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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家谱 BY 夜游子

　　文案
　　童瑞筝和季湘是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好友，虽然瑞筝是女生，但开朗的她从小就担任起俊美却体弱的季湘的保护者，他们一起读小学，一起上高中，甚至还考上同一所大学，性别角色倒置的他们，可是校园内的风云人物，同时也是受人钦羡的情侣，但只有瑞筝知道真相，她晓得季湘从小的性向就跟别人不一样，甚至在刚进大学时，季湘就爱上了学校里有名的花花公子——封靖顾，瑞筝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季湘，她知道季湘对封靖顾的感情必定如飞蛾扑火般，不会有好的结局。
　　但，天不从人愿，季湘和封靖顾还是一发不可收拾地恋上了……
　　这复杂的三角关系到底会如何演变呢？


　　楔子

　　我的家庭与一般的家庭有着很不一样的地方。 
　　同样是二代同堂小家庭的组合，有父母但没有兄弟姊妹，我是家中的独子。
　　家里的每个人都相处得十分融洽，两代之间没有丝毫鸿沟，彼此之间像好友般无话不谈。绝对是最佳家庭的模范。
　　不同的是，一般的家庭只有一双父母，而我却有“一对父亲”及一个母亲。 
　　童瑞筝——我母亲的名字，无庸置疑，她是我的亲生母亲。
　　而我的亲生父亲，也就是那“一对父亲”中的其中之一——季湘。 
　　我的父母亲是名义上的夫妻，两个人经过正式结婚，而且身份证上的配偶栏里填着的也是对方的名字。 
　　但我的亲生父亲——季湘，真正爱的人不是我的亲生母亲，而是封靖顾，那“一对父亲”中的另一名。
　　这样的说明，就知道我的确成长于一个不平凡的背景。
　　没错，我的亲生父亲，季湘，是名副其实的同性恋，而封靖顾才是他所深爱的人。他对我的母亲，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他只有家人朋友的情谊。 

　　我想看到我们这样一个家庭组合的人一定有满腹的好奇，当然，连我这个做儿子在成长的过程中，都对这一切充满了不适应，外人又怎能不好奇。
　　我感到最无法理解的就是我的母亲，她竟能容忍她的丈夫和另一个男人之间，有着这样亲密的关系，甚至还更像是一对恩爱幸福的“夫妻”。而且我看得出来，我的母亲其实是爱着我父亲的。但她为何能允许甚至容忍这样的情况发生生？
　　试问，有谁能忍受第三者来分享自己的丈夫，而且这个人还是个男人。
　　这些是我打从懂事以来最大的疑惑。
　　这样的家族成员组合是打从我出生至今就是如此了，我有“一对相爱的父亲”以及一个能跟情敌和睦共处的母亲。我母亲与我另一个父亲封靖顾之间的感情真是好得没话说，就像是好朋友，也像是知己、兄妹般。
　　虽然我从小就在这样与众不同的家庭中长大，但我的思想行为并没有因此而过于偏激，而我的父母也从不曾隐瞒我他们三者之间的关系。
　　我深信母亲的想法——对于爱情，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国籍不是借口，当然也不会有性别之分。
　　只是我一直很好奇，他们之间的情况究竟是如何衍生的于又为何他们能够相安无事地同住一个屋檐下?而我亲生父亲既然是同性恋，又为何会与我母亲生下我?
　　这些疑问始终在我的脑海中徘徊，迟迟没有得到答案。
　　“筝，你答应过我，要在我满十八岁这一年回答我所有的疑问的。”在我的家庭中，对彼此的称谓也与一般的家庭不一样，我们几乎是直用名字来称呼对方，就像是外国的家庭，即使是父子、母子之间也一样。
　　我母亲——筝，曾经答应过我，在我满十八岁的那一天，会将他们三个人之间会形成今天这种关系的始末全盘告诉我。
　　她并非刻意要隐瞒我这件事，她只是希望在我心志成熟到某一个程度时，她才愿意将这件事说给我明白。她希望我能用客观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而不要受到任何一般传统观念的影响。
　　筝停下手边的工作，回头看向我。“这是一个好长的故事，再给我三分钟，让我将手上的事情先完成一个段落。”
　　我点了点头，坐在她工作室的沙发上，等着她结束工作。


　　第一章

　　季湘与童瑞筝是从小一同在孤儿院长大的朋友。
　　童瑞筝的父母死于一场交通意外，双亲过逝后，全无亲人的她自然就被送到了孤儿院，那时她还不满一岁。
　　而季湘比她更加堪怜，他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他是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那时的他也才一岁多。
　　但凑巧的是，他们两个却是在同一天，同一个时间出现在孤儿院的。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缘份，再加上两个人的年龄又相近，因此他们两个人的感情特别要好，几乎是从小就溺在一起，不曾分开过。
　　从国小开始，童瑞筝就隐隐觉得季湘的性向与一般的男孩子不一样，她知道他并不喜欢女孩子，而季湘也从不将她当成女生对待，他们之间就像是哥儿们一般的关系。
　　童瑞筝虽然早就知道季湘的性向，她却不曾鄙夷过他，反而处处她会照顾他，事事都会为他着想，甚至是保护他。
　　季湘，有着一张中性漂亮的脸蛋。看到第一眼的感觉，就会让人觉得他有一股阴柔的气息，但又并非人家所说的娘娘腔，只是较缺乏男孩子的英气。
　　他的脸甚至可以用美来形容，水汪汪的黑眸，小巧挺直的鼻梁，及嘴角微微上扬的菱形红唇，再配上细致白皙的皮肤，更显得脱俗动人。
　　他的声音低低柔柔的，很轻、很细，言行举止斯文有礼、温和谦冲，在他身上绝对看不到一丝丝的粗俗与不雅。
　　相较于季湘的温和，同样有着一张中性脸蛋的童瑞筝就有着极端的不同。
　　虽然童瑞筝的脸蛋也是清秀出尘，但她给人的感觉就显得英气十足，个性随和开朗，行事大刺刺地，说起话来也直爽豪放许多。
　　两个人打从幼稚园、国小、国中，一直到高中、大学，始终读同一个学校。
　　说起智商的高低，童瑞筝的IQ确实高出季湘，季湘的智商只能算是中上，而童瑞筝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因此，童瑞筝考高中，甚至是考大学时，她全然配合季湘所考上的学校来就读。因此，打从两个人同一天进了孤儿院的那一天起，他们真可以说是从来没有分开过。
　　所以要说最了解季湘的人，绝非童瑞筝莫属。
　　由于孤儿院的经费有限，不可能有能力供应季、童二人念完高中，因此打从国中时期，他们便开始自行打工以筹措高中的学费，好在他们高中三年下来，所有的学费皆是靠奖学金来支付，而打工所赚的钱便因此存了下来，做为大学的学费。
　　这样半工半读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大学为止，不曾中断过。

　　* * *

　　T大，季湘念的科系是外文系，而童瑞筝念的是室内设计。两个人虽然不同科系，但除了上课期间，两个人始终凑在一起，甚至两个人最后还决定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能节省开销还多些照应。正因为两人的同居行为，不知内情的人便误以为他们两个是男女朋友。
　　“湘，你真的那么喜欢他?”筝实在很不赞成季湘喜欢上那个花心风流的学长。
　　季湘露出了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出现的落寞感伤。“我知道他的名声很不好，可是打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他的身影就占据了我的心。”
　　封靖顾——企研所二年级的研究生。曾经是T大企管系系学会的会长、网球杜社长，同时还曾经连任二届的学生会会长，是T大近几年来锋头最健的风云人物。
　　他们第一次见到他，是大一上学期那年。
　　照理来说，学士班与研究所的学院是分开的，更别说是不同科系的二人。但封靖颇的名号实在太过响亮，因此他们入学才没多久，就耳闻了有这么一号人物，当然也听到了不少关于他的风流事迹。
　　至于认识，不，应该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大名鼎鼎的封靖顾，是在网球社的迎新餐会上。没错，他们两人一同加入了网球社，这件错误的决定一直让童瑞筝耿耿于怀，因为是她鼓励季湘一起加人网球社的。 

　　这是季湘陷人人生第一次初恋，就在那一天，他情不自禁地爱上了那个叫做封靖顾的男孩。
　　封靖顾的确有足以让人一见倾心的卓越条件，他有着一张足以称作盖世绝伦的俊美容颜、足以媲美特儿的颀长身材，加再上他磁性诱人的声音、高人—等的智商以及活跃脱俗的言行，使他更容易成为大伙心仪靠拢的焦点，只是，这些优点在童瑞筝知道他的私生活是如此不检点之后，所有的优点都不再是优点。
　　封靖顾的风流及花心早就是公开的秘密，而他男女通吃的传闻也在校园中流得沸沸扬扬，甚至还有不少谣传声称有女生怀了他的小孩，而且还生了下来，虽然这件事一直不曾有人出来证实，但人们总是爱听八卦，也爱谈论八卦，所以这样的传言从来没有停止。
　　即便花名在外，天之娇子封靖顾身边的女友、男友仍是一个换过一个，从不曾间断过，据说与他交往产生恋情的人之中，最长的一段感情还不曾超过一个月。
　　光冲着这一点，童瑞筝对他的评价便大打折扣。
　　“今天听说他又甩了你们外文系的一个女孩子。”童瑞筝每每说到封靖顾，心中满是鄙夷。
　　“嗯，那个女孩子是我班上的同学。”季湘今天亲眼看到那个女同学在班上嚎啕大哭的模样，心中混杂着各种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滋味。
　　“那个没节操的男人这次又找到什么新欢了?”对于封靖顾只要甩掉一个人之后，身边就自然曾有另一名瞎了眼的男女递补上的事，童瑞筝早就听得不胜其烦。
　　“听说这次是外校的一个学生。”每次讲到这件事时，季湘的脸上就蒙上了更深的愁容。
　　童瑞筝的口中发出了不屑的嗤声，说道：“我实在看不出像他这样的男孩子有什么值得让人喜欢的地方，分明就是个没有真感情酌花痴男。”
　　“筝——”季湘用着哀求的眼光看着她，虽然封靖顾在这方面的人品是有问题，但他还是不想听到他最好的朋友这样形容他。
　　屈服于季湘哀求的眼神，童瑞筝叹了一口气，然后不忘再三的叮咛。“湘，答应我，绝对不要去惹封靖顾，即使你再怎么喜欢他，到最后受伤害的人绝对是你。”
　　季湘怎会不知道她的担忧。“你知道的，我的个性这么内向，怎么可能会主动去找他。”
　　“我最怕的是哪一天他的魔掌突然伸向你。”想到这件事，她就会混身不舒服。
　　企研所二年级的封靖顾，可没这么快毕业哦!
　　他们已经是四年级的学生了，也就是说，季湘已经单恋封靖顾三个半年头了，而今就要迈进最后半年。这三年多来，封靖顾始终没有注意到季湘，这是最值得庆幸的事，如今学校的生活只剩一个学期，童瑞筝可不希望在这最后的半年有任何的突发状况发生，更不愿见到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
　　但世事岂能尽人所料。

　　* * *

　　大学生活进入了最后一个学期，基本上该修的课也都修得差不多，最后一个学期两个人都剩没多少学分。
　　于是乎他们二人将剩下的课全挤在星期一、星期二一口气上完，而其他的时间使拿来打工。
　　与平日一样，季湘今天的课程已经结束，而童瑞筝还有一堂要上。
　　季湘来到与童瑞筝约碰面的老地方。
　　三月底的天气，还是透着寒意，幸好今天的天气十分晴朗。树荫下，阳光透过叶缝点点撒落而下，趋走了些许的寒意。
　　意外地，今天的季湘显得有些慵懒，他轻靠在树干上，抬头望向蔚蓝的天际。云淡风轻的气氛，另有暖暖的阳光笼罩全身，让他有些睡意。 

　　距离童瑞筝下课还有四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他决定闭上双眼假寐一会儿。
　　虽说是假寐，但他很快进入了熟睡的状况，以致于有脚步声逼近也没注意到。
　　很久没经过这条T大人口中的“幽径”。
　　“幽径”——白天时不常有人经过，但一旦到了夜晚，这里就成了情侣幽会的好地方，因此“幽径”之名便不胫而走。
　　远远地，封靖顾就看见树底下似乎有人靠在树干边休息，原先他不以为意，也没打算稍作停留。但当他走近时，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熟睡中的美丽身影吸引过去。
　　“睡美人”——他心中闪过这样的感觉。这个在树荫下睡着的人，竟有一张精巧细致的脸庞。
　　他的脚步忍不住往这个睡美人的方向迈去，然后驻足在“睡美人”的身侧。
　　近距离仔细看，天，这样的一个“睡美人”竟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男孩。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让他主动想去亲近。
　　“睡美人”有着让女人为之嫉妒的无瑕肌肤。美丽绝伦的脸庞，有着二道不经人工修饰的修长眉毛，闭合的眼眸上则覆盖着两扇浓密卷翘的睫毛，小巧高挺的鼻梁下，有着粉色鲜嫩的诱人润唇。
　　隐隐约约地，他似乎从“睡美人”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而且是一种醉人的自然芳草香。
　　仔细端视了“睡美人”好一会儿，他忽然有一亲芳泽的冲动。
　　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描绘过“睡美人”的鲜嫩红唇，嘴角微微勾勒出一抹不易查觉的邪魅。
　　他的唇从“睡美人”的眼睛一路轻轻往下滑落，直到覆盖在“睡美人”的柔软红唇上。
　　“嗯，从未尝过这样甜美的唇瓣。”在接触到“睡美人”的红唇时，他的心触动了一下。
　　第一次会不得离开唇瓣的接触，更试图用舌尖画着“睡美人”菱形的唇瓣。
　　睡梦中的季湘隐约感觉好像有人在触碰着自己，那种触觉不像是在梦境，因为这种触碰感太过真实了。
　　季湘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赫!他真的不是在做梦。眼前不但真有人在触碰自己，而且触碰的地方还是自己的唇瓣。
　　他着实吓了好一大跳，尤其是近在咫尺的脸，竟然是他暗恋了三年多的封靖顾，他更是无法从震撼中醒过来。
　　发现自己正在亲吻的“睡美人”似乎有了反应，封靖颇微微移开的嘴唇。
　　“你醒了。”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偷袭的行为被“睡美人”捉到，封靖颇的脸上扬起一抹恶作剧似地笑容。
　　季湘一双灵动的大眼满是疑云地直盯着眼前的封靖顾，他的双唇因过度震惊而微微开启，脸颊也在看到封靖颇的一瞬间顿时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嗯，睡美人的眸子果真与他精致的五官十分的搭配，明亮而清新。”封靖顾在心中对季湘打下几近满分的分数。
　　看到“睡美人”脸上羞涩的红潮、明眸中微微透着的异样情愫，封靖颁很敢确定，这个“睡美人”一定也是自己众多的爱慕者之一。
　　狂傲的自信，让封靖顾连问上一问的礼貌也省了，性感的双唇再度朝道地覆住季湘的朱唇。

