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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温柔————十生 

醉温柔

    1

    风刺在身上，又痛又冷。
    深秋凄凉的夜，我独自走在街上。
    “呜、呜。”几声低低的哀鸣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寻著声找去，在巷子的尽头，蹲著一只小狗。
    它发著抖，恐惧地望著我，蹲下身，从袋子里掏出一只面包撕了一块递给他。
    小狗先是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後缩了缩脖子，当发现我手中的是好吃的食物後，便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饿坏了吧？来，多吃点。”看著小狗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禁漾开了笑容。看著他把剩下的面包也吃下後，我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
    “呜~”小狗的确是饿坏了，面包吃完後还不够，就拿大大的眼睛汪汪地看向我。
    “我现在身上没有吃的了，这样吧，我带你回家，家里有好吃的。”伸出手，小狗嗅了嗅，随即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轻轻地抱起他，向著公寓方向慢慢走去。
    回到暂住的地方，到厨房找了些牛奶和火腿，喂给小狗。
    “咦？你是有主人的呀。”看著他低头猛吃，发现小狗项上的狗牌，“你叫……Kate?”
    小狗似乎听懂了我的话，高兴地抬头叫了两声。
    “不过，既然你是有主人的，为什麽会在巷子里呢？你家在哪儿？”翻看著狗牌，发现上面除了小狗的名字，其余的都是法语文字，“你的主人是法国人？法语，我看不懂。”
    “算了，不管怎样，在没有找到你的主人前，我养你吧！”
    小狗似乎听懂了一般，停下攻占美食，跳到我怀里，开心地舔舔我的脸，痒痒的，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多久，没有人走进我的生活了？

    第二天，我给kate洗了个澡，发现kate还真是个美人！
    浅浅的棕色毛发柔顺的覆在身上，小小软软的耳朵可爱地竖著，脚是白色的，胸前的毛发也是白色的，远远看去还真像个贵族。
    “kate，你真漂亮！”抱起kate，我高兴地说。
    “汪汪！” kate往我怀里钻了钻，似乎很享受我的赞美。
    “时间不早了，我该去上班了。Kate你先睡，知道吗？”我将kate抱到我特地给他做的小窝里。那个小窝是我在纸箱里垫上一个小垫子做成的。
    我的工作是日夜颠倒的，晚上10：00准时到“蓝月天”上班。
    “蓝月天”是家Gay吧。
    没办法，这年头，像我这种没文凭的人，能找到一家供住房的单位已经很不容易了。
    “小古，来了？”从酒吧後门，走到职工更衣室，有人向我打招呼。
    “恩。”我回应了一声，冲问候的人笑了笑，便走向自己的衣柜。
    “我说小古啊，到了外面工作的时候可别冲人乱笑啊，当心那些客人缠上你！”那人边穿衣服边打趣我。
    “行了吧你，邱季？要说小心，也该是你不是我吧？”我又好气又好笑地看著眼前英俊帅气的人。邱季是和我同时间进酒吧的，平时他很照顾我，我们是朋友。
    挺拔的剑眉，高挺的鼻梁，不似东方人的深邃眼眶，漆黑晶亮的眼眸，薄薄的红唇总是挂著若有若无的笑，这样的邱季可是大受店里顾客的欢迎呢。
    “哎！你不知道你自身的魅力啊，小古。”邱季夸张地大叹口气，“你知道吗？你那种温柔又忧郁的笑容，可是最让人难以抵挡的！见到的人，只会想要好好的保护你……”
    “每天都说同样的话，我都能背下来了。有这闲工夫，不如帮我挂好衣服。”说著我便将手中的衣服丢给邱季。
    “我每天都说，是因为你一直都不相信嘛~而且你又那麽没自觉性，万一……”
    不理他嘟嘟囔囊的碎碎念，我径自走向了酒吧。
    酒吧的工作没有多大趣味，我的工作就是在吧台里调几杯酒，洗洗杯子，应付一下客人。
    “蓝月天”是一家比较高级的酒吧，来这里的客人大多是有钱人，若非必要，我一般不会和客人有太多接触。
    “小古，一杯‘Nikolaschika.’。”
    “好。”递给客人一包砂糖和一杯带柠檬的白兰地。
    “邱季呢？”这位客人一向对他很有兴趣──店里的客人好象没几个对他没兴趣的。
    “大概还在更衣室吧。”我随口说。
    “小古，还是那麽冷漠啊。”客人似乎有些无奈。
    冷漠？我莫名其妙的抬头看了客人一眼“还好吧。”只是不想和你们有太多牵扯罢了。
    在酒吧酒吧工作的时间很好混，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
    清晨6：00，换好衣服，下班。
    “小古，你怎麽也不等我！”身後跟上来一个气喘吁吁的人，显然是跑过来的。
    “等不等有什麽关系？你不照样会赶上来的吗？”我笑著对身边的人说。
    “耶~早知道我不要那麽死皮赖脸了，现在有人都不把我当回事了！”邱季赌气地撇撇嘴，这个有些幼稚的动作，他做来却是让人赏心悦目──人长的帅就是不一样。
    “好了，都多大了还和孩子一样？最多以後等你就是了。”我无奈地摇摇头。
    “一言为定啊，明天不许一个人先走！那现在，我送你回去。”
    “我要先去便利店买些东西。”
    24小时便利店。
    “狗食？牛奶？火腿肠？”邱季满脸诧异，“你什麽时候养的狗？我怎麽不知道？”
    “前天晚上。”我一边结帐一边说，“我在一条巷子里捡到的。”
    “捡的？”邱季替我拿了那些东西，“脏不脏？不会有什麽传染病吧？”
    我哭笑不得“他是有主人的，大概和主人走散了，不脏，更没什麽传染病，很可爱──东西我来拿吧。”
    避过我的手，不让我拿，“不用，我替你拿就行了──他叫什麽名字？”
    看他如此坚持，只好作罢，“他叫Kate──谢谢你了。”
    五分锺後，我们来到了我暂住的公寓下。
    “到了，上去坐坐吧。”
    “不了，累了一个晚上，我不打搅你休息了。”邱季将东西交给我，便走了。
    唉！每次都这样，送我回家又不肯上去坐坐，弄的我怪不好意思的。我有些无奈地看著邱季远去的背影。
    回到家，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轻轻走到Kate的窝边。
    没有？
    我奇怪地四处找了找，终於发现拱在我床上软软被窝里睡得正香的Kate。
    “臭小狗。”我轻笑地骂了一句，却也不想把他弄醒。
    真是，枉费我那麽辛苦给他弄了个窝。
    折回厨房，随便煮了点东西果果腹，再冲了个澡，刷好了牙，轻轻地睡到床上。
    虽然我极尽小心地不要吵到Kate，不过他还是低呜了几声醒了过来。
    “吵醒你了？”我搂住向我怀里钻来的小东西，轻笑著说。
    “呜、呜。” Kate低呜了几声算是回答，随後又奋力往我怀里一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呼呼大睡。
    “当心我睡著了压扁你！”我失笑地看著Kate小小的脑袋，Kate却不为所动，舒服地眯了眯眼。
    搂了搂怀中温软的小东西，倦意涌了上来，一人一狗在朝阳下睡得香熟无比。



    2~5

    这一天，我是被Kate的悲呜声吵醒的，睁开惺忪的睡眼，抬起手一看表，已是傍晚4点，这才想起自己清晨因为太累竟忘了给Kate准备食物。这时Kate已是双眼泪汪汪了。
    “对不起啊，Kate，竟然忘了给你准备食物。”我连忙起身，迅速把牛奶热了热，倒出狗粮，加了几根火腿，疼惜地看著狼吞虎咽的Kate。都是昨晚的客人太难缠了，邱季又有事请假，没人能替我解围，缠得我筋疲力尽。
    吃饱後的Kate依旧对我的疏忽不能谅解，竟昂著小小的头颅，叫他也不应。
    算了，今天是我有错在先。於是，我简单梳洗了一下後，打开门，对昂著小脑袋的Kate说：“要不要出去逛逛？”顺便也散散心。
    Kate依旧不理我，我知道他肯定听懂了──这两个半月来，事实证明Kate是一只很有灵性的小狗。
    “那，我就自己出去咯。”我佯装关上门要走，只是特意放慢了关门的速度。
    果不其然，在门刚关上1/2时，Kate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窜到了我怀中。
    “就知道你憋不住！”我笑著关上门，拍拍他的头，抱著Kate下了楼。
    Kate那家夥，估计是在家关久了，竟玩得一发不可收拾，害我整整追他追了三条街。回到家中已是9：30，我匆匆收拾了一下後就去上班了。
    希望今天那个客人不要再出现了！
    进了酒吧，发现邱季又没来上班，这段日子也不知怎麽的，他好象很忙，经常早退、迟到或是请假，问他有什麽事可以帮忙的，他也只是笑笑地摇摇头说没事，很快就忙完了。
    “哎。”叹口气，迅速地换上工作服，走向吧台，准备开始一夜的工作。
    “一杯Martine”
    “好的，先生。”
    “来杯whiskey”
    “是，请稍候。”
    “……”
    “小古，下班後一起去兜兜风怎麽样？”一个从刚才就一直坐在吧台边的年轻客人摇著手中的酒杯，自以为很潇洒地挑眉含笑地看著我。
    “对不起，先生，下班後我要回家休息。”又不像你们这群花花公子，有钱又精力过旺。
    “啧，还真像传闻中一样冷漠。”客人调笑著说。
    传闻？那些客人们还真是闲得没事干，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是吗。”不置可否。
    “呵呵，小古，你……”
    “小古,可不是你能随便叫的。”这时，一个人带著几个手下，走了过来，先前的客人见状识趣地走了开去，来人坐了下来，“小古，怎麽样，今天你总得陪我喝几杯了吧。”
    轻佻的笑，一身的名牌，再加上一股的自傲，虽然长得不错却让人喜欢不起来──又是昨天那个什麽“市长的儿子”！
    “先生，对不起，我正在工作，实在没办法陪你喝酒。”我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转身为其他客人满上酒。
    “客人，您的Brandy，请慢……”用字还没出口，眼前的酒杯就被扫下了吧台。我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微怒地看向扫掉酒杯的人。
    “先生，你想干什麽？”
    那人不说话，却是我身後传来一个声音：“是我让他做的，有什麽话就冲我说吧。”
    转过身，果然就是昨天的那个人。
    “好吧，先生，你为什麽要让人这麽做？那位客人没有冒犯你吧！”
    “为了，让你像现在这样和我说话啊。”他一脸的理所当然，“顺便请你喝几杯。”
    “对不起，先生，我们酒吧并没有陪酒的业务。”我尽量忽略他语气中的轻佻意味，礼貌地回绝。
    “啧，隔著张吧台说话真是不舒服，小古你还是出来吧。”象没听到我的话一般，他又径自说起来。
    “先生，我说过了，我正在工作，请你不要……等等！你们干什麽？！”他竟然让身边的人冲进吧台，将我强行拉了出来！手中的酒杯也被扔在地上，一地的碎片。
    “你们！放手！放开我！”我使劲挣扎，却始终挣不开身後有力的钳制，被带到了那人的跟前。
    “先生！请你让手下人放手！”
    “放手？不要说得那麽难听嘛，我只是让手下把你请出来陪我喝两杯而已。啊，还有，我叫嵇夏生，这我昨天说过了吧？不要老是冷淡地称我先生。”那嵇夏生，转著他的桃花眼，笑意盈盈地说。
    “嵇先生，我说过了，我们酒吧并没有陪酒的业务。”我强迫自己维持著基本的礼貌。
    酒吧里的人都早已注意到了这边，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止，因为眼前这个叫嵇夏生的人，不仅顶著市长儿子的头衔，他的母亲更是国内知名企业的总裁千金，据说他的双亲及外祖父对他极是宠爱，虽然平素总是惹是生非，但他的双亲总有办法颠倒黑白，让受害者反倒成了肇事者。
    “这个理由你已经说过了，不成立。”嵇夏生淡淡地说。
    “你！”我切齿，顿了顿，缓口气，“嵇先生，现在是我的上班时间，我不能擅自离岗。而且，本人不甚酒量怕不能让嵇先生尽兴。嵇先生，还请另找他人吧。”
    “找谁喝酒我自己说了算，我觉得和小古你一起喝酒一定能尽兴，换了别的人，他愿意我还不愿意！”嵇夏生沈下了脸，似是怪我不识抬举。
    “嵇先生抬爱了，这次就算了吧，下次有空，我定当作陪。”
    “你拒绝我吗？哼，昨天放过你，不代表今天你就逃得了。”嵇夏生冷哼一声，冷冷地勾起我的下巴，手指随意地抚过我的唇。
    “放开！”轻佻的动作惹怒了我，想拍开他的手，却苦於受制於人，无法动弹，“嵇先生，我没有义务陪你喝酒！我也不想和你喝酒！强人所愿君子不齿，还请嵇先生自重！”
    “好一张利嘴。”他勾起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我对你更有兴趣了。今天这酒，你不想喝也难了。”
    “你……”
    “嵇先生，真是对不起，我们的服务生冒犯了您吗？还请多包涵。”这时代理店长闻声赶了过来，企图化解一场危机。
    嵇夏生没有放开我，只是转头敷衍店长：
    “也没什麽，我只不过想请小古喝几杯──店长不会不同意吧？”
    “这……”代理店长本拒绝，却瞥见嵇夏生阴郁的眼神，犹豫了一会儿，只能歉意地看向我，“既然嵇先生盛意相邀，小古你就陪一陪嵇先生吧。”
    “店长！我……”根本不愿意！！
    话还没说完，人就被死死地按在椅子上，迎上了一杯鲜红的红酒。
    “来，陪我喝几杯。”嵇夏生笑的更开心了，催促我喝下红酒。
    心中百般不愿，却也无计可施，昨天侥幸逃过，今天却在劫难逃，现在只希望，嵇夏生真的只是让我陪他喝几杯，而已！
    拿起酒杯，分几口喝完了红酒，重重地放下酒杯，我看向嵇夏生，“嵇先生，酒我也喝了，可以继续工作了吧？失陪了！”刚想离开位子，却被嵇夏生拉住。
    “我说了，是让你喝几杯，不是一杯而已。”
    面前的酒杯又被满上，我气得不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拿起酒，喝起来。
    一杯接著一杯，酒量算不上好的我已经有了醉意。
    “嵇、嵇先生，我真的、不能再喝了。”勉强维持著清醒，我将拒绝的话讲完整，可人已经有些不稳，摆摆手想走开去，却被一把向後拉去。
    一阵目眩，愣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竟被嵇夏生搂在怀里。
    “没想到，醉了的小古更是风情万种啊！呵呵。”湿热的气息缠绕在耳边，想挣脱嵇夏生的怀抱，却被轻松制住了手脚。
    “放开我！走、走开！放开我！”为什麽！为什麽要这麽对我！走开！！
    “放……呜！”灼热的气息霸道地席卷过来，不由分说地侵入我的口腔，眼前是嵇夏生放大的脸。
    不！不要！不要这样！！不要！！
    “住……恩……手……不！”
    谁，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谁……
    一些画面叫嚣著掠过我的脑海，好痛苦……不要，不要想起来啊……
    谁，谁来救救我？谁……
    “你给我放开他！！！”
    依稀间，传来一声暴呵，似是熟识的人的声音。
    是谁？
    好象是邱季……
    这次终於有人来救我了吗？
    眼角划过冰冷的湿痕，身子似乎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次终於有人来救我了……

    3.
    漫天飞舞的是冰冷的雪片，落在身上寒冷彻骨，落在地上，积聚成冰。
    整个天地，只剩我一人的呼吸，好冷……

    “你怎麽能这样！啊？你怎麽能这样！啊！！”披散的长发，憔悴的脸庞，“我怎麽生了你这样的儿子！！啊！！老天啊~~~~！！”
    不，不是的，不是的妈妈，不是的，不是的，你听我说……
    “啊！！！！”一声歇斯底里的长啸後，披头散发的妈妈拿起一旁的刀子发了疯似的狠狠地扎向自己的大腿，“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生下了这样的儿子是我的错、我的错、我的错、我的错……”
    不要啊，妈妈！不是你的错！不是！
    鲜血滴落，渐渐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狠狠地勒著我。
    “哥哥，是你，都是你，谁让你这麽惑人，都是你，是你……”
    不是的，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不要……
    “不是的……不要！！！”
    “呼！呼！呼！”
    眼前白茫茫一片，渐渐地视线有了焦距。
    是梦……
    “小古！小古！你没事吧？你睡了一天了。刚才你在梦里叫得好大声，做噩梦了？也难怪……”
    呆呆地转过头，是……小析，酒吧里的同事。
    “是你救了我？”不是邱季吗？我当时好象听到了他的声音。
    “不是我，我只是负责照顾你，救你的是邱季。他昨天迟到了，一进来就看见你被……整张脸气得都扭曲了，一拳就把那个姓嵇的给打趴下了，还和那几个手下打了起来。他好厉害，竟然几下子就把他们几个给摆平了！还放言说谁还敢动你就灭了他全家……那气势，”小析抖了抖，“太吓人了！平时都不知道他发火是那麽可怕的！”
    “不过……”小析叹了口气，“平头百姓怎麽斗的过达官富贵，昨天邱季被辞退了。”
    “被辞退了？！”我诧异，转念一想，肯定是嵇夏生搞的鬼，“那他人呢？”都是我的错，惹了嵇夏生邱季不会有事吧？都是我……
    “我们也不知道，昨晚他把你送回家又拜托我照顾你後，就不见了。”
    不见了？他不会出事了吧？！
    “好了，你别瞎想了，昨天啊，难得一见的老板竟然後来也来了，和邱季谈过了後邱季就走了。老板说了，昨天的事他可以摆平，邱季不会有事的。”
    “可那是嵇夏生啊……”
    “我也不知道，不过看老板胸有成竹的样子，应该没问题──毕竟做这一行的总得有点门路。”
    “恩……”
    “啊，对了，走前邱季给你留了封信，给！”小析从一旁的背包里抽出封信递给我。
    我接过，撕开，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会回来的，别担心，到时候一切就不同了。
    邱季留
    看著这三言两语，我有些摸不著头脑。
    “这……什麽意思？”
    “我怎麽知道，好了，你也饿了吧，我给你煮点面条。”
    “汪汪！汪汪！！！”一直在一旁不出声的kate，这时也跳上了床，蹭到了我怀里。
    “啊，还有这只狗也是，一天没吃东西，喂他吃吧还咬人，脾气不好，估计也是担心你担心的。”小析说著想摸摸kate的头，却被kate呲牙咧嘴地给吓回去了。
    “小气，摸一下也不行啊！”
    “kate！”我呵止了kate，抱歉地对小析笑笑，“对不起，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算了，我才不和狗计较。你再躺会儿，我去煮面。顺便给这条臭狗弄点吃的……”
    “太感谢你了，小析你人真好。”
    “没有的事！”小析的脸红了，忙走进厨房张罗吃的去了。
    等吃完东西，小析也告辞回去了，屋里突然静了下来，我抱起kate，有些被突然来袭的寂寞弄的措手不及。
    “邱季……”走了吗……
    若有若无的一丝叹息，轻轻地荡开在狭隘的空间里……

    4.
    酒吧给了我几天的假，说是让我调整心情。这天，我带著kate出去逛街。
    在店里买了些吃的用的後，我牵著kate走到了街心花园。
    转著转著无意间瞥见了一旁的柱子上贴著一张启事，走近一看是一则寻狗启事。启事正中，是一张小狗的照片，我抱起kate，逐一检对了启事里所描述的特征。
    “kate……你的主人来找你了。”说著心里泛出了浓浓的不舍和一丝的不甘愿──这一回，连你也要走了吗？
    晚上，我搂著kate，抚著他柔顺的毛发，心里竟觉得寂寞得可怕。
    那一晚，噩梦重临……早上起来，发现自己早已被汗水浸透……

    简单地吃过早餐，我又给kate仔细地梳洗了一遍，又精心地给他打扮了一番。
    “kate，回家了，高不高兴？”摸摸他小小的脑袋，笑著说。
    Kate没有预期中的兴高采烈，倒是小心翼翼地探头瞅著我。
    “走吧。”我抱起kate出了门，拦了辆出租车，告诉司机昨天记下的地址。
    车子停在了一幢豪宅之前。
    我牵著kate走到大门口的答录机前，按下按钮。
    “您好，这里是霍尔森家，请问您是哪位？”答录机的显示屏上映出一位眉清目秀的女仆。
    我有点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想，我捡到了你们主人的宠物。”
    “是吗？那真是太感谢您了，请您稍候，大门马上就会打开。”语毕，显示屏暗了下来，大门随之缓缓打开。
    我抱起kate走了进去。
    刚进门，方才的那位女仆便已迎上来，看了看我怀中的kate，脸色有些掩不住的诧异，竟上下打量起了我
    “怎麽了吗？”我被她看得有点发窘。
    “不，没什麽，是我失礼了。”恭敬地一欠伸，不再多说，上前确认过kate项上的狗牌後，一侧身，说：“先生，这边请。”将我引进了花园。
    “啊、好的。”第一次被人如此对待，有些紧张，看著隐於花园後宏伟又不失典雅的建筑，我竟有些想逃的冲动。
    “kate！！”清朗的声音意外地从花园中传来，我吓了一跳，怀中的kate则在我失神之际跳了下来，直奔声音的来源。
    “这位是霍尔森家的小少爷。”女仆在一旁说。
    “啊，哦。”我应了一声，呆呆地看著眼前十六七岁却美丽得不可思议的少年。
    那少年有一头柔亮的栗色头发，白净的肌肤吹弹可破，碧色双眸流转著灵动的光芒，双颊因为激动的关系泛著嫩嫩的粉色。他身著一件纯白的毛衫，更衬得他美丽非凡，不似人间俗物，倒像是从天堂无意坠落凡间的天使。
    “小少爷，这位就是送kate回来的先生。”女仆恭敬打断兀自沈浸在重逢喜悦中的少年。
    少年这才抬起头看向我，展露了一个绝色笑容，“你好厉害，kate竟然会让你抱，要知道，平时除了我和哥哥，谁动kate一下都会被咬得很惨呢！你没被咬吗？”
    “没有……” kate有这麽凶？
    “是吗？那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上次连妈妈都被咬得眼泪直流呢！”
    “是、是吗？”我不置可否地笑笑，
    “不过，能够找回kate真是太感谢你了！”说著，少年便上前拉起我的手往那幢豪宅走去。
    “啊！那个，我……我就不进去了！”说著，我想抽回手，却发现看似瘦弱的少年，力气却不小，收也收不回我的手。
    “先生不用客气，请吧。”女仆也在一旁催促。
    “真的不用了……”
    没人理我。
    就这样，我被霸道地拉进了宅子。
    “哥哥！kate回来了！”天使一进门便大呼小叫，“他还带了个可爱的礼物回来哦！”
    “可、可爱的礼物？”不会是……我……吧……？
    “洛儿，不用那麽大声我也听得见。”一个清冽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我闻声抬起头，看见楼梯上一位美丽、高贵的小姐缓步走了下来。
    好美！我忘了呼吸，浅棕色的半长卷发顺服地披散在肩上，柔美细长的双眸中流转的是星夜都难以媲美的光辉，那湛蓝的眼眸好似一对上等蓝宝石，让人眩目。
    “好美……”我低低地赞叹，不过，这位小姐，怎麽……穿著……西服？？
    “他是我哥哥。”天使凑近我的耳畔，别有用心的说，“他可最讨厌被认作女人了哦。”
    “咳……呃，是，是吗？”尴尬地笑笑，我点点头，“能理解。”
    这时，美人已经走到我们面前，带来一阵干爽的清香。
    “是您找到kate的吗？真是太感谢您了，请坐吧。”美人轻轻一笑，很美却也疏离。
    “其实也没有什麽。”我客套地说，也向其抱以一笑，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被唤作洛儿的天使也邻著我坐下， kate则跳上了天使的腿。
    果然，还是主人好吧？我瞄了瞄一脸幸福的kate酸溜溜地想。
    “这次多亏了先生，不然家弟可要伤心死了。”美人微微颔首，“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我叫韩知古。”
    “哦，是韩先生，我叫费吉尔．霍尔森，家弟名叫洛其．霍尔森……”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後，我便告辞──当然，也没有接受他们的“酬谢”。
    从那幢豪宅里出来，我都还有种如置梦境的错觉，直到不见了kate小小的身子，才知道一切都不是梦。
    还好，kate这家夥还算有良心，我临走时巴巴地抓著我的裤脚不放，没白费我这近三个月来的辛苦照料……

    “哥哥，那个人好有趣，竟然连kate都搞得定。”洛其．霍尔森看著那人离开的身影，扬起一抹饶有趣味的笑容。
    费吉尔．霍尔森并没有答话，只是和他弟弟一样目送著那人的远离，冷淡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我有预感，”洛其说，“我们以後一定会再见面。”漂亮的眼眸中透出点点的狡黠。
    费吉尔挑了挑眉，依旧不语。
    典雅豪宅的宽大落地窗前，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伫立。
    两个都是绝色的美人，一个甜甜地笑得宜人，另一个一脸的淡然，只能从流转的眼角处才能发现那难得一见的盎然趣味。

    回到我那狭小的公寓，空空的屋子竟一下子变得寂寞得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走到床边，竟希望著kate小小的脑袋会从被子里探出来。
    轻叹口气，自嘲地勾起嘴角，寂寞轻数著时锺划过的痕迹，在狭隘的空间里停滞不动。
    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我穿上外套，出去走走。
    到了路边的小吃摊，才想起自己今天还未吃午餐，於是便狠狠地吃了一顿，心里却空得有些难受。
    吃完後，我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晃悠，这一晃竟到了晚上。
    看看离上班也差不多了，吃了碗面条便赶往“蓝月天”。

    5.
    日子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是春天，不知是不是老板的原因，从那一晚後，我在“蓝月天”的工作竟出乎意料地顺利了很多，不会再有太多的客人纠缠不清，一些玩笑也不会再牵涉到我，每天我只需尽责地调调酒，洗洗杯子，时间过得麻木而飞快。
    无聊的生活中，我也会常常想起 kate，继而想起那对兄弟，名字虽然已经记不清，但他们却也算是我的一个美好回忆。
    如此平静的生活，有时会让我有些小小的不安，这会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呢……


    这些天，“蓝月天”的职员中有谣传说老板要将正如日中天的酒吧关掉，流言四起，一下子很有些人心惶惶的意味。我也不禁开始担心，如果失去了“蓝月天”的工作，我又该去哪里呢？
    不幸的是，谣言很快就得到了证实，那天“蓝月天”没有开店，难得一见的老板出现在了店里，他说自己将要出国，以後不再回来了，所以这酒吧也要关了。虽然心里有些准备，可真听到老板宣布这件事，打击还是很大的，四下里一片叹气声，其实“蓝月天”里有很多人和我情况差不多，没有过硬的文凭也没有什麽门路，失去“蓝月天”的工作意味著什麽，大家心照不宣。
    第二天．“蓝月天”就正式关闭了，有些迅速地不象话，但老板说酒吧租的公寓只要我们付得起房租，我们还可以住下去。
    我回到家掐指一算，离下次交房租还剩半个月，自己平日里的积蓄有两万左右，虽然有些备用的，但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找到工作。
    酒吧关闭的第二天，我便踏上了求职之路，如我所料，在A城这样的大城市工作真的太难找了，去了几家酒店应聘都石沈大海，也难怪，和我一起竞争的大学生不在少数。
    工作找了近一个月，也没什麽转机。
    这天，我照例跑了好几家酒店应征服务生，可希望估计也不大。
    下午四点，我走在著名的豪华街区，两旁都是装饰华丽的酒店、酒吧、专卖店，看著热闹非凡的街区，我不禁叹了口气。
    无意间在著名酒店“海蓝”前，瞥见了树立著的招聘启事。
    想也没想，我便举步走了进去。
    事後，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当时的自己或许是抱著必败的心情走进去的吧，又或许潜意识里我很不甘心，总之，我在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情况下迈进了“海蓝”的大门。
    “先生，请问几位？”训练有素的服务生迎了上来。
    “我……我是来应聘的……”我有些慌张，看著眼前的金碧辉煌，几乎想转身离开。
    “啊，好的，那，也请跟我来。”服务生的笑容不减，看不出一点的鄙薄之意。
    我平静了许多，跟著她走向大厅深处。
    走进一条走廊，在一间办公室前，我们停了下来，那服务生转身对我说：“先在这里登记一下，工作人员会告诉你怎麽做。”
    “太感谢你了。”我对她欠了欠身。
    “我先走了，加油吧！”服务生挥了挥手，走出几步後，她又回过身：“忘了告诉你了，应征的人都得从後门进来的──你没仔细看招聘启事吧？面试时可要小心了，可别再漏看什麽重要的细节呀！”
    “啊！”我听後脸不禁红了红，有些懊恼自己的卤莽：“真是太感谢你了！”
    “没什麽，那祝你好运！再见！”她转身走了出去，我愣愣地看著她娇小的背影，良久才回过神，走进了那间办公室。
    之後的面试出乎意料地顺利，面试的欧巴桑似乎很喜欢我，久无希望的我心底渐渐燃起了些许光亮。
    临走时原本想再见见那位服务生，向她道个谢，可想到自己方才的莽撞也就作罢，万一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
    四天後，“海蓝”打电话通知我参加复试，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如果真的能受聘於“海蓝”的话，那上天待我还真不薄。
    上天对我真的不薄，复试後我如愿接到了录用的通知，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天上也不会掉馅饼，有获得必有付出的代价，这一点在我上班一段时间後，得到了充分的验证。




    6~7

    一个月後，我已经适应了酒店的工作，工资2000，工作时间是从傍晚4：00至晚上12：00，在“海蓝”我也结识了许多朋友，那个好心的服务生名叫林娜，是和我一个班次的。
    林娜性格温和，长得十分精致，杏眼柳眉，这使得她成为众多男人竞相追逐的对象。
    林娜和我十分投缘，平日里时常说说话，工作时也时不时相视一笑，虽然看出林娜待我的不同，我却迟迟不愿深入，有著那样过去的我，根本不可能再去爱一个人，用这样肮脏的身体和千创百孔的心灵……
    “小古，你看我抹这个颜色的唇膏好看吗？”小雪在我刚进酒店时就拉住我。
    “好看是好看……不过，你今天打扮得那麽花枝招展干什麽？”我奇怪的问。小雪今天从头到脚似乎都精心修饰过一番。我不记得小雪有男朋友啊，难不成刚有了？
    “嘿嘿，告诉你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小雪狡黠一笑，神神秘秘地说。
    “‘大日子’？”我纳闷，“发奖金？”
    “拜托！有没有搞错~”小雪受不了地瞥我一眼，“发奖金和打扮有什麽关系？”
    “那你的‘大日子’是指什麽？”对我来说，发工资和领奖金的那些天的确是我生命中很有重大意义的几天。
    “啧，木头。”小雪娇嗔地埋怨一句，“呐，你看看周围，有没有发现什麽特别的地方？”
    “特别的地方？”我环顾四周，都是上班的同事们，“有吗？”
    “哎呀，仔细看看肯定有！”
    “这……该上班的都来上了啊，你看连小李她们不当班的也……”我愣了一下，对哦，小李她们不是白天上班的吗？怎麽到现在还没走？
    “嘿嘿，发现了吧？你看，今天所有的女服务生都留下来了哦！”小雪冲我挤挤眼说。
    “是啊，还都有刻意打扮过。”放眼望去，她们一个个的都在小心地补妆、照镜子。
    “知道为什麽吗？嘿，今天可是国际知名前500强企业‘霍尔森公司’总裁和他弟弟每月一次的光临日哦！”小雪说著，眼中冒出了粉色泡泡，“你不知道那个总裁长得叫美丽啊~还有他弟弟……哦！那简直是天使！！”
    霍尔森？有点耳熟，记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了，反正也无非就是电视杂志上了。
    “好了，小雪，我该去更衣室了，你也别傻站在那儿了，该工作了。”
    我不再理会幻想中的小雪，径自走向更衣室，无意中瞥见林娜也进了隔壁的女更衣室。
    换好衣服出来，抬头正好碰见也刚从更衣室里出来的林娜。
    “嗨！林娜。”
    “啊，小古。”
    “你今天真漂亮。”看著特意化过妆的林娜我笑著赞美。
    “谢谢……”林娜愣了一下，动了动唇，似乎欲言又止。
    “怎麽了？”看著有些踌躇的林娜，我奇怪地问。
    “……没……没什麽……”说完便转身向大堂走去。
    见她离开，我便也举步走向大堂。
    听完领班的每日训导，我整整衣服准备开始一夜的工作。
    今晚的生意特别好，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客人，大多以女性顾客居多。
    “小古，给，24号桌叫的菜，你去招待一下。”小雪塞给我一张写好的定菜单。
    “恩？那不是你负责的吗？”
    “哎呀，人家要等那两位天使啦，万一我一离开他们就来了，岂不枉费我今晚的努力？”
    “可是……”
    “别可是了，快去，客人在等著呢！”小雪说完就推著我离开，自己则加入到了门口迎宾的那队“娘子军”中。
    “哎~”我无奈只好从命。
    “13号24号桌客人的菜好了！”
    “来了！”
    我端著两份牛排，两份沙拉走出了厨房。
    没办法，今天生意太好了，只能两桌一起上了。
    “先生、小姐，您们点的牛排，一份7分熟，一份6分熟。请慢用。”放菜，鞠躬。
    “两位小姐，您们点的沙拉，一份蔬菜的，一份水果的。请慢用。”放菜，鞠躬。
    “服务员！”
    “是！先生！”
    “服务员！结帐！”
    “是！先生！”
    “服务员！我们点的菜呢？！怎麽还没上？！”
    “对不起，先生，小姐，马上好，请两位稍候！”
    我像个陀螺一样高速旋转在各个餐桌之间。
    “小赵，快，给我杯水，我快累死了！”好容易逮个空，我连忙向厨房的夥计要了杯水。
    “给。”
    “谢了！”说完一口气全数灌下，“呼~！”
    长舒了一口气，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小古啊，今天可是男同胞们的受难日，女同胞们的欢庆日哦。”小赵搓搓手说。
    “不是受难日──是祭日好不好？！那些个陪女伴来的先生们一个比一个凶，一不小心就成了炮灰。”我抚著额头说，“明明是自己魅力不够，干嘛要拿别人出气！”
    “谁让人家是有钱人呢？”
    “有钱人是人，我们也是啊！”我嘟囔一句。
    “韩知古！18号桌客人的菜呢？！啊？！人家都快气疯了！！”这时，领班大人“碰”地一声打开门进来了。
    “啊！我忘了！马上好马上好！”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来自个儿手里还捏著18号桌的菜单。
    等我端著菜从厨房出来时，领班大人早已将我骂了个畅快淋漓，看来，她也受了不少的气呢──不过，我受的气不比她少好不好？！
    有些忿忿不平，却也无计可施。t
    7.
    “对不起，先生、小姐，让您们久等了。您们点的菜来了，请慢用。”
    “真不象话，服务水准那麽差，等了这麽久才上菜！”
    “对不起，先生，真的很抱歉，是我们的疏忽，真是对不起，怠慢两位了……”
    点头，鞠躬，赔礼，费了好大劲才摆平了18号桌的客人。
    “小古，那位小姐还没点菜，你去招待一下。”没走几步，领班大人又下了命令。
    “是。”我叹口气，走向坐在窗边的小姐。
    “小姐，请问您需要点菜麽？”
    那位小姐停下搅动著咖啡的勺子，抬头看了我一眼，轻轻地说：“不用了，我等人。”
    小姐一脸淡淡的忧愁，有著惊赞叹的容貌却不能展颜，真是可惜了
    “那，小姐请自便。”我欠了欠身，不再多说，离开了她。
    这时酒店门口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霍尔森少爷，这边请。您定的座位已经准备好了。”
    霍尔森？就是那个让所有女服务生统统自愿留下免费加班，让所有男客们火大无处撒，让我可怜的耳朵饱受摧残的罪魁祸首？！
    抬头看去，一群女服务生热情地簇拥著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走了进来。
    “我哥哥还没来吗？”清脆的声音煞是动听。
    “是的，总裁先生还没有到。”
    “这样啊，看来我又得等他了。”那少年说著，转过了脸。
    是他？kate的小主人！
    那就怪不得今天的女士们为何会如此兴奋了，毕竟如此人见人爱的天使可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今天的天使，随意地穿著一件白色的制服衬衫，裤子也是配套的黑色长裤，应该刚从学校回来还没换下制服。可就算如此，天使依旧光彩照人，简单的穿著反而让他显得愈加干净。
    我静静地退到一边，给迎面走来的天使让开了路。
    我可不会傻到认为天使还认得我，都已经过去近5个月的时间了，说起来，kate也有5个月不见了，不知道有没有长胖？那小家夥最能吃了，买的狗粮没几天就消灭光了，还经常偷吃我煮的菜，经常把自己的肚子撑得圆鼓鼓的……
    “韩、知、古！”
    “什麽？”谁叫我？抬起头环顾四周，却发现大家都诧异地看著我。
    “呃……怎麽了？”有什麽不对吗？干嘛这样看著我？
    “真的是你！”
    我低头诧异地看著眼前可爱的天使闪著兴奋光芒的明眸，“霍尔森少爷？”他还记得我？
    “你是这里的服务生？”
    “是的……”
    “那太好了，今天就你来招待我和哥哥吧！”
    说著天使拉起我的手就往前走，不理会四周一片失望的叹息以及快把我烧焦的嫉妒目光。
    “说吧，知古，我听著呢。”天使一屁股坐在预定好的位置上，一副洗耳恭听之势。
    “说？说什麽？”我疑惑，脑子还没转过来。
    “推荐的特色菜肴啊！”天使一脸的理所当然。
    “啊，是。”我点点头，有些为自己的失态感到难为情。
    “今天本店的推荐的特色是甜点……”
    “kate很想你。”天使忽然打断我。
    “恩？”我有些摸不著头脑，“啊，我也是──有蓝梅……”
    “你还记得我吗？”
    “我……记得──香草冰激凌……”
    “那为什麽刚刚看到我却退到一旁？你不喜欢看到我吗？”天使抬起头看著我，眼里满是受伤，红红的嘴唇嘟了起来
    看来菜单是念不成了，“不是的，少爷，你……别误会，”有些无奈，不知该说什麽，“我……其实……其实是因为以为你不记得我了，所以才会站到一旁的……我没有讨厌你的意思……”
    “那你是喜欢我了？”天使闪亮亮的眼睛看著我，一脸的希冀。
    “呃，恩……”好奇怪的问题……
    “太好了，知古喜欢我，我要告诉哥哥！”天使笑了，笑得风华绝代，笑得顾盼生姿，笑得倾国倾城，笑得……莫名其妙……
    “你要告诉我什麽呀？”
    身後传来有些熟悉的清冽嗓音，应该是总裁先生吧。
    “哥哥你来啦！”
    我转过身，准备请他入座，但当我看到立在他身旁的人时，整个人呆住了……



    8~11

    “啪！”手里的菜单掉到了地上，我才惊醒，忙捡起菜单。
    “对，对不起，先生请坐，我……我马上上菜……”
    “知古，我们都还没点菜，你上什麽菜啊？”一旁的天使拉住欲离开的我。
    “这……我……”
    “是啊，哥哥，不用急，慢慢来。”
    “哥哥？”天使提高声音有些诧异地看向来人：“夏总裁有哥哥吗？怎麽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一旁的霍尔森总裁也挑了挑眉看向身旁的人。
    “我也没办法啊，谁让哥哥离家出走一出走就是四年多呢？”夏总裁很无奈地摊摊手，无辜地看向他俩。
    “离家出走？知古离家出走吗？为什麽？”天使似乎对这一点很感兴趣。
    “不就是‘家庭矛盾’嘛，是不是，哥哥？”夏总裁似笑非笑地刻意强调‘家庭矛盾’这几个字，目光灼灼地看向我。
    “我不是你哥哥！”脱口而出的呵斥，心中的怒火上下翻腾，哼，亏他说的出口，“家庭矛盾”？！
    “哥哥怎麽能这麽说，你不知道这麽说很伤人吗？”夏总裁摆出一副“我很伤心”的表情，看得我想作呕！
    “我说过了，我不是你哥哥！夏、总、裁！”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冷著脸直视他──这两个字，这一辈子，我都不想再听到！
    “韩知古！你在干什麽？！”在大堂另一旁的领班很快发现了这边奇怪的气氛──不想发现也难，这几个人今天可是整个酒店的注目焦点──以为我得罪了几位，急急地赶了过来。
    “两位总裁，少爷，他是新来的服务生，笨手笨脚的，服务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一转身，恶狠狠地冲我说，“还不快向几位道歉……”
    “领班，我不舒服，今天要早退，对不起。”言毕，不待他们有任何反应便离开了大堂，直奔更衣室。
    回到更衣室，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领结，敞开衣领，用力地呼著气。
    “可恶！”
    不是已经摆脱他了吗？！四年，整整四年！逃避了四年，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伤口虽然依旧螫痛，却在我的故意忽视下不再折磨我，可是今天！他的出现让我知道，那伤口根本没有愈合，而是已经深入骨髓，痛得麻木了！
    纠结著的记忆叫嚣著要从封存的一角破空而出，眼角生生的刺痛，却始终流不出泪。
    “小古！”
    更衣室的门被打开，我吓了一跳，抬眼看去，是林娜，松了口气。
    “有什麽事吗？”尽量使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我勉强提起一个微笑。
    “只是……看你突然脸色苍白地离开大堂，有些担心……”林娜看了我一眼，有些发愣，随即马上低下头去，双颊绯红，讷讷地说。
    她怎麽了？虽然有些奇怪她的反应，却也没放在心上，“我只是突然有点不舒服，不用担心，你回去工作吧，我今天要早退了。”
    “哦……好……”林娜口中应著，身子却没动，反而向前走了几步。
    “林娜，你怎麽了？快回去吧，我也得换衣服走了。”看著迟迟不肯离去的林娜，我有些不耐，心底有个声音叫嚣著要离开这里，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地静一静。
    “小古……哥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林娜抬起头失望地看著我。
    “我们以前见过？对不起，我不记得了。”我心下有些诧异，却也无心再追根究底下去，“下次有空我们再说吧……”
    “可是……”
    “是啊，哥哥，为什麽这麽急著走呢？听听这位小姐和你以前的邂逅不是很有趣吗？”冷冷的声音冷不防插了进来，惊得我抬头。
    “夏、夏总裁？还有……你们……”
    林娜诧异地回过头，看著站在门口的三位。

    9.
    一位是身著剪裁合身的深兰色西装，带著黄色领带配上银色领带夹，有著超越性别的美丽脸庞却一脸冰冷的霍尔森总裁。一位是穿著学校制服，却依然让人不禁侧目赞叹的美丽少年。还有一位，就是眼前这个，浑身透著邪邪气息，却又不失贵气，气势惊人的俊美男子，夏越，夏总裁。
    “三位？你们……”林娜诧异地看著眼前的几个人。
    “知古，怎麽突然就走了呢？我们好不容易才遇见的，都还没说说话呢！”少年向前走了一步，微蹙著眉，语带责怪地说。
    “我身体不舒服所以要早退，刚才失礼了。”我对著霍尔森兄弟欠了欠身，歉意地笑笑，为了先前的突然离开。
    “这没……”少年刚想说什麽，却被夏越打断。
    “哥哥身体不舒服吗？所以我说嘛，哥哥应该回来住，回了家就好了，身体也不会那麽差。”夏越的声音听上去果真带了几分忧虑和无奈。
    回家？真是……恶毒的讽刺……
    “夏总裁谬称了，我韩知古高攀不起夏家！”
    “哎，哥哥，这话要是让妈妈听见了可要伤心死了。”夏越挑了挑如魅的眼梢，口中称呼著妈妈，眼中流露的却是绝对的鄙夷！
    可恶的家夥！！心口阵阵地刺痛，我咬紧了牙关，重重地吸了几口气，才将滔天的愤怒满腔的苦涩强压下来。不想再和那人纠缠──我怕会控制不住杀了他！！──打开橱门，拎起包，对霍尔森兄弟说了句“抱歉，我要走了，请自便。”便要离开。
    “那可真是可惜了，看来今天只好请这位漂亮的小姐招待我们了。小姐，真是麻烦你了──以後可能也要多多地麻烦你了呢。”淡淡的一句，硬生生让我挪不开脚步，话中的冷意丝丝地透出。
    抬眼对上那双邪意的眼，看著那张俊美的脸上挂著的浅浅华贵笑容，愤怒夹杂著无奈，让我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啊……好……好的……” 林娜有些对突如其来的状况反应不及，怔怔地应了那人。
    “林娜！”我打断她，放下手中的包，“你去忙你的吧，他们──我来招待就好。”
    有些切齿地说出这句话，狠狠地瞪著挂著浅笑的人，无奈却像冰水一样流入血液，进入骨髓──无奈，每一次面对他的威胁，我只有无奈！无奈地答应，无奈地顺从，无奈地……放弃自己！！
    真的，太讨厌这样的自己了……
    “咦？什麽？小古……你不是不舒服要早退吗？”林娜担心地看著我。
    “呼。”我吐出一口气，尽量牵出一个笑容，看向林娜，“我想了想，身体也没之前那麽不舒服，还是不要早退了，再说随便早退，怕是连饭碗也不保……”到时候，连你也会有危险……
    “小古……”林娜蹙著眉看著我，似是看出了不对劲。
    我重重地握住她的手，阻止她再说下去，见她识趣地闭口，才放开她的手，“你耽误的时间也不少了，再不回大堂会被领班骂的，快去吧！”
    “那，好吧。”林娜顿了顿，忧心地看了我一眼，随即转过身向著那三位展开一抹笑容，点点头，欠了欠身，越过他们走向了大堂。
    看著林娜离开，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挂上职业的笑容，对面前站著的三位恭敬地说：“请三位先去大堂吧，我随後就到。”
    扫了一眼这三人，一个是从刚才就没讲过一句话的霍尔森总裁，一脸清冷，看不出情绪；一个是一脸笑容，笑得邪气的夏越夏总裁；一个是弯著娇红唇，笑得甜美、干净的总裁弟弟，只是那从刚刚被夏越抢过话头後就没变过的笑容，也著实让人有些不敢臆测。
    这三个人……

    10.
    三人离开後，我就到镜前整理衣衫，看著镜中面无表情的自己，我深吸一口气。
    无奈也好，愤怒也好，害怕……也好，现在的我只要坚持下去就可以，绝对不可以再让身边的人再受到伤害……不要再重复那样的惨剧了，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恶毒的漫骂，歇斯底里的嘶吼，淋漓的鲜血，最後的疯狂，绝对、绝对……
    “够了！”不要再想了，坚持下去，韩知古，至少现在你还要站著！
    深吸几口气，再次整了整衣衫，转身，走向金碧辉煌的大堂。
    大堂里，宾客满堂，华美的服饰，精贵的首饰，优雅的私语，餐具相碰的清脆，一切都是金钱的赞歌。
    领班站在一旁，身边竟也站著大堂经理王经理，看来是那三人闯进职员区的事惊动了大驾。
    “领班、经理。”我恭敬地上前打招呼。
    “韩知古，你总算来了，刚刚是怎麽回事？突然说要早退就不见了人影。你知不知道这麽做是多麽不负责任的表现？身为‘海蓝’的一员，你怎麽可以这个样子？你知道刚才场面有多尴尬吗？你居然……”
    “好了季领班！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王经理打断喋喋不休的领班，责怪她的不识时务，不满地瞪她一眼，转身和颜悦色地陪著笑对我说，“身体不适是可以理解的──总裁和少爷正等著呢，快走吧！”
    “……是。”我无语地看著赔笑的经理和依旧不名所以的领班，见风使舵也得看看我这阵风值不值得你转舵啊,经理。
    不再理会他们，我举步向著大堂内最瞩目的那一桌走去。
    “三位，刚才多有得罪，请见谅。”我谦卑地鞠了一躬，起身後淡淡扫了三人一眼，忽视几人饶有趣味的目光，抹开一抹笑容。
    “今天本酒店的特色菜肴”见他们都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笑容加深。
    “──没有了。”
    冷场数秒，最先出声的是我身後的领班，他们三个一个挑挑眉，一个翘翘嘴角，一个抬头甜甜笑了一下，倒是没说什麽，“什、什麽？没有了？！韩知古，你搞什麽鬼？你……”
    “领班，今晚的特色菜肴是限量的，我记得给18号桌客人上的是最後的几份了。”我很平静地回答瞪著眼睛吼我的领班，“领班，你忘了吗？”
    “啊？这……咳，的确……是这样没错……”尴尬的领班冷汗频频，见一旁的经理脸色不好，更是有些发窘，没处撒气的领班只能又将火头瞄向了我，“这种事情应该早点说！怎麽能让客人如此扫兴？！你还真是会找麻烦！是不是不想做下去了你？！”王经理在一旁给领班狂使眼色，只不过领班骂得正欢，没看见。
    “对不起。”我暗叹口气。听说领班是王经理的亲戚，靠了经理才进了“海蓝”还当了领班，难怪她不知道训手下人不应该当著客人面太大声太嚣张，会使客人感觉不舒服的，尤其是在“海蓝”这样的大酒店。不过，算了，谁叫她是王经理的亲戚，这点小事没人会“在意”。哎，碰上这种上司还真是不幸，经她这麽一嗓子，本就是焦点的这桌，更是牢牢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你是谁？凭什麽对知古大呼小叫？”冷冷的声音从少年柔嫩的唇畔淡淡泻出，竟有著迫人的气势。
    “呃？”领班有点被怔到了，抬眼看去，如天使般的少年，翘著嘴角，似笑非笑，微微的有些冷意。
    “霍、霍尔森少爷……”领班想陪笑却有些挂不住，想说什麽也说不太出。
    “季领班！”王经理出声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後，陪著笑走上前，“几位，对不起，请原谅，下属的失礼是我的失职，希望……”
    “点菜不需要那麽多人，知古留下就可以了。”一直没有开口的霍尔森总裁，说话了，只是几句话说得清冽“冻”人。
    “呃……好的。”王经理的脸青了一下，随即很有礼地欠欠身说声，“祝您们用餐愉快”後，和季领班一起退下了。

    11.
    “好了，烦人的苍蝇总算走了，哥哥可以继续了。啧，说起来，哥哥穿侍者服很好看呀。”夏越嘴角挑起一抹暧昧的笑，双眼不住地上下打量。
    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厌恶感和著记忆抑制不住地涌上来，这种笑容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我没有什麽好说的了，自己看菜单吧！”将手中的菜单放在桌上，（天知道，我有多想把这菜单甩在夏越脸上！） 
    我便立在一旁，不安感让我没有办法再维持和蔼的笑容、恭敬的语气。
    “咦？看来，刚刚不应该让他们走才是，这下连哥哥的笑容都看不见了。”惋惜的语气，紧蹙的眉头，夏越一副追悔末及的表情。
    我厌恶地看著他，笑给你看？等你死的那一天吧！
    似是看懂了我的表情，夏越的脸色一下子沈了下来。
    “知古，给我们点菜真的那麽让你讨厌吗？”委委屈屈的声音传来，听了只会让人不忍，如果再配上一张漂亮地不象话的脸，撇著红红的唇，那就更让人觉得自己万恶不赦。
    “……没有，我不讨厌。” 虽然知道他作戏的成分居多，但是谁又能狠下这个心肠呢？
    “真的？”委委屈屈地确认
    “真的。”
    “骗人！”
    “没有。”
    “那你都不笑！”
    “我……”长出口气，真的觉得自己快支持不住了……
    “只要你们快点点菜──我一定笑！”这都什麽跟什麽……
    眨眨眼，再眨眨眼，天使笑了。
    “好的！”
    拿起菜单，“我要粉蒸肉排，还有一份蔬菜，还有……”
    报好菜名，天使很期待地看向我，圆圆的眼，闪闪发亮……我有些想笑，好象kate等饭吃的样子……
    心里想笑，脸上自然漾开了笑容……真的好象……呵呵……
    可能是我笑得有些过火了，只见那三个人都直直地看著我，眼中满是……惊……？？夏越的眼中更是有著丝丝的阴霾……
    被他们看得莫名其妙，我只能收起笑容，“霍尔森少爷已经点好菜了，两位总裁考虑好了吗？”
    这一回，两人倒是没再说什麽，很配合地拿起菜单，开始点菜。
    “你们一共点了十二道菜，是香辣小蟹，粉蒸排骨，蜜汁叉烧……再加一份蔬菜，对吗？”见三人没有异议，我点点头，“本店还会免费赠送一份餐後水果──请三位稍候，几位点的菜很快就到。”语毕，欠欠身，准备去厨房。
    “哥哥，经常冲人笑吗？”冷不防地，夏越出声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微笑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有什麽不妥吗？夏总？”我冷冷地回了一句，猜不透他的用意。
    夏越却不再说话，只是看著我。
    见他不语，我也懒得纠缠，转身去了厨房。
    “小赵，给，27号桌客人的点菜单。”将手中的菜单递给小赵，我便站在一旁等待。
    “小古，听说……你和霍尔森总裁还有夏总裁认识？”另一个厨房夥计小钱见我站在一旁，便走过来问我。
    “谁和你说我们认识了？”我奇怪地看著小钱。
    “谁？先前进来的小雪他们都这麽说啊！”
    “小雪她们误会了，我们只是见过一面，谈不上认识。”
    “真的？”
    “真的。”
    见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小钱才放松了表情，“我就说嘛，小古你要真认识那两位总裁，怎麽可能还来这里上班嘛，小雪他们一惊一乍的，没个准头！”
    我赞同地笑了笑，扯开了话题，和小钱聊了些别的。
    “小古！太好了，你在这儿！”这时，小雪也进了厨房。
    “小雪，我问过小古了，他说他不认识那两个总裁。”小钱见小雪一脸的兴奋劲，就知道她要问什麽了。
    “怎麽会！我明明看见那个小少爷叫出了小古的名字还拉了他的手,後来那三人还追小古进了休息室呢！”
    “真的？！”小钱闻言，不禁瞪大了眼，“小古，你还说你不认识他们！明明很熟嘛……”
    “不是的……我们……真的不太认识……”
    “那他们怎麽追你进了职员室？”
    “这……三言两语将不清，里面有些误会……”

    这一边，我正被“严刑逼供”，那一厢等待的三人之间也弥漫著淡淡的火药味。
    夏越首先发难：“洛其少爷，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今年有18岁了吧？怎麽刚刚的样子怎麽看怎麽像是个撒娇的小孩呢？”擒著淡淡的笑容，夏越看了洛其一眼，语气中带著些不屑。
    “怎麽？知古冲我笑让夏总裁你受打击了吗？”天使不以为然地说，“还是说知古每次对著夏总裁都冷著一张脸让夏总裁你不安了呢？”
    “我劝夏总裁还是别太咄咄逼人了，这样只会让知古逃得更远。知古心很软却有一层厚厚的保护层，要接近他只能慢慢软化。”
    “你认识知古才多久，就好象很了解他似的，你就不怕断错症下错药吗？”夏越笑得更深，细长的眼中透出丝丝邪气。
    “我有没有下错药，刚刚夏总裁不是也看到了吗？”洛其看著夏越，正色道，“不管过去知古和你有什麽关系，和你们夏家发生过什麽事情，这些都已是过去，以後的日子这些过去都不该成为他的枷锁，也不是控制他的锁链──夏越，我想你能明白吧？”
    夏越收敛了笑容，看了洛其一眼。
    “你调查过知古。”不是疑问，是肯定。
    “呵。”洛其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未遂。”冷不丁地，费吉尔说了一句。
    “哦？”夏越挑眉，似信非信。
    三人都不再说话，有些疑问还不是挑明的时候。



