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更多内容等着你。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双月玲珑 天翔风云录 犹记那一场风花雪月的相遇,却依然逃不开下一次的意乱情迷…… 很少有人能美得给予龙凌心惊艳的感觉,这是有原因的。 从小到大,凡是龙凌心身边的人,包括龙凌心自己,个个均是十分标致的人物,窈窕出众在水准 之上;所以许多在别人眼中难得一见的美人,在龙凌心眼里顶多是看的舒服顺眼而已。 但是,当半年前,龙凌心第一次见到霍思璃的时候,她是第一次被彻彻底底地惊艳了。 那举世罕见的金红色头发,那摄人心魄的翡翠色眼眸,那莹润如最珍贵的青花瓷般的白皙肌肤,那修长矫健的绝美男性身躯,一切的一切,都让龙凌心惊艳不已。 第一次,龙凌心对一个男人,产生了一种彻底占有的欲望。那欲望就像决堤的洪水,挡也挡不住,龙凌心是个善于控制自己欲望的人,但是这一次,龙凌心根本无意去控制。 她想得到这个男人,不惜任何代价,不择任何手段…… 永遇乐 昊月江山,龙家女儿,一朝成帝。 金波宫台,风月无边,盛事谁来记? 凤仪殿里,泠筠榭外,人道壮志雄心。 转眼间,风云突变,古国佳丽谁系? 思璃情深,司马遥顾,谁人得赢芳心? 一朝凌云,千载相守,胭脂醉留情。 不求天长,只盼拥有,谁料岁月逝水。 汛潮终来,人生如梦,莫愁依稀。  序   天下大势,共分五国。   东之王朝,国号天山,创国至今已有457载,是个世袭传男的君主集中制王朝。现任王朝君主为慕容岚,继位已有80余载(各国人一般寿命都很长,有的甚至可以活几百岁),除了一贯风流成性以外也算是一代明君,天山国法定是一夫一妻制,但并不妨碍国王拥有大批情人与时时沾花惹草。王后任邀盈,是天山国世袭贵族之女,血统高贵,容色明艳,精明强干,在天山国拥有仅次于国王的身份、地位与权利,就是生性善妒,当然大部分的责任要由她那个风流天下闻的丈夫来负。慕容岚与任邀盈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小名咏薇,号初云公主。但是天山国的祖制一向是传男不传女,那么与皇室血统最近的就是慕容岚的侄子慕容赦。天山国的丞相是天下赫赫有名的奇才萧群珊,从小天资敏慧,才能超群,文韬武略,均是当世罕见。她的妻子是当今天山国唯一的长公主,慕容岚的妹妹慕容幽兰,她与萧群珊生有一子,名曰萧穆。   南之王朝,国号沧海,创国至今已有648载,国中规定也是世袭传男,不过却是君主立宪制。国姓为南宫,现任君王为南宫瑛,继位133年,皇后为从小青梅竹马的玩伴林羽嫣,膝下生有一女,名南宫湘琴,生的秀美天成,能歌善舞,被南宫瑛视为掌上明珠。   西之王朝,国号幽冥,创国至今已有942载。与天山、沧海的男尊女卑不同,幽冥国的男女地位平等。国主亦是设有两位,一男一女。国姓为西门,现任君主男为西门云迪,女为西门云素,是一对兄妹,继位75载。幽冥王朝不是世袭,而是择贤而立,登基后赐予国姓。   北之王朝,国号楼兰,创国至今已有238载,是个世袭传女的君主集中制王朝。国姓为上官,现任王朝君主为上官玉莹,继位仅仅十二载。上官玉莹有一个胞妹,名叫上官芷若。   中之王朝,国号昊月,创国至今已有520载。昊月王朝是五国中最特别的王朝,实行非世袭的君主立宪制。每一任王朝的君主都是由王朝中最最得高望重的家族中推举候选人,然后经过最严格的考试以后选拔的优胜者,然后由王朝议会任命为王。一旦任命以后就是终身制,除非王发生意外或是自愿退位。每位王在位期间会立一位储君,以便以后在后代王出现的选拔过渡期内代理王的职位,以免发生动乱。王朝中男女均可自由组合,但生下的孩子一律由女方抚养,一般也是由女孩继承家业,男子没有继承权,所以所有家族的族长都是女子。现任昊月王朝的国主名为龙凌心,是昊月国第一大家族天翔龙家的大小姐,初登大宝。储君为何嘉琳,同样也是一位女性,是龙凌心在君主选拔赛中最强劲得对手,最后也是仅以略微劣势惜败。在龙凌心继位当日既被封为储君。   五国之中,以天山王朝国力最强,沧海王朝最富,幽冥次之,昊月再次,楼兰居末。不过天下风云变幻,往往只在一夕之间。幽冥、皓月国力日盛,颇有后来居上之势,楼兰国力虽弱,但是国主才高志远,却也不甘寂寞。天下之势,已是山雨愈来风满楼… 微服私访,难得浮生半日闲 登基之夜   昊月王朝天翔初年九月初八晚 金波宫清凉殿   夜幕低垂,凉风习习,珠帘轻摇,华灯初上,清凉殿里古琴悠扬。   抚琴的是一个清丽绝俗的女子,鬓边插了一枝镶银的白玉发簪,这美妙的夜晚如鸦乌发用银丝绾住,身着一袭牙白色缀珍珠的蝉翼纱上衣,藕荷色的丝绸抹胸掩藏着白玉般的温柔,胸前珠光闪烁,在腰间同样系着银色丝绦,上等翠玉在夜晚的清风中环佩叮咚,与悠扬的琴声相映成趣。这个女子正是刚刚登基的昊月王朝的女王龙凌心。   “陛下,霍思璃应昭前来,正在殿外等候呢。”旁边穿着粉色绣花轻纱宫装的秀美侍女轻轻提醒着她的主人。   “哦,让他进来吧。” 龙凌心的声音犹如风中玉铃,水激寒冰,悦耳动听中透出几分疏淡娴雅。   “嗒、嗒···”,随着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檐下走来一位美艳异常的男子,金红色飘逸闪亮的长发,如画修眉下是一双摄人心魄的翡翠色眼眸,通灵如水晶,迷离像夜色,修长挺拔的身材散发出蛊惑人心的致命男性魅力。正是龙凌心的绝对心腹兼情人霍思璃。   他走到阶下,单膝跪地,向凌心行礼:“霍思璃参见陛下,恭祝陛下今日荣登大宝。”,语音低沉性感,是极其好听的男中音。   “爱卿平身。” 龙凌心并未停下抚琴,但是唇边已经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霍思璃起身来到龙凌心的背后,双手搭上她白玉般细腻优美的裸肩,修长的食指轻轻揉捏起来。   细腻温柔的触感像电流一样击中了龙凌心,酥麻的感觉由肩部渐渐蔓延到全身,龙凌心的琴声一变,一曲《平沙落雁》竟然弹出妩媚婉转的味道。霍思璃也就就着音势的变化,或轻或重,时缓时慢的为龙凌心按摩。   一曲弹罢,两人的气息都有一点紊乱。龙凌心回眸一笑,犹如雪莲开花,花树堆雪,清丽中透出丝丝娇艳,十分动人。霍思璃心动之余,忍不住含住了她玲珑的耳垂。那里是龙凌心的敏感点,情动以后突如其来的遭受刺激,她不禁“嗯”了一声。霍思璃就势将她抱在怀里,向湖蓝色皎绡纱笼罩的御榻走去。   “璃,你还真是性急。” 龙凌心娇喘微微地偎在霍思璃温暖的怀中。   “那照陛下的意思是我们先停下来,聊聊天下发展的趋势在做不迟?” 霍思璃不禁停下了脚步,青玉一般的眼眸直视着龙凌心,里面隐隐燃烧着情欲的火苗,嘴边却是一个含义暧昧不明的微笑。   “我的意思是,你在这样拿腔作势,今夜就给我睡地板。” 龙凌心语气一冷,手却伸到霍思璃的身后,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他的腰侧。   “哦┉”,那里正是霍思璃的敏感带,手法高明的挑逗令他浑身的血液都向下身冲去。接着,狂乱的吻就落在了龙凌心额头上、眼睛上、嘴唇上、锁骨上。当龙凌心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落在了绣有百鸟朝凤美丽图案的名贵地毯上。在吮吻龙凌心的同时,霍思璃的双手也在极有技巧的在她的身上煽风点火,成功的使她的欲望在极短的时间里达到顶峰。   极其高超的挑逗加深了龙凌心对于身前这具充满男性魅力的美丽躯体的渴望,但是却迟迟没有得到最后的满足,于是龙凌心双手抱住霍思璃的腰肢,樱口含上他左胸的敏感点,吮吸以后轻轻的舔咬,给对方以更加强烈的刺激。   本来是想挑拨得龙凌心欲火焚身以后才好好得满足他,但是显然龙凌心不是那种习惯等待着男人施与的女人。突然的反攻使霍思璃措手不及,一时浑身失力,被龙凌心乾坤翻身,倒压在霍思璃的身上,随手捞起半垂的纱巾,将霍思璃的双手绑在了床沿上。   一时的疏忽致使攻守情势易行,自己还被反绑在床上无法动弹,霍思璃不禁有点哭笑不得。龙凌心就是这样,表面看上去是温婉柔的淑女,其实却是深藏不露,而且常有惊人之举。不然怎么年纪轻轻就能君临天下,否则以自己高傲不羁的性子也不会甘心在其身旁供其驱使。当然以龙凌心的个性是绝对不会亏待身边的人的,这一点他很肯定。但是现在这个样子,还真是有点尴尬。   “嗯!心,你这样绑着我,让我没法好好的疼你。乖,放开我好吗?”霍思璃一脸讨好的表情,他知道在私事上龙凌心向来吃软不吃硬。   “璃,你不是向我发誓愿意终其一生任我差遣吗?怎么?现在,你有意见吗?”龙凌心的声音已经回复了平时的清冷,秋水眼微微眯起,一脸居高临下的样子,只有她的双眸中燃烧的火焰表明她的情欲其实并没有减退。   “没有!”龙凌心的质问直击霍思璃的心脏,挑起了他前所未有的深埋心底的热情。那一瞬他甚至觉得,就算龙凌心要立即杀了他,他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龙凌心显然十分满意情人完全的臣服,她轻轻正了正自己的身体,让霍思璃已经十分昂扬的火热冲进了自己的身体。   “啊!”异常的火热让两人都情不自禁的轻呼了出来。接下来,龙凌心的纤纤素手按在了霍思璃漂亮的胸膛上,一边按捏他的两颗朱红,一边有技巧的扭动腰肢,尽情的享用起身下豪奢的美味。霍思璃则在她的胯下尽力抬高腰腹配合着她的律动,极其甜美酥麻的感觉从两人的结合处慢慢蔓延到全身,龙凌心欲仙欲死。快乐已极。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龙凌心在享受的同时也感觉到自己的高潮即将来临,但是身下的情人却还没有发泄的迹象,果然霍思璃的持久力是惊人呀。以前他主动的时候,都是自己在高潮的云端中飞扬了两三次以后他才泻的。虽然这是情人技巧高超与体贴自己的表现,但是也在侧面反映了龙凌心的技不如人。本来龙凌心认为占主位以后就可以改变这种情况,但是现在看来还差一点火候。   感到龙凌心动作有点迟缓,霍思璃敏锐的察觉到是情人想和自己共赴极乐,不禁十分的感动。但是想来也觉得有点好笑,就房事而言,龙凌心的经验还是嫩一点,占主动并不代表就是占优势,一时的优势也并不代表可以取得最后的胜利,这次房事之后,龙凌心应该非常清楚这一点了。   “用枕头。”再明显不过的提示。龙凌心面颊热了起来,自己果然还是太嫩了,怎么就没想到这招呢,好在反正自己已经面若桃花,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拿起枕头垫在了霍思璃的腰下,使他的火热更加贴合自己的花心,然后用力的上下套弄,激情之下已不像方才的动作那样怜香惜玉。   突然猛烈的进攻和腰下枕头弹性极佳的反弹顿时使快感加倍,霍思璃情不自禁的呻吟起来,心里也有一点后悔,这不是自掘坟墓吗?龙凌心也太聪明了,自己再不小心,以后怕是在床上连立足之地也没有了。但是快感是如此的强烈,让霍思璃倍感满足,第一次任自己陷入情欲的漩涡而不可自拔。   “啊!心,你实在是太棒了!”两人同时达到高潮的时候霍思璃情不自禁的叫出声来。   纵情过后,龙凌心又回复到本来的温婉模样,轻轻的伏在情人胸口满足的喘息,但是也不忘解开绑在霍思璃手上的丝巾,知道绑的太久以后血脉会不通的,龙凌心可不舍得霍思璃在自己的手里受到什么伤害。   谁知刚刚得到自由的霍思璃马上把龙凌心压在了身下,开始了又一轮的进攻,有力而和谐的律动生猛依然,让龙凌心惊喘不已。   “你怎么那么厉害?”龙凌心在舒爽之余也不禁惊叹霍思璃的性能力,不但耐力惊人而且恢复能力这么强,以前还不知道,不过主要原因是以前他泻一次,龙凌心基本上已经在昏迷状态了。   “难得陛下今天兴致那么高?我怎么能不鞠躬尽瘁呢?”虽然言语中十分的恭敬,但是霍思璃的动作显然没有这么拘谨,次次冲撞直捣龙凌心的花心,让她在极乐的同时不由自主的沉沦。“璃!你稍微慢一点好吗?”显然在床上认输蛮丢脸的,但是龙凌心一向不会在不该逞强的时候逞强,她知道照这个情势下去,明天自己就不用下床了。都是自己太莽撞,在实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贸然挑战,也不能怪思璃今天倒戈。“璃!你听见没有?你就不能轻一点,我的腰快断了。” 龙凌心再一次娇声埋怨,但是语音里却充满着诱惑的味道,怎么听都有点欲拒还迎的感觉。霍思璃立即用自己的口唇堵住龙凌心的嘴,同时一次又一次狂野的厮摩着她玲珑的身躯,同时双手极为灵巧的在她全身的敏感地区逡巡,成功的使龙凌心在灭顶的高潮前除了销魂蚀骨的呻吟以外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 微服私访   “嗯….”当龙凌心得到满足后醒转已经是凌晨3点,外面的更声点点疏漏,夜凉起风,显得有些微冷。龙凌心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落在霍思璃温暖的怀抱中,对方正以极其深情的眼光看着她。   看见自己全身遍布情欲的痕迹,龙凌心不禁哀叹:“好了!明天看来是不用早朝了。”   “对不起。”霍思璃垂下他如黑蝴蝶翅膀般浓密的睫毛,一副后悔莫及,任凭处罚的表情。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那个人是自己最最亲密的枕边人。龙凌心自问还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特别是再她也极其享受的情况下。   “下不为例。”“是!”知道床上这样的承诺从来不做准,但是双方还是心照不宣。   “对了。我想要到民间去走走,但时间不会太长,大概两、三个月吧。”龙凌心的口气非常平静,就好像自己要去郊游一样。   “不需要我相陪吗?” 霍思璃一边抚摸着龙凌心纤细的腰肢一边问。   “不用了。我不在的时候会任命嘉琳为监国,你留心一下吧。”口气一转,已经是君臣之间的命令了。   “是的。陛下。” 霍思璃语气极为恭谨。   “好了,我要再睡一会,明天还有很多事情呢。”龙凌心睡眼朦胧。霍思璃怜爱的将她揽入怀中。   黑甜一觉,已是早晨7点。因为昨夜的彻夜狂欢,龙凌心取消了早上的例行早朝,只命国之储君兼太尉(掌管兵部的官衔)何嘉琳在偏厅议事。   龙凌心梳妆完毕来到议事厅的时候,看见太尉何嘉琳已经在那里盛装等候。   但就君臣的名分不论,龙凌心与何嘉琳的私交极好,她们是青梅竹马的玩伴,相知甚深, 同时何嘉琳也是龙凌心争夺昊心王朝的君主之位的最强劲对手,是昊心王朝的头位用兵布阵专家。龙凌心登上王位以后,何嘉琳立即被立为储君,统管兵部,位及人臣。   与龙凌心的轻灵雅丽的丰姿不同,何嘉琳则是十分秀美之中带有三分英气,丰满圆润的鹅蛋脸,剑眉入鬓,星眸闪亮,面若芙蓉,唇似点朱,身材挺拔而窈窕,刚柔并济,风韵十足,同时性情霁月光风,爽朗豁达,从小就对龙凌心倍加照顾。龙凌心常常私下里调笑,如果何嘉琳是个男儿身,自己一定立她做王夫。弄的她的贴身内务主管兼情人霍思璃只有苦笑的份。   “嘉琳参见陛下。” 何嘉琳双手作揖,微微颔首示礼,因为不是正殿,没有必要行大礼。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绣龙纹的缎子长袍,领边袖口都有精致的花纹,一条形状古雅的腰带系住她柔韧的腰肢,更加显的她婷婷玉立,玉树临风。   “爱卿免礼。” 龙凌心则穿着金色绣龙纹的丝绸抹胸,镶金边的黑色绣龙纹丝绸长裙,腰间系有一条精巧绝伦的金丝绣带,如云的发丝上簪着古玉镶金的发簪,秀丽之中带着些许肃穆,端是清雅绝伦。   “我决定到民间去走走,大概个把月吧。我不在的时候,朝务之事就拜托你了。” 私下与何嘉琳的相处时候,龙凌心一向以你我相称。   “哦……陛下刚刚登基,朝廷局势还不是十分稳定,这时候您离开王廷到民间去,我怕……” 何嘉琳表示了些许的担心。   “有你在朝中为我主持大局,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让霍思璃留下来协助你,如果真有什么大事及时通知我就可以了。” 龙凌心语气坚定,表示不会更改这个决定。   “是!” 何嘉琳垂首道。见龙凌心主意已定,何嘉琳也就不再坚持了。   议事完毕以后,何嘉琳慢慢步下台阶,听到后面有人叫唤,回头一看,原来是的贴身心腹霍思璃,非常自然的,何嘉琳白玉般的鹅蛋脸上浮现出一丝示好的笑容。   论官位而言,霍思璃是皓月王朝的宫廷内务总监,官居二品,比何嘉琳略低一级。所以霍思璃先向何嘉琳作揖示礼,何嘉琳微微回礼。   “陛下微服私访,命在下协助太尉大人协理朝政,思璃才疏学浅,到时候还望太尉大人多多指教点拨。” 霍思璃笑颜盈盈,话说的极其冠冕堂皇,态度看上去也十分诚恳。   “哪里,太常大人(宫廷内务总监的官衔)太过谦了,每当陛下发号施令的时候,不是都由太常大人在旁承旨吗?才疏学浅,怎么可以用来形容太常大人呢?”虽然并不喜欢说客套话,但是何嘉琳说客套话的本事端是不弱,轻轻巧巧把球踢了回去,心里却在想,这个霍思璃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呀,莫不是……   “这点雕虫小技,在下怎么敢在太尉大人面前班门弄斧呢?”看见何嘉琳的凤眼当中已经流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霍思璃话锋一转“只是在下考虑到陛下刚刚登基,国内百废待兴,局势还不稳定,国事虽由思璃协助太尉大人主持,但是思璃心拙口笨,万一耽误了什么大事,可就……”   “太常大人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在下虽被陛下命为兼国,只不过为陛下处理一些日常小事,凡遇军国大事,还是要烦请太常大人派特使快马传给陛下,以便早日做下决断。”一听霍思璃的话意,何嘉琳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马上表明自己的心迹。   “太尉大人高风亮节,霍某佩服。今后还要太尉大人多多提点,霍某言语之中若有冒犯,还请多多见谅。”见已经达到目的了,霍思璃也就不在多言。   “不敢。告辞。” 何嘉琳微微一揖,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心想:久闻龙凌心的心腹霍思璃是个厉害人物,今天总算领教了。我还没有接手朝政呢,他就来个敲山震虎,提醒我不要独断专行。陛下哪里是让他来协助我,分明是让他来监视我的嘛。刚才那番试探,难道也是陛下的意思?按照龙凌心的心性的话,应该不会。唉,别想那么多了,我先回去溜马去。以后这几个月,可有我累的了,怕就怕吃力不讨好。也罢,我把重要繁难事情都拣出来交给霍思璃让他转交陛下,反正这是他的意思,谅他也不好说什么。   那边霍思璃同样在心里暗想,何嘉琳不愧是被陛下立为储君的,果然心思通灵,一点就透,我才一开口,她便已知晓我的心思,此人断断不可小觑,以后和她相处一定要小心为上。   这边正在试衣龙凌心的还不知道自己的心腹和自己的好友兼得力助手刚刚正进行了一场暗暗的交锋,她正在琢磨着这次微服私访要办的几件事情。   因为要到民间去,宫里的衣服都不合适,所以龙凌心让霍思璃去准备了一套布衣布裙。   龙凌心看着镜中收拾妥当的自己,上身穿着白色细棉布的上衣,领口与袖口上镶着细细的柳叶花纹,下面是一条月白色的轻纱长裙,上面印着浅浅的莲花,腰间系着一条水蓝色的丝绦,配着一块剔透的美玉,乌黑秀发梳成一个远山髻,上面簪着一根镶白玉的银簪,看上去不觉奢华,唯觉淡雅,一眼望去,到真似一荆钗布裙的民间女子。   龙凌心十分满意,心想,俗话说佛要金装,人要衣装,真是一点也不错的。我只要一穿布裙,还不就像是个民间女子吗?别人只要长的人模人样一点,穿上龙袍,说不定也像个太子。说到底还是形势比人强,说什么君权神授,真是骗骗善良的老百姓的。   自从被推举为国主以后,龙凌心自知责任重大。虽然,龙凌心一向对于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但是治理国家,龙凌心觉得光凭一己之力肯定是远远不够的。龙凌心此次微服出访,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百姓的生活状况,另外也想挑选一些掩埋于民间的俊才,来为自己分忧,龙凌心没想到过后几天发生的事情,就让她如愿以偿了…… 夜雨救人   离开京城,龙凌心来到昊月国临海之处的重镇——洛水镇。洛水镇是昊月国与沧海国重要的通商港口,百姓的日子过的倒还殷实,不过说实话,与五国之中最富的沧海国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白天龙凌心逛逛集市,观察民情,倒也十分惬意。傍晚时分,天却下起了朦朦小雨,龙凌心在集市上随手买了一把描花的油纸伞,也不管秋雨打湿薄衫,就慢慢的集市上踱着。   龙凌心记得为了维持治安,洛水镇是晚上进行宵禁的,怀里揣着霍思璃提供的洛水镇地图,记得前面有一家悦来客栈,待会就到那里过夜吧!   秋天的雨越发淅淅沥沥,宵禁前夕城里都没有什么人,突然龙凌心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在秋雨清新的味道中显得格外刺鼻。隐隐听见前面有脚步声与打斗的声,龙凌心警惕之心大起,忙藏入巷口的阴暗处看个究竟。   隐隐约约的灯光下,看见五六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蒙面人,看那矫健的身姿,显然身手均是不弱,手里拿着刀剑等利器,围着一个受伤的男子。那名男子显然是中了毒,外加打斗当中的刀伤和内伤,已经体力不支,但是他却非常倔强,扶住墙头不让自己倒下。脸上和身上虽然都是血污,却掩不住他一身狂傲之气,特别是那双眼睛,透露出犹如野生动物般的桀骜不逊。   本来看情形,龙凌心正在考虑是不是要马上施救,一眼瞥见那个狂傲的眼神,龙凌心心中一动,不再犹豫,从怀里掏出一个银制的小管,按下了开关。   这个银制的小管叫“风电管”,为昊月国官员所专有,打开时会发出极为悠远的啸声,传得极远,还伴随着烟花,可视度也极高。是昊月国官员在发生人身意外或是遇到紧急事件时救急所用。昊月国在全国各地都驻有禁卫军,一接受到这个讯息,禁卫军立马会在极短的时间赶到,风摩电驰,举国闻名,所以这个小管叫“风电管”。   “风电管”的声音一传出,几个黑衣人顿时大惊。旁边的一个黑衣人对为首的精壮汉子说:“大哥,今天看来是不成了,我们还是先走吧。”   “不行!好不容易任务就要完成了,怎么能功亏一篑呢?”那个为首的男子显然不肯放弃。   “大哥,“风电管”一出,昊月国的禁卫军马上就要到的,而且附近肯定有昊月国的朝廷命官。我们在洛水镇杀人,昊月国大理寺知道,肯定要追究这件事情,万一扯上两国纠纷,连累了主人,我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那人说的句句在理,为首的男子只好放弃,他恨恨地用刀指着受伤的男子说“姓司马的,你不要太得意,今天算你命大,以后你要是再他妈的不知检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落在大爷我手里,绝对送你去见阎王。”   虽然伤重,那个狂傲的男子依然毫不在乎的一笑,不屑的说:“你们卑鄙投毒在先,后又几个人联合擒我于后,还不能将我拿下。现在都要夹着尾巴逃跑了,还这么嘴硬,真给你家主子长脸呀。我今天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有种今天就杀了我,否则,有你们后悔的日子!”   “你!”一席话直说的那为首的男子气的发抖,正想上去捅他一刀,却隐约听到极快的马蹄声,如闷雷一般滚滚而来,那帮人不敢继续逗留,马上就消失在夜色中。   待那帮人走了以后,那名受伤的男子终于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已经在旁边屏息了半天的龙凌心立马走出来,扶起他,施展上乘轻功,向最近的客栈飞去。   龙凌心虽然从小习武,武功一流,又擅长轻功,但一向擅长用巧力,这次手里拎着一个一百多斤重的大男人,要在极短的时间里赶到客栈,实在是说不上一个美差。心想,什么时候堂堂的昊月国主竟然沦落成为搬运工了,下次再出访时可再也不能贪自由而拒绝霍思璃的陪同了。 客栈解毒   当悦来客栈的老板与伙计看见浑身湿透的龙凌心搀着一名满身血污的男子走进来的时候,眼睛都瞪的溜圆。虽然说昊月国女子地位高,经常可以看见女子携男子前来私奔或是幽会的,但是今天这个情景倒真是不常见。   龙凌心也不愿与他们多解释,将一颗沉甸甸的十两重的银元宝塞进了掌柜的手里没,冷然说到:“给我们准备一间上好的房间,还有热水和干净的毛巾,其它什么也不用多管,别人问起来也不一要多话。”   当时在昊月国十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相当于这个客栈一天的纯利润。银子到手,掌柜当然喜笑颜开,而且掌柜细细观察龙凌心,虽然衣着普通又浑身湿透,但是却隐隐透出一股“精华欲掩料应难”的高华气质。再说她雨天独身搀着一名受伤男子,武功底子应是不弱,说不定还是有名的侠女呢,得罪不起呀!   “好说!好说!” 掌柜满口应承下来,忙命小厮带他们两人去二楼上好的厢房。   龙凌心把受伤男子平放在床上,用毛巾擦干净他脸上与胸口的血污,发现这个男子五官极其深刻俊挺,高鼻深目,看五官不像是昊月国的国人,倒有点像天山国或是沧海国的人。转念一想,那个蒙面黑衣人不是叫他“姓司马”的吗?“司马”,应该是沧海国的大姓呀!   接着龙凌心细细把了一下他的脉,微微吃了一惊,这个男子武功底子极深,虽然中了毒又受伤昏了过去,脉息微弱但是丝毫不乱,而且隐隐对外界的试探有抗力,保护周身主要的脉络,顿时起了爱才的心思,心想一定要救好他以后收为己用。   迅速点了他周身的大穴,延缓剧毒在体内的运行速度,但是因为时间紧迫,来不及细细为他辨别体内毒素的种类,龙凌心只好把身边的万酃白玉丹拿出来。这万酃白玉丹是天下至宝,汇集了千年人参,天山雪莲、白玉蜂皇浆、冰河娃娃鱼、万年何首乌等众多名贵药材,修炼七七四十九天而成,是解毒疗伤的圣药。是龙凌心临走前霍思璃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带上的。   龙凌心将这白玉丹化入水中,拿着碗喂他喝下,但是那男子伤重之下竟是不咽下去,这珍贵的灵水就从他的嘴角留了下来。龙凌心怕他伤重不治,情急之下,自己先喝下半口,以口相渡喂他喝,当两片还带有丝丝凉意的柔软嘴唇附上那男子形状优美的嘴唇以后,对方竟然没有丝毫的抗拒,乖乖就把那灵水给喝了,脸上还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此情此景,龙凌心不禁后悔自己的心慈面软。不但差点暴露自己的身份,还为了救人让一个陌生男人占了自己的便宜。这事如果让何嘉琳或是霍思璃知道了,虽然表面上不至于说什么,私底下相处肯定会拿出来取笑的。想到这里更坚定了让那个男人涌泉相报的想法。   渐渐的困意袭来,龙凌心看看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好在还不算小,也就将就躺下睡了。为了以防万一,龙凌心用上层内功护住自己心脉,以抱自身安全。 半夜偷香   司马遥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受的内伤与外伤竟然好了一大半,而且体内内功运转正常,显然是毒也退了大半。虽然司马遥从小就被好友们嘲笑为“天使面孔、野兽体质”,但也不会自信的认为自己所受的重伤半夜之间就能自然痊愈,隐隐记得自己伤重昏倒以后,有一抹清香总是在身边默默的陪伴着他,恍惚之间,好像还有两片柔软娇嫩的嘴唇送来甘泉,现在嘴里还留着淡淡的余香。转念一想,难道是哪位姑娘在自己伤重的时候喂自己喝下了什么疗伤的灵药?   这个念头令他惊的不轻,扭头一看,旁边果然睡着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脸色微微潮红,喘气如兰,端是活色生香。心想不好,要知道,在司马遥的故乡沧海国,女子的名节是非常重要的,别说是和一个男子亲吻了,就是让一个男的摸了一下手臂,说不定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吵着非君不嫁(作者注:当然这是在遇见武松的情况下,如果遇见的是武大郎,恐怕逃也来不及,肯定窜的比兔子还快)。司马遥年少英俊,风流倜傥,武功又高,惯常流连于花丛中,这种事情一年没个七八回,也有个三四回。但是司马遥从小潇洒惯了,至今也没有一个女的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拴住他的心,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是这次情况不同,自己是受了人家的救命之恩的,有了亲吻不算,还同睡一塌,算是还有一点肌肤之亲,如果对方铁了心的要自己负责,司马遥觉得自己可能没法像以前一样硬着心肠一走了之了。   转念又一想,这里可是昊月国的领土,听说五国之中,北之楼兰和中之昊月中都是以女子为尊的,可能不会把名节看的那么重。但是反过来说,也不会随随便便就算了,听说两国的法律都有规定,北之楼兰和中之昊月的女子在自己国内救了某个男子,是可以将其纳在身边供其驱使的,只是时间期限有长短而已。   司马遥又看看睡在身边的那个女子,清雅秀丽,宛转生态,自己依稀记得她为自己解毒时候的温柔体贴(其实龙凌心那个完全是救人解毒的专业手法,不过有人就是喜欢自作多情,作者也没有办法,就先这么着吧),想来应该是不难相处的。把心一横,想:罢了!罢了!以身想许就以身想许吧!不管怎么样,自己命还是很值钱的。只是要订个期限,总不能一辈子被一个女的给拴住吧?   幸好睡梦中的龙凌心不知道刚刚救的男子醒来以后脑子里竟然转着这个念头,否则先不说她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就说她登基以前,堂堂的龙家大小姐,与何嘉琳一文一武,并称“昊月双绝”,每年求亲的人都能把门槛给踏破了。现在竟然给一个陌生男人认为她要倒贴,非一脚把他踹下床,赶出房间到外面去淋雨不可。   其实,龙凌心心里想的是“收为己用”,司马遥想的是“以身相许”,从某种方面来说倒是不谋而合,只是于公于私,性质不同而已。   这边,兴许是夜深秋凉,兴许是刚刚淋了雨,龙凌心睡的并不舒坦,“嗯”的一声蜷起了身子。司马遥看见以后,把自己刚才盖的一床被子加在了她身上。正在帮龙凌心揿好被角的时候,一眼瞥见悠悠灯光下的她秀眉微蹙,香腮带赤,浓密的睫毛犹如蝴蝶翅膀一般微微颤动,不禁心神微荡,凑过去轻柔得吻了一下她的香腮。   细腻的触感令他失神半晌,吻过以后,司马遥不禁嗤笑起自己来,想他惯游花丛,从未像今日一般失控,像个怀春少年暗恋邻家小姑娘一般的举动,幸好自己刚才纯是爱怜,并未抱半点亵渎之意,否则可能自己要罚自己去外面淋雨去了。   低头一看,司马遥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衫已是破烂不堪,轻手轻脚的出去问小厮要了一套新的衣服,洗完澡会房去。也不再床上休息,就在床旁边的卧榻上吐纳运功直到天明。 有惊无险   一觉醒来,已是早上7点,龙凌心一睁开眼,看见一个相貌俊挺的男子正在凝视着自己,皮肤白皙,印堂饱满,鼻梁高挺,一双俊目隐隐泛着海水般的蓝光,双眉斜飞入鬓,为整张俊秀的脸添了几许狂傲之气,虽然不同于霍思璃略带妖冶的男性美,不过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司马遥看见龙凌心醒了过来,连忙站起来,问道:“在下司马遥,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龙凌心刚刚睡醒,有一点小小的起床气,正在克服。听到司马遥问她姓名,就淡淡的说:“我姓龙。”其它好像再也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司马遥一揖到地,说:“大恩不言谢,司马遥受姑娘救命之恩,姑娘如有什么吩咐,在下可以办的到的,一定竭尽全力。”   龙凌心听了这话以后沉吟了一会,漫不经心的说:“我也没有什么别的吩咐,我看你长的还不赖,不如你就以身相许吧!”   龙凌心这话说的甚是平静,而且态度十分理所当然,就好像建议一起出去吃顿饭一样。听在司马遥耳里不啻一声惊雷,想起自己半夜的担心果然兑现,一时间又拒绝不得,呆立在那里半晌,思考着怎么提那个“期限”的问题。   龙凌心只不过随口一说开开玩笑,却没有想到司马遥真的当了真,僵在那里左右为难,顿时觉得他非常可爱,起床气也没有了,菀尔一笑说:“我开玩笑的,你怎么就当真了呢?男女之情,胜在你情我愿,如果用恩情做筹码,未免也太无趣了。”   龙凌心这句话听在司马遥的耳朵里,无疑如夜莺一般美妙,他大松一口气抬起头来,却看见龙凌心在那边笑颜如花,犹如玫瑰初放,明媚娇艳,不禁想:你就算当真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随后,龙凌心脸色一正,说道:“不过我的确是有事要麻烦你。我家是做漕运生意的,最近和沧海国那边的生意往来日益密切。我一直想找一个熟悉沧海国国情的人担任航运总监,看你的容貌言谈,你应该是沧海国那边的人吧?这个差事,你可有意?”其实龙凌心哪里是在找什么航运总监,她是想为昊月国找一个合适的漕运总督,专管与沧海国的海上贸易,只不过龙凌心觉得现在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就先随便找了一个借口。   一听龙凌心这话,司马遥脸色反而变的严肃起来,沧海国举国以海为生,司马遥从小在海边长大,也经常出海,走过很多地方。若说龙凌心家族是做漕运生意的,想拓展与沧海国的海上贸易,自己倒真是个十分适合的人选。但是自己昨天才刚刚与龙凌心相识,今天她就提出这个要求,大感意外的同时,心里不得不佩服这个女子的识人之功。   龙凌心看他脸色凝重,不发一言,不禁挑了一下右边的眉毛,问道:“怎么样,你意下如何?”   “哦……” 司马遥定了定神,抱拳说:“姑娘对在下有大恩,姑娘如不嫌弃,在下愿为姑娘尽绵薄之力。”   听见司马遥这么爽快的答应了,龙凌心十分开心,心想,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那你先和我去我家在洛水镇的别墅海棠山庄吧!对了,昨天那些蒙面人,为什么要追杀你?”那些人竟然在昊月国公然行凶,一定要吩咐洛水镇的禁卫军严加勘查。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一只美丽的白天鹅不喜欢另一只黑天鹅,却偏偏看上我这只癞蛤蟆,那只黑天鹅恼羞成怒,就派人来追杀我了。”   一席话听得龙凌心大笑,接口说:“其实我觉得那只白天鹅眼光也不差嘛,至少那只癞蛤蟆比黑天鹅有自知之明多了!”   司马遥一开始还没有领会龙凌心的意思,等他转过神来,不禁也大笑起来,心想这位姑娘真是牙尖嘴利,损人不见血呀!   两人正在调笑的当口,突然听见掌柜的敲门,龙凌心连忙走过去打开大门,看见掌柜的冲进来说:“这位姑娘,官人,禁卫军马上要进来查房了,你们两个快准备一下。”   一听到这话,龙凌心想了起来,昊月国法律规定:“风月管”一响,禁卫军出动,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允许不了了之。没想到禁卫军工作效率还真是蛮高的,一夜之间竟然查到这里来了。如果再查不出什么究竟,恐怕就要封城门全城搜索了。   龙凌心略一思索,又拿出一个十两的银元宝,交给掌柜,说:“你就当你什么也不知道。你放心,禁卫军不会找你麻烦的。”   “好!好!” 掌柜满口应承下来,临走之前又加了一句:“姑娘,你们要走快点走,小老儿还能拖他们一时半会的。”   竟然当着昊月国国主的面说要包庇“嫌疑犯”,拖延禁卫军搜查,不禁把龙凌心弄得哭笑不得,但是现在这个当头龙凌心也不愿意计较什么。关上门,对斜靠在门柱上的男子说:“还不快去找别的出口,难道还等着禁卫军请你这个没有国籍的人到衙门去吃免费饭呀?”   “得令。” 司马遥就等她这句话,指一指自己早就瞄准的一扇天窗,示意从那里跳下去。   “行呀!你先走吧,下去雇辆车去城北的海棠山庄,我马上下来。” 龙凌心淡淡的说到,也不多解释。   司马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问,就依言先跳了下去。   龙凌心看见司马遥离开以后,马上拿了一张纸在上面写着“息事宁人”四个字,放在了桌上,用自己的贴身玉佩压着,随后也跟着跳了下去。 初露雄心   司马遥跳下来以后,雇了一辆车,然后马上回到那个天窗下面,想在龙凌心跳下来的时候接住他。不料眼前一花,一个白影跃下,龙凌心已经俏生生的站在面前,丝毫不见费力,不禁赞道:“好轻功!”   “你以为呢?昨天是谁把你从那个巷口拖到客栈里面去的?对了,你还真沉,下次吃饭的时候,少吃点荤腥,多吃点蔬菜。” 想起自己昨天的“劳累辛苦”,龙凌心还有些许的怨气未平。   这句话可是听的司马遥狂汗呀,以前也有不少女子抱怨他沉的,不过那都是春宵一刻你哝我哝之时,床上的呢喃情语,明着抱怨,实则甜蜜,司马遥从来没放在心上。但是此时此地,这话从龙凌心口里说出来,可是实打实的抱怨,而且人家是有真凭实据的,让他半点都反驳不得。   司马遥只好讪讪地说:“那以后我们一同吃饭的时候,你吃鸡鸭牛肉,把海鲜留给我吃就行了。”他是沧海国的人,从小把海鲜当饭吃,当然以为海鲜是平常的东西,鸡鸭牛肉才是好的。殊不知在昊月国海鲜比鸡鸭牛肉珍贵的多,一般百姓人家还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呢!   所以这话听在龙凌心耳朵里还不是火上浇油吗?她美目一瞪,似嗔非嗔的说:“你想的美!过年的时候能赏你两棵大白菜你就该自足了,还海鲜呢?我一年都没吃几回。”(其实龙凌心从小就不喜欢吃海鲜,所以一年没吃几回这句话倒也不是没有事实根据的)说着就撩开车帘就要上车。   司马遥一边扶龙凌心上车,一边咬住下嘴唇不让自己笑出来。心想自己也算阅美无数,从来没有一个女子像龙凌心这样给他新鲜感。言语有趣,举动生态,既无小家碧玉般的忸怩作态,也无一般大家闺秀的故作清高,偏偏又气度高华,行止有节,让人不敢小觑。   上了车以后,他们一路观赏沿途的秋色,时值秋高气爽,洛水镇又是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道路两边的风景极好。龙凌心看着看着,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说这里比起你的故乡怎么样呀?”   司马遥想了一想说:“各有特色吧。我们沧海国自古以来就是靠海吃饭的,非常具有冒险精神,虽然富有,倒也不会固守其成,每年出去探险失踪的人倒比被凶杀的人还多。不像昊月国地处中央,土地丰饶,农业发达,重视小民经济,民风淳朴,喜欢安居乐业。五国里面我最不喜欢天山国的人,处处要强,事事算计,非要占尽天下所有的好处,又自命清高,完全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天山国人才辈出,国力强盛已将百载,绝不是无由而来。你刚才说的两点,从另一方面来解释,也可以说是天山国高于其他几国的地方。” 龙凌心背对着司马遥,语气幽幽的说到,窗帘将她的脸遮住大半,看不清她的表情。   “所以我只说不喜欢,我没有说不好。再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六十年风水轮流转。天山国虽然现在国力最强,但是其实它的隐患也最为深重。在过个几十年,说不定五国的形势就要逆转了。” 司马遥接住龙凌心的话茬,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你说的很对,我也是这么认为,我觉得我会见到那一天的。”说到这句的时候,龙凌心猛得回过头来,双目湛湛有神,犹如夜间的启明星一般,那汪盈盈秋水里面装着太多的野心与抱负,此刻毫不掩饰。   那一刻的感觉真的非常惊艳,犹如混在沙砾里面的钻石忽然放出光芒来,正在司马遥看她看的入神的时候,龙凌心突然又冒出一句:“那只自命清高的黑天鹅,是不是天山国的人呀?”   一句话触动了司马遥的心事,想了一想,倒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回答,只好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也把头转向窗外。   见他不愿回答,龙凌心也不强求,自然地把话题岔开,聊起各地的风土人情来了。   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相谈甚欢,不一会就到了海棠山庄的门口。 海棠山庄   说起海棠山庄,不要说是在洛水镇,就是在整个昊月国里面,都是非常有名的。世人都知道海棠山庄的紫萝姑娘不但是个难得的美人,而且是医术极高的神医。一年当中络绎不绝前来求医的人和络绎不绝前来求亲的人一样多,对于求医的人,紫萝姑娘总是竭尽全力的给予救治;对于前来求亲的人,紫萝姑娘总是笑容遗憾的给予拒绝,周而复始。到了第二年,求医的人依然络绎不绝,而求亲的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的络绎不绝,变成洛水镇的一大奇观。   但是世人却很少知道,海棠山庄是龙凌心以前的避暑山庄,这位紫萝姑娘原是龙凌心的贴身侍女,她的医术也是龙凌心一手培养的。两年前,龙凌心代表天翔龙家去参加昊月国国主的选拔赛,就把海棠山庄送给了紫萝。没想到两年以后,龙凌心成为了昊月国的国主,而紫萝也成了天下闻名的神医。真是岁月变幻,沧海桑田呀,一想到这里,龙凌心就百感交集。   海棠山庄占地不大,却胜在结构精巧,清爽的水粉色墙壁,上面铺着玲珑剔透的绿色琉璃瓦,在夜色中还会微微闪光,远看像是一朵小小的王冠。里面绿柳成荫,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湖光潋滟,假山嶙峋,各种景致,一应俱全,端的是个园林胜地,由当年龙凌心亲自设计,是她还是龙家大小姐时候每年必到的避暑胜地。   想当年龙凌心去参加昊月国主选拔赛的时候,紫萝日哭夜哭,说什么也舍不得这个从小待她极好的姑娘。龙凌心怕紫萝一个人伤心寂寞,就把海棠山庄送给她,以示虽为主仆,实则姐妹情深。这样一来也使得海棠山庄从原来的默默无闻变成天下闻名。   龙凌心和司马遥下车以后,龙凌心轻轻扣了一下园门,没想到才一会的功夫,园门就被打开了,出来开门的是一位身穿紫色纱裙的美貌女子,端庄媚丽,亭亭玉立,朱唇玉齿,垂鬟浅黛,姿容婉丽,风韵嫣然,看的司马遥直是眼前一亮。   那个紫衣美貌女子正是紫萝,她一见龙凌心,先是揉了揉眼睛,然后就一把冲上去抱住,话语未出,已是哽咽,半晌才说:“姑娘,真的是你,这几年你还好吧,可真把我给想坏了。”   两年没见紫萝,龙凌心也是十分激动,但是在司马遥面前,她不愿过多的流露出情绪,只是安慰紫萝说:“傻丫头,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倒是你,两年没见,越发出落的水灵,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姑娘这是在取笑我呢!论容貌,我哪及得上姑娘的万一呀!”听到龙凌心夸赞自己,紫萝反而不好意思起来:“霍大人前两天飞鸽传书说姑娘要来,紫萝就没有睡过好觉,度日如年,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姑娘给盼来了。这位是?”这时候紫萝才注意到龙凌心身边立着一名十分俊挺的男子。   “哦,他名叫司马遥,是我新结识的一个朋友。” “这是紫萝,是我从小到大的姐妹。”龙凌心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听到龙凌心提到自己,司马遥双手抱拳,说:“紫萝姑娘!在下司马遥。”   紫萝微微还礼说:“姑娘的朋友就是海棠山庄的贵客! 姑娘,司马先生,快请进吧!”   一行人走入山庄,里面景色大好,司马遥看得心旷神怡,偶在一处山石间看见一株西府海棠,其势若伞,丝垂翠缕,葩吐丹砂,端的是名贵非凡,想来这就是“海棠山庄”名称的由来吧?   这边龙凌心和紫萝在前面絮絮叨叨的说着体己话:   姑娘,这回你可别想把我一个人撇下,你这回要回去的话,一定要带上我。   那里有什么好的,整天一帮子老古董围着你,烦文碌节,说话行事都一大堆规矩。你放心,改日姑娘我一定帮你找一个才貌双全的如意郎君,那时你就不会寂寞了。   我才不要什么如意郎君呢?我就要留在姑娘身边。   听到龙凌心和紫萝的谈话,司马遥不禁啧啧称奇。在沧海国自古龙阳之风就大盛,断袖余桃的事情时有发生,沧海国的国主南宫瑛就好男风,他与宫廷乐师的艳情被街头巷议的奇闻野史传的沸沸洋洋。传说还有更加著名的一对,就是天山国国主慕容岚和宰相萧群珊,野史中说慕容岚风流成性只是为了掩饰他与宰相的真实恋情,而萧群珊娶长公主慕容幽兰为妻是因为其相貌酷似哥哥,真是比说书的都精彩,如果是真的,都可以唱一台戏了。   今天司马遥又看到紫萝对龙凌心如此这般,心想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呀!沧海国与天山国男子地位高,就好男风,那么昊月国与楼兰国女子地位高,就好女风喽?