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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カマキリ
　　作者：viburnum

　　第一章

　　东京 Laruku实用美术工作室
　　1997年6月22日
　　4：30pm
　　“开饭了开饭了！”留着鲜艳橙色长发的男人扔下手中的画笔，在听到送外卖的车铃声响起时迅速朝门口跑去。
　　“Hyde……你只有这时积极吗？”几乎被稿纸埋起来的人抬起头，拢了一把葡萄色的头发之后无奈地笑叹。
　　“别这么说嘛，民以食为天，Tetsu难道不饿？”边说边拉开门，Hyde高高兴兴地从门外的人手里接过装着方便饭盒的纸袋，给了钱之后，又高高兴兴地走回自己工作桌旁。几下把稿纸推到一边，他摆好三份盒饭。
　　“Sakura，别玩了，吃饭。”一侧脸，Hyde看到了还在电脑桌前奋战的家伙。从那副黑框眼镜的玻璃镜片上，可以看到电脑显示屏上复杂三维图形的投影。
　　听到呼唤，高个子男人应了一声，摘掉眼镜，他站起身走过来。
　　“吃什么？”
　　“盒饭。”
　　“好像很不错。”看到打开的方便饭盒，Sakura搓了搓手掌。
　　“吃吧！”Hyde伸手去拿竹筷子，却被Tetsu突然制止了。
　　“等一下。”有点严肃的语气。
　　“怎么了？”Hyde下意识地停住了手。
　　“这个……不够新鲜，别吃了。”
　　“啊？”
　　“不新鲜？”
　　两个人都愣了，Hyde闻了闻饭菜的味道，有些莫名其妙。
　　“没有啊。”
　　“真的不够新鲜，尤其是鸡肉。”
　　“没有吧。哎呀，Techan太多心啦！”Hyde掰开筷子，一边否决对方的话一边准备吃饭。
　　Sakura没说什么，但是明显对Tetsu的断定表示怀疑。
　　“哎，要是拉肚子，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们哦。”无奈地看了看两条饿狼，Tetsu走回工作桌前，坐下，重新开始整理稿件。
　　“Techan，你真的不吃吗？”Hyde边嚼边问，表情是无限的可惜，“很好吃的。”
　　“没错，而且没有怪味。”Sakura表示同意。
　　“Techan要是结婚，一定是麻烦的老公，总是觉得饭菜不够新鲜。”有点打趣的口气。
　　“好啊，我麻烦，那么也就是说，最好不要结婚是不是？”Tetsu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那倒不是这个意思。”Hyde想了想之后，突然开口问道，“对了，要是有了真正喜欢的人，你们会怎么做？”
　　问题似乎有些突然，两个人都愣住了，Sakura沉默了片刻之后傻傻地笑了两声，然后看向Tetsu。Tetsu则躲开了那个视线，他抿住嘴唇，什么都没说。
　　“先说说Hyde的吧。”Sakura反过来问Hyde。
　　“哦，我嘛……”停下筷子，他想了几秒钟，随后表情突然变得神秘而缥缈起来，“要是我爱上了谁，我就……”
　　接下来的答案让两个人都呆住了。
　　Hyde不紧不慢的开口。
　　“我就……吃了他！”
　　“什么？”
　　“什么？”
　　异口同声的惊讶。
　　“不开玩笑哦，爱是独占的，不能和别人分享。我会吃了他，就像吃番茄的时候那样，血会像番茄汁似的顺着嘴角流下来……”
　　这是那天Hyde最让Tetsu印象深刻的一句话，深刻到几年之后他还记得。
　　午饭之后的整个下午，洗手间都在不停地有人进出，应了Tetsu所说的，那些吃的果然不新鲜，Hyde和Sakura跑了一个下午的厕所，到最后，两个人连坐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好过分，真的不新鲜啊。”Hyde趴在工作桌上。
　　“我就说过嘛，你们就是不相信。”Tetsu叹气。
　　“这次记住了。”Sakura关掉电脑，看着屏幕一下子闪成黑色。
　　下午那种糟糕的状况直到晚上才有所缓解，耽误了的工作必须赶回来，于是，三个人一直熬到深夜。烟雾在屋子里缭绕，终于受不了的Tetsu决定出去透透气，他走出屋子，只留下另外两个人。
　　异状是在大概两个小时之后发生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在临时床上的Tetsu被一阵巨大的响声惊醒，条件反射地跳下来，他快速跑出房间，顺着声音的来源奔到浴室门口。
　　然后，他完完全全震惊了。
　　浴室的地上满是殷红的血迹，那种刺眼的颜色被雪白的瓷砖反衬得更加刺眼，血液还是新鲜的，一点点顺着喷头滴下的水形成的细小水流渐渐流进地上那个深不见底的渗水孔。
　　Hyde坐在地上，身旁是被他碰倒的大穿衣镜。他摊着一双手，手上，沾染着血液粘稠的殷红，地上是一块黑色的手表，玻璃壳已经碎了，指针僵硬地停留在午夜时分。
　　东京 ××警局
　　2003年3月20日
　　8：26am
　　“究竟为什么？！”Yukihiro两手撑在桌子上，大声质问面前的上司。
　　“没有为什么，上头让你停手，我也没办法。”
　　“可是，从第一起失踪案发生到现在，这六年来已经有21个人遇害了！”
　　“管他是21个还是210个！让你停手就是停手，不要这么固执，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很明显的威胁，但是Yukihiro没有让步。
　　“我不管，这个案子我会继续调查下去的，我绝对不会罢休，除非你辞我的职。”留下这句话，Yukki转身就往外走。
　　“哎……淡路！你考虑清楚，这是政府部门的命令！要是真的不想要你的饭碗了，就随便做什么吧！”
　　后面的话Yukki没心思听了，他大步走出局长办公室，从自己的桌子上整理出一些必要的文件之后直接离开警局，开车回家。
　　气愤，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感觉，这么严重的案子，居然被上头勒令停手。
　　“开什么玩笑！拿人命当儿戏！”低声念叨着，他把车子朝自己家的路口拐了过去，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在他们前探头探脑的家伙。
　　一个高个子男人，头发乱糟糟的，穿着打扮好象小混混，花哨的衣服被门板的淡雅色调衬得特别显眼。
　　Yukki停住车子，看着那人的背影，然后按响了车喇叭。
　　对方显然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手里的文件夹子却因为慌张而掉了一地。
　　“你找谁？”开门下车，Yukki谨慎的走过去。
　　“噢，我是北村，北村健，你叫我Ken就可以了。我是个人类学家，嗯……”那人边说边捡东西，从一个文件夹子里抽出一张报纸之后，他才抬头看了一眼Yukki，“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案子，我很感兴趣，关于这个神秘失踪案。嗯，你们叫它神秘失踪？其实不是失踪，或者说，不应该是失踪。那个……从某种角度来说……”
　　“等等等等，你到底要说什么？”Yukki有点糊涂了，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就是想说，我可以帮你。”
　　“帮我？解决这个案子？”
　　“嗯。”
　　“真的假的？可是……上头都已经让我停手了。”
　　“上头？政府还是军方？”自称是北村健的人狡猾的笑了一下，“不管他就好了，现在我们只有一个问题。”
　　“‘我们’？”这个用词方法让Yukki很别扭。
　　“对啊，我不是说了我想帮你查这个案子吗？所以说‘我们’。”又是那种狡猾的笑容，话锋却转变了，“嗯嗯……不管同意与否，我等了你两个小时，至少该请我喝点东西吧？”
　　Yukki觉得完全莫名其妙，而且哭笑不得，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究竟来干什么啊？可是，出于职业本能，他能感觉到来者的非同一般。
　　于是……
　　“好，进屋谈吧。”叹了口气，他掏出钥匙，打开紧锁的房门。
　　“好了，说说吧，你究竟打算怎么帮我？”把钥匙扔在茶几上，Yukki拉开冰箱门，找到一听饮料，递给已经很舒服的坐进沙发里的Ken。
　　“嗯……先给你说一件事吧。”接过饮料，Ken组织了一下语言，“48年前，在某个放射性材料实验所发生了事故，没有人丧生，但是后果却相当可怕，这件事你知道吗？”
　　“48年前的事故？太久远了，没有耳闻。”Yukki摇头。
　　“是有点久远，不过影响一直到今天还在，或者说又开始了。”
　　“什么？”