    12~14

    “小雪，你就信了我吧，我和他们真的不认识……”厨房里，小雪他们依旧不依不饶。
    “27号，好了！”
    天籁一般，小赵的一声吆喝，替我解了围。
    “不说了，我得去上菜了！”急急地绕过两人，我端起盘子就走。
    “小古！回头我照样要好好审问你！！”
    将小雪的嚷嚷声隔於厨房内，我舒了口气，随即想起那几个始作俑者，心里不禁有些烦躁。
    来回跑了几次才将菜都上齐。
    “三位你们点的菜都上齐了。请慢用。”摆好菜，我便退於一旁，开酒的工作属於品酒师。
    等待在一旁的品酒师，这时也走了上来，熟练地操起器具，打开瓶口，斟上酒。
    三人难得安静地开始用起了餐。
    “我和哥哥回到中国已经有一年了，每个月的月末总会来这边用餐。这边的中餐味道很不错，我和哥哥都很喜欢。不过没想到的是，也会在这里碰上知古，真是太好了。”洛其吃了一会儿後，放下餐具看著我说。
    “是吗？”我不置可否地笑笑，如果不是有某人，我也会觉得很高兴。
    “说起来，多亏了费吉尔邀我来这里，我也不会碰上哥哥你──要知道，哥哥这几年藏得有多好，我派了那麽多人手都查不出你的下落。”夏越啜了一口酒接上了话头。
    我心下诧异，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几年来我一直呆在蓝月天，一直以为他并没有在找我，按理说他要是派人找的话没道理一点蛛丝马迹也查不到。
    “你……以为我没在找你？”夏越读懂了我的眼神，放下了酒杯，“所以，根本就没躲过我？”
    “我没欠你们夏家任何东西，为什麽要躲你？”
    夏越不再说话，只是脸色凝重了许多。
    “你没有躲，他却找不到──那就是有人在藏咯？”洛其见夏越不语，开口说。
    “什麽意思？”为什麽他说的我听不懂？藏？有人在藏我？这怎麽可能？
    “你不知道？”费吉尔也看向我。
    “我该知道什麽？”
    这回三个人都没再说话，静静地开始用餐。
    这算什麽？说了一大堆不知所以的话又同时保持缄默？简直是莫名其妙！
    心情被弄得烦躁无比，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到底有什麽在发生？
    接下来，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直到用餐结束。
    “一共是1553元，谢谢。”
    费吉尔刷了卡。
    “欢迎下次光临。”
    “知古，有空去看看Kate吧，它很想你。”临走洛其对我说。
    “好的。”我应了一句，心里却知道自己不会去。
    夏越倒是什麽也没说，看著我意味不明地笑笑，径自离开了。
    费吉尔依旧是没什麽表情，冲我点点头，便也和他弟弟离开了。

    13.
    “小古！小古！这下你可别想再逃了。嘿嘿，老实交代，你和那几个款爷到底是什麽关系？”等候多时的小雪见我送走了那三位，一个箭步冲上来，把我拉到一边，继续未完的拷问。
    “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只是见过他们一面而已，谈不上认识……”我有些头痛地抚著头，无奈地看著小雪。
    “哎呀，才见一面就追著你就追著你进休息室？谁信啊？”小雪摆摆手，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说起来，我的确只见过霍尔森兄弟一面，他们为什麽也进了职员室？转念一想，大概是因为夏越吧，毕竟请他来的是他们，关心一下也应该吧？不过，总觉得说不通……
    “大概只是觉得我不对劲吧，刚刚我的确是很失礼，招呼也没打就冲进职员室，脸色也不好，他们有些担心所以才去看看的吧。”我谨慎地编织著语言，找了一个最说得过去的理由。
    “恩……理由好像说也说得过去……”小雪摸著自己的下巴一副斟酌评估的样子。
    “就是呀，所以……”松口气。
    “也好像说不过去。”抬头，怀疑地瞟我一眼。
    这丫头！
    我说不出话，只能忿忿地瞪著她。
    “好啦，好啦，我信还不成？别瞪了，搞得我跟纳粹头子一样~”小雪受不了地说。
    本来就是嘛~
    “切！害我兴奋半天，以为攀了个贵人朋友，套套近乎说不定能多见上那对兄弟几次，弄了半天还是萝卜是萝卜白菜是白菜，命苦哟~~”小雪夸张地捶捶胸，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你……”我看著活宝似的小雪，我哭笑不得。
    “呐，作为补偿，你和我好好说说，你和他们之前怎麽见的面，让那个小天使印象如此深刻，到现在还记得你的名字？”小雪说著又换上一副兴奋的八卦样，“快告诉我，说不定下次我也能给他们留个印象之类的。”
    “你还真是……”我被她逗笑了，这个小雪还真是个小活宝！
    “好了，好了，我告诉你就是了，我其实是因为……”
    “韩知古！”领班这时却插了进来，吓了我和小雪一跳，赶忙分开，立正，要知道被她逮到员工开小差，一顿臭骂可决少不了的。
    “领班，我只是在向小古转述一下客人的要求，没开小差……”小雪决定先下手为强。
    “我知道了。”奇怪的是领班竟丝毫不在意地一笔带过，“韩知古，32号桌客人点名要找你，你快去吧。”
    “点名找我？”我和小雪对看一眼。

    小雪：不会又是熟人吧？
    我：这个，应该不是……吧？
    小雪：回来老实交代！
    我：这个……
    小雪：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上为眼神交流）

    “恩，你快过去。”
    “是……”
    拿上菜单，我走向32号桌。
    是她？
    我走到她身边，欠欠身，恭敬地开口，“小姐，想要点餐还是续杯？”
    没错，她就是刚刚坐於窗前，独饮咖啡的那位美貌小姐。
    好一会，她都没说话，我也只好静静地站在一旁。
    她慢慢地搅著咖啡，却不喝它。我奇怪地看著这位衣著品位都不俗的小姐，发现她眉间挥之不去的忧郁似乎比先前更甚。对了，她不是在等人吗？是不是她等的人没有来，所以她才那麽失落？
    “我等了他很久。”冷不防地她说话了。
    我没有回话，心里却暗自点了点头，猜得没错。
    “仔细看了，才发现你果然长得不错。”兀的，她又将话题转到了我的相貌上。
    虽然不喜欢她说话的语气，我却也没发作，只是不置可否的站在一边。
    “而且气质也不错。”她似乎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
    我依旧没有回话，眉尖却不禁有些微蹙，她的语气怎麽听也不像是称赞，就算是称赞，我也实在无法接受这像在说一颗白菜一样的评价语气。
    “身材也很好……”
    “小姐，您是想要点餐还是续杯？如果不需要什麽服务的话，我是不是可以离开？”打断她的话，我依旧语气恭敬，心里却已有些不满。
    “呵呵，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莫名其妙？”她满不在乎地说。
    我没有回答，虽然我心里十分赞同。
    “我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对於他的事自己明知不该这麽执著，却总忍不住要去接近他、了解他──甚至被他明确地表示厌恶，也始终死不了心，还要死要活地成了他的未婚妻。”美丽的小姐忽然笑了起来，说的话却怎样也让人感觉不到好笑。
    “怎麽样也死不了心？”
    “是的，怎麽样也死不了心。”
    “既然死不了心，就继续执著下去吧。”淡淡地接过话头，我说。
    她明显地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著我，“你……还是第一个说让我执著下去的人。”
    “你既然怎麽样也死不了心，劝你死心你也肯定听不进去，那麽就执著下去吧，或许你能执著到一个美好的结局也说不定。”我顿了一顿，“也有可能，你再这麽执著下去会等到一个根本不是你想要的结局──更或许，那是一个让你痛不欲生的结局。”
    “这些，我知道……”
    “知道也要再执著下去，那就更没有劝阻的必要了吧？要怎麽走下去，是小姐您自己的权利，旁人，特别是不知情的旁人根本没权利阻止，我所能做的只是在小姐选择前，祝福一下小姐，您的选择的路不会是让别人痛，让自己更痛的那一条。”
    “让别人痛，让自己更痛……”她似是若有所思地咀嚼著这句话，“你说的话，听起来好象很有道理──不过，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我是林素尤，你呢？”
    “韩知古。”我只能说她的话很狠，却也一针见血。

    14.
    “林小姐，您说的没错，但说到底，我不过是一个不知情的旁人，能说的也无非是这些无关痛痒的话罢了，要真想要获得什麽有用的建议，我想你该找一个知情的人，听听他怎麽说。”我在心里暗叹口气，有钱人家的小姐还真不是一般的难伺候。
    “要说知情你的确说不上，可要说你是旁人，这似乎也说不大过去。”林素尤拿起咖啡轻啜了一口，似是嫌它味道不好，皱了皱好看的眉。
    “林小姐这话是什麽意思？”我和她今晚是第一次见面没错吧？算上刚才的对话我和她说过的话也不过十来句，我何德何能有如此荣幸脱去了这旁人的身份？
    “今晚，我等到了我要等的人。”
    我接不了话我只能说有钱人的思维和我这种普通人是绝对不一样的，这位林小姐说的话不仅匪夷所思，而且她每句话之间的跨度也不是我这种普通人能应付的。
    “我等的人想必你也认识。”
    “林小姐说笑了，我怎麽可能……”
    “天恒集团的总裁，夏越，夏总裁，你，能说你不认识？”林素尤抬起眼，目光犀利地看著我。
    “……”
    见我不应也不否认，林素尤接著说，“我只是很好奇──应该说是惊奇吧，在我有生之年，竟然在今晚能看到夏越会对一个人如此感兴趣，现在我终於知道了，原来这个人就是四年前在夏家引起那麽大风波的那个人，那就怪不得夏越会如此对你感兴趣了。”
    “……”
    “为什麽不说话？是不想说还是说不出？”林素尤见我久久不语，开口问我。
    “林小姐，你真的知道四年前年发生过什麽吗？”平静地我如她所愿开了口。
    “我……当然……”
    “你不知道。”我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就算你是夏越的未婚妻，你也不可能知道四年前究竟发生过什麽！”当年的事肯定已成为夏家不可提及的过往，未婚妻又如何，对夏家的主人来说，一样是没有关系的外人。
    “所以，就像我刚刚说的，林小姐你对於那件事不过是个旁人。既然是旁人就没有什麽资格拿著那件事臆测什麽事情，而且，我非常讨厌这种臆测。”
    “你！”
    许是我的话说的太过不客气，林素尤气得不轻。
    “你不要太过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拍案而起。
    “我没有轻视您的意思，林小姐。”
    “你没有？哈！那是我听错了？‘就算你是夏越的未婚妻，你也不可能知道四年前究竟发生过什麽！’这算什麽？！”林素尤的身体有些颤抖，死死地捏著拳头，恨恨地说。
    “……我……抱歉，我说话时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真的十分抱歉。”我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言，对於林素尤来说这个未婚妻的身份一定是苦多於甜吧，辛辛苦苦执著到现在，自己的未婚夫还不把自己当回事，觉得自己的身份根本不受承认，现在还要听到这种话，换了我，我也一定觉得很不甘吧。
    “真的十分抱歉。”
    良久。
    “……算了……我累了，也该回家了，结帐吧。”林素尤叹了口气，似是刚才的愤怒耗完了力气，无力地说。

    回到自己租的公寓，我累得摊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身体累，心更累，这个夜晚还真是跌宕。
    埋藏了四年的过去，我以为它会继续埋藏下去，十年、十四年、四十年，到我老了、死了，也不会再被提起。我不想争什麽，我也知道自己争不到什麽，一开始我就明白这个道理，一开始我就选择了放弃，只想好好守地著妈妈，怀著感激的心好好地守著这个 
    “家”，可是，为什麽，为什麽夏越不放过我，妈妈也不放过我？一个以为我要争，一个逼著我去争，我不想这样啊，我贪恋著家庭的温暖，我只想有个安安稳稳的家啊。我对著夏越妥协、示弱，尽力地忍耐，我对著母亲婉言相劝，甚至善意地欺骗，那个所谓的父亲扮演著慈父的角色，假装自己完全不知家里的纷争，我辛苦地周旋於这个家中，矛盾却愈演愈烈……
    事情完全脱了轨，妈妈最後的疯狂和对我的驱逐，总算换来了帷幕的下落。只是这个结局他们夏家是落得一身轻松，对於我和妈妈来说，留下的却是一世的噩梦和残生的疯狂。
    今夜，和夏越的重遇，和林素尤的对话，把四年前的一切生生的拉回了眼前，忽然间觉得四年的时间似乎只是这一切的一个短短停顿，或许以後才是一切的开始？
    躺在床上，我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被自己的想法怔住了。不会的，不会的，这怎麽可能呢？四年前，一切就结束了，结束了！
    我稳下心神，有些轻视有些过於神经质的自己，不过是重见夏越，和他的未婚妻说了几句而已，没必要这麽心神不宁吧，告戒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翻个身，强迫自己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中午，我被敲门声吵醒，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听了好一会敲门声，才确定是有人在敲我公寓的门。大概是推销的人吧？我家一向是没人造访的，没几个深交的朋友，唯一一个深交的邱季也离开了，应该没有人会来我家吧？所以，迷迷糊糊地我又继续钻回被子里不理敲门声继续睡。可是，那推销的人却似乎特别的执著，一直不停地敲著门。
    “别敲了，别敲了……”我开就是了，这年头怎麽搞推销的这麽有工作热情啊？如果我不开门，他是不是准备要把门板敲破才甘心啊？
    打开门。
    看著眼前穿著齐膝短裙，一身素雅的女子，我穿著汗衫，拖著拖鞋呆呆地站在门口，半天憋出一句。
    “呃，林娜？”
    “没错，是我。”她笑意盈盈，眼睛漂亮地弯成了月牙型。
    “那个……啊，你先进来坐。”终於意识到自己有够差劲的待客之道，我急忙将林娜让进了屋子。
    林娜不甚介意点点头，轻盈地走进屋子，向四周打量了一圈，说：“小古的屋子收拾的很干净啊。”
    “是吗？屋子小我也没什麽东西自然看上去还算干净了。”
    我进厨房倒了杯水，请林娜坐下。
    “林娜，今天怎麽有空来我家了？”我直接将心中的疑问提了出来。
    “其实我是不放心昨天的事来看看你的，顺便……”林娜将手中的保暖壶放到桌上，“给你带了午餐。”
    “午餐？”我有些诧异。
    “恩，我妈妈煮的。”林娜打开了保暖壶，一阵浓厚的香味扑鼻而来，“都是你以前最爱吃的菜。”
    “以前？”我更是吃惊。
    “你忘了吗？以前你住我家隔壁，因为家里爸爸妈妈工作忙，总是被送到我家来拜托照顾几天，那时侯我妈妈可喜欢你了，你爱吃什麽菜，我妈妈比你妈妈记得都清楚！”林娜说到这儿，似是嫉妒地撇撇嘴。
    “我……想起来了！佑佑？你是佑佑？”我记起来了，那是我十四岁之前的事了，那时侯爸爸妈妈工作总是很忙，没空照顾我，家里亲戚都在乡下，所以我总是会隔段时间就到邻居家住几天，邻居阿姨十分喜欢我，不但不嫌我烦还把我当亲生儿子一样疼爱，惹得她女儿佑佑对我是十分不满常常和我吵架。佑佑比我小一岁，长得又瘦又小，还特别顽皮，剪个短的不能再短的头发，整天在外面玩晒得黑黑的，整个一假小子，和眼前这个美丽大方的林娜差的太远了。
    “对，不用怀疑，我就是佑佑。”林娜似是知道了我的怀疑，点点头肯定得说。
    “都说女大十八变，佑佑，你可何止十八变啊！”想起以前动不动就冲上来要和我打架的野丫头，再看看眼前这个文雅大方的女孩子，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啊！
    “就知道你会笑我！”林娜脸红了红，有些嗔怪。
    “没有没有，只是你的变化的确太大了，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你根本就没认出来好不好？”
    “这个……一是你变化太大，二是我从来只知道佑佑，不知道佑佑的本名叫林娜，认不出来也情有可原嘛……”我笑著为自己开脱，“对了，阿姨和叔叔还好吗？都快有十来年不见了，叔叔还是那麽爱赌吗？阿姨没少和他吵吧？”我记得当年叔叔作生意赚了一大笔钱，可之後就沾上了赌瘾，虽然没输得太大，不过阿姨还是很生气的，那时侯就天天为了这事吵。
    原本笑著的林娜突然黯下了眼神，“我爸在你走後两年还没戒掉赌博就沾上了毒瘾，作生意赚的钱全赔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後来出车祸死了，他倒是双眼一闭去了，留下我和我妈拼死拼活地替他还债。所以我学也没上成，和我妈两个卖了房子和家产到处打工挣钱，好不容易才把钱还上。”
    我真的没想到我离开後林娜家发生了这麽大的变故，短短的几句话谁能想象的出那後面要有著怎样的艰辛，才能让一个原本天真、好胜、不谙世事的顽皮孩子变成现在这个进退有度，有礼大方的女子？
    我不知该说什麽，心里很不是滋味，林家人等同於我的亲人，听到自己的亲人遭受这样的不幸自己却毫不知情，我简直觉得自己窝囊至极！气氛一下子有些沈闷，倒是林娜先开口打破了僵局，“好了，这些事都过去好久了，要不是小古哥你问我都快忘了，现在啊我工作稳定，妈妈身体没大碍，日子过得也不错，没什麽可担心的，小古哥你就别在意了──呐，快尝尝我妈妈的手艺有没有退步？她还等著我回去汇报呢！本来我妈也说要来看你，可她最近关节痛犯了来不了，就烧了些菜给你吃。快尝尝。”
    “……好。”我有些哽咽，拿起筷子，吃了口菜，熟悉的味道让我想起了那个总是温柔笑著的阿姨。林娜说的没错，我爱吃什麽阿姨比我妈妈都要清楚，因为妈妈一心扑在工作上，她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在她看来了解她的儿子爱吃什麽还没有谈成一个合作项目来得有价值，而林阿姨却是一个细心温柔的家庭妇女，她用她慈爱的心对我这个邻居的孩子好，一点也不把我当外人。
    我是一个贪恋温情的人，林阿姨对我的好，这一辈子我也不会忘记。

    16.
    “怎麽样？好不好吃？”林娜问。
    “恩，好吃，和以前的味道一模一样！”我点点头，心中溢满了感动。
    “好吃就多吃点。呐，这儿还有汤，尝尝。”林娜笑著将格子里的汤推向我。
    “恩。”我应著，不停口地吃著，“这麽多年了，就这顿我才觉得吃得塌实……”我边吃边忍不住喃喃地说。
    林娜听了看著我，脸上有著些许担忧，“小古哥，你这几年究竟过得怎麽样？”
    “就那样呗……”我低头嚼著菜淡淡地说。
    “小古哥，当年叔叔过世後，阿姨嫁入了豪门，你在那里到底过得好不好？”
    “好不好……”我喃喃地重复。当年爸爸死於肺癌，过了一年妈妈就嫁入了夏家，那一年我十四。说实话，对父亲我没太多的回忆，他不常回家，就算回家了他也不会关心我，所谓的父爱我从小就没多大体会，所以对於妈妈在父亲过世後不久就嫁於他人我也并没有多大抵触，泰然处之，甚至那时的我在心底还有些小小的期盼，期望我的下一任父亲和或许我的生父并不一样，可以给我所谓的──“爱”。
    在夏家的九年，他们供我吃供我住送我上学，让我衣食无忧，而夏家老爷也待我很好，那时的我以为我真的有了一个好父亲。一开始我心存感激，虽然夏家老爷的儿子对我怀有敌意时常有些恶作剧，我也不介意，妈妈和夏家老爷在我面前俨然是一对慈母慈父。这所有的“美好”随著我和夏越的长大渐渐地变了质，而我却後知後觉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忍让，这样的“美好”还可以持续下去……
    “小古哥？小古哥？小古？”
    “啊……”
    “怎麽了？突然就发起了呆？”
    “没什麽，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小古哥，过去的这几年你过得不太好吧？哎，我妈那时就说了，豪门深似海，只怕苦了你，小小年纪……”
    “阿姨多虑了，夏家对我不错。”我打断林娜，笑笑地说，继续吃起了饭菜。
    “是吗……”林娜轻轻地说，似信非信，“对了，阿姨呢？我好久没见阿姨了，可以的话我想见见她，不知道她现在怎麽样了？”
    “她……”很好……呵，这个谎言我说不出口。
    “她？”
    “疯了。”淡淡地说出事实。
    “疯了？！”林娜吃惊不已，她一定不会想到自己坚持追问得到的结果会是这样。
    “是啊，疯了……”儿子做出那样的事让她颜面尽失，虚荣心那麽强的她怎麽可能接受得了，再加上被自己的老公知晓自己的私欲，扬言说要将她赶出夏家送入监牢，她怎麽可能不疯……
    “这……怎麽会这样……”林娜似乎还不能相信这个事实。
    “放心，她现在被送到了最好的疗养院，夏家应该会善待她吧……”
    “应该？你没去看过阿姨吗？”林娜反问。
    “……是，我不被允许去看她。”
    “允许？！看自己的母亲还要被‘允许’？！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这简直就是……”林娜又惊又怒。
    “算了，我不去见她可能对她来说是件好事──至少，不会加重病情。”况且，我又有何面目去见她？二十几年的养育换来的却是知晓自己儿子做出这种事……我有何面目……有何面目……
    “我怎麽就没疯呢……”放下碗筷，早无食欲。
    “小古哥……这也不是你的错，你何必……”林娜见我如此，好言相劝。
    “是我的错……”
    “小古哥，阿姨发生这样的事你心里难过我也知道。可是你也不必自责如此……”
    “林娜，有些事你并不知道。我不是自责而是事实如此。”我轻叹口气，心头苦涩难言。
    “小古哥，我知道阿姨发生这样的事，就算真如你所说都是因你而起，这一切也不会是你的初衷，你不用这样折磨自己。”
    “我折磨自己？呵，怎麽会呢？妈妈疯了，我却安安稳稳地过了四年，吃吃喝喝，每时每刻都想著要忘掉这一切，我怎麽会折磨自己呢？我明明是在没心没肺地自己快活啊！”我笑了起来，折磨？如果我要折磨自己我早就每天剜自己几刀，让自己生不如死了，哪会安安稳稳地过了四年呢？妈妈说的没错啊，我是禽兽不如，就是因为禽兽不如我才会在这世上又苟且了四年！

    17.
    “就因为每时每刻都想著要忘记，所以每时每刻都提醒著自己所发生过的一切，一切反而记得更深更清楚──这样，你还不算是折磨自己吗？”林娜皱著眉说。
    “……”是吗？我真如林娜所说的那样在折磨自己吗？我无法回答，我只知道这点痛苦根本无法赎清我的罪，也无法换来妈妈的清醒。
    林娜见我沈默不语便也不再多说。
    “咦，小古哥，你养宠物了吗？”想著转移话题的林娜看到了墙角Kate的窝──Kate走後我并没有将它丢去。
    “恩？”我顺著她的眼光看去，“哦，之前养过几个月，不过那是别人的宠物。”
    “别人的？”
    “恩。是我捡到的，养了几个月它的主人贴告示找它，就给还回去了。”打起精神，我也顺著林娜换了话题。
    “是吗？谁家的呀？”林娜见我打起了精神，便顺口问了下去。
    “……霍尔森家的。”
    林娜愣了一下，“……他们的？”
    “恩，所以，我们也算是有一面之缘……”
    显然，我们都想起了昨晚。
    犹豫了一下，林娜到底还是开口了：“小古哥，昨晚……”
    “……其实也没什麽……霍尔森兄弟你也知道……那个夏越就是夏家的少爷，夏家就是我妈嫁入的豪门……所以，夏越才叫我‘哥哥’……”
    “小古哥，你知道的，我不是问这个，”林娜见我吞吞吐吐说了半天也没说什麽关键，有些心急，“昨晚，你看到他们後就一直不对劲，而且那个什麽夏越说的话也不对，後来我想了想，小古，你老实告诉我，他是不是在威胁你？”
    我讶意於林娜的敏感，不过却没表现出来，“没有，林娜你多想了。”我笑笑地否认。
    “你骗人！傻子都看的出昨晚你是因为那个姓夏的话才留下来的！”林娜有些气愤。
    “林娜你多想了。”我依旧否认。
    “你……”林娜见我如此，没办法只能作罢，“算了，小古哥既然不肯说自然有你的道理，我也就不强求了。”
    “呵呵，林娜你果然长大了，”见她不再追问，我放松了心情，“以前的佑佑啊可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我想起了以前性子又急，又特别固执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野丫头，那时侯如果不让她达到目的，她就能把家里闹的天翻地覆，不可收拾。
    “人总会变的不是吗？”林娜有些沈重。“经历的事情多了，心境自然就不一样了。我也是吃够了自己那坏性格的苦头才有所收敛的。”
    听林娜如此说，我顿时心下苦楚，当年的野丫头的棱角生生地被这个俗世磨光，是幸抑或是不幸？
    “小古哥也变了不少。”林娜继续说。
    “哦？”我不置可否，过了这麽多年，不变也是不可能的吧？
    “你的眼神变忧郁了，连笑容也失了快乐，”顿了顿，林娜似乎笑了一下，“不过却依然有著醉人的温柔。”
    “我发现你的嘴变甜咯，林娜。”我笑了,变忧郁，我接受，不过那最後半句我就权当是林娜的玩笑。
    林娜倒是没说什麽，似乎早知道了我不会信。
    又说了会儿其他的话，林娜看看时间不早就起身告辞了。
    临走，我叫住了林娜：“林娜，告诉阿姨，我一切都好，至於我妈……”
    “我知道了，你们一切都好。”林娜接过了话头。
    “恩。”
    “哎，你知道要我妈妈不要担心，你又何时才肯放过自己？”
    “恩？什麽？”见林娜低头轻语，我并没听清。
    “我是说，我还要汇报妈妈，她的手艺没退步。呐，我走了，等会上班见──啊，这礼拜你双休哦，那就下周一上班见了！”
    “上班见。”

    17.
    “来啦？”
    “恩。”
    “小古，来啦？”
    “来了。”
    “早！小古！”
    “……早。”现在是傍晚四点，不该说早吧……
    “小古！你来啦！”
    “是……”
    “哎呀！是小古啊！”
    “……是我……”见到我有那麽惊讶吗？我们不是第一次见吧……
    “这不是小古吗！！来了呀！”
    “……我来了……”我来上班有让你那麽惊喜吗……
    大家今天，好热情……特别是女生们……
    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我进了更衣室。
    和更衣室里的同事们打了个招呼，我便走向自己的更衣箱。
    脱了外衣，正准备换衬衫时，有人闯进了更衣室。
    “小古！！”
    空气凝滞了两秒。
    “喂！！！！！！！！！”
    “这里是男更衣室！！！！！！！！！！！！！！！！！”
    男同胞们一致狂吼。
    “安啦安啦，大男人的害什麽羞？又没什麽可看的~~真是~~~呐，小古，来来来。”门口是一脸毫无所谓的小雪。
    “小雪？！”我真的无语了，这丫头真是什麽都干的出来。为了避免更衣室的男同胞们火山爆发，我赶紧走到门口把小雪拉到过道上，顺便带上门。
    “你也太乱来了吧？男更衣室都乱闯……”我小小地斥责了一下小雪。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小雪嘻嘻笑著算是认了错。
    “找我有什麽事？”
    “告诉你哦，那天点名找你的那位小姐今天又来了！”小雪兴奋地跟什麽似的，眼中闪烁的是名为“八卦”的光芒。
    “就为了这？”我还以为什麽事，刚来上班就闯男更衣室就为了这件事？真不知道该说她什麽了。
    “什麽呀！你知不知道，那位小姐上周六也来了，应该是专门等你的，没看到你人还问你呢，我们就和她说你这周末双休，要周一才上班，果然，她今天就来了！”
    专门等我，怎麽可能？怕是在等夏越吧？难道，她以为我在这上班夏越就一定会出现吗？她到底是怎麽得到这结论的？搞不懂，女人心海底针。
    “喂，小古。”小雪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和她，不会是有什麽‘特殊’关系吧？”
    “‘特殊关系’？！我和她？！拜托，我和她上周五才见第一次面，况且她都已经和夏总裁订婚了，我们，怎麽可能……”这丫头哪来那麽多想象力？
    “小古，骗人是不好滴~~~~”小雪一副谆谆教诲的样子。
    “我没有。”
    “不承认？好吧，那我们来看看你的话中有哪些疑点。”小雪语气笃笃地说，看著她的认真样，我只能说，女人八卦的起来威力无敌。
    “第一，你和她第一次见面就已经知道她订婚了？正常的女孩子对一个酒店服务生不会连订婚这种事情都要告诉吧？
    第二，你说的夏总裁是叫夏越吧？谁说的，夏总裁订婚了的？我天天关注报纸杂志，像夏总裁这样钻石级单生汉的订婚消息，为什麽媒体那儿，一点风声都没有？”
    “夏越……我是说夏总裁，外界没有任何关於他订婚的消息？”
    “好象是没有。”
    怎麽会这样？
    如果是真的，那那位林小姐岂不是太可怜了？
    夏越究竟在想什麽？
    “小古？”
    “恩？哦，你说完了？那就去上班吧，乖，我也该去换衣服了。”
    “哦，恩？不对，小古你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和那位小姐的事呢！喂！你又晃点我！！”
    不理会气得跳脚的小雪，我径自走进了更衣室，反正小雪她就是好奇心过旺外加精力充沛，这种事过一会就不会在意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位林小姐和夏越订婚的事夏家没有向外界宣布吗？夏家行事什麽时候这麽低调了？就算低调，不向外界宣布林小姐的身份对林小姐来说不太公平吧？回想起那天和林素尤的谈话，我不禁有些同情她。
    算了，夏家的事与我无关，随他们怎麽闹吧。
    匆匆换好衣服，被小雪这一耽搁，已经超过上班时间几分锺了。
    赶到大堂，大家都已经站好队了，我只能硬著头皮走到领班面前。
    “韩知古，你迟到了。”
    “是，对不起。”
    “下不为例。”
    “是，领班。”
    “站队去吧。”
    “……是。”咦？完了？她转性了？怎麽忍得住不教训人了？
    心里惊奇於领班的好脾气，脚下却也不敢怠慢，急急地走向队伍。
    “韩知古。”
    “是。”不是吧，领班，你说了让我站队的不会还是要教训我吧？
    “你……”欲言又止。
    我奇怪地看著她，她教训人也会有犹豫的时候？
    “年轻人，谈谈恋爱没什麽不好，可是不能影响工作，知道吗？”
    “是……？”领班她，没事吧？怎麽突然和我谈恋爱问题？
    “站队去吧。”
    点点头，直到领班说完了每日训导，我还在纳闷，领班她究竟是怎麽了？
    “好了，大家各就各位！开始工作！”
    “是！”
    “韩知古，32号桌客人要你点餐。”
    “是。”又是点名找我？
    “韩知古，记住了，别影响工作。”
    “……我知道了……”莫名其妙……

    32号桌。
    林素尤。
    我知道了……
    领班她们，以为我和她……
    女人的想象力，太可怕了……

    19

    “小姐，要点餐吗？”
    恭敬地，我走到林素尤的桌旁，站定。
    “你可以不用这麽疏离的。”林素尤抬头看著我，笑了一下说。
    “我想，我们并不是很熟，小姐。”斟酌著语气，我尽量以婉转的口吻回答。
    常识告诉我，和有钱人不要太亲密。
    “是吗？”林素尤并不以为意，“会熟的。”
    心里轻叹口气，想了很久，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小姐，点餐吧。”
    “好吧，我要一份蔬菜莎拉就够了。”
    “请稍候……”
    “你不问问为什麽我要盯著你不放吗？”林素尤优雅地拢了拢头发，举手投足间是大小姐的高贵淑仪。
    哈，小姐，你也知道你是盯著人不放吗？我无奈地站在一边并不答话。
    林素尤笑了一下，淡淡地似有著解不开的忧愁：“其实，我也是毫无办法了呀……在昨天之前，我已经有三个月没有见到他了。就算我到公司去等他，也见不到他，我不甘心，到处打听他经常出入的场所去找，也根本见不到他人──为了找他，我这三个月时时出入各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就连Gay吧去了也不止一次……我只是想见他一面啊……”
    我不知该说什麽，一个出身高贵的大家闺秀为了见自己的未婚夫只身出入那种地方，个中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吧？
    “林小姐，您这又是何必……”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想见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也好……”
    “前几天，听说他和霍尔森兄弟来这儿吃饭，我就急急地赶过来，一直在这等他……终於，我还是见到他了……”林素尤平静地诉说著，听不出其中的哀乐。
    “所以，您就觉得只要在这里等著，就能再次看到夏越了？”我揣测，心中有些怜悯她。
    “不。”出乎意料的，她干脆地否，“我只是觉得只要你在这儿，夏越就一定会再来。”
    “林小姐，”我有点哭笑不得，“您不觉得，这个结论很没有根据吗？”
    林素尤没有接话，只是看了我一眼，但笑不语。
    见她不说话，我权当是她的话是无稽之谈，不愿再说什麽，我欠欠身，离开她，去了厨房。
    “小姐，您要的莎拉。请慢用。”我将餐盘放在桌上。
    “谢谢。”林素尤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其他需要的话，我先离开了。”
    见她没说什麽，我落得轻松走了开去。

    因为现在才四点半左右，酒店的生意还不是很忙，离开了林素尤，我还能偷偷地站在角落休息一会儿，为等会儿的忙碌储点气力。
    “小古哥，你偷懒哦~”林娜此时也逮了个空，偷偷地来到角落。
    许是知道了她就是童年时的小妹妹，林娜不时显露出她小时的些许顽皮，和她相处时，我也多了份自然与亲近，少了份拘谨与疏离。
    “你也不是！”我小小地调笑了一下她的五十步笑百步。
    “嘿嘿，现在客人少，当然得多休息休息，呆会儿想偷懒都不行。”林娜狡黠地冲我眨眨眼。
    “呐，小古哥，我问你，你可得老实回答，你和那个什麽林小姐两个……不会是真的吧？”话锋一转，林娜语气古怪地问。
    “说什麽呢，丫头！我和林小姐才见了两次面，哪来那麽多曲曲弯弯？你们啊七想八想地想些什麽呀！”我小小地斥责了一下她的八卦。
    “好好好，我不八卦了。”林娜点点头，似是高兴了许多，“说正紧的，妈妈说她想见见你，小古哥你看什麽时候抽个空，去我家一趟，好不好？”
    “好啊，我也正想和你说这事，那麽多年不见阿姨了，我也想去看看她。”我赞同地点点头，其实这几天，我就一直这麽考虑著，想要去看看林阿姨。
    “这周你没休假，这样吧，下周日你来我家吧，到时我也正好休息，我给你烧几样拿手菜！”
    “你会烧菜了？那我可得尝尝……”
    此时的我根本不知道，在这两周内，我的生活会有著怎样的变化，一心期待著与林阿姨的重逢……



    20

    今天是周五，客人特别多。
    林素尤，已经坚持守在这儿五天了。
    “林小姐，您真的不用点些别的吗？”终於，忍不住我还是开口了。这五天，她每天在这里坚持等夏越等到深夜12点，一个晚上不是喝杯咖啡就是吃一点点的莎拉，神仙都不是这个活法，何况人呢？几天下来林素尤明显憔悴了许多。
    林素尤似乎有些诧异，我对她从来就是少说一句是一句，今天还是我第一次主动挑起话头。
    “不用了，我吃不下。”她略显憔悴地说。
    我对她无所谓的态度有些不满，自己的身子怎能如此折腾？
    她似乎察觉了我的情绪，微微笑了一下，收了脸上的虚弱：“放心吧，我是不会故意折腾自己，好让别人对我萌生怜意的。毕竟，折腾自己的身子也要看看人家稀不稀罕你呀……”说到这，林素尤的语气中满是自嘲，“我只是没胃口而已。”
    听了她话中的辛酸，我不知该应些什麽，只能无奈地说了句：“多少吃点吧……”
    “谢谢你的关心，吃的下的话我会多吃点的……”话还没说完，林素尤倒吸了口冷气，手捂上了胃部，眉间紧蹙，似是疼痛难忍。
    “林小姐你怎麽了？”见她如此，我忙上前一步询问。
    “……没什麽……胃痛而已，吃点药就就好了……”林素尤紧蹙著纤雅的眉间，空出一只手翻动著手边的拎包，情急之下一时半会却找不著。
    “你别急，我来帮你找。”见她有些手忙脚乱，我接过了她的包，在夹层中找到了一罐药。
    “是不是这个？”
    “……恩。”就著桌上放的水，林素尤吞下了药。
    过了一会儿，她才放松了表情，用手抚去了额上渗出的些许细小汗珠。
    “刚刚谢谢你了。”她冲我笑笑，脸上已有疲色。
    “林小姐，你还是回去吧，你都等了五天了夏越也没来，他是不会再来的。我在不在这，和他来不来这根本没有关系……你身体又不好，再这麽下去会出事的……”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劝她。
    “不，他会来的。”林素尤依旧如此坚持。
    “你……”看著倔强如她，我真的有些又气又无奈，爱一个人爱得如此痛苦，为什麽还要继续下去？！难道所谓的坚持，真的可以换来一个根本不爱你的人的心吗？
    心底有些烦躁，但还是我转身去了厨房，准备给林素尤要盅炖汤暖暖胃。
    厨房里，正巧林娜也在那儿，在等汤的同时，我耐不住心底的烦躁，忍不住问林娜：“为什麽爱一个人爱得痛苦非常，却始终不肯放弃呢？难道感情就真的那麽让人放不下吗？”
    林娜似是对我突然的问题有些诧异，不过还是回答了我：“可能是因为那个人值得去爱吧。”
    值得？“可那个人根本不爱她啊，这样也值得？”
    “这得看他自己了，毕竟这世上能够伤自己最深的，不是别人是自己，她不愿放开总有他的理由。”林娜若有所思地说。
    我俩都静默了一会，突然，林娜似是想起什麽，转头严肃地问我：“小古哥，不会是你在外面惹了什麽桃花债吧？”
    “啊？”我诧异，“你想些什麽呀？怎麽会是我？是夏……”意识到什麽，我突然住口，夏家的事还是不要多嘴。
    “下？”
    “下次再说吧！”正好这时，汤也好了，我便顺势接了一句。
    “什麽啊，那麽神秘？”
    “不是神秘，只是别人的事还是不要多嘴的好……我先出去了。”
    “哦……”

    “林小姐，咖啡伤身，还是喝点汤吧，比较暖胃。”我将盘中的汤轻轻地放下。
    “恩，谢谢你了，你想得真周到。”林素尤没有介意我的擅作主张。
    “喝了後，早点回去吧，顺便让医生看看你的胃，身体重要。”虽然知道自己的话估计起不了作用，我仍忍不住劝她。
    “再说吧。”林素尤低头喝起了汤，敷衍地说。
    见她如此，我也不好再说什麽，便离开了她，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晚上八、九点左右，正是客流高峰，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有人穿过大堂走到季领班的身旁，对著她咬起了耳朵。
    季领班似乎听到了什麽比较吃惊的消息，怀疑地看了看来人，来人冲她笃定地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她忙拉住正好从她身边经过的一个服务生，急急地吩咐了几句，见那服务生迅速地向经理办公室赶去，才和来人匆匆地走向门口，似是去迎接什麽人。
    “领班怎麽了？那麽急？”小雪眼尖地发现了季领班的神色匆匆。
    “谁知道……小雪你快点，客人等著你招呼呢！”周围忙地和什麽似，她倒还有闲工夫注意领班，我不满地催促她。
    “知道了，知道了……”小雪撇撇嘴，嘟囔著，“人家好奇嘛……”
    “你再这麽好奇下去，饭碗都要不保了！”我见她迟迟不动，伸手推了她一把──没看见人家客人都已经招呼她几声了！
    “好了好了，我去了。”终於小雪摆摆手，走向了那位已等候多时的客人。
    见她开始忙碌，我也忙转身去厨房。
    快要走到厨房时，我无意中瞥见大堂王经理、其他各部的经理甚至连酒店经理都神色匆匆却又面有凝重地赶往门口，心中不禁纳闷，到底哪位大人物要光临呢？看这阵势，应该是哪位大股东吧？
    脑中转了几转这些有的没的，我人也进了厨房。
    “小赵，08号桌，15号桌，顺便给杯水给我。”将手中的定菜单递给小赵，我偷个闲，要了杯水解解渴。
    “好。”
    正喝著水，进来几个同事。
    “03号的……”
    “靠，41号桌那人偏骂骂咧咧地说这菜不够咸，老伍你再给弄弄，多放几把盐咸死他！”
    “谑，竟然有客人挑老伍菜的毛病？”
    “切，那人根本不懂啥叫美味……”
    老伍是特级厨师，烧的菜没话说，人也随和，在酒店里很有人缘。
    这边几个同事说的正热闹，厨房门打开了，又进来几人。
    “各位，特大新闻！”为首的一人，刚进来就嚷嚷开了。
    “什麽呀，瞎叫唤……”
    “刚刚来了一人，好象是个大股东，酒店经理、各部门经理都过去了，排场挺大的。”
    “真的啊？谁啊？”
    “这麽大面子？不简单嘛……”
    一时间厨房里尽是讨论声，我也乐得在一旁喝喝水，凑凑热闹，顺便偷个闲。
    “那个人，我见过，挺有名，好象叫……什麽来著……”
    “叫什麽呀？”
    “是我们市市长的儿子……哦，对了！叫嵇夏生！”
    “──噗，咳，咳咳……”
    “小古，你喝水小心点啊，急什麽……”
    “没事吧？”
    “咳……咳，不要紧……”只是吓了一跳，而已。
    我勉强笑笑，把杯子放在一旁。
    这个月究竟是怎麽了，故人们一个个地都冷不防地出现，想见的不想见的，统统都凑了一块。
    嵇夏生竟然是“海蓝”的大股东？哈，老天，你也太会开玩笑了吧……要是让他知道我在这，当初特意隐瞒在“蓝月天”做工的事一定穿帮，我也就不用再干下去了……还有，那个嵇夏生本人也很讨厌……能躲就躲吧……
    “小古，08号的菜好了，15号的再等一分锺就行。”
    “太快了吧？！”我有些不甘，才想著能躲就躲，这麽快就要出去了？！
    “不一直这麽快的吗？呐，最多等会乘你们领班不注意你再偷偷休息会吧。”小赵当是我嫌没休息够，安慰我说。
    “呵呵，说的也是……”我勉强笑笑，顺著他的话说。
    “呐，15号的菜也快了，你先上03的吧。”
    “……恩。”硬著头皮，心里祈祷著那嵇夏生千万别发现我，端著菜出了厨房。

    很容易，我就看见了嵇夏生所在的位置──那麽多经理围著，想不发现也难，更何况，嵇夏生这人从来不懂得什麽叫低调，里三层外三层的、雄赳赳气昂昂地站满了他的手下和保镖，还统一穿了黑西装。
    偷偷看了几眼，扑哧一声，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他当自己在演戏啊？那麽招摇的样子，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身份高贵吗？这种样子怎麽看怎麽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到处地显摆自己，联想到以前他对我的所作所为，我更觉得，他像是一个被人灌坏了、行经有些恶劣的、没长大的小孩子。
    不再理会他，我安心开始给03号桌上菜──03号桌离嵇夏生的位置有一定距离，再加上他层层地坐於人墙之中，想要发现我不是那麽容易的。
    不过， 15号桌离嵇夏生比较近，得小心。
    等我端著15号的菜，再次走进大堂时，嵇夏生那里依旧是全酒店的瞩目中心，人墙依旧厚实。
    尽量小心地走到15号桌边，一边上菜，一边小心翼翼地关注不远处人墙的动静──老天保佑，千万别在这时候散开啊~
    好，还剩一道菜。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小姐！”就在嵇夏生这桌旁边一桌靠窗的位置，几声惊呼引起了一阵骚动。
    “我没事！别碰我！”摇摇晃晃地一个娇小的人影站了起来，推开了想要扶住她的服务生。
    姣好的容颜，甚是苍白，冷汗层层地从额头冒出，眉宇紧蹙，却依然倔强──那女子，不是林素尤是谁！
    “林小姐！”劝她回去还不肯听，现在真的出问题了！看她那胃病应该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自己的身子怎能如此糟践
    那人影站起了一小会便又倒了下去，痛苦地俯在桌上，脸上毫无血色，饶是如此，她依旧不肯让别人近她身。
    我急急地冲了过去，想将她从桌上扶起，她却依旧挣扎，不让人近身，嘴里仍倔强地说著什麽“我没事，别碰我”之类的话。
    “林素尤！你够了没有？！这样折腾自己的身子，你觉得有意思吗？！”饶是再好脾气的人，见她这样也要忍不住要发火了！
    “……韩……知古？”她似是清醒了一些，看著我叫了一声我的名字，人也不再挣扎。
    “是我！”
    “好……是你的话……带我去医院吧……”
    你不说我也会！就算你不答应，强带也要带你去医院！我有些气结，可看著她痛苦的样子，又有些发不了火。
    “知道了，我会的……”
    “只要你带我去，知道吗……只要你……别人……不要……只要……”林素尤好象是有些疼糊涂了，喃喃地重复著这些话。
    “好好好，只有我。”
    “只要你……”
    “好，只有我……”
    一边哄她，一边将她从桌上扶抱了起来，门外她的司机应该已经得到消息在等候了。
    “她是谁？！”
    天，别再给我找麻烦了！
    看著眼前穿过人墙直直站在我面前，至使我也被人墙堵住去路的嵇夏生，我真的快无语问苍天了……
    “我朋友。”
    回答你了，能不能让了？
    “是你女人吧？”讽刺。
    忍耐、忍耐。
    “嵇先生，请让一让，我要送她去医院。”
    “什麽时候好上的？”
    “你……” 简直无理取闹！
    “我才离开你多久，你就又有新欢了？”
    “请让开，我要送她去医院……”
    “你也太会四处留情吧？”
    “让开……”
    “是不是和她在一起很快活？”
    “……”
    “她是不是很合你胃口啊？看你这麽紧张她，不会连床也上了吧？看她长这麽漂亮，在床上功夫不错吧？”
    “拜托，帮我照顾一下林小姐。”我将已经软倒的林素尤，暂且让一旁的服务生照顾一下。
    然後，转身。
    照著嵇夏生的脸，狠狠地，揍了下去。

    “嵇先生……我说过了，请让开。”



    “请让一让，我要送她去医院。”从已经呆滞的服务生手中扶过林素尤，我扫了一眼踉跄倒在身後手下人身上的嵇夏生，再抬头扫了一圈处於惊诧过度的人墙，淡淡地说。
    可能真的是被我刚才的举动怔住了，我面前的人墙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地让开了去路。
    “谢谢。”
    抱著已经意识不清的林素尤，我急急地穿过大堂，走向门口。
    “师傅，去医院。”果然，林素尤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
    “可是，小姐一般都不愿意让我们送她上医院……”司机犹豫地说。
    “她现在已经意识不清了，再不送医院，想让她出事吗？！”都这当口了，竟然还顾及这，顾及那！
    “可……”司机仍在犹豫。
    看来，林素尤平时可能真的一直强硬要求别人不要送她去医院，她究竟在想什麽？！
    “师傅，送她去医院吧，她同意了的。”不再和司机说什麽，我径自抱著林素尤坐进了车中。
    “哎……这……”司机见我如此，踌躇了一下还是上了车，驶向医院。
    在车中，我看著林素尤苍白的脸色，联想刚才司机的话，我忍不住问司机：“师傅，林小姐平时一直不去医院吗？”
    “哎，小姐她以前病没这麽严重的，自从和夏先生定了婚後就开始严重了，可她一直不肯去医院看医生，总是吃止疼片……”
    “止疼片？！”我诧异，她这不是在饮鸠止渴吗？！“她父母呢？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的病吗？怎麽也不阻止她？”
    “……”司机似乎有点顾及什麽，但最终还是开口了，“我看先生是真关心小姐，我也就不瞒你了──其实，我不该说这些，不过小姐她，真的太可怜了，我是看著小姐长大的，实在是不忍心看小姐一个人这麽苦，所以先生请你以後多帮助帮助小姐……”
    原来林素尤是家中二女，上有一个哥哥，下有一个妹妹，一年前，和夏越偶然相遇，对夏越一见锺情，不顾家里人的反对硬是和夏越定了婚，其实这婚定的也不能算是正式，自始至终都是由夏家老爷在操持，夏越一直不曾答应，夏家人也没把订婚的消息透出去，林素尤的身份很尴尬，林家老爷和夫人更是气愤，可碍於对方是夏家，劝林素尤退婚她又死活不答应，只能生生忍了这口气，所以家里人都觉得是林素尤让林家丢尽了颜面，在家里都是对她冷言冷语，哪还想到要关心她，林素尤也是硬脾气，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自己病加重，总也不肯去医院，一边吃著止疼片，一边到处找著夏越，希望找到自己的爱情。
    听到这些，我不禁愈发同情起林素尤来，这样的女子，这样的秉性，她究竟要到怎样的地步才肯放弃从夏越身上追寻自己那飘渺的爱情啊……
    “……先生，医院到了。”
    “好。”
    抱著林素尤和司机一起急急地走向医院大厅。

    “医生，她怎麽样？”经过急救，林素尤躺在病床上，正打著点滴，脸色依旧苍白，不过神色已放松了许多。
    “怎麽样？病人的胃差点穿孔！怎麽样……你作为病人的家属怎麽到现在才送她过来？太不负责任了！”医生气愤地说。
    “不是的医生，这位先生……”司机想要替我解释。
    “对不起，医生，是我不好，我太粗心了，是我的错……”我打断司机，暂且让医生误会吧，如果他知道了我不是林素尤的亲属，应该不会告诉我她的病情，还要找她家属，林素尤应该不会愿意吧，她那时一直呢喃只要我一个人，只怕也是为此，“医生，她现在情况怎麽样？”
    “现在还行，送来的及时，没有大危险了──不过，我还要告诉你，这位小姐心脏也不太好，虽然之前可能没什麽明显的症状，可是她自己最近大量服食止疼片，副作用极大，对心脏极为不利，具体会有什麽问题，还要看以後，不过切记她以後要保持心境开朗，尽量不要让她受刺激，注意饮食，千万不可以再服用止疼片，否则後果怎样就不好说了。”
    “……谢谢你，医生……”
    “不用谢我，以後多关心点病人才是真的。”说完医生便离开了病房。
    “天哪，小姐的命怎麽这麽苦……”已有些年岁的司机语带怆然地说。
    “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此时，我也只能安慰安慰他了。
    “师傅，你最好还是把林小姐的病情和你家老爷夫人说说吧，虽然林小姐她不太同意，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让他们多关心关林小姐吧……”
    “不用了。”
    “林小姐，你醒了……”
    “小姐……”
    “不用告诉我父母……”
    “这怎麽行！”
    “我说了不用了！”
    “林小姐……”
    “……告诉他们又怎麽样？我只是一个污了林家门楣的不肖子，对他们无足轻重……”
    “这怎麽可能？你始终是他们的女儿，就算你做错了什麽，现在你病了，他们怎麽可能会不关心你？”
    “呵，你根本不了解我们家，你问问张叔，他们还会不会关心我。”
    “师傅？”
    “……应该不会了……”



    23

    “怎麽会……”听了张叔的回答，我有些错愕。
    “韩知古，今天谢谢你，我现在已经没什麽事了，你回酒店吧。”林素尤摆摆手，不愿再说什麽。
    “酒店？我想我应该已经被解雇了……”
    “解雇？”
    “恩。发生了……一些事。不过，也好，这样的话你就不会每天再去‘海蓝’了，好好在家养身体吧──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再见。” 
    …… 最好，还是不要再见了。
    五月末六月初的夜晚微微地有丝凉意──让人头脑清醒的温度。
    “哎~~~又失业了……”走在有些昏黄的路灯下，我丧气叹口气──不过却也不後悔，那个嵇夏生的确应该好好教训一下──又要找工作了，这次不知道能不能像上次一样好运……
    水费电费煤气费，还有房租费，样样都要钱~~叹气~~啊，对了，家里没米了，还得花钱买米~~还有，下水管也堵了，不请人了，自己来吧，省点钱……
    杂七杂八，零零碎碎，有的没的想了一大堆，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里哪有车站？？总不能走回去吧？
    好容易，找了个人问清楚，走到车站，开始研究站牌。
    “XX路末班车……10：46……”低头看时间，11：35。
    不是吧……
    到了公寓楼下已经敲过十二点，到头来我还是不得不打的，花了四十多块钱，哎，我失业了啊~~四十多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我的公寓在三楼，拖拖拉拉地爬上楼，正准备拿钥匙开门，却发现门竟是虚掩著的！
    我今天出门前应该是锁上了的啊！我暗自叫苦，难道今天刚失业家里就遭劫？！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门里一片黑暗，借著楼道里一盏不太亮的过道灯，只能隐约知道这个贼没把我的东西翻太乱，至少借著撒进门的少许光亮没看到屋里的东西被乱丢。
    叹口气，幸好家里没什麽值钱的东西，存折的话，偷了也没什麽用吧？伸手打开灯的开关，准备检查一下自己的屋子。
    “啪。”恩？不会吧，又跳闸了？？有些年头的房子就是不好，不过房租还是不便宜，不行，下次交房租时要和房东说说，这麽多问题的房子应该便宜点才对……
    “谁？？！！！”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猛然感觉到自己的身边有人的呼吸！
    那人不说话，站在门边的黑暗里看不真切──小偷没走！！
    我受了不小的惊吓，，转身想要退出屋子，谁想那人竟比我快一步，“碰”的一声，关上了门！
    昏黄的灯光被隔绝在外，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我措手不及。
    “谁……”话还没问出口，黑暗中突然覆上的温热人体却吓得我不敢动弹──那个人竟然从我身後牢牢地抱住了我！
    热热的呼吸喷在我的颈项，让我的身体更加僵硬。
    “放开我！”短暂的惊吓过後，我开始剧烈地挣扎，“你放开！！”
    不想，那人却越抱越紧，甚至把头搁到了我的颈边！
    “混蛋！你放开我！”
    “……哎，哎……别挣扎了，弄疼了你可怎麽办？”
    “你放开！！”
    “你不要动了，会弄伤你自己的……”
    “我叫你放开！我要喊人了！！！”
    “小心点，你会疼的……”……等一下……这些，是小偷该讲的话吗？？
    “小古，你轻点，会受伤的……”这个声音好熟……
    慢慢地我停止挣扎，发现事情真的很不对劲，这个声音是……
    “邱季你这个混蛋！！！”
    “呵呵，小古终於记起我了？”黑暗中，邱季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高兴。
    “你在搞什麽？！”
    “快有半年没见到小古了，真的很想你……”
    “喂，你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不要！”
    “邱季……这个样子真的很奇怪。”
    “有什麽好奇怪的？” 邱季的声音里似乎有著忍不住的笑意。
    “两个大男人抱那麽紧不是很奇怪吗？你……你放开我吧。”我试图掰开邱季环绕在我腰上的手，可他却依然纹丝不动。
    “……不放了……”
    “什麽？”我听不清他的低喃。
    “我是说，”陡地，他提高音调， “这次，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我被他话中的坚定和隐隐的狠绝给怔住了，愣了一下才开口：
    “……你在说什麽啊……”──邱季他，变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没关系，你现在不明白也没关系，以後你就会知道了。”他高深莫测地说。
    “……邱季，我觉得你变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我变成什麽样了？”他饶有兴趣地问。
    “说不出来……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你变坏了，竟然三更半夜地突然跑到我家来吓我，还突然抱住我，害我以为是小偷没来得及走，准备灭口……”
    “哈哈，小古，你也太会想了吧？小偷？还‘灭口’？……哈哈。”
    “喂，你不要笑了……有那麽好笑吗？正常人都会那麽想的啊……喂，邱季……不要笑了……”邱季笑得不可自制，胸膛的震动，从我背後一阵阵地传来，虽然不是很讨厌，但是感觉很奇怪。
    “哈哈，小古，你太可爱了……哈哈。”
    “什麽可不可爱？那是形容女孩子的，不要乱说！”我气结。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话说回来，你怎麽有我家钥匙的？还有，这麽久了，你到底去了哪里？那个嵇夏生有没有为难你？──再有你打算抱我到什麽时候？……这样子说话……很不舒服。”他的气息总是有意无意地喷洒到我的颈边和耳廓，让我觉得自己全身都不对劲。
    “小古问题好多，我一个个答吧。前段时间我只是回家去解决了一些事情而已，没什麽大问题。至於那个嵇夏生……呵，我前段时间忙没找他就算他走运了……”邱季冷笑。
    “你……”我心惊於他语中的冷冽。
    “不说他了，说说你自己吧，怎麽样，这段时间过得？”邱季一改刚才冷冽的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温柔。
    “你还没回答我你怎麽有我家钥匙的，还有，你打算……”
    “哦，钥匙啊，问房东要一把不就行了？”
    “怎麽会，他把钥匙给了我，哪来的钥匙给你？”
    “可能他自己偷配了一把。”
    “什麽？！”
    “好了好了，反正他要害你早害了，还用等到现在？偷配就偷配嘛，没什麽的……”
    “什麽没什麽，他不就把钥匙给你了吗？都不清楚是不是危险分子……”
    “这不是没事嘛，不要在意，不要在意──呐，这次回来，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说著，邱季终於松开了怀抱。