不禁冒出一句: “如果真是这样,还要男人用来干什么?”   “用来干什么?男人嘛,就是用来调戏的!”没想到走在前面的龙凌心接过他的话茬,来了这么一句,回头笑靥顾盼,眼波流转之间,似乎要滴出水来,眉梢眼角,风情万种,尽是调戏的意思。   司马遥觉得龙凌心真是他前生的冤家,今世的克星,自遇见她以来,言辞之间,处处落于下风。每每面对龙凌心的巧言雅谑,司马遥是恼也不是,附和也不是,也无法装着没听见,全不见平时面对其他女子的巧舌如簧与泰然自若。难道我司马遥一世英名,今生真要栽在这个女人手上吗?司马遥在心里哀叹。   看见龙凌心和司马遥调笑,紫萝心里已经知晓了七八分,抿嘴会心一笑,正想找个什么借口先退下去。冷不防龙凌心问了一句:“霍思璃那边还有什么消息吗?”   一句话提醒了紫萝,马上从房里拿出一只白鸽来,交给龙凌心。   龙凌心接过白鸽,从白鸽足下取下一张绑着的纸片,上面只有聊聊数字:   午夜前来参见陛下。   思璃   看完纸片以后,龙凌心一脸若有所思…… 风花雪月   很少有人能美得给予龙凌心惊艳的感觉,这是有原因的。   从小到大,凡是龙凌心身边的人,包括龙凌心自己,个个均是十分标致的人物,窈窕出众在水准之上;所以许多在别人眼中难得一见的美人,在龙凌心眼里顶多是看的舒服顺眼而已。   但是,当半年前,龙凌心第一次见到霍思璃的时候,她是第一次被彻彻底底地惊艳了。   那举世罕见的金红色头发,那摄人心魄的翡翠色眼眸,那莹润如最珍贵的青花瓷般的白皙肌肤,那修长矫健的绝美男性身躯,一切的一切,都让龙凌心惊艳不已。   第一次,龙凌心对一个男人,产生了一种彻底占有的欲望。   那欲望就像决堤的洪水,挡也挡不住,龙凌心是个善于控制自己欲望的人,但是这一次,龙凌心根本无意去控制。   她想得到这个男人,不惜任何代价,不择任何手段……   那个男人,是昊月国规模最大艳名最盛的青楼醉红楼里面的花魁。   想也没有多想,龙凌心就找到了醉红楼的老板花无情。   一见面就开宗明意,龙凌心不想多废话,她只有一个目的,要为霍思璃赎身,她想让他为自己所专有。   想要得到霍思璃的人很多,提议高价为他赎身的人也不在少数,其中不乏昊月国赫赫有名的名流富商、达官显贵,但是花无情至今为止还没有动过想把霍思璃卖掉的心思。   开玩笑,霍思璃可是醉红楼的头牌,有多少人从万里赶来不惜千金只为看他一舞,就更加不要说留宿的费用了。现在这行业竞争多么激烈,自己可不想把杀手锏拱手让给别人。再说霍思璃现在风华正盛,在怎么说也要等他人老珠黄,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再脱手呀。   但是这次面对龙凌心的提议,花无情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那时候的龙凌心,眼神如同千年冰雪那样峻冷,脸色如同万里冰川那样肃穆,周身散发出强烈的气场,一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花无情感觉自己像是被剧毒眼镜蛇盯住的可怜的青蛙,颇有点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龙凌心的意思明摆在那里,你是可以不同意,但是我有很多办法让你说“是”。   花无情稍稍调查了一下龙凌心,昊月国世代名门继承人龙大小姐,也是昊月国国主有利的竞争者,是个花无情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想得罪的人。   最后花无情只好咬着牙说了一个天价,一个一般人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天价,一个只要龙凌心付了花无情也不至于太懊悔的天价。   如果一个人要买一样东西,在那边左思右想这个东西值不值这个价钱,那么这个东西就已经不值这个价钱了。只有那种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得到的东西,才是你真正珍惜的。   龙凌心有的是钱,即使不够,她也可以想办法去弄到手,但是她不认为错过了霍思璃,她以后还会有同样的激情和欲望。   三天以后,龙凌心带着数量相当的银票和一些极其珍贵罕见的宝石来了,看着那颗硕大的闪着幽幽蓝光萤火的龙凌钻,花无情的口水差点都留了下来,开始想这比买卖自己是不是赚了,霍思璃总有一天会失去利用价值,这颗举世罕见的龙凌钻可是可以万代相传呀。   这样,一夜之间,霍思璃从醉红楼里面的花魁变成了龙凌心专属的情人。   那晚,霍思璃让龙凌心第一次体验了疯狂绝顶的情欲滋味,高潮过后,龙凌心反而没有了睡意,她将头靠在霍思璃怀里,问道:你怎么会到醉红楼去的?   龙凌心倒不是介意霍思璃以前的男妓身份,她只是觉得,如果可以选择的话,霍思璃为什么不走一条更平坦宽广的路。   霍思璃温柔地抚摸着龙凌心滑如丝缎的黑色秀发,口气淡淡的说:“我给你讲一讲我的身世吧?”   在五国里面,西面的幽冥国和北面的楼兰国是禁止与外族通婚的,因为幽冥国里面多是高山密林,楼兰国国内则地处严寒,都人烟稀少,他们这么作完全是为了保证自己种族的纯粹和繁衍。所以这两国如果有人和外族通婚,不仅当事人双方会被处以极刑,连他们的家人也要跟着倒霉。   而霍思璃,就是幽冥国人与楼兰国人的混血儿。   理所当然的,他刚生出来就被丢弃在千里冰封的雪山里,任他自生自灭。   不知道是他的不幸还是幸运,他被一个神秘的杀人组织“鬼见愁”的负责人捡了回去。   他一生所学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怎么去残杀另外一个生命。   二十年以后,霍思璃已经长成为一个绝美的青年,经过最最严酷的专业杀手训练,他已经是“鬼见愁”的头号杀手了。他几乎从来没有失手过,很多人上一秒还沉溺于他红色罂粟花般的致命容颜,下一秒就已经身首异处。   二十年就这样过去了,霍思璃觉得自己从出生就开始坠入血海地狱,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每天都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怕自己罪孽深重下地狱,因为他每天都生活在地狱里,但是他想在下地狱之前至少能过几天不用杀人或是准备杀人的生活。   通过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霍思璃逃出了“鬼见愁”的掌控,来到了昊月国里。“鬼见愁”哪里肯善罢甘休,派出一批批的顶尖杀手追杀他。   霍思璃在追杀中深受重伤,躺倒在街头,被醉红楼的老板花无情捡了回去。   花无情帮他疗好了伤,同时对他绝色的容颜起了极大的兴趣,问清楚霍思璃的身世以后,花无情提议可以帮助霍思璃摆脱“鬼见愁”的追杀,条件是霍思璃卖身给他做男妓。毕竟花无情在黑白两道还是有点势力的,而且“鬼见愁”也不敢在昊月国的国内太嚣张。(“鬼见愁”就相当于现在世界上的无政府恐怖组织,恐怕是哪个政府都深恶痛绝的,而且昊月国禁卫军的办案效率一流,“鬼见愁”也忌惮三分)。   霍思璃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才不在乎被人看不起呢,最重要的是他不再需要靠夺取别人的生命活下去,而且男妓这个职业他做的得心应手,因为他觉得男妓这个职业和杀手这个职业都只需要两点,那就是技巧至上和任何时候都不能动感情。   所以没到3个月,霍思璃就成为了醉红楼的花魁,红遍大江南北。本来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一段时间,没想到在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一切都云开雾散了。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狂欢夜,醉红楼在招待一些贵客,霍思璃穿戴好以后下去献舞,突然在人群里看见一个清丽绝俗的白衣女子,正在用那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呀?好像是看见了世界上一个绝美的东西,就想马上占为己有,一辈子珍藏于密室,细心呵护的感觉。   霍思璃来到人间二十几年,第一次有着被人珍视着的感觉,那一刻,霍思璃好像尝到了幸福的味道。   献舞以后,霍思璃逃也似的回到楼上他自己的房间,他不敢再多看一下那个女子的眼神,怕刚才那是一个错觉,即使这是一个美丽的错误,他也想把这个错误的时间延的长一点,再长一点……   以后的三天里,花无情竟然没有叫他再去接过客人,霍思璃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每天他的脑子里都是那个美丽的女子和那个深情的眼神。   到了第四天,花无情拿出他的卖身契对他说,他已经有了新的主人了,那个人就是龙凌心,那天夜里的美丽女子。   霍思璃从来都不相信天下有奇迹这回事,所以当哪一天奇迹真的降临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还真有点不知所措了。   他神思恍惚的跟着花无情走到楼下,看着花无情将卖身契交给龙琳心,龙琳心当场就把卖身契给撕了,她可没有那么傻,会觉得一个人真的会被一张纸给绑住。   然后,龙凌心非常温柔的对他说:“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成为我的情人;如果你不愿意,从现在开始,你就自由了。” 龙凌心虽然极度想得到他,但是如果他选择走,她还是会给他自由。   但是从霍思璃的眼神里看出,他会愿意的。有些感觉龙琳心觉得他们两人是互通的,对于这一点,她很自信。   于是,霍思璃就成为龙凌心的情人、心腹和保镖。(本来,龙凌心只要霍思璃成为她的情人,后来发现其它两项他也可以胜任,觉得自己还是赚了呢。)   故事讲完了,霍思璃吻着龙凌心额头,问到:“你觉得我如果要求永远,是不是太贪心了,会不会遭天谴?”   龙凌心回到:“你求老天干什么?这件事和它有什么关系?求它不如来求我,我不会令你失望的。”说着温柔地吻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沉沉睡去。   霍思璃充满爱意地收紧自己的手臂,发誓这辈子永远也不放开…… 思璃夜访   吃过晚膳,洗完澡以后,龙凌心换了一套清爽的衣服,上面是一件淡玉色印花纺绸上衣,下面系着一条白色轻纱长裙,外面披着一件镶边的湖绿色雪纺纱外衫,乌黑闪亮的秀发梳成远山髻,上面戴着珍珠发簪,容貌如冰雪般纯洁清新,正坐在书房看书。   夜半时分,外面又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听着外面秋雨打芭蕉的声音,觉得分外冷清。不久,龙凌心听见外面轻轻的敲门声,知道是霍思璃来了,说了一声:“进来吧!”   门旋即被推开了,霍思璃一脚跨了近来,因为要避人耳目,他身上穿了一件纯麻的黑色夜行衣,外面披了一件镶着一层珍贵狐皮的黑色披风,边上绣着精致的压花,因为他红色的头发太过惹眼,他全部把那头秀发束在脑后,整个鹅蛋脸的轮廓很明晰的显现出来,脸上飘到了几滴雨,肤色更加显得苍白,唯有那翡翠般的眼睛,在夜色中十分明亮。   霍思璃手里捧着一个镶螺甸的黑色紫檀木的盒子,单膝下跪向龙凌心行礼:“思璃参见陛下。”   龙凌心抬了抬手让他起来,显然她对那个盒子十分感兴趣,笑着问:“哪里来的盒子,里面装着什么呀?”   “里面是太尉何大人托我给姑娘带的东西。” 霍思璃解释了一下,把盒子放在书桌上,脱下了身上的黑色斗篷。   “哦!朝中有什么急事吗?” 龙凌心倒也不急着打开,她知道霍思璃半夜前来,总是有什么事要请示她。   “别的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大理寺卿王洵王大人托我转交给陛下一个东西。” 说着,霍思璃就在身上找着什么。   一听到大理寺卿王洵的名字,龙凌心立刻警觉起来,全国禁卫军可都是在大理寺的管辖范围之内的。   果然,霍思璃从怀里摸出一块极其盈润的蓝田美玉来,上面精工细雕着九条飞龙,并且刻着“龙凌至宝”这四个字。   看见自己故意留在悦来客栈的贴身玉佩,这么快就由霍思璃经手还回来,龙凌心不禁脸庞微微发热,但是面子上丝毫不显露,只是漫不经心地问道:“王洵还说了什么?”   “王大人说了,禁卫军既为陛下‘大动干戈’,又为陛下‘息事宁人’,陛下总要赏点什么吧?” 霍思璃一言不差地传达着王洵的原话。   这个老狐狸,真会邀功呀!龙凌心心里暗骂一声,不动声色地又问:“那么依王洵的意思,他想要什么?”   “近日王大人曾上折子说,禁卫军开支庞大,要求陛下适当增加军费,因陛下微服出巡,那折子就搁在那里尚未批复。属下猜测,王大人这次讨赏,八成就是为了这个事情。”   “嗯……” 霍思璃的想法和龙凌心的不谋而合,其实那折子龙凌心早就注意到了,只是朝廷近几年财政状况虽说不上是紧迫吧,但也不甚宽裕,龙凌心又不想妄加赋税增加老百姓的负担,决定先缓一缓再说。但是经过“鬼见愁”和“夜雨救人”那个事件,龙凌心觉得是有必要加强昊月国的治安,否则随便哪个恐怖组织都跑到昊月国的领土来撒野,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扰民就扰民,想杀人就杀人,昊月国的颜面何存,以为昊月国当家作主的是个女人,就好欺负的吗?   “这个折子我准了,传我口谕,让内阁拟旨来看,数额先由内阁定夺,待我批复。”这么一来,王洵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还有什么事吗?” 龙凌心又问。   霍思璃想了一会,似乎在考虑怎么措辞,最后说:“王大人担心陛下安危,说这次禁卫军如果真的冒犯龙颜,他就是有九条命也抵不起,所以想请陛下为社稷安危考虑,早日回宫!”   看王洵这话说的,好像我微服出巡就是不顾社稷安危一样,龙凌心眉毛一挑,似笑非笑的说: “那么,你的意思呢?”   “属下和太尉何大人也是这个意思。”没想到霍思璃来了这么一句。   我是问你霍思璃的意思,你扯上太尉何大人干什么?你以为我不知你心里打什么如意算盘?以为拉上何嘉琳和王洵,我就怕了不成。你如果思我念我,想我回去,你就直说。偏偏摆出一副一心为公的样子给谁看呀?我偏不如你的心愿,看谁倔得过谁!   想到这里,龙凌心一副公事公办的神色,说:“行程的事情,我自有分寸,你们就不用多虑了。天色不早了,我要休息了,你跪安吧!”言辞之间,已经是下了逐客令了。   霍思璃听了这话以后半晌没动,龙凌心觉得奇怪,看了他一眼,没想到霍思璃接下来一把把龙凌心抱入怀中,紧紧拥住,在她耳边说:“这半月我想你想的快发疯了,你这回子赶我回去,也太狠心了。”低哑的声音饱含着情欲,显然已经克制很久了,让人听在耳里不由得不心软。   谁叫你逞强来着,最后还不是要投降。龙凌心得意之余心里十分甜蜜,嘴角含笑,眉目流春,伸出玉藕似的白净臂膀揽住霍思璃的脖子,埋怨他说:“那你还楞在这里干什么?”   得到龙凌心的暗示之后,霍思璃大喜过望,一把把龙凌心抱起来,快步走向那个铺满精美苏绣被缛的大床,放下纱帐,轻柔地褪下龙凌心的衣衫,吻遍她身上每一寸雪肌,以偿这半个月来的思念之情,顿时满室生春,娇喘呻吟不断,本来冷清的空气中渐渐弥漫着浓郁的情欲气息…… 斗智斗勇   半月没见,霍思璃热情似火,需索无度,在床上尽心取悦服侍龙凌心。两度缠绵以后,龙凌心已经娇弱不胜,她有个习惯,极度兴奋以后都很难马上入睡,所以她平躺在床上,双手叠在胸前,眯着两眸,眼里水雾朦朦,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一副神游梦幻的模样。   霍思璃斜躺在她的身边,一手搂着她纤巧的肩部,一手抚摸着她腰部敏感的肌肤,在她的耳边说:“凌心,我们再来一次,好吗?”   “不好。” 龙凌心想也没想,很干脆的拒绝了。就算是山珍海味,一下子吃太多人也吃不消嘛。龙凌心做事为人,一向讲求适度,对于情欲也不例外,唯一一次破例,就是当时不顾后果把霍思璃留在了身边。但是龙凌心现在情欲未褪,所以声音清柔中带着几分酥哑,听上去十分性感,这个拒绝在霍思璃听来欲迎还拒,没有什么说服力的样子。   对于龙凌心,霍思璃一向言听计从,哪敢用强的,他也知道龙凌心看上去温和恬淡,其实性格很倔,这种事情又没有任何道理好讲,苦求亦是无用。霍思璃心念一转,计上心来,说道:“陛下这半月来是微服出巡还是微服选秀呀?也就短短十来天,就带了一个如此清俊的男人回来。”   怎么?这就吃醋了? 龙凌心心里暗笑,想了一想说:“你想到哪里去了?司马遥在半路上被人追杀,差点丧命,被我救下。我看他是个人才,想收为己用,就算是“选秀”,我也是为国家社稷在选,怎么?你有意见?” 龙凌心一脸挑衅,分明是在说,你敢说声有意见试试看,相不相信我一个月不让你碰。   不过,霍思璃可不是什么笨人,他笑到:“陛下识人,哪有大差错。思璃只是好奇,那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让陛下如此青眼有加!”   “嗯……他是沧海国的人,非常熟悉海运,性格又豪爽,思维又不迂腐,喔,对了,他的武功极好,我觉得,他的武功还真未必弱于你呢?” 龙凌心没有料到霍思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还真想了一大堆。   本来霍思璃倒是开玩笑的,随知龙凌心真的认真地说了一大堆理由,听得霍思璃心里酸溜溜的。要知道龙凌心可是不会随便称许别人的,她这么一说倒真击起霍思璃的争强好胜的心, 他旋即说:“是吗?那太好了,思璃要保护陛下安危,自知责任重大,想要找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切磋一下,提高武艺。我看这位大人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以后如有机会,思璃一定要向他讨教讨教。”   龙凌心一听,心想不好。这哪里是“吃味”呀,分明已经上升到“武力威胁”了。以后司马遥和霍思璃少不得要同朝为官的,霍思璃虽然不会做出什么有碍大局的事情来,但是难保他不会在无关痛痒的事情上给司马遥穿穿小鞋,或是有事没事的去找他“切磋讨教”一番。要让司马遥认为昊月国的内务总管欺负外官,有意排挤他,那就不好了。   如果龙凌心摆起主人的款,用命令禁止霍思璃去“切磋讨教”,霍思璃也不敢不从。但是这个做法好像太绝情了,龙凌心不愿为了一点情人间的吃醋小事伤了霍思璃的心。左思右想,罢!罢!罢!霍思璃不就是想再来一回吗?自己的精神好像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是身子觉得倦一点,反正到时候可以让霍思璃主动,自己躺在床上享受就可以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想着她勾过霍思璃的脖子说:“你要切磋就找我切磋,司马遥初来乍到,你“好意”去“切磋”,人家还以为你“找茬”呢。你不是想上我吗?那就来吧!说那些无关紧要的话干什么?”   龙凌心竟然答应了,霍思璃真是喜出望外,其实这计谋实在算不得高明,龙凌心只要语气稍微硬一点,霍思璃马上就会放弃,乖乖的睡觉。即使龙凌心装装糊涂,霍思璃也不会因为“吃醋”就真的把情绪牵扯到公务上去,因为他是龙凌心的心腹,一言一行都要为龙凌心的声名考虑。但是这个“拙劣”的迂回战术竟然成功了,霍思璃当然知道是情人体贴自己,顿时心中充满了柔情蜜意,连忙保证:“陛下放心,没有陛下的许可,思璃哪敢……!”生怕龙凌心后悔似的。   “闭嘴!”真给你机会了,你倒“甲醇”起来,好像我倒贴一样。龙凌心以口堵住霍思璃的嘴,不让他再发声,随即下一秒就被霍思璃压在了身下,热烈地亲吻起来。   霍思璃知道龙凌心身体吃不消,所以这次他的动作极其轻柔,把龙凌心伺候得舒舒服服才慢慢地进入她的体内,一开始律动的频率也极其缓慢,等龙凌心渐渐得趣,情欲高涨以后才敢加力冲刺,不可避免的,龙凌心又被卷入了下一个情欲漩涡…… 藤条攻防   霍思璃是凌晨走的,那时候龙凌心还睡的迷迷糊糊,走前霍思璃拨开她光滑额前的发丝,怜爱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才离开的。   第二天早晨,龙凌心醒过来,算是深刻体会到了纵欲的后果,浑身酸痛酥麻不算,肌肤上从颈部到手臂都密密麻麻遍布着吻痕。   还好紫萝非常体贴,一早就准备好了早膳,龙凌心就在床上洗漱以后吃的早膳,紫萝还用特质的药膏涂在龙凌心的吻痕上,让吻痕变得不太明显,最后找来一件严实暖和的衣服给龙凌心换上。   吃完早膳以后龙凌心看见书桌上的盒子,想起这是何嘉琳托霍思璃带来的,顿时十分好奇,心想不会是何嘉琳又寻到了什么珍奇的兵书孤本来让我“瞻仰”吧。   打开一看,龙凌心顿时有一种要昏厥的感觉,盒子里面赫然是一堆摞的整整齐齐的朝廷奏章, 旁边还放着昊月国的传国玉玺。这时,龙凌心深刻感受到了“我命由天不由人,难得浮生半日闲”的无奈。   认命一般,龙凌心只好回到书桌前,开始批阅奏章。还好这些奏章里面都由霍思璃用小楷总结出重点,何嘉琳在旁边用眉批提出建议,龙凌心批起来还不算太费力。   紫萝看见龙凌心在批阅奏章,连忙吩咐所有闲杂人等一律不允许进来,谁知道还是有一个小丫头闯进来了,风急火撩地说有人不小心掉到湖里去了,让紫萝姑娘快去看看。   龙凌心和紫萝对视了一眼,示意她快去,紫萝忙带着那个小丫头出去了,走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带上。龙凌心本来对那个小丫头没怎么在意,谁知小丫头临走的时候瞥了她一眼,眼色里流露出一丝狠辣狡诈的神色,然后马上又恢复到一开始诚惶诚恐的模样。一瞬间的神色变化并没有逃过龙凌心的眼睛,但是她依然低着头,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待龙凌心批好奏章已经是下午了,听说落水的那个小丫头最后被司马遥救了上来,龙凌心顿时放心了。   下午,龙凌心在花园散步,看见司马遥一个人在假山石里面的翠微亭凭栏远眺,就走上去说:“多谢你今早挺身相助,救了这里的小丫头。”   司马遥毫不在意的一笑,说:“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我只是觉得这里湖边都铺着云母石,如果下雨,水湿苔滑,难免会使人失足,不妨在云母石上铺一层细纱,这样就好很多了。”   这话听在龙凌心耳朵里觉得很有道理,自己当时设计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连忙说:“你说的极是,我这就叫紫萝改去。”   接着,龙凌心发现司马遥用玩味的眼神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显得有些诧异。龙凌心看看自身,觉得奇怪,一件镶边的天蓝色缕银刻丝纺绸比肩衫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该遮住的都遮住了,他还能看出什么来。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清晨司马遥早上起来练功的时候,有一个黑衣男子从龙凌心的寝室出来,从花园的后角门走了。司马遥偷偷暗笑,心里已经猜中了七八分,这种花前月下,偷期密会的事情,他以前在沧海国的时候也常做,想不到今天在海棠山庄也能碰到,心里盘算着今儿个见到龙凌心一定要损她几句,以抱以前的一箭之仇。   现在见到龙凌心穿的严严实实,浑不似平时喜欢轻盈薄透的装束,眉眼之间,情思不断,嘴角含春,想是昨天鱼水极欢,就更加成竹在胸。想了半天,用极其“小心翼翼”的口吻试探到: “我看龙姑娘这个样子,昨天莫非是‘天地一家春’了?”,口气虽然小心,但是脸上取笑的神情那叫一个明显呀!   司马遥竟然看出来了,龙凌心心里一惊,连忙看自己的身上有什么破绽。司马遥笑道:“不用找啦,答案都写在龙姑娘脸上,只是姑娘自己看不到罢了。”看见龙凌心白玉似的面颊隐隐透出红晕,一副轻羞薄怒的样子,司马遥心里那个爽呀,心想今天总算是扳回一城了。   这件事吃亏就吃亏在龙凌心于性事上脸皮太薄,如果是霍思璃在场,非但不会害羞,说不定还得意洋洋,当场就和司马遥讨论起“技术问题” 。龙凌心暗想:好哇!你能看出来还不是因为你经验丰富,放火的州官你还嘲笑点灯的百姓呀!看我不给你点厉害瞧瞧。想着就随手在旁边摘了一根藤条,去打司马遥的手臂,司马遥何等机敏,连忙闪身躲开,龙凌心纤腰一晃,已经封住了司马遥的去路,司马遥只好转个方向再躲,龙凌心再欺身而上,两个人就在这巴掌大的翠微亭里切磋起武艺来了。   这边厢紫萝知道龙凌心和司马遥在翠微亭聊天呢,忙命厨房去准备了一点精致小点和杏仁茶,自己端来,却看见龙凌心和司马遥在翠微亭上打起了“藤条攻防战”,不禁抿嘴一笑,不愿去打搅他们,就悄悄地拿着点心退下来了。   紫萝深知龙凌心从小的脾性,和人都能三分熟,却极难交出半点心,想不到她和司马遥相识短短数天就能这么熟络,真是缘分天注定呀,走着走着,耳边隐隐传来司马遥的“惨叫”声,想来还是龙凌心的轻功更加技高一筹,已经得手了。紫萝心想:活该,谁叫你惹姑娘生气的,以后日子长着呢,你再这样,有你受的。想归想,还是到药房里去找了一些治跌打的灵药,准备待会给他敷上。 螳螂捕蝉   以后的几天中,龙凌心就在批阅奏章,看看史书,和司马遥切磋武功中度过,龙凌心深知这次回宫以后,这样相对闲适的日子就很有可能可遇而不可求了,所以特别珍惜这一段时光。   在海棠山庄休养了几天以后,司马遥觉得身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整天呆在一个地方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就向龙凌心提出离开海棠山庄去洛水镇走走。   龙凌心想了一想觉得不妥,说:“我看你的伤势还未好透,万酃白玉丹虽然能够压制缓解你身体里的大部分毒素,但你的伤并未根治,你武功底子好也不可太任性胡为,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再说吧!”   其实这点担心只是龙凌心表面的意思,更加让龙凌心忧虑的是,她觉得那晚追杀司马遥的那帮黑衣人并未就此善罢甘休,而是蛰伏在洛水镇的某个角落里面以待另有作为。龙凌心回朝在即,而且她已决定一回去就要重用司马遥,所以不希望司马遥在这个节骨眼碰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以免惹来朝廷的议论。而这个考量又牵涉到龙凌心的真实身份,所以现在没有办法向司马遥解释清楚,只好以他身内毒素未消为由拒绝司马遥的要求。   当然这个理由在司马遥听来简直就是担心太过,几天相处下来,司马遥觉得龙凌心的性格不是这样小心谨慎的,但是就算另有隐情,龙凌心不说,司马遥也无从知道。所以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紫萝,希望这位昊月国的名医为自己说两句好话,证明自己的身体确实已经无碍。   紫萝心里当然明白龙凌心的心思,知道这件事事关重大,自己恐怕要辜负司马遥期待的目光了,只能在心里微微抱歉,就接着龙凌心的话茬说:“姑娘的担心很有道理,司马先生,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何况你是身中剧毒外加内伤外伤一并俱发,万酃白玉丹虽是灵药,但也不是老君的仙丹,你还是细细调养,等身体完全康复了再说。你如果实在闷了,让紫萝陪你下棋如何?”   龙凌心和紫萝两个人都这么说,于情于理司马遥都觉得自己实在没有什么立场来拒绝他们的好意,外出秋游的提议只好暂时作罢。不过司马遥真是个闲不住的人,后来他实在闷得无聊了,就向柴房讨了几根特粗的木柴和一些作木工用的工具,开始叮叮当当造起木船模型来,这样做出来的木船还真有模有样、平稳轻妙,帆蓬、橹桨、舵锚、针盘、水垂一个不少。直看得海棠山庄里一帮小厮杂役佩服不已,心想庄主这个客人手也太巧了吧,都快赶上鲁班了,当时就有很多小厮前去拜师讨教的,司马遥也毫不吝啬,倾囊相授。   后两天司马遥把做好的船只放在海棠山庄的人工湖里面试航,那架势,还真颇有点“云帆高张,昼夜星驰,涉彼狂澜,若履通衢”的味道,后来他又突发奇想,将海棠山庄喂天鹅、鸳鸯、白鸽、鸥鹭的鸟食都塞在船里面,放到湖面上去,傍晚时分,整个人工湖上面,天鹅与鸳鸯齐飞,白鸽与鸥鹭共舞,整个山庄里都是“咯咯、呱呱、唧唧、喳喳”的叫声,海棠山庄一向以清雅幽闲闻名,自建成以来还从未如此热闹过,直看得紫萝目瞪口呆,旁边一群小丫头都趴在地上笑岔了气。   龙凌心看着看着也觉得好笑,心想这么个活宝怎么让自己给碰到了呢?以后的日子如果经常有他相伴,当会增加很多乐趣吧。紫萝在旁边看见龙凌心笑容满面,跑过来和她说:“姑娘,司马先生这个人真是太有意思了,和霍大人完全是两个类型。我说万一以后司马先生到了宫里,不会和霍大人打起来吧?”   看你这小丫头,心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呀?龙凌心瞄了她一眼说:“我倒不怕司马遥到宫里去和霍思璃打起来,我怕的是司马遥一旦入朝为官,把在沧海国的风流习性一并带入,招蜂引蝶的,惹下风流债无数,到时候恐怕我在后面帮他补漏洞都来不及。”   听到这话,紫萝不禁在心里暗笑,小姐嘴上虽然还不承认什么,心里却已经把司马遥当自己人,一心要护他周全,看来,“入籍”已经是迟早的事情了。于是,紫萝顺水推舟一番,说:“那姑娘就把他留在身边,那不就一劳永逸了。那些朝廷的女官胆子再大,也不敢动陛下的人,你说是吗?”要知道,当时昊月国凡是有权有势的女子有几个男宠那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一席话说得龙凌心心里一动,把司马遥留在身边,这个念头龙凌心以前的确是没有想过,但是今天他发现,她已经很自然地把司马遥看作身边亲近的人,甚至是在她刚认识司马遥的时候,就被他那个狂傲不羁的眼神触动,以后和他相处,也自然而然流露出一些真性情来,这些情绪龙凌心只有在霍思璃、何嘉琳、紫萝等极亲近的人前才会流露出来。   但是亲近是一回事,真要把名分确定下来却是另外一回事。首先,司马遥是否会答应?虽然,龙凌心确信司马遥对她很有好感。如果哪天龙凌心深陷险境,司马遥定会不顾性命前来救她,但是这并不表示这个来去如风,狂傲不羁的男子就会心甘情愿地留在龙凌心的身边当她的“男宠”,司马遥的故乡毕竟是男尊女卑的沧海国呀!当然,龙凌心可以放低姿态,毕竟她站在高处,但是在很多事情上,处于劣势的人要突破这层障碍往往更不容易。   撇开这一层不谈,霍思璃会怎么想?龙凌心向霍思璃承诺过“永远”,却没有向他承诺过“唯一”。但是霍思璃在龙凌心的心目中占有极其重要的位置,这一点是勿庸置疑的。从看见霍思璃的第一眼起,龙凌心就在心里发誓,如果有一天能够得到他,会珍爱他一生。这个心意到现在龙凌心都放在心底,从来没有改变过。但是,她和司马遥的关系一旦被挑明,她与霍思璃之间的感情平衡就会被打破。说不定,三人都会被伤到。毕竟感情的事情不同于朝廷政务,朝廷政务龙凌心可以非常理性的判断利弊得失,最后得出一个最合适的答案,但是“情”这个字,从来都和“利”与“弊”无关,而“得”于“失”之间,又要用什么标准才能判断呢?   一时间,龙凌心心绪混乱,柔肠百转,她明白,为什么以前对着司马遥,她都没有想到男女之情上面去,就是因为这个局太难解,她本能的避开了这一点。但是今天既然想到了,以后可能就没法再避开了。   顿时,龙凌心觉得自己要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和紫萝说了一声,就先回房休息了,弄得紫萝一头雾水。心想小姐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就说累了,是不是最近批多了奏章的关系,自己待会还是准备点银耳珍珠羹去让她补补身子吧。   龙凌心回到卧房,躺在床上,先平息了一下自己烦乱的情绪,然后闭目养神。就在她将睡未睡的时候,一个小丫头乘人不备偷偷溜进与卧房相连的书房,龙凌心警觉的睁开眼睛,认出正是那天通风报信说有人落水的小丫头。她在书房搜搜寻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最后,她找到了昊月国的传国玉玺,看见上面的“昊月之玺”这四个字,她显然显得十分震惊,然后慌忙把玉玺放好,慌慌张张的就出去了。她没有想到龙凌心在隔壁的房间里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素来平静温和的眼神中已经透出凌厉的神色。   她更没有想到,司马遥其实已经注意她好几天了,她刚才的一举一动,都被悄悄躲在门廊外的司马遥看的一清二楚,司马遥眯起了海水般的眼睛,右手渐渐握成拳头。   而紫萝,现在正在后花园中,将一张刚写好的纸片绑在一只白鸽的身上,放它向王廷的方向飞去。 黄雀在后   次日晚上,海棠山庄的书房里烛影朦胧,龙凌心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看书。紫萝白天离开海棠山庄到外面的洛水山采药去了,还未回来。司马遥又在后花园的柴房里琢磨新的帆船样式,也不在龙凌心身边。夜晚风凉,连带整个海棠山庄都变得格外清冷。   龙凌心已经决定过了今晚,就启程回銮。这次微服出巡,体察民情,选拔良才(司马遥),拜会旧友(紫萝),怎么说也算收获颇丰。不过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也是隐藏在龙凌心心中最私密的一个想法,就是这次微服出巡是龙凌心翔天龙门龙家大小姐身份的终结点。   从此以后,龙凌心决定自己就只是昊月国的国主,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将以昊月国国主的身份为准则,以昊月国的国家利益为先。这是龙凌心登上王位以后就必须做的一个抉择。这个决定,是在她微服出巡前就已经做好的。而这次出巡,就是龙凌心献给自己过往生活的最后祭礼。   “不过今晚,我好像还有一场好戏可以看……”,龙凌心一边翻着《昊月国通史》,一边自言自语地说。   过了一柱香的功夫,龙凌心觉得有点口渴,就拿起旁边的青瓷盖碗来喝茶,突然觉得这茶闻着有点异味,仔细观察这碧螺春的茶色,也不似平时喝的那么清澈幽淡,稍稍一想,已经知道原因。龙凌心用手帕掩着,快速吞下一颗万酃白玉丹,表面上稍稍含了一口茶在嘴里,随即吐在衣袖中,然后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看书。这样即使茶里有剧毒或是蒙汗药,也伤害不到龙凌心什么的。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龙凌心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就装出体力不支的样子,趴在了书桌上。   这时在门梁上潜伏已久的黑衣人倏地跳了下来,他还不能完全确定龙凌心是否被药所迷,就从怀里拔出一根细长的银针,那银针通身微微闪着绿光,显然上面涂有剧毒,朝龙凌心的颈部要穴扎去。   “叮”,突然横着飞来一块木屑,打掉了那根银针,也打得那个黑衣人手臂微微发麻,一时黑衣人吃惊不小,知道自己中了圈套,而且来人的内功好像更胜一筹。   这边司马遥慢慢从房间的阴影里面走出来说:“一天到晚暗箭伤人!你们这帮子卑鄙小人就不会点别的吗?”双瞳里面精光闪烁,显然是内家高手。   黑衣人一看情况不妙,急忙逃向窗口,不想被司马遥堵住了去路,两人顿时缠斗起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司马遥的优势已经非常明显,正想将那黑衣人生擒。没想到旁边又杀出一个程咬金来,抡着一柄快刀就砍向司马遥的肩膀。   司马遥正一脚踢上另一黑衣人的心窝,来不及转身躲避,眼看就要被快刀所伤。   说时迟那时快,一柄竹管羊毫笔飞了过来,击掉了那柄快刀。司马遥回头一看,正是龙凌心出手相助,不禁眼睛里流露出感激的神色。   这边龙凌心却双眉微蹙,脸色凝重,心想救兵如果再不赶到,要活捉他们就非易事了,看来还得另想别的办法。   就在那时,一柄利箭从左边窗户外破空而出,戳中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肩胛骨,那人闷哼一声,痛得一下抱住左臂,显然已是身受重伤。   接着,房中所有门窗都被打开,霍思璃带着紫萝和五十名禁卫军的精兵走了进来,把个小小的书房围的水泄不通,如此天罗密网之下,那两人怕是插翅也难飞了。   “捉活的!”,龙凌心看见援兵已到,顿时放了大半的心,言语之间,已是势在必得。   那两个黑衣人纵观形势,知道今晚已是在劫难逃,对视一眼,每人嘴边突然冒出一行鲜血,已然要服毒而亡。   “不好!” 司马遥一看情况不妙,连忙要出手制止,被霍思璃一把抓住手臂,厉声说:“不要轻举妄动,有毒!”   霍思璃以前做过杀手,深知杀手的惯用伎俩。杀手这一派的行规就是失手可以,但是千万不能被抓住,宁可服毒自尽也不能将雇主的消息透露出去。所以杀手惯于服用一种让血液也带有剧毒的“索命散”,如果被不知情的人肌肤碰到,即使是绝顶高手,不死也要废掉一条手臂。   司马遥看见这两个黑衣人片刻之间已经气绝身亡,面部青紫,七窍流血,知道霍思璃是好意阻止他,不禁抱拳说:“多谢大人提醒!”   “好说!”,霍思璃并不在意,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副黑色麂皮手套,带上以后蹲下身去检查死者的伤势。熟练的撕开死者手臂上面的衣服,发现了一个令他终生难忘的鬼头标记——“鬼见愁”。   “鬼见愁!” 龙凌心离开书桌走到众人面前,神色肃穆非常,暗想:你追杀思璃在先,后又暗杀我于后,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都决不善罢甘休!而且“鬼见愁”是杀手组织,定有幕后主使,回朝以后一定命大理寺卿王洵祥加追查。   众人看龙凌心脸色深沉,一副已然动了大气的模样。看的大家心里都惴惴的,觉得这位姑娘虽身形娇小,但是气势逼人,不知是什么来头。反正能让霍大人和海棠庄主一起前来相救的人,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谁知看见龙凌心走来,霍思璃和紫萝一同下跪参见,说:“参加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原来这就是昊月国新登的女主呀!众人恍然大悟,一同下跪施礼,更有人心想:太好了,这下子过年回去,可以向同乡炫耀,我可是亲眼见过新登基的国主了呀!   这时,全场最尴尬的,莫属司马遥了。虽然自从龙凌心使用“风雷管”那刻起,司马遥就知道龙凌心绝非等闲之辈。但是现在竟然听说她是昊月国的国主,大惊之余,任司马遥豪爽之人,也颇有点无措,急忙也下跪行礼,抱拳说:“草民司马遥,参见国主。”心里突然想到,龙凌心曾要她担任航运总监,如今,龙凌心是国主身份,难道自己要在昊月国入朝为官了?   “司马遥,朕以前和你说的“航运总监”之事,你可记得?”仿佛看穿了司马遥的心事般,龙凌心语气幽幽的提起了这件事。   “草民记得。” 司马遥一边回答,一边暗暗心里觉得不妙,有一种被请入瓮的感觉。   “那你可有意入朝为官,辅佐朕督管漕运事宜?” 龙凌心语速平静,却隐隐透出黑云压顶的气势。   “承蒙陛下赏识,草民……愿意。”   司马遥虽然生性不羁,在沧海国的时候也不愿入朝为官。但是既然曾受龙凌心大恩,又答应过这件事,总不会反悔。   再说龙凌心挑这个时候问起这件事情,司马遥如果说半个“不”字,当着众多禁卫军的面,有损陛下龙威,待会出去,还不被霍思璃和紫萝两个人“大卸八块,拿去喂狗”呀!   其实龙凌心的话,已经隐隐击起了司马遥大展报复的壮志雄心,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司马遥以前在沧海国也曾想一展报复,但他生性高傲,不愿檐下低头,又不服管束,被人排挤,所以壮志未酬。以龙凌心的宽大心胸与高远眼光,司马遥觉得在她手下,可以大展才干,好男儿志在四方,又何必拘泥于沧海国一国之内。   “那你这就和朕一起回宫吧!” 龙凌心见他答应了,也就不再多言了。接着对霍思璃说:“摆驾回宫!”。   “是!” 霍思璃恭声应到,正要去准备车马,被龙凌心一把扶住手臂,悄声在他耳边说:“这次这些禁卫军救驾有功,你从内务府里拨出五百两银子,转交大理寺赏给他们。”   “属下明白。” 霍思璃说着就出去宣布。那些禁卫军听说陛下要每人多赏他们十两银子,不禁大呼“陛下万岁!”   龙凌心正要上车,一眼看见紫萝俏生生的立在那里,一脸依依不舍的样子。   龙凌心心里自然知道紫萝的心思,微微一笑,说:“紫萝,你如果不嫌宫里闷,就和我一同回去吧!”   “真的,谢谢小姐!” 紫萝大喜过望,转身想回去收拾行礼,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在龙凌心耳边说:“我刚刚派人去找那个小丫头,却发现她已经被人投毒身亡了。”   “斩尽杀绝,真是好手段呀!” 龙凌心轻哼一声,转身向霍思璃早就准备好的马车走去。   早上天刚泛起了鱼肚白,一辆马车就从海棠山庄出发,朝昊月国首都的方向驰去。 发展海运,虽有万难志更坚 司马入籍   龙凌心她们一行是九月二十一日清晨回朝的,昊月王廷金波宫前国之储君兼兵部尚书何嘉琳带领百官迎接龙凌心。不过龙凌心觉得何嘉琳哪里是热烈欢迎她回朝,简直就是把龙凌心当作把她从朝廷繁难琐事里面解救出来的“观世音活菩萨”,一副“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的表情。   当日早朝,户部尚书(掌管全国赋税的官员)奏报,近日由于秋雨连绵,全国好几处洪水泛滥,多处庄稼良田受到了损坏,户部恳请减免赋税以减轻百姓的负担。各地洪水泛滥的事情龙凌心已经知情,但是是否减免赋税龙凌心觉得要慎重考虑,工部、礼部、吏部、兵部、并大理寺哪个地方不需要钱,总不能到过年的时候整个朝廷穷的叮当响吧!   不过这事,龙凌心倒早已想好了解决办法,只不过需要妥当的部署一下。所以,她先将这件事情搁置,宣布三日之后再进行廷议。   早朝过后龙凌心邀何嘉琳到御花园散步,时值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御花园里菊花盛开,清香馥郁,两人走累了以后在一处别致的六角亭里面细品紫萝刚沏上来的枫露茶。   “减免赋税的事情,陛下以为如何?”何嘉琳看龙凌心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知道她已经有了妙计。但是龙凌心一直沉住气不说,何嘉琳就开口先问了。   “节流固然不是不可以,但是到过年的时候,朝廷如果连一个像样的祭祀大典都办不成,我这个刚刚登基的国主脸面该往哪搁呀。所以,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考虑如何广开财源才是上策。” 龙凌心一边看着湖面上闪闪发光的金色鲤鱼,一边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陛下所想极是,但不知陛下口中的开源上策指的是什么?” 何嘉琳觉得龙凌心讲的很有道理,想问个究竟。   龙凌心却不直接回答,她拿起手里精致的宫窑彩绘茶杯说:“这个杯子,在昊月国市价是三两银子,如果到沧海国,你说能卖多少价钱。”   原来陛下想到的是这个呀,这也真算是一条妙计了,何嘉琳笑着说:“物以稀为贵,何况我国的瓷器天下独绝,别的地方比不了,这个小东西,到了沧海国,肯定有许多达官贵人要抢购呢,说不定就是十倍、百倍的价钱。”   “所以我想大力发展与沧海国的航运贸易,把我国特有的丝绸、香料、瓷器、茶叶带过去,换回他们的珍珠、翡翠、玛瑙和珊瑚,这样就是一本万利了。” 龙凌心说出自己的初步构想。   “只是我国很少有人对海上航运在行,我国现有的船只也很难经受得起长途海运颠簸,这该怎么办呢?” 何嘉琳表示了自己的顾虑。   “这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好了。” 龙凌心命人把司马遥在海棠山庄做的帆船模型拿来。“你看,如果我们把船造成这样,还有问题吗?”   看着这个结构精巧的船模,何嘉琳觉得造着这个样子造出来,会比现在昊月国所有的船只结实耐用的多。   “这船模谁设计的?真是一个人才。陛下是打算任命他为航运总督吗?” 何嘉琳已经渐渐猜到了龙凌心的心思。   “他名叫司马遥,是沧海国的人,我的确是这么打算的,所以把他从洛水镇带回来了。” 龙凌心的说出了他的想法。   “他是沧海国的人,那陛下是打算让他‘入籍’吗?” 何嘉琳问道。   专用名词“入籍”解释:   在昊月国,“入籍”的意思就是外族人通过某种仪式被承认为昊月国某个家族的成员。对于昊月国本国人,昊月国吏部有一套专门的官吏选拔制度。但是自古以来,总有一些特殊的职位,需要由外乡人来担任。对于外乡官员的选用,基本上由国主亲自认命或是由朝廷官吏推荐,但是因为事关国家机密,所以那个外乡人必须加入昊月国某个世袭家族,成为这个世袭家族的成员,才有资格入朝为官。如果是官员推荐的,就入推荐者那个家族,如果是国主亲自认命的,就入国主所属的那个家族。   “入籍”最重要的是需要有一个名分,表示这个人和昊月国的世袭家族有强韧的联系。如果是个女子,经常就被家族的族长收为义女,或是认作姐妹。如果是个男子,那通常会成为家族族长的“正夫”或是“侍夫”,当然也有族长宣称我是一心为国家社稷着想,决不是为了个人私欲,那就有可能收为义子,或是认作兄弟。   龙凌心对研究各国杂史非常感兴趣,曾经为这件事情特别考证过,竟然很无良的发现,各朝被收为义子,或是认作兄弟的外乡男子,史书上都记载着“相貌普通”或“相貌丑陋”,不禁感叹昊月国各朝各代族长们的忠心正是“日月可鉴”呀!   当然,如果是国主亲自推举,情况就不同了。如果被推举的是女子,很自然的就可以成为国主身边的女官。但是如果是男子,一般就只能成为国主的“侍夫”了。昊月国自古以来虽然并不排挤外乡人,但是要接受一个外乡人成为“国主”的正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认做兄弟也不妥,哪有国主选个外乡官吏还同时给自己认个哥哥或是弟弟的?认做儿子那就更离谱了。所以龙凌心很无良地又去查了各代昊月国主外乡“侍夫”的相貌,发现满眼都是“花容月貌”、“丽质天生”、“天姿国色”、“俊秀飘逸”等形容词,不禁再次感叹昊月国各代国主“保质又保量”的独到眼光。   “嗯!”龙凌心轻轻嗯了一下,表示的确如此。   “以他的形貌,成为陛下的‘侍夫’,也不算丢人。”何嘉琳依稀记得昨天站在龙凌心旁边那个俊逸涓狂的身影,随口评价了一句。   “我并不打算让他成为‘侍夫’,我打算认他作弟弟。” 龙凌心口气稀松平常,就好像说“今天我晚上想吃翡翠白玉汤一样”。   “为什么?”对于统率昊月国千军万马的何嘉琳来说,很少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她惊讶,但是这件事情,她真的被惊到了。主要是太违背常理。   “不为什么,我就是这么想的。” 龙凌心表示不愿意多解释,其实解释也解释不清楚。这件事这两天在龙凌心心头已经想过多回了,最后决定还是以国家社稷为重。昊月国需要司马遥这个航运总监,但是龙凌心未必一定需要司马遥这个“侍夫”。如果两者不能兼得,她就认她作个弟弟吧,那自己也可以一直照顾他。龙凌心觉得自己对于司马遥的感情是“友达以上,情人未满”,那么认他作个弟弟,也不失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何嘉琳从小和龙凌心一起长大,深知她的脾性,猜测龙凌心可能是因为不确定自己对于司马遥来说到底又多重要,所以才故意做了这么个安排。这个好友呀,从小就最怕别人以为她“自作多情”,没想到现在长大了还是这个样子。   何嘉琳想了一想,试探地问道:“那如果司马遥自己提出这个要求呢?”   “那事情可就两说了。” 龙凌心马上表达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决定换的比翻书还快。   “原来是这样,陛下这一招‘引蛇出洞’真是高明呀!”,明白了龙凌心的真实想法,何嘉琳忍不住调侃起好友来。   “你是昊月国用兵专家,这招就留着给你以后引出你的真命天子来吧!” 龙凌心也不甘示弱,也开起何嘉琳的玩笑来了。   “我不需要什么真名天子,我只要我的黑龙就够了。”(黑龙驹是何嘉琳的座骑,何嘉琳对它珍爱无比,天天想着和她的黑龙驹一起去过“两人世界”,不要想歪了,其实她就是去遛马)。   “我的天哪,你把男人当成座骑呀。那你以后的夫君可惨了,没有黑龙驹的体力,怎么满足的了你。”   “哈哈哈……,陛下你这么说太缺德了吧!”   “是你先说我的,我不过是投桃报李罢了……呵呵”   整个下午的时间都在两人的相互取笑中悄悄度过。 表明心迹   吃完晚饭以后,龙凌心褪下朝服,换上宫里制衣局最新为她添置的华衣。   以前龙凌心在当龙家大小姐的时候,喜好素雅清淡薄透的衣服,现在龙凌心依然认为,那样的衣服她穿起来最合适。不过,龙凌心现在身为国主,觉得总不能一直穿的朴朴素素的,让人看见,有失一国之尊的威仪。所以,龙凌心就吩咐制衣局为她添置了一些颇为优雅华美的礼服,款式颜色不限,只要不太奢靡浪费就行了。   这时紫萝在一旁为龙凌心梳妆,看她身着极其清雅的珍珠色缎子长裙,上面错落有致地绣着玫瑰紫的百鸟朝凤图案,腰间同样束着一条孔雀紫的缎子腰带,更加显得纤腰一束,外面披着白色轻纱外衫。头上云髻高耸,镶着一条湖蓝色的发带,同时缀着少许精致的珠翠,一张脸秀丽绝俗,如新月清辉,如花树堆雪,神清骨爽,慧秀孤标,大异于众。   紫萝不禁赞叹到:“姑娘,你美的好像仙女一样,紫萝都看傻了。”   “你这丫头,嘴还真甜。”龙凌心淡淡地说道:“你去传司马遥进殿,我有事情找他。”   “是!” 紫萝微微行礼,就朝司马遥暂住的偏殿走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司马遥已经来到了殿前,华灯下,看见龙凌心坐在卧榻之上,灵秀绝美,恍为天人,不禁呆住了。司马遥依然清晰记得微服私访时龙凌心的模样,虽然荆钗布裙,但是丽质天生,不掩国色,却没想到龙凌心换回国主的本来装束,却如此美丽夺人,犹如壁画里面的神妃仙子,让他都有点神魂颠倒了。   龙凌心看见司马遥呆呆的看着自己,也不行礼,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龙凌心并不太喜欢宫里的各种繁琐礼节,私下里和臣下相处的时候也颇为随便,但是金波宫清凉殿是王廷正殿所在,总不能太失了体统,不禁微微咳嗽了一下提醒司马遥。   听到龙凌心的咳嗽声,司马遥也觉得自己太失礼了,忙跪下行礼说:“草民参见陛下,刚才草民一时失态,望陛下恕罪。”   “平身吧!” 龙凌心对司马遥微微一笑,以示并不介意。   待司马遥坐下以后,龙凌心告之司马遥明天早朝之上就将封他为“淮海侯”,专管昊月国一切河运海运事务,官居正二品。同时把“入籍”的事情也和他简要的说了一下。   龙凌心表示:“爱卿才高志远,堪为国之栋梁,‘入籍’之事,也只是一个名义上的身份转换,爱卿不必介怀。爱卿如若不愿入侍宫闱,朕也不强求……”一席话说的光明磊落,滴水不漏。   “如果在下愿意呢,陛下会嫌弃在下出身草莽,不堪晨昏相伴吗?” 司马遥一句话,就把龙凌心刚刚建起的“水晶罩”给打破。曾几何时,龙凌心的丽影已经悄悄扎根于司马遥的心底,挥之不去,令他心动不已。如今,这个如月亮般的绝世女子就在眼前,仿佛他伸出手就能够到,此等良机,司马遥怎么会放弃呢?   司马遥的“表白”令龙凌心十分欣喜,但是她依然想让他把话说透,轻轻挑起右边的眉毛,龙凌心故意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问道:“如果?”   “在下记得第一次与陛下见面,陛下就提出要司马遥以身相许!” 司马遥并没有正面回答龙凌心的话,反而提起这件往事。   “当时朕是开玩笑的。” 龙凌心淡淡的说。   “那如果司马遥现在答应,陛下会认真吗?” 司马遥又把球踢给龙凌心。   “高明!” 龙凌心在心里暗赞一声,决定另外开辟战场:“你可知道龙家侍夫的家训是什么?”   “在下不知,愿闻其详!” 司马遥明知是计,但现在也只能以退为进。   “上得厅堂,入得厨房。晨昏午夜,陪侍身旁。德颜容工,谨记心上……”,龙凌心非常流利地念了一大堆。   司马遥才听了一小半就头皮发麻了,心想这不是存心折腾人吗?知道龙凌心在故意捉弄他,不禁问到:“这是哪位高人想出来的侍夫诫?司马遥佩服的五体投地,真想拜会一番。”(其实他是想把那个人抓起来暴打一顿)   “是我爹!” 龙凌心短短的三个子立刻把司马遥刚才的不敬念头打消到九霄云外去了。   “原来是令尊大人呀!令尊大人真的能够全都做到吗?”其实司马遥是想问,令尊大人是怎么想出这些稀奇古怪的规矩的?   “我爹不用遵守!我爹是‘正夫’!他是特地想出来让别人遵守的,这样他就可以省心了。” 龙凌心耐心的解释了一下。   司马遥脸色都变了,暗暗心想,你爹和你真是血脉相通呀,都是绝顶的“磨人精”!   看见司马遥脸色都有点发青了,龙凌心觉得调戏也调戏够了,接下来该说重点了:“不过我爹说了,只要做到最后一点,前面的有一条两条做不到的,也无大碍。”说了半天,原来前面的都是幌子,最后一条才是关键。   “是什么?” 司马遥沉住气问,他好像看见了黎明前的曙光了。   “那就是,一辈子倾心主上!” 龙凌心站了起来,走到司马遥的面前,用纤纤素手扶住她的右肩,先吻了一下司马遥左颊,然后柔声问道:“怎么样,你做的到吗?”一时间,眼睛里柔情无限。   司马遥摸着自己的左颊,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原来初见那天夜里在客栈中,他一时情动之下偷亲龙凌心的左颊,她全都知道。原来自己从那刻开始,就落入了这个绝世女子的掌心。   罢!罢!罢!司马遥想,我认栽了还不行吗?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不就倾心一世吗?反正自己早就逃不掉了。   想着司马遥就站起来,搂住龙凌心柔韧的纤腰,吻住她丁香花瓣一般的嘴唇,而后发誓说:“司马遥今生愿一辈子倾心主上,晨昏定省,陪侍君旁!”   龙凌心嫣然一笑,清雅秀丽,真如异花初胎,美玉生晕,明艳无伦。司马遥情动不已,拦腰将她抱起,走入清凉殿里龙凌心的寝宫,自此今夜,天地一家春!   小番外:   霍思璃在殿外看着司马遥将龙凌心抱入清凉殿里龙凌心的寝宫中,突然眼睛感到一阵刺痛。   其实,在龙凌心被选为昊月国的国主那日起,霍思璃就料到总会有那么一天的。龙凌心身为昊月国的国主,就意味着全国所有的美男都任其选择,龙凌心的身边,怎么可能一直只有他霍思璃一个男人呢?   可是,霍思璃依然万分庆幸龙凌心可以成为国主。   身为天翔龙家大小姐的情人,即使受万千宠爱于一声,也不过是个“男宠”,其实在本质上和醉红楼的花魁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身为昊月国国主的侍夫,那就不一样了。正二品内务府总管的头衔,协理军机,参赞朝政,统领御林军,是真正的国之重臣。这样的人生,是霍思璃以前想也不敢想的。   这个机会,是龙凌心给他的。对于霍思璃来说,这比龙凌心赎他自由,给他宠爱,更加让他感动和珍惜。   霍思璃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少年悲惨的经历,让他比一般人看的更透,想的更开,知道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他认为与其在这种事情上钻牛角间,还不如在龙凌心已经为她铺就的平坦宽阔的人生路上,好好的走下去。   霍思璃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龙凌心对他不离不弃,他这一生,也随时愿意为她肝脑涂地。   在苍茫的夜色中,霍思璃用手擦干眼眶里将要溢出的泪珠,毅然转身向自己的寝宫走去。 发展海运   九月二十二日清晨,龙凌心为司马遥主持了“入籍”仪式,然后当即封他为 “淮海侯”,立漕运府,专管昊月国一切河运海运事务,官居正二品。   为了隆重起事,龙凌心特地换上朱红色的宫缎朝服,宽领长袖,长裙拖地,裙子的质料是亚光的,看上去显得非常庄重,领口与袖口都绣着精巧绝伦的枝叶花纹,腰间束着一条宽宽的云纹腰带,龙凌心修眉俊目,顾盼神飞,端鼻樱唇,肤白胜雪,在额头上点了一滴小小的朱砂痣,更显得明艳无伦,见之忘俗。   司马遥本来对这种正式繁琐的仪式非常不耐烦,但是看见龙凌心华服盛装,神情慎重,知 道这个仪式事关重大,丝毫马虎不得,也跟着谨言慎行起来,回想起昨夜龙凌心的软语温存,柔情蜜意,再看现在龙凌心丽容庄严,不可逼视,给人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却如此奇妙的融合在一起;心里不自由的升起一阵自豪感,心想此生得此女青睐,实在幸甚。   “入籍”仪式以后,接着就是早朝。龙凌心宣布凡是灾情严重的地区,减免一年赋税,并令户部统筹,分发赈灾物资。然后宣布建立漕运府,专管昊月国一切河运海运事务,并决定大力发展与沧海国的海上贸易。   对于龙凌心发布的第一项政令,众臣均无异议。但是对于第二项政令,就有一位陈御史站出来说:“陛下,我国自古以来就以农耕为主,与民更始,现在陛下竟然要大力发展海运,臣怕此举会动摇国本,觉得甚为不妥,请陛下三思。”   龙凌心在提出发展海运的政令以前,就知道朝中会有保守派会反对,当下就说:“朕说要大力发展海运,但是朕从未说过要放弃农耕的国本地位。听爱卿的意思,好像一发展海运就会动摇国本,为了不动摇国本就不能发展海运一样。朕想知道,这农耕与海运之间,是如何的水火不相容,致使两者只能选其一呢?”   一席话问的那陈御史哑口无言,只能尴尬的回答到:“先国主为怕海贼骚扰我国海疆,曾下命令禁止海上贸易,保护农耕,臣只是觉得陛下应效仿先国主,…   “朕只知道前国主贞肃国主为人肃厉,廷议之时,臣下发言稍有不妥,立时重责便至。按照陈御史的意思,在这一点上朕是不是也要效仿先国主呢?”   龙凌心以其之矛,攻其之盾,顿时就把陈御史吓得冷汗浸衣,龙凌心说的一点也没错,陈御史这一席话如果是在先国主在位的时候说,不要说重责立至,说不定就有斩首抄家的危险。陈御史完全是因为龙凌心生性宽仁,从不轻易处罚臣下,就算重言斥责,也不是常有的事情,所以才敢在朝堂之上如此放肆。   龙凌心的确生性仁和,但是对于一个非常有远见与治国理想的君主来说,就算再宽仁,也是有底线的。这次陈御史不问当前形势,就单用先国主的政策明着弹压龙凌心,可真是触到龙凌心的“逆鳞”了。龙凌心脸色未变,但是美目之中已经带有怒气,导致殿里的气压直线升高,弄得其他不相关的朝臣心里也有些不安起来。   “为臣失言,为臣该死,请陛下赎罪!” 陈御史这回真是吓的不清,心里直念叨;“坏了,坏了!陛下这次不会要杀鸡给猴看吧!皇天菩萨保佑,哪位大人行行好,帮我解个围吧!我回去一定给她立个长生牌位,日夜焚香祷告。”   “陛下,臣下觉得陛下的政策十分高明。目前朝中国库空虚,节流虽然可行,但是治标不治本,臣下认为开源才是上策。至于陈御史顾虑的海疆问题,臣下身为兵部尚书,定会加强海防,令陛下无后顾之忧。”这时开口说话的人,正是何嘉琳。   一时间,不要说陈御史了,几乎殿里所有的大臣都向她投向感激的目光,殿里的气压又渐渐的降了下去。   看见何嘉琳出来解围,龙凌心不由怒气渐平。对于君主的言行和朝廷的政策,御史负有劝诫之职。陈御史今天虽然出言不逊,但是龙凌心并不想因为处罚他而堵了其他御史的言路。不过陈御史这人毫无真知灼见,遇到什么事情就会拿祖制朝纲来说事,真是草包一个。龙凌心心想,万一哪天朕的政策有失误,难道还能指望他来劝诫吗?看来迟早得换人。   龙凌心主意已定,凤目四下一扫,缓缓说到:“众卿还有什么意见?”   这时候保守派就算再有意见,谁敢当这个出头鸟呀!当下廷下众臣齐唰唰的说“陛下所言极是,臣等附议!”   这样一来,扩展海运的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   接下来,龙凌心让司马遥说一下他对于扩展海运的初步构想。司马遥知道自己今天新官上任,正是展才立威的时候,当下侃侃而谈,他的构想主要有三点:第一,对内疏通国内江河航路,新建运河,对外则派专人探查海路,制订合适的海上航线;第二,设计建造适合海上航运的新船只;第三则是建立海运学校,专门培养海运方面的人才。   一席话句句切中要点,龙凌心觉得十分满意,其他众朝臣也觉得这个新任的“淮海侯”看起来还真有两把刷子,不愧为陛下亲点的人才。   不料这时候却有人出来泼冷水,户部尚书柳文星站出来说:“淮海侯说的固然有理,但是修运河、开航路、建学校,每样都需要巨大的开销。户部现在经费紧缺,恐怕一时之间筹措不到这么多银两,陛下这可如何是好?”前面陈御史抬出祖制来明着弹压,后面柳尚书又用经费问题暗地里阻挠,显得更加阴险。   没想到龙凌心本来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压根就没想让户部出这些银子,只听她说:“柳大人不用担心,这些费用朕自有办法。但是朕想,以后漕运府的一切收益,也将独立出来,直接归到内务府。这件事,也就不劳爱卿操心了。”   要知道,广开航路一旦成功,那财源必定滚滚而来。今天柳文星一多嘴,以后他就算彻底和这块肥肉无缘了。柳文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当下悔的肠子都青了。朝臣中反对的顽固派看见今天出来阻挠的两位大臣都如此吃憋,都不敢出来说话了。   龙凌心看见今天早朝的目的已经达到,众臣再无异议,就让霍思璃宣布退朝。   退朝以后,何嘉琳边走边想:陛下今天真是厉害呀,噎的一帮子老顽固都没话说了。   走着走着,突然看见陈御史急匆匆向这边赶来,话说之间就要向她行大礼,何嘉琳连忙将他扶住说:“陈大人你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   陈御史感激涕零的说:“何大人今天的解围之恩,形同再造,陈某铭记在心。何大人以后如有什么吩咐,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何嘉琳心里觉得好笑,心想依你陈御史今天金殿上面的表现,谁敢找你帮忙呀,到时候你不添乱就谢天谢地了!心里虽然这么想,表面上还是丝毫不露,只是好意提醒说:“陈御史不必如此客气!大家都同朝为官,自当通力相助。只是何某想提醒一下御史大人,以后向陛下进言的时候,当从实际出发,少搬出祖制朝纲,否则于事无益,徒惹陛下生气。在下还有要事,先告辞了”说着也不顾陈御史一脸想攀交情的表情,就先转身离开了,其实何嘉琳口中的要事,也就是回去遛马而已。   这边龙凌心和霍思璃也正在商量着刚才朝议的事情。   霍思璃问龙凌心:“陛下,广开海运这件事所需要的银两,陛下什么时候要呀?” 霍思璃觉得既然以后漕运府的银两要归到内务府,那么,开发海运初期漕运府所需要的银两,内务府也是责无旁贷。只是这至少需要几百万两银子,自己要早想办法筹措。   没想到,龙凌心一笑说:“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自有打算。内务府有多少钱我还不知道?你如果要缩减宫内开支,苦的还不是我吗?这笔钱,我打算摊到王洵的头上。”   大理寺卿王洵!霍思璃不禁提醒龙凌心说:“陛下,您难道忘了您微服出巡时“风雷管”的事情了?我们可是还欠着王大人的钱没还呢?他不来讨债就算好了,您还想问他要钱,不是与“狐”谋皮吗?”   “你说依王洵的性格,他会不来讨债吗?” 龙凌心问道。   “绝对不会。” 霍思璃想也不用想。   “那不就得了。我就等着他来,我还真怕他不来。” 龙凌心一幅成竹在胸的样子。   霍思璃心中暗想:王大人,你老是给别人下套,看来这次陛下要给你下套了,好好珍重吧! 王洵讨债   大理寺卿王洵这个人在昊月国不仅是满朝闻名,而且可以说是举国闻名。他是大理寺的总管,掌管昊月国全国的刑法、治安、言论等,虽然说不上位极人臣,确是权柄极大,因为他知晓许多只有国主和他才知道的国家一级机密。   昊月国的大理寺以办案效率高著称于世,被抓进去的人,只要是犯过事的,很少能够逃过大理寺审讯逼问,有许多嫌疑犯,只要一进入大理寺的红红朱漆大门,就已经腿颤脚软,就把该说的都说了,有许多时候,还怕自己的诚意不够,把一些大理寺并未想要审讯的案子也一并说了出来。   所以大理寺里面的刑讯官越来越精明,就算犯人招供了,他们也不说话,也不离开,用一种半信半疑的眼神看着犯人,再加上旁边稀奇古怪,看上去很可怕的刑具和外面其他犯人的惨叫声,弄得犯人心里发毛,忙的说出一些与案子并无太大关联的私密事情来,这个方法往往有奇效,好多毫无头绪的案子都是从别的案子里找出蛛丝马迹的。   但是如果仅凭这样就给王洵按上“酷吏”的称号,未免有些冤枉他了,真正了解王洵的人都知道,其实不到最后一步,他是不会严刑拷打的。他曾说过:谁说我喜欢严刑拷打犯人的?严刑拷打要时间、要人力、要物力、要精力、还要背上“酷吏”的骂名,是真正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是没有办法,这年头大家混口饭吃都不容易,案子查不出来我就得回家种地。所以犯事的我不为难你,你乖乖招供,我就为你开脱减刑,你若执迷不悔,就不要怪我大刑伺候。这个“前有大棒,后有蜜糖”的策略深得威逼利诱的精髓,被整个大理寺的刑讯官奉为“至理名言”。   后来这话传到了龙凌心的耳朵里,龙凌心感叹到“君子之财,取之有道”,王洵虽然处事方式颇为精明乖张,这为人在某些方面来说倒有点“君子风范”,从此对他颇有好感。而且龙凌心和王讯的渊源还不仅于此,早在龙凌心没有当上国主之前,他们就有过“神交”。   这事还要从王洵的外号说起,王洵以前外号很多,什么“碧眼狐狸”、“九尾狐狸”、“九命狐狸”一大堆,主要是因为他相貌俊美,一对紫罗兰色的丹凤眼细长而妩媚,还混合上一点中性的邪魅,颇有点烟视媚行的味道,而且为人精明无比,诡计多端。但是现在这些外号人们都不叫了,现在的王洵只有一个外号——“老狐狸”。而这个外号,正是龙凌心给他起的。   那时候龙凌心还未登基,有一天和她的好友何嘉琳一起去酒楼喝酒,席间偶然说起大理寺卿王洵(当时王洵已经是大理寺卿了)为人精明,行事狠辣。当时龙凌心就说:“我一直听人们说王洵是‘碧眼狐狸’、‘九尾狐狸、‘九命狐狸’……依我看这些称号都未尽善,还不如叫他‘老狐狸’呢!”   然后马上有人就提醒龙凌心说,王洵虽然名满天下,身居高位,但是年纪也就二十多岁吧,一点也不老。龙凌心说:“他怎么不老,他老奸巨猾、老谋深算、老道狠辣、老成练达、老于世故……,真是老到底、老到透、老到家了,他就是一只彻彻底底的‘老狐狸’!”   说罢以后席间大笑,也不知怎么的,王洵这个“老狐狸”的外号渐渐就传开了,他以前的一些外号反倒没人叫了。后来王洵听到这个外号以后觉得真是不错,比他以前的外号贴切多了,打听下来后原来是名满全国的才女龙家大小姐给他起的,当时就对龙凌心颇多好感。   没想到几年以后机缘巧合,龙凌心已经当上了昊月国的国主,而王洵也继续留任担任大理寺卿的职位。这一君一臣虽然殿上接触不多,私地下也没什么交情,但是都对对方另眼相看。所以龙凌心这次筹措海运费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回宫以后没多久,紫萝就来通报说,大理寺卿王洵王大人请求陛下准予接见。(昊月国凡是三品以上官员如有急事都可以随时谒见陛下)。龙凌心心想,刚说到讨债的,讨债的果然就来了。心里稍想了一下,已有计较,吩咐紫萝说:“请王大人到偏殿凤仪殿稍待,我换了衣服马上就去。”   因为是偏殿议事,不需要像上朝那么隆重,龙凌心褪下朝服,换上一套相对清爽的衣衫,来到了凤仪殿。   王洵看见龙凌心款款莲步而来,身穿一件月白色波纹绸的长裙,上面绣着浅淡的荷叶花纹,外面披着一件雪白的丝罗纱外衫,上面缀着一些小小的珍珠做点缀,头上乌云半挽,斜插着一支带流苏的翡翠凤簪,明丽耀眼如清澈池水中婷婷玉立的荷花。   王洵不禁在心中暗暗叹到“当今国主真是世上难得一见的美人呀!”赞叹归赞叹,王洵可不会像司马遥一样呆呆的站在那里失礼,说着就向龙凌心行礼到:“大理寺卿王洵参见陛下。”   “爱卿平身。” 龙凌心径直走进凤仪殿,坐在了凤仪殿的主位上,让王洵坐在右边的客座上。   “爱卿此次前来见朕,有何要事?” 龙凌心也不客套,开门见山的就问。   王洵想了一想,还是决定直接说。王洵善于识人,知道龙凌心看上去冲和平淡,其实十分足智多谋,你如果和她绕圈子,她的圈子可以绕的比你更大,最后还是自己吃亏。   王洵想,反正也不是为了我的私事求你,大理寺的事情还不就是朝廷的事情吗?你不把家里的猫喂饱,谁来替你抓老鼠?想着,就直截了当的说:“陛下,近来大理寺因公务繁多,银两紧缺,半月前臣已经上表请奏朝廷多发银两,却迟迟未得陛下应允。前几日,臣听闻内务府霍大人口喻说陛下已经应允,已交内阁拟旨,所以为臣今天特地来叩谢陛下。”   王洵这番话说的着实厉害,他不说自己是来要银子的,而是说因为龙凌心已经答应给予拨款而来道谢,等于丝毫不给龙凌心转圜的余地。而且他还牵出霍思璃,龙凌心如果否认,那霍思璃岂不是在“假传圣旨”,这一招连敲带打,不愧是他“老狐狸”的本色。   听了这一番话,龙凌心心想:爱卿呀!你此等口才心计,不愧为国之栋梁,岂是陈御史柳文星这些草包可比,和你过招,可有趣多了。接着,龙凌心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温言道:“爱卿为国为民,苦心操劳,朕岂有不知。但是这件事朕真的是有许多难处。今日正好爱卿前来,朕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一席温言,可比任何重言斥责更让王洵心惊肉跳。王洵曾为两朝的大理寺卿,年纪虽轻,但是对于君臣相处的行为模式,却是十分了然于心。王洵认为,最容易对付的是昏君,你只要投其所好,巧严令色,就能把他哄的服服帖帖的;接着容易对付的是暴君,你只要一言不吭,三呼万岁,也至少能够明哲保身;最不容易对付的就是像龙凌心这样“上善若水,厚德载物”的明君,有容乃大,无欲则刚,她对你晓之以情,动之以礼,非让你为国家利益肝脑涂地不可。要知道,你可是吃了朝廷俸禄,受了君王恩宠,得了百姓期望的,如果不答应,就是上对不起天地良心,下对不起黎民百姓,恐怕夜里做梦都会被惊醒。   这不,龙凌心刚刚的一席话,绵里藏针,一时间,王洵倒觉得自己被逼到死角了。   可不是,陛下说有难处要找你商量,你敢不答应吗?   没办法,王洵只好硬着头皮上:“不知陛下有什么难处?臣虽不才,但是如果能为陛下分忧,臣自当责无旁贷。”   看来这个王洵还挺识相的,龙凌心接着说:“大理寺银两短缺的事情我已知道,也亏的爱卿苦心维持,真是受累了。”   “陛下过奖了,臣不敢当!” 王洵连忙表示一下谦逊,心想,这世道倒过来了,当国君的开始给当臣子的灌迷汤,我今天可不要输的太难看了。   龙凌心接着说:“不仅是大理寺,现在各部并新建的漕运府都银两短缺。朕想,爱卿一向才思细敏,果敢多谋,对于这种情况,可有什么良策?”,说着就用十分期待的目光看着王洵。   王洵想:我哪有什么良策呀?恐怕是陛下心里早有良策,只等着我入套罢了。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大理寺也少不得能分一杯羹,也不能算是赔本买卖,就说:“陛下天资英明,恐怕心里早有良策了吧,又何必属下操心。陛下如果有什么吩咐,只要属下能尽微薄之力的,定当万死不辞!”你给我灌迷汤,我也给你灌,看谁的迷汤有水准。   看见王洵答应了,龙凌心已经放了一半的心,她接下去问:“国家财政的收入主要来自于户部的人头税和田地税,但是据我所知,近几年昊月国耕田未少,人口渐多,但是户部每年收上来的税银却一年少于一年,爱卿知道是什么缘故吗?”   王洵想了一想说:“那是因为有些豪强家族巧取豪夺,强抢民田,百姓没有土地,只好自己卖身当家奴,而豪强家族仗着朝廷给予的特权,隐瞒土地大小,虚报人口数量,致使朝廷的税银一年不如一年。”   “爱卿说的很对,百姓失去土地,卖身为奴;朝廷银两短缺,步履维艰,倒将那帮子无用之人越养越肥,是可忍,孰不可忍。朕今天找爱卿前来,就是想让爱卿抓出几个首恶的豪强家族,搜集证据、立案侦察,一旦查证属实,立刻审理首犯,抄没家产,归田于民。” 龙凌心顿了一下,接着说:“顺带着,抄没家产的来的银两也可以解大理寺和漕运府的燃眉之急。”   陛下竟然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那些豪强家族倒行逆施,造成百姓流离失所,明里暗里,给大理寺添了多少麻烦!王洵早就想这么做了,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现在龙凌心简直就是把机会送到王洵的口边,王洵心想,这碗米汤,我可是没白喝呀!   不过王洵心里还有别的顾虑,当下就说:“但是这些豪强家族势力根深蒂固,又大多在朝中有人,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陛下这样大刀阔斧的将他们铲除,我怕一旦处理不妥会危及陛下的王位……”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表示后果可能是极其严重的。   “朕光明磊落,一心为公,问心无愧,自问对的起天下的黎民百姓。爱卿放心,天塌下来由朕顶着,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朕一定会护爱卿周全的。” 这时候龙凌心双眸闪闪发亮,意态决绝,一幅傲视天下的气概由然而生。   看见龙凌心这么说,要说王洵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但他为人一向冷静内敛,在龙凌心面前也不愿意过多表现自己的情绪,只是说:“陛下放心,属下一定把事情作的干净漂亮,绝不会给陛下添太多麻烦的。”心想,如果有麻烦大不了我来担着,陛下是个明君,总不能让她被那些阴险小人所害,我当了这么多年大理寺卿,最知道怎么以毒攻毒了。   接着龙凌心和王洵两人开始讨论到底先找哪几个豪强家族下手比较好,凤仪殿里华灯闪亮,一夜无眠…… 归田于民   凤仪殿议事以后仅仅两天,昊月国就发生了一件朝野惊动的大事。在早朝之上,一位本来在朝廷默默无闻,扎在人堆里就半天找不到的年轻御史李悦裳竟然拿着一份百名失田百姓的签名血书,控诉陈、柳、赵、颜等豪强家族强抢民田,逼民为奴、虚报土地、滥用私刑等种种罪状。   那个李悦裳在廷上慷慨激昂,为民请命,说陛下若不严惩这些土豪恶绅,必将危及朝廷社稷,后患无穷。   龙凌心听后龙颜大怒,立即责令大理寺卿王洵立案查办此事,如若属实,严惩不怠。并当廷赐下尚方宝剑,说如有人阻挠王洵办案,不问任何情由,三品以下准予王洵先斩后奏。   一时间朝野震动,凡是有此劣迹的豪强家族人人自危。王洵当日回家以后发现,自己向来门庭冷落的王府已经被挤的水泄不通,送礼的送礼、求情的求情、自责的自责,献媚的献媚,比宫里过年时候戏台上唱的戏还热闹。   王洵看着堆在他门口的大批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不禁暗暗失笑,心想:这帮人也太小瞧我了,麻雀安知鸿鹄之志,今天的王洵,岂是这些东西就能够收买的。   想是这么想,人还是要早点打发走,否则可怎么办案呀!   王洵眉头一皱,做出一幅十分为难的样子说:“各位大人,你们看看我家里供着的这柄陛下亲赐的尚方宝剑,你们以为这是陛下赐给我吓唬你们的吗?错了,这明明是陛下赐下来警示我的,陛下的意思不是明摆着的吗?如果我敢有辱圣命,贪赃枉法,陛下立马就会用这柄尚方宝剑要了我的脑袋。现在你们向我求情来保你们,到时候我要是被绑到了菜市口,难道我还能指望你们当中的谁来保我吗?”   一席话说的堂下众人脸色发白,但还是磨磨蹭蹭不肯走。王洵有些不耐烦了,转念一想,计上心头,说:“说不定陛下已经派了内务府的人来监视我了,不知道到时候内务府的霍大人告诉陛下,陛下政令刚发,你们就拿着厚礼到我的家里来,陛下会作何感想?”   最后这句话可是比尚方宝剑还有威慑力,刹时间这些送礼的人拿着礼品风卷残云似的跑了,都后悔爹妈少给他们生了两条腿。   王洵非常满意的看到自己的家里终于又清静了,在心里暗想:陛下,这可是你说的,天塌下来由你顶着。王洵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出了大麻烦我自己担着。但是这些鸡零狗碎的小麻烦,就恕我用陛下的威名做做挡箭牌,不算过分吧!   就这样,王洵的办案效率果然没有让龙凌心失望,短短的一个多月以后,接连就有几个豪强家族跟着遭殃,大理寺里立案审查,证据确凿,也由不得他们抵赖,(其实那些证据都是现成的,王洵好久以前就收集归整出来,现在只不过是被拿出来派派用处),接着就是首犯斩首、家属流放、财产抄封、土地充公,虽然至今只查了三家,就抄出了一千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被充公的土地也由户部重新整理,归还给流离失所的百姓,一时间可谓是万民欢呼。   接着王洵向龙凌心建议道,就暂时先查这几家,反正所需要的银子已经到手,对大部分豪强家族也起到了警示的作用,土地流失这个问题虽未根治,却已经得到缓解,以后的事情可以慢慢来。其实王洵最担心的是,这些豪强地主一旦被逼到绝处狗急跳强,会危及到整个昊月国的国本。   龙凌心采纳了王洵的建议,但是她并不认为这问题就会危及到整个朝廷的安危。龙凌心认为一个君主要坐稳江山只要做到四点:皇位的正统性、顺应民心、朝廷收支平衡和军权在握。现在龙凌心这四点都做到了,特别是昊月国绝大部分的兵力都掌握在何嘉琳(正规军)、霍思璃(御林军)和王洵(禁卫军)手上,所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在现在这样的太平盛事,那些手里没有兵力的豪强地主要造反,岂不是比登天还难。   但是龙凌心没有想到的是,其实一个君主要坐稳江山还需要第五点,那就是君主个人的安危,这也不能怪龙凌心思虑不周,她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从坐上国主位子第一天起,她就把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了。   不过龙凌心没有想到这一点,王洵可是想到了。他知道这件事情以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将龙凌心和他的名字填在必欲除之而后快的黑名单上。自己倒是不要紧,反正天下要杀王洵的人如过江之鲫,大不了也就是在已经乌黑的画布上添上一笔墨,但是在现在这个国家和君主双位一体的情况下,君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国家体系马上就会面临崩溃。   龙凌心毕竟是个人,是人就会发生“意外”:暗杀、投毒、美人计……那些豪强地主可是有数也数不清楚的狠毒伎俩,但是这些话王洵觉得和龙凌心没法说,他只能悄悄提醒霍思璃,现在是非常时期,要他时刻注意陛下的安全,霍思璃听后也深以为然。   而龙凌心因近日常和王洵在一起议事,对他这个人日渐欣赏,已经不仅仅把他当朝臣看待,而是更近似于一个朋友。   有一天龙凌心偶尔想到一件事,就问:“爱卿,那天在朝上呈百姓血书的御史叫什么名字,可是你安排的?” 龙凌心心想我才和你商量过要整治豪强家族,过两天马上就有御史拿着血书上奏,天下间哪有这样的巧事,一定是这个“老狐狸”安排的。   提起那件事,王洵笑了起来说:“那个御史名叫李悦裳,饱读诗书,倒是个人才,也很有几分傲骨,就是平时无用武之地。查抄豪强家族那么大的事情,我想总要有个由头吧?找别人我怕吓破了人家的胆,所以宁敲金钟一下,不打破鼓三千,我就找上她了。她到也爽快,马上就答应下来了。”   龙凌心点了一下头说:“朕看那个李悦裳倒有几分胆色,比那个陈御史强多了。但是她一出头,肯定会受人怨恨。爱卿,你以后留心保护一下她的安全吧。”   这句话一说,倒真让王洵感动的不轻。俗话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君王薄幸”,其实倒不是不愿意有情有义,实在是因为人一旦身处在某些特殊环境下,往往会身不由己。所以以前龙凌心说要护王洵周全,他虽然受用,但也没怎么在意,因为他深知“君王的恩情靠不住”,国主这话说说可以,你真的当了真,就是做臣子的太天真了,恐怕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是龙凌心今天又要他去保护李悦裳,他就知道龙凌心以前对他说的话不是虚言,她的心里是真的这么想的。感动之余,饶是王洵素来老成持重,也有点无措起来,为了不让龙凌心看出自己的失态,连忙那起旁边的茶来猛喝。   “那个血书也是你伪造出来的?” 龙凌心素来善于察言观色,怎么会看不出王洵的失态,她神色未变,却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咳……”这时候王洵正在喝茶,听到龙凌心这么问,差点被茶呛到,心想我哪敢呀?我如果连“民意”都敢伪造,接下去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连忙解释说:“那个血书倒是真的,陛下有所不知。有些失去土地的农民为了能够有口饭吃,就故意做一些小偷小摸的勾当让禁卫军抓起来,关在牢里吃白饭,我要放他们出去,他们就哭天抢地的说:‘大人您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吧!’,好像我要把他们绑到菜市口一样。现在大理寺哪里像是清水衙门呀,简直就是个难民收容所。所以这个血书倒真是他们自己的意思。”   王洵一边回答,一边想陛下您也太厉害了吧!一明一暗,一张一弛,刚柔并济的套我话,你再这样,我就把我“老狐狸”的外号腾出来还给您。在您面前,我可是当不起呀!   但是王洵还是隐瞒了一些实情,其实那些难民大多都不识字,那个血书是大理寺主文的相公写的,签名大多是大理寺的刑讯官冒签的,只有上面的血手印是难民们自己摁上去的,王洵心想,这些“鸡鸣狗盗”的事情就不要让陛下知道了,以免横生枝节。   龙凌心听了以后点点头想,量你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否则可不要怪我翻脸无情。但是龙凌心听王洵刚才的意思,显然又是在向自己哭穷了,就说:“现在充公的银两也有一千万两,明天晚上你到风仪殿里来,和霍思璃和司马遥两个人商量一下,到底那些银两该怎么分配。”   一听这话,王洵的精神马上就来了,心想劳累了这么多日子,就是等着这一天。但是到底能够要到多少银子呢,王洵心里没底。听陛下的意思好像是要自己和霍大人和司马大人一同商议。霍思璃为人厉害是王洵很早以前就知道的,司马遥虽然不熟,但是看他殿前的表现和龙凌心对他的器重,肯定也不是省油的灯。为了自己和大理寺上上下下一帮子属下能够过个好年,王洵决定明天要打起百倍精神,一定不能让快到手的银子再溜出去了。 两人结盟   那天晚上,吃完晚膳,龙凌心、霍思璃和司马遥就初设漕运府的事情在泠筠榭(龙凌心的书房)里商议。   席间龙凌心提到一句:“关于初设漕运府的费用,朕已经想好了。豪强家族那个案子,王洵办的很好,现在入库的银子也有一千万两。朕想这些银子由大理寺、内务府和兵部三家共同分配。拨给大理寺的银子就让王洵作为加强国内治安的专用,而分给内务府的银子就作为建设漕运府的初期费用,给兵部的银子则让何嘉琳重点加强海防。至于具体这些银子怎么分配,朕想听听各位爱卿的意见。所以明晚我会请何大人和王大人过来共进晚膳,席末你们四个人就此事讨论一下,最后给朕一个答复。”   本来,照龙凌心的意思是这些银子只归入大理寺和内务府,但是最后她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加上兵部。龙凌心的用意,不仅是单单为了让何嘉琳加强海防,更是借由此事,向何嘉琳表示,她是深受国主器重的朝中股肱之臣。龙凌心深知在这个时候掌握军心是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霍思璃和司马遥听完这段话,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司马遥就说:“陛下,我觉得这件事情陛下做主就可以了,陛下让我和霍大人同何大人、王大人共同讨论,那不是让我们打内战吗……”   只见话说到这里,霍思璃故意咳嗽了一声,给司马遥投过去一个“不要多话”的眼神,霍思璃的眼眸本来就是碧绿的翡翠色,此时微眯起来,颇为摄人。   话说司马遥的性子虽是来去如风,不服管束,但是他对于霍思璃却是抱有相当的好感。   第一次在海棠山庄见面的时候,司马遥就想,一个男人可以美成这样,真是没有天理呀!也难怪龙凌心对他倾心不已。虽说现在大家同为龙凌心的“侍夫”,但毕竟是霍思璃先留在龙凌心身边的。司马遥觉得凡事总要讲个先来后到,自己以前也有数不清的情史,龙凌心都既往不咎,绝口不提,他怎么好意思对霍思璃心存芥蒂,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不过最重要的一点还是:霍思璃在海棠山庄里救过司马遥一次,使他免受剧毒之苦。司马遥是个爱憎分明,知恩图报的人,又觉得霍思璃这人心思细敏,自己初到昊月国为官,很多方面还需要他的提点,所以这时接到霍思璃警示的信号,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抱拳说:“如果这是陛下的意思,司马遥无不从命!”   刚才那一幕全被龙凌心看在眼里,但是她并未表示什么,只是淡淡的说:“既然两位爱卿都同意了,那事情就这么决定。朕还有一些奏章要批阅,你们先退下吧!”   两人行礼以后退了出来,刚走下台阶,司马遥就问:“霍大人,你说陛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呀?”   看了他一眼,霍思璃说:“陛下的意思,你刚才不是全都说出来了吗?这时候倒来问我?”   司马遥细想了一下,疑惑道:“难道陛下是故意想让我们领略一下何大人与王大人的厉害之处,让我们多向他们两位‘学习学习’?”   “何大人极擅行兵打仗,财务之事,倒并非她的强项,所以明天何大人只是来走走过场。陛下真想让我们讨教的,只有大理寺卿王洵一个人。” 霍思璃这样分析道。   “这个王洵真的那么厉害吗?这么一来,我倒真有兴趣和他切磋一下!” 司马遥豪气顿生,笑着对霍思璃说。   “这个王洵家境贫寒,在朝中又无根基,却能接连做稳两朝的大理寺卿,他的真正厉害之处,恐怕我们还未见识过。不管怎么样,我们明天都有一场硬仗要打。你快点回去准备一下,免得明天被王大人驳的哑口无言,弄得漕运府一开始就囊中羞涩。” 霍思璃显然没有司马遥那么容易乐观。   “没事,就算明天我们要不到足够的银两,以后陛下还是会替我们想办法的。不过……” 司马遥话锋一转,又说:“话说回来,明天我和霍大人可是要同心协力了。司马遥初来乍到,才疏学浅,希望霍大人能多多指教!”说着就把右手伸了出来。   本来霍思璃听了司马遥第一句话,颇不已为然,心想:“陛下会替我们操心,你就可以省心了吗?”但是听到后面一句,司马遥明显是在向他示好,看着他俊逸的脸上漾着爽朗的笑容,海水般的眼眸坦荡真诚、毫无杂质,不禁觉得,司马遥这个人,还真让人讨厌不起来,心里不觉也就释然了,说着,也伸出了他的右手。   于是,两只修长白皙有力的手握在了一起,表示结盟成立。   这时候,龙凌心一个人坐在泠筠榭中,一边品着清茗,一边看着空中银钩般的月亮,唇边勾起一弯浅笑,自言自语的说:“明天我应该又有一场好戏可以看了,霍思璃、司马遥……你们可要多多学着一点呀!” 分赃大会   第二天,龙凌心、何嘉琳、霍思璃、司马遥、王洵在金波宫的凤仪殿进过晚膳以后,“分赃大会”就正式开始了。   龙凌心让何嘉琳、霍思璃、司马遥、王洵分坐在一张大理石圆桌的四面,自己则拿了一本《昊月轶闻录》斜躺在卧榻上闲翻,一副“任你们吵到天上去我也不管,最后商量好了把结果告诉我就行了”的样子。   四人当中,何嘉琳可以说是最洒脱的,兵部一向经费充裕,她也本无意于这些银子,这次掺和进来主要是为了不拂龙凌心的一片好意,以表兵部会加强海防,保家安国的决心。   所以,一开始何嘉琳就非常大气地说:“何某也不多要,我只要三百万两银子,主要是为了加强海防。以后内务府、漕运府、大理寺如果有什么烦难事需要兵部帮忙的,何某定当尽力。所以今天各位大人就不要再为难何某了。”   何嘉琳毕竟是大家小姐出生,从小养尊处优,虽然经常忙于军务,也不怕军旅辛劳,但是从来没有吃过银两短缺,捉襟见肘的苦头,所以一开口就是三百万两,马上将整整一千万两银子挖去了将近三分之一,她还觉得自己已经是颇为节俭了。   龙凌心虽然坐在旁边看书,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是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在留意。听何嘉琳这么说,不禁轻轻哼笑了一声,心想:“一开始就少了三百万两,我看你们接下来怎么分?”   王洵、霍思璃、司马遥三个人六目相觑,不约而同的心想:“何大人,您实在是太谦虚了。您是国之储君、官居一品、陛下好友,又是一位女子,我们哪敢为难您。只怕以后大理寺 (漕运府或内务府)万一出了点什么茬子,还得仰仗您的大力协助。您拿了银子就快点到陛下那边去一同看书喝茶吧,我这边还有正经事要商量呢。”   想罢以后,三个人同时点了点头,表示并无异议。   何嘉琳看他们三人这么爽快,非常开心,她这个人,就喜欢直来直去,最怕和别人勾心斗角。接着何嘉琳觉得应该没自己什么事,就退出“战场”,来到龙凌心这边喝茶聊天。   过不了一会,她们两人都觉得有些闷,就下起围棋来,可谓君臣联谊,其乐融融。   而这边,好戏才算真正开演。   讨论一开始,王洵就提出,现在只剩下七百万两银子,如果平分的话,也未必就一定妥当。王洵建议由司马遥和霍思璃提出漕运府初步运行的各种开支数目,从七百万两银子里面扣,而余下来的银子,就全归大理寺所有了。   王洵这一招可谓先发制人,占尽优势,司马遥和霍思璃觉得如果答应下来就处处受制,但是不答应又一时之间找不出一个更好的分配办法,都僵在那边默不作声。   “怎么了,两位大人?” 王洵妩媚细长的丹凤眼微微一扫,讽刺道:“莫不是漕运府建立至今,两位大人还没有好好想过,整个漕运府初步运行,到底需要多少银子吧?” 