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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菊开彼岸（死神同人）
　　作者：苏西QUEEN

　　菊开彼岸 （一）

　　有句话，乱菊一直想问，但是却始终没问出口。
　　“银，当初你究竟为什么要救我回来？”
　　静灵庭里也有人是知道这段历史的。背后嘀咕的时候，大家都开玩笑说别看市丸队长的眼睛形状小了点，可眼神倒是十分犀利。说不定他在那个时候就看出松本副队长将来会是个大美人，所以才积极地前去英雄救美。这个说法后来辗转地传到当事人耳朵里，市丸队长的反应就只是笑。而松本乱菊则长发一甩表情傲慢又无聊地骂句：“八嘎——”尾音的长度恰到好处，让人听不出什么端倪来。
　　“可那是个浪漫的说法不是吗？”露其亚咬着铅笔对周围的人感叹。
　　“哈！只有小姑娘才喜欢浪漫。乱菊也一把年纪了。”夜一挑挑眉毛，对朽木小姐的说法不以为然。在四枫院夜一的心目中女人的豪放程度是有真伪之分的。真豪放固然也有其缺点，但伪豪放嘛……怎么说？就是乱菊那样的。
　　持有不同意见的人都问：“何以见得？”
　　“别的事先不说。就关于市丸银那件事，她不敞亮。”夜一自信地下了定论。其实根据女协的光荣传统就是谁不在的时候就八卦谁这一条来看，被八卦的对象也没几个是态度敞亮的。拿朽木露其亚小姐来说，你当面问她到底是要一护还是要恋次，她能怎么回答？就算她大义凛然地说两个都不要，你也一定认为她在说反语。所以……对于乱菊的“不敞亮”，斤斤计较的人诸如四枫院大人这样的——大家都不会和她斤斤计较的。
　　“可为什么后来市丸银他又走了呢？”不知是哪个新入会的成员问了一句。
　　“始乱终弃呗！三流小言上都是这么写的。”——这是没好气的回答。
　　“那官方给出的答案呢？”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是啊！谁能知道呢？连乱菊自己都不知道。她现在倒有点纳闷，当年自己怎么就那么乖乖地跟他走了呢？说实话，即便是快饿死了，她也没觉得市丸银给的柿子干有多好吃。不过是报了个名字，这个满嘴关西话的家伙就把自己给弄到他家去了——真不知是该说他善良还是有魄力。一想到自己当年也有那么LOLI的时候乱菊就心堵。刚巧这时有某个由于工作过劳导致精神病的技术开发局职员跑过，身后跟着一长串死神大呼小叫。跑在前面的精神病患者经过乱菊身边时忽然放声大叫“是命运啊！是命运！”
　　命运……
　　“你这房子好破啊！”衣衫褴褛的女孩一边啃着个柿子干一边对眼前的建筑物发表恶评。身旁的男孩子比她略高一点，听了她的话，他笑：“这可是流魂街最棒的房子呢！乱菊你不要乱说哦！”可怜那时的乱菊还不了解眼前的家伙其实最爱谎话连篇，她眨巴着大眼睛，等他继续说下去。他见她认真了，笑意更深：“乱菊呀，其实这座房子是糖果做的。所以看起来不很结实。不过它有一个好处，就是如果我不在家而你又饿了的话，你可以把房顶的瓦片拆下来吃掉。而窗框和门就要留到最后吃——因为吃掉了会有坏人进来……喂！乱菊你去哪里？我还没有说完呐！喂！”
　　她懒得听他胡扯。如果他的房子真能有糖果来造，那么被柿子干救活并拣回来的自己也算可怜到家了。但他连撒谎也撒得那么甜，她有些喜欢他。第一口蛋糕的滋味，第一件玩具带来的安慰，太阳上山，太阳下山，冰淇淋流泪。那不过是流魂街一个普通的阴天，却成了松本乱菊生命中艳阳高照的大日子。那一天，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那是市丸银给她的糖果房子。从此，他们把这里叫做“家”。
　　市丸银从来没有开口承诺过要养她。不过在他们相依为命的那段日子里，他倒是一直这么做的。每次出门的时候他会嘱咐乱菊说你要乖乖地等我回来，他会锁上他们那不堪一击的门，然后一连消失个好几天。彼时只能坐在家里挨饿的乱菊就恨他恨得牙根痒痒，每次她都发誓说只要他一回来就立刻让他变成残障人士。可结果是一动真格的她就完了。面对乱菊的武力相向，银嘻嘻笑着躲闪招架顾左右而言他，几句胡说八道再加上来路不明的食物，基本上就能让乱菊那受伤的心灵拨云见日了。看样子他是算准了松本乱菊这方面的智商低，所以下次他还是玩失踪，坚决不改。久而久之,尽管市丸银每次回到家还是会遭受乱菊的殴打，但她原谅他的过程却越来越简化——她习惯了。
　　话说习惯还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他的另一个兴趣是看她吃东西。
　　他用了很多形容词和比喻句来赞美乱菊吃东西时的姿态和气魄。他赞美她的时候态度虔诚表情膜拜。基本上大型食肉类动物都被他引用了个遍。乱菊好歹是女孩子。她害羞，便要把自己手里的食物分给他吃
　　“我不吃。”他摇手拒绝。
　　“可是，银为什么你的饭量这么小？你不好好吃东西将来变成侏儒，我和你出去会很丢脸的！” 乱菊正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结果没想到市丸银他反而更加振振有词：“我就算保持现在的身高也不算侏儒呀！到时乱菊你，营养不良将来变成飞机场，那我就要后悔当初救你回来了！”
　　“你去死！”
　　“呀！乱菊不可以把食物乱丢呀！”
　　……
　　还好，他们对彼此的担心都多余了。他们渐渐长大，乱菊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脑袋居然顶上了银的下巴。而市丸银则被四周投来的目光搞得浑身不爽。不知从何时起人们已经不再称呼的他的名字而是叫他“那个波霸的男朋友”。他很郁闷。尽管他不讨厌别人说他是松本乱菊的男朋友。他不喜欢飞机场的女人是不假，但他也没想过自己要把她培养成这么极端的例子。有时他们一起出去，身后总有口哨声如楚歌般四面响起。回到家里，市丸银总是一肚子的气，每当这气聚集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便会不由分说地消失上十天半个月。半夜，乱菊听到锁头响，就含含糊糊地骂一句：“死外头吧你！”
　　等到他心血来潮想起回家的时候，一踏进家门就会有一双纤细的手掐住他的脖子或者揪住他的耳朵——“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加入了黑社会在火拼中死掉了呢！”她粗暴地热情地抱住他，把他的身体镶进他们本就不堪一击的墙壁里。
　　“说！去哪儿了！是不是去找野女人？！”她凶暴地抵住他质问。
　　“我有你一个野女人已经很要命了乱菊！哎……痛！痛！痛！”握住被乱菊用力扯着的一只耳朵，银故意夸张地惨叫着，“都是因为你这么粗暴我才会离家出走的！”
　　她不吭声，只是仰起脸来用倔强的眼神看着他。墙壁上的白灰簌簌地落下来，落了他们一头一脸。他的样子在翻飞的灰尘里溶成一片模糊的姿态。
　　她的嘴唇微微地抖动着，四周一片静默。
　　市丸银，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死你了！
　　多少次如出一辙的哑然相对，松本乱菊却依然没有把她的想念说出来。
　　他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
　　“不要哭。”他含糊地说。
　　桧佐木修兵副队长坐在队社办公室的桌子后面喝茶。桌子上的玻璃板下压着他们护庭十三番队副队长的合影和一张去年年末的《静灵庭晨报》。反正桧佐木副队长此刻正难得无聊，就在那报纸上随便扫了几眼。
　　本来是打算胡乱看着当作消遣的，没想到却在报纸版面右下角一个还算比较起眼的地方看到一张投票形式的调查问卷。其中的问题不乏“你觉得最古老的贵族朽木家下一任继承人问题何时能解决”这样严肃认真且带有高瞻远瞩色彩的，还包括了诸如“请投票选出你心目中最帅的死神Ａ代理死神Ｂ黑崎一护Ｃ斩月的主人Ｄ有泽龙贵的发小儿”这种明显带有强权和暗箱操作性质的选择题。修兵有点郁闷。虽说男人帅不帅在他看来并不重要，但这种选择题既然存在，怎么说也该有他桧佐木修兵一项提名才对啊。
　　“这报纸不官方！”修兵不无气愤地想。不是于是乎他就不怎么想继续看下去了。可就在他打算不看的当儿，却看到了这样一道题“你觉得松本副队长什么时候最可怕Ａ被日番谷队长骂过之后（这个会吗？我看她都不介意地说。修兵想。）Ｂ被总队长骂过之后。（修兵：貌似总队长从没骂过她，还总说她‘挺’好。）Ｃ被大虚一顿暴打不能还手（修兵：都不能还手了还可怕什么？）Ｄ冲进三越百货。（三越百货？修兵纳闷，这都什么题啊？！）”
　　三越百货是什么？算了！修兵懒得再看。他想——我选Ｄ。
　　三越百货。
　　乱菊提着几十个购物袋冲出百货的时候，身后已是冤魂遍野了。那些魂飘来飘去地碎碎念着：“限定出售的化妆品和衣服，又被那女人抢走了！了！了！了！了！了……”
　　谁让她们笨呢！乱菊开心地想呀！我最喜欢笨蛋了！这是个充满笨蛋的世界该多好……
　　“好什么好！”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日番谷队长坐在电线杆上对着自己的副队长吐槽：“松本你又去败家了你也不想想现在尸魂界对现世的汇率是多少！我告诉你回去不能报销你可不要来缠我！！”
　　“队长！”乱菊一只手遮挡着阳光向上仰望，她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的队长在说什么，自顾自露出松本式的无脑微笑对电线杆上的冬狮郎嚷嚷：“队长！一起去逛呀！”边嚷还边象鸟似的挥舞着手臂。
　　小白的脑门蹦起一根青筋：“我不去！”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从购物袋里掉出来。乱菊弯腰拣起来看，原来是个发夹。雏菊样的。
　　“咦？”她纳闷起来，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买了这个东西——她记得她把它放回柜台了呀！好歹也总以成熟女性的身份自居，再带这么幼稚的东西，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算了。乱菊想——还是送给井上妹妹吧。
　　不过……以前她倒是也有过这么一个东西。
　　当然，市丸银给的。
　　那时侯，如果天气好心情好而两个人又没有吵架，他们就一起去流魂街治安好一点的街区闲逛。
　　她在前面走，市丸银把手笼在袖子里，面带笑容地跟在后面。看到有趣的店铺，就走进去瞧瞧。其实流魂街匮乏得不象样子，真能引起他们兴趣的店铺大多数都是些小饭店而已。然而饭店是不好逛的。逛了之后他们回去便要吵架。不是她找茬，就是他找茬。
　　不过那天他们不知怎的就进了家贩卖首饰的店里。在那里乱菊看中一支雏菊样的发卡，宽大华丽，可以束她一直披散的头发。老板看出他们买不起，可还是建议她带带看。
　　“你很漂亮。小姑娘！你浑身都是珠宝呐！我一辈子和珠宝打交道，不会看错你。”老板赞赏地说：“你的黄金长在头上，珍珠含在口里呢！”
　　乱菊摇摇头：“多谢！不、不用了！对不起。”放下那支发夹，她鞠了一躬便跑了出去。她很明白这种东西对于他们来说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而她从来就不是那种会对遥不可及的东西充满渴望的人。有些东西，得不到就得不到了。又能怎样？
　　她不遗憾。
　　“想要?”晚上回家的时候，银问她。
　　“什么？”
　　“那个发卡。”
　　乱菊笑笑：“我只是看看，并不想要。再说咱们也买不起呀！”
　　银不再说话，他只是伸出胳膊圈住她的脖子，脸上似乎还是笑，但她却觉得那是种琢磨不透的表情。
　　“我真不想要！”她在他的臂弯里微微倾斜地边走边强调。
　　“恩。”他含糊应一句。
　　当第二天清晨市丸银轻巧地下床出门时，外面的天空还飘着绵密的雨。他动作敏捷得好象一只猫。然而他并不知道，躺在床上的松本乱菊根本没有睡着。她只是闭着眼睛竖起耳朵听那最后一声轻微的门响——那不堪一击的门，他总是坚持在出去的时候锁上它。
　　不知道他又做什么去了。
　　也许是想办法去弄那支发卡了。想到这里，乱菊有些哂嗤自己不害臊。他还没有宠她到这个地步呢。能让她吃饱肚子的他已经是在尽力了。她忽然觉得就算银哪天突然消失了不再回来也并不奇怪。好象这个想法已经顺理成章地在她的心里窝藏了好久似的，但由于某种原因——她不敢让它见光。
　　这种想法真不吉利！乱菊想。于是她拼命压抑。可越压抑，就越忍不住要想。
　　恶性循环一样。
　　但出乎乱菊的意料：这一次市丸银没过多久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他带着一大堆的食物和那个发夹。他象个海盗船长要给部下分赃那样把这些东西统统堆在乱菊面前。他笑着说——乱菊！拿吧！
　　乱菊吓坏了。连声问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统统不说。他只是笑。
　　“我问你话呢！笑个屁啊你！”乱菊气急败坏地大声嚷嚷，随手拿起一个苹果用力丢向他，却被他接住扔在一边。
　　“乱菊……”他走到她面前叫她的名字，似乎有点犹豫地向她伸出手。她“啪”地一声拨开他的手忿忿地说：“少来这套！”
　　被乱菊拨开的那只手象残废了似的突然垂下去。银的表情微微滞涩一下，但只是一瞬，他便在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他说：“乱菊，咱们来喝酒吧！”
　　……
　　之后一连几天，市丸银都没有再出去过。他开始二十四孝般做起乱菊的裙下之臣来，不再逗她生气或者和她抬杠。她说什么，他就点头说：“是呐！”她要做什么，他就说：“好啊！”
　　“哎呀关西腔难听死了！”有时乱菊故意惹毛他，但他无动于衷。对于银的转变乱菊不是不开心的，但她却总是觉得好象哪里不对劲。
　　很不对劲。
　　有时，他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坐在门口丢石头玩，脸上的神情说不上是寂寞还是深奥。很多年以后的乱菊终于明白了其实那种表情应该叫做无聊。但遗憾的是那时的她却完全不能领悟。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天真地以为自己遇到了传说中的天荒地老了。她的心终于塌实下来，晚上枕着他的胳膊睡着，连梦也不再做。
　　然而，他给她的那看似永远的表象，却仿佛他给她的糖果房子一样不堪一击。
　　市丸银，他走了。 乱菊坐在地上，象神经病一样捏着一张发黄的破纸，纸上歪斜地写着几个字：“我要去做死神。”
　　那一天很冷。乱菊提起那天总会咬牙切齿地骂上一句：“真他妈的冷啊！混蛋！”
　　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走了。好几天，乱菊都神经兮兮在家附近乱转寻找他的线索。她不相信他要去做什么死神。他从没对她提起过。这算什么呢？说不定他是被绑架被拐卖或是被外星人抓去做标本了——她一会希望是这样，一会又希望不要这样。可她到处都找不到他。她急得一会哭一会跺脚一会暴跳如雷，一会又害怕他会突然从门外走进来撞见她六神无主的样子……她象只困兽似的在房子里来回转圈，她真的快要疯了。
　　“我要去做死神。”乱菊一遍一遍地读着这句没头没尾，只有语法还算通顺的短句子。那字迹就象他在她耳边呢哝的关西腔一样有种浮华而绵软的倾斜。
　　死神……死神……乱菊神经质地抖搂着那张破烂的留言条——那纸又脆又硬，泛黄且毛边粗糙。乱菊寻思了半天突然发觉，市丸银在这种纸张上写告别语给她并非是为了让她用这纸来承接眼泪和鼻涕。老实说，这种材质用来上厕所也不会让人觉得很舒服，而她的市丸银却冠冕堂皇地把自己的豪言壮语写在了上面。
　　死神。究竟什么是死神？乱菊一无所知。她只知道，死神是吃苹果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在那之后她究竟等了他多长时间。大略回忆一下，她总觉得那段日子应该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至少那不是她等待过的最久记录。可这并不是一个单纯比较长短的一维问题。他最后一次离开的时候没有向往常一样把她锁在家里——当她渐渐平静下来之后就明白了那是一个信号。
　　要去做死神的留言条和敞开的大门……她想，除非奇迹发生，否则他是不会再回来了。等待奇迹的人都是绝望的。因为没有盼头，她渡日如年。
　　下雪的晚上，乱菊就一个人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墙角发呆。她已经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要等他。等一个自己认定不会回来的人，那滋味并不太好受。但此时的她早已不知所措。她怀疑遇到市丸银之后自己开始变得低能，从前她总告诉自己是他救了她，如果没有市丸银，松本乱菊就会死掉。然而在他丢掉了她之后，她才明白她并不会死。可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但仔细想过之后她觉得即便如此她还是应该活下去。既然市丸银给她留下的那扇门开也是绝望，关也是绝望，那么至少，她可以走出去。
　　乱菊终于开窍了。她重重地撕碎了那张让人厌恶的字条，放下了束起来的头发，用毅然决然的表情离开了他给她的，他们曾经的家。
　　风将她的金色的头发高高掀起，将天空中的满月映衬得暗淡无光。在市丸银走后的这许多的日子里，乱菊最后一次流出了眼泪。
　　彼时冷月渡河相送，无尽寒山一片紫晖
　　昨晚又喝多了。第二天早上乱菊一觉醒来的时候，又因为一度搞不清自己是谁身在何处而遭到伊势七绪的痛骂。
　　“松本小姐！你昨天喝得那么醉，到底有多少臭男人趁机吃了你的豆腐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没统计过！”乱菊翻个身坐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望着窗口发呆。
　　“快走了！今天可要考试！”七绪残酷地过去提起乱菊一阵摇晃，“警告你！要是考不过你可别和我哭丧才好！”
　　乱菊被她晃得一阵茫然：“考试？哦……对了！”
　　这里是真央灵术学院啊！
　　真央灵术学院发榜的日子，无数怀揣梦想的流魂街居民都涌向了这条静灵庭与流魂街之间窄小的街道。大家你挤我我推你，气氛热烈得甚至都有点仇恨。乱菊在后排与一群人高马大的男人倾辄失利后，只得在一旁气急败坏地跳脚大叫：“挤什么挤啊！考不上就是考不上，挤有什么用！”