    24

    “礼物？不用了。”我不甚在意，顺口说了一句，反倒是他松开了怀抱让我觉得轻松了许多。
    “带都带来了怎麽能说不用呢？小古好伤人心哪~”邱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我只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你又不是有钱没地方花，自己辛辛苦苦打工赚来的钱，没必要浪费在这上头──何况是买给我，买给自己女朋友也倒算了。”我耸耸肩，如是说。
    “如果是女朋友的话，我才懒得送她什麽礼物……”他不屑。
    “你真不是个好情人。”我摇头。
    “我只要抛个媚眼放放电，万事就OK啦，女人们最吃这一套了，哪用得到什麽小手段？”十足十的自负。
    “美的你！”嗤笑了一下某人，我转身向厨房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啊？”身後，邱季追了上来。
    “放心，不是去通知警察来抓你这个擅闯民宅的家夥──我只是去看看保险丝。”保险箱被安装在厨房门口的墙边──我总不能黑灯瞎火地招待邱季吧？
    “啊？保险丝？那个，那个就不用了~~黑黑的也很好嘛~~”邱季一个快步挡在我面前，嬉皮笑脸地说。
    “好什麽好，黑灯瞎火的什麽也看不清……你挡我干嘛？”
    “就是黑暗才有情调嘛~~小古~~”
    “……”
    “小古~~~~”
    “……”
    “小古~~？？”
    “说，你对我家保险丝做了什麽？！”（小十忍不住了：为什麽我觉得这句话很奇怪呢？）
    “呃，我只是、只是，恩~~~剪了它~~而已~~”声音很无辜。
    “你……”我又好气又好笑，“我说怎麽这麽巧，你一来就跳闸，原来是你捣的鬼。”
    “嘿嘿，我只是想给你个惊喜。”
    还惊喜！没被你吓死就不错了！“不管怎麽样，这保险丝你得给我重新弄好，再有──”我温婉一笑，“作为你擅闯民宅，擅剪保险丝的惩罚，你要负责把我家的下水道给通了。”
    “什麽？？通下水道？？？”邱季怪叫。
    “是啊。”我一边忍笑，一边尽量用很正紧的声音说。
    “那麽脏~~那麽臭~~我~~~我~~我的一世英明啊~~~~”邱季“悲痛”地哀号。
    “哈哈哈哈~~”想著帅气的邱季挽著袖子，满头大汗奋力通下水的样子，我终於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本压抑在心底的不郁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一丝的喘息。
    “小古……”相反我的大笑，邱季却是收了先前的夸张，看著我笑，语气是依然的温柔加著些许的心疼，“笑一下会轻松很多吧？”
    “邱季……”渐渐地我收了笑，心底涌动著温暖。你依然如此温柔，“我有时候真是不明白你，似乎我的一切你都知道，你总是出现在我最需要的时候。”
    三年前，我第一次碰到邱季，是他给了我久违的温暖，没有追问我的过去，似乎很自然地便将我当作了自己的朋友来照顾，“蓝月天”的工作也是他帮忙找到的。一起进了酒吧後，他更是理所当然地照应我，替我挡客人，替我解围。三年来，他总是知道我的喜怒，他总是知道我什麽时候需要别人陪伴什麽时候需要一个人静处，他总是知道让自己在我的生活中进退有度。
    “这样不好吗？”邱季反问。
    “……我不知道。”
    邱季没有接话，窗外洒进的月光只能隐隐地勾勒出他的轮廓，有些冰冷，有些陌生。
    “你生气了吗？”
    没有回答。
    沈默了一会儿，邱季似是想起了什麽，开口却是一派轻松，“刚刚不是说要给你礼物吗，怎麽话题扯那麽远了？呐，言归正传，给，你的礼物。”说著，他拿出了一样东西举到胸前。
    月光下看去，邱季手中反射著冷光的东西分明是条项链，只是那项坠很是怪异，看不清具体的纹路只觉得那项坠有著另人费解的虬曲，盘折著和链子绞为一体──很不柔和的盘折虬曲，甚至可以说是霸道。
    “好奇怪的项链。”我忍不住叹到。
    邱季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手中拿著项链，似乎在迟疑什麽。
    “邱季？”气氛有些诡异，银白的月光，怪异的项链和一言不发被黑暗笼罩显得无比陌生的邱季。
    过了一会儿，邱季动了，拿著项链走向我。
    “邱……”本想叫他，可是看著他渐渐走进，我竟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现在的邱季著实怪异。
    邱季轻轻地走到我身後，顿了一下，似是下定了决心，开始为我戴项链。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我的颈项，微微地有些颤抖──他似乎有些激动。
    “喂……”还来不及反对他的做法，他就已快速且利落地替我戴上项链。
    那项链也著实不同，一戴上它我便冷不丁地被冰得刺了一下，好一会才缓过来，而且它的开口处不是在链子上，而是在项坠上，更奇怪的是，我看见了它被扣上想把它取下时，却怎麽也找不到那环扣处。
    “谢谢你啊邱季，这项链还满别致的，我很喜欢。不过你还是帮我取下它吧，我不喜欢老戴著项链，怪不习惯的。”我摩挲著颈边的项坠，因为链子太短我还是没能看清项坠的样子，而且那冰冷的温度也著实让我心有余悸。
    “拿不下来了。”邱季此时的声音显得有些生硬却仍听得出有些激动和兴奋还有些期待和别的什麽，很是奇怪。
    邱季今晚，实在是怪异地紧，“拿不下来了？开什麽玩笑，那你是怎麽扣上去的？”
    “这项链从来只能戴不能卸，除非……”邱季一顿。
    “除非什麽？”
    “除非戴著这项链的人失去了脉搏。”毫无起伏的声音。
    我有些心惊。
    “就是……死了？”冷汗有些渗出我的手心，“还真有创意……”
    沈默了一会，我先开了口。
    “你是开玩笑的，对不对？”
    不确定地开口，心有些跳。我多希望邱季还是像往常一样和我说，这只是他开的玩笑。
    “不对。”
    他回答得确定，并且显得理所当然。
    “为什麽？”我有些气愤，“你事前都没有征得我的同意就这样做，你置我於何地？”
    “如果我和你说了，你会同意吗？”
    “不会！”
    “所以，我不想告诉你。”
    “你！”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麽，“邱季，你变的好奇怪，为什麽莫名其妙地给我戴上这种东西？这让我很不舒服！”就像是给我变相烙了个属於什麽人的印记。
    邱季沈默了，挺拔的身影陷在黑暗中，让人捉摸不透。



    25

    “你还没吃晚饭吧，来，我给你准备了夜宵。”很突兀地，邱季对那项链不再多语，像是什麽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关心起我的夜宵问题。
    “你不觉得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吗？”我很生气，先前是为他的擅做主张，现在是为他的不做解释。
    “你总是不注意自己的身体，我不在你身边你就不知道按时吃饭，这对身体不好……”邱季似是打定主意不再多说那项链的问题。
    “邱季！”
    “我已经准备好夜宵了，快来吃吧。”说著，拉起我的手，便走向窗边。
    他倒有意境，事先称著夜光已将夜宵摆在窗下。
    我怒极反笑：“你今天准备的倒是充分。”
    他不理会我的讽刺，径自拖我在地上的垫子上坐下，替我摆好碗筷，斟了半杯酒。
    “虽然酗酒伤身，不过适当地喝点对身体有好处。”邱季已恢复了往常的样子，用他好听的声音絮絮地说著。
    地上摆的几盘都是我平素爱吃的菜，看的出还是热的──他应是在我回来前热了几回了吧。
    “来，你最爱吃的茄子褒，我特意去学著做的，尝尝看味道怎麽样……呐，还有这冬瓜……”
    邱季似是没看见我的怒气般，和以前一样温柔地为我夹菜。
    我看著温柔如故的他，瞬间觉得有些无力。
    “邱季……”我想说什麽，最终还是没说，默默地提起筷子，吃将起来。
    邱季看著我动筷，慢慢划开了笑容。那月光中的淡淡笑容让我有些沈醉。
    你是如此温柔，又是如此地了解我，所以始终，我无法将你从我的身边推开，从开始到现在……
    “我该怎麽对你，邱季……”喃喃地如自语般，我叹息著说。
    邱季停下了动作，放下手中的筷子，抬头定定地看著我：“只要让我在你身边。”
    “你一直都在，不是吗？”我避开他的眼神，低头吃菜。
    他看著我不说话，目光深邃。
    “……吃菜吧……你烧的菜很好吃。”气氛过於暧昧，我无法招架，只能转移话题。
    邱季沈默了一会，默默地提起筷子，良久，“吃菜吧……”
    有些东西，很乱。

    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
    脑中的记忆只有到与邱季一起吃夜宵为止，後来怎麽会睡著的我自己也不知道。
    在床上躺了会，我才翻身坐了起来，身上是套崭新的睡衣──邱季替我换上的吗？视线落到了床对面的桌上。
    我起身走过去，拿起上面的纸条。
    小古：
    保险丝我已经重新换了一根，下水道我也通好了，顺便也帮你把家里的灯给换了──它接触不良。粥在锅里温著，蛋也煎好放在橱里，牛奶我也买好了，记得一定要喝，对身体好。我看了一下，家里也没米了，我顺便也买好了，一会应该就会有人送来。
    昨晚你酒喝多醉倒了，我煮了一些养胃的汤，盛在保温瓶里，记得下午要喝掉。
    我还有事，可能过几天才能再过来。
    有事的话，打我手机或是这个电话──
    邱季留

    看著留言，说不感动是假的，心里感觉很温暖。
    不过──我忍不住笑了──他还真去通下水道了？？
    简单地梳洗过後，我到厨房盛了粥，从橱里拿了煎蛋，正准备要吃，门却被敲响了。
    “叩叩”──“叩叩”
    “来了。”是送米的吧。
    打开门──
    “早上好啊──”



    26

    “──哥哥。”
    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人，我有些反应不及。
    “不请我进来坐吗？”
    回过神，第一反应便是将门再度关上，不过，显然那人已有了准备，纤长有力的手很容易便将门反推进来。我被门推的往後踉跄了几步，却是让他乘机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反手关上了门。
    “请你出去！”我气愤地说。
    “为什麽？”他悠闲地反问，无辜地很。
    看著夏越一派的优雅轻松，我道：“这是私宅，我是主人，你是不请自来，私闯民宅，我当然有权请你出去。”
    夏越听闻，脸上似笑非笑，看不出喜乐：“我不请自来就是‘私闯民宅’，那麽请问哥哥，为什麽昨晚有人不请自来你却热情相迎，甚至还让他留宿一晚呢？还是说──”他玩味一笑，“你们两个……”他没有说下去，可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他龌龊的猜测。
    “夏越你！”顿了一下，我怒极反笑，“是，没错，你们两个都是不请自来，可一个是我朋友，一个是我这辈子都不想见的人，你说，我为什麽迎他入室却拒你门外？”
    “朋友吗？呵呵，你们的关系有这麽单纯？”夏越对我的话不为所动，却对我和邱季的关系的解释，发出了几分嘲笑，几分不屑，几分厌恶的嗤笑。
    “单不单纯与你何干？夏总裁，这是我的私事，你没有权利过问。”我绕过他，走到门前，打开门，“我不欢迎你，请离开我家。”
    夏越却像没看见我的动作一般，径自打量起了我的屋子：“你不问我为什麽我知道你家昨天来客人了吗？”
    “我没兴趣知道。”有必要问吗？你们夏家不是最擅长监视和跟踪了吗？
    夏越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什麽。
    “这里也不好嘛，又小又旧，连个客厅也没有──哥哥称这里为‘家’吗？为什麽好好的夏家祖宅你不喜欢，偏要呆在这里呢？” 
    夏越继续四处打量著说。
    “邱季？”他看见了桌上的留条，“呵，语气还真亲热。”夏越挂上了一丝邪魅的笑，眼梢微挑──他生气了。
    “我告诉你为什麽！”我走上前抢下了留条，看著他说，“这个世上我最不原呆的地方就是‘夏宅’──因为，那里有你和你那尊贵的父亲！”
    夏越看著我，慢慢敛了笑，冰冷的温度渐渐染上了眼角，随即又像是冷刀化开了冰棱，一个愈加邪肆，张扬的笑容出现在他脸上，眼中却已看不出喜怒。
    我讨厌这个笑容，从第一次到夏家见到他划开这个笑容起，我便讨厌这个笑容──或者说，是害怕。
    夏越笑著抬起了手，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他却轻轻地抚上了我的颈项，摩挲著我颈上的项链。
    “以前，我最喜欢在这里，留下我的印记。”他纤长的手指轻轻地在我颈边来回轻抚。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丝丝冰冷开始在心底蔓延。
    “放手！”我抓住他的手，有些歇斯底里──是的，他最喜欢的地方，他，总喜欢是在我颈边留下最深的吻痕。
    “放手？你是我的，我为什麽要放手？”他吃吃地笑了起来，似乎听到了什麽好笑的话。
    “我不是你的！不是！我……”
    “那你是谁的？是这个项链的主人的吗？”他抚上了那条项链，“怎麽，已经和他许了终身了？还是，你已经把我享用过的身体献给他了？恩？”
    “够了……”不要再说了……
    “他很喜欢你的身体吧？”
    “够了……”
    “你的身体可极是美味，像一株罂粟，妖惑人。”
    “够了……”
    “每一次都让我欲仙欲死。”
    “不要再说了！！”我抓著他的手，咆哮。
    为什麽……为什麽……那些事……那些事……我好恨啊……
    “为什麽不要说？！”夏越笑得更深，语气却是有些狠戾。
    他拖著我走到角落的衣镜前，狠狠地扳过我的身体，让我面对衣镜，一手钳著我的腰，一手一把扯开我睡衣的领口。
    镜中的人眼神有些涣散，头发微微地凌乱，略显纤瘦的颈项上是一根枝节虬曲美得诡异的项链，而在项链的旁边，那锁骨之处，印著一个瑰红色的吻痕，妖，惑人……
    苍白的手指颤抖著抚上那抹瑰红，擦不掉……
    擦不掉……
    眼前似乎又看见自己一个人躲在厕所里，狠命地擦著颈边的瑰红，好用力，好用力，直到皮也破了，还是擦不掉……
    “为什麽……”我动了动唇，却发不出声音。




    27

    不属於我的修长手指覆上了我的锁骨，在那瑰红处流连。
    “很美。”夏越的眼神与我在镜中相汇。
    看到他那邪魅的眼中跳动著的熟悉欲望，我像被冷水当头浇下，一下子清醒了很多。
    挥开他的手，挣脱了他的桎梏。
    “滚。”
    夏越愣了一下，似是没料到我的逃脱。
    “我倒是忘了你早已没有了顺从我的必要。”
    我不说话，只是提防地看著夏越，而他只是站在原地，似是没有上前的打算。
    “不过世事无绝对，不是吗？”他浅浅笑了一下，却看得我心惊。
    “你……”是什麽意思？不祥的预感渐渐笼上心头。
    “你逃不掉的。”他语气笃笃。
    “……”
    不可能的……四年前他用妈妈来逼迫我，现在，她都已经变成了那样……事情也已到了那样的地步，他还想用什麽来逼我？他……
    难道……
    妈妈……？
    “似乎你已经想到了。”
    我震动了一下，脸色也一定十分苍白──这个混蛋……他……
    “我能让你和那个女人相见，只要你……──如何？”
    “你……混蛋……”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在肉里陷得生疼。
    “已经有四年了吧？自从哥哥你离开夏家後就不被允许去见她，四年了，很想她吧？”夏越很是亲切地说。
    “……”
    “很想吧？想知道自己妈妈的身体怎样，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想知道她的病情有没有好转，想知道──我们夏家有没有亏待她，很想，不是吗，哥哥？”
    “……”
    “还有，也很想知道她有没有原谅你……是不是？”
    “……”
    原谅？她都已经疯了还谈什麽原不原谅？就算她没疯，原谅？亲眼看到自己儿子做了那种事，原谅……？
    胸口像被什麽给硬生生地堵住，堵得我阵阵发疼。
    “我……”不答应……
    我不想答应啊……
    可是，妈妈……
    四年了，妈妈……
    我得不到关於你的任何消息……
    我……不想……答应……
    如果我答应了，见到了你，你是否会再也不认我了，我是那麽肮脏……
    可是……
    我已经脏了，不是吗……
    早在十九岁的生日那晚……
    身体被圈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有著人的温度却让我寒冷入骨。
    熟悉的冰冷。
    细碎的吻开始洒落在脸上，和著人的气息，让我不寒而栗。
    眉、眼、鼻，柔软的唇带著地狱的味道，细细吻来。
    我一侧头，躲过了想要覆上唇的吻。
    细密的吻停了下来，脸被修长的手指擒著下巴掰了回来，眼对上了沾染了情欲的霸道眼眸。
    他看著我，若有所思。
    “吻我。”
    “不。”
    看著他的眼，我知道一切不可阻止，可至少，我不要沦落到连自己都要鄙视自己的地步。
    冰冷的风暴在瞬间他的眼中席卷，箍著我身体的手掐得我生疼。
    狂暴的吻随即便落了下来，下巴被狠狠地掐住，我只有无力承受。
    “……恩。”疯狂的啃咬，痛得让我不禁呜咽出声，嘴里满是血的味道，舌被迫和入侵的敌人互相撕磨，早已伤痕累累。
    过了好久，我终於被放开，忽然涌进的新鲜空气让我喘得更急，四肢也愈发无力，只能软软地靠在夏越怀里。
    “真是可悲啊……”我有些无力地想到，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自嘲的弧度，就算我再拒绝，最终还是靠在了他的怀里了，不是吗？
    “在想什麽？”漫不经心地一问。
    我没有回答。
    睡衣早就已经被扯开敞在两旁，只有最下面的一颗纽扣还勉强扣在那里。
    修长的手指顺著我嘴角流出的唾液慢慢地滑向我的颈项、锁骨然後是胸膛……




    28

    “换衣服吧。” 夏越突然将我从怀里推开，一本正经地说。
    “……什麽？”我愣了一下，有些反应不及。
    “不是要去看那女人吗，难道你打算穿著睡衣去？”他理所当然地看著我，眼中情欲退却，已是一派清明。
    “……”这个情况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他在耍我吗？
    “怎麽，要我替你换吗？好吧，我并不介意。”说著他便作势要向我走来。
    “耍我很好玩吗？”我拢了拢睡衣，心里又羞又愤，羞辱的感觉压在心头抑郁万分。
    “你的意思是要继续咯？”夏越轻笑著说。
    “……”压抑住心底的怒火，开口有著几分无奈，几分疲倦， 
    “你该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只要你带我去见妈妈，怎样……都无所谓了……”
    是啊，无所谓了，无论怎样吧……
    转身，走向衣柜。
    我被你耍的还不够多吗……
    打开。
    被羞辱的也还不够多吗……
    拿出衣服。
    怎样，也无所谓了吧……
    “我是正常人。”莫名地，夏越突然开口，“没有兴趣给别人上演‘活春宫’。”
    “……”
    “而且……”
    “……”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让别人看到你的妖，你的妩媚。”
    “……”
    “所以，我不想继续。”
    “……什麽意思？”转过身，我看向他。
    “不明白吗？”他邪邪一笑，“那我直说好了──你的‘好朋友’，在你的‘私宅’，装了监视器，当然还有窃听器。而且，这屋子的主人，也不是你，从法律上讲，应该是你的‘好朋友’。”
    “你……”骗人……
    “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谎──也不想对你说谎。”夏越的表情出奇认真。
    认真到，让我动摇。
    “我为什麽要相信你？”
    “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
    “你说事实就是事实？先不说以邱季的财力能不能实行你说的那些东西，我问你，他有什麽理由这麽做？有什麽动机？有什麽目的？”
    “那个邱季绝对有财力实行我说的那些东西，至於他的理由、动机和目的嘛，和我的一样──都想得到你。”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龌龊吗！？”
    “别人龌不龌龊我不知道，不过他嘛……”夏越讽刺一笑，“我再告诉你一些吧，那个邱季可不简单，原本我也只知道他的背景不单纯，怎麽查也查不到底细，今天看了他送你的项链我就确定了，他的背景可不是‘不单纯’ 
    能形容的。”
    “……”
    “那个项坠，应该是邱家的族徽，邱家虽然在本国势力不大──应该说是他们没有在本土发展吧，但在外国，他们家族可是鼎鼎大名的军火商人，根基深广，势力渗透黑白各个方面，甚至，影响政治。”
    “……”
    “这样的人，不对你采用这些手段我倒是要觉得奇怪了──所以，也难怪，这四年我无论怎样也查不到你的下落。”
    “……”
    “现在，你信了吗？”
    “口说无凭不是吗？”
    “……还真是顽固。”
    “不是说要带我去见我母亲吗，我洗个澡就走。”
    说完，我拿著衣服走进浴室，锁上了浴室门。
    打开淋浴，哗哗的水声充斥著小小的空间。
    有种窒息的感觉。
    真的，抑或是假的……
    关於邱季，我的确什麽都不知道，他不说，我也不问。
    其实，他是什麽身份我并不在意，对我隐瞒也无所谓，毕竟每个人都有他的可说和不可说。
    但是……
    如果关於监视和窃听那些是真的，那麽，他已经破坏了我们的友谊。
    邱季，如果你真的那麽做了，我和夏越的对话你也应该会听见，我等著你解释一切……
    无论怎样，我还是想……
    相信你……


    29

    夏越的车停在城郊的一座高级疗养院门口。
    “到了。”
    松开安全带，我正准备打开车门，却被身旁的夏越按住。
    “作为定金，先付我一个吻吧。”夏越擒著笑，说道。
    “定金？”
    “你不会已经忘了答应过我什麽了吧？”夏越一挑眉，有些危险地反问。
    “可是，刚才不是……”
    “刚才是因为地点不对，怎麽，你以为我会好心到无条件带你来看她吗？”夏越轻轻笑了起来，似乎心情很不错。
    “……先前的还不够吗……”我攥紧了双手，生硬地说。
    “不够，我要你──吻我。”
    “……”
    “你不想快点见到她吗？”他好脾气地看著我，语气格外温柔。
    混蛋。
    我们在那里僵持──或者说，只是我单方面的不愿妥协，他似乎并不心急。
    算好了我会答应吗？
    看著他悠闲的样子，我心里又苦又涩。
    闭上眼，我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好吧……
    我……投降……
    慢慢地，向他倾出了身子。
    无奈地，有些悲哀地，颤抖著，轻轻印上他形状姣好的薄唇。
    夏越没有动，只是直直地看著我。我很窘迫，也觉得很羞耻，这个样子和投怀送抱有什麽分别！
    刚想起身离开，却突然被他紧紧地抱住，我惊恐地看到夏越的眼中慢慢地聚起了狂野的占有欲。
    “你……”
    袭卷几乎是一瞬间，他的手扣住了我的头，霸道的舌挑开了我的防备，长驱直入。
    唇舌上还未愈合的伤口被狠狠扯了开来，我又一次尝到了血的味道。
    痛，渐渐地麻木，脑袋也有些不清醒，只能像一个木偶一样任凭夏越侵犯我的口腔，逼迫我的舌与他共舞……
    突然的，夏越放开了我。
    却说了一句让刚喘口气的我，有一种心被狠狠勒住的感觉的话──
    “我现在就要你。”
    “什……” 麽……
    车子再次发动，飞快地驶向路旁浓密的树林。
    “等一下……”我下意识地抓住了他握著方向盘的手。
    车很快就开到了密林深处，“嘎”地一声停了下来。
    “你……”我惯性地往前一冲，有种惊魂未定地感觉。
    夏越却在我愣神的时候将我的座位平放了下来，反抓住我的手，顺势将我压倒在车座上。
    “我现在就要你。”他牢牢压住我，居高临下地看著我说。
    “等等……为什麽突然……”我有些手足无措。
    回答我的是狂热的吻。
    他的手开始撕扯我的衣服，指甲甚至有些划伤我的皮肤。
    我究竟哪里惹到他了？突然就变得……那麽疯狂……
    是的，疯狂，现在的夏越简直像要把我扯碎了吃下去一样的可怕，让我战栗不已。
    强烈的不安感让我忍不住开始挣扎，没有被抓住的手拍打著夏越的背。
    “住手……夏……越……恩！”我使劲地转过头，想要躲开他疯狂的吻。
    夏越却丝毫不将我的反抗放在眼里，抓住我乱拍的手，迅速扯下自己的领带，捆在我的头顶。
    车子里的空间有限，我的双手又被绑住，根本没了躲开的余地。
    “你疯了！放开我！”我大喊，声音却忍不住有些颤抖。
    “是，我是疯了……为了你而疯狂，也只有你，能让我疯狂……”
    湿漉的吻落在我的颈项边，我感觉到夏越的手在拉扯著我颈上的项链。
    “痛……”
    我被那链子掐得生疼，夏越却在同时狠狠地咬上我的脖子。
    “啊！”
    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他会咬破我的动脉。
    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自身的敏感，我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真是美好的滋味……”夏越发出了一声叹息，却让我抖得更厉害。
    “你疯了……”
    他开始慢慢舔著刚刚咬过的地方，灼热的气息包围著我。
    “该死的项链……”他低声说，“我很想把它取下来……”
    他抬起头对上我的眼，眼神有些疯狂：“你是我的呀，身上怎麽能有别的男人的东西？”
    “你……”不会是想……
    我的背脊有些发凉。
    “不过，我更舍不得你死……”
    夏越接著说。
    “……”我默然地看著他。
    良久，
    “我不是任何人的。”
    夏越，牵了牵嘴角，划出一个暧昧而邪恶的弧度：“你已经是我的了。”
    粗暴的吻开始顺著脖子来到我的胸膛，留下一串湿热的印记。
    乳尖刺痛，尖利的牙齿毫不留情地与那娇弱的一点开始厮磨起来。
    “恩……”我狠狠地咬住下唇，该死的敏感的身体已经慢慢开始发热……
    不要啊……我不要……变得那麽……那麽下作……
    夏越的手放到了我裤子的皮带上，狠狠地扯开。
    衣物除尽，我的身体难堪地曝露在夏越眼前。
    “好美。”夏越赞叹著，强行分开了我的双腿。
    他的眼神让我毛骨悚然。
    迅速地退尽了自己的衣物，夏越的身体强硬地挤进我的双腿之间。
    “放松。”他将手放上了我的下体。
    “不要！”我惊恐地想要阻止，却无奈双手被捆，只能身体不断挣扎。
    夏越伸手按住了我的肩，阻止了我的挣扎，另一只手开始上下套弄。
    我的身体软了下来，细碎的呻吟开始从嘴里漏出。
    渐渐地血液好象都不受控制地在血管里奔腾，身体仿佛被放进了火炉，好热……
    禁欲了四年的身子敏感无比，夏越的每一个动作都让我的情欲渐渐被挑起。
    我讨厌……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不……”残存的理智叫嚣著要命令我的身体冷静下来，可随著夏越动作的加快，情欲像海浪一样袭卷过来，扑打著不停挣扎的理智。
    “哥哥，好美……现在的你，好美……陷在情欲里不能自拔的表情……透著粉色的诱人身体……好美……好惑人……”
    “停……啊……”破碎的声音几乎不成声调。
    我晃动著头，意识有些不清。
    身体的温度不断升高，好难受……
    想要释放的感觉渐渐变得强烈。
    “啊……”我大口地呼吸，心脏跳动地好快，视线不再清明。
    夏越的手突然加速，我毫无防备，快感如潮水般淹没我的身体……
    “恩……”仰起头，再也忍不住呻吟出声，眼前一片白芒，身体在一阵痉挛後，终於释放在夏越手里……
    意识模糊，我只能张著嘴不断地喘息，身体好象很轻，我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连我的心，一起……
    异物入侵的感觉拉回了我的意识，还是不太清醒地，我呆呆地看去。
    “给我吧，哥哥。”
    沾著我的体液，夏越放进了第二根手指，刺痛让我清醒了许多。
    干涩的甬道强烈地排挤著入侵的外物，我不由自主地僵硬了身体，难受地想要逃离这种感觉。
    夏越试图放入第三根手指，我开始挣扎。
    不要！那种痛苦……不要！
    “不要动！”夏越的头上渗出了汗，似乎强忍著什麽。
    “不……不要！”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我都无法接受，四年前的一切，妈妈的悲痛……
    不要……
    记忆开始剧烈的翻腾，四年前事发那一天的一切开始不断地闪现，偌大的屋子里坐著夏家老爷，夏越，妈妈，还有……我，黑暗的屋子里只有屏幕闪著冰冷的光，白色的屏幕上不断……不断……播放著……我与人交媾的画面，那上面只有我，看不见另一个人，但是我的一举一动……我的每一个羞耻的动作……每一声耻辱的呻吟……
    “不要！！”我开始不顾一切地剧烈挣扎。
    “天！”
    一声低声的咆哮过後，撕裂的痛楚让我一下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双腿被重重地压在身侧，滚烫的利刃粗暴地毫无预警地切入了我的身体，好痛……好痛……痛……
    痛到我双唇发白，发不出任何声音。
    “哦……”身上的人发出了一声低吼，开始磨动起来。
    像一把刀子，慢慢，慢慢，给自己割出了一个可以移动的空间。
    那一刻，我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死去……
    血液渗出，却成了最好的润滑，巨大的利刃开始可以进入地更深。
    “哥哥……”
    身上的人开始律动，一下一下撞击著我的身体。
    痛……
    然後，麻木……
    我觉得自己要坏了……像一个正在被人肢解的人偶……要坏了……
    “好棒！”
    享受的赞叹声伴随著更深的刺入，让我颤动了一下。
    我身体的颤动直接给深埋在我体内的人带来了极至的快感，一声消魂的叹息从他嘴里泻出……
    视线不断摇曳，我的身体被人肆意地玩弄著，退出，刺入，律动，重复著，重复著……
    身体被翻了过来，湿漉的吻印上了汗湿的背，一个挺身，早已合不拢的小穴再次被狠狠地贯穿。
    “恩！”由於体位的不同我痛感又有些恢复。
    很痛，这个样子……
    “叫出来。”身後的人喘著气说。
    不要……
    我咬上了唇。
    “哼……”他冷笑了一下。
    火热的手覆上了我的脆弱，我冷不防地颤了一下。
    和著体内侵犯的律动，他开始套弄起来。
    “放手！”我使劲力气喊了出来，声音却虚浮地像呻吟。
    疼痛还在继续，可是另一种让我耻辱万分的酥麻快感开始慢慢攀升。
    “啊……”不要这样……
    我想喊出声，到了嘴边确实成了阵阵呻吟，虚弱的，压抑的，……媚人的……
    “哥哥……”
    体内的律动更加疯狂，夏越抱著我的腰狠狠地贯穿……
    快感不期而至……
    “不啊……”
    冰冷的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啊……”
    滴落在深色的座椅上，很快就被湮没……
    “……恩”
    呻吟声再也封不住，似是为这场欢爱增温……
    “啊！”
    为什麽呐……
    释放的瞬间，我又看见了鲜血不断从妈妈腿上流出的样子……
    眼前一片血红……
    为什麽，我那时没有疯呢……
    意识渐渐抽离，交媾还在继续……

    30

    好累。
    我对自己说。
    可是，却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我怎麽了？

    有白色的光芒闯入了我意识中的一片黑暗。
    很自然的，条件反射让我想睁开眼，可是睁不开啊……
    好累。
    我对自己说。
    但是，那光照的我好难受，於是我告诉自己，再试试。
    这一回，我终於如愿以偿。
    眼前是一片迷雾般的的斑白，我有些迷茫，过了一会，视线有了焦距，原来是月光哪……
    今晚的月光好亮。
    我有些呆滞地想。
    月光……
    我好像忘记了什麽……
    知觉渐渐开始回复。
    手臂好凉，有些麻木。
    我移动目光，向我伸出的手看去，原来是在输液啊，所以才那麽凉……
    我生病了吗？
    我问自己。
    不过，很快，我有了答案。
    因为下体几乎同时传来了难堪的痛楚。
    虽然已经不似当时那麽火辣辣地痛，但是撕裂的感觉依然存在。
    之前的一幕幕开始在我脑中闪现……
    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既然已经发生了……既然已经发生了……
    睁开眼，我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
    首先，我得离开这里。
    我告诉自己。
    我打量起了这个房间，很熟悉的感觉……
    很熟悉……
    这个……我曾经生活了九年的房间……
    我在夏家。
    伸手，我拔掉了手上的输液管，开始试著从床上撑起来。
    这时，我才发现房间里并不只有我一个人，在离我的床几步之遥的地方一个年轻的女孩坐著正在打瞌睡。
    应该是来照顾我的佣人吧。
    我小心地移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还是有些虚弱的身体让我的行动变得有些迟缓，等我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汗水已经开始渗出。
    真是没用。
    下体有些疼痛，我只好在床上歇一会，蓄些力气准备下床。
    小心翼翼地我将双脚立在地上，准备站起来，可是虚软无力的双腿根本撑不住我的体重，差点摔在地上。
    等我好不容易站直身体，我也有些气喘，不过幸好，那女孩似是睡沈，并没有被我这一系列的动作所发出的声音弄醒。
    迈开步子，我开始向门口走去。
    由於下体受了伤，我的走姿甚是奇怪，不过好歹还是能走。
    不理会有些晕眩的脑袋，我坚持走到了门口。
    呼……
    松了口气，我回头看看那个女孩，她依然睡得香甜。
    祝你有个好梦。
    我转身打开了门。
    门外一片黑暗，借著从一楼宽大落地窗外投进的月光，我小心翼翼地走下了旋转扶梯。
    “哥哥……”
    黑暗中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我一大跳。
    我紧张地循声音看去，夏越挺拔的身影陷在一楼大厅的沙发里。
    “哥哥……”
    他又叫了一声，我紧张地站在原地，不敢移动半分。
    “哥哥……”
    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迟疑了一下，挪动脚步向他走去。
    还没靠太近一股浓重的酒精味扑鼻而来──他喝了酒，而且不是一点点。
    “为什麽……哥哥……”
    夏越闭著眼，衣衫凌乱，领口大开，头发也乱得不像样，拖在地上的手上还拿著一只空酒瓶。
    他醉了。
    清醒时的他才不会让自己变得如此狼狈。
    不过这样的他倒是少了清醒时的霸道和邪魅反而沈静温和了许多，看上去似乎多了份人情味。
    不再看他，我转身向著大门走去。
    “不要走……”
    我心一惊，他醒了！？
    回头，夏越依然紧闭著眼，眉间紧蹙。
    松口气，原来是梦话。
    “我抓不住你……哥哥……”
    夏越的表情似乎很是痛苦。
    他梦到了……我？
    “抓不住……”
    他的表情……是脆弱……
    “为什麽要抓住我？”脱口而出的话，我自己也阻止不了。
    “为什麽……”睡梦中的夏越似乎很努力地在思考著我的问题。
    我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烧坏脑子了，怎麽会在这和一个醉鬼说些有的没的，特别是那醉鬼还对自己做了那种事。
    “我真是疯了……”低声咒骂了自己一句，我决定还是趁早离开。
    “因为……”醉了的人似乎想好了答案，奇怪的是他的脸上不再有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表情。
    我迈开步子，努力地像著大门走去，一步，两步……
    “我……”
    打开门。
    “爱……”
    走出去。
    “你……”
    关上门。
    ……我什麽，也没听见……
    我告诉自己。
    是的……
    没有……听见……



    31

    大半个小时後，我终於走上了马路，离开了夏家的势力范围。看到路边的灯光，我擦擦额上渗出的汗珠，再也支持不住跌坐在路边。
    累死我了，头晕目眩。
    而且，下体很痛……
    调整一下坐姿，尽量让自己不要牵动伤口。
    现在，该怎麽办呢？
    我看看漆黑的夜幕，无人的马路，和身无分文的自己。
    走回去，肯定是不可能了──这儿是市郊，我住的地方在市中心，那麽，坐公车？
    我看看四周一片空旷，哪里有一块站牌的样子，我记得最近的车站……离这里还有达个小时的路程吧。
    照我现在这个样子，怕是连一步也走不动了，而且就算找到了车站，也不一定有直接到市中心的车子，到时候还要转车，找车，恐怕昏倒在半路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麽……搭车……？
    我再次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马路，这个时候大家应该都还在睡觉吧……
    而且，撇开刚刚所有想到的办法可不可行这一点，更重要的是──我一分钱也没有。
    无奈地，我只好坐在原地抱著腿休息，看著寂静的夜空慢慢向著黎明靠近……
    不知等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似乎看到有车正向我驶来。
    强打起精神，我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满怀期待地看向那驶来的车子。
    近了，我有些雀跃又有些不安，老天保佑是个好心人能答应载我一程。
    车子很快来到了我的不远处。
    那是一辆……计程车……
    我的心荡到谷底──我没钱啊。
    不过，迟疑了一下，我决定还是拦车，在这个地方再等下去也不是办法──钱的话，等到了家，我回家再拿钱给他吧！这样应该也可以的吧。
    伸手，我拦下了车，可这回却是司机显得有些迟疑。
    “去哪里？”司机提防地问，一边还不住地上下打量我。
    “去XXX路上的XX小区。”我撑起一个笑脸，我知道自己现在穿著睡衣，看上去一幅病歪歪的样子，好像风一吹就会倒，而且在黎明时分孤身在马路上晃荡──但是，司机师傅我决不是可疑人物。
    “那很远啊……”司机戒心地说。
    “是啊，没有办法……”我敷衍。
    司机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我，可能想我这样一个人应该不对他具有什麽威胁，而且去的地方又是热闹的市中心，应该没什麽问题，迟疑了一下，他才打开了车门的保险：“上车吧。”
    坐上车，我舒了口气，终於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问了一下司机时间，知道现在才凌晨三点，路上很清静，没有塞车也没有路障。
    我很想对司机说，放松点，我不是坏人，可是看他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还是算了吧，省得越描越黑。
    车子开了近两个锺头，虽然累，可我几乎不敢闭眼──计价器在我眼中正以飞一般的速度在往上跳……
    “到了。一共是205元，先生是刷卡还是现金？”
    “……现金。”我硬著头皮说，“不过，我暂时身边没有……”
    “什麽！？”司机师傅脸黑了一半。
    “那个，你别急，我现在上去拿钱，我家就在上面三楼……”
    话还没说完，司机已是一副惊惧的怀疑的表情──他不会是以为我和坏人串通好了来抢劫的吧……
    不过，最後司机终於还是选择相信我，关好车门，同我一起上去拿钱。
    松了口气，我微笑著上了楼。
    可是……钥匙……钥匙不在身上……
    冷汗流了下来，回头看看跟在身後的司机，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我竟然忘了这点。
    到了家门口，我鼓足勇气，正准备向司机坦白，门却意外地开了。
    “韩先生您回来了。”
    看著站在门口两个魁梧健硕的陌生人，我皱起了眉。
    “小古，你回来了。”
    抬眼看去，坐在桌旁的英俊男子，不是邱季是谁。
    “这里什麽时候变成公共场所了？”扫了一眼立在两旁的人，怒气在心底转了一圈，我冷冷地开口。
    邱季但笑不语，只是看向我身後的司机。
    “先、先生……这……”
    “你等一下，我拿钱给你。”看著司机一脸的不妥，我还是决定快点打发他。
    “拿著。”
    却是站在门旁的保镖，从衣袋里掏出了钱，不问多少，直接给了司机一叠钱。
    “太、太多了……”司机一脸惊惶。
    “你可以走了。”冷冷的一声，却是邱季下的逐令。
    这样的他倒是头一次见，那麽冰冷，那麽高高在上。
    “好……”司机惊吓地点点头，随即逃一般跑下了楼。
    “你们也出去吧，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进来。”依旧是冷漠的语气，听得人发寒。
    待那两人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关上了门，邱季的脸上才漾开了一丝温柔的笑，“小古。”
    “我很累，要睡了。”
    不去看他，我径自走向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边陷了下去，温暖的气息包围了我。
    “你！”
    我看著隔著被子压在我身上的人，不得已睁开了眼。
    “我要带你离开。”温柔依旧，邱季美丽的眼睛牢牢地看著我。
    “你在说什麽？”被他看的不自在，我撇过了头去。
    “我要带你离开。”
    推开他，我从床上坐了起来。
    “夏越说的，都是真的？”
    “算是吧。”邱季直言不讳。
    怎麽，今天来准备说开了吗？
    其实刚才看到门口站的那两人，我就应该知道了吧，只是不死心，还是想确认。
    “监视器什麽的……”其实不用问了吧，他现在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没错，我让人在把这个公寓租给你时就装好了。”
    “你太过分了。”我下了床，走到桌边，看著桌上摆著的笔记本电脑，还有上面堆放著的未处理的一些文件，“我不介意你到底是什麽身份──因为这和我无关，但是你不该不经我的同意……做这些事！”
    邱季走到我身边，似乎并不介意我的怒火：“我这麽做的确不该，但至少我没有伤害你。”
    “你已经伤害我了！我是那麽信任你，你却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你当我是什麽！？你养的宠物吗!?”
    “抱歉，我不知道你会这麽介意。”邱季依然好脾气地笑笑，任我发泄。
    “你！”看著他依然的温柔笑意，我语塞，现在的样子好像是我在毫无理由的乱发脾气一样。
    “我会搬走。”冷静下来，我把话说清楚。
    “也好，反正我也要带你离开。”邱季竟然点点头，赞同地说。
    “……你懂我的意思。”
    邱季笑了。
    “我要的东西，谁也夺不走──就算是你自己也一样。”




    32

    看著邱季，我突然很想笑。
    当我是什麽？你买的娃娃吗？你说怎样就怎样？
    这个世界真是让我怎麽也看不懂了，似乎一夜之间我已失去了自我的价值，完全成了要听从别人摆弄的木偶。
    “我真的，快不认识你了。”一字一句，我慢慢地说。
    邱季想说什麽，电话却在这时突兀地响起。
    清晨六点不到，会是谁的电话？
    “不接吗？”邱季看了一眼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拿起了话筒。
    “喂。”
    “咳，韩知古吗？”
    “是，请问你是哪位？”
    “是我，领班，听不出吗？”
    “啊，季领班？有什麽事吗？”我有些诧异，她怎麽会打电话过来？
    “韩知古，现在能不能来上班？”犹犹豫豫，季领班说。
    “上班？”现在是清晨六点不到，她让我去上班？
    “我知道，突然一大清早要你来上班这不太好，可是昨天周六已经给你一天假了，应该休息得差不多了吧……所以，你现在能不能来上班？”听著季领班犹豫不定的语气，我更是迷惑。
    “我以为我已经被辞退了……”
    “没有没有，你怎麽会被辞退呢！”她急急地打断我，“你赶快来上班吧！”
    “这……我想我还是辞职比较好。”没有被辞退？我隐隐地有些不好的预感。
    “辞职！？”
    “是的……”
    “不行！绝对不可以！”领班急声说。
    “为什麽？”
    “因为……因为你签了合同，不是吗？”
    “我可以不要这个月的工资。”
    “不行，这样也不行。”
    “领班，我周五曾经殴打了客人，而且这个客人还是酒店的大股东──我完全有理由被解雇。”我揉揉头，觉得事情可能很麻烦，那个姓嵇的，果然不会轻易放过我。
    我瞟了一眼已经坐在笔记本前处理事务的邱季，突然有种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感觉。
    “……我实话和你说了吧，小古。”季领班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地叫我，让我觉得事情更不妙。
    “嵇老先生和夫人，还有嵇先生的祖父，他们要见你。”
    “……那个，我不是很明白……你说，谁要见我？”我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嵇……夏生的父母和祖父。”电话那头的人压低了声音说。
    “什麽……？”我有些懵了，难道我打了那个“宝贝”一下，怒得他们一家子人都要对我诛之而後快吗？
    “其实昨天嵇先生就要来找你的，我没敢告诉他你家地址，好不容易才拖住他，不过今天凌晨在美国的嵇夫人打电话说一定要见你，让你去先酒店等著，到时候再和嵇先生一起去嵇家见他们──这，我也没办法了。唉，虽然小古你是好意，但打了嵇先生却是闯了大祸啊，他们怎麽是你惹得起的呀……”
    我苦笑，事情怎麽会变成这样“……领班，谢谢你……”
    “你还是别谢我，我只是没告诉嵇先生你家地址，可是酒店你还是得来，否则，到时候吃不了兜著走的可是我们。”
    “……我知道了。”
    “你可快点来啊……”
    “……”
    挂上电话，我累得瘫坐在床上，眼前这些事，还真是一团糟啊。



    33．
    “出了什麽事？”邱季见我挂了电话，走到床边问我。
    我摇摇头，闭上眼。
    “又是那个嵇夏生？”见我不愿回答，他倒也不介意。
    “你别问了。”我皱起眉，头痛得很。
    “怎麽了？”邱季没有介意我话中的不耐，反倒是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你在发烧。”
    “没有。”我烦躁地挡开他的手。
    “我送你去医院。”他作势就要将我拉起。
    我心中烦闷无比，头也痛得厉害，对邱季一如既往地温柔第一次感到反感。
    “我拜托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行不行！”甩开他的手，第一次，我冲他吼道。
    邱季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我会如此对他，好看的眼睛黯淡了下来。
    沈默在我俩之间流淌，过了很久，邱季开了口，依然是熟悉的温柔：“我去给你买退烧药。”
    门轻轻地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声。
    钻进被子里，头胀得我难受。
    “……一个个的……到底想怎麽样哪……”
    邱季什麽时候回来的我不知道，迷迷糊糊地好像睡了过去，後来还是邱季叫起了我。
    “小古，吃药了。”
    “……嗯？你没走？”刚醒来，看著邱季好看的笑容，我喃喃地问了一句。
    “我是去给你买药，走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来，起来吃药。”
    “谢谢你。”从床上坐起来，我淡淡地说。
    “这麽见外干什麽，来，我熬了粥，先吃点粥垫垫肚子再吃药，否则很伤胃的。”
    看著邱季端来的鱼片粥，我并没有去接。
    “发什麽呆，快吃啊，我煮了很久。”邱季舀了一勺，送到我嘴边。
    看著像什麽事都没发生过的邱季，我有一瞬间的迷茫，眼前的人，我还是没法拒绝吗……
    “……我自己来。”接过他手中的碗勺，我低下头开始吃了起来。
    低下头的我没看到的是，邱季脸上露出的一丝别有计较的浅浅笑容。
    “一次两片，每隔六小时吃一次……来，给你药……还有水。”等我将粥喝完後，邱季又递来了药。
    吃完药，刚想再躺下休息会，电话却又响了起来。
    “喂……”
    “韩知古，你怎麽还没有来！？现在都几点了？！”电话那头的领班刺耳的声音吼得我头发胀。
    “几点……”我看看墙上挂的锺──九点半，过了这麽久了？我还以为我只是小睡了一下。
    “之前打你电话你也不接，你再不来，我就没有办法再帮你挡嵇先生了……”
    “……我马上来。”虽然不情愿，我却也不得不应承下来。
    “你快点哪……”
    挂上电话，我只能快点从床上下来，去拿衣服换。
    邱季自始至终都没说话，看著我忙进忙出。
    等我收拾好一切，邱季才开口：“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想也不想，我便拒绝。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危险？”邱季的脸上没了笑容。
    “危险？”我奇怪地问。
    “你不自然的走姿，你颈边的吻痕，你伤痕累累的唇……”
    “你……”
    “你觉得别人不知道你刚刚经历一场欢爱吗？”邱季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你……都知道……”是啊，他怎麽会不知道，我和夏越的对话他都听见了……他怎麽会不知道……就算我极力掩饰，也毫无用处……
    勉强支住摇晃的身体，我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开口：“走开。”
    邱季走上前，抓住我的手：“这样的你很危险，让我陪著你。”
    “走开。”我试图挣开他的手，却丝毫不见效果。
    “我叫你走开！”
    为什麽不放开我，为什麽要这样对我，你也是，他们也是，一个个的，都是这样……走开啊，从我的生活里走开啊……
    “走开！我让你走开！不要碰我！！你走啊！！！”我突然开始焦躁地胡乱挣扎，毫无理智地拼命踢打著面前纹丝不动的人。
    “小古……你冷静点。”邱季看出了我的不对劲，试图让我停止。
    “混蛋！你们都是混蛋！！！走开啊！！全给我滚啊！！”
    走开……统统给我消失，消失！
    “停下来，小古！”邱季钳制住我的双手将我压在墙壁上。
    “对不起……小古，我不该说那些话的……冷静下来……对不起……”邱季的身体紧紧地压著我，让我动弹不得。
    “你们到底想怎麽样……要怎麽样你们才满意啊……我已经很脏了……很脏了……”我看著眼前的人，又好像没有看见他，忽远忽近的影像让我已经分不清眼前的到底是谁。
    “不！你不脏，一点都不脏……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刺激你的……冷静点，小古，你不脏……一点也不……”
    温柔的话语就在耳边，可是我却觉得好冷，冷得快要让心脏停止跳动。
    “我……想死去……”




    34

    “不要这样说，小古，求你不要这样说……”邱季紧紧地抱著我，似是痛心万分。
    “不然，你要我怎样……告诉我啊，你告诉我啊！告诉我，到底要怎样才能摆脱你们！”
    眼前的影像破碎而凌乱，心底的冰冷让我想起了四年前离开夏家时下的那场雪，好冷，冷到我以为自己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你看著我，小古！”面前的人使劲将我的脸面对他，迫使我看著他，“告诉我，为什麽一定要摆脱我，为什麽不试著接受我？我可以将你从过去拉出来，我可以让你忘记曾经的伤痛，我可以给你你要的幸福──只要你，试著接受我。小古，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放过自己的机会，好不好？”
    “给我自己……机会？”我渐渐看清了眼前的人，“邱季……”
    “是，是我，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满满的温柔从那双深邃而美丽的眼眸中溢出──哀伤的温柔。
    “我……”我该拒绝吗……脑中一片混乱，破碎的画面控制不住地从我眼前掠过──我该拒绝吗？
    “我不知道……”我低下了头，先前疯狂的心情已经渐渐平息，但是心底的迷茫却愈来愈甚。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但是请你试著让我在你身边。”邱季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额角，怜惜而心痛。
    “你……一直都在……不是吗？”同样的要求，那晚他也提过，我却只能依然给他这样的答案。
    “不，我希望这里也可以有我的位置。”邱季的手轻轻地覆在我的左胸，略有哀伤地说。
    我……不知道……
    迟疑了一下，还是拿开了他的手，不去看他眼中瞬间黯然的神采，我迫使自己淡然地开口：“该走了。”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他的陪伴。