王洵的眼睛看着霍思璃,但是这话显然是说给司马遥听的。   霍思璃一向知道王洵说话刻薄,不留情面,哼了一下并未做声。   司马遥也听出王洵是在激他,但是他转念一想,王洵毕竟是大理寺卿,又不是户部尚书,怎么会对银钱开支这么在行,说不定他就是在摆“空城计”呢?   于是司马遥就说:“既然王大人觉得这个办法可行,那就照王大人的意思办吧?”   霍思璃见司马遥答应下来,觉得他有些莽撞,但自己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计策来,也只好点头表示同意。   果然,这回司马遥可是太低估王洵了。他只知道王洵是管刑法的,但他不知王洵当大理寺卿近十年,审过多少贪官污吏,抓过多少土豪劣绅,抄过多少朱门富户?钱对于王洵来说,就像水对于司马遥来说一样熟悉。   王洵常常对抄家时的禁卫军说:“就算有人把钱放在滚烫的油锅里,你们也一定要把它给我捞上来。”现在白花花的七百万两银子就放在王洵的口袋里,他怎么会那么轻易就容许霍思璃和司马遥把它拿走呢。   于是,真正意义上的“讨价还价”开始了。   其实,霍思璃和司马遥算是一对很好的搭档,霍思璃心思缜密,长于内务;司马遥思路开阔,精通海运。他们合作无间,由司马遥先想出扩展开运所需要的开支,然后由霍思璃算出这些开支具体需要多少银两,再报给王洵。   不过,王洵到底还是显得计高一筹,不管司马遥想出什么开支,霍思璃报出多少银两,王洵都能立刻把这些开支所需要的银两压到最低。   比如司马遥说建造海船需要大量上好的木材,霍思璃说这些木材至少需要三十万两。王洵就说,如果有合适渠道的话,这些上好的木材二十万两就可以买到,说着就脸不红心不跳的报出一大串木材供应商的名字,笑容满面的说霍大人如果肯“屈尊降贵”的去找他们,一定二十万两就能谈下来。   但是霍思璃公务缠身,内务府又有专门的买办,他哪有时间天天去为了这些事跑东跑西,霍思璃顿时在心里想:你这不是存心为难人嘛!   王洵却不以为然,他觉得:这个难题你霍大人自己想办法,我可管不着。整个大理寺还不是天天有成堆的难题蹦出来碍我的眼,你有了难题还可以找陛下去诉苦,我又找谁诉苦去?还不是打落牙齿和血吞,自己都想办法解决了!   当时国主龙凌心就在旁边坐着,霍思璃总不能推说自己平时公务太忙,没功夫去办这些差事吧?弄得霍思璃有苦难言,亏的他涵养甚好,脸色未变。旁边司马遥可是坐不住了,心想王洵也未免太看人挑担不吃力,坐着说话不腰疼了吧,立时便要发作,被霍思璃一把紧紧拽住。   就这样一来二去,讨论了有近两个时辰,霍思璃和司马遥才要到了二百多万两银子,不管他们多么节俭用度,这些银两都是无论如何不够的。   只见这边三个人讨论的沸反盈天,那边龙凌心和何嘉琳却正在悠闲的下棋,宛若两个世界。   不过两人下棋归下棋,另一边的动静可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何嘉琳见王洵将玉面判官(玉树临风、面面俱到、判案如神、官运亨通)的本色发挥的淋漓尽致,佩服之余,还是觉得王大人这回有点欺人太甚了。霍思璃和司马遥都是一心为公,想把事情办好,你又何必事事刁难,处处为难。再说他们两人都是陛下身边的人,你明着给他们难堪,就是暗地里给陛下没脸,何必呢?   所以何嘉琳连连给王洵使眼色,劝他能放手时须放手,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今天事做得绝了,以后没了退路。   王洵早就看到了何嘉琳的眼色,也明白何嘉琳是好意,但是他心里却是另有一番计较:何大人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兵部一向军费充裕,你也从未受过人员紧缺之苦。但是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兵部的粮饷远高于大理寺,我禁卫军里有多少得力的干将投奔到你这边去做正规军?兵部只要养兵养吏,大理寺除了养兵养吏以外,还要养犯人!到了过年,对于那些每天跟随我过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的属下们,我总要发点赏银表表心意,总不能让他们一年辛苦到头,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至于霍思璃和司马遥两位大人,我知道他们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不过话要说回来,朝廷是朝廷,宫闱是宫闱,这完全是两码子事。在陛下的龙床上,他们当然可以藉着陛下的宠爱而为所欲为;但是在朝堂之上,一切都要以国家利益为先,就算是陛下也不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而且王洵知道龙凌心一直在细心听着他们的谈话,还曾经偷偷观察过龙凌心的脸色,只见她神色如常,丝毫没有愠怒的意思,有时候偶尔看向王洵,还带着些许的嘉奖和期许。   王洵猜测龙凌心的意思,她大概是想借王洵的手,告诉她的两个枕边人,朝堂上可没有宫闱的枕席间那么好混,没有两把刷子就只有被人欺负的份。   当然,王洵的确把龙凌心的意思猜的八九不离十。但是,龙凌心的心里还有另外更深一层想法:霍思璃和司马遥都是“入籍”进入龙家的,对于他们来说,龙凌心既是国主又是族长,等于身上负有双重的责任。龙凌心不仅把他们当情人一样宠爱,更把他们当家人一样爱护。所以,龙凌心这次特地选了王洵,给他俩敲敲警钟。告诉他们在朝廷上立足不易,自己虽是国主,但在国事上也不会不问情由的偏袒他们,希望他们能够出落的越发出色,将来能堪重用,治国平天下,也算是为龙家增光。   龙凌心想:你们两人,不知能不能体会我这一番苦心。   说话间,“分赃大会”已经进入到关键时刻,王洵把款项咬在二百六十万两上,就是不肯松口。   司马遥暗想,无论如何,一定要将款项提高到三百万两。于是,他想出了一个“损招”。司马遥料定王洵再怎么精明世故,对于海运这块,总是不太熟悉。于是他就开始巧立名目,报出许多匪夷所思的费用来,什么海洋路线考查费、沿海地图绘测费、海运货物搬迁费、新造船舶设计费、最后连船员落难家属抚恤费都出来了,一边说还一边向霍思璃狂使眼色,要他配合。   霍思璃立刻明白了司马遥的用意,在旁边敲边鼓说:“陛下一向以德治国,这‘船员落难家属抚恤费’是万万少不得的,这几项开支加起来,少说也要四十万两,不知王大人意下如何?”   一开始几条王洵听着还觉得可行,后来听霍思璃和司马遥竟然连“船员落难家属抚恤费”都搬出来了,不禁想:“你们也太离谱了,欺负我不懂海运也就算了,还胡搅蛮缠。如果说经常出海死几个人就要‘落难家属抚恤费’,那禁卫军天天在刀风箭雨中讨生活,所要的抚恤费岂不是要把整个国库都搬空了?”   但是想归想,国主在旁,这番话同样不好出口,刚才霍思璃有口难言的感觉,王洵立时感同身受。   司马遥见自己总算扳回一城,顿时乐的脸上笑开了花,正想说几句刻薄话损一损王洵,又被霍思璃瞪了一眼,警告他不要得意忘形,免得偷鸡不着蚀把米。   那边龙凌心见霍思璃和司马遥已经开始“不择手段”的向王洵要银子了,好笑之余,也觉得今天的目的已经基本达到,再这样下去,不免伤了和气。就起身走过来说:“四十万两就四十万两,加上前面谈妥的二百六十万两,那就是三百万两银子,作为漕运府初期运营的费用。兵部也得三百万两用于加强海防。王洵,你挑个日子把银子送到内务府和兵部吧!余下的四百万两,就算是朕留给大理寺的额外饷银,但是朕有一个条件,就是上次在海棠山庄意欲刺杀朕的‘鬼见愁’,爱卿一定要在半年之内将此组织的头目缉拿归案,并让他供出幕后主使人。”   龙凌心此言一出,自然驷马难追,余下四人齐声说:“臣领命。”不过领命归领命,四人还是各怀心事。   王洵心想:陛下不说,我也会把“鬼见愁”记在大理寺的通缉名单上。竟然敢在昊月国国土上如此撒野,太不把我王洵放在眼里了。我倒要让他们见识见识,以后是谁见了谁比较发愁!   霍思璃心想:王大人,您的厉害,思璃领教了。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连本代利奉还。   司马遥心想:王洵你这只老狐狸,竟然这么吝啬,说了半天只肯给三百万两。待我海运成功回来,一定带着大把的金银珠宝到你大理寺门口耀武扬威去。   何嘉琳则想:看今天的情形,这一千万两银子里本来没有兵部的份,倒像是陛下硬生生从里面掐出来给我的。陛下对我寄予厚望,朝中最近又因为整治豪强地主的事有点动荡,看来现在加强治军,稳定军心才是关键。   龙凌心见他们各自领命以后都脸色凝重,不发一言,想让他们小憩一下,就吩咐紫萝在莞歆厅里准备好各色精致点心,请他们到那边去喝茶。   一行人都向莞歆厅走去,只见王洵走在最后,龙凌心突然想起一件事,就说:“王爱卿,你慢走一步,朕有一件事情要问你。” 新任尚书   王洵听见龙凌心叫住他,赶忙转回身来,来到龙凌心身边,俯首听她有何吩咐。   “常闻爱卿能言善辩,今天朕总算是见识到了。”龙凌心脸色似笑非笑,看不出是喜是怒。   “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今日臣御前失仪,望陛下恕罪!” 王洵知道,现在表现的越谦恭,就越妥当。   “哪里,今天爱卿大展辩才,不仅使霍思璃、司马遥两人茅塞顿开,连朕也跟着受教。” 龙凌心才不吃他这一套,心想今天的事情虽然是我默许的,但并不意味着以后你在别的场合也可以随意这么做,否则我国主的威仪何在?所以龙凌心借此时用言语小小的敲打王洵一下。   王洵怎么可能听不出龙凌心的意思,连忙装出十分惶恐的样子,说:“都怪臣一时狂妄,得罪了霍大人和司马大人,臣马上就去向霍大人和司马大人叩头赔罪。希望两位大人量大海涵,恕臣鲁莽之罪。” 王洵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想,磕两个头算什么,又不会少一块肉,反正白花花的银子已经到手了。这头是磕给陛下看的,以表王洵我以后没有陛下的默许,绝不会如此放肆。   龙凌心看王洵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又说出要磕头赔罪,立时知晓王洵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就不再为难他了,说:“爱卿切莫如此惶恐,朕并无半点责怪爱卿的意思。只是今日朕才算明白,要管理一个部的银钱开支,有这么多的奥秘可察,那放眼至整个朝廷,情况必定更加复杂。户部总管整个朝廷的收入支出,但是户部尚书柳文星却是一个庸碌无能之才。朕想知道,以柳文星的庸人之才,是如何把户部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呢?”   王洵没有料到龙凌心竟然会问起这件事,想了一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陛下有所不知,柳文星虽为户部尚书,其实只是一个挂名。实际上户部所有大小事宜,都是由户部侍郎苏洋一人打理,柳文星只不过是占着户部尚书这个显位,坐享其成而已。”   “坐享其成?朕整天做在这把龙椅上,兢兢业业,就怕有辱国家社稷,辜负百姓期望。柳文星倒好,享受朝廷二品大员的俸禄,他倒先坐享其成起来。” 龙凌心显然对光吃饭不干活的朝廷官员十分痛恨,接着问王洵:“那依爱卿之见,那个户部侍郎苏洋可堪重用吗?”   “这个为臣不好说。陛下何不自己试他一试,所谓真金不怕火炼,是驴子是马?一试便知。”在这个问题上,王洵显然不愿意多嘴,就这样提议。   “也好,这个朕再另想办法。”龙凌心沉吟了半晌说:“只是朕想,户部总管朝廷开支,以后要是单个把漕运府的收益独立出来,不是长久之策。但是柳文星如此无能,朕实在不愿意把这个重担交给他。所以,等朕为朝廷物色好一个合适的户部尚书,就把漕运府的收益依旧归入户部,也便于朕统筹管理。”   听陛下的口气,柳文星这个户部尚书可算是做到头啦,王洵心里暗想。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他故意问道:“陛下,柳大人虽然才力不济,却也没有什么大错。陛下这样就要将他革职,是不是有点太狠心了?”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在想:陛下你放手去干吧,王洵我支持你!这个柳文星生性庸碌,却仗着自己出生名门,老是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今天我就在这里等着看他的下场。   “身为朝廷的户部尚书,庸碌无为,便是大错。否则朕还不如找一个木头人来坐这个位子,不仅不需要朝廷俸禄,连口水都不用给他喝。”说话间,龙凌心的神色已是十分冷冽,转眼看见王洵还躬身站在那里,不禁把眼光放柔,温言道:“爱卿劳累了这么多天,真是辛苦了。快到莞歆厅去吃点心吧,然后回府好好休息。爱卿是国家栋梁,朕的大理寺全要靠爱卿苦心维持,爱卿千万要保重身体呀。”说着自己就先走出凤仪殿到莞歆厅去了。   一席温言赞赏却说的王洵满身冷汗,连忙跟着龙凌心走出凤仪殿,一边走一边心想,我吃完点心还是乖乖回大理寺办差去吧,以后如果不把大理寺治理的妥妥当当,恐怕在陛下的眼睛里,我就连口水也不配喝了。当今的这位国主呀,还真不好伺候!   两天以后,龙凌心就当朝宣布户部侍郎苏洋因才能出众,精于财务,调为内务府宫廷支度郎,柳文星在朝上当场就大惊失色,知道大事不好,可又无可奈何。   不久,霍思璃奏报龙凌心,说宫廷支度郎苏洋是个难得的人才,堪为重用。而这几天,龙凌心细看户部报上来的账本,漏洞百出,惨不忍睹,浑没有了平日条理清晰,井井有条的样子。龙凌心的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主意已定,接下来就是时不时的给户部出难题,弄得户部尚书柳文星焦头烂额,不堪重负,终于在十一月末非常“识相”的上奏,称自己年老体弱,请求陛下准许他辞官回乡。   龙凌心想,我看你还算识时务,就不过分的为难你了,给你留几分脸面。想罢就当廷恩准柳文星的请求,并将宫廷支度郎苏洋提升为户部尚书。   苏洋才当上户部尚书没几天,整个朝廷的财政状况立刻就有明显改观。苏洋在户部淘汰冗官,清除宿弊,并彻底重新亲算国库银两,一时之间整个户部旧貌换新颜,一派新生气象。   这时间,漕运府有关发展海运的事宜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司马遥已经亲自督造好了大型的海运船只,也提拔了几个聪明能干的江河转运使,与沧海国海上贸易的线路也基本勘查完毕。现在万事具备,就等挑个黄道吉日,司马遥就准备扬帆出海了。   这一阵子,龙凌心看朝务之事渐渐步入正轨,心情甚好。一天她邀请何嘉琳、王洵并霍思璃和司马遥一齐在莞歆厅里赏菊喝茶,突然看见紫萝满脸欣喜的跑进来说:“陛下,何大人,你们快出去看看吧!你们这一个多月来天天念叨的‘宝贝’来啦!现在就在羽林苑里!”   一句话说的龙凌心和何嘉琳立刻面带喜色的站起来,何嘉琳招呼也没来得及打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直奔羽林苑。接着龙凌心也紧跟着出去。霍思璃和王洵相视了一眼,一脸了然的样子,同时说:“哦……那个总算来了,就推迟了几天,看把陛下和何大人急的。”说着也走了出去。   众人把司马遥一个人留在莞歆厅,弄得他一头雾水。司马遥心想:“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这么兴师动众的,连陛下都赶着去看?”一时好奇之心大起,马上也跟了上去想看个究竟。 汗血宝马   羽林苑是昊月国的皇家园林,满山松柏成林,林下缀以繁花,十里青山行画里,春湖落日水拖蓝,可谓是景色如画,风景宜人,是龙凌心平时狩猎、游玩的御用场所。   此时司马遥见众人都站在碧绿如茵的草地上,围着一匹全身毛赤如血的骏马,那红马身高膘肥,神骏异常,绝世罕见。司马遥以前也有一匹爱马,也是世上罕有的英物,但是与这匹红马比起来,却又显得远远不及,他赞叹之余,不禁脱口而出:“好一匹汗血宝马呀?”   司马遥转过头来问紫萝:“这匹马从哪里来的,如此神骏?”   紫萝见司马遥初到昊月国,所以不知道这马的来历,当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他原原本本 的解释了一遍。   原来这匹骏马还真是大有来头。这骏马是西边王国幽冥国的特产。幽冥国整个国家山地丛 生,森林密布,特别是位于幽冥国北部的昆仑峰,号称天下第一高峰。相传昆仑峰里住有一群神马,健步如飞,跑起来犹如腾云驾雾一般。   幽冥国人曾费尽心机,也未能将这些神马捉住。有一天,某一位幽冥国的国主想出一个妙法,他将一匹非常美丽的五色母马放进了昆仑峰。一个月以后,母马回来,竟然怀孕了,生下一匹小马,跑起来身法之快,有如神助。从此,这匹小神马繁育出来的后代被称为“昆仑神驹”,为幽冥国的皇族所专有。   这匹汗血宝马就是一匹“昆仑神驹”,是昊月国拿十匹皎绡纱换来的。   话说这个皎绡纱也是来历不凡。昊月国有四绝天下闻名:月下皎绡、云雾香茗、波纹精绣与冰玉青瓷。这皎绡纱就是第一绝,只有五种颜色:潇湘淡妃(淡红色)、雨过天清(天蓝色)、平湖秋月(月白色)、琉璃青翠(翠绿色)和孔雀开屏(青紫色),但是每种颜色都能在不同的光线下千变万化,同时这皎绡纱的质地如烟如雾,上面的花纹若隐若现,精妙绝伦,堪称神品。   传说幽冥国现任的女国主西门云素就酷爱此绡,不惜千金也要求得。昊月国前国主贞肃国主表示这月下皎绡天下独绝,千金不卖,西门国主如果要的话,就拿“昆仑神驹”前来交换。   于是,每隔一年,昊月国就会用十匹皎绡纱换回一匹“昆仑神驹”,而这次换回来的,正是这一匹汗血宝马。   现在只见一群人围着这匹汗血宝马,何嘉琳抢在最前面,用一种无限爱怜的眼神看着那匹马,亲热的用手抚摸着红马浓密的鬃毛,就好像遇见一位远别重逢的老朋友一般,口中呢喃说到:“宝贝,你总算来了,可把我等的好心焦。你长途跋涉一定劳累了吧?别害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霍思璃、司马遥、王洵平时见何嘉琳爽朗豁达,霁月光风,一幅从未将儿女心事略萦心上的样子,今天却见她对着一匹马温情流露,不禁都啧啧称奇,心想:何大人真是爱马成痴呀!   龙凌心看着自己的好友对着一匹骏马说着“绵绵情话”,心想:嘉琳如果现在手里有颗糖的话一定会掏出来,把那匹宝马“诱哄”回府。看何嘉琳和她的黑龙驹天天厮磨在一起的样子,这匹宝马如果又到了何府,那就更加了不得了,说不定何嘉琳真的要组建一个骏马“后宫”。到时候何家老太爷唐冀风跑到宫里来向我哭诉她的宝贝女儿喜欢骏马胜过喜欢男人,那可要我如何是好?   一想起何家的老太爷,龙凌心就顺带想起自己 “狠心”的老爹萧若水。唐冀风是前朝的大将军,一个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偏偏见了萧若水如同耗子见了猫似的乖顺,大气也不敢出。不过这也不能怪他,现在昊月国除了龙凌心以外,恐怕谁见了萧若水都会变成避猫鼠似的,唯恐这个以“古灵精怪”闻名的高人盯上自己。   龙凌心这个亲爹,本来身为前朝的宰相,日理万机,权倾朝野。两年前一听说女儿被推选为国主的候选人,就以避嫌为借口辞官不干了,惹的朝中的一帮老臣痛苦流涕。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舍不得,其实龙凌心心里明白,他们完全是高兴的,庆幸以后终于不用受这个风华绝代的“磨人精”的捉弄了。   至今,龙凌心都已经当上国主几个月了,萧若水却依然在外面游山玩水,完全不顾惜女儿平时处理朝政时的辛苦。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讲,这也是一件好事。否则以萧若水的性子,一定会好好“疼爱”霍思璃和司马遥这两个女婿的。可不,龙家那个万人拜服的“侍夫宝典”就是萧若水一时无聊想出来捉弄别人的。   想是这么想,龙凌心还是决定先满足一下何嘉琳的爱马之心,就说:“嘉琳,你就先骑一下,试试看这匹宝马的脚力如何?”   何嘉琳回头看了一眼龙凌心,眼光中既是欣喜又是感激,说着就翻身上马。骏马一般烈性,但是这匹宝马从小生活在皇家御苑,野性已经被驯服了不少。今见有人突然骑上来,虽然一惊,倒也并没有大力挣扎。   何嘉琳骑术甚高,两腿夹紧马肚,一手拉紧缰绳,一手用马鞭轻轻拍了一下马臀。那骏马前蹄一扬,后蹄一顿,“嗖”的一下就蹿了出去,一跃就是几丈远,在浓密的草地上奔跑,真是快如闪电、迅如潮水、腾云驾雾一般,刹时绝尘而去,跑的无影无踪。   看见如此情状,连王洵也不禁脱口赞叹到:“真是一匹绝世的宝马!”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何嘉琳就骑着骏马回来了,那宝马说停就停,竟然丝毫不需要借力缓冲,真是动如闪电迅惊雷,静如江海凝清光。那天何嘉琳穿着一套雪白的衣衫,与那匹红马相映成趣,遛马回来后微微有些出汗,双眸闪亮如星,面颊灿若玫瑰,英姿飒爽、秀美天成。   何嘉琳翻身下马,向龙凌心抱拳说:“陛下,这匹宝马臣心仪已久。陛下如果也想要的话,那就请陛下与臣在赛场上一分高下吧。”   “鲜花配美人,宝马配英雄,原是世间常理。不过爱卿以为过了朕这一关,就一定能把宝马弄到手吗?” 龙凌心笑意盈盈,偷偷指了指身旁的二人。   何嘉琳见霍思璃与王洵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身旁的那匹神马,一幅必先得之而后快的表情,顿时豪气干云的说:“两位大人如果想要这匹神马也无不可,只要在赛场上赢了何某,何某一定双手奉上。”   “现在离大赛还有十天时间,爱卿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好好回去准备吧!”说着龙凌心又吩咐道:“各位爱卿先随我回去继续赏菊喝茶吧!思璃,你命人把这匹马先牵回御马间,好好照顾。”   众人听龙凌心这么说,都转身回到莞歆厅。霍思璃显然对这匹马也非常喜爱,就没有找马夫来把马牵走,而是自己亲自把马牵向御马间,这一幕全被龙凌心看在了眼里。   晚上,龙凌心沐浴以后穿着一套蓝色轻纱的睡衣在清凉殿里休息。由于最近朝政繁忙,龙凌心长日伏案批阅奏章,觉得浑身筋骨酸痛,霍思璃在后面温柔的帮她按摩肩背,消除疲劳。   霍思璃的按摩技巧极好,力道柔中带刚,穴位也是拿的极准,不一会,龙凌心就觉得疲劳尽消,她轻吟一声说:“思璃,其实你也想要那匹宝马,对不对?”   霍思璃微微一笑,将手移到龙凌心的腰侧揉捏,“有陛下和何大人在前,思璃怎么敢僭越呢?”   “我不准备参加这次大赛了,这次御林军就完全由你统领。” 腰侧由于霍思璃的有技巧的按揉而传来阵阵酥麻,龙凌心一边微闭着眼睛享受着,一边说出了这个决定。   “为什么?” 霍思璃微微吃了一惊,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从后面环抱住龙凌心的纤腰,把头埋进龙凌心柔滑如丝的乌黑秀发中,一边吸取她沐浴后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一边问道。   “我是国主,一国之尊。如果亲临赛场参加比赛,难免会显得以势压人,让对手畏首畏尾,不敢放手一博,这样未免有失公允。你代我担任御林军的统领就行了,不过我的雪团儿倒可以借给你骑,这样你面对骑着黑龙驹的何嘉琳,也不至于吃亏。”   雪团儿是龙凌心的御用坐骑,也是一匹“昆仑神驹”,浑身雪白洁净,没有一根杂毛,性情温顺,不像黑龙驹那么桀骜不逊,所以被龙凌心爱称为“雪团儿”。   霍思璃听见龙凌心为了怕他赛场上吃亏竟然让他骑她的爱马“雪团儿”,顿时十分感动,情动之下将龙凌心拥的更紧,并用嘴含住龙凌心温润的耳垂,说:“雪团儿是陛下的御马,思璃怎么好……”   话说到一般,嘴唇已经被龙凌心淡红色的娇嫩双唇堵住,只好把半句话咽下去,换成一个绵长的深吻,一吻过后,两人都已经是呼吸不畅,情动十分……   龙凌心接着说:“有什么好不好的?我虽然决定不上场,但是我也不能因此剥夺雪团儿和黑龙驹同场竞技的乐趣!你如果感激我,今晚就好好取悦我吧!”说着就又吻住了霍思璃线条优美的嘴唇……   此后,清凉殿里面除了销魂入骨的喘息和呻吟以外再也没有别的声音,殿外原本清冷的冬月,竟也变得妖娆起来…… 拜师学艺   马球大赛名词解释:   昊月国每逢年底都会举办一项体育盛事,名曰“马球大赛”,俗称“赛马大会”,简称“马赛”。   每次比赛都有四对人马参加:御林军、正规军、禁卫军和显贵军。显贵军就是在昊月国国中的名门望族中挑选武艺骑射皆精的成员临时组织而成,虽然不如前三对人马训练有素,却也不容小觑,因为里面往往藏有不出世的奇才。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四年以前龙凌心和何嘉琳作为显贵军的成员参加马球大赛的时候,显贵军一时风头无两,接连获得了两届冠军,一时弄得御林军、正规军、禁卫军个个都脸上无光。   但是后来这件事却产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果,当龙凌心被选为昊月国国主,何嘉琳成为兵部尚书的时候,这个消息得到了这三军众多骨干将领的大力支持。他们觉得由这两个既美丽、又能干、武功又高的女子来统领整个国家和军队,实在是再合适也不过了。而且这样一来,以前和她们的交锋不仅不会是一件丢脸的事情,反而变成一段可以流传后世的百年佳话,简直就可以找一个主文的相公写出来装裱好挂在客厅里供万人瞻仰。   马球大赛的规则是:一对人马由七人组成,一个前锋、两个中锋、一个前卫、两个后卫,外加一个自由人。比赛中两对人马都骑在马上,用马球杆追逐一个锡球,最后只要把锡球射入对方的门洞就可以得一分。比赛时间一共是一个时辰,比赛后得分最多的球队就是优胜者。   至于比赛的奖品,以前的获胜者可以在昊月四绝里面(月下皎绡、云雾香茗、波纹精绣与冰玉青瓷)里面任选一样,但是自从昊月国用月下皎绡与幽冥国换来“昆仑神驹”以后,这“昆仑神驹”就成为马球大赛的专用奖品。   毕竟物以稀为贵,昊月四绝虽然珍奇,但是对于昊月国的本国人来说,如果绞尽脑汁的话,还是可以弄到手的。这“昆仑神驹”就不同了,一年国内只有一匹,可谓仅此一家,别无分号。龙凌心的雪团儿、何嘉琳的黑龙驹,都是在马球大赛中得胜归来的奖品。   而这次比赛的四只队伍,就分别是霍思璃统领的御林军、何嘉琳统领的正规军、王洵统领的禁卫军和新任户部尚书苏洋统领的显贵军。四支队伍对于这匹绝世宝马都是虎视眈眈,周幽王是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昊月国是群雄争霸就为赢得宝马归。   但是到底马入谁家,现在还未可知……   一日,龙凌心正在御书房看着刚刚礼部尚书呈上来的赛程安排表发愁。根据礼部的安排,御林军初赛将与禁卫军对阵,而正规军将初战显贵军。   根据龙凌心对于四队强弱实力的分析,正规军首战告捷应该是铁板定钉的事情了。但是御林军这一边,龙凌心觉得前景没有这么乐观。王洵的禁卫军怎么说也是一块硬骨头,实力和御林军平分秋色,各胜擅场,谁也别想占到谁的便宜。以前,在马队中,龙凌心担任的是“自由人”的角色,进可攻,退可守,又可以协调整队的战术,来去自由,行动如风,每每让对手头疼不已。现在龙凌心决定不参赛了,这个“自由人”的位子空缺出来,怎么样也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人来替代。   龙凌心正在为这件事头疼呢,突然看见司马遥风风火火的闯进来,顿时眼睛一亮,龙凌心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陛下,属下听说赛马大会我们初战对垒王大人的禁卫军,属下自动请缨出战,请陛下恩准!” 司马遥显然是刚刚听到这个消息,一脸兴奋的跑进来。   “马球大赛可是需要有极高的技巧性和协调性的,现在离大赛只有几天的功夫,你行吗?”虽然已经认定了司马遥是这次御林军最佳的“自由人”的人选,但是龙凌心还是想试试他的决心。   “没问题,我骑术一向很好。” 司马遥这个人对自己的能力一向自信满满,他来到龙凌心坐着的卧榻前,单膝跪下,用他那双迷人的眼睛看着龙凌心的眼睛说:“再说,就算我技巧上有些什么不足的地方,只要陛下肯教我,就没有任何问题。”接着他凑到龙凌心的耳边轻轻的说:“你一定肯的,对不对?”   听到司马遥这么说,龙凌心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想,这小子,别的不好好学,自己最擅长的乾坤大挪移他倒学了十足十。就说:“我可是个严师,你到时候可不许叫苦!”   “是!”司马遥看龙凌心答应了,非常高兴。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枫露茶,恭敬的捧到龙凌心的面前说:“师傅,徒弟这厢有礼了,您请喝茶!”   看把你给乖的,那枫露茶可是紫萝大清早起身到羽林苑去采了最新鲜的枫叶上的露水一连泡了三四次才出色的,就这么给你“顺手牵羊”的来用啦!虽然这么想,龙凌心还是接过来,慢慢的呷了一口说:“确实是上好的枫露茶,紫萝这丫头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比某个只会‘借花献佛’的人强远了。”   听见自己取巧卖乖的伎俩就着样给龙凌心无情的当场揭穿了,司马遥俊挺的脸上顿时显出难为情的样子,他立刻站起来马上说:“陛下稍待,我再去给陛下泡一杯!”   “唉,慢着!” 龙凌心见司马遥真的认真了,反而觉得不好意思,她忙拉住司马遥的手说: “忙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先跟我去羽林苑,让为师好好教导教导你。”   说着龙凌心就带着司马遥一同到了羽林苑中,教导他一些最基本的也是最重要的马球技巧。   真的学了以后,司马遥才知道自己以前把马球想的太简单了。原来这项运动需要这么多高难度的技巧,而且对于参赛者的体力、骑术、箭法(防守的时候允许用箭改变锡球的方向,或者直接将锡球射下来,防止对方进球得分)、柔韧度、灵敏度,协调性都有极高的要求。怪不得人们常说,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不是个中高手就不要上马球场,免得上去丢人现眼。司马遥觉得和昊月国的马球大赛比起来,沧海国那个只要谁的马跑的快就能赢的骑马比赛简直就是太小儿科了。   而龙凌心深信“严师出高徒”这句俗语,而且时间紧迫,来不急慢慢教,所以对司马遥更是严格。只要司马遥的动作稍有差池,龙凌心立刻用大理石的戒尺狠狠的打司马遥的手心,司马遥既不敢躲避,也不敢叫疼,实在被打的疼了,也只是倒吸一口冷气。   看着司马遥那幅任凭责罚的可怜样和已经被自己打的红红的手心,龙凌心也甚是心疼,只是表面上丝毫不露罢了。好在龙凌心教导有方,司马遥又聪明好学,所以进步极快,短短几天以后,司马遥已经俨然是一个训练有素的马球手了,让龙凌心甚感欣慰。   而明天,就是御林军与禁卫军初战的日子。 初战告捷   就在御林军与禁卫军初战的日子,天上下起了昊月国天翔初年入冬的第一场雪,这大雪飘飘扬扬,吹棉扯絮一般,一夜之间就将整个昊月国变成一个冰雪洁白的琉璃世界。   清晨,龙凌心换上月白色锦绣丝缎的冬衣,上面绣着精妙绝伦的龙凤成祥花纹,外面披着一件镶着白狐皮的红色羽缎大氅,高高的凤髻上面插着一支镶珍珠的白银凤钗,明眸皓齿,端妍绝伦。   她站在金波宫的露台上,用手掌轻轻接住天上飘下来的雪片,放在手心端详片刻,然后轻轻的说:“瑞雪兆丰年,愿天佑我国。”   随后,龙凌心转身来到了御林军赛前准备的地方,众人看见国主前来都要站起来行礼,龙凌心纤手轻轻一摆,示意今天大家不必多礼。   为防止在比赛中头发四处飘散而被勾到,参赛的众人都事先将头发束于发顶。龙凌心看司马遥的头发又长又多又浓密,紫萝在后面帮他束了半天还没弄好,就自己走过去,将他的头发细心的理顺,然后用一根白玉簪束紧在发顶。弄好司马遥的头发以后,龙凌心俯首在他耳边说:“待会在赛场上好好表现,可不要让我失望。”   “是,师父!”看龙凌心亲自为他弄好头发,司马遥觉得一股暖流从慢慢从丹田涌上来,温暖着他的四肢百骸。决定今天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好好表现。   接着龙凌心来到霍思璃的身边,看他已经整理好头发,就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对他说:“好好加油!”   因为在众人面前,霍思璃不愿意太露行迹,只是握住龙凌心的手侧过头深深的吻上去,表示一定不会龙凌心的期望。   然后,龙凌心就先前往赛场去主持开场仪式。   比赛规定,凡参赛人员上场前都要带一个刚制的面具。显然,司马遥很不喜欢用面具遮住自己的脸,他对霍思璃说:“干嘛非要带这个牢什骨子不可?”   霍思璃看见别人都乖乖的把面具带好,就司马遥一个人在闹意见。不禁走过去,亲自为他带上面具,说:“马球场如战场,难免磕磕碰碰的。你那张脸,无论是被锡球打到,还是被龙骨球杆击到,都是不得了的事情。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陛下后半辈子的赏心悦目考虑吧!”   原来带面具主要是为了保护脸!听了霍思璃的解释以后,司马遥也就乖乖的让他把面具给自己带上。然后说:“比赛的时候,你就专心进攻吧,让我来负责盯着王洵。”   霍思璃看了司马遥一眼,眼神颇为玩味,说:“哦……你还记着前一阵子凤仪殿的事情呀,怪不得这次这么积极的主动请缨,这么等不及的就想报那一箭之仇了?”   “我有吗?难道在霍大人的眼中我司马遥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吗?” 司马遥故意将前面这句话说的非常响亮,然后凑到霍思璃耳边轻轻的说:“你可千万别告诉陛下这件事情。我司马遥天不怕地怕,现在就怕陛下打我手心。”   听到司马遥这样“口是心非”,霍思璃实在忍不住轻笑出声,给了他一个“你放心,我不是那么多嘴的人”的眼神,就先离开了。   司马遥在后面一边看他离开的背影,一边想:其实我俩一个心思,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   等御林军到了赛马场上,看见禁卫军已经在场上整军待发。御林军着白色,禁卫军着黑色,在这个冰天雪地的赛马场上显得煞是整齐。特别是御林军,霍思璃碧眸红发,司马遥蓝眸黑发,两人俱是身姿俊挺,英气逼人。看得旁边的文武百官都在想,陛下真是艳福不浅呀!   这边王洵看见霍思璃骑的竟然是龙凌心的御马,吃了一惊,心想:陛下对于霍大人真是厚爱,连雪团儿都让出来给他骑。这霍思璃本来就极不好对付,再加上这匹“昆仑神驹”,可就是如虎添翼了。转念一想,已有了办法。转头对自己身边的副手说了几句,让他去传给禁卫军的其他队友。   随着礼部尚书的一声令下,马球大赛正式开始了。由御林军的统领霍思璃先发球。   比赛刚一开始,霍思璃就一马当先,带着球冲入禁卫军的领地。雪团儿跑起来又轻又快,在雪地里也如履平地一般,禁卫军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团白影飞过,霍思璃就越过了禁卫军的前卫来到禁卫军的后场。   王洵心想:不是吧,这么快,这雪团儿跑起来简直像飞一样。连忙带人调转马头往回赶,已然来不急了。   就这样,开场不到一会儿的功夫。霍思璃已经带球闯入了禁卫军的禁区,在禁卫军的后卫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下,轻轻巧巧的将球投入禁卫军的大门。   看着这神奇的一幕,满场的文武百官都惊呆了,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半晌才有人大叫一声“好”,接着就是雷鸣般的喝彩声。   王洵心想:霍大人,瞧你这个下马威给的,我待会如果不还你一个球,我的姓今天就倒过来写。(其实王洵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姓倒过来写还是一样的)   于是王洵就向他的助手使了一个眼色,暗示他照刚才吩咐的去办。助手点了点头,表示完全明白统帅的意思。   接着,比赛就渐渐进入僵持的状态。   因为霍思璃太过神勇,一上来就先进了一球。禁卫军对他丝毫不敢放松,派出三个防守最严密的队员盯紧他。而且他们用的手段实在说不上光彩,尽是用龙骨球杆逼着雪团儿,不让它突围出去。   如果这回骑的是自己的马,霍思璃这会一定想也不想就硬闯出去。但是现在霍思璃骑的是龙凌心的爱马,他怕自己万一硬来,禁卫军又不及收手,雪团儿马上就会被碰伤。果真如此,就算龙凌心不怪罪,霍思璃也觉得自己没法原谅自己,所以反而显得处处受制。   看见自己的战术已经成功的将霍思璃困住,王洵非常得意的想:霍大人,其实我王洵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动陛下的爱马呀,我还想多活两年呢!但是我的手下可都是审讯高手,最懂的怎么样虚张声势了。今天我王洵赢就赢在,我料定你比我更舍不得!   但是,王洵也明白,这个伎俩只能拖住霍思璃一小会,时间长了霍思璃肯定会突围而出。但是就是这一小会,对王洵来说,就足够了。   就在霍思璃深陷困境,御林军群龙无首的时候,王洵已经带球突破了御林军的前场,御林军的其他成员急忙赶着来追,但也觉得鞭长莫及。   王洵一边带着球一边想:你们想和我斗,还早的很呢!   说话间王洵已经到了御林军的后场,正在找一个合适的角度射门,突然看前有人横马挡在面前,拦住了自己的去路。定睛一看,正是司马遥。   乖乖!王洵想:这司马遥难道短短的几天就深得陛下打马球的真传,这么神出鬼没的,总在人们最不希望他出现的地方出现。   这边霍思璃看见王洵已经突破到后场,知道不能再耽搁了,俯身对跨下的雪团儿轻轻说:“宝贝,冲过去!”   雪团儿早就被围的不耐烦了,后蹄轻轻一顿,“刷”的一下就突出了重围,几个禁卫军见 王洵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根本就无意阻拦,光顾着欣赏雪团儿突围的英姿了。   这边司马遥拦着王洵,那边霍思璃也急起直追,王洵看光凭一己之力很难进球,就球杆一挑,将球传给左后方赶来支援的队友。旁边的御林军马上前去围追堵截,一时之间,场上乱成一团,都围着那个球跑。   王洵就是要这样的结果,所谓混水才好摸鱼,乘御林军阵法已乱的空档,他把球的控制权牢牢的掌握在禁卫军的手中,禁卫军几个精妙绝伦的团队配合后,王洵找到一个机会插到禁区里面的空档,抽射成功。   这样禁卫军也得了一分,算是报了刚才的一箭之仇。   龙凌心一直在场上津津有味的观看着比赛,虽然霍思璃和司马遥都在御林军,但是她身为国主,倒没有偏袒任何一方的意思。比赛一开始霍思璃就进球得分,龙凌心虽然惊喜,但是也没怎么在意,因为龙凌心知道,要获得马球大赛的最后胜利,光靠个人的神勇是远远不够的,最重要的还是要看全队配合。   但是王洵进的第二个球确让龙凌心很是赞赏,一开始的心理战术,接着是个人带球突破,最后靠整队的精妙配合得分,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浑然天成,看的龙凌心心旷神怡,情不自禁鼓起掌来。   所谓上行下效,文武百官看见国主都鼓掌了,都跟着纷纷鼓起掌来。   王洵看见龙凌心为禁卫军鼓掌,十分高兴,不过他还是有所顾虑:陛下宽容大度,也太给禁卫军面子了,这么一来,御林军可要发飙了。   王洵猜的一点也没错,御林军看见龙凌心为禁卫军鼓掌,个个都觉得脸上无光,特别是霍思璃和司马遥,心里更是不是滋味,都想:今天如果不拿下这场比赛,今后还有什么脸再留在陛下身边。   接下来御林军重整旗鼓,士气大振,开始利用整对配合来进攻,进退有序,合作无间,加上司马遥的“自由人”往往有出奇的举动,场上开始呈现一面倒的形势。但是禁卫军虽然场面上不占优,但是防守严密,犹如水银泻地一般,严丝密缝,疏而不漏。况且禁卫军韧性极佳,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一直在暗暗寻找再次进球的机会。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双方都没有再进球得分。如果到了一个时辰,双方还是平分,就要进入加试赛,直到有一方进球为止。   司马遥看禁卫军虽然处于劣势,却气度沉稳,丝毫不乱,料定他们可能想要拖入加试赛。   司马遥心想:偏不让你们如意,今天我要让你们好好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想着,司马遥一马当先冲过去,一球杆横过去将球抢过来,带着球就一路飞奔,直冲禁卫军的后场。   王洵就在司马遥的正前方横马站着,看见司马遥带着球直冲过来,就想:你就算求胜心切,也不能如此硬来呀。想着就骑马过去拦截他,王洵选好角度用龙骨球杆侧着身去击那个锡球。没想到就要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司马遥的手腕微微一转,就将锡球轻轻的提上来,让王洵扑了个空。这一招是龙凌心带球的绝技,司马遥现学现卖,还真学的有模有样。   王洵没捞到球,龙骨球杆却快要击上司马遥的腿骨,一时大惊,心想:我今天如果将他击伤,我的小命也快要不保了。况且我又没有霍大人倾国倾城的美貌,总不能老脸厚皮的去对陛下说,我将您的侍夫打伤了,您就将就一下将我收了代替他为您侍寝吧!想着就急忙收力,急驶之间突然变力让王洵的骏马受惊不小,立时前蹄起立就要将王洵摔下马来。   这边司马遥虽然带球过了王洵,但是看见前面又有禁卫军严密防守,不禁想:“霍思璃,这时候你不来接应我,难道还等着赛后陪着笑脸看陛下给禁卫军庆功吗?”   其实霍思璃一看见司马遥带球突破就一直紧跟其后,凡是有禁卫军前来阻拦的都被雪团儿左边一晃,右边一晃轻轻巧巧的甩在身后。看见司马遥到了禁区里被三个禁卫军团团围住已经无法施展,就在后面提醒道:“把球传给我。”   一听霍思璃的声音,司马遥立时将马停住,用球杆轻轻一拨,锡球就贴着地面滚到了霍思璃的球杆边,霍思璃抡起球杆奋力一击,锡球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银白色弧线,“嗖”的一下飞进了禁卫军的球门,又得一分。   就在霍思璃和司马遥忙着配合进球得时候,王洵则在努力安抚自己的骏马不要把他摔下来,旁边的禁卫军看见自己平时敬若天神的王大人就要摔下马去,就像看见龙王庙发大水,灶王殿失火一样,都紧张的不得了,马上就有两个禁卫军赶过来帮他。   王洵急道:“你们管我干什么?还不过去拦住那两个人,不要让他们进球。”   谁知道那两个禁卫军却说:“王大人,我们算过啦,现在赶过去来不及了。再说王大人您可是我们全体禁卫军的衣食父母呀,我们过年的赏银可全靠您了,您可千万不要有什么闪失呀!   一席话说的王洵无语,心想:真是我王洵教导出来的好部下,真会算计……   这时候,霍思璃已经进球得分了。紧接着,整场比赛结束的大锣响起,御林军以二比一的微弱优势获胜。   虽然这场球禁卫军输了,王洵倒也没有太沮丧,他一向拿的起放的下,想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不了一年以后再赢回来。   比赛结束以后,龙凌心显得非常高兴。不仅是因为御林军赢得了比赛,而是御林军和禁卫军都表现得非常出色,堪称朝廷军队的表率。所以虽然禁卫军输了,龙凌心还是赐给他们每人一把工部精制的匕首。顿时,除了王洵以外,其他六个禁卫军个个喜上眉稍,更有甚者在心里想:不知道这把匕首市价值多少银子,完全是平时抄家换算银两得来的后遗症。   而得胜的御林军每人得到一套冰玉青瓷的茶具,价值连城,但是司马遥显然对那些匕首更有兴趣,不禁暗想:陛下真是的,赢家还没有输家赏的好。   龙凌心看见司马遥盯着那些匕首不放,知道他的心思,心想:傻小子,这些工部精制的匕首在内务府的兵器库里要多少有多少,你如果想要可以随便去挑。这一套冰玉青瓷可就不同了,每年工部也就生产壹佰套,有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要,赏给你你还不稀罕吗?   想到这里龙凌心就说:“司马遥,你可要好好去学茶艺,为师还等着喝你的茶呢。”   一句话立刻提醒了司马遥,心想陛下的记性也未免太好了,日理万机还没忘这件事。为了能在和正规军的决赛前可以多多学到龙凌心打马球的绝技,司马遥决定庆功宴以后就去向紫萝请教,学习如何泡好枫露茶。   这时候,坐在席下的何嘉琳转头悄悄问侍立在他身边的青年男子说:“怎么样,你觉得我们有多少胜算?”   那名男子恭敬的答到:“主人,只要您想赢,我们就一定能赢!”,声音沉稳之极。 志在必得   就在御林军初战告捷的第二天,正规军与显贵军进行了初次交锋,争夺马球大赛的最后一张决赛券。   如龙凌心赛前预料的一样,正规军在一开始就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虽然显贵军也实力不俗,但是在正规军无懈可击的强劲攻势面前,还是相形见绌。正规军的传球、接球、过人、攻击、防守、射门,都如行云流水一般,配合的天衣无缝,不带任何花俏,却也没有任何破绽可寻。虽然只有区区的七个人,布阵起来却像千军万马一样气势逼人。   文武百官一边看一边感慨,正规军这哪里像在比赛马球,简直就是在弘扬军威,借此机会来昭告全天下:敢犯我国威者,其远必诛。   