　　她的声音被嘈杂的人声淹没了，没有人理她。大概这样乱哄哄地过了一小时，考中的人忙着去找亲朋雀跃，落榜的人也渐渐失望离去，乱菊终于能从宽敞了一点的人缝里看到了那张黄底黑字的榜单。她边嘟囔骂着刚才那群挤她的人边萎靡疲倦地在榜单上找自己的名字。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心狂跳。
　　没想到，自己的名字没找着，市丸银的名字却向一个从天而降的大馅饼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脸上。当她确定自己没有认错字以及一相情愿地排除了重名的可能性之后，松本乱菊突然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开心地放声大笑起来。她一边笑，一边抛洒指缝间渗出的眼泪。不明就里的人愕然地看着这个美艳女子又哭又笑，以为是她考上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宽容而喜悦的表情。
　　她找到他了——她找到他了！这可真是——不容易啊！哭过笑过之后她开始在人群里四处奔跑，边跑边叫着：“银！银！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你出来你出来！银！”
　　乱菊抓过一个个陌生人不停地摇晃。
　　“你看到市丸银了没有？”她的眼神带着一种狂乱蛮不讲理的光芒，“你看到银了没有？”
　　“看到了没有？”
　　回答她的只是一张张茫然无知的脸孔。
　　……
　　乱菊知道自己考中的消息是在隔天了。奇怪的是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最初那种狂乱的心情.眼前的尘埃落定不过是不过是模糊未来的表象.命运的交叉常常会带来分散。一般的情侣相爱到最后的结局不外乎两种：要么修成正果，要么就此结束。而她是乱菊，他是市丸银。这样一对男女之间究竟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任何预测都会显得过于草率。
　　乱菊靠在静灵庭的外墙上抬头仰望冻蓝的天壁。“我总会遇到你的。”想到这里，她的嘴角略微向上扬起。但她并不知道，面带同样表情的人，还有倚靠在另一侧墙壁上的市丸银。
　　缘分就是这样，有时会向左走，有时会向右走。但一左一右绕一圈，一定会碰头。
　　“哟！看来这回的真央除了樱花之外，终于能看到其他的美景了。”已经成为队长的京乐春水望着远处的金发女子，用手指在空气中描绘出一个曼妙而又夸张的轮廓。
　　从此，静灵庭里便有了市丸银和松本乱菊，尽管是作为没有瓜葛的两个人出现在那里，但——谁又知道呢？
　　“市、市、市丸同学！请、请、请问问问你、你和松本小姐，是、是不是，是不是……”
　　市丸银茫然地看着面前这个紧张得满头大汗的家伙断断续续地说着听不明白的句子，心想：“我这辈子好象没有认识过什么结巴的家伙吧！”
　　“你好！”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市丸银面带微笑地问候他一下。
　　“那个……那个……”对方还是结巴得一塌糊涂，脑袋上的青筋也隐约可见，见他这个样子好心的市丸同学倒有些担心起来，如果这个家伙再这么吭哧下去，难保他不会因为脑淤血而憋死在他面前。他心里寻思着这家伙的来意，然后试探着问一句：“你是来问乱菊的事吧？”
　　那位仁兄果然用十分快速的振幅拼命地点起头来。
　　“好了好了！你别点了！我看着晕！”市丸银投降似的摆摆手，怪不得最近身边的男生总是在他背后指指戳戳鬼鬼祟祟的，等到他猛然回头的时候他们就装做聊天的聊天划拳的划拳，个个没事人似的古怪模样让他纳闷了好几天，不过现在他总算是明白了。
　　“你想问什么，问吧。”挂上招牌式的友善微笑，市丸银向前踏了一步做准备耐心倾听状。可不知为什么对面的窝囊废却胆怯似的后退了两步。他红了脸，左手的食指戳着右手的食指，刚才那充满铿锵勇气的结巴也转为了柔声细语的咕哝：“市丸同学和松本小姐是不是情侣来着？”
　　“……”
　　“你听谁说的？”市丸银耸耸肩，没有做出正面回答。
　　“那些女生。她们都这么说。”刚才害羞的仁兄忽然间不结巴了，他语调悲愤地说：“上次大家演习鬼道课程的时候，那些女生都说松本小姐曾经盯着你的后背看了36次！”
　　“那……那又怎么样！说不定她暗恋我！”市丸银好象漫不经心地挠挠脑袋，然后露出更灿烂的微笑。
　　“可是那次练习白刃的课程上，大家都看见市丸同学你盯着松本小姐的后背看了135次，其中一次是朽木白哉同学与松本小姐讲话的时候，你更足足盯了他们俩五分钟，还捏坏了一把竹剑的剑柄——没想到市丸同学的手劲还真是了得呢！”这位眼力堪比狗仔队的同学说完后，还对市丸银露出了崇拜的笑容。
　　话说到这个份上，可不是装做笑面面瘫或者打岔能遮掩过去的。于是市丸银用十分严肃的表情告诉这位治愈结巴的好汉说：“你们看错了。我才没有盯她看。”
　　“你有。”结果人家一点也不好糊弄。
　　“盯着她看的人多了去了！你们干嘛非找我的晦气！”
　　“因为那些女生说乱菊半夜做梦的时候叫了你的名字18次！而你……”
　　“怎么？我也说梦话？”市丸银的语气听上去象是感兴趣，但实际上他是紧张。
　　“那倒没有。我也觉得市丸同学不象是会说梦话的人。”听了这话银微微松了一口气，结果对方继续说了下去，“可那次你睡着了，和你同宿舍的胖子跑到你床上想找点小说看，结果你二话不说直接抱住他然后拼命地把脑袋在他胸前蹭来蹭去，吓得胖子哭着说你非礼他，还说你有BL的倾向，梦游起来就会对男人下手的……”
　　“好了你闭嘴！”市丸银按住自己的脑袋把脸埋在袖子里，心想这个家伙不会是我哪个冤家对头故意派来整我的吧！
　　“你到底要说什么？”为了不让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混蛋说出更多离谱的丑事，市丸银打算赶快结束这场无厘头的谈话，他模仿朽木白哉同学冷冰冰的语气说：“我没空在这和你闲聊。”
　　可不知怎么的，这话用关西腔说出来听着好象在撒娇。
　　对面的仁兄见市丸不恼，紧张情绪又缓解了三分，他咳了咳，问：“市丸同学和松本小姐真的不是情侣吗？”
　　“不是！”他没好气地回答。
　　“那么你们俩……”
　　“只是，朋友。”银的语气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轻巧地说出朋友二字。
　　“真的？”前口吃患者顿时喜上眉梢。
　　“恩。”
　　“好的！多谢了！不打扰您了！告辞！”
　　望着对方绝尘而去的背影，市丸银一下子后悔起来：“早知道这小子逃跑速度怎么快，我就该早点把他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银的后悔不是没有道理了。因为自打那次事件以后，市丸银在真央的用途就多了一个——他成了松本乱菊小姐的私人专属移动情书信箱。
　　“市丸同学，请把这封信交给松本小姐。拜托！”
　　“市丸同学我有个不错的女孩介绍你认识，下次你们约会的时候可以把松本同学也叫来，这样咱们四个人可以来个双重约会你看怎么样？”
　　“市丸同学，这盒子里的饼干你随便吃，不过如果吃到那个饼干里有一枚金戒指还请你帮我转交给松本同学。”
　　“市丸同学……”
　　结果市丸银每天手到的信比传达室的大爷收到的还要多。
　　“你们！”市丸银也是有脾气的，终于，当他再一次被迫担任传情信使的时候，他抽出刀来架在那个倒霉鬼的脖子上微笑而又礼貌地说：“你们可以自己交给她。”
　　“你不是她的朋友嘛！”追求者们异口同声。
　　“话是这么说……”市丸银的刀子又向松本乱菊的某位粉丝的颈动脉靠近了一毫米。那家伙吓得腿都哆嗦了可是，生命呈可贵，爱情价更高啊——“不是我们非要麻烦您！但如果有谁去向松本表白的话，她可是会打人的……”
　　市丸银没办法了。这些麻烦的事情终于压垮了他的耐性，尽管他知道乱菊确实是个有魅力的女人，但这个魅力的指数到底有多大却是他那个聪明的脑袋所不能预测的了。想到这里他觉得他有必要去和松本乱菊好好谈谈。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昨天胖子又一脸正义地警告他说如果他再非礼他的话，他就把“真央天才市丸银其实是搞BL”的事情分成八段在真央的大食堂门口不停地讲。尽管他是个从来不受别人威胁的人，但他还是不希望胖子去食堂门口说书。他是为了乱菊着想呢！因为他担心乱菊要是听到市丸银其实是个搞BL的大玻璃的消息说不定会当场自杀的。
　　那可不成啊！
　　想到这里，市丸银背着一麻袋的情书，跑到了乱菊的宿舍。
　　“你是？市丸银？”虎撤勇音惊讶地瞪大眼睛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他手里拎着一个硕大的麻袋，看起来好象有点不好意思。
　　银对勇音笑笑，他知道这位和蔼开朗成绩一流的女生是乱菊的好友。“请多指教！”他礼貌地说。
　　“进来吧！不要在楼道里站着！”勇音热情地招呼银进屋坐下，还给他倒了杯水。
　　“多谢！”银接过水杯，心里暗暗为乱菊有这样体贴的朋友感到高兴：“勇音小姐是个不错的人呢！乱菊能和她住在一起实在是太好了。”
　　“你先坐，等我一下！”勇音边说边进了阳台，一会她就搬出了两大箱酒瓶子酒罐子，还有一些旧书旧衣服什么的，她把这些东西统统摆在市丸银的面前，然后同情而友善地看着银说：“话说你也不容易啊！就这么多了！你看够吗？”
　　“哎？”银纳闷，他不大的眼睛眨巴了两下，问到：“勇音小姐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来收废品的吗？我们这里有好多！那些酒瓶都是乱菊的。反正以后你需要废品就尽管来我们宿舍，我们宿舍别的东西不多，就是垃圾多……哎！市丸同学你别走啊！”
　　“你的麻袋忘记拿了啦……市丸同学！”
　　市丸银努力保持着微笑的表情离开了松本乱菊的宿舍。
　　“生活不错啊！还有酒喝！”几百年来的修为的忍耐力此刻终于发挥了它强大的力量，他压抑住了想找什么人狂砍一番的冲动，但过分压抑的副作用却使得他的嘴角看起来就象是初期中风患者那样隐隐抽动着。
　　尽管他市丸银并不是那种希望乱菊会在没有他的日子里终日郁郁地以泪洗面的无耻臭男人，但“她没有他也可以活得很好”这件事却让他的心里充满了不可理喻的挫败感。
　　他们分开有多少年了？答案也许是很久或不很久。时间在他一马平川地驰骋之中诡异地延展，记忆混乱颠倒。恍惚间他还以为她是当年那个依赖着他的不胜酒力的女孩，可现在却突然发现，她不是了。
　　往事不堪回首，更禁不起抬头。
　　她现在也可以开怀大笑地与其他人推杯换盏了。她和什么人喝？喝多少？这些问题不停地在他脑袋里横冲直撞，导致他的面孔布满了异样的杀气。
　　周围的行人见他这副样子都不约而同地躲到大树后面去。
　　“乱菊快看！市丸他怎么那样啊？好可怕。”伊势七绪捅捅乱菊的胳膊让她看。
　　“可怕？”乱菊朝银张望了两眼，不解地看着七绪说：“没有啊！我觉得蛮好啊！”
　　“是是！你就没觉得他不好过！”七绪贬她一句。她们回到了宿舍。
　　“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啊？”乱菊踢踢地板上的麻袋问勇音，“有收废品的来过？”
　　“不知道。”勇音回答，“那麻袋是市丸银的。”
　　“哎？怎么不早说！”乱菊冲过去开始扒翻那个麻袋，严肃的七绪在旁边提醒：“我说你这样不好吧！那又不是你的东西。”
　　“要你管！”乱菊不搭理，三下五除二把那麻袋掀了个底朝天，结果哗啦一声，雪花一样的情书铺了满地。
　　满屋子的人全都傻眼了。勇音弯下腰拣起其中的一封信，发现信封上还印着精致的玫瑰。
　　“看不出来啊！”她羡慕地说道，“这个市丸银还挺浪漫的。”
　　乱菊不声不响地蹲下身，开始把这些情书一堆一堆地往麻袋里塞。都塞完了，她提起麻袋往阳台一扔，然后冷冷地说：“浪漫个屁！那些情书要是有一封是他写的，我从此跟他姓！姓市丸！”
　　“我不同意你这么说。”勇音摇摇头反对道，“那些情书要不是他写的，他怎么会费死劲地提来咱们宿舍呢！八成是我把他当作是收废品的，所以他生气跑掉了。我倒觉得他是很喜欢乱菊你的呢！”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乱菊依旧是一副冷淡的表情，可嘴角却明显有了笑意。
　　“单纯！”七绪不以为然地说。“那个市丸银是你的男朋友吧！”
　　“才不是！”乱菊立刻否认，“七绪你别打断勇音的话！勇音你接着说。”
　　“说什么？”
　　“你打哪看出市丸银那家伙喜欢我的？”
　　勇音皱眉头想了一会说：“这个……我忘了！”
　　“那你倒是快想啊！”乱菊掐住勇音的脖子一顿摇晃。
　　“勇音别理她！不然半夜又要鬼叫银啊银的！我们可不想总是被你的‘银叫’弄得失眠。”
　　“你们都欺负我！”乱菊气呼呼地把身子向床摔去，整个地板“哐啷”地一震，床板发出吱吱嘎嘎的悲壮响声。
　　勇音笑嘻嘻地对七绪说：“我要是那床板我死也瞑目了。”
　　七绪不以为然地摇头说得了吧！那床板都被她那么摔成漏勺了我要是那床板半夜我准得嚎啕大哭。
　　她俩你一句我一句地逗乱菊开口，可是她只顾把头埋在枕头底下冒充刚成年的鸵鸟。此刻她心里想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她和他之间现在这个样子到底算什么呢？算什么？
　　“喂！乱菊！怎么不说话？睡着了？”七绪见她不讲话，索性走到她的床边掀开她盖在头上的枕头说：“要睡就好好睡，你也不怕憋死。”
　　“我没睡！”乱菊一把抢回枕头仰面朝天地躺下。
　　“你和那个市丸到底算是什么回事啊！”
　　“谁知道！我也说不清。”
　　“哎？怎么会说不清呢？”勇音也凑过来，“要是实在说不清可以从头说呀！说不定我们帮你理一理，哎！这事情就清楚了呢！”
　　她俩这副十三点的德行着实把乱菊吓了一跳，心说亏得总队长平时还说她俩是真央学院女生的典范呢！哼！他老人家要是看到她们现在这副对我的八卦垂涎三尺的禽兽模样准会心脏病发作然后不治身亡。
　　她往后缩缩身子，惊恐地问：“你们要干什么？”
　　“聊天！还能干什么！”她俩一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两瓶好酒，用无比亲切友善的语气对着乱菊：“来！咱们边喝边说——”
　　……
　　空了的酒瓶在地板上滴溜溜打了个转就歪倒在了墙边的一角。瓶口还有残留的乙醇类液体，一滴，两滴……仿佛资深怨妇经年的眼泪一般，滑落的是沧桑和无奈。
　　“总之……最后我和他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乱菊打了个哈欠，翻身沉沉地睡去。勇音和七绪两个人面面相觑，深沉表情都是一样的充满了同情。
　　“乱菊她……好可怜。”勇音边说边帮乱菊盖好了被子。她们各自回到床上，七绪望着床外的月亮呆呆地出了一会神，突然恨恨地低声说到：“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始乱终弃的男人。”
　　“我也是。”勇音点头。
　　乱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心里却不迭地咒骂着同住的这两个混蛋：“白痴啊你们！干嘛要说出来！”
　　静谧的房间里传来了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乱菊翻个身，情形得目光炯炯。深夜里的天花板在她头顶寂寞地悬挂着，被寂寞涂抹成黯淡的深蓝色。
　　时光飞逝。突然有一天总队长就宣布说——他们可以毕业了。
　　七绪在房间里一边帮乱菊整理死霸装一边絮叨：“连你都能毕业没天理啊没天理了……没天理……没天理……你吸气啊！再吸气！再吸！”
　　乱菊听得好不耐烦，她边努力吸气边忿忿说道：“什么没天理啊！你说什么叫天理……哎！我说你是要勒死我啊！别束了别束了我的腰要被你勒成两截了！”
　　“谁让你自己肉多！”七绪直起腰拍拍手，左右端详端详后问勇音：“你看可以么？”
　　勇音看了之后摇摇头：“我觉得嘛……好看是好看，不过……她穿成这样不会有什么问题吗？总队长向来老古板的很。”
　　听了这话乱菊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大声抱怨：“这能怪我吗？他们给的就是这个尺寸！亏他们还有脸说是量身定做的！八成是做到我这的时候没布了吧！”
　　“行了乱菊！”七绪走过来拍拍她肩膀，看起来是要安慰她。她说：“他们这么做也是有用意的。像你这种不良学生也能毕业，你想想是为什么？”
　　“为什么？”乱菊不爽地看着七绪问。
　　“这很明显。”七绪推推眼镜严肃的说：“他知道你的优点在哪里。我的分析是他打算把你分到一个专门打架的队伍里比如说十一番队，然后就让你冲在前头杀虚。这样的话后面的男性死神一定会更加忘我的投入战斗。如此一来我们的工作效率就会大大提高了。”
　　“不愧是七绪！”勇音听完立刻鼓起掌来，不等乱菊说话她就一把扯起七绪说咱们快走吧！毕业典礼要开始了你是优秀学员代表千万不要迟到呀！说完，她们两个就一阵风似的消失在门外了。
　　“你们……你们！！！！”嗤啦一声，乱菊腋下的衣服被扯开一道口子。
　　……
　　毕业典礼开始了。
　　说是庆祝,其实沉闷得很。既然成为死神，庄重是第一要务。更何况还有一些前辈的队长副队长前来训示。大家百无聊赖又不敢聊天睡觉，只好一个个地摆出不苟言笑的精英面孔，目的是能让总队长他老人家感到欣慰，从而能早点离开这个已经蠢蠢欲动的会场。但天不遂人愿，由于本届毕业的学员里有一个人竟然没有穿死霸装而是穿得迷你裙，这样总队长他老人家十分生气以至于他含沙射影地对此事唠叨了一个半小时。
　　“都怪你！”七绪和勇音一起用眼光谴责乱菊。乱菊坐在角落里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这能怪我吗？她心想。
　　乱菊冷冷地望向对面。市丸银就坐在那里。作为只用了一年就毕业的天才学生，他是不与他们同列的。乱菊仔细地打量着他——京乐队长在不远处不停地抽烟。烟雾把银的样子衬得有点模糊。
　　“什么嘛！他不象我当初觉得的那么帅嘛！”乱菊有些负气地想，“为什么自己会被他拣到！我那时一定是命运不济流年不利来着。要不是遇到他我也不至于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别人都嘲笑地质问我连个被子都叠不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都没办法说出口。总之都是市丸银那混蛋的错！”想到这里她抓起一瓶酒，狠狠地灌了一口。