    车窗外的风景一寸一寸地後退，道路的阻塞让我们只能如龟速般前进。
    开车的两个保镖似乎有些不耐，时不时地按著喇叭，身边的邱季一路上都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麽。
    头依旧又疼又胀，那退烧药除了让我感觉疲累得想睡之外，似乎并没有什麽用处，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疼痛和嗜睡可以让我暂时不能去想别的事情。
    窗外的阳光晃得我难受，闭起眼，我准备小憩一下，毕竟刚才的一番疯狂让我消耗了不少体力。
    “小古……到了，醒醒。”
    我睁开眼，眼前是一个宽阔的胸膛──我在邱季怀里睡著了？
    “谢谢……”我用手拍拍睡了一觉後反而觉得更难受的头，勉强还记得要谢谢一下他。
    “你刚刚睡得很不安稳，不要紧吧？”邱季说著便要来摸我的额头。
    “没事，可能有点晕车。”我躲过了他的手，挣扎著下了车。
    突然的站立让我晕眩了好一会，一阵阵的恶心感也在胃里翻腾──大概真的有些晕车。
    “进去吧。”邱季也下了车，走到我身边。
    “……嗯。”
    还没进大堂，领班竟急急地迎了出来，脸上的表情甚是担忧。
    “韩知古，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害得我以为自己这会要完蛋了……”领班舒了口气，却不放松，“快进去吧，他们都等了好久了！”
    我停下脚步：“他们？”
    “是啊……噢，我忘了告诉你，我打电话给你後不久，林小姐也来了。”
    “她！？”我周五才送她进的医院，她竟然周日就给我出来了，她到底想怎麽样啊！
    “嗯……还有……”领班奇怪地看了一眼我身旁的邱季，大概以为是客人却又奇怪为什麽不进去。
    “他……是陪我来的。”
    “是吗？”领班看看一身名贵的邱季似乎不太相信，不过她也没多说什麽，“总之，还有一些人，可能也是等你的，你进去就知道了。”
    还有人……在等我？
    我有些不好的预感。
    惴惴不安地，我走了进去，当看到那些人时，我忍不住用手揉揉头，叹息了一声。
    “知古！”
    如天使般的少年高兴地冲我挥著手，美丽的笑颜依旧让人们不禁赞叹。
    “霍而森兄弟。”身边的邱季轻声念了一句，“还有……”
    “夏越。”
    “我应该坚持不让你来的。”我苦笑。
    “我倒觉得幸好我来了。”邱季笑得温柔。
    大厅里，夏越和霍而森兄弟坐一桌，林素尤自己坐一桌，还有就是嵇夏生一人一桌──排场依然很大，身後站满了他的黑衣手下──几桌离的都不远，可以说根本就是比邻著的。我无奈地看了一下林素尤，冲霍而森地兄弟礼貌地笑了笑，忽视另一股紧盯著的视线，抬腿向嵇夏生走去。
    今天的正题还是早解决为妙──希望不要节外生枝。
    “嵇先生。”
    “你可总算来了。”嵇夏生看著我说得切齿。
    “抱歉，因为有些事。”
    “有事？是因为他吗？”嵇夏生很没礼貌地一指我身边的邱季，恨恨地说。
    “我的私事好像不用向嵇先生你报备吧。”我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再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正事还是快点解决比较好，“嵇先生，我今天来是向你道歉的，前天晚上的事是我太激动，希望你能原谅──对不起。”
    说著，我欠了欠身，表示道歉。
    “我让你来可不是要听你的道歉的。”嵇夏生冷笑一声。
    不让我来道歉？那他想怎麽样？我直起身，等待他的下文。
    “其实，被小古你打一下也没什麽，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嘛。”嵇夏生语气一转，竟然肉麻兮兮地如是说。
    闻言，我差点没干呕出来，本来身体就不舒服，现在我更觉得吃不消了。
    “嵇先生，你还是说正题吧，你到底想怎麽样？”压抑住身体的不舒服，我还是决定直截了当点比较好。
    “其实也没什麽……”嵇夏生突然变得……怎麽说呢……害羞起来。
    他这表情看得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我和我父母说了”扭捏了一会，他忽然抬头好像下定了什麽决心一样，眼光炯炯地盯著我，高声宣布，“我找到了自己心仪的人──就是你！”
    踉跄了一下，我还没稳住身子，只见嵇夏生站了起来，用比之前更大的声音说──
    “我要娶你！”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35

    “……嵇……先生，这种玩笑是不能乱开的……”勉强稳住身子，我扯扯僵硬的嘴角，干涩地说。
    “我不是在开玩笑！”嵇夏生对我的反应很不满，急切地绕过桌子向我走来。
    “你……”我真的有些被他吓到了，看着他走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嵇夏生并没有靠近我，因为在他靠近我之前，已经有人挡在了我身前。
    “你算什么东西？让开！”嵇夏生鄙夷地看了一眼挡在他面前的人，毫不掩饰语中的厌恶。
    “哦，嵇先生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才过了几个月，你已经不认得我了？看来当初我不该那么手下留情，好教你终生难忘。”说话的人一派悠闲，毫不为嵇夏生的恶语所伤，话中处处透着对嵇夏生的讽刺和不屑。
    “你！”嵇夏生的脸扭曲了一下，忽然好像记起了什么，怒不可遏地喝到，“原来是你！穿的人模狗样倒让我一下没认出来，哼，当初让你跑了没能收拾你，今天你别想便宜了过去！”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邱季的声音瞬的冷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冰冷而冷酷，冷冽的气息让直面他的嵇夏生明显地愣了一下。
    “你究竟是谁？”嵇夏生再不济也知道了眼前的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我？我只是‘蓝月天’的服务生而已。”邱季风淡云清地说。
    嵇夏生的脸色很难看，“哼，我不管你是谁，今天我都不会放过你！”说着示意自己的手下围靠过来。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无比，所幸的是还没到中午用餐时间，大厅里的客人并不多，否则现在这种情况一定会引发骚动。而站在不远处的经理和酒店的工作人员虽然担心状况的恶化，可是他们依然在犹豫，不敢上前阻止。
    我环视了一下周围，所有的人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对峙中的两人，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再这样下去事情会变得更糟。我看向霍尔森兄弟，希望他们可以出面阻止这一切，可是他们只是淡定地坐在那里，波澜不惊，没有惊讶没有不安，甚至没有向焦点中心的两人投去一瞥，时常挂着笑容的天使此时换上了一种让人猜不透的平静表情，没有了平时的可爱笑容，天使显出了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气质，而他的哥哥，依旧是那样冰冷疏离的表情，清冷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陌生，看着这样的他们，我只有这样一种感觉，不过，这也是必然的吧，毕竟我们只有数面之缘。
    忽略心中莫名的冰冷感，我调转视线，不期然地对上了夏越的眼。
    昨夜的颓废似乎只是我的幻觉，今天的夏越依旧那么气势逼人，邪魅万分。他的视线从一开始就一直紧紧地锁着我，虽然我极力忽视，却始终没有办法逃避那蕴含着强烈占有欲的可怕眼神。那种眼神，是接近疯狂的，刺得我生疼的，让我觉得自己会被毁灭的可怕眼神。
    头疼得越发的厉害，我转过眼，不再看他，极力抑制着从心底传来的阵阵恐惧感……
    可是，当我看到林素尤看着我露出的哀伤和绝望的眼神时，我再也忍受不住了。
    我要离开这里，一刻也不想再呆下去。
    “嵇先生……”打断他们的紧张对峙，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可是无力感还是无法掩饰地流露出来，“刚刚的话，不管你是开玩笑也好，是出于……认真也好，我都无法接受……”
    “为什么？是因为他吗？”嵇夏生指着邱季，不悦地问。
    “不是。”垂下眼，我摇了摇头。
    “为什么？”这一次，却是邱季转过身问我。
    “……因为，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接受另一个人的感情——我，很累……”
    身体和心理，都很累，是那种怎么样也恢复不了的累，像是灵魂被挖去了一大块，我已经找不回原来的自己了……
    不再理会他们还会说什么，我径自转过身，走出酒店。
    “去齐湖疗养院。”
    拦了计程车，我对司机说。

    “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叫柳溪的病人？”我到护士站前询问。
    “没有，先生。”护士职业地笑笑，礼貌地回答我。
    “我是她的……儿子，请让我见她。”
    “对不起，先……”这时，走过来另一个护士打断她。
    “您是韩知古先生吧？”
    “是。”
    “请跟我来，您的母亲现在花园里休息。”
    跟着她，我们来到了主楼后面一个十分精致美丽的花园。
    “她就在花园里，您可以过去和她讲讲话，她最近已经没有自残的举动，情绪也很稳定，只不过，她已经谁也不认得了……”
    护士还讲了些什么我没有听见，眼前只有母亲沐浴在阳光下懒洋洋地打瞌睡的样子，姣好的脸庞已从昨日的风华变为憔悴和衰老，宽松的病服皱皱地罩在她瘦弱的身子上……
    四年……那么短，又那么久。
    短到四年前的一切依旧在我脑海中清晰地映现，又久到可以让你从风华无限变为虚弱衰老。
    你都忘了啊，那是件不错的事，至少你可以不用再为我感到屈辱，为发生过的一切背负痛苦的惩罚……
    这一切，让我一个人承担就可以了，妈妈……
    我会努力让自己活下去，然后……
    继续我的惩罚……
    “先生？先生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很差，身体不舒服吗？”护士的话忽远忽近地传来。
    “没事……”
    母亲的身影渐渐没入了黑暗……
    “先生！先生！”
    沉重的黑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幕布，拖着我跌入不见底的深潭……



    36


    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茫白。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人在我床边和我说话，我有些费力地看着他，一下子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你昏倒了，被送到了医院，我是医生。”那人见我恍惚，便对我解释到。
    “昏倒……”哦，我记起来了。
    “现在你的烧已经退了，但是还得静养几天，你的身体不是很好。”
    “嗯。”
    “你的朋友在外边，他们守了一夜了，我让他们进来吧。”
    “朋友？”
    医生走了出去，一会有人进来了。
    “知古！”天使急急地走到床边，担忧地看着我，“感觉好点多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扫了一眼房里站的一圈人，我开口：“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还是再在医院里休息几天吧，等你的身体完全康复了再走也不迟。”邱季说。
    我坐了起来，天使想要上前扶着我，被我拒绝。
    “我要出院。”
    “不行！”屋里的几人倒是头一次有那么一致的时候。
    “为什么？”
    “小古，你听我说，你的身体现在状况不是很好需要时间调理和恢复，所以先暂时不要那么快出院，至少再休息一两天吧。”邱季耐心地劝说。
    “我要出院。”说着我便要下床。
    “为什么那么急着出院，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还没好。”夏越走上前来，阻止了我。
    我挥开他的手，站了起来：“我的身体怎样我自己知道！”
    “知古，别这样，你这个样子让我很担心。”天使抓住了我的手，皱着好看的眉说。
    “担心？”我看着他的眼，反问
    “是，我很担心你。”天使的眼眸很清澈，清澈到他心底的感情也在其中倒映。
    我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用力把手从他手中抽了回来。
    “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并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我认为值得那便是值得。”天使打断了我，说出来的话让我没有办法反驳。
    “你……”
    我没有办法与他的眼睛对视，撇过头，叹了口气：“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出院的事就此搁置了下来，我不得不答应在医院静养，毕竟我实在没有办法和那几个霸道的家伙争。
    不过事实上，我并没有得到几天真正的所谓“静养”，因为第二天，也就是周二，我的病房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你就是韩知古？”进来的一群人中为首的是一位一身的珠光宝气的妇人，而她的语气并不客气——甚至有些倨傲。
    “……是我，请问您是哪位？”看着眼前颐指气使的贵妇人，我本能地有些反感。
    她并没有回答我，而是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一边打量还一边说着什么：“长得还不错……”
    “夫人，请问您到底有什么事？”我被她看得难受，出言打断她。
    “长相虽然不错不过似乎不太识抬举。”她挑挑保养甚好没有一丝皱纹的嘴角，自顾自地说，“不过，等以后进了我家，我会让你懂规矩的。”
    什么？
    “夫人您的话我听不太懂……”什么进不进你家的，简直莫名其妙。
    “听说你和别的男人也有搞不清楚的关系，是不是？”面部经过精心修饰的贵妇人，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流露出一种“我就知道你是这种人”的鄙夷表情。
    “夫人，我再请问你一次，你究竟是谁？你凭什么在站在这里对我大放厥词？你凭什么居高临下地对我说一些侮辱性的话？”简直莫名其妙！一大清早地跑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就说我 
    “和男人有搞不清楚的关系”，还一副鼻子朝天轻视人的样子，我有得罪过她吗？我认识她吗！？
    “呵，嘴还挺利的啊，还问我是谁？做什么戏呐？你不就是打听好了我们嵇家财大势大，才用尽各种手段把我家夏生迷得神魂颠倒，非要娶你不可吗？怎么，你现在装得倒纯情，你装给谁看啊！”妇人刻薄且恶毒地冲我说，末了还狠狠地白我一眼。
    嵇家？原来如此，敢情今天是家长来教训我这个“勾引者”的。
    “原来是嵇夫人，呵，我真是眼拙了，和嵇夏生一样的讨人厌和爱摆排场，我本应该早想到是您了。”我不是圣人，受到那样的侮辱还忍气吞声恕我做不到。
    “你！”嵇夫人可能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接地挑衅她，一时之间倒也没反应过来，“你不要以为有夏生给你撑腰你就狠得起了！我告诉你，就算我们依了夏生让你进了我们家门，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呵，这点你可以放心，你们所谓的‘家门’，我韩知古还不屑进！”
    “这倒有趣了，当初不是你死皮赖脸地勾引我家夏生要入我们家门吗？怎么，现在你又想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我真是哭笑不得了，嵇夫人似是认定了我一心勾引嵇夏生为的就是进夏家谋他们的财物。
    “怎么，被我猜中没话讲了？哼，就你那点心思还能瞒得过我？”嵇夫人嗤笑了一声，随后招招手，从上前来的下人手中拿过几张类似协议的纸头。
    “喏，把这份协议签了，你和夏生的事儿就算定了吧。”
    我粗粗扫了一眼她硬塞给我的东西，无非就是什么我不得分他们家的财产之类的条议。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夫人？”我随手将那些纸头仍在地上，直视一脸诧异和愤怒的她，“我说过了，你们嵇家，我根本就不会进！”
    “你！你！你！”嵇夫人被我气得倒退了几步，“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算什么东西啊你，明明是个男人却专门去勾引别的男人，一个不够还要和几个男人纠缠不清——不要脸的家伙……”
    “你不要太过分了！”听着她骂得越来越过分，我认不住喝止她。
    “过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过分？一个张开腿被男人上的婊子有什么资格说我？”尖利的嗓音刺得我难受，刻毒的话语更是让人无法忍受。
    “谁同意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一声暴喝，成功阻止了那女人的谩骂，刚从门口进来的人的脸上是绝对的暴怒。
    来人浑身上下透着狂肆的气势，狠戾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嵇夫人，嵇夫人愣住了，大概是被他的气势怔到。
    “听不懂吗？我叫你滚。”
    冷冷地，夏越说。




    37

    等到夏越将那女人赶走，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我到窗边将窗打开，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为什麽不把她赶出去，任凭她羞辱你？”夏越关上门走到我身後。
    “我怎麽没赶过？只不过她充耳不闻罢了——我的涵养还没好到可以听凭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地步。”顿了一下，我冷笑，“有钱人还真是可恶呐！”
    “对不起。”夏越说。
    “什麽？”我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如果是为了刚才的事，根本不需要——好了，我也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你在赶我？”
    “难道还是在挽留你？”
    “为什麽你总是拒绝我？”
    “我没有理由接受你。”
    “为什麽你从来不曾愿意和我好好谈谈？”
    “我不认为我们有什麽可谈的。”
    “韩知古！”
    身後的人愤怒地将我强行转过来，面对他。
    “你放手！”
    “不放！”眼前的人发了狠地冲我吼，吓了我一跳。
    然後，霸道的吻铺天盖地得袭来，让我一时无从躲避。
    “嗯！你……”
    我开始奋力地挣扎，用脚狠狠地踢了他小腿内侧，终於让他痛得倒抽口气不得不放开我。
    “你这个混蛋！”我用力推开他，厌恶地看著他，“我们的交易结束了！我不会让你再碰我一下！”
    “呵，交易？哥哥认为那天的事只是一场交易吗？”夏越已经从疼痛中缓过劲来，似笑非笑地说。
    “否则呢？”那天的一切我真的不愿再回想。
    “对於我来说，那一天发生的一切让我肯定了，非要你不可的意愿。”夏越说著走近了我，逼得我不得不後退。
    “我听不懂你在说……”
    “你懂！”夏越打断我，“你从一开始就懂，可是你一直刻意地在逃避，处处回避我，甚至不愿多看我一眼！”
    “我……”
    “你敢说你真的在十九岁生日那晚——在我强要你之前，你一点也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吗！”
    “我……”
    “你知道！你明明就知道！可是你竟然为了逃避我，答应和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女孩订婚！你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被逼到了墙角，根本无处可逃，看著近在咫尺的夏越，我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
    “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些什麽！”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的这句话，看著夏越一瞬间愣住的脸，我使劲推开他，逃出了那令我窒息的病房。

    跑到医院的花园，我倚著树喘了会气，才渐渐感觉好了许多。
    十九岁生日……
    浓重的酒气，大力的桎梏，迷乱的话语，还有就是……
    “我喜欢哥哥啊！”他当时有这麽说过吧，只是当时的我早已被折磨得神志不清，只能隐隐记得他语中的痛苦。
    早知道他对我的感情吗？我不清楚，那时只是突然有一天开始害怕他看我著的眼神，然後开始躲避他，直觉得感到威胁和不安，至於和那女孩订婚的事，那也只是不想违逆妈妈的意思而已，应该并不是为了逃避他吧？不是……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按奈住自己又开始不安的心绪，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韩知古。”
    好听的女声将我从思绪中拉出，抬眼看去，树阴下站著一位一袭素色连衣裙的美丽女子。
    “林小姐？”对於她的出现我有些微诧，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要找……”
    “不，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见他，而是专程来见你的。”林素尤动人一笑，捋了捋耳边的头发，如是说。
    “我？”看著今天似乎心情特别好的林素尤，我不免有些奇怪。
    “其实也没什麽特别的事，一来是看看你恢复的怎麽样了，二来也是要和你道个别。”
    “你要离开？”
    “嗯，离开一段时间。”林素尤点点头，风轻轻吹起她的发丝拂过她的脸庞，让她的笑容多了份朦胧的感觉。
    “是吗……”看著这样的她，我总觉得她似乎决定了什麽重要的事，在她看似轻松的背後似乎还隐藏著些许的不安和无奈——有种，孤注一掷的味道。
    “怎麽了吗，那样奇怪地看著我？”林素尤不以为然地笑笑，歪了歪头，问我。
    “不，没什麽。你是要出国吗？”
    “嗯，我要去美国。”
    “什麽时候回来？”
    “这个……要看顺不顺利了。”林素尤表情有一瞬间的奇怪，但在我仔细看清前，她又恢复了先前的笑容。
    “这样啊……那多保重。”
    “我会的。”林素尤点点头。
    我不知还该说些什麽，总觉得自己和林素尤的见面有些尴尬，那天在酒店她的表情，让我怎麽也轻松不了。
    “还有，”林素尤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等我回来时，我希望可以从你那里抢回……他的心。”
    “……什麽？”我被她的话怔在了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麽再见了。”扬扬手，林素尤转过身走了开去，飘扬的发丝在空中划过了一道美丽的弧线。



    38

    今天是周日了，我已经被迫在医院呆了一个礼拜，今天也是我和林娜约定好去看阿姨的日子。
    “不行，你应该再休息几天。”天使没等我说完就驳回了我的想要出院的要求。
    “洛其，我已经好了，不需要再在医院呆下去。”应天使的强硬要求，我应该称呼他为“洛儿”，但由於我的坚持最终还是决定叫他“洛其”。
    “不行，不行，你身体那麽差休息一个礼拜怎麽够？出院的事过几天再说吧。”天使拿起苹果开始削，头也不抬地说。
    “我真的没事了，况且一直呆在医院里真的很闷……”我极力地游说天使，天知道要是等会另几个来了，我今天就真没希望出院了──如果只是洛其一个人的话，或许还有说服的希望。
    洛其静静地削著苹果，长长的苹果皮从他指间垂下，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此时他的栗色头发看起来更像是金色，长而卷翘的睫毛好看地垂著，在他精致得不似凡人的的脸上打下一层淡淡的阴影──他看起来似乎在听著我说话，又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洛其，你有听我在说什麽吗？”终於忍不住，我停下游说。
    “知古今天有什麽特别的事，对不对？”洛其一边把手中已经削好的苹果切成块放进盘子里，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突然被说中心事让我愣了一下：“为什麽这麽问？”
    “因为今天的你很心急。”洛其将盘子里的苹果递给我。
    “我每天都很急切地想要出院。”我还以为我掩饰地很好。
    “有差别的，你自己不知道而已。”洛其笑了，可爱得像个天使。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最後却还是泄气地吃了口苹果。
    “不过，我的确没考虑到知古一直呆在医院里会闷，这是我的疏忽。”天使皱皱眉，有些自责地说。
    我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继续吃苹果。
    “所以，”他顿了一下，“知古还是出院吧。”
    “真的？”我放下苹果有些不敢相信，本以为今天一定是没希望了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天使拖长乐音调，凑近我，“知古要告诉我，你今天到底有什麽特别的事。”
    不知为什麽，我直觉得不想告诉他我要去林娜家的事，总觉得会很麻烦……
    “其实，也没什麽……”我斟酌著到底该怎麽说，“有些事要处理。”
    “为什麽知古不肯告诉我呢？”天使又离我近了点，我都快数得清他的睫毛了。
    “……”我应该推开他的，可似乎我就是对他没辙。
    “是私事？──一定是私事吧。我猜猜，知古是要和人约会对不对？”眼前的碧色双眸闪著灵动的光芒，美丽又带著些许的狡黠。
    “……”看著他的眼，我说不出话，索性就保持缄默。
    “不回答吗？那就是猜对了？那我继续猜好了，你要见的那个人，是一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或许并不只一个？”
    “……”
    “这次也对了？那下一次，我来猜猜他或者是他们的名字好了──”
    天使突然不说话了，只是看著我，眼里的波澜我猜不透。
    好一会，我们只是看著对方不讲话，诡异的气氛流淌在我们之间──或者，我该说，暧昧？
    受不了这种怪异的感觉，我想说些什麽打破这种沈默：“你……”
    不过，还没等我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的唇便被飞快地轻触了一下。
    那是……吻？
    天使终於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却依旧震惊与刚刚那如羽毛般轻柔的吻。
    “甜的。”天使小声说了一句。
    “你……”我诧异地看向站在我面前的人，白皙的脸蛋微微地透著红晕，修长的手指暧昧得放在唇边，脸上有著小小的兴奋和抑制不住的高兴。

    直到被天使拉进车里，我才从刚刚的震惊中恢复一些，想起自己应该去林娜家。
    “我自己去就……”
    “我送你。”
    “我想自己去……”
    “我送你就可以。”
    “……”
    天使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最後，我还是不得不妥协，不情愿地报了林娜家的地址，有些气闷地扭头看窗外。
    “知古？”见我心情低落，天使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轻唤了我一声。
    “生我气了吗？”天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有点伤心，有点不安。
    “知古……”他轻声唤著，有些可怜地扯扯我的衣角。
    轻叹口气，我不得不转过头来。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颗垂得低低的小脑袋，脑袋的主人正喃喃地用委委屈屈的声音唤著我的名字。
    “好了，我没有生你的气。”轻柔了一下他的脑袋，我说。
    “你明明就有……”天使嘟囔了一句，依旧没有抬头。
    “没有，没有。”我捧起他的脸蛋，看著他说。
    “真的？”
    “真的。”我点点头。
    天使绽开了一朵美得不可思议的笑，仿佛先前的阴霾只是我的错觉。
    “那就太好了！” 说著他伸手抱住了我。
    “喂……”本想让他放手，可看著他一脸的幸福，终究还是没能开口。
    看著怀里的人，我有些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这样的洛其让我讨厌不起来却也有些避之不及。
    聪明又狡黠的孩子。

    车停在林娜家所在的小区门口，天使可爱地向我挥挥手，说了再见。
    照著地址我寻到了林娜家。
    “叮咚──”
    “叮咚──”
    “来了来了……”门里有人回了一声，却迟迟不见门开。
    又等了一会，拖拖沓沓的脚步声终於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後，悉悉索索了一阵後门终於开了。
    门後是那张十多年不见的亲切脸庞，岁月给她的容颜留下了风霜，两边的鬓发也已染做灰白，却依然不改初时的宁静与祥和。
    “林阿姨。”时隔十多年再次唤起这个亲切的称呼，心激动地带著颤抖，下一瞬间，我却突然又回想起了阳光下打著瞌睡的母亲，酸涩渐渐掺进了激动。
    “你是……小古？”林阿姨的神情先是迷茫再接著是渐渐回忆起的明了，再接著便是欣喜与激动，林阿姨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不碍听出其中的惊喜。
    “对，是我。”
    “快，快进来坐！”林阿姨伸出手拽住我，想要将我快快拉进门，却碍於身子不利索，只能一边走一边念叨著“坐啊，快坐啊，小古啊……”似乎这样就能拉著我快快坐下。
    看著她不太迈得动的腿，我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心底的颤动。
    “坐呀，坐呀……”
    “林阿姨，你关节痛又犯了？”
    “老毛病了，年轻的时候还好，现在啊……”林阿姨摆摆手有些无奈，“呐，你快坐啊。”
    我顺著她的意思坐下，却见她还想去厨房倒茶，赶忙拉住了她。
    “阿姨，我不渴，不渴，不用去倒茶。”
    “这怎麽行……”
    “阿姨，和我还要什麽客气？真要倒茶，那也是我倒给您。”说著，我扶她坐下，自己取了厨房。
    当我将到好的茶水递给阿姨时，阿姨笑得分外地开心，一个劲地说著“好好好”。
    “阿姨，林娜呢？”
    “哦，她啊，一大早地就出去买菜了……不过这孩子也真是奇怪了，上个礼拜回来後就一直挺不高兴的，不知道在生谁的闷气，今天一大早还一边念叨著小古你不会来了，不会来了，一边却还早早收拾著去买菜了……”林阿姨絮絮地说著。
    “是吗……我怎麽会不来呢……”
    我勉强笑笑，原来林娜她已是知道了上个周末嵇夏生的事……她会觉得我很……
    我不敢想下去，甚至已有些坐立不安，在来之前还抱著“或许林娜并不知晓”的侥幸来安慰自己，但知道她已知晓後，要再面对她，真的有些尴尬和害怕。
    她会怎麽想我？她会怎麽看我？她……
    “小古……小古？”
    “啊，什麽？”我猛然醒悟，有些惊慌地看向林阿姨。



    39

    “怎麽了？脸色那麽差……”林阿姨有些担心地问。
    “啊……没什麽……”我尴尬地笑笑，一边在考虑著怎麽和林阿姨告辞。
    突然觉得现在的自己可以用想要“落荒而逃”来形容。
    “林阿姨……”我斟酌著开口，“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些重要的事没做，所以……”
    “妈，我回来了。”一声轻唤和著开门的声音打断了我未完的话。
    “你回来了，佑佑──你看小古这不是来了吗。”
    门口正在关门的身影明显地怔了一下，过了一会才轻不可闻地“哦”了一声，然後头也不转地拎著满手的菜匆匆进了厨房。
    “咦，这孩子是怎麽了？”林阿姨小声地嗔怪了一下，转头安慰我，“小古你可别介意啊，这孩子这几天也不知道遇著什麽事儿了，奇奇怪怪的。”
    “没事儿，又不是外人，没什麽好介意的。”我若无其事地说，心里却实在是忐忑。
    厨房里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我思忖著找个合适的机会提出离开的要求。
    “哦，对了，小古你刚刚之前要说什麽来著？”林阿姨想起了我之前只讲了一半的话。
    “是这样的，我还有事想要……”
    “砰！”突然厨房里传出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吓了我和林阿姨一大跳。
    “佑佑！”林阿姨急著要起来去厨房看看，但越急越行动不利索，两条腿一时之间也没办法站起来。
    “林阿姨你别急，我去看看。”我忙上前阻止了她，向厨房走去。
    走进厨房，看见了一地的水和倒扣在地上的搪瓷盆，还有一地胡乱蹦跳的虾。
    “出什麽事儿了？”客厅里传来林阿姨关切地声音。
    “没什麽，妈，我把搪瓷盆不小心给摔地上了。”林娜回了一句。
    “没事就好，刚刚吓了我一跳，以後小心点啊。”
    “知道了。”
    厨房里，我和林娜相对无言，不觉地有些尴尬，我更是不敢和她对视，只能讷讷地说：“我帮你收拾吧。”
    林娜没回话，看我已经开始在擦地上的水了，才蹲下来开始把地上的虾给重新装到盆里去。
    我专心地擦著地上四处流淌的水，努力忽视我和她之间不寻常的沈默，但是其间压抑的气氛还是让我的心里沈沈地有些郁结。
    等一切都收拾停当，我起身洗著抹布。
    “没醋了。”
    我回头看林娜，这是今天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去买吧。”
    我应承下来，拧干抹布，洗好手，出了厨房。
    “等等。”林娜从厨房里出来，解下围裙挂在门後，“你不知道超市在哪里，我和你一起去。”
    “怎麽了？”林阿姨看我们要出门的样子，问了一声。
    “家里没醋了，我和小古哥出去买。”林娜回了一句，一边已经把门打开。
    “好。”
    林阿姨笑著目送我们出门，倒也没问为何买醋需要两个人一块儿去。
    最近的超市离林娜家大概有十来分锺的距离。一路上，林娜都走在我前面，而且越走越快，似乎越来越焦躁的样子。
    猛地，林娜突然止住了脚步，蓦地转过身。
    面前的林娜气喘地有些急，脸上微微地有著红晕，一双眼睛里满是不安与焦躁。
    “小古，你真的……真的要和嵇夏生……”
    林娜似乎说不下去了，眼圈微红地看著我。
    我呼吸一滞，随即展开一个笑容：“不要听别人胡说，这是没有的事。”
    “一个人两个人我当然也当是胡说造谣──可是，你知不知道酒店里都传说嵇家已经开始在为婚礼进行筹备的工作了！”
    什麽？
    “还有，他们还传说……”林娜咬了下唇，“你知不知道你在那些谣言里有……有多不堪吗？”
    林娜憋著气，脸涨得通红，眼中已经微微地有些水光。
    “你……我……”
    咬咬唇，似是愤恨万分，林娜转身跑了开去。
    “林娜！”
    我追著她跑去，前面就是十字路口。
    “小心！”
    “吱──！！！”尖锐的刹车声刺耳地划过。
    “找死啊！过马路不会看哪！”不远处传来司机惊吓过後愤恨的骂声。
    万幸地，在最後关头总算及时拉回了林娜！车子擦著她的衣摆，堪堪驶过。
    喘著气，稍稍平复快跳出心口的心脏，低头察看怀里林娜的情况。
    林娜吓得不轻，尖俏的小脸面色煞白，唇上也毫无血色，身子僵硬无比，眼神是还未恢复的惊吓，缩在我怀里显得虚弱无比。
    见她如此我也不好再责备什麽，拉著她回到了路边。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别怕。”轻轻拍著她的背，我试图安抚她过度惊吓的情绪。
    “小……小古哥……”颤颤地怀里的人虚弱地唤了一声。
    “我在，我在。”
    怀里的人伸手回抱住我，身子渐渐放松。
    “没事了。”
    如叹息般，我轻轻地说。
    怀里的人微不可觉地点了点头。
    等林娜恢复过来，我们也早把买醋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只想著让林娜早点回去休息。
    回到林娜家，怕林阿姨担心所以并没有告诉她之前惊险的一幕，关於刚刚和林娜谈的问题，我们很默契地没有谁再提起，而这做午饭的任务自然是我当仁不让地接下。
    这一天，和林阿姨谈了许多，林娜也恢复了以往的活泼，一整天的气氛似乎都很不错。
    晚餐还是让林娜抢著做了，说是一定要展展手艺。
    吃好晚餐，我悄悄将自己以前就买好了的玉手镯放在了林阿姨的床头柜上，当面给依林阿姨的性子定是不肯收，所以我才出此下策。
    和林阿姨告了别，林娜送我出门。
    “好了，不用送了，你回去吧。”
    我看这夜色也深了，便劝林娜回去。
    “再走一段吧。”
    “不用了，你回去吧，你一个女孩子这麽晚了，该不放心的是我。”
    “那……好吧。”林娜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看著她的背影，我叹口气准备离开。
    “小古哥！”
    “什麽？”
    “我……”
    回过身，看著站在路灯的她。
    “我……”
    她嗫嚅著什麽，我却只能听清第一个字。
    “你说什麽，我听不见。”
    她的肩膀似乎泄气般矮下去了一点。
    “我说……”
    她顿住。
    我静候她的下文。
    “没什麽……”
    她最终还是如是说。
    而我，却觉得松了口气。
    挥挥手，我转身走了开去。
    有那麽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是那麽地残酷……



    40

    夜已深，虽是六月，却依旧带著丝丝的寒意，风不经意地刮过，留下一阵瑟索。
    我加快了脚步往前赶，却在下一瞬间醒悟──就算自己再急著赶路也早已没有一个可以等著我回去的地方， 轻叹口气，我放慢了脚步。
    那个公寓我早已是不会再回去住了，旅馆的话，没有什麽倦意就没有去的必要了吧。
    其实看看夜景也不错呀，我笑著对自己说。
    从林娜住的小区出来便是岔路，我犹豫了一下，反正也没有什麽目的地，随便选一条吧！
    沿著宽敞的大路走了很久，两旁都是些深夜大排档和24小时的便利店，人气算不上高却也不能说冷清。
    漫不经心地走著，无心地看著两旁的风景慢慢退去，满目的灯光却照不亮我的眼。
    “喂！妈的！小子你走路不看啊！！”不远处是一个喝得半醉的胖子逮著一个矮子气势汹汹地找麻烦。
    我厌烦地看了眼快要扭打起来的两人，决定转进左边的路避开前方的二人。
    心不在焉地走了好一会，才迟钝地发现这条路没有外面大路的明亮和宽敞，收住脚步，抬起头仔细看了看两旁悬挂著的招牌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条满布酒吧的街道。
    我看看自己离原来大路的距离，再看看这条街的尽头，似乎两边的距离也差不多，犹豫了一下我想还是继续往前走吧。
    走过一个酒吧後门的小巷，突然从里面走出来几个穿著一看就不是善类的人。
    我停顿了一下，马上就加快了脚步。
    “咦~怎麽见了我们就跑呀？”其中一个一个健步上前挡住了我的去路，一脸痞痞的笑。
    我抿紧唇，直觉地感觉不妙，一个转身想要往回走，却被另一个拦住。
    “嗳，别著急走嘛。”剩下的几个人开始向我走来，渐渐围成了一个圈。
    “走开！你们想干什麽！”我提高嗓音冲他们喊了一声。
    “呵呵，没想干什麽，就是正好手头紧想问你借点钱~”在我面前的一个似乎这几个人的头，看起来也不过二十来岁， 
    只见他顶著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穿著到处是破窟窿的牛仔裤，一手叉在口袋里一手向我做了一个要钱的动作。
    我往後退了一步，看著他们围成一圈的架势看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我身上只有一百来块钱，要得话给你们也行，不过同样的，你们得答应放我走。”他们人多势众，我只有一个人，硬拼肯定行不通。
    “好，爽快！钱拿来。”那人手一伸，要钱。
    我拿出钱夹，直接把它给了他。
    将钱包放在他手上的一刹那，他竟然一把捉住了我的手！
    “你！”我还未完说话，那人一个眼神，周围的几个人便迅速上前把我架住，往一旁他们刚刚出来的小巷子里拖去。
    “你们干什麽！？”我奋力挣扎却依然敌不过他们几人一起的桎梏，很快就被拖了进去。
    “你们几个小心点，这个长得不错我还想好好玩玩，别弄伤了！”为首的那人说。
    “你……”我愣了一下，随即全身发冷，他……他想……“混蛋！！”
    “嘶──”那人痛呼了一声，我刚刚的反抗很有效地让他吃到了苦头。
    “妈的！”他一手捂著被不小心打到的嘴角，一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要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说著，一个巴掌扇了过来。
    “唔！！”我被直接扇到了地上，脸火辣辣地疼，嘴里满是血的腥味，头狠狠地撞在了凹凸不平的地上，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也暂时无法动弹。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一个沈重的物体压在了我身上。
    一只手开始撕扯我的衣服，外套被扯在一边，衬衫领子被粗暴地扯向两边，钮扣崩裂，有东西开始疯狂地啃咬我的锁骨。
    “畜牲……”我使出全身的劲推打著身上的人，却换来另一个比之前更狠的巴掌。
    “咳……”这一掌让我的头再一次狠狠地撞在突起的地上，差点失去意识，根本没有力气再去做任何挣扎。
    “啊！”迷蒙间，我似乎听到了有人开始惨叫，没多久，我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然後就是一阵重击肉体的声音和痛苦的惨叫声以及骨头断裂的声音，再然後，就是一片的黑暗……
    有什麽东西在我的身上游走，像是轻轻的抚慰，却感觉不出里面的温柔，有些冰冷，有些微湿；有气息喷洒在我的颈项，粗重，火热，却让我感到战栗；肌肤赤裸地紧贴著身下的丝被，有些冰凉隐隐地透来。
    想睁开的眼，却发现自己根本办不到──我的双眼已被一条黑布缠盖住！
    一只手轻轻地覆上我的唇，在上面来回地摩挲。
    “谁！”我心下一紧，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未著寸缕，和身边的人紧贴得一丝缝也没有！
    身旁的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来回地抚著我的唇。
    “你！”我开始挣扎，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束压在身後，双腿也被身边的人牢牢缠压著挣脱不了。
    我用力撇过头，想避开那让我极其不适的手，却被那人用力掐著我的下巴给掰了回来。
    湿热的呼吸就在我的颈边，我咬著唇，尽量克制住自己身体的颤抖。
    我在害怕。
    被蒙的双眼什麽也看不见，看不见自己身在何处，看不见自己究竟成了什麽样，看不见任何的光亮，看不见任何的事物，不知道时间，不知道地点，不知道身边的人究竟是谁，不知道……什麽也不知道，看不见……什麽也看不见──我就像一条待宰的鱼，毫无反抗的余地，赤裸裸地等著宰杀者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刀。
    耳边是两种喘息，一种是我不安的浅细的呼吸，另一种是身边那人粗重的呼吸。两种喘息交织在一起，在我耳边有规律地此起彼伏，这种危险的平衡像极了一根被蜡烛点烧著的绳，不知何时会断裂，打破黑暗中这个危险的平衡，扰乱两种呼吸……

    41

    “你到底是谁！”诡异的空气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僵持良久，我终於忍不住喊了出来。
    耳边若有若无地传来一声叹息，过了一会，身边的人终於松开了手，竟替我解开了双手的束缚，起身离开了我。
    悉悉索索的一阵後，有温暖的东西盖上了我的身体。
    “今晚好好休息吧，有事我们明天再说。”
    这个声音……
    “邱……邱季！？”
    没有人回话，等我坐起身扯下蒙眼的布条，房里早已无了人影。
    “邱季……”
    我抓著身上的被子，看著空无一人的房间，心里不知是什麽滋味，好像满满地填塞了许多情绪，又好像空空的什麽都没有。
    正在我楞神之际，几声礼貌的敲门声响起，随後，进来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女佣，低著头快步走入，一手拿著睡衣，一手托著一杯牛奶。
    她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床边的矮柜上，随即低著头转过了身，背对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我一眼。
    “你……你可以走了。”我看看眼前毫无去意的女佣，有些尴尬地说。
    女佣没有说话，仍是直直地站在那儿，头也不抬。
    “你可以离开了。”我加强了语气，提高了音调，眼前的人却依然纹丝不动。
    “喂……”
    看来她暂时是不会离开了，我无奈，看著一边的衣服，再看看那人，最终还是硬著头皮迅速套上了那身睡衣。
    我刚穿好衣服，那人却像是背後长了眼一样，马上转过身，依旧是低著头，将托盘中的牛奶向我推了推。
    “我不想喝，你拿走吧。”
    那人却似乎什麽都没听到，又将牛奶向前推了推。
    “我不……好，我喝。”不喝这牛奶，估计她是不会离开了。
    等我把牛奶喝完，放回托盘上，她却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低著头，一动不动地站著。
    过了一会。
    “还有事吗？”看著她纹丝不动地身影，我耐著性子问。
    她摇摇头。
    “那你可以离开了。”
    她依旧摇摇头。
    “你走吧。”倦意来的突然，眼皮好似有千斤重。
    “牛奶里……”身体开始慢慢往下滑，努力想睁眼却好似全身都没了气力。
    有人将我扶躺在床上，替我盖了被子。
    朦胧间，那女子迅速而又麻利地拿起托盘，快步走了出去。

    “古……小古……小古……”
    “……嗯？”朦胧地睁开眼，刚睡醒的脑袋一片空白。
    渐渐眼睛有了焦距，看著近在眼前的人。
    “邱……”
    “你醒了，起来洗漱一下，吃早餐吧。”眼前的人一脸灿烂的笑容，衬著房间里耀眼的阳光，晃得我刺眼。
    脑袋渐渐清楚，我开始仔细研究眼前人的笑容，依旧那麽温和，似乎和以前没有什麽两样──不过，真的没有改变吗？
    “怎麽了，在看什麽？”邱季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笑容不减。
    我没有说话，只是从床上起了身。
    “小古？”
    “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的笑让我想到了阳光。”
    邱季愣了一下，“那麽现在呢？”
    “现在？”我很仔细地考虑著，“现在……像一幅油画。”
    “油画？”邱季奇怪地反问。
    “灿烂，美丽却……”……失了触於手心的温度。
    “却什麽？”
    我摇摇头。
    沈默流淌在我们之间，他看著我，我看著满室的阳光。
    良久，我看向他。
    “邱季，我问你，如果我说，我们之间不会有可能，你，会不会放手？”
    邱季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沾染了愠怒的冰冷表情。
    “不会。”
    “……”
    那麽，
    “昨天晚上……你为什麽……没有继续？”
    邱季愣了，我的问题出乎了他的意料。
    “小古……”
    “其实昨晚你是想要我的吧？”我一步步走向他。
    “……”
    “那麽，为什麽不继续？”
    “……”
    “为什麽？”在他面前站定，我几乎已是紧贴著他。
    “因为，我不想你像恨夏越一样恨我。”邱季盯著我，眼中看不透喜怒。

    “呵……我知道了。”我低下头，刘海扫过邱季的前襟，有些许还撒落在上面。
    “小古……”他意味不明的叫了我一声，读不出其中的意思。
    我们俩保持著这个姿势站了一会儿，可能是几分锺，也可能只是几秒。
    “我……”
    “我们……”
    “你先说吧。”
    “你先吧。”
    我笑了笑，“我只是想说，我饿了。”
    邱季看了我一会儿，才点点头说：“早餐在楼下，你梳洗一下後就下来吧，我在楼下等你。”
    他向门口走去，打开门，迈出的脚步却停了下来，“小古，我还是要再告诉你一次──我，”他顿了顿，“决不会放弃。”
    门轻轻地关上。
    我静静看著被关上的门，脑中一片空白，然後，我觉得，我笑了，再然後，我慢慢走向房间里的卫生间，抬头的时候，看见镜中人惨白的脸上虚浮地挂著一个疲惫到苍白的笑。
    好奇怪的表情，那真的是我吗？
    我仔细端详著镜中的人，这眉这眼分明就是自己，可这无力的笑却显得那麽陌生，这真的是我吗？我何时已经疲累到了这样的地步，仿佛下一秒就要走到崩溃的边缘？
    这是我吗？
    这怎麽能是我呢？
    我将手覆上了镜子中自己的脸，这只是暂时的吧，一定是的。
    手忍不住地开始颤抖，一种无望的感觉像毒藤一样慢慢爬上我的心头，它的毒汁斯斯地渗入我的心底。
    这是在做梦吧，一定是场梦，梦醒了，我还是一个无忧无虑十来岁的小子，没有妈妈足够的关心却有邻家阿姨的悉心照顾，妈妈依然热衷於各种应酬周旋，佑佑依旧会扑上来和我打架，爸爸也回偶尔回来一两次然後离开继续他的忙碌……
    那该死一切从没有发生过，我没有碰上夏越，没有遇见邱季，没有认识霍尔森兄弟，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该死的，肮脏的，绝望的……所有……
    这是一场梦，该有多好……
    手渐渐从镜子上滑落，重重地砸在大理石的盥洗台上，痛楚从受到撞击的部位传了过来，这果然不是梦啊，我呆呆地看著手关节碰破的地方慢慢开始伸出血丝。
    是梦的话，总会有结束的时候，可这一切什麽时候才是结束？
    累，真的好累，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和他们去纠缠了，除了这具破败肮脏的身体我已经付不起任何的东西了。
    身体……
    我抬起头，看著镜中的自己，如同鬼魅。
    要的话，拿去吧，我能给的也只有这个了。
    我的身体。
    “呵呵……呵呵……哈哈……”我笑弯了腰，双手死死地撑在盥洗台上，原来，原来，原来我最终还是如此下贱呐，当初那个夏老爷骂得果然没错，我的的确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妖精！
    猛地打开水，狠狠地用水冲刷自己的脸，一遍一遍一遍……

    从卫生间里出来，我换上了放置在一旁的衣物，然後下楼。
    缓缓走到邱季身旁，在他的身边落座，喝完了他递上来的一杯牛奶。
    “邱季。”我看著他。
    “什麽？”
    “想要我吗？”
    邱季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後是愠怒，“小古，我今天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
    “你可以要我。”
    心跳没有任何的紊乱，依旧是平静，心脏在跳动，而它仅仅是在跳动而已。
    “你……”震惊出现在他的脸上，不过很快便消逝，平静取代了所有表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吗？”
    “我很清楚。”
    邱季死死地盯著我的眼，下一瞬间我便被他从椅子上拽起，拦腰抱起。
    “後悔的话，我可以就此打住。”
    我低下头，浅浅地笑了。
    他将我抱回了房间，放在了床上，呼吸粗重。
    “最後一次问你，停下或者继续。”
    我的手环绕上他的颈，对著他笑。
    下一瞬间，呼吸被掠夺。




    42

    深吻过後，邱季喘著气看著我，眼里的光彩璀璨地让人不敢正视。
    我避开他的眼，盯著他的衣领。
    “小古，你知道我现在有多高兴吗？”他笑得像个孩子。
    “……嗯”我不知可否地应了一声。t
    柔柔的，满是怜爱意味的吻落下，顺著脖子渐渐下滑。
    “哼……”身体控制不住地想逃避，想害怕地颤抖，可是，不可以。我用力抓住了邱季的衣领，强迫自己去接受。
    “别怕。”邱季轻轻地说，温暖的手一下一抚著我的头，安稳我的情绪。
    “没……关系……”
    衣服被扯开，湿漉的吻开始在胸前徘徊……
    他将要进入的瞬间我差点控制不住地推开他，害怕，厌恶，绝望……
    但是，不可以……
    我咬著牙，抓著身下的床单，拼命强迫自己不要推开身上的人。
    “放松，小古，不然你会受伤。”邱季压抑低沈的声音传来，现在的他忍的很辛苦。
    “嗯！”
    虽然只进来了一点点，我还是控制不住地痛哼了一声。
    激烈的吻覆了上来，我连说不的机会都没有，呼吸被搅入混乱的节奏，眼前渐渐蒙上白雾般的色彩，神志慢慢开始飘离。
    “嗯！！”猛的被进入，痛呼出声却被眼前人全数吞入。
    “痛……”我无力地呻吟，冷汗渗出额头。
    “抱歉……”邱季喘著粗气，停下来看我的脸色，然後开始慢慢退出。
    “不要停！”我抱住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可你……”
    “我……我没事……没关系。”我将脸埋在他的胸前，“继续吧……”
    “……”身上的人迟疑了，“为什麽？你明明是讨厌这样的，为什麽要勉强自己？”
    为什麽？我也不知道……
    我抬头吻上了邱季的唇，“不要问。”
    邱季的呼吸骤然加快，看著我苦笑了一下。
    热情渐渐被点燃，渴求开始变得疯狂，身上的人热烈却不失温柔，肢体的纠缠宣泄著难以出口的情绪，身体被情欲席卷，灵魂在一隅徘徊……
    疯狂过後，我喘著气躺在床上。
    半梦半醒间，身边的人轻轻搂住我将我环在怀里。
    “这一次，你不能再逃了，我给过你机会了。”
    我翘翘嘴角，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笑，合上眼，沈入梦乡。

    醒来，身体很痛，不过已经被清理过了，睁眼，入目的是一张俊美的睡颜。
    他睡得很安稳，衬著窗外透进的阳光一片安然。我静静地看著他，用眼光描摹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依旧是那麽熟悉的一张脸，第一次见他是什麽时候？很久了吧？我模糊地回忆著，三年，认识他有三年了。那时离我离开夏家已有了一年时间。
    没有什麽特别的过程吧，只是我们两人同时帮助了一个出车祸的人，然後因为又是几次偶遇就熟识了起来，当时的我虽然没有刻意疏离人群，但是却总也是沈默寡言不想与人多有接触的，而那时的邱季却毫不以我的冷漠为怵，反而总是试著接近我，慢慢地，我竟也就在不知不觉中软化，接受了他的出现。渐渐地，我也不再对身边的人冷漠以待，但是走得最进的人，始终还是邱季。
    “醒了？”身边的人逐渐转醒，睁开眼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许是睡了一夜的关系，嗓音沙哑，沈沈地，有些微醺。
    “怎麽了？”见我一瞬不瞬地看著他，有些奇怪。
    偶遇……我看著眼前的人，想必那也是他一手安排的吧。
    “饿不饿？”见我不回话，他也不生气，好脾气地问我。
    现在想这些也毫无用处了吧，我微叹了口气，起身从床上起来。
    身後的人却环住我的腰，拉我坐下，温热的胸膛靠上我的背，将我整个人环抱住。
    “我饿了。”挣了几下，脱不开，我只好如是说。
    身後的人却像是没听见，依旧抱著我不肯放手，反而将我拥得更紧。
    “真像是一场梦，我真怕这一切，都是梦。”身後的人热热的吐息喷洒在耳际，我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43

    “一场我的梦。”
    “为什麽会是梦呢？我就在你身边啊。”我牵起一抹笑，掩饰自己微微颤抖的心。
    良久。
    “……是啊，这怎麽是一场梦呢？”邱季的声音隐隐含著丝异样的痛苦，“不是梦，所以终究不能自欺欺人。”
    “邱季？”
    “小古……爱我，好不好？”这近乎於乞求的话，真的是邱季说得吗？印象中的他从没有那麽脆弱的时候，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确和夏越是同一种人，那样的人又怎会有这样的脆弱……终是我，害他如此麽。
    “邱季……”
    “不要说话！不要那麽快就反驳我……让我……幻想一会……好不好……”
    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对不起，邱季，让你那麽痛苦……
    我轻轻地把手覆在腰间环绕的手上，除了这麽做，我想不出其他的方法来安慰他。我终是做错了麽，我不该利用他来让自己逃避的，结果自己没有被救赎反而连累他陷入如此的境地，我，还真是该死呐。
    “对不起。”除了这句话，我已辞穷，事情走到这一步，纠缠纷扰至今，到底是谁的错，谁能理清这一团的乱麻？
    “你知道的，我要的不是这句话，你知道的。”
    可是，你要的我给不出，也给不起啊。
    沈默静静流淌，犹豫长久还是无语。长长的一声叹息後，身後人终是泄了气：“骗我一下，也不行麽？”
    “对不……”
    “不要再说这句话了！你怎麽会不明白，我要的自始至终都不是你的歉意啊！”身後人被我的话激怒了，他的手臂箍得我生疼。
    “你看著我！”他扳过我的身体，迫我面对他，“你知不知道你强迫自己接受我让我觉得有多绝望！”
    我不敢看他的眼，我不敢看他那双深邃美丽的眸子里闪烁的痛苦，终是下了决心，不再欺骗自己了麽？
    “我宁愿你像以前一样对我若即若离，虽然无法得到你，但是却可以在你心里为自己保留一个位置，这样至少我可以欺骗自己还有机会，还有成功的可能！可是，可是现在，你在我身边却已经明明白白让我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得到你！你把身体给了我，可是也把我从你心里赶出去了，对不对？对不对！”
    我无法回答，自己可能真的如他所说吧。
    “我没有办法再骗自己了，‘什麽给过你机会不会让你再逃’……全都是自欺欺人！我早知道了，早知道了，从你主动要求发生关系的时候就知道了！我还傻傻地骗自己或许，这是我们开始的契机……去他妈的什麽契机！”邱季第一次那麽激动，连粗口都忍不住说出来了，他气疯了。是啊，聪明如他又怎麽会看不透？
    “我还真希望自己是个傻子！傻傻地以为你终於放下心结可以和我双宿双飞了，傻傻地以为从今以後我有了留下你的理由！真是……他妈的……”
    他的痛苦，他的挣扎，他的烦恼，他的不安，统统都是我造成的，为什麽呢？我愿意并非如此啊──真的，并非如此麽？我的本意不就是要邱季看清这些麽？自动献出身体，就是为了画出一条界线──身和心，只取一样，而我替他作了选择。果然，最狠的还是我啊。
    “……可是，我拒绝不了，我拒绝不了你的诱惑，就算潜意识里知道你的意图，可我宁愿欺骗自己，让自己沈迷於对你的欲望之中……什麽时候，我竟变得如此懦弱？”
    他伸手轻轻地抚著我的脸，从眉到眼再到唇，似痴似醉，温柔如昔，眼中掩映的却是刺痛人心的破碎：“小古，我还想再梦下去，好不好？”
    再梦下去，再梦下去，再梦下去……即使梦已碎，还是要再梦下去？何苦……何苦……三年来，温柔如他，坚强如他，却终说出了如此绝望的话，这是在折磨他，还是在折磨我？
    “为什麽……为什麽……”泪终於再也关不住，一旦有了第一颗的破碎便再也抵挡不住後面的汹涌，不是为自己，只是为了他，一直默默守在我身边，无语付出，痴情至此的他。
    邱季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著我，而我只是哭得像个孩子，从刚开始为了他，到後来纯粹的发泄。盔甲破裂的声音，撕裂耳际，我披了整整四年──或许更久的盔甲，那软软的心，或许真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44

    已是初夏，这几日天气格外的好，不知不觉在邱季这儿也呆了一月有余，时间悄然流淌，那一日的种种我和邱季都没有再提起，相处得方式看似没有多大变化，其实其中的改变只有我们两人心知肚明。
    “在看什麽？”清朗的声线打破宁静。
    “风景啊，还能有什麽？”我倚著窗笑著回头，“怎麽今天这麽早就回来了？”
    “我把事情都推给手下人了，难得今天也翘回班，嘿嘿。”邱季冲我挤挤眼，久违的俏皮。
    “做你手下还真可怜。”我配合著衬了一句。
    “我可有算他们加班费的！很划算的！”邱季一本正经地说。他至今没有和我说他家的生意，想是不想让我介入其中，平时提到也只是当作普通生意来提。
    邱季走进，轻轻地搂我入怀，我先是一僵，随後慢慢放松了身体，身後的人呼吸微微一滞。好一会，我们都没有说话，我也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
    “这儿的风景，美不胜收……”良久，身後的人轻叹似地开口。
    我轻笑出声。
    清风拂过，难得幽静。
    “小古，会不会做蛋糕？”身後的人突然问。
    “嗯？会啊，怎麽了？”
    “能不能……教我做？”
    “可以啊，不过怎麽突然想起学做蛋糕了？”我奇怪地回头。
    “突然想学嘛。”邱季孩子气地说。
    “好吧。”我应允。
    厨房中的材料倒是齐全，一边将要用到的东西都摆出来，一边向邱季简单说了下大体的步骤，等摆得差不多了，一回头看见的是围著Kitty粉色围裙的邱季，使劲憋著笑，问：“你哪里找的围裙啊？”一米八八的大个围著个小一号还是粉色的围裙，这景象还真是……
    邱季脸腾地红了，又是一个难得的景致，“我……又不是我想要这个围裙的，小河说正好今天围裙都拿去洗了，只剩这条了，我平时又不下厨哪来围裙给我穿，这，这不是不得已而为之麽……”
    “嗯嗯，其实挺适合的。”我忍笑点著头说。
    “我知道你想笑，要笑就笑，憋著难不难受啊？”邱季一脸无奈。
    既然当事人都不介意我笑了，再忍下去也太痛苦了，我便毫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谁让他这个样子真的，真的太搞笑了。
    “行了行了，快开始教我做吧。”
    前面的步骤邱季学得都很不错，就是到最後裱花的时候，他是怎麽也学不会，左手和右手就想是上辈子有仇一样总是没法配合，做出来的花──如果能叫花的话，简直惨不忍睹，最後还是我接手了过来，把最後的装裱给做好了。
    “哈，总算是大功告成了！”捧著蛋糕邱季兴奋地说。
    “你也去洗洗脸吧，都花成什麽样了。”我一边收拾著桌上的残局──真的是残局，邱大少爷的破坏力真是太非同一般了──一边催促他。
    “怎麽了？还不去？”我抬头看见他还站在那儿，问了一句。
    “我们……就这样一辈子……多好。”邱季叹了口气。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什麽，他却挥挥手，“算了，当我没说，我去洗脸。”
    看著他离开厨房，我只能呆立在原地，这一月来我天天和邱季生活在一起，说不感动是假的，他的温柔我一向无法拒绝，现在更是让我有了更深的依恋感，这样究竟是好是坏呢？我能和他……一辈子？忘了过去，忘了……妈妈？
    心狠狠地抽动了一下，疯狂面容在眼前不断闪现，绝望，凄厉，谁的错铸成了这一切？我吗？我吗？可是，可是……可是什麽？我的软弱，我的妥协，我的无能……我终不能被原谅吗？说到底，我还是祈求著能被原谅啊。温柔，被人所关心著，谁能抵挡这样的诱惑？我终是希望被救赎，我希望可以……被爱著啊！
    “乒──”心烦意乱中，不慎打翻了桌上的器皿，发出刺耳的响声。
    “怎麽了！小古？出什麽事了？！”闻声赶来的邱季，见我脸色苍白，焦急地上前扶住我询问。
    “没……”我摇摇头。
    “你手好凉。”邱季握著我的手担心到。
    我摇摇头。
    “是因为我迫你太紧麽？”邱季轻轻搂住我，“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
    “邱季……”
    “什麽？”
    “带我去齐湖疗养院，我要去见她。”
    邱季放开怀抱，正色看著我，“你说什麽？”
    “你想必对四年前夏家的事已经有所了解了吧，你也该知道我要去见谁。”
    “……”邱季没有说话，只是凝重地看著我。
    “求你了……”我看著他，祈求。
    邱季终是败下阵来，无奈地叹息一声：“我陪你去。”
    天色已是近黄昏，坐在车上，我的手指依旧冰凉，心跳得很快，像要挣脱身体的束缚迸发出来，希望这一次真的可以……