　　“是这样的，当年的事故使一些放射性物质泄漏，于是，研究所周围的地区都遭到了污染，一开始，因为没有人员伤亡，所以当局没有给与足够的关注。但是问题紧跟着就来了，大概10年之后，那个地带一年之内发生了超过20起失踪案，经过严密调查，发现受害者的死因完全一样，他们都好像是被吃掉的。”
　　“什么？”这个结论完全出乎Yukki的预料，Ken的话让他有点毛骨悚然。
　　“听我说啊，政府派了一队调查组过去，调查结果让人不敢相信。那里的人种有的产生了变异，这些变异种有着完全一致的共同点。就是……”好像卖关子一样的，Ken停顿了一下，然后，那两个字和易拉罐被拉开的声音一起跳了出来，“吃人。”
　　Yukki完全呆住了，他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人所说的事情，可是，对方那种表情，又真的不像是说笑或者拿他开玩笑的样子。
　　“他们都是在和别人发生关系，呃……是性关系之后吃掉对方，除了骨头，什么都不留下。”
　　“这也太……”
　　“神乎其神是吧？可是这个是真的哦。”Ken挑了一下眉毛，随后接着说，“在村子后面的河里，打捞出了许多人骨，上面都有齿痕，经过鉴定，可以确定是人类的齿痕。”
　　说到这里，Ken喝了一口饮料，然后朝Yukki笑了笑。
　　“不要怀疑我，我的导师当年就是那个调查组里的，这些都是他亲眼所见。”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カマキリ’又出现了。”
　　“カマキリ？”
　　“嗯，这是当年的科学家给变异种起的绰号，因为他们只吃掉和自己有过肉体关系的人，就像カマキリ，□之后，雌的吃掉雄的。”
　　“那……”Yukki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得太厉害，“也就是说，凶手都是女的？”
　　“不是，有男的，男人和男人又不是不可以做那些事。”
　　“天哪……”单手捂住嘴，Yukki闭上眼睛。
　　“吓着了？”
　　“还好，只是，你保证这些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有我导师的日记为证，他死之前跟我说了这些，让我时刻警惕变异种重新出现。”Ken喝了一大口饮料，然后叹了口气，“现在看来，到时候了。”
　　“你为什么不跟当局反映这个情况？”
　　“大哥，你当我傻吗？知道这个秘密的人现在不是死了就是老得不能动了，我是唯一一个能采取一点实际行动的。”
　　“可是，政府和军方……”
　　“他们只可能进行大清洗，杀掉所有被怀疑是‘カマキリ’的人，我不希望那样。”
　　说到这里，Ken低下了头，语气变得有点无奈，Yukki听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那，你是说，我们背着他们做调查？”
　　“可行吗？”
　　Ken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Yukki。
　　“我觉得……”
　　沉吟了片刻，他皱了皱眉，然后用力点头。
　　“可行！”
　　东京 ××大学人类学专题讲座教室
　　2003年3月28日
　　12：00am
　　说完最后一个问题的最后一句话，下课铃声也准时响起，Ken说了一声下课，然后收拾东西走出教室。
　　刚走进楼道，一个声音就把他叫住了，回头看，是Yukki。
　　“下课了？”微笑的人微笑着走过来。
　　“嗯。”Ken停下来，等着对方走近，“有事？关于案子？”
　　“对，我整理了一下思路，找到一些关键点。”Yukki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夹。
　　“我这儿也有一些材料，给你看看会有帮助。”掏出烟点上，Ken用胳膊夹着书本，朝楼道尽头抬了抬下巴，“走吧，我办公室在那边。”
　　“好。”
　　Yukki点头，然后跟着Ken走进挂着“人类学教研室”牌子的房间。
　　“这里好像禁止吸烟呐。”抬起头，可以看见对面墙上明显的标志。
　　“不管，我蔑视教条。”随手把书本扔到桌子上，Ken开始从书架上翻找，然后抽出一个颜色很鲜艳的笔记本。
　　“这个，你看看吧，我本来是存在电脑里的，后来又觉得不够安全，就抄了一份手稿，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是吗……我看看。”说着，Yukki打开笔记本，发现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和有些难懂的图形，仔细看时，才明白过来那其中有地图、采集样本的写真和案发现场的速写。
　　“你去过所有的案发现场吗？”这是个问题。
　　“不是，我就是从别人那儿打听过来然后按照以往的惯例画出来的。”Ken摇头，“其实这都差不多，所有的案发现场都没什么区别，画出来无非就是为了增添点儿气氛罢了。”
　　“气氛？”好怪异的词汇，Yukki皱了皱眉。
　　“别皱眉，我是没办法了才这么说的，算是苦中作乐吧。长久以来，从这几年来的第一起案子开始，我就完全没有实际收获，这么说不过就是……”
　　“自嘲？”
　　“差不多。”
　　“那……”Yukki的笑容僵住了，他刚想说点什么，却突然发现在某一页上有着一条条详细的记录，看清楚内容之后，他的眼睛一下子定格了，“这个……”
　　“嗯？”Ken凑过来看了一下，然后又坐回原处，“这个是关于‘カマキリ’的外貌特征，是我导师总结的。”
　　话一出口，两个人同时愣在那儿了，几秒钟的对视之后，Ken先打破了沉默。
　　“你可以弄到你那一带所有居民的档案吗？”
　　“可以，我有特别调查许可。”Yukki抿了一下嘴唇，然后给了对方肯定的答复。
　　4：56pm
　　一个下午，无功而返。
　　从Ken那里离开，两个人先去了原来那个实验所得旧址，一无所获，本来想多找一些资料的想法落空。
　　于是，决定了当天晚上各自分工，Yukki负责人员调查，Ken负责详细整理线索之后，累得快要站不住的两个家伙打算先解决饮食问题。
　　“这家吧，我常常来这儿。”Ken指着不远处一家餐厅说道。
　　“随便，我无所谓。”Yukki只想赶快坐下来休息一下。
　　“那就这儿了。”说完，Ken伸手就要去推餐厅的门，可手还没碰到门把手，一个人就猛地从里面撞了出来。和Ken撞了个满怀之后，对方愣了那么几秒钟，就是这几秒钟，已经够Ken和Yukki惊讶的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脸。
　　高挑的眉梢，深邃的大眼睛，因为情绪激动而紧紧抿着的嘴唇，还有那一头漂亮的、接近白色的头发……
　　“对不起。”对方简单的道歉之后，一侧身就从两人身边跑开了，然后就很快奔进人流，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当中。
　　“这人谁啊？”低声念叨了一句，Ken推开门走进了餐厅，对于几秒钟之前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的在意。
　　但在走进灯光柔和的屋子之后，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那个坐在靠墙位置的男人。葡萄色的头发，手肘撑在桌沿上，修长的指头很头疼地按着太阳穴。
　　Ken突然觉得自己认得这个人，而在对方边叹气边抬起头的时候，他就更加肯定了这个想法。
　　“Te……Tetsu？是吗？”还有点怀疑的语调在近距离看清楚那张脸之后变得肯定，“真的是你！”
　　“Ken？”对方的惊讶不亚于他，“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工作啊。”
　　“工作？”
　　“嗯，我在那边的大学教书。”拉过椅子坐下，他便示意Yukki坐在旁边边接着说，“你什么时候搬过来的？还是说来这边办公事？”
　　“啊，我就在这儿工作，做电脑美术设计，已经搬过来好多年了。”
　　“是吗？我怎么一直没遇见你？”声音有点不甘心，Ken边掏出烟点上边给Yukki介绍，“这是我小时候的朋友，Tetsu。”
　　“你好。”礼节性的打着招呼，Yukki微微点了一下头。
　　“你好。”Tetsu也微笑点头，然后没有预警地问，“你是警察吗？”
　　“哎？”这个完全超乎Yukki意料，“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火药味。”
　　“什么？”抓起衣角闻了闻，Yukki的样子有点滑稽。
　　“啊啊……”Tetsu突然笑了，“对不起，我开玩笑的，我只是在报纸上见过你，淡路警官，对吗？”
　　“对，是我。”吁了口气，Yukki放下衣角，看了一眼Ken，他苦笑，“我那个案子已经尽人皆知了啊。”