　　“七绪！乱菊又在喝酒了！”勇音忽然大叫一声。
　　“你要死！我又不会喝醉！”乱菊掩住勇音的嘴骂道。
　　勇音的声音很大，许多人望向这边。
　　“拿来！”七绪还是那么严肃。
　　“为什么！今天是毕业典礼哎！你们总不能这样恶毒吧！”乱菊小声嘟囔着。
　　“你听着，松本。”七绪凑近她，很认真地说，“今天这个场合，你更不能出丑你知道吗？市丸他在这里呢。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但是……”
　　“请务必保持冷静。”勇音接口说道。
　　“哈！你们在说什么啊！”乱菊张大眼睛无辜地说道。
　　“好吧好吧！拿去。”她把酒瓶子递给了她俩。
　　终于，这些对新一任死神们“寄予厚望”的队长们总算是发表完演说了。礼堂的大门刚刚被关上，整个会场就爆发出哄地一声，活象是被轰炸了似的。有喝酒的有划拳的有跳舞的有向心上人表白的还有去找夙敌单挑的……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乱菊托着下巴发呆，对周围期期艾艾与她搭讪的一干男性死神视而不见。七绪和勇音看到这副情形只觉得好笑，这个家伙果然还是惦记那个市丸银吧！
　　她俩不忍心看她痴情得那个样子，都打发她说：“乱菊你发什么呆呢？想玩就玩去。你的宝贝酒还给你！快去快去吧！”
　　乱菊好像没听见她俩的话似的。“她是不是在扮演女性沉思者啊！”周围不少男性死神都这么想。不过沉思者好像是不穿衣服的……想到这里，竟然有好几个人同时喷起鼻血来了……这时就有医疗班热心人出现，他们立刻把这些伤者拖到了几角旮旯里——唉！场面更加混乱了。
　　对于这些，乱菊只作没看见。半晌，她好似自言自语似的说一句：“贵族呢！”脸上挂的笑容迷迷糊糊，看起来活象医书上写的那种神经病。
　　“说什么呢你？”她俩纳闷地看着她——这家伙傻了吧！
　　袅袅婷婷地站起来，乱菊拿起一瓶酒，走到朽木白哉的面前，灿烂地笑着打招呼：“朽木君，还记得我吗？”
　　“你是……松本小姐？”白哉回答。
　　“是我呢！今天大家都毕业了，庆祝一下，干一杯！”乱菊拿过两个杯子斟满酒，一杯递到白哉面前。
　　白哉点点头，接过酒杯，仰头喝干，然后，“我有事先走了。告辞。”
　　乱菊喝光杯中酒，微笑着和白哉道别：“再见。”
　　一种不好的预感窜上七绪的后背。她低声对勇音说：“完了！她又要做丢人事了！”
　　勇音也不大明白七绪所指的丢人事究竟为何事，但七绪的话刚说完，她们就惊恐地发现乱菊已经跳上了毕业礼堂的大桌子。
　　“喂！大家！”乱菊站在桌子上，她又斟满一杯酒然后举杯高声叫道：“毕业万岁！”
　　台下的人群一下子静默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乱菊，大约过了三秒之后，礼堂里爆发出了雷鸣般呼喊“万岁”的声音。
　　勇音和七绪，眼睛瞪得象灯泡那么大。 天知道她今天穿的可是迷你裙啊！
　　“乱菊……她，她，她在干什么？”勇音结巴地问。
　　“疯子！真是丢人的东西……”七绪困扰地捂住额头。
　　乱菊跳下桌子，与许多人碰起杯来。事已至此，七绪知道抢救不及——算了，随她闹去吧！她只求能装做不认识她，赶快和她撇清关系就好了！
　　松本乱菊经过市丸银的身边。
　　“哎呀哎呀……乱菊的魅力可真是非凡！大贵族都给她面子呢！他对我们可从来都是爱答不理的。”银坐在那里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发着感慨。
　　“怎么？银吃醋了么？”乱菊回头看着他，放肆地挑衅地。
　　“哪里，我有这个福气吗？”银回答。
　　“要喝一杯吗？”她走到他面前问。
　　“两杯也可以。”
　　乱菊为他斟满酒，看他仰头喝干，又把自己的一杯斟满递给他。
　　“怎么？乱菊不喝的吗？”他的表情似笑非笑。
　　“不是说两杯也可以的吗？”她刁蛮地把酒杯推到他嘴边。他低下头喝光杯子里的酒，然后笑着说：“该你了。”
　　周围的人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这两个说不清楚关系的男女，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喝酒！喝酒！”勇音也拿了个杯子向大家摇晃，但愿能吸引到别人的注意力才好。没想到原来大家也都巴不得自己的注意力能被其他东西吸引，于是每个人都去找好朋友推杯换盏。结果，到了最后，那天晚上的毕业典礼成了例届毕业典礼中产生醉鬼最多的一届。
　　那天晚上，乱菊又喝醉了。
　　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记得后来发生的事情。她只记得自己似乎曾经不停地把杯子推到银的面前，他们丢掉了一个又一个空了的酒瓶子。她用力地仰头看他，想在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些暗示的端倪，但是银只是那样微笑着，让人分不清是亲切还是隔膜。
　　她知道自己懦弱。她真生气。有些话，她无法言说，她就是说不出——她只能一杯又一杯地喝光那些轰轰烈烈的液体，身体里的血被酒精撞击得翻滚。他的面孔，他上扬的眼角，他温和淡漠的表情，他绵软戏谑的声音都在她的脑海里化做一片浑浊的模糊。
　　“我猜我最后是败了。”揉揉痛得直跳的太阳穴，乱菊颓丧地想着。
　　“该告诉她吗？”勇音掩上门悄悄地问七绪，“昨天晚上……”
　　“算了！告诉她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样呢！看看她现在花痴的样子，你不害怕吗？”七绪皱眉说道。
　　乱菊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那天晚上，醉熏熏的市丸银抱着喝得烂醉的她，对周围的人说：“乱菊是我的女人，你们不要打她的主意哟！”
　　乱菊做了死神了。去番队报道的那天，她就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名人。一路上走过去，大家指指戳戳嘀嘀咕咕倒也罢了，可气的是更有甚者居然拿着个笤帚把追出来采访她：“松本小姐！请问毕业典礼那天您穿的迷你裙是什么牌子的？”
　　“关你屁事？”乱菊凶巴巴地抢过笤帚把对着那人一顿乱打：“去死去死去死！姐姐我烦着呢！”那人被揍得抱头鼠窜，乱菊扔下笤帚把后仍然气得呼呼直喘：“妈的！当我是傻瓜嘛！”她忿忿地说。
　　其实——就象七绪说的那样，她被分到了一个专门负责打打杀杀的番队。虽说执行任务完全是另外一码事，但七绪的那个关于“激励作用”的说法还真让乱菊粗粗的神经小小地纤细了一下。
　　虽说上学的时候她确实不算是个好学生，但这并不代表她不能成为一个好死神。她可不是什么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参加实战后，她的战斗天赋就象深藏与谷底的泉水一般，在腥风血雨的挖掘之下一下子便喷涌而出——她的表现太出色了。
　　慢慢地，大家发现这个开朗脱略偶尔又有点脱线的美丽女人更是护庭13番队中优秀的战士。大家都认同了她。
　　值得信赖的她。
　　某日，是静灵庭黄昏时分。甲乙两位死神正在利用值勤之便闲聊。只听死神甲感慨道：“松本那女人真可怕啊……”
　　“你不是还很憧憬她……”死神乙回答。
　　“那是从前的事了。她正眼都没有看过我。男人嘛……还是不要找太强的女人比较好。再说，你忘了——‘乱菊是我的女人，你们不要打她的主意哟……’”死神甲学着银的关西话荒腔走板地说。
　　乱菊从房子后面的拐角走出来，刚好听到他们对话的最后一句。 “你们在说什么？”这可真是不怕来得早，就怕来得巧啊！
　　“对不起！对不起！”两个人看到乱菊都吓了一跳，其中一个连忙鞠躬道歉，“那是市丸副队长说的，不是我们说的。我们只是闲聊……”
　　“对对！闲聊闲聊……松本小姐千万不要介意。”另一个也鞠躬如小鸡啄米。
　　“市丸……银说的？”乱菊睁大眼睛，张大嘴巴，鼻孔忽忽扇动着。这副表情让不明就里的人很容易误会成为发怒。那两个人看到她这副样子更加惊慌，转身想要逃跑。
　　“站住！你们！”一个瞬步追上去。乱菊揪住他们的衣领用力摇晃着，“你们说是市丸说的？是不是？哪个市丸？”
　　“哪里还有两个市丸啊！是市丸银副队长！”两个人一起痛苦地嚎叫。
　　“哈……哈哈……”乱菊的表情有点扭曲，将他们放下，“不好意思哦……弄疼你们了？”
　　“没有没有！是我们不好。”两个人如蒙大赦。站在原地呼呼喘气。
　　“一起喝一杯吧……两位？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姓名呢？大家都是朋友嘛……哈哈哈。”乱菊心情大好，诚意地邀请他们。
　　“不了不了！改天一定。我们还有点事……”
　　“是不是真的有事呀！我最讨厌人家拒绝我呢！”乱菊不满地说。
　　“真……真的有事！告辞了……”两人一阵风般跑掉了。
　　“走了呢。不给面子啊！应该再问问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啊……”乱菊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边走心里边思量着。
　　“银怎么可能说那种话！我真傻！那两个混蛋不过是想蒙混着逃跑罢了。”
　　“下次见到他们，一定要他们好看！”乱菊边走边气愤地咒骂着。
　　“乱菊？你怎么了啊？”
　　“勇，勇音？你，来这里干什么啊！”乱菊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见是勇音抱着一堆的发票单据走过来。此刻勇音已经是医疗番队的副队长了，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这会乱菊见到她,倒是意外地开心得很。她走过去问：“你又要忙什么去？”
　　勇音与她并肩走着，回答说：“我来送医疗发票清单啊！向你们的队长要钱！嘻嘻……你一个人在这里修炼什么工夫呢？脸都红了！”
　　“没什么啦。”乱菊支吾着。
　　“对了！乱菊你知道吗，现在人家都在说你呢！”
　　听了这话乱菊觉得好不耐烦。 “又说我什么啊？”
　　“这回说的是好事呢！都说你有希望晋升副队了。你的战绩很骁勇，很多队长队你评价都很好的。尤其是五番队的蓝染队长。他说要推荐你。”
　　“蓝染吗？”
　　“恩，很好的人呢。我觉得这些队长中只有他才算不奇怪。”
　　“是吗。”乱菊漫不经心地应着。
　　聊着聊着来到了十番队的大门前。勇音站在门前对乱菊说：“哟！我到了！一起进去吗？”
　　“不了。我要回去。”乱菊回答。
　　“那好吧！回头见！”
　　乱菊离开勇音，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真傻……”扑倒在床上，她的心里沮丧透了。不过是听到了两个白痴在饶舌罢了，自己竟然也会信以为真。就算自己是个喜欢在同一块石头上摔倒的笨蛋吧！但如果连最起码的觉悟都没有，那岂不是比笨蛋更差劲吗？
　　她已经不再——或者说很少想他了。哪怕是执行危险任务时遇到生死关头，她也不肯想起他。那根本就是没有意义的。其实当初他远走高飞也没什么错。毕竟是她欠他的，又不是他欠她。
　　这么多年过去，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要靠他供应衣食，寒冷时要他拥抱取暖的小姑娘了。寒冷又有什么可怕呢？大不了自己找件厚点的衣服穿上。这一切，乱菊早就想明白了。
　　“说什么是他的人……开玩笑！从他离开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只是我自己的了！”翻个身，乱菊准备睡了。
　　说起来这还真是个不错的宣言啊！只不过……如果命运尤其是女性的命运不总是那么乖骞的话，那么妇女解放运动和爱情小说一定都会以另一个形式展现在我们面前了。
　　三个月后，日番谷冬狮郎和松本乱菊同时被委任为十番队的正副队长通知传遍了整个静灵庭。尽管队长和队副的人选让不少人大跌眼镜，但总的来说大家对他们两个还都是满期许的。委任令正式下发那天，不少其他番队的同事都来庆贺。 自然，来人里更少不了勇音和七绪了。
　　七绪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酷面孔，不过这次她倒破天荒地没有罗嗦乱乱菊。虽说她的表情还是那么严肃，眼神中却也难掩喜悦。勇音的表现呢就更直白一些，她搂住乱菊的肩膀笑着说：“怎样？我的情报没错吧！以后你可不能乱喝酒了呀。你的队长可是出了名的严格呢！听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哈！天才！还以为会给什么帅哥做副队呢！结果竟然是个小孩！”乱菊打断勇音，口无遮拦地说道。
　　“那你就等到小银做队长就好了嘛！”一个清脆可爱的声音说道。乱菊正大大咧咧地笑着的脸就被这句突然闯入的话语一下子撞成了面具模型，套在脸上硬邦邦地拆不下去了。 明白就里的人都暗暗擦把汗在心里感叹说：草鹿副队长啊!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勇音看看表情已经僵硬成兵马俑的乱菊，只感到浑身发麻汗毛倒竖……她飞快地掩住八千流的嘴，尴尬地笑着：“童言无忌啊乱菊！童言无忌！”
　　八千流拼命挣脱出来，奇怪地问乱菊：“乱菊不是喜欢小银吗？”
　　勇音绝望了，只好机械地重复着：“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乱菊张口结舌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楞了一会，乱菊转过头大声叫：“修兵……修兵在吗？”
　　“在啊！”修兵应声。转过头，看到是乱菊喊他，马上改口说：“不在……不……”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就知道你在。”乱菊开心地跑过来，“修兵啊，来喝酒吧，还是老规矩，喝输了的要脱……”
　　“咳咳！松本副队长，在您的队长面前，至少要保持庄重。”修兵脸色苍白地回答。
　　最近，大家都背地里八卦着桧佐木三席在喝酒的时候输给了十番队的准副队松本乱菊的事。街头巷议传得倒也颇有些轰轰烈烈之势。要说这事本来也没什么好八卦的嘛！喝酒喝多了也不算什么丢人事。像十一番队的阿散井恋次就经常在喝多之后被他们的队长追着砍。有时还能被砍进医院。即使这样，也还是有不笑话他的人存在的。
　　但桧佐木的事又另当别论了——好歹他桧佐木修兵也是个优秀的男人，可不知为什么，这年头越是优秀的男人就越容易倒霉。喝酒输给一个女人也就罢了，大不了当你是在发挥绅士风度。可被一个女人喝输之后还被扒得精光丢出门外身上连个打车回队社的钱都没留下这件事可就不是用“绅士风度”就能遮掩过去的了。据说因为这件丑闻，桧佐木三席的倾慕者一下子流失了33.7%。
　　修兵后悔透了！要不是自己一时好色又存了那么点轻视女性的思想，他也不至于输得那么惨……现在说后悔什么的也晚了。当务之急是他要重整旗鼓挽回自己的形象。可就在他还没来得及疗好上次的伤口呢，松本乱菊她、她她她就又冲过来了！
　　“我……我还有事我不了……”修兵转身急着逃走却因为周围人太多没看清楚而直接撞上了房里的柱子。乱菊上前一把扯住叫道：“什么呀！今天就是来庆祝的嘛！给个面子嘛修兵！我知道你怕输。要不叫我的队长也来喝吧？队长？”乱菊四面搜寻队长的身影。
　　“不用了！你们自己喝！”日番谷冬狮郎队长在乱菊身旁愤怒地回答。别看日番谷队长人是小了点，可是志气是极高的。他最讨厌别人轻视他——尤其是在身高方面。刚刚上任的时候他听说自己的副队是个精明能干的大美女心里很是高兴。可没想到事与愿违——他在她身旁站了整整四十五分钟，结果她不但没有发现他，而且还大不敬地说他“是个小孩”！
　　“这个副队太讨厌了！等我哪天罢免她！”冬狮郎愤怒地想。
　　“哦？也是！队长还未成年，不能喝酒嘛！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走啦，修兵！”乱菊扯住修兵，又顺手抓了其他两个倒霉鬼，迅速地消失在了十番队大厅的门外。
　　身后传来冰轮丸解放的声音。
　　庆祝会到此也就算是彻底结束了。回到队舍后冬狮郎又重新仔细地翻了一遍松本乱菊的履历——那上面的赞美之词让他怀疑这履历一定是被什么人篡改了！按他的性子，他恨不得立刻就找老头子说要换个副队才好。但冷静下来想想，自己毕竟是个队长了，不能想怎么任性就怎么任性——和部下也是需要磨合的嘛！算了。
　　忍过她这次吧！下不为例。
　　从那以后，日番谷队长就开始了和自己副队所谓的磨合。可磨合几圈下来，他发现这已经不是磨合所能解决的问题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懒的女人！！他开始质疑自己的初衷——这哪里是磨合？这简直是折磨啊！！
　　于是，某次队长例会的时候，他便趁散会之前大家交流思想的当儿向大家询问：“我的松本副队，你们谁了解她？我听说她也是流魂街来的，按理说应该出身很苦才对。可我却发现她养尊处优懒得要命，什么事都不肯做！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番话话音刚落，便有人“噗！”地笑了出来。
　　这是谁啊？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冬狮郎不满地皱着眉头四处看……他问：“市丸队长！你笑什么？”
　　“啊咧？”市丸银一脸无辜：“刚才不是我笑的。”
　　“骗人！你现在还在笑！”冬狮郎最讨厌别人撒谎，那个市丸银脸上明明挂着讽刺的笑容，他却还睁眼说瞎话地不承认。可恶！
　　“真的不是我笑的啦！”市丸银解释，可是看冬狮郎一脸别扭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不相信他。
　　眼看气氛就要不和谐起来，京乐队长连忙出来打圆场：“那个……好啦！日番谷队长也不要太生气了！松本副队长是不太勤快，不过如果真有正事时她是不会含糊的。今天大家到这吧……散会可不可以啊？老爹？”
　　“散会！”
　　走出大门的时候冬狮郎还是气愤难平。自己是新晋的队长，本来还指望这些老队长们能对他发挥友爱精神指导他一下，谁知道他们个个都喜欢看他的热闹！这些老家伙们的心理可真够阴暗的！冬狮郎生气地想。正打算回队社批那些山一样高的文件时，身后有个人叫住了他：“日番谷队长！请等一下。”