    45

    黑色的车身稳稳地停下，黄昏最後的色带著似血染过的金柔柔地铺撒在“齐湖疗养院”几个大字上，衬著霞光映射著难以言喻的美妙色泽。
    “到了。”身旁人一句轻轻的话，让我回过神。
    我闭了闭眼，沈下脑中繁乱的思绪，再睁眼，终是下定决心打开了车门。
    深吸口气，我举步向前。
    “小古……”身後的人隔著黑色的车身，叫住了我。
    “什麽？”我回头，看著对面的人。
    “……我在这里等你，你……”他顿了一顿，“等下回去……一起吃蛋糕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著点了点头，“嗯。”然後，在邱季的目光中走进了疗养院。
    “护士小姐。”我走向大厅的护士站，“我想见一位病人。”
    年轻的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请问您要见的病人姓名。”
    “柳溪。”
    年轻的护士飞快地看了我一眼，“您要见的病人正在她的房间，我带您去找她。”随後，那位护士便转头叫出了自己的同事交代一声後，便从护士站中走出。
    “请跟我来，先生。”
    我点头，跟了上去。
    长长的走廊虽不致阴暗却让我有说不出的压抑感，走了大约两三分锺，我们走出了主楼，来到了上次见到母亲的精致花园。
    “还没到麽？”
    “夏夫人的病室在特护楼，离主楼有些远，穿过这花园再走一会便到了。”护士小姐擒著笑，柔柔地说。
    我微微皱眉，为了她对母亲的称呼，却也无可奈何，从法律上讲她的确是“夏夫人”没错，“她……最近还好麽？”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
    “嗯，好很多了，她近半年来病情都很稳定，没有什麽大的情绪波动，也能和人有一些正常交流，医生说她情况很好。”护士娓娓地说，“先生你不用担心，在这里夏夫人接受的是最好的治疗和疗养……”
    我点点头，细细听著护士详尽介绍著这里的治疗和母亲的病情，不知不觉也已穿过花园。
    “呐，那就是特护楼。”护士指指前面不远处一幢精巧的小楼房，“我们为她提供了一切生活设施，她的生活起居有专人照顾，虽然的自理能力还有些小问题，但基本上夏夫人现在的生活状况和普通人差不多。”
    “嗯。”我笑了一下，看来妈妈在这里得到了很好的照顾，原先我还有一些不好的猜想，不过听到护士这麽说我也放心了许多。
    “先生不会以为夏夫人会被迫穿著精神病患者的紧身衣吧？”护士笑笑点破了我的想法。
    我愣了一下，但还是坦白地点了点头。
    “虽然四年前刚被送来时有限制过她的自由但那也是为了防止她不再自残，等她情况好转了後我们就没有采取这个措施了……”
    说话间，我们已来到了那幢小楼房。
    门在我们到达的时刻就已打开，出来的是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憨实妇人，“这位是专门负责夏夫人起居的看护，姓李。”那年轻的护士介绍，随後便道了声别，离开了。
    “韩先生吗？”那李看护打量了我一会儿问。
    “是，不过你怎麽知道我姓韩？”
    “夏先生以前说过，来这里看夫人的除了韩先生不会有别人了。”李看护朴实地笑了一下说。
    我敷衍地回以一笑，“我妈妈呢？”
    “夫人在两楼卧室，这会应该在看太阳下山吧。”李看护边说边领我上楼。
    “如果天好的话，夫人总喜欢在这个时候从卧室的窗口看太阳下山，她说好看。”李看护带我到了二楼。
    敲了敲左手边的房门，李看护说了声“夫人，韩先生来看你了。”便把门打开，示意我进去。
    我迟疑了一下，“我可以和她说话麽？”
    “放心吧，医生说夫人最近状态很好，应该没什麽问题的──那麽，我先下楼了。”李看护说完便下了楼。
    我站在门边，犹豫了一会还是进了房门。
    ……妈妈，我想求得你的原谅……

    若大的房间没有什麽摆设，一张床一张椅子而已，纯白的墙，纯白的床，让整个房间显得愈发清冷。唯一称得上抢眼的也只有那宽大的窗，不远处精致的花园和重重的绿色密林，装点了冷清的窗，就著窗框，像极了一幅美丽的画，此时，因为夕阳的关系原本应是苍翠的绿墨水彩却染上了美丽妖的金红，与那绿色的纯净不同却带上了让人沈迷的妖冶气息。而窗前，那被夕阳镀了金染了红坐在轮椅上的瘦弱人影，正是柳溪，夏　夫人，我的，母亲。
    “妈妈……”很轻的一声，我不确定她是否听见，她依旧侧身坐在窗前一动不动，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我缓缓地移近，心里……很……害怕，我想起了那时候她的疯狂，让人……害怕。
    “妈妈。”我发现自己的四肢僵硬地厉害。
    她依旧静静地坐在那儿，似乎和眼前的景色融为了一体，她侧著身子，无法看清她的脸除非站到她身侧去。
    我慢慢挪近，在她身边站定，四年来第一次这麽近地看清她现在的样子。
    许是夕阳的关系，此时的她没有了上次看到时的虚弱苍白，映著窗外的红色显得气色很好，只是脸仍是消瘦，身体依旧单薄，她的脸上毫无表情。
    “妈妈。”我提高声音唤了一声。
    她依旧无动於衷。
    我站了一会，看著眼前的她，才想起她早已不认得我是谁。又过了许久，我将旁边的椅子搬过来，坐到她身旁，一时间却无从开口，只能低著头死死得攥著手。
    过了许久，我才压下在脑海中翻腾得厉害的记忆，才有勇气抬头看向她──而她竟也正看著我。
    我一时心慌，原先要说的话也似哽在胸口无法说出。
    她的眼，毫无生气，空洞而麻木。
    然後她又将眼调转开去，依旧盯著窗外，如同我刚进来时见到的一样。
    我想起李看护说的话“如果天好的话，夫人总喜欢在这个时候从卧室的窗口看太阳下山，她说好看。”
    “为什麽，喜欢看夕阳呢？”我问。
    良久，终於，她又调转视线看向我。
    “因为好看？”我试著和她说话。
    她眼睛瞬也不瞬地看著我，也不说话，眼神依旧空洞而寂静。
    “妈妈，四年了，我终於又见到了你，能和你这麽近得说话。”我叹了口气，希望我的出现不会让你又想起从前才好，就是因为知道了妈妈你记不起从前了我才敢再一次这麽近地出现在你面前。
    “你都不记得了吧，那些事情……这样，很好。”我轻轻地执起她的手，印象中妈妈的手总是保养得很好，柔弱无骨，但现在这双手却显得有些枯瘦。
    “这样你也可以过得轻松一些了吧。”我看向她，轻轻地说。
    她，依旧沈默不语，视线却也没有移开，空洞地看著我。
    “妈妈……我……都是我的错啊，我软弱我无能我没有办法和夏家争，我只是一心贪恋家的温暖，没有勇气打破平衡，因为一旦打破，我就再也不能欺骗自己，我就必须面对幻想的破裂，我……我……我害怕失去家啊……”
    对，我其实就是一个懦弱胆小到如此地步的人，在夏家生活的九年，我努力编织著家的梦──我有美丽的妈妈，我有慈祥的父亲，我有……弟弟。虽然你不停地告诉我我应该努力得到夏家老爷就是我“父亲”的重视，我应该努力学著懂得如何为自己算计谋取夏家的一切，我应该努力学著如何拉拢关系拢获人心，我应该放弃我那该死的语言学习而去学习金融贸易，我应该……但是，我始终不愿“努力”，只因我只想有一个安宁的“家”，我不想亲手毁了它。我被允许去夏家名下的企业去“学习”，你告诉我那是难得的机遇，你让我要好好抓住机会，你让我要好好表现，可是，你可知道，我在企业里完全是一个透明的存在，我不愿努力是一方面，更大的原因却是夏家老爷根本不让我有努力的余地，我总是被排除在外──我并不是夏家的人，但是，我该如何告诉你？你对金钱和权势的热衷让我如何告诉你其实你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已经不可能达成，我只能欺骗你说一切很顺利，很顺利，很……顺利，如果我说了事情，照你的性格，肯定会更疯狂地计划著，那麽这个“家”也会提前破裂──我并不想这样，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有的呀，虽然它……脆弱得可怕。我接受你的“建议”和一个“可以帮助你”的女孩订婚，只因为了暂时平息一下你疯狂的欲念，让这脆弱的家得以再维持一段时间。
    可是……最後，一切都还是脱轨了，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被夏越胁迫苟合的事情，我气愤，羞耻，抑郁，痛苦，害怕……我每天都没有办法睡得安稳，害怕夏越会来我的卧室，害怕他无休止的欲望，更怕的却是被你们发现……我无数次地想过死去，却只因夏越的一句“你不怕我把这些东西给你妈看麽？”便懦弱地承受著一切，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被强暴凌辱的照片和录像带，那样的你，如果看见了这些……怕是会疯吧……
    最终的最终一切还是变得无法收拾，论心机轮手段你又怎是那夏家老爷和夏越的对手？何况你想要夺的可是夏家全部的资产？野心太大，对手太强，本身又没有足够的实力，失败又怎麽不是注定的结局？只是，没想到的是夏家做的那麽绝，在你以为一切唾手可得的时候，在终场突然逆袭，一切都快的不可思议，原来原来，原来他们早就知晓，只是陪著你演一场闹剧，在幕後看著你白态尽出，暗自冷笑，然後以上位者的姿态让你知道自己输的到底有多彻底多可笑，这样的耻辱，这样的嘲弄，你又如何承受？更不用说在这之後你又看到了自己儿子是如此不堪如此肮脏，简直……禽兽不如。
    都是我的错啊，我没有办法战胜夏家也没有办法把你从欲望的深潭中拉出，到最後还是给你最致命一击的工具，我……
    “都是我的错……对不对？”我回想著一切，苦涩难当。
    “可是……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想求得你的原谅，妈妈。”只因为在黑暗中活了太久，突然被阳光照射让我有了想被温暖的冲动。
    “可不可以？”
    夕阳渐渐隐去，金色已尽，最後铺洒大地的是无尽的残红，窗外一片落日的静谧。
    我絮絮地诉说著我的渴望，我说著邱季给我的温暖，我从头慢慢慢慢开始说，我要一点一点地告诉妈妈，那真的是我的温暖，拯救我於无底黑暗的温暖，我渴望碰触的温暖，我，想要它……
    整个房间只有我的声音，低缓夹著淡淡的苦涩和淡淡的渴望，我不知何时已经将头低下，看著妈妈的手，继续絮絮地说著。
    一直说，一直说，把我们的点点滴滴仔仔细细地回忆起来再仔仔细细地向妈妈叙述，我说了好久，好久──天暗了下来。
    “那个人，真的很好，很好……”最後的最後，我只能一直重复著这句话，却再也无法说出别的东西。
    我，突然，很想哭。
    “妈妈，原谅我，好不好？让我……”抓住这难得的温暖，好不好……
    我终於抬起了头，窗外已是夜色。
    隐於黑暗，我只能看见妈妈的眼，空洞，麻木，一片死寂。
    恐惧渐渐爬上心头，蓦地，发现自己手中妈妈的双手是如此冰冷，冷到扎痛我的手。
    我腾得站了起来，带翻了身後的椅子，“咚！”的一声，响彻整个房间。
    我僵硬地站在那儿，丝毫不敢动弹，我只知道，妈妈的眼一直一直盯著我，空洞，麻木，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会，妈妈动了。
    我瞪大眼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她慢慢地举起了右手，然後说话了，声音嘶哑，破碎，颤抖像有什麽东西正卡著喉咙深处：“因为，像血。”再然後，她慢慢将右手放到嘴边，开始……撕咬。
    “不……不要……”恐惧像冰水一样渗透我的全身，那顺著她的手缓缓渗出的，是血……
    她还在撕咬，像在吃什麽东西一样咯吱有声。
    “不要……求你……”我终於想起要阻止，拼命移动著已经冰冷僵硬的手脚扑上前去想把她的手拿出来。
    “李看护！！！！！！”
    黑暗中，她笑了。
    满屋都是啃噬的“嘎吱”声。

    终於从楼梯上传来急匆匆地脚步声，“啪！”一下，整个屋子灯火通明。
    我的眼前却只有满目残红。
    “天哪！！”李看护低叫一声，连忙上前，帮著我一起想将她的手拿出。她却极是固执，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不肯放松，裂开嘴角划开森然笑容，喉中不停发出类似欢笑的“赫赫”声，血流一地。
    “求你……不要这样……求你……”我看著眼前的血红，只觉得世界也要因此淹没。
    她却始终不肯放开嘴。
    终於，我慢慢跪了下去。
    “求你……不要这样了……我……不要了……那个人……我……不要了……”我放弃了，我不要了，我再也不要了，求你，那温暖……我，不要了……
    “韩先生……”李看护惊恐地看著我，许是我的样子过於吓人。
    而妈妈终於松了口，笑著用那已残缺不全的手摸了摸我的脸颊，“太阳下山，好看，像，血。”

    “我，我去叫医生……”李看护吓得脸色惨白奔出房间去按铃叫人。
    死寂的房间，连呼吸声都听不见，这个房间里……或许早无活人……




    46

    “快！把病人手压住……”
    “不行……情况不好……快！镇定剂！”

    死寂的房间突然有人从门口涌进，然後房间里就到处有人影在晃，他们的身上反著白光，我睁著眼，看见他们正试图把一个鲜血淋漓身形佝偻的人从椅子上拉出来，可那人却死死地扣著椅背，在椅子里缩成一团，嘴里一边啊啊地尖叫，一边凶狠地瞪著围在她周围的人，不时用早已残缺的手来回驱赶向她靠近的人，带起一串血珠。
    然後，她看见了我，尖叫声突然嘎然而止，像被人卡住了喉咙般扭著头，暴眦著赤红地眼珠一动不动，周围的人被她诡异的样子怔住，暂时不再接近她。
    “啊啊啊──”又是突然的一声尖啸，她蓦地从椅子上弹起，向我扑来。
    她并没能到碰到我，在她想冲过来的一瞬间，周围的人趁机把她缚住，迅速将她按到了一边的床上。被迫伸展的身体不停地抽搐著，伴随著怪异恐怖的尖叫一下一下撞击著床铺，满屋子都是悚人的声响。
    “先生，你没事吧？”
    有人走过来问我。
    我没事，我当然没事。
    我从地上站了起来──这个房间里医生正在抢救病人，而我应该出去，不要给他们添乱。
    “韩先生，您去哪儿？”
    身後有人在问。
    “楼下，坐一会。”
    我平静而有条理的回答。


    我很清醒，我知道那些人是医生，我知道那个被捆在床上的人是我的妈妈，我也知道那之前发生了什麽，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我很清醒，清醒到看到邱季从门口冲进来时，还能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告诉他：“我妈又自残了，她吃了自己的手。”
    邱季蓦地停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惊恐而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惊恐？不可置信？
    竟然能从他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真不容易──虽然只是一刹那，我想。
    “小古……”邱季慢慢走近，惊疑不定地看著我。
    “我没事。”我笑了起来，感觉到脸上有些紧绷的感觉，伸手去摸，是凝涸的血。
    “这不是我的血，是我妈的。”
    邱季朝不停发出可怕声响的楼上看了看，然後坐到了我身边，轻轻环住我。
    “小古，你需要一个医生。”
    “我很好，为什麽需要医生？”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你说的那样。”
    我没有说话。
    “究竟发生了什麽？”
    发生了什麽？
    “我妈听到我说的一些话，然後旧疾复发，而且看起来比之前更严重。”
    “一些话？”
    “就是……告诉她，我……”想放下过去，重新开始，再活一次。
    张了张口，却终究说不出来。
    “不想说也不用勉强。”邱季将我拥进怀里，轻轻握住我的手，“你累了，休息一会吧。”
    累？不，我不累。应该说，现在的我根本什麽感觉也没有，但是我依然顺从了他的话，靠在他怀里，感觉他的呼吸轻轻拂过我额前的碎发，他的体温慢慢染上我的双手。
    “哥哥！”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夏越应该是匆忙赶过来的，有些气喘。
    “你！”他走进来，在看见我和邱季相依在一起後，声音陡然冰冷，“医院打电话过来说你妈她病情加重了，亏我还担心你会不会出事，没想到，你还挺自在的麽。”
    我没有抬头看他，也不想搭理他的话。
    “为什麽不说话！”夏越走了过来。
    “夏总裁，小古正在休息。”
    “哦，是邱先生啊，”夏越冷冷地一笑，“难为邱先生那麽有空，守著哥哥寸步不离，过去一个月，还真是谢谢你照顾家兄了。不过，现在既然我这当弟弟的来了，当然不好意思再麻烦邱先生，家兄我来照顾就好。”
    “夏总裁客气了，小姑对我来说并不是外人，照顾他并不存在什麽麻烦，况且现在，小古也一定更愿意由我来照顾他。”邱季温温一笑，有些尖锐地回敬。
    “邱先生不把哥哥当外人我自然相信，可要说哥哥他到底愿不愿意接受你的照顾，这还值得怀疑。”夏越反击。
    “夏总裁……”
    “夏越，”我打断了他们这种毫无意义地针锋相对，离开邱季的怀抱，坐直，看向他“你可以住嘴了。”
    “你受伤了！”夏越却像根本没听见我的话，反倒是看见了我脸上的血迹後，急步上前，伸手摸向我的脸。
    “你……”夏越突然惊讶地看著我。
    “怎麽了？”
    “我以为……你会挥开我的手。”
    我仔细地看著他，“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是吗？”夏越竟然微微地苦涩一笑。
    我闭上了眼。

    突然，从二楼传来了器皿破碎的声音，紧接著是人们惊慌的声音。
    “快！快！抓住她！”
    “别让她跑出去！”
    “啊！！──”
    我猛然睁开眼，蓦地站起，回头，看见的是妈妈挥舞著双手，站在高高的楼梯口，乱七八糟渗著血的绷带胡乱在手臂和身上纠缠，像一件可笑的戏服，在双手挥舞的瞬间划下一个个难看的痕迹。突然，她指著楼下的我们开始疯狂地啊啊乱叫，瞪著我们像是害怕又像是憎恨。
    後面的医护人员已经快要赶上她，我突然知道她要干什麽了。
    “不要……”
    时间像是被人慢慢拉长了，每一个动作就像是一个慢镜头，她回过身看著快赶上的医护人员，给他们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在他们能碰到她的衣角之前，奋力向後一跃。
    带血的绷带在空中扯划著杂乱的弧度，枯黄的头发像一张网一样在空中慢慢散开，宽大的衣服被气流充满露出下面干瘦的身躯。
    一个笑，在落地的时候抹开，却没有时间完成，於是最後的表情，是扭曲。
    嘴大张，到最後也没合上，因为她在一跃而下时，喊著：“夏──”
    “不要跳──！！！”

    重物坠地的沈闷声响，久久回旋在耳边，扭曲的笑永远地定了格，深色的血慢慢从身侧流出，头发铺满一地。


    我想要重生，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麽？




    47

    母亲死後，我拒绝了邱季和夏越，想要离开，却被他们囚禁，不久，他们如是和我说：
    ──小古，做“我们”的情人，好不好。
    我能说不好麽，等你们其中一人不再需要因对方而制肘的时候，我便是那战利品之一而已，在这之前，我也只能是“你们”的情人。


    天阴无雨，空气粘稠。
    咖啡馆。
    “喂，那个新来的……是不是有什麽问题啊，成天一副惨白的死人脸，话也不说一句？”
    “嘘，轻点，都快让人听见了……我跟你说，他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灯，你不知道，每天都会有男人来接他，那俩人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
    “俩人一起来接他？”
    “不是啦，一天一个，轮著班哪！”
    “呀！他是不是……”
    “嘘……”
    角落里的人掩著嘴，朝我这里看了一眼，低低地细声笑起来，眼神暧昧。
    我专心地擦著桌子。
    “叮叮~当~”
    清脆的风铃响起，有客人。
    “韩知古！”来人将门撞得震天响，清脆的嗓音充斥著无法抑制的怒火。
    脚步声渐近，手中的抹布被一把夺去扔了，手腕被人死死抓住。抬头，正对著的是多日不见的洛其。他一脸怒火，眉目间早已无了初见时的温柔天真，只剩下锐利和冰冷，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吧，那早先可爱的天使样早无踪影。
    “你不是很讨厌被人纠缠吗？你不是很恨夏越吗？你不是说过你谁也不会爱吗？可是，你告诉我，现在的你还是不是你？往来於两个男人之间做他们的情人，毫无羞耻感地和他们交合，被他们养著，宠著，拿身体和他们交易，你想要什麽？钱还是权？嗯？如果是这两样的话，我也可以给你！那麽也让你用身体和我交易吧！之前我还顾及著你的心情尽力地压抑自己，现在看来我错了！辛辛苦苦找了你近两个多月，竟然等到的是这样的结果，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和他们在一起的照片时──恨不得杀了你！”
    洛其?霍尔森此时的表情血腥而阴冷，让人绝对不会相信他的那句杀了我会是戏言。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避开他的眼神，沈默了很久。
    “为什麽不说话！”
    “没什麽可说的。”
    手腕猛地被抓紧，再用点力大概就要脱臼了。
    良久，洛其放松了力道。
    “哈，他们……可真够厉害的。”洛其的脸上没了先前的骇人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藏得很深的无奈和同情。先前的那番话，许是他自己也觉得悔言。
    “他们两家联手了，你们敌不过也是自然。”
    洛其复杂地看著我：“你都明白？”
    我缄默，其实不难猜，邱家要进入本国在初时和同样有黑道背景的夏家直接杠上无异於是自毁前路，夏家若和邱家结下梁子也是毫无好处可言，暂时先保持平和，而我就是那枚暂时平衡的棋子。
    其实这个事实也不是最近才有，邱季说爱我要我，却始终没有和夏越撕破脸皮，夏越再疯狂也没和邱季短兵相接过，只是，我直到最近才明白而已──在他们说要我成为“他们”的情人的时候。
    “其实你们，也都一样。”挣开洛其的手，我牵了牵嘴角淡淡地说。
    洛其语塞，有些恼怒地看著我。
    不是麽？你们都以自己的立场说爱我，不让我选择不让我逃避，明明知道放了我才是给我最大的幸福却依旧不肯放手，可是到了最後你们又将自己的立场放了首位，以对自己最好的方式来爱我。
    眼睁睁地看著妈妈死去，我已绝望，想要抽离这一切却被他们强硬地锁了起来，我试过自杀，却屡屡被他们制止，我能怎麽办？生无望死无路。
    我想总有一天我会疯了，然後，便也得了解脱吧。
    “叮叮~当~”
    洛其最终还是走了，留下风铃摇摇地响。
    店里重归平静，只是人们又有了闲话的谈资，我却已无所谓。

    “啊！”身上的人用力地撞击，让我惨叫出声，却依旧不见他缓下些。
    “轻……啊！呃……痛……”
    最後我只能轻声地呜咽，再无气力呻吟。
    “哥哥……哥哥，今天见了洛其，是不是？真想把你藏起来，谁也不让你见……可是这样你会不高兴吧。”
    我不语。
    “啊！！”又是一下重击，痛得我冷汗直冒，“停……停下……不要了……不……呃！”
    耳边吐气湿热：“夜还很长呐。”

    咖啡馆，我还是去了，虽然昨晚夏越把我折腾了很久，身体很不舒服，但是比起呆在夏越身边，我更愿意在咖啡馆工作，自嘲地想起“放风”这个词，不禁连可怜自己的心思都倦了。



    48

    一辈子是多久？
    数不出，道不明。
    而我这一辈子却是够了。

    “韩知古，坐在窗边的那位小姐还没点东西，你去看一下她要什麽。”
    “好。”
    我拿著menu走过去。
    “小姐，请问你需要什麽？”
    眼前的人身著红衣长发垂腰，瘦骨嶙峋，放在桌上的手微屈、骨节分明，腕骨突出，隔著衣料仍能看出她身上突起的骨头。她的脸上带著一副墨镜将脸遮了三分之二，就算进了咖啡馆也没有摘下。
    许是我的话惊扰了她，只见她的手颤抖著抽搐了一下。
    “小姐，请问你需要什麽？”我放柔了声音又问了一遍。谁都看得出眼前这个人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状态都不太好。
    良久她都没有什麽反应，而我也只能干等在一旁。这个样子倒让我想起了那个倔强又有些可怜的林小姐，第一次见到的那晚，她也是如此，坐在窗边不声不响地独饮著咖啡。不知她现在怎麽样了？
    “韩知古。”轻轻的一声，从窗边的人口中传出。
    “你怎麽知道……”
    她缓缓摘下脸上的眼镜，抬起头。
    “林……林小姐？”我简直不可置信。不是为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是为她现在的样子！原本姣好的面容变得惨白枯瘦，双眼下凹，颧骨突出，唇色苍白，哪还有半点以前的美貌！一袭红衣更衬得她脸色如鬼，隐隐地有些发青，不知为何看著这样的她我想起了已故的母亲。
    “你……你怎麽了？你不是出国了吗？怎麽会变成这样？”
    “发生了……很多事……很多……”林素尤垂下头低低地说，“可不可以和我说会话？”
    “可以。”
    “陪我出去边走边说，好不好？”她转头看向窗外的一片繁华。
    “……好。”
    请了假，换好衣服出来，林素尤依旧等在窗边。
    “我们走吧。”
    林素尤抬头看了我一会。
    “怎麽了？不走吗？”
    她摇摇头，戴好墨镜，站起身轻轻地挽著我。
    出了咖啡馆有几人迎了上来，态度恭敬却牢牢堵住了我们。
    “韩先生，对不起，请问你们这是……”为首的一人上前问道。
    “和朋友出去走走叙叙旧都不行麽？”
    “这……”
    “他们还真要将我的一举一动都控制住麽？”他们自然是指夏越和邱季。
    “这……不是……”那人有些迟疑。
    “既然不是就让开！”我提高声音，语气转冷“怎麽？怕我跑了？呵，林阿姨和林娜不是还被你们监视著麽？我能跑麽？我跑得了麽！！”连死都不能死，否则就让她们陪葬！哈，他们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韩先生……这……请你不要激动……”
    “让开！”
    那人迟疑了一下，还是退了一步，其余几人也跟著让出了路。

    我和林素尤沈默地走在街上，身後的几人已经没有踪影，但我知道，他们一定还在。
    “那几个人……是夏越派来的吗？”林素尤打破了沈默。
    “……”
    “不想回答也不要紧。”
    “……一部分是，还有几个是邱季的人。”
    手臂被人紧了紧，低头看去，林素尤的手指苍白干瘦，因为使劲而青筋隆起有些狰狞。
    “邱季……就是那天和你一起来‘海蓝’的那个人？”
    “……嗯。”
    又是一阵沈默，繁忙大街上的喧嚣更衬出我们两人之间的压抑。
    “你们三个在一起？”林素尤的声音干涩低沈，。
    “……林小姐，可不可以不要谈这个问题？”
    “……可以。”
    气氛尴尬，耳边传来大货车刺耳的鸣笛声，不远处的马路上一辆辆汽车尖啸著划过身边。
    “你不是出国了吗？怎麽现在……”我转了个话题。
    “我出国是夏家老爷安排的。”林素尤缓缓地说。
    “夏家老爷？”我看向她。
    “是啊，虽然现在天恒集团的实权都已经交给夏越了，但老爷子毕竟还是老爷子，就算夏越不认同我这个未婚妻，但老爷子开口承认了他也没办法──虽然对外，他是绝对不承认有我这个未婚妻的。”林素尤勾起了一个笑，看似得意实则悲伤。
    “那天夏家老爷找到我，问我想不想成为夏家的媳妇夏越的妻子，我自然毫不犹豫地说想。”说到这，她抬头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说，“於是，他说只要我能生下他的孙子，我就能和夏越结婚！──他问我，愿不愿意为夏家生个孩子？”
    我吃惊：“那麽你出国……”
    “是，我出国为的是做人工受孕的手术。”她说著抬手捋了捋头发，一如从前般优雅。
    我不知该说什麽，忽然记起林素尤来医院的那天她对我说的话：“……还有，等我回来时，我希望可以从你那里抢回……他的心。”
    原来她说的是用孩子来挽回夏越。
    “那麽你现在……怀孕了？”
    林素尤抬起捋头发的手停在半空中，颤抖了一下，然後垂下放於身侧，脸上波澜不惊，另一只挽在我臂弯的手却比先前拽得更紧，十指深深地掐在我手臂上，指甲陷进肉里，让我不禁微皱了眉。
    “一个月前我确认怀孕了。”她平静地说，“夏家老爷也很高兴，说让我等孩子五六个月後再回国，之前先在外面好好养胎。可是，我没听他的话，我太高兴了，已经等不及再过五六个月才去见夏越──我在确认怀孕的那一刻就想回到夏越身边，告诉他，我怀了他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说到这，林素尤的脸上泛起了笑容，连带著整个人都精神起来，说话间她的手不经意地抚上自己的腹部，好似重温那一刻的激动。
    “在知道怀孕後一周，我就回国了。我迫不及待地想见他，我想他一定会高兴的，毕竟他要做爸爸了不是吗？他一定会高兴的不是吗？”林素尤低下头，轻轻抚著自己的腹部，好像和我在说话又好似在和腹中的孩子在说话。
    “我花了三天时间才找到他，花了好大劲才让他同意和我坐下来谈一谈，可是──”她蓦地停住了，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视线似乎延伸到了遥不可及的地方。
    那天，林素尤和夏越在一家西餐厅见的面，依旧选了靠窗的位置。林素尤看著眼前邪气俊美的男子，心再一次迷醉，虽然现在那个男人明显地表达著对自己的不耐和厌烦，可是不要紧，她有希望让他接受自己，只要──靠这个腹中的孩子！
    “你有什麽事？快点说。”夏越用手指敲敲桌子，催促林素尤，紧皱的眉头说明他现在已经是在极度地忍耐。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林素尤习惯性地用手拢了拢头发，脸上有些娇羞，许是有了孩子的缘故，举手投足间的温柔愈发显得迷人，“我怀孕了。”她轻轻地说，脸上染上一抹红晕，美得不可方物。
    “怀孕？你今天找我来就是告诉我你怀孕了？你在耍我吗？林素尤。”夏越冷冷地翘了翘嘴角，嘲讽地看著眼前的女子。
    “不，不是的，你听我说，这个孩子是……”林素尤急急地想要说明，可话却被一阵铃声打断。
    “喂，什麽事？”男人接起了手机，漫不经心邪肆嘲讽的样子却在下一秒改变，“什麽？柳溪病情加重？……那麽韩知古呢？他怎麽样？！”
    “夏越！”林素尤看著蓦地站起身的男人，心中的绝望席卷，“那个孩子──是你的！！”又是那个韩知古！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他总是能占据夏越的心？为什麽他的一切总能让眼前这个人变得不一样？为什麽！难道就算有了孩子也没有办法改变什麽吗？为什麽！为什麽！
    “我马上过来。”夏越吩咐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低头看向桌边的林素尤，“是老头子让你做的手术吧，哼，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捆住？老头子这几年确实是老了，连这种法子都亏他想得出来。至於你──在堕胎之前，派几个人看著你吧。”
    “堕胎？”林素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夏越，这个男人，竟然那麽轻松就说出那样的话──那是他的骨血阿！
    夏越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坐在窗边看著他的车子绝尘而去。
    “林小姐，请跟我们走。”身後靠过来几个人。
    终是，无望麽。
    那天晚上，深夜，夏越抱著一个人回到了夏家，身边还有一个人。
    那天晚上，深夜，林素尤就站在二楼楼梯拐角的阴影下，看著他们三个进了房间。
    那天晚上，深夜，林素尤第一次在夏越脸上看到了“心痛”这样的表情，而他怀中的人脸上沾著血眼角挂著泪，似玻璃般易碎。
    那天晚上，深夜，夏越走过楼梯拐角冷冷地看了一眼那里的阴影，是绝情──不，那怎是绝情，根本不曾有过情啊。只一眼，便又将目光转回怀中人的身上，原来，原来，他也会有怜惜？
    那天晚上，深夜，那个和夏越一起回来的人也看了拐角的阴影一眼，轻叹一声，道“何必。”原来，那人便是那天“海蓝”里有一面之缘的人，他叫……邱季。
    心死。
    那麽至少让她留下这个孩子吧，她和夏越之间……仅剩的牵连。
    其实一开始她便知道利用孩子留住夏越希望渺茫，可是，她不甘心──夏越他难道真的可以冷情至此？
    可是事实上，夏越比她想得更可怕。
    “我求求你，让我留下这个孩子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这孩子的父亲是谁，我不会带著他出现在你面前，我会离开这里不再回来，我会一个人照顾孩子，我不会来烦你，我不会要求你任何的东西，求你，让我留下这个孩子！求求你！！”手术室的灯惨白而冷清，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这女子声声的嘶吼和乞求──
    求你，放过孩子……

    “你知道吗？我跪在他的房门口整整一天，苦苦哀求。我可以放弃任何东西，但是孩子是无辜的，当初是我的天真给了他生命，那麽我就必须保护他！”林素尤停下脚步激动地冲著我高声说，眼中却蓄满泪水。
    “为什麽，为什麽他那麽狠！为什麽！！”她原本是抚在腹部的手变为紧紧拽著自己的腹部，脸上的表情痛苦万分。
    “他怎麽可以那麽狠，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支柱啊……他怎麽可以那麽狠……他怎麽可以毫不犹豫地就把他抹杀了……”眼前可怜的女子泣不成声。
    “林小姐……”我不知该说什麽，看著她这样我手足无措，只能任她靠在我肩上颤抖。
    “那个……混蛋……混蛋！他对我这麽狠，这麽狠……”肩上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既然他毁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身前的人蓦地离开我，快步越过我身旁，竟直直地走向川流不息的车道！
    “林小姐！”等我回过神，她已走出一大段距离，我连忙去追她。耳边到处是车子紧急刹车的声音，眼前那个瘦骨嶙峋的身影像被风一吹便会消失，却依然走得飞快。
    “小心！”眼看著一辆大货车急驶而来，速度太快刹车已是来不及，我追上她，拉住她想将她往後带，却没想到，看似虚弱无力的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反抓住我，反将我一把推向了迎面而来的货车……

    视线猛烈晃动，血色弥漫，身体被狠狠撞飞，感觉不到痛，耳边一片寂静，只是远远地传来林素尤声嘶力竭的嘶吼：“他不让我的孩子活下来，我也决不让他爱的人活下去！他毁了我的希望，我也要毁了他的一切！！！！！混蛋！！！！！！！！！！”
    眼前闪过第一次见到林素尤时的情景，那时，我曾祝愿她选择的路不会是让别人痛，让自己更痛的那一条……
    好累，一切总算要结束了吗……
    夏越，邱季，一切关於他们的记忆竟比任何时候都要鲜明，那个邪肆笑著张扬万分的人，那个温柔十分骨子里却强势的人，还有那个笑得明亮的天使，还有那个冷若冰山的人……还有，妈妈……
    一切的记忆像电影般一幕幕地闪过脑海，然後……一切，归於黑暗……情也好，爱，也罢……
    迷雾那头，妈妈温柔地笑著，说：“回来吧，小古。”

    “快，送入急救室！”
    “患者大量失血……患者凝血质很差，止血很困难！”
    “脑部受到剧烈撞击，有脑出血的危险，全身多处严重骨折和粉碎性骨折……”
    “快输血！”
    “患者心脏停跳！”
    “──心脏电击！”

    抢救整整进行了六个小时，那个浑身是血的人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已是半夜，病床上的他依旧没有睁眼。
    “病人现在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是情况不容乐观，这一个星期都属於危险期。如果过了这一个星期，那麽生命暂借没有大的危险，但是……因为脑部受到强烈撞击，很有可能会变为植物人，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无菌病房外医生沈重地说著病情，林娜看著那几个在听病情後面色沈痛的人。上班的时候突然接到夏越的电话，劈头盖脸地就被告知小古被车撞了，生死未卜，那一瞬间，自己怕得差点瘫坐在地，匆匆赶来时只看见那几个人静静地坐在手术室外，气氛压抑得让人心里阵阵发苦。她没有问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只是坐下来和他们一起等待。
    小古被推出来的那一刻，林娜哭了，没有声嘶力竭却是肝肠寸断，回头看那几人，没有人流泪却让人觉得他们一定哭了，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回过头看著病床上的小古，泪断如珠。
    听了医生的话後，他们沈默了，原来他们也会害怕，可能他们自己并没有发现，他们现在脸上的表情就算掩饰地再好也没办法将那份害怕抹去。
    是害怕失去那个躺在病房里的人吧？隔著玻璃墙看去，那被推入无菌病房的人苍白的脸上安静祥和，一点也不像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样子，反倒像是睡著了般让人不忍叫醒。
    他一定很累吧？他一定不愿醒来吧？不知为什麽林娜就是这麽知道，从他醉人的笑容里，从他温柔的眼神里，总是透著一股淡淡的却怎样也化不开的忧伤，曾经那麽坚强的人也会有承受不了的时候。
    “如果不想醒来，就睡一会吧。”林娜轻轻地说。
    夏越，邱季，霍尔森兄弟，如果不想见他们就睡一会吧。
    小古。


    三个月後。
    整洁的病房里，除了心电血压监护仪跳动的滴滴声，病房里别无声响，风轻轻拂过窗边的帘子，在地上留下一阵光影的交叠。干净的床柜上摆著一束新鲜的玫瑰。
    “三个月了，小古，你还没睡醒吗？”坐在病床旁的林娜剪掉了一头长发，留起了干净清爽的短发，她低著头正在削手里的苹果，话却是对那躺在病床上挂著点滴的人说的。
    “你要睡到什麽时候呢？”
    林娜似乎又听见那天隔著一扇门那一句哽咽的问话。
    是谁呢？
    林娜并不知道，她没有推门去看，只是又回到茶水间灌了壶水，等她回来，病房里的人也已经离开。
    “累的话，再睡一下吧，只要记得醒来就好。”
    将苹果切成块摆在盘中，林娜伸了个懒腰，该上班去了。
    “晚上烧小古最爱吃的茄子煲，好不好？”
    风吹过，帘动。

    （完）
    後记：（以下是一些关於这篇文文的感想之类，不想看的亲可以直接跳到倒数第三段开始看～）
    好！撒花～～完结！！！
    没错，这就是这个故事的结局！（不许踹我！！！）
    其实我原本是想让小古索性就那啥……啥了的，但是，唉，终究是不忍心阿~~~偶苦命滴孩子哟~~
    至於我说的第二个结局，其实也并不算第二个啦，实际上是这章完结章的後续，但是因为我最初的打算就是写到这里，让小古长睡不醒，所以这章就是正文的结局！那第二个结局，只能算是我一时心软想让他醒来的後续，只能算是番外~番外啦~
    而且，我要申明的是，就算是番外里，我也没打算明确地说小古和谁配，和谁在一起了，3P啊还是4P阿还是多少多少P了~可能会有人要砸我了，但是，没办法，我实在没法把小古和谁谁谁给送作对皆大欢喜了，因为一路写来，我越发觉得小古和他们中任何一个都不能在一起。
    不知亲们看出来了没有，我曾经试图把夏越和小古写到一块，但是发现他们之间隔著的从前是没办法跨越的，而且夏越的性格过於张扬狠戾，他只懂得强硬的索取和威胁，而小古又是一个那麽讨厌威胁和强迫的人，他们之间的隔阂不是说消就能消的；再说邱季，这个应该比较明显吧，正文里小古曾经很明显地试过要接受邱季，可是最终还是没有办法抛弃从前，柳溪这个女人，她就是从前记忆的化身，她的死并不是对从前的了结，反而是对小古最深的警告和……诅咒，唉，这个女人，真是彻彻底底地疯了，连自己的儿子一起恨呐~再有，邱季本身也有问题，温柔只针对小古，骨子里却强势地要命，曾经他也说过这样的话── 
    “我要的东西，谁也夺不走──就算是你自己也一样。”我记得曾有亲说这话像是夏越说的，不像邱季说的，其实他们俩骨子里的强势真是差不多的，毕竟都是站在顶峰的男人，已经习惯了强人所难这类事了的；至於霍尔森兄弟，嗯，我只能说抱歉了，我实在是没法把他们的戏份加多，他们对小古的执著少於其他两个，争不过他们也是必然；再说NP的问题，这个，文里最後也出现了伪3P的情况，可是事实是，8可能啊8可能，独占欲那麽强的两个人，一旦对方立场稍显劣势必然会将小古夺去，再将对方往死里整地那种……汗，NP也太恐怖了……
    说到底，其实他们真正的致命伤还是像文中小古说的那样“将自己的立场放了首位，以对自己最好的方式来爱我”。
    唉，总之的总之，小十我无能，也就只能想出这样的结局来结束这混乱的你追我迫～～
    关於结局章，所有男主（除了小古）的戏份明显减少（众：明显没有好不好？！），整个一大章都是用两个女配为主导来写的，一方面是小古变成植物人後那段再用第一人称写不出来，另一方面，算我对她们的私心吧，说实话，她们俩我都很喜欢，还记不记得有一章林娜站在路灯下说了一句话，可小古始终没听清的情节？那句话其实是　“我喜欢你”，可怜的女孩阿，妈妈疼你～～（众：好寒~）
    啊~啊~，我废话真是多阿，怎麽写後记写起来感觉比正文还要让我有写作的冲动呢？？ 
    其实关於这篇处女作我还有很多话要说，不过算了，再罗嗦会被人砍的~哈哈~~
    最後，我要郑重感谢各位从头到尾看文文的亲们，特别是还给我留言的亲们，你们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可以说没有你们，这篇文早八百年前就不知道被扔到哪个旮旯缝里去了，怎麽会有完结的一天呢？？？
    还有，也请各位接受我的道歉，我写文速度慢，每一篇的字数又不多（我真是低产量的说……脸红），更新速度更是慢的可以，而且没有固定的时间，总是会因为各种原因消失一个多月不更新之类，带给大家困扰我很抱歉（希望别有人掐我脖子……那啥，好吧你掐吧，记得留条命不是……）。
    结束这篇後，我还有个“遗落天使”（还有人记得麽？？）的坑，如果有人想看的话我就乘暑假填，等上了课，估计就难了，如果没什麽人想看的话……嗯，那就再说吧，看我有没有填坑的心情～
    说了这麽多，总之一句：谢谢支持！！！（９０度鞠躬後退离场～～）