　　“差不多吧。”说到这里，Tetsu突然低下头去，表情也暗淡起来。
　　“怎么了？”Ken敏锐的察觉到变化。
　　“刚才，你们看见跑出去那个人了吧？”似乎有点艰难的，他开口问。
　　“嗯，看见了，谁啊？”
　　“他是我的同事，就是因为那件事，他变得越来越让我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怎么个不能接受？”Ken追问。
　　“其实……几年前，就是今天，我们一个工作室里就有人失踪了。”
　　“什么？”
　　“什么？”
　　异口同声的惊讶，两个人都愣了。
　　“是真的，那时候淡路警官还没有负责这个案子，是其他警察来调查的，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说完，Tetsu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无意识地玩着玻璃杯子里的餐巾纸，“根本就没问什么，就结案了，真不负责任，到现在我和Hyde还没有洗刷掉嫌疑。”
　　“Hyde？”
　　“啊，就是刚才跑出去的。从那之后，他就不许我提这件事，我刚才就说了一句，他就生气了。”
　　“这样啊。”Yukki点了点头，“你们工作室的人失踪？具体情况是什么？”
　　“哦，是Sakura，那时候，他突然就不见了，只剩下浴室地上……全是血，特别恐怖。”说到这里，Tetsu不再开口了。
　　Ken和Yukki没有再问，现在这种状况，在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呃……你们，是朋友？”Tetsu吸了吸鼻子，然后开口。
　　“是合作伙伴吧。”Yukki淡淡地笑。
　　“是合作伙伴。”Ken给了个肯定的答复，“我帮他解决一些和案子有关的问题。”
　　“这个案子？”
　　“嗯。”
　　“可我听说，上头不让察了。”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Ken很是理所当然地说着，随后突然转变了话题，“对了对了，点菜点菜，我快饿死了。”
　　和拿着菜单的服务生同时走过来的是端着托盘的女服务员，她把两份饭菜放在桌子上。
　　“啊，另外一份……”Tetsu看了看对面的两个人，“Hyde跑掉了，你们……”
　　“那好，我来这份吧。”Ken明白了Tetsu的意思，他伸手端过盘子，刚要拿起筷子却被阻止了。
　　“等一下，这个好象不新鲜。”Tetsu皱着眉问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服务员。
　　“不会啊，都是新鲜的原料。”声音有点心虚。
　　“不可能，你看这个颜色。”他指了指浇汁的煎肉，“新鲜的不是这个颜色的。”
　　“我说，真的不新鲜啊？”Ken立刻放下了筷子，他可不想拉肚子。
　　“可能吧，我看也不太好。”点完菜的Yukki表示赞同。
　　“那……那我去找厨师，看能不能重新给你们做。”说完，服务生逃跑似的向后面的操作间走去。
　　“你这么敏感啊？要是我也就吃了。”Ken推开面前的盘子，向后靠近椅背。
　　“我胃不好，就怕东西不新鲜，Hyde就不一样，什么都能吃。”Tetsu笑了笑，然后又突然觉得有点尴尬，“算了，不说他了。”
　　那时候，Ken和Yukki什么都没说，一直到吃完这顿饭，他们都没再提及Hyde或者那些案子的事。
　　只是Ken对于那句“Hyde什么都能吃”暗自留意了一下。
　　7：48pm
　　一个人走在阴阴暗暗的走廊里是一件很不爽的事，Tetsu加快了脚步，却突然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回头看，是Hyde。
　　“你怎么来了？”
　　“吓你一跳吧？”Hyde咬着嘴唇笑，“我来跟你道歉啊。”
　　“道歉？”
　　“是啊，我下午就那么跑了。”Hyde双手插兜，耸了耸肩膀，“别生气好不好？”
　　Tetsu吁了口气：“没有啊。”
　　“真的？”
　　“真的，你心里也不好受，我以后不会再提那些事了。”
　　“啊啊，那好吧，我们扯平。”Hyde好像如释重负一般，几步走过来，他搭住Tetsu的肩膀，“还有，我家的天然气管道坏了，到现在还没吃饭，所以，你是不是……”
　　“我不会做饭你又不是不知道。”Tetsu瞪他。
　　“我会啊。”
　　“我吃过了。”
　　“再吃一顿嘛。”
　　“会得胃病的。”
　　“不会啦不会啦。”
　　说着，Hyde已经开始往门口推Tetsu了。
　　“你别推我啊。”
　　“我饿死了。”Hyde撒娇一样的强调，“还有，我的电热水器也有问题了，要在你这里洗澡哦。”
　　晚饭时间是愉快的，两个人一直聊天，直到桌子上的饭菜被Hyde扫荡一空。
　　“你真的吃饭了？”Hyde从盘子堆里抬起头来问。
　　“嗯。”Tetsu点头，“我还遇到了一个好早以前的朋友。”
　　“好早已前是多久以前？”
　　“差不多十多年了吧，我们小时候认识，后来他上了大学，就分开了。”
　　“真好，能见到Tetsu小时候。”嘴巴噘起来了，似乎有些不满，“真嫉妒。”
　　“这个有什么好嫉妒的？”Tetsu一下子笑出声来。
　　“哼……”抓了抓头发，Hyde在沉默了片刻后有点突然地问，“Tetsu有喜欢的人吗？”
　　“呃……”沉默，很彻底的沉默，Tetsu什么都没说，而是反过来问，“那你呢？你有吗？”
　　“有啊。”立刻的回答出乎Tetsu的意料，而在他问Hyde那个人是谁的时候，对方却一句话也不说了。
　　“那么，如果……”Hyde用叉子轻轻敲着盘子边缘，制造出小小的声音，“如果你爱上一个人，会怎么做？”
　　好熟悉的话题！
　　Tetsu突然觉得一阵发冷。
　　“这个啊，我不知道，没想过。”
　　“是吗，如果是我的话……”咬了下嘴唇，Hyde把叉子放进盘子正中央，然后低下头，抬起眼皮看着Tetsu，“要是我的话，我就吃了他，就像最近那些失踪案一样，吃得只剩下骨头。”
　　Tetsu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他最受不了的就是Hyde说这些话，这种说法让他觉得毛骨悚然。拿起酒杯又放下，他叹气，接着开口：“可是，这些案子，都没找到骨头啊。”
　　Hyde不说话了，半天，他就只是看着盘子中央的花纹。
　　然后，他摇了摇头。
　　“都不知道……当初Sakura的答案是什么。”
　　“你不是说……”
　　“不提这件事了。”Hyde在Tetsu说出来之前就抢走了话尾，“我不让你说，自己却控制不住。”
　　“算了，没关系。”
　　“嗯。”很低很低的回答，“是啊，算了，也只能算了。”
　　那天晚上，对于Tetsu而言是很难熬的，Hyde虽然没有再提到Sakura，却反复提起那些失踪案的事，于是Tetsu每时每刻都能想起来当初那个恐怖的场面。
　　满地都是鲜血，那种红色让他触目惊心，从那之后，他就再也不敢让那种红色的东西停留在视线中。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而且最可怕的是，他根本没见到尸体或者其他有线索可循的东西，除了一块碎了外壳的手表。
　　耳边是Hyde的声音，Tetsu朦朦胧胧中开始进入恍惚状态。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自己醒过来的时候，身边早已没了Hyde的影子。
　　一种超乎寻常的恐慌打心底升起，迅速满布全身。打了个重重的冷战之后，Tetsu尽快穿好衣服，然后跑下楼，直奔工作室赶去。
　　工作室的门是半敞开的，里面时不时有细碎的声音传出来。
　　Tetsu几乎是闯进去的。
　　Hyde坐在桌子前头，听见门被猛力推开的声音，他有点讶异地回过头，看着气喘吁吁的Tetsu。
　　在他嘴角，沾着一抹异样的腥红。
　　“Hy……”站在门口，Tetsu好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愣愣的看着Hyde，直到对方先开口。
　　“Tetsu？怎么了？”嘴巴停止了咀嚼，有点尴尬地咽下最后一口食物，他问“怎么这么着急？”
　　“啊，没有。”一下子松了口气，Tetsu满是无力感的走进屋子，他软软的坐在椅子里，然后抬手指了指Hyde的嘴角，“沾上辣椒酱了，没吃相。”
　　“哦哦。”随手从桌角的小盒子里抽出一张纸巾，Hyde两三下擦掉了嘴角的东西，然后举着手里的热狗朝Tetsu傻傻地笑，“要吃吗？还是热的。”
　　“算了，你都咬过了。”Tetsu瞪他。
　　“嘿嘿，有完整的啊。”好像变魔术一样的，Hyde从乱七八糟的桌子上某个纸袋里拿出还没有打开包装的热狗递给Tetsu，“趁热吃吧，这个绝对新鲜。对了，你怎么现在才起来啊？我饿醒了，就自己爬起来买东西吃。你家冰箱里什么都没有，要说你也真够可以的，怎么连储备粮都不准备啊。”
