲。”尤金死板的回答让西斯塔尔暗暗叹息。
　　这孩子啊，钻牛角尖和小心眼的性格倒是一点不差的继承下来了。
　　知道再说什么也是无益，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看着渐渐走远的背影，西斯塔尔轻抚着指间的宝石戒指；“听到他的话了吗，莫亚。”
　　“听的很清楚。”戒指里传出不在此地的暗夜女神的嗓音。
　　她深知，自己在场的话，那个别扭又倔强的儿子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次你打算怎么办呢？路德维西认定的事就绝不反悔，即便他内心已经有所动摇，却依然会按照自己最初的意愿去完成。”西斯塔尔从不干涉莫亚的决定，只是这一次，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把夏尔的行踪泄露给北领的人类贵族。
　　这样一来，那个小鬼不是更危险吗？
　　“路德维西太过小心翼翼的保护自己，任何有可能任何威胁到他生命的东西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毁掉。相反，他也会维护任何与他利益有关的东西，包括……夏尔。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故意泄露她行踪的原因，共同的危机感会拉近他们彼此的距离。虽然细微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但那个孩子确实让路德维更有人情味了。你不也这样认为吗，西斯塔尔？”
　　“我怎么觉得起到了反效果，虽然他并不像一开始那般敌视，但是……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对手在路德维西的价值观里同样不值得尊重。”这是西斯塔尔的见解，对他来说即是如此，所以他很了解儿子此刻的心态。
　　只需保护即可，没必要给予任何尊重，因为那只是一个工具而已，等时机一到就可以抛弃。
　　“真的是这样吗，西斯？夏尔那孩子有着你我都缺少的东西，善良。那是源自同罗兰朝夕相处所熏染的，留在记忆与性格中的根深蒂固。这同样也是路德维西所不具备的东西。”留在女神殿里的莫亚却不这样认为。
　　她深知罗兰的影响，那个纯粹的灵魂啊，尽管堕入黑暗，不一样具有不可忽视的光辉。
　　偏执如拉法，不也在她的影响下一点点改变？
　　路德维西啊，我的爱儿。
　　当孤寂的你遇上一个犹如太阳一般耀眼的灵魂，是不是会觉得温暖呢。
　　会不知不觉想靠近，汲取一点点温热，哪怕你表现得十分憎恨，依然无法掩盖你的渴望。
　　你至今都没有对那孩子动手，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注释——
　　幻影传送：以魔法进行远距离影象传送，来达到面对面对话的效果。这是一种极消耗法力的法术，影象所传送的距离完全根据施法者自身的能力而定。

第二十章 奸细……


　梅里的飞空港有个颇为霸气的称呼——停龙坪。
　　这并不是夸张或虚构的名词，在巨大的飞空港确实有龙存在，黑龙娜塔莉服饰暗夜女神已有三千年，是这座的标志之一。
　　每个到飞空港乘坐飞艇的人第一看到的，总是悬浮在半空的龙巢，里面睡卧着一头体型巨大的黑龙。
　　“哇……好大的浮雕。”有着一头红发少年惊叹于空中的黑龙的体型，他这句话引发了周围人的一阵哧笑。
　　“傻瓜，那是真龙。”巴斯塔拍拍孙儿的头，为他的没常识而摇头。
　　“真龙？活的？”狐疑的视线再次扫视，少年满脑的疑惑。
　　“席恩，你将继承家族的嫡长子，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荣耀王城是地上界少数有古龙作为守护兽的城市。看那闪着荧光鳞片，是魔法的折射，雕塑是绝对达不到这种效果哦。”
　　“好雄壮的龙，真有人能把它当坐骑使唤吗。”一脸仰慕的看着熟睡的黑龙，少年在心理种下了遥不可及的梦想。
　　“小笨蛋，龙是最骄傲的生物，它们决不会成为别的生物的坐骑。”除了神……凝视着黑龙，巴斯塔没有说出剩余的话。
　　突然，排队等候离开的人们看到如雕像般的黑龙“动”了。它张开巨大的双翼，发出低沉而撼人心肺的咆哮。
　　“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回事？”
　　人们惊慌失措的相互询问。
　　“别惊慌，很快就好了。”巴斯塔安抚他们的同伴，以及四周的人群；“只是摄政王离开而已。”
　　“摄政王？”第一次来梅里的年轻人惊诧的看着既是亲人又是同伴的老者；“暗夜精灵不是早就废除精灵一职吗？”
　　“暗夜精灵自古就是十分讲究血统的种族，九大家族是贵族中的贵族，位居第一的家族原名路德维西。自从邪神诞生后，就更名为伊西斯。他们的族长就是在商业界赫赫有名的秘宝商人，尤金。”
　　“尤金？我知道，传说他有一对魔眼，可以把所有看到的人杀死。”对于秘宝商人，席恩从小听说过不少关于他的传闻。
　　“是的，就是他。”两年前，在第二任弗洛伦西大公的继任仪式上，威名远播的尤金亲自宣布他放弃第一家族族长之职，成为弗洛伦西三大扈从之一的大总管，这消息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弗洛伦西固然尊贵，但和第一家族的族长相比，却是天壤之别。一个是受到约束的仆役，一个呼风唤雨的摄政王。
　　人们都不明白这位行事一向以怪异著称的半精灵究竟在想什么。
　　不过，即便是宣布已经放弃族长的职务，可他一年之中还是有半年的时间待在梅里，处理帝国的政务。
　　两年来，只要看到黑龙起身，熟悉其中内幕的人就知道，一定是尤金返回或离开了。
　　在飞空艇发出的轰鸣声中，纹有第一家族徽章的小型飞艇急速拔升，很快就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
　　“今年离开的比较早啊……”凝视着已经变成小黑点的飞艇，巴斯塔喃喃自语。
　　一定有是吝啬又喜欢收集宝贝的主子在北大陆闯祸了吧。这两年，没少听说那位继承了父亲职务的少年大公闹的窘事。
　　“走吧，我们也该上飞艇了。说不定到北大陆还可以看到尤金本人呢。”
　　“真的吗，爷爷？”席恩兴奋的追问。
　　“是啊，安瑞索拉斯的冬季拍卖会这次在瑞金举行，想必领主大人去凑热闹了吧，所以尤金才急匆匆的赶回北大陆。”
　　“可是，拍卖会不是今天就开始了吗？”席恩清楚的记得，刚才在集市上还听到有人惋惜赶不上这次的拍卖会。
　　“这是我们戴哈商人的特权，可以随意出入塔拉夏所举行的拍卖会，十五日的封城对我们并没有限制。”巴斯塔脸上虽然挂着笑，可他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瑞金城主修习黑魔法的传闻传出现后，家族损失惨重。不但所有运送到瑞金的货物被劫，就连花了重金购买的稀有矿也无法运出。
　　黑魔法的谣言应该不是空穴来风，否则弗洛伦西大公也不会亲自跑一趟吧，就不知道他这次去，会给瑞金带来怎样的混乱。
　　带着这样的忧虑，巴斯塔带着孙子与几名的家族成员和为熟不少的保镖搭上飞往北大陆的飞空艇。
　　**************************************
　　就在尤金乘坐的飞空艇离开梅里的时候，每半年召开一次的拍卖会在瑞金如期举行了。
　　没有在白石旅店找到人，夏尔无视尤金的警告，乘着举行庆典之际，独自一人潜伏进了城主府邸。
　　罗德里根式建筑说明了它的年代之久远，可以追溯到英雄历。那是这种南大陆风格在北冰晶最辉煌、也是最后存在的年代。
　　宽敞的走廊上铺着鲜红的地毯，墙壁上挂满了历带主人的画像，整座府邸静得没有一点声响，这让夏尔越发觉得诡异。
　　按理说，贵族的府邸通常都是灯火通明，即便在不举行宴会的时候，也是常有仆役走动。
　　可这城主府不但看不到一个仆人的影子，就连卫兵都没有，比她的大公府还要安静。
　　在建筑物和廊柱的阴影中穿行，夏尔逐一搜查城主府的每个房间。
　　仆役居住的地方布满了灰尘，厨房也冷冷清清，没有一点星火。就好似是被废弃的庄园，已有许多时日无人居住的样子。
　　哐……哐……哐……
　　持续的声响从西面的一幢平房里传出。
　　瞟了一眼无法藏身的草地，夏尔犹豫该不该去看看。
　　‘碰’地一声，铁制大门被从里面砸开，而从那间平房里走出的，正是先前识破夏尔身份，却又设下陷阱伏击她的青年男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夏尔思考着这个问题的时候，从土里钻出几具半腐烂状的死尸，将男子团团围住。
　　“阿泽耶城主，您不可以离开府邸，我还要靠您把弗洛伦西大公引来呢。”为首的尸体中，有一名穿着异常整齐，显然是拥有智商的巫妖，而它所说的话也让躲在一旁偷听的夏尔大吃一惊。
　　这个青年，竟然是瑞金的城主，传闻中修习黑魔法的阿泽耶？
　　“恐怕你的愿望要落空了，领主这次只派遣了赏金猎人来视察。”
　　“是吗，我刚收到来自东大陆的消息，暗夜精灵的摄政王尤金已经乘坐夜鹰号离开梅里，目的地正是瑞金城。如果那位爱到处收集宝物的领主大人不在城里的话，尤金又怎么会亲自赶来？”
　　不是大公府，而是菲尔奈特泄露的情报？
　　虽然知道了内奸不是出自大公府，可夏尔还是高兴不起来，走漏她行踪的，竟然是尤金？
　　不，这不太可能，那家伙可是比谁都紧张自己的小命啊。
　　可如果不是他的话，那又会是谁呢？

第二十一章 傀儡（一）


　“我受够你了，戴利德。”
　　年轻的城主阿泽耶怒视着阻拦自己去路的巫妖。
　　“哦呀……两年前，你聘请我来当魔法导师时可不这副脸色哦，城主大人。”
　　“那是我识人不清，把身为巫妖的你当做了普通的黑暗法师。”
　　“黑暗法术都大同小异，不都是以将对手杀死为目的嘛，巫妖和黑暗法师的区别就在于一个是操纵亡灵，一个是操纵元素而已。”被称做戴利德的巫妖转过身，向官邸这边优雅的鞠躬；“躲在那边的客人，你可以现身了。”
　　它该不会是在说我吧？
　　躲在厚厚的窗帘后，夏尔狐疑的向外睇视。
　　这么远，即便是夜视眼也不可能看清吧。而且，亡灵并没有夜视的能力。
　　“躲藏是没用的，亡灵虽然没有夜视眼，但对生的怨念化做的暗焰之瞳却可以清楚的看到附近的活物，无论隔了多厚的墙壁。”
　　啧……原来是这样。
　　既然已经暴露了，再躲藏也没有任何意义。
　　大方的走出藏身的官邸，夏尔走到距离巫妖十步距离的地方停住。
　　“刚才就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生气。你，不是人类吧。这种生命力不该是一名人类能拥有的。”戴利德打量的目光上下扫视，试图穿过斗篷，看清掩盖在布料下的面容。
　　“真的可怕的感知呢。”褪下兜帽，暗夜精灵的姿态让阿泽耶和戴利德都有些惊异。
　　原本他们都认为来的是近两年风头最劲的赏金猎人，夏尔。
　　“暗夜精灵……你是属于哪一家族？”
　　毗邻死亡沙海的暗夜虽然是夙敌却也是曾经的盟友，在戴利德所掌握的知识里，为了族群的壮大，元老院曾下过禁令，不允许未成年的暗夜精灵离开菲尔奈特。
　　这名少女虽然身着半身铠，却远远没有达到精灵成年的要求。
　　“我的监护人允许我提前离开梅里到其他大陆游历修行。”这时候就该把尤金搬出来，那家伙名声虽然不好，却是个很好的挡箭牌。
　　“监护人？”巫妖赤红的瞳孔闪了闪；“谁！”
　　“尤金·伊西斯”
　　“说大话可是要受到惩罚的哦……”巫妖一挥手，围住阿泽耶的两名食尸鬼立刻迈动它们摇晃的脚步扑向几步开外的夏尔。
　　“快逃！”阿泽耶话音才落，就听到“扑！扑！”两声沉闷的声响，才跑出没几步的食尸鬼重重地摔到在地，从爆开的头颅里洒出腥臭的黑色液体。
　　“……”德利德握紧了手里的法杖，它没有看清两名食尸鬼是如何被干掉的，一闪而逝的白光快得无法捕捉。
　　“要试试我的箭法吗，暗夜精灵可是地上界最好的射手之一。”举起巴隆索的闪光，夏尔把它瞄准试图念咒的巫妖，只要那家伙敢吐出一个带有诅咒和邪恶的词句，手里的光弹立刻会把它射成蜂巢。
　　魔法弓最好的地方，就是不需要箭矢，以自身魔力作为材料，在耗尽所有魔力前想发多少箭都可以。
　　“黑暗哟，包裹住我的躯体。”简短的吟唱在魔法光弹袭来前让巫师的身形从夏尔眼前消失了。
　　“啧，隐藏法术吗……”双眼左右扫视，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点的夏尔慢慢靠近还一脸呆滞的阿泽耶。
　　“能动吗？”
　　“啊！可、可以……”从短暂的失神中恢复过来，阿泽耶点点头。
　　“庭院里太危险，跟我来。”夏尔伸出没有持弓的右手。
　　“哦……”握住比自己小许多的手掌，阿泽耶顺利的攀爬上自己官邸的屋顶。
　　“没有了可以隐藏尸体的地面，巫妖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召集出他的伏兵，这样一来我们暂时是安全的。”而且，空旷宽敞的屋顶更有利于她手中的武器发挥威力。
　　夏尔相信巫妖不会就这样轻易离去。
　　它一定是躲在阴暗处，等待着发动致命袭击的机会。
　　纷飞的大雪扰乱了夏尔的注意力，她努力听着每一丝靠近的动静，却总被吹过耳边的风扰乱。
　　“黑芒！”简单的咒文所生发出的威力激射而至，由背后袭向夏尔。
　　“三角尖盾。”放弃了繁杂的吟唱，以最简单的方式所使用的魔法虽然威力减半，但用来防御巫妖的这拨攻击已经足够。
　　两种法术撞击升响起的同时，夏尔手中的魔法弓也已射出数十发光箭，它们在空中围成圆弧型，最后交汇成一束。
　　“为什么你会知道……”被打破隐身法术的戴利德张开由法力撑出的圆型结界，挡下了夏尔试探性的攻击。
　　“为什么我会知道你的藏身地点？明明使用了法术隐形的……你原本是想这样说的，对吧？告诉你好了，是那股浓烈得无法忽视的腐气暴露你行踪。虽然我不太喜欢灵敏得过份的嗅觉，但这次它帮了很大的忙，无论你如何移动，半腐的身躯可是到哪都带着那股难闻的气味哦。”再次举起手里闪闪生辉的魔法弓，夏尔语带威胁；“下次，不会射偏了。”
　　“真是遗憾，阿泽耶城主，看来我不得不提前结束我在您府上的教学了。”戴利德话锋一转，再次向夏尔鞠躬行礼；“期待下次与你的单独的见面，绯莲。”
　　“想逃吗？”像长了眼睛一样能追踪目标的光箭再次催生，可它们在击中目标之前，就被一堵看不见的气墙所阻挡。
　　“身为一名巫妖，是绝对不会和位阶超过自己到敌人为敌。尽管我不怕你手里奇怪的武器，但……你的监护人却是地上界少有的强者之一，恕我不奉陪了，年轻的暗夜精灵。”
　　渐渐变淡的身影让夏尔明白，她无力阻止巫妖的离去。
　　“阿泽耶城主，我的雇主很想知道关于你学习黑魔法的传闻是真是假，毕竟这关系到您的名誉以及地位。”
　　“诶？雇主……莫非……”经历了一连窜局势变化的青年这才反应过来。
　　“没错，我接受了弗洛伦西大公的委托，前来调查发生在你领地附近的女性失踪案件。”收起魔法弓，在确定再没有任何敌人后，夏尔解除了一直处于发动状态的三角结界。
　　“你误会了，我……不过是个傀儡，两年来，操纵城里的官员和贵族的，都是刚才那名巫妖戴利德，你也看到我官邸里的状况了，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除了……我。”脸色刹白的阿泽耶急忙为自己辩白。
　　“是吗，具体的还请你自己向他解释吧。”
　　“你的意思是……”阿泽耶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非常不好。
　　“大公搭乘私人飞艇正飞往瑞金，相信天一亮，你就可以看到他本人。”夏尔这句话让阿泽耶原本就苍白的脸血色全无。