醉温柔 番外1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见漫天的大雪，满目的苍白，每一片雪花掉下来都像要将我撕裂般的寒冷、尖锐；整个世界一片寂静，分不清自己是躺著还是站著，视线扫过处恍白一片。
　　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妈妈偶尔会心情很好带我去游乐园，有时还会记得我的生日，虽然常常会晚了一个礼拜，但她还是会很温柔地和我说：生日快乐啊！儿子！
　　梦见和以前隔壁的假小子佑佑打架，林阿姨过来把我们拉开，罚我们拖地做家务，然後晚饭就会有很多我和佑佑爱吃的菜，吃得我们满足无比。
　　梦见很多很多……多到我记不起来我还梦到了什麽。
　　头脑中一片杂乱，好像有什麽重要的东西反复在我的梦里闪现。有些人有些事，若隐若现，它们变清楚时，我就会很难受，耳边总好像有人在疯狂地哭喊大叫混杂著恶毒的诅咒让我头痛欲裂；它们变模糊时，痛苦就会减轻，那些恐怖的喊叫也会消失，心情随之平静的同时却也觉得失去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惴惴不安，不想失去。然後，那些人那些事渐渐变得不再清晰，我不知道这个过程有多久，在反复的折磨中，对那些梦境带来的痛苦的厌恶渐渐战胜了失去重要东西的惶恐不安，再然後，终於，不再有梦。
　　
　　醒来的时候，一片刺目的白芒，花了很长时间，我才能看清自己的周围。
　　我试著坐起来，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僵硬到动起来都几乎要发出“嘎嘎”声，骨头之间的摩擦带来阵阵刺痛，肌肉酸软无力，等我挣扎著坐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这里是哪里？
　　我看著周围一片洁白，唯有床头的玫瑰是整个房间的浓墨重彩。
　　“乒！”
　　门口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被吓了一跳，循声看去，一个女子愣愣地站在门口，满脸震惊和不可置信，许久才颤抖著用手捂著嘴，极力压抑自己的哭声，满目含泪却依然直直得看著我，一步一步走进来。
　　“小古……你……醒了？”她的声音颤抖地不像样子。
　　在离我床边一步之遥的地方她却不再上前，站在原地轻声地哭著，“你真的……真的……醒了？”
　　我点点头。
　　“小古！”终於她再也忍不住扑过来抱住我，哭得伤心万分，“你知不知道你整整昏迷了半年……六个月，我以为你真的……真的……老天……”
　　怀中的人泣不成声，反反复复地说著这几句话，等她稍稍平息後，我才有机会发问。
　　“你说我昏迷了六个月？”
　　“是，自从那次车祸後，你就没有再醒来过。”她从我怀里起来，用纸巾擦试著眼角的泪，一边是高兴一边是止不住的泪水，姣好的面容显得有些狼狈，“啊！医生！我得去叫医生！”像是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她一下站了起来，急急地要出去。
　　“车祸？我发生了车祸？”我喊住她，我为什麽想不起来？
　　“是……你不记得了吗？”她愣了一下，有些迷惑，想了一会後迟疑地问我，“那你……还记不记得你自己是谁？我又是谁？”
　　她万分紧张地看著我，似乎下一秒就会尖叫出声。
　　“我是韩知古，你……”我看著她，停了一会，“虽然和小时候不太一样，不过我记得，你是佑佑吧？”
　　“你……没忘记？”她不太确定地问。
　　“我……我不知道，我记不起车祸什麽的，脑中一片空白……不过，我却记得自己叫什麽，你叫什麽……我不知道。”我努力想著车祸的事，却是毫无印象。
　　“你……别急，我去叫医生！──医生！医生！！”佑佑冲了出去，脚步有些踉跄。
　　医生赶来後，仔细做了检查，询问了我一些问题。
　　“你还能想起别的什麽事吗？比如说你的生平经历之类？”
　　
　　
　　出院後已经过了近一年，之前一直有去医院定期复检，医生说我身体恢复得很好，复健也效果不错，虽然由於车祸受伤的原因碰到阴雨天腿部会隐隐作痛，不过对於日常生活倒是没什麽大碍。
　　我和林娜──就是佑佑，这是後来她告诉我的她的大名──合开了家花店。我们把自己各自的积蓄都拿了出来，意外的是我的银行卡上竟然存款不少 ，加上林娜的积蓄开家大点的花店绝对没问题，说不准还能有剩余，原来我以前挺会赚钱的嘛，不过林娜看到那些钱的表情倒是有些奇怪，问她说是没想到我傻乎乎的却能挣那麽多钱，什麽话，你哥哥我哪里傻了！
　　现在我自己在外面花钱租了间房子，离花店很近十来分锺路就到了，一来有了个安身之所，二来离花店近也可以多干点活。林娜曾极力劝我住到她家去，可我还是没答应，虽然我是把她当妹妹没半点非分之想，可别人总归还是会要说闲话的。不过逢周末我便会到林家去吃顿饭什麽的，陪林阿姨看看电视聊聊天，有时候还会被林娜拖去陪她逛街。我老是笑她都老大不小了还拉著我这哥哥不放，该找个男朋友了，没想到她二话不说，过了一个礼拜就领了个小夥子回来，杀了我个措手不及。
　　“他叫殷康，叫他阿康就行了，是我以前工作时候就认识的，後来我换了工作，咋俩也没断联系就一直这麽时不时地打个电话见个面之类的，他人挺好。”
　　进门後，林娜如是介绍著这位“准男友”。
　　一开始小夥子还挺拘谨，不过看起来挺老实的，说起话来不藏著掖著，看起来蛮坦率，第一印象还蛮不错的。後来来得次数多了也就放开了许多，总是帮著做家里的事，换灯泡修冰箱搬东西，什麽都抢著干，力气大人实在，话不是特别多但也不闷，见著我总是韩大哥韩大哥的叫，虽然起先蛮难适应的，听多了也觉得不错。说实话，以我这个哥哥的身份来看还真挺满意这个妹夫的。
　　看他的样子一开始是把我当成了林娜的亲哥哥了，不过一听我唤林阿姨就知道是误会了，我本想解释不过被林娜挡了，她说在她眼里我就是她亲哥哥，也就我这麽一个哥哥，当时我就感动的不行，想想自己真是三生有幸能有这麽个好妹妹，後来也不知她是怎麽和阿康说的，总之看阿康後来的态度依旧是把我当林娜的哥哥看，没什麽介怀，我也就放心了。
　　医生说我经过那次的车祸後大脑受到剧烈撞击，造成严重脑震荡，而且在车祸前或许有十分痛苦的经历，在大脑恢复过程中，下意识地撇除痛苦记忆，算是无意识的自我催眠，造成了我醒来後的选择性失忆。我的记忆只有在十四岁以前的事，十四岁之後的事我的记忆就变得模糊，零零碎碎，像一幅被打乱的拼图，并且其中的一部分已经遗失。不过我对这失去的记忆并不敢兴趣，既然都说是痛苦的记忆了那就没必要再想起来，况且现在的生活真的很不错，林阿姨在生活上处处照顾我，有了林娜这个妹妹更是让我有了家一般的感觉，何苦执著於过去呢？
　　花店刚开张那会真的挺辛苦，店面不小，地段也不错，装潢设计进原料都是我和林娜一手包办，为了这间花店我俩可没少花心思，经常凌晨就起来就为了去远点的市场看看有什麽价格公道质量又好的原料，人都瘦了不只一圈，全部搞定几个月下来我和林娜都瘦了十多斤，把林阿姨心疼地顿顿鸡汤鸭汤地往我们肚里塞，一开始的时候大多是散客，这个一束那个一朵的，不过後来就好了很多，亏得我们运气好，找到了几个很不错的货源，花种多品质好价格也公道，渐渐地也多了些固定的客人，大一些的货单也开始多了，等一切上了轨後也陆续接到了一些挺大的客单。
　　先是天恒集团的周年庆，所有花卉都由我们店负责，突然到来的大订单让我和林娜忙得人仰马翻，後来阿康心一横把自己的工作辞了过来帮手，总算没让这宗生意出问题，这之後我们咬咬牙召了两个人进店。说来也奇怪，天恒集团那麽大公司周年庆的花卉怎麽会要我们这种没怎麽有名气的小店来负责呢？後来听他们说是他们总裁喜欢来我们店买花，基本上是天天订一束送家里去的。
　　原来如此，不过这样的客人挺多的，有时是我们自己给人家送去有时是他们自己来选，也不知道那个总裁是哪位？无意中和林娜说起这事的时候，她却是不耐烦地撇撇嘴，“这种人有什麽好好奇的，都是些衣冠禽兽，我们只要想著怎麽赚他们的钱就行了，管他们长的是圆是扁？”我不置可否，最近身为老板娘的林娜，性格是越来越接近记忆中的假小子了，亏我刚醒来时还对她有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感觉。
　　这天，有批预定的鲜花出了问题，林娜赶过去看了，店里就剩我和阿康两个，新来的两个夥计都出去送花了。今天生意很忙因为是情人节，店里订花的电话没停过，这不刚挂上一个电话铃又响了，阿康忙著记录客人的要求，我忙著扎花。
　　“韩大哥换你来接电话吧，我去送花。”放下电话，阿康扯下几页地址，走过来。
　　“别，今天我来送，你昨天刚和别人撞上伤了脚，能不懂就尽量别动。”我制止他，让他在椅子上坐好，伸手拿过他手里的地址。
　　“可是……”
　　“别可是了，林娜平时怕我又出车祸才不让我出去送花，是过度担心，今天你受伤了我这个‘准姐夫’哪能再在这里干坐著让你一伤患出去？”
　　“韩大哥……”阿康大概是被我那调侃的“准姐夫”给羞了，脸上不好意思起来。
　　“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还不好意思什麽？好了，不罗嗦了，还有一束花扎好我去送！”
　　
　　“XX国际花苑……”应该是这了。我停好摩托车，正想过去和门卫说送花的事，身後有人喊了一声“哥哥”。
　　我回头，却是看见刚从轿车上下来的人直直地看著我，脸上说不出是什麽表情。
　　哥哥？叫我？？听错了吧？ 这人我又不认识。
　　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朝门卫走去。
　　“等一下！”身後有脚步声接近。
　　我转身，奇怪地看著追上来的西装笔挺面容俊美的男子：“先生，请问你有什麽事吗？”
　　“我……你……”男子似乎欲言又止，看著我的眼里有我读不懂的欣喜和哀伤，看得我有点不舒服，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拉开与他的距离。
　　“对不起我刚刚认错人了，你和我哥哥长得很像……你是‘有馨花店’的吧？那束蓝色妖姬是我订的。”看见我後退，他的眼中闪过丝失落，不过马上就收起了先前的情绪，有礼地说。
　　“没关系。”原来是认错了，不过有骑著破摩托车的总裁哥哥麽？他眼神还真差，“原来是您订的呀。”我从车後拿起那束蓝色妖姬和记录的单子对照，“按照您的要求，是今天刚到的货，呃……夏先生。需要我帮您送到家门口吗？”抬起头，看见他并没有看花而是紧紧地盯著我，让我有点紧张，“有什麽问题吗？夏先生？”
　　“不，没什麽问题。”他笑了，很好看，没有了从刚才就一直隐隐散发著的压迫力，“只是我的女友刚刚和我分手，这束蓝色妖姬看来是送不出去了。”
　　“这……”我倒是一时不知该说什麽，“您也可以用它来装饰客厅，毕竟它们很漂亮。”
　　“这本就是送给情人的花，如果没办法送给情人留著它还有什麽意义呢？”他略带哀伤地说，“所以这束花你留著吧。”
　　“我留著？”
　　“是，鲜花配美人才能物有所值，不是吗？”说著不待我拒绝，离开我坐进了车里。
　　“可是……夏先生……”看著车子从我身边缓缓驶过，我手里捧著的花放也不是，扔也不是。
　　我爱你。
　　最後一眼，坐在车里的人看著我，无声地说。
　　可是……
　　怎麽可能？？？！！
　　一定是我看错了。
　　骑上印有“有馨花店”字样的摩托车，与那辆蓝色的轿车相背而去。
　　
　　送完花骑著摩托车回花店的时候，已快接近日暮时分。将车子在店後搭出的空地上停好，又确认了一下所有手上的订单後，我才慢腾腾地踱回花店，当然手里捧著那束意外得来的蓝色妖姬──这束花虽已不似先前水嫩但好歹模样依旧不错，拿回店里兴许还能趁著关店前低价卖出哩，嘿嘿。
　　走到店前，不想却从里面传出林娜生气的声音，走进店去就看见她站在阿康面前对他发火，而阿康则是一副委屈的样子，想要辩解却争不过眼前怒气冲冲的人──这是怎麽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林娜那麽生气，以前她虽也有过生气的时候，但总是与人争执两句便罢，像这样不依不饶的样子我真还是第一次见。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绝对不能让我哥出去送花！绝对不能让他出去送花！你怎麽尽当耳旁风了？！”林娜严厉的声音，吓得那两个新来的夥计只敢站在角落大气不敢出一口，更别说直接承受她怒火的阿康了，一副无措的样子。
　　“我……这……”阿康急得汗都憋了出来。
　　“如果他再出什麽危险可怎麽办！更要命的是……万一他碰到……唉！你！你让我说你什麽好！拜托你那麽点事也办不好！你真是……”
　　“林娜！你别怪阿康了，是我自己坚持要去送花的！”听了他们几句，吵架的原因我也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韩大哥……”阿康一脸委屈，有些凄哀地叫了我一声。
　　林娜愣了一下回过身看到我，脸上有那麽一点尴尬和受惊吓的表情：“哥你什麽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没进店门就听见你在发脾气。你也真是的，怎麽这麽不分青红皂白就冲阿康发那麽大火？我又不是瓷娃娃，碰不得摔不得，去送个花而已能出什麽事？你太小题大作了！更何况，阿康昨天刚伤了脚，让他去送花万一又出了什麽事，怎麽办？今天这事阿康一点错都没有，你不该这麽怪他。”一番话我没多想，语气略有些重了。可今天这事阿康的确委屈，况且我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他们之间产生不愉快。
　　“韩大哥，你别这麽说，其实林娜也是担心你，你以前出过那麽大的事，她总是不放心……”阿康这傻小子这时倒帮著林娜说起话来了，受委屈的明明是他呀！真不知该说他什麽好了，这麽老实一人以後估计得给林娜吃的死死了。
　　“什麽！你伤了脚？怎麽回事？严不严重？什麽时候伤的？去医院看过没？你这人！怎麽什麽也不和我说！”听我说阿康伤了脚，林娜一下子急得和什麽似的，虽然语气依旧有些冲，但是关心之情溢於言表。
　　“阿康你没和林娜说？”
　　“不过就是扭了一下，哪有什麽大事？要不是早上你看出来了，我也是不想说的。店里这几天那麽忙我不想再给她添麻烦。”阿康憨实一笑。
　　“傻瓜！”林娜骂了一句，垂了阿康肩膀一下，看得出来她是又心疼又感动，语气自然软了下来，“你早说不就好了……要不，要不刚刚我也不会发那麽大火……你，你存心让我不好受是不是？”
　　阿康又是一笑，不知该怎麽回答。
　　看他们和好了，我自然是高兴。
　　“说清楚不就什麽事也没有了？阿康你也是，以後别老惯著林娜，处处让著她，受了委屈也不讲出来。还有林娜，你呀……”
　　“啊呀，好了好了，哥你也别训我了，今天这事是我错了，以後我会注意的，回头我给阿康煲点汤补偿补偿，嘿嘿。”林娜也爽快，不过就是不听我训，好歹我也是你哥哥，偶尔让我谆谆教诲一下也不行阿。
　　“哥，我问你……”迟疑了一会，林娜语气略显怪异地开口，“今天你去送花没碰上什麽奇怪的人吧？”
　　“奇怪的人？”我想起了那个把我认作他哥的人，不过认错人而已算不上奇怪，“没啊。”
　　“那就好。” 
　　“怎麽了？突然这麽问？”我奇怪於她一副松口气的样子。
　　“啊，我还不是怕我家大哥长得太好碰上一两个歹人麽～”林娜嘻嘻一笑，不正经地说。
　　“你这丫头怎麽越来越不像话了，连你大哥我都敢拿来逗乐了！”我佯装生气，一本正经地呵斥。
　　“哎呀不敢不敢，我这不是实话实说麽……”
　　和林娜笑闹了一会，突然想起一问题：“哎，你刚刚说万一我碰上谁？”
　　“嗯？什麽？我有这麽说过吗？”
　　“就是你和阿康吵架的时候说的，我刚进来就听见你这麽训他呢。”
　　“那你听错了，我没说过。”林娜想也没想就否认。
　　“不可能啊，我听到了的，不信你问阿康……”
　　“哎呀吵架的时候那都是气话谁还记得？”林娜打断我，“就算说过，也是怕你碰上那几个难缠的客人的意思。”
　　“是吗？”我半信半疑。
　　“哎，你带回来的那束花是怎麽回事？客人退货吗？出什麽问题了？”林娜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看见我放在一旁的花束，就把话题岔开了。
　　我本也就是随口问问，看她说的有道理便不再介意，便顺著她的意思换了话题：“嗯？这束吗？没问题啦，是客人突然不要了，就送我了。我拿回来看能不能再低价卖出去，嘿嘿，怎麽看也是笔划算的买卖。”我将花束拿起，找了个花架放上，准备拿到店外面去摆上。
　　林娜听了我的话，心情好了不只一点点：“这束蓝色妖姬得九百多！！说不要就不要？哎呀，真希望咱们店天天能碰上这样的主，那不就赚大发了麽！”
　　“想得美哪你！”我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她过来帮我修饰了一下花束，摆得更好看一些，又让阿康去找了块“特价”的牌子插上，才帮我一起搬到店外。
　　“到底是谁啊这麽阔气？是不是我们的常客？是的话说不定下回还能碰上这样的好事呢，哈哈。”
　　“你别触人霉头，那个夏先生是因为今天刚和女朋友分手所以这花才送不出去的，照你的话，岂不是咒他总是会和人闹分手？”
　　林娜蓦地停住了，直直地看向我，语气严肃得不像话：“你说是谁送你的这束花？”
　　“一个姓夏的……”我愣了一下，不知她为何突然这麽紧张。
　　“叫什麽？”
　　“这……我不记得了，你去翻翻单子上面应该有他的名字。”我刚说完林娜便飞快地冲了进去，显然是真的去查单子了。
　　很快她就找到了，我记得今天订蓝色妖姬的虽不止一人但那些人中姓夏的却只有一个。
　　“真的是他。”林娜低声如叹息般说了一句。
　　而我和阿康还有那两个店员都被她搞得莫名其妙。
　　“怎麽了？这个……”我扫了一眼单子上的名字，“夏越你认识？”
　　林娜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他们几个都决定放弃了……没想到……”说著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中的情绪我读不懂，“小古……你碰到的是他本人？他有没有和你说些什麽奇怪的话？”
　　我回想了一下，除了他一开始认错人和最後应该是我眼花看错的那句唇语，其余的话都还挺正常：“应该是他本人吧。说的话麽……挺正常的啊。倒是你今天都不太对劲。”
　　林娜闻言看了我良久才叹了口气，苦笑著说：“是我太神经过敏了。你知道吗，以前去送花的时候签收的都不是他本人，没想到难得你今天去送一次竟然就碰上他本人了……该说你俩是有缘麽？”
　　“你难道是因为这个才这麽激动的？”问出来我都不信。
　　“算了，该来的躲不过，小古你……”林娜无奈又怜悯地看著我，好像我有多可怜一样。
　　搞什麽啊？
　　“你到底在说什麽？”我被她的话弄得莫名其妙，更是被她那同情的表情搞得摸不著头脑。
　　“没什麽，你当我什麽也没说好了！”没想到林娜却如是回答，把我噎得一口气喘不上来。
　　“当你没说？！你……”
　　“啊，小卓阿航天也不早了，你们回去吧，今天是情人节记得给女朋友买点礼物哦，给，这两束花算店里送你们的。明天就没那麽忙了，还是按照原先的样子你们俩轮班，不用都来店里了。”林娜说著便将早准备好了花束拿了出来，递给他们，顺便交代明天的工作，摆明著不再搭理我这个做哥哥的。
　　“林娜，你就这麽把我晾一边了？”我又气又好笑，但也知道林娜的性子，她不愿说的事怕是撬她嘴巴都不可能说出来，不过，牢骚总是要发发的。
　　“哪能啊，我的大哥，我可不敢把你晾著，这不是看天不早今天又是情人节，於情於理都该早放他们俩走，我就是再交代交代琐事，可没故意把你晾一边～再说，今晚我还要和阿康出去逛街呢，这店不还得拜托你先一个人照看著，我可不敢怠慢你。”她又开始和我不正经起来。
　　“你这丫头！让我看店你倒逍遥。”没办法，问不出缘由也就只能随她了，她不愿说总也是为我好吧。
　　“嘿嘿，就知道哥你最好，我先走了啊，一会给你送晚饭来~”说著便催身边的阿康快去换衣服，不一会便挽著阿康笑嘻嘻地出了门，临走还不忘和我承诺一定带礼物回来给我。
　　“去去去，你当我是小孩还需要礼物来哄啊？”我笑著回她，“玩得开心点！”
　　“好！”
　　挥挥手，林娜开心得挽著阿康走了。
　　
　　关於我去送花的事便告一段落，之後林娜也没有提及那次麽奇怪的反应是怎麽回事，日子依旧如常，平淡却幸福地过著。


番外2
　
　　“嗯？哥你身後跟的是什麽？”林娜放下手里的花枝和剪刀，擦了擦手，看著我身後语带惊喜地说。
　　“妈，你过来看呀！”林阿姨关节痛不犯的时候，有时会来店里帮忙，说是老骨头也该动动，这两天都帮著林娜在修花。
　　“什麽呀？”林阿姨放下手里的活，也看过来，“咦？谁家的小孩这是？长得真俊。”
　　“啊呀好可爱！”林娜已经忍不住扑过来一把抱住那孩子了。那孩子长得的确惹人爱怜，圆圆脸，粉色的肌肤吹弹可破，柔柔的头发不算黑，带著些栗色，那双眼带著东方人的乌黑也有著西方人深刻的轮廓，闪动间光华流转甚是灵动，应该是个混血儿吧。
　　“你别那麽激动好不好，孩子小经不起你这麽吓的。”果然，那孩子已经开始在林娜怀里挣扎不已了。
　　“啊，我是看他太可爱了。这孩子是混血吧？他怎麽会跟著你？看样子顶多也就六七岁，哥你什麽时候开始诱拐人家小孩了？”林娜终於放开了孩子，结果那孩子忙跑到我身後死死拽著我衣角不放，一脸恐惧外加泫然欲泣地看著我。
　　“今早去超市买东西，出来碰到这孩子，之後就一直跟著我，问他家在哪里爸爸妈妈在哪里也不肯说，我没办法才把他带回店里的。”叹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认命地开始哄孩子。
　　“汪！汪！”一边被冷落了很久另一位小客人很不满意大家的忽视，开始不安分地叫起来。
　　“乖，不要吵。”我安抚地摸摸小狗的头，它才总算不再大叫，只是有些委屈地舔舔我的手。
　　“这小狗也是跟著一起回来的？”林娜凑近小狗想要抱它。
　　“别抱它！会咬你！”我下意识地阻止。t
　　“嗳？可它怎麽没咬你啊。”林娜连忙缩回手，心有余悸地看著一脸戒备瞪著她的小狗。
　　“嗯……它不咬我。”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下意识地阻止，虽然它一路跟来都没咬过人更没咬过我，可刚刚林娜想要抱它时，我就是觉得它会咬下去。
　　林娜看看我再看看小狗，笑道：“这狗还会挑人啊。”
　　话还没说完，小狗便跑到我身边，撒娇似地蹭蹭。
　　“要不是我知道你没养狗，我还以为这狗是你养的呢！”林娜看著我身边的小狗感叹了一句。
　　“它好像挺喜欢我的。”我也觉得这小狗对我特别亲，看它撒娇便顺势抱它起来，“哎，它有名字，你看。”
　　我把小狗项圈上的字亮给林娜看。
　　“Kate。”她念了出来，“原来它叫‘Kate’。”
　　““Kate？”我唤了一声。
　　“汪！”
　　“它听得懂。”林娜一脸兴奋，“Kate！”
　　“它不理我！”
　　“看来你不招Kate喜欢～”我嘲笑她。
　　“去！”
　　“你叫什麽？”
　　突然插进来的问话，竟是那孩子，话却是向著我问的。
　　“我？”我看著至今第一次开口的孩子，早已一扫先前泫然欲泣模样，现下已是一派正经，不过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硬撑出一副大人样，著实让人忍俊不禁，说话间便带著笑意，“在我回答你前，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叫什麽呀？”
　　孩子低下头，皱起了眉头，好像正在思考我的话，然後抬头一本正经地说：“我叫裴拉吉?霍尔森。你呢？”
“我叫韩知古。那麽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家在哪？爸爸妈妈呢？”我见他好不容易主动说话，自然抓紧机会问清他的情况。
　　“原来你姓韩。”裴拉吉看著我嘟囔了一句，却没回答我的问题。
　　“霍尔森？”身边的林娜低声念叨了一句，语气很是惊讶。
　　我奇怪地回头看她，“怎麽？难道你认识他家人？”
　　“……”林娜却不说话，反倒是一脸怪异地在我和裴拉吉之间来回看。
　　“怎麽了？”我被她看的莫名其妙。
　　林娜摇摇头，一脸无奈，“这种事……我没法管。”然後伸手拍拍我肩膀，“哥，你自己看著办吧！”
　　“什麽？你是说这孩子我自己想办法吗？可……”
　　“不是这件事啦！总之，以後你就知道了，”林娜看看那孩子，“应该会很快。”
　　“你最近怎麽老是神神叨叨的？说的话越来越难懂了！”
　　“又不是我想这样的，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什麽？”
　　“没什麽。店里还有几束花没扎好呢，你快来帮忙。”说完也不再看我，径自起身回到桌边去修剪花枝了。
　　见她这样我也知是不肯再谈论这个话题，只好放弃。
　　随手拿了一只花递给裴拉吉：“叔叔要去工作了，你自己玩好不好？”见他乖巧地点点头接过花，和kate在店里逛了起来，我便放下心过去帮林娜忙。
　　“你让那孩子管你叫叔叔？”林娜笑著问我。
　　“不叫叔叔叫什麽？我都二十九岁的人了，难道还要让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叫我哥哥麽？”
　　林娜停下手中的活，有些感慨地看著我：“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算起来哥你也有二十九了呀。”
　　“是啊，都老喽。”我半开玩笑地说。
　　“老？就你的样子，和人说是二十五六都会有人怀疑你故意夸大年龄呢！”
　　“那不是那人眼神不好就是光线太暗──错觉，错觉知道麽？”
　　“嘻，还错觉呢，你知不知道那些隔三岔五就来我们这买花的小姑娘，一大半可都是冲著你来的。”
　　和林娜说说笑笑时间倒也过得快，到了吃饭的点，手上的工作也已经差不多了。
　　“知古，我饿了。”在我们工作期间一直乖乖自己一个人和kate玩耍的裴拉吉，见我们已经结束工作在收拾东西了，才跑过来扯扯我衣角说。
　　我一看时间都已经十二点了，我们倒是没什麽可裴拉吉才是个孩子，这麽晚还没吃午饭一定被饿坏了。
　　“对不起啊，我都忘了还有你在，一不留神就这麽晚了。林娜今天就叫外卖吧，等回去再烧饭吃，这孩子估计得饿出病了。”
　　“好，你问问他喜欢吃什麽。”
　　“知古吃什麽我就吃什麽！”裴拉吉听见了林娜的话，没等我问，自己就响亮地回答了。
　　“知古？”林娜笑了，“这孩子倒挺会装大人。”
　　“我哥哥他们都是这麽叫的，为什麽我不可以这麽叫？”小小的孩子一听林娜的话，便把头昂得高高，一脸不服气地说。
　　“哥哥？你哥哥认识我？”
　　“……”
　　这孩子一问到自己的事就三缄其口。
　　
　　吃过午饭，裴拉吉缩在躺椅上打起了盹，我见他睡熟了，便让林娜帮我找客人的联系单，看看里面有没有姓霍尔森的。
　　“为什麽会想到找这东西？”
　　“那孩子的哥哥认识我，那麽很有可能他哥哥是我们的常客。我平时又没什麽朋友，和我熟识的就只有那些客人了。”我边翻单子边解释。
　　“嗯……”林娜点点头，“不过我看那孩子的样子好像不太想回去，你不觉得吗？”
　　“我当然知道了。可是这麽小的孩子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他家人肯定都很担心，何况他这样一直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可是他哥哥和他的姓又不一定一样，他又没说是自己亲哥哥。”林娜小声咕哝了一句。
　　“先找找看吧，有的同姓的话当然最好了。”
　　林娜闻言便不再说什麽了。
　　“找到了！”我抽出其中一张纸，上面的客人姓名一栏写著：费吉尔?霍尔森和洛其?霍尔森。
　　“这是你负责的客人吧？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我仔细回想著这两个人，确实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们一般都是要求送货上门的，你又不送花当然不知道了。”
　　“他们是常客吧，你不是应该记得的麽，怎麽不早说，害我找那麽久……”
　　“那麽多客人谁记得住？我也是看了单子猜想起来的。”林娜转开眼说。
　　 “不过他们应该不认识我啊，”我想到一点，“难道不是他们，只是凑巧姓一样？”
　　想到这种可能，我便又将剩下的单子翻了一遍，没有找到另外的同姓的客人。
　　“总之还是打电话问一下吧。”我将单子递给林娜，示意她打电话。
　　“为什麽是我打？”
　　“不是你负责的客人麽，他们应该和你比较熟，你打电话过去不会太突兀。”
　　“那麽你打过去应该算是个天大的惊喜了吧。”林娜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没听清。
　　林娜接过单子按著上面的号码拨了电话，等接通了，却硬把话筒塞给我。
　　“咦？你……”
　　“喂，请问哪位？”听筒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电话已被接通，再把话筒仍给林娜是不可能了，我只好硬著头皮上。
　　“啊……咳，对不起，我是有馨花店的，请问……”
　　“你是……知古？”电话那头的人好像吃惊不小，连带著清冷的声调都有些不稳。
　　“呃……”我又没报名字他怎麽知道是我？“是，我是韩知古。”
　　电话那头的人沈默了，没有说话。
　　他不说，只好我说了。
　　“霍尔森先生，我想冒昧请问一下您是否有一个五六岁的弟弟？是不是叫裴拉吉?霍尔森？”
　　“是的，是这样，他是我堂弟。”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我在超市碰到他，他好像和大人走散了，现在他在我们店里，您是不是……”
　　“哥哥，是谁的电话？”从电话里隐约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谢谢你，我马上过来接他。”似乎和先前那个人说了些什麽後，霍尔森先生匆匆回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怎麽样？”林娜见我挂了电话，过来问我。
　　我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他说马上过来接那孩子。”
　　“就这样？”林娜好似不太相信，“难道没有什麽其他的？”
　　“能有什麽其他的？我们又不认识。”
　　“那看来是做哥哥的接的电话了。”林娜了然地说。
　　“看起来你倒和他们挺熟？”
　　“哈，我还宁愿不要熟！”林娜没好气地说，顺带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
　　
　　霍尔森先生说马上来接他堂弟果然没有耽搁，半个小时後，店前便停了一辆跑车，从车上下来的两人一瞬间便吸引了路上行人的视线，更有甚者特地停下脚步，愣愣地站在原地目送著他们二人进了花店。
　　“我不回去！我不要回去啦~”
　　“不回去怎麽行呢？你家人会担心的……”我无奈地看著眼前一觉醒来知道自己哥哥要来接自己回家後就开始闹腾的孩子，我怎麽劝他也不听，愣是抓著我的手死活不答应回去，圆圆的眼中眼泪欲坠未坠，小脸涨得通红──我只是送他回家而已，为什麽感觉像是要把他卖了呢？？
　　“林娜……”你来劝。
　　“别看我，我拿小孩子最没辙了。”原本在一旁看好戏的林娜一见我向她求助，立马跑开两步，很没良心地说。
　　“铃铃~”
　　“欢迎光临！”林娜听见门打开带动风铃的声音，忙脆声问好，“啊！是你们！”
　　原本还在吵闹的孩子往门口看了一眼，一下子没了声。
　　“汪汪！”一边的kate看见来人，亲热地上前撒娇。
　　“哥，家长来了。”林娜向我一指门口的两人，一个美得冷冽，一个恍如天使。
　　“啊，霍尔森先生……”我起身想走过去，却被裴拉吉拉住手，动不了半步。
　　“哇！知古我不回去！！”眼泪突然爆发，哭得一塌糊涂。
　　“这……你先别哭……”我吓了一跳，忙蹲下来安慰他。
　　谁知我一说这一句，原本拉著我手的孩子马上扑到我怀里哭得更为凄惨。
　　“你怎麽哭得更厉害了……好了好了……”我头大，根本不知道该怎麽办，对这样的孩子我最没办法了。
　　“喂，裴拉吉，你在他怀里哭够了没有？”原本站在门口的两人中美如天使的那人，走了过来，似笑非笑地看著死死赖在我怀里的孩子，脸上的表情称得上难看。
　　“呜~知古你看我哥哥好凶的，所以我才不要回去~”怀里的孩子抬起眼瞄了一下，然後更往我怀里钻了钻。
　　“……”见他这样，天使的脸色更是难看。
　　我看他们两个之间那麽紧张的关系，忙出声劝道：“霍尔森先生您先别生气，他毕竟是孩子口无遮拦。”
　　“裴拉吉你也不对，怎麽可以这麽说自己的哥哥？哥哥对你严厉也是为了你好。来，把眼泪擦干，不要哭了，动不动就哭的孩子可不讨人喜欢。”
　　“嗯……”怀里的孩子这回倒听话，抽噎两下便停了哭声，再抬头已是雨过天晴，挂著可爱的笑容，童音软嫩，“我不哭了，知古不要讨厌我。”
　　要不是我胸前的衣服上还有些湿痕，孩子漂亮的眼睛里还有些湿气，眼眶微微发红，我都要怀疑刚刚失声大哭的到底是不是他了。
　　“不讨厌不讨厌，我最喜欢你了。”虽然惊讶於裴拉吉变脸的速度，但好歹停了哭泣，我总算松了口气，自然不吝啬说些哄他高兴的话了，还特地把後面一句的“最”做了强调。
　　谁知道我的一句话，不但让店里的气氛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林娜一脸怪异地看著两位脸色难看的客人──还把眼前的孩子弄傻了，顿了一会，他好似不太相信地反问：“知古最喜欢我？”
　　“对。”虽然不知道为什麽气氛会变得那麽奇怪，但是，好不容易把孩子哄住了，再哄哄他也不为过吧？
　　裴拉吉的眼睛亮了起来，笑容更是前所未有地灿烂。
　　“比喜欢我两个哥哥还要喜欢？” 
　　“啊？”我奇怪地看著这个孩子──什麽意思？
　　回头看向那两个人，身边的天使脸色已经成锅底色，而不远处那个冰冷一直没什麽表情的人竟也出现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表情。
　　“哈……”直觉告诉我这个问题很危险?──不知为什麽，我就是这麽觉得。
　　“知古？”裴拉吉拉拉我的手，催促我快回答。
　　“这个……”
　　“两位，喝杯茶吧。”一直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的林阿姨此时突然出声，所有人均是一愣，被这麽一打断原本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下来，我大松了口气。
　　毕竟老人都发话了，大家自然得听从。
　　然後所有人人手一杯香香的暖茶。
　　“这孩子今早跟著小古来到店里，问他家在哪里也不肯说，不过现下找到了你们两位，这就好了。”喝了会茶，林阿姨开口，“小孩子麽，以後别老和他较真就是了。”言毕，慈祥无比地看著两位客人，一直看到两人耐不住点点头表示赞同，才又说下去，“不过也别惯著他，像这样自己跑出来万一出了什麽事就不好了，太任性可是会给人添麻烦的。”说到这，林阿姨笑笑地看著靠在我身边的裴拉吉。
　　“奶奶说的对噢，这个样子是太任性了。”裴拉吉刚想反驳，见我也这麽说之好委屈地撇撇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不过，幸好这次遇到的是小古，总算没出什麽事，以後还是小心为好。”林阿姨顿了顿，接著说，“特地让两位来接孩子耽误了两位不少时间，真是抱歉。以後有空也请常来店里，小古和我们大家一直都会欢迎你们。”
　　几句话，便委婉地下了送客令，但碍於是林阿姨发的话，就算是逐客令那也得听从。
　　“那麽，我们便告辞了，实在是多有打搅。”没有理由再呆下去，冷冰冰的美人有礼地回到，示意天使将裴拉吉拉到身边，欠欠身，带著kate准备告辞。
　　“慢走。”林阿姨缓缓道，“小古，送送两位先生吧。”
　　“好。”我应了一声，展颜向他们一笑。
　　原本有些不郁的几人，明显心情好了不止一点。
　　待到出了店门，要上车时，kate却缠在我脚边，就是不上车，无奈我只好把它抱起来：“乖了，回家了。”
　　“呜~”怀里的kate倒是有些委屈。
　　把它抱给裴拉吉，刚想起身却被他拉住衣袖：“以後我还可以再来吗？”
　　“当然了。”我笑著摸摸他的小脑袋，然後对两位霍尔森先生说，“两位以後也请多来我们店里坐坐吧──如果不嫌弃我这个朋友的话。”
　　“知古我们怎麽会嫌弃你呢！你还愿意见我们就已经……”天使闻言激动地说。
　　“霍尔森先生说笑了，我怎麽会不愿意见你们？”
　　“既然是朋友就请叫我们名字吧，我是费吉尔。”冰冷的美人，第一次微微笑了，美豔不可方物。
　　“我是洛其──你可以叫我洛儿，我可是一点也不介意的哦。”天使俏皮一笑。
　　“好的，费吉尔，还有，洛儿，我的名字想来你们也知道了。”
　　“知古……”天使似乎很震惊，“你肯叫我洛儿？我……”意外地，天使的眼角有些水光，“我已经幸福得不知该说什麽了。”
　　“啊？”
　　“对不起……我差点忘了你已经……”天使展开一抹笑容，美丽却掩著苦涩。
　　“那麽，再见了，知古。”不待我再说什麽，天使坐上了车，三人挥挥手，车缓缓开走。
　　“人都送走了？”回到店里林娜迎上来。
　　“嗯，都走了。”
　　“其实那孩子挺讨人喜欢的，真走了还有点舍不得。”林娜叹了一句。
　　“是啊。”我点点头，“不知以後还见不见得到。”
　　“有缘就能。”林阿姨笑笑地说。
　　
　　第二天。
　　“哥，你们的缘分……真是不浅。”
　　林娜看著一大早便带著kate站在店里笑得灿烂的孩子，拍著我的肩膀如是说。
　　“知古，我来玩了！^__^”
　　“汪汪！”
　　
　　由於裴拉吉的原因，霍尔森兄弟也成了店里的名符其实的常客。
　　还有一个人也是。
　　那个人就是那一次将我认作他哥哥的夏越，夏总裁。
　　不知怎麽，在霍尔森兄弟经常来我们店里後，夏越也出现了，看他们有时碰到的样子，似乎是旧识，可是彼此之间相见的气氛却十分紧张，就算他们之间说得每一句话都正常无比，可总能让在一旁听著的人感到剑拔弩张，吓出一身冷汗。
　　 “喂，要吵架拜托出门，站在这里吓跑客人，想让我们喝西北风麽？” 今天是费吉尔和夏越碰上了，一个冷的怵人，一个寒得吓人。林娜倒是不惧，拿著一束花冲他们晃晃，语气恶劣，“哥！你再不来说说他们，我们店的门都要被冻裂了！春寒料峭的，渗不渗人啊。”
　　“嗯？”我刚从店後面的洗手间出来就听见林娜的声音。
　　“哎，是你们啊，站在门口干嘛？别挡著客人进来。”我一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难怪林娜要生气，虽然他们常来吸引了不少女性顾客，可是每一次碰上所制造的紧张气氛都会把想要进店的人生生地吓出去，两相抵消，赚的多赔的也不少。
　　“小古。”
　　“知古。”
　　“进来啊，没看见今天还有一大堆花要扎麽？过来帮忙剪花枝。”
　　“好。”
　　两人应得倒齐声。
　　其实一开始我自然不会这麽大胆地指使他们干这干那，人家毕竟是客人不是麽，可是他们来的多了，而且一呆就是好久，自然就熟识了，没有以前那麽拘谨，况且要帮我们忙也是他们提出来的，拗不过，我自然也就乐得享受免费的雇工──不，应该是倒贴，每次临走他们都会挑几束花，本来我是坚决不要钱的，可林娜说那是他们乐意，干嘛不收？况且他们也经常留在店里吃饭，就当交饭钱好了。我说不过她，而且他们自己也格外坚持，事情就这麽半推半就了。
　　“洛儿今天没来吗？”给他们泡了茶，自己和林娜倒了两杯白开水。
　　“今天是他在公司坐镇，我休假。”费吉尔吹散热气，轻啜了一口茶，平常的动作让他做来自有一番高雅。和刚见他时美丽却似一尊冰冷的水晶雕的印象不同，现在的他不再那麽冰冷没有表情，脸上时不时会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好似春雪融後般，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话也多了，虽然有时只是短短的一句。
　　“兄弟的好处啊，还可以轮流做老板。”我感叹，“对了，夏越你不是也有个哥哥麽？你们也是这样麽？”
　　“咳咳！”林娜呛了口水，猛咳不已。
　　“你喝水小心点，烫到没？”
　　“咳……还好，还好。”林娜讪讪地笑。
　　“我哥哥……”夏越开口，看著我“不在我身边。”
　　“出国了？还是在外地？”我拿起花枝边修边问。
　　“……”看了我一会，夏越好似苦恼地叹口气，“出国了。”
　　“太可怜了。”林娜言不由衷地说，似笑非笑地睇著夏越，似乎别有所指。
　　“他总会回来的，你也不用那麽苦恼。”我安慰到。
　　眼前的三人闻言却俱是一震，夏越更是直直地看著我，良久，漾开一抹笑一扫忧郁和阴霾，眼中光芒璀璨：“说的也是！他一定会回来的！你说的。”
　　“啊……是。”我讷讷地应了一声──没想到我的安慰这麽有用……
　　“我不管了……”一边的林娜扶额叹息。
　　费吉尔又和夏越无声地开始较劲。
　　我，当然只能莫名其妙地喝我的茶了。


番外3（未完）

　　日子悠闲地过，春天的气息日渐浓厚，林娜和阿康的感情也很稳定，这几天我盘算著什麽时候去和林阿姨讨论讨论他们结婚的事，也算了却一件心事。
　　早上推开门寒意扑面而来，虽然天气回暖可日夜温差还是很大，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去加外套，反正花店离家很近，走一会便到了，等到了店里又有空调，冻不著的。
　　背好左肩上的运动包，搓搓手，我走出了公寓。
　　从我住的小区出来穿过对面的小公园，再过几条街便是花店。我经常走这条路，一来路程最短，二来可以在街上买早饭吃，三来还能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可谓一举三得。不过林娜说最近这一带常有小偷出没，我每天去店里早，劝我还是走大路，别老是从那个小公园过，不安全。
　　可我觉得那公园每天早上虽说人不多但在里面晨炼的人还是有的，危险应该不大，也就没在意，依旧天天从那里过，今天也不例外。
　　刚走到公园里的树林旁边，就听见身後有脚步声，我没在意，以为是晨炼的人，等到有人一把把我肩上的背包夺走，我才反应过来那是抢劫的！！
　　“抓小偷！！你别跑！”我边喊边追上去。
　　那小偷想是算计好的，专等我走到树林边上了才下手，等抢到了包立马闪进树林，好方便脱身。
　　我跟著他追进了树林。那小偷跑得飞快，我的腿又因为天寒湿气重的缘故这几天都在隐隐作痛，慢慢走路没什麽可要跑起来就吃力了，眼看著追不上只能边跑边不停地喊抓小偷，希望前面有人能截下他。
　　他和我的距离越来越远，我心急万分，这时，从我身後闪出一个人，飞快地向那小偷追去，没一会便眼见要追上，那小偷回头一看，自知不好，捡起地上的石头便朝身後的人扔去。
　　“小心！”我在後面追，看到那不小的石块朝那人飞去，不由大喊。
　　只见那人轻轻一个侧身便让过了石块，半分不耽误地追上了小偷。
　　两人开始缠斗起来，那小偷年龄不大，可眼里一股子的狠劲，看得出他还会几分手脚功夫，招招下手狠毒，但那追上去的人明显没把他的这几分功夫放在眼里，三下两下便把小偷压制在地，被抓的小偷十分恼火，还在不停地挣扎。
　　“谢谢！呼呼……”我跑上前去，不住地道谢。
　　许是听到我的喊声，这时不少人已进到了林子里赶来帮忙。那人将小偷交给众人，向我走来。
　　“你没事吧？”他拿起掉落在一旁的背包递给我，看他的穿著应该也是出来晨炼的人。
　　“呼呼……没事，没事。倒是你，你没受什麽伤吧？”我接过包，感激不已。
　　“没有。”他温和地笑笑。
　　“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当心！”旁边的众人突然喊道。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额角一痛，有什麽温热的东西沿著额角流了下来。伸手一摸，看见自己的手上都是血。
　　“混蛋。”眼前的人原本英俊非凡的脸庞瞬间扭曲，我茫然地看著他飞快地走向那个小偷，抬手就是一拳。
　　原来那小偷见自己被抓十分不甘，挣脱众人捡起旁边一块石头就朝刚才抓住他的人仍过来，可是仍偏了，砸到了我头上。
　　那一拳看著就知道下了十足的狠劲，没来得及逃走的小偷生生地受了一拳，立时趴在地上昏了过去。
　　“把他送去警局。”冷冷地那人对呆住的众人说，人们愣了一会，竟也没人反感这命令式的口吻，将倒在地上的小偷几人架了起来。
　　“我送你去医院。”那人走了过来，急急地说。
　　“我自己去就行，已经够麻烦你了……”
　　“不行！”眼前的人极度不悦地打断我。
　　“那，麻烦你了。”见他这样我也只能答应。
　　
　　“你怎麽穿那麽少？”那人一手搂住我的腰，一手用手巾捂住我的伤处，肩上还替我背著我的背包，边走边说。
　　“呃，还好，也不是很冷……”我讷讷地应著，觉得和他似乎过於亲近了些，那人本就比我高，他这麽一搂我几乎整个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而且身上还披著他的外套──不过，看他的样子倒像是理所当然。
　　“现在的天气早晚还是很冷，你怎麽只穿一件毛衣就出来了！”语气颇为不悦。
　　“我……下次我会记得穿外套……”我应著，奇怪他口气中的熟捻，更奇怪自己似乎很习惯他的关心。
　　到了医院，血还没止住仍然往外慢慢渗著血，医生说是因为我的凝血机制有问题，直到消了毒，缝了一针，血才渐渐止住。
　　整个过程，那人一直陪在我身边，排队挂号拿药都由他一人去办。医生给我缝合的时候更是满脸凝重地守在一旁，眼睛瞬也不瞬地看著我，好像我的伤势有多严重一样。
　　“你是病人的家属吧？以後还是小心点，别让他受大的伤，他的血液比一般人凝结起来慢，一旦受到大的伤害，很容易造成失血过多。”医生在我们临走时关照了一下。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那人竟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点点头答应医生。
　　“哎……”我刚想和医生说他不是我家属，却没想到他抢先答应了医生，然後不等我再说什麽，搂著我出了诊室门。
　　“那个，医药费……”我拉开背包，在里面找我的皮夹，刚才钱都是他付的，我自然要还给他。
　　“不用了，你不用还我。”他笑著按住我的手，将背包拉链拉好，从我手中拿过去背到自己身上。
　　“不行！今天你帮我追小偷在先，又陪我来医院在後，光是这两样我都该好好谢谢你了，怎麽能再让你代付医药费？”说著便要去拿我的包。
　　“你早饭还没吃吧？”他避过我的手，问我。
　　“呃……是。”我点点头，不知道他为什麽想到问这个。
　　“我也没吃，这样好了，你请我吃早饭，就当是谢礼。”他笑得温柔。
　　“好，没问题。不过这医药费还是得……”
　　“我可饿极了，走吧，去吃早饭！”那人却打断我，不让我说完，拉著我大步走向门口。
　　医院宽大的玻璃门外，阳光斜斜射入，明媚了整个大厅，那人回过头眉眼间尽是温柔，唇边的笑灿烂美丽：“忘了说了，我叫邱季。”
　　他的笑……恍如阳光。 
　　
　　“哥，你来啦！”还没进店门，林娜便迎了出来。
　　“韩大哥！”正在往外搬花的阿康见我来了，也停下手中的活，和我打招呼。
　　“你受伤了？！”走近，林娜看见我额上的纱布，大惊失色。
　　阿康闻言也急忙过来看我。
　　“没事没事，一点小伤──啊，来，我来介绍一下，这是邱季，今天多亏他帮忙，不然我可惨了。”我侧身将身後的人介绍给林娜他们。
　　“真是谢谢你啊，来，进店里坐会。”阿康听了我说的话，连忙道谢，侧过身想将人请进店里。
　　“是你？”林娜看见了我身後的人，却没动身子，直勾勾地看著邱季。
　　邱季点点头，没说话。
　　“你们认识？”我和阿康都奇怪地看著林娜的反应。
　　“啊……我们……菜市场碰到过。”林娜支支吾吾地说，转过眼不看我。
　　“菜市场？”我实在想象不出邱季去菜市场的样子，天生的贵公子怎麽想都和气味混杂叫卖声四起的菜市场联系不起来。
　　“嗯，没错，就是菜市场。”林娜郑重地点点头，看向邱季。
　　“呃……”邱季笑笑。
　　 “你们怎麽会在菜市场认识？”我好奇於他们初次见面的经过，便问邱季。
　　“啊，我们……”
　　“是这样的，我上次买菜，他替我还价来著。”林娜说。
　　“还价？”我上上下下打量邱季，怎麽看都像是不知柴米油盐的样子，要我猜他应该还是和夏越跟霍尔森兄弟差不多的人物──他的样子比较适合呆在高楼大厦里运筹帷幄，买菜讨价还价的事……怎麽看都不像是这种人会干的事……
　　“咳，是，林小姐说得没错。”
　　一边的林娜笑弯了一双好看的杏眼。
　　“好了，别光站著了，进店里去吧。”我说。
　　“没想到邱季你还会上菜市场。”给他倒了杯茶，我笑著说。
　　“很奇怪吗？”他接过茶，笑著反问。
　　“嗯，怎麽说呢，我觉得你的手更适合签文件，不像是拎菜的。”
　　“我这双手可连下水道都通过，拎菜又算什麽？”邱季说著似是忆起什麽，眼中满满都是温柔。
　　“真的假的？”我惊奇，想像帅气的邱季挽著袖子，满头大汗奋力通下水道的样子──嗯，很搞笑。
　　“真的。我原本也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去做那种事，可是……”
　　“可是什麽？”我好奇地追问。
　　“可是，他让我去做，我心甘情愿。”邱季看著我，如是说。
　　“她？”我了然一笑，“原来如此。”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邱季来了兴致，反问我。
　　“你的心上人呗。”我调笑著说，“人言：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哈哈，是，是，他可是实足的美人，在我眼里没有人比他更美。”说到後来，邱季深情万分，看著我的眼中也溢满柔情。
　　我摸摸自个儿的手臂──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嗯，够深情。不过，你还是别在我这浪费感情了，这种话要当面对本人讲才有用。”我好心建议。
　　邱季闻言几不可闻地叹口气，然後依旧笑著说：“有机会，一定。”
　　

番外3（未完2）

　　沈默了一会，我想起还没正式为早上的事好好谢过邱季，便放下茶说：“早上的事，真是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今天这包估计就被抢走了──我都不知道该怎麽谢你……”
　　“这没什麽，我也是正好在附近，看到了自然要帮你，我想换成别人也是一样的。说起来，我还要向你道歉，你的伤要不是我太大意……”
　　“哎，这伤可不关你的事，纯粹意外，你可别对我说抱歉，否则我可真不知道该怎麽办了。”我忙止住他的话，明明是他帮了我大忙，怎麽能反而受了他的道歉？
　　“好，那你也别再谢我了，大家交个朋友，以後就多关照了。”邱季爽快地伸出手，看著我说。
　　“没问题！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我笑著握上他的手──干燥，温暖，虎口有著薄薄的老茧，如他的人一样让人感到安心无比。
　　“对了，你经常去那个公园晨炼吗？以前怎麽没见过你？”放开手，我随口一问。那个公园不大，树林里大冷天的湿气太重，一般大家都不会去林子里晨炼，都到外面的草坪附近锻炼，所以基本上有什麽人算是一目了然，而且在里面锻炼的人也就是附近的住户，天天见面脸熟还是能算得上的，不过邱季我到的确是第一次见。
　　“我基本上每天都会去跑上一两圈，不过大概是因为搬到XX小区才没几天，所以你才没注意到我。”
　　“你也住XX小区？”我乐了，“我也住那里！”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邱季看来也十分高兴。
　　“不过……”
　　“不过什麽？”
　　我顿了顿，看看连喝一杯泡在一次性塑料杯里的茶都能显出优雅的人，明显有著良好的出身：“我总觉得你应该住别墅才对……我住的那个小区可是破得不能再破，你这样的人不像能住得惯啊……”
　　邱季没接话，看著我不置可否地笑笑。
　　铃铃~~
　　“您好，有馨花店……”
　　“哥，找你的！”林娜回头叫我。
　　“好，马上来。”我应了一声，“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嗯。”邱季点点头。
　　“喂，请问哪……”
　　“知古！！”
　　刚接起电话，听筒里便传来孩子软嫩的童音。
　　“裴拉吉？怎麽这麽早就打电话给我呀？”我一听是那孩子，禁不住笑了。
　　“嗯~，因为裴拉吉今天开始要去上学了，不能天天来看知古，以後只能周末来找知古玩了~，裴拉吉舍不得知古~~”软软的嗓音拖得长长，带著孩子特有的奶气，让人听了打心底里喜爱。
　　“是吗？我也舍不得裴拉吉──在学校可要听老师话噢。”
　　“裴拉吉很乖的，知古周末和林阿姨带我去游乐园好不好……唔！坏哥哥我还没说完！！……不许你抢！……”说到一半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有人正在抢电话？
　　“喂？裴拉吉？怎麽了？”
　　“咳，知古，是我。”电话那头换了人。
　　“洛儿？”
　　“咦？知古竟然一听就知道是我了！好感动！”电话那头清亮的嗓音显得很激动。
　　“是是。”我习惯地应著。洛儿经常会因为我一句无心的话眨巴眨巴眼睛激动上老半天，我已经很习惯了，不过说来也奇怪洛儿也是二十岁的人了，装起可爱来竟然一点不输裴拉吉，而且半点不惹人讨厌──果然是脸蛋的关系麽？呵呵。
　　“那个，我和哥哥这三天来不了店里了，公司里这几天事比较多，所以，嘿嘿，从电话里听听知古的声音也好。真是想你……”
　　“我看你是想我烧的红烧肘子吧，哪里是想我？”我打趣他。每次来他我们这吃饭，餐桌上要是有红烧肘子，那必定是全数落入他的肚子里了，他爱吃得不得了。
　　“呵呵……”电话那头的人干干地笑了两声。
　　“怎麽了？难道我说错了？”
　　“……没……”
　　“就知道你嘴馋，好了，你周四来的时候我一定给你烧红烧肘子。”听著洛儿的声音有些低落，我便安慰他。
　　“……嗯。”
　　怎麽还是有气无力地声音？我说错什麽了吗？
　　“那个，知古，周末……能不能和我去……”
　　“游乐园？”我接过话，刚刚裴拉吉说要去游乐园，再加一个洛儿完全没问题。
　　“呃……是……”
　　“你好像回答得很勉强啊，那算了，我和裴拉吉去就好……”
　　“不不不，不勉强不勉强，一点也不勉强！我很想去的。”他急急地说。
　　“好，那到时一起去吧。”
　　“好。”
　　“那还有别的事吗？”
　　“呃……没了……”
　　“那就这样，拜拜。”
　　“……拜拜。”
　　挂上电话，林娜拿著一捧花过来：“什麽事啊？”
　　“洛儿他们要到周四才过来，说是这几天忙，另外我答应了周末我们带裴拉吉去游乐园，洛儿也去。”
　　“你还真成那孩子的奶爸了。”林娜笑著说。
　　“那你就是他干妈，明明自己比我还要宠那孩子。”我反驳。
　　“可惜啊，人家比较亲近你。”林娜不无遗憾地说。
　　“呵，那孩子可说了周末要你也去的，是‘我们’带他玩。”
　　“是吗？嗯，还算那小子有良心。”林娜满意地点点头，话虽不温柔，可那脸上满满地写著“温柔”俩字。
　　“这麽喜欢孩子，你和阿康……”我趁机说。
　　“好了好了，还有客人呢，快去招呼邱季！”林娜脸一红，使劲用花把我推向邱季。
　　“哎，还不好意思了……”我嘲笑她。
　　“去！”
　　“你们，关系可真好。”邱季看著我俩，温温一笑说。
　　“咳。”林娜闻言，将手从我身後拿下，轻咳一声，看了邱季一眼，似是有些害怕。
　　我微皱眉，回头看邱季，依然笑得温柔，为什麽林娜会害怕？
　　“她是我妹妹，自然关系好。”
　　“是啊，是啊，兄妹之间关系不好才有问题吧！”林娜接过话，说著还勾上我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现在看去，她脸上哪里有什麽害怕？难道是我看错了？
　　“原来你们是兄妹。”邱季点点头，低头喝了口茶。
　　“我去门口帮阿康忙。”林娜指指门外，走了出去。
　　又坐了一会，邱季告辞。
　　“时间不早，我也差不多该走了，谢谢你们的茶。”邱季站了起来。
　　“啊，等等。”我叫住他，转身从花架上取了一束刚放上去的鲜豔玫瑰，“你又不肯收我的钱还你医药费，这束玫瑰刚刚扎好，很新鲜，你拿回去装饰一下新家。”
　　邱季愣了一下。
　　“你……送红玫瑰，给我？”好像不太确定，他的声音参杂著奇妙的情绪。
　　“呃，这个，”我脸红，自己好像拿错花了“因为我们还没把其他的花扎好，除了这束玫瑰，其他的花束都是昨天卖剩下的，我总不能把不新鲜的送你吧……红玫瑰，好像是不太好，要不这样，你等我一下，我去拿别的花，不过就是没修剪过，可能花枝有点长……”
　　说著我便将玫瑰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想要去问林娜拿些新鲜的百合或者小苍兰之类，但是却被身旁的人一把拉住：“不用麻烦，玫瑰就很好。”
　　我回头，迎上邱季的眼，一时间竟说不出话──他的眼神格外认真。
　　“这束玫瑰很美。”他拿起桌上的红玫瑰，看著它，笑得温柔，“我见到过的，最美的玫瑰。”
　　“你喜欢……就好……”心跳突的乱了节奏，我下意识地想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却被他握得紧。
　　“谢谢。”他抬头，看著我，目光如水，我这才发现原来他的眼睛竟是如此深邃，好像多看一秒，就会将我拉入深潭。
　　“不，不用！”突如其来的慌乱，我使劲抽出自己的手，避过他的眼。
　　沈默流转，我找不到话，更不敢看他──我究竟怎麽了？为什麽……那麽……那麽怕他？
　　额角被人轻轻抚过，我立刻被吓得後退一步，马上惊觉到自己的失态，只能站在那里尴尬不已──我到底怎麽了？！ 
　　“这几天伤口注意不要碰水，不要吃刺激性的东西也不要吃太多红烧的菜，平时也要注意自己身体，出门记得多穿点……”好听的声音絮絮在耳边萦绕，好似已经不止一遍……听过这样的嘱咐。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时间也不早了，你慢走！”几乎是粗鲁地打断他，我急急地说。
　　“……好。我走了，再见。”被我打断的人也不生气，礼貌地道了别，走出了店门，冲在门口工作的林娜和阿康等人打了招呼，离开了我的视线。
　　我到底……是怎麽了？
　　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抚上额上的纱布──难道头被砸了一下把我脑袋砸坏了？
　　“哥，你怎麽了？脸色这麽差？伤口疼得厉害吗？”林娜进到店里，见我这样忙过来问我。
　　“不是，可能有点累了。”
　　“那你休息会，店里的事交给我和阿康他们就行。”林娜在我对面坐下，“伤口缝针了吗？到底是怎麽伤的？”
　　“缝了一针。今天早上碰上抢包的，幸好邱季替我追回来了，不过那小偷横得很，被抓了还不服气拿石头砸邱季，好巧不巧砸偏了，扔到我头上来了，这不才去医院缝了一针。”
　　“啧，现在的小偷也太狂了，被抓了还敢这样报复！”林娜小心翼翼地抚过我额角，查看我的伤势，愤愤地说。
　　“可不是。”我应了一声，“今天也多亏邱季，又是帮我追小偷，又是送我去医院，末了连医药费也帮我付了，我想还他钱也不肯要，我只好送了他束花。”
　　“就那束红玫瑰？”
　　“嗯。”
　　“哈，他赚到了，这可是哥你第一次送人花啊，还是红玫瑰~”林娜摇摇头，一副“便宜他了”的表情。
　　“什麽话，一束花而已……哎呀，我忘了提醒他带走外套了。”我看到放在林娜椅背上的外套，这才想起来自己刚进店里脱下它随手放在他椅子上，原本想著等他走时提醒他带上的。
　　“放心吧，下回还他也一样的。”林娜不甚在意地说。
　　“下回？都不知道什麽时候碰上……”
　　“相信我，绝对没问题的，说不定你明天就能还他了。”
　　“……嗯。”我半信半疑。
　　事实上，不用等到明天，邱季晚上就又来到花店。
　　“我和你一起回去吧。”他说自己下班正好顺路经过花店，见我们也快打烊了，便等我一起走。
　　再见他，白天时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没有再出现。果然，大概真的是我脑袋被砸坏了，幸好，晚上又恢复正常了。
　　倒是林娜听说邱季和我住同一个小区里时，脸一下子黑了，撑著个恐怖到家的笑，对邱季说：“有缘啊~”末了，还干笑两声。
　　“你没事吧？”脸都扭曲了。
　　“没。”林娜冲我摆摆手，有气无力。
　　“那我先走了。”见她这样，我也不好说什麽，只好和邱季一起回家。
　　“路上小心点！邱季你……你不许让我哥再受伤！”走出一段，林娜却追出来，冲我们喊。
　　“我知道了。”
　　我刚想训林娜怎麽能这麽说话，没想到邱季却先答应了去。
　　“咳，你别在意，林娜她说话……”
　　“她说的没有错，有我在你身边怎麽还能让你再受伤？”昏黄的路灯下，邱季的眼看不清楚，但话中的坚定却听得一清二楚。
　　“这……哎？”我倒是没反应过来他在不在我身边和我会不会受伤有什麽关系。
　　“走吧。”邱季替我紧紧了他披在我身上的外套，不待我再说什麽，拉著我向前走去。
　　
　　第二天．
　　“哎。”
　　“怎麽了？大清早的叹什麽气？”林娜将花盆递给我，示意我把它搬出到店外。
　　“邱季的外套，还是没还。”我把花盆放到门口。
　　“昨晚还是忘记还他了？”林娜拿著洒水壶跟著我出来。
　　“还了。不过，今天早上碰到他，他又说我穿得太少，硬是把自己的外套又给了我。”我看看自己的衣服，明明比昨天多穿了一件衬衫在毛衣里面嘛，哪里少了？
　　“……看来，有人比我还要过度关心。”林娜边洒水边闲闲地说。
　　我没理她的茬。
　　“对了，这根项链……”我把昨晚上从柜子里取出的项链拿给林娜看，“你当初说是我的？”
　　林娜回过头看了看，“嗯，当时你出了车祸，这根项链是在抢救的时候从你脖子上掉下来的，你醒了我就给你了。”
　　“是吗……”我看著这根诡异的项链──原来自己的原先的品味这麽……另类。
　　“你怎麽想到把它拿出来了？”林娜皱著眉问我。
　　“我也不知道，昨天突然就想起它了，我也奇怪啊，原来我都把它放在柜子里最下层，根本没想起来过……怎麽昨天……”
　　“……你不戴麽？”林娜有些犹豫地问我。
　　“不戴。”我立马回答。
　　“其实这项链挺好看的──就是怪了点。”林娜看了看项链说。
　　“嗯，很漂亮，不过，我不太喜欢。”我把它对著阳光，光线从枝节虬曲的链坠中丝丝透出，竟然有种冰冷的感觉，一时间，我竟痴了。
　　“别在大街上这麽招摇，财不外露懂麽？这项链一看就价值不菲，你想招人惦记啊？”林娜将项链按下，放回我的口袋里。
　　“我以前怎麽买得起这麽贵重的东西？”我心里有点怪异。
　　“当然是我哥会赚钱呗。”林娜不以为然地拿起洒水壶，开始浇花。
　　“林娜……你每次说谎的时候，总是不敢看我的眼睛。”我叹口气。
　　眼前的人身影僵了一下：“哥你真了解我。”
　　“嗯。”
　　沈默了一会，还是我先放弃，转身准备进店里。
　　“哥。”
　　“什麽？”
　　我回身，看向不曾转过身来的林娜。
　　“这项链……只能戴不能摘，只有当戴的人失去脉搏，它才会掉下来。你……一定要想好了……才戴啊。”
　　“这是我以前告诉你的？”
　　“……嗯。”
　　“我出车祸的时候心脏停跳了，所以它才从我脖子上掉下来了？”
　　“……嗯。”
　　“这项链是我的吗？”
　　“……”
　　“我又是从哪里得到它的呢？这麽奇怪的东西……”
　　“……我只知道这些，其他的你没告诉过我，我什麽也不知道。”
　　“林娜……”
　　“哥。”林娜终於转过身来，面对我，“你会不会再戴上它？”
　　我仔细地看了她很久。
　　“这麽奇怪的东西，我怎麽会戴呢？”
　　“可是你以前不是戴了麽？”
　　“是啊……可是，为什麽呢？”
　　林娜愣了一下，随即展开一抹苦笑：“你忘了，不是吗？”
　　“嗯。”我点点头，这是第一次，林娜在我出院後和我提起我失忆的事。
　　“那就不要想起来！”林娜的声音变得严厉，“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想起来！”
　　沈默了很久，我最终点了头。
　　“对不起。”林娜严肃的脸终於还是软化了下来，眼中泪光闪烁。
　　我摇摇头，她本就没有做错什麽。
　　“韩大哥，林娜，你们怎麽站在门口不动啊？”阿康从店里出来，见我们两个站著不动，奇怪地问。
　　“哦，没什麽，我在和林娜说点事。”我回过头，和阿康说，“好了，我也该进去了，冷死了。”搓搓手，我准备进到店里，“外面这麽冷，林娜你浇好水也快进来。”
　　“好，哥你给我泡杯果珍，我一会要喝。”
　　“都那麽大了怎麽还爱喝小孩子的东西？”那果珍是本是买给裴拉吉的，谁知林娜却比裴拉吉还爱喝。
　　“我就爱喝怎麽了？”林娜尾音翘高。
　　“没怎麽没怎麽，我给你泡还不成？”我投降，我投降。
　　“嘿嘿，就知道哥你最好了──泡浓点哦，还有柜子里有蛋糕，我今天早上刚买的，也替我拿出来，我一会也要吃~谢谢哥~”
　　“知道了，大小姐。”
　　关於项链的事和我失去的记忆，我和林娜的谈话就止於此，後来我们谁也没再提及，那项链也被我重新压回了柜子底。
　　