　　* * *

　　在吻住季湘的朱唇的同时，封靖顾的舌头便是趁虚而人，一举侵入他双唇微启的口中。
　　“睡美人”蜜津的甘甜让封靖顾眷恋不舍，他退却的娇态反而更引发他高度的侵略心，尤其当他发现这个“睡美人”的接吻经验十分生涩之时，他更加重了含有攻击意味的炙热深吻。
　　季湘的震惊没有消却，却陷入无法自己的迷乱状态，他日思夜想的封靖顾竟然在吻他，而且还是灼热不已的法式深吻，他只觉得全身顿时失去了力气，全然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知道他不该暗自窃喜，也知道应该要推开他，可是他就是做不到。这是这一次，他可以这么靠近封靖顾。
　　季湘无法背叛自己的心，他清楚地感受到封靖顾的舌尖一直在他口中肆虐盘旋，纠缠他的舌、吮取着他的蜜汁。 
　　他迷醉了，也沉沦了。他全然忘了童瑞筝交代他的话，他生涩地、犹豫地配合着封靖顾的火舌，任他狂乱地侵占索求。
　　封靖顾将季湘压靠在树干上，结实地、密集地、狂乱地吻着，完全没有要放开的打算，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样留恋一个人的唇舌。
　　当下课后的童瑞筝来到他们相约的地方时，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幕景象。
　　天啊!那个男人的背影看起来是这般似曾相识，那不是让她避之为恐不及的封靖顾吗?而那个见一个爱一个的花痴男竟然在亲吻季湘。
　　她怎能眼见季湘陷入那个男人的魔掌之中。她飞快地冲到树下，猛地拉开压在季湘身上的封靖顾。 
　　“你这个花心大萝卜，谁准你碰他的?”在拉开封靖顾的同时，她顺便在他脸上用力地揍了一拳。
　　“筝——”看到童瑞筝气急败坏的表情，季湘急忙拉住情绪失控的她。
　　正在享受佳人的封靖顾，对于莫名奇妙地被人用力扯开，脸上同时还挨了一记拳头，他的心情顿时愤恨到了极点。 
　　有仇必报的他，正想结结实实地回敬对方一个拳头之时，赫然发现刚才揍他的竟然是一个女人，一个长得十分出色的女人。
　　这个打了他的女人，身高与“睡美人”一样，甚至连外形也不相上下，同样是中性气质的脸孔，“睡美人”显得较为阴柔，而她却相反地多了一股英气。差异最大的是，“睡美人”给人的感觉很温和，而她给人的感觉就像只刺猬，很难亲近。
　　一看到封靖顾的脸，童瑞筝就有一肚子的怒气，充满敌视的目光如果可以直接将人杀死，封靖顾就算是九命怪猫也难逃一死。
　　“这还是我第一次被人揍，而且居然还是个女人。”封靖顾收回了拳头，随手抹去嘴角伤口所流出的血丝，然后自嘲地说着。
　　童瑞筝不屑地嗤哼了一声，拉住想过去探视封靖顾的季湘。“如果不是情非得已，我还嫌打你会脏了我的手。”
　　“学长，你的嘴伤有没怎么样?”季湘忧心仲忡地问着封靖顾，一心想上前去探视封靖顾嘴角边的伤口。 
　　“湘，那个男人不值得你去关心，那个该千刀万剐的王八蛋竟然敢随便碰你，那是他自己找打，死有余辜。”
　　封靖顾在看到外形同样出色，但个性却全然相反，甚至可以说是性别倒置的两人后，原先的不悦在瞬间化为乌有，甚至连被揍的那一拳也没打算要“回报”了。
　　“睡美人，你叫什么名字?”封靖顾边揉着被揍疼的脸颊，一边笑笑地询问着一脸担忧的季湘。
　　“我叫……”季湘的回答童瑞筝给阻止了。
　　“不要说。”童瑞筝打断了季湘的话。“没有必要告诉这种败类。”
　　”筝。”季湘恳求地看着她，他不希望她这样看待封靖顾。
　　知道他所求为何，童瑞筝暗暗叹了一口气。“别管他了，我们走吧。”
　　“可是他的伤……”季湘一颗心始终悬挂着封靖顾所受的伤。
　　“死不了的，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而已，也破不了他的相。”
　　看着季湘担忧的眼眶中泛着些许泪珠，童瑞筝更是暗恨不已。“我并没有使出全力揍他，所以你放心，他的伤只不过是些皮肉伤而已。”
　　一个女人这样打人若还只是来尽全力，那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时，不就可能要出人命了。莫非她是个怪力女不成。封靖顾听到童瑞筝这样说，不免感到讶异。
　　“湘，走吧!”童瑞筝拉着季湘转身就要离去。
　　走了没几步，童瑞筝又再回头，凶恶地对封靖顾撂下狠话。
　　“我严重警告你，别再接近他，否则下次就不只揍你一拳而已，我说到做到。”


　　第二章

　　“学长，你没事吧!”
　　童瑞筝拉着季湘走后，封靖顾的一个直系学弟从他背后跑了过来。
　　“我没事。”封靖颁的眼中闪着诡谲的亮光。“那两个人是谁，你知道吗?”
　　这个路过的学弟是网球社现任的副社长，也是封靖顾的爱慕者之一。他刚才正巧看到童瑞筝给了封靖顾一拳的画面。
　　“他们都曾是网球社的一员，男的叫季湘，女的是童瑞筝。”
　　封靖顾点了点头，要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们出色的外表，也算是学校中的风云人物。季湘是外文系四年级的学生，功课中等，而童瑞筝是室内设计系，成绩一向稳坐全学年的第一名，年年拿奖学金，是室内设计系的高材生。”
　　对封靖顾的问题，这个学弟可是知无不言，言而不尽，这么做无非也是想博得他的好感。
　　“喔，那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他又追问。
　　“据我所知，他们二人好像在进大学之前就已经认识，传闻中他们两个应该是情侣，而且还同居在一起。他们不曾为这些传闻做过任何辩解，几乎等于是默认了。”

　　* * *

　　童瑞筝拉着季湘回到两人合租的套房，一路上，她的脸色始终疑重，半句话也没透露。
　　季湘知道童瑞筝生气了。他不是没见过她生气，只是她从没因为任何事情与自己闹过半点脾气。
　　“该死的，都只剩下一个学期了，怎么会好死不死地发生这种事情。”一回到房间，童瑞筝压抑的情绪立即爆发。
　　“筝，对不起。”季湘讷讷地直向童瑞筝道歉。
　　“你不用跟我道歉，你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童瑞筝一看到他脸上泛着无辜与哀愁，心顿时就软了下来。
　　“我只是待在那里等你，没想到……”季湘还是急忙地想解释。
　　“湘，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我没有怪你，真的。”童瑞筝轻轻地抱住他，给他安慰。“只是这种情况来得太突然了，我怕你会受到伤害。”
　　“筝——”季湘知道童瑞筝有多么关心他，有多么怕他受到任何伤害。
　　“答应我，以后即使看到他，也要躲得远远的，不要让他有任何伤害你的机会。”
　　他也想要这么做，可是他的心却背叛他自己，他情不自禁地受封靖顾一举一动的牵引。
　　“筝，相信我，我那时也想跑开的，可是我就是做不到。我好爱他，真的好爱他。”他诚实地对着最了解他的童瑞筝坦白。“当他亲吻我的时候，我的心雀跃不已，我的呼吸也顿时变得急促，尤其望进他那深邃的双眼，我整个人就沦陷了。”
　　“他只是玩玩，绝对不是认真的，这你不会不知道。”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朝夕相处，几乎是终日黏在一起，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季湘多么迷恋那个花痴男。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对他的感情，即使明知道他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我还是没办法反抗。”季湘的声音几近嘶吼，甚至带着些许的哽咽。“我该怎么办?筝。现在我整个心里都充斥着他的身影，以及对他越来浓厚的感情，我真的深陷到无法自拔了。”
　　“我知道要你忘了他这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可是为了你自己，无论再怎么痛苦，你都得学着去放弃，不然被抛弃时所受到的伤害会大到你无法负荷。”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真的不知道。”他对封靖顾的感情几乎快溃，他无法再冷静下去了。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帮助你去忘怀对他的感情。”童瑞筝在心中暗暗对自己发誓，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想办法让季湘忘掉封靖顾这个人。

　　* * *

　　这件意外之后，连续两个星期下来，童瑞筝的担忧都没有发生。现在她要季湘下课后不用等她，要他直接回家，而她自己在下课后也会飞快地赶回去。
　　今天，她趁着课堂间的休息时间来到季湘的教室。自上次事故之后，她都会来接季湘下课，先送他出校门，然后她才又回去上课。
　　“咦，季湘咧?”她来到季湘的座位，却发现座位上空无一人，而且他的东西也不在位置上。
　　“刚才上课上到一半，他就被人中途给叫出去了。”季湘的同学A君告诉他。
　　她心中突然有着很不好的预感。“是谁把他叫出去的?”
　　“就是那个研究班的封靖顾。”
　　“封靖顾!”她几乎想要尖叫出声，她的预感果然成真了。“他有没说要带季湘去哪里?”
　　“没有耶，那时季湘虽然感到讶异，但还是乖乖地跟他走了。” 
　　该死的王八蛋，都警告过他了，他居然趁自己不在季湘身边时偷偷把他带走。童瑞筝在心中愤恨不已地怒骂着。
　　忍着快要脱出口的怒气，她还是礼貌地向那个告诉她的同学道了声谢。
　　童瑞筝匆忙地回到教室，也不顾还有一堂课要上，她快速地收拾好东西，急忙地想去找季湘。
　　“瑞筝，还有一堂课，你该不会想要翘课吧?”童瑞筝的同学见她收拾好书本就要离开教室，开口叫住她。
　　“我有急事，这堂课我不上了。”
　　“教授会点名的，他最讨厌有人翘他的课，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知道这堂课的教授有多么严格，每堂课必点名是他一贯的原则，而且只要没来上课，不管任何理由一律视为缺席，纳入计算成绩的考量，而且是以学期的总平均来扣分。可是不管她的同学怎么劝她，她现在完全没有上课的心情，即使因此被当她也都认了。
　　“对不起，我实在非走不可。”不顾同学的劝阻，她拿起包包就冲出教室。

　　* * *

　　上课上到一半，突然被封靖顾从教室里带出来的季湘，心里有着深深的疑问。他知道若是被童瑞筝知道这件事，她会有多么生气。
　　“学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被封靖顾拉进他的座车后，季湘忍不住心中的疑虑开口问道。
　　“你说呢?”封靖顾的笑中带着一种危险的讯息。
　　被封靖顾撩人的目光直盯着看，季湘的心中掀起了一阵骚动。
　　就在车里弥漫着一种莫名的暧昧气氛之时，一阵拍打车窗的声响，打断了持续紧绷的对视。
　　“靖顾，求求你，不要跟我分手。”车窗外，一名长相清秀的女孩对着封靖顾苦苦哀求着。
　　“晓爱，我说过的话绝不收回，所做的决定也不会更改。”封靖顾的语调显得十分无情，一反人前的温柔态度。
　　窗外女孩那一张漂亮的脸蛋已然布满伤心的泪水。“我不要，我又没做错什么事?为什么你突然要跟我分手?我不要。”
　　“你没做错什么事，只是我不再爱你，我想这个原因应该足够了。”一点也不留情面，封靖顾说着狠绝的话。
　　“我不要分手，靖顾。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你不喜欢我的地方，我可以改的，真的，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改的。”女孩一再地哀求着封靖顾回头。
　　“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和你分手。”再一次，无情的，封靖顾回绝了她的请求。
　　女孩几乎崩溃地直落着泪水，当她的目光移到驾驶座旁的季湘身上时，她的眼中突然亮起一道骇人的愤恨眼光。
　　“是不是为了他，所以你要跟我分手?”
　　封靖顾动也没动，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他冷冷地哼笑了一声。“我封靖顾何曾会为了任何一个人而与别人分手。”
　　他说的是实话，他从没真正爱过人，与他交往的人都是自己送上门来的，而他会选择分手，不过就是因为他对对方没了兴趣，就只是这样。
　　但是这个女孩怎么可能相信自己被甩的理由，在她心中已然认定封靖顾是为了他才会与她分手，心中对季湘的恨意便逐渐加深。
　　“哼，你别得意，虽然今天你从我身边抢走了靖顾，但我相信不久之后，你也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女孩口不择言，恶狠狠地对季湘说。
　　季湘很想开口向她解释，可是他知道现在任凭他怎么说，女孩都不会相信，也绝对听不进去。
　　“闭嘴。”封靖顾大声地对女孩咆哮着，然后迅速关上车窗，放下手煞车，猛地一踩油门，车子便呼啸地往门口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季湘不敢开口问封靖顾要带他到哪去，封靖顾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可以猜到这女的已坏了他原先的好兴致。
　　因为刚才那女孩的话也始终盘旋在季湘心里。
　　他当然知道，封靖顾并不是真的爱上了他，只是对他有些兴趣。如果他真的跟他在一起，这段关系是维持不了多久的，因为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的能耐，能拴住这匹情场野马。
　　就像那女孩说的，一定会有那么一天，封靖顾会对自己失去兴趣，然后离开自己，到时他身边的伴侣又会再换一个人。
　　季湘很挣扎，真的很挣扎。
　　虽然他并不像封靖顾或童瑞筝一样，是绝顶聪明的人，可是他看得出来，封靖颇现在对他产生了兴趣，所以才会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可是，他该任凭自己这样陷落下去吗?
　　明明早就知道到最后受伤害的一定是自己，只是时间的长短罢了，他该赌这一局吗?该放任自己的情感只为了享受这短暂而且看不到未来的交往吗?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看着专注开车的封靖顾，虽然他脸上还是怖着愠然之色，可是却无法掩盖他那张俊逸的外貌，及他身上那股魅惑人心的魔力。
　　季湘彷徨了，他的心正在背叛他的理智。
　　目光紧盯着封靖顾，他该移开视线的，可是他做不到。他的眼、他的心，全然投注在封靖顾身上，无法自拔。 

　　* * * 

　　车子远离了市区，往阳明山上驶去，一直到了一栋豪华的别墅前才停了下来。
　　“下车。”这是一路上，封靖顾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这是哪里?”下了车，看着眼前这栋价值上亿的豪宅，季湘不安地问着。
　　“我家。”停好了车，封靖领顾着季湘，往屋内走去。
　　他家?封靖顾竟然带自己到了他家。
　　他二人直接穿过大厅，来到二楼的一间超级豪华的大房间。
　　“学长，我……”季湘犹豫地不知该如何面对现在的情况。
　　“怎么，你在害怕吗?”封靖顾的嘴角勾起一丝危险的笑意。“你应该猜想得到，我带你来这里的用意吧!”
　　季湘看着封靖颁，他紧张到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知道，可是他不逃吗? 
　　童瑞筝现在应该很担心他吧?她应该心急如焚地拚命在找寻吧?如果他真的跟封靖顾发生肉体关系，瑞筝会不会再也不理他了?他该怎么办?
　　“季湘，很好听的名字，虽然有些女性化，但很适合你。”封靖顾将他的犹豫及害怕看在眼里，却假装视若无睹。
　　缺乏说服力，更没有自信，季湘讷讷地说道：“学长，我想走了。”
　　听到这句话，封靖顾脸上没有丝毫讶异之情，他仍神色自若地说：“喔，是吗?你确定你真的想离开?如果你真的要走，我绝对尊重你的意思。”
　　看着封靖顾那张俊美的脸庞，感觉到从他身上不断散发的魅惑气息，季湘知道他无法坚持说他想离开。
　　意乱情迷的他，做了背叛童瑞筝的决定。
　　“原谅我，筝，我真的无法不爱他。他就在我面前，我只要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他，这是我这辈子做梦想都想不到的。就这么一次，真的就这么一次，让我放任对他的感情，我想陪在他身边，即使时间很短暂，即使没有幸福的结局，甚至会遍体鳞伤，我也绝不会后悔我的选择。”在心中对童瑞筝道歉。
　　“怎么，决定了吗?想走吗?我可以送你回去。”封靖顾看出他的决定，但他仍明知故问地询问他。
　　摇了摇头，这是季湘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自信地做出决定，他断然地、坚决地对封靖顾说道：“不，我不打算要走。”
　　封靖顾笑了。“你可知道你的这个决定代表了什么？”
　　没有任何迟疑，季湘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我不会后悔做这个决定。”
　　“这是打自你内心真正的选择?”
　　季湘很肯定地再次点头。“嗯，绝不后悔。”
　　有些无情，封靖顾继续追问。“即使明知道我不会爱你?”
　　虽然早知道封靖顾不可能爱上他，但一旦听到他亲口说出来，季湘的心还是重重地受到打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悲痛，说道：“是，即使你不爱我也一样，即使只是很短暂的时间，这段关系就会成为过眼云烟，我也不会后悔的。”
　　季湘是第一个这样回应他的人。以前每个在他身边的人，都要求他给一个一辈子的承诺，甚至像是口头上的。封靖在顾无法否认他是有些讶异，但他并不完全相信，只怕季湘现在口里说的，没多久就会变卦，如同他过去的情人们一样。
　　只是他不会给季湘这样的机会的。
　　“你那个女朋友童瑞筝应该会想狠狠地揍我一顿吧!”封靖顾的脑海中突然浮现童瑞筝的身影，他几乎已经可以预见自己会被她海扁一番的景象了。
　　“她不是我女朋友。”听到封靖顾误会他与童瑞筝的关系，季湘羞赧地辩解。“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噢，是吗?你们不是同居在一起?”
　　“我们虽然住在一起，可是她知道我喜欢男人，也很尊重我的决定。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们的感情就像是一家人一样，而不是外面传闻中那种男女朋友的关系。”季湘急忙解释，他不希望封靖顾有所误会。
　　“原来是这样啊!可是她很护着你?”封靖顾又追问着。
　　“因为我个性软弱的关系，她不希望我在感情上受到伤害，所以她上次才会打了你。”想到那时童瑞筝打了封靖顾的那一拳，力道可是不轻。“学长，那天你的伤有没怎样?筝学过跆拳道，很强的，她的一拳不比男孩子来得轻。”
　　“那一拳打得我牙龈出血，牙齿差点断掉一颗，你说呢?”封靖顾似乎是故意要看季湘难过不安的表情，他这样回答。
　　“对不起，请你原谅筝，她是为了我才会出手打人的。”难过之情顿时涌上季湘那张漂亮的脸蛋。 
　　“如果我不原谅她，早在那一天就回敬她一顿了。只不过经过了今天，我想她若再看到我，可能出手就不只是像上次那样了。” 