第二十二章 傀儡（二）


　傀儡？
　　将一脸不安的阿泽耶上下扫视一番，夏尔并不相信他的话。
　　上次相遇时，他表现出的自信不该是一个常期受压制的傀儡所能拥有的。
　　不过，自己既然已经变装就不好当面揭露。
　　“碰！”
　　天空中爆开瑰丽的焰火，一朵，两朵，三朵……在灰白色的城市上空弥漫出更多的烟雾。
　　“拍卖会开始了……”看着代表拍卖会开始的焰火，夏尔喃喃自语。
　　“你想要证据是吧，我可以带你去看。”阿泽耶激动的抓紧夏尔的手，又在她冷冷的注视下松开。
　　“外面的传闻全是莱锡恩子爵所为，他……是我的叔叔。父亲死后，他一直觊觎瑞金城主这个位置，自从知道了我对黑魔法有兴趣，他就四处招揽法师。两年前，莱锡恩把戴利德带了回来，说是黑暗学院最出名的法师。因为他是我叔叔，所以我相信了他，让伪装的巫妖住进官邸，从那时候起，府里的仆役就接二连三的失踪，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们在我的饭菜里下毒，如果不听从他们的安排，就会死。我、我也是没办法。那时刚好赶上现任领主继位，附近几郡的城主无心调查他们领地里女性失踪的怪事，直到现在领主开始整顿，人们才开始关注瑞金……”
　　唔……他这样一说，也有些道理。
　　但是，还不足以掩盖他无意中透露出的精明，那游刃有余的样子夏尔可是记得很清楚。
　　她多次吃过脑子精明的人的亏，尤金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这次她也会格外小心。
　　“证据呢？说了这么多，你也就是在解释自己和女性失踪案件无关而已。”听他唠叨了这么多，夏尔还是没有得到最直接的证据。
　　“证据在仪事厅，也就是这次举行拍卖会的地方。那里的地下是古代的矿洞，里面不止储备了历代城主累积的财富，也被我叔叔当做了他修习黑魔法的秘密基地。”
　　“哦~是这样啊。”结果转了一圈，还是要去跑一趟拍卖会。
　　再次把阿泽耶上下打量一番，夏尔决定还是自己一个人去调查。
　　这小子当城主已有些年头，带着他去不是摆明暴露自己嘛，还是把他丢在剑舞跟碧卡做伴好了。
　　“把它穿上。”脱下宽大的斗篷，夏尔递给阿泽耶；“我要带你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
　　“这地方一点都不安全……”阿泽耶的抱怨终结在塔妮丝带着审视的目光中。
　　他怎么也没想到，不……应该是该早猜到，自己会被到到剑舞来。
　　毕竟这里是瑞金城内暗夜精灵唯一的驻地。
　　“您又给我带来了一个不小的麻烦呢。”身为瑞金城的常驻队长，塔妮丝当然认识这个被夏尔带回来的青年男子，本城城主——阿泽耶。
　　“这家伙确实是个大麻烦，但是不能把他留在城主官邸，那里没有一个活人。”目光越过塔妮丝，夏尔看到了听到动静而跑下楼的碧卡，在那张纯净的脸上写满担忧。
　　为什么会特别在意这名少女，她也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她不包含任何算计的担忧和关怀吧，像母亲那样温暖，让自己不知不觉间放宽了对外人的戒备。
　　“夏尔呢……”没见到熟悉的身影，碧卡有些担心。
　　这里到处都是高挑俊美的暗夜精灵，她充满了害怕和不安。
　　“他出去调查了，一时间怕是回不来。”收到塔妮丝询问的目光，夏尔如是回答。
　　“那姑娘是夏尔带来的，你和她暂时待一起，可以么，城主。”瞥了一眼同样散发着强烈不安的阿泽耶，夏尔有着自己的打算。
　　她希望碧卡能探察出这个像狐狸一样的年轻城主的另一面。毕竟和那样淳朴而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待在一起，任是谁的戒心都会小一点吧。
　　“您又要出去吗？”看夏尔完全没有留下的意图，塔妮丝可忍不住了。
　　已经走到大门口的夏尔因为塔妮丝的这句话而停下脚步。
　　“族长的飞空艇今晚就会抵达瑞金，我想……您还是和他先见上一面。”
　　“尤金就像个老头子一样爱唠叨，若是在这儿等他，我可就没有出场的机会了。”挥挥手，示意塔妮丝不用担心，夏尔依然以暗夜精灵的外貌离开剑舞分会。
　　“你好，我是阿泽耶·齐利克。”目送着夏尔离去后，阿泽耶将目光转向一脸忧虑的碧卡，他不顾塔妮丝威胁的目光走上前，托起碧卡的左手，轻轻印上一吻；“这位漂亮小姐可否告知在下你的芳名。”
　　“碧卡·埃文尼……”碧卡长这么大还没有接触过吻手礼，显得十分窘迫。
　　“埃文尼……这是南大陆的姓氏嘛，原来你是从南方过来的贵族。”
　　“不！我……只是个普通的猎户之女。”羞得想钻地板的碧卡抽回手，心里不停祈祷，希望夏尔赶快回来，她实在不适应这里的环境。
　　不是令人恐惧的精灵，就是操着一口官腔的贵族。
　　“你们待在二楼的会客厅，没事不要离开。”塔妮丝的话让两名人类同时将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当然。”回予一记优雅的笑，阿泽耶完全没有夏尔在时所表现的茫然和慌张，此刻的他才是一个贵族兼城主所应有的样子。
　　目送阿泽耶与碧卡返回二楼，塔妮丝忍不住叹气。
　　大公应该察觉到了这名人类男子刻意隐藏的真性情，为什么还要把他带回来呢。
　　不过，这麻烦很快就要由尤金接手了。再怎么奸猾的角色遇上他，都会乖乖显形。
　　让塔妮丝不解的是，弗洛伦西居然会装扮成女性，而且没有一点怪异感，仿佛他原本就是女性似的。

第二十三章 傀儡（三）


　除去被冬季拍卖会吸引来的商人，数量众多的贵族也是拍卖会上的一大亮点。
　　贵妇人们身着各式华丽的服装，相互攀比的同时，也在八卦着各自的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这次领主大人不打算亲自来。”把唇涂抹得像血一样鲜红的富商妻子首先炫耀。
　　“这条消息在三天前就已经过时了，帕格太太。”身着火狐皮裘的男爵夫人冷哼一声。
　　“我、我还没说完呢。”昂起下巴，富商妻子接着说；“代替他来的是侍卫长拜伦。”
　　“诶……真的？侍卫长的俊秀可是有目共睹的，又可以一饱眼福了。”围在旁边的女性发出尖笑传到酒席上，让在场的男士们发出同仇敌忾的冷笑。
　　“那群女人又在讨论无聊的话题了。”
　　“就是，男人的名声怎么能靠脸蛋来赢取。”
　　既酸又无聊的话题……
　　混迹在人群中的夏尔作出如此评价。
　　她的目标还没登场。
　　虽然没见过莱锡恩·齐利克，但如果他真如阿泽耶所说的操纵一切的幕后主使，在拍卖会上出现的话，必定会被着重介绍。
　　“话说……你们谁见过领主大人的真面目？”
　　听闻贵妇们谈到自己，夏尔也不由自主的竖直耳朵。
　　“说到这个……似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哦。继位仪式的魔法影象被做了特殊处理，没人能看清楚露台上的弗洛伦西大公什么样，只知道他的大概身高。就连亲眼目睹过的人事后也忘了他的容貌。”
　　那是当然，我的脸要是弄到世人皆知还得了。
　　继位仪式结束后，夏尔才知道原来那露台被施展了特殊的魔法，凡是看过她面目的人类都会忘了她的容貌，而能抵抗法术的人，根本不可能把她的长像泄露出去。
　　“还真是神秘啊，说不定……像上任大公一样英俊呢。”话题谈着谈着又扯远了，贵妇人们又绕到了今天的装扮谁的更亮丽、更奢华方面。
　　夏尔对这些没兴趣，就在她四处张望的时候，两个算不上熟悉，却有印象的身影进入视线。
　　是他们……
　　那三个打探自己族人下落的白精灵。
　　她记得这两名精灵，白天入城后不久在武器店遇到。
　　连白精灵也敢下手……就不知道，莱锡恩的胆子是否真如他侄子说的那样够大。
　　以自己为诱饵的夏尔准备用女性的姿态引出莱锡恩子爵。
　　如果，他真像阿泽耶说的那样，是制造附近几郡女性失踪以及操控整个瑞金的幕后黑手，那他必然要接受北领律法的制裁。
　　现在，最缺乏的，就是证据。
　　莱锡恩使用黑魔法杀害女性的直接证据。
　　就在夏尔关注白精灵的同时，他们也发现了她。
　　白精灵虽然和暗夜精灵不再像过去一样仇视，但数千年来沿袭的传统也无法让他们友好相处。
　　突然，思考中的夏尔察觉到一股黑暗气息的靠近。
　　和尤金那种带着如冰杀意的气息不同，是很明显的恶意与污秽感——典型而纯正的黑暗。
　　“这位美丽的小姐怎么没有人陪伴呢？”刻意压低的嗓音没有她所熟悉的磁性感，反而引得浑身上下冒出无数鸡皮疙瘩。
　　转过头，只见身后站着一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叉在腰上，浑浊的双眼里散发着让人恶心的下流。
　　“我的同伴稍后就到。”本能的，夏尔散发出生人勿近的讯息。
　　“那么，可否在这期间由我来照顾你这位美人？”对方并没有因此退缩，就在他想用贵族中最流行的吻手礼作为邀请时，一旁的人群就迸出个大嗓门。
　　“莱锡恩子爵，原来你在这里，可让我们好找啊。”瑞金商会的负责人急匆匆走上前来；“塔拉夏这次的负责人到了。”
　　原来他就是莱锡恩，阿泽耶的叔叔。
　　偷偷打量还握着自己手的人类男子，夏尔确定他身上黑暗气息，的确是修习黑魔法才会有的浓烈。
　　“美丽的小姐，愿意成为我今晚的女伴吗？”莱锡恩似乎还不死心。
　　“也好，但也只限制在我的监护人抵达前。”装出高傲的样子，夏尔揽住对方的胳膊，一反之前的冷漠。
　　“呵呵……”莱锡恩低笑两声，把夏尔带向大厅最深处，那里聚集着这次拍卖会上最富有的商贾和有身份的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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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莱锡恩子爵终于到了，我们刚才还谈起你呢。”瑞金城另一位子爵哈图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位……”
　　他不仅是贵族，还是瑞金的佣兵公会负责人。又怎么会不清楚，挽着莱锡恩一同靠近的少女是谁。
　　虽然登记录上写的是安，但佣兵界都用“绯莲”来称呼这位迷一样的暗夜精灵。
　　即便以暗夜精灵的标准还属于未成年，但以人类来说，她的年龄已经进入大部分色狼的狩猎范围。
　　“她是我刚才遇到的。如何，是位美人吧。”
　　“哈哈……”哈图不得不维持笑容。
　　莱锡恩是什么时候搭上她的，难道他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无害的暗夜精灵少女是领主的下属吗？
　　“的确是位美人儿。”身着五芒星的黑袍法师轻声说道。
　　那徽章……塔拉夏！
　　夏尔注意到，这次的徽章略有不同，虽然一样是五芒星，一样的黑色做底，但外围加了一圈燃烧的火焰。
　　不像上她在次南大陆参加的夏季拍卖会，只是商会同盟的负责人，这次冬季拍卖会来的，居然是‘导师’！
　　塔拉夏的最高层，五位首领人之一。
　　“来了，领主大人的使者！”从大门方向传来这样的惊呼，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夏尔身上转走。
　　顺着人们的视线望去，身着盔甲的侍卫长从自动分开的通路走来。
　　在接触到夏尔的视线后，饶是处事冷静的拜伦也面露惊讶。
　　尽管这两年间他没少听说夏尔偶而会扮作女性调查有叛意的城主，可如此此女性化的夏尔，拜仑还是第一次见到。