龙凌心坐在看台上,看见正规军如此威武雄壮、布阵严谨,不禁十分欣慰,心想:嘉琳治军果然极其得法,不负我每次都让户部先考虑正规军的军费问题,王洵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肯定还是怨我偏心吧。   比赛到了下半场,正规军里面的“自由人“引起了龙凌心的极大兴趣。龙凌心本来就是在马球队里担任“自由人”的位置,深知一个出色的“自由人”就是整个马球队的灵魂人物,不禁负责协调整队的战术,还可以创造出最佳的得分机会。正规军里这个“自由人”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却往往在最恰当的时机传出最精妙的好球。而且龙凌心敏锐的察觉到,那名英挺的青年男子还未显露出他的真正实力,只是非常配合的协助何嘉琳进球得分。何嘉琳迄今为止的四个进球就有三个是他的妙传。   龙凌心一边看一边微微颔首,想:能被嘉琳选中在此次比赛中亮相的,肯定是她的心腹,这个“自由人”果然实力不俗。不过正规军的得力干将我都熟识,这个“宝贝”难道是何嘉琳的杀手锏,所以珍藏密敛到现在不让我知道?嘉琳也真是的,我不过就是把她几个熟悉海战的将领拨给司马遥当江河转运使,至于变得这么小气吗?待会有机会一定好好“拷问拷问”她。   这时,比赛结束的锣声已经敲响。正规军以五比一大胜显贵军,何嘉琳一人独中四球,风头一时无两。   何嘉琳得胜以后意气风发,来到看台前面来领赏。龙凌心亲自下去迎接。笑着对她说:“爱卿真是治军有方,看来决赛爱卿是势在必得了!”   何嘉琳也笑着回答到:“属下现在只是可惜陛下不愿亲自上场,只能等以后陛下有闲暇的时候,让御林军和正规军进行一场真正的马球赛。”言下之意,就是默认了龙凌心的意思。   这时侍立在龙凌心身旁的霍思璃和司马遥同时想:何大人,难道在您眼中,就只有陛下一人,拿我们当透明的?陛下不参加马球赛,您就当陪我们御林军玩玩吗?想是这么想,但是刚才的比赛结果明白无误的告诉他们,何嘉琳的自信完全是有充分理由的。一时之间,两人好胜之心大起,恨不得马上就进行决赛,好狠狠的挫一下正规军的傲气。   王洵冷眼看着台上的情形,颇有点幸灾乐祸:哈哈,陛下和何大人可是二十几年的老交情了,你们吃味有什么用?到时候何大人骑的也是“昆仑神驹”,你们半点便宜也占不到。但是转念又一想:霍思璃到底是陛下的枕边人,自己可是比不了呀。正规军也好,御林军也罢,都是陛下的心头好,手心手背一样疼。什么时候禁卫军也有这样的待遇呢?王洵虽然不怎么在意输赢,但是对于龙凌心让霍思璃骑雪团儿还是有点耿耿于怀的。   这边龙凌心正在为正规军庆功,用眼光示意王洵一起过来祝贺。王洵立刻摆出一幅粲然的笑脸迎上去,故意对正规军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就好像正规军已经得了冠军一样,看把司马遥的脸气的红一阵白一阵的,他在心底下偷乐。   而龙凌心利用王洵寒暄禁卫军其他将领而产生的空档,悄悄将何嘉琳拉到席边一个清静的地方,开始“拷问“她:“那个‘自由人’叫什么名字,是正规军里面的将领吗,我怎么以前没见过?”   “哦……,他叫何海天”何嘉琳看了那名英挺男子一眼说:“不是正规军里面的将领,也不是本国人。他是我家的家仆,我是半年以前把他给捡回来的,他的名字还是我帮他起的呢。”   “捡?”这个字引起了龙凌心的很大兴趣,听何嘉琳毫不在乎的口气,就好像女王在路边捡了一只大型忠犬一样。龙凌心调皮的眨眨眼睛,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知道好友“不怀好意”,何嘉琳还是非常老实的交待了前因后果:原来半年以前何嘉琳到幽冥国去游玩,在河边遇见这个男子,当时他身受重伤,生命垂危。何嘉琳一时不忍将他带了回家,又抱着救人救到底的心思,细心为他疗伤了足足有两个月,珍奇药材当饭吃给他喂了无数。谁知这名男子伤愈以后记忆全无,无家可归,偏偏武功又是极高,弄得何嘉琳又起了爱才之心,留他在府里当了贴身侍卫,给他起名为何海天。   什么记忆全无,无家可归,这点小伎俩也想瞒的过我吗?龙凌心在心里暗想:我看那个何海天是心仪于嘉琳,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就找个借口好留在她身边罢了。不过嘉琳可是昊月国天字第一号难追的大家闺秀,何海天呀何海天,看上她算你命苦,你就等着和黑龙驹争宠吧。我赌一文钱你赢不了。   不过何嘉琳那时为什么就一时兴起将他带回家了呢?龙凌心还是决定要问一个明白。   谁知何嘉琳竟这样回答:“陛下以为我想呀,从那么大老远的把一个半死不活的大男人带回家。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不知怎么的,黑龙驹对这个男人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在那边咬着他的衣角就是不肯松口,我只好把他一起带回来了。”   这时候龙凌心正在喝酒,听见何嘉琳这么解释,一口酒硬生生的就是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心想:连救一个男人都是黑龙驹授意的,我真是服了你了。何老太爷盼着抱孙女已经盼了好几年了,偏偏遇上你这么个不解风月的女儿,真是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不过她知道何嘉琳的脾气很倔,这种事又是半点急不来的,所以决定以后再想办法。想着就带着何嘉琳回到人群中,接受百官的祝贺。   最后席末,龙凌心宣布,马球大赛的决战定在十二月十二日,也就是三天以后。   这三天中,御林军和正规军外松内紧,看似毫不在意,实则都在积极备战。谁知就在比赛当天发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将决赛前营造起来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比武招亲   昊月国天翔初年十二月十二日那天,天气晴朗,碧空万里无云,暖日当空,虽是严冬,却也不觉得怎么冷冽,弄得龙凌心并一干人心情大好,心想真是一个举办马球决赛的好日子。   因为是非常正式的场合,龙凌心选了一件秋香色织金锦绣宫锻长袍,领口与袖口滚着蓝绸的镶边,外面披着一件明黄色羽缎的大氅,上面绣着极其华丽的百鸟朝凤图,云髻上面压着一顶镶翡翠的黄金凤冠,肤白胜雪,眉目如画,早上的日光照在她白玉般的面颊上,晶莹华彩,动人之处,难描难画。   龙凌心见正规军军容整肃,一色赤色劲装,外面披着朱红色的大氅,胯下都是通体黑毛的高头大马。龙凌心知道,正规军里除了何海天未授军职以外,其他六人均是正规军的统帅,此时群雄集聚,虽然只有七人,但是气势之强,却犹如有千军万马一般。   反观御林军一色白色劲装,外面披着雪白的薄毡大氅,胯下骑的则一律是白色骏马,人亦矫健,马亦雄骏,却是气度从容,虚怀若谷,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龙凌心看罢暗暗点头称许,看来几天的谆谆教导颇有成效。龙凌心深知对付正规军这种几乎无隙可寻的强劲对手,最忌心浮气躁,求胜心切,反叫对方拿住己方的弱处。所以这三天以来,龙凌心在教授御林军精妙技巧,部署御林军总体战术的同时,告诫他们不用把输赢看的太重,只要展现御林军的真正实力,痛快淋漓的与正规军大战一场就可以了。霍思璃和司马遥本来深怕辜负龙凌心的期望,今见龙凌心如此豁达,倒也放下了心里的包袱,配合起来越发游韧有余。   龙凌心见两队都整军待发,就命礼部尚书朱裕派人将那汉血宝马牵出来。   那礼部尚书朱裕也是昊月国的两朝老臣,为人一向小心谨慎,此时却是一脸为难的样子,好像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见龙凌心催的紧了,只好派人去牵。   当那匹汗血宝马被牵出场的时候,所有人先是一惊,继而都有一种想要捧腹大笑的冲动。原来那匹汗血宝马的颈部扎着一个大红缎带的蝴蝶结,马鞍却是水红色的锦缎面料,上面还精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马尾扎着红红的璎珞,最让人叫绝的是马头还盖着一顶带流苏的红盖头。那宝马本来就有点怯生,可能平生第一次见那么大的场面,越发显得羞羞答答,踌躇不前。这哪里像是一匹远从幽冥国赶来的“昆仑神驹”,简直就是一个扭扭捏捏的待嫁新娘,到这里来比武招亲的,如果在配上一只五彩绣球,就更加圆满了。   一时之间,文武百官之中,十个倒有九个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生怕自己偷笑出声,都显得憋笑憋的好辛苦,顿时场面甚是滑稽。   “朱裕!” 龙凌心看到这样的场景,既惊且怒,用手指着那汗血宝马,质问到:“这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在这种场合下,龙凌心不呼“爱卿”而直呼“朱裕”其名,显然已经被气的不轻。   “陛下恕罪,陛下请听臣解释,小臣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呀……” 礼部尚书朱裕一看龙凌心发怒,立时跪了下来,叩头如捣蒜。朱裕见龙凌心当上国主日久,威仪渐盛,心想当今国主看似平和,其实非常厉害,凡是朝廷中阻挠国策或是能力不足的官吏,都被陛下罢免的罢免,请退的请退,闲置的闲置。今天我在马球大赛上捅了那么大的篓子,莫非真的就要像他们那样卷铺盖回家吗?一时之间十分惶恐。   龙凌心见自己稍加疾言厉色,朱裕就惶恐如此。而且朱裕平时主持礼部一向小心谨慎,兢兢业业,今天的举动却大失体统,其中必有蹊跷。龙凌心收敛怒气,放缓语调说:“你有什么苦衷,现在就说吧,朕听着呢。”   但是朱裕却还是一副萎萎缩缩,不知道如何启齿的模样,龙凌心知道这个礼部尚书平时说话斟字酌句的毛病又犯了,也不去催他,就坐在哪里静等着他回复。   龙凌心虽然不催,但是旁边有一个平时和朱裕交好的大臣可是急坏了,在那边对朱裕挤眉弄眼,意思是:朱大人,如果你有苦衷倒是快说呀!陛下现在正等着呢!你不要告诉我说你也看上那匹汗血宝马了,所以特地把它打扮成新嫁娘的样子好一偿你的相思之苦。那么这回你死定了,就算陛下放过你,楼大人也不会饶了你的。   最后犹豫了半天,朱裕总算表现出杀人不过头点地的英雄气概来,非常小心翼翼的说:“其实……其实……是前首辅大臣萧大人命小臣这么做的,萧大人说了,今天群雄逐马,就为抱得美人归,这不是比武招亲是什么?所以特地命小臣将汗血宝马打扮成这样,好增加一下赛场的喜庆气氛。小臣心里知道不妥,但是萧大人执意如此,小臣……小臣也是没有办法呀!”   朱裕口中的“前首辅大臣萧大人”其实就是昊月国前任宰相萧若水,现任国主龙凌心的亲生父亲,绝对是昊月国的“国宝级”人物。就算是国主龙凌心,不管是本着亲情还是本着孝道,都要对自己的太上老爹礼让三分。   旁边坐着的文武百官一听这原来是萧若水的主意,都开始万分同情起朱裕来,想:朱大人你就自认倒霉吧!萧大人才貌双全,智计绝伦,堪称一代天骄,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一大把年纪了还玩心甚重,一天到晚喜欢开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捉弄别人。这次他算对你客气的了,只是让那匹马穿成这样,再说国主知道这是她亲爹的主意,肯定不好意思怪罪你的。   这次文武百官对于龙凌心的心思倒是揣摩的一点不错,龙凌心一开始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猜想这件事很可能是有人逼着朱裕干的。当朱裕亲口说出就是自己父亲萧若水的主意的时候,龙凌心顿时有种浑身脱力的感觉,觉得昊月国所有的军国大事加起来,还没有自己这个亲爹难对付。想着她就对朱裕说:“就算是前首辅大臣萧大人的意思,但你毕竟是堂堂的礼部尚书,你总不能……”其实龙凌心是想说:你总不能疏忽职守,老是惯着他的性子让他胡来吧。   朱裕一听这话,顿时老泪纵横的说:“陛下您又不是不知道萧大人的性子,萧大人说了,如果我不答应,他就把我打扮成这样出去见人。如果真是这样,盈霜一定会以”仪容不整“的罪名把我给休了的……”(楼盈霜是朱裕的夫人,也是昊月国的工部尚书)。   龙凌心听朱裕这么说,倒觉得这件事朱裕也是受害者,就说:“你起来吧,朕不怪你。”   朱裕谢恩以后爬了起来,口中却小声的说道:这件事当然不能怪我,萧大人不就是陛下您的亲爹吗?你们父女两个一搭一唱,柿子拣软的捏,专门欺负我老实人……一时间脸上显得委屈无限。却一把被楼盈霜拉回到本来站的位子上,对他说:“你还有脸觉得委屈。柿子拣软的捏,那也要有人肯当那个软柿子才行呀。看你今天这副窝囊样,我的脸也被你丢尽了。待会回去找你算帐。”朱裕一向对他这个漂亮又能干的妻子言听计从,俯首帖耳,现在听楼盈霜这么说,顿时不敢觉得委屈,只想着回去以后怎么好好赔罪,让妻子消气。   话说全场的文武百官虽然觉得这汗血宝马的装扮好笑,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有何嘉琳一人对汗血宝马打扮成这样非常满意。原来就在何嘉琳初见这匹宝马的时候,就断定这是一匹母马,那时候她就打定主意要为自己的黑龙驹求配。今天她看见这匹汗血宝马真的打扮成娇滴滴的新娘子的模样,心想真是天意呀!想着就俯身对自己的黑龙驹说:“你看,这就是我为你千挑万选的新娘子,怎么样,漂亮吧?你今天可要好好表现,这样才能抱得美人归,要不然的话……” 何嘉琳又指指被霍思璃骑在胯下的雪团儿说:“你的新娘子就要跟着雪团儿跑了。”这番话说出来果然有奇效,黑龙驹立刻显得更加精神百倍,先是用它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含情脉脉的瞧了那汗血宝马半晌,然后又转过头来狠狠瞪视着雪团儿,一时之间对雪团儿的敌意大胜。   那边雪团儿敏锐的感受到黑龙驹的敌意,显得有点躁动不安起来,霍思璃连忙低下身去安抚它。   这一幕被龙凌心尽收眼底,心想: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子。我现在依然端着架子,不只显得矫情,简直要变的滑稽了。就宣布说:“比武招亲就比武招亲吧!现在新娘就在那边,真是花容月貌,待字闺中。哪队只要赢得马球赛的冠军,哪队就有一匹骏马可以与它拜堂成亲。到时候朕一定请来萧大人为它们做证婚人。”一边说一边心想:爹,这个主意是您出的。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到时候别怪女儿逼着您去收尾。但是龙凌心也知道,以萧若水的脾气,叫他去主持这种婚礼,一定求之不得,不会觉得有任何的不乐意。   全场人听龙凌心这么说,顿时都笑了起来,一时间每个人脸上都笑意盈盈,把赛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光。   接着礼部尚书朱裕就正式宣布马球决赛开始,由正规军的何嘉琳先来发球。 惊天一击   话说决赛由何嘉琳先来发球,她甚有自信,也不将球传给别人,就一人冲进御林军的场地,直奔后场。那胯下的黑龙驹真是千里神驹,跑起来风摩电驰一般,将其他人等远远丢下。看何嘉琳的用意,分明是想像御林军对阵禁卫军那场比赛一样,一开始就先进一球,彻底杀一杀正规军的锐气。   何嘉琳一边带球一边想:“谁要是觉得拦的住我,就来试试吧!我是觉得除了骑着雪团儿的陛下以外,其他人都还没有这个本事。”   这边霍思璃一见何嘉琳带球冲进御林军的前场,心想大事不好,这球如果让她进了,以后的比赛御林军可是再难抬头了。就催促着雪团儿快去阻拦,雪团儿会意,立马就要冲过去。却见眼前突然一花,已经有人挡住了霍思璃的去路,定睛一看,正是正规军的“自由人”何海天。   霍思璃心想:“你想要拦住我吗?那得看看你有多少斤两。”想着就要策马突围。没想到那何海天实力的确非凡,虽然他胯下的骏马不及雪团儿灵巧,但是何海天卡位极准,好像早就料到霍思璃下一步要怎么走,总是抢先一步挡住霍思璃的去路,不让他突围。仅就何海天一个人,竟比当日初赛中的三个禁卫军还要难缠。   越是缠斗时久,霍思璃越是心惊,心想:这个何海天到底是什么人?这种在敌人未动之前就已经可以准确预测敌人下一步的行动方向的能力,可不是在区区几场马球赛上就可以锻炼出来,这简直就是多次在千军万马中厮杀历练出来的求生本能。何海天在昊月国还未授军职,难道他和自己一样,有一段非同寻常的过去?   不过霍思璃现在还没有心思多想这些,他怕何嘉琳一开场就进球以后,整场比赛御林军都要被正规军压着打,再想要翻身可就难了。连忙转头看何嘉琳那边的战况。不看还好,一看之后,饶是霍思璃久经马球场,也不禁一呆。   只见那边,骑着黑龙驹的何嘉琳竟然也被司马遥逼的脱不开身,靠近他们那边的观众都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嘴巴张的老大,里面都可以塞鸡蛋了。   当司马遥一开始赶过来阻截何嘉琳的时候,何嘉琳心想:“陛下竟然派你来盯着我,未免太小瞧我了吧。就是骑着雪团儿的霍思璃,也未必拦的住我。”但是几个回合下来,何嘉琳发现,犯了赛场上轻视对手大忌的人,正是她自己。   其实,此时的司马遥,在打马球的技巧上,已经和何嘉琳不差什么。他唯一欠缺的,就是在马球场上经验不足。但是,对付何嘉琳,司马遥有自己的杀手锏。早在比赛前,龙凌心就将何嘉琳在马球场上喜欢采用的种种战术与技巧高招一股脑儿的全部告诉了司马遥,专门训练他碰到各种情况如何应对。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司马遥对何嘉琳的战术技巧了如指掌,何嘉琳却对司马遥的行动取向一无所知,两人争斗起来,说什么也是何嘉琳吃亏。   这不,几个回合以后,何嘉琳一个不小心,被司马遥抢到了球,大力开出场外。比赛规定,这种情况,就将由御林军重新开球进攻。   以后的比赛,大致延续了一开场的情况,两个队里面的主力前锋被两个队的自由人逼的无法大施拳脚,双方的后防线又都是异常坚韧牢固,所以比赛场面虽是激烈火爆,极其好看,但双方就是迟迟不进球。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最后离比赛结束仅仅有一柱香的功夫了。   霍思璃想,这个何海天实在太难缠了,想要在他的看防下进球,实在不容易。现在比赛都快要结束了,总不能把全队进球的机会都押在我一个人的身上,司马遥近日进步神速,不如我把球传给他,看他有没有机会进球。   想着,就虚晃一招,将锡球从雪团儿的马肚间打过去,直奔司马遥的方向,一边叫倒:“司马遥,快接球!”   何海天没想到霍思璃竟然会从下面传球,一时之间阻拦不及,就提醒何嘉琳道:“主人,球过来了,要小心!”   当时站位是司马遥站在何嘉琳前面,但是何嘉琳岂容许司马遥这个时候拿到球,连忙策马用龙骨球杆去阻拦。没想到,司马遥不躲不避,为了抢到这个球,就用身体擦着何嘉琳的龙骨球杆硬上。这一招极是凶险,如果不是何嘉琳马球技术已经炉火纯青,力量控制稍有不稳,龙骨球杆立刻就会敲断司马遥的肋骨。何嘉琳看见司马遥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惊诧之余还是颇为欣赏的,心想,难怪陛下对你青眼有加,关键的时候还真豁的出去。   好不容易拿到了控球权,却见司马遥想也不想,看准正规军的球门就一下远距离抽射,心想在正规军的无懈可击的防守面前,出其不意的远距离抽射可能就是御林军进球的唯一机会。   那球去势甚急,而且也没有人料想他会在这么远的地方直接射门,正轨军一时之间都不知该怎么阻拦,眼看球就要进门,却见锡球后面紧跟着一枝飞速的羽箭。就在正规军门口的一米处,电光火石的一刹那,羽箭击中锡球,硬生生的将快要入门的锡球打了下来。   而那个射箭的人,正是何海天。全场的观众见此人竟然有如此神技,一时之间喝彩之声震耳欲聋,连绵不绝。   何嘉琳看见何海天竟然硬生生的截下了那个球,极为赞许。心想:黑龙驹果然眼光独到,这个人我可是没白救。想着就说到:“海天,你来发这个球,给我好好杀杀御林军的威风。(比赛规定,哪个队用羽箭击落锡球,哪个队就拥有发球权)。   何海天恭敬的向何嘉琳抱拳说:“海天领命!”说话间就带着锡球冲了过去。霍思璃一看情势不妙,连忙骑着雪团儿来阻拦,却见眼前黑影一晃,何嘉琳骑着黑龙驹拦在了前面,明摆着一副此路不通的样子。   看霍思璃赶不过来,司马遥只好孤身一人去阻拦何海天,但是他对何海天的战术一点都不了解,方才的便宜半点占不到。而且何海天在马球场上的经验明显比他丰富的多。几个虚招一晃就找了个射门的空挡,大力一挥,那锡球就如流星赶月一般直向御林军的球门冲过去。   见此情状,霍思璃立马拿起挂在鞍边的弓箭,也是一支羽箭射过去。那羽箭去势甚急,破空之处,带有呼啸之声,眼看就要把那锡球击下。谁知何海天击这个锡球的时候用了巧力,一开始看似是直线球,到了末尾竟然转成一个优美的弧线,恰好与那只羽箭擦身而过,打入了御林军的球门,成为整场比赛唯一一个入球。   一时之间,全场沸腾,都赞叹这个球进的实在是精妙。   恰在这时,比赛结束的锣声响起,预示着正规军获胜。   台下众人都想,最后一个进球实在太精彩了,这次正规军虽然赢的凶险,倒也算名至实归。   御林军输了,霍思璃和司马遥虽然有些沮丧,但是正规军赢的光明正大,何海天也确实实力超群,所以霍思璃和司马遥心里也没有什么芥蒂,只想着一年以后怎么把这比帐讨回来,还有就是赛后马上去结识一下何海天。   龙凌心看见最后还是正规军获得了胜利,心想:唉!最后还是黑龙驹有此等艳福。雪团儿你别着急,明年我也一定为你找一个美娇娘回来。想着就示意何嘉琳和何海天两个人上台来领赏。   待何嘉琳和何海天走到面前,龙凌心仔细端详,见那何海天浓眉大眼,五官端正,身材高大健硕,器宇轩昂,不禁在心底暗赞一声:好一个堂堂正正的七尺男儿。昊月国因为一向由女子掌权,男儿都偏于文弱,像何海天长得这么威武雄壮的,倒真不多见。   龙凌心显然非常欣赏何海天,就把最近工部进贡的一柄削铁如泥的乌木镶金匕首赐给了他,想:“昆仑神驹”只有一匹,这把宝剑就算是朕对你的额外奖赏。   谁知这时候何嘉琳却说:“陛下,臣有一个不情之请,请陛下恩准。”   龙凌心问她是何事。何嘉琳接着说道:“上次陛下就说‘鲜花配美人,宝马赠英雄’。这次比赛正规军能够获胜,海天居功至伟,所以臣提议,将此宝马赐于何海天。”   何嘉琳竟然如此大方,让龙凌心有点诧异,但是她转念又一想:反正何海天现在也是何家的人,赐给他和赐给何嘉琳也没有什么差别。就对何海天说:“难得何大人有如此美意,朕也觉得此法甚妥,不知你意下如何?”   最后竟然要把宝马赐给自己,何海天也觉得非常惊讶,但这是龙凌心和何嘉琳的一番美意,何海天觉得却之不恭,就说:“多谢陛下和何大人的赏赐,在下感激不尽。”   接着龙凌心就说:“以后这匹神马就是你的坐骑了,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何海天想了一想说:“草民想唤它‘赤凤’,不知陛下和何大人觉得是否妥当?”   龙凌心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心里却在暗想:一个“黑龙”,一个“赤凤”正好一对。不知道马儿配成了一对,马的主人能否成双。所谓言为心声,看来何海天真的心仪于嘉琳,我可是一点都没有料错。   想着龙凌心就把眼光转向好友,看她是否能够领会何海天的深意。何嘉琳也是一副对名字很满意的样子,但是明显的只是针对马,一时还没有想到自己头上。   龙凌心想:这个嘉琳,在别的事情上都是耳聪目明,怎么偏在情事上就那么后知后觉呢?想罢就指着黑龙驹对何海天说:“何大人一心想要为她的爱马黑龙驹向赤凤求配,现在你是马的主人,你可愿意?”   一听这话,立刻引起了何嘉琳的注意,她马上转过头来看着何海天,等待他的回答。   看见何嘉琳盈盈然如秋水的双眸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何海天不觉心神一荡,心想:我怎么会不愿意呢?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就说:“陛下,海天身为何家的家仆,自然唯主人马首是瞻。”言下之意就是同意了。   听见何海天这么说,何嘉琳就把眼光收了回来。心想:你如果敢说一个不字,我就让赤凤睡你的房间,把你赶到大街上睡去。   那边黑龙驹可能觉得大局已定,就美滋滋的跑过去和自己的“新娘”套近乎,谁知那赤凤不知是怯生还是害羞,偏不让它靠近,头像顶着一个红盖头就这样一路跑了,把个黑龙驹急得在后面直追。一时之间一红一黑两匹骏马在场上飞奔,简直就像在上演一场“昆仑神驹”版的“新娘逃跑记”,惹得在场的众人又是一阵狂笑。   龙凌心见比赛已经结束,就吩咐朱裕带众人去出席晚上的国宴,却见工部尚书楼盈霜走过来躬身对她说:“陛下,前一阵子陛下吩咐我准备的东西都已准备妥当了,臣想司马大人后天就要出航去沧海国,想请陛下抽个时间先将东西过目一下。”   经楼盈霜提醒,龙凌心想了起来,后日就是司马遥初次出航的日子。这两天自己尽顾着马球比赛,竟然差点将这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就说“爱卿提醒的很是,明日下午爱卿将东西带到凤仪殿来,让朕和司马遥一同过目。” 昊月四绝   工部尚书楼盈霜可是昊月国的第一能工巧匠,昊月四绝“月下皎绡、云雾香茗、波纹精绣与冰玉青瓷”之中,第三绝“波纹精绣”就是楼盈霜个人的独创。龙凌心在很小的时候就听闻她的盛名,所以当了国主以后立时就调升她为工部尚书。   楼盈霜年近四十,徐娘半老,但是风韵犹存。一张俏丽的瓜子脸,端鼻樱口,肤色白腻,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晶光灿烂,透出几许精明老练的神色。她和礼部尚书朱裕是结发夫妻,两人同为当朝尚书,也算是一段佳话。   这时楼盈霜走到凤仪殿,后面跟着几个小厮抬着四口大箱子,楼盈霜命他们将大箱子摆在凤仪殿的正中间,然后自己亲手打开,这四口大箱子就分别装着昊月四绝,一箱一样,顿时华彩四溢,满室生辉。的   箱子里装的月下皎绡是用雪花蚕丝经过九九八十一天精织而成,共有潇湘淡妃、雨过天清、平湖秋月、琉璃青翠和孔雀开屏这五色,每种颜色有十二匹。上面分别印染着春日牡丹、夏雨清荷、秋风金菊、冬雪红梅四种花样,质地轻厚软密,如烟如雾,颜色在灯光下变幻莫测,堪称神品。   云雾香茗是昊月国第一大山青松峰的特产,是一种专门生于云雾缭绕的谷底崖间的奇异植物,完全自然生长,采摘极是不易。云雾香茗天生一股清香,沁人心脾,既可用来泡茶,也可用来点香,还可用来入药,泡茶则味正甘甜、点香则幽香缭绕,入药则润肺滋肾,一物三用,乃昊月国名门望族、富豪商贾家里必备之物。   波纹精绣是一种特殊的双面绣,就算是一幅小小的波纹精绣的手帕,也需要技艺最高超的精绣师父绣上好几天的时间。这波纹精绣织物正反两面的花纹一模一样,而且颜色艳异,光辉动人,在日光下这绣纹好似水上盈盈的波纹一般闪亮,栩栩如生,令人称叹。   昊月四绝的最后一样是冰玉青瓷,如冰般纯净,如玉般盈润,看似薄如蝉翼,其实却坚固无比。只要是在光线下,混身就如同美玉一般闪闪生亮。由于制作工艺的精妙,冰玉青瓷有保温的奇效,冬日保暖,夏日生凉,让人称奇道妙。   现在这昊月四绝齐聚风仪殿,华灯之下,耀的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龙凌心和楼盈霜倒罢了,平时都是看惯了这些东西,司马遥则是赞叹不已,走过来这个摸摸,那个碰碰,说:“陛下,楼大人,这些宝贝如果到了沧海国,臣敢保证有数也数不清的达官贵人情愿倾家荡产都要弄到手。”   龙凌心笑盈盈的说:“朕倒不想要他们倾家荡产,朕只想让他们把家里用也用不完的珍珠、玛瑙、翡翠、珊瑚都拿出来交换就行了。还有,你此次前去作为我昊月国的特使,肯定是要拜见沧海国的国主南宫瑛,你将这昊月四绝每样选个一两件送给南宫国主,也算是表表我的心意。”   “臣领命!”司马遥一边抱拳一边想,陛下这一表心意,两个友好邦交的达成可就是易如反掌了,陛下的外交手腕,可真是高妙呀。   不过龙凌心高妙的外交手腕还不只这些,她接着问司马遥:“听说沧海国的国主有一爱女,名唤南宫湘琴,还待字闺中,是这样吗?”   “啊……是。” 司马遥一时没弄明白龙凌心怎么会问起这个。   “楼爱卿,把东西拿出来吧!” 龙凌心淡淡的吩咐道。   说话间楼盈霜就从怀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绣囊,里面装着一副晶莹剔透的水晶手镯,每只上面都雕着龙凤呈祥,精巧绝伦。楼盈霜说:“这是陛下特地吩咐工部巧匠连夜赶造,送给南宫公主的礼物,祝愿她早日得配佳偶。”   司马遥接过这水晶手镯,暗想:陛下,瞧您这礼物送的,按照南宫国主慷慨好客的性格,恐怕要整出一个巨大的珍珠塔来回送你才罢休。心里是这么想,口里却说:“陛下,这对水晶镯子真是太漂亮了。湘琴她就喜欢这种……”话说到一半,立时觉得不对,把下面半句话咽了下去。   湘琴……司马遥竟然这么自然的就直呼南宫公主的闺名,还对她的喜好这么熟悉,看来司马遥和南宫湘琴的交情非同一般呀!当时龙凌心和楼盈霜心里想的是同一个念头。   楼盈霜是不干己事不张口,反正陛下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向龙凌心说了一下就告退了。心里却在想:司马遥现在毕竟是陛下的侍夫,却在陛下面前提到以前与别的女子交好,而那个女子又是以美貌闻名的一国公主。陛下就算在情事上看的再宽容大度,这回也会被刺激到吧。看情形我就先退下来了,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司马大人,你好自为之吧!如果朱裕那老小子敢这样,依我的性子,老早就让他跪搓板了。   这楼盈霜识人度心的本事倒是不赖,一时将龙凌心的心事猜的七七八八。龙凌心的心底已经醋海翻波,只是面上丝毫不露罢了。   司马遥话说到一半,已经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是一时之间又找不到什么言辞来解释,话说多了,只怕越描越黑。于是他就心里有点惴惴的端详龙凌心的脸色,却见她神色如常,看不出是喜是怒,只是眼眸幽深,暗藏光华,一时心里更加觉得不安。   这时,龙凌心却说:“爱卿明日就要出航,一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你先回宫吧。”   看司马遥行礼以后退了出去,龙凌心心想:我现在还有很多奏章要批阅,暂且先放你回去,等晚上再好好找你算帐。 醋海翻波   这天夜里,司马遥正在他的寝宫七星殿里确定最后的航海路线,却听见后面有轻盈的脚步声,他还以为是紫萝来找他有什么事,回头一看,不觉呆了。   来人却是龙凌心。   她显然刚刚沐浴完毕,浑身带着淡淡的幽香,乌黑发亮的长发也随意的披散在肩头,上面只是松松的挽着一根银色的发带,旁边插着一根银簪。因为是严冬,龙凌心外面披着一件镶着珍贵白狐皮的雪白薄绒大氅,上面绣着娇艳欲滴的红梅,把她那张清丽可人的脸映的更加明艳欲滴,宛如一个应该被人呵护于掌心的绝世精致瓷娃娃。   看见司马遥又犯了直愣愣看着她不行礼的毛病,龙凌心想:傻小子,愣着干啥?还不快过来迎接我。   那边司马遥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先给龙凌心请安,然后过去帮她把大氅脱掉。   刚脱掉大氅,司马遥看见龙凌心里面的装束,更加不知所措了。   原来龙凌心上面穿着一件淡妃色的蝉翼纱睡衣,隐隐映出红色肚兜里面白腻如雪、嫩滑如脂的肌肤和一抹温柔的酥胸,下面系着一条粉紫色皎绡纱裙,隐隐约约,如烟如雾,衬得她的一双长腿如同纤细秀美的玉藕一般,加上乌丝披垂,香腮带赤,秋水流波,这时候的龙凌心,真可谓是风情几至入骨。   自司马遥结识龙凌心以来,龙凌心时而活泼俏皮、时而清丽淡雅、时而雍容大度,但是像今天这般明媚撩人的,还真是生平仅见,司马遥一边为龙凌心脱大氅一边在想:“陛下,你这个时候穿成这样到我这边来,岂不是要勾引我嘛!待会我要是一时之间把持不住自己,你可不要怪我无礼哦。   司马遥猜的一点也没有错,龙凌心这个时候来到七星殿,就只有一个目的:勾引司马遥。但是按照龙凌心的计划,她可不准备让他这么容易到手。   于是,龙凌心抬起纤纤玉手用纤细的食指刮过司马遥光滑的面颊,说:“明天你就要出航了,估计什么时候回来?”语气清冷如昔,和她现在妩媚的样子一点都不衬。   龙凌心只需这一小小的动作,立刻就撩拨起了司马遥的情欲,但是霍思璃曾经谆谆告诫过他,作为陛下的侍夫,除非陛下明确授意,否则千万不可造次。虽然司马遥已经隐隐猜出了龙凌心的心思,但他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努力克制自己的情欲,恭敬的回答道:“多则一个月,少则二十天。司马遥一定会不负陛下的期望,凯旋归来。”   “你既然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说着龙凌心就坐到了司马遥的床上,把白嫩的玉足从白狐拖鞋里面拿出来,盘腿坐着。   “这么冷的天,陛下出来怎么只穿拖鞋,岂不是要被冻坏了。”司马遥一看这种情形有些心疼,就走到床边半跪在龙凌心面前,把她的玉足放在膝盖上,为她暖足。   就这样,龙凌心居高临下的坐在司马遥面前,用右手食指轻轻抬起司马遥的下颌,看着他的眼睛问道:“离开这么久,你会想我吗?”   陛下这问的不是废话吗?司马遥心里这般想道,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是被打死也不敢这么说的,就说:“司马遥一日不见陛下就如隔三秋,一定会星夜兼程敢回来陪伴陛下的。”   要是在平时,这种话司马遥不要是说,就是想一想都会浑身起鸡皮疙瘩,但是此情此景,他就非常自然的说出来了。现在司马遥只盼着龙凌心不要再作弄他,好让他再出发之前可以一亲芳泽,以聊慰以后一个月不见的相思之苦。   但是龙凌心今晚显然不想这么容易就让他如意,她还记得当日下午司马遥说的那句话呢。所以她虽然知道司马遥已经情动很久了,也忍耐忍的很辛苦,却故意不去理会,只是又淡淡的问:“是吗?不会到了沧海国,见了以前交好的女子,就把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龙凌心这话说的又轻又柔和,但是在司马遥听来却如晴天霹雳一般。心想坏了,都怪我一时不慎,那句话陛下真的听进去了。虽然司马遥以前跟南宫公主真的没有什么,但是司马遥以前确实跟或多或少的美貌女子有些什么,现在龙凌心问起这件事情,司马遥一时之间都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左想右想,司马遥想出一个绝招,就是“撒娇”,他把头埋到龙凌心的怀里说:“以前的事情请陛下宽宏大量既往不咎,以后司马遥一定会对陛下死心塌地的。”这番话如果是对着别人,司马遥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但是此时此刻对着龙凌心,司马遥很自然的就说出来了。现在在龙凌心面前,司马遥已经顾不得什么矜持了。   这个小子,竟然会求饶。龙凌心心里暗想。司马遥刚才的一番话将龙凌心的计划完全打乱。但是,看着司马遥向他表白的可爱模样,龙凌心平时被深藏在心底的施虐因子已经被挑逗起来了,龙凌心想:待会你吃苦头可不要怪我,今天完全是你惹我的。   当然,龙凌心这么想有点蛮不讲理,但是现在,绝对不是一个需要讲理的时候。   想着龙凌心就站起来说:“你既然这么说,我就考验考验你的诚意。你先坐到那边椅子上。”说着,龙凌心就指了一下书桌旁边的一个紫檀木的椅子。   司马遥看着龙凌心,感觉在平时相处的时候,龙凌心还从来没有表现的如今天一般强势。现在龙凌心看起来,就像冰山下的火焰,眼看就要喷薄而发,那感觉是如此的绚丽奇妙,差点就要灼伤他的眼睛。   司马遥乖乖的依言站起来坐到那个椅子上,他知道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忤逆龙凌心的意思。   龙凌心看见司马遥已经依命坐好,解开自己头上银色的发带,将头上的发丝完全披散下来,走过去跨坐在司马遥的身上,用银色的发带将司马遥的双手反绑在背后。   “陛下!”这回司马遥可真的被惊到了,眼睛都瞪大了。   “不许多嘴!” 龙凌心直视着司马遥的眼睛,气势十足。   听龙凌心这么说,司马遥立刻乖乖闭上嘴,他明白,如果他想要如愿以偿,就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接着,龙凌心就开始考验司马遥的“诚意”。   “不许朝三暮四!” 龙凌心含住司马遥的耳垂。   “不许打情骂俏!” 龙凌心吻上司马遥的喉结。   “不许沾花惹草!” 龙凌心啃舐司马遥的的锁骨。   “不许心猿意马!” 龙凌心舔吮司马遥的胸膛。   “哦……,陛下,请你饶了我吧!”在龙凌心高超的挑逗技巧下,司马遥低沉性感的呻吟像是从心底最深处发出来的一样,昭示他最最深刻的欲望。现在,司马遥才真正体会到龙凌心的厉害之处,一心只想着龙凌心快点放开他,好早点结束这个甜蜜绝顶的折磨。   谁知,接下来龙凌心竟然说出更加绝情的话:“不许求饶!”说着就用她碎玉般的牙齿狠狠咬住司马遥光滑的肩膀。   更加猛烈的刺激让司马遥几乎抓狂了,司马遥觉得自己如果再得不到龙凌心得话,肯定要发疯的。但是现在司马遥的双手被银色丝带绑着,一时司马遥也不敢大力挣脱,正无计可施的时候,司马遥猛然看见龙凌心头上的银簪,心想:老天保佑。想着就用牙齿将那银簪从龙凌心的发间拔下来,然后偷偷的扔在地上,再用手捡起来,不久就把绑在手上的银丝带弄断了。   那边龙凌心只觉得头发一松,接着司马遥修长有力的双手已经扶住龙凌心的纤腰,将自己早已勃发的火热冲进了龙凌心的体内。   “啊……”突如其来的火热触感与强烈刺激让两个人都情不自禁的呻吟出声。   司马遥一边激烈的律动一边热烈的吮吻龙凌心的嘴唇说:“你刚才说的,我全部答应。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天天想着我,千万不能忘了我。”   这个傻小子,讨价还价起来还是很精明的。但是龙凌心现在已经没法说什么了,司马遥克制已久以后爆发的狂野欲望已经将她整个灭顶吞没。龙凌心只能在司马遥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吻痕以示抗议……   一夜的狂欢使龙凌心直到中午才醒过来,醒来的时候龙凌心知道司马遥已经出海了,被子里留下的余温和昨晚留下来的欢爱痕迹让龙凌心有些惆怅。却在她快要起身的时候看见司马遥早上临走前留下的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   你放心!   “傻小子!”,将纸条折起来放好,龙凌心一脸甜蜜的微笑。 牙疼之意   司马遥是天翔初年十二月十四号出航的,时间如梭,到了天翔二年一月一日,堪堪已经过了十几天,如果行程顺利的话,司马遥应该已经到了沧海国。   其实,在漕运府刚刚建立之初,龙凌心就命王洵挑选几个得力能干的禁卫军调入漕运府,以便龙凌心可以随时掌握漕运府的运行状况。这次司马遥首次出航也是如此,跟随而去的禁卫军每天都有飞鸽传书,报告航海的近况。但是,这些讯息现在都押在王洵的手上,一时还没有报到龙凌心这里。   王洵不上报,龙凌心也并不着急。她知道这个时候如果报来的是坏消息,王洵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押着,所以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于是龙凌心天天像没事人似的一切如常,看见王洵也绝口不提此事。   龙凌心不提,王洵可有点憋不住了。本来他是想等龙凌心先开口,他好乘机邀功,表明禁卫军的情报人员有多得力,谁知龙凌心竟然看穿了他的心思,闭口不提。王洵只能一边感叹碰上个明主,连个邀功的机会都这么难捞到,一边决定今天晚上就去向龙凌心报告司马遥的近况。   当王洵谒见龙凌心的时候天色已晚,龙凌心正和霍思璃坐在一桌吃饭,看见王洵赶来了,龙凌心就说:“爱卿,你来的正好,一起过来吃饭吧!”   其实这天王洵已经忙了一整天了,连中午饭也没顾上吃,现在已经饥肠辘辘,但是他想:你们小俩口子坐在一起吃饭,我凑进来作什么,陛下就算不在意,霍大人还不嫌我多事呀!   所以就说:“陛下盛情,但是臣已经用过晚膳了。臣此次来只是向陛下奏报一下司马大人首次出航的近况。”   “哦,那就有劳爱卿了。” 龙凌心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想你总算肯说了。   于是,王洵就开始奏报。   司马遥于天翔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抵达沧海国。   龙凌心夹起一块蘑菇吃了起来。   司马遥所带过去的昊月四绝和其他昊月国的特产引起了沧海国众多达官贵人的疯抢,许多达官贵人都让家丁抬着几箱几箱的金银珠宝一大早就在司马遥住的旅馆面前等候,看见昊月四绝像老鼠掉进米缸里一样,丢下金银珠宝以后捧起东西就跑,惟恐司马遥开价以后他们买不起。   龙凌心开始有滋有味的吃起炸鹌鹑。   司马遥年轻有为,英俊潇洒,惹的众多名门闺秀倾慕不已,每天前来说亲的媒婆络绎不绝。   龙凌心的炸鹌鹑吃到一半吃不下去了,放了下来。   司马遥一直守身如玉,并未做出任何不轨的行为。   龙凌心又开始津津有味的吃起剩下的半只炸鹌鹑。   司马遥晋见沧海国的国主南宫瑛,南宫瑛大为高兴,表示愿意和昊月国建立友好邦交。   龙凌心竟然吃起了平时不怎么爱吃的明烧虾。   司马遥将水晶手镯送给沧海国的公主南宫湘琴,惹的公主芳心暗许,南宫瑛也有意招他为驸马。   “啪”的一声,龙凌心将手里的象牙镶银筷拍在了桌上,看见霍思璃和王洵都诧异的望着自己,她就用手捂住自己的右颊说:“朕有些牙疼,吃不下了。”   听见龙凌心说牙疼,霍思璃连忙站起来倒了一杯清茶给龙凌心漱口,然后他发话说:“王大人,以后这些事在朝堂上禀告陛下就可以了,何必拿到饭桌上来说呢?”   王洵听了心想:不是吧,霍大人,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刚才我说要禀告的时候你不阻拦,现在看陛下不高兴了,你倒派起我的不是来了。如果人人都像我王洵一样见风使舵,那以后我在陛下面前,还怎么混呀。   于是,王洵为了向龙凌心证明自己也是很会见风使舵的,他拿起旁边的青瓷盖碗乘了一碗鸡汤递给龙凌心,殷勤的说:“陛下,您如果牙疼吃不下饭的话,您先喝碗鸡汤吧!”   龙凌心想:你们这是干什么,就算你们看出我为了司马遥而吃不下饭,也不用这么样欲盖弥彰吧!思璃也就算了,他一向很体贴的,王洵你凑什么热闹。   想是这么想,龙凌心还是拿起王洵端过来的鸡汤慢慢的喝了起来。   喝着喝着,龙凌心猛然想起一件事情,她朝王洵勾勾食指,王洵见状凑到她嘴边,龙凌心轻轻的问:“‘鬼见愁’那件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臣正在尽力的办”王洵这话一出口就知道这话说错了,想:糟了,我应该说“一切进展顺利的”,这样才能显的我能力出众,不负君望。怎么我王洵一世英明就老在陛下面前犯傻呢?陛下也忒坏了,老是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问我最不容易回答的问题。想着连忙补上一句:“陛下放心,只要是陛下交代的差事,王洵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哦……原来爱卿真的对朕一片‘痴心’,朕心甚慰!” 龙凌心微笑着说,注意龙凌心说的是“痴心”,而不是“忠心”,显然她是在调侃王洵。   “臣还指望着陛下顾念臣的一片‘痴心’,过年能多发几个赏银呢!”王洵知道龙凌心在开玩笑,就接着她的话茬说。   “爱卿放心,赏银肯定是少不了的。但是朕要看看爱卿本着对朕一片‘痴心’,能为朕办多少差事?” 龙凌心一边说一边想,你以为过节时候的赏银我是白给的吗?   坏了,陛下这个请君入瓮的招式太高明了,一来二去的就把我给弄进去了。但是为了过年的赏银,王洵还是咬咬牙说:“陛下还要交代臣什么差事,臣无不从命。”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龙凌心见王洵答应了,就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你去帮我查一下司马遥以前的情史,特别是他和南宫公主的那一段往事。”   王洵一听就觉得这差事可是吃力不讨好,查不出来吧,显得自己手段不够高。但是真的查出点什么吧,恐怕要把陛下和司马遥两个人都给得罪了。顿时整张脸就拉成了苦瓜状,简直比平时同僚叫他请客还难看。   龙凌心看王洵一脸为难的样子,明白他的苦处,一把把他摁在右边的椅子上说:“你放心,朕不会为难你的。这件事司马遥也不会知道。朕只是隐约觉得那南宫公主可能与司马遥以前受人追杀有关,所以才让你调查此事,没有什么别的意思。爱卿你难得来一次,虽然用过晚膳了,还是再随便吃一点吧。”说着,就命人再添一副碗筷。   听龙凌心这么说,王洵倒觉得那两件事的确有些微妙的联系,顿时感起兴趣来。