　　这就是季湘最担心的。一个是他视为最重要的家人、一个是他这辈子最爱的男人，他绝不能眼睁睁看两方为他起冲突。
　　“我会说服她、阻止她的。”


　　第三章 

　　“我相信你会说服童瑞筝的。”封靖顾边说边逼近季湘，有力的手一把揽住他纤细的腰身。
　　“学长……”虽然待会儿应会发生自己所期待的进一步接触，季湘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害怕。
　　一个收势的动作，封靖顾将季湘带人怀里。“你的腰真细，比女孩子还细，我真担心一个不小心就会折断似地。” 
　　被封靖顾拥进怀中，季湘整个人就顺势贴附在他的胸膛上，鼻间顿时吸人他特有的男性气息。封靖顾没有喷古龙水，但他身上却有着淡淡的青草香，也有，种野性的味道。
　　“先去淋浴一下。”封靖顾放开他，嘴边带着欣赏猎物的笑容。
　　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陌生的容颜，季湘心中满是错乱的情绪。 
　　自从第一眼见到封靖顾开始，他的脑海中就满是他的身影，他的全副心思始终跟随着他的一举一动，也一直无法有人能够替代封靖顾在他心中的地位。
　　而今，他整整三年的单相思，就在今天一尝夙愿。
　　有可能结成甘美的果实吗?还是这个果实其实是空心的，里面非但没有香甜的果肉蜜汁，还可能只剩下被虫儿蛀光的果皮囊。
　　其实到现在为止，都还是他自己在自作多情，封靖顾对他只是单纯的新鲜感和占有欲，压根没有一丝情爱存在。
　　而这也是他自己愿意的，不是吗?为什么的心里还是有着深切的遗憾。
　　早就知道他们之间并非两情相悦，而自己也甘愿接受这样的关系，为何现在又却步了。
　　“季湘啊季湘，你真的这样就满足了吗?你真的不后悔这个决定吗?你真的只要曾经有过，而不企盼一份真心诚挚的爱吗?”他问着镜子中的自己。“你能忍受当哪一天失去他时，还能勇敢地活下去吗?如果不能的话，是不是应该现在立即停止这愚蠢的行为。”
　　一咬牙，他嘲笑着自己。“季湘，你这个没有种的大懦夫，竟然无法毅然转身离开，宁愿享受如昙花一现般的短暂温存，明知道他不会爱你，你还是愿意跳下这个无法回头的万丈深渊，你真的是白活了这二十二年，筝有你这种朋友是她的不幸。”
　　“后悔了吗?”已在另一间浴室浴后的封靖顾等待良久，不耐季湘竟然还未出现，于是他自行打开了浴室的门询问，嘴边还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全身未着一物的季湘看到开门探头进来的封靖顾，正用一种看着猎物的目光欣赏他裸露的身体，脸上瞬间染上了红晕。
　　“……不，我没有……”几乎是心虚的，季湘低着头，不敢直视封靖顾。 
　　“是吗?”封靖顾嘴边的笑始终未褪去，他伸手将季湘从浴室中拉了出来。
　　“学长……”被封靖顾的目光看得更是娇羞的季湘，全身渐渐灼烫起来。
　　“好漂亮的身体，竟然没有一丝的瑕疵。”封靖顾仔细地观看着季湘的胴体，语气中有着深深的讶异。
　　“不论是你的外表或是身体，都是第一个让我想打满分的人。”封靖顾像端看艺术品一般，又说了让季湘羞赧不已的话语。
　　眼前目不转睛盯着他身躯的男人也是全身赤裸地站在他面前，可是季湘就是无法大胆地直接迎上封靖顾的视线，更不要说是他身体其余的部位了。季湘的视线飘啊飘地，不知该往哪边瞧才是。
　　似乎是发现他的羞怯，封靖顾可一点也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他硬是托起季湘低垂的脸，强迫他的目光对上自己的。
　　“想要跟我在一起的人是不能这么害羞的。”根本是故意逗弄他的，封靖顾这样对季湘说。
　　“我……我……”季湘还是紧张得不知道该将目光往哪看，他只能选择直视着封靖顾，而不敢随意乱看。
　　封靖顾似乎逗弄季湘上了瘾，他故意捉起季湘的一只手，放在欲望中心。“不敢看，那用碰的总可以了吧!”
　　同样身为男性的季湘，当然清楚地知道他现在手中触碰到的究竟是什么地方，一张脸顿时如涂满腮红似地，染上片片红云。
　　“你的手在发抖喔，怎么，就那么迫不及待啊?”戏谑般的眼神让季湘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进去。封靖顾一个拉扯，将季湘紧密地拥人怀中，而季湘的手在不及撤回之际，就这样抵在两个人的欲望中间。
　　“咦，原来你这么热情，竟然不愿放开手。”分明是封靖顾故意让季湘的手放在现在这种暧昧的位置，他假装不知情地挑逗他。
　　季湘觉得自己的脸已灼烫到不能再烫的地步，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既然你这么热情，那我也应该投桃报李，免得你觉得我冷落了你。”
　　在季湘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封靖顾就以炙热的吻封住了他鲜红欲滴的娇艳嫩唇，顺势一个转身、跨步，便将季湘压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 * *

　　感受到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与自己贴身相触，最私密的地方亦贴合着，季湘的脸不住发烫，心跳也狂剧地跳着。
　　“刚才你还有机会后悔，不过现在就算你反悔，我也不会放开你。”封靖顾笑得邪魅、也透着暧昧的情欲。 
　　他不后悔，只是就是无法克制地紧张起来。
　　看到季湘的无措，封靖顾看在眼里，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儿实在清纯，更让他舍不得放手。轻轻地吻住了季湘有些颤抖的嘴唇，细细地品尝着柔软甜美的滋味。
　　暗恋许久的人就在自己眼前，而且将与自己发生最亲密的关系，季湘觉得仿佛在做梦一般，怕梦醒了，什么也没了，但身体贴密的触碰，让他不得不相信，眼前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而非幻想。
　　“你的身体真是漂亮，连女孩子都比不上你。”封靖顾不断吻着季湘、纠缠着他柔软的小舌，手也不停闲地在身上徘徊游移。
　　身体每一处被他触碰的地方皆不受控制地火热起来，身躯更是不住地颤抖。
　　“……学……长……”声音在四唇密合的间隙中微微地发出。
　　真美的声音。
　　季湘那近乎呢喃的声音听在封靖顾耳里，竟是恁般美妙、悦耳，让他下体的火热迅速点燃。
　　感觉到体下抵着自己的坚硬物体，季湘很快便知道那是什么。
　　“学长。”趁着封靖顾放开自己的唇时，季湘满脸酡红地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激动。
　　修长的手指轻触着季湘柔嫩的脸庞，封靖顾也很讶异竟然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便引燃自己体内的欲火，而且几近不可控制。
　　没有回答季湘眼里的疑问与无措，封靖顾直接以行动替代。 
　　轻轻咬啮着季湘胸前的突点，一手突然地使握住了季湘身下的火热，他的这个举动顿时引来一阵像是触电般的颤栗传遍季湘全身。
　　“学……长”季湘受到了惊吓，没想到封靖顾竟然就这样握住自己的火热，还不断地搓揉、摸弄。再加上胸前那种酥痒，更让他无自制地呼叫而出。 

　　“你的身体真的很诱人，从没人像你一样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便让我欲火焚身，难以自制。”封靖顾口中说着，手也不曾停下来地继续动着，还不时地舔弄他胸前的突起。“若非看在你是第一次，我可能早就省略前戏，长躯直人了。”
　　封靖顾的一番话让季湘更是羞涩。身上不断传来的酥痒，体下的火热早在封靖颇的手中坚硬起来，任凭他如果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却无法如他所愿。
　　耳边传来季湘极欲克制不断进出的美悦而动人情欲嘤咛，封靖顾更是加速他手中的动作。这是他生平头第一次顾虑到让他人先行享受**的高潮。 

　　或许是过于紧张、也或许是早就对封靖顾有着极深的爱恋，季湘很快地便在封靖手中宣泄了他的第一次欲望。
　　“真是快。”像是故意逗弄季湘，封靖顾看着手中的乳白液体，笑得邪佞。
　　季湘的脸瞬间涨红，闭着双眼不敢迎视封靖顾那双像是将他看透的眼。
　　眼里燃着欲火，封靖顾将身体欺进季湘的腿间，将有着湿润液体的手指往季湘身后探去。
　　突如其来的异物入侵让季湘的身体倏地一僵，他睁开眼，惊慌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虽然早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但异物入侵的感觉竟是如此不舒服。
　　“痛吗?”明知故问地，封靖顾并未因此而停止在他体内的滑动。 
　　虽然封靖顾的动作已属轻柔，但对于从不经人事的季湘而言，那些异物进入体内的感觉仍属不适，甚至是一种剧痛。
　　看着季湘皱起的眉头，封靖顾仍未停止手上的动作，反而在退出一指之后，又加入一指。
　　身体尚未习惯进入体内的物体，却又因物体的胀大而更显得难以控制地僵直。
　　“……不要……学长……”口中忍不住唤出阻止封靖顾在他体内的肆行的呼救声，身体不能克制地动起来。
　　季湘的声音非但没阻止封靖顾在他体内的抽动，反而加速了粗暴的动作。
　　“……学……长……”几乎是无法抵抗地，季湘不知该如何阻止这剧痛的来源。
　　看到季湘几近迷乱的模样，封靖顾这时只想进入他的体内，驾跟眼前这个让他欲火高涨的可人儿。
　　就在手指离开季湘之后，季湘原以为身体的痛楚已经过去，却没想到一个更为巨大的物体己然抵住他，恶狠狠地冲进他的体内。
　　“啊……”较先前更为剧痛的感觉从身下遍他的全身，但在下一刻，他的声音却消失在另一个覆在他双唇的男人口中。

　　* * *

　　对季湘而言，这是第一次初尝禁果，他几乎是全然无知地随着封靖顾的导引，往禁锢不了的欲海中沉沦。
　　初经人事的他，在封靖顾不断地需索之后，也渐渐地尝到了肌肤之亲的甜美。 
　　温柔的触碰、激情的拥抱、水乳交融的亲吻，在在都让季湘难以忘怀此刻的缠绵。他痴醉了、心不停地鼓动着，他努力地回应着封靖顾。
　　现在的季湘，已然忘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只如昙花一现。也许过了今天，明天他们又会回复以往的陌生关系；也许在这一次之后，他们也不可能会有另一次的激情缠绵。
　　这些思绪全然无法进入季湘的脑海中，就像是溺水的人遇上浮木，他也贪婪地需索着封靖顾。
　　封靖顾毕竟是情场老手了，怎会看不出来季湘已经完全沦陷在他温柔又狂野的索求中。
　　他很自负能带给季湘高度的享受，这也是第一次，他会想要让对方先行满足。在这种追求性欲高潮的游戏中，季湘是第一个让他感觉到新鲜有趣的人。看着季湘害羞的反应，让他眷恋地反复凝视；而且季湘那抑制不住的娇喘，更一再激起他强烈的男性欲望。

　　* * *

　　季湘试图从床上离开，但过度情后的身体，几乎让季湘痛得动弹不得。
　　“你确定你能走得动吗?”封靖顾冷眼旁观地看着季湘欲挣扎起身的模样。
　　“一个晚上没回去，筝一定急得四处找我。”季湘仍不放弃，总算坐直身子。
　　封靖顾不得不承认，季湘有着一张怎么看都不觉厌腻的脸蛋，即使他轻蹙娥眉的模样，都仍旧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封靖顾一把将坐起的季湘拉倒在床上，一个翻身再度将他压在身下。
　　虽然两人已经有过无数次激情的缠绵，但封靖顾这个举动，仍让季湘的脸上泛起鲜明的酡红。
　　“学长……”不理解封靖顾为何又将自己压倒在床上，季湘那双明亮的眸子带着困惑。
　　结结实实地，封靖顾热切地贴上他的红唇，再一次品尝他的甘甜。
　　一阵热烈的索吻后，季湘的唇才重获自由。
　　季湘睁开迷蒙的双眼，幽幽地看着封靖顾。
　　“我送你回去吧!”满足于季湘柔软唇瓣的封靖顾，心情愉快地对季湘提议道。
　　季湘在好一会儿之后才回过神来，他赶紧回应封靖顾刚才表达的好意。
　　“不用了，我自己坐计程车回去就好了。”季湘急忙摇头。 
　　“不送你回去，我怎会知道你住在哪里，那以后要约会的话不就会很麻烦，还得约定个见面的地方。”封靖顾含笑地看着他。
　　“约会?”似乎被这两个字吓到，季湘的反应有些过头。
　　“是啊，约会。”封靖顾笑笑地又说了一次。
　　约会——他梦寐以求的约会。季湘几乎是惊喜交加，好一会儿无法平复。
　　“可是我怕筝会看到。”这才是他真正担心的事情，他怕童瑞筝会在见到封靖顾时，狠狠地出手痛揍他一顿。
　　“她看到如何?你是你，她是她，她没权利干涉你的自由。”封靖顾显得毫不在意童瑞筝先前的警告。
　　“可是……”
　　“你怕她会因此而出手挑衅?”封靖顾突然想到上次童瑞筝威胁的话。
　　季湘犹豫了一会儿，才点头表示他确实害怕这件事的发生。
　　“放心吧，我不会乖乖让她揍的。”封靖顾从季湘身上离开，同时也顺势将季湘拉了起来。“当然，我也不会打女人。这件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既然我主动找上你，就不会将她那些威胁的话放在心里。”
　　虽然封靖顾说得肯定，但季湘仍然无法放心，他脸上还挂着担忧的表情。
　　封靖顾压根不在乎他的疑虑，自顾自地换上外出的衣服。
　　身体不断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季湘忍着痛艰辛地穿上衣服。
　　“你自己可以走吗?”在季湘着装完毕后，封靖顾问他。
　　点了点头，季湘忍着股间剧烈的疼痛，想像平常一样地行进，无奈脚步才一踏出去，那股刺痛就令他步履阑珊。
　　或许是突然大发好心吧，刚才还冷眼旁季湘辛苦着衣的封靖顾，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你别动，我来抱你上车。”
　　季湘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封靖顾一把抱起。
　　“学长，不用了，我很重的。”季湘紧张地脱口说道。 
　　重，这种瘦骨嶙峋的身子哪里会重，根本与一般瘦小的女孩子没什么差别。
　　“你是不是都没吃好，不然怎会这么轻?”封靖顾皱起眉头。“还是你口中那个青梅竹马的筝没好好照顾你?” 
　　不解封靖顾为何会将这件事与童瑞筝扯上关系，季湘微愣了一下，才连忙摇头否认。“不，不是的。是我的身本来就比较虚弱，如果不是筝一直仔细地照顾我，我可能就会变成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模样，哪还会有现在这个样子。” 

　　不知为何，从小童瑞筝的身体就比季湘健康了许多，而且几乎没生过病，不像季湘自幼身体就虚弱，一年染上个两、三次感冒是很平常的事。
　　因此，从小到大，只要是有什么好吃的、营养的食物，童瑞筝一定全都留给季湘。但奇怪的是，即使是如此，多年下来，季湘的身体依旧没有童瑞筝来得健康。
　　“那我还该感谢她罗。”封靖顾这样对季湘。
　　“感谢她?为什么?”季湘不能理解他这句话的含意。
　　“如果不是她这样细心地照顾你，让你长得这般俊美，我不是就没有机会验收你这件完美无暇的艺术品了。”封靖顾边说边抱着他走出房门。
　　这一刻，季湘几乎要以为封靖顾有可能会喜欢上他，但当他望进封靖顾充满戏谑的眼神时，他热切的心又冷却。