　　冬狮郎回头——是五番队队长蓝染。他对蓝染队长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觉得他为人亲切和蔼，实力也不差。他停下脚步问：“蓝染队长，什么事？”
　　“没什么——”蓝染走上前来说道：“看你好像在为队务烦恼的样子。就忍不住走过来和你聊聊了。其实……关于松本副队，我倒是可以和你说说她的事。”
　　“怎么？你知道？”冬狮郎心里暗暗后悔刚才自己不该骂所有的老家伙。人家蓝染队长就很好吗！
　　“恩！咱们去茶屋聊吧……”蓝染亲切地笑起来。
　　……
　　从茶屋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冬狮郎回到队社就看见自己的副队又躺在沙发上睡觉。窗户开着，风把文件吹得满地都是。有几张不知道被什么液体沾湿了搞得上面的字迹一片模糊.旁边是两个空了的酒瓶。
　　冬狮郎捡起那份文件。发现是关于这个季度工资涨幅的相关建议。此时这文件已经完全变成了餐厅里的餐巾纸了。冬狮郎的灵压顿时暴涨……
　　“松本！！！！！”小狮子咆哮起来。可乱菊却还睡得正香。她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着那句经典的梦话：“够了！我已经吃不下了！”
　　眼前的景象让冬狮郎捏紧了拳头，指甲刺进了掌心。蓝染已经告诉他了——把他的副队培养成好吃懒做的寄生虫的元凶就是那个今天在会上嘲笑自己的市丸银。
　　“市丸银……！！！”从那以后，冬狮郎就对市丸队长产生了无比讨厌的负面情绪，以至于他们之间竟然要性命相搏——当然，这是后话。
　　打那以后，冬狮郎就放弃了和乱菊磨合的想法。不管怎么说，市丸银用至少为正两位数的年份来建造的工程不是他日番谷靠几天思想教育和行为恐吓就能改造成功的。其实几次外出任务完成下来，他发现她还是满能干的。行为果断，战斗力强，除了有点爱胡说八道之外，倒也不失为一个精明强干的部下。虽说她在番队内部是很懒——不过那也不是她的错。冬狮郎心想，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她也是个受害者。
　　如果他不收留她，那她就更可怜了。以后别人会怎么看她呢？大家都会说她是个被自己队长遗弃的垃圾的。想到这里，日番谷队长那博大的同情之心又一厢情愿地发挥起余热来。于是松本副队长就得以幸运地跟着他的小队长东奔西跑，一转眼，就过了好多年。
　　直到——蓝染一伙事发了。
　　在那之后的很短一段日子里，嘈杂过后的静灵庭似乎陷入了静静的喘息阶段。由于那段时间的静灵庭也实在没有什么好描绘的，官方便又把出场的机会过多了给了主角。
　　据说这也是为了让尸魂界的众人有时间重整一下旗鼓的意思。于是，大家上报破损，重建队社，照常巡逻，照常出任务消灭虚。除了三五九番不再有穿着白色羽织的身影出现之外，一切到也似乎没什么不同。
　　但那是对别的番队而言。对于十番队，却又是另一回事。
　　冬狮郎时时地去看望雏森。她依然不曾醒来，苍白的脸一天天消瘦下去，青黑的眼圈有时候突突地跳。他唤她的名字，但她毫无反应。冬狮郎问卯之花队长：“她昏迷的时候会做梦吗？”
　　卯之花队长温柔地告诉他会的。她并没有伤及头部。身体虚弱导致的昏迷不会让她停止做梦。
　　冬狮郎点点头。他不知道眼前的雏森是否在做着梦。如果是，那也一定是个委屈的梦吧！他沉沉地叹了口气。不自觉地就想到另一个人。她每天还是那样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样子……他有些迷惘。是啊！那些家伙是叛徒！为了那种人还憔悴到奄奄一息不是很蠢的事吗？只可惜年幼的日番谷队长啊……女人对思念会表现出许多不同的反应这一点，你是无法明白的。
　　乱菊和雏森不同。在很多很多年以前他第一次离开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死过一次了。所以这次，她会坚强的。
　　“松本！最近队里没什么事。我放你的假！省得你整天游手好闲地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惹我心烦！”日番谷队长一边埋头批阅文件一边对旁边正在吃零食看杂志的乱菊下达命令。
　　听队长这么说，乱菊很惊讶，她抬头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想干什么就去干。不过不许喝酒闹事。”冬狮郎一挥手说：“你去吧！”
　　“那就多谢啦！”乱菊开心地跳起来抱住队长的头按在胸口，冬狮郎立刻爆发出沉闷的叫喊声：“再不放手杀了你！”
　　“呀！队长生气了！”乱菊连忙放开手逃到门口,笑眯眯地向冬狮郎挥手说：“我一会就回来！”
　　“敢回来就杀了你！快滚！”冬狮郎抄起一个本子朝她丢过去。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门外面了。
　　东游西荡的路上，触目皆是旅祸入侵留下的创痍痕迹。这里是当年蓝染队长假死的地方……这里是当年朽木队长击溃恋次的地方……这里是更木队长败北的地方……这里是……乱菊漫无目的地走着——这里是当年帮日番谷队长救下雏森的地方。
　　乱菊扬起头望着那还没有修缮完毕的屋顶，白花花的天光刺得她眼睛生疼。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少了一条袖子的胳膊上挂着半臂冰霜。乱菊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伸出双手用力地拍着自己的脸，心里默念着：“怎么又在想了！不准想！”
　　“松本小姐。”头顶忽然有个声音叫她。她抬头张望，看见吉良正站在房顶上向她招手。
　　“吉良？你在这里做什么？”乱菊跃上房顶问。
　　“这边的房舍要维修，我过来看一看。”吉良回答，又问：“松本小姐怎么会走到这里来了？”。
　　“我？我没事随便逛到这里来的。”乱菊掠了掠额前的头发，对吉良说：“我正闷的很。你忙？”
　　“不……不的。”吉良摇摇头。他眼望着地面轻声对乱菊说：“如果松本小姐不嫌弃，我陪你逛逛。”
　　“那正好。”乱菊开心地说，“正想找人聊天呢！走！吉良，我们去喝一杯。”
　　此刻时候尚早。酒馆里除了他们两个顾客再没别人了。乱菊笑说这倒像是包场了似的，真是奢侈啊。
　　“是呢！”吉良微笑着点头赞同。他们斟上一杯酒。
　　“吉良，你会做队长吗？银走了，你很有机会补上去的。”乱菊问。
　　“不会的。比我强的人多着呢！要听上面怎么决定吧。反正我是做不来什么队长的。”吉良喝了一口酒回答。
　　“现在尸魂界和蓝染他们交火也很多的。三番是主要的战斗力量，不会没有队长的。再说谁天生就是队长呢！我也没想到银能做队长啊！更没想到他会跑到虚那里去。有些事情是没有什么道理好讲的。”乱菊一只手按着额头低声说。
　　听了乱菊的话，吉良低下头沉默不语。他们最后还是拐回到这个话题来。乱菊不禁抱怨自己是白痴。找那家伙从前的副队来喝酒根本就是个作茧自缚的蠢行为吗!都说了不想不想，却偏偏又提起他来——这全要怪吉良这孬种不好！想到这里，乱菊一脸不满地敲着桌子：“我说吉良！每次提起银你就是这个样子！难道和我一起喝酒就让你这么闷吗？”
　　“不是的！”吉良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眶微微的发红，表情竟是无比的紧绷。乱菊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心想糟了，我是不是欺负他欺负的太过分了？她呆呆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在这时，吉良开口了：“松本小姐……有句话我不知道……我希望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什么事？”乱菊问。
　　吉良低下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半晌没有接着说下去。乱菊不解地看着他奇怪的举动，心里猜他大概是有重要的事。所以，当他再次抬起头凝视她的眼镜时，她对他露出了探问的目光——终于，吉良声音颤抖着开口了：“松本小姐，我知道其实您和市丸队长从前是恋人。您又美，又优秀，我知道……我是很平庸的男人。配不上您。但是我……还是奢望如果我有这个福气……请您嫁给我，做我的妻子。”
　　“啊？？？？？？？”乱菊一下子惊呆了。这次换成她被动扭捏不知所措起来。多少年了，尽管身边一直都有男人兜兜转转地表达好感，却没有一个人堂堂正正地说出像样的告白。原以为自己以后也会一个人这样生活下去呢！却没想到今天就有人来向她求婚了。而更加讽刺的是——那个人是竟然会是吉良，市丸银的曾经副队长，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边，服从他，忠于他的男人，现在居然要说来娶自己……这！这！这一定是酒精的作用吧！乱菊想。我该怎么样拒绝呢？不是求婚本身，而是他脸上的认真。
　　吉良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我知道我是不能和市丸队长相比的。虽然他和蓝染走了，许多人说他是叛徒，但是我还是觉得他是我的队长。我想我的心情您一定能够明白吧——我是认真的。请您给我一个机会。”说完，他认真地看住乱菊，等待她的答复。
　　“什么啊！吉良你真是的。突然这么严肃，好可怕……”乱菊胡乱摆手不迭，“你一定是喝醉了吧！好差劲呢你！开什么玩笑，我可不陪你玩这种……”
　　“我是真心的！”吉良猛地起身趋近她，一把抓住乱菊的手：“我是真心的！我没开玩笑！”
　　“你放手！”乱菊用力甩开他，眉宇间纠结起怒火：“吉良！你怎么……”
　　“我知道说这些很蠢。”吉良打断乱菊的话，“但是……我是真心的……真心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乱菊无语地看住他。过了好久，她重重地把身体陷入椅子里，仿佛泄了气似的，她无力地按住自己的额头颓丧地说：“那天都说了对你没感觉了……”
　　“我知道，不过我不会放弃的。”吉良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他们对视良久，乱菊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一个星期之后，松本乱菊和吉良井鹤订婚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尸魂界。
　　十番队和三番队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其实整个静灵庭里除了部分正值适婚年龄的单身男性死神对这两个番队副队长的联姻持不支持态度之外，其他各番队上至队长下至队员都向这对准新人表达了由衷的祝福之意。
　　但也有不乐观的。七绪不声不响地送了礼物。当别人在背后问起她对这件事的看法的时候，她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两个人都太胡闹了。”脸上的担忧难以掩饰。
　　她私底下也曾劝过她的。无奈对七绪的劝说乱菊似乎完全听不进去。她不曾像从前那样同她夸夸其谈强词夺理，只是低着头轻轻地抚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一言不发。
　　七绪无法，最后她只得问她：“你觉得你会幸福吗？”
　　“别的女人都能幸福，为什么我就不能？”乱菊抬头笑起来，语气说不出的云淡风轻。
　　七绪点点头说那好。那我就放心了。
　　转眼是秋天。
　　象往年一样，吉良将三番队新摘下的柿子送给乱菊。
　　“这么快就熟了？”乱菊诧异地问，她随手挑一个放在掌心掂量掂量，红润的，绵软的，微凉的柿子，包裹着密不透风的心事。
　　“是啊！我专程来送给乱菊小姐的。”吉良愉悦的说。
　　“各个番队都要送呢，很辛苦吧？要我说以后你们别搞这个了，又不是什么赚钱的副业，只是便宜了白吃白喝的家伙。前些年有次斑目那家伙问我要柿子，我说你又不爱吃要它做什么我才不给你。结果你猜他怎么说？他说不是要来吃而是要用来扔着打仗玩。当时气得我拿着灰猫追了他十八条街——哈哈……”乱菊说着爽朗地笑起来，吉良也看着她笑。
　　“哪里。今年只给了乱菊小姐一个人而已。”吉良边说边把柿子筐放在桌子上，“以后别人要吃也只好像一角那样来拜托你了。”
　　“哎？为什么？”
　　“也不为什么啦，反正差不多也只有乱菊小姐一个人爱吃……”吉良说着，从框里挑了一个丰满鲜艳的柿子递给她说：“给，吃吧。”
　　乱菊不接。她的表情变了。吉良诧异地看着乱菊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用颤抖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告诉他说：“其、实、我也不爱吃。”
　　忽然之间，天昏地暗。
　　吉良慢慢抽回手把那枚柿子放回去，他知道他是触着她了。但他想告诉她，他不怪她。他给她的时间还太少，他愿意等。
　　他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她轻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
　　“不！不不不不不！”乱菊胡乱地挥着手，她不要他道什么歉。该道歉的是她才对。她讨厌别人迁就她，尤其是这样明目张胆的迁就。难道自己看起来就那么痛苦吗？她想重新来过又有什么不行，有什么不对吗！
　　吉良没有说话。他走过去轻轻地拉住她，她微微抗拒一下，就被一股大力拥在怀里。
　　这是个没有爱情的拥抱。有时候我们需要的仅仅是另一个人的温度，当黑暗来袭的时候不必只握住自己的手。乱菊将下巴轻轻地搁在吉良的肩头，她知道他是在真心地用尽全力地对她好。可是，此恨不关风与月。市丸银，你知道吗？死神并不吃柿子。死神是吃苹果的。吃苹果——并不因为它好吃，而是因为，它是禁果。
　　“乱菊小姐，我……”
　　“嘘……吉良。什么都别说。”
　　婚礼举行的前一天夜里，乱菊约了吉良、自己的队长和雏森桃一起来玩牌。不少人都劝她说这不合规矩，还是算了吧！
　　“算了？为什么？”乱菊不管，她说是我的婚礼又不是你们的婚礼！要你们管那么多呢！说毕她拉住吉良说我就要玩我就要玩……
　　“你明天还要早起，玩什么牌啊！”冬狮郎走过来打算替吉良解围，没想到吉良却笑笑说：“日番谷队长也来一起玩吧！”
　　冬狮郎郁闷地捏捏眉心。他转头对雏森说吉良这孬种，还没正式娶老婆就这么“妻奴”，真是静灵庭男人的耻辱！
　　什么耻辱呀！雏森笑起来。“冬狮郎你懂什么？”她说：“这叫代表！代表！”
　　“我不玩！”冬狮郎气坏了，转身要走。
　　“唉……队长别走啊！你知不知道三缺一是很缺德的事啊！雏森你快劝劝他！”乱菊一边拉住冬狮郎一边回头对雏森说。
　　“冬狮郎别走啊！留下来玩一会吧！”雏森也笑着挽留。
　　“什么冬狮郎！”冬狮郎愤怒地大叫，“要叫日番谷队长！你们去找桧佐木陪你们玩好了！”
　　“我找过了。”乱菊说，“不知道为什么他喝多了，现在人事不省呢。”
　　“那就找凌濑川去！”冬狮郎边说边拼命地甩脱她。
　　“才不要！十一番队的人输了就动刀子，牌品顶不好！”乱菊不肯撒手。
　　“日番谷队长！拜托了！”雏森也跑过来拉胳膊。结果日番谷队长一雄对二雌的战斗失败，乖乖地坐到了牌桌上。
　　“咱们赌点什么啊？”他皱着眉头看着其他三个人。
　　“哎？玩牌怎么还赌博？”雏森纳闷地看着冬狮郎。
　　乱菊把嘴巴贴到雏森耳朵上用不算很小的声音说：“别看我们队长好象很正经，其实他什么不懂？刚才还说不玩现在就要赌博——雏森妹妹呀我说你可不要被他给骗了！”
　　“你们到底玩不玩！”冬狮郎又怒了。
　　“玩！玩！队长说赌什么就赌什么！”乱菊连忙赔笑。“不过别赌钱，我们可没钱。”
　　“哼！没说一样。”冬狮郎不屑一顾地说。“看在吉良明天要娶老婆的份上我就不和你们赌钱了。要赌——”队长的大手（？）一挥，指向文件柜最顶上的那个麻袋，“要赌就赌松本以前收到的那些情书吧！谁输了谁去念！”
　　“好主意！”吉良高兴得跳起来冲向那个柜子。
　　“站住！”乱菊大声吆喝，“怎么没人问问我的意见啊！”
　　“你有意见？”小白队长站起身向门口走去，“我不玩了。”
　　“别……别……”雏森急忙去拉，看看小白，再看看乱菊……
　　“好吧——我没意见。我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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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回去了！”吉良和雏森站在门口向乱菊和冬狮郎道别。她的脸色红扑扑的，眼睛晶莹得象要滴出水来，这可爱的模样看得冬狮郎龙心大悦，他点点头，转头对吉良说：“你们俩结伴回去，路上小心。”
　　……
　　“今天晚上真是太有意思了！吉良君。”回去的路上，雏森桃兴奋地对吉良说起乱菊小姐的那些情书来——“哈哈！那些人真的好肉麻啊！尤其是冬狮郎读的那篇——我强忍着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出来了！乱菊小姐不会生气吧！”
　　“不会的！除了日番谷队长大家都笑得肚子疼，乱菊不是也在笑吗！什么你‘天真温柔的眼神，善良的心灵……我愿意永远保护你。’我看和乱菊完全不挨边，她需要别人保护？”吉良也忍不住边笑边说。
　　“是呢！不过吉良你这样说自己的老婆可不好哦！”
　　“还不是老婆呢！”
　　“明天就是了吗！”
　　……
　　算来今晚乱菊赢的最多——大概是大家都想看她的情书，所以才故意合起伙来算计她的。牌局散了之后她就趴在乱糟糟的牌桌上拈着那些情书一封封地看过去——真壮观啊！写什么的都有。日番谷队长走过来，奇怪的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催促她打扫战场，而是表情严肃地拾起他读过的那封情书对乱菊说：“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觉得如果你看不到这封信一定会后悔的。”说完，他把情书到乱菊的面前。