第二十四章 傀儡（四）


　“初次见面，侍卫长。”
　　通过法术改变的嗓音让拜伦再次惊异，这个浑身上下充满妖异气息的精灵，真是他熟悉的夏尔？
　　那个有着暴躁脾气的少年？
　　鲜红的莲在半身铠上一层层绽放，散发着噬人的艳。未完全成年的体形在那张混合着少年的英气与少女特有的清丽下形成了惑人的妖艳，一点也不输给成年的暗夜精灵。
　　“欢迎您的到来，侍卫长。”莱锡恩率先迎上去；“领主大人没有亲临真是遗憾呐，我那侄儿一天到晚都吵着要看大公的真面貌。”
　　“大公不喜欢别人拿他的外貌做文章，所以平时都戴一副面具。”拜伦的解释让站在人群里的塔拉夏使者微微一震。
　　“侍卫长能形容一下，那是一副怎样的面具吗？”
　　“这……”拜伦的目光凝聚在做法师装扮的塔拉夏使者胸前，他当然也知道那个徽章所代表的意义。
　　‘法师’为什么会对大公所戴的面具感兴趣？
　　“怎么，侍卫长不愿意为我描述吗？是觉得我的身份不够份量，还是……不能说？”
　　“啊，不，只是……”拜伦当然不愿意得罪塔拉夏，无论怎么说，对方都是地上界最大的势力团体。
　　更何况，这个组织和大公本人也关系非浅。
　　“那是一张银质面具，铭满了看不懂的古文。”看侍卫长一副为难的样子，夏尔开口替他解围。
　　“哦……看来你比侍卫长更了解呢。”导师漆黑的兜帽里传出宜男宜女的嗓音，叫人分辨不出说话的究竟是男是女。
　　“虽然只见过两次，但因为它很特殊，所以我特别留意过。”
　　“还真是期待，能亲自看一眼那面具……”导师的话被热烈的掌声淹没。
　　“我有些很特殊的小玩意，或许你会对它们感兴趣……”耳畔再度响起让夏尔恶心的低语。
　　莱锡恩子爵用带着酒味的嘴在她耳边发出诱惑的邀请。
　　“是吗，我对特殊的东西最感兴趣了。”
　　夏尔的回答让莱锡恩两眼冒光。
　　“那么，请往这儿走。暗夜的绯莲……”牵着夏尔穿过大厅，一直走到走廊尽头。
　　莱锡恩一扳墙上的照明用的水晶台，墙壁上无声无息的出现一道暗门。
　　旋转向下的阶梯进一步证实了阿泽耶的说法——仪事厅下面是历代瑞金城主的私人藏宝地，也是莱锡恩现在的秘密基地。
　　“哦……没想到这里还有如此隐蔽的地点呢。”率先走下阶梯，夏尔的夜视眼在黑暗中耀出淡淡的红芒。
　　“呵呵……”莱锡恩只笑不答，身上的黑暗气息比起先前又浓烈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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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尾随着夏尔和莱锡恩消失在大厅的侧门，拜伦有些担忧。
　　莱锡恩子爵是出了名的色鬼，虽然大公是男性，但现在的他装扮为女性，难免会受到骚扰。
　　要过追去吗？
　　不，大公会接近莱锡恩一定有特殊的理由，如果跟上去坏了他的事，搞不好还要被骂。
　　可是……
　　“呵呵……侍卫长根本不用担心。那朵花虽然美却是带刺的蔷薇，没有足够坚硬的双手根本不可能摘下。”不知何时走到身后的‘导师’发出这样的低喃。
　　“……”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暗示，拜伦的担忧更深了。
　　大公啊，虽然你改变了外貌，但众人还是知道‘绯莲’与你的关系。莱锡恩如果真有问题，又怎会不防备。
　　“啊……真是稀客呢。”兜帽里再度传出让拜伦不安的笑；“没想到连他也来了，这次北上的决定还真是正确啊。”
　　他！
　　是谁？
　　被人群团团围住的拜伦既焦急又担心。
　　夏尔虽然有实力，但正如尤金所说，还远远达不到真正上位者。一旦他出了什么事，不仅前大公会来找自己麻烦，就连尤金也不会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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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哧！”
　　风刃在黑暗中快速迫近，就在即将击中目标的时候，被轻易避开。
　　“永远不要在黑暗中偷袭暗夜精灵，这条名言难道子爵不知道吗。”仅用转身就躲过偷袭，夏尔望向已经不再掩饰自己欲望的莱锡恩，那张流气的脸上充满了嗜血与疯狂。
　　“类似的话十天前一个白精灵也对我说过，但她最后还不是变成了我献给神灵的祭品。”
　　神？
　　这个词让夏尔警觉起来。
　　黑暗神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狠角色，如果莱锡恩是使徒的话，那接下来的战斗就必须小心谨慎。
　　一名黑暗法师和使徒的差距之大，就像大人和小孩。
　　“不过……你不一样。暗夜精灵的少女，充满了黑暗的力量，如果再多一些绝望和怨恨的话，那就更完美了。”莱锡恩一步步逼进，有十足的把握胜过眼前满脸不宵的精灵。
　　他举起不知从哪掏出的短杖，一闪而失的红芒在黑暗中化做无声的魔法。
　　“灵魂……尖啸……狄宁、萨特小心……”上方的通道穿出急切的嗓音，是女人？
　　夏尔的夜视眼往上一瞅，竟然是那三名白精灵，他们居然跟着来了。
　　“有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赶着当祭品呢。”莱锡恩也看到了跟踪者；“但是，这里是神域，是祭祀之间，任何踏足者没有神的庇护都无法随心所欲的行动，即便你们是高贵的精灵。”
　　“可恶……”两名男精灵已经取出长弓，可颤抖的手却怎么也拉不动弓弦。
　　“先拿你们做第一道祭祀也不错。”莱锡恩刚想往回走，夏尔就举起左臂，上面缓缓具像化的女性精灵头颅在黑暗中闪闪生辉。
　　“莱锡恩子爵，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有心情玩祭祀。”
　　“不可能！”莱锡恩迷起眼。
　　进入这地下矿道后就是祭祀之地，即便是精灵也不可能不受影响。
　　“如果不信的话，你就用身体来体验吧。”数发光箭由女精灵张开的口中凝聚，再射出。
　　“魔法之矢！”
　　一发火系魔法又快又准的击中刚施展出的防御结界上，让接踵而至的魔法箭顺利的突破了已经有裂缝的法力障壁。
　　“你、你不是暗夜精灵，你是谁？！”纯正的火元素灼得莱锡恩浑身刺痛。
　　暗夜精灵天生暗系，虽然可以使用火系法术，但绝对达不到这种效果。
　　只有火系属的操法者才能控制火元素。
　　“我嘛……”夏尔正要回答，突然，整个通道突然震动起来。
　　“哈哈！神临，你完蛋了，无论你是谁，都不可能敌过神临的我！”莱锡恩被一团黑雾笼罩住，他猖狂的大笑，让瘫痪的白精灵脸色一白。
　　神临，这怎么可能？
　　他根本不是祭祀，是不可能拥有神临的资格。

第二十五章 傀儡（五）


　“神临？以你的力量，根本不具备召唤神的资格。一个连祭祀都算不上的黑暗法师，也妄图想让神降临到自己身上……开这样的玩笑是会冷场的，莱锡恩子爵。”无视束缚住白精灵的神秘力量，夏尔再一次举起左臂，激射而至的光箭却没有像上次一样击破莱锡恩的护壁。
　　结界的力量增强了？
　　正打算加大攻击力道的夏尔突然感觉到莱锡恩体内的黑暗之力猛然激增。
　　黑色的暗雷带着雷霆之势袭来，夏尔不得不张开三角结界。
　　“轰！”法术相互撞击的力量在昏暗的螺旋阶梯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看到没，这就是神赐予我的力量。臣服吧，那样我会让你的痛苦减轻一点。”莱锡恩脸上的疯狂有增无减，从他身体里散发出的黑色雾气也越来越多。
　　“抱歉，我可不会对你这种程度的力量臣服。”见普通的魔法箭没有效果，夏尔咏唱起她最拿手的火系魔法。
　　“火焰啊，洞穿一切吧。”由魔力所召唤的火焰仿佛一阵呼啸的风，以极快的速度射向有恃无恐的莱锡恩。
　　“哈哈，不疼不氧的攻击……”狂笑不止的莱锡恩丝毫没有发现，他属于人类的部分正在一点点转变。
　　每使用一次来自黑暗的力量，他的面容就更为扭曲，身体也脱离了原有的形态。
　　“怪、怪物……”瘫倒在上面阶梯的三名精灵目睹了莱锡恩的变化，心里吃惊的同时，也隐约察觉到了这股力量的来源。
　　“怪物？”陷入到自我陶醉中的莱锡恩并没有忽略来自头顶上方的评价；“在我这个人类看来，你们长生种才是怪物，不但拥有超越人类数十倍的寿命，在一出生就拥有人类花一辈子才能领悟的能力。像你们这样的物种才不应该存在，你们这些怪物！”
　　举起手里的短杖，莱锡恩发出的暗雷打碎了原本就有些年代的石质阶梯，三名精灵相继掉到深邃的黑暗之中。
　　莱锡恩的攻击刚结束，他身后传来金属摩擦特有声响。
　　“嗯？”转过头，一对正常人手臂长的双刀带着灼灼热焰劈头而至。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带着‘呼呼’声的魔法兵器每挥动一次，就在黑暗中带出赤红的残影。
　　“双刀？你是夏尔……那个赏金猎人！”莱锡恩惊讶地看着不停劈砍自己结界的精灵少女，完全无法将他和情报中的人类少年联系在一起。
　　“嚓！”结实的结界在连续承受了如此多的魔法攻击后，终于达到了施法者的极限。
　　如水晶般迸裂的魔力护壁破碎的瞬间，夏尔打掉了莱锡恩手里的短杖。
　　和战士的武器一样，任何操法者身上都携带着维持或释放魔力的道具。一旦把这些珍贵的道具取走，法师们的魔法威力也将大打折扣。
　　莱锡恩果如夏尔所预料的那样，伸手去接即将掉落地面的短杖。
　　就乘着这个机会，夏尔的双刀刺中了他的双臂，将其牢牢地钉在阶梯上。
　　“结束了，莱锡恩，你就老实这样待到领主来审判吧。”夏尔向下探望，试图找出掉落的三名白精灵。却没有料到本以为已经无法动弹的莱锡恩会硬生生扯断自己被钉住的双臂，并用尽最后的力量撞向没有防备的她。
　　“我所侍奉的神灵啊，接受最后的祭品吧！”
　　向下摔落的同时，莱锡恩还念念不忘自己的信仰。
　　“扑！”地一声，被夏尔当做了挡箭牌的莱锡恩首先落地，当场摔脑浆迸裂的他，没抽搐几下就断气了。
　　好臭……
　　夏尔屏住呼吸，下面浑浊又恶臭的空气让她差点窒息。
　　四周一片漆黑，夜视眼没有看到任何东西，某种和莱锡恩身体里散发出的雾气相似的东西笼罩着最下层。
　　这里空气如此污浊，也不知道那三名精灵是否还活着。
　　摸索着前进了几步，夏尔感到自己似乎踩踏到了柔软的东西。
　　蹲下身一摸，是人型。
　　就在她打算强忍着恶臭开口之际，双手所触及的物体猛然化做了手臂般粗的触手将她紧紧缠住。
　　“火……墙……”迅速缠绕的触手不仅勒紧了四肢，也将脖颈缠到无法呼吸的地步，让即将出口的法术夭折在喉咙里。
　　夏尔努力想挣脱死死缠住身体的触手，却发现一些针尖大小的刺扎进身体，注射了让她渐渐乏力的毒液。
　　头好沉……眼皮好重……
　　不行，不能睡……
　　不能……
　　[不可以偷懒哦，夏尔。]温柔的话语在耳边回响；[要是不学完今天的课程，拉法会生气的。]
　　母亲……
　　[你这个笨蛋，完全没有继承到应有的才能。]暴怒的嗓音里带着威胁；[我怎么会有像你这样白痴的后裔！]
　　父亲……
　　是梦吗？
　　我怎么会听到他们的声音。
　　好痛……
　　脖颈处传来刺痛，可昏沉沉的夏尔无法睁开双眼，看清究竟是什么东西吸附在她身上。
　　[睡吧……]
　　是谁，谁在说话……
　　[就这样沉睡在梦中，进入永眠。]
　　我不能睡，我还有必须去完成的事。
　　收集碎片，然后把它们交给父亲，将母亲……救回来。
　　[夏尔……]
　　明知不能睡的，可声声入耳的呼唤让大脑中最后防备一点点松懈。
　　母亲，是母亲在叫她。
　　[留下来，陪我哦……]
　　不行，这是假的。
　　母亲已经去了黑德兰尔，这个，是假的……
　　垂落的手臂和落地的双刀换来了低沉的轻笑。
　　[睡吧，这样一来，你就是我的了。如此强劲的生命力和魔力，都是我的了……]
　　不……
　　绝不能就这样放弃。
　　“尤……尤、尤金……”拼尽最后的力气，夏尔念出了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力量。
　　黑暗中猛然爆开一团耀眼的火焰，像流星一样从上方急急坠下。
　　“我警告过你不要乱来。”伴随着熟悉的嗓音而来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意识丧失的最后一瞬，夏尔确信自己的确看到了她最讨厌的家伙。
　　“这是我的猎物！”黑暗中伸出更多的触手，袭向还在下坠中的半精灵。
　　“作为黑暗生物你没有遵守生存法则呢。”尤金揭去眼罩，漆黑的双瞳漾着妖异而冰冷的光；“看来不给你个终生难忘的回忆，是不会明白随便对别人的猎物出手会有怎么样的下场。”

第二十六章 傀儡（六）


　轰！
　　伴随着这声巨响而来的，是剧烈的摇晃。
　　不止是议事厅，整个瑞金都在颤抖。
　　贵族们惊慌失措的奔向大门，都想尽快逃离不停有尘土落下的建筑。
　　“每次出场都要闹得声势浩大，还真是有乃母之风。”灌下一整倍杯高浓度的烈酒，塔拉夏使节带着揶揄语调的话在渐渐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听了‘导师’的话，拜伦表面上平静如常，可内心却惊起一片波澜。
　　这种说法方式，难道他认识引发骚乱的主谋？
　　敢在塔拉夏的拍卖会上闹事的，北领……不，当今世上也没有几个。
　　大公刚尾随莱锡恩子爵离，应该不是他。可如果不是大公的话，又是谁有这样的胆量呢……
　　打量的目光再次将导师上下扫视一番，除了五芒星，拜伦没有看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证据。
　　从头罩到脚的黑色法袍也只能证明他是个黑暗法师，简单的十二芒星之内没有任何标志属性的徽章，就更不要提位阶的证明了。
　　商人、教官、团长、导师、会长，这五个职务便是塔拉夏最处的建制，也是最高领导者。
　　初代的‘商人’奥比死后，他的职务就由各地商会同盟分会长从选出最有能力者当任。
　　‘教官’负责的收集情报，从成立起，这一职务就属于塔拉夏的原始成员——亡灵。
　　‘团长’虽也是由塔拉夏前身的血翼亡灵当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对外的佣兵负责人也渐渐由人类兼任。
　　相比前面三位首领，‘导师’就要特殊些，这一职务虽然不像教官一直由亡灵占据，但除了初代导师，此后的当任者的身份都是迷。
　　而‘会长’，正确的叫法是‘名誉会长’。是塔拉夏长达千年的历史上，唯一一个只有一位当任者的最高职务。
　　想到这里，拜伦不禁有点担忧。
　　骑士王之徽，这枚属于‘骑士王’身份和地位的戒指已经传承给了大公，那罗兰的另两个身份是否也会由他来继承呢。
　　塔拉夏的会长和……冥战将军。
　　虽说塔拉夏是以罗兰名义创建的，但这么多年来，一直是由其他四位首领在管理，像夏尔那种冒失又莽撞的个性，一定会和他们起冲突吧。
　　毕竟经历了千年，塔拉夏已不再是当初的塔拉夏。
　　在利益面前，谁都会化身恶魔。
　　就连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侍卫长，我们就安心等他们返回吧，这场骚乱持续不了多久。”再次举杯，导师将昂贵的水晶杯子送进兜帽。
　　同时，拜伦听到了很奇怪的声响，从刚才就一直存在。
　　这间议事厅里并没有喷泉一类的建筑，那这股像流水一样的声响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
　　“喂，你想装死到什么时候？”
　　“起来，你这个笨蛋。”
　　“啧……真是麻烦的小鬼，我可没有当保姆的爱好。”
　　抱怨声接二连三的在耳边响起，夏尔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放大数倍的脸庞，和一双幽黑无光的双瞳。
　　尤金！
　　本能地猛地一推，让凑近观察她伤势的半精灵跌出老远。
　　没有防备的尤金站直身体，怒视着夏尔。
　　难得他好心想看看她中了什么毒，这不知好歹的小鬼居然敢对他动手。
　　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夏尔看了看手，又看看尤金，半晌才吐出一句；“抱歉，我不太习惯。”
　　眼珠一转，搜寻的目光越过尤金，夏尔看到了三具靠紧的人型。
　　是他们！
　　那三个白精灵。
　　跑过去一探鼻息，还有气，还活着。
　　随即，她想到了先前袭击自己的触手怪。
　　“偷袭的家伙呢。”
　　“哼……被我处理掉了。”感觉到白精灵有苏醒的迹象，尤金戴上眼罩；“你还想使用这副姿态到什么时候，难道就不怕被人类发现安和夏尔是同一人？”
　　“你似乎很讨厌我扮做暗夜精灵呢，尤金。别忘了，当初是谁让我装成这副模样的？”不是没有察觉尤金对她现在这副容貌的反感，在赤裸裸的厌恶中，又夹杂着某种说不出的怪异。
　　“该你登场了，大公”伸出手，尤金强行抹去魔法造成的视觉效果。
　　妖艳的暗夜精灵转瞬间又变回了极为中性的少年大公。
　　白精灵狄宁清醒过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尤金为夏尔消除‘变形’法术的一幕。
　　眼罩、银发、尖耳……尤金！
　　再一看被他捧住脸庞之人，有一头在微光中都散发着淡淡荧光的金发，从背影看，该是极年轻的少年。
　　和尤金在一块的年轻人……那么，他就是现任大公？
　　察觉到白精灵的注视，尤金掀起宽大的斗篷将还在等他把变形法术完全消除的夏尔罩住，因为她身上还穿着那套精致的火红半身铠。
　　意识到发生什么事的夏尔也急忙摸出一直放在空间袋里的面具戴上。
　　这是她两年来以领主身份面对世人的姿态。
　　红发的‘夏尔·希太因’是她游历时的模样，是属于赏金猎人的，不是身为大公的弗洛伦西。
　　“莱锡恩！”女性白精灵看到距离自己不远处的地上还躺着一人，朝向她的面孔虽然扭曲变形，但依然可以看出就是刚才攻击他们的莱锡恩子爵。
　　十数颗拳头大小的火球冉冉升起，将这个带着浓重腥臭的地方照得如同白昼。
　　“竟然……有这么多牺牲者。”狄宁皱紧眉的同时也捂住了女精灵的眼；“别看。”
　　在莱锡恩不远出的地上躺着一具干瘪的尸体，他已经从服饰上看出这便是他们这次离开波里维亚远赴瑞金的目标——温妮。
　　“发现她了吗……”从捂住双眼微颤的手，女精灵已经明白，她的妹妹已经死了。
　　“只不过是一个黑暗法师，就残害了这么多人……”夏尔接过尤金递来的记录水晶，将秘道里的一切用魔法存储下。
　　“大公！”从呆滞中清醒过来的另一个白精灵萨特身手拉住夏尔的斗篷；“请你主持公道，务必要让杀死我未婚妻的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
　　“莱锡恩已经死了。”这是事实，无论如狐狸一般狡猾的阿泽耶是否和杀害女性有关，作为主要这一系列凶杀案的策划与实施者的莱锡恩已经受到了死亡作为惩罚。
　　“不……凶手不只有他！”面露痛苦的萨特不认为只是一个莱锡恩就可以杀死相当于人类大法师的温妮。
　　“他的同伙已经被我处理了。”尤金的话让所有视线一瞬集中到他身上。
　　“是谁？”三名精灵同时开口。
　　“魔族，一个潜伏到北大陆的魔族，用他不算弱的魔力欺骗了愚蠢的人类，让他给自己不停寻找有魔力的人类、甚至是精灵。”
　　魔族？
　　这个回答并不能让夏尔满意，她可是很清楚的记得昏迷前的触手，魔族的返古血统会长出翅膀，这倒在古书中有记录，但……有触手的魔族却从未听说过。
　　“大公，我们也该返回议事厅了，那里还有很多想知道引发这骚乱的人是谁。”尤金充满调侃的话让夏尔的怒意开始飙升。
　　“引发骚乱的人不是你吗？”
　　“呵呵……世人可不会这样认为，要打赌吗。”
　　“不用了。”虽然她是经常引起一些小麻烦，可总是喜欢用极具‘爆炸’性与‘震撼’性出场方式的人，是尤金。而每当人们谈论到这些足以让她财政出现赤字的大破坏时，却总是算到自己头上。