再说王洵也确实饿坏了,面前的饭菜又是那么诱人,于是拿起刚添上的碗筷,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霍思璃看见王洵这样,不禁看了他一眼想:你倒好,把陛下弄的没胃口吃不下饭,你现在倒吃的那么欢。   王洵看霍思璃看着自己,心里明白他在想什么,但是他毫不在意:霍大人你没事吃什么飞醋呀!你每天待在陛下身边,锦衣华服,美味佳肴,过年分年例,又都是上上份,我哪比的了。我天天在大理寺粗茶淡饭,难得今天陛下请我吃顿好的。你都有意见?想到这里,当下吃的更欢了。   龙凌心见王洵吃的那么多,心想:你真的吃过晚膳了吗?怎么像恶狼下山一样。说着,就夹了一大块糖醋鲈鱼放到王洵的碗里说:“爱卿,你吃这个。”   然后龙凌心见霍思璃也不怎么动筷,就舀了一勺清炒虾仁放到他的碗里,说:“思璃,你也多吃点。” 龙凌心知道霍思璃喜欢吃这个菜。   霍思璃见龙凌心这么说,也就拿起筷子吃起来,一边吃一边想:王大人,竟然让陛下亲自为你布菜,你真好意思!   王洵这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待他汤足饭饱以后,心满意足的将碗筷放下来,说:“臣一时疏忽,忘了一句顶顶重要的话。臣昨天收到飞鸽传书说,司马遥已经明确拒绝了南宫公主的美意,并定于明日起航回国,臣估计如果顺利的话,十日之后就可到达。”   这话一说,立刻有奇效。龙凌心顿时觉得胃口好了,拿起筷子说:“朕牙不疼了,思璃你命人让御膳房再添几个菜吧,朕想再吃一点。”   霍思璃立刻站起来说:“我自己去吧。让御膳房做几个陛下平时喜欢的精致小菜。”一边在心里暗想:王洵你简直欺人太甚,竟然连陛下也捉弄起来,你还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今天不让你尝尝我的厉害,我这个内务府总管就算是白当了!   想到这里霍思璃就转过身来,唇边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说:“王大人,思璃可是记得您还欠着我两百两银子的赌债还没还呢!上次是月底您说没银子,今天陛下既然已经答应过年给你赏钱了,那你就在过年的时候连本带利一起还给我吧!”说好也不等王洵回答,就自顾自的到御膳房去了。   一听霍思璃的话,王洵刚拿起的筷子“啪啦嗒”一下掉在了大理石桌子上,一脸呆若木鸡,心想:霍大人,你这话怎么可以在陛下的面前说呢?你这么一说,丢脸也就算了,那两百两的赌债岂不是逃不掉了。   原来,上次霍思璃、司马遥、王洵和朱裕到酒楼去赌博,霍思璃一人独赢八百两,当席就只有司马遥一个人很爽快的把钱拿出来了,王洵和朱裕都是一副囊中羞涩很为难的样子。   霍思璃当时就想:哪有赌输了不付钱的,没钱你们就别来,真是赌品不好。   其实王洵和朱裕本来是想空麻袋背米,知道陛下的侍夫一定钱包丰厚,又仗着自己赌艺不错,这外快不捞白不捞。谁料想霍思璃赌艺更加精湛,都快赶上赌神了,弄得他们偷鸡不着蚀把米。   后来霍思璃就说赌债先欠着,把司马遥拿出来的钱也还给他。倒弄的司马遥很不好意思,最后酒楼结帐的时候抢着把钱付了。   现在霍思璃在龙凌心面前把这件事抖了出来,王洵的脸可是丢到家了,那两百两的赌债是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龙凌心看王洵一副很可怜的样子,不禁觉得心里不忍,乘霍思璃不在,在他的耳边悄悄说:“你别担心,你好好为我办差。我过年给你双份的赏银,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   一席话说的王洵感动流涕,想:还是陛下对我好。都是我王洵做人不厚道,下次在陛下面前,我再也不把一段话分成两段说了。   看见王洵一脸感动的样子,龙凌心想:看见了吧!人心就是这么收买的。接着又想:那个傻小子果然遵守诺言,还有十天就要回来了,我可是天天都想着你。 凯旋归来   听了王洵的奏报,龙凌心本来以为还有十天司马遥就会从沧海国归来,没想到他归来的途中却遇到了一点小波折。   天翔二年一月三日,王洵在早朝上奏报说由于天气原因,昊月国周边的海域波涛汹涌,阻碍了航海队的进程,预计司马遥回程的日期还需要耽搁几天。   总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龙凌心虽然明白出外航海碰到这种事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但是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此后的每一天,龙凌心睡前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夜观天象,预测明日的天气会如何。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看王洵呈上来的最新航海奏报,希望整个航海队可以早日安全回航。   好在天翔二年一月十六日王洵呈上来的奏报里面说司马遥航海经验丰富,指挥得当,调度有方,临危不乱,所以整个航海队虽然进程缓慢,但是有惊无险,终于要于明日抵达靠岸了。龙凌心听了以后,心才算放下了一大半。   天翔二年一月十七日清晨,龙凌心率领文武百官亲自到昊月国第一大港岫云港迎接司马遥率领的航海队靠岸。远远就看到碧绿的海水上十几艘雄伟的海船扬帆挺进,气派十足,一转眼就到了港口。   司马遥就站再主舰逍遥舰上领航,远远就看见龙凌心婷婷玉立的站在港口准备迎接他,既惊且喜,连忙吩咐水手尽快靠岸。   逍遥舰刚刚靠岸,司马遥就第一个跳下舰来,冲到龙凌心面前半跪下说:“陛下,司马遥初次出海,托陛下洪福,有幸不辱使命,凯旋归来。”   龙凌心见司马遥去了有一个多月,日日风吹日晒,将原本十分白皙的肌肤晒成了古铜色,眉梢眼角微微带了点沧桑的感觉,神色却是十分的轩昂,更增添了几分男子气概,不觉心里一动。但是当时人多,龙凌心也不愿过多表露情绪,只是亲手将司马遥扶起说:“有劳爱卿了。”   接着,司马遥从怀里摸出一封珍藏已久的信说:“这是沧海国国主南宫瑛托臣交给陛下的亲笔信。”   龙凌心接过信笺打开,见那信纸颜色雪白,纹理细腻,带着淡淡的芳草香,里面字迹潇洒如风,从容有致,大意是说南宫瑛身为沧海国国主,极愿与昊月国建立友好邦交,来往经商,互通有无,共兴两国的繁荣昌盛。   全文语调平和,气度雍容,尽显沧海国一国之主的大家气象。龙凌心看罢不禁暗暗赞叹,南宫瑛不愧是作了多年沧海国的国主,又统治着一个大国,字里行间的都透露着不容忽视的王者风范。   接着,司马遥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说:“这时南宫公主送给陛下的回礼。”龙凌心打开锦囊,从里面拿出一串晶莹圆润的珍珠项链,每颗珍珠都不大,但是胜在一模一样,分毫不差,而且整条项链透出淡淡的柔和光晕,一看就是人间至宝。   司马遥在旁边解释说:“这珠名叫沧海珠,是沧海国的特产,只有在最深的海沟里才能采撷的到。虽是珍珠,却有夜明珠的功效,每到夜半,就会闪闪发亮。最灵异的还有辟水的功效,佩带此珠深入海底,水中一切猛兽,一律不敢靠近。”   司马遥本在沧海国出生,对此至宝解释起来自然头头是道。龙凌心听了却想:“我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此物虽然珍贵,但是在我的心目中,却远远及不上见你平安归来。”   接着司马遥就吩咐船员将他从沧海国带出来的金银珠宝,珍奇古玩都抬下来,昊月国的文武百官眼见司马遥带过去的一箱箱瓷器、布匹、茶叶、香料、绣品、陶瓷瓦罐换回来整箱整箱的金银元宝、珍珠、翡翠、玛瑙、珊瑚……,都一个个眼睛瞪的溜圆,很多人不约而同的想,这回我们可是赚翻了。   而且这次司马遥航海归来,给平时交好的同僚都带了点特产作礼物。   送给何嘉琳的是一株珍贵的红珊瑚,高足有三尺,遍身赤红,镶在汉白玉的花盆里,价值连城。何嘉琳从小生于大富大贵之家,珍奇古玩见的多了,对于礼物本身倒没觉得怎么在意,只是在心里暗想,陛下真是教导有方,司马遥此举颇有龙家一贯的慷慨风范。   送给何海天的是一根用黄松精制而成的猎弓,雕工精美,坚固异常,还配有四十支长长的羽箭。原来自那天马球赛后的国宴里,司马遥与霍思璃同何海天结识以后,三人都谈的十分和契,曾相约入春以后到龙凌心的羽林苑去一块打猎。司马遥心里一直记的这件事,到沧海国逛集市的时候偶尔看到这套猎弓,就买下来送给何海天。   何海天想:我现在只不过是何家的一介家仆,司马遥却是朝廷的二品大员,竟然还对我如此重视,从大老远给我带礼物回来,真是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当时心下颇为感动。但是他生性沉稳,只是抱拳说:“何某感谢司马大人的美意!”   司马遥摆摆手说:“好说!好说!”说着就拿出了送给霍思璃的礼物。   那是一柄装饰古朴的快刀,乌木刀鞘,镶以青玉的黄金护柄,又长又扁又宽,锋利非常。   霍思璃拿着这一柄快刀想:司马遥,不是我对你有意见,但是我怎么觉得这柄快刀那么像御膳房夏天专用来切西瓜的西瓜刀呢?你不会是专门从沧海国带柄西瓜刀回来要我夏天切西瓜给陛下吃吧?   想着,霍思璃就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司马遥。司马遥被他看的有点不好意思,用一种稍带抱歉的手势告诉他,那就是一柄西瓜刀。   原来司马遥有一天在沧海国的集市闲逛,一下子就看中了这把刀,觉得很配霍思璃,想也不想就买下来了。买回来以后左看右看像西瓜刀,恍然大悟,原来西瓜在沧海国算是稀罕物,一般只有皇室贵族能享用,所以水涨船高,西瓜刀也做的那么精致,把司马遥给蒙住了。不过他想反正买也买回来了,还是依旧送给了霍思璃,反正总能碰到有用的时候。   谁知这边王洵嘴快,说了一句:“这不就是一把西瓜刀吗?”   司马遥和霍思璃不约而同的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要你多嘴。真是同仇敌忾。   王洵见状立刻把乖乖把嘴闭上。自从霍思璃在龙凌心面前表明了他的“债主”身份以后,王洵一见霍思璃就自动给他加上了“债主”的光环。不过与其说王洵现在对霍思璃敬畏三分,不如说王洵对那还没有还的二百两银子敬畏三分。所以,王洵决定在没还那比银子以前,不与霍思璃发生正面冲突,以免霍思璃把他欠赌债不还的事情到处宣扬。   最后,司马遥竟然还拿出了送给王洵的礼物,这是一只用上等玛瑙雕出来的小狐狸,媚眼如丝,神情俱肖,活脱脱就是一个王洵的样子。   司马遥笑着说:“王大人,我在沧海国一见到这个物事,就料定它是属于您的,您就给我个面子,把它收下吧!”   说罢,众人都大笑起来。   不熟悉王洵的人心想,司马大人这样当众开王大人的玩笑,王大人不会不高兴吧!   谁知,事实恰恰相反。王洵乐滋滋的把这个玛瑙雕的小狐狸收了下来,心想:这个小东西用料讲究,雕工精细,又和我长的那么像,正和我心意。哪天如果我落魄了,说不定还能典当个好几十两银子呢,我凭什么不高兴呀。司马大人真讲义气,不愧是一起打过牌的,王洵我投桃报李,大不了以后打牌不欠你银子就是了。   众人见司马遥送礼都送到王洵、何海天那里了,却独独对龙凌心没有什么表示,不禁都觉得很奇怪。龙凌心自己倒不在意,她觉得再珍贵的礼物,也没有司马遥平安回来来的重要,说着就组织众人去参加航海队凯旋回来的庆功宴。谁知司马遥走到她身边悄悄说:“陛下,明天下午我们一起到海边去吧!我有神秘礼物要送给你。” 神秘礼物   第二天,龙凌心特意早早的就把奏章批改完了,换了套清爽的衣衫与司马遥一同来到海边。   最近因为司马遥航海凯旋而归,国库日渐充裕,马上又逢昊月国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喜事连连,使得龙凌心心情大好,平时和人相处的时候,娇言雅谑,欢声笑语,不绝与耳。   那天她穿着一件月蓝色缎子开襟衫,上面绣着银色的竹叶花纹,领口与袖口镶着白色的滚边,下面系着白色绣花绵裙,漆黑乌亮的秀发梳成一个精致的梅花髻,插着一枝小小的翠羽凤簪,因为海边风大,龙凌心选了一件鹅黄色的羽缎大氅,修眉细长,凤眼盈盈,风姿楚楚,清丽可人。   司马遥见龙凌心优雅动人,清逸超群,仿似天上仙女的模样,眼光一直在她身上流转,不肯挪移半分。龙凌心见他又开始犯傻,用美目含羞带笑的瞪了他一眼,拉起他的手,一路小跑来到海边。   海边万里无云,水天一色,碧波翻涌,景色如画。龙凌心与司马遥两人相偎在一起,同看潮升潮落,海鸥在天边盘旋翱翔,两人心里都有千言万语,只是一时无话。   半晌,龙凌心才问,“你不是有礼物要送给我吗?快拿出来我瞧瞧。”   一句话提醒了司马遥,他伸手到怀里左摸摸,右翻翻,不一会就掏出一个美丽的海螺来,乳白色的外壳上围着一圈一圈紫色的花纹,精致异常。   龙凌心一手接过,爱不释手,欢喜的说:“这也是沧海国的特产吗?”   司马遥回答说:“嗯。这在沧海国名叫珊瑚螺,专门生长在珊瑚丛生的海域里,陛下把它放在耳边,就可以听到潮水的声音。你如放在口里吹,还会有惊喜噢!”说着就向她眨眨眼睛,   龙凌心看了他一眼想: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吗?这么好哄!但是龙凌心依旧抵受不住心里的好奇,把那个珊瑚螺放在耳边细心倾听,果然就听到了隐隐的潮声,宛如大海的呼唤,心下不禁称奇道妙。又想:我就不信我还真的能够吹出什么惊喜来,想这就把那海螺放在口里吹,那螺声悠远而绵长,一路远远的传到海的那边去了。   龙凌心吹了一阵,不见有什么异常,不禁心想:这螺声好听是好听,但是哪有什么惊喜?难不成司马遥这小子在捉弄我,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不记的一个多月前的难忘之夜了?想着就要小小的处罚一下司马遥。   不料,司马遥好像听见了海面上有什么动静,一脸兴奋的说:“陛下,你看那里,来了,来了!”   龙凌心顺着司马遥手指的地方看过去,看见碧绿的海面上隐隐泛出白色的浪花,渐渐的越来越明显,好像有什么物事从海里游出来一样,跑进前去一看,顿时爱怜之意汹涌而出。   原来,那从海里游出来的是一对极其可爱的乳白色海豚,圆头圆脑的长相,机灵的黑眼睛,流畅的纺锤形身体,在水里憨态可鞠的摇着尾巴。   龙凌心一见那对海豚,心底立刻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去捏捏它们的圆鼻子,不过考虑再三,最后还是怜香惜玉的心态占了上风,所以龙凌心只是轻轻蹲下身去,拍拍其中一个小海豚的头顶说:“实在是太可爱了!简直都快赶上你撒娇讨饶的时候了。”   本来司马遥听见前面一句,不由自主的附和道:“就是!就是!”但是司马遥没想到龙凌心最后会来这么一句,这句话说出口没来得及收回来,最后附和的意思变成:这对海豚就像我撒娇讨饶的时候一般可爱。   一时之间,司马遥后悔的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逗的龙凌心笑的花枝乱颤。   为了避免自己继续出丑,司马遥马上转换话题说:“这对海豚叫白逐豚,每当听到珊瑚螺螺声的召唤就会出现,我特地把他们从沧海国带回来送给陛下。对了,白逐豚有个特性,就是对美丽的女子特别亲近,所以他们对陛下那么亲热,一点都不怯生。”司马遥这话倒一点都不假,那对小海豚看上去特别喜欢龙凌心,都凑过去亲热的添着龙凌心细长的手指。   去了一趟沧海国,就变得这么油嘴滑舌,花言巧语了。龙凌心站起来拉了拉身上的斗篷说:“你这是在夸我美丽吗?不知比起南宫公主如何,我可是听说沧海国人把南宫公主誉为天下第一美人呢!”   又来了,陛下又来了。司马遥觉得龙凌心左好右好,上好下好,一百样都好,就是私下里喜欢捉弄别人这点不好。司马遥听金波宫里的侍卫宫女们说,龙凌心的父亲箫若水就很喜欢捉弄别人,想着马球大赛上赤凤那个新嫁娘装束,还有那个龙家独有的“侍夫宝典”,司马遥不得不承认龙凌心在这个地方是深得她父亲真传的。但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在这个表明心迹的最佳时刻,甜言蜜语绝对是错不了的。   想着司马遥就一把揽住龙凌心的纤腰,搂她入怀说:“别人怎么认为我管不着,在我司马遥的心目中,陛下才是独一无二的。”说着就低下头去吻住了龙凌心的双唇。   那个吻一开始只是浅浅的试探,渐渐的两人越吻越深,将这一个多月来的思念都尽付这一吻的纠缠,当司马遥把龙凌心的舌头含在嘴里细腻的逗弄的时候,龙凌心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的吻技居然比我还好!   碧水蓝天之下,两个人吻的如痴如醉,作为“神秘礼物”被司马遥从沧海国带到昊月国的两只小海豚好奇的看着这一幕,在下面直摇尾巴。   一吻过后,龙凌心面犯潮红,伏在司马遥的肩头,一眼看见司马遥的锁骨上有一个小小的红印,正是离别之夜自己送给他的临别礼物。   龙凌心轻轻用手抚着那个红印说:“这个东西,都一个多月了,还没有褪尽吗?”   司马遥想:还不是陛下你,又吸又吮也就算了,最后还用咬的,在我的身上留下印记无数,害的我一个多月来都不敢穿敞领的衣服,还好是冬天,到了夏天可怎么办?但是嘴上却说:“这是陛下的恩宠,司马遥怎么舍得它这么快消掉呢,天天都祈祷上苍让它长命百岁,我见到它就像见到陛下一样……哎哟!疼!”   龙凌心见他这么耍贫嘴,哪容他再说下去,一个粉拳上去,却被司马遥一把握住手腕,右手紧紧的拥住她,又是一个绵长的深吻。   当龙凌心和司马遥正在海滩边情真意切,你哝我哝的时候,却不知现在正有人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原来在尚书府,工部尚书楼盈霜正坐在正厅的主位上,冰着一张俏脸。   礼部尚书朱裕战战兢兢的站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楼盈霜说:“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若还不让陛下满意,你就不用再睡在我的房间里了,到时候自己识相点到马厩里去找块合适的地方打地铺。”   朱裕见自己的爱妻已经发了最后“通牒”,心中大急,想:所谓圣意难测,我又不是陛下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陛下喜欢什么样的?霍大人,你这次一定要救救我,你如果不肯帮我,万一盈霜一个不高兴把我给赶出去了,我一定卷了铺盖到你的寝宫里去打地铺。”   这时正在宫里准备过节物事的霍思璃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冷战,心想,不知是谁念叨我了,希望不是什么坏事。 祭祀大典   其实楼盈霜和朱裕烦恼的事情和昊月国每年一度的祭祀大典有关。   每年的二月一日,昊月国都会举行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由国主在昊月国第一大山青松峰顶主祭,祈祷昊月国一年之内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所以每年的一月到二月之间,是礼部和工部最忙的时候。礼部要就祭祀大典钦点礼乐、备办仪式,工部则要配合礼部督造礼部在祭祀大典中所需要的一切器物。   这次麻烦的根源就在于龙凌心在祭祀大典中所需穿的礼服上面。   由于这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有关昊月国的国威,所以祭祀中国主所穿的华服必须雍容典雅,华美尊贵,以便让万民仰止。   按照惯例,应该由礼部请人设计出大致样稿,然后再由工部做出样衣,最后由龙凌心亲自挑选。但是这次龙凌心对于工部呈上来的样衣不甚满意,已经驳回了好几次,弄的楼盈霜无所适从。   楼盈霜倒不是怕平时的功夫白做,只是这些样衣件件精致华美,令人称叹,陛下不满意,就代表着这些华衣将一直锁于内务府的御衣库,也许永远也不会有再见天日的一天,这让楼盈霜觉得十分惋惜。   归源溯流,自然是朱裕这老小子不得力,揣摩不到龙凌心的心思,致使工部制衣局劳心劳力了大半个月,心思花了无数还不讨好。   所以,楼盈霜以工部尚书兼朱裕的妻子的身份向朱裕发达了“最后通牒”,三天之内再拿不出令龙凌心满意的设计,堂堂的礼部尚书可能就要在楼尚书府的马厩里安家了。   所谓圣心难测,这个难题要如何解决,朱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霍思璃。霍思璃是龙凌心的心腹,在龙凌心身边也有不少时日,又统管着内务府,对于龙凌心的喜好他应该是再清楚也不过了。   就算退一万步说,这次霍思璃也猜测不出龙凌心的喜好,但是他在龙凌心面前说一句话,抵的上别人说的百句。让他求龙凌心为朱裕说说情,当可免了这位礼部尚书在隆冬腊月被妻子赶出寝室之苦。   所以,朱裕打定主意,第二天早朝过后就抱着一大堆样稿去见霍思璃,决定死缠滥打,软磨硬泡,非要求得霍思璃答应帮忙不可。   当日霍思璃正坐在御花园的偕芳殿休息,大老远的就看见朱裕抱着一大堆画卷跑过来,不知道朱裕是为了二月一日祭祀大典的华服盛装而烦恼,他一时之间想到了别的事情。   原来,每年的三月,是昊月国国主选秀的日子。昊月国国内每有相貌清俊,才艺出众的适龄未婚男子都可以应征入选,以备国主充裕后宫。通常由礼部进行初选,再由内务府进行复选,最后由国主钦定人选。   有关选秀的事情,龙凌心已经明确向霍思璃表示,只要她在位一日,就会暂停这个劳民伤财的选秀,让霍思璃到时候通知礼部不用准备就是了。   听见龙凌心不愿选秀,霍思璃心里暗暗窃喜,只是内务府最近也因为祭祀大典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一时之间霍思璃也没顾的上和朱裕说这件事。今见朱裕突然抱着一大堆画卷跑来找他,霍思璃自然就以为朱裕带来的是参加选秀男子的画像,好让他甄选参加复试的人选,当下心里浮出几分隐隐的不快。   霍思璃心想:朱大人,你要让我来高高兴兴的甄选这些选秀的男子,好让他们以后长伴陛下身边,这不是强人所难是什么?我霍思璃还没有宽容大度到这样地步吧?   想到这里,霍思璃就冷冷的说:“朱大人,这件事情陛下已经表明了拒绝的意思,你如果还有什么异议的话,可以自己去找陛下说去,在下是无能为力。”   朱裕不知道霍思璃是误会了,听到霍思璃这么明确的拒绝他,一时之间大受打击。心想:陛下在观看样稿的时候对我冷着一张脸,盈霜在下通牒的时候也冰着一张脸,现在连你霍大人也这样。难道是霉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朱裕最近我流年不利,需要去庙里烧香还愿不成?我不就是少付了几个香油钱吗,菩萨你也不需要这个惩罚我吧。   想着就一副很可怜的样子说:“霍大人,我真是因为没有办法了才来求您的,盈霜在家里逼我逼的不行,我又实在猜不透陛下的心思,所以只好来求大人您。求大人看在与朱某同僚一场的份上,不吝赐教。朱某在此先行谢过。”说话间就要向霍思璃行大礼。   一听朱裕这么说,霍思璃立马知道刚才自己误会了朱裕,连忙双手扶住朱裕不让他拜,说:“朱大人你千万不要如此,可折杀在下了。您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如果在下可以稍尽绵薄之力,定当效力。”   听霍思璃这么说,朱裕总算放心了,心想:你肯帮忙的话一开始就明说嘛!还弄个欲迎还拒,把我吓个半死,龙家的人是不是一个个的都喜欢捉弄别人呀!对于萧若水在马球大赛上的恶作剧,朱裕现在还记忆犹新。   不过想归想,朱裕还是把画卷摊开来给霍思璃看,并说:“这是礼部近半月来为陛下祭祀大礼时所穿的礼服准备的样稿,陛下看了就是不中意。眼看大礼的日期一天天的逼近,在下心急如焚。霍大人您是陛下的亲信,能够给在下指点一下迷津吗?”   霍思璃接过样稿看了一下,有一套是朱红色宫锻绣着百鸟朝凤花样的,雍容华贵;一套是黑色波纹绸,金色镶边带有龙纹刻丝的,庄严肃穆;还有一套是明黄色绣着五彩牡丹的,明艳华美……看罢点了点头想,朱裕不愧是做过昊月国两朝的礼部尚书,拿出来的东西还是很有水平的。陛下不同意倒不是因为这些衣服不好,可能是因为陛下一向喜欢清雅飘逸的着装,这次的祭祀大典又是陛下继位以来的第一次,所以想找一件更加合意的。   看罢霍思璃就说:“依霍某之见,陛下并不是因为礼部所交上的样稿不好,而是陛下一向喜欢清雅的衣服,这些衣服太过于奢靡华贵,不合陛下的口味。”   “但是,平时礼部为陛下准备的朝服也大多是这样的,陛下也不就将就穿了吗?”听了霍思璃的意见,朱裕反驳道。   这个问题很简单,对于这次祭祀大典的礼服,陛下不想讲究。霍思璃心里这么想着,就说:“祭祀大典非同一般,在下猜想陛下是想穿着一套心仪的华服向上天祷告,祈求国泰民安。对了,霍某记得这次祭祀大典的礼乐是陛下亲自修订谱写的,那曲子叫什么?”   “叫‘霓裳羽衣曲’。”朱裕一边说,一边脑中就浮现起了那优美婉转而不是庄严气象的旋律。   “这就是了,既然礼乐是‘霓裳羽衣曲’,那朱大人何不请人设计一套霓裳羽衣服呢?”霍思璃这样提醒朱裕说。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霍思璃这么一说,朱裕立刻觉得茅塞顿开,立即感激的说:“霍大人真是金玉良言呀,朱某感激不禁。霍大人请放心,上次牌局朱某欠您的三百两银子,朱某一定会连本代利尽快还给霍大人的。”   这话一出,霍思璃听着心头一晕,想:朱大人你好歹也是礼部尚书,平时就是这样和人礼尚往来的吗?   心里虽这么想,表面上只是笑笑说:“朱大人您快点请人设计出来去陛下那边复命罢,时日可是不多了。”   一句话提醒了朱洵,连忙抱拳说:“多谢大人提醒,朱某告辞!”说着就飞也似的跑了。   两日以后,朱洵拿出礼部最新设计的华服样稿,一改以前华服的华贵奢靡之风,显得清新娟逸,优雅出尘,龙凌心看了以后大为满意,当即就令工部连夜赶制。   因为这次华服用了比较轻薄的衣料,所以礼部特别设计了一席用百鸟羽毛织成的披风为龙凌心挡风。而工部一时半会筹措不到那么多美丽的羽毛,楼盈霜就把这事的难处告诉了霍思璃。   霍思璃转念一想,想出一个妙计。因为最近内务府要对羽林苑中的珍禽数量做一个统计,以便内务府统一照料,霍思璃想乘此大好良机,收集一些上等的羽毛。   想着他就禀告了龙凌心,然后带着司马遥,请了何嘉琳、何海天和王洵到羽林苑去,看见有美丽的鸟类就抓下来,在它们的脚上套上银制标记的同时,顺手牵羊的拔下一根羽毛。   龙凌心见平日霍思璃都是一本正经的样子,难得童心大发顽皮胡闹一番,也就由着他。最后这个提议竟然变成了众人大显轻功的最佳时刻,王洵一举夺魁在两个时辰内抓了三百多只珍禽,则是龙凌心始料未及的。   天翔二年二月一日清晨,就在一轮红日刚刚在云海中喷薄而出的时候,龙凌心俏生生的站在青松峰的顶端,为昊月国一年的繁荣昌盛向上天祷告。   当时林珑月穿着礼部设计,工部精制的霓裳羽衣服,上身是一件月白色轻纱上衣,外面罩着一件纯白色绣云纹丝绸外衫,下面系着一条蓝灰色缀花轻纱长裙,腰间围着绣花腰带,乌黑秀发梳成百鸟朝凤髻,上面插着华丽的累丝攒珠金凤,项上戴着黄金八宝翡翠璎珞,外面披着由百鸟羽毛织成的华彩羽衣披风,眉不加黛,犹如远山,高情逸态,灵慧过人,神色清冷,莫可逼视。   其间青松峰峰顶云雾缭绕,初升的阳光斜照在龙凌心的身上,形成一圈圈五彩的光晕,龙凌心继位虽然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但是肃清吏治,发展海运,归田于民,使国内一番更新气象。现在文武百官与普通百姓见龙凌心立于青松峰顶,恍如上天使者,不禁心里油然而生强烈的自豪感。   当时所有人,包括龙凌心自己,都对昊月国未来的国运昌盛抱有极大的信心。   但是,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世间之事,变幻莫测,原也不是一己人力所能预料。   谁也没想到,这时,战争的阴云已经悄悄笼罩在昊月国的上空。 战端初启,孤身入敌情势险 风云突变   紧接着二月一日的祭祀大典以后,二月十二日就是昊月国一年一度的春节。   按照惯例,每逢过年的时候,每个家族的族长都会给自己的族人包红包,分年例,以示喜庆。   大年夜那天,龙凌心很早就把霍思璃和司马遥的红包包好,准备晚上放在他们的枕头底下。   抬头却见王洵笑兮兮的跑过来,眼睛紧紧盯着龙凌心手里还没有开封的红包,一脸贼笑。   龙凌心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故意说:“朕这里正给龙家人包红包呢?没你的份。”   王洵却说:“陛下坐拥天下,应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惠吾夫以及人之夫,这样才能显出陛下威服四海,泽被苍生的气概。”马屁拍完了以后,王洵又凑到龙凌心的耳边说,“陛下,我现在可是已经穷的叮当响了。陛下如果不肯给赏赐,可不要怪我王洵赖在这里不走。”说着作势就要坐在地上。   看王洵这样,龙凌心连忙把他给拉起来,笑着对他说:“真是拿你没办法!大过年的,你在这里给朕耍无赖。”说着就从怀里掏出早已包好的红包,塞到王洵的手里说:“说好了,双份的,来年一定要更加努力的办差,知道吗?”   “王洵明白!”接过红包以后,王洵立马把它藏进怀里,生怕被别人看到一样。   接着就是一年一度的年夜饭,满席美酒佳肴、觥酧交错,热闹非常。   吃完了年夜饭以后,龙凌心和亲朋好友留在莞歆厅里面喝茶,席间龙凌心一时兴起,提出要打麻将。   见霍思璃和王洵都面有难色,司马遥就说:“你们这是干什么?陛下难得有兴致,我们就陪她玩玩嘛!”   霍思璃和王洵心里同时想,你是没有领教过陛下的牌艺,待会你就知道厉害了。   然后王洵对霍思璃说:“这里就数你的牌艺最精,待会你坐陛下的下家吧。” 霍思璃想了一想以后点点头。   本来司马遥不明白霍思璃和王洵为什么一听说陛下要打牌就这么为难,和龙凌心交手以后,司马遥才领会两人口中陛下牌艺“厉害”的真正涵义。   原来对于打麻将来说,龙凌心完全是一个生手,只是在平时闲暇的时候跟霍思璃学过一些粗浅的牌理。   而且龙凌心打麻将纯属为了开心,从不在乎输钱,所以,她的牌艺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打起麻将来从来不算牌,想出什么就出什么,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如果照着龙凌心这样的打法,每月内务府的月银还不够她输一次牌局的。   所以霍思璃坐在她的下家,对她采取“不碰、不吃、不糊”的三不政策,才能堪堪保住龙凌心的钱包。   不过霍思璃到底赌艺精湛,虽然从头到尾没有吃过一个牌,被迫每次都作碰碰糊,但是往往都能被他作成清一色,还运气忒好的来个杠头开花,打到后来,还是他一个人赢的最多。   王洵一边打牌一边想:霍大人你也太厉害了,我让你坐陛下下家就是知道你不忍心吃陛下的牌,原来你一张牌不吃都能糊。这么说的话,你以前不应该去作花魁,你应该去开赌场。   司马遥则想:陛下,您这样打牌也可以呀!未免太不按牌理出牌了。还好是霍思璃坐在你下家,如果是我这样让着你,老早输的四脚朝天了。   牌打到半场,龙凌心虽然是一个生手也觉察出霍思璃在故意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就说:“思璃,你尽管吃我的牌好了,没有关系的。大不了我包你一副,一家付三家的钱。”   “嗯!”,霍思璃想:陛下,你输了钱还不是在内务府的月银里面扣,倒便宜了王洵那个小子。我虽然让着你,但是依我的牌艺还不至于会输钱。所以,嘴上答应的很爽快,三不政策依然贯彻到底。   最后龙凌心实在不好意思,就把自己的牌位让出来给何嘉琳来打。   何嘉琳刚上牌桌,王洵就两眼放光,心想谢天谢地,“财神爷”来了。原来何嘉琳的牌艺还是龙凌心教的,同样是个打牌不算牌的主。她一上台霍思璃便不再客气,打起来更加得心应手,牌还没过五旬,何嘉琳一个人就输了一千多两,好在何家家境一向富裕,何嘉琳对于钱财方面并不在乎,很爽快的就把钱拿出来了。   就这样不知不觉到了除夕的深夜,龙凌心领着百官到金波宫的看台上与百姓同庆新年,放鞭炮、看烟火、贴对联、迎初一、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这个年一直过到正月十五元宵节才算结束。   过完年以后,龙凌心就督促司马遥筹备着第二次的航海出行。   不过第二次,龙凌心不准备让司马遥亲自领航。漕运府刚刚建立,杂事繁多,需要司马遥的亲历亲为,而且在其他国事方面,龙凌心也需要时时听取司马遥的意见。   司马遥也觉得,每次出航都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与龙凌心未免聚少离多。   上次出航以来,司马遥也提拔了一些能力出众的江河转运使,多多磨练,应该可以胜任领航的职位。所以也就依了龙凌心的意思,留了下来。   从一月到五月,昊月国接连又派了两次航海队到沧海国通商,每次都满载金银而归。   在天翔二年六月五日,漕运府又派出了第四次航海队,预计顺利的话到七月初就可以返航。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在七月一日的深夜……   龙凌心和霍思璃正在清亮殿里安寝,霍思璃突然听见外面有什么响动,好像是门外的御林军在阻拦什么人。   于是,为了怕吵醒龙凌心,霍思璃披了一件薄衫,轻手轻脚的起来走到清凉殿的门口,看个究竟。   原来半夜闯宫的人正是王洵,只见他神色严肃,态度焦急,非要半夜谒见龙凌心不可。   霍思璃跑出去说:“王大人,陛下现在正在安睡,你有什么事明天早朝上再禀告吧!横竖也只差四五个时辰。”   王洵急道:“霍大人,你当我王洵吃饱了撑着吗?这大半夜的,如果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来打搅陛下休息!您快点进去通报吧,出大事了!”   “到底是什么事?” 一声清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霍思璃和王洵回头一望,见龙凌心已然醒了过来,站在清凉殿的台阶前。   霍思璃见龙凌心衣衫单薄,怕夜凉风寒,连忙走上去将自己的外衫给龙凌心披上,龙凌心微笑了一下表示感谢。   王洵一看见龙凌心,连忙半跪下禀报说:“陛下,臣刚才收到随航海队而去的禁卫军的急报,说昨夜航海队于回航的时候突然遭受海贼的袭击。因为海上有浓雾,航海队被打的措手不及,损失惨重。七艘海船被击沉五艘,所有金银财物全部被洗劫一空,生还的船员仅有二十三人。臣知道此事兹事体大,不敢稍有延误,所以只能夜半扣阁,请陛下恕臣鲁莽之罪。”   王洵这一席话说完,龙凌心、霍思璃与旁边的禁卫军个个都十分震惊。特别是龙凌心,眼见昊月国几百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葬身海底,她现在的心情只有用怒不可遏四个字来形容, 马上想要问的更清楚一点。   只看见司马遥冲进了清凉殿,也只穿着睡衣,显然也是刚刚得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司马遥一进清凉殿,就拉住王洵的衣襟问道:“卢言平呢?他怎么样,还活着吗?” 卢言平是这次航海队的领航官,是司马遥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前两次航海队也是由他领航的。   王洵垂下眼睑沉痛的说:“急报上说,卢大人率领船上的护卫军奋勇抗敌,但是最后因为寡不敌众,已经英勇殉国了。”   听到王洵这么说,司马遥松开了抓住王洵衣领的手,一拳打在清亮殿旁边的立柱上,说:“那帮遭天杀的海贼,我司马遥只要活着一天,就一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断!”出语哽咽,显然已经是悲愤之极。   龙凌心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转过头问霍思璃:“何嘉琳呢?她现在在哪里?”   霍思璃禀告说:“何大人奉旨巡边,可能要一周以后才回来。”   “王洵,你现在立刻去通知巡边地区的禁卫军,火速告知何嘉琳此事原委,让她星夜兼程,马上赶回来,越快越好。”   “是!”王洵听龙凌心这么说,知道龙凌心已经萌生向海贼开战的意思,不敢耽误,立马就飞奔出了金波宫。   “霍思璃,你通知内阁,明天早上文武百官在同心殿廷议此事,相关人等,一律不准缺席。”说话间,龙凌心就下了第二道命令。   “是!”接着霍思璃也领命离开了。   然后,龙凌心走到司马遥面前,用手搭在他肩膀上,坚定的说:“你放心,朕这次绝对饶不了那帮海贼。犯我国威,屠我民众者,其远必诛。” 战意已决   天翔二年七月二日凌晨,天刚蒙蒙亮,昊月国的百姓都还处在甜美的睡梦中。   在通往昊月国首都琼华城的山道上,一前一后有两匹骏马奔驰在山道上,骑在前面黑马上面的是一个红衣女子,骑在后面红马上面的是一个黑衣男子,女的秀美,男的英武,正在飞速赶往琼华城。   琼华城的守门护兵见这一男一女犹如神兵天将下凡一般飞驰而来,一时都不知道怎么阻拦,随知那女子刚到城门口,立马停下,拿出一快金灿灿的令牌给护兵看,沉声说:“开门!”   那守门护兵一看这是兵部尚书专用的令牌,不敢怠慢,马上就打开了城门。两匹马就如一阵风一般的奔进了城门。   那守门护兵望着那红衣女子渐渐模糊的身影,脸上显出一副花痴样,想:这就是传说中如战神下凡一般的兵部尚书何大人吗?如此神秀俊美,果真名不虚传。但是听说何大人近几天正在奉旨巡边,怎么今早那么十万火急的赶着进京呢?莫非朝中出了什么大事了!   那守门护兵猜的一点也不错,朝里的确出大事了,现在整个朝堂上正乱成一锅粥。   早上一上朝,龙凌心就命霍思璃宣布了这个消息,整朝的文武百官听了这个消息都非常悲愤。   但是战与不战,朝中百官却有很大的分歧。   霍思璃和王洵都是主战的,司马遥就不用说了,他巴不得马上冲到海上去,与那帮海贼一较高下,以泄心头之恨。   但是朝中也有保守派大臣反对开战的,他们的主要理由是国内时局刚刚稳定下来,应该与民生息,航海队在海上遇到海贼伤亡惨重,那不如就沿循前朝的策略,继续闭关锁国,安于一隅。   而这些老臣中间,就有礼部尚书朱裕。   朱裕在那边侃侃而谈说:“陛下一向以宽仁为本,臣以为这件事情应行王道感化海贼,不应轻启战端,……”   朱裕一边说,站在旁边的楼盈霜一边在心里大摇其头,心想朱裕这个老小子遇到事情故步自封的毛病又犯了。王道不王道的,陛下肯定心里早有主张了,轮的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吗?再说你也不看看这次主战的都是什么人,霍思璃、司马遥、王洵,哪个不是陛下身边的近臣。他们的意思,其实就是陛下的意思。你也太不会察言观色了。还好现在何大人不在这里,否则看你怎么下台。   真是想到曹操,曹操就到。   “是谁说行王道就必定要闭关锁国的!”只听殿外一声清脆的质问,打断了朱裕的发言。   接着何嘉琳一身红色劲装走进了同心殿,先向龙凌心请安行礼以后,然后双眼直视着朱裕,质问他说:“朱大人,照你的意思是海贼毁我海船、抢我钱财、屠我民众、辱我国威,而我国只能忍气吞声,闭关锁国,祈祷上苍以求感化海贼,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行王道吗?果真如此的话……” 何嘉琳转过头来向龙凌心请旨说:“那臣恳请陛下解散正规军,就让朱大人带一辆海船,上面装满金银珠宝、丝绸美男,用王道感化海贼,以后我国就对海贼年年纳贡,岁岁称臣,让他们为我国的航海队保驾护航。朱大人……”何嘉琳又转过头来问朱裕:“你觉得何某这个主意如何?”   一番话把朱裕吓的半死,这个通敌卖国的罪名谁也吃不起。他连忙跪下来说:“陛下,何大人,臣万万不敢有这个意思。臣只是就这件事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臣万万没有包庇海贼的意思……”心里却在想:盈霜,你快点救救我吧。你老公就快要人头不保啦!你应该不会想早点当寡妇然后再去找一个小白脸吧。   那边楼盈霜却在想:老东西,一天到晚给我惹麻烦。这回吃到苦头了吧。   想着就向龙凌心禀告说:“陛下,臣以为这件事情不仅仅是海贼劫持海船那么简单,而是关乎本国国威,考验我朝是否有决心、有能力保护昊月国百姓的安全。所以臣觉得在这件事情上,绝对不容姑息海贼,而是应该积极备战,痛击海贼,以绝后患。”   龙凌心听到楼盈霜这么说,不觉在心里暗中称叹:说到现在,总算有人说到点子上了。朱裕这人只会在朝堂典制上下功夫,对于形势的判断,远远没有他妻子看的清、看的远。   龙凌心一边想,一边就问何嘉琳:“爱卿意下如何?”   何嘉琳跪下来请命说:“陛下,臣星夜从边疆赶回来就是为了向陛下请命。请求陛下允许正规军组建水师舰队,歼灭这些犯我国威的海贼。”   “好!” 龙凌心站起来说:“朕连夜把你招回来就是要你这句话,朕现在就命你组建远洋舰队,给我痛击这些海贼。”说着,龙凌心的美目缓缓扫过台下众臣,说:“众爱卿如果还有什么异议的话,现在索性就一并提出来。不要等朕正式宣布开战以后,还找出这样那样的理由来阻挠。到时候,就不要怪朕用通敌叛国罪将其论处了。”   这一席话说的廷下本想反对的群臣们个个心头发悸,心想这个时候谁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恐怕立刻就会被陛下作为“以王道治天下”的贡品去献给海贼。   顿时,廷下众臣都说:“臣附议。”   “既然如此,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何爱卿,你留下来同朕一同商量一下组建远洋舰队的具体事宜,其他众臣退朝。” 龙凌心听见众臣这么说,就这样宣布说。   待众臣退朝以后,龙凌心将何嘉琳带到凤仪殿里,龙凌心开门见山的就问:“爱卿,你实话告诉我,这场海战你到底有多少胜算?”   何嘉琳略一思索,说:“只要陛下为臣筹备好三样东西,臣就有七分的把握打赢这场仗。”   “什么东西?”龙凌心知道何嘉琳向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她现在只想知道,何嘉琳需要什么东西。   “第一,臣需要一千万两的军费。”何嘉琳首先提出军饷问题。   “这个朕可以满足你,一个月以后朕就会筹备好,保证分文不差。”龙凌心马上爽快的答应。   “第二,臣需要工部建造适合海战的远洋战船。” 何嘉琳接着提出第二个要求。   “这个朕需要先征求一下工部尚书楼盈霜和淮海侯司马遥的意见,但是朕觉得这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稍需时日。” 龙凌心考虑了一下这样回答道。   “第三,臣需要一名精通海战的水师提督。” 接着何嘉琳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   最后一个要求让龙凌心犯难了,昊月国有的是出色的陆军将领,但是昊月国建国以来基本上没有打过什么海战,要找一个精通海战的水师提督可比筹措一千万两军费和造几艘海船难多了。   所以龙凌心沉吟了半晌说:“这个朕觉得需要从长计议,爱卿你心里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吗。”   何嘉琳说:“臣暂时也想不出适当的人选,但是一名出色的海将可抵十万雄兵,而且可以将士兵的伤亡减少到最低。所以臣觉得这三个条件中,最后一个才是最重要的。”   龙凌心说:“朕也同意你的看法。这样吧,关于前两个条件,朕明天就让工部和户部积极筹备。至于最后一个条件,朕一定会细心留意着,爱卿也可以向朕推荐,一旦发现合适的人选,不管出身资历如何,朕都会破格录用。”   “臣领命。”说着何嘉琳行礼以后就告退了。   留下龙凌心一个人在凤仪殿独思:怎么才能打赢这场仗呢? 积极备战   那晚,龙凌心在清凉殿的寝宫里面一夜无眠,心里尽思量着怎么筹备这次海战所需要的三件“东西”,思前想后,觉得前面两个条件都还容易办到,就是最后一个比较棘手。   辗转反侧,不觉已到了五更天。   天刚朦朦亮,贴身侍女就进来请示她准不准备梳洗。   龙凌心想了一下,反正觉得心里有事也睡不踏实,就提前起来了。   早朝过后,龙凌心将司马遥和楼盈霜请到凤仪殿,先征求他们关于建造大型海洋战船的意见。   谁知司马遥早就有备而来,命人抬来了一只极其精巧的战舰模型,放在凤仪殿的案几上。   龙凌心和楼盈霜都很感兴趣的围上前去,司马遥在旁边为她们解说:“这是沧海国三桅战舰的精制模型,是我第一次领航去那里的时候一个故友送给我的。这战舰的原长是六十九米,宽十二米,共可以乘载一百三十名水手,六百名士兵。全战舰有二层炮甲板,可以装备十门红衣大炮。   “红衣大炮?”司马遥说到这里引起了龙凌心的兴趣,她特意问了一声。   “陛下,海战不比陆战,可以用骑兵冲锋陷阵。在两军还没有肉搏的时候,能否取得海战的胜利,就全看这红衣大炮的威力了。” 司马遥这么解释说;   “沧海国远洋舰队的实力独步天下,其中必有这红衣大炮的功劳吧?”听到这里,楼盈霜问道。   “正是如此。其实不仅沧海国的远洋舰队有,海贼的战船上一般也有大炮,只是不及沧海国的红衣大炮射程远,火力猛而已。”司马遥答道。   “司马遥,依你之见,沧海国的国主南宫瑛为人如何?”龙凌心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回禀陛下,南宫国主已经继位多年,为人宽厚,才智超群,远见卓识,行事果敢,极有王者风范,不愧为一代明君。”   “那朕如果出高价向南宫国主购买六十门红衣大炮,并请南宫国主派舰队护航回国,爱卿认为他会应允吗?” 龙凌心一边沉思一边问道。   司马遥答道:“臣觉得不出意外,南宫国主应会应允。臣记得第一次领航去沧海国的时候,南宫国主就大为高兴,表示愿意与昊月国建立友好邦交。南宫公主还曾经闹着一定要同臣一起回航,来昊月国拜望陛下。被沧海国国母林皇后劝了好一阵子才罢休。”   司马遥说到这里,龙凌心和楼盈霜都相视会心一笑,同时在心里想:南宫公主这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但是在这个时候,两个人谁也不愿意打茬,所以都不说话。   司马遥见龙凌心和楼盈霜在这个时候对视而笑,心里明白她们的意思,俊脸一红,忙咳嗽一下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继续说:“但是沧海国富甲天下,陛下如果要出银两,可能南宫国主还觉得不稀罕,不如拿昊月四绝去换,臣觉得更有份量。”   “好。爱卿现在回去准备一下,过两天就启航。但是航海队刚刚遭遇海贼抢劫,现在风声正紧。爱卿此次出航,务必小心谨慎、低调行事,切务打草惊蛇,知道吗?” 龙凌心知道现在司马遥对海贼恨之入骨,怕他一时冲动,会有危险,所以这样嘱咐他说。   “臣知道。陛下放心,臣还不至于会那么鲁莽。” 司马遥知道龙凌心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所以这样保证道,行个礼以后就回他的漕运府去了。   然后龙凌心问楼盈霜工部督造六艘这样的海船需要多久,楼盈霜沉吟了一番说:“三个月吧!”。   龙凌心听罢以后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户部尚书苏洋前来谒见龙凌心。   那苏洋年纪也是甚轻,看起来二十八、九岁的样子,生的白皙清俊,一副冷面书生的模样。虽然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敛财可是一把好手,照王洵的说法就是:“苏洋这小子,油锅里面的钱他都能捞出来花!”   所以,龙凌心自从提拔苏洋成为户部尚书以后,国库就一直颇为充裕。今天龙凌心特地把苏洋找来,就是想和他商量一下如何筹措这一千万两的军饷。   苏洋刚进来,龙凌心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洋就看上了紫檀木案机上面的这个精制船模,连连称赞说:“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说着他就转头问楼盈霜:“楼大人,工部督造一万艘这样的海船模型需要多少时日?”   楼盈霜笑着回答道:“大概一个月左右吧!怎么,苏大人,你又想到什么敛财的妙法了?”   苏洋转过头来向龙凌心禀告说:“陛下,臣估摸着这次与海贼开战的军饷大约需要一千万两。臣正琢磨怎样才能在不影响朝廷正常开支的情况下,筹措出这笔军饷,今见这个船模,臣倒想到一个妙计。”   龙凌心微笑着说:“爱卿请讲。”   苏洋接着说:“臣想请楼大人督造一万艘这样的船模。出售给文武百官与显贵商贾,这样筹集起来的资金可以解决掉一部分的军饷问题。”   楼盈霜听了就问他:“那依苏大人的高见,这一艘船模售价多少?”   “三十两。” 苏洋脸不红气不喘的报出这个数字。   要知道,在昊月国,三十两纹银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足够一个普通百姓一年的开销。   “苏大人,你这个价钱定的真是高呀!” 楼盈霜倒也不客气,马上就这样说。   苏洋却说:“楼大人,现在国难当头,文武百官与显贵商贾理应慷慨解囊,这军饷不摊在他们头上,难道还摊在百姓头上不成。”   “在下是说苏大人你的价钱定的太高,未免有失公允。楼某可没说文武百官与显贵商贾不应该慷慨解囊。一桩归一桩,苏大人一下子就把不体恤民情的罪名扣到在下的头上,未免有点过分了吧!” 楼盈霜一想以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著称,当下丝毫不让。   龙凌心眼看两位以口角锋利著称的朝臣就要吵起来,连忙安抚说:“两位爱卿不要为了一点小事伤了和气。朕看这样吧,每个船模还是定价三十两,但是就算朝廷向购买此物的人借的,由户部登记在册,等战事平息,国库充裕了以后,再由户部原数奉还。   龙凌心此言一出,楼盈霜和苏洋都觉得这实在不失为一个折中的好办法,都一同道:“臣附议。”   于是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次日由霍思璃当廷宣布以后,文武百官也都觉得此法可行。   霍思璃和司马遥每个人都先预订了一百艘。   但是整个朝廷还属何嘉琳最阔气,她一个人就先预定了五百艘,就是足足一万五千两银子,惹的当廷众官员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王洵心想:何大人,你这一招真是厉害。反正筹措出来的银两最后还是归兵部,你出的再多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但是你这样一起头,其他众臣也就不能显得太小气,如果只买个三五艘,岂不是要落个消极怠战的嫌疑。   然后王洵好像感觉龙凌心用期待的眼光看着自己,咬一咬牙说:“臣也订一百艘。”   王洵觉得自己和霍思璃同司马遥一样都是朝廷的二品大员,在这件事情上千万不能显得自己太小气,免得来年拿不到龙凌心的红包了。   而其他的众臣也纷纷解囊相助,最少也会订购十来艘。   不过最出人意料的还是,楼盈霜一开口说要订购两百艘,惹的朝中众臣人人侧目,心想她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大方起来。   朱裕在旁边悄悄拉着楼盈霜的袖子低声问: “盈霜,那船模都是工部督造的,工本费多少你还不知道?我看这明明是苏大人在虚抬价格,你还订那么多,这不是吃饱了撑着吗?”   楼盈霜也低声回他道:“你昨日在朝廷上主张闭关锁国才是吃饱了撑着呢,你现在反倒说我。我都告诫你多少次了,有时看不清楚形势就乖乖闭上你的嘴。我们夫妻两人同为当朝尚书,可谓富贵已极,有多少人会眼红嫉妒。国难当头,再不拿出点银子来为国效力,到时候落人口实,小心连乌纱帽怎么掉的都不知道。   朱裕见妻子说的有理,也就不再阻拦。   最后早朝结束,龙凌心命苏洋清点银两,算下来一共筹集了十五万两,龙凌心命户部登记入帐,其余的海船由户部统一对外发售。   早朝以后,龙凌心心中甚喜,毕竟有关备战的两件事情都有了着落。但是最后一件,也是最关键的一件事,即如何才能寻觅一个出色的水师提督。   龙凌心心里一时也没底。   天下掉下个林妹妹,让贾宝玉惊为天人。   那么,天下是否也可以掉下一个水师提督,让龙凌心能够得偿所愿呢? 逐出家门   其实,龙凌心和何嘉琳心心念念要找的人,早就在她们身边了。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你一直以为身边毫不起眼的人,因为机缘巧合,有时恰恰是你最需要的人。   当日傍晚时分,何海天在马厩里给赤凤喂草料。   从得到它的第一天起,何海天就对赤凤非常喜爱和珍惜。   不仅仅因为赤凤是一匹万里挑一的“昆仑神驹”,也不仅仅因为赤凤是何嘉琳让给他的座骑,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赤凤常常让何海天想起他以前的爱马战风。   对于一个身经百战的人来说,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座骑往往才是他最贴心、最忠实的朋友。   本来何海天此番死里逃生,心里已经打定主意隐姓埋名,过与世无争的生活。   但是何嘉琳的出现,改变了他的想法。   何海天自认以前所结识的女子中,温婉端丽的有之,活泼俏皮的有之,当然还有艳媚入骨的,但是这些女子的好处加起来,都没有何嘉琳一个人让何海天心动。   那秀美天成的容貌,在十分端丽之中,更带有三分威严、三分豁达、三分豪爽和一分妩媚,犹如一朵带刺的红玫瑰,让人心生爱慕,却又不敢妄生邪念。   何海天在见到何嘉琳的第一面起,就一步一步的走入了这个甜蜜的漩涡。   龙凌心猜的没错,何海天的确是谎称失忆。不过何海天说谎的目的主要还是因为怕他的身世给何嘉琳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何海天最后决定留在何嘉琳身边,才是他心仪何嘉琳以后作出的决定。不求天长地久,只求能够默默的陪在这位霁月光风般的女子身边,就余愿足矣。   但是近来,一向沉稳的何海天觉得有点耐不住了。   昊月国要打海战了,兵部却没有一个合适的水师提督,就像有人要出远门,脚上没有合适的靴子一样,让何嘉琳心里没底。   龙凌心为此事忧心,何嘉琳的忧心更甚,毕竟她是兵部尚书,找不到合适将领的后果最后还是要由她来承担。   何嘉琳曾经向何海天透露,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她就准备由自己来亲任。但是战争非同儿戏,关乎千百条士兵的性命,如何才能打赢这一仗又尽量减少战士的伤亡,这是一个需要好好思量的问题。   何嘉琳顿时觉得身上的担子很重。   看见心上人如此烦恼,何海天于心不忍,几次想把实情说出,告诉她:“主人不必如此烦恼,其实这个水师提督海天可以胜任。”   但是往往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因为实情里面,确实有太多的隐情和苦衷。   首先,说出实情就意味着自己其实没有失忆。何海天知道何嘉琳是个行事说话极其光明磊落的女子,自己的有心欺骗,她是否能够容忍,还不得而知。如再往下深究原因,岂不是要把自己的苦衷和痴情都一股脑全部说出来。如果何嘉琳不能体谅,无法接受,何海天都觉得自己再也没有这个脸面继续留在她身边了。   所以,近几日何海天苦闷非常,他生性沉稳,这些心事又没法和别人说,所以他就在给赤凤喂草料的时候把这些苦闷说给赤凤听,赤凤也是一副很善解主人苦衷的样子,用头轻轻蹭着主人的手臂,以示安慰。   突然,何海天察觉到有一个黑影从何嘉琳的卧房里面闪了出来,然后“嗖”的一下跳上房顶,跃了出去。   见此情景,何海天立刻警觉起来,想:来者看似不善,主人可不要出什么意外了?   想着何海天就来到何嘉琳的卧房门口,先敲敲门,等了一会里面没有动静,他顿时更加担心,一推门就闯了进去。   进去以后,何海天看见里面的情景,脑子“嗡”的一下,顿时被烧迷糊了,接着就感觉血液从丹田直往下冲去,顿时羞的脸通红。   原来,何嘉琳正在卧房的隔间里面沐浴。在明灯照耀下,汉白玉的浴池中毫无掩饰的呈现出何嘉琳的修长窈窕身体,如三尺寒泉浸明玉,凝脂的肌肤上还挂着无数的水珠,端是活色生香。   撞见何嘉琳沐浴,何海天知道自己应该马上避开,但是日思夜想的心上人就在面前,未着寸缕,珠圆玉润,何海天毕竟是个正常的男人,马上就动了情欲。一时之间楞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解释也不是,求饶也不是,面红耳赤,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不过此时,有人可比他更加难堪。   何嘉琳沐浴到一半,突然见何海天没头没脑的闯进来,自然大惊。接着又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裸体,显然已经动了情欲,继而勃然大怒,心想何海天你真是色胆包天,亏我平日还待你不薄,这回真是看走眼了。   一时恼羞成怒之下,何嘉琳随手拿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叫道:“来人哪!”   何府里面的管家刘福听见主人叫唤,连忙带着家丁来看发生了什么事,一看这情形,顿时大惊失色,心想:何海天,你好糊涂呀!就算你对主人朝思暮想,也不应该如此鲁莽行事。这下糟了,主人这回可是真的动了肝火。   这时何海天也反映过来了,连忙解释说:“主人,我……”   “住口!” 何嘉琳厉声打断他的话,怒道:“你不要叫我主人,你不再是我们何家的人!”   如果何海天仅仅是无意中闯进来撞见何嘉琳沐浴,何嘉琳还不至于如此恼怒。可是何海天明显已经动了情欲,何嘉琳又不是小孩子,这种事情,她还是懂的。如此看来,何海天这对主人图谋不轨的罪名就是板上钉钉了,当下说什么都是借口。   被何嘉琳打断了解释,何海天感到羞愧万分。他为人本就老实,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其实极为失态,一时之间,心头堆积着千言万语,只是苦于无法说出口。只好把头低下,一副听凭处置的样子。   何嘉琳看他这样,哼了一声,继续说:“刘福,你现在就去收拾出何海天所有的衣物来给他,然后把他给我赶出何府。”   刘福听见何嘉琳盛怒之下,竟然要把何海天逐出家门,这可比鞭笞三十什么的处罚严重多了。他站在那里犹豫不决,一副想为何海天求情又不敢的样子。   刘福其实心里明白,今天这件事可能有什么隐情,不能全怪何海天。而且平时何嘉琳对何海天的印象很好,否则也不会留他在身边当侍卫。但是现在何嘉琳盛怒之下,刘福担心自己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何嘉琳见刘福竟然站在那里不动,怒气更盛,说:“怎么了,没听见我说的话吗?刘福,你还不快去,楞在这里干什么?”   刘福思量再三以后小心翼翼的问:“主人,那赤凤怎么办,也要让何海天一起带走吗?”   何嘉琳想也不想就说:“那还用问吗?他的马,当然让他一起带走。”   “是,刘福这就去准备。” 刘福口上答应着,心里却在想:黑龙和赤凤交配后天天如胶似漆的,哪里分的开半步。现在赤凤走了,黑龙怎么办,说不定就要闹起脾气来。主人可是把黑龙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看来何海天过不了多久还得回来,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主人现在正在气头上,过两天等她气消了,我再为何海天求求情,只怕就没事了。   想着,刘福就对何海天说:“你也别楞在这里了,先跟我走吧。”   何海天抬头看了何嘉琳一眼,眼里隐含着无限情意,还想再说点什么,又看见何嘉琳别过头去不愿意理他,只好把想说的话咽下去了,跟着刘福走了。   在刘福帮他在房里收拾东西的时候,何海天拿出一卷羊皮纸交给刘福说:“烦请刘管家过几天将这卷东西交给何大人,海天感激不尽。”   刘福知道何海天一向为人诚恳,对何嘉琳又是一片忠心,这次事情很可能是个意外,就接过羊皮纸说:“你放心,等过两天主人气消了,我就交给她,再为你求求情,只怕就没什么事了。   “多谢!” 何海天抱拳谢过,心想:何大人看了这卷羊皮纸以后,肯定不会‘没事’的,但是事态发展至此,我实在是顾不了那么多了。   于是,一柱香过后,昊月国的首都琼华城的大街上,多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和一匹无家可归的绝世骏马。   仅仅一个时辰以后,王洵就来泠筠榭谒见龙凌心。   龙凌心正坐在竹塌上看书,看见王洵就问:“爱卿这时候到此,莫非发生什么事了?”   王洵回禀道:“启奏陛下,何嘉琳何大人将她的贴身侍卫何海天逐出何府了。”   “何嘉琳把她的贴身侍卫赶出何府,爱卿如何得知呀?爱卿,你毕竟是大理寺卿,不是天桥底下说书的,怎么喜欢管这种闲事?”其实龙凌心对这件事情非常感兴趣,只是觉得身为国主,不应该表现的那么爱管闲事,所以只是淡淡的这么说。   王洵怎么会不明白龙凌心话中的含义,接着又说:“还不是因为何大人把赤凤也赶出了何府。这样一匹‘昆仑神驹’走在大街上,给禁卫军看见了。臣身为大理寺卿,想不知道也不行呀?”   这话一说,龙凌心立刻把手中的书放下来,说:“赤凤都被赶出来了,黑龙怎么办?依黑龙那个脾气,发起飙来还不得闹的整个何府都鸡犬不宁。我看过不了几天,何海天还得依旧回到何府去。对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么严重,把他给赶出来了?”   “据臣得知,是因为何海天偷窥何大人沐浴,何大人一时恼怒,才这样责罚他的。” 王洵回答道。   龙凌心听了觉得奇怪,心想何海天是个老实人,平时又对何嘉琳敬若天神,怎么会突然起这个念头,八成是个误会吧!   转念一想,已有了主意,对王洵说:“爱卿,看你平时一副求才若渴的样子,现在这么一个良质美才就流落在街头,你不赶快收为己用,更待何时呀!”话说的冠冕堂皇,眼睛里却流露出调皮的神色。   “臣遵旨。” 王洵同样回答的冠冕堂皇,但是眼中调皮的神色和龙凌心一般无二。 借刀杀人   话说何海天被何嘉琳逐出家门以后,何府的家丁就没有过上过好日子。   原因倒不是出在何嘉琳身上,何嘉琳一向待下宽厚,依她的性情也不会把这件事迁怒到别人的头上。   问题出在黑龙驹身上。   自从赤凤走了以后,黑龙驹就没有一刻消停过。草料也不吃,谁敢过来喂它,它就作势扬起后蹄要把那人踢翻,惹的何家的马夫都不敢靠近。更加过分的是,它烦躁起来就在整个何府乱跑,弄得满府的家丁都怕被它撞到,都躲在自己的屋子里面不敢出来。   何嘉琳一开始知道黑龙驹心情不好,不吃草料也就由着它。后来看它实在闹的太不像话了,就走过去拉住它的缰绳,狠狠拍了它一巴掌说:“不争气的东西,成亲才几天,就忘了主人吗?我被人占了那么大的便宜还没啃声呢,你发什么脾气?”   被主人打了以后,黑龙驹显然不敢再任性了,只是耷拉着脑袋,一副垂头丧气没精神的样子。   看它这个可怜的样子,何嘉琳心有不忍,把它拉回马厩,亲自喂了它草料,然后安慰了它一会,才回到自己的书房。   回到书房以后,何嘉琳仔细回想了一下前天发生的事情,觉得其中有众多蹊跷的地方。但是何嘉琳近几天将所有精力都放在思考如何取得海战的胜利上,一时之间不愿为这件事分心,想放到海战以后再说,就暂把这事撇在一边,又研究起这次海战的进攻策略来。   就这样何嘉琳一直研究到半夜还没睡,管家刘福怕她饿了,给她送来一些夜宵点心,顺便把前几天何海天交给他的那卷羊皮纸放在了托盘上,一同送了进去。   因刘福见何嘉琳这几日怒气渐平,黑龙驹却越闹越凶,想这样下去不是一个办法,就想借这件事,为何海天说说情。   按照刘福的猜测,这卷羊皮纸大概是何海天向何嘉琳表白心意的情书,如果事情真成了,那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如果不成,反正何海天已经被赶了出去,也没有什么损失。刘福只觉得何海天这人太不解风情了,竟然用羊皮纸来写传情达意的绵绵情话,这事成与不成,真要看他的造化了。   何嘉琳办公办到半夜,一抬眼看见刘福送点心来了,心想正好,我也有些饿了,就伸手去拿红枣莲心羹。刚巧瞥见那卷羊皮纸,就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刘福据实答道:“这是何海天临走之前留给大人的信件。”   “哦……” 何嘉琳伸手拿过那卷羊皮纸,打开仔细一看,顿时大为震惊。   原来这卷羊皮纸里面,将海战时所需要的注意事项,几种常见的海战模式,如何进攻、如何撤退、如何训练水手和士兵,每一样都写的清清楚楚,言简意赅,却句句切中要害。很多地方都与何嘉琳本来所想的不谋而合,但是何海天的论述更加严谨与成熟,显然是有过多次海战的经验。   何嘉琳看了以后马上站起来问道:“刘福,何海天现在在哪?快带我去见他!”   刘福心为难道:“老奴只是把他送到门口,以后的事情一概不知呀。”   何嘉琳命令道:“刘福,你带着府里所有的家丁立刻出去找,只要何海天还在琼华城,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刘福听何嘉琳这么说,知道有重要的事情发生了,赶忙带着府里的家丁依命行事,满城寻找何海天的下落。   这时,王洵正在大理寺办公,他的副官陈跃飞走进来,在他耳边轻轻回禀道:“大人,何家的家丁正在满城寻找何海天的下落呢,消息都打听到这里来了。依大人之见,属下是否要据实回答?”   王洵听了以后眼皮都没抬一下,答道:“该说的就直言不讳,不该说的就守口如瓶。你跟我也有些时日了,这种事情,自己做主就行了,不用回回都要问我。”   “是!属下明白了,属下告退。”说着,陈跃飞就躬身退了出来。   而何府家丁整整搜寻了两个时辰,一无所获,刘福只好回去复命。   何嘉琳想了一下问:“大理寺那边怎么说?”   刘福答道:“老奴去大理寺问过了,王大人的副官陈大人说他也不清楚。”   “不清楚?只要在琼华城里,就算丢了一只猫,他们大理寺都可以知道在哪里。现在一个大活人不见了,他们竟然说不清楚,分明是在敷衍我。”说着何嘉琳就披上披风,问刘福:“王洵在哪?我这就找他去。”   刘福说:“老奴去大理寺的时候,看见王大人书房的灯还亮着,他应该还在大理寺吧。”   何嘉琳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你把家丁都找回来吧!三更半夜扰了百姓休息可不好,我会找到何海天的。”   说着何嘉琳就走出书房,骑上黑龙驹,飞奔前往大理寺。不一会就到了大理寺门口,门口的护军看见是何嘉琳,都没敢阻拦,就让她策马长驱直入。   下马以后,何嘉琳就径直来到王洵书房门口,见大门开着,就一脚跨了进去问:“王大人在吗?何某深夜前来,有事请教。”   王洵见何嘉琳这么快就找来了,脸上泛起笑容,迎上去说:“何大人,真是稀客呀!今天是吹了什么风了,您贵脚踏贱地?”   听王洵这么说,何嘉琳心想:你少给我酸溜溜的说客套话,何某这辈子最不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和别人打太极。   近来因为何嘉琳和王洵相处的比较熟,知道他就是这个脾气,就说:“王大人过谦了。依何某之见,大理寺绝不是一块贱地,而是一块天下无人不晓的麻烦地。有人被请进大理寺是麻烦上身,有人惹上大理寺是自找麻烦,不知王大人觉得何某说的对不对?”   王洵听了心想:本来我还闹不明白为什么陛下和何大人明明性格迥异却如此合契,现在我算是弄明白了。何大人虽然生性爽朗豁达,原来牙尖嘴利起来连陛下都不遑多让。平时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候一定常常斗嘴取乐吧!陛下、何大人,以后你们不要那么小气,要斗嘴的时候也算上我一个嘛!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想着王洵就说:“呵呵,照何大人的意思,王某岂不是天下最大的麻烦头子?只是王某想,何大人半夜来访,一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如果是王某得罪了大人,使大人前来兴师问罪,那王某在这里先行谢罪。但何大人如果是有事相求的话,是否应该对王某和颜悦色一点?”   何嘉琳听了心想:这个王洵,真是猴精一般,顺着竿子往上爬,给点颜色开染坊。你要我对你和颜悦色?好,我就如你心意!只怕我和颜悦色起来,你受不起。   接着,何嘉琳就对王洵露出一个妩媚的微笑,刻意柔声说:“王大人……”   打住!王洵一听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心里暗叫:皇天菩萨,雷死我了!本来只知道陛下擅长绵里藏针,没想到何大人这么个直爽的性子竟然也会这招。今天这事如果传出去,难免有人会说我利用职务之便,调戏朝廷一品大员。如果不巧传到陛下那里,我就死定了。   想着王洵就对何嘉琳一揖到地说:“何大人,是王某一时失言。请何大人大人有大量,饶过王某这一次。何大人有什么事想问,王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何嘉琳见王洵讨饶了,也就不再追究,就说:“何某有一侍卫名叫何海天,几天前何某一时冲动将他赶出家门,现在遍寻不找。何某想王大人统管京城治安,是否可以告知一二?”   王洵听了就问:“何海天是何大人的贴身侍卫,怎么会一时不慎惹大人生气以后被赶出来了呢?”一边问一边心想:这么一个人才,在我手心里还没捂热呢,就要我交出去,好不甘心。   何嘉琳不耐烦道:“王大人,你是堂堂的大理寺卿,又不是天桥底下说书的,管那么多闲事干嘛?你若知道就直说,不要扯那些无关紧要的闲事。”   王洵听了在心里哀叹:何大人,你的说辞怎么和陛下的一模一样。你们君臣一体,合起伙来欺负我。当下就说:“是这样的,昨天禁卫军发现何海天一个人流落街头,向王某禀告。王某想何海天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所以就……”   “王大人,何某半夜来访,只是想知道何海天的下落。谁有功夫和你扯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闲事,你以为何某吃饱了撑着吗?” 何嘉琳听龙凌心提起过,王洵喜欢说话说半句,惹的人发急,当下就打断他的话,不让他再扯东扯西。   王洵听了胸口一闷,想:我王洵一世英明,今天竟然输的一败涂地。罢了!罢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今天我认栽,哪天有机会了再卷土重来。想着就坦白说:“何海天因无家可归,在下先安排他在城北的容欣客栈住下……”   听王洵说到这里,何嘉琳站起来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多谢王大人告知,今天何某还有急事,改日若有闲暇,一定请王大人喝茶。”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何嘉琳已经跨上黑龙驹飞奔而去。   留下王洵一个人在原地哭笑不得:陛下,你真的是想让我藏起何海天以后让何大人着急吗?我怎么觉得最后是何大人把我给教训了一顿。   突然灵光一现,王洵又想起龙凌心那个调皮的眼神,心里暗道不好:陛下这次分明用的是借刀杀人之计。难道陛下您的本意是想捉弄我?难道陛下您没忘记上次“牙疼”的事情?陛下,您实在是太厉害了,捉弄人的功夫深的萧大人的真传呀,王洵我甘拜下风。 身世之谜   话说离开大理寺以后,何嘉琳一路策马狂奔,何嘉琳想找何海天,黑龙驹却是想找赤凤,一人一马均是心急火燎,不一会就到了城北的容欣客栈。   因是深夜,客栈里没什么客人,客栈掌柜正在睡眼朦胧的打瞌睡,恍惚间看到一匹黑马停在客栈门口,接着客栈里面就走进来一位身穿黑衣,外披黑色披风的美貌女子,身形修长,气度不俗。   客栈掌柜连忙迎上去点头哈腰的说:“这位客官,这么晚了,你一定是要住店吧!我们这里有上好客房,一两纹银一晚上,包您满意。”   何嘉琳用眼睛缓缓扫过客栈中所有的房间,说:“我不住店,我寻人。”   见客栈掌柜的脸色由讨好变成疑问,何嘉琳从怀里拿出一锭十两纹银放在掌柜的手里,又说:“我寻的就是前日大理寺安排住在这里的人。掌柜只管带我前去,别的一律无需多问,我保证大理寺那边也不会怪罪的。”   一见到何嘉琳,容欣客栈的掌柜就觉得这女子来历不凡,现在又看见有银子拿,立刻说:“好说!好说!客官请随我来!”   说着就把何嘉琳领到客栈二楼西边的厢房,在门口对何嘉琳说:“客官请看,那人就在这里。客官请自便吧,小人告退了。”   何嘉琳站在厢房的门口,看着里面隐隐透出来的灯光,想着何海天几日前也是在这样的深夜里写下羊皮卷上的东西想为自己分忧,心里不禁泛起一阵莫名的感动。   这时何嘉琳早把被何海天撞见自己沐浴时候的恼怒尴尬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一心只想将他招入麾下效命。但是有一件事情何嘉琳一定要弄清楚,就是何海天的过去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要谎称失忆。   想着何嘉琳就毫不客气的推开大门,一脚跨了进去。   这时何海天正在床上运功,听见有人进来,先是一惊;接着认出来人正是何嘉琳,继而大喜。连忙赶上去迎接:“主人……”话一出口,觉得不对,何海天还记得何嘉琳把她赶出家门的那晚愤怒的对他说:“你不要叫我主人,你不是我们何家的人!”,所以话说道一半,连忙改口说:“何大人,您怎么来了?”   何嘉琳走近来以后目不斜视,正眼也不瞧他一眼,大刺刺的就坐到了太师椅上,将怀里的一卷羊皮纸扔到旁边的案几上,毫不客气的说:“何某为什么会来,你心里不是最清楚的吗?装什么蒜呀!”边说边用手指敲敲案几上面的羊皮纸。   听何嘉琳这么说,何海天一时也找不出什么言辞为自己辩解,只好侍立在何嘉琳面前,把头低下来。   见他这样,何嘉琳又说:“何某一向以为,与人交往,贵在一个“诚”字。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些时日了,而且何某也曾经救过你的性命。现在我不求你报恩,只想知道你的真实姓名。怎么样,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事以至此,何海天不禁想:罢了!今天这个情形,我如果再不说实话,怎么对得起她。   想着,何海天抬起头来,直视着何嘉琳的眼睛说:“在下本名叫韩子靖。”   韩子靖,天下第一强国天山国的一等骠骑大将军,他的一生经历可谓是一个传奇。   出生平民,家中毫无根基。少小习武,为了出人头地而去参军。   从士兵开始坐起,因军功卓著,一路从少尉、校尉、少将一直升到骠骑大将军。   这在事事讲求世袭门第的天山国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但是韩子靖平步青云并非毫无道理,虽然他为人厚重少文,却是笨人打巧仗,对于布阵排兵有极高造诣,且又为人正直,武艺高强,赏罚分明,爱兵如子,不仅在天山国的口碑很好,在其他四国也是威名远播。   何嘉琳早就听说过韩子靖的大名,曾经在私下里和龙凌心透露心事,说如若有缘相见,真可谓三生有幸。   没想到机缘巧合,自己大半年以前救的这名男子,竟然就是名动天下的骠骑大将军韩子靖。   听到“韩子靖”这三个字,饶是何嘉琳见多识广,一时也瞪大了眼睛站起来,半晌说不出话来。   接着,何嘉琳反应过来以后,连忙抱拳对何海天说:“原来您是韩大将军,何某真是失礼了,您快请坐。”说着就赶忙站起来让座。   何海天自结识何嘉琳以来,从来没见过何嘉琳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当下受宠若惊,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忙说:“何大人,您千万不要对在下如此客气,在下担当不起。”   于是两个人就在客栈的厢房里面客气来客气去僵持了半晌,最后何海天还是拗不过何嘉琳,被摁在了另一张太师椅上。   何嘉琳坐在他旁边问道:“大半年之前,听闻将军率军十万和幽冥国的十五万海军在南海展开海战。那战异常激烈,历时长达三个月。最后两败俱伤,将军的部队几乎全军覆没,幽冥国的海军也是元气大伤。嘉琳本来以为将军已经殉国,没想到天缘巧合,在这里碰见了将军。”   何海天感激的说:“若非何大人宅心仁厚,救了在下,在下恐怕真的早已到了幽冥国度了。所以在下一直对何大人感激涕零,只求留在何大人身边,以求有朝一日可以报答何大人的救命之恩”   何嘉琳继续好奇的问:“将军身经百战,无论陆战还是海战都是经验丰富,为什么那次会遭遇如此惨败呢?”她为人直爽,说话直来直去,也不管说出来的话是否戳到人的痛处。   何海天听她问到这点,果然表情沉痛,说:“不瞒何大人,那次海战,在下输在后援不济,断粮断水。本来兵部答允在下一个月以后就派船送来粮草和淡水,但是两个月过后都音讯全无。在下与士兵困在海上孤立无援,最终兵败如山倒。”   听到何海天这么说,何嘉琳表情凝重的垂下眼睑,一时无语。   宫闱之事,朝廷争斗,一向尔虞我诈,你死我活。何嘉琳从小出生名门,又在昊月国朝中任职,对此岂有不知。打仗时如没有粮草,无疑只有死路一条。何海天遇到这种事情,自有缘由。是因为他年少有为,遭人嫉妒,有意排挤,想借此次海战来借刀杀人,除掉他这眼中钉、肉中刺;还是中了离间之计,被奸人暗算,致使朝廷弃他如蔽履,现在而不得而知。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此次海战,何海天是被整个天山国的朝廷背弃,任他一人在海上孤军奋战,自生自灭。   世人皆云如有人因个人私欲背弃国家,实乃十恶不赦。   却不知如若个人被整个国家背弃,又是怎样一个悲惨的下场。   何嘉琳同为带兵之人,同样也是爱兵如子,知道现在何海天心中最悲愤的可能还不是自己遭人暗算,而是为被自己一同拖累而牺牲的士兵感到不值。   不过,何嘉琳现在觉得不是表示同情的时候,她这次前来有更加重要的使命,想着她就扬起手中的那卷羊皮纸说:“ 将军刚才说要报答何某的救命之恩,应该不仅仅指的是这个吧?”   何海天连忙说:“在下本来是想在大人麾下效力的,但是前日因在下一时失态冒犯了大人,无奈之下只好出此下策了,请大人见谅。”   何嘉琳听了以后开始装糊涂:“什么失态,什么冒犯,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何海天站起来对何嘉琳一揖到地,说:“何大人宽宏大量,在下感激不尽。这次海战,如有在下能尽绵薄之力的地方,在下一定誓死效忠。”   “好,明天我就去禀明陛下。求陛下封你为水师提督,官居正二品。”   听何嘉琳这么说,何海天问道:“在下本非昊月国人,水师提督乃朝廷重臣,在下恐怕……”。   何嘉琳站起来说:“本非昊月国人有什么关系,只要“入籍”就行了。只不过,何海天我 要你明白,一旦“入籍”,你就是我的人了。成为水师提督以后,一切当以昊月国的利益为先,你再也不是天山国的一等骠骑大将军韩子靖了,知道吗?”   何海天也站起来道:“在下明白!”   原来他一听到何嘉琳说:“一旦入籍,你就是我的人了。”心里一阵甜蜜,当时何嘉琳就算让他上刀山、下油锅他都愿意,不要说后面的那个条件了。 佳偶天成   昊月国天翔二年七月六日晌午,龙凌心刚批好奏折,在凤仪殿里小憩。却一抬眼看见霍思璃面带笑容的进来,心想:最近因为海战的事情,思璃也日日愁眉不展,今日他心情如此愉快,说不定是有什么好消息!   于是龙凌心放下手中的书本,微一挑眉问道:“好事?”   霍思璃微笑着点点头,凑到龙凌心耳边轻轻说:“思璃恭祝陛下心想事成。”   听到这话,龙凌心立即站起来欣喜道:“天上真的掉下一个水师提督来了?他是谁?”   见霍思璃要回答,龙凌心用手阻止他说:“等一下!让朕猜猜,是何海天?对不对?”   见霍思璃默认了,龙凌心马上说:“嘉琳呢?她在那里?这时候她不来向朕请旨让何海天入籍,更待何时!”   霍思璃道:“何大人现在正在殿外等候陛下的接见呢。我这就请她进来。”说着就走了出 去。   在霍思璃去通报龙凌心的时候,何嘉琳想起了一年多以前的一件往事。   那是龙凌心还未登基,一日碰巧到何府去玩,看见何嘉琳正在收拾行囊,就问:“嘉琳,你这是要去哪?”   何嘉琳将平时常看的几本兵书塞进了包袱里,然后说: “我要去幽冥国的边境。”   龙凌心说:“嘉琳,那边天山国与幽冥国正在打仗。”   何嘉琳正在扎包袱,听到龙凌心这么说,抬起头来道:“我就是因为那里打仗才去的,否则你以为我去干嘛?”   龙凌心听了笑起来,心想这个好友真是爱武成痴,不过还是好意提醒道:“那里现在兵荒马乱的,你要千万小心自身安全。”   “我知道。” 何嘉琳笑一笑反问:“凌心,你说这次海战谁的胜算比较大?”   龙凌心略一思索: “幽冥国兵力充裕,又占地形之便,但是论起布兵排阵与骁勇善战,天下恐怕难有什么人胜的过韩子靖与他的韩家军。所以这战我看好天山国,除非……”   “除非天山国没有及时给韩家军补充粮草和淡水,那么韩子靖就是再骁勇善战,也是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难逃灭顶之灾。”听龙凌心说到这里,何嘉琳接下去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龙凌心笑着说:“看来英雄所见略同。嘉琳,你不是对韩子靖倾慕已久吗?你此次前去,说不定有机会可以一睹他的庐山真面目。”   何嘉琳听了就说:“我倾慕的是他的骁勇善战,又不是他的“绝世容颜”,有幸能一睹庐山真面目当然好,不过我最感兴趣的还是他会怎么打这一场硬仗。”说到这里何嘉琳又向龙凌心眨眨眼:“不过说不定老天看我虔诚研习兵法,不远万里赶赴战场的份上,会给我意外的惊喜。”   何嘉琳这话一语中的!   意外的惊喜随之而来,三个月以后,何嘉琳用黑龙驹驮着一个身受重伤的陌生男子回来了。   而这个男子就是兵败以后死里求生的韩子靖。   是必然?是巧合?是偶遇?还是缘分?何嘉琳不得而知。   何嘉琳只知道一件事,当老天把机会送到你面前的时候,再不伸手牢牢抓住,就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所以她现在去请求龙凌心,要她颁旨让何海天(就是以前的韩子靖)入籍当自己的正夫。   看见龙凌心一脸笑容的坐再那里迎接她,何嘉琳心想:陛下您笑什么呀?我可是还记得前一阵子司马遥要“入籍”的时候陛下和我的那一席长谈呢。难道只许陛下放火,就不让百官点灯了。   想着,何嘉琳就向龙凌心禀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知何海天的真实身份,举荐他为水师提督,并请求龙凌心颁旨让何海天入籍。   听说何海天就是韩子靖,龙凌心又惊又喜,惊的是天下间竟然有这般巧事,喜的是何嘉琳此生能觅佳偶,实属难得。   但是龙凌心转念一想,觉得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嘉琳的婚事如果草率的办了,自己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所以龙凌心咳嗽一声,一本正经的说:“爱卿与何海天佳偶天成,能够成双,朕心甚慰。只是朕想近日因为战事迫近,如果草率举行成婚大典,未免不吉。当下是特殊时期,遇事自当从权。所以朕提议暂时将此事搁置,等爱卿与何海天凯旋而归的那一天,朕再命礼部隆重筹备婚礼,爱卿意下如何?”   听龙凌心这么说,何嘉琳心想:陛下,我看您明明是不愿意放弃闹洞房时可以光明正大捉弄我和海天的机会。也好,现在战事临近,我也不愿意这么快将终生大事办了。正好乘这段时候好好考验一下海天对我的诚意。至于闹洞房嘛。如果有人认为我何嘉琳做了新嫁娘就变得好欺负了,可以尽管放马过来试试看!成婚大典一生只有一次,嘉琳也不想过的太无聊。   想到这里,何嘉琳就说:“嘉琳谢陛下厚意,如果陛下觉得此法妥当,嘉琳无异议。但是嘉琳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成婚的时候想要一件陛下亲手制作的新婚贺礼”   龙凌心听了以后马上爽快的答应:“这倒不难。到时候朕就绣一对鸳鸯戏水的香包送给爱卿。”   何嘉琳听了秀眉微蹙,装出为难的样子说道:“陛下,臣记得陛下上次说要绣一个扇套送给臣,绣了半年没绣好。这次这对鸳鸯戏水的香包陛下准备绣多久,不会让臣等的黄花菜也凉了罢。”   “爱卿你懂什么?看爱卿平时拈不得针,拿不动线的,怎么会知道刺绣的精髓所在呢?这叫慢工出细活。而且朕告诉爱卿,朕已经悟到了,即使是同一种丝线,隔了几个月去绣的话,颜色都会有细微的差别。假以时日,朕的绣品就会成为昊月国的第五绝,到那个时候,朕送给爱卿的那对香包,可就值钱了。”   听了何嘉琳的抱怨,龙凌心这样反驳道,说完以后君臣相视大笑。   笑完以后,龙凌心正色道:“明天朕就颁旨封何海天为水师提督,官居正二品。让他立即从正规军里面抽调出合适的人选组成水师舰队,严加操练。等万事俱备以后,朕就正式向海贼宣战,组织第一次远洋进攻。”   何嘉琳站起来躬身道:“臣遵旨!” 千钧一发   自从龙凌心钦命何海天为水师提督以来,何嘉琳与何海天白天一起督练水师,夜晚一同布兵排阵,日日相伴,过从甚密。   何嘉琳也就罢了,对此不甚在意;不过何海天却对何嘉琳日渐情深,快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何嘉琳的明艳秀美、何嘉琳的豁达爽朗、何嘉琳的机智敏捷、何嘉琳的雍容大度,每一样都令何海天心醉不已。   所以即使是在平时谈公务的时候,何海天望向她的眼神都是含情脉脉的。   看着何海天嘴上在说着无关风月的排兵布阵,眼神里却透露出难以言表的儿女情长。何嘉琳好笑之余,心底还是不由自主的升起几分甜蜜。   不过现在何嘉琳正一心备战,不愿为儿女私情分心,只盼战事早点结束,让昊月国的海防重得安宁。   何嘉琳心里暗想:何海天,因你本非昊月国人,你如果真的心仪于我,就应乘此良机在此次海战中建功立业。这样一来,才能堵住朝中悠悠众人之口,让我可以名正言顺立你为正夫。   就这样,堪堪又过了十来天。   一日,何嘉琳与何海天一同前往水师军营,对刚刚建立的昊月国水师进行初步训练。   水师军营就驻扎在岫云港向东三十里的地方。那日天朗气清、海滩边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 起千堆雪。海风吹的正紧,呼呼袭来,带有海水特有的咸湿气味,为这如画的风景频添了几分肃杀的气息。   现在水师军营中的六千兵勇都是何嘉琳从各个正规军中挑选出的得力干将,此时在海滩边整齐肃立,堪称军容严整,训练有素。   何嘉琳看了悄悄问站在旁边的何海天:“怎么样,我训练出来的士兵,比起你以前的韩家军如何?”   何海天答道:“回禀大人,依属下愚见,论根底,这些士兵是不差什么,只是在海战经验上,还早的很呢!”   何嘉琳听了心想:不错嘛,有长进!和你相处多日,今日是你第一次敢在我面前说个“不”字。看来我们以后除了军务之外,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多聊聊。   想罢就对何海天说:“听你这么一说,看来何某以后在海事方面,还得多多仰仗你这位威震天下的海将军。”   此时何嘉琳神色如常,话语却是七分认真、三分调侃。   何海天连忙抱拳说:“属下不敢,属下只想竭尽所能,报效大人的知遇之恩。”   何嘉琳听了以后点点头,开始对站在下面的水师兵勇进行训话:“海上作战,首在万众一心,令行禁止。白天看令旗,晚上观号火。令你进,则一往无前;令你退,则调帆转舵……”   说到这里,何嘉琳故意顿了一下,转眼看看何海天,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原来何嘉琳觉得何海天新官上任,自己旗下的战将又都是老兵,怕他一时难以服众。所以想借此机会,让他一展才华。   这一招,可谓用心良苦。   何海天自然明白何嘉琳的用意,点了点头继续说:“令你战,则万炮齐发;令你撞,则与敌船同归于尽,玉石同焚。”   何嘉琳接着说:“正是!从今日起,标统以下的各级武官,全部给我登船当水手去。从最基本的摇橹撑帆开始练起,练成一个,提拔一个,有本事的,就升上来。没本事的,以后就给我一直在战船上当水手。何海天是陛下钦命的水师提督,从今以后,我就只认何提督的折子。他报谁,我就晋升谁。如有人自恃功高,不听号令,一律以军法处置。听明白了吗?”   何嘉琳在军中一向威信极高,此时台下六千兵勇一齐呼喊:“听明白了!”声势颇为浩大。   于是何嘉琳转头对何海天说:“请何提督接着号令吧!”   何海天宣布道:“本提督的第一条号令是,所有人先把靴子统统脱掉。海战不比陆战,不需要各位骑着战马驰骋疆场,只有练好脚力,才能在颠簸的甲板上立足。从明天开始,只要是在水师军营里,所有人,统统给我光着脚,没有例外。想要痛击海贼,就必须从脚下练起。没有过硬的脚力,在海上就是无根之草,海战必败。听明白了没有?”他内功极深,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每个字都清晰的传到众人的耳朵里。   台下六千兵勇又一起齐刷刷的呼喊:“听明白了!”但是这时候却有人在心里暗想:听闻何大人有意纳何海天为正夫,现在看来此话倒有几分可信。看这夫妻档唱的,天衣无缝哪!如果真有这么一天,这一对夫妻一旦闹起别扭来,可比楼尚书与朱尚书那一对还要有趣。   何嘉琳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士兵竟然起了这个心思,一生令下让他们先行解散,自己却和何海天在海滩边散起步来。   散着散着,何嘉琳问道:“海天,你水性如何?”   何海天想也没想就说:“很好。”   何海天这么一说,一时之间击起了何嘉琳的争强好胜之心,   她立即就说:“是吗?今天我倒要见识一下怎么个好法。这边沿海特产一种珍珠贝母,因为海底水草丛生,极难采撷。我们现在就比试一下水性,看谁能先采到,如何?”   何嘉琳此话一出,何海天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一时出言不慎,击起了何嘉琳的好胜之心。   海底水草丛生,想要采撷珍珠贝母,谈何容易。