　　乱菊懒洋洋地拈起那张纸说：“什么啊！就你读的那肉麻无比的情……”话说到一半她突然语塞——那上面的内容并非什么纯真善良保护一类的形容词。那张质地平庸有些泛黄的纸上只写了两句话：“乱菊：不管我去哪里，你都要等我。我爱你。”
　　落款的署名是“市丸银”。
　　往事带着回音猛地敲打着乱菊的耳膜，她听见还是真央学徒的自己用冷冷的语气说：“如果这些情书里有一封是他写的，我跟他姓！姓市丸！”
　　言尤在耳，乱菊触电似的一把扫落满桌的纸牌。冬狮郎无声地走了出去。
　　当清晨的一丝阳光轻轻点亮双极凛冽的刀尖时，整个静灵庭里忽然拉响了紧急集合的警报——“全员注意！全员注意！所有副队长以上职位死神统统到总队长室紧急集合!再重复一遍……”
　　此时三番队的所有人都在为副队长的婚事忙碌，听到警报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抱怨起来：“怎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啊！我们副队长的婚礼怎么办！？”
　　“算了！说不定有什么突发事件。婚礼的事回头再说吧！”说完，吉良脱掉穿了一半的结婚礼服，匆匆赶往一番队集合。走了没几步就遇到阿散井恋次，他主动过去打招呼：“恋次！”
　　恋次见到他先是一怔，又连忙回应：“哦！是吉良啊！”
　　他们结伴同行。
　　“恋次！让副队长也到总队长室的集合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呢！到底为什么忽然紧急集合？”吉良边走边问。
　　“那个……”听他这么问，恋次忽然吞吞吐吐起来，他期期艾艾地说吉良……吉良……你、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吉良追问他。“我正忙婚礼的事，什么消息也不知道。”
　　听他这么说，恋次的表情忽然从犹豫转为了忿忿不平，就在他正要开口答话的当儿，朽木队长忽然从后面赶了上来。
　　“恋次！你在这里耽搁什么？”六番队队长表情严峻地说：“你太慢了！还不快走！”说完，他看也不看恋次一眼，自顾自飞快地走了。
　　“是！”恋次连忙追过去。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对吉良嚷嚷：“到总队长那里就知道了！总之你快来！”话音未落，他们已走远了。
　　“大家怎么了……都好奇怪！”吉良挠挠头，继续赶路。
　　“恋次，你对吉良说了什么？”朽木白哉忽然向身边的恋次问道。
　　“我还没来得及说，队长您就来了。”
　　“是吗？……走吧！”
　　当吉良赶到集合地点时才诧异地发现，他是最后一个推开总队长室大门的人。这对于以勤奋出名的三番队副队长来说可是破天荒头一回的事——大家的目光齐齐地看向他，冬狮郎站在队列的末端，身边空荡荡的。
　　唉？乱菊呢？吉良一怔。正在这时，总队长发话道：“吉良井鹤！站到你的位置去。”
　　“是。”吉良犹豫一下，终于什么也没说，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诺大的房间忽然静下来，吉良呆呆地望向总队长，等他开口。
　　“各位！今天凌晨的时候通往虚圈的黑腔忽然被擅自打开了。经查实所为者正是十番队副队长松本乱菊。虽然她的动机还不明朗，但是——静灵庭从前也出现过队长叛变这种事，她的所为说不定会造成……”
　　“不会的！”吉良忽然打断总队长的话激动地大声说：“乱菊不会做这种事的！不管怎么说先找到她啊！那个黑腔很不稳定不是吗？？”说完，他转头向冬狮郎：“日番谷队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你说啊！！！！”
　　其他人都沉默。冬狮郎盯着地面深深地叹了口气，过了半晌，他低声说：“吉良……对不起。”
　　凌晨时分。日番谷冬狮郎被一阵猛烈的拍门声惊醒，门外的席官惊慌地大叫说：“队长!队长不好了！副队长她……不见了！！”
　　冬狮郎猛地起身套上衣服冲出门外——乱菊的房间窗户开着，清冷的风灌进来，带走了一切人的气息。窗帘刷刷地飘动着掠过书桌，一枚婚戒正在渐淡的月光下发出洁白冷硬的光……
　　乱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到这个地步的。虽说她平时懒了点，但毕竟也一直以优秀的静灵庭副队长身份自居。谁知道不过是因为市丸银那一纸陈年情话，她就失去理智下重手打晕十二番队的守卫，擅自开启了黑腔……要说技术开发局那些变态研究的东西也真复杂，她猜自己一定是按错了哪个钮以至于这黑腔里的拘突左一个右一个地冲过来袭击她。她的胳膊上已经划了两个大口子，血呼呼地流。
　　“混蛋！”她一边裹着伤口一边咬牙骂一句，早知道会这样她就该绑架一个十二番队的技术人员让他们来操作。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她没什么退路——就算有她也不会退的。她现在的样子丢人透了，她巴不得永远不见那些熟人才好。
　　还有吉良。
　　吉良啊……想到他，乱菊的心口微微地扯痛着。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面目来面对吉良。天一亮，他就会成为整个静灵庭议论的话题。她知道他不会恨她的。但她没法报答他了。如果她还能活着从虚圈回来的话，到那时要杀要剐都悉听他的尊便。但眼下——她要找到市丸银。
　　冬狮郎走后，她就坐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读他给她写的信。不过是寥寥数语，便让她长久以来的负隅顽抗轻易地全盘崩溃了。
　　他说：“我爱你。”
　　那看起来本来该是充满幸福浪漫的三个字却让乱菊心如刀绞。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几百年前就是这样，他总是写这种没头没尾的东西给她，让她只能像个傻瓜一样站在原地干瞪眼。她在房间里团团转，心痛得歇斯底里。根本就是他太过麻烦了。情书这种东西直接交给她就好！为什么还要混在一堆垃圾里等她发现呢？她看上去像是个会对倾慕者写来的情书一封一封拆看的人吗？市丸银你是白痴啊！！但她又觉得是自己不好。如果她能早一点发现，事情的结果说不定就会有一点改变。
　　人太忠于感觉，就难好好思考。
　　乱菊烦躁地走来走去……不知不觉就走到双极去了。
　　满天的星。
　　乱菊忽然发现原来静灵庭的夜是这么冷。双极的影子被月光拉扯着横拖到千里之外，悬崖的一角崩塌了。她向前踏出几步,恍然看见当年的自己正用剑抵着那个被冠上叛徒之名的家伙的下巴。
　　她对他说别动——他说他被捉住了——他甩开她的手——他说真遗憾啊，要是能再让你抓久一点就更好了——他说再见了，乱菊。他回过头，反膜的光笼罩他的面孔和声音，他带着她无论回忆多少次都不能明白的表情说——对不起。
　　然后他便越升越高，离她越来越远。
　　如果怕别人的背影，繁华的陷阱；刻骨铭心也不一定是爱情。曾经一度，他们的过往在冷漠的表象中扭曲成乱菊心中暧昧的不确定。她从不肯正视自己的心，她怕自己再靠近他时，便又要失去他。
　　银，我知道你是个没办法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的人。我很讨厌你这样！讨厌透了！所以这么多年我回避你，冷落你，不理你，不想你……我以为我可以放弃你，但回过头我才发现，我还是爱你。我的骨头上刻着你的名字，我的脑海里画着你的容貌，我的皮肤记得你的体温，我的血液灌满你的声音……你遍布我的生命。我的命是你救的，我的家是你给的，我来这里是为了追随你，你像一棵树一样在我的生命里枝繁叶茂——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我比你爱我——还要爱你。对你我总是亦步亦趋，你却从不肯停下来看看我。
　　你说爱我，可你这算什么爱呢？
　　没有答案。拈着那张落款为“市丸银”的情书，乱菊反复摩挲着那熟悉的字迹，一遍，又一遍……她无声地发动了鬼道。
　　一团火苗嗖地窜起飞得老高，带着星星一样的颜色飞向天际，转眼之间就化做黑色的粉末。
　　乱菊，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仰头凝视着那已化为灰烬的誓言，乱菊的眼泪一滴、两滴、三滴……地流下来。
　　“银……看来七绪说的没错，我果然还是太胡闹了。”乱菊喃喃自语。她擦干了眼泪，迈开瞬步回转队社，将结婚戒指轻轻脱下来放在了窗前的书桌上。她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之后，十二番队突然响起入侵警报。
　　彼时距离吉良与乱菊的婚礼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
　　乱菊一刻不停的飞奔着……虚圈的入口，近在眼前了。
　　市丸银坐在自己的寝宫，他对面前报事的小虚说：“知道了。你去吧。”那只小虚转身刚要离开，却猝不及防地神枪贯穿了身体。市丸银坐在原地，红色的瞳孔一阵收缩，泛着混乱的光。他用力过猛了。神枪的枪尖戳在房间里的柱子上，那柱子喀喇喇地应声折断，发出轰然巨响。
　　“啊呀呀……糟了。”银站起身来迅捷地瞬步出门，只走了没几步，就看见蓝染站在门廊处，他表情深奥地看着他，不带任何情绪。
　　“蓝染队长这么晚还不去睡吗？”银若无其事地走上前来问道。
　　“是啊，本来是要睡的，不过刚才报事的说有死神闯进来了。”蓝染漫不经心地回答，又问：“你去哪？银？”
　　“我去看看。”
　　“不必你亲自去。听说闯进来的死神只有一个而已……”
　　“啊呀！那我更要去了……蓝染队长，你不会这么绝情吧！”市丸银脸上的笑意深了，他趋近一步凝视着蓝染说：“对你来说那不过是个死神，但对我来说……那可是乱菊啊！”
　　乱菊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虚——这么多，全是杀不死的虚。她已经不知道战斗了多久，随着灵压的下降，灰猫的攻击范围也越来越小。更多的虚围了上来……血糊住她的眼睛，用袖子抹一把，结果，袖子也被浸湿了。
　　妈的！照这个样子下去，我不但见不到市丸银，反而会死在这些个没有人样子的怪物中间了。乱菊焦躁起来。她不是怕死，可她早已不算死神了——违背禁令打伤同伴擅自行动来找一个尸魂界的叛徒……她已经没资格说自己是什么死神，她只是为了市丸银一个人才来到这里战斗。她不能死。
　　一剑挥过去，又逼退一只大虚。跳起来把它砍成两半，又有两只冲上来……她胳膊上的口子又裂开了，“当”地一声，灰猫脱手落在了地上。
　　“见鬼！”乱菊咒骂一句，低头去寻找自己的斩魄刀。可没想到她刚落地，后背就不知被谁重重地击了一拳。她顿时失去重心向前扑去，一大口鲜血喷出来，染红了苍白的沙砾。紧接着，一只亚丘卡斯级的虚踩住她的左臂，它狞笑着对她说：“去死吧！死神！”她徒劳地挣扎两下，左臂便被生生折断了。
　　“啊————”乱菊爆发出长长的惨叫。这剧烈的疼痛把她的脑浆都搅糊了……身体本能的反应让她缩成一团。可她的右手还在不停的摸索着她的刀……她不是个认命的人。尽管她已经知道自己是多么的鲁莽。但她不是来送死的。她一定要见到他，所以，她要战斗。
　　又一只虚的利爪在她的后背重重地划过。她只感到一阵钝重的疼痛，并不太深，也不太尖锐。她知道自己已经麻木了。她的嘴里灌满了沙子，呼吸困难，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
　　“这真是个差劲的死法……如果不是为了那家伙，我现在应该正高高兴兴地当新娘子呢！”乱菊沮丧地想着。头顶有一道红光垂下来，那光芒像霓虹一般染红她的身体……她知道，是哪只虚要发动虚闪了吧！ 努力地试着要起身逃开，但身体却早已和意识失去联络了。
　　看来这下我是真的要完蛋了……
　　后悔吗？
　　“当然不了！”用尽最后的力气，乱菊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头顶的虚闪飞射而出，重重地打向乱菊的身体。
　　千钧一发的一刻，忽然有一道白色的灵压携裹着风雷之势而来，巨大的冲力卷起了漫天的风沙……“轰”地一声巨响，虚闪被重重地弹开了，连同那只虚一起，都被击成了粉末。
　　市丸银，你还是来了。
　　还是那样不正经的腔调，脸上却没有了笑。他俯身抱起她，用责怪的语气对她说：“哎呀！为什么我的乱菊总是给我看她快死的样子呢？这可是不行的哟……”
　　她开心得想笑，却痛得流下泪来。她无力的手指勾住他洁白的袖子，在上面染了她的血。
　　她虚弱地对他说：“银……我来找你了……”
　　“我知道！”他将她的身体贴近自己，他说：“我知道……”
　　市丸银回到寝宫，他脱掉染满了血迹的白袍换上新的，然后走了出去。
　　来到谒见厅时他意外地发现，厅里只有蓝染和东仙两个人。蓝染坐在长桌的尽头，面前还是那杯茶。他唤他说：“银，过来坐。”
　　银走过去在东仙的对面坐下.他用轻松地语气问东仙道：“十刃诸君呢？”
　　“这次的事和他们无关。没有叫他们过来。”不等东仙回答,蓝染接过话茬，“银，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你是不是可以解释一下你的所为？”
　　“你们是说乱菊的事情吧……”银挠挠头，脸上现出玩世不恭的神色，他笑笑说：“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我的事，蓝染队长不是都知道吗？要说女人真的是很麻烦……你们也看到了。其实我也觉得很丢脸的。你们要笑我就尽管笑好了。”
　　“这是两码事！你不要混淆视听！”东仙打断他的话严峻地质问说，“也许尸魂界的部队随后就到。你现在把松本放在什么地方？”
　　面对东仙的责难，银的脸上露出挑衅的笑容。他看着他回答道：“啊呀！这种事也要管我吗？东仙君，这貌似是我的私事……”
　　“这不是私事。”蓝染忽然截断银的话.他深深地看住他：“我要你回答要的问题。银。”
　　“这个嘛……我们好久不见了。她又受了点伤，所以我把她放在我那里了。”银耸耸肩回答道。
　　听了银的话蓝染倒笑起来，他调笑似的问他说:怎么你对快死的女人也有兴趣吗？
　　听他这么问银好像不好意思起来。他拨拨额前的刘海，无奈地看向一边。
　　“没办法呀……谁让我当初捡她回去呢！就算她是个已经死了的女人……那也是我的女人啊！我总不能把她丢出去。”说完他对他们摊摊手,那表情就像是在拉家常时告诉人家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你们这些光棍是不会明白的！”
　　“你住口！”东仙严厉地说到：“可这里不是你金屋藏娇的地方！市丸银！你要搞清楚状况！你站在哪一边？你的女人是个死神……”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反正我是不指望你会成为能够为蓝染大人而有所舍弃的人的。”
　　听了他的话，银一脸不屑地转过头，好似受了冤枉一般，他对蓝然说：“东仙大人这么说，可真让我伤心。”
　　蓝染缓缓地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他凝视市丸银的脸，良久不开口。周围一度陷入静默。空气里慢慢流淌着对峙的气氛。银还是那样理所当然的表情，看不出有任何动摇。
　　“银，我要你处理掉这件事。”最后，蓝染开口吩咐道，“不要做让我操心的事。”
　　市丸银退缩地摇摇头：“蓝染队长不会是让我杀了乱菊吧！那样的话我可是……”
　　“这一点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相信你应该明白。我已经退了很多步，银，你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说毕，蓝染起身离开，临走时他对银说：“我要你现在就去处理。我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
　　“好的。我知道了。”市丸银也站起来。他们一同走到谒见厅大门口，然后分别转向左右两边。“银，不要玩火。”背对着市丸银的蓝染这样说到。
　　“好！好！”市丸银回答道。
　　他向自己的寝宫走去。
　　轻轻地推开那扇门，阴冷的房间里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道。窗外悬着一枚冷漠的月亮，弯弯的尖角就象虚的爪子。
　　乱菊躺在床上，身边是一片葬礼式的白色——白的床单，白的被子，白的墙。简直像殡仪馆一样。银走到他的身边，他弯下腰，把耳朵贴近她的脸听她混乱的呼吸声。
　　“乱菊……”他唤她的名字，“你听的见吗？”
　　她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听见他的声音，她缓缓醒过来——“银……”她虚弱地回应他，琥珀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重重的雾气。只是一瞬间，她的意识又浑浊起来。她目光慌乱地看着四周问：“这里是哪儿？”
　　他在她身旁坐下，轻声地对她说：“这就是你千辛万苦要来的地方啊！”
　　“我很痛。”她皱着眉头呢喃。
　　“我知道……”他轻轻地理了理她垂在枕边的头发，安慰说：“没关系！我的乱菊很强的。你会好的。”
　　也许是他手指的触感让她感到安全。她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平静了下来。不一会的功夫，她沉沉睡去。
　　市丸银转身出门。两个小时，已经过了四分之一了。看来他是没办法服从蓝染大人的命令了。尽管他这辈子从没与什么“责任、良心”之类的东西打过交道，但每个人都有他的死穴。
　　他不能把她丢出去。他甚至不能离开她。从前他丢下她走掉是因为他知道她可以活得很好。可现在——她离开他就会死。无论如何，他都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该怎么办呢？”市丸银捏着下巴站在门口冥思苦想。他是个很少会遇到难题的人，可是这次，他偏偏就遇到了。
　　“算了不管了！总之先把乱菊安顿好再说吧！”想到这里他苦笑起来——乱菊啊乱菊！什么时候你的心智也像你的胸部发育得那样快就好了！再这样下去，我迟早被你害死。害死我倒不打紧，可我要是死了，你这笨蛋，你怎么办呢？
　　银转身回到刚才的房间。他轻轻地托起乱菊的身子。“这里不安全。咱们得到别的地方去了乱菊。可能会有点痛，你忍耐一下吧！”
　　书接上回.