第二十七章 傀儡（七）


　震动停止了，瑞金城里的人也渐渐从慌乱中平静下来。
　　就在大家都松了口气之际，议事厅里再度传出一声巨响。随后，人们看到铺有精美石砖的地面炸开了一个大洞，有几道人影先后跃出。
　　待他们站定后，诸人才看清以这种诡异方式出场的居然都精灵。
　　而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为首的两名吸引住。
　　首先入眼的，是反着冷光的银质面具。像秘银却又略有不同，整张面具上铭满如同符号一样的诡异文字。配着及肩的璀璨金发，很快让别人联想到了这次拍卖会本该缺席的领主——弗洛伦西。
　　而他身边站着的暗夜精灵更加证实了诸人的猜测，桀骜的前第一族长同样有一副惹眼的装扮。那具从不取下的眼罩在散发着神秘的同时，也将恐怖一同散发出去。
　　“大公！”
　　拜伦拨开围观的人群迎上去，他的话让也做了最后的证实。站在他们面前的少年，的确就是现任弗洛伦西。
　　在莱锡恩与阿泽耶都不在场的如今，哈图作为第三名有封号的贵族理所当然的承担了接待职责，这让他满脸苦像的腹诽。
　　不是说不参加这次的拍卖会吗，怎么又跑过来，还以这种夸张的方式出现……
　　“大公……”与拜伦的略带欣喜不同，尾随着他一同上前的哈图显示出了迟疑与惧怕。
　　作为地上界最大领地的领主，弗洛伦西拥有着与皇帝相当的执政权，新继任的大公在两年内可是找了不少贵族的麻烦。
　　被他撤消封号及封地的贵族不记其数，虽然都有派人或亲自去伊森格雷向皇帝诉苦，但刚继任两年的新皇根本不予理睬。
　　想想也是，连皇帝自己的继位都要仰仗弗洛伦西，他又怎么可能做出让自己统治出现危机的事，贵族南下去讨说法完全是自找没趣。
　　在哈图看来，新大公不像他父亲那般放纵自己领地上的贵族，在争夺权利的战争中，看似拥有绝对优势的人类其实根本没有胜算。
　　别的不说，光是把尤金收为大总管一事就足够他临阵倒戈。
　　抱歉啦，莱锡恩。
　　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们事先说好了的，一旦出了事，我可是会把所有责任推脱得一干二净。
　　“咚”地一声，夏尔将提在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
　　哈图随意一扫，顿时吓得面色苍白。
　　虽然已经变形，但他确实认出了这具尸体正是二十穆尔前还和自己谈话的莱锡恩。
　　“疏散无关人员，大公有些政务上的问题要和本城贵族讨论。”
　　尤金的话让哈图身体开始颤抖。
　　一定是被发现了，我早说过不要玩黑魔法，莱锡恩你害人不浅啊。
　　附近的郡省失踪了那么多女性，正想方设法找贵族麻烦的大公又怎么会错过这样的良机。
　　“派人去剑舞分会把城主阿泽耶请来，我有话要当面问他。”
　　“我亲自去……”逃也似的冲出议事厅，哈图首先想到了逃跑，可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能逃到哪儿去？
　　整个北领都是大公的领地，尤金可以随意调动剑舞，这个最大的杀手组织可以在离城后半天就把自己干掉。
　　深知弗洛伦西拥有怎样可怕的势力网，哈图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向剑舞在瑞金的分会。
　　颤着声对守门的两名精灵说出来意后，在瑞金驻扎了五十年的女队长领着两个人出来了。
　　“哈图，你怎么来了？”对于哈图的到来，阿泽耶表现得有些意外。
　　“莱锡恩死了……大公他……”
　　“哦~死了啊……”阿泽耶对这条消息并不惊讶；“自从夏尔和绯莲出现后，我就知道他会被盯上，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大公让我请你去议事厅，说有要事商议。”说实在的，相比莱锡恩，哈图更怕眼前面带笑容的少年。
　　他继位不过五年，一直被城里不少贵族和商贾视作傀儡。但是，哈图很清楚，这位年轻城主其实是个不输于莱锡恩的狡狐。不，甚至在他之上。
　　“好啊，我早就想亲自见一见传说中的弗洛伦西，看看他面具下的真实容貌。”跨出两步后，阿泽耶将手伸向身后的少女；“走吧，碧卡。”
　　***************************************
　　这家伙……不是人类。
　　瞪着前来向自己问候的黑袍法师，夏尔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身上的黑暗气息，带着淡淡的泥土味与鲜花芳香。
　　“刚才场面混乱，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弗郎西斯·蒂奇，塔拉夏第六任导师。”导师将右手置于胸前，微微一躬，动作优雅得不输贵族。
　　蒂奇？
　　这不是暗夜精灵的姓氏吗？
　　斜眼看了看尤金，看他沉默不语，夏尔也只能装出一副高傲的样子，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大公……”导师的话才起了个头，夏尔的目光就被从大门方向走来的阿泽耶吸引住。
　　“果然和传闻的一样呢，弗洛伦西脸上戴着面具。”半天不见，夏尔初遇时见到的阿泽耶又回来了，语气轻佻又带着点玩世不恭。
　　“注意你说话的用词。”拜伦低声示警。
　　这样做并不是像普通的贵族属丛一样讨好主人，而是担心瑞金城主遭到尤金的惩罚。
　　毕竟对这位前族长而言，大公受到羞辱，也就等于侮辱了身为大总管的他。
　　“哦，莱锡恩终于玩火自焚了。”看了一眼躺地上的尸体，阿泽耶发出轻蔑的哧笑。
　　“阿泽耶·齐利克。”目光从阿泽耶与碧卡交握着的双手转移到他脸上，夏尔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这次来瑞金，是要废除你城主一职。”

第二十八章 傀儡（八）


　“啊~终于轮到了我了吗。”挠挠头，对这样的处分阿泽耶似乎并不意外。
　　拜托，别再说容易激怒大公的话了。
　　哈图站着一旁浑身直冒冷汗，为阿泽耶不敬的言行感到担忧。
　　弗洛伦西很少离开德纳尔，可一旦他有所行动，就代表要撤消某位贵族的封号、废除其职权。
　　这从两年前就有的行事作风为有着少年外表的大公赢得了“贵族终结者”的外号。
　　两年来，经弗洛伦西之手被撤去封号的贵族比五十年来受封的还要多。
　　撇开大公随意使用只要皇帝才能行使的特权不说，抄没的贵族家产按照帝国律法是要充入国库的，不但削减了贵族数量和各自领地的私兵，还有为数不少的财政收入，恐怕新皇也在暗地里偷笑吧。
　　弗洛伦西把历任皇帝想做，却没能做的棘手事都做掉了。
　　他特殊的身份和地位让贵族们敢怒不敢言，除了抱怨和哭诉，什么也做不了。正是因为这样，贵族们只会把仇记到大公身上，而不是正需要巩固自己统治的新帝身上。
　　这就是皇帝一直保持沉默的原因吧。
　　哈图的目光扫过地上扭曲的尸体，心里又忍不住叹息。
　　莱锡恩，你要是收敛一点的话，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大公盯上，进而丢了性命。
　　“听说他是你叔叔？”指着莱锡恩，夏尔问道。
　　“没错，他是我叔叔，不过这几年来一直用毒药威胁我，基本上瑞金城所有的政务都是他在处理，大公以黑魔法谋杀年轻女性和囤私兵的罪名来剥夺我的封号……不觉得有点理亏吗？”
　　“城主……”见阿泽耶又开始挑衅，哈图扯了扯他的衣服下摆，试图阻止他这种无异于自杀的愚蠢行为。
　　“无作为。”一直沉默的尤金出声了。
　　阿泽耶的视线一接触到尤金的眼罩就迅速撤离。
　　没敢正面直视秘银眼罩都无法遮住的睇视，即便明知道那上面有强大的咒文做结界，可只是用‘看’就能杀人的魔眼还是让所有人都从心底里惧怕。
　　“作为一城之主，你在接任的期间没有任何作为，包括向自治省德纳尔通报，或是对远在南大陆的帝国发出求援。光凭这一点，按照帝国法律就可以削去你的封号。”
　　“这不公平！我当时被下了毒，莱锡恩威胁我说要是敢有任何动作，他就杀了我。如果换做是你们，难道会为了无聊的名誉而放弃自己的性命吗，我又不是骑士。”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抬手阻止了尤金原本要说的话，夏尔说出了她真正的打算；“凡是因为管理上失职等方面的原因而剥夺封号的贵族，我都会在德纳尔给他们安排一些简单的职务。以一年为考核期限，如果在这期间表现不错还是有机会官复原职，反之就继续当平民。如果对这样的安排不满，可以去伊森格雷上诉。如果皇帝接受了你的抗议，那就让他亲自颁发让你恢复封地与称号的诏令。”
　　“……”阿泽耶很清楚，他如果去申诉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皇帝根本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伯爵和大公起冲突，这分明就是设好了圈套。
　　莱锡恩这个蠢货，死了也要把我拖下水。
　　“我……没有异议。”
　　“很好，那么接替你职位的人明天就会乘坐飞空艇抵达。”目光胶着在阿泽耶依然和碧卡交握的手掌上，受到关注的阿泽耶不但没有松开，还握的更紧了。
　　这让夏尔暗暗吃惊。
　　才不过半天的时间而已，这小子什么时候和碧卡进展到这一步了？
　　“碧卡·埃文尼，过来这边，我有话要单独问你。”对局促不安的少女招招手，夏尔示意她走上前来。
　　“去吧。”阿泽耶点点头，在他的鼓励下，碧卡一步步走向坐在主位上的夏尔。
　　眼前的陌生人给了她莫大的压力。
　　银质的面具看不到表情，连气息也分不出喜怒，加上站在一旁的暗夜精灵浑身上下充斥的威仪和如寒风般冷冽的气息，碧卡只能低着头，等待即将到来的问话。
　　“你要和他在一起吗，和这个只认识不足半天的男人？”
　　“诶？不，我只是……来找弟弟的。”提到自己此行的目的，碧卡不禁焦急的追问；“大人，我弟弟他是否有下落了？”
　　“经过检查，最近的受害者死亡时间是三天前，也就是你弟弟被俘的前一夜。虽然还需要仔细排查才能确定，但根据我在下面亲眼看到的状况来看，你弟弟生还的希望很渺茫。”
　　“不……怎么会这样……”碧卡一下跌坐在地上，不相信亲耳听到的事实。
　　“听夏尔说你在家乡已经没有亲人了？”
　　“是的，如果找不到弟弟，我在村子里确实没有亲人了……”碧卡知道自己是个麻烦，厚着脸皮找上夏尔。
　　如果不是为了找弟弟，也不会跟着他一路跟到瑞金，直到……遇上阿泽耶。
　　“你要跟被削为平民的阿泽耶待在一起？”明知他已经不是城主了，为什么还表现出一副很亲昵的样子，他已经不会再给你任何实质上的帮助了，碧卡。
　　这就是让夏尔不解的地方。
　　[赏金猎人再怎么有能耐，终是能力有限。可我不一样，就算被撤去封号，我依然是个贵族。可以通过自己的渠道帮你查到你弟弟的下落，无论他是生，还是死。]
　　“已经决定了……”想起在阿泽耶先前对自己说的话，碧卡点了点头。
　　是的，不能再麻烦他了。
　　“夏尔呢？”提到把自己带来瑞金的人，碧卡很担心。
　　他至今都没再露过面，该不会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吧。
　　“在和魔族的战斗受伤了，我已经安排他去修养，短时间内你是见不到他的。”原本想要把碧卡带回领主府的，可在有内奸的情况下，那座宅邸也不安全了。
　　没有自保能力的碧卡跟着一心想从她身上探察秘密的阿泽耶反而更好。
　　以‘赏金猎人夏尔’的身份和碧卡保持联系，还可以顺便监视以普通官员待在德纳尔城的阿泽耶。
　　“你们今晚就乘飞艇去德纳尔，具体的工作等我返回后再安排。”对于夏尔的命令，阿泽耶发出一连窜的轻笑；“虽说我是受莱锡恩操控的傀儡，但他和您相比起来还差的远呢。将一个个不服从自己的地方贵族架空，要不了多久，这整个北领的各郡城主都是大公您的傀儡。”
　　“你错了，我们都是傀儡，是名为命运的扯线木偶。只是，我比你更自由一点，仅此而已。”对于阿泽耶带着嘲讽的尖锐批判，夏尔并没有动怒。
　　因为她知道，这是一个悲哀的事实。