番外3 （补齐）

　　周四下午，洛儿和费吉尔来了，还带了些下午茶点心。
　　“知古，这个提拉米苏蛋糕很不错，你吃一块吧。”洛儿将蛋糕推向我，极力推荐我吃。
　　“不用了……”
　　“奶茶怎麽还没喝完，知古你不喜欢麽？”费吉尔看看我杯中的奶茶还有一大半，皱著眉问我。
　　“不……”
　　“那就再换一种口味的蛋糕和奶茶好了，你要什麽我马上叫人去买。”洛儿没听我说完便急急地打断我。
　　“喂……”
　　“再订份布丁。”费吉尔又加了一句。
　　“阿！对了，我听人说受伤的人喝黑鱼汤最好，可以让伤口长得好恢复快──我马上……”
　　“等等！我没说这奶茶不好！你也不用叫人去买蛋糕！也不要再订布丁！！更不要买黑鱼！！！”黑鱼……那是开了刀的人才需要喝它养伤好不好！，“拜托，我只是额角小小的伤了一下，又不是出了什麽大事，你们没必要这样吧──况且，我已经喝了整整三杯奶茶！！吃了一整只芝士蛋糕！！我吃不下了！！”
　　自从他们两兄弟来店里见我额上贴著纱布知道我受伤後，一个吓得花容失色，一个竟然连著几句话都超过了二十个字，然後两人一门心思往我肚里塞东西，照洛其的说法是：伤了元气，一定要好好补补──他什麽时候中文那麽好了？连“元气”都知道？！
　　“咳，哥，人家不是一片好心麽。”林娜端著杯咖啡，凉凉地说。
　　“那你替我把这整只提拉米苏蛋糕都吃了吧，人家一片心意不是麽？噢，还有那布丁和另一种口味的蛋糕，等会他买回来了，也请你吃了吧──嗯，我记得你爱吃香草味的蛋糕是吧？啊，还有那黑鱼……”我斜眼看她。
　　“咳，这咖啡味道不错，洛其哪买的？”岔开话题。
　　“这是从巴西带回来的咖啡豆，自己研磨泡煮的，怎麽样味道不错吧？可惜知古身体不好，不能喝，”洛儿叹了一声，可惜到，“这咖啡还是我特地……” 
　　“我身体哪里不好？不过是受了点小伤而已，你们根本没必要这麽大惊小怪！”没等洛儿说完我就一顿抢白，心里不知怎麽的有些不豫，语气也冲了，话说完了自己也觉得说得太硬，怎麽说人家也是一番好意，我怎麽就那麽不知趣地扫人面子？可话已经出口，收，也是收不回来了。
　　气氛尴尬。
　　我低头瞪著眼前的奶茶杯，自己也没弄明白为什麽会生气──他们关心我，不好吗？
　　沈默了一会，林娜试图缓解尴尬，刚开口却被我打断。
　　“我出去透透气。”
　　说是出去透气，我也没走远，只是站在离花店几米远的地方，傻站著。
　　自己也想没明白自己到底是和谁在置气，明明人家好言好语的，为什麽我就会那麽不耐烦？我到底是怎麽了？
　　叹口气，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倒是有人见我独自呆站在风里过来招呼我。
　　“小古，你怎麽站在这？”
　　“啊……”我回过神，看著眼前的人，一时没想出来该怎麽回答。
　　“你额头是怎麽回事？”来人皱起眉，看著我的额角。
　　“嗯……没什麽。”我抚上额上的纱布，不是很想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觉得麻烦──来来回回我都不知讲了多少遍了，给阿康讲，给林娜讲，给林阿姨讲，给店里夥计讲……总之，讲得我都烦了。
　　“受伤了怎麽可能没什麽？！”眼前的人突然很生气，向前一步，牢牢地盯著我。
　　“小伤而已……”我皱眉，按下心底莫名的烦躁，向他解释。
　　“是因为我吗？”他的声音一下变得低沈。
　　“什麽？”我莫名其妙地看他。
　　“因为是我，所以才不想讲吗？”眼前的人一下变得咄咄逼人起来，浑身上下散发著隐隐的怒气，压迫感顿时加重。
　　我看著这样的夏越，打心底里有一种排斥感，烦躁渐渐拢上心头。
　　“到店里去吧。”耐下性子，我决定还是等会再和他说话。
　　“等等。”夏越一把拉住我的手臂，牢牢钳制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深吸口气，我强压下想把他手甩开的冲动：“夏越，等你冷静一点，我们再说。”也等我冷静下来，再说。
　　现在的夏越是我所厌恶的，他的霸道，他的强迫，他的专横，他的阴霾，他的不依不饶……都是我从心底里厌恶的。
　　“到店里去吧。”我又说了一遍。
　　夏越深深地看著我，过了一会，终於将手放开：“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和他一起向店里走去。
　　“哥。”林娜见我回来，走过来，嫣然一笑，“你行啊，穿一件薄毛衣就出去了，不感冒是不是不甘心啊？”
　　“咳……”我冷汗下来了，刚刚在外面站著想事情愣是没觉得冷，一进店里才惊觉自己早已手脚冰冷，要是真因为这感冒了，我还不被她念死？“我一时没觉得多冷……”
　　“是吗？”林娜柳眉一竖，语气森然，“那你怎麽不再多呆会？”
　　“呃，站久了，累。”我讨好地笑笑。
　　“累？我还以为你精力过旺巴不得上房揭瓦呢！过来，跟我到後面喝点姜茶驱寒！”二话不说，拉著我就往店後的隔间钻。
　　“呼，总算离开他们了。”林娜把门关上。
　　“谢谢你。”我有气无力地冲她笑笑。
　　林娜回头皱眉看我：“你今天是怎麽了？说话怎麽那麽冲？”
　　“我能明白就好了。”我无奈地摇摇头。
　　“你啊。”林娜叹口气，从柜子里拿出保温瓶，倒了杯姜茶给我，“你在外面碰上的夏越？你和他说什麽了他脸色那麽臭？”
　　“他问我额头怎麽伤的，我觉得烦就敷衍过去了，他为了这，挺生气的。”我吹散雾气，轻啜了一口，皱眉，咧嘴，真难喝。
　　“烦？你还真是大爷，你也不想想他们一个个的都是什麽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普通人谁不是看他们三分颜色的？也就是你……”
　　“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今天脾气特别不好──难道是天气的关系？”
　　“天气？今天可是大晴天。你怎麽不说你是更年期啊？”
　　“去！没大没小。”
　　停了一会，林娜又说：“哥，一会邱季估计也快来了，这好像是他们四个头一次在这碰面吧？”
　　“怎麽突然说起他？”
　　“你不觉得……他们几个是同类麽？”
　　沈吟一会：“嗯，是同类，还都是肉食性的。”
　　“所以啊，你好好想想一会该怎麽收场吧~”林娜事不关己地说，“别把店砸了就是。”
　　“我？你不也在麽？凭什麽只有我想办法？这店敢情不是你开的啊？再说了，你怎麽就知道邱季一会回来？”我睨她一眼。
　　“他可能不来麽？那天的电话他又不是没听见，知道那俩兄弟周四会来，他不来才怪！”林娜笃定地说，“至於我为什麽不想办法麽──人微言轻，说一百句都没你一句来得顶用，我何苦自寻烦恼不是？”
　　我闻言，一愣：“他认识霍尔森兄弟？”
　　林娜呆了一下，好像不知道该怎麽回答我。
　　“怎麽不说话？”
　　良久，她叹了口气：“认识吧，毕竟目标相同算是竞争对手。”
　　“你又说了我不懂的话。”我无奈，轻笑，“总觉得你什麽都知道。”
　　“不，我知道的不多，很少。”林娜叹气，目光落在墙角，“真正知道的人，他忘了。”
　　我心里一窒：“原来以前我真的认识他们。”
　　林娜回过头来，语气波澜不惊：“你怎麽发现的？难道想起来了？”
　　我苦笑著摇头：“什麽都没想起来，不过你给的提示太多，不想发现也难。”
　　“我也不想这样，如果他们不再找你，那麽我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你他们的存在，可是，不幸的很，他们还是找来了。”林娜语气轻松，但嘴角的笑，微苦，“我只是希望哥你能幸福。”
　　我沈默地点点头，你的心意一向如此，我一直知道。
　　“我知道的也就是他们四个──夏越，邱季，洛其，费吉尔，每一个人都对你有情……换个说法就是，”林娜顿了顿，“他们都爱你，但是，他们都伤过你──伤得很深，深到让你不惜忘掉所有也要将他们剔除出你的记忆。”
　　我震了一下，脑中一片空白，心里却清楚地知道她说的不假。
　　“那麽，我又爱不爱他们中任何一个呢？”我缓慢地说。
　　林娜思索了一会，然後扬起头，笑得狡诈畅快：“以前我不知道，但是现在嘛，嘿嘿，他们若是想要赢得美人心──怕是没那麽容易。”
　　“去你的‘美人心’！”我弹她脑袋。
　　“嘶～哥你真野蛮！”林娜捂头控诉。
　　“对你就得这样。”我不以为然。
　　“哥，说正经的，”林娜正色道，“我告诉你这些也是考虑了很久，矛盾了很久，但毕竟有些事是瞒不住的，早知道也能早作打算，哥……你自己得想清楚啊。”
　　我仔细研究著林娜一脸的严肃和紧张，直把她看到汗毛倒竖。
　　“哥？”她紧张兮兮地看著我，“吓傻啦？”
　　“一边去！”
　　林娜闻言笑了笑，眼中却忧愁渐浓。
　　“你放心，这些事对我来说不过是被遗忘的过去，不会对现在的我有任何影响，我想当初我选择忘记也是想让自己能够重新开始，那自然就更没必要纠缠那些过往，你就放心吧！”我伸手揉乱她的一头短发。
　　林娜愣了愣，不确定地问：“真的一点影响也没有？”
　　“硬要说对现在我的影响的话，也就是不再对他们的态度感到莫名其妙了吧，毕竟没有缘由的好意突然接受起来总是非常不安的──就比如说今天的事。”
　　林娜看著我，似乎是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不妥，不过她自然要失望了，刚刚的话确确实实是我的真心话。
　　“不愧是我哥！”良久，林娜终於展开了笑颜。
　　“那当然。”我又揉揉她的头发。
　　“别揉了！你知不知道短发很难定型的啊！”解了心事，林娜才想起要保护自己的头发，气哼哼地说。
　　“我也是短发，我怎麽不知道？”我逗她。
　　“你是男人，怎麽知道我的辛苦！”说著拼命照镜子理头发。
　　“你慢慢定你的型，我出去了。”我摆摆手，准备开门走人。
　　“等等。”声音阴森，“哼，怎麽姜茶不喝就想走？”
　　“咳！”我回头，林娜指著我刚刚趁说话偷偷放下的姜茶，笑得诡异，“这……太难喝了……”我本来就不喜欢姜味，更何况姜茶！更别提是林娜亲制的姜茶──那简直就是姜汁！还是浓缩精华版的！！
　　林娜但笑不语。
　　“那，我拿出去喝，行不行？一时半会我喝不下那麽一大杯子。”我退让一步。
　　林娜想想，点头同意。
　　我笑著拿起姜茶，退了出去。
　　出了隔间，我立马想找地方把这茶倒了──这麽一杯喝下去，我估计刚才吃的东西都得被恶心地忍不住吐出来，可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倒哪里好。
　　正在此时，有人推门进来了。
　　有了！嘿嘿。
　　我不慌不忙地找出另一只杯子，将手中的姜茶全部倒了进去，然後一脸笑意地迎向进来的人。
　　“邱季，你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邱季愣了一下，有些吃惊地看著我。
　　咳，好像……太过殷勤了点，但是一想到姜茶──不管了！反正我绝对要解决掉它！。
　　“来，外面冷，喝杯茶暖暖身子。”
　　这回，店里几个人的脸色堪称精彩。
　　邱季倒是先回过神，看著我笑得温柔似水，溺死人不偿命：“谢谢。”说著，接过我手中的茶杯，然後──还是看著我。
　　“喝呀！”我催他，回头看看林娜，好，还没出来。
　　“呃，好。”他虽然疑惑，却也听话地啜了一口，皱眉“这茶……”。
　　“再喝！”我急了，你倒是喝多点阿！一会让林娜发现了还了得！
　　“你……”邱季奇怪地看看我再看看茶。
　　“快喝光它！”我催他，不时回头看林娜是否出来。
　　这回邱季倒是没再说话，开始大口大口地灌茶。
　　我满意地看著杯子里的姜茶还差几口就可以解决完了。
　　“哥，你姜茶喝了吗？”林娜从隔间出来，“哦，邱季已经来了啊。”
　　“喝了，不过还剩一点，你再等等。”我说著将空杯子做势拿起来喝，一边借杯子当著脸小声对邱季说，“快把茶喝光！”
　　“邱季你怎麽了，脸色这麽奇怪？”林娜走过来，看见我身後的邱季由於在几秒内大口快速灌下一大杯“林氏姜茶（更贴切点：姜汁）”，扭曲了一张俊脸。
　　我同情地看著他，我知道那感觉，他没辣出眼泪来真是太坚强了！
　　“没事，我给他倒的水太烫了，他不小心烫到了。”
　　“咳咳。”店里坐著的几位想是了解了事情的始末，有人以咳掩笑。
　　“哦。”林娜不疑有它，转头催我，“喝完没？我要把杯子拿去洗。”
　　我假装又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递给她 ：“以後你就不能少放点姜麽……你那叫姜汁！”
　　一边的邱季开始有些呛咳。
　　“姜茶驱寒，不浓点怎麽有效果！”林娜不理我的建议，拿著杯子回到隔间去洗杯子了。
　　我见她离开，抱歉地看著依旧一脸扭曲的邱季：“对不起啊，那茶……”
　　邱季倒吸著凉气，一时说不出话，可是又好像想要说些什麽。
　　“你别急，你想说什麽？”林娜的姜茶……杀伤力真的好大，幸好，幸好我没喝……
　　“水……冰水。”邱季强忍著，对我说，啧，眼看眼眶都红了。
　　“才春天没冰水，只有凉水，你先凑合一下吧。”我连忙跑去倒了杯水给他端去。
　　他二话不说全喝了进去，“拜托，再倒一杯。”
　　我连忙去倒──老天保佑，幸好我没喝！
　　连著喝了四五杯水邱季才恢复了气色。
　　“烫得那麽严重啊？”林娜从隔间出来见状，略有担心地说。
　　“咳。”所有人转过头。
　　以後绝对不要喝她的姜茶！
　　我发誓！
　　
　　
番外4（未完）
　　
　　傍晚放学回来的裴拉吉也来了店里，我和林娜自然要留他吃晚饭──当然附带了另外四个。
　　最後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找了一家大排档围桌而坐，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实际上，他们中真正吃的开心的就只有裴拉吉了，其他四个人虽然没说什麽但是那默默隐忍的表情还是很明显的。期间，林娜还不时给他们布菜：“来来来，多吃点，这家大排档可是附近最出名的了，你们难得来吃一回可得好好尝尝。”
　　“咦？这麽快就吃饱了？”林娜挑高尾音，在洛其推托吃饱後如是反问。
　　“呃……嗯。”洛其笑笑点点头。
　　“洛其少爷不会是嫌这地方的菜不干净才不肯吃吧？”林娜“担忧”地问。
　　“不……”
　　“那是觉得这菜不够美味咯？”继续紧追不舍。
　　“不……很美味……”
　　“啊，一定是觉得盘子没刷干净对不对？”
　　“不……”
　　“那是不是嫌这儿粗人多？”林娜指指一旁几桌正在大呼小叫行酒令的醉汉。
　　“咳……不……”洛其看了一眼那几桌，说得艰难。
　　“那就一定是嫌弃这街边的小摊了，毕竟几位大概这辈子都没在路边吃过东西。”摇摇头，林娜示意洛其不必再说什麽，甜笑著说了一句“难为几位屈尊降贵了。”
　　四人闻言俱是尴尬。
　　“是不是，哥？”林娜转头问我。
　　我抬头瞥了一眼神色尴尬的几个人，只说了一句菜凉了，快吃。
　　“哥你可真好心……”林娜摇头叹息。
　　“老板再来一份蚂蚁上树和卤鸡翅！”我没理她，转头向老板点菜。
　　“喂，你都吃了两盘子粉丝了，还点？！”林娜拦住我。
　　“我喜欢吃这家的蚂蚁上树，味道很香。”
　　“可你都吃了……”
　　“又没关系，我还吃得下。”
　　“败给你了……”
　　等热腾腾的粉丝炒肉末──也就是蚂蚁上树端上来後，我并没有动筷子，而是把它推到那四人面前。
　　“很好吃的，尝尝看。”
　　四人先是微愣，然後犹豫，看看我再看看那盘粉丝──以他们的标准来看，首先这边缘少许缺口的盘子应该就够挑战他们的食欲了，再加上这毫无美观可言的装盘，这油水光光的粉丝，这不知是哪部分来的肉末，要动第一筷，真是有一定难度。
　　“不吃吗？”我没什麽表情地问。
　　四人看看我，陆续动起筷子，慢慢地吃起来。
　　“浪费粮食不好，吃完它。”我看他们吃了几口就要停筷，催促到。
　　洛其为难地看著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快吃。”
　　几人最终还是把整盘粉丝都吃完了。
　　刚刚好，我先前要的卤鸡翅也端上来了，我依然把它推到了他们面前，接下来是臭豆腐、鱼头煲、红烧肉，青菜、水煮牛肉，板烧鱿鱼……当然没忘了洛其爱吃的红烧猪肘，我还特地要了──四份。
　　一旁的林娜、阿康和裴拉吉已经在这过程中陆续停了筷，呆呆地看著我们。
　　“知古，我……真的吃不下了……”洛其第一个忍不住，语带哭腔。
　　“小古，我们已经很饱了，你不要再点菜了。”邱季苦笑。
　　“知古……已经够多了”费吉尔皱眉，垂眼看满桌的空盘。
　　“一顿饭，已经够分量了。”夏越看著我无奈。
　　我看看空盘，想想的确够多了，於是便点点头：“嗯，是差不多了。”
　　四人皆释然。
　　“老板来四瓶白酒！” 
　　“知古？”
　　“小古？”
　　“吃大排档怎麽能不喝点酒？况且春夜露寒，喝黄酒暖身。”我安抚地笑笑。
　　四人，大惊。
　　街边小摊的酒凶且辣，喝惯好酒的他们又怎麽受得了──而且我是让他们一杯接一杯地灌──加上之前又吃了那麽多油腻的菜，会吐──那是一定的。
　　等他们吐得差不多缓过劲来，已是深夜。
　　“周末要不要去游乐园？”我看著坐在椅子上脸色刷白的四人。
　　那几人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呆愣了好一阵──真真是难得的景象。
　　“去的话周六上午九点半，游乐园见。”
　　直到霍尔森和夏越家的司机来接他们时，那三人才反应过来。
　　“知古，你不是……单独和我……”洛其晃晃脑袋，吃力地说。
　　“你记错了。”我送他上车。
　　“可是……不对啊……”
　　“再见！”替两兄弟关上车门，挥挥手送别已经在意识边缘徘徊的洛其──他是几个人中醉得最厉害的。
　　夏越倒是没说什麽，只是和我确认了一遍时间地点，看起来似乎没醉得很厉害，不过脸色有点惨白就是了。
　　至於邱季，我劝他还是打车回去吧，虽然只有很近的路程──我可不会送他回家。
　　无奈地笑笑，邱季倒是意外地没说什麽便走了，嗯，真的有打的。
　　“哥，你是恶整他们啊。”林娜一边帮忙打烊，一边说。
　　“恶整麽？”
　　“你很生气吗？”
　　“好像……也不是很生气，就是看他们一副很隐忍很……就象你说的屈尊降贵的样子，就很讨厌。”
　　“嗯……”林娜若有所思地看看我，“不过他们今晚真的挺惨。”
　　“是吗？大概吧。”我想起他们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
　　“怎麽想到邀他们去游乐园？”
　　我愣了一下：“顺口就说了……没想过为什麽……”
　　“哦……”

番外4（未完2）

　　周六。
　　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敲门。
　　“谁啊？”从床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去开门。昨晚店里打烊後我又留下来打扫了一遍，弄到很晚才回家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小古你还没起床？”门外的人奇怪地问。
　　“嗯？”没反应过来，我不能睡懒觉吗？
　　“你看都几点了。”
　　几点？回过头看看客厅墙上的挂锺，“九点啊，怎麽了？”
　　“你不记得今天约好的事了？”门外的人又好气又好笑地问我。
　　“约好的……？”我看看眼前穿著一身POLO运动装，显得格外阳光活力的邱季──“啊！游乐园！”
　　“总算想起来了？”
　　“糟了糟了，还剩半个小时！”我这时才想起原本订好的约会──周六上午九点半在游乐园门口碰面。
　　慌慌忙忙冲进卫生间一阵忙乱，刷牙洗脸梳头，一边不时注意著时间。
　　“袜子袜子……”我边穿衣服边找袜子，从房间这头跳到那头，手忙脚乱。
　　“别急，还有时间，况且迟到一点也没什麽。”邱季跟在我後面转悠“袜子在这里。”
　　“钱包，帮我拿钱包──在柜子那。”拿过袜子，我一边艰难地穿上一边支使他，“还有替我从衣柜里拿件外套出来。”
　　“好。”邱季一一照做。
　　“还有手机！”林娜特别交待要带上，她说出门方便联系，“你找找，我也不记得放哪儿了……”
　　等一切准备妥当後下楼也已经是一刻锺後的事情了。
　　“坐我的车。”邱季拉住欲往小区门口走的我，一指不远处停著的POLO。
　　我挑挑眉，没说什麽。
　　等上了车，邱季递给我一大包东西。
　　“什麽？”
　　“早餐。”
　　“你连这个也准备好了？”打开袋子，里面是几个精巧的饭盒，一大杯豆浆还有一副装在一小袋子里的筷子，再把饭盒打开一看，里面的食物还是热气腾腾的。
　　“原本在楼下等你，可等到快九点也不见你下来，我猜你大概睡过头了，就让人去准备早餐自己上去找你。”邱季边发动车子边说。
　　我看看饭盒里的东西，有包子有小笼有生煎还有蒸饺，品种丰富，摆放整齐，看上去也很可口：“包子什麽馅的？”
　　“菜肉的。”
　　“你知道我爱吃菜肉馅的？”拿出包子咬一口，味道果然不错。
　　邱季笑笑没答话。
　　“我说，”咽下口包子，“你怎麽突然有钱了？”
　　邱季看了我一眼：“你应该早就猜到了，怎麽现在这麽问？”
　　“你不说，我也只能是猜，这麽问哪里有错。”我反问。
　　“我没想瞒你。”他说，隐约轻叹了口气。
　　“嗯。”我点点头，“就是没说而已。”
　　“小古……”他闻言转头看我。
　　“别看我，看前面，想出交通事故麽？”我瞥他一眼。
　　“好。”他倒是听话地紧。
　　“开车过去还要多久？”
　　“大概40分锺。”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继续吃我的早餐。
　　“味道还行吗？”
　　“嗯，还可以。”
　　等吃了差不多三分之二，我就收起了餐盒。
　　“怎麽不吃了？”邱季微皱眉，看看餐盒。
　　“饱了。”
　　“就吃这麽点？”
　　“够多了。”我将餐盒放到後车座上，喝著剩下的豆浆。
　　“邱季。”
　　“什麽？”
　　“还有多久到？”
　　“快了，再过十几分锺就行。”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林娜？”
　　“哥你怎麽还没到？”林娜那头人声嘈杂，想必已在游乐园门口。
　　“对不起啊，我睡过头了，大概再过十几分锺就到。”糟糕，刚刚竟然忘记打个电话和林娜他们说我迟到的事，害他们白白等著。啧，我今天怎麽这麽糊涂！
　　“你们先进去吧，别等我了，一会我和邱季去找你们。”
　　“你和邱季在一起？”
　　“嗯。”
　　“那好吧，我问问他们去……先挂了啊。”
　　“好。”
　　等到了游乐园停好车，来到大门口才发现他们竟然还等在门口没进去。
　　“哥！”林娜站在阿康身边冲我挥手。
　　“我不是让你们先进去吗？怎麽还等在门口？”我跑过去。
　　“知古~你怎麽现在才来，我们等了好久。”裴拉吉扑到我怀里，很是委屈。
　　“对不起啊，我迟到了。”我抱了抱他，觉得十分过意不去。
　　“对不起。”我看向早已等在一边的霍尔森兄弟和夏越，为自己的迟到道歉。
　　“不要紧，来了就好。”洛其不在意地笑笑，其他几人也表示并不介意。
　　“票已经买好了，我们进去吧。”夏越说。
　　一行人陆续进了门。
　　林娜和我走并排，故意拉著我走在最後。
　　“你也真是迟到也不打个电话，还窝还以为你出什麽事了。”林娜责怪我。
　　“我也是糊涂了，竟然也没想到这层──不过，你们怎麽没进去啊？”
　　“他们几个知道你和邱季单独在一起会进去才怪。”林娜摇摇头。
　　我尴尬地咳了一声。
　　林娜见我尴尬笑了一下也就没再多说什麽。
　　“我们这队人可真够明显的。”走了一阵，林娜附在我耳边说。
　　我看了看四周的目光，几乎所有走过的人都会投来瞩目的一瞥。哪能不瞩目呢，一行八个人就一个女子和一个孩子，其余清一色都是男人，比例失调不说，那四个人互相之间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氛也著实不寻常，当然最大的原因就是那四人迥异的气质以及互相比较都毫无逊色可言的外表了，这样的一行人不被人关注，除非大家视力有问题──更有甚者，已经有些小姑娘开始在偷偷拍照了。
　　看著前面开始有些不悦的几人，我真後悔起当初一时冲动让他们四人一起来了。
　　

番外4（3）

　　“裴拉吉想玩什麽？”我加快脚步赶上前面跟在洛其身边的孩子弯下腰问他，毕竟今天的主角可是他。
　　裴拉吉为难地看著四周让人眼花缭乱的娱乐设施，皱著眉一时间也不知该从哪个先开始。
　　看著他那麽为难我也帮忙打量四周，看到不远处有卖导游图册就过去买了几本拿了一本翻看，顺便把剩下的分给其余几人。
　　“旋转木马怎麽样？”我把图册递给他看。
　　“嗯！”裴拉吉点点头兴奋地不得了。
　　“那就先去玩旋转木马。”我拉起他的手按照图册上的地图找过去。
　　走了几步发现身後的人没跟上来。
　　“怎麽了？”我回头奇怪地看著他们，只见那几人皱著眉研究著手上的图册似乎颇有犹豫的样子。
　　“你们还要研究多久？到底去不去？”我不耐烦了，不就是到游乐园玩麽有什麽好尴尬的？
　　“啊，这就来。”邱季最先收起图册跟上来，脸上笑容灿烂，“好像挺好玩的样子，我们走吧。”
　　我舒展了眉头，不错还算有一个放得开的。
　　“好。”我还以笑容。
　　剩余的几人见我们自然也不再耽搁。
　　今天天气格外晴朗是连日来气温最高的日子，这样的好天气自然游客不少，虽谈不上水泄不通可每一个游乐项目前等候的人还是排起了不短的队伍，不远处热门的几个更是人头攒动。
　　排了十几分锺队才轮上我们。
　　“阿康我们也去！”林娜兴奋地拉起阿康就往里跑也不理会我们剩下的几个。
　　“知古陪我一起玩啦~”裴拉吉拉著我的手拖著我往里走，“我要坐那个蓝色的！”
　　“好好好。”我从善如流，顺著他跑。
　　裴拉吉个头还不到1.2米，我就抱著他和他坐一起。
　　原本想著那几人估计是不会上来的，可一回头看见那四人也各自落座不免有些惊讶，惊讶过後是忍不住的笑意──本就是高雅惯了的人现在尴尴尬尬地坐在可爱糖果色的木马上，要有多不搭调就有多不搭调。洛其倒是还好，本身长得就比较嫩今天又是特意穿了一件学生气比较浓的针织衫搭配一条宽宽松松的米色休闲裤，加上那冲著我不免有些脸红的甜美笑容，倒像是一个羞涩的高中生，惹得坐在他不远处的几个小女生忍不住偷偷议论著；相较之下他哥哥费吉尔就不自然了很多──我是说表情，明明尴尬地不得了可大概是平时面无表情惯了，愣是撑著一副波澜不兴的样子，跨坐木马之上的姿势估计也令他十分不快，虽然今天难得一见地身著休闲装，可是并不能让人外人觉得亲近几分，抬头见我正在看他大概是我嘴边的笑意太过明显，他轻咳一声转过了脸，露出微微发红的耳根……真是此生难见的景致！夏越和邱季离我稍远，由於是圆形设计的场地他们的样子我看不太清楚，可看周围还在排队的人不少都将目光投向他们所在的位置，估计也很精彩就是了。
　　一阵响亮的铃声过後，木马缓缓转动。坐在我怀里的裴拉吉很是兴奋，和前方的林娜不时打著招呼。
　　“哥，裴拉吉，笑一个！”林娜不知何时拿出了相机转过身子给我们照相。
　　“茄子~~~~”不知从谁那儿学来的，裴拉吉煞有其事地把小小的嘴裂得甚是夸张，後来看到照片，那上面的裴拉吉整张脸就只剩那白花花的两排小牙，脖子伸得老长，眼睛早就已经挤成小缝一条──“老师说拍照时候就要叫茄子才能照得好看，为什麽我会变得这麽丑？？”事後看到照片的裴拉吉很是伤心。
　　“後面的~看过来~”给我们照好相，林娜又朝後面的几人喊。
　　“哢嚓！哢擦！”不管几人愿不愿意，林娜已经按下快门。
　　等我们从木马上下来时，林娜很兴奋地跑过来和我咬耳朵：“把这几张照片放到他们几个公司的网站上去会怎麽样？”
　　我看看她亮晶晶的眼，再回头看那几个正瞪著这边的人，很正经地告诉她：“会被暗杀。”

番外4（4）

　　过山车是游玩项目中最惹人注目的，光是那些远远传来的惊叫声就够吸引人了，我们自然也没有错过这人气颇旺的项目。
　　由於裴拉吉年纪太小我决定还是留下来照顾他让他们几人去玩，林娜觉得挺过意不去的，不过我坚持如此她也就作罢。那四人原本也说要留下来被我拒绝，最终还是去排队了。
　　在等待的时间里，我陪裴拉吉在附近转了转，从大布熊手里买了几只气球又敌不过他的哀求买了一根粉蓝色和一根淡绿色的棉花糖给他。
　　“好吃吗？”替他拿著气球，我看著坐在长椅上正一心一意认真舔著棉花糖的裴拉吉问他。
　　“嗯！”不过看起来比起味道他真正喜欢的是棉花糖的颜色，“可以再买一根粉红色的吗？”
　　“不行。”我拒绝，“这种棉花糖多吃对身体和牙齿都不好，两根已经是极限了。”
　　裴拉吉闻言小嘴嘟了起来，有些悻悻。
　　过了一会。
　　“就再买一根，一根也不行吗？”眨眨眼委委屈屈地哀求。
　　“不行。”可爱表情看得多了──果然免疫。
　　“知古~~好不好嘛~~”由於两只手里都拿著棉花糖腾不出空来，裴拉吉放弃抓著我手摇晃的常用战术，而是挪挪屁股贴到我身边用软绵绵的身子蹭蹭我，眼睛不时看向一边卖棉花糖的摊子。
　　“不行。”我伸手扭扭他的小脸，“两根都已经是破例，要是你哥哥他们在你可是连一根也吃不到噢。”
　　裴拉吉瞪著圆圆眼看看我再看看小摊上粉红色的棉花糖，满脸的不甘心。
　　“请问……可以给你们拍张照吗？” 这时有个女孩子走过来打断我们。
　　看她的年龄也不大，应该还在读书的样子，她的身後是几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也是一脸期待地看著我们。其实我刚刚就看到她们在不远处激动地讨论著什麽，时不时地还往我们这看一下，原本也没在意可没想到她们会过来对我们提出这样的请求。
　　“那个……我们知道这样的要求很突兀，可是……可是这个孩子真的好可爱！是您的弟弟吗？”说话的女孩脸很红，不过话倒还是一清二楚地说出来了。
　　“呃，他是我朋友的弟弟。”我倒是被眼前的情况搞了个措手不及，也不知该说什麽。
　　“是这样啊。那个，我们的请求您看……我们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很想拍个照留念，我保证他的照片不会被滥用，你可以记下我的联系方式，我的手机是……”
　　那女孩一脸恳切，说到最後我还来不及阻止，她已经开始掏纸笔写联络方式和保证书了。
　　“姐姐要拍照可以啊！”这时裴拉吉脆声打断她。
　　我奇怪地低头看去，见他一脸甜蜜蜜的腻笑我立刻就知道他要打什麽主意了。
　　“不过姐姐先给我买那根粉红色的棉花糖好不好？”说完附赠亮闪闪的无辜眼神一枚。
　　“啊……没问题！没问题！”那女生果然忙不迭地点头。
　　“裴拉吉你想蛀牙麽！”我掐他的脸。
　　“唔~”委屈。
　　“我要告诉你哥哥！你真是不听话。”我“恐吓”他。
　　裴拉吉一听要告诉他哥哥，果然被吓住了立马扑到我身上连手里的棉花糖也不顾了：“不要啊知古不要告诉我哥哥，他们不准我贪吃甜食的，我会挨骂的！”
　　“你……”随著他的一扑被他舔过的棉花糖直直地就掉在我外套上，眼睁睁在上面留下了粉蓝色的痕迹。
　　“啊……我不是故意的……”裴拉吉也傻眼了，一时不知道该怎麽办。
　　“你……算了，把那个绿的拿拿好，别再掉我身上了。”看他一副饱受惊吓的样子应该也算接受教训了，我也就不追究了。
　　“知古……”
　　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知道了，我不会和你哥哥他们说的，刚刚是吓你的，不过棉花糖可不能再买了。”
　　“太好了！谢谢知古！”说著“吧吧”两下，撅著小嘴很响亮地在我脸颊上留下了两个响吻。
　　“哢嚓，哢嚓。”旁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在拍照。
　　“拍得很好看。”女生晃晃相机笑得灿烂，“要不要看看？”
　　我也没计较她的擅作主张，比起用手机偷拍的一些人，她们至少还是让我事先知晓的──虽然没经过我同意。
　　“不用了，不过你可要遵守承诺。”我从她手中抽过之前她写下的联系方式提醒她。
　　“好的，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女孩点头答应。
　　“哥！你们在这儿啊。”林娜跑过来。
　　“玩好了？”
　　“嗯！好刺激，要不是人太多我还想再玩一次。”林娜脸红红一看就知道兴奋得不得了，还没从刚才的刺激中回过神，“咦？她们……”
　　“小古。”邱季他们也过来了，不过脸上倒是一丝也看不出刺激节目过後该有的任何反应，好像只是去闲逛了一圈而已。
　　“你们来了。”我招呼他们。
　　走到近前，他们也看见了我身边的那几个女生。
　　“你们？”夏越微皱眉，似有不悦地看著那几个女生。
　　“照片也照过了，我们也该走了，再见。”我回头见她们一个个看著那四人动也不动，便向她们道别。
　　“走吧。”
　　再呆下去气氛估计会变得尴尬。
　　“气球帮我拿一下。”把手里买给裴拉吉的气球递给夏越，他看看我也就没再问下去，接过了气球。
　　拿起放在一边的背包正准备背上却被邱季取过，我也没说什麽反正这包从下车开始就一直是他背著。
　　“裴拉吉我们走了。”抱起裴拉吉，挥挥手离开了她们。
　　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见他们几个似乎都不太高兴的样子。
　　“以後不要随便就答应别人这种事，总归不太好。”邱季说得随和，不过看他的脸色心情应该不怎麽样。
　　“嗯。”我点头答应。
　　“类似的事也不行。”夏越说。
　　“知道了。”
　　许是我态度良好，几人都不再多说什麽，远远似乎听见那几个女生小声惊叫著：“……BL啊……美型……”什麽的，没明白什麽意思。
　　
　　
番外5

　　时间过得很快，裴拉吉玩得很是投入，不过正由於太过投入刚到十一点他便忍不住大声嚷嚷著肚子饿，我们自然就停下脚步转而寻找起最近的餐厅。
　　“嗯，这家好像还不错，不过人好多。”林娜看看餐厅里黑压压的一片人影有些犹豫。
　　“我不要吃批萨！”裴拉吉一看招牌是家批萨店，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去别家吧。”我只好迁就他。
　　幸好那里不止一家餐厅，否则再要在若大的游乐园里找吃饭的地方可又得一阵好找了。
　　最後我们选定了一中餐厅，可里面的人依旧很多，洛其他们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就这家吧。”现在这个时候大家也都要准备吃饭人自然不少，相较之下这家人还算是少的。
　　幸好的是这家餐厅里还正好有八个人座的位置，这总算让那四位舒展了些许眉头。
　　我让他们先点菜，自己去盥洗室想把被裴拉吉沾上棉花糖颜色的外套用水稍微擦拭一下。
　　这家餐厅很大，盥洗室需要往里走一段路拐几个弯才能到，我刚转过一个拐角离开了夏越他们的视线范围的时候便被一个人拦住。
　　“请问你有什麽事吗？”我受到了一些惊吓，戒备地看著眼前衣著整洁面容憨厚的中年男子。
　　“韩先生，求你帮帮我家小姐吧！”那名男子看著我，语意恳切地说。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我吃惊不已，一时不知该怎麽办才好。
　　“韩先生，”男子略有悲痛地看著我，眼中的哀伤不像是做戏，“我知道这样突然来找你很冒昧，还对你提出这样的请求，可是现在能帮小姐的只有韩先生您了阿！”
　　“我……不知道你家小姐是谁……”我实在有些头大，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闻言那名男子突然对我鞠躬道歉：“我家小姐确实对不起你还差点害死你，我也不能说什麽来为她辩解，可是她已经为她所做的事付出了代价，而且她现在真的太可怜了……我求求你帮帮她吧！”
　　我都不知道该说什麽了：“你说的话我确实听不懂，我……曾经出了一场车祸，醒来之後把很多事都忘了，所以我不确定我是不是认识你家小姐……”
　　“你不记得了？”那人诧异地起身，有些迟疑地看著我，“你不记得我家小姐了？林素尤，你不记得了？”
　　我苦笑著摇摇头，表示想不起来。
　　那人看著我想了一会便又说：“对不起，是我冒昧了，我是林家的司机先生叫我老张就好。我今天来找你也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後来老张对我说了我所不知道的一些事，关於车祸，关於那可怜的女子，关於我和她的纠葛和她现在的处境。
　　“你是说她在把我推向那辆大货车後自己也被车子撞了，以至於半身瘫痪？”我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心情，似同情又似愤懑还夹杂著无法抑制的悲凉感，很难受。
　　“是，当时……我就在不远处。如果先生要怪当初我对你见死不救，我绝对愿意接受任何责罚毫无怨言，只求你能帮帮我家小姐……求您。”老张言辞恳切，说道最後竟有些颤抖。
　　“你家小姐现在到底怎麽了？”
　　“她快疯了。”
　　“疯？！”听到这个词我反射性地心中一颤，惴惴地惶恐的不安感搅得我难受不已。
　　“是的，林家在先生你出车祸後被整治得很凄惨，大少爷被查出挪用公款被扣入狱，三小姐婚事被退脸面无光，林氏破产负债累累，几乎连祖宗家产都赔尽，直到现在还欠著夏家一大笔钱天天被逼著还债。林家人对半身瘫痪的小姐恨得入骨，每一个人都恨她是一切的祸源，小姐本身脾气就硬被打了胎之後精神就已经很偏激加之後来又成了半个废人更是变得歇斯底里，林家人对她不是冷言就是恶语，没有人照顾她的病，甚至还虐打她，她现在已经……已经憔悴得不成人形了，精神更是已经快崩溃了！小姐她……小姐她……”
　　我听著老张的叙述，已经可以想见她的凄惨处境：“我……可以帮她什麽？”
　　老张听我这麽问激动不已，眼中竟有著泪光：“只要您求求夏少爷让他放过林家──林家现在真的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其余的事我会去办。”
　　“好，我答应你。”
　　“谢谢！真的太谢谢您了，韩先生！！”
　　
番外6

　　我摇摇头，有些看不下去老张感激涕零的样子，说不上来为什麽，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谢谢！谢谢！”老张还在那里道著谢，我的心里越发郁卒。
　　“你快走吧。”我突然很不想再看到他，听他的道谢，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好，好……韩先生，谢谢，实在是谢谢……我……”
　　“小古，你和谁在说话？”冷不丁地背後传来夏越的声音。
　　“我……”我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夏越阴沈的脸色。
　　“是你？不简单，竟然能趁我们不注意接近他……”夏越的脸上渐渐积聚起暴戾的气息，一字一句切齿地问，“你对他说了什麽？”
　　老张脸色苍白，表情从起先的惊吓到挣扎到最後的豁出去，不过是短短的几秒：“我知道的差不多都说了。”
　　夏越沈默了许久，直直地盯著他然後慢慢划出一个笑容，眼神却是我从没见过的森冷，“你不想活了麽？”
　　那个笑容我在一旁看著都忍不住发寒，直面他的老张饶是再故作镇定也撑不下去，牙关紧咬双唇泛白，紧握在身侧的双手微微发著抖。
　　谁都没有说话，来往的人们也渐渐看出了转角处不寻常的气氛，许多人开始远远地看过来却没有一个人敢接近这里。
　　“让他走。”我终於还是开口替老张求情。
　　夏越没说话，只是转过头来用黑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看著我。
　　“让他走。”我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只是冒著冷汗的双手泄露了我的胆怯──这种熟悉的畏惧感和厌恶感让我的脑袋开始混乱，似乎有很久的时间我面对夏越都会掺杂著这两种情绪，我们之间……在我失忆之前……
　　“嘶！”手腕突然被夏越用力抓住痛得我倒吸口冷气，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便被他拖著向大门走去。
　　我踉跄地跟在後面勉强才能稳住自己不被绊倒：“放开我！”
　　手腕像要被拽断了般地疼，我使劲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却反而被抓的更牢。
　　“你为什麽一点都没有变？夏越！”情急之下我喊了一句，这一句却出奇地有效──夏越停下了脚步。
　　我深吸了几口气稳住呼吸，缓慢而坚定地说：“放开我，夏越。”
　　邱季他们此时也已经走过来，站在离我们五步远的地方，个人脸上的神情不一，只有裴拉吉一脸愤慨地跑到我身边。
　　“不许你欺负知古！”小小的人抓住夏越的手使劲往外甩，“放开知古！”
　　夏越回过身看著我，“你都想起来了？”
　　我紧抿著唇，没有回话。
　　我听到一旁的林娜小声惊呼。
　　手慢慢被松开，抚著被抓得紫红的手腕，我垂著眼轻声说：“迟早都会知道。”
　　“走吧。”我看看餐厅里开始私语的围观群众，快步走出大门。
　　我和林娜还有阿康叫出租离开了游乐园，虽然裴拉吉在我身後不停的喊，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再和他们呆在一起，心跳如雷脑袋里一片混乱，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麽。
　　回去的路上林娜试图和我说话，可我一点也不想开口，她只能无奈地在一旁看著我。
　　到了公寓楼下，我打开车门下车，却被阿康叫住。
　　“韩大哥，林娜只是担心你。”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这才知道自己刚刚那麽忽视林娜是多麽伤人的举动，回过神来向林娜道歉：“是我不好，我现在很乱……等我好点我会给你打电话。”
　　林娜勉强笑了笑，点点头没说什麽。
　　“照顾好林娜。”我嘱咐阿康，看他点头答应便转身上了楼。

番外6（2）

　　一进门，没脱衣服我便倒在床上，头隐隐作疼还有些犯恶心。我仰躺在床上轻轻揉著眉心，压抑著恶心感，慢慢回想老张的话。
　　听他的意思，那个林素尤本是夏越的未婚妻，只是夏越不爱她，後来林素尤听信了夏家老爷的话想以孩子来牵住他的心，不过没想到夏越那麽狠竟然毫不留情地逼她堕胎……然後就是我，我在他们的故事里到底是个什麽角色？听老张闪烁的言辞，我似乎和夏越……有著特殊的关系，以至於林素尤被堕胎後要杀了我来报复他……
　　我和夏越……不，我和邱季，夏越，费吉尔兄弟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麽？！
　　越想头越痛，伴随著头痛的是抑制不住的强烈恶心感。
　　“呕──”冲到洗手间干呕了一阵却什麽也吐不出，只觉得脑袋像被什麽胀住了一般疼得我快发疯了！
　　“叮咚！”正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我难受地靠在洗手间门口一步也不想动，更不想去开门。
　　“叮咚！叮咚！”
　　“有人吗？快递！”
　　快递？谁会给我发快递？我昏沈著脑袋有些纳闷。
　　“叮咚！叮咚！”
　　快递员似乎等得不耐烦了，门铃被他按个不停，尖锐地铃声刺刮著耳膜让我的脑袋嗡嗡作响──原来我家的门铃声有这麽吵！
　　“等等，马上开门。”实在受不了了，我只能冲门外喊了一声撑著去开门。
　　“你的快递。”门外的快递员见我开门便将东西递给我，“请签收。”
　　送走快递员，我关上门打开信封，寄信人是老张。
　　“韩先生，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并不确定我们是否已有机会见过一面了，但是不管怎样恳请你将我这封信读完……”
　　信中将今天老张告诉过我的事又说了一遍， 并且将林家的地址附上。
　　“如果先生你对我话有任何的怀疑，大可以到林家来亲眼看看……我已是走投无路，恳请先生帮我们小姐一把……”
　　这封信怕是老张为防不能当面见到我而写的吧？他也总算是费尽心机了……又能知道我今天会去游乐园又能知道我家的地址，还为万一见不到我面的情况也想好了後招，看来他可是煞费苦心。
　　“林素尤麽？”
　　我轻轻念了一句，有什麽将要破茧而出，我强烈地这麽感觉到。
　　没怎麽犹豫我便决定去林家，心里有个声音隐隐约约地催促著自己：快去看看，去看看，究竟发生过什麽……
　　
　　地铁站。
　　我面无表情地看著自己身後人来人往，列车带著寒冷的风呼啸而来随後稳稳地停住。我看了一眼满满都是人的车厢犹豫了一下侧开身子，让後面的人先上了去。
　　“滴！滴！滴！”关门的警示灯响起，我突然上前一步在关门的前一刻跨上了车厢。（情节需要，请勿模仿！）
　　“太危险了！”车厢里有人轻斥。
　　“对不起。”我道了歉，知道自己刚才有多胡来。
　　回过头，隔著车厢门有人先是错愕地一愣，然後一脸懊恼。
　　我自嘲地想著，这个样子倒真像是演电影了。
　　没过一会，手机意料之内地响起。
　　“喂。”
　　“小古。”
　　却是邱季的声音，我稍稍地愣了一下，本以为会是夏越，没想到……
　　“你在哪里？”邱季的声音低缓而沈厚，虽是问句却没有什麽询问的意思。
　　“你难道会不知道？”我嘲讽地说。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轻轻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刚刚那样做有多危险？就算是不想让人跟著，你也不能这样做。”
　　对著邱季的坦白，虽然早已有准备可乍听心头还是不由地一窒：“你为什麽要派人跟踪我？！”
　　面对我的质问邱季沈默了很久：“我只是……怕你会突然不见。”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嘶哑有些干涩，像回忆起什麽般带著压抑的黯涩。
　　我不知该说什麽，只能拿著手机静静地站在那儿。
　　“回来吧。”邱季说，“有些事忘了它又有什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我使劲摇著头，否定他的话。
　　“为什麽？”
　　“因为……因为……我很不安……没有办法再装下去了，我……受不了了！” 

　　说出来了，终於还是说出来了。
　　“你……是什麽意思？”邱季似乎愣了一下才吃惊地追问我。
　　“邱季，我很不安，很不安！”一旦说出来便再也停不住“在我的记忆里只有十四岁以前的事，之後便是一片模糊，我……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要紧不要紧，忘记的都是些难过的事……可是，你知道那种感觉麽？睁开眼谁也不认识，闭上眼什麽也想不起来，强撑著让自己接受所有陌生的一切，你知道那是什麽感觉麽？我每时每刻……都快绝望地窒息了！”
　　我站在车厢的角落，低著头握著手机的手止不住轻颤。这些话我从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说过，连林娜都不知道，我的惶恐，我的绝望，我的无助，我的软弱……
　　“然後你们又出现了，出现得那麽突然让我束手无策。你知不知道你们对我越好我就越不安，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尖叫快逃开快逃开！後来林娜安抚了我，我也努力告诉自己这没什麽，装著让自己豁达，装著让自己开心，我不想让林娜他们担心，我欠他们够多了……可是心里那个声音从来，从来不曾停止过，我快被折磨疯了！”
　　“你……”
　　“所以邱季，让我去吧，我实在……实在受不了了。”
　　有些话说出来便好受些，我听著电话里的沈默心底稍稍舒了口气。
　　良久的沈默後，邱季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心里竟然有这麽大的不安……我该说是你掩饰的太好吗？你骗过了所有人。”
　　是啊，我连自己都几乎要骗过了，若不是老张的出现，我大概还会再忍下去吧，牵起抹苦笑，我并没有反驳他。
　　“让我去吧。”
　　最终还是没有听到邱季的回答，挂上电话我叹了口气，邱季你知道吗，我一直一直有个疑问不敢问任何一个人──
　　妈妈她，去了哪里？