　　话说市丸乱菊就那样地被银给抗走了。至于抗到哪里去……我等下再交代。总之，此时已经昏迷不醒的乱菊还不知道，她的离家出走不仅让本来和谐宁静（啥？）的虚圈有了一丝丝尚不明显的动荡，就连一向乱糟糟的静灵庭也被她的离谱行为搞得更加面目全非，吵成一团。
　　尤其是吉良。许多死神都私底下偷偷感叹：本来还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吉良副队长发脾气的样子呢，没想到，奇迹居然发生了。本来嘛！未婚妻逃婚出走千里去寻旧情人这码子事搁在谁身上，谁都难保不会抓狂。可吉良天生性格温和谦让，至少，他并没在人前说过乱菊一句不好听的话。但他的苦闷是不言而喻的。他只是不说罢了——这样，大家就更同情他了。
　　同情。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不是个好词。但他生气的不是这个。
　　他生气的是，当他向总队长提出要去寻找乱菊的要求时，却被彻彻底底地驳回了。不仅如此，总队长还下达了他本人也将遭到禁足的禁令，甚至于日番谷队长也受到牵连。理由如下：十番队队长日番谷冬狮郎平日纵容部下骄纵懒惰，不理政务，眼下又做出无视禁令打伤同伴的恶行，更兼有通敌嫌疑，对此日番谷冬狮郎难辞其咎，立即给予闭门思过处分。
　　此言一出，首先反对的是阿散井恋次。他和吉良是同期的同学，交情自然比别人要深厚许多——雏森本也想说话，但碍于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她终究没有说出来。
　　“总队长！”恋次大声说道：“松本副队的出走，我以我的人格保证是由于她个人的意愿和原因！和吉良还有日番谷队长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能这样处罚他们！”
　　总队长看了看恋次，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到：“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阿散井君。”
　　恋次听了，踏前一步大声反驳：“可这不公平！”，白哉在一旁看者部下椐理力争居然不动声色，这倒是不常发生的事。
　　面对言辞激烈的恋次，总队长摆摆手说：“我意已决。不必再说了。”
　　“怎么能这样！”恋次不服，他完全激动了，大声嚷嚷起来：“全静灵庭的人都知道松本她是去找市丸……”
　　不等他说完，白哉突然开口打断：“你说够了没有！恋次！谁叫你如此放肆的！还不退下去！”
　　“难道我说错了吗！这件事上吉良本来就是受害者！和日番谷就更没有关系了！处罚他们两个……”恋次转身对自己的队长说，“队长你也说句话啊！”
　　白哉心里暗骂自己怎么会有这么白痴的副队长，他竟然蠢到这个份上！真是丢光了他朽木白哉的脸了！他冷冷地吩咐传令官：“把这个目无尊卑的东西给我拖下去关起来。饿他三天。”
　　听自己的队长这么说，恋次气坏了，他大叫：“队长你怎么这样！”
　　“好了！都别吵了！”一直在一旁不做声的吉良忽然大声说到。他的声音似乎是太大了一些——大家都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全住了口。一齐望向他。
　　“恋次。不要说了。”吉良看着恋次，脸上满是愤怒的神色。恋次吓一跳，他现在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了。他连忙咕哝着解释“吉良……吉良……我——”
　　吉良不理他，他转头对白哉说：“朽木队长也请收回成命。”
　　白哉不说话，微微点点头。吉良看着总队长一字一句地说：“关 于 对 我 的 处 罚 我 愿 意 接 受。但 是 对 于 日 番 谷 队 长 的 处 份，请 您 务 必 再 斟 酌 斟 酌。”
　　“没什么可斟酌的。”总队长摇摇头，“吉良副官，我希望你也不要做什么冲动的事才好。”
　　“我冲动？难道我就不该冲动吗！！”吉良忽然咆哮起来，一条条红丝从眼眶爬上眼球，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簌簌发抖。紧握着腰间的诧助，吉良嘶哑着声音说到：“我知道你们对这件事情怎么想。但我无所谓。不管乱菊她去做什么，去找谁，这也只能等她回来以后才能说清楚。所以我要去找她。想怎么处置我随便你们。但、我、一、定、要、去、找、她、回、来！”重重地说完最后几个字，吉良转身向门口走去。
　　“吉良井鹤！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总队长沙哑的声音在吉良身后冷冷地响起。
　　吉良稍稍停下脚步说道：“我知道。我在做每一个男人都会做的事情。”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总队长吩咐到：“更木队长拦住他。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哼！”剑八冷哼一声，“没办法！”
　　正在剑八准备抽刀而吉良准备招架的刹那，冬狮郎忽然一个瞬步瞬到吉良身后，他挥起冰轮丸，用刀柄重重地敲在了吉良的后脑上。
　　吉良回过头：“日番谷队长……”他不可置信地看了冬狮郎一眼便晕倒在地。
　　冬狮郎扶起吉良。他看了看周围的人，然后语气凝重地对总队长说：“不管怎么样我都接受。不要再让事态恶化了。”
　　总队长点点头说：“好！这几天各番队要加强戒备。解散！”
　　“把吉良关到地牢去。”冬狮郎吩咐手下说到。他自己则向十番队队社走去。
　　“这是我第二次关你了。吉良。”一路上，日番谷队长心中百感交集，最后，他终于下了决心：“我看我还是先去闭门思过吧！”
　　吉良在牢里呆了三天。这三天的时间里他想尽了办法越狱，但遗憾的是他并不是在主演热门电视剧。真正的越狱可比他想象的困难多了。更何况，他是被关在十番队的地牢。话说自从当年雏森越狱后导致受伤，日番谷队长便对静灵庭所有的监管设施都加大了建设力度。尤其在狱卒的培训方面——他们被规定：无论牢里的犯人和你说什么，你都不能理他。尤其在犯人是副队长级别以上的情况下。所以，不管吉良是如何礼貌地对狱卒说：“请放我出去。”或者干脆直接用暴力蹂躏监狱的墙壁，都不能让他的越狱计划有丝毫的进展。毕竟这些套路都是前人用过的。其实在这里挖条地道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可惜的是吉良那酷似某种农耕用具的武器却早已被人家缴了。徒手作业对于吉良这个生长于静灵庭小康之家的孩子来说，还真是困难了些。
　　所以，他只好像只被抓到的野生动物一样怒气冲冲地在笼子里打转。雏森桃和恋次几次要求探监，却都被负责监管的死神否决了。
　　“不行不行。吉良副队长并不是在坐牢。只是被禁足了而已。这段时间他的情绪很不稳定，所以不允许被探视。二位还是请回吧！”
　　“你说什么？”恋次挥挥拳头威胁，雏森连忙拉住他说算了算了你别闹事！不然朽木队长会把你也关起来了！上次的事没有关你都是因为吉良帮你求情了的！你就安分些吧！听了这话恋次只好悻悻地回去。
　　冬狮郎还在闭门思过，与此事有关的人似乎都已经得到了很好的处理。又过了三天，碎蜂队长便把她分布在静灵庭四周待命的所有刑军都召了回来——用她的话说：“也就是吉良好性。我要是他，我会比他还冲动呢！他这表现就算够冷静了！至于要日番谷闭门思过……总队长也太小题大做了。就当松本是私奔去了。用不着搞得这么紧张。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于是，京乐队长照常喝酒，浮竹队长照常养病。剑八照样会和他的队员们玩牌，玩输了照样会追砍他们——进入了深冬的静灵庭除了看不到身背冰轮丸的日番谷队长忙碌的身影之外，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
　　某天傍晚，天边彤云密布。一阵阵冷风把大家集体撮进了温暖的屋子。就连朽木队长家的鱼池都结冰了。
　　“那些鲤鱼呢？恋次？”白哉站在池边问身后的副官说道。
　　“都冻死了。”恋次回答。“真够冷的！简直比日番谷队长还要冷啊……”
　　冬狮郎扔下手里的笔，揉揉已经发酸的手指。他把面前一大摞的信纸一张张拾起来整理好，从头到尾的看了又看。终于——他满意了。
　　“这么长的检讨书，老头子怎么也要看上二年吧！”喝了口茶，冬狮郎站起身子活动活动筋骨，然后他背起冰轮丸出了门，向关押吉良的地牢走去。
　　看门守卫见是他来，有点犹豫：“日番谷队长……您……”
　　“我看看吉良。”说完，不等那守卫有所反应，冬狮郎就越过他径自向关押吉良的牢房走去。身后的守卫张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开腔。
　　吉良很憔悴。每日三餐不继。倒不是别人有意不给他饭吃，而是他自己吃不下。虽然他平时性格温和得近乎怯懦，但真倔强起来却是九条牛也拉不回来。他想了许多方法逃出这个大笼子却都未果——他的耐性已经被磨光了，剩下的就只有天天自己折磨自己而已。
　　看他这个样子，冬狮郎十分不忍。不管怎么说，事态演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他有责任。他一直纳闷自己那天为什么会那么多余地把市丸银写的信给松本看——如果不是他那么做，吉良他们现在恐怕已经幸福地去渡蜜月了。想起这个，他就觉得自己内疚得快要死了。他得补偿他——不！补偿他们才是。
　　“吉良！”他轻轻唤道。
　　吉良缓缓抬起头。他脸色苍白瘦削，两眼无光。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简直都不成人形了。
　　“吉良！”冬狮郎把脸贴近铁栏杆，他小声说：“你过来。我带你出去！”
　　“什么？”吉良像是忽然清醒似的突然一惊，他一下跃到冬狮郎面前来，失声问道：“日番谷队长，你说什么？”
　　“嘘——”冬狮郎示意他噤声，他轻声说：“小声点！我先回去。一会我派人给你送好吃的来，你吃点东西。你现在的样子太虚弱了。半夜的时候我来救你。到时候咱们去找松本……”
　　“您说的是真的吗？”吉良激动地问。
　　“嗯。”冬狮郎点头。
　　吉良的眼眶微微红了，长久以来的痛苦已经让他站立不稳。他摇晃一下扶住栏杆，颤声向冬狮郎问道：“日番谷队长……你究竟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日番谷队长皱着眉头酷酷地答道：“别以为只有你想找回松本！就算她再差劲也好——她可是我日番谷冬狮郎的副队长！”
　　说完，冬狮郎潇洒地转身离开。望着他小小的背影，吉良感动得不住吸气：“日番谷队长——多谢你了！”
　　这是个飘着鹅毛大雪的夜晚，每个人的梦境都被染上一层白色。整个静灵庭都比平时睡得更沉，更香……
　　忽然，一声尖利刺耳的警报声刺穿了这安宁静好的睡眠。雏森桃一下子翻身坐起来，她的右眼突突直跳——“冬狮郎……冬狮郎！！”
　　现任十番队队长日番谷冬狮郎协同三番队副队长吉良井鹤擅自开启通往虚圈黑腔叛离静灵庭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尸魂界。
　　“银！你在哪？银！”巨大的回音四处激荡。在某个幽深黑暗的地方，松本乱菊——她醒过来了。
　　这是哪儿？乱菊东张西望之后才发现这里根本就没什么可望的。四周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刚醒的时候她恍惚记起好像是市丸银那家伙把自己搬来这里的。那后面的事呢?