第二十九章 战事


　“碍事的人都走了，终于可以好好谈一谈。”
　　夏尔看着再次站到面前的导师，颇有些疑惑他究竟想要“谈”什么。
　　“您知道那张面具代表着什么吗？”指着自己的面部，弗郎西斯·蒂奇发出询问。
　　“面具……”这是母亲送她的礼物，在成人那天。
　　夏尔隐约知道这是母亲的信物，与骑士王之徽一样，是身份的象征。
　　“是证明哦。”手指由兜帽转向夏尔，指向了她的左手，那里带着著名的骑士王之徽，是罗连之主的标志；“那面具本身象征着塔拉夏，除了最高统治权外，还有更为特殊的意义。”
　　“那塔拉夏是母亲送我的礼物，在我成人的那一天起，这东西就已经是我的了。”
　　“是吗，那……就请您展示能拥有它的能力。”又厚又宽的兜帽被褪下，导师显露出的容貌让一旁的哈图吃惊的张大了嘴。
　　略短的尖耳和尤金一样，属于半精灵。灰色的发显示出血统偏向暗夜精灵，只是，俊秀的面部以下却是森森白骨。
　　亡灵？！
　　夏尔站起身，手刚动就想起自己为了辟谣早已把双刀收起。
　　“那塔拉夏是塔拉夏的名誉会长，想要拥有这个身份，必须有让其他四位首领都信服的能力。”弗郎西斯竖起右手食指，一簇幽蓝的焰火在没有血肉的指间跃动。
　　“我对塔拉夏没有兴趣。”原来是为了这个。
　　夏尔还在奇怪，怎么导师会突然对自己表现出敌意。
　　“不，您还是不明白。您或许本人对塔拉夏没任何兴趣，可这两年来您都以这副模样示人，那张面具已经逐渐成为了您身份的标志。这不也昭示着，您拥有塔拉夏的统治权吗？”
　　“这……”听到尤金在一旁嗤笑，夏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按你的意思，想怎么样？”
　　“我刚才就明确的表示了，请展示出能拥有这副面具的能力，否则我也只能要求大公在具备条件之前放弃使用它。”弗郎西斯的话让夏尔心头一怒。
　　母亲送的东西，和外人有什么关系。
　　就算对他们来说，这是身份和权利的象征，可对她而言，这是怀念，是眷恋。
　　“好啊，我倒是想知道，塔拉夏打算怎么考核我是否具备这资格。”夏尔不介意和这个导师打上一架，虽然法术并不是她拿手的，但以龙的姿态战斗不算违规。
　　“塔拉夏的四位首领平日里都分散在四大陆各地，只有在每年年末才会聚集到希太恩。我希望您能在二十天后光临尼奥，毕竟那里才是塔拉夏的总部。”出乎夏尔的预料，弗郎西斯并没有要求现在就决斗，而是让她在二十天之后光临著名的盗贼之城。
　　“也许是陷阱哦。”尤金故意说的很大声，他这样的举动不止赢得弗郎西斯的关注，也让夏尔再次投去如刀的瞪视。
　　“大公！”被夏尔命令与阿泽耶一道先行返回德纳尔的拜伦急匆匆地返回，刚好看到显露出真面目的弗郎西斯，他忽然明白自己先前听到的奇怪声音从何而来，喝下去的酒全都落到地上了，自然有水声。
　　“二十天后，我会亲自去希太恩。”
　　“那么，我和其他三位首领都会在那里恭迎您的到来。”得到了夏尔的允诺，弗郎西斯施展传送门离开。
　　“你怎么又回来了？”对于拜伦的去而复返，夏尔既不解又隐隐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萨拉奇书记官发来紧急传讯，哈根家族造反了。已经突破派蒙、达特和拉乌尔特三郡，不出三天就能兵临德纳尔！”
　　“什么？！他们还真敢……”瞥了一眼直溜在议事厅的哈图，夏尔走近他，并小声威胁道；“子爵，你不会把刚才听到的泄露出去吧。”
　　“刚、刚才？啊，好晕……头好晕。今晚上喝太多了……”僵硬地扯出笑容，哈图只希望自己不会因为听到不该听的东西而步上莱锡恩的后尘。
　　“不把他灭口吗？”依然用足够让哈图听见的音量发问，尤金的话让人类贵族吓得浑身打颤。
　　“我没有下这样的命令，大总管。走吧，回德纳尔。”夏尔讨厌无意义的杀戮，尤其在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后更是如此。
　　弗洛伦西代表了公正和中立，虽然身份尊贵，却也不能因为这样的理由就胡乱杀人。
　　“是么，希望你不会后悔。”尤金临走前的停顿让哈图觉得心脏都快停了。
　　他抚着胸口，为这个多事的夜而感叹。
　　这样的刺激还是少来几次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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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呀，大公不是还有事要逗留一天吗，怎么突然改变行程了？”
　　飞空艇的豪华乘坐室里，阿泽耶依然不改调侃的语调。
　　“闭嘴。”听到战事后，夏尔也没有好心情再容忍。
　　“难道说……是其他贵族无法再忍受大公的暴政？”起飞前，看到拜伦脸色苍白的离去，阿泽耶就已经猜出个大概。
　　北领这么多年都是贵族各自为政的统治方法，弗洛伦西二世一继任就改变沿袭了三千年之久的放任政策，当然会激怒已经安逸太久的贵族。
　　“看他的眼睛和打晕你，二选一。”握紧拳头，夏尔走到阿泽耶身旁，她受够这个家伙了。
　　“啊~好可怕。相比目睹传说中魔眼的好奇心，我更怕死。”
　　“碰！”重击声让坐在阿泽耶一侧的碧卡急忙扶住他歪倒的身体。
　　“看好这家伙，他要是再罗嗦一句，我就会直接把他从飞艇上扔出去。”放下这句狠话，夏尔带着一脸的怒意离去。
　　“我建议你现在就把他丢出去，以这名人类的个性是绝对不会选择闭嘴的。”尾随着一同离开的尤金不放弃煽风点火。
　　“你也闭嘴。”
　　望着远去的两个背影，碧卡为自己的将来而忧心忡忡。

第三十章 兵临城下（一）


　“大公，您终于回来了。”
　　接到拜伦的魔法通讯，萨拉奇亲自到起飞坪迎接乘坐私人飞艇返回的夏尔。
　　“现状怎么样。”脚才踏上德纳尔的土地，夏尔就迫不急待的想知道现今的局势。
　　“非常不好。”萨拉气眉头紧皱。
　　短短三日，哈根家居然一路畅通无阻地将他们家族的私兵开到了距离德纳尔仅半天路程的克洛因镇。这说明途经的三个郡暗中都在帮助哈根家族，甚至可以认为，他们也一同造反了，只是方式略有不同。
　　“召集城内所有贵族以及外城驻兵团长，我在议事厅等他们商议这次的战事。”低声吩咐拜伦去逐一通知的同时，夏尔瞥到了正用一副‘很感兴趣’表情注视着自己的阿泽耶，她又只好加上一句；“把这家伙带走，在官员驿站找个没人居住的房间扔进去，战斗没结束前，不许放他出来。”
　　看着被拜伦带走的阿泽耶，萨拉奇没有开口问这位从未见过面的年轻人是谁。
　　从大公的语态和表情来看，还是不要问有可能让他上火的问题才是明哲保身的做法。
　　“我讨厌战争……”夏尔的喃喃自语让萨拉奇再次将关注的焦点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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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拜伦就顺利的完成了他的任务。
　　德纳尔城内几大势力的首领都齐聚到及少使用的议事厅。
　　和大部分圆形的议事厅不同，德纳尔的这座议事厅呈现为奇特的三角形。自然，里面的坐椅也不再是按照圆形规律排放。
　　主坐只有一张，正对着大门。左右两边分别罗列着成排的坐位，代表光明与邪恶。而与主位相对的，是贵族。
　　按照各自所属的阵营，鱼贯而入的贵族代表都坐到了属于自己一方的坐位上。
　　大门关上后，一直保在思考策略的夏尔才开口。
　　“相信大家都知道我召集你们来的理由，既然已经兵临城下，我想听听在坐各位的想法。”
　　“大公。”德纳尔最大的贵族米亚伯爵首先发问；“您希望我们做什么呢，出兵帮您击退来造反的哈根家族？”
　　“帮我？”视线扫过都打算做壁上观的贵族，夏尔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想法。
　　原来是这样，我说为什么这次哈根家敢造反，原来……可恶！这些人平日里在父亲的领地上作威作福也就罢了，现在还敢用这种无聊的手段来试探。
　　“被完全看扁了呢。”
　　“现在不是嘲笑的时候。”身后传来带着嘲讽的嗓音，让夏尔的怒火飙升至最高点。隐藏在面具下的面容上有着无可抑制的愤怒，对一副置身事外表情的尤金，夏尔同样不悦；“这次，不会再纵容这些自大而不知悔改的贵族了。你也是，尤金。现在不是悠闲的时候。”
　　听到夏尔这样说，尤金嘴角慢慢弯曲成得意的弧度；“要事实那个计划吗？这样一来，贵族可能集体反叛哦。”
　　“他们现在已经反叛了，我是尊重母亲的教导，才一直延迟计划。两年的时间，已经达到我的容忍极限了。”对于尤金的警告，夏尔自然清楚，一旦变革开始，贵族与她将会完全变成对立的局面。
　　“大公，快想办法啦，再这样下去德纳尔真的会被谋反的哈根家占领的。”
　　“就是，向南大陆发送求援的魔法通讯吧，以大公您的私人护卫队，根本不可能胜过哈根家精锐的军队。”
　　看诸人都在用事不关己的态度发言，夏尔“蹭”地站起身；“劳烦各位前来参加，这次议会到此为止。解散！”
　　“诶？”议论声停止了，人们都投来疑惑的目光。
　　可夏尔却径自走下席位，在众人的注视下推开了紧闭的大门。
　　那么想看弗洛伦西这个头衔所具备的权限与能力，那就让你们如愿吧。
　　绝对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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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快就谈完了？”守在议事厅外的拜伦看到夏尔推门而出不免感到惊异。
　　他本以为这次会议会持续很长时间。
　　“拜伦·西泽尔。”
　　“是。”听到大公突然喊自己的全名，拜伦突然感到惶恐，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去召集北方佣兵公会、北方魔法评议会和以塞玛萨尔为首的所有城内主要势力的最高领导到议事厅，我只给你四十穆尔的时间去办这事。”
　　“大公，莫非您……”同样站在议事厅外等待的，还有书记官萨拉奇。他虽是官员，却还没有达到进入如此重要会议的权限。
　　一听夏尔要找贵族以外的其他势力，萨拉奇就明白刚才和贵族们的议会一定以失败告终了。
　　在这节骨眼上，谁都不会轻易出兵。
　　年轻的大公，和哈根家族，谁会获得最终胜利，贵族们还需要再观望一段时间以决定最终站在哪一边。
　　可这样一来，也等于激怒了一直隐忍他们的大公。
　　麻烦啊，我究竟要不要把这次发生的事告诉那一位呢……
　　正想的入神，萨拉奇突然听到大公念到自己的名字。
　　“萨拉奇，你去拟一道正式文书，解聘德纳尔以及外城兵团的两个战力，将他们临时归纳在大公府旗下。等这次叛军的事处理完后，废除地方军队统治权，统一交由德纳尔新建的地方军统筹。”
　　“这……不太好吧。按照纳维亚的军队编制，贵族都有自己的私兵，而各郡的正式军队都由城主统一管理。各自为政一向是北领的管理方式，让权利分散也是您父亲的安排。这样一来，即便他不处理政务，也不会发造反一类的状况，毕竟自私的贵族很难联合起来。而如今，要把兵权集中到一个人身上，难免会引起更多的非议。”萨拉奇觉得这样做太过草率了，只会逼得剩余的贵族加入到反叛的行列中。
　　过去一直相安无事是因为彼此的利益相互冲突，所以至尽都有没有出现联手的情况。可一旦他们的利益都受到威胁，这些拥兵自重的贵族老爷们会迅速凝聚到一起，组成庞大的叛军。
　　“反正兵权落在贵族手里不是造反就是摆设，不如回收到自己手里更让我放心。”夏尔决心已定。
　　“但是，我们手头没有足够的兵力去对抗啊。您现在解除德纳尔的外城防御营，我们只有领主府的私兵可以调度，一千龙骑虽然骁勇，可在数量上哈根家族要超出我们许多。大公，龙骑兵可是昂贵的兵种，不能轻易折损……”作为近卫骑士团长，拜伦最清楚部下的势力。尽管每一个都有强悍的战力，但数量实在是太少了，在在大型战斗中只是杯水车薪。
　　“战斗的事你们不用担心。”
　　拜伦与萨拉奇面面相觑，均不知道年轻的大公有什么奇招。
　　“我亲自上阵，去会会有胆量造反的哈根家族。”