　　Hyde在那里絮絮叨叨，Tetsu没有回应什么，但是他心里已经踏实下来了，原来Hyde哪儿都没去，只是回到了工作室，这样就好，这样最好。
　　Hyde，你哪儿也别去。

　　第二章

　　东京 淡路宅
　　2003年3月29日
　　8：26pm
　　卧室里满是淡淡的烟味，虽然不是很呛，但被包围太久了仍然让人不舒服。Yukki站起来，打开一点窗子，然后重新坐回桌子前逐一过目那些电子版本的档案。
　　手写版的太厚重，而且他的权利也没到可以把那些拿出来的地步，于是他只得复制了官方的电子本资料。然后一整天，他就只是坐在电脑前头一页一页翻看这些让人头疼的文件。眼睛对着显示屏盯太久，感觉好像比长了麦粒肿还难受，又酸又胀痛，可是他还是坚持着没有停下来。拿到资料的时候他给Ken打了电话，在对方的一再要求下，他把一半资料用电子邮件发了过去，两个人约好一起审查，谁先发现异状就立刻电话通知另一方。可是到现在，整整一天了，还是没有发现什么所谓的“异状”。
　　稍稍和电脑拉开了一点距离，Yukki随手拨弄着鼠标上的滚轴，脑子里是已经回荡重复了整天快要把他烦死了的“カマキリ”特征。
　　肤色和发色都很浅，类似白化种，眼睛颜色却很深，一般来说都是正常的黑色或者深棕色，骨架结构纤细，接近青少年，对血腥味有强烈反应……
　　嗯……嗯？等等。
　　一张照片突然从眼前闪过，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闪过去了，Yukki一下子停住了拨弄滚轴的手指，愣了两秒钟之后，他迅速把档案往回翻。每一张照片从眼前掠过的时候他都会紧张一下，然后，他的紧张最终在那张照片停在屏幕正中央的时候推升到极致。
　　高挑的眉梢，深邃的，乌黑的大眼睛，紧抿着的嘴唇，漂亮到极点的脸，还有那一头接近白色的头发……
　　“这、这个是……”Yukki完全呆住了。
　　他怎么搞的？他没看到这张照片？还是说看到了而根本没往心里去？为什么没往心里去？因为那个名字？因为那张脸？那张曾经让他讶异的脸，那张他曾经见过的，而且记忆深刻的脸。
　　他竟然没有把那张脸和那些特征联系到一起过！
　　カマキリ……不会吧……他吗？
　　像是从椅子里弹起来一般的，他扑到电话前，抓起话筒，拨通了Ken的号码。
　　“喂？北村先生？我是淡路，那个，我找到一个档案。嗯，特征……啊啊，他姓……宝井。”
　　Ken是用最快速度赶来的。
　　Yukki给他开门，看着他坐到电脑前头，看着他足足迟愣了半分钟，看着他的表情最终变得哭笑不得。
　　“完了，怎么就是他……”Ken用力摸了一把脸，然后重重地叹气，“怎么就会是他……”
　　“Tetsu的朋友。”Yukki一手搭上椅子靠背，“那么，要不要立刻把他暂时拘留？”
　　“嗯。”咬着食指，Ken对着电脑屏幕看了好半天，像是死盯着一样的，他对那张照片看了又看，那种神情是Yukki没见过的，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恐慌。他就那么一直不说话也一动不动，直到Yukki快要受不了的时候才慢慢向后靠进椅背。
　　“不是拘留。”Ken摇头，“是隔离，隔离。”
　　说，总是比做容易的，虽然决定了要立刻隔离Hyde，但实施起来却有意想不到的难度。
　　首先就是Tetsu的态度。
　　“别开玩笑了，我不信。”逃避一样的别开脸，Tetsu拒绝再听Ken的劝告。
　　“我不会骗你的！他真的……”
　　“真的什么？”躲开的眼神转回来了，看着对面的人，Tetsu皱眉，“真的是カマキリ？就是你们传说的那个怪物？”
　　“怪物？”这种说法连Ken自己都没提起过，“我没这么说过。”
　　“可是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啊。”无意义的笑了一下，Tetsu推开面前的盘子，“算了，我不想再提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哎，等等。”想要拽住对方，却被甩开了手。
　　“我不想再说了，真的。”咬着嘴唇看了看Ken，Tetsu的态度好像警告一般，“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他的，Hyde不是カマキリ，绝对不是，就算是……”
　　“怎么样？”探寻一样的目光，这让Tetsu很是不舒服，他没有回答Ken的问题。
　　“不怎么样，我该走了。”
　　“等一下。”这次Ken没有失手，他把Tetsu的袖子抓得紧紧的，“最后一个问题。”
　　明显的不悦，但最终还是忍下来了，叹了口气，Tetsu抬头：“说吧。”
　　“宝井秀人他……”措了一下词，Ken开口问，“他经常染头发吗？”
　　“什么？”这种似乎和刚才的谈话内容丝毫不相关的问题让Tetsu有点意外。
　　“我是说，他经常染发吗？他一直就是这个颜色的头发？白色的？”阶段提示一样的询问，Ken努力让自己的声调显得缓和。
　　“不。”思考了片刻，纤瘦的男子摇了摇头，然后在扔给Ken一个回答之后转身走出了餐厅。
　　“六年前，他是橙色头发的。”
　　有点呆呆地坐在原处，Ken看着Tetsu推开店门走出去，然后又看着店门关上，他反复思量着刚刚的对话，接着对服务生打了个响指，“结账。”
　　东京 Laruku实用美术工作室
　　2003年3月29日
　　10：11pm
　　本来不想回家的，脑子被Ken弄得一团混乱，Tetsu带着绝对后悔见面的想法跑到了工作室，却没想到在不远处就发现工作室的灯是开着的。
　　“哎？没关吗？”自言自语着，他走近那栋建筑，抬手去拉门，却讶异地发现连门都是虚掩的。
　　小偷？不会吧，除了电脑，他们这里再没有更值钱的东西了。
　　Tetsu掏出手机，刚想打报警电话，屋子里便传出了他再熟悉不过的一个声音。
　　是Hyde！
　　一下子推开门闯进屋里，他有点狼狈的看着被吓了一跳得Hyde回过头来。
　　“Tetsu？？”很是不可思议的口气，Hyde先是愣了几秒钟，然后在听到电脑音箱里传出来的细小爆炸声时一下子叫出了声，“啊——死了！撞车了！”
　　“你……”Tetsu比他更不可思议，刚才在外面就听见有一句半句的低声咒骂传出来，没想到竟然是这家伙大晚上的不回家在这儿打游戏！
　　“你怎么不回家啊？！我都差点报警了。”
　　“报警干吗？我爸妈都不管我。”回答的口气有点嬉皮笑脸。
　　“我是要报警抓小偷。”从后面敲了Hyde的头一记，Tetsu疲惫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你真会吓人，玩就玩吧，还不开音响，弄得我还以为有贼了。”
　　“我怕扰民啊。”带点狡猾的笑容，Hyde冲Tetsu眨了眨眼睛，“对了，你怎么也大晚上的跑过来？”
　　“哦。”犹豫了一下，Tetsu叹气，“有点郁闷，不想回家，就随便过来看看。”
　　“郁闷？怎么郁闷了？”追问着，Hyde向他凑了凑。
　　“啊，没什么。”挤出一个微笑，Tetsu摇头，他不想让Hyde知道刚刚他和Ken的对话，毕竟那些内容都是对Hyde不利的。
　　但是从身边响起的声音却让它犹如晴天霹雳。
　　“刚才有个叫淡路的警察找过我。”
　　“什么？！”这完全超出Tetsu的意料。
　　“我说啊，刚才有个警察找过我，说是要逐户调查什么……”
　　“カマキリ？”Tetsu的声音有点急，说出那个词汇的时候都显得发抖。
　　“对，哎？你怎么知道的？”
　　“啊……哦哦，他们也找过我了。”打岔一样地把话题混了过去，Tetsu突然有种虚脱一样的感觉。
　　他们居然找了Hyde？！还说什么逐户调查？别骗人了！根本就是针对的！只针对Hyde一个！！
　　“也不能怪他们。”似乎明了了Tetsu皱眉的缘由，Hyde苦笑了一下，“谁让咱们工作室也出过事呢。”
　　“不行。”
　　“啊？”
　　“我说，不行。”Tetsu像是在发誓一般地说着，“我不能让别人碰咱们一根汗毛，再闹下去laruku会解体的。”
　　“可对方是警方啊。”苦笑加上了叹气。
　　“那也不行！”Tetsu突然喊了出来。
　　这让Hyde下了一跳，他从没见过一向温和的Tetsu这么激动，这种激动让他紧张。
　　“你，你这么激动干吗？他们又没说我是那东西，我知道你怕咱们解体，不会的，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就解体啊。”
　　“不……”
　　Hyde，你不懂吗？我不是在维护laruku，我是在维护你！我是在维护你啊！我的冷静和矜持一到了这一点上就什么都不是了！我绝对不能容许任何人侮辱你是什么“カマキリ”！没有了你，也就没有了Laruku，这是双方面的。