　　没印象。完全没印象。
　　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灰猫……居然也不见了！乱菊这才慌了神。莫不是自己已经成了虚圈的俘虏了？一想到这，乱菊惊得险些喷出一口血来。她把她能回忆起来的事情经过玩命地往一块凑，记忆像幻灯片样的一幕幕放出，当画面行进至市丸银的脸时，播放终于嘎然而止。
　　“我猜我是见到他了。”乱菊的脑袋有点混混噩噩，“那家伙不是救了我吗？为什么我又会被关起来呢？”那么……那么……乱菊感到一阵头痛，一不留神她就想到了最坏的结局——那么，是银把我关起来的了！四周的黑暗忽然像妖怪一样狰狞地把她围拢。乱菊的胸口一阵发闷。“我果然不该来找他！”沮丧的按住额头，她差点哭了出来。尽管身上的伤似乎是好了大半，但心里的伤却是血淋淋地更深了一层。看来她还真是个没有理智的傻瓜呢。来找他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已经预见了一切可以预见的坏结果。但现在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没有最坏只有更坏了。
　　她以为自己逃了婚礼丢了名誉拼了老命来到这个到处是沙子的鬼地方投奔心上人是件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十分伟大高尚的非常纯粹耀眼的事情呢！可现实呢？现实就是她那个所谓的心上人在缴了她的械之后把她丢在一个比黑腔黑洞黑崎一护还要黑的牢里，然后——
　　然后？她还能有什么“然后”吗？她问自己。如果真的有那个什么“然后”的话……她又会怎么样？会选择不来这里吗？会怎么样呢？松本乱菊你说啊！你到底会怎么样？
　　“我猜我一定会不要他救。”胡乱揉两把头发，乱菊如是说道。
　　看见了吧？这就是传说中的无胆匪类。也正是因为这种孬种的心理状态存在，才会出现她被市丸银关起来而不是市丸银被她关起来这种事。
　　“算了！我还是找机会越狱吧！”乱菊想，“既然能来，一定能走吧！等到了外面再去找那个家伙算账！”唉……又是一个要越狱的。说来说去，她那不开窍的脑袋还是想着要找他。不过有了目标倒是让乱菊的心稍微宽了点。于是，她躺下身子舒展开手臂……一不小心就好像碰上了什么东西。
　　咦？软绵绵的？再戳戳……好像不是东西。
　　嗯。不是东西。好像……是个人！乱菊吓得一骨碌坐起来，难道说还有什么人和自己一样被关在这里不成？就在她正想发问的当儿，被她戳到的“不是东西”的人忽然说话了：“乱菊！你的呼噜声又大了。果然还是只有我才能在你旁边睡着呀！”
　　还是那样不正经的腔调，还是那种软绵绵的关西腔……从前被乱菊戏虐为“没有男人气概”的声音，此时却像晴天霹雳一样击中她，她一下子目瞪口呆。
　　“怎么了？刚才好象还在生气的样子呢！”黑暗中有一只手伸过来抚上她的面颊，他轻快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乱菊，你终于醒了呢！”
　　温柔恍如隔世。“银……”乱菊的嘴唇哆嗦着，再也吐不出一个字。两行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眼角滑下来，点燃了他手的温度。轻轻地把她拉向自己，他说：“不要哭。”
　　“我没哭！”猛地推开他的手臂，乱菊粗暴地擦着眼睛，她愤怒地对他强调：“我没哭！”
　　“哦。这样啊！”这无所谓的回答！尽管看不到他的脸，乱菊却清楚地知道那家伙一定又在笑了！用那种欠扁的笑容。她二话不说对着他挥一拳，拳头刚巧落在他脸上。
　　“一分力道。”乱菊想，“也够了。”
　　果然，挨了一记粉色暴力的市丸银摸了摸自己的脸叹了口气说：“很痛的呢！乱菊！”
　　“活该！”乱菊心里暗爽，于是打算把剩余的两拳留着以后再打。她不动声色冷冷问他：“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啊……这里是我寝宫地下室的密室的储藏间的隔壁的……”
　　“到底是什么地方！”乱菊又挥一拳。没办法呀，谁让她看不到他呢！不然她倒是可以省些力气，用眼神杀他也就罢了。
　　这回市丸银回答的倒是干脆，他说：“是个地牢。”
　　“哼！我就知道。”
　　大概是听出乱菊语气不忿，市丸银笑笑地为她细心解释说：“乱菊，这虽然是个地牢，但却是很厉害的地牢哦……”
　　一听他这个口气就知道他又要对她胡说八道了。正想转过脸去不听他掰，他却一把扳正她的脸，然后接着说：“这是个秘密的地牢，所以我把你藏在这里。不然……”他忽然停住不肯再说了。
　　松本乱菊的脑袋被市丸银扳着动弹不得。但她的心却正在一寸一寸地跳得越来越鲜活。她发现尽管自己看上的这家伙性格恶劣不负责任喜欢玩失踪喜欢欺负小孩笑容阴森恐怖眼睛长得也很奇怪——但这些还都不是他最大的缺点。他最大的缺点是——他根本就是个龟毛的男人吗！直接说把她弄到这里来是为了保护她不就得了？这有什么难开口的吗？
　　傻瓜！
　　想到这里松本乱菊刚才还在霜天端坐的怒气这会却被她丢到非洲当降温的空调去了。
　　她问：“我在这里多久了？”声音明显开心了许多。
　　“呀！乱菊不生气了！”他的脑袋凑过来，却被她一把推开：“谁说我不生气的！我还没问你呢！到底为什么要跟着蓝染叛变啊你！”
　　“这个嘛……”他不好意思地挠挠乱菊的脑袋，说：“不是有人说过我是搞BL的？”
　　“你说什么？？”乱菊一跃三尺高，立刻就要找墙角撞头——可惜周围太黑了，她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结果最后还是撞到市丸银的胸口。
　　“好啦好啦！”他用力钳住拼命挣扎的她，无奈地说：“为什么我说真话的时候你从来都不相信，我撒谎的话你倒是信了个十足十。”
　　她不依，拼命捶打他：“你有说过真话吗？从你出生以来你说过一句真话吗？”
　　“我当然有啊！怎么乱菊你是笨蛋吗？”
　　“对！我就是笨蛋！你说啊！你到底为什么叛变的？”乱菊气呼呼质问他，“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不说，我就代表尸魂界处决了你这叛徒！”
　　“啊咧？”市丸银万分冤枉，“为什么是我？蓝染队长才是你们千方百计要战胜的大妖怪吧！”
　　“什么大妖怪！是大BOSS！”乱菊泄气地垂下头。他不肯说的事情是谁也问不出来的。这一点她比谁都了解。市丸银在她身旁坐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后背问到：“还痛吗？”
　　“有点。”
　　“伤的很重呢！乱菊。这一个月来你一直在睡。说实话我还真怕你醒不过来了。”轻轻地抚着她的伤口，银的声音里有淡淡的担忧。
　　听了银的话，乱菊有些惊诧：“我来这里一个月了？”
　　“嗯。”
　　她纳闷地问他：“蓝染就没有发现你留下我？”
　　“这个我也不知道。”银摇摇头，“整个虚圈都是他建的。要说他知道也不奇怪呢。”
　　“什么？”乱菊瞪大了眼睛，她简直被他的逻辑给打败了，她压低嗓音焦急地说：“那你还这么明目张胆地在这里和我闲聊？”
　　“我和你闲聊又怎么了？我又不是在搞无间道。”他安慰似的拍拍她说放心吧！部下谈恋爱这种事，蓝染队长是不管的。
　　又来了！好像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在玩一样。她明明是在担心他啊！“蓝染队长蓝染队长！又是蓝染队长！你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银！难道对我也不能说吗？”
　　“不是不能说。”银淡淡地回答，“是说不清。倒是你乱菊，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呢？我还以为你会在尸魂界当吉良乱菊了呢。”
　　“你说什么？”乱菊一下坐直身子，她惊异地把头转向他：“你怎么知道的？”
　　他笑：“乱菊的事，我什么都知道。”
　　听了银的话，乱菊也笑了。半晌，她的不无凄凉地对他说：“可惜关于银的事，我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别这么说。我有那么坏吗？”
　　“你有你当然有！”她抓住他的胳膊一阵摇晃，她忽然悲伤起来。这悲伤来势汹汹摧枯拉朽，让她想止也止不住。额头抵在他的下巴上，乱菊的眼泪一串串流下来。
　　“银……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你究竟想到哪里去？你说啊……”
　　他只是沉默，一言不发。
　　忽然，他扶正她的肩膀说乱菊，我们离开这里吧！
　　“唉？”乱菊一愣，怎么突然就……
　　“有熟人来了哦！你不想见见吗？”
　　乱菊一惊。知道现在她才蓦然惊觉——两个再熟悉不过的灵压正在飞速向这里靠近。
　　“队长！吉良！！”
　　“所以说啊！”银诡异地笑起来，“快走吧！”
　　说罢他站起身走到一个角落掀开一个盖子，然后对乱菊说：“从前我从外面挖了条地道直通向这里，咱们现在就可以从这里出去。”
　　乱菊不可置信地也走过去。“你挖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她问。
　　“就是觉得好玩。”说完，他拉住她一齐进了地道。可走了没几步，他又忽然站住。
　　“怎么不走了？”乱菊问。
　　不等银回答，他们的头顶忽然传来了蓝染的声音。尽管还是那么温文儒雅，带来的却是冷酷绝望的气息：
　　“银，松本小姐——既然你们这么想在一起叙旧，那就请好好在呆在这里吧！”话音刚落，头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冬狮郎和吉良的灵压一下子被彻彻底底地隔绝在外，完全感觉不到了。
　　“哎呀！”银很棘手似的抓抓脑袋。他转身对乱菊说：“蓝染队长好像生气了呢！现在牢房的正门也被锁死了，想闯出去似乎也不太可能了呢！”
　　“那怎么办？”乱菊问。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享受二人世界了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快想想办法啊银！”乱菊焦急地说道。
　　银从地道里钻出来，他边钻边抱怨说：“哎呀哎呀！我就是这么苦命的男人。自己的女人急着要去嫁别人还要我为她扫清障碍……”
　　“你说够了没有！”乱菊紧跟在他后面，“到底有没有办法呀你！”
　　“我能有什么办法！”他转身向她摊手：“即使有也不告诉你。再说……乱菊你到底为什么要嫁给吉良啊！”
　　天！乱菊痛苦地呼一声。她被他缠得头都大了。“我说你怎么又想起说这个了啊！”她胡乱说道：“你走了我总不能一个人孤老终身吧！不嫁吉良我嫁谁？难道嫁给桧佐木？”
　　“乱菊喜欢脸上有花纹的？”银坐下，无赖地问。
　　“不喜欢！可是我又不能去嫁给朽木队长！”
　　“他是二婚的！再说即使你愿意，他也未必看得上你。”
　　“那还有谁？浮竹队长？”
　　“哈！”银笑起来，“乱菊你算了吧！你是战斗型的！浮竹队长身体不好，吃不消你。”
　　“你去死吧你！”乱菊对着他的头拍一下，“那除了吉良也就没人可选了。”
　　“唉？怎么会呢？”银拉着她坐下，他说乱菊乱菊，你不是还有你们队长呢？
　　“对小屁孩老娘可没兴趣！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个和大叔搞BL的变态？”
　　“说的也是呢！”银枕着双手躺下，他说：“要是咱们能生个女儿倒好。到时嫁给你们队长，我就能成为日番谷冬狮郎的岳父了……果然啊！尸魂界最缺少的就是像我这种独身又帅又有地位的好男人呢！”
　　乱菊在一旁听他胡扯听得只能叹气。看来他是真的没有办法出去了。不知道日番谷队长和吉良怎么样了她知道光凭他们两个人的力量，来这里根本就是凶多吉少。他们是为了她才来的吧！——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发紧。到后来市丸银都说了些什么，她完全没听进去。
　　“……乱菊！乱菊！你发什么呆呢？”他一叠声地叫她。
　　“唉？你说什么？”乱菊循着声音转头，“你怎么又跑到另一边去了？”
　　银笑了笑，他说乱菊你过来啊！我知道你担心你的队长和我的副官。所以——
　　“这里还有一个地道。”说完他一弯腰，又掀起一个盖子。
　　他们两个人钻出了地道。来到虚圈的某处。一只手遮住眼睛，乱菊的视线模糊成白茫茫一片。乍然离开黑暗让她的双眼很不适应。用力揉两下，立刻酸得流泪。她费力地向四周张望，只见虚夜宫还是那么不远不近地矗立在前面，四周依然是白的像骨灰一样的砂。一阵疾风乱卷，他们的衣摆就突突地抖动起来，砂子打在衣服上发出冷硬的噼啪声，听着让人揪心。
　　“这里是……什么地方？” 乱菊皱眉回头问银。
　　市丸银不答。他向前走了几步然后转身，手背向上四指并拢向后勾了勾对她叫道：“乱菊！来来！你不是要找日番谷队长他们吗？”他说，“我带你去。”
　　“什么？”乱菊瞪大了被揉得发红的眼睛不置信地看着银，“你带我去？你是说……”
　　“不！不！不！”放佛猜透了乱菊的心思，他立刻摆摆手打断她，“乱菊，我都说了我又不是搞无间道的。背叛蓝染队长的事情我可不做。”
　　啊？乱菊完全被他弄蒙了，几步冲到他面前对他大声质问：“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市丸银银看着她，笑着伸出两根手指。“我的意思是：现在两条路给你选择。” ——“要么……乱菊你索性就留在这里。要么……你是死神，我是叛徒。你在这里和我打一场。输的人要听任处置。”
　　哼！乱菊听罢冷笑一下。他精，她却也不傻——这分明是个霸王条款。区别无非就是在于自己是不是自愿来犯贱：要么是乖乖主动留下，要么是被他打一顿之后留下。反正他们之间的打斗根本不会有什么意外的结果出现。毕竟她又不是什么少年漫画里的不死小强。即使再来五个乱菊——他也都能把她们留下的。只要他想。
　　但他似乎忘了。她松本乱菊的脾气不太好。她最讨厌别人威胁利诱算计和欺骗她……而眼前这家伙把这几条都做了个遍。她要是再这么姑息他下去，难保哪天他不会把她当肉票给卖了。
　　于是，没有半点犹豫的，乱菊斩钉截铁地回答了个好字。她说市丸银那咱们就打一场吧！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也盼你不要放水才好。
　　看着乱菊坚定的神情银轻轻地点了点头。他向后退开一步似乎心有戚戚地说：“果然呢！我就知道乱菊会这么说。不过……”话锋一转，肃杀的阴影忽然布满了银的脸，他的声音瞬间冷酷了下来。他说：“我不会放水的！”
　　“那样最好！”乱菊凝神拉开了架势。正待集中精力准备应战，没想到市丸银却忽然用右手对左手高举过头然后大声说：“暂停！乱菊暂停！”乱菊被他这么一打扰，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坐地上。
　　“你干什么啊！”她怒道。
　　市丸银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刚才的杀气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说乱菊啊！你可爱的灰奈蔻哪里去了？你连武器都没有还说要跟我打，这似乎是你在小看我了吧？
　　啥？难道他现在才想起这个吗？乱菊顿时满脸黑线。刚刚凝聚的怒火和斗气都被他神经兮兮的态度搞的七零八散。强撑着气势她戳指说道：“我还要问你呢！把灰猫还我！”
　　“哦好的！”他连忙点头应承，向前走了两步又不好意思地停住。他挠挠后脑手讪笑着说呀！乱菊糟了——你可爱的灰奈蔻被我落在地牢里了。你等等我我下去拿哦！说毕他就嗖地一下瞬到她身边来，他可怜巴巴的看着她说乱菊你站开一点，你踩住地道入口的盖子了。
　　“你！”乱菊重重向旁边踏开一步。她被他整得不知道是该发怒还是该大哭一场。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巨大的灵压震荡，日番谷队长一定已经和敌人交上火了。可她却只能在这里干着急。那家伙一定是故意的！现在说什么都白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又钻回地道里去。进去之前他把半个身子露出地面，他嘱咐说：“乱菊你不要到处乱跑。这里的路可都是差不多的你要是走丢了就……”
　　好啦！你以为我是你吗？你快去！乱菊抓把沙子丢他。她坐在洞口对他说我哪也不去这总可以了吧。
　　听了她的话，银的脸上现出几分失望的表情。他叹口气说：“乱菊好像很盼望和我打架呢！”，说完，他一缩身钻进了地道。
　　什么嘛这家伙！乱菊对着空气踢了一脚。明明是他提出要打架的。现在倒赖在她头上了。真是流氓透了！唉……乱菊沮丧。就算是尸魂界上下一致认同的实力派御姐又怎样？和市丸银这个家伙她永远也没有道理可讲。这真是——遜毙了！
　　她抱着膝盖坐在原地等他。大概一分钟，两分钟，三四五六分钟过去了……可市丸银的依然不见踪影。乱菊等得焦躁起来，她连声骂自己是傻瓜。那家伙的话怎么能信呢！说不定他又跑掉了。想到这里乱菊连忙把手伸到沙子下面摸索地道入口的把手。如果只是他跑掉也就算了，可她要去支援日番谷队长他们却连武器都没有，这是万万不行的。她胡乱地到处摸索，不知哪下力气用得猛了就抻痛了旧伤口。