第三十一章 兵临城下（二）


　议事厅的贵族已离去，换上了德纳尔三大势力中的民间团体。
　　以魔法学院和佣兵公会为首的各个学院，以及各种大小公会虽然被贵族们鄙视为搬不上台面的三教九流，但他们却是支撑起德纳尔的重要力量。
　　尤其是学院派代表的塞玛萨尔与公会派代表北方佣兵协会。他们所具备的实力，足可抵一个正规军。
　　“相信你们都知道今天召集大家来的理由，我就不废话了。”面对代表各个学院以及公会的无数双眼睛，夏尔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不喜欢虚伪的社交令辞，你们只需表个态，是要做壁上观等战况结局，还是归顺我这个新大公。”
　　诺大的议事厅沉默无声，没人敢、也没人知道该如何回答。
　　最终，黑暗学院的掌权者率先站了起来，用她带着魅惑的嗓音问道；“大公总得有点表示吧。我们坚定站在你一方能得到什么好处？您父亲曾许诺了我们能在这里获得其他领地都不可能拥有的自治权，那么您呢？您将用什么来交换我们的忠诚？”
　　“扩建。”瞥了一眼妖艳的暗夜精灵，夏尔沉着声回答；“你们将获得北区的扩建，规制可超西区的贵族。人数的上限也将不再是一千人，我允许你们招收万人以上的学员。”
　　话才说完，就在代表中引发了一波议论。
　　虽不像其他学院和公会一样，受所在领地官员及其贵族的压制，但人数不得超过一千人一直是德纳尔的所有学院及公会的致命缺点。
　　代表们虽激动，但他们也没兴奋得忘乎所以。
　　大公如此大方同意改制，难保只是口头协议，等叛军威胁一过……
　　似乎察觉到了各学院、公会代表的不安与疑虑，夏尔拿起了早准备好的魔法卷轴，把它展示在诸人面前。上面仔细的罗列了各种条款，除了她自己的姓名，还烙下了代表弗洛伦西家的三头龙徽记。
　　“这是专用于停战协议等重要场合的签名卷，是真是假你们应该能分别出，只要你们在上面签下大名，契约书即刻有效。”
　　“大公，我有疑问。”北方佣兵协会会长帕洛从坐椅上站起；“您为什么如此优待我们，相比之下，贵族不是更容易控制吗。”
　　“我厌倦了，一再的隐忍不是我的性格。我既没有父亲的强大，也不会像母亲一样宽容。贵族这次的做法已经超越了我所能容忍的界限，已经跨过了让我保持中立的底线。所以，这次必须给胆敢发动反叛的哈根家族以及暗中支持他们的贵族一个深刻的教训。”
　　“那么……您的意思是，要亲自上阵？”帕洛一挑眉，他没想到大公会决定亲自与叛军作战。
　　“没错！我要让他们知道弗洛伦西不止是身份尊荣的大贵族，惹恼了领主会有什么后果，他们该亲身体验一下。”瞥了一眼还是交头接耳的众代表，夏尔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更加不安；“我并不强制各位一定要站在我这一方，不过……如果叛军失败了，我会把你们自动划归为同谋。不止你们所享受到的一切特权会被废除，同时，我也将把所有反叛者驱逐出境，连同他们所属的组织，明白我的意思吗。”
　　塞妮耶的目光越过夏尔，落到她身后的尤金身上。见他保持沉默，只能在心中暗叹，
　　看来这次一战是免不了。
　　若是不答应，只怕年轻的弗洛伦西真能说到做到，把有数千年历史的黑暗学院彻底从纳维亚的领地上连根拔除。
　　有尤金的支持，这位脾气古怪的大公又怎么会做不到。更何况，他还没有彰显自己的另一项特权呢。
　　“塞玛萨尔的忠诚永远属于您，弗洛伦西大公。”暗夜精灵向夏尔微微躬身，第一个作出表态。
　　见塞妮耶都同意了，帕洛也只能无奈的一叹。
　　“我代表北方佣兵协会支持您的决定。”
　　有了黑暗学院和北方佣兵协会的带头，其他魔法学院和各类公会代表纷纷也走到夏尔跟前，在那张魔法卷轴上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既然各位已经决心站到我的阵营，那么请允许我现在就给你们分配任务。”目光扫过长长的卷轴，满意的夏尔首先将目光转向帕洛；“帕洛会长，请你带齐贵会的精锐封锁三大区域通向外城的所有出口，一个人都不不许放行，无论是贵族或平民。”
　　“塞妮耶院长。”随后她转向早已等候命令的塞妮耶；“我希望你能带领大法师们把西区的所有贵族监控住，防止他们暴乱。”
　　“不用布置魔法防御吗？”原本，塞妮耶认为即便不带黑暗学院的法师去战场，也会安排防护任务，却没料到是监视贵族这种简单的工作。
　　“贵族都胆小怕事，原本安排其他魔法学院就可以完成，但黑暗学院威名远播，由你们去做效果更好一些。至于外城的防护……我另有安排。”目光瞟过白魔法学院的代表，夏尔思索片刻，最终决定不给这个看起来猥琐又目光闪躲的老头子安排任务。转而对他身边的半精灵说道；“纳凡院长，我希望你们能控制住东区，那里有重要的飞空港。同时也负责保护平民区的安全，可以做到吗。”
　　“元素学院非常荣幸的接受这项任务。”发出一声轻笑，纳凡瞥了一眼浑身颤抖的马蒂安，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调说；“看来你又一次失算了呢，马蒂安院长。这位领主虽然年轻，却一点都不好对付。不知道你有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
　　“闭嘴！”知道自己被怀疑，马蒂安怒瞪了一眼冷嘲热讽的纳凡，心里在为自己的失算而懊悔。
　　他怎么也没有料到，传闻中不理政务的二世祖大公居然反应如此迅速，不但立刻就制定好了对策，还如此轻易的就获得了一面倒的支持。
　　各个平日间互有间隙的学院、公会居然会轻易就点头同意他这个大胆而荒诞的决定。
　　大公再怎么有权限，终究只是贵族，权势比不过皇帝啊。他如此大张旗鼓的改制，肯定会惹恼远在南大陆的新皇。

第三十二章 兵临城下（三）


　站在空旷无人的中央广场上，夏尔取出随身携带的日记，一页页的翻阅着。
　　书里记录着她刻意抄录的大量咒文，其实就包括被列入“禁咒”级的法术。逐一扫过后，夏尔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条上。
　　“离开这里，萨拉奇，我要使用上位召唤术。”对还待在一旁的书记官下令，夏尔伸手轻点额头，那里是她魔力凝聚的根源。
　　“大公……”萨拉奇担忧的看着夏尔，对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感到莫名的害怕。
　　这是从未见过的大公，属于“人”的气息消失了，剩下的，是和大总管一样的恐怖。
　　“听不到我的命令吗，你和拜抡都有重要的任务。”夏尔大声斥责还迟迟不肯离去的书记官，凝聚的魔力所刮起的旋风吹得文弱的萨拉奇几乎喊不稳。
　　“人越来越多了哦，大公。”尤金提示有不少人在暗中窥视她此刻的举动。
　　这话让夏尔一咬牙，再顾不上在人前使用上位召唤会引起什么样后果。
　　“大地的主宰，元素的精灵王。以弗洛伦西之名，现身吧，卢米安。”可以和神语通用的龙语成为最直接的咒文，把夏尔的所想所愿传达到地下。
　　语言就像落入水中的石子，扩散出一波波的涟漪，由看不见的骚动，渐渐变成了具像化的魔力波动。
　　魔法的骚动传达到了站在不远处观望的人群中，大部分贵族已经散去，仅留下魔法学院以及佣兵的代表们。
　　“上位召唤，他真的打算把大地的精灵王召来吗……”马蒂安发出不太确定的质问。这股魔法的力量他太熟悉了，是元素精灵召唤。
　　“呵呵，您还是不相信大公具有那种能力吗？我实在难以相信修研了一辈子魔法的你，怎么也像普通的人类贵族一样有如此荒谬的念头。”塞妮耶投来不宵的一瞥。
　　她一直不喜欢这老头，自持是贵族和魔法世家，经常做出贬低其他法师的事，在魔法界也算是出了名的讨人厌。
　　“算了吧，他连进入愚者之间的能力都不具备，说这些话也是白搭。”来自元素元素学院的纳凡语带轻蔑的说，虽然只有一半的精灵血统，但他的魔法位阶却是马蒂安终身都难以抵达的。
　　一嘲一讽的对话让年迈的马蒂安面子挂不住，就在他准备反驳的时候，空气中的元素浓度迅速增加。
　　[地之卢米安，应您的召唤前来。]元素凝聚为类人的形状，出现在在夏尔面前。
　　这是位有着精灵外貌的美少年，若隐若现的身体并没有穿着任何衣物，如烟似雾的他也不需要现实的服装来掩饰自己。
　　“瞧，大地的精灵王。”纳凡又发出几声轻笑，让马蒂安的脸瞬间涨红。
　　“不愧是龙神使，如此轻易的就将四大元素精灵王召唤出来。”塞妮耶略带仰慕的目光从夏尔移向默立在她身边的半精灵。
　　尤金寸步不离的跟着，这表示他也将参与到这次对付反叛军的行动。
　　外界或许只认为他是受女神眷宠的第一族长，是暗夜精灵帝国的摄政王，可又谁有知道在这表象之下所隐藏的真实身份。
　　星幽界会允许吗？
　　暗夜女神以终身不得离开萨尔托皇宫作为条件，换取了滞留地上界的权限。
　　那么，您呢。
　　您又是以什么要的条件作为交换，获得地上滞留权？
　　“保护这座城，卢米安。在战斗结束之前，我要它丝毫不损。”吹了个响哨，蹲在不远处墙角的红色地龙立刻跑了过来，跨坐它背部的软垫夏尔朝通向外城的街道奔去。
　　[遵从您的意愿。]大地精灵王双手交握，半透明的三角形结界从他手中缔结，然后在诸人吃惊的瞪视下越变越大，最后，笼罩住整个德纳尔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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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纳尔城外，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虽说临近大雪山，又处在卡纳马拉盆地的最中央，可作为北方第一重镇的德纳尔，不仅没有任何卫星城市，就连一个附属村庄都没有。它孤独的矗立在北方的永久冻土上，一待就是数千年。
　　里昂纳奇·哈根骑着他花费了数个月时间才捕获的冰芒龙（注1）昂首立在整支队伍的最前端。
　　此刻，哈根家的军队已集结至德纳尔城外，只等族长一声令下，即可攻城。
　　从德纳尔城传出的消息，大公已从瑞金返回，并召集城内所有势力的管理者举行了一次“简短”的议会
　　魔法传讯里获知的信息太少，让哈根伯爵隐隐生出一股不安。
　　太平静了。
　　在面对兵临城下的困境，大公一没有要求帝国增援，二没有采取任何防御措施，他甚至连自己的护卫骑兵都没有派到外城参加看守。
　　而且……里昂纳奇还听说大公已经下令解除防御营的武装。
　　这样的举动更让里昂纳奇疑惑。
　　外城可是有着号称不逊色于哈霍德尔的军事防壁啊，弗洛伦西到底在搞什么鬼，他难道不知道一旦突破外城，德纳尔也等于陷落了吗？
　　“父亲！”矗在里昂纳奇身旁的年轻人注意到德纳尔正在发生某种变化，立刻出声示警。
　　“咦？那是……”听到警告声，里昂纳奇从沉思中回神来，顺着儿子蒙拉的手指，他注意到德纳尔城的上空突然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罩子。
　　“是结界，父亲。”法师出身的蒙拉一眼就明白了笼罩住德纳尔的东西是什么。
　　如此巨大的大地结界该由多少法师联合才能完成啊？
　　难道城里的魔法学院和北方评议会都倒戈了吗？
　　他们不是承诺在大公没有取得绝对的优胜之前不会出手的吗，怎么现在又……
　　来不急思考过多的可能，空无一人的外城墙壁上出现了一抹红色。
　　“弓箭手！”注意到外墙上有物体在移动，里昂纳奇大喝一声，下令随军的弓箭手发动攻击。
　　“叮！叮！叮！叮！”射出去的箭撞上到半透明的结界，在发出清脆的声响后一一折落。
　　“那是……”里昂纳奇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看着完全展现露出身资的红色物体。
　　一头地龙，和自己所骑的冰芒龙截然相反的红，如火焰般耀眼。而地龙的主人则是一名年纪不足二十的少年，表情平静得根本不像是面对千军万马。
　　注释——
　　冰芒龙：是只生长在冰晶的大陆地龙，因银白色的外表而得名。长有像冰晶的棱角，与冰霜巨龙有极其稀薄的血缘关系。

第三十三章 兵临城下（四）


　所有人，包括哈根父子都望城墙，注视着那道红色的身影。
　　“里昂纳多·哈根。”流畅的北方通用语惊醒了发呆的哈根父子。
　　士兵们相互对视，交换着眼中的惊讶。
　　敢直呼贵族之名的，也只有贵族。
　　而在这座德纳尔城中，能如此理所当然的用命令语调说话的，也只有那位传说中的领主大人了吧。
　　“尽管你枉顾皇帝的诏令，率军横穿三郡直逼德纳尔城，我依然会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你反叛的理由。”
　　“我……”浓浓的威压逼得里昂纳多几次张口都发不出声，在沉淀了心绪后，他才作出回答；“大公，是您逼我造反的啊。”
　　“胡说！”夏尔怒斥，她只是以很隐讳的方式收回父亲放任到贵族手中的过多权势。
　　继位两年，贵族们不但从不上缴收取的赋税，更是一再的以各种名义增加许多莫名的税款，这让原本居住在贫瘠土地上的普通百姓如何生存。
　　从萨拉奇那里了解到北领的现状后，夏尔在百姓造反和贵族造反中选择了后者。
　　她知道回收权限会让贵族们不满，可从幼年时候起就学习如何当一名合格的领主的她更知道，百姓比贵族更重要。
　　“难道不是吗？您一再的回收各郡的贵族权限，再这么下去，我们还剩下什么？除了财富，我们将一无所有，那与商贾又有什么区别。若是没有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权力，贵族又怎么会是贵族？”里昂纳多越说越激动，就在他以为大公会因为自己的造反行为而有所悔悟对贵族的打压时，弗洛伦西却抛出让他无法理解的言论。
　　“掌握权力是为更多人造福这种天真的想法不存在于我的理念之中，但是如果仅仅是为了高人一等而当贵族的话，那你的贵族头衔也确实该摘去了。”
　　“为什么？！”里昂纳多不明白，为什么大公要削弱贵族的权利？
　　他本身已经拥有和皇帝平等、不，甚至是超越帝王的权能，为什么不能容许他们这些下级贵族在权利的餐桌上分一杯羹呢。
　　“弗洛伦西谋求的是中立与平衡，绝不允许出现任何会破坏现状的局面。我父亲之所以会放任贵族握有太多特权，那是为了平衡北领过多的贵族。现在那种均衡被打破了，贵族们为了获得更多的财势与权利，开始秘密的私下结盟，这已经违反了我父亲给予你们权利的本意。所以，我不得不撤消你们的权限，以达到均衡的目的。但是……让我非常遗憾，诸位贵族老爷们似乎对我这种退让并不领情，甚至觉得是侮辱和夺取了本该属于你们的东西。你是不是忘了最重要的根本，哈根伯爵。”
　　夏尔冷冷的语调让里昂纳多握着缰绳的手开始打颤，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会抖个不停，更不知道为什么心头会浮现不安和恐惧。
　　“哈根家原本不过是我父亲，弗洛伦西的侍丛，一个普通的平民，只是因为父亲的一句话而当上了贵族，获得了伯爵的称号。你们家族和被你所看不起的平民并无差异，既没有古老的神裔血统，也不是正统的皇室，用贵族间流行的话来形容，就是乡下爆发户，好运的得到了前弗洛伦西的赏识而晋升为贵族而已。这样的出身的哈根家，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平民百姓？有什么资格，要求获得永远的权能？”
　　“你……胡说，哈根家……哈根家……”里昂纳多连牙齿都开始打颤，他甚至忘了要使用敬语。
　　“胡说？这事不仅在德纳尔的书记官处有记载，就连你们家的族谱上也该有标明才对，但是……傲慢过头的人类啊，你们已经把最后机会都放弃了。”略微停顿后，夏尔向城外的军队也发出了最后的警告；“哈根家已经不再是贵族，想忠心殉职的可没有抚恤金拿。”
　　私兵中的一小部分在夏尔的发言后产生了混乱。
　　“你们这些贪生怕死的混蛋……谁也别想逃，别忘了你们家中的老小！”里昂纳多的怒骂让逃跑迹象的士兵又产生了犹豫。
　　他们中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农民与猎户，虽然平时也会接受一些简单的训练，但终究不是正规军人。
　　既没有为贵族尽忠的指责，也没有骑士的奉献精神，若不是受到哈根家的威胁，也不会有胆造反。
　　看着犹豫许久终还是坚定留下的私兵，夏尔眉头紧皱。
　　那些都是平民，她知道。
　　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为难。
　　造反的只是贵族，这些人不过是受到威胁的普通人。
　　“无论是作为一名贵族，还是上位者，怜悯都不是你该有的情绪。”身后，如影随行的黑暗如此告戒。
　　“我做不到……”枉顾无辜者的生死，这不是她自小受到的教育，也不是她所能狠心做出的杀戮。
　　一旦以龙形出现，普通的人必定无法抵挡。
　　下场，只有死。
　　犯罪的，只是贵族，和贫民无关。
　　“不愿弄脏自己的手吗。”冷笑一声，从夏尔背后走出，尤金站到她前方；“那就让我来代替好了，你就尽管保留着愚蠢而死板的教条继续自我陶醉吧。”
　　对着城外的大军优雅一躬，尤金用暗夜精灵特有的魅惑嗓音自我介绍道；“尤金·伊西斯，弗洛伦西家大总管。”
　　尤金！
　　那个传说中的邪神使徒？
　　里昂纳多注视着从少年大公身后走出之人，原本他以为那不过是道影子，没想到居然是让传闻中的新上任的弗洛伦西大总管。
　　“哈根伯爵，按照帝国以及北领律法的规定，你反叛者现任领主，又带兵穿越非自己辖区的领地，已经构成双重犯罪。我将奉大公之命，征讨反叛者。”尤金双手交握，开始念咒。
　　“绝不让你得逞……”哈根家长子张开全身魔力，也开始施展防护性法术。
　　他知道，这位传说中半精灵有多可怕。在魔法界，他是丝毫不逊色于大魔导师的存在。
　　“萨拉啊，赐予我不破的三角尖盾。”纯熟的大地之盾的咒文化做半透明的结界，将哈根伯爵以及家族士兵牢牢罩住。
　　可等待了许久，却不见最先施法的尤金发动袭击。
　　蒙拉焦急而紧张的等待着对方的法术完结。
　　距离太远，根本察觉不到尤金所使用的是哪一种法术。
　　对于精灵来说，魔法并没有人类这么多的限定，四大元素几乎都可以随意施放。
　　而且，拥有多重身份的尤金不仅可以施展魔法，就连神术也……
　　自己一方只有数量上的优势而已，而这，在上位法师面前，却恰恰是最不堪一击的。
　　“漆黑之牙，幽暗之爪，黑暗的潜伏者啊，以尤金之名，我召唤你们在此结界内现身。”繁杂而冗长的咒文让夏尔略微一惊。
　　竟然是召唤术！
　　尤金一向都是直接使用法术攻击敌人的，这次，居然会用召唤法。
　　他想做什么呢，用华丽而庞大的魔法震慑住敌人不是更好的解决方法吗？
　　“哼……”似乎是察觉到夏尔的心态，施法中的尤金侧过头；“血的教训才更能让人类记得长久啊。”