　　第四章 

　　季湘及童瑞筝两人所租的套房位于一颇为高级的住宅区中。 
　　封靖顾依着季湘的指引将他送回住所。
　　“你们住的地方还颇高级的嘛!”看着眼前这片格局整齐、环境清幽的住宅，封靖顾讶异地说。
　　“因为筝知道我不喜欢吵闹的地方，所以她选择租下这里的套房。”季湘顿了一顿，似乎在犹豫是否该告诉封靖颇他和筝的身世背景。 

　　思索了一下，季湘还是决定不对封靖顾做任何隐瞒。“其实我们都是孤儿，本来是没那个能力租得起这样高价位的房子，那是辛苦打工购来的，虽然筝仍是学生，但其实已经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她比一般的学生先踏人室内设计这个行业，而且也独力完成不少件case，因此我们才有能力租得起这里的房子。”
　　“喔，看来她还果真不容小觑，年纪轻轻的，就有如此能耐。”封靖顾闻言不得不感到佩服。
　　在他所认识的女孩子中，从来没有一个像童瑞筝这么特别的女孩。她很独立、很有主见、很有才干，甚至还是个武术高手，整体来说，实在不比男孩子差。甚至从那天她的“表现”来看，她还有一颗呵护季湘的温柔心。
　　听到封靖顾这样不计前嫌地称赞童瑞筝，季湘感到十分高兴。
　　“学长，谢谢你，送到这里就好了，我自己上去。”季湘向封靖顾道了声谢，就要打开车门。
　　“你认为你现在这样子有办法走到目的地吗?”封靖顾以戏谑的眼直视着他。
　　“我搭电梯就行了。”季湘说得有些心虚。
　　“是吗?那你走两步给我瞧瞧。”封靖顾似乎相当喜欢看着季湘低垂着一张羞红的粉脸。
　　其实季湘几乎是寸步难行，只要轻轻移动一下脚步，就会不小心勾起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只是他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要封靖顾送他回到房间。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呢?怎么说我也是害你变成这副模样的肇事者，开口要我抱你回到房间这也是呀。”封靖顾故意戳破季湘心中的幻想。
　　被封靖顾这么一说，季湘就更不敢抬起头看他了。
　　顿时，车厢内响起一阵封靖顾的笑声。
　　封靖顾立刻下了驾驶座，从另一侧抱出仍一脸羞红的季湘。
　　“几楼?”
　　“4楼。”季湘以细如蚊蝇般的声音说道。
　　虽然由封靖顾抱着上楼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但季湘仍担心邻居看到会惹起蜚短流长。
　　幸好，一路上都不曾遇到任何人。
　　以被抱着的姿势，季湘打开了房门。
　　这是间一房一厅一厨一卫的套房，当两人打开门之时，就见到童瑞筝一脸毫无表情地坐在小小的客厅里。
　　“筝。”看到童瑞筝，季湘充满歉疚地向她打了声招呼。 
　　在向童瑞筝道歉的同时，季湘也担心童瑞筝会把不满的怒气发在封靖顾身上。
　　“筝，对不起，我……”季湘想继续道歉的话被童瑞筝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给打断了。
　　“什么都别说，你先回房间去休息。”童瑞筝领着怀抱季湘的封靖顾来到唯一的卧室。
　　“请你将湘轻轻地放下，然后到外面来，我有话要跟你说。”童瑞筝声音显得十分冷淡对封靖顾说道。
　　被轻放在床上的季湘，他真的很担心他们两个之间会因为他而起了不可收拾的争执。脸上担忧的神情一目了然。
　　“筝，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他的话又再一次被童瑞筝打断了。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跟他吵架，更不会打他，只是有些话要跟他说。”童瑞筝体贴地扶着他躺下，轻柔地说。
　　仍是有些不放心，季湘忧虑的眼神在两个人身上不断来回。
　　“你别担心，我从没骗过你，不是吗?”几乎是无视于封靖顾存在似地，童瑞筝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季湘身上。“你先好好休息，我跟你保证不会有什么事，我只是跟他闲聊几分钟。”
　　封靖顾饶有兴昧地看着他们两人的相处方式，实在是与一般人完全相反，身为女孩子的童瑞筝竟然更让人觉得可靠、有安全感。
　　“走吧，我们到楼下去说。”童瑞筝安抚好季湘后，立刻摆出送客的态度，将封靖顾请出门，自己也随后走了出去。

　　* * *

　　来到楼下，封靖顾随手燃起一根烟，他不急着问童瑞筝要与他谈些什么，仍是以一贯倨傲的态度等着对方先开口。
　　造还是第一次，童瑞筝第一次正眼看着封靖顾。
　　她无法否认，眼前这个被形容成“爱情杀手”的男人，的的确确有着超凡致命的吸引力，虽然这些特质对她而言不算什么，但在一般人的眼中，他真的是一个很难让人拒绝的理想情人。
　　端视了封靖顾好一会儿，她总算开口了。
　　“我想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根本一点也不爱季湘，对吧?!”虽然带着质疑的问句，但很明显是要逼封靖顾表态。
　　闻言，封靖顾剑眉一挑，他确实感到讶异。眼前这个叫童瑞筝的女孩，不但无视他的魅力，还在第一眼就看出来他对季湘的嗜鲜心态。
　　“我想你是因为从来没遇遇像季湘这样的对象，所以才对他产生了兴趣。”又一次，童瑞筝说中了他的心声。
　　先是一愣，接着一阵清朗的笑声从封靖顾的口中逸出。
　　“果然，你就像季湘形容得一样厉害。”
　　她可不觉得封靖顾真是在称赞自己，她仍以一贯淡漠的话气说。“我想季湘也了解这一点，不过既然这是他选择的路，我无法阻止。”
　　封靖顾饶富兴致地看着童瑞筝，他很想知道她接下去想说什么。
　　“因此，我只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一挑眉，封靖顾脸上的表情更是充满好奇。“这算是命令还是请求呢?”
　　答非所间地，童瑞筝只是接着说下去。“如果哪一天，你不再对季湘有兴趣时，烦请你事先告诉我。”
　　再怎样也没想到，童瑞筝要求的竟然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封靖顾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面带严肃，以不容玩笑的表情注视着他的童瑞筝。
　　“这就是你唯一的要求?”封靖顾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次。 
　　“不是要求，是希望。我想这一点对你而言应该并不为难吧!”童瑞筝紧盯着封靖颁，眼中有着深深的执念与不容他拒绝的执拗。
　　“这是你不阻止我跟他之间来往的条件吗?”他这样猜测。
　　“也可以这么说。”
　　思索了一下，封靖顾问道。“你怎么敢确定我一定会有对他失去兴趣的时候?”
　　“那你能跟我保证你永远只守着他一个吗?”童瑞筝反问回去。
　　“呵呵，造着实问倒我了。”封靖顾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因为这件事连他自己都无法对自己做出保证。“好吧，我答应你。不过如果真有这一天，容我冒昧问一句，届时，他受的伤你要怎么治?为什么你明知道他最后一定会受到伤害，竟然还不阻止?”
　　“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再说到了那个时候，所有的事也都与你无关了。”童瑞筝说完这席话，转身就往电梯方向走去。
　　看到她这种堪称阿沙力的作风，封靖顾还真是有些佩服，但目前他最感兴趣的还是那个躺在床上的季湘。
　　他虽然花心，也很风流，身边的女友男友更是不断地换来换去，但坚持不同时脚踏两条船是他追逐爱情游戏的一贯原则。
　　“对了，告诉季湘一声，我明天会来接他出去。”封靖顾对着童瑞筝离去的背影喊道。
　　童瑞筝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答道。“我想他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外出，因此明天你若要见他，只能来我们的住处。如果你不介意只待在屋子里陪他的话，那你就来吧!”

　　* * *

　　回到卧室的童瑞筝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没说，她从抽屉中拿出了一个小罐装的瓶子，走到床边。
　　“他有没有帮你上药?”这是童瑞筝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筝……”季湘带着歉意的脸上因为她的问话而有些酡红。
　　童瑞筝伸手探向季湘的额头。“你有些发烧，需要好好休息。”
　　“筝，我……”对于童瑞筝的体贴，季湘的声音显得有些哽咽。
　　“一定没帮你上药吧，我帮你买了瓶药膏，我先替你上些药吧。”童瑞筝的脸上虽然没有丝毫表情，但眼神中、语气里却有着明显的关切。
　　“这……这……不用了。”虽然他们两个的感情就像兄弟姊妹一样，怎么说他也不好意思在她面前脱下裤子，让她为自己上药，尤其是那种尴尬的地方。
　　“如果不上药的话会痛上好一阵子的。湘，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有任何矜持，你不妨把我当作是医生便罢。”童瑞筝是打自内心说出这些话的。
　　季湘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点头答应让童瑞筝帮他上药。
　　冰凉的药膏触到他的肌肤时，他的全身如触电般地闪过一阵轻颤。
　　“筝，你真的不怪我吗?”
　　专心地替季湘在伤处抹上药膏，童瑞筝柔声回应。“这是你的选择，不是吗?我想在你做下这个决定时，你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真的，在这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莫过于童瑞筝了，她的支持让他原先的担心及歉意都在这一刻中化为乌有。
　　“即使知道未来有一天他会离你而去，你的心也会因此而受伤，你仍选择跟他在一起，我就没有理由反对了。”这是事实，她相信季湘绝对知道封靖顾对他的感觉只是纯粹的新鲜感，从未打算和他长厢厮守。
　　“我不知道跟他在一起的时间能维持多久，可是即使是一星期也好、一个月也罢，我都不会后悔这个决定。”看似柔弱的季湘一旦坚持起来的时候，也是令人动容的。
　　童瑞筝将药膏盖旋上，并且帮季湘拉回褪至腿间的裤子，再让他重新安稳地躺在床上。
　　“只要你想清楚了，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谢谢你，筝，我最担心的就是你的反对。”季湘感动地说着。
　　一道轻柔的笑意染上童瑞筝的嘴角。“我没那么独裁。”
　　季湘被童瑞筝的造句话逗笑了。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童瑞筝换上严肃的表情。“当他离你而去时，不准你一个人把悲伤痛苦全往自己的肚子里面吞，一定要宣泄出来。如果真有那一天，要哭我可以陪你哭、要駡我也陪你骂、我会陪你一起度过痛苦的。”
　　季湘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我会的。”
　　“你好好休息几天，有什么事我会帮你处理好的。”童瑞筝对他照顾的细心可说是无微不至。
　　“可是今天补习班有课，我昨天已经放了学生一次鸽子了。”季湘并没有忘记他在补习班的工作。 
　　“昨天的课我已帮你上了，以后几天的课我也会一并先帮你代课，直到你身体好些再说。”
　　“可是你自己的工作怎么办?”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已经把设计稿拿回来，我可以在家里做的。”
　　面对童瑞筝设想周到的体贴及照顾，季湘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你好好休息，我要去画稿了，身体若还有什么不舒服，记得叫我一声，我就在客厅里。”为了不想吵到季湘休息，童瑞筝移师到客厅里工作。


　　第五章

　　季湘隔天学校没课，只有补习班的课要先去上，但碍于身体的不适，便由童瑞筝帮他代班。
　　童瑞筝才刚出门不久，一个意外之客就出现。
　　见到封靖顾出现在房里，季湘不禁有些讶异。
　　“身体有没有好一些了。”封靖顾大方地一个屁股就坐上床侧。“那是你的第一次，应该有些不适应吧!”
　　季湘闻言双颊泛起桃红。“嗯，筝帮我上过药，好多了。”
　　“她帮你上药?”封靖顾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看到封靖顾的惊讶，季湘这才发现，自己在一不小心，竟然就将童瑞筝为他上药的事脱口说出。
　　“她一个女孩子家不觉得那个地方对她而言太过尴尬吗?”封靖顾越来越觉得童瑞筝与时下一般的女孩子实在是大不相同。
　　“嗯。”既然话已说出口，也收不回来，季湘涨红着一张脸讷讷道。“你不要想太多，我跟筝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她是女的我是男的，但我们之间几乎是没有性别之分的，而且她也是因为关心我的情况，所以才会帮我上药。” 

　　季湘慌忙解释的模样让封靖顾看得忍不住笑开了嘴。 
　　“我觉得她真像是你的保护者，你的任何事似乎没有她不知道的。”爽朗的笑声从封靖顾的口中逸出。“而且她昨天还特别警告我，今天若还想要见你的话她是不会反对的，但不准我把你带出门，一定要让你好好休息。”
　　“筝真的很照顾我，从小的时候就这样了。”季湘不好意思地说。“虽然照理来说应该是男的来照顾女的才是，可是在我们两个身上恰好相反。”
　　“她不准我带你出门，看在她这么照顾你的份上我就偶尔听她一次，这还是我第一次乖乖听从别人的警告及威胁。”封靖顾从没遇到让他觉得那么特殊的人，没想到一遇上就是两个，而且还是一男一女。“既然必须待在屋里不能出去的话，你现在的身体也不能做爱做的事，我们不妨就来聊聊天。”
　　那句“做爱做的事”让季湘好不容易褪去的红晕再度泛上他漂亮的脸蛋。
　　“要聊什么?”季湘羞涩地问，他最是不会开口找话题了，尤其封靖顾若提到昨天的事，会让内向的他不知该如何自处。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们认识的经过及相关的事情。”封靖顾的口才本就很好，找话题聊对他而言更非难事。
　　季湘暗自庆幸封靖顾没再拿昨天的事来问他。

　　* * * 

　　听完季湘大致的说明之后，封靖颇提出疑问“照你这么说的话，你的父母亲就还有可能活在人世罗。” 
　　“或许吧，可是他们是活着或已经过世，对我来说早就不重要了。”季湘平静地说。“也许是他们将我丢在孤儿院的，但不管如何，我想他们或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不得不选择丢弃我，所以我并不怪他们，也不怨他们，也没打算去探究这件事的原因。” 

　　“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轻轻摇了摇头。“小时候曾有过这样的想法，但现在我已经不再有这个念头了。他们是谁对我而言也同样不再重要，以前常有人曾问，难道我不恨他们让我变成别人看不起的孤儿吗?但换个角度来看，如果我不是在孤儿院长大，又怎会认识筝呢?”
　　“她在你心里是那么在意的一个人?”封靖顾又追问。
　　“她才是我的亲人，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家人，也是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朋友。”真诚地，季湘将自己对童瑞筝的情感说给封靖顾知晓。
　　“那我如果这样问，对你而言，我跟她谁在你心目中有比较大的份量?”摆明是故意为难季湘，封靖顾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你怎么会这样比较呢?你们在我来说都同样重要，是不一样的意义，没有谁重谁轻。”季湘略微激动地回答后，突然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季湘似乎下了什么决定似的，他抬起头直视着封靖顾。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的性向跟别人不一样，但到上大学前，我从没遇过一个真的让我喜欢的人，一直到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终于开始了解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顿了顿，季湘又继续说着。“头一回见到你是在大一那年，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在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变成了两个，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筝，另一个就是你。”
　　原来季湘喜欢他已经有这么多年的时间了，只是为什么他不曾向自己表白呢?
　　“从小时候起，筝就一直支援我，她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朋友，也是最了解我的人。对彼此的重要性，我们是互相的。”鼓起勇气，季湘深深做了一个呼吸。“而你是我在感情上最大的依靠，也会是这辈子最爱的人，虽然我现在说这样的话并没有任何证据，但对于自己的情感世界我有绝对的信心。”
　　稍微喘了口气，季湘继续说着。“学长，我说这些话不是要给你任何压力，或要求你同样的感情回应，我只是将自己的感觉表达出来，不想欺骗自己，也不是为了讨好你。”
　　封靖顾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反应，也没对季湘的话做出任何回应，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他很巧妙地转了个话题。
　　“我想你的挚友对你喜欢上我的事一定很反对吧!”这是无庸置疑的，她不但赏了他一拳，还警告威胁过他。
　　其实季湘心中带着些许的期望，期望能听到封靖顾对他的告白会有所回应，即便只是一点点也好，但他的期望落空了。
　　“因为你身边来来去去的情人太多了。”
　　“情人?”封靖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身边何曾出现过情人来着，都只是些性伴侣，彼此排遣寂寞罢了。”
　　性伴侣?排遣寂寞?那我也是你性伴侣及排遣寂寞的对象，是吗?
　　这些话季湘没有问出口，他早该知道的，不是吗?为什么现在听到封靖顾亲口说出来，还是会觉得心痛。
　　“咦，都过了吃中饭的时间了，你想吃些什么，我去买回来。”封靖顾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不知不觉都已经一点了。
　　“我不饿。”季湘在封靖顾这一问之下，前一秒的难过瞬间消失无踪。
　　“不饿也是得吃些东西，如果让你饿上一餐，恐怕我会被你的室友大卸八块。”封靖顾轻笑着。“你乖乖在家等我，我去买个吃的就回来陪你。”
　　“嗯。”听到封靖顾会继续陪着他，季湘高兴的模样让他漂亮的脸蛋浮起一朵嫣然的微笑。