　　“那个，你别着急，不会有事的。”带点怯生生的手搭上Tetsu的肩膀，笑容有些力不从心，“我又不是那东西，他们不会乱抓人的。只不过就是调查一下。唉唉，你看你看，都是让他们弄的，我在家里没心情呆下去，就跑过来，到现在连饭还没吃呢……”
　　“你……”Tetsu抬头看着Hyde，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自己肚子叫，尴尬的笑出声来，他点头，“啊……我也什么都没吃，刚才在餐厅里，只顾郁闷了。完了完了，这下那些好东西就都便宜Ken了。”
　　“Ken？”
　　“啊，就是我说过的那个我小时候的朋友，他现在在大学教人类学。”
　　“你刚才和他见面？”有点不甘心的腔调。
　　“嗯，他在帮警方调查这个案子。”Tetsu解释，“其实估计也不能说就是警方，听说上头现在不让查那个案子了，他们肯定是不死心。”
　　“他们怀疑我？都问你什么了？”
　　“没什么，我挺生气的，什么都没告诉。”
　　“哦。”Hyde点了点头，“真是的，都是因为我吧，让你们不痛快，本来是好久没见的好朋友。”
　　“好了好了。”抬手弄乱了Hyde的头发，Tetsu吁了口气，“不说这个了，咱们找地方吃饭去吧。”
　　“好哎——”欢呼着关掉电脑，Hyde从椅子上抓起外套，“走走，去吃饭。”
　　“等等，先决定去哪儿啊。”
　　“随便哪儿都行，我饿死了。”
　　Tetsu无奈的笑了笑，关了灯之后，便跟着Hyde走出了工作室。
　　说来那天真的挺让人郁闷，被当作カマキリ调查，问东问西的，着实不是什么美好记忆。不过一坐在饭桌前，两个人就把不愉快都忘掉了。饿了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看到什么都会觉得好吃到极点。
　　狼吞虎咽之后，他们一起回到了工作室，然后坐在电脑前头打游戏消耗刚刚吃过的东西，然后在困得睁不开眼时就挤在那张小床上睡着了。
　　Tetsu睡得很沉，他想借睡眠来忘掉今天的不愉快，他成功了，他睡了一个好觉，然后第二天他醒过来。
　　身边已经没了热量，早就没了热量。
　　紧跟着，他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他跑过去开门，看到工作室门前围着一群人，他没听清楚敲开他房门的那个人说的是什么，他只是觉得事情糟糕了。
　　拨开人群，他看见就在靠墙的地上，躺着似乎在昏睡中的Hyde，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不同的，是从胸口直到小腿，都沾染着大片粘稠的鲜红。
　　他就那么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东京 ××医院
　　2003年3月30日
　　9：05am
　　在大家的帮助下把Hyde送到医院，Tetsu以为会有漫长的等待过程，可没想到几分钟之后医生就摘掉口罩走出来了。
　　“那个，你不用着急了。”
　　“什么？”Tetsu一脸茫然。
　　“他一点事都没有。”无奈的笑了一下，医生慢条斯理的解释，“那根本不是血，是涂料。”
　　“涂料？！”这答案绝对超出Tetsu意料。
　　“对。”医生点头，“而且似乎还是环保新型涂料，根本和水一样无味，也没刺激性。他肯定是跑到哪个工地或者装饰公司库房之类的地方去了。”
　　“那，他、他不是……”
　　“昏睡不醒？”仍旧是无奈的声音，“那就不是我们的事了，你带他去看神经科吧，我看他类似重症神经衰弱。”
　　“神经衰弱？”Tetsu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会是这样，“神经衰弱不是失眠健忘吗？”
　　“不一定。嗯……也有可能是植物神经紊乱一类的。”医生摇了摇头，“总之你赶紧带他转科吧，我们已经给他检查过了，一点伤都没有。”
　　说完这句话，医生就转身走掉了，只剩Tetsu一个人站在楼道里发呆。
　　没有伤？没有流血？昏睡是重症神经系统疾病？那红色的……是涂料？！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露出些什么其它表情，从怔愣中警醒过来之后他一转身跑进了病房。
　　Hyde正躺在床上对他笑。
　　“呀，真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跑出去了，让你担心了。”
　　“不，没什么。”Tetsu僵硬地坐到病床旁边，回应地对Hyde笑了笑，“医生说可能是神经衰弱，或者什么什么紊乱？我忘了。”
　　“哦，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醒过来的时候周围特别乱。”身体有点无力地慢慢坐起来，Hyde揉了揉太阳穴，“我从来不知道我梦游，还沾了一大堆恶心的涂料。”
　　“算了算了，别说了。”Tetsu握住他的手，“你先歇一会儿，然后我带你去看神经科，回头你多休息几天调节一下。”
　　“嗯。”Hyde点头，想要说些什么时却被突然打开的房门打断了，然后，他看见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男人，这两个人，都是Tetsu所熟知的。
　　“你们……”一下子从椅子中站起来，Tetsu握紧了Hyde的手，警惕和紧张一下子提升到顶点。
　　“Tetsu，你听我说。”Ken几步走过去，单手扳住了Tetsu的肩膀，力道把握得很合适，不会疼痛，却让他动不了也挣不脱。
　　“不许你们带走他。”抗拒的目光迎了上去，Ken皱了下眉，然后尽量把声音控制的柔和，“你先听我说，我们不会对他怎么样，只是做一点小小的检查。”
　　“不可能！”Tetsu摇头，“你们既然怀疑他，就不可能只是做一个检查那么容易。”
　　“真的只是一个检查。”Yukki跟上来，“只是抽血化验一下，然后就可以得出结论了，如果没事，就立刻毫发无伤的把他送回来。”
　　“不……”仍旧摇头，抽血化验四个字让Tetsu全身一阵颤栗，“我没理由相信你们。”
　　“那……”Ken看了一眼身后的Yukki，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你可以在旁边看着，从始至终，所有细节。”
　　“所有细节？”
　　“对。”Ken笑着点了点头，“所有细节。”
　　人类学研究所
　　1：56pm
　　针刺过后，鲜红的血从指尖渗出来，Hyde闭了下眼，把头偏向一边。
　　“没事，就一点点。”Ken轻轻拽着Hyde的手指，把血抹在一小片玻璃上，眼睛却始终注意着对方的表情，“好了。”
　　舔了舔手指，Hyde看着Ken把玻璃片放在一个他叫不上名字来的仪器里头，然后他看着Ken按了什么按键，然后他听见那仪器开始运转，发出细微的噪音。
　　“等结果吧，用不了多久。”回过头，Ken笑了一下，那笑容让Hyde有些不舒服。
　　与此同时，在实验室的外间，Yukki正在陪着Tetsu等结果。
　　“放心吧，很快就会出来的。”安慰的语调。
　　“我不担心这个。”Tetsu冷笑了一下，“我只在乎……如果结果真的是那样的，你们怎么对他。”
　　“啊……”Yukki双手插兜，“我是任何办法也没有的，我只是个警察，又不是科学家，啊，对了，还是个快要被开除的警察。”
　　“开除？”
　　“对啊，我想深入调查这个案子，可是上头不让了。”耸了耸肩，他低声说着，“其实我和北村的调查都是瞒天过海，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可是……不会被阻止吗？”
　　“所以说，如果你去警方或者军方告发的话，我们就只能停止了。”
　　“那……”Yukki的话让Tetsu有些惊异，他就这么告诉自己如何阻止他们的行为吗？“干吗这么提示我。”
　　“不是提示，是陈述事实。”淡淡的口气，“我就是告诉你，如果你真的不想让我们继续，就那么做。”
　　Tetsu无言了，Yukki的话让他没有反驳的余地。
　　这才是最厉害的一招，先把结果告诉你，还告诉你如何达到那个结果，然后给你选择的自由。
　　好厉害的人。
　　“对了，听说你和北村从小就认识？”Yukki突然岔开了话题。
　　“啊，对，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的。”Tetsu有些仓忙地应答。
　　“感情很好吧？”
　　“哎？”
　　“我老是听他念叨你们小时候的事。”
　　“是吗。”脸上总算浮起一丝笑容了，“我很小的时候就搬到Ken的老家了，我们从小玩到大，后来上了大学，就分开了。”
　　“哦。”Yukki点了点头，“那，上了大学，就没再联系？”
　　“没有。”Tetsu的回答很简单，简单的好像逃避，而对方犹如审讯的询问方式更是让对话变得诡异起来。