第三十四章 兵临城下（五）


　“秘术·影魔召唤。”（注1）
　　伴随着咒文的终结，更大的结界在大地之盾外形成，将有些惊慌的军队牢牢包围住。
　　“不好！”察觉到尤金使用的法术类型，蒙拉急忙从怀中抽一张卷轴，铭刻满金色文字的皮卷轴隐隐生辉。
　　看到他的举动，尤金微弯嘴角；“无聊的反抗。即便是降神术，也是以施法者自身的力量来定，人类的力量再强，终究有界限。”
　　圆形结界由最初的半透明逐渐转黑，如烟似雾的气体由地面蔓延至整个结界，很快就涌向蒙拉施展的防护结界。
　　喀嚓！喀嚓！
　　诡异的咀嚼声响起，另人不由自主的产生鸡皮疙瘩。
　　“这、这是什么声音？”里昂纳多望向长子，却见他面色发白的颤抖。
　　看着鬓角已有花白的父亲，蒙拉久久不语。
　　他知道这是什么法术，和自己所持有的卷轴一样，是召唤秘法。
　　只是尤金不需要借助神力就可以施展，这便是位阶的差别吗。
　　连已列入禁咒级的法术都如此轻易的使用，必然不会顾及后果。仅是他一人，就有足够的实力扫平这万人的军队。
　　况且还有尚未动手的弗洛伦西，传闻他们一族有化身为龙的能力。
　　父亲……
　　您这次的决定真的错了呢。
　　以人类的逻辑去看待和理解弗洛伦西本身就是个错误，他既不追求权势，也不需要钱财。声名和寿命对他都够不成威胁，这样的角色，所在乎的的确如他所说的那般，只是物种间的平衡。
　　哈根家，在荣耀了千年之后，终于要没落了……
　　“秘术·光之领……”蒙拉咬牙准备牺牲所有魔力来使用手中的卷轴，可他的法术才念到一半，就感到胸口处麻麻地疼。
　　低头一看，弯如弦月的匕首已齐柄没入胸膛。
　　呆滞地的瞪着胸口扎的匕首，他非但没有感知到敌人的存在，甚至在连法师护盾没有破坏的情况下就被人近身了。
　　“我可没耐心继续陪你们玩下去。”突然出现的精灵如一道冷冽的北风，让已经向后缓缓倒下的蒙拉生发冰冷的绝望。
　　父亲，我最终连让你脱离都做不到吗。
　　“蒙拉！”里昂纳多悲痛地看着长子倒地，还来不及驱策坐下的冰芒龙上前，那个杀了家族中唯一一位法师的男性精灵伸出的食指放在唇上，轻声低喃；“听，多美妙的声音。”
　　从悲痛中惊醒过来，里昂纳多这才注意到包围住队伍的黑色的雾气逐渐有了形体，那是一个个漆黑的影，正把已经开始崩溃的防护结界逐一吞噬。
　　外围的士兵举起手中武器和坚盾，试图抵挡发动袭击的黑影，可穿身而过的剑刃无法刺中敌人，只有一个个载倒在地的躯体，和爬在他们身上发出撕咬与咀嚼声的幽影。
　　“尤金，你这是做什么！”夏尔惊愕的看着眼前杀戮的一幕，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只想让尾随哈根一道来的士兵投降，让哈根断了反叛的念头，而不是血腥的镇压。
　　“我是黑暗一族，只会采取最有效也是最直接的处理方法。这样一来，其他有心叛乱的贵族也该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是否敢于承受死亡的结果。”冷眼望着立于城墙之上的夏尔，站在血泊中的尤金发出冷冷的哧笑。
　　呼救声，惨叫声逐一传入耳中，夏尔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干涩的嗓音发不出一点声响。
　　她错了吗？
　　收这位集恶名与叛逆于一身的半精灵为大总管，原是想借弗洛伦西之名约束他的行动，却没想到给予了他更多杀戮的理由。
　　我……终究还太懦弱。
　　一边告戒自己要保持中立，要坚强，却总在重复的、反复的犯着同样的错误。
　　对父亲的畏惧，对母亲的依赖，对尤金的退让，对人类的隐忍……以及，对自己的厌恶。
　　“想骂人的话，还是先把城内的叛徒揪出来再说吧，否则就失去你使用传影术的意义了。”尤金轻轻一个响指，站在城墙上的夏尔开始扭曲、变形，如同烟雾一样，渐渐淡去。
　　“你、你们……”还存活的里昂纳多哆嗦着指着拾起戒指的尤金，难以消化亲眼所见的事实。
　　“哈根伯爵，你认为自己的潜伏战术真的成功了吗？好称媲美哈霍德尔的德纳尔城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就被攻下，你当真以为魔法学院和佣兵协会会同意你们那个愚蠢而荒诞的设想？别做梦了，失去了弗洛伦西，他们所拥有的特权也将化为泡影，平民和贵族之间原本就不可能存在和谐相处，就像人类和长生种一样。你们嫉妒我们的长寿与天生的魔力，而我们也同样讨厌人类的贪得无厌和短暂生命。
　　带了万数军队就以为自己无敌了吗？真正的家族精锐已被你们派往德纳尔，这里的不过是一些不懂战斗的农夫，这就是你最大的失策。在生死相交的战场上试图玩小花招是要冒很大风险的，而他们，并不能成为你赌博的胜利筹码。很遗憾，这一轮交锋，是我们一方胜了。”
　　瞥了一眼呆滞的里昂纳多，尤金施展了一个小小的防护结界。
　　这家伙还不能死，至少目前还有利用的价值。
　　***************************************
　　快点啊，那些笨蛋在干什么？
　　马蒂安焦急的瞪着置放在议事厅里的巨型水晶，上面传送回来的影象让他坐立不安。
　　里昂纳多这个笨蛋，居然如此轻易地就被压制住，先前吹嘘自己的计策有多完美，现在……
　　只要大公一回来，不就什么都完了？
　　不行，我不能继续在这里等下去。
　　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
　　“你想去哪儿？马蒂安院长。”带着东大陆口音的女声在背后响起，让马蒂安浑身一僵。
　　“既然大公已经快取得胜利，那我……也该返回学院了。”这女人不是去镇压贵族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在这种重要时刻，你独自离去……似乎不太好吧。”塞玛萨尔妖艳的女院长不知何时出现在议事厅，血红的双瞳里散发出的犀利让马蒂安缓缓坐回坐椅。
　　碰！
　　突然，从西门方向传来了剧烈的颤抖和爆炸声。一声接一声，让整个德纳尔为之颤动。
　　马蒂安刚想要站起，就被塞妮耶按了回去；“在大公回来之前，你还是老实待在这里的好。”
　　看着那双注视自己的红瞳，马蒂安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用尽毕生才爬到的院长之位换取的秘密已经被知道了吗……
　　不，不可能的。
　　那个小鬼，那个懦弱无知，整天只知道玩乐，把所有政务丢给下属打理的二世祖怎么会察觉到他的计谋，不可能！
　　注释——
　　秘术：并非禁咒，而是被列入高危的法术，因为施展法术不但要冒一定的风险，而且都是杀伤性比较强的咒文，所以被魔法评议会列入禁止使用范畴。
　　但这也只是限于人类与魔法协会，对于精灵、魔族、亡灵没有任何约束力。

第三十五章 兵临城下（六）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进入内城？”
　　“快放行啊！”
　　飞空港聚集数量不少的商旅，都在吵嚷要进城。
　　因为反叛军的缘故，接受夏尔命令的北方佣兵协会封锁了连接三个区域城门，也堵塞了所有通往内城的通道。
　　因为航班停飞让在飞空港等候离开和从外地来的人都滞留了三天，都因为不允许入城和代替驻城兵的佣兵们发生口角。
　　“在解决叛军前，我们说什么都不会放行。”几名佣兵把守着通往内城的关卡，怎么也不肯让滞留了数日的的商人进内城。
　　“守卫大人……给点方便好吗？如果我们的货物不在今天进城，就会卖不出去的。”人群中，一名年轻男子挤出人群，悄悄塞给其中一个守卫装满钱币的口袋。
　　掂了掂全是金币的钱袋，佣兵犹豫许久，最后还是只能摇头；“其实我们也很为难，毕竟是大公的命令。如果放你们进去，后果可不是像我们这样小小人物能承担起的。”
　　“是吗，那太遗憾了……”
　　“唔……”正觉得年轻人的语音不大对劲，佣兵刚要把手里的钱袋还回去，就觉得脖颈一凉，然后他看到自己的身体缓缓向后倒下，之后就是一片漆黑。
　　“啊~杀人了！！”惊慌失措的叫嚷声在拥挤的人群里爆开，商旅们惊恐地四处奔走。
　　“快点，没时间了！”
　　揭开覆在身上的灰布斗篷，葛德·哈根拔出刺进另一名佣兵胸口的佩剑，向站在他身后的下属发令。
　　“必须赶在弗洛伦西返回之前夺下德纳尔。”
　　由于外城的士兵都被撤回，这支化装成商旅的精锐队伍没花太多时间就突破外城，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紧闭的内城大门外。
　　当哈根家次子命人撞开城门后，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幢幢豪华奢侈的建筑，以及排列整齐的龙骑兵。
　　“龙骑近卫队？”
　　这有点出乎葛德的意料，从父亲那里得到的消息是，这支仅一千人的队伍被调去保护位北区的几座神殿，不该出现在西区的。
　　难道……他走错方向了？
　　“我在此恭候多时了。”为首的是拜伦，红色的地龙在清一色的白色骑兵中份外显眼。
　　“恭候？”这个词让葛德有不好的感觉。
　　“拿下这些叛徒，反抗者，杀无赦！”侍卫长一声令下，龙骑兵驱策着坐下的地龙发起冲锋。
　　“退回去！”葛德话才说完，先前没花多少力气就撞开的内城门轰然关闭。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个陷阱，一个早早布置好让他们自动现身的圈套。
　　前方，是将地面踏得剧颤的龙骑兵。
　　尖利的长枪排列成死亡之森，笼罩在每一个哈根家士兵的心头。
　　“不要怕，这里不是开阔地，龙骑兵的优势发挥不出来！找掩护，快找掩护，只要躲过第一轮冲锋，骑兵的优势就会转化为劣势！”葛德吩咐手下散开的同时，自己也跃进一户贵族大宅。
　　强做镇定的他自己心里有止不住的慌乱。
　　龙骑兵和其他骑兵最大的不同，就是良好的跳跃力与爆发力。即便是在狭窄的丘陵和山地，也能完成骑兵最具破坏力的‘冲锋’。
　　然而，这还不是他最担心的。
　　父亲和大哥在外面拖延时间，为的就是让他伪装成商旅潜伏入城，好从内部击溃德纳尔看似坚固，却不堪一击的防壁。
　　只要城内各个势力不齐心协力抗敌，号称不破之城的德纳尔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可是……侍卫长说大公让他在此等候，不就是表示……弗洛伦西已经看透了这次行动计划吗？
　　那父亲和大哥他们……
　　刚想到这里，借着半掩的大门向外察看的葛德发现龙骑兵冲进了再度开启的内城大门。
　　怎么回事？
　　不发动二次冲锋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旁边一幢贵族官邸就轰然爆炸。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所在的这间宅院也随之跨塌。
　　嗡嗡的耳鸣声使葛德在头晕目眩中被倒下的砖土压住，动弹不得。
　　*************************************
　　“哦……那孩子亲自上阵，他是这么说的？”
　　由于哈根家迫近而引起的骚乱，让领主府的官员躲的躲、散的散，诺大的官邸变得空荡荡。
　　在可以传送影像的一楼大厅里，具有魔法的水晶将远在另一大陆的影象连接在一起。
　　“是，大公说要亲自上阵，让哈根家成为杀鸡敬猴的典范。”
　　“呵呵，那孩子心肠太软，根本不可能像他说的那样，给有反叛之心的贵族什么深刻的教训。”回荡在大厅里的嗓音较平常女性略低，只听声音就能让人产生主人一定是位貌美女性的想法。
　　“可是，大公一向说一不二的啊，他……”
　　“你有按照我之前的吩咐做在贵族和其他魔法学院里散布谣言吗？”
　　“当然，两年来我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所以德纳尔城内的诸多势力才会以观望的态度来对待这次哈根家的造反。”
　　“辛苦你了，夏尔估计也没想到背地里扯他后腿的人，会是你。”
　　“……”
　　“什么啊，做出这种难过的表情。你当初那种狠劲到哪儿去了？既然要当坏人，就要当的彻底，绝不会对自己的所做所为感到一丝后悔。”
　　“这次大公独自上阵，只带了大总管，连侍卫长和一千龙骑都没有带，在这次骚乱中会有危险的吧，再怎么说，对方都是万数的骑兵……”
　　“恩？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没有带拜伦和他的骑士团，而是带了尤金。”魔晶石一闪一烁的光辉猛然熄灭；“看来你做的还不够仔细啊，小夏尔已经发现了呢……”
　　“诶？”魔法通讯的突然中断让矗在魔晶石前的人先是一呆，随之而来的爆炸声让他急忙跑出领主官邸。呈现在他眼前的，是在大爆炸中几乎被夷为平地的西区。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和计划的完全不一样……”正低声咒骂的人突然一僵，缓缓转身的他看到了双手环胸的少年，正倚靠着距离自己几步开外的圆形廊柱，如火般鲜红的双眸放出前所未有的寒意。
　　“虽然也把你列入过怀疑名单，但我怎么也没料到，出卖我的人是你，我亲爱的书记官，萨拉奇。”
　　“大公……”面色苍白的青年男子看着一步一步靠近的夏尔，身体难以抑制地一步步后退。
　　“你该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吧，萨拉奇。看在我们相识两年的份上，我会给你比里昂纳多·哈根多出一倍的时间讲述你的理由。”