　　* * *

　　T大中，现在最沸腾的新闻莫过于封靖顾与季湘之间的关系，除了他二人之外，尚有一个人也成了八卦中的主角之一。
　　“封靖顾从童瑞筝身边抢走季湘，因此童瑞筝与封靖顾誓不两立。”
　　“童瑞筝还深爱着季湘，因此他们两个人目前还同居在一起。”
　　“封靖顾与季湘两个人的关系能维持多久?”
　　“季湘享齐人之福，身边有男爱人——封靖顾，女同居人——童瑞筝。”
　　“是童瑞筝对季湘不放手，或者是季湘无法在两人中只择其一?”
　　一些流言蜚语甚嚣尘上，每个人都在猜测，更有人在等着看好戏。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三角关系，让旁者看得津津有味，也自行加入了许多主的假想。 

　　针对这些莫名其妙的蜚短流长，当事人都没有任何澄清的意思。
　　对于封靖顾而言，他本来就是八卦主角的常客，关于八卦事件他早已练就了一身听不进耳的功夫，因此压根当成是别人的事来看待。
　　而童瑞筝对于别人爱嚼他人舌根的事，一向就是持冷眼旁观的态度，即使被八卦的对象成了自己，她仍表现得好似她并非当事者一般。其实只要没有伤害到季湘的流言出现，她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怎么说她。
　　相对于他二人的态然自若，季湘就比较放不开了，好在他身边每天都有童瑞筝在帮洗脑，为他开导。久而久之，他也比较不在意了。
　　不过在所有的流言八卦中，稍微接近实情的就是“封靖顾从童瑞筝身边抢走季湘，因此童瑞筝与封靖顾誓不两立”这个流言了。
　　虽然童瑞筝与封靖顾并非真的形同对立，但只要季湘身边有封靖顾陪着，她一定只是跟季湘交代了几句话就匆匆离去。
　　就因为如此，没有人有机会看到们三人同行。
　　基本上，有封靖顾就不会有童瑞筝，三人的配对关系一定是这样——季湘与封靖顾或季湘与童瑞筝，绝不会有第三种情况发生。
　　在外人看来，季湘与封靖顾在一起似乎是过得相当幸福，但知道这其中心酸的除了季湘本人之外，最清楚实情的莫过于是童瑞筝。
　　要说季湘过得幸福也不是错误的说法，只是这样的幸福毕竟只是表象罢了。
　　在感情上，只有季湘单方面不断地在付出，而封靖顾从不曾有过任何示爱的表达。虽然他对季湘十分温柔，也出奇地体贴，但总是少了真正属于恋人间的亲蜜感，说难听一点，他们更仿佛只是性伴侣而已。
　　对于这一点，季湘从来没有任何抱怨，虽然他偶尔会心痛、会难过，但他绝不会封靖顾面前表现出来。
　　因为他们之间总还还有一点像恋人的甜蜜。
　　除了性关系外，有时封靖顾会带季湘四处去走走，举凡阳明山、淡水、白沙湾、基隆庙口等等，一些台北满有名气的地方，许多季湘以前未曾有机会去游历的，现在他都去过了，而且还是跟他所爱的人一起去，这是让他感受到真实幸福感的。

　　* * *

　　刚结束补习班的课走出大楼，季湘就看到封靖顾的车子停在马路对面。他雀跃地快步走到车旁。
　　“学长。”这个称呼是季湘从一开始就这样叫的，而封靖顾也不曾要他改口。
　　“上车，我带你去洗温泉。”封靖顾替他开了车门。 
　　“那我打个电话告诉筝一下。”季湘接过封靖顾递给他的手机。
　　虽然几乎每天都与封靖顾在一起，季湘还是会习惯性地告知童瑞筝他的行踪。
　　对于季湘这样的行为，封靖顾刚开始还会笑他，久而久之也就不得不习惯。
　　“谢谢你借我使用电话。”季湘将手机还给封靖顾。 
　　“她一直没有男朋友吗?”封靖顾突然这样问。
　　微微一愣，季湘才领悟到封靖顾所问得是谁。“没有。” 
　　“为什么?她的条件很不错，不可能会没人追的。”
　　“她说现在拼事业比谈感情重要。她的能力很强，敢追求她的人不多，就算有人示好，她也根本不予理会。”说到这里，季湘的双颊突然微微泛起些许桃红。“而且有很多人都误以为她跟我之间是男女朋友般的关系。”
　　“看来她还真是女强人一个，竟然把事业看得比爱情还要重要。”顿了顿，封靖顾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人始料未及的。“那如果我说我想追她呢?”
　　季湘的脸色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瞬间发白，眼中更是写着难以置信的无助。他没去推敲封靖颇说造句话的真实性，他只是直觉地将反应表现出来，几乎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如果是她的话，我愿意选择退出，成全你们。”季湘的口气中明显有着无法隐藏的悲怆。
　　完全没想到自己突然兴起的一句玩笑话，季湘竟然会当真，他的脸上几乎是没了血色般地苍白。更让封靖顾觉得意外的是，当他看到季湘白如雪的脸色、听到他充满悲伤的声音时，他的心竟然悸动了一下。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在他活了二十多年以来，任何人的心情起伏都不足以影响到他，更不会让他萌生不舍之情。
　　虽然处于震惊之中，封靖顾并未将情绪表露在脸上。
　　“你该不会当真了吧，我只是说说玩笑话。”忽略季湘眼中的悲切，封靖顾用无关紧要的语气说着，仿佛刚才的话都不是出自他口中。
　　听到封靖顾告诉他那只是一句玩笑话，季湘的心情顿时轻松了些，但刚才受的惊吓议他的心无法立刻平息下来。
　　“学长，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不用在意我，就尽管去追求你真正想要的。”季湘认真严肃地对着封靖顾这么说。“如果需要我忙，我也不会推辞的。”
　　封靖顾着实服了季湘的这股傻劲，不，或许该说他太善良了，善良到连感情的事都宁愿是自己受到伤害，仍希望能成全朋友。
　　“不会有这样一天的，相信我。”不知怎么的，对感情的事一向不喜欢去做任何承诺的封靖顾，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对季湘信誓旦旦地提出保证。
　　“不只是针对筝，就算是任何人也一样，一旦你心另有所属之时，只要告诉我一声，我都会默默的退出，不会绊住你的。”季湘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迟早的问题。
　　季湘的这席话让车厢里的气氛顿时凝结，封靖顾没再回话，只是静静地开着车放他们的目的地驶去。
　　季湘突然有种感觉，那一天似乎就要来临了。这种不祥的预感，让他的心霎时像是被千斤重的石头积压着，沉重得让他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各有所思地默不作声。
　　这是他们两个在一起以来，气氛最为尴尬、也最为沉重的一次。


　　第六章

　　未着一物，封靖顾点了烟站在窗边，看着躺在床上有一张宛如天使般睡脸的季湘，他的心仍不住地受到牵引。
　　从过去到现在，与他发生过关系的男男女女，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他心中盘旋进驻过，甚至多的是根本不留一丝痕迹。
　　但眼前这个纯洁无瑕的可人儿竟然让他有种越来越放不下的牵挂。
　　爱人——这个可以当作是动词或是名词的字眼对他而言着实陌生，从他有记忆以来，他就不懂什么叫做爱人。
　　他是别人口中的私生子，母亲只是他父亲众多情妇的其中之一罢了。他的母亲并不爱自己的儿子，而只是将他当成是牵制父亲的一个工具，对他，她从不曾付出过任何关心或爱心。
　　对于父亲，他更觉得陌生，因为这个父亲从不曾参与他成长的过程，或者说他是被他父亲流放在外的一个小孩，还更贴近真实的情况。
　　当年他母亲以为只要生下了他，她就有权利也有筹码牵绊住他父亲，让他留在自己身边。怎奈，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对他父亲而言，她只不遇是花钱就能摆平的女人，而小孩更只不过是多增加一个人口了。
　　是啊，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少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姊妹，不过这些对他其实也并不重要，那些兄弟姊妹压根就是陌生人，他见过的只有他父亲名媒正娶的老婆所生的两个哥哥。
　　当初母亲为了让父亲留在她身边，几乎可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但不论她再怎样努力、花再多的心思、想再多的法子，到最后还是留不住那个自命风流的男人。
　　想不到的是，面对这样一个无情的男人，她的母亲却仍旧死心塌地地爱着他，甚至甘愿为他牺牲自己的性命。
　　他的母亲是死于一场交通意外中。
　　那时，他的母亲又是为了留他父亲过夜而与之发生了争执，就在他父亲因气愤而转身离去之时，他的母亲再度与他父亲展开一场拉扯战。欲极力摆脱他母亲纠缠的父亲竟没发现一辆急驶的车子正向他迎面而来，就在车子快要撞上的那一瞬间，他母亲用力推开了父亲。
　　猛地一个尖锐的紧急刹车声及强大的撞击声，他母亲就这样被撞飞了出去，那时还在母亲襁褓中的他也因此而飞摔至路旁的垃圾桶中。当时他若不是摔进旁边的垃圾桶中，他早就同他母亲一样当场毙命。
　　他的父亲基于母亲舍命救他，因此给了那时还在襁褓中的他一大笔钱财，然后将他交给了他的外婆来扶养。
　　现在他所住的这栋别墅就是他那个无情的父亲送给他的。 
　　将他交给外婆后，他父亲就不曾来探视过他，那一笔巨额的钱财就好像只是为了给他母亲一个交代，更像是用钱阻断了两个人的血亲关系。
　　扶养他长大的外婆在他十五岁那年便与世长辞。
　　十五岁的年纪，在台湾的法令上还是需要监护人的年纪，于是乎，外婆在临走前告知他父亲，希望他能将封靖颇带回封家照顾。
　　他那个无情的父亲并未完成外婆的愿望，只是让他认祖归宗，有个名义上的监护人，却仍未将他带回封家，再派个管家到这个别墅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可笑的是，在这期间，他父亲从未来探视过他，反倒是那两个自美国远道而来的同父异母的兄长，曾经来看过他一次。
　　从小他就不曾享受过母爱，当然更不知道父爱是何种滋味，最疼爱他的外婆也在他十五岁那年撒手人寰，之后来照顾他的管家也只是尽职地做好他份内的事，他几乎可以说是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长大的人，没有人教他该如何去爱人，也没人教他孩如何去回应别人的爱，因此造成今日他强烈缺乏安全感，也不停更换伴侣的状况。
　　该说他无情吗?在没有人知道他过去成长背景的情况下，几乎所有的人都一致用这个理由批评。
　　由于外在的优势，从高中时期开始，喜欢他的人便不少，男男女女都有，他却全然没放进心里。对他来说，那些与他发生过关系的人，仅仅只是暂时性伴侣关系，就他这方面的认知，别说是爱情，甚至连友情的程度都谈不上。
　　遇到季湘后，几乎所有的感觉与认知都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到目前为止，在他所认可的性伴侣中，季湘是交往最久的一个，也是唯一让他放不下的一个。
　　不论是外型或内在，季湘有着一般人所没有的纯真气息，很清新、很自然、也很甜美。有季湘相伴的时间，总会产生一股莫名的幸福感及满足，让他想将他锁在自己身边。
　　季湘很爱他，他感觉得出来。这也是第一次，一个人的爱意能毫无阻碍地传进他心里，季湘甚至不要求他有所回应。
　　以前他不懂什么是爱，也几乎察觉不到对方传送给他的爱意，但季湘却很容易地解除了的心防，清楚地将自己的情感尽数传达给他。
　　他不讨厌这种感觉，却又不明所以地有些排斥。
　　不懂这是为什么?
　　在他的内心深处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告诉他，想要季湘就将他永远锁在身边，但另一个声音却又要他将季湘推离他的生活圈。
　　他迷惘了。

　　* * *

　　季湘挣开双眼，发现身旁的人不见了，环视了一下四周，才拨现伫立在窗前的封靖颇。
　　“你醒了。”封靖顾发现那个困扰着他的天使已然从睡眠中清醒。
　　虽然两个人的关系早已亲密至极，季湘却还是无法直视封靖顾赤裸的身体。
　　“学长。”季湘刚醒来时的声音暗哑中带着些许甜腻。“你醒来很久了吗?”
　　“还好。”封靖顾只是简短的回答，一双深邃的黑眸直盯着季湘。
　　迎上封靖顾投射过来的目光，打从心底，季湘有着一股不安的感觉。突然，他有个预感，是个他很不愿去想也很不愿受的预感。
　　“三个月了，你是待在我身边最久的一个人。”这些话从封靖顾口中冒了出来，几乎像是要印证季湘的预感似地。
　　闻言，季湘几乎是倒抽了一口气。谁能接受一夜缠绵之后，突然要面对如此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虽然他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从心底传来的刺痛感却没有减缓。
　　看到季湘一张俏脸突然刷白，封靖顾竟涌起了一丝不舍，但他没表现出来，反而轻声笑道：“我有说什么吗?你何必一脸紧张的模样?”
　　季湘不解地看着封靖顾。难道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指他已经对自己腻了、厌烦了吗? 
　　“我不过只是说你跟我在一起已经快四个月了，就只是单纯字面上的意思，没有任何暗示的成份在。”他发现他竟然不忍心提起他们就到此为止这件事。
　　季湘深锁的愁眉在听到这席话后才又渐渐舒展开来。
　　见季湘松口气的模样如此可爱怜人，封靖顾的嘴角勾勒出一抹真诚的轻笑。“别赖床了，快去梳洗一下，我带你去吃早点。不然让你饿着了，我可能会被你的筝追杀。”
　　两颊泛起缸晕，季湘羞涩不已地赤身离开床铺，往浴室方向匆忙走去。
　　看着季湘消失在浴室门口的背影，封靖顾喃喃自语着。“或许我该好好考虑这件事了。到底要不要和湘在一起，也该要有个结论。”

　　* * *

　　和封靖顾在一起之后，季湘与童瑞筝相处的时间就减少了。
　　他们已经结束了大学的课程，正式拿到学士学位。毕业后，童瑞筝成为设计公司正式的职员，工作量也较以往繁重了许多，而季湘仍在补习班兼课，只是时数增多了。
　　“湘，你最近怎么瘦了?他没好好照顾你吗?”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大幅度地减少，但童瑞筝还是无时无刻地注意着季湘的一举一动。
　　摇了摇头，季湘立刻为他辩护道。“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三餐都吃得很正常，食量也变大了，他从没让我饿过一餐。”
　　但童瑞筝总是觉得他哪里不对劲，放下手中的笔，她走到季湘身边坐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说出来，别瞒着我。”
　　“没什么。”
　　“别骗我，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事。记得你答应过我的，有什么事就要说出来，不能瞒着我。”她很确定在季湘心中一定有什么难解的心事。
　　本来季湘还有些许笑靥的脸在瞬间变得沉默，他轻叹了一口气后才缓缓说道：“筝，我有个预感，一个很不好的预感，我觉得我跟他似乎就快要结束了。”
　　童瑞筝脸上的表情也立时变得阴沉。“是他跟你说过什么吗厂
　　“前几天，他突然说了一句他跟我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快四个月了，是所有交往的人之中最久的一个。”季湘幽幽地轻叹一声，才又继续说。“虽然他立刻就跟我表明造句话没有任何特别的暗示，可是他那时眼中一闪即逝的异样光采却让我很不能安心。”
　　她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她很清楚季湘在有些事情上是多么敏感。
　　“就算那天即将到来，我也希望你鼓起勇气来面对。”她轻轻环住他的肩，没有丝毫假意的安慰。“我要你记住，当那天来临时，记得回到这个家，这里有我陪你一起去面对。” 