　　“嘶……”痛的直吸气。但她顾不上，继续找继续找……正在慌乱的时候，乱菊面前的沙子上忽然映出一个淡淡的影子。
　　她一惊。猛然回头却已来不及。乱菊的后颈被重击了一下。随后她便钝重地向前扑去。
　　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接住了她。
　　市丸银。他逆光的脸被白色的沙子反衬得一片惨白。他俯下身贴近她的脸，在她耳边低声的说：“乱菊，其实这个地牢真正的秘密就是——它有很多出口。本来想早就告诉你的。可那时你总是打断我。我太傻了。干嘛要让你选呢？我应该直接做我想选的就好了。”
　　市丸银钻出地牢，身影在风沙中闪现几下便消失了。
　　毫无疑问他是去应援他的蓝染队长了。毕竟他是这里的总括官啊！外人来捣乱这种事放着不处理也是在说不过去，再说，他把乱菊藏起来这些日子也实在是把蓝染队长的命令违反了个底朝天，搞不好蓝染队长想起来还会找他算账……那可就太不妙了！所以趁此良机他应该赶快将功折罪（当然了，说不定也有毁伤情敌的意图）。总之不管怎么说吧！可怜的吉良和冬狮郎啊！如果你们在某个角落里忽然发现了面带微笑的市丸银，可千万不要把他当作是友善的导游才好。
　　暂且不提这边厢市丸银加快脚步前去肃清入侵者。话说就在他刚离开不久，另一桩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居然发生了。
　　“混蛋！跑得还真快呢！”伴随着一声愤慨的咒骂，地面上猛地被掀起一片沙子，一只手从沙土中伸出来，另一只随后也跟上来。那只手里抓着的正是适才市丸银承诺寻找的灰奈蔻。
　　“打得真痛呢！”松本乱菊纵身跳出地道，揉揉脖子忿忿地说道。其实她哪里晓得，正是因为顾及她重伤未愈所以市丸银才把力道放得轻了又轻。他见过当年冬狮郎打昏雏森——只是刀柄轻轻一磕，雏森就应声倒地。由于冬狮郎打雏森所用的力道实在可以作为任何男性打晕女朋友而又不会伤到她的标准参照物，所以市丸银也就放心大胆地效仿了一下。可没想到实力御姐与柔弱loli之间的差距并不只在三围上有所体现，就抗击打能力而言，二者也有着很明显的差别。可惜市丸银活（？）了这些年所接触女人的品种甚少，导致他对这种差别的认识十分的不了然。所以尽管是背负了诸如“天才腹黑变态狐狸”等一系列华丽名词的他，这次也失算了。
　　从他击倒她到他回身遁走，乱菊始终是清清醒醒的。她之所以装蒜晕倒不过是因为：她很了解他。好歹也在一起生活过那么多年，对对方的所作所为，就算没点默契，也总能有点直觉。从他说让她选择时开始她就明白他根本不会带她去见日番谷队长。他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不坦率。想做什么，总要先反复试探别人的想法。如果实在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局，才会使用强硬手段。他这种喜欢调教的恶习应该属于天生的了，乱菊也从来没奢望过他能改邪归正。当她与他对峙的时候，她就猜到他八成还是会把她关回去——于是她柔弱而逼真地装做被他打晕，然后，当他前脚一离开，她后脚便飞快地爬起来。先是找到自己的兵刃，接着再等一会，她就从地牢里的诸多出口中选择一个钻了出来。
　　乱菊隐藏着自己的灵压跟在银的后面。要悄悄追踪队长级的人可不是闹着玩的。她行动轻巧目光如炬。其实她已很久不曾这样集中精神了——“这回不会再让你跑掉！”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光芒，乱菊飞身向前追去。
　　日番谷冬狮郎和吉良井鹤被不计其数的虚围在正中间。尽管两人刚来到虚圈的时候都是尽量保持隐蔽，然而毕竟是不辨路径，没走多远就暴露了目标。无数的虚前仆后继地向他们扑过来，简直是应接不暇。两个人都越来越疲倦。起初，他们都只用始解杀敌，为的是保存体力。冬狮郎放出一条条冰龙来撕开敌人的包围圈，可太多的虚早已把他们四面八方都的去路都堵了个水泄不通，每当冬狮郎撕开一个出口，马上就会有新的虚将这个口子迅速地堵上。
　　包围圈越来越小，形式万分危急。
　　“没办法了！”冬狮郎咬咬牙，他站定身姿对吉良说：“只能万解了。”
　　霎时间，巨大的冰翼腾空而起，如钻石一样的冰花在半空中闪烁着熠熠光辉，冬狮郎高高跃起，低声怒喝道：“千年冰牢——龙天破！！”
　　一阵苍冷的劲风扑过，地面上瞬间竖起了一座座冰雕的墓碑，转眼便崩坏成风中的粉末。与此同时，一朵冰花的花瓣“啪”地一声散落在如雪的沙砾中。冬狮郎轻轻跃下地来，他招呼吉良说：“走吧。”
　　“日番谷队长！”吉良紧跟上去。冬狮郎的脸色不大好，疲态尽现。
　　“日番谷队长，您……”吉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知道冬狮郎性格严峻，就算此时说什么安慰同情或者打退堂鼓的话都必会遭到他的呵斥。所以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便噎住了。
　　“吉良……”冬狮郎停下来对吉良说，“这样乱闯下去总不是个办法。本来咱们来这里也只是为了找到松本而已。但如果想找到她的话……”冬狮郎语气微微顿了一下，“我看咱们还是得先找到市丸银才可以。”
　　听了冬狮郎的话，吉良的表情微微有点黯然，但他立即又抬起头来说：“说的是！日番谷队长！就按您说的办吧！”
　　冬狮郎深深地看了吉良一眼，点点头说：“好。再碰到亚级虚的话，留下活口抓来问一问，这样还比较省事。”
　　吉良正要点头称是，却冷不防斜地里刺出一道白色的寒光。这道白光这个灵压……再熟悉不过了。来不及多想，吉良举起侘助便要挡驾。“当！”地一声兵刃相交，火星四溅。紧接着便发出“吱嘎嘎”刮人耳膜的声响。吉良被推出了老远终于站立不定，一个跟头摔在地上。胸口的衣服嗤啦一声被划开一个口子。发丝一样纤细的痛感让他微微地战抖一下，还来不及惨叫，大片的鲜血就喷了出来。
　　“吉良！”冬狮郎大叫，转过头来，却看见行凶的人在不远处悠然站定，右手的神枪嗖嗖地正在回鞘，他望着他俩，嘴角上翘，脸上却是杀意森然。
　　“市丸银！！”冬狮郎牙关紧咬，抽出冰轮丸放冰龙攻过去。市丸银纵身跃起，几个起落躲开了冰龙的攻击。
　　“哟！日番谷队长。好久不见。你好像完全没什么变化吗！没有长高吗？”市丸银在不远不近处落脚站定，轻佻地向冬狮郎挑衅。
　　“住口！”又一条冰龙攻过来。
　　“啊呀！日番谷队长也太不友好了。”他高高跃在半空，辗转又躲开这次攻击。
　　那边厢吉良挣扎几下想要起身，他伤得不轻。大片的鲜血洋洋洒洒到处都是。吉良用力地捂住伤口向冬狮郎叫道：“别打了……日番谷队长！别打了！”
　　听见吉良的声音，市丸银从半空中跃下，几个起落来到吉良身边。身后冬狮郎的冰龙又到，他转身用灵压弹开，然后继续走向吉良。此刻冬狮郎已经不敢再放冰龙。他知道市丸银这家伙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如果他此刻放冰龙攻击他，只怕他闪开后遭殃的就是吉良。冬狮郎迈开瞬步紧追上去，他向市丸银大喊：“市丸银你住手！”
　　银不理。他弯下腰盯着吉良看，半晌嘴边露出笑意。他一字一顿地问：“吉良井鹤你来做什么？”
　　吉良见过银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通常是在他动手杀人之前。那股凛冽的杀意常常让吉良感到不寒而栗。然不知为什么，此刻的他心中却完全没有了恐惧。眼神坚定地看着自己曾经的队长，吉良轻声说：“队长，我是来找乱菊的。”
　　看他认真的样子，银轻笑一声，垂下眼睛问：“你找她，做什么？”
　　“我来找她回去。”
　　“井鹤，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不过……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呢！”说话间，市丸银的灵压骤然暴涨，瞳孔里弥漫着一片血红，“乱菊的名字，可不是你该随便称呼的哟！”话音未落，银提起神枪便向吉良胸口刺去。说时迟那时快，千钧一发的当口，一个黑色的身影迅捷地飞窜出来拉住了市丸银的手臂。
　　“你给我住手！”身后的人一声怒喝。
　　市丸银的胳膊停在半空中，神枪的刀尖悬挂在吉良的胸口。吉良呆呆地望着银的身后，喃喃地念出一个名字：“乱菊……”
　　乱菊的到来让银的脸上现出转瞬即逝的错愕。但很快他就露出天真善良的外貌来掩盖自己刚才意图杀伤人命的恐怖嘴脸。头也不回地他先开始抱怨起她来：“哎呀乱菊！你怎么跑出来了！我不是告诉你要老实呆着等我的吗？我只是吓吓吉良而已。难道你认为我会真的杀了自己的副官吗？干嘛那么大声吼我啊你！”说着，市丸银转过身，像个搞恶作剧被抓的孩子似的露出他那无赖的笑容对乱菊说：“其实我……”
　　还没说出的话忽然僵在嘴边，银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他瞪大了眼睛，面前的乱菊嘴角流着一丝鲜血，胸腹之间一个圆洞般的巨大伤口触目惊心。伤口的周围挂着冰碴，血液凝结成冰。巨大冰龙的影子刚刚消失在天际，龙吟声回音四溅。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脚下的血被冻成鲜红色的冰坨。一瞬间，松本乱菊脸上的神情交错，眷恋，责怪，惊愕，不舍……
　　她缓缓伸出手来抚上仿佛已经失神的银的面颊，用她那一如既往的任性声音说责怪他说：“傻瓜！干嘛发呆啊你！我又不是为了……”
　　话未说完，乱菊身子一歪向一边倒去，她琥珀色的眼睛轻轻阖上，嘴角边悬挂一丝笑意。
　　银……不要内疚，不要伤心。也不要怨恨我的队长。其实能见到你我已经很快乐了。和你相处的这些日子让我想起了从前我们相依为命的那些时光。银，我很想告诉你我也爱你。你走的日子里我每天都会想你。我是太自私了。我不想过那种酒浇不透的寂寞日子，所以才答应嫁给吉良。看到他，我会想起你。可为什么好不容易能来到你身边而我却要死了呢？真想再和你多呆一会！真不甘心啊！银，再见了……
　　那是她一生中唯一一次对他道别，然而他却永远也追不回她。市丸银一把抱住乱菊，他不置信地拼命摇晃她渐冷的躯体，轻声唤她的名字：“乱菊……乱菊……你醒醒啊！乱菊！你不会有事的！我总能救活你的……乱菊！！别死啊别死啊别死啊！只要你活过来我以后哪里也不去了！你醒醒啊！乱菊是我啊！！！乱菊！是我在让你醒来！难道你也不听吗！乱菊————啊！！！”市丸银的声音最后变成了绝望的惨叫。乱菊的身躯在他的怀里一点点幻化成金色的灵子，风一吹，散得再没有痕迹。你说我给你的含蓄太多，让你总是不敢把握。多少年来，市丸银并不知道原来自己还会有流泪的一天。温热的泪水一滴，两滴溅落在黑色的死霸装上，。捧着手里空空的死霸装和那根项链……链子上环环相扣的锁结仿佛一张张嘴，一双双眼睛，它们呼唤，叫喊，望眼欲穿，等到的却只是这场突如其来永别。
　　不远处的冬狮郎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冰轮丸掉落在地上。大错已成……从前他总是嫌她懒，嫌她笨，嫌她爱惹祸。可现在她死了，他却心痛得发狂。是他杀了她的。他杀了她……杀了她……他怎能杀她？她是他不可缺少的副队长，陪他一起出生入死，他身边最重要的人啊！松本！！他怎会杀了她的啊！！
　　冬狮郎仰天长啸。悔恨的眼泪簌簌地落下来。提起冰轮丸，冬狮郎一个瞬步瞬到市丸银面前，他倒转刀柄递向银说：“市丸银，你杀了我吧。”
　　“别……别！”吉良猛地跳起身死命拉住冬狮郎的胳膊。顾不上胸口汩汩流着的血，他颤声对银说：“队长——日番谷队长他……日番谷队长他……”
　　市丸银头也不抬，仿佛没听见他们的话。冬狮郎抬起蓄满泪水的眼对吉良说：“我做的事我该负责。吉良，你要帮我告诉雏森。”说罢他一下子把吉良甩开老远，倒转冰轮丸向自己的胸口刺去。
　　“日番谷队长！不要……不要啊！！！”
　　蓝染端坐在虚夜宫的顶端，观看脚下一片血雨腥风。
　　东仙站在一旁，他试探地向蓝染询问：“不迎敌吗？”
　　“不必。”
　　“那市丸……”
　　“随他去。”
　　东仙不再发问。
　　蓝染忽然有些唏嘘起来。本以为他是块好钢来着。他的强悍，他的聪明，他追求力量的决心，他高不可攀的野心……他曾经独一无二的部下。他本可以成为他最好的搭档然而——他还是不信任他。市丸银，你心有旁骛，所以这就是你的结局了。我曾经告诉你不要玩火，你记得吗？
　　罢了。
　　转过身，蓝染一脸淡然地对身边的东仙说：“我们去喝茶吧。”
　　故事到这里也该完结了。静灵庭的档案馆里尘封了一些不为人知或者人尽皆知的往事，扭曲了的，正视了的，真实的，隐没的……林林总总尽在其中。过不了几年，蜘蛛网一挂，就算是盖棺定论了。
　　不久前总队长低调地开了个表彰大会，大会的内容是表彰护廷十三番队中的某些队长们在本次突入虚圈的战斗中斩杀静灵庭叛徒市丸银及松本乱菊而立下的赫赫战功。尤其是十番队队长日番谷冬狮郎，为了大义手刃自己的副官，实有古人大义灭亲的遗风……雏森在台下听着这篇表彰词竟哭得数次晕倒，不得不提前离开会场。
　　日番谷冬狮郎，他没有死。当静灵庭所派出缉拿叛徒的精锐部队赶到虚圈时，他正奄奄一息。卯之花队长耗尽了心力才总算保住他一条命，然而就像是故意放弃一样，他躺在特护病房里一天天萎顿下去，雏森一日三次来看他，他始终昏迷不醒，她唤他的名字，泪水打湿他的脸，他却毫无反应。
　　巨大的悔恨湮没了他求生的意志。雏森不停地追着卯之花队长问他还会好起来吗他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卯之花队长摇摇头，她说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从来都只能救治身体的伤口，而已。
　　又及。
　　——至于吉良。
　　意外地，吉良所受到的处分极小。只是停职查看而已。大概总队长他也累了，不想再给这出苦情戏增添什么忧郁色彩。恋次修兵他们一日三次在吉良门口徘徊，却谁也不敢敲门进去。连性格暴烈的一角走到吉良的门前也会故意放轻脚步。 他们都是粗旷男子，向来不懂得安慰别人。更何况，这样的伤痛，如何安慰？
　　吉良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意识如遭魔魇，恶梦没完没了……黑夜如此，白天亦然。即使在某个眨眼的瞬间他也会看到那些重叠的画面——巨大的冰龙穿透乱菊的胸膛，他的队长市丸银站起身来迎向诸多死神的刀锋。霎时间血雾漫天。
　　其实这些队长们要缉拿的叛徒并不是市丸银。二番队队长碎蜂清越铿锵的声音在空旷的沙地里回响：“奉静灵庭护廷十三番队总队长令：缉拿私自擅入虚圈死神日番谷冬狮郎，吉良井鹤，松本乱菊……如有违抗者格杀勿论！”
　　市丸银将乱菊遗留的项链揣在怀里。他脸上的笑没有了，只是冷然地向面前的死神们举起神枪……
　　“其实，如果市丸银那时想逃，大家应该都会放他一马吧？”恋次站在吉良的门外问修兵。
　　“难说。谁知道呢？不过他并不想逃啊！”修兵唏嘘地感叹。看看天色，他转头对恋次说：“我们明天再来吧。”
　　……
　　往事总是在刚刚浮现出冰山一角时就被刹那时光撞得粉碎。许多记忆就淹没在无尽冰蓝的深海之下。有些事，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年少的市丸银站在流魂街寂静的一角，脸上带着莫可名状的笑容，身上溅满鲜红的血。他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那个珠宝店的老板——他曾找银做过一笔不为人知的交易。他把他拉到街角说如果你把你的那个姑娘卖给我，我愿付出任何代价。她是个美人不是吗？美人就该穿金带银美食华服啊……她不该跟你过苦日子。
　　银歪头认真地想了想。他觉得，他还是不愿意。尽管他也觉得他的乱菊配过世界上最奢侈的生活，但那应该是他给她的生活，而不是眼前这个肮脏猥琐的老头所能染指的……所以，他杀了他。
　　他为了她落了两手血，她并不知道。第一次杀人的市丸银不是不害怕的。可当他向她伸出手，却被她一把拨开。在那个时候他开始有点领悟，即使他想把世界都给她，那样美丽磅礴的愿望也会输给弱小。他无法告诉她，他是那样憎恨着弱小的自己。人世中必有一种艰辛我们无法躲掉。也许离开才是他在她生命中最好的归宿。市丸银就是那样的人啊……在诸多不确定来袭之前，他会选择一种最决绝的方式斩断那些牵绊。只是，斩不断，理还乱。
　　他第一次离开她。
　　她第二次遇到他。
　　他们波澜不兴地相对，擦肩而过……却总是忍不住还会回头，在对方把头回转的刹那。他不曾看到她。她也不曾了解他。
　　她追随他而来，却被他远远甩开。他一生一次写的情书，却被她丢进阳台。他回头对她说对不起，然后留给她一个渐深渐远的背影，他们重逢的时候他说乱菊我让你来选……她却说市丸银咱们来打一场你可不要放水……
　　是缘是情是童真还是意外，
　　有泪有罪有付出还有忍耐。
　　是人是墙是寒冬藏在眼内，
　　有日有夜有幻想无法等待……
　　造化弄人。许多许多次机会，他们却，一再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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