　　“按理说，到了大学，自由了，应该联系更频繁才对啊。”说到这里，Yukki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话方式有问题，尴尬的咳嗽了两声，他道歉，“对不起啊，我习惯了。”
　　“没关系。”Tetsu笑着摇头。
　　“对了，你不去看看里面进行得怎么样了？”
　　“啊，算了吧，反正只是抽血化验而已。”
　　“怎么了？晕血？所以不敢看？”Yukki好像很随便的问着。
　　“不是，我不晕血，是Hyde他晕血。”
　　“哎？”
　　“他怕见血，刚才我还担心，后来Ken说只是扎破指头取一点血样，我才放心了。”
　　“哦，这样啊。”Yukki点了点头，然后再沉默了片刻之后长长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查处个头绪来，这案子太诡异了，人命关天，上头却不让我继续调查。”
　　“知道究竟为什么吗？”
　　“不知道。不过我想大概是试图掩盖一些严重问题。当年那场事故，一定是政府或者军方造成的。其中的真相，可能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也许他们不让我调查，就是想用大清洗一类的不人道行动来让カマキリ彻底灭绝。”
　　“是吗。”Tetsu笑的有点僵硬，“我从没想过我会遇到这种事，感觉好不真实，就像在看电影。”
　　“X档案吗？”
　　“是啊。”
　　“那么我是莫德探员？”
　　“固执的样子很像，”Tetsu说完，突然笑出声来，“那Ken就是戴安娜了？对人类学和医学有研究。”
　　“他听到会生气的吧？”Yukki也跟着笑。
　　“他才不会呢。”Tetsu说得很肯定。
　　气氛总算缓和了一点，可这时Yukki却不说话了，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之后，他拢了一把头发。
　　“真是讽刺啊，人本来是处在食物链最顶端的，可是现在カマキリ却来吃人了。”
　　Tetsu对这个突然的话题有点不适应，想了想，他叹气，“那么谁来终结カマキリ？”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我们做不到。”
　　“会吗？”
　　“嗯，我的直觉。”Yukki有些出神的看着对面的墙壁，“不仅我们做不到，我甚至觉得永远都做不到，不管是谁。”
　　看着Yukki的侧脸，Tetsu开口想要说什么，却被突然从里间出来的Ken打断了。
　　“哎，聊得挺高兴？”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斜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烟。
　　“实验室可以抽烟吗？”Tetsu看着门上面禁止吸烟的牌子。
　　“抱歉，我蔑视教条。”离开门框，Ken走过来，拍了拍Tetsu的肩膀，“你暂时可以放心了，检验结果他99%是完全正常的健康人类。”
　　“真的？那太好了！”那眼神已经接近感激了，Tetsu想要往里间走，却突然被Ken拦住了去路。
　　“不过还不能算完。”
　　“什么？”这让Tetsu有些被蒙骗了的感觉，“你不是说……”
　　“还有最后一道安全关。”Ken拿掉嘴里的烟，“今天晚上再最后观察一个晚上，如果没有异状，就可以放人。”
　　“怎么可以这样？！”明显生气了，“医生说他神经衰弱！需要好好休息！”
　　“别激动Tetsu，别激动。”Ken把食指在嘴上比划了一下，示意他安静，“都已经差不多了，只剩下这最后一步，就能证明他的清白，你不会不同意的对吧？”
　　Tetsu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他从没见过Ken这个样子，就好像在威胁他一样。
　　“你今天回家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就会给你通知，怎么样？”
　　“可是……”
　　“回去吧，听话。”
　　在香烟的烟雾缭绕中，Tetsu感觉有点头重脚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了Ken的，但他的确妥协了，他感觉自己被某种以前从没遇到过的气势压倒了。
　　郁郁的回到家，没心思吃东西，他躺到床上，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他饿，可是他不想吃东西。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全身上下都不舒服，胸口总觉得憋闷，带着这种憋闷洗澡，换衣服，收拾好东西准备去Ken的实验室时，却听到一声刺耳的电话铃声。
　　返回客厅，拿起电话，懒懒的接了，Tetsu从听筒里听到Hyde颤抖的声音。
　　“Tetsu！快、快来！这里……出事了！”

　　第三章

　　人类学研究所
　　2003年4月1日
　　8：03am
　　Tetsu努力撑着墙才没让自己跌坐在地上。
　　大片的血迹，从实验室的外间一直延续到走廊尽头，其中还粘连着衣服的碎片，然后是渍着血的皮鞋，然后是手枪和散落的子弹，最后，是一块被砸碎了玻璃蒙子的手表，指针并未折断，时间，停留在午夜。最后一个细节，Tetsu没有看到，他只是看到血迹最终消失在楼道尽头的窗子下面。
　　警察在走廊里跑来跑去，忙着取样调查，黄色的警戒线拦在实验室的门口。
　　“这是怎么回事？！”向后倒退了好几步，他一屁股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你冷静点，我讲给你听。”Hyde坐在旁边，眼睛只盯着Tetsu的脸而不敢去看满地的殷红。
　　“Ken怎么了？他，你、你……”Tetsu的语气说不上是惊慌还是恐惧，他抓着Hyde的袖子，好像要从对方脸上找到答案。
　　“北村他没事，他没事，他好好的，我也好好的。”张开手臂把不停发抖的男子抱在怀里，Hyde在Tetsu耳边低语，“你冷静听我说，出事的不是我们，是那个警察……”
　　“警察……淡路？！”声音细如蚊嘤，Tetsu颤抖得更加厉害，“他怎么会……”
　　“是啊，就是他，你看见那边地上有手枪了吧？”Hyde尽力把语调调整的缓和，“今天早上北村发现他不见了，结果从里间一出来，就看见大片的血。”
　　“天哪……”Tetsu无法相信这是真的，他抓紧了Hyde的衣服想让自己不发抖，可是仍旧控制不住，“怎么会的？！怎么会这样的？！为什么这种是老是发生在我们周围？！！”
　　Hyde无语，他只是收紧了手臂，然后在看到屋子里走出来的那个人时轻轻拉了拉Tetsu的衣袖，“Techan，Techan？”
　　抬起头来，擦掉脸上因为恐惧而终于失控掉下来的眼泪，Tetsu看到了从屋子里走出来的Ken。
　　明显的无力与憔悴，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心理因素所致。他走过来，一直走到两个人旁边，然后背靠在冷冰冰的墙壁上。
　　“嘿嘿……完了。”那声音比Tetsu的好不到哪儿去，甚至还要加个“更”字，手慢慢伸进衣服口袋掏出烟，想点上却怎么也点不着打火机。反复的动作进行了好多次，终于有烟草味道飘出来的时候却有人阻止。
　　“北村先生，实验室不要吸烟。”
　　“少管我！这儿他妈的是我的实验室！！”嗓音有点嘶哑，但喊出来之后还是成功地让对方退缩了，Ken用力吸了一口，然后看向坐在旁边椅子上的两个人，“看见了吧？这回真的完了。”
　　“Ken……”
　　“还说要调查呢，调查个屁，现在连搭档都没了。”没有理会Tetsu，他好像自言自语地说着，“更麻烦的是，现在连我都变成嫌疑人了。”
　　“什么？可是……”Tetsu看了一眼Hyde。
　　“啊，和他无关。”Ken撇嘴，“昨天我把他锁在观察室里，那儿只有我有钥匙。一个晚上，他就在里头，现在要说嫌疑人，只有我一个。”
　　Tetsu无言了，他看向Hyde，Hyde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行了，你们可以走了，过一会儿我还要录口供。”冲两个人摆了摆手，Ken催促他们离开。
　　“可是……”
　　“走吧。”Hyde拦住了Tetsu下面要说的话，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在Tetsu肩上，然后和Ken对视了一下，“我们走了，你……”
　　“我自己会照顾自己。”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