番外7（1）
　　
　　到了地方矗立在眼前的是一幢颇为精致的欧式花园洋房，精美的雕饰，别致的设计，一看便知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可仔细看去颓败的花园，无人清扫而显得格外不整凌乱的道路，蒙了厚厚一层污迹的白色秋千，不远处早已废弃多时的狗屋，寒风吹过不时带起的纷乱枯叶，一切都隐隐透著一股败落的萧条感，与那过分精致的洋房形成了格外明显的对比，更显一种繁华已逝，今非昔比的落魄感。
　　我上前按响门铃，却许久不见有人开门。
　　正在我不知如何是好时，听见有人短促地急呼了一声。
　　“韩先生！”
　　是老张。
　　“你……你怎麽──你看到了那封信？”
　　我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我问他：“夏越他……没有对你怎麽样吧？”
　　老张的脸色不是很好，勉强牵起个难看的笑容：“多亏了韩先生你求情，否则今天……我大概也活不了了……”
　　“夏越怎麽可能杀了你！”我心下一惊，却不太相信他的话，夏越不过是一个公司的总裁势力虽大可也不至於目无法律到草菅人命！
　　“韩先生你不记得了吧，夏家的势力可不止是白道，死在他手里的人……”老张顿了一下，“杀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又有什麽不可能？”
　　“这……”我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一时却无言，只能偏过头看向那幢精致的洋房说：“带我去见林小姐吧。”
　　说不惊讶那是不可能的，老张的话我不确定能不能相信，毕竟我什麽也不记得老张要夸大事实我也莫可奈何，只是……脑海中闪过之前夏越黑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心里一颤──或许，他真的会杀了他……
　　随著老张走进林家，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空荡到可怖的大厅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
　　“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不是拍卖了就是变卖了，已经什麽都不剩了……除了这房子，什麽都没了。”
　　我不知该说什麽，只能另起话头：“林家的其他人呢？我这麽突然过来，他们……”
　　老张沈吟一下，才缓缓地说：“老爷已经卧病在床半年根本出不了房间，他不会看到你的；夫人本来身体就不好，林家遭变後病情恶化不久就过世了；三小姐现在几乎不回家，要回家也是为了想拿到这房子的地契……”说到这老张重重地叹了口气，一瞬间像老了很多岁，“我是看著三小姐长大的，三小姐以前不是这样的，虽然脾气不好可心地还是善良的，可现在……”
　　“啊！”
　　突然传来的尖叫声回旋在偌大的厅里吓得我一个激灵，身边的老张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急忙奔向二楼。
　　“这是怎麽回事？”我跟在他後面问他。
　　“三小姐回来了！她大概又在拿二小姐出气！”
　　我愣了一下停下脚步，过了会才又跟上老张。
　　随著我们越来越接近，尖叫声和著辱骂声清晰的传来，间接模模糊糊地似乎还有抽打的声音。我越听越心惊，而老张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
　　走到二楼朝南的一间房间老张停下了，隔著一扇门清清楚楚地可以听见里面的声音，恶毒的咒骂和疯狂的尖叫像可怕的锯子，割得人耳声声刺痛。
　　“韩先生你先别进来，在隔壁房间等一下再出来，我怕三小姐看到你……”老张帮我打开林素尤房间旁侧的另一间房门，我点点头走了进去。
　　门关上，我静静地听著外面的声音，老张显然是进去了似乎正在努力劝阻，过了一会吵闹声渐小，又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才听见有人猛地打开隔壁的门，一个尖锐的女声说著“都是她！她该死！！她早该死了！……你为什麽护著他！？这种女人早就该被车撞死！……”伴随著高跟鞋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渐渐远去了。
　　过了一会，我才开门，犹豫了一下才走进林素尤的房间。
　　扑面而来一股浓重的霉味还有别的一些什麽味道，古怪而恶心；地上洒满了药片，老张正在将这些散落四处的药片拾起来小心翼翼地重放入药瓶中；床边的轮椅歪歪地倒在地上；一个人蜷在床头，枯黄杂乱的头发几乎盖住整张脸孔，听到我进来慢慢抬起了头。
　　林素尤的样子比我想象中更为可怖。
　　我不知该用什麽语言来形容她的样子……那简直就是一副包著皮的骨架，根本不成人样，脸上身上布满抓痕，缓缓渗著血。那双眼看著我，透著冰冷而死沈的冷光──根本不像是活人的眼。
　　我定定地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寒意慢慢从背脊上爬升上来，被那样的一双眼看著……简直就像是和一具尸体在对视！
　　她的眼珠转了转，有什麽慢慢打破了原本目光里的死寂。
　　“是你……”
　　“林……素尤？”
　　她笑了，有种让我不寒而栗的感觉。
　　“你没死？”声音嘶哑而艰涩，难听至极。
　　我不知该说什麽，只能点点头。
　　她盯著我，目光渐渐变得迷茫，“你没死？”她低下头去，似乎正在考虑什麽，房间里安静地诡异。
　　突然地，她抬起头开始高声尖叫，表情扭曲至极：“你没死！你没死！你没死！你没死！你竟然没死！！你竟然没死！！”
　　声嘶力竭的程度让我不得不惊退了一步。
　　“你为什麽还活著！你为什麽还活著！你为什麽还活著！你为什麽还活著！！”她疯狂地大喊。
　　老张连忙放下手里的药瓶，急急地走过去想要阻止她大叫，却被她一把推开，力气大得惊人，老张被她推得跌坐在地。
　　“我为什麽不能活著！”我大声喊道，盖过了她的声音，她明显一愣，停住了歇斯底里的疯狂喊叫。
　　房间一瞬间安静，林素尤看著我眼神又有些迷茫。
　　“你没死……我没杀死你……你没死……”她用手抱住头，低念著，泪水滑落。
　　“我不该杀死你的……我不该杀死你的……我不该杀死你的……”她开始呜咽，重重地摇著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和老张都不知该怎麽办，只能看著她哭。
　　“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她哭到哽咽。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不……不……不……呜呜呜……不是……不……不──是你的错！是你的错！！”她突然弹坐起来，睁著大到吓人的眼凶狠地盯著我，“是你的错！都是你！都是你他才不要我的！都是你！”
　　她竟从床上挣扎著下来，闷哼一声跌落在地，却又很快从地上撑起来拖著不便的下肢爬向倒在一边的轮椅。
　　“小姐！”老张见状忙上前去帮她却被她一把挥开。
　　“滚！”
　　她将轮椅扶起，然後扭曲著身体使劲爬了上去，细瘦的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衬著她干瘦扭曲的脸显得格外悚人。坐定後，她喘著粗气凶狠地瞪著我，像随时准备著要扑上来将我咬死。
　　“为什麽？为什麽他不爱我？为什麽？你有什麽好？你到底有什麽好？”
　　她转起轮椅，飞快地来到我面前，一把拽住我的手！
　　“你，你放开我！你疯了！”我用力挥开她的手。
　　“是，我是疯了！从我爱上那个人的时候起我就已经疯了！”林素尤说。
　　我愣了一下，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真疯？
　　“为什麽？为什麽我要爱上他？”她的泪又流了下来，神情凄楚。
　　她掩住脸：“又是为什麽，他爱的是你？”
　　“夏越……爱我？”爱我？林娜也说过同样的话，可是他，爱我？
　　身体忍不住有些发抖，为什麽？为什麽我会怕？林娜告诉我那几个人爱我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也是害怕，可是很快就被压抑住了，但今天，在这个几乎疯狂的女人面前，我的恐惧竟然再也控制不住。
　　“是！他怎麽不爱你？！”林素尤的声音陡然变调，尖锐而扭曲，她用手狠狠地拍击著轮椅的扶手，状若疯癫。　　
　　“他怎麽不爱你？！他怎麽不爱你！他……”她突然收声，呆呆地停在那里，沈默了很久。
　　再说话时林素尤却用一种温软但诡异到让人发颤的语调，“你知道，我看见过什麽吗？”
　　我看著她，心里的不安几乎要让我发疯，强烈的不祥感沈沈地笼罩。
　　她突然挣扎著从轮椅上站起来，直直向我扑来。我反射性地接住她的身体，她的手重重卡住我的肩膀，然後慢慢凑近，细声细气地在我耳边说：
　　“我看到过夏越，他，看著他强暴你的录像……自慰。”
　　我瞪大眼睛，呼吸停滞。
　　“我还看到……”她逼近，我不由自主地想推开她往後退去，却被她如毒蔓般死死缠住。
　　这次她几乎是贴著我的耳朵说：
　　“那个叫邱季的男人和夏越一起……强暴了你。”
　　身体，僵硬到发疼。
　　“知道为什麽吗？”她笑了，看著我很快乐地笑了。
　　“因为你吵著要离开他们啊！”
　　她咯咯地笑出了声，“我还听说阿──”
　　“那天晚上，你妈死在了疗养院，就死在──你的眼前。”
　　“天哪……”一边有人在低呼。
　　“哈哈哈哈哈……”她笑得不可抑制，混著原本脸上的泪水在我眼前成了一张鬼脸。
　　我听到有东西轰然倒塌的声音，瞬间的寂静後是铺天盖的、刺痛著我身体上脑袋里每一个细胞的嘈杂。
　　生著倒刺的东西带著凄厉的尖叫刮过我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每一个器官，每一根血管……最後盘踞心脏。
　　这个东西，叫记忆。
　　
番外7（2）

　　夏越和邱季他们闯进来的时候，林素尤已经被老张强灌下药剂睡著了，而我则站在她的床边一动不动，在这之前老张没有开口和我说过一句话。
　　他们的动静很大，老张闻声慌忙想出去看看的时候，房门便被人用力推开。
　　“夏少爷……”
　　“看来我太小看你了。”夏越的声音没什麽起伏，听不出怒气也听不出威胁，却让一旁的老张狠狠抽了口气。
　　“……不敢。”老张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
　　夏越居然轻笑了一下。
　　“夏……”老张似乎已经说不出话了。
　　“是我自己要过来的，你怪他干什麽？”转身看向身後的两人，我面无表情地说。
　　他们俩没说话，而老张明显松了口气。
　　天色已暗，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壁灯，那两人的表情掩在昏暗的灯光下模糊而阴沈。
　　好一会，才听到夏越说了一句“跟我回去”。
　　“回去？”我翘了翘嘴角。
　　室内又是一阵沈默，我看到老张的眼光遮遮掩掩地在我们三人之间闪烁，偶尔在落到我身上时泄露一丝同情和隐藏地很深的……轻蔑和憎恶。
　　突然觉得很可笑，我轻轻笑出了声。
　　“笑什麽？”说话的是邱季，没有夏越那麽冰冷，只有属於他的温柔。
　　“没什麽。”我摇摇头，对上老张的眼他惶惶避过，“走吧，是该回去了。”
　　走出大门，我回头看了一眼屹立在黑暗中的建筑，轻轻地说：“夏越，收手吧，已经够了。”
　　夏越停下脚步，回过头阴沈地看著我：“她差点害死你，那麽轻易放过她──我不甘心。”
　　听到他的回答我差点没笑出声，不甘心？夏越，你又凭什麽说不甘心？
　　“招惹她的是你们夏家，让她去做手术的是你父亲，逼她打胎的是你自己，她要杀我又何尝不是因为你？你又有什麽资格说不甘心？因为她差点杀了我所以就要让她生不如死吗？那麽──你自己呢？你对我做过些什麽不用我来说吧？你们夏家逼死我妈妈，而你……”
　　夏越倏地举起手，似乎想狠狠地扇我一耳光，但终究没有打下来。
　　“小古，够了。”邱季将我拉离夏越，制止我再说下去。
　　“不……不够！”我推开他，情绪渐渐失控，“该死的你们为什麽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为什麽！”
　　“你果真，都已经想起来了。”邱季无奈地苦笑，而夏越则显得越发阴沈。
　　是，我想起来了，我他妈都已经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关於你们的，所有的一切。
　　退後几步我终於还是转身逃开了他们，我恨他们，恨他们，却始终……更怕著他们。
　　他们并没有追上来，而我却不敢停下脚步，用尽全力跑到双腿虚脱却还是努力往前跑，好像这麽跑著就可以摆脱他们的纠缠，摆脱他们的一切。
　　自欺欺人不是麽？我想狠狠嘲笑自己的懦弱，我想狠狠扇自己几个耳光，我想狠狠把那个懦弱的自己踩在地上胖揍一顿！慢慢停下脚步，我喘著粗气抹了一把脸，逃开，逃开，可路又在哪里？
　　公路上招揽生意的出租车司机冲我按了按喇叭，我惊醒，犹豫了一下伸手拦了车。
　　“先生去哪里？”
　　“……先开车吧。”
　　城市的夜景掠过眼角，我无心欣赏，脑海慢慢开始将过去的一切回忆，我根本无力阻止只能任凭它将一切重映……
　　“先生？您没事吧？”司机从後视镜里担忧地看著我。
　　我摇摇头。
　　从後视镜里我看到了自己苍白如纸的脸色。
　　“那您到底要去什麽地方？”
　　去哪里？
　　到底去哪里？
　　
　　站在门口，我不知该不该抬起手按响门铃，良久才下定决心按了下去。
　　过了很久才有人出来应门，当那个人影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忍不住红了眼眶。
　　“林阿姨……”
　　“小古？你怎麽了？脸色那麽难看？快快快进来，外头那麽凉，你看看你的手都冻成什麽样了！”林阿姨把我拉进了屋子，关上门急急地为我去倒开水。
　　喝著水我才发现自己早已冻得不行，双手冷得和冰块差不多。林阿姨让我坐在沙发上，拉过我的手开始慢慢地搓，手心里粗糙的老茧摩擦著我的手，一股暖流慢慢化开了我心底的冰寒。
　　“林阿姨。”我低声唤了她一声，茶杯中蒸腾的热气几乎要将我的双眼染上水气。
　　“阿康陪林娜出去散心了一时半刻回不来，小古，想哭就哭吧。”林阿姨突然说。
　　我惊讶地抬头，勉强笑了笑说：“怎麽会哭，我又不是女孩子。”
　　林阿姨叹口气，伸手摸摸我的头，好像我还是个小孩：“明明一副难受到不行的样子，干嘛要强撑著？”
　　“我……不难受，也不想哭，只是有点累。”我垂下眼挡住自己眼里的水气，尽量让自己的手不要颤抖，“这麽晚突然跑过来，害林阿姨担心了，我坐一会就走。”
　　林阿姨突然不说话了，看著我突然眼泪就这麽下来了。
　　“你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什麽也不和人说，什麽事都是自己心里担著，这麽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没变，可有些事总是一个人受著总有一天你会垮的。看著你这个样子阿姨我心里不好受。”
　　林阿姨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的泪，“你为什麽什麽都不肯和阿姨说呢？你以为阿姨我什麽都看不出吗？我人老了可眼没瞎，你的苦我看得清楚。现在连哭也不能在阿姨面前哭吗？我可怜的孩子你要把自己逼到什麽地步啊……”
　　“林阿姨……”我搂住了阿姨的肩膀，心里酸酸地刺痛，像千百枚细针在扎一般痛得我眼前发黑，“林阿姨，我想起来妈妈……妈妈她……死了。”
　　“她死了……我亲眼看著她从楼梯上跳了下来，她的血流了一地……她……”
　　“天哪！”林阿姨惊讶地看著我，紧紧握著我的手。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以前的事了……怎麽办？林阿姨……我好怕，我好怕……”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曾经的一切让我绝望，我想起了所有，妈妈的疯狂，夏越的逼迫，邱季的温柔，还有……最後的死亡和他们的囚禁，我好怕……怎麽办……怎麽办？我快要发疯了……
　　“不怕，不怕，有我在有我在，我可怜的孩子，有我在。”林阿姨一遍遍地拍著我的手，一遍遍地重复著这句话，我却哭得越发厉害停也停不下来。
　　我搂著她，泪水浸湿了她肩膀的衣物。
　　林阿姨慢慢抚著我的头，“有我在，不害怕，那些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小古别再想它们了，它们都已经过去了啊！”
　　都过去了……是啊，都过去了，我都已经死过一次了啊，难道我要将过去再带回到现在吗？我真的要那麽做吗？
　　我反复问著自己，答案是不。
　　我想──重新开始。
　　放下似乎是一线间的事，想明白一些事也只是瞬间。
　　我抱著林阿姨，闻著她身上干净的肥皂香，心里的疲惫慢慢消失。
　　“哭吧，哭出来好受些。”她轻轻地说，带著疼惜和怜爱，温柔中是感同身受的痛苦。
　　好，哭吧，今晚就把泪流尽──把所有属於过去的眼泪都流光，所以，就今晚，哭个彻底。让恐惧，不安，痛苦，疯狂都随著泪水流尽，这些过去不应该再纠缠著我，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是吗，让这些过去都随著我上一次的死亡远去。
　　把头埋在林阿姨怀里我静静地流著泪。
　　今後，我将不再哭泣。

番外8（1）

　　周一清晨，走在去花店的路上远远便看见林娜站在门口时不时焦虑地往我来的方向眺望，见我慢慢走去，急忙迎了出来。
　　“怎麽这麽早？”我看了眼手表，七点都还不到。
　　“……你不也很早麽。”林娜打量著我，似乎在确定我没什麽异常後才勉强抹开一个笑容。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轻轻搂住她的肩慢慢向店里走去，她眼中的担忧我又怎会看不见？t
　　林娜苦笑了一下，“你总是那麽说。”
　　我轻笑出声：“这回是真的没事──害你们担心了。”
　　她摇摇头，有好一会没说话。
　　“我……不敢去你公寓找你，怕打扰你，这两天只能早早等在店里碰碰运气看你会不会来。”
　　轻叹口气，林娜我欠你的实在太多。
　　进到店里阿康正在忙碌，见我进来神色复杂地看看我，然後匆匆朝我点了点头便抱起花束出去了。
　　“哥，阿康他……只是……他……”
　　“没事。”我不在意地笑笑。
　　 “哥……对不起，我，我那天……对阿康说了一些你和他们的事。”
　　正在脱大衣的手顿了一下，“哦，这样。”
　　那麽阿康的反应──不能算坏吧？我自嘲地笑笑。
　　“我……我……对不起，我从游乐场回来那晚因为心情实在是太低落就多喝了点酒……然後就……哥……”林娜的声音焦急不已。
　　“不是你的错，林娜。”我回过头看著她，“你不用道歉。”
　　“可是……”
　　“好了，开工了！我记得今天有一笔比较大的订单吧……单子放在什麽地方了？”
　　转身不再和林娜讨论这个问题，我催促她快些开工。
　　林娜踌躇了一会，终於还是没再说什麽到桌前去找记录单了。
　　“富前路1332号天成酒店……上午九点前，啧，时间有点紧……小卓他们昨天都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吧？”
　　“嗯，我看过了，大致差不多了，不过还缺三十盆君子兰，已经订过货了今天八点前应该能到，另外花束他们要求最新鲜的，所以还差大概五束花没有扎。”
　　“行，这样看来时间还不算太紧……我们开始吧！”
　　“哥！”
　　“什麽？”
　　“以前的事你都想起来了？”
　　 “嗯，想起来了。” 我没有抬头。
　　“那麽你打算怎麽做？”
　　“怎麽做？”我放下手里的花架看向她，“该怎麽做就怎麽做，总会有解决的方法。”
　　林娜看著我良久，垂下头：“你会离开吗？我是说离开这里，离开我……和我妈妈？”
　　“我……”
　　“呤呤~”风铃声响，阿康从外面走了进来，“昨天订的货到了。”
　　“好，我这就过去。”
　　“哥！”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外面的小货车已经等在那里。
　　会离开麽？
　　呵呵，我也不知道。
　　下午一点半工作总算告一段落，我才和林娜他们一起在店里吃起了迟到午餐。
　　“呤呤~”
　　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原本热闹的饭桌一下子安静，我慢慢放下碗筷看向来人。
　　“少爷，夏老想要见你，请您和我回去吧。”
　　“安叔。”我看著眼前说不上陌生的人，头发花白面目祥和──他是夏老爷身边最受信赖的人亦是夏家的管家，“我已经不是夏家的少爷了。”
　　“少爷，请您和我回去吧。”安叔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却强硬。
　　垂下眼，轻舒口气，夏家老爷终究是忍不住了麽？
　　“好，我和你去见他。”
　　“哥！你……”林娜追了出来，我制止她。
　　“没事的，你进去吧。”
　　安叔为我打开车门，临进车前我又回头对她说：“如果他们……来找我问我去哪了，就照实说吧──不过他们已经知道了吧……”看看身後川流不息的车流和匆匆而过的行人，我不无讽刺地说。
　　车子慢慢开动，林娜依旧站在那里，身边陪著阿康。
　　安叔带我去的是夏家的一处别墅，幽静而偏远。
　　走过长长的走廊，安叔把我带到书房。
　　“老爷在里面等您。”说完，安叔欠欠身悄无声息地走开。
　　我站在门口，压抑著轻吸口气，敲敲门慢慢推了进去……
　　房里的人站在窗旁，背对著我。
　　“离开他。”低缓而苍老的声音慢慢地说。
　　我不置可否地站在那里没有答话。
　　“离开夏越。”望著窗外的人慢慢转过了身。
　　这个人，苍老了太多。
　　我看著眼前头发花白，身形略显佝偻的人，慢慢翘起了嘴角。
　　“你笑什麽？”他皱眉，阴霾从他的眼中丝丝透出。
　　“笑你说的话而已，你应该知道究竟是谁在纠缠不清。”
　　“哼！”他冷哼一声，看著我的眼神混浊而阴沈，“当初我果真没有说错──你真是个妖精。”
　　“妖精？”我边笑边点头，“那就当我是妖精好了。”
　　“你要多少钱，开个价吧。”眼前的人冷冷地说，用一种自以为身在高位而轻蔑不已的口吻。
　　我收起了笑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你们夏家一无所有──你说，这是什麽价？”
　　“你果然和你母亲一样──一样的妖精。”
　　“那麽你呢？你又是什麽好人？到头来……你比我们更可恶，更可憎。别忘了，我母亲可是生生被你们逼疯。”
　　出乎意料的，那个男人没有反驳我，他只是沈默，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他眼中闪过些许悲痛……
　　再次开口，他却依然冰冷，阴沈迫人的气势非减反增：“邱夏两家合作的事我想你是知道的吧，有些话我不得不告诉你──如果你再在邱季和夏越之间纠缠不清，死的迟早是你。他们两个因为你的缘故合作得十分困难，再这样下去，如果因为他们之间的裂痕影响到两家的合作关系……我想到时不用我动手，邱家的那些人迟早会要了你的命。”
　　“我知道。”
　　“那麽，离开夏越，马上。”
　　我讽刺地笑笑：
　　“夏老爷，你错了，应该是：让夏越，马上，离开我。”
　　见他没回答，我继续说：“我劝您有时间来找我谈，还不如好好回去管教管教你儿子──当然，如果现在你还管得了他的话。”
　　“你！”
　　“好了，我想你要说的话也都说完了，我告辞了。”
　　说完，不待他在说什麽便转身离去。
　　离开前，无意间瞥见书桌上放著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个美丽女子笑得灿烂的照片──那女子我再熟悉不过，妈妈。
　　冷冷弯起嘴角。
　　事到如今，又有什麽意义？
　　
　　回到花店，不意外的看到了那两人。
　　“你回来了。”邱季见我进来笑笑地说。
　　我没有答话，径自脱下衣服挂好，对林娜说：“有晚饭吗？我快饿死了。”
　　“没，我都快担心死你了哪有空管晚饭！”林娜急急上前，语带埋怨。
　　“我能有什麽事？傻瓜。”我揉乱林娜一头短发。
　　“你……你怎麽总是这样！”林娜气红了眼，“笨蛋！”
　　林娜推开我红著眼跑了出去。
　　“阿康你去陪陪林娜吧，今晚就别再让她来店里了，这里我会照看好的。”
　　阿康神色复杂地看看我再看看那两人，终是点点头追了出去。
　　看著他离开了店里，我才把注意力转到那两人身上。
　　“你还没吃晚饭吧，有什麽事吃了东西後再说吧。”邱季在我开口前便打断我。
　　点点头，我没意见，要知道我可是午餐都没吃上就被人“请”了去，饿到现在胃都快没知觉了。
　　食物很快就被送来，我也不客气立马动手，在那两人的注视下很顺利地把所有东西都扫进肚子。
　　接下来，该好好谈谈了吧。


番外9

　　长久的沈默流淌在我们三人之间，他们两人没有一个有先开口的欲望，我也不急，收拾干净桌子在门外挂了歇业的牌子再给他们倒了杯热茶，然後才舒舒坦坦地坐下来清了清嗓子：
　　“夏越，你爸他找我的意思想必你也清楚，我也不多废话，把他的意思概括一下传达给你：别再和我纠缠不清。”
　　夏越的脸色倒是没多大变化，只是眼神深不可测，带著些冷意朝我看过来。
　　我调转视线，看向一旁的邱季。
　　“另外夏老爷也有交代，好好合作，别为了一时的迷恋毁了一切，小心後果。”
　　邱季却笑了一声，声音温和内容却一点也不温和：“要警告──还轮不到他。”
　　我收紧了手中的茶杯，垂下眼帘：“你们的事我管不著，也管不了，反正话我是说完了。”
　　“说完了？”夏越哼笑一声，“我以为我们才刚开始而已。”
　　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我放下茶杯轻轻笑了：“开始？是结束吧。”
　　他们两人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夏越像是听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话一般看著我，良久才说：“你为什麽一直没有明白呢？你怎麽可能逃得了？”
　　“那麽，”我打断他，“你要和他──”我一指邱季，“分享我吗？”
　　他们两人俱是一愣，似乎想不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至少不会说地这麽直接、露骨。
　　“话还是摊开说了吧，你们终究代表的不是你们自己，想想你们的身後是什麽？是两个势力庞大根基盘深的大家族，其中的利益倾轧你们自己最清楚。而我，我又是什麽？一个小角色而已，难道真的为了我你们要不惜一自己的地位、利益、权势？”我顿了一下，看看他们并没有反驳，於是继续，“况且，按照你们的个性，难道真的会愿意分享自己认定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小玩物。”
　　“你对我来说──并不是玩物。”邱季看著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我轻笑著摇摇头：“那麽就是因为总得不到所以才更有兴趣非要得到才甘心吧？──算是你们的猎物？”
　　“我──”
　　“别急著反驳我。”我打断夏越，“至少我和你也在一起生活了九年，你接受的教育，你的思考方式，你的认知观念，我虽不能说了解得一清二楚，可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想要便要得到，猎物越是反抗越是能让你兴奋越是无法罢手，越是得不到越是要得到──哪怕毁了他。这或许是你们这类人共同的特点吧，算是……上位者对别人挑战他权威的……意外的兴趣。”
　　“我从来不知道在你眼里我……竟然是这样的人。”邱季意外地语带无奈。
　　“原来不是，可……”现在，你的气味的确和夏越没什麽两样──甚至过之而无不及。
　　“你这麽说了，难道把我对你的感情也一笔抹杀麽？”夏越并没有带上质问的语气只是平淡地这麽说著，表面上波澜不兴，甚至没有任何不悦，可我知道他的怒气大概快要到临界点了……
　　“感情麽？”我突然想起夏家老爷子书桌上的那张照片，“可能我真的不能理解……你们所谓的‘爱’。”
　　“不能理解？”夏越冰冷修长的手指掐著我的下巴慢慢将我的脸掰过去，面对他：“或许你也不用理解──只需要接受就够了。”
　　“……我说了这麽多，你难道一点也没听进去吗？”
　　“没有。”夏越勾起一抹好看的笑。
　　“……”
　　我挣开他的手，咳嗽了几声──他可真没手下留情，我几乎要以为自己的下巴被拽下来了。
　　“呵，你们还真嫌我上回没被车撞个死透是不是？就这麽想让我再死一次？”
　　眼前两人闻言身体俱是一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怎麽可以这麽说？”邱季的表情有瞬间的扭曲，狰狞可怖。
　　“你知不知道你当时浑身是血的样子……你……”原来他的声音也可以这麽冰冷。
　　我的心猛地窒了一下，不知是因为他的表情还是他话中极力掩饰的痛心指责。
　　“可是再这麽下去，我说不定什麽时候真的会被杀死也不一定。” 
　　“你！”夏越看著我，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怎麽了？知道我怕死有让你这麽惊奇麽？”我瞥他一眼。
　　“是老头子这麽对你说的麽？”
　　我点点头，也打算没瞒著他，意有所指地说：“他还说想要我命的可不只他──如果再这麽纠缠下去的话。”
　　他们都不再说话了。
　　我却反而笑了一下，“说实话，和你们这样的危险人物在一起那麽久，我都要佩服自己的运气了──竟然还能活到现在。”
　　看看他们的脸色，这话……似乎说得太过了。
　　不过也算事实，他们两家的大家长已经对我很客气了，虽然不知道夏邱两家最近的合作问题究竟严重到什麽地步了，但知道我的存在却直到现在才把我叫出来──虽然只是见了夏老爷子而已，看来已经到了他们非收拾我不可的地步了麽？ 
　　“总之，我的话也请考虑一下──”
　　“天也不早了，回去吧。”说完，也不等他们有什麽反应我便起身收拾起店铺准备打烊。
　　
　　夏越自己开车回去了，邱季依然陪我回家。
　　走到我家楼下，我停住脚步：“谢谢你送我回家，你也早点回去吧。”
　　邱季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我没说话。
　　看著没有笑容的邱季说不心惊是假的，如果是夏越可能我还没这麽害怕毕竟他平时也总是一副冷酷的样子，可邱季不同，他总是温润地笑著，突然卸下伪装展现他真实的一面，我发现自己虽然有心理准备可浑身冰凉的事实却也是不能改变的。
　　“我想这句话我也不是第一次和你说了──”突然，他笑了，“对你，我不会放手。”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我一个人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双腿几乎麻木，然後才挪动僵硬的双腿慢慢上了楼。
　　关上门，打开灯，抓起手边的花瓶──狠狠地砸向对面的墙壁。
　　刺耳的破裂声划破寂静的夜，不一会便听到邻居惊怒的骂声。
　　我极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或许是害怕或许是愤怒，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我只知道不发泄一下我真的会憋死！
　　“两个歇斯底里的疯子！疯子！混蛋！”
　　门外邻居的骂声更为高亢。
　　邻居骂了很久才渐渐歇了声，而我也已经无力地瘫坐在门边一动也不想动。
　　“呵呵。”良久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地，竟然笑了出来，“那两个疯子……”
　　其实早知道他们的答案吧，可还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态想让他们放手，早说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得不到也要毁在自己手里，哪会任由它脱离他们的视野……
　　以手覆脸，轻轻地叹息：
　　“真他妈的……两个变态！”
　　
番外10

　　这个城市的冬天总是让人倍感郁闷，不下雪却总是阴沈著，气温不低却总能让人冷到骨子里，偶尔零星飘点算不上雪的雪花也不过是打湿地面，给风里添上点湿气。
　　 “又是一年啊！”林娜放下手中算计著的帐本，呆呆地看著玻璃门外行色匆匆的路人，突然没头没尾地感叹道。
　　我看了她一眼，回头对店里挑花的客人抱歉地笑笑：“没事，您继续挑吧，看这玫瑰……”
　　“哎~~”又是悠悠地一声长叹。
　　“呵呵……”我尴尬地冲客人赔笑。
　　等送走了客人我才走过去：“怎麽了你？想吓跑财神爷麽？看你那叹气的架势──有那麽幽怨麽？”
　　“我这是感叹、感叹！那里幽怨了？你懂不懂什麽叫抒怀啊？”
　　“我说，你不会是得了‘婚前忧郁症’吧？”
　　眼前的人俏脸一红，纤眉一挑，狠狠地刮我一眼：“你才‘婚前忧郁症’！”
　　“又不是我结婚我忧郁个什麽？倒是亲爱的‘准新娘’，你到底是有什麽感叹非要在客人还在挑花时就憋不住来那麽悠长的一声？快大过年的，也不怕别人嫌你晦气。”
　　“我这不是……”林娜欲言又止，闪闪烁烁地瞟我一眼，“其实也没什麽。”
　　“……这样啊。”我点点头，“那我去忙了。”
　　刚要转身──
　　“哎，哥！”
　　“嗯？”
　　“你……你怎麽就不问下去了？真是的……”林娜略带委屈地看著我。
　　无语问天，怎麽女孩子都喜欢这套，有事没事非得来个欲擒故纵？
　　“好吧，亲爱的妹妹，你到底有什麽烦心事哪？”
　　“其实这事吧，不是我的事，是你的事。”
　　“我的事？”闻言我轻笑，“你倒说说我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有什麽事好让你烦心的？”
　　“你也知道你三十二了啊？”林娜柳眉一竖，突然来了劲，“年纪是一年过一年大的事，虽然你还不能算老吧，可总归也不年轻，一个人总是会冷清的，让你搬来和我们同住你也不同意，你就没想过找个人……咳，成个家？”说到後来，渐渐没了声。
　　“我说，是林阿姨让你来当说客的吧？”这一年来，这事她老人家明里暗里也提过不少回了。
　　林娜不置可否地撇撇嘴，小声嘟囔：“我也不想说啊，这不是母命难违麽。不过，”她话锋一转，“我看咱妈这回说得还是有道理的，你身边没个人总不是办法，以後我结了婚咱妈又老了……哥，这事你是该著急了。你看吧，虽然我觉得和顾客牵扯太复杂也不好，可有几位小姐确实不错，那个陈小姐对你明眼人都知道有意思，还有那个汪小姐斯斯文文脾气看起来不错，应该不会欺负你，还有那个复姓欧阳的小姐，听说她是大学老师，脾气好人又漂亮，配你正合适──不然，我妈那还有几个人选呢，她天天闲在家没事就爱帮你找几个相亲对象，我看过了，有几个真的不错，连我都心动……”
　　“喝口水，累了吧，还有几个姑娘你扳著手指慢慢数，别急。”递过杯水，我温温一笑。
　　“哥你！”
　　果然林娜噎住了，对我怒目而视。
　　“讲完了？讲完了我去卸货。”
　　“你！你气死我了！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什麽啊？？”
　　“听了，”叹口气，我认真地说，“我这辈子大概就这麽过了，这样挺好的，你们也别再操心了。”
　　说完看林娜一时也说不出什麽，便向门口走去。
　　“你是不是还想著他们？”身後林娜的话带著些苦涩。
　　我愣了一下，随即背对著她吸口气笑著说：“你在说什麽啊？”
　　“哥你别傻了，都已经三年了！他们已经三年没再来见过你了──他们再也不会来了！你别再想著他们了！”
　　“不是的，林娜，”我深吸口气，勉强让自己的嘴角依然翘起，“我并没有在等他们，只是觉得自己一个人生活安安静静挺好──现在的生活挺好，我……”
　　“骗人！”林娜大喊著打断我，“你还想著他们！你还想著他们！你……还爱著他们！”
　　“林娜！”我蓦地转过身，瞪著她，可能我的表情过於恐怖林娜一下子噤了声。
　　沈默良久，我才僵硬地丢下一句“我去帮阿康卸货。”然後匆匆走出了店门──我可不想承认，我这是……落荒而逃。
　　那一晚之後，我再也没有见过邱季和夏越，就像从来没出现在我生活中一样，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也没留下──至今已有三年。
　　好事不是麽？至少他们不会再霸道地要我接受他们，至少我得到了一个平静的生活，至少我可以从他们之间抽身不用再受夏邱两家的威胁，至少……
　　这是我要的生活啊！
　　这的确是我要的生活啊！
　　可是，每当回到公寓看著静悄悄的房间，冷冷的空气便像有生命一般紧紧吸附在皮肤上，无论我走到哪儿都有挥之不去的冰冷感。於是我试过把空调调高，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把电脑打开放上音乐，把影碟机打开放上最新的影片，拿出最柔软最厚实的毯子盖在身上……可是没用，太多的声音反而让我的存在显得突兀，我与这些冰冷的热闹格格不入，於是叹息著把所有声音都关上，把空调调低，结束了我莫名其妙的尝试，回头间突然想起那床厚实柔软的毯子似乎是邱季买给我的……
　　习惯果然是可怕的东西，邱季在我的身边陪了我五年，而夏越更是和我纠缠了整整十四年，我不得不承认他们成功地在我生命里刻下了难灭的痕迹，况且他们又是如此有侵略性的人，几乎霸占了我所有的视线，他们──我不得不说──竟然已经成为了我视之必然的存在。
　　其实三年，够让我想清楚一些事情。
　　回到店里，林娜坐在桌後没有动，只是视线一直跟随著我，我朝左她便看向左，我朝右她便看向右，太过怪异的视线让店里所有人都几乎停下手头的活诧异地看著我们俩。
　　“林娜和我出来一下。”
　　她随我走到店外，我找了一处背风的墙角示意她过来。
　　“我的大小姐，你那样的眼神也太让人毛骨悚然了。”
　　“哼。”她冷哼一声，没有接话，只是眼神稍显柔和。
　　“林娜，”我顿了顿，“我的事你也是知道的，我之所以不愿意找个人一起过下半辈子是因为，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哥，到底还有什麽需要想的呢？他们……已经再也不会出现了，他们放弃了！”林娜眉头紧皱，“况且他们曾经那麽对过你。”
　　我没有马上答话，想了很久才缓缓地说：“我是一个很没用的人。”
　　“哥？”她略显诧异地看著我，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遇事优柔寡断做事总是藕断丝连，有时候连自己到底想什麽我自己也不清楚，就说他们的事吧，我讨厌他们的纠缠，厌恶他们的霸道，憎恶他们的强迫，可是……我不得不承认，我……忘不了他们。”
　　“哥！”林娜吃惊地看著我，眼中闪过很多情绪，过了一会才低下头，喃喃地说，“我早知道了，早知道了。”
　　“我真是差劲啊，其实你看不起我也是正常的……毕竟原来口口声声说要他们离开的是我，到如今我却根本还没忘记他们。”避开林娜的眼，我强作镇定地说，其实这些话我一直很想说了但，我怕看到林娜蔑视的眼光。
　　过了良久，她都没有说话
　　风冷冷地刮过，带走我手上的温暖，我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却发现早已僵硬。
　　“我……其实……”
　　“一定是时间还不够长！”林娜突然出声，打断我的嗫嚅。
　　“林娜？”我看向她，迎来的却是她灼灼的目光。
　　“三年还不够长！哥，”她握住我的手急切地说，“再多些时间你可以忘记他们的，一定可以的。人们不是常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吗？如果三年不够你去忘记他们，那麽六年，九年，十二年，总有一天你会忘了他们的！到那时候，到那时候你一定可以……可以……”
　　我愣了很久，直到看到她眼里的水光才慢慢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背：“对，你说的没错。”
　　这回反倒是林娜愣了一下，她眼中的担忧、焦急、无奈尽数投在我心底，良久她才慢慢地说：“你发誓。”
　　“……好，我发誓，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一定会忘了他们。”
　　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
　　三年，不够长到忘记他们，三年却够长到让我承认了他们在我心中的存在。那麽再过三年，再过三年，他们的影子一定会慢慢冲淡，毕竟我有半辈子的时间去冲洗这让我无法抹平的刻痕。
　　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

番外11

　　林娜的婚礼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里渐渐临近，全家人都忙得焦头烂额，再加上林娜难伺候的挑剔口味，这场婚礼的准备真是苦煞我和阿康。从挑选婚纱开始我们便全程陪同林大小姐，看著她从抹胸的试到拖尾的，从短袖的试到V领的，从齐地的试到直身的，整整一天我和阿康从站到坐，从坐恨不得能躺，两眼发昏，双腿发软，满眼都是白花花的婚纱，以至於出了婚纱店门我看东西都像是蒙著白白的一层纱，可饶是这样我们也不敢有任何微词，因为林娜这位准新娘最近变得极其敏感易怒，而且整天心事重重，总是担心自己婚礼能不能办好，自己那天能不能成为最漂亮的新娘，总之她要担心的有太多太多，凭我们怎麽劝也没用反倒是碰了一鼻子灰，所以在她每次换好婚纱出来时我和阿康不得不装出一幅兴奋欣赏的样子，对她的新造型百般赞扬，可大小姐总是在羞涩一笑後说：“嗯，我也觉得不错……”话还没完，一转头“阿康你看那件鱼尾式的好漂亮！小姐请帮我拿下那件，我要试试。”於是我和阿康再次有倒地的冲动……
　　五月就在如此的忙碌中过去，进入六月，婚礼的日子渐渐临近。都说六月的新娘是最幸福的新娘，林娜的脸上这几日也焕发著幸福的光彩，她和阿康之间早已有如多年夫妻，有时林娜对阿康好的让我都禁不住鸡皮疙瘩掉满地，可看他们一幅旁若无人的样子也只能和剩下的夥计们相视而笑。
　　请柬早已分发出去，这几天我们正忙著包装喜糖──拜林娜的异想所赐，喜糖的包装都是我们手工制作，从买材料到制作糖盒再到装糖装饰都是我、阿康、林娜一起亲手完成，累得我们是头晕眼花。
　　“我说我们就不能买现成的吗？”终於在坚持了一个晚上又一个中午後我忍不住哀叹。
　　“你懂什麽？这样省钱。”林娜头也不抬地说。
　　“哪里省了？”我大声反问她，这些东西少说也比人家包装好了的贵了不止三四百，因为林娜选择的都是精致、漂亮的糖盒还要加上糖盒里的衬垫，糖盒外的精美丝制装饰，还有一些小小的装饰细节这麽一算再加上我们的人力，怎麽想都是比现成的贵。
　　“你懂什麽？现成的都是偷工减料的，哪像我们自己做的十成十？这里面的差价你难道不会算？”她懒懒地睇我一眼。
　　我一听到也有理，可是这麽折腾地一个一个糖盒地做实在是累人。
　　“再说这年头都流行DIY，我也要让我的婚礼与众不同。”说著林娜幸福满满地笑了，“对吧，阿康？”
　　只见阿康的在糊糖盒的手愣是一颤，然後抬头赔笑著说：“是是。”
　　我捂脸哀叹不忍看他那微笑背後的酸楚。
　　於是，糊糖盒的重任继续。
　　六月十号，婚礼的日子终於到来。
　　林阿姨陪著林娜早早地就去美容店化妆，阿康也在忙自己那边的事，而我就赶往预定的酒店和那里的婚庆公司人员做酒席的最後确认。
　　“……唔，整个流程差不多就是这样。”我一边看著手中的册子一边确认。
　　“对，您看，”身旁的工作人员指了指册子里的某个环节，“这个时候需要您作为新娘家属上去说几句，我们的司仪到时会和您再确认的。”
　　“好的，我知道了。那位司仪呢？”
　　“他马上到。”
　　“好。”
　　“噢，还有一些事需要和您再确认一下……”
　　又过了很久，我才和那人谈妥诸多细节，这时不禁口干舌燥。这几天基本没怎麽睡好，今天又一早赶过来，等会还要再去接林娜她们，哎，果然是老了，都觉得有些体力不支了，边唏嘘著边揉著眉心朝吧台走去喝点东西。
　　等把事情都确认妥当早已九点半多，我一看时间这麽紧赶忙跑著出了酒店。这时的酒店里已经有其他客人进出，在出门的一霎那我似乎和一个似曾相识的人擦肩而过。
　　“邱季！”
　　呼吸猛地一滞，回头，却只看到陌生的人影来往於大厅间，没有任何一个像他的人，反倒是一边进出的客人奇怪地看著我大呼小叫。
　　轻呼口气，原来是我看错了。心里有一个地方麻麻地颤痛，分不清是喜是悲。
　　手机突然震动把我从短暂的呆愣中唤醒。
　　“……喂？林娜？嗯，我刚刚和他们确认好，嗯，”慢慢回过头向门外走去，“我这就过来。”
　　挂上电话我便开车去接林娜，一路上忍不住回想著刚刚的擦身而过，难不成真的是体力不支到产生幻觉？我自嘲地勾勾嘴角，还是自己还对他难以忘怀，还是他真的……？
　　算了，别再胡思乱想了。我叹口气，真的是他又能怎样呢？都已经三年了。
　　驱车赶到美容店的时候我看著眼前美丽的新娘差一点没认出来，真是太美了。林娜看著我惊呆的眼神骄傲地抬起下巴，“怎麽样，我是不是最美的新娘？”
　　我感叹地点著头：“是啊，最美的新娘，你就是最美的新娘。”眼前的姑娘早已不是我初见时的样子，岁月慢慢滑过，她的模样早已带著一股女子特有的诱人风韵，素白的婚纱衬得她素洁而高雅，初时的她又是怎样的呢？我慢慢回忆著，试图从她的眉眼中描绘她青涩的样子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勾勒，这就是时间的魔法吗？那麽美丽却那麽让人惋惜。
　　“怎麽看我看傻了？我真有那麽美？”林娜见我眼神迷离便上前挽上我的胳膊，凑近我嬉笑著说。
　　“美，怎麽不美？怕是没结婚的小夥子见了都想娶你为妻。”
　　“哈哈，你这话可不能让阿康听见。不过我倒是挺爱听，来，还有什麽好听的？”
　　“好了好了，林娜你也真是和你哥说话没大没小，都快结婚了人了。”林阿姨在一旁看著她的嚣张样忍不住说。
　　“呵呵，就算我结婚了我还是我哥的妹妹，他才不会嫌我没大没小呢，对不对？”
　　“是是，我的大小姐。”我无奈地笑著附和。
　　“阿姨真是好福气，儿子女儿都这麽俊俏。”一旁的化妆师看著我们笑著说。
　　“哈哈，是啊是啊，我老太婆是几世修来的福能有这麽好的孩子。”林阿姨的脸上满是温暖的笑意。
　　“妈，看你说的！”
　　满室笑声。
　　婚礼按时开始，宾客们都已到场，台上的司仪按照原先安排好地正在纸开场词，而我却有些心不在焉。
　　“怎麽了？”林娜看我走神拉拉我衣袖轻声问我。
　　“没，有些紧张而已。”
　　“呵，怎麽都紧张？你看阿康他的手都快攥僵了。”
　　说著林娜便轻轻拍拍我的手让我放松。可只有我知道自己到底在在意什麽。
　　“知古，知古~”
　　“唉呀，我的小祖宗你怎麽跑到这里来了？”林娜低头一看竟然是裴拉吉，“你不是和你哥哥他们一起坐在外面酒席上吗？”
　　“我才不要呆在那里咧，很无聊的，再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们了，你们都不理我了！”说著委屈地瘪瘪嘴，泪水说著就要下来了。
　　“唉呀别哭别哭，是我们不对还不行吗？”林娜手忙脚乱忙给裴拉吉擦眼泪。
　　“好了，我们最近都忙著办婚礼这才没时间陪你们的。”当初虽然霍尔森兄弟提出也要帮忙但被我们婉拒了，不过这酒店倒却是他们帮著找的，说是熟人可以打折，至於其他的我们坚决没同意他们也就作罢了，为了婚礼已经很久没和他们好好坐在一起喝喝茶什麽的了。
　　“下面有请新郎！”
　　阿康先过去了。
　　“开始了，裴拉吉你等会就帮林阿姨托裙摆吧。”我急忙安排好裴拉吉，挽起林娜的手，“准备好了吗？”
　　“嗯！”两人一起用力点头。
　　“下面有请新娘！”
　　婚礼进行曲缓缓奏起，踏著音乐我将林娜引向阿康并且轻轻将她的手交给他，然後带著裴拉吉静静退到一旁。
　　林娜轻垂著眼，嘴角含笑，衬著婚纱明言不可方物，阿康的眼里满是激动，郑重地将她的手挽进自己的臂弯。“……我发誓，无论贫穷或是富裕，无论疾病或是痛苦，都将无法撼动我对你的爱，从我挽起你的手的那一刻起，我对你许下承诺，我将爱护你、珍惜你，直到天长地久。”
　　当两人许下誓言，在场的人们都鼓起了掌，真心为他们祝福，我看到林阿姨眼中含泪带著欣慰的笑容久久凝视著他们。
　　“……下面有请新娘的哥哥为新人送上祝福。”
　　我走上台看著他们也看著我，我们的眼中都是满满的喜乐。
　　“祝贺我亲爱的妹妹终於找到了你的真爱，我想我会永远记得这一天，我将我的妹妹交给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们都……”
　　突然眼前的林娜表情一下子变得惊异无比，她看著台下的某处再看看我，眼中满是震惊，甚至身体前倾了几步似是想来到我身边。
　　我诧异於她的样子，忙向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在门口赫然站著的是一袭正装正微微朝我们优雅浅笑的夏越！
　　
大结局！！

　　硬是将视线从门口的人的身上调转开来，我几乎用了全部的力气才将声音稳住，让自己继续面带微笑看向那对新婚的夫妇。
　　“我们都……都无比欣慰，希望你们以後能够互相珍视，互相扶持，一起享受生活的快乐，一同分担生活的苦涩。”
　　林娜看著我似乎想要说什麽却被身边的新郎轻轻握住了手。
　　“……最後，我衷心期望你们能够幸福永远相伴一生。”我朝著阿康微微笑了一下，他却用口型说了一个对不起。
　　我放下手中的话筒走上前轻轻拥抱林娜。
　　“哥！别去！他……”她抓住我的胳膊急急地在我耳边轻声说。
　　“别担心，没事的。”
　　“哥！”
　　“以後你可是为人妻的人了，可要变得温柔点啊。阿康是好人，好好珍惜他。”我轻轻拍拍她的背，叮嘱著作为一个哥哥该说的话。
　　“你……”
　　不等她再说些什麽我便放开了她，准备下台。
　　“哥！”
　　林娜抓著我的胳膊不放急切地想要阻止我，一旁的阿康伸手覆上了林娜抓著我的手，很轻但很坚定地将他的新娘的手慢慢拉离我的胳膊。
　　“对不起，但是……”阿康轻轻地说，对著林娜也对著我。
　　我朝阿康点点头，走下了台。
　　台下的人们显然没有发现我们之间异常的小动作，大家都以为只是新娘舍不得我这个哥哥而已。
　　门边的人依然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静静地只有我们发现了他的存在。
　　我该感谢他没有打扰这场婚礼麽──在突然消失了三年後，在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再也不会见面的时候。
　　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他，手心里不知什麽时候早已布满汗水，手指的僵硬也只有我自己才知道。
　　他们，回来了麽？
　　浅笑的嘴角含著优雅和无人能及的张扬，碎发有些许散在额边，这样的夏越竟让人觉得多了丝温润的人情味，是时间的力量吗。
　　我和他的过往竟毫无预兆地开始在眼前掠过，原本早已远去的种种却因前面的人而显得恍如昨日，鲜明不已，时间似乎对记忆失效。
　　最後一步在他面前站定。
　　“三年不见了，哥哥。”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称呼，三年一下子变得那麽短暂，他似乎从未离开。
　　到底回来做什麽？我们之间还没结束麽？到底打算怎样？为什麽无声无息消失了三年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太多的问题想立刻质问他，最终却还是轻轻说了一句“我们出去说吧。”
　　他轻轻打开了门，示意我往外走。而我却犹豫了。
　　回头看向台上目不转睛盯著我，似乎下一刻就要呼喊出声的新娘，还有发现我离开後正要向我走来的林阿姨，脚步竟怎样也挪不开。
　　一只手从旁边搂住我的肩，熟悉的味道立刻将我包围。
　　“走吧。”轻轻的耳语，像魔咒一样回旋。
　　脚步被强行带离，我不停回头想要在眼里留下她们的身影，林阿姨焦急地向我跑来，林娜竟要从台上冲下来，不顾身旁新郎的劝阻。
　　门慢慢合上，她们的样子渐渐被门影剪碎。
　　“不要走啊，哥──！”
　　门无声地合上。
　　林娜的呼喊最终被截断在门的里面，门外我几乎失神地看著眼前厚重的木门。
　　“别哭。”
　　有人用手轻轻覆上我的眼睛，遮去我的视线，湿热的泪碰上温热的手几乎烫痛我的脸颊。
　　“为什麽？为什麽要回来？”
　　手的主人似乎笑了，我几乎可以想象出他那一如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我们只是回来接你而已。”
　　我拉下那只手，回头看著他：“邱季……”
　　“走吧。”一旁的夏越看了一眼关上的门说。
　　
　　车子缓缓开动，身著新娘礼服的娇美身影竟从酒店中跑出，路边的行人都惊奇地看著这位美丽的新娘流著泪喊著一个人的名字。白色的婚纱被风吹起，扬开了纯洁柔美的弧度在空中翻飞。他们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那麽悲伤，却又那麽美丽的新娘吧。
　　为什麽，为什麽你要做到这个地步呢林娜？今天是你的婚礼，不应该也不可以因为我的关系而毁了婚礼。我的离开原意是希望婚礼可以顺利进行，可是为什麽，为什麽你要追出来，这样的话，这样的话……
　　“别看了。”夏越强硬地将我的眼遮住，“越看只会让你越痛苦。”
　　“混蛋。”我用力扯下他的手，“这一切，这一切……又都是谁造成的！”
　　“是我，是我们。”他意外地没有发火竟然面无表情地如是说。
　　“让你痛苦，让你难过，让你一次次地失去亲人，都是因为我们。”
　　黑沈的眼像最纯粹的黑夜，目不转睛地看著我，竟让我不能直视，微微撇过头去。
　　“可是，你也不是无辜的。”
　　他抬起我的脸强迫我面对他。
　　“是你让我们对你无法自拔，是你让我们每个爱上你的人都无法放手──我，邱季还有那个新娘。是，我们是在不停地伤害你，可你又何尝不是在用你的无情凌迟我们！”
　　“我？我……无情……”我震惊地没法说话，这是什麽话？我的无情？凌迟他们？
　　“你对每个人都那麽温柔，那麽好，从不会将痛苦分给别人却总是把笑容留给别人，不知不觉就让人沈迷在你的温柔中，你却毫无所觉，当爱上你的人想要得到你的时候，你却是一副无辜的样子，然後无情地收走你的温柔，你知道那是什麽感觉吗？就像突然被夺走毒品的瘾君子一样，那种感觉就像是万蚁附骨，让人发疯！
　　这一切，难道不是你的错？”
　　“你……你胡说！我又有什麽错？错的是你们啊，我明明，我明明不想再和你们有任何关系，是你们一次次霸道地出现在我身边！”
　　“小古，你是很残忍，你看那个可怜的新娘，何尝不是因为你的无情而落得现在的下场。”邱季轻轻揩去我眼角的泪水，示意我看看车窗外的林娜。
　　她正流著泪看著我们的车渐行渐远，身边的阿康大声地说著什麽她却置若罔闻。她的眼中满满地都是痛苦，失望，无奈，以及──怨恨。
　　“你看，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怨恨著你。”邱季轻轻靠在我耳边说，“我们又怎麽能不怨恨你呢？你真的很可恶啊，不断拒绝我们的同时却又给我们希望，我们就像是被你牵著的人偶，根本逃不开你的网。”
　　“不，不是的……我没有。”眼前不断闪现林娜的眼，竟从心底里无法生出辩解的力气。
　　“你有。”夏越接著说，“这三年，我们的确实准备放了你的。”
　　“什……麽？”我睁著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别不相信，”他看了一眼邱季，“比起得到你，我们更珍视你的生命，我也绝对不想再让你因为我们的原因受到伤害──那样的事，一次就已经太多。”
　　“但是，你为什麽没有好好地把握这个机会呢？”邱季在一旁叹息，轻轻抚过我不住颤抖的肩膀，“三年年里我们虽然已准备不再打扰你，可为了你的安全──当然也有我们的私心，我们还是派人在暗处保护你。那天你竟然跑到你妈妈的墓前哭著说你好象是爱上我们了，竟然怎样也忘不了我们这样的话，你说，我们知道後又怎麽能再让你逃走。” 
　　脑袋里轰的一声，我竟瞬间觉得耳边炸开了一个响雷！
　　“不……不是的……我没有，没有……”
　　嘴上喃喃地有如神经质般否决著他的话，记忆却不断提醒自己那天发生的事。
　　那天被林娜逼问是否还想著邱季他们後，我一直心神不宁，喝了很多酒，晚上却怎麽也睡不著在床上辗转反侧，然後竟鬼使神差地在半夜里去了郊外妈妈的墓地，心里不知为什麽很是郁结，好像有很多感情想要宣泄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天夜里很静，只有寒风刮过的声音，我看著妈妈的墓碑没有害怕，只是很迷茫自己究竟在这里干什麽。大概是太静了，大概是没有人的关系，我竟忍不住把自己所有的感觉都喃喃地说了出来，我不是很记得自己到底说了什麽，到後来都有些迷糊了，但我却清楚地记得一句话──
　　“怎麽办，妈妈，我好像怎麽也忘不了他们，我……是不是爱上了他们了？我好像……爱上他们了吧。”
　　无意识地说完这句後我猛然从游离状态醒来，吓出了一身冷汗──我说了什麽？我说了什麽？！
　　根本不敢再看妈妈的墓碑一眼我便逃似的离开了墓园，一路上不断地安慰自己那些话只是我迷糊了而已，只是我迷糊了而已。
　　可是……
　　“当我们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想我们下的决定你现在也应该知道了吧？”
　　车子越行越远，新娘白色的身影早已看不见，车上只有我压抑著的哽咽声。
　　这一切究竟是怎样一团难解的乱麻，爱与被爱，追逐与躲避，诱惑与痛苦，每一丝感情都是牵扯其中斩不断的粘连，原本的受害者变成了诱惑者，原本的加害者竟然是受害者，而同时加害者又是诱惑者，受害者又是加害者，每个人在这团如纠如葛的纷乱中有著变换的角色，到最後连谁对谁错都没法说清，没法理清。
　　感情就像汹涌的海浪，不停歇地扑打著置身其中的人，就算原本坚守底线的人也难免不被海水击昏了头脑，於是自己的立场慢慢变得不坚定，自己的坚持似乎不再那麽不可动摇。
　　回过头去看，自己原本的想法似乎早已被冲刷地几乎看不见，为什麽？是海浪太激烈还是自己本身就没有百分百的坚持？ 
　　是当初自己的恨还不够，所以才让他们的感情软化了自己麽？
　　是当初自己对感情还存希望，所以才让他们有机可乘麽？
　　谁来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样才走到了这个境地阿！
　　“或许就像我曾经说过的那样，你只需要接受就够了，其他的不用去想。”
　　夏越轻轻地在耳边低语，一如曾经的话，像是替我挣脱事实上却是将我永远束缚。
　　“你现在没有退路了不是吗？那麽就顺著我们的方向走下去吧。”
　　邱季温柔地用言语来实施酷刑，斩断一切退路，将我逼上最後的抉择。
　　“来，告诉我们，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我……”
　　泪水模糊视线，颤抖的指尖没有温度。
　　“……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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