　　“筝，我好爱他，跟他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对他的爱意丝毫没有减少，只有更形浓烈，那种强烈的爱意，主宰我一切的心思，让我不知所措。”季湘的身躯轻颤着。“明明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也早就知道这段关系不会持续太久，但现在只要一想到可能要离开他，我就心如刀割，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童瑞筝心疼地抱住他。“我知道，湘，我知道你的感受。可是他的心是任何人都抓不住的，强求他留在你身边是没有用的，也不会让你过得开心幸福，只是徒增痛苦罢了。否则不管用任何手段，我一定替你挽留住他。”
　　“我知道，可是只要一想到要和他分开，我的心就好痛、好难面对。”温热的泪水不断潸潸流下，浸湿了童瑞筝的衣服。 
　　“我说过我会陪你一起面对，你别怕，无论再怎么痛苦，都有我陪在你身边跟你一起面对。”童瑞筝真挚而温柔地安慰着，语气是不容忽视的认真。

　　* * *

　　“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封靖顾对着坐在驾驶座旁的季湘问着。
　　在回封靖颇住处的路上，季湘脸上的表情一直都愁得化不开。
　　也不知是怎么搞的，今天他的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没有任何原因或导火綫，但他的心好像被颗几顿重的大石压着，沉重且阴郁。
　　“没什么，就是莫名地有种沉甸甸的感觉不断侵袭我的心。”季湘苦笑了一下，讪讪地解释着，他自己对这种状况也百思不得其解。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封靖顾适时地表现出自己的关心，他知道那天他无心的一席话带给季湘很大的刺徼，虽然他很快解释开来，但他知道季湘并未全然释怀。
　　面对封靖顾的关心，他应该感到十分欣慰的，但心中那股惴惴不安，一直萦绕心头，沉重的感觉压得他笑不出来。
　　他很想保持笑脸迎人，但好不容易挤出的笑容却反而更苦。
　　“学长，我突然很想回家。”莫名的，他竟然不想去封靖顾的住处，好像会发生什么让他排拒的事似地。
　　“我住的地方也算是你的家，不是吗?”
　　听到封靖顾这样说，以前的季湘一定会欣喜若狂，但不知怎么地，他今天就是不想去那里，非常不想。
　　“学长……”就在季湘仍想说服封靖顾送他回他与童瑞筝的住所时，他们的车子已然到达目的地。
　　车子前进到大门之时，赫然见到封靖顾豪华住所的门外，竟站着一个女人及两个小孩。
　　不安的预感逐渐在季湘心底扩散再扩散。
　　大门外的那个女人一手拉着一个小孩走到车子旁。
　　“靖顾。”女人对着驾驶座的封靖顾高兴地喊着。
　　季湘的目光被女人两手所牵的小孩给吸引了过去，当看到这两个小男孩的第一眼，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是两个大约三岁大的小男孩，两小男孩有着一模一样的漂亮脸蛋，眼珠子灵动地闪着童稚光采，那眼神分明就像是封靖顾黑眸的复制版。
　　再仔细观看小男孩的五官，天，竟与封靖顾有着八分神似。
　　季湘觉得自己的呼吸几乎在同一个时间暂时停止，他的双眼无法自两个小男孩的身上移开。
　　“靖顾，总算等到你了。”女人喜悦地继续说着，丝毫没有发觉车子内荡着异样的沉闷。
　　封靖顾的双眼几乎没移到那女人及那两个小男孩身上过，等大门的铁门开启后，很快地便将车子驶进别墅里。
　　女人匆忙地拉着两个小男孩走进了别墅。
　　连招呼也没有，封靖顾独自走进了别墅大厅。
　　回头看着往别墅方向急急走来的一大两小，季湘犹豫了一会儿，也跟在封靖顾身后走了进去。
　　“你是谁?”封靖顾冷眼看着不请自入的女人，冷峻地问。
　　“靖，顾我是总总，你的大学学姊。”叶总总几乎不敢相信封靖顾会忘了她是谁。“我们曾经交往过的。”
　　造句话宛如晴天霹雳，季湘闻言差点站不稳。“那两个小男孩该不会就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封靖顾的表情在听到叶总总这样说时，仍旧没有任何变化。“是吗?我记不得了。
　　叶总总艳丽的脸庞瞬间变得有些铁青，脾气似乎即将发作，但被她忍了下来。“云廷、云衍，快叫爸爸。”
　　“爸爸——”娇嫩的童稚声从两个小男孩口中传了出来，尾音还拉长声调。
　　季湘咬着双唇，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今天使他一直心绪不宁的预感终于应验了。他跌坐在昂贵的黑色沙发里，无法言语。
　　“闭嘴。”封靖顾脸上的神情，冷冽得仿佛暴风雪来袭。“我不认识你，更不可能有小孩。”
　　封靖顾虽然不承认，但从两个小男孩的五官来看，一眼便可以认出他们三人之间必定有血缘关系。
　　“他们是你的小孩，任何人都可以一眼就看出他们两个人身上流有你的血液。”叶总总眼中泛着怒气。“难不成你自己做过的事自己不敢承认?”
　　封靖顾的眼神若可以杀人，想必叶总总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是我的小孩?” 
　　“光从外表就足以证明，你若不信，不妨可以去做基因比对。”叶总总十分笃定地说，然后她的目光移到季湘身上，眼中带着深深的敌意。“问问你现在的伴侣，他们两个是否跟你像是从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第七章

　　季湘的目光游移在封靖顾与两个小男孩之间，他无法说谎，更无法欺骗自己。
　　两个小男孩的五官极像封靖顾，那种相似度，若不是出自同一血缘，难不成真是凑巧吗?
　　“……学长……”季湘的声音颤抖不已，明明知道封靖顾希望他给一个否定的答案，但他还是无法说谎。 
　　这是第一次，封靖顾看他的眼神竟然如此冰冷。“你敢给我说‘是’的话，就给我滚。”
　　“我……”不、不、不，他不会说谎，也不能说谎，那两个小男孩一看就像是封靖顾的缩小版。
　　封靖顾的眼中射出阴鸷寒酷的冷光，用着他从没听过的暴烈语气吼道：“滚，以后不准你再踏入这里一步。”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滚烫的泪水沿着季湘那张如白纸般的脸蛋滑落。季湘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大厅，冲出他与封靖颁相处三个多月的别墅。
　　看着季湘悲痛地跑了出去，封靖顾的脸上并末表露任何情绪，甚至连目光都不在离去人儿的背影上。
　　“真是无情的男人，你这么多年下来始终没有改变。”叶总总冷眼旁观这一切，心中泛起了胜的喜悦。
　　仍然不愿将目光移到两个小男孩身上，封靖顾一双怒火狂飘的黑眸像是逮获猎物般地落在叶总总身上。
　　“我只给你两条路走。一是带着这两个小鬼离开这里，我会给你一笔钱；二是你自己一个人离开，带着同一笔钱。”
　　“你是他们的父亲，而我是他们的母亲，为了小孩子好，我们应该……”叶总总打着如意算盘，企图寻求第三条路。
　　“你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只有这两条路，否则就带着他们一起滚出我的房子，我一毛钱都不会给。”封靖顾疾言厉色地大声说着。
　　“可是……”她仍不放弃打动封靖颇的心。
　　“没有可是，我可没请你替我生下小孩，如果你没失忆的话，应该记得我总是说我讨厌小孩，也绝对不会有小孩这些话。”带着杀人般的眼神，封靖顾阴沉地说。“别忘了你自己刚说的，我很无情，我的无情是可以六亲不认的，我相信你应该清楚我的为人才是。再说，这两个小鬼是你自愿生下来，并非是我逼迫你，我不需理会你这种愚蠢的行为。”
　　“你……”其实早在她来找封靖顾之时，她就知道事情的结果绝对不会如她所愿。其实她真正想要的不过是钱，带着两个拖油瓶，让她无法另觅新恋情。
　　只不过，在她看到封靖顾与季湘在一起时，她的心里竟产生一种同归于尽的想法。既然她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既然她不能从他身上得到幸福，她就要亲手毁掉他的幸福。所以方才她才会故意将季湘扯进这个原就不干他的事情中。
　　“我选择第二条路。”叶总总放弃了最先的第一个想法，既然她无法人财两得，她退而求其次地选择舍人求财。
　　“明天这个时间拔会把支票开给你，顺便请律师将他们两个人的监护权移转至我名下，你可以滚了，他们两个留下。”毫不留情地，封靖顾命令她离开他的房子。
　　“好，封靖顾，我相信你不会说话不算话，明天这个时间我会来拿属于我的东西。”叶总总只是再看了看两个小男孩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两个小男孩看到叶总总离去，就想跟过去，封靖颁立刻抓住他们，两个小男孩在看着母亲背影消失时，同时放声大哭。

　　* * *

　　挂了电话，看着仍旧嚎啕大哭的两个小男孩，封靖顾无言地看着他们。
　　是啊，别说是季湘了，任何人看到这两个小男孩，都会一口咬定他们是封靖顾的孩子。
　　但为何从季湘口中说出来就让他这么难以接受呢? 
　　季湘本来就不是一个懂得说谎的人，也不是一个会特意谄媚他的人。他很聪明、很纯真、很善解人意、很体贴、很懂得进退、也知道适时地表现或隐藏，他有许多让他称赞的优点，这也是他之所以会与他交往这么久的原因。
　　只是刚才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股怒气，竟然恶狠狠地将季湘赶走。
　　其实季湘是无辜的受害者，是他黑暗阴郁个性下的牺牲者。虽然他曾经想过与季湘分手的事，但却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的，他甚至还深深地伤害了他。
　　他不懂得爱人，也怕爱人。会想与季湘分手，正是因为他发现自他内心里萌发的那股异样的情愫，让他有了警觉。
　　对于这样的悸动，他是打从心里排斥，这是一种心理上的病状吧!是一种矛盾不已的情绪纠结。
　　于是乎，他选择退缩。
　　加上两个小男孩的出现，愈发扰乱了他原先的思绪，他无法给予小孩应有的亲情关系，也无法满足季湘对爱情的渴望，于是他选择了逃避这一途。
　　小男孩的宏亮哭声打断了封靖顾纷乱的思绪。
　　瞧着哭哭啼啼的小孩，他仿佛在他们身上看到他过去的影子。
　　母亲弃他而去，而父亲却吝啬连一丝的父爱都舍不得给。
　　封靖顾对这两个稚嫩的小孩，几乎已经可以预见他们未来的悲惨生活。
　　他痛恨自己的残忍。

　　* * *

　　接到封靖顾打来的电话，童瑞筝驾着车飞快地往阳明山的方向驶去。
　　她必须能够拦截到季湘，否则她不知季湘会做出什么样伤害自己的事来。
　　她太了解他了。
　　季湘的个性并不像外表那般纤弱，因为在孤儿院长大的他，必定会比外表看起来还来得坚强许多。只是当对象是封靖颇时，那份坚强则会化为云烟消逝，只留下满心的脆弱及伤痕。
　　她知道他的痛，更担心他会想不开，这也是她当初为什么执意要封靖顾在抛弃季湘之时，一定要与她联络的原因。 
　　满心焦急的童瑞筝，车速又快又急，她一定得找到他才行。
　　就在离封靖顾住所不远的一个大转弯处，她见到了满眼泪痕的季湘。
　　“湘！”童瑞筝急忙下车，来到失魂落魄，甚至连站都站不稳的季湘身边。
　　季湘的眼神是散乱的，他只是呆愣地站在原地，脸庞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上还染着被他自己咬伤嘴唇的血渍。
　　“湘，是我，你看着我，看着我。”单瑞筝将季湘的脸扶向自己站立的方向，迫使他正视她。
　　没有焦距的眼神总算回过神来。“……筝……”
　　没有责怪，也没有泼冷水，童瑞筝柔声相劝。
　　“湘，我们回家，回我们的家。”
　　“回家?”季湘皱着眉，似乎对这两个字感到陌生。 
　　“是啊，回家，回我跟你的家。”童瑞筝扶着他，让季湘坐上驾驶座旁。
　　像是了解什么似地，原先停止流泪的季湘，眼眶再度被泪水盈满，苍白如雪的脸庞不断地滑落晶莹剔透的泪珠。
　　看到季湘这样悲切的模样，童瑞筝说不出内心有多痛。
　　这么多年了，在她知道季湘的性倾向前她就喜欢上他了。
　　只是她不敢说，也没打算要说，她知道自己对他而言只是视如亲人般的挚友。
　　对于爱情，她并不自私。爱一个人并不表示一定要占有他，只要能看到季湘幸福快乐就是她最大的满足。
　　就是因为爱他，她对他呵护有加，更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她从不奢求季湘要回报她，她知道爱情是不能勉强的，她只希望以一个好友、亲人的身份陪在他身边照顾他。当他需要自己时，自已
　　当初她会极力阻止季湘与封靖顾交往，就是因为她不希望季湘受伤害，她知道封靖顾是一个。不懂得爱人的人，也是一个不知道如何付出感情及真心的人，与这样的一个人在一起，到最后只是受伤一途，所以她才会费尽心思阻止他们往来。
　　只是，她处心积虑的防止，还是阻挡不了季湘对封靖顾的迷恋，他还是陷落了，明知道那是飞蛾扑火的行为，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并没有想像中那般坚强，尤其是封靖顾对他的影响更是超乎他自己所能想像时，季湘失去了生存的欲望。
　　面对季湘对封靖顾的深情，童瑞筝只能无言地接受。她努力逼迫自己去接受他们之间的交往，而对季湘未来可能会受到的伤害更假装视若无睹，这岂是她甘心接受的。于是，她选择当封靖顾在场时，她便消失，因为她怕自己会禁不住压抑而站出来破坏他们。
　　这条路既然是季湘自己选择的，她便无力遏止，但她必须做好准备，当伤害一旦发生时，她该做出怎样的行动才能挽救季湘，让他坚强地站起来，即使方法不光明正大，只要能让他再度有生存的欲望，她也不在意了。

　　* * *

　　忍着宿醉带来的剧烈头痛，季湘幽幽地睁开双眼。
　　一睁开眼、恢复意识，昨天发生的事又一一掠过他的脑海中，痛不欲生的感觉便再度袭上心头。
　　他记得从封靖顾的别墅离开后，失魂落魄的他独自走下山。也不知走了多久，童瑞筝便出现在他面前，然后他就跟着她回家了。
　　然后呢?
　　他用力地甩了甩头，各种纷杂的痛苦情绪一并涌现，没一会儿工夫，泪水淌满他略显苍白的脸庞。
　　原来他对封靖顾的爱恋如此深刻，分手对他的打击竟是如此地大，那刻骨铭心的痛楚竟让他几近崩溃。
　　他觉得他的整个心几乎是绞在一起，瞬间，那撕裂般的心痛蔓延全身，直至四肢百骸。心脏突然像被掏空似地，什么都不留，仅剩的除了悲伤还是悲伤。
　　他错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很坚强地面对这件事，但他却比他自己想像中的还要脆弱。在封靖顾将他赶离住所时，他几乎在那一刻就呈现缺氧窒息的状况，意识也在瞬间溃散。
　　“你别一个人独自伤心难过，我说过，要伤心我会陪着你一起伤心。”童瑞筝也醒了过来，无需看到他伤心的脸庞，她也知道他现在的心情。
　　覆着一件被单，她将赤裸的身体包在里面，坐了起来。“湘，你还有我，不是吗?”
　　季湘因哭泣而红肿的双眼移到童瑞筝身上。“筝，我……”一瞬间，他愣住了，泪水瞬间停止滑落。
　　眼前的景象让季湘几乎忘了他的伤痛。
　　虽然他们两个一直以来都是同床共眠，两个人的感情也着实亲密，但他们一向都未发生俞矩的行为，可是为什么现在他眼中的童瑞筝却一丝未缕地覆在被单里，还有他也发现被单底下的自己也是不着一物。
　　天啊，究竟发生什么事?
　　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难不成……?不安感逐渐在他心中扩大。
　　童瑞筝看到他凝重的眼神，她的反应却只是牵动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你没印象，也没记忆是正确的。这一切都是我主动设计的。”没想到童瑞筝一开口就毫不瞒骗地说了出来。
　　季湘的脸上浮现了从未出现过的惊吓及错愕，童瑞筝的话证实了他最坏的想像。“筝……”那么保守的筝，对亲密关系那么严谨的筝，竟为了他……。
　　“我想这是唯一能让你转移注意力的方法。”童瑞筝说出了她这样做的原因。“我早就知道当你失去封靖顾时，你一定会失去活下去的勇气，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走向自我毁灭一途。所以我选择不择手段也要让你有生存下来的理由，即使这个方法很卑劣我也不在意。我知道在发生了这种事之后，你绝对不可能会抛下我而去，再苦你都会为我活下来的。”
　　是的，她的确成功地转移了季湘的注意力，虽然那份伤害还在，但在发生这件事之后，季湘绝对会为了补偿她而活下去。
　　虽然她无法将他从痛苦的深渊中救出来，但至少她可以让他不再继续摧残自己的性命。
　　“筝，这对你不公平。”季湘此时的情绪十分错综复杂，失去爱人的痛苦及朋友为他所做的牺牲，使他看清自己的懦弱，这些杂乱的情绪穿梭在他心中。
　　“没有什么公不公平，这是我自愿的，也是我自私的一个选择，你不能失去他，而我却不能失去你……这个亲人挚友。”童瑞争的嘴边带着一抹苦笑笑，她还是选择隐瞒她爱他的事实。让她欣慰的是，她这个卑劣的方法至少成功地让季湘再度有了生存的意念。
　　“可是……”季湘只觉得感动，也觉得愧疚。因为他当初一时的任性，及他此时的懦弱，却连累童瑞筝必须走到这一步。“对不起，筝，真的对不起，是我太过懦弱，我是懦夫，所以才害得你为我做这样的牺牲。”
　　“没事的，你没有错，也没有对不起我。我说过这是我设计的，也是我自己主动的。”童瑞筝伸手拭去他脸上未干涸的泪水。“昨晚我是故意灌醉你，而且还在酒里下了药，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 