　　“那最好。”Hyde没再看Ken一眼，但他知道Ken在看着他们，挑衅一样的，他突然在Tetsu脸上印下一个吻。
　　“Hy……”这绝对超乎对方意料，讶异地抬起头，Tetsu看着Hyde。
　　“走啦，回家。”笑容相当温柔，搂住Tetsu的肩膀，Hyde大步朝楼梯口走去，只留下Ken僵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
　　“妈的……”那两个身影消失之后，他才终于回过脸，苦笑着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Ken一甩手把烟蒂扔在地上，然后抬脚踩灭，他踩得狠狠的，接着他离开墙壁，向拦着黄胶带的实验室里间走去。地上，只留下被踩得粉碎的香烟纸和残留火星烫在大理石地砖上的黑色痕迹。
　　小川宅
　　10：52am
　　坐在柔软的椅子里，Tetsu总算渐渐镇定下来了，他端着冒着热气的咖啡，却并没有喝一口，半天，他才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Hyde。
　　“刚才……”似乎有些难以开口，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的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亲我？”说完这句话，Tetsu又一下子低下了头。
　　“为什么？为什么。嗯……为什么呢？”碎碎念叨着，Hyde把椅子向他拉近了些，沉吟了片刻，他反问，“你真不知道为什么？”
　　摇头。
　　“这样啊，那可麻烦了。”好像很头疼的站起来，Hyde摸了摸Tetsu的头发，然后长长吁了口气，“全世界只有你不懂了。”
　　“我不懂？我不懂什么？”Tetsu紧跟着追问。
　　“你啊……”Hyde轻轻拉过Tetsu，直到他的脸靠在他身上，“你不懂很多事情，不过呢，也许你不是不懂，你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警局、精神分析研究室
　　11：16am
　　“呃……按照常规，我们是不给普通嫌疑人做这个的。”带着厚眼镜的医生咳嗽了两声，语调明显就是回避的态度。
　　“我不是普通嫌疑人！”Ken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动作把干瘦的老头吓了一跳。
　　“可、可是……”
　　“听着，我是研究カマキリ的，我的导师也是研究カマキリ的，生物这种东西，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变异了，说不定今天还只是遗传，明天就变成病菌传染到全日本了！Yukihiro失踪，就是昨天夜里的事，到现在我还没洗脱嫌疑，这你听说了吧。没人知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我吃了他！！”这一席话显然比刚才的拍桌子更能吓人，脸色开始发青的医生想向后退，却被Ken一把抓住了手腕，他向前凑了过去，语气说是威胁，倒更像是恐吓，“大夫，验血不一定能说明问题，这是常识，你也知道的对吧？我验过血了，结果还没出来，カマキリ究竟会不会变异成可以传染的，我们都不知道。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深度催眠，让我把昨天晚上的事情，每一个细节都想起来，这是最好的方法。对吗？”
　　“北、北村先生……”仍旧有顾虑似的，医生还是试图挣脱，却被抓得更死。
　　“不要再躲了，就算我真的就是カマキリ，白天也是不会吃人的。”Ken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加大了抓着医生手腕的力道，“帮帮我好吗？医生？你要我对你咳嗽吗？还是说要我割破你的动脉然后把我血里的病毒传染给你？”
　　“别、别，我同意，我同意。”终于投降了，医生从Ken放松的手掌里挣脱了手腕，然后掏出手绢颤颤巍巍的擦了擦汗，“那……北村先生，请你躺到那边的椅子上。”
　　“谢谢。”总算松了口气，Ken转过身，然后朝房间一角黑色的皮质躺椅走过去。
　　小川宅
　　12：05am
　　“那个北村……”Hyde摸了摸鼻子，“他喜欢你对吧？”
　　正在切番茄的手突然一抖，刀锋偏离了角度，很快的，Tetsu白皙的指头就划出了一道鲜红。
　　“啊！真是的。”Hyde急忙凑过来，抓住Tetsu的手放到水龙头低下冲洗，“对不起，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什么。”抽回手，关掉龙头，Tetsu把受伤的食指含进嘴里。
　　“Tetsu……”有点不甘心的抓回修长的手，Hyde伸出舌尖，舔上浅浅的伤口，眼睛却盯着脸色苍白的Tetsu。
　　“好了，我没事了。”再次抽回手，Tetsu终于笑了笑，他推开砧板，然后拍了拍Hyde的肩膀，“我不想做饭了，咱们去外头吃吧。”
　　“Te……”Hyde还想说什么，却又被打断了，Tetsu一直走向客厅，从沙发上抓起外套，然后絮絮地问着，“想吃什么？法国菜？意大利菜？还是去中华街？要不，还是地道的和食吧，就去咱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店？”
　　“啊……好。”所有想说的突然间都说不出口了，Hyde叹了口气，然后皱着眉跟了出去，“哪里都好，我听你的。”
　　警局、精神分析研究室
　　5：56pm
　　“北村先生，你……”医生一边看着记录一边掏出手绢擦汗，“你对于昨天晚上，一点有异状的记忆都没有啊。”
　　“真的？”Ken从医生手里拿过询问记录，看了又看，却始终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都没找到，那些都是无意义的琐碎，有的关于研究，有的关于日常生活，还有的是很早以前的儿时记忆。
　　“你看，你最近根本什么奇异的想法或者行为都没有过，昨天晚上也一样。”好像松了口气似的，医生笑了一下，“你是无辜的。”
　　“妈的……该死！那是谁？又要从头开始查一遍？”合上记录，Ken叹气，然后从椅子里站起来，他把记录递给医生，然后道谢，“真是太谢谢您了，这么给您添麻烦。”
　　“不不，没什么没什么。”老头再次擦汗，随后暗示性的对Ken微笑，“那个，天不早了，我差不多该……”
　　“哦、哦。”Ken从椅子上抓起外套，“那我走了，谢谢，再见。”
　　“再见。”
　　大步走出研究室，Ken作了个深呼吸。
　　好，他是无辜的，好极了，这真的让他轻松了不少。那么，下一步就是回家继续他的调查研究，实验室被封锁了，他只好用家里的备用小实验室，设备不全，资料不全，不过总比没有强。
　　肚子好饿。
　　也难怪，一个下午滴水未进，那个深度催眠，怎么这么耗时间。
　　6：37pm
　　沿着马路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古怪，Hyde每次想开口说话，却都又咽了回去。
　　这种窒息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快要看到Tetsu的家门。
　　“Hyde。”
　　“啊？”被叫得有点突然，他慌忙地答应。
　　“中午你问我Ken的事……”有些犹豫，可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们以前只是玩伴，从小一块儿长大。”
　　“啊。”Hyde点了点头，“后来呢？怎么就没再联系呢？”
　　“后来……”表情开始有点痛苦了，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但是最终却一无所获，Tetsu单手按住太阳穴，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后来了，后来的事……啊……我记不清楚了！”
　　“OK，OK。”Hyde一把把他抱进怀里，“那就不要想了，没关系，不用想了，什么都不用想了。”
　　“Hyde。”有点委屈的声音把Hyde听得心里酸酸的，“你说全世界只有我不懂，我不是不懂啊！”
　　“好好，你不是不懂，我明白。”细碎的吻落下来，借着天色昏暗，他偷偷吻上了那贫血的粉白色嘴唇。
　　“Hyde。”亲吻过后湿润的嘴唇半张着，Tetsu眼色朦胧的看着面前的男子，话一出口，让对方有点惊讶，“今天晚上……我想去你家。”
　　北村宅
　　9：58pm
　　翻来覆去睡不着，Ken怀疑是下午的深度催眠让他神经紊乱了，在床上折腾了一个多钟头之后，他终于受不了地打开了床头灯。