第三十六章 兵临城下（七）


　“大公回来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议事厅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转回魔法水晶。
　　夏尔与尤金并肩从外城返回，可下一瞬所发生的事却让所有人为之震惊。年轻的弗洛伦西二世在众目睽睽下变成了一枚不起眼的黑色戒指。
　　而后，尾随着一同返回的半精灵将其从雪地中拣起。
　　“那……那个不是大公吗？”第一个被撤消贵族封地的坎伯男爵‘蹭’地从座位站起，用颤抖的手指中水晶上映出的影象。
　　“啊……难怪你们看不出来，那是高级法术‘幻象’，专用来迷惑敌人的。施法者可通过近身之物将其按照自己的意愿伪装成某个人的形态，有能力者甚至可以通过操纵幻象说话和行动。”塞妮耶的一席话让待在议事厅里的贵族们脸色瞬间苍白。
　　“等等，你是说我们都被骗了？被那个虚假的影象？”另一位被撤消封号的贵族也激动的站起身；“塞妮耶院长，您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大家？”现在，他们已经顾不上其他人疑惑的目光；“别忘了，你也和我们在同一条船上！”
　　暗夜精灵虚假的笑让提问的贵族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愚蠢。
　　既然有‘摄政王’之称的尤金都做了大公的扈从，遵从于力量的暗夜精灵又怎么可能做出与违背自己利益的事。
　　从一开始，她就不可能成为盟友。
　　当初是哪个混蛋说她和大公结下仇怨的？
　　“不这么说的话，你们又怎么会同意我的加入。”塞妮耶的最后几句，让两名贵族跌坐回自己的座位；“能重新赢回大公信任，还多亏了你们这些垫脚石呢。”
　　圈套！这是从一开始就设好的圈套啊。
　　他们怎么就那么傻，居然信了萨拉奇那家伙的谎言。
　　吱嘎……
　　古旧的木门缓缓开启，出现在诸人眼前的，是他们既熟悉也陌生的身影。
　　“劳烦各位等了这么久。”戴着银质面具的少年如是说道。
　　议事厅内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有惶恐不安的，有懵懂不解的，更有浑身打颤的。
　　“辛苦你了，拜伦。把他们都带上来吧。”走向唯一的主座同时，夏尔也给身后之人下令。
　　“这不是……哈根家的人吗？”几名眼尖贵族注意到，被近卫兵押带到大厅上的，赫然就是造反的里昂纳多·哈根，他身侧的是已经陷入昏迷的次子葛德。
　　贵族们又惊又惧，他们绝大部分都知晓这次叛乱的内情。
　　而在这几名双手被缚者中，还有一个大家都非常熟悉的面孔。
　　德纳尔城书记官——萨拉奇。
　　“主角都到齐了呢。”最后一个进门的，是人人都惧怕的大总管。
　　看着在他身后关闭的大门，心里有鬼的人仿佛看到了死神降临。
　　“掌握了北领权势的诸位，今天让我们来做个彻底的了断吧。”
　　夏尔刚宣布完，几名已被削去头衔和封地的贵族就迫不及待的发问。
　　“大公，我们不明白您的意思。”
　　无论如何强做镇定，微颤的身体与苍白的脸庞早已背叛了他们。
　　“都已经到这地步了，装傻是没用的。”对于顽固的贵族，夏尔早已失去耐心。
　　“不明白？当然是摊牌了。一心想造反的你们，和有心整顿北领的我。”夏尔坐回属于她的主坐，用反着冷光的面具面向贵族。
　　“我们没有造反……是哈根父子，他们……”
　　“大公刚才也说了，都到这地步了，装傻也没用。你们大方的承认了不是更有利于接下来的对话吗。”尤金更清楚人类和政治家们喜欢玩弄的手段，所以他在两年的时间里也收集了一些证据；“我手头收集了大量在场之人的私人魔法传影，里面包含了制定这次反叛的几次秘密会议。如果你们不肯承认的话，我可以现在就把魔晶石里面储存的东西播放一遍，只是……诸位真的想让大公知道你们是如何密谋的？那些激烈的言辞可是十分不敬呢。”
　　“这……”贵族们犹豫了，虽然不知道尤金是怎么搞到他们秘密集会时的魔法影象，但看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应该不假。
　　“至于哈根父子嘛……要想解决他们实在是太容易了。哈根家把精锐部队都派到城里，居然妄想靠那一群没有任何士气的农夫来威慑大公，简直就是妄想。”尤金的话让里昂纳多耷拉着的脑袋垂得更低，同时也在心里悔恨。
　　明明只差一点点，就可以攻陷德纳尔。
　　这座城现在的防备根本不足以抵抗他的部队，都是因为这个半路杀出的大总管。
　　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惨败。
　　“卢米安所施展的是魔法防壁，根本不可能抵御普通士兵破门而入。为什么哈根家族的精锐部队会轻易被消灭，连反抗能力都没有。你想这样说的，是吧。”走到一脸欲言又止的马蒂安身边，尤金的凑近，即便是魔法造诣比其他几名魔法院长都低的人类也察觉到他身上恐怖的黑暗能量。
　　“没、没错，我是有这样的疑惑。”贵族区发生的爆炸他听到了，但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很简单，我只不过是施展了一个普通的神术。”伸出左手，掌心中如血鲜红的独眼印记让所有法师都恍然大悟。
　　是了，他们只记得尤金是暗夜精灵第一家族的族长，是大公的新任大总管，却把他另一层身份给忘了。
　　邪神使徒！
　　当他提到神术，所有操法者都想起了这位半精灵所属的神灵便是北大陆的统治者，司邪恶、混乱、诅咒和战争的邪神啊。
　　幻觉系的神术正是这位神的领域。
　　有身为使徒的尤金来施展，即便被骗也不足为奇。
　　“从他们进城起就已经中了我所施展的幻象之术。他们所经历的战斗都是假象，只有那场爆炸是真的。”解释完后，尤金将谈话的主权重新交回到夏尔手中。
　　“我知道你们对我这个新任领主抱有很大的不满。无论是年纪、能力，甚至是威仪，都不及父亲万分之一，但是……既然继承了这个头衔，那我就是弗洛伦西，是北领的统治者，更是龙神在地上界唯一的使徒。”夏尔一直想靠自己的努力弥补气质等各方面的不足，可无论怎么努力，别人都无法认同。
　　这让她很是恼火。
　　难道自己只是在追赶父亲的影子吗？
　　经过这次的事件，她终于明白。
　　自己两年来一直在妄图超越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大山。
　　“大公……”马蒂尔试图插嘴，却遭到了一记严厉的瞪视。
　　“住口，我现在没有让你发言。”让同谋者之一的魔法院长闭嘴后，夏尔继续先前被打断的话题；“没错，我父亲是放任北领的贵族各自为政，但是……口口声声说被剥夺了权限的你们是不是忘了，手中的权利原本就是属于谁？我父亲是圣皇伊扎克亲封的公爵，拥有连皇帝都能废立的特权，若不是因为没兴趣处理政务，又怎么会将权限放到你们先祖手中？至于我为什么一继承大公之职便要回收下放到你们手里的权限，这恐怕还得问你们自己。”
　　“大公。”刚被废除城主一职的阿泽耶也被请到了议事厅，他玩世不恭的语调再一次让夏尔皱紧眉；“按您的意思，所有被废的城主和削去封号的贵族都是自找的？”
　　“难道不是吗？”走到大厅中央，夏尔将一块记忆水晶插进用来播放影象的魔晶石基座，矗在大厅正中的圆形晶石立刻映出了所记录的各郡状况。
　　“达特郡、拉乌尔特郡、迪奇郡、克里亚特郡……还要我一一指出上面所属的郡省吗？这就是被称做最富裕的北领，看看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看看在街上游荡的贫民。好好看看他们！不愁吃穿，甚至是奢华糜烂的你们也有脸面来想我索问为何回收权限。这就是理由！因为那些权利在你们手里，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了。既然诸位不能为百姓做点什么，那我要你们这些维持北领政务运作的官员和贵族又有何用？”
　　“任何一国的贵族都是如此啊。大公，我们只不过是……”剩下的话，坎伯男爵还没来得说出，就被夏尔举起的手制止了。
　　“我知道，所以我给你们机会。将头衔撤消，土地回收，也只是想让你们有所醒悟和改过，但是……我还是太天真了，人类就是人类，根本不可能对自己所犯的错误有更深一层的理解，就只会顽固的认为为什么要拿走本该属于你们的东西，殊不知这‘本该’根本就不存在。”
　　“那按照您的意思来说，弗洛伦西也不该有如此特权。”阿泽耶再一次反骨的提问，嚣张的态度另四周的人都对他侧目。
　　贵族无论如何不满，都还不敢当着大公的面用这样不敬的语气。
　　“那么，神圣皇帝又何来的权利，给予我父亲大公之职？”冷冷地睇视着下方的贵族，夏尔越来越觉得父亲的话有理。
　　人类太贪婪了，对权利、财富的渴望让他们永远都不会满足。
　　母亲啊，为什么你要选择保护这么可恨的生物。
　　他们永远都不知道感恩，即便有一瞬的感动，也很快会被其他的贪欲所覆盖。
　　为什么，您要为这样愚蠢的物种牺牲自己……

第三十七章 兵临城下（八）


　“你们质疑我撤消各位封号的权限。那么，试问，给予弗洛伦西的神圣皇帝又何来的权利？世间万物不都是在遵循创造者‘神’所定下的种种法则吗？为什么皇帝乃至其他神殿都对弗洛伦西这般忌讳？你我都清楚，因为弗洛伦西是龙神在地上界唯一的使徒。作为众神之王的龙神陛下，不正是安尼西亚的最高创造者兼万物之主吗？
　　我的父亲，前弗洛伦西大公一向轻看人类，从小就给我灌输人类不可信的理念，而我的母亲……冥战将军却百般维护与自己早已没有任何关联的人类。我尊重她、敬爱她，所以我也抱着包容与宽和的态度来看待人类。可是……你们太让我失望了，她如此竭力维护的人类根本没有值得牺牲的价值，根本没有……”
　　面对夏尔的质问，贵族们都沉默了。
　　罗兰，对如今的地上界和北冰晶早已成为传说，是属于遥远年代的记忆。
　　但这依然没有丝毫减退这位著名亡灵的威名。
　　骑士王、冥战将军、塔拉夏名誉会长、罗连大公。
　　能同时拥有如此多的殊荣，世上也仅此一位。
　　神学史和大陆史上都有记载关于她的故事，所提到的不光是傲人战绩，还有她为人类所做的种种。
　　不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母亲，年青的弗洛伦西二世才能如此顺利的接管地上界最大的领地，也不正是有如此的显赫家世背景，这位被人们认为没有任何资力的少年大公才能让领地里的诸多非人族势力相安无事吗。
　　“父亲订下的法则，已不再适合北领。”夏尔沉寂片刻后，再次发言；“从今天起，我要在北领实行全面改革。无论是军事还是民政、律法，全部都要修改。”
　　“大公！”没有被削封号的贵族叫嚷起来。
　　“我意已决，如不想服从的，可现在就卸去贵族头衔，返回神圣帝国。除侍卫长和大总管，在我属下的所有人的职务都要以能力来安排。”
　　“呵……”阿泽耶是少数没有反对的贵族，他静静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双眼紧盯着宣布号令的夏尔；“改革吗……还真是期待。只是不知道，这改革的旋风，能刮多久。”
　　因为没有参与反叛的贵族也未能幸免，整个议事厅里乱成一团，到处都是不满和抗议声。
　　“这样好吗，你似乎没有足够的才能来驾御这些贵族呢。”返回夏尔身后的尤金凑到她耳边；“说什么改革，实行了千年的政策一但改动，你知道会有怎样的影响吗。”
　　“果实腐烂是从内部开始的，如果不先根治拥有各郡统治权的贵族和官员，这北领就真的没救了。”
　　“哦……您还真悠闲，居然摆出一副领主的架势。忘了自己真正的职责了吗，大·公。”尤金的一再提示，夏尔当然明白。
　　她怎么可能忘了，就算忘了，日记里也写的很清楚。
　　必须进快收集足够的龙神碎片，然后将它们送到在天梯上沉睡的父亲手中，只有这样，才能早一天将母亲救回。
　　失忆后又从随身携带的日记本里知晓这件事后，她经过仔细斟酌后还是告诉尤金，只是隐去了碎片的作用。
　　虽然不信任，也很讨厌他。但夏尔知道，能帮助自己的也只有这个无论行事和思维都充满邪恶的半精灵。
　　他们有不着为人知的契约，一百年内，无论想自己做什么，尤金都会无条件的帮忙。
　　就冲着这点，她也有自信能将父亲交付的任务完成。
　　“我没忘。没错，我是没管理上的才能，但是，你有。”
　　“我很忙，没空帮忙你做不属于自己份内的事。”知道夏尔的打算，尤金立刻给予了回绝。
　　帮忙处理可有可无的政务和改革是两回事。
　　“处理政务可一直是大总管的份内之事，如果你违约的话，那我们两年前用语言之誓签下的那条契约不就作废了吗。”
　　“小鬼，不要太得意。我只不过不想浪费过多的精力和时间，才和你签下那个并不平等的契约。”
　　“是吗，那现在解除它也无所谓吗？”夏尔的一句话，让危险的气氛升至最高点。
　　一把揪住夏尔的领口，尤金混身充斥着几乎要具像化的怒火，就连不远处讨论的贵族也察觉出议事厅里的变化。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经不住一再的挑衅，公主殿下。”
　　语言上的转换并没有让夏尔放弃继续威胁。
　　“性别的暴光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是男是女，照样可以继承弗洛伦西，帝国的法律本来就对我无效。你的魔眼固然厉害，但对我并没有作用，不是吗。而在没有绝对的胜算下就暗杀我，无论是龙族或暗夜女神那边都不好交代吧。”
　　沉默片刻，尤金满脸微笑的松手。
　　“恕我失礼了，大公。”
　　滔天的怒意消失无踪，仿佛他从未生气。
　　还好，他没有真的打算鱼死网破。
　　夏尔在心里松了口气，她知道这次的交涉成功了。
　　尤金会为她扛下整个北领的政务，包括自己酝酿已久的改革。这样一来，他就更没有时间去干涉自己的游历了，一石二鸟的策略她也会。
　　“削去哈根以及这次事件中任何有关联贵族的头衔，同时废除书记官萨拉奇及其城防将军的职务，所有官员将在三天内接受一次考核，不合格者将被永不录用。”尤金的话让刚消停的议事厅再次喧闹起来。
　　“闭嘴！我可没有大公的好脾气。你们如果不愿意执行，那我就把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全杀了。”举世著名的魔眼让所有叫嚣者停止嚷嚷，所有的不满都在尤金做势要揭眼罩的举动中消失。
　　就这样，在月曜历528年冬季，贵族们的小小反叛以失败告终。
　　纳维亚领迎来了新领主的第一次改革，而整个帝国，也即迎来改变这个古老体制的新政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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