　　“可是再怎么说我也有错，若不是为了我，你也不用……”季湘为她对自己的好感动不已，紧紧地抱住她。
　　“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童瑞筝爱怜地说着，她对季湘的感情是深刻恒久，也不要求回报的。“我知道这种方法无法让你忘了他，也无法让你割舍对他的爱，但至少我可以分担你承受的痛苦与哀戚，我要你记得，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支援你、鼓励你、替你分担所有的负面情绪。”


　　第八章

　　对于封靖顾的爱，季湘始终无法忘怀，也不曾有一丝减少。那份思念的愁苦、失去爱人的剧痛，更未曾从内心消失过，只是他强逼自己要对童瑞筝负起责任，所以他努力让自己活了下来，让自己挺起身面对。
　　虽然那件事的发生，他可以不负任何责任，但他做不到，他知道之所以发生那件事，是童瑞筝为了让他活下去而做的牺牲。原来童瑞筝比他自己还了解他，知道他在失去封靖顾之后一定会失去活下去的勇气，因此她编导演那件事。
　　面对凡事皆为自己着想、为自己而做牺牲的童瑞筝，他岂能逃开、岂能不负起这个责任。童瑞筝是他认定的亲人、挚友，她都为他牺牲到这地步，他又怎能无视于她的付出。因此，他将这件事当成自己必须活下来的绝对理由，而且不能逃离。
　　依童瑞筝对他的了解，又怎会不知道他的故作坚强，但她只是默默的陪在他身边。或许这样的结局并不完美，甚或该说是残缺的结局，但对她而言，这样就够了，至少她没失去季湘，他还好好的活在世上。
　　她希望有那么一天，也相信有那么一天，季湘能走出那个阴影，真正的站起来，然后继续追寻完整的幸福。她是爱他的，她也早就知道能带给他幸福的绝不会是自己，她只能是他的家人、挚友，所以她还是选择一辈子都将这个秘密放在自己内心深处，不让任何人分享。
　　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并不表示就要跟他在一起。
　　当然看透且去正视面对这一点并不是那般容易，但至少她做到了。
　　爱情是很玄奥的事，没有对与错、是与非。有人汲汲营营于爱情的追求，也有人像童瑞筝一样理性面对；有人要求付出就要有回报，相对的也有人像她一样不奢求对方的回应；有人自私绝对的占有，这或许是多数，但仍是有人超然的接受对方的选择。
　　在爱情的这个领域里，她选择对方所选择、不自私占有、不强求，也不要求对方回报。她傻吗?在一些人眼中她或许太傻，但她却不认为自己傻，至少她活得快乐、活得洒脱。

　　* * *

　　“筝，我们结婚吧!”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季湘就有这样的打算，其实在发生那件事后，他就向她提及，只是她没答应。
　　看着这两个多月来身形较以前更为清瘦的季湘，她有着心疼。“我说过你无需负任何责任，这件事的发生你是无辜的，这一切是我自己造成的。”
　　“可是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用做这样的牺牲。”刚才在医院里，证实了童瑞筝怀了身孕的事情，当然她肚子里的小孩是他的。
　　在听到医生诊断后的答案时，季湘在讶异之余，免不了愁喜交加。喜的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他竟然会有小孩，这对一向喜欢小孩的他当然是个好消息。但另一方面，他忧愁的是，筝为他做的牺牲是竟如此大，虽然小孩的出现是意外，但是这样的一个非意料之中的小孩出现，会不会造成她另一种伤害。
　　“这不是牺牲，我从不认为这是牺牲。”童瑞筝轻笑着，她的心里是欢喜的，她肚子里有了她与季湘的小孩，虽然这并不在她的意料之中，但在确定这件事情时，她心中确实有说不出的愉悦。这辈子，她心满意足了。
　　“以前你拒绝我没话说，可是如今你怀孕了。记得我们以前做过协定的，如果你有了我的小孩，我们就结婚。”经过这段日子之后，季湘变得更加成熟，也多了股沧桑的道。
　　是啊，她以前是这样说过，，那也只是安抚他的一种说词，她未曾将怀孕的事列入考量之中。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件事会成真。
　　“可是这样对你并不公平，你该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而不是为了不该让你负责的小孩来牺牲你追求幸福的权利。”
　　季湘的眼中闪过一阵落寞，但很快地便消逝。
　　“跟你在一起也是一种幸福，而且还有我们的小孩。我很爱小孩子，你是知道的，我怎么可以让我的小孩成为私生子。”握住童瑞筝的肩，季湘柔声说着：“我们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那种没有父母疼爱的苦我们都曾经尝过，也遭受过他人的耻笑，我怎能让我们的小孩再去步上这个后兰。私生子的称呼不比孤儿来得好，你忍心让小孩遭受这样的对待吗?”
　　“湘。”童瑞筝没有忽略他那道悲怆的目光，但她还是不愿在他面前再去提那个人的名字。
　　“筝，我是认真的，我们结婚吧!”虽然他对童瑞筝无法产生像对封靖顾一样的爱恋，但童瑞筝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并不亚于封靖顾的存在，因此他愿意这辈子与童瑞筝一同走下去。
　　看到季湘眼中的坚毅，童瑞筝知道她无法拒绝。“嗯，可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哪一天，你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你一定不能顾虑到我，要勇敢去追求。当然，换个立场，如果哪一天我也找到自己所爱的人，我也会勇敢去追求。”后半段这些话是拿来劝说季湘的说词，这种情况是绝不可能发生。
　　“这……”在决定要娶童瑞筝时，他就放弃了这个权利。
　　“我们之间是永远的家人、亲人，结婚是为了小孩，也该只是让我们多了一层关系，我们之间的感情仍然没变，就只是家人，不该有亲人以外的感情，因此我们双方都有权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她必须用这样的理由来说服季湘。
　　犹豫了好一会儿，季湘才点头同意。
　　闻言，童瑞筝的笑容再度浮现。“嗯，那我们结婚吧!”

　　* * *

　　突然冒出的两个小孩——封云廷、封云衍，封靖顾请了保姆来照顾。对于自己的骨肉，他几乎不曾花心思去照顾或关心。两个小孩的出现对他而言，似乎只是家中突然多出了两名小食客。
　　两个小孩像是寄养在他家里般，他只供应吃、住及保姆，不曾付出身为父亲应该付出的关爱，甚至连探视都少得可怜。
　　与季湘分手后，他的身边便不曾再出现任何人。
　　不知怎么的，他就是无法再接受其他人陪伴在他身边。别人对他的追求及亲密举动，不论男或女，他竟觉得反感。
　　自从他赶走了季湘后，季湘离去时摇摇欲坠的痛苦身影便不断出现在他梦中，尤其是他离去前眼中那抹深深的悲痛，让他觉得他似乎要消失似的，不只消失在他的生命里，甚至是消失在这个人间。 

　　说他不担心季湘的情况是不可能的，只是他却还是选择了不加闻问，他相信有童瑞筝在，她一定能安抚季湘的情绪，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季湘痛苦难过。
　　这段日子来，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对季湘究竟抱持着何种态度，竟会让他魂牵梦萦，无法将从心中抽离，甚至也让他无心再与别人交往。
　　这究竟是怎么样的感情?
　　莫非这就是爱吗?
　　他犹疑了。
　　他一直不懂什么叫做爱人，什么叫做思念、牵挂。可是他现在的感觉是什么呢?是思念，也是牵挂，可是是爱吗?他迷惘了。
　　一口将手中的酒全部啜饮而尽。打从那天之后，他就养成了喝酒的习惯。只要心中烦闷想起了季湘的事，他便想借酒来麻痹自己的思绪，让自己不再去思及有关他的种种。
　　这样的情况每日上演，但不管他喝再多的酒，希冀借由酒精能麻痹自己，却始终无法将季湘赶出自己的脑海。
　　季湘就好像已深驻在他内心之中，或者像是本来就是属于那里似的，任凭他用任何方式，季湘的身影始终停留在那里，不曾消失过。
　　都已经过了四个多月了，他也过了一百多天的矛盾挣扎时日。他究竟该怎么做?又该如何厘清他内心澎湃不已的思潮情绪?谁能告诉他?

　　* * *

　　倚在窗前，童瑞筝看到外面落下丝丝雨滴。“外面下起雨了，我送你过去好了。”
　　“不用了，我坐车过去就可以了。”季湘拿起一把黑色雨伞，往门口走去。“你好好休息，我下课后会立刻回来的。”
　　怀孕五个月了，童瑞筝的肚子也大的明显得看的出来，因此也开始穿着宽松的孕妇装。
　　“我送你下去吧!”
　　“嗯。”早知道阻止童瑞筝送他下去没用，以前他就劝阻过了，可是她却回说怀孕也是需要适当的运动。因此季湘只能笑笑的点头答应。
　　一路上，季湘细心体贴的扶着童瑞筝来到大门口。 
　　“送到这里就好了，你上去吧!”
　　“你自己要小心一点，下课后若有需要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好。对了，别忘记明天要做产前检查，你请好假了吗?”准备走出大门的季湘在想到这件正事时，又回头问着童瑞筝。
　　“请好了，你不用担心，其实你明天大可不用陪我去产检的。”
　　“没关系，反正我明天的课都已经请人代班了。”季湘不改平时温柔的语气说着。“好了，我先走了，不然迟到就对学生不好交代了。”
　　送走了季湘后，本该上楼的童瑞筝却撑起雨伞，往黑暗的某一处走去。
　　慢步来到一辆黑色的轿车旁。
　　“要谈谈吗？”童瑞筝对着车内的男人这样说。她已经看到他就这样出现在这里好几次了，只是她暂时选择忽略，也庆幸季湘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否则他好不容易暂时和缓的情绪又会再度掀起另一个波涛。
　　呆坐车内的人，正是伤透季湘的封靖顾。在那桩事件发生后的第五个月，他竟赫然出现在季童二人的住处。
　　他讶异地看着童瑞筝，他没想到她竟然会发现他，甚至当他看到身着孕妇装的她时，骇然之心完全显现于脸上。
　　“你……” 
　　童瑞筝脸上带着难以看透的神情，说道：“上来吧!我想你会想聊聊的。”
　　一路上封靖顾脸上始终挂着惊讶。
　　这是第一次，童瑞筝用这样平和的语气跟他说话。

　　* * *

　　随着童瑞筝来到这个对他而言也算的上是熟悉的地方，过去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那时的回忆是好的，可是他却亲手毁掉了那一段美好的日子。想到这里，他的心就仿佛被勒紧似的。
　　几分钟前季湘那更显清瘦的身影才在他眼前离去，他几乎要冲出去抱住他，但他有那个资格吗?他又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去拦住他?
　　眼中不住飘着深深的哀愁与悔恨，他环顾了室内的景物。
　　为自己与封靖顾倒了杯水，然后坐在单人的沙发上，童瑞筝先行开了口。
　　“这阵子你常常出现在这里。”
　　既然都被她发现了，封靖顾也不再隐瞒。“那又如何?”
　　“你是不是想通了什么事呢?否则据我所知道的你，是不可能为了任何人在他居住的处所徘徊流连。”并不打算拐弯抹角，她直接切人正题。
　　看着眼前已然成为孕妇的童瑞筝，一阵不安及哀痛从他内心涌现，他有不好的预感，莫非已经来不及了吗?“你怀孕了，孩子的父亲是谁?”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童瑞筝并不算回答他的疑问，至少不是现在。
　　四周的空气在瞬间凝结，封靖顾没有立刻回答，而童瑞筝也不急着逼问，只是静静地等他给她答案。
　　在经过好一会儿暗寂的沉思后，封靖顾总算缓缓开口。“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连我自己都不懂我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又或者我想要的是什么，为什么又会对他念念不忘?”幽幽地深叹了一口气。“当初是我自己选择抛弃他的，但这五个月来，我却没有一天不想他，不管我再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忘记他。”
　　童瑞筝仍旧默不作声，静静地听他娓娓道来。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这样不对劲，这样为一个人牵肠挂肚，甚至第一次让人进驻我的内心，而且无法拔除。”也不知为什么，他一反常态地将内心的想法告诉他人，甚至这个人还是个极度讨厌他的人。
　　“你有没想过这是什么原因?或者是什么样的感情让你变成这个样子?”
　　“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敢面对?”她一针见血的戳破他的自我欺骗。
　　赫然一惊，他抬头直视她那双明亮凌厉的眼眸。在一迎上她似乎什么都看透的双眼时，他害怕地逃避了。
　　“原来你是这样的懦弱，连自己的真心都不敢面对。既然如此，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
　　“我想你该好好正视自己的真心，确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再逃避下去，是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逃避只会让你更看不见自己真正的情感，更会让你学会欺骗自己。”完全不留情的，童瑞筝针针见血的刺痛他的心。
　　逃避?他真的在逃避吗?
　　若真的是，他又是在逃避些什么?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回去好好审视自己的感情，确定自己对湘的感觉。如果到时你找到的答案是我要的，我就可以考虑将他还给你。”
　　再度被童瑞筝的话给吓了一跳。“把他还给我?可是你肚子里小孩的父亲不是他吗?”即使她没回答他的疑问，他也几乎是确定了。
　　“这不重要。”难得的，童瑞筝在他面前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即使那抹笑容很淡、很浅。“我想这也不是你现在该想的事，你该想的事是我刚才说的那些。等你得到我要的答案，我自然会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事。”


　　第九章

　　今天一整天都没课，季湘便会趁着这一天准备每周上课时所需用到的教材。
　　其实他并不需花太多时间在教材的准备上，只是他不想让自己的心生下来，他怕自己又会想起不该想的事及不该想的人。
　　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胡思乱想。平时若有童瑞筝在，两个人总是有伴，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不想让她再为自己担心，所以学会将烦乱的思绪搁在一旁，那个时候的他也较不感到孤单。再加上童瑞筝肚子里的小孩也慢慢长大，多少也分摊了让他胡思乱想的时间。
　　他喜欢小孩子，非常喜欢。这个小孩的出现，虽然是意料之外，也让他对童瑞筝心生愧疚，但无法否认的，他很喜欢、也很欢迎，甚至可以说是开心到了极点。
　　这个小孩的出现完全冲刷了厌世之心。
　　因小孩的出现，他与童瑞筝结了婚。虽然彼此有婚姻关系，但两人的相处方法仍与往昔一样，像家人也像朋友，二人间就像是有名无实的夫妻。
　　他不曾怀疑过为何童瑞筝会为了他做这样的牺牲，因为他从不曾想像过两人之间的友情会变质，而且当时若立场正好反过来，他也会为了她做出同样的举动。
　　从发生那件事到如今也都过了五个月的时间，他是应该要跳出那个关住他的“牢笼”，只是说的容易、做来难。
　　他越是想挣脱就锁得越紧，那个“牢笼”也就好像有缩骨功似的，反而越缩越小，最后让他困在一个仅一个人可以容身的“牢笼”里，动弹不得。
　　在他面前，童瑞筝不曾再提起过那个人的名字，他相信她也知道他一直忘不了那个人，只是她也不曾为了这件事再做任何劝导。
　　唉，又想起他了。明明每时每刻都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他，无奈他的感情、他的意志总是违背他的自我劝说。
　　小孩，他将心思努力拉回到童瑞筝肚子里的小孩身上。
　　他和童瑞筝共同的孩子已经确定是个男婴，他想，他们的小孩子应该会是个漂亮的小家伙。虽然他从不觉得自己的外型有多么出色，但应该也不算差，再加上童瑞筝出色的外表，他们的小孩绝对不会比别人的差。
　　在脑海中勾勒着小孩的外型，总算渐渐的不再去想有关那个男人的事，一抹打从内心深处的微笑浮在他嘴边。