　　满脑子胡思乱想，从小时候开始，直到今天早上案发，所有的记忆碎片都慢慢拼合到一起，形成完整的系统，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思路这么清楚过。
　　Yukki的失踪，他不抱希望，也不想再回忆那满屋子的血腥味道。拼命强迫自己镇定，思维方向转向了童年。
　　那时候，他刚刚认识Tetsu。
　　他还记得那家伙小时候的样子，瘦得已经没有再瘦的余地了，脸虽然苍白却显得挺精神，蓬松的头发，一双漂亮的眸子。
　　他原来总是喜欢摸Tetsu的头发，仗着身高优势，拍拍头搂搂肩什么的就成了他的一个乐趣，Tetsu倒是不反对，除了某一次。
　　他们去看露天电影，Ken把爆米花的渣子掉到了Tetsu的头发上，想要帮他弄干净却由于天黑根本看不清，于是，Tetsu气呼呼的跑出了电影场子。Ken一看情况不妙，赶紧追了出去，道歉之后，他把Tetsu拉到路灯底下，说是要帮他弄干净。
　　就是那一次，唯一的一次，Tetsu不许Ken碰他的头发。
　　为什么呢？为什么来着？
　　啊……想起来了。
　　手快的拨开蓬松的头发时，Ken看到了发根处一抹刺眼的淡金色。
　　“哎？你头发是染的啊？”
　　“嗯。”
　　“干吗染？原来这颜色多好看。”
　　“我妈让我染的。”
　　“哦。”
　　那一抹淡金色……
　　迟愣了几秒钟之后，Ken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他的动作幅度有点大，这让他一阵晕眩，不过很快的，他认为这晕眩不是来自于脑部缺氧。
　　“天哪……”他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好半天之后心跳还是不能回复正常，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床上下来，他扑到书柜前头，借着暗暗的灯光，他找到了最陈旧的一本相册。
　　那是他所有最旧的像片的集合。
　　紧张至极的翻开，一页一页的翻看，他呼吸开始急促，身体开始发抖，翻到最后一页结束时，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天哪，天哪……Te……”
　　每一张合影的照片中，Tetsu的眼睛都是深邃的乌黑！！！
　　不……那天在餐馆偶遇时，他明明是浅琥珀色的瞳孔的！
　　而Ken，竟然没注意到这个变化！不，应该说，他根本没想到这是一个变化，儿时的记忆，直到今天，直到现在，才真正复苏。
　　“カマキリ到了18岁成年就开始吃人了，有的更早，有的更晚，时间界限是性成熟时起，然后，他们基本上就会淡化以前作为人时的记忆。”
　　这是他在导师日记中看到的句子。
　　又想起那天偶遇时，Tetsu的惊讶绝对多与喜悦。他一开始的表现根本不像是见到了分别多年旧交！！
　　咬着手指，用力到印下了深深的齿痕，却仍旧不能真正冷静下来，脑子里不能控制的都是渐渐整合成形的记忆。他记得Tetsu没有祖父母，记得Tetsu的母亲是个苍白瘦削身体孱弱的女人，记得Tetsu对食物味道的过度敏感，记得……导师曾经说过，カマキリ很有可能会隔代遗传。
　　“你……是从事故区搬过来的？！！”Ken对着照片低喊，然后一甩手把相册重重摔到了对面的墙上。接着，他摇晃地站起来，用最快速度换上衣服，紧跟着从床头柜上抓起车钥匙，便疾步跑出了房间。
　　宝井宅
　　11：03pm
　　床单是雪白的，上面纠缠着喘息未定的躯体，Hyde紧紧抱着怀里不停颤抖的Tetsu，好像永无止境的吻他。
　　“Te……”手掌挪到后背，光滑的让人舍不得离开，Hyde咬住纤瘦男子的耳垂，继而不断诉着爱意，“你别离开我，从今以后只和我在一起吧，离开你我会死的。”
　　“我当然不会走。”Tetsu微微笑了，他抱紧了Hyde的肩膀，语调让人有点飘飘然的恍惚，“Hyde，你还记得你那个问题吗？如果遇到真正喜欢的人，会怎么做？我告诉你哦，我很同意你的观点，爱是独占的，不能与他人分享，所以，应该吃了对方，吃得只剩下骨头。”
　　“Tetsu……”着了魔一样的，Hyde拼命抱着Tetsu，力量大到好像要把他嵌进身体里，他反复端详着那张漂亮的脸，然后疑惑却陶醉地开口，“Tetsu，你的眼睛……怎么是黑色的？好美。好像都要把人吸进去了。”
　　“是啊，是黑色的。”吃吃笑着，Tetsu吻住提问的嘴唇，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
　　“Hyde，你不知道吗？那正是我本来的颜色啊……”
　　小川宅
　　11：19pm
　　从后院进到房间里，Ken由一开始的轻手轻脚变得急匆匆起来，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也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
　　他打开灯，然后好半天才适应了刺眼的光亮。他跑进每一个房间，却都空无一人。最后，他冲进洗手间，在光滑的水池边上，看到了打开的一个白色小盒子。那是隐形眼镜的盒子！盒子里面，透明的液体中，泡着一副琥珀色的隐形眼镜……
　　Ken到现在为止，是完完全全的呆了。而后来他所见到的，则让他的惊惶变成了绝对的恐惧。
　　他不敢相信自己见到了什么，他这辈子都不会愿意相信自己见到了什么。
　　拉开水池旁边的磨砂玻璃柜子，数不清的染发剂小瓶子掉了出来，有空的，有满的，瓶子都是一样的规格，一样的品牌。然后，跟着瓶子散落出来的……
　　是拆散了的骨头！
　　Ken知道那是人骨，他很清楚，那就是人骨！他也看得见，上面明显的齿痕……
　　腿一软，他坐在地上。
　　“不！啊啊……Tetsu！！Tetsu！！！怎么会是你？怎么会？！”语不成句地喊出了声，Ken握紧拳头，用力捶在洗手间冰凉的地板上……
　　等到呼吸趋于平稳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Ken慢慢站起来，强忍着作呕的感觉把所有掉出来的东西又重新堆回到柜子里，然后，他关上柜门。
　　洗过手之后，他几乎是挪动一般的走出洗手间，经过卧室，走到客厅。他看见在壁炉上摆着一个小小的镜框，那是Tetsu的照片。微微笑着的脸，苍白却还算精神，葡萄色的短发，琥珀色的眼睛，清澈的好像能洞悉一切。
　　也许别人永远不会知道，真实的他应该是淡金色的头发，乌黑的瞳孔。对啊，别人永远不会知道的。
　　只要他不说。
　　Ken突然笑了。
　　只要他什么都不说，真相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只是……
　　“对不起，Yukki，对不起……”
　　口中断断续续念叨着，Ken摇了摇头。我不能替你的灵魂超度，我不能把Tetsu送到研究所，我不能透露一点点事实真相，我也不能再继续这个研究了，我真的不能再继续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カマキリ，就让它成为永远的谜团吧。
　　カマキリ，我已经无力再去破解它了。
　　“你放心，我不会说一个字的。”Ken轻轻抚摸着那张照片，拇指拂过那粉白色的嘴唇，那粉白色，却嗜血的嘴唇。
　　然后，他转身朝后门走去，并且随手关掉了所有的灯，然后，他关好了后院的小门，最后，他开车离开。
　　车子在夜幕中只能看到车灯射出的光柱，驶出住宅区，驶上高速公路，车子很快便消失了，消失在一片路灯织成的朦胧的河川中。
　　宝井宅
　　2003年4月2日
　　0：25am
　　床单是雪白的，从没有沾染上鲜血的地方可以看出原本的颜色来。
　　Tetsu坐在床中央，□的身体是苍白的，从没有沾染上鲜血的地方可以看出原本的肤色来。
　　他怀里，紧抱着的，是留着接近白色头发的头颅。
　　表情很安详，眼睛是闭着的，嘴唇微微张开，有细细的血丝沿着嘴角滴落到床单上。
　　那是Hyde。
　　“你知道吗？好东西要留到最后享用。”Tetsu低声笑着，黑色的眸子深处闪着光，“所以我把你放到最后，Hyde。我真的好爱你，现在，你是我的了，我独有的，不给任何人分享……”
　　断断续续的低吟从始终微笑着的，嗜血的粉白色嘴唇之间传出来。
　　床上，地上，到处是支离的躯体和零散的骨骼，这些碎片上满是细密的齿痕，似是被细细品尝过。
　　唯一完好的，只有Tetsu怀里Hyde的头颅。
　　他把指头插进那漂亮的，接近白色的头发里，满意而幸福地笑着，然后吻上已经没有任何温度的嘴唇……
　　床下，是一块银色的手表，玻璃蒙子已经破碎了，但是指针并没有折断，时间不偏不斜，正指在午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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