　　* * *

　　或许是想得太出神，竟没听到门外传来的电铃声。
　　直到第三次的铃声响起，才将他从飘忽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奇怪，这个时间会是谁呢?”童瑞筝现在人在公司，平时的客人并不多，尤其是白天时间，他们几乎都不在，那这会是谁呢?
　　虽然有些疑问，他还是上前去开了门。
　　一个刚才他才努力要赶出脑海的脸，在他开了门后却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
　　是他在做梦吗?可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如此近，近得他都可以感觉到他吐出的鼻息。
　　看到门外站立的人，季湘完全呆住了。
　　“不请我进去吗?”封靖顾带着轻笑看着已然受到极大惊吓的人儿。
　　机械式的，季湘让开了些路让封靖顾进来。
　　顺手带上了门，封靖顾此时的心情可说是错综复杂。
　　在门开启的那一瞬间，当他看到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那里时，竟打从心底涌起翻腾不已的欢喜，原来他比自己想像中的更想看到他。
　　“你真的瘦了好多。”封靖顾心疼地抚摸着季湘削弱的脸庞。 
　　深怕自己还在做梦似的季湘，在感觉到温热且熟悉的手掌抚上他的脸时，他才完全确定自己并非在做梦。
　　顿时，压抑许久的诸多情绪一股脑的涌上心头，让他无所适从，也无法理智的判断这时他究竟该用何种态度、何种表情来面对眼前这个意外之客。
　　他怎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了什么再度出现在他面前?他怎会知道这个时间只有他一个人在家?
　　被这些纷乱的思绪影响，他完全没注意到封靖顾眼中散发出来的炙热，也忽略了他语气中极度的温柔体贴。
　　几乎是无措的，他乱了手脚，甚至无法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
　　“对不起，可以原谅我吗?”封靖顾也看得出季湘因自己的突然出现，而显得十分慌乱。
　　吃惊地，季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然听到从封靖顾口中说出道歉的话，封靖颇从来不曾对任何人说过这些话的。
　　“学长……?”
　　“可以原谅我那天的愚蠢吗?湘。”封靖顾又重诉了一次。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的季湘，在听到他喊着自己的名字时，眼眶中立即涨瞒了水气，顿时泪如雨下，一串串的泪珠顺着他漂亮的脸颊滑落。他不懂自己为何而哭，而且就在听到他叫出自己名字时，泪水就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看到泪水的那一刹那，封靖顾的心好像被抓紧似的窒息了一下。原来这就是疼惜，对一个自己所爱的人的一种疼惜。
　　不舍地，封靖顾将泪人儿拥人怀，低喃着：“不哭了，看你这样哭，我的心就跟着淌血。”
　　哭泣的季湘，在听到封靖顾的这番话时，骇然不已地抬起挂满泪珠的脸庞深情款款地看着他。
　　轻柔地拭去季湘脸上的泪滴，封靖顾以从未有的温柔语气说：“一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我最不愿见到的就是你哭泣的脸，最不愿看到你伤心痛苦。”
　　季湘总算注意到他今非往昔的说话语气，还有那双带着莫名的炙热情潮望向自己的黑眸。
　　“童瑞筝骂得好，如果不是她针针见血的骂我，我可能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什么?而且会一辈子都失去你。”带着深情款款的星眸，封靖顾睇注着眼前这个心爱的人儿。“原来我是这么爱你，更不能失去你，没有你的日子竟是如此难熬。宰好，我及时领悟，否则我真的要永远失去你。”
　　爱我?他没听错吧!他竟然从封靖顾口中听到“爱”这个字眼。
　　“湘，我爱你，回到我身边，好吗?”封靖顾证实了季湘并没有听错。 
　　“……学长……”以为永远不可能的事竟然成真，而且亲口从封靖顾口中说出来，在惊愕之余，更是感动的无法言喻。
　　可是，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我们重新开始，我对天发誓，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一丝一毫。”为了追寻他这一生唯一的爱人，封靖颁再三保证。
　　“可是筝她……我跟她已经结婚了，她怀孕了，是我的小孩。”眼中透着哀愁，他无法接受封靖顾的邀请。
　　“这些我都知道，她已经把一切的事都告诉我了，是她要我来找你的，她说她要将你还给我。这是你们当初的约定，只要任何一方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另一方就会放手。”
　　“筝她告诉你的?你们已经见过面了?”童瑞筝从未告诉过他这件事。
　　“嗯!就在上个星期。”
　　童瑞筝愿意接受封靖顾了，他真的很高兴，她对封靖顾的看法及感觉应该已经改变。可是他能接受吗?那她肚子里的小孩怎么办?
　　“她及小孩的事你就不用担心，我们会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的。”说到这里，封靖顾的嘴角浮现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然后她还偷偷地告诉我一个可以让你不再胡思乱想、犹豫不决的最好方法。”
　　皱起眉头，季湘显得不能理解他的话。
　　没有后续答话，封靖顾以行动解开他的疑问。
　　在吻住季湘鲜嫩的红唇时，一句话浮现在他脑海中，是童瑞筝最后跟他交代的一句话。

　　* * *

　　陷入封靖顾深情的热吻中，季湘没有发现到自己已然被他带领至房间之内，甚至已被他压倒在床。 
　　好似被攫获的猎物似地，季湘就像被“魔鬼”魅惑般失去了魂魄，完全无法思考，沦陷在封靖顾技巧高明的热吻中。
　　舌头被深深引诱着，无法退缩；嘴唇被狠狠覆住，无法移开；心神被紧紧绑缚着，无法挣脱；身体像是被下了软骨药，全身虚弱而无力。天啊!他始终无法忘记封靖顾带给自己的炙热狂吻，那种甜蜜的滋味早已让他失了心魂。
　　“……学……长……”仿佛想到什么似地，季湘奋力地从四唇贴合的唇缝中轻吐露出声音。
　　“不要叫我学长，叫我的名字。”稍微放开季湘的柔软红唇，封靖顾黑如星眸的双眼毫不遮掩的射出炽热如火的爱意。
　　“……靖……”他着实叫不出来。
　　“叫我‘顾’。”封靖顾的吻不断落在季湘的唇上、眼上、额头上、脸上。
　　“……顾……”好不容易，季湘轻轻叫出封靖顾的名字。
　　“乖。”闻言，封靖顾高兴地再次深深吻住季湘的朱唇。
　　“……等……一……下……”季湘再度阻止了他。
　　封靖顾应和的声音是从喉头间传出来的，他的唇仍落在他的上面。
　　“别在这里，这里也是筝的房间。”嘴巴好不容易可以说话，季湘急喘着气说。
　　“没关系，她已经把这里先借给我们了，再说我想我也等不及想要爱你了。”封靖顾露骨的说着，他就是想看季湘羞红脸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以前他就觉得季湘害羞脸红的样子十分可爱而迷人，如今确定自己对他的感情后，季湘害羞腼腆的甜美模样，更让他爱不释手。
　　“可是……”季湘还想说些什么，但他的话语却消失在封靖顾口中。
　　有了一次的失去，好不容易重新拾回，封靖顾万分的珍惜这个曾经被他伤害的爱人。如今失而复得，他发誓再也不会伤害他，更不愿意失去他。
　　对季湘的爱意，在自己总算愿意诚实面对之后，那股爱意便已盈满在他胸中，他的身体只对季湘有感觉、他的爱也只愿给季湘一个人，他不会再让季湘感到害怕失去的恐惧。
　　褪去了自己与季湘身上的束缚，两具赤裸裸的身躯紧紧贴附着。
　　封靖颇火热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抚摸着他白皙滑嫩的胸部，火舌唇齿轻嗫着季湘胸前鲜红的蓓蕾。欲望之火在瞬间引燃，无法遏止。
　　胸前被熟悉的手指、唇舌抚弄揉搓，季湘的身躯不住轻颤。他的身体还是十分清楚的记得这种触感，这种有着狂热引力的激情，使他完全屈服了。
　　耳边爱人的呢喃让封靖顾春心荡漾，让他的欲望顿时高涨硬挺，但他不想太过急躁，他不想伤了季湘。
　　季湘的灼热受不了封靖顾的抚慰，已然勃起。
　　封靖顾轻轻的将他的灼热握住，在一阵揉搓后毫不犹豫地将它放进口中。
　　他的这个举动深深吓坏了季湘，以前他从不从这样对待过他。
　　“……学长……”急忙之下，他又忘了封靖顾让他叫他名字的。
　　封靖顾惩罚似的轻轻咬嗫一下。“你叫错了。”
　　欲望中心突然被人咬了一下，季湘身体引起一阵轻颤。“……顾……”
　　“这才对嘛!”赏赐般用舌头爱抚着口中的灼热，耳中传来爱人诱惑的呻吟。“别说话，让我爱你，你只要好好享受。”
　　即使想说什么，却也无法再说一句。一阵快意的酥麻感不断地冲击着季湘，让他无法再有任何思考能力，他已经完全沉沦在这种致命的快感里。
　　“……停下来……”受不了高攀的欲望急欲寻找发泄的出口，季湘企图阻止封靖顾对他的灼热再三骚扰。 
　　不理会季湘的哀求，封靖顾让他在他口中解放出来。
　　“对不起。”季湘仍不住喘息的唇瓣间吐出细微的声音。
　　“傻瓜。”封靖顾疼惜地柔声对他说。“不要道歉，这是我爱你的表现之一。”
　　感动不已地，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封靖顾说他爱他。“我也爱你，好爱好爱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时就爱上你了。”
　　“我想要你，可以吗?”这是第一次，封靖顾事先征求他的同意。
　　脸上透着娇羞的绯红，季湘点了点头。
　　封靖顾俊魅不已的脸上露出了迷人的深情笑容，将季湘的身体紧紧地抱着。
　　为了怕伤害到季湘，他的动作不敢太过粗暴急躁。很有耐性且温柔的，手指轻轻地进人细窄炙热的甬道中。 
　　当异物进入身体，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但他的身体仍免不了僵硬。
　　“身体放轻松，我不会伤到你的。”为了让季湘转移注意力，他深深地吻住他颤抖不已的柔软双唇。
　　循序渐进地，手指一根、两根、三根，他极度小心的探触着季湘窄狭道内的敏感之芯，而溶化释出。 
　　身体的感觉渐渐由轻微的痛楚转化成强烈的刺激，季湘忍不住逸出叠声低吟。
　　知道季湘的身体已经做好准备，他抽出手指，将季湘纤细修长的双腿高举至他肩上，以自己的灼热代替进入他柔软的体内。
　　似乎是封靖顾先前已经让季湘的身体做好可以容纳他的准备，当他硕大的坚挺进入时，季湘并没感到太多的痛楚，反而很快的便将封靖颇的灼热全数包容。
　　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排斥，顺利的全部进人季湘火热的体内，只稍稍停留，便开始恣意律动起来。
　　深怕自己抓不到支撑，季湘紧紧攀着封靖顾的背。被抬起的腰部激烈地被推动摇摆着，就像瞬间引燃森林大火，相连交结的地方传来酥软的快感。
　　极力在季湘滚烫的体内驰骋，手掌握住他又勃起的灼热，不再压抑自己的欲望，封靖顾狂肆入侵，不再有所顾忌。
　　带着深浓情意的缱绻需索，相爱的两个人享受着无比愉悦的身体欢爱。除了心灵上的契合外，还有身体交缠合弦的奏鸣曲。 


　　* * *

　　事情总是能找到解决的方法，针对他们三个人的关系，他们找到了一个最好的方法，虽然不是两全其美，但却解决了三个人之间的困境。
　　季湘与童瑞筝并没有离婚，仍旧维持夫妻的关系。这是封靖顾提议的，虽然他不曾跟童瑞筝亲口证实，但他知道她是爱季湘的。但他们彼此很有默契地，绝不对季湘提及这件事，就怕会伤害到季湘。
　　既然童瑞筝已经有了季湘的小孩，封靖顾也征求了她的同意，干脆三个人一起生活吧!彼此也有个照应。而且他知道，深爱季湘的童瑞筝，最大的愿望就是陪在他身边，根本不在意季湘的身边还有个他存在。
　　童瑞筝对季湘无怨无悔、不求回报的爱情，是封靖顾最为折服的一点。在经过这次事件之后，他们两个也算是化敌为友，成为保护及疼爱季湘的最佳伙伴。
　　虽然季湘一直觉得这样的关系对童瑞筝十分不分平，但在口齿伶俐的两人双管齐下地说服后，季湘也同意了这个方法。
　　童瑞筝肚子里的小孩出生了。
　　小孩要出生那天，可说是吓坏了两个要当父亲的大男人。当童瑞筝被送进产房时，两个人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断地在产房外来回踱步。
　　直到，一阵清脆嘹亮的婴儿哭叫声传了出来……


　　第十章

　　“你那时跟顾说的那句话是什么?”听完整个故事，我突然想到那天筝最后跟顾说了什么话，因为故事说到最后，她始终没有交代那句话是什么?
　　筝听到我这样问，脸上露出了怪异有趣的笑意。
　　“没想到你居然会注意到我到最后都没有说出谜底?”
　　“谁要我是你儿子呢!”我实在太了解我这个老妈了，其实她是很精明、爱整人的，只是由于当时她太疼惜湘了，而且为了顾及生活，所以她一直将调皮的这一面隐藏起来，直到顾出现在这个家里，她才渐渐展露出她轻松地这一面。
　　愉悦地笑了笑，筝才回答我的疑问。“我那时候跟他说，要他记得在事后要洗床单，因为我可不想晚上睡觉时，还要嗅到他们欢爱后的味道。”
　　我就知道，筝一直保留到故事结束时都没说清楚的那句话，铁定是足以让人喷饭的。
　　我翻了翻白眼，实在佩服筝脑袋转动的能力，竟然在意的、要求的竟是这样的一件事。
　　不过，还有一些事是我不明了的。
　　“那云廷及云衍呢?”这几年来，他们两个始终没有跟我们住在一起。听说我五岁以前，他们还是跟我们一家人住在一起的，又为什么分开了呢?
　　听到我这样问，筝只是笑了笑。“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不过现在太晚了，而且我今天已经说了一个这么长的故事，这件事下一次我再告诉你吧!”
　　我看了看表上的时间，竟然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了。
　　“咦，都这么晚了，湘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他们到淡水度小蜜月去了，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
　　“我咧，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度蜜月，更何况他们三不五时就去度蜜月，不嫌腻啊?”我实在服了我那两个父亲，只要一想到，两个人就手牵着手离家出走去度蜜月。当然，这绝不会是湘提议的。没想到以前那个有着孤僻性格，不懂半点浪漫的大男人，竟然也学会甜言蜜语及制造浪漫，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突然间，我感觉到一阵恶寒从体内升起，我发现筝正用着怪里怪气的眼神凝视着我。
　　“以后当你也陷入爱情之中，你就能体会个中滋味。”筝话中有话地说。
　　虽然对那突如其来的阴寒感到异样的不安，但我对筝的话仍不以为意。
　　“对了，你真的不记得你五岁前的事了吗?”忽然，筝冒出了这样的话。 
　　摇了摇头，对这个问题我已经不知道回答过筝几次了。“我完全没有印象，一点残留的影像都没有。你为什么老是问我同一个问题?”
　　我实在无法了解她这样做的用意何在?
　　筝只是笑了笑。“你该去休息了。”
　　“那另一个故事你什么时候可以告诉我?”离开前，我又询问了一次。
　　“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语焉不详地，筝只是抛下这样一句的话，便将我赶了出去。
　　时机?什么时机?说故事为什么还要看时机?
　　虽然满心好奇，不过今天也总算完结了自己的一个心愿，至于另一个故事，我也只好暂时耐着性子，等筝愿意开口跟我说。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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