何海天不知何嘉琳的水性如何,担心她的安全,顿时面有难色。   看何海天不愿答应,何嘉琳有些不快:“怎么,将军是怕何某水性不济,与何某竞赛,传出去有辱将军的颜面吗?”   话语之间,已略有讽刺之意。   听到这里,何海天怎么还敢不答应,连忙说:“大人盛情,属下自当奉陪。”   见何海天答应了,何嘉琳立马解下披风,脱下劲装,撂下靴子,只剩贴身的小衣,径直向海里走去,从后面看越发显得身形挺拔窈窕。   只见海水渐渐没到她的胸前,何嘉琳深吸一口气,“嗖“的一下就跃入了水底,姿势轻盈优美,如同一条海里的美人鱼。   何海天在后面暗赞一声:“好身法!”,心下不敢怠慢。他虽然无意输赢,但是却也不愿何嘉琳小觑了他,跟着也跳下海去。   真的潜到海底以后,何嘉琳不得不承认今天自己有点莽撞。以前她虽然也常常在海边戏水,却是从来没有潜到那么深的地方。   海底不但水草丛生,而且水质浑浊,时有粒状异物会刺痛皮肤,极难前行。   知道在水底不能呼吸,无法支持太久,何嘉琳只能加快自己搜寻的速度。一眼瞥见一堆水草从中有一个银白色的珍珠贝母在微微闪光,何嘉琳快速游过去伸手捡起,接着就想往海面游去。突然感觉脚踝被一束水草缠住,顿时整个身子就沉了下去。   何嘉琳丢掉珍珠贝母,伸手去解缠绑在脚踝上的水草,但是水草又滑又韧,一时难以解开。   何嘉琳只觉一阵紧张,一口水顿时钻入她的鼻腔,酸涩的味道直刺胸口,带来窒息般的疼痛,接着就是意识越来越混沌。   此时此刻,何嘉琳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海天,救我!” 一吻定情   其实自从下水以后,何海天就时刻注意着何嘉琳的动向。   一见何嘉琳的足踝被水草勾住,何海天心里暗呼不好,知道在海底遇到这样情况极其危险,弄不好就会窒息而死。   好在何海天精通水性,潜水经验丰富,突遇变故,虽然紧张,倒也没有惊慌失措。   他知道依何嘉琳的内力还可以坚持一段时候,就先浮上海面,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全力向何嘉琳的方向游去。   当何海天赶到的时候,何嘉琳脸色煞白,眼神有些涣散,看的出意识已经十分模糊。   见此情状,何海天心疼至极,在心里暗道:嘉琳,对不起,我来晚了。   想着,就一手揽住何嘉琳的纤腰,吻上了她的嘴唇,用舌头撬开她的牙关,将口中的新鲜空气慢慢输入她的口中。   接着,何海天在手中蓄满内力,“啪”的一下就将缠住何嘉琳的水草尽数扯断,正要托着她往上游去,一眼瞥见水草旁边闪耀着银白色光芒的珍珠贝母,想了一下,伸手去捡起来,将何嘉琳与珍珠贝母一同带到了海面上。   回到岸上以后,何嘉琳刚回过神就剧烈的咳嗽起来,显然是吃了不少水。何海天在后面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助她顺气。   何海天心里明白,何嘉琳是因为突然被水草缠住,心里紧张,一时吞了几口海水,其实并无大碍,过一会就会好的。   果然,过了大概一柱香的功夫,何嘉琳神智渐渐清醒。看见何海天满脸关切的神色,何嘉琳脸红了起来,惭愧道:“多谢你相救。是我不好,一时逞强,倒让你看笑话了。”   何海天温言安慰她说:“在海底潜水,被水草缠住是难免的事情,大人不必介怀。下次潜水的时候记得贴身带一把锋利的匕首,遇到紧急情况也可以自救。”   “嗯。”何嘉琳温顺的点点头,她觉得今天这个脸丢的有点大了,一时之间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看见何嘉琳有些沮丧,何海天想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拿起手中的珍珠贝母说:“大人,您看,这个珍珠贝母真是不错。属下觉得大人的书房正好缺点摆设,不如请工匠为这个珍珠贝母镶个底座,放到大人书房里的案几上可好?”   何嘉琳蕙质兰心,怎么会不明白何海天的用意,心里第一次觉得何海天称她为“大人”,称自己为“属下”有点刺耳,就说:“以后私下场合,你就称我嘉琳吧,家里人都这么叫我的。”   说着微微一笑,何嘉琳此时面色苍白,一笑之后,如新月清晖,如花树堆雪,令人心醉。   刚才度气时何嘉琳嘴里的馨香还留在何海天的唇边,现在听着何嘉琳的温言软语,看着何嘉琳的轻柔浅笑,何海天一时心神荡漾,又想去一亲芳泽。却突然好像想起一件紧要的事情一般, 连忙解释道:“嘉琳你不要误会,刚才在海里我真的是一心救人,绝无半点亵渎你的意思,我……”   看着何海天一心着急解释的样子,何嘉琳沮丧的心情一扫而空,心想都是上次自己太冲动了,遇到事情也不问问清楚就把他赶出家门,现在把他吓成这样。   想着,何嘉琳就主动伸过手去勾住何海天的颈项,送上了她的吻,立刻堵住了何海天的解释,也将自己的情思都付于这个吻中。   一个缠绵的深吻过后,看着何海天有些失魂落魄的眼神,何嘉琳调皮的笑笑:“如果你刚才有意亵渎的话,那我现在也是不怀好意。所以……,我们扯平了。”   刚才尝到了一点甜头,何海天显然欲罢不能,他讪讪的问道:“如果我不想扯平,可不可以……”   “不可以。”何嘉琳非常干脆的回绝道:“虽然何家没有像龙家有那么严苛的“侍夫宝典”,但是何海天我要你明白:这种事情,不管在什么时候,都由我说了算。”   何嘉琳心想:虽然依何海天的性格不至于给点颜色开染坊,但是顺着竿子往上爬的功夫显然和王洵有的一拼。现在大战当前,我和他又没名没份,显然不易太过亲近,免得落人话柄,对于海天的前途不利。   但是何嘉琳的言词虽然决绝,眼神还是十分温和的。表示她并非不愿意,只是要稍待时日。   何海天知道何嘉琳位极人臣,在昊月国可谓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她一旦发起脾气来,恐怕连国主龙凌心都要温言抚慰,让她三分,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何况在情事上何海天对何嘉琳只是请求,那里敢用强的,只好心里打定主意以后有机会去请教一下霍思璃,看看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以退为进。   想到这里,何海天就说:“海天明白。”,说着就把何嘉琳抱了起来。   何嘉琳一惊,微微挣扎道:“海天,我没事的。你快放我下来,被别人看见了不好。”   何海天却说:“嘉琳,你的脚扭伤了,不能随便走动。而且你溺水多时,万一不慎得了风寒,到时候你怎么向陛下解释呢?”   此话一说,何嘉琳立刻乖乖不动,任何海天抱着。别的她倒不在乎,就怕这件事被龙凌心知道以后,可能一年之内都要听任龙凌心的取笑了。   最后,何嘉琳与何海天同乘着黑龙驹回府,赤凤在后面跟着。   不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最后这件事还是被龙凌心知道了。   当霍思璃附在龙凌心的耳边说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的时候,龙凌心的心里那叫一个乐呀,忍了半天才没有笑出来。   但是龙凌心乐归乐,嘴上还是说:“朕本来以为王洵那小子像天桥底下说书的,现在看来思璃你也差不到哪里去嘛,也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主。”   听龙凌心这么说,霍思璃敛起脸上的笑容,直起身来说:“俗话说‘什么人养什么鸟’,思璃如果喜欢管闲事,恐怕陛下也难脱关系吧?思璃这么做,只是想博陛下一笑,陛下如若不喜欢,那思璃就先行告退了。”说着就要离开。   谁料想龙凌心方才乘霍思璃不注意用手指勾住了他的一缕长发,霍思璃离开的时候头皮一阵发痛,只好又回到龙凌心的耳边,有些无奈的问道:“陛下,你到底要思璃如何呀?”   龙凌心转过头来看着霍思璃,眼里尽是笑意,说:“思璃,你好好听着。第一:朕要你明白,如果别人欺负了你,朕一定会为你作主。但是如果朕一时兴起想欺负你,你就只能认了,在朕面前还没有你耍小性子使性弄气的份。第二:你刚才说的朕很喜欢,所以如果你以后想博朕一笑,就多多打听打听这些事情,即使会被朕讥笑成说书的也要照做不误。第三:你现在给朕拿一些红色的绸缎与彩色丝线来,朕要在海战结束之前将鸳鸯戏水的香包绣好,作为何嘉琳大婚的贺礼。”说完就松开了霍思璃的头发。   听完龙凌心的一番高论以后,霍思璃只有在心里认栽,他知道和龙凌心斗嘴的话自己毫无胜算,所以就乖乖认命的去拿龙凌心要的东西。   拿来以后,龙凌心见到托盘里除了她想要的红色绸缎与彩色丝线以外,还有她答应送给何嘉琳的扇套,只是本来那个扇套的穗子还没有穿好,现在却已经完工,马上就可以送人了。   龙凌心指着扇套有些诧异的问:“思璃,这难道是你抽空做的?”   霍思璃看了一眼那个扇套,淡淡的说道:“看陛下最近忙于政务,何大人又催的紧,所以思璃就自作主张替陛下做好了。今天看来,思璃是自作多情了,请陛下原谅。”   听霍思璃这么说,龙凌心顿时非常内疚,觉得自己有时候真是太过任性,也亏得霍思璃时时包容,处处体贴。   所以,龙凌心连忙走上前去抱住霍思璃说:“对不起,思璃,刚才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明天下午我们一起去羽林苑打猎散心好吗?就我们两个人。”   听到龙凌心这么说,霍思璃满意的笑笑,也伸手回报她。   正在两人甜蜜的当口,突然有一个清朗的男中音插了进来:“一回来就让我看到这一幕。陛下、霍大人,需要在下回避吗?” 一箭双雕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龙凌心和霍思璃马上分开。   龙凌心往门口一看,发声之人正是一个月前到沧海国购置红衣大炮的司马遥。   看见司马遥提前归来,龙凌心又惊又喜。她走上前去,扶起正在下跪行礼的司马遥,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前看看后看看,确认他平安无事,毫发无损以后,一掌拍在他的肩上说: “臭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提前回来怎么也不知会一声?王洵呢?他现在竟然也敢对朕隐瞒你的回程日期,看朕明天上朝不扒了那狐狸的皮。”   龙凌心看似生气,实则心里十分喜欢,所以下掌并未用力,司马遥却呲牙咧嘴装出很疼的样子说:“陛下恕罪,属下绝非有意隐瞒。只是这次海船上装的都是红衣大炮,非同小可。属下怕海贼来袭,回航到一半临时改走一条捷径,谁料想真是顺水顺风,所以提前两天到了。这事王大人也是刚知道,可能还来不及回禀陛下呢。”   龙凌心听了笑着说:“爱卿倒是蛮仗义的,朕看那只狐狸平素逮着机会就欺负爱卿,爱卿还处处维护他。”   “那当然,依我司马遥的为人,怎么能跟这只狐狸一般见识呢?” 司马遥说完这句,敛起笑容在龙凌心耳边轻轻说:“陛下,我从沧海国带回来一件紧要的东西,现在想给陛下过目。”   龙凌心听了以后略一思索回答道:“朕知道了,待会爱卿就随朕去泠筠书房吧。”   接着龙凌心转头吩咐霍思璃:“思璃,你去通知一下何嘉琳和何海天以及相关人等,明日在泠筠书房召开御前会议,商讨第一次海战进攻事宜。对了,顺便把那个扇套也带去,可不要说你也帮着做喽。”   “是。”霍思璃含笑领命而去。   目送霍思璃离开以后,龙凌心对司马遥说:“爱卿随朕来吧!”   来到泠筠书房以后,司马遥从怀里拿出一卷宣纸说:“陛下请看,这是南宫国主特地令沧海国的航海局绘制的航海地图,上面有近几年来海贼常常出没地点的记录。南宫国主说,希望这张地图对陛下的海战有所帮助。”   这其实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有了这张地图,攻打海贼无疑就更加事半功倍。司马遥本来以为龙凌心会满心欢喜。谁料想龙凌心看了地图以后脸色凝重,把手托在下颌上沉思良久,好像想到了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半晌以后,龙凌心开口问到:“据爱卿所知,海贼是否经常骚扰沧海国的海疆,使南宫国主不胜其烦?”   司马遥回想了一下回答道:“据臣所知,沧海国水师实力雄厚,海贼自然不敢掠其官船。只是经常小打小闹,掠夺一些民间的船只。沧海国纵使有心全歼海贼,但是大海茫茫,海贼神出鬼没,看见沧海国的战船只怕避而不出,使水师无功而返。南宫国主虽然早有此心,却是一直苦于无此良机。”   龙凌心马上接口道:“但是现在良机就送到了南宫国主的面前。海贼胆大包天,竟敢掠夺我朝官船,是可忍孰不可忍,朕必当下决心痛击海贼。南宫国主借此良机,卖我大炮,送我地图,一是顺水推舟,卖我国一个天大的人情,二是借刀杀人,借我国之手除去海贼,以保海疆平安。这一招一石二鸟,可谓精妙之极。朕现在心想,南宫国主此人心计之深,令人可畏。它日我国万一与沧海国为敌,势必棘手之极。”   龙凌心此话一出,司马遥不禁在心里暗暗钦佩,既然话已说到如此地步,司马遥也直言不讳的说:“陛下,恕臣直言。以现在的强弱形势看来,我国应尽量避免与沧海国为敌。我国与沧海国隔着汪洋大海,一旦为敌,势必要打海战。以我国水师现在的实力,与沧海国的水师对阵,无疑以卵击石。如果沧海国攻上我国陆地,我国的正规军倒是可以大展雄风,但是战端一起,难免生灵涂炭,臣想这是陛下和何大人都不愿意见到的。所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和沧海国保持友好的邦交关系。好在南宫国主并非天性好战之人,在这点上,陛下可以宽心。”   龙凌心听了以后浅笑了一下,颇为自嘲的说:“瞧爱卿你说的,如果身为国主没有保家安国的决心和能力,要靠邻国的施舍才能获得和平,真是让朕觉得挫败。所以朕决定,乘着这次海战,建立一支实力强劲的昊月国水师,也好解除朕的万一之虑。”   司马遥听了心想,南宫国主是一石二鸟,陛下你也同样一箭双雕,看来当国主的人,就是心眼多,非我们这种直肠子的可比呀。于是抱拳说:“陛下深谋远虑,令臣钦佩。”   对于臣下在议事时说的这些客套的奉承话,龙凌心一向听了就算。   她接着问道:“这次朕采购了那么多的红衣大炮,除了朕送过去的昊月四绝以外,南宫国主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司马遥笑着答道:“南宫国主想让陛下把昊月四绝中的三绝(月下皎绡、波纹精绣与冰玉青瓷)的制作秘方传授给沧海国,只是怕陛下不答应。”   一边说一边心想:如果是我,我肯定不会答应的。老底都给人连锅端了,以后还怎么做生意呀!   没想到龙凌心的回答让司马遥大感意外,她平静的说:“南宫国主真是深谋远虑,他是想让朕授之以渔,而不是授之以鱼。这也容易,如果南宫国主肯透露沧海国制造海船与红衣大炮的工序,朕也不会吝惜这区区昊月三绝的制作秘方。   司马遥一听,心想:乖乖!我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表面看上去一个比一个宽容大方,关键时候一个比一个精明狠辣。如果有朝一日这两位国主相见了,还不定怎么热闹呢。   还真让司马遥想到了,龙凌心接着就说:“不过,此事非同小可,就不劳爱卿费心了。朕想以后如若有幸亲自拜会南宫国主,再当面和他讨论想关事宜吧。”   司马遥心想,不要我费心最好,我乐得清闲。   但是龙凌心接下来问题让司马遥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马上又紧张起来。原来龙凌心问道:“爱卿,你本为沧海国人。朕猜想,你此次前往沧海国,南宫国主多半向你提过,想把你留在沧海国接受重用,对吗?”   这话顿时让司马遥警觉非常,不仅仅是这次,就在司马遥第一次航海去沧海国的时候,南宫瑛就有这个意思。当时就被司马遥明确的拒绝了。这次南宫瑛又旧事重提,司马遥依然不改初衷。但是司马遥并不想把这件事告诉龙凌心,以免多生事端,没想到龙凌心心思细密,竟然猜的八九不离十,当面问了出来。   司马遥一时避无可避,就正色说:“陛下,实不相瞒,南宫国主的确有这个意思。但是臣已经明确的回绝了南宫国主的好意,请陛下放心。”他为人爽直,什么“臣一片赤胆忠心,只愿为陛下粉身碎骨”这类话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的。   龙凌心心想:朕知道你已经回绝,否则朕还能见的到你吗?只不过一般情况下,朕既然这么问了,作为臣子的难道不应该表表忠心,以示忠诚,让朕好借此机会嘉奖你一番。平时有些臣子是苦于没有机会,现在朕都把机会送到你面前了,你怎么一点都不配合呢?   想着龙凌心就故意问:“为什么?”   没想到司马遥误会了龙凌心的意思,心想:为什么?陛下您明知故问,如果不是陛下您把我迷的神魂颠倒,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我也不会这么星夜兼程往回赶路。难道我的这一点痴心,在陛下看来,就是可以随便拿出来取乐的吗?   顿时司马遥有点着恼,就说:“司马遥心仪陛下,陛下岂会不知,又何必这么明知故问呢?司马遥岂是那种朝秦暮楚的小人?再说南宫国主只是试探在下,如果在下这般贪恋富贵,不顾恩义,恐怕在南宫国主的心里,在下也就只剩下利用的价值了。”这番话的语气颇为生硬,不悦之情溢于言表。   司马遥一向有什么说什么,特别是在龙凌心面前,更加不想刻意隐瞒。   听司马遥这么一说,龙凌心立即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本意,心想:真是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的傻小子,连邀功都不会。   但是龙凌心心里也明白,恰恰因为这一点,才让龙凌心对司马遥如此欣赏与信任。   想着龙凌心就站了起来,与司马遥对视说:“你对我的痴心,我岂有不知。依我龙凌心的个性,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不知好歹的拿这点来取笑。我只是想借此机会,嘉奖你的忠心罢了。你一时误会我的意思,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今日只有你我二人,你直言不讳,当无大碍。但是如果在朝堂之上,不比你我私下相处。以后在别人面前,你说话还是要三思而后行,以免落下恃宠而骄的话柄。   此时此刻,龙凌心不用君臣之间的称谓而直用“你我”,显然已经对司马遥抛开一切君臣之隔。   对于司马遥来说,现在的龙凌心看上去更像一个大姐姐,看见幼弟鲁莽失言而谆谆教诲。   看着龙凌心清澈真挚的眼神,听着龙凌心入情入理的话语,司马遥也知道误会了龙凌心的意思,一时之间十分惭愧,一边不好意思的用手拨着他的头发,一边脸红道:“都怪司马遥一时鲁莽,陛下教导的对,司马遥一定谨记在心。”   龙凌心觉得每当司马遥不好意思的时候,往往显得特别可爱,此时看他一脸惭愧的样子,龙凌心忍不住也伸手将司马遥的头发揉的更乱,然后说:“爱卿在外多日,一定非常劳累了。快点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今后有爱卿忙的日子呢!”   司马遥答应了一声,退出了书房,长呼一口气想:谈论朝政时的陛下和私下相处时的陛下真是判若两人。   一抬眼却看见霍思璃站在泠筠书房的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司马遥立刻受不了了,不禁道:“霍大人、霍大哥、霍大爷,在下是个粗人,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也不想费九牛二虎之力来套您的心事。就算我司马遥求您了,有话您就直说吧,不要这么欲言又止的。”   霍思璃听了暗笑,心想陛下“绵里藏针”、“话中有话”的功夫有时候连王洵也吃不消,何况是你呢?以后多多学着点吧!想着就说:“司马大人今天可回来的真是时候呀!”   听了这话,司马遥立即就说:“霍大人是怕在下打搅了您和陛下到羽林苑一同狩猎的雅兴吗?大人放心,明天在下一天都会在漕运府里面,不会这么不识趣的。”   没想到霍思璃却说:“什么雅兴?司马大人您回来了,红衣大炮也买来了。陛下忙着打仗还来不及,还有什么雅兴去打猎?刚才我去何府通知何大人明天在泠筠书房召开御前会议,何大人告诉在下,她已经选好了初次出击的日期,现在万事俱备,只等陛下宣战了。”   一听这话,司马遥立刻精神百倍,心想等了这么多日子,总算等到了这一天,连忙紧张的问:“何大人把日子定在何时?”   霍思璃答道:“十月初七。” 引蛇出洞   泠筠榭,又称泠筠书房或是御书房,位于昊月国金波宫的东北角,是龙凌心平时看书、小憩的场所。   一溜的水粉墙壁,上面铺着翠绿的琉璃瓦,里面数楹修舍,旁边有千百竿的翠竹遮映。后院种有大株的梨花兼芭蕉,晴日佳木葱茏,清香四溢,雨天竹影疏斜,芭蕉摇摆,实在是个清雅幽静的场所。   天翔二年八月三日那天,龙凌心邀请霍思璃、司马遥、何嘉琳、何海天、王洵、楼盈霜等人来到这里,召开有关此次海战的第一次御前会议。别人倒还罢了,何海天是第一次来到泠筠榭,看见这里翠竹修长,奇花闪灼,清溪泻雪,石磴穿云,不禁脱口称叹:“好一处清静之所!”   何海天的发言引起了司马遥的注意,他在书房门口拉了拉霍思璃的衣袖,指着何海天问到:“他怎么也跟来了。”   霍思璃笑了一笑回答道:“何海天现在已经是水师提督了,官居正二品,与我们是平起平坐。今天谁都可以不来,单单他是非来不可,这次海战是成是败,大半要看他的表现了。”   司马遥也笑着道:“当日马球场上我就看出他不是池中之物,今日之事,果然印证了我的猜想。”   看着司马遥有些得意的样子,霍思璃忍不住泼他的冷水:“你看出他并非池中之物又怎么样?你能封他为水师提督,你能让他官居二品?当日陛下和何嘉琳何大人才是真正慧眼识人,当场就把汗血宝马赐给了他。你也不想想,在昊月国能拿到汗血宝马的都是些什么人。霍某当日就知道何海天有朝一日必受重用,只不过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现在司马大人你说这些马后炮的话给谁听呀?”   一席话把司马遥给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自司马遥来到昊月国以来,所熟识的人(如龙凌心、何嘉琳、霍思璃、王洵)大都与之意气相投,但是只要每逢拌嘴的时候,司马遥却往往落于下风。弄的他每每斗嘴输了以后就苦苦寻思,是不是要在昊月国生存立足,就必须练就一副铁齿铜牙,否则拌嘴的时候就只有委屈挨打的份。   今见霍思璃这么说,司马遥不禁言道:“霍大人,在下怎么得罪你了。你要拌嘴,去找陛下去。再不济了,找那只伶牙俐齿的狐狸也行,非要惹我干什么?司马遥心拙口笨,承受不起您的厚爱。”   谁知道这句话竟然被王洵听到了,他突然从书房里面探出头来说:“司马大人,这您就不懂了。论起伶牙俐齿,陛下可谓道行高深,何嘉琳何大人看似直爽,一旦耍起嘴皮子来也差不到哪去。王洵我跟她们两位是不敢比,但是对付起霍大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所谓一物降一物,霍大人如果想逞口舌之快,只好找上你司马大人。司马大人,别的您可以不知道,柿子拣软的捏您总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一席话直说的司马遥头上冒烟,他只好一再告诫自己要有容人之量,不能和他们一般见识。所以他很有骨气的高昂着头,一脚跨进书房去找何海天说话了。司马遥心想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何海天天性沉稳忠厚,所以以后一定要和他成为密友。   霍思璃见王洵这样当众曝了自己的老底,且不论他说的对与不对,自己的这个面子可是被他削的差不多了,就走上前去对他说:“王大人,陛下和何大人思璃是不敢得罪。但是思璃还真没把王大人看成洪水猛兽,以后王大人若有闲暇,还请多多赐教。”   王洵很干脆的回了霍思璃一句“随时奉陪”后又把头缩了回去。   霍思璃在心里暗叹一句“这只狐狸怎么老是神出鬼没的!”后也走进了书房,看见龙凌心、何嘉琳等人已经就第一次的海战出击事宜讨论起来。   龙凌心问道:“爱卿建议十月初七出兵,至今还有两个月的功夫,水师那边训练的如何了?”   何嘉琳回禀到:“一切顺利。属下认为初次出兵主要是为了练兵,让水师舰队积累宝贵的海战经验,为最后的全歼海贼做准备。”   龙凌心又转头问楼盈霜:“司马遥已经将红衣大炮买回。爱卿,工部督造的海船怎么样了?”   楼盈霜回答道:“陛下放心,到九月底就能完工。”   “好!” 龙凌心接着问何海天:“何爱卿,你身为水师提督,对这次出击有何计划与安排,现在说来听听。”   何海天道:“回禀陛下。臣认为敌暗我明,此次出击,用意不在求胜,而在于摸清敌我的强弱,然后再对症下药。所以臣建议,此次我军乔装成一队商船,引蛇出动,先挫一挫海贼的锐气。至于如何全歼海贼,可以在此战以后再从长计议。”   一席话说的龙凌心极为赞赏,心想不愧是身经百战的海将军,思虑周密非常人可比,想着她就打开南宫国主送来的航海地图说:“爱卿说的极是。爱卿请看,这是沧海国的南宫国主特地请人绘制的航海地图,上面有近几年海贼经常出没的海域的详细记录。依爱卿之见,此次出击应选择哪条航路最妥。”   何海天俯身仔细研究了半晌,然后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小岛说:“臣建议走这条途经小岛的航路。”   楼盈霜疑惑道:“地图上明明标着这小岛旁边暗礁丛生,如果在这个地方遇见海贼,势必凶险非常。何大人,敌暗我明,您可要考虑清楚了。”   何海天回答道:“楼大人有所不知。何某选择此条航道,就是因为此地形对海贼极为有利,这样海贼出现的机会才会大大提高。否则大海茫茫,海贼避而不出,我军纵使有雄兵百万,也只能无功而返,一无所获。”   听到这里,龙凌心说到:“何爱卿的确说的是真知灼见,就照爱卿的意思办吧。朕看现在万事俱备,那朕明天就当朝向海贼宣战。各位爱卿回去好好准备,十月七日清晨朕在岫云港为两位爱卿并水师兵勇送行,预祝你们凯旋归来。”   何嘉琳与何海天同时行礼到:“谢陛下!”   会后,司马遥一时没忍住又悄悄问霍思璃道:“这何海天以前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对海战如此熟悉?”   霍思璃压低了嗓音回答道:“霍某也不太清楚。不过陛下和何大人肯定知道,只是可能此事关系重大,现在不宜向外透露。”   司马遥猜测道:“我估计王洵八成也知道,他统管大理寺,只怕在昊月国还没有什么人是他不知道底细的。就是这小子嘴巴牢的很,只怕不肯轻易透露。”   霍思璃想了一想道:“这没关系。哪天我们再拖着他去酒楼打牌,在下自有办法让他输的叮当响加响叮当,到时候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司马遥用一种颇为崇拜的眼神看着霍思璃说:“霍大人,您的手段高呀!哪天您要是想套在下的话,是不是也要来这么一招?”   谁知霍思璃一本正经的回答道:“这招其实对司马大人没用。一来司马大人对钱财向来不在意,而且司马大人的月银是内务府发的,如果您穷的叮当响了,陛下一定会追问。到时候让在下怎么解释,总不能说在下把您的钱都赢到了自己的口袋里了吧!再说您也没有王大人这么紧的口风,在下如果要从您嘴里套出什么话来,又何必大费周章呢?”   本来听了前半段司马遥还觉得挺受用的,但是听到最后一句他忍不住一拳打在霍思璃肩头说:“霍大人你就不能连着三句话都说好听的吗?难道这样你会少块肉呀!”   霍思璃笑着说:“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陛下身边待久了就会这样的。在下敢打包票,一年半载以后,司马大人如果一天不开口损人几句,晚上都睡不安稳。”   一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变成不损人就睡不着觉,司马遥不禁浑身发冷,连忙说:“在下想起来了,在下还有公务在身,霍大人,在下先告辞了!”说着就逃回漕运府办公去了。   留下霍思璃在原地一脸得意的笑容,想:我随便说说的,他竟然当真了!这事可千万不能露出什么马脚,如果让陛下知道我借着她的“威名”吓唬司马遥,我就惨了! 守株待兔   昊月国天翔二年十月七日清晨,龙凌心率着文武百官为何嘉琳、何海天及水师舰队送行。   日升东方,金色的光芒把波光粼粼的海面照的光彩四溢,半天的云彩也都惹上了淡红的娇羞,形成一幅绝妙的海边日出图。   美景当前,却无人有暇欣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龙凌心和何嘉琳身上。   龙凌心将盛着宫窖密藏的美酒“胭脂醉”的白玉盏平举到胸口,对何嘉琳说:“爱卿,朕祝你马到成功,旗开得胜。”   何嘉琳接过白玉盏以后一饮而尽,豪气干云的说:“多谢陛下,臣一定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厚望。”眼神里尽是必胜的决心。   接着龙凌心又拿着一盏“胭脂醉”,对此次所有出战的将士说:“诸位勇士,皆是保家卫国的栋梁之材。今日朕在这里为你们送行,他日你们凯旋归来,朕一定在金波宫摆开庆功宴恭候大驾。”   台下六千将士一齐呼喊:“天佑吾王,昊月必胜!”喊声响彻云霄。   接着何嘉琳就带着六千将士登上海船出海迎敌。   在海上航行了十日左右,这些海船渐渐逼近何海天在地图上选中的那个小岛。   这几日何嘉琳一直在甲板上注意周遭的环境和天气变化,何海天走到她身边对她说:“大人,还有一会我们就要抵达那小岛了。臣算过了,那时正逢退潮时候,我们就假装触礁,将船搁浅在岛边。然后守株待兔,等待海贼来袭。”   何嘉琳转头问何海天:“依你之见,海贼会来吗?”   何海天笑道:“这属下可说不准,守株待兔这一招一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要不属下这就回舱祷告祈求上天让海贼早点开窍,不要辜负我军的一番盛情?”   依何海天的为人,平素极少这样说话,只是他看这几日何嘉琳皆是闷闷不快,像有什么心事,所以就开了一句玩笑以求博佳人一笑。   果然,听到平时一本正经的何海天这么说,何嘉琳不禁莞尔,然后说:“少耍贫嘴。和王洵他们待久了,都把你给带坏了。你去吩咐水手准备登岸吧!或者我应该说‘假装搁浅’。”   其实这搁浅倒不必假装,那小岛的地势果然十分凶险,沿海底下暗礁丛生,这时又正逢退潮,主舰霹雳舰在航行到离小岛十余米的地方,“嘭”的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靠在了岸边。   这个搁浅可真是如假包换、童叟无欺,看来霹雳舰不到下次涨潮时刻是绝对不可能脱身的。   何嘉琳一看这个情况十分满意,心想:“正和我意。”   旁边随航的军舰也很有默契的在主舰旁边纷纷“搁浅”,六艘军舰就静静的泊在了小岛边,像满怀珠宝的落难民船,等待着强盗的来袭。   当晚月色如洗,海面一片静寂,薄雾隐隐,波浪轻拂岸边的岩石,好似昏昏欲睡一般。夜空平静幽深,月光辟开一款狭长明亮的云汀,银鳞一般闪闪地颤动着。   月光下,何嘉琳穿着雪白的劲装,外面披着一件白狐披风,亭亭玉立于甲板之上,鸭蛋脸面,俊眼修眉,容貌在十分秀美中透着一股英气,神态飞逸,明艳娇媚,莫可名状。   见此情景,何海天在赞叹之余,不禁走上前去劝到:“大人,您这模样站在甲板上太惹眼了,还是先回船舱吧。”   何嘉琳却答道:“惹眼就好。嘉琳还怕自己没有陛下的绝世容貌,入不了海贼大人的眼呢。你想,我们纵使伪装成商船,也总不能把金银珠宝都堆在甲板上吧,否则只有图惹人生疑。嘉琳听说海贼一向是劫财劫色的,思前想后,只好使出美人计这一招。”   听见自己的心上人要对别的男人使用美人计,当时何海天的心里还真不是滋味,只听他干巴巴的说:“何大人一心为国,属下钦佩。”   何嘉琳一听何海天的语气,知道他表面上说钦佩,其实心里老大不乐意的,就说:“嘉琳可是听说海贼是男女通吃的,只可惜海天你没有霍大人的美貌,否则的话这个重担就可以交给你了。”   何海天听到这话本来还想说点什么,隔着海雾却突然看见七、八艘海盗船慢慢驰来。每艘船的前面都挂着一盏绿幽幽的桅灯,此时此刻,更频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何海天连忙挡在何嘉琳的前面说:“海贼果然来了。他们很可能先用大炮攻击,好消磨我们的斗志,大人您先回避吧!”   何嘉琳却不愿意马上离开甲板,她说:“此时我船与海贼船相距甚远,他们用大炮攻击,只能起到恐吓的作用,伤不着我们什么的。海天你传令下去,要水手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引诱海贼的船只再近几十米。到了红衣大炮的射程之内以后,再集中火力攻击对方的主舰,让他们到时候插翅也难飞。”   “是,末将领命!”听了何嘉琳的话以后,何海天赶忙下去传达命令。   何嘉琳猜的没错,海贼一开始用大炮攻击,只是为了虚张声势。他们主要是为劫财而来,如果把船击沉了,得不偿失。   所以一开始海贼的火炮,只是击到何嘉琳所乘船只附近的海面上,一时浪花飞溅,弄的甲板上一片狼藉。   船上的水手听从何嘉琳的命令,装出惊恐万分的样子,在甲板上到处流窜,嘴里还不时的叫着:“不好拉!遇到海贼拉!大家快点把财务藏好,还有,保护好小姐,不要让海贼看见了。”拿腔作势,顿时学的十足十。   而几千兵勇,就藏在各个海船的底舱里,枕戈待旦,只等主将的一声令下。   对面的海贼看到甲板上慌张的情形,听到不光有财宝,还有女人,都在暗想:今天这快到手的肥肉怎么样也不能让它跑了。   其中有一头领站在最大的海贼船上说:“兄弟们,听见了没有。那边不但有金银财宝,还有女人,我们今晚可是要赚翻了。”直说的下面一阵欢呼。   于是几艘海贼船加足马力,不一会就行驰到了昊月水师红衣大炮的射程内。   何嘉琳看敌人已经上钩,忙回到船舱里换上盔甲,带上贴身佩剑裁云剑,来到甲板上,高举佩剑,命令道:“士兵们,给我放炮!”   几千兵勇呆在底舱里面几个时辰,就等着主帅的这句话,顿时六艘战船火炮齐发,那红衣大炮火力果然威猛无比,刹那之间就将对面的海贼船炸出几个大洞。   而有的海贼船主桅都被击断,当下就有几十名海贼被炸飞到海里去的。   海贼们一看这情况,大呼不妙,知道中了埋伏。   马上就有人去问他们的头领:“头,我们好像中了埋伏了,怎么办,要撤退吗?”   此人虽是头领,年纪却也不大。宽肩长腿,高挑挺拔,黑发黑眸,眼神如剑一般的锐利,因长年在海上漂泊,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更加显得劲爽彪悍。   他“啪”的一下就打了来人一巴掌,斥道:“慌什么,不就是中了埋伏吗?当海贼的哪天不是在刀口上讨生活。现在我们正在他们红衣大炮的射程中心,如果调帆转舵,就正中他们下怀。大炮一阵猛攻,只怕我们都得去见阎王。我们现在只有全力向前,靠舷作战,才有一线生机。”   看着那海贼捂着被打的面颊站在原地呆呆不动,那头领又走上前去踹了他一脚说:“还楞着干什么?快去传我的命令。”   那海贼一下子惊醒过来,飞也似的跑了。   昊月国那边,何海天也换上了盔甲,来到何嘉琳身边禀告:“末将看海贼的动向,好像打算靠舷作战。”   何嘉琳冷哼了一声说:“正合我意。我要让他们好好看看昊月国水师的厉害,看他们下次还有没有胆子劫持我朝的船只。”   说话间,就见最大的一只海贼船撞了过来,上面的海贼像潮水一般涌上了霹雳舰。   何嘉琳拔出裁云剑说:“海天,你建功立业的时刻到了,千万不要让我失望。”说着就一马当先冲了上去,领着昊月国的水师与海贼缠斗了起来。   何嘉琳宝剑在手,施展出家传的裁云剑法,时而柔似春雨,时而烈似狂风,刚柔并济,凌厉万分。只要是她周遭三尺之内的海贼,没有一人能够抵的上她五招的。   在斩杀了十几个海贼之后,何嘉琳一眼瞥见何海天正被五、六个海贼团团围住,情势十分凶险,正想过去帮忙。突然感觉腰间一紧,已经被人从背后抱住。   何嘉琳知道自己一时大意中了暗算,不敢妄动,只是用内功护住周身要害,同时也在心中暗暗赞叹来人武功之高、动作之捷。   只觉那人虽然左手困住了何嘉琳的行动,但是却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只是把另一只手摸上何嘉琳洁白如玉的面颊,在她的耳边低声说:“好俊的长相、好快的身手,好滑的皮肤。小娘们,随我回去做压寨夫人,好不好?” 色胆包天   何嘉琳一时身体被制,却并不如何惊慌,只是在脑中快速寻找脱身之法。耳中听到后面那人的话语,分明是调戏之词。何嘉琳心想:色胆包天,岂不闻色字头上一把刀,到时候可不要怪我手下无情。不过这人既然好色,现在倒可以利用一番。   想着何嘉琳就微转过头,唇边勾起一个浅笑说:“作你的压寨夫人,有何好处?”   此时月光如练,勾勒出何嘉琳秀美俊逸的侧脸,那海贼平时见的女子大多妖娆俗艳,此时见何嘉琳如此风姿,真如天仙化人。一时之间不再犹豫,冲着何嘉琳两片带着微微凉意的淡粉色唇瓣就吻了下去。   一时之间何嘉琳觉得强烈的男性气息向她袭来,她压制着心中的抵触情绪,并不反抗,却在手中暗暗积蓄力量,寻找脱身的机会。   何嘉琳的嘴唇清凉柔腻,那海贼一吻之下竟是滋味大好,不禁越吻越深。突然之间腹部一阵剧痛,原来是被何嘉琳的手肘击到,连忙松开手向后跃去。站稳以后笑道:“小娘们性子还真烈,不过大爷我就喜欢这样的。”   何嘉琳脱身以后,立即转身看那个占了自己天大便宜的好色之徒是什么模样,一看之后不觉有些诧异。因她之前所斩杀的十几个海贼都是面貌丑陋、神态狰狞之徒,这个海贼却是生得颇为端秀,身材挺拔,特别是他的眼神,有一种非比常人的凌厉之感,好像一柄锋锐的长剑一般。   不过赞叹归赞叹,何嘉琳却不打算就这么饶了他。她用裁云剑指着那海贼,冷冷的问道:“名字?”   那海贼笑着说:“问我名字干什么?要以身相许吗?其实你不必如此较真,叫我相公就可以了。”   “我没有时间和你胡搅蛮缠。我只是不想你不明不白的死在我剑下,所以最后一次问你,名字?”此时何嘉琳不仅语气冰冷,连眼神都变得十分冷冽,显然已经动了杀机。   看何嘉琳这样,那海贼也不再嬉皮笑脸,他正色说:“在下李豫飞,既然姑娘想让在下死个明白,也请姑娘不吝赐教芳名。”   何嘉琳听了心想:做海贼的人,名字却这么文绉绉的。什么“鲤鱼飞”,还“鲤鱼跳龙门”呢!   接着听李豫飞问自己的名字,何嘉琳就说:“在下何嘉琳。还有一事在下不明白,刚才你分明有机会伤我的,要知道高手过招,机会稍纵即逝,为什么刚才不下手。”   李豫飞看着何嘉琳的眼睛回答道:“也许在下在姑娘眼里只是一名海贼,自然是卑鄙无耻,无恶不作。但是靠偷袭得手伤害像姑娘这么一个美貌的女子,的确是李豫飞不愿为也不屑为的,传出去也是徒被旁人耻笑而已。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只要姑娘赢得了在下,自然要杀要剐,任凭处置。”   这番话听在何嘉琳的耳朵里,却没有让她产生丝毫的感动。她心想:出手偷袭伤害我你觉得卑鄙无耻,出手偷袭强吻我你就觉得光明正大吗?还有脸在我面前说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想到这里何嘉琳就说:“既然已经互报姓名,那何某就不客气了。但是你刚才的确有意想让,待会何某自会让你一招,以示公允。”   说着,何嘉琳长剑一挺,就向李豫飞攻去,步法轻灵稳健,招式敏捷多变,一时剑似游龙,身如飞凤,在月光下拉开一张密密的剑网,将李豫飞的周身要害尽数罩在其中。   本来何嘉琳与李豫飞的武功应在伯仲之间,但是何嘉琳占了先机,裁云剑法施展起来如行云流水一般连绵不绝,何况此时何嘉琳全力施展,再无半分保留,一时之间,李豫飞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一盏茶的功夫,李豫飞被何嘉琳瞧见左肩一个空档,“唰”的一下长剑划过,将李豫飞的袖子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这招显然是何嘉琳手下留情,否则的话李豫飞的左臂立时就要废了。   何嘉琳暂收长剑冷冷的说道:“现在,我们扯平了。下一次,你就准备受死吧!”   “有意思!”见此情景,李豫飞不惧反笑,他从怀里掏出一柄短剑说:“李某很久没有像这样尽兴一战了,那姑娘承让了。”   说着就与何嘉琳缠斗了起来,何嘉琳的剑法潇洒飘逸、圆活多变,李豫飞的剑法则是动作简朴威武,劲力深厚遒劲,勇猛气势可与刀法媲美,一时两人斗的难解难分。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突然一柄长剑插在了两人当中,把两人分了开来。何嘉琳正想谁那么多事,定睛一看,正是何海天,不禁问道:“海天,你这是干什么?”的   何海天答道:“大人,此战我军已基本控制了局势。海天请求大人去主持全局,此等宵小之辈不劳大人费神,就交给海天来处理吧。”   其实刚才李豫飞对何嘉琳无礼,何海天全都看在眼里,但是当时何海天一时被人缠住无法脱身,即使心急如焚却也无计可施。此时一旦脱身,何海天立马就赶过来,挡在何嘉琳与李豫飞的中间。   经何海天的提醒,何嘉琳环顾四周,见昊月国水师果然大占上风,海贼死伤过半,能逃的海贼已经皆作鸟兽散状,剩下一些也只是负隅顽抗,不足为惧。   看罢何嘉琳就对李豫飞说:“你们海贼大势已去,你若归降我朝,我可以奏明陛下,饶你不死。”   听何嘉琳那么说,李豫飞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我朝?陛下?原来上次大哥劫的船只真是昊月国的官船。当时我也曾力劝大哥不要莽撞,现在看来果然捅了马蜂窝了。”   说着李豫飞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烟雾弹,投在了地上,顿时烟雾弥漫,臭气熏天。   何嘉琳和何海天都担心那烟雾有毒,一齐闭气蹲下,李豫飞乘着这个空档,快速跑到船舷边,纵身跃下。   一边跑一边还在嘴里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姑娘,有本事就到天蝎岛来找我吧!我在那里恭候大驾。”   见此情景,何海天问何嘉琳:“大人,要不要属下去追。”   何嘉琳说:“不必了,穷寇莫追。如果天蝎岛是海贼老巢的话,我们马上就能找到他。海天你传令下去,如有海贼愿意投降,就饶其性命,如有负隅顽抗者,给我一律格杀勿论。”   “是!”何海天抱拳领命。   这道命令一传下去,剩下的海贼立时锐气尽失,不一会,昊月国水师就生擒海贼一百多人。   其余的海贼死的死,逃的逃,皆不足为患。   何嘉琳继续吩咐道:“把俘虏好生看管起来,带回去交给大理寺卿王洵,让他务必查问出天蝎岛的具体位置。通知各船的水手,整装待发,涨潮以后就立即启航回国” 知己知彼   话说何嘉琳率着昊月国水师大胜归来之后,昊月国满朝文武都欢欣雀跃,唯有王洵一人苦闷非常。   原来,自从何嘉琳将俘虏的一百多名海贼带回昊月国以后,龙凌心就把这些俘虏并司马遥从沧海国带回的那张地图一同交给王洵,并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扔给王洵这么一句话:十日之内,将他们凡是知道的全部给朕问个明白,如若不然,爱卿就带着辞呈来见朕。   王洵听了心想:得!真是陛下张张嘴,臣下跑断腿。何大人率军亲征凯旋归来,功劳人人知晓,陛下又是大摆宴席,又是圣言称赞的;王洵我连夜加班加点审讯犯人的苦劳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够明白,陛下不体恤也就算了,还把丑话说在了前头,真是同人不同命。   想是这么想,不过王洵也知道这件事自己其实责无旁贷,所以在这十天时间里,对这一百多名海贼软磨硬泡、威逼利诱、实在不行就外加大刑伺候,总算把他认为该拷问的都拷问出来了。   即使如此,王洵还是写好了辞呈,他半开玩笑半赌气的想:我怎么知道陛下口中“问个明白”的标准是什么,如果陛下这回还不满意,我就真的回家种地去,谁让陛下老是厚此薄彼的。全不顾当时自己的心境就像不得宠的小孩子非要哭闹任性一番以求获得父母的注意。   十日后,王洵带着那卷地图和辞呈到莞歆厅去觐见龙凌心。   龙陵心当时正在莞歆厅吃点心,只见镶大理石台面的紫檀木圆桌上放着红枣莲心羹、瑶柱鸡丝粥、桂花藕粉糕和蟹粉小笼等美味佳肴,一时之间香气四溢。   龙凌心一见王洵拿着地图前来,知道他是来复命的,就满面笑容的说:“爱卿来的正好,过来同朕一起进一点点心吧!”   王洵早上只吃了一点清粥小菜,此时望着桌子上一桌美食,咽了一下口水,强忍住馋意说:“多谢陛下。臣只是前来复命的,就不多叨扰陛下了。”   龙凌心眼见王洵那表情明明是肚子饿了,却说的如此见外,细细一想,已经知道缘由,不禁笑着宽慰道:“爱卿,这几日拷问海贼的事一定将你忙坏了吧。爱卿一片忠心,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真是让朕万分欣慰。”   看着龙凌心的如花笑靥,听着龙凌心的柔语宽慰,王洵顿时脾气消了一大半,心想:陛下,您一会唱白脸,一会唱的红脸的,让臣连发个脾气都像是来无理取闹的。   接着王洵把心一横,心想我今天就非要“无理取闹”一回,就从怀里拿出地图说:“陛下,臣十日以来竭尽全力,所获得的相关讯息已经尽数标在这幅地图上面。如果陛下过目以后还是不满意的话……”王洵又从怀里掏出辞呈,双手递给龙凌心:“那遵照陛下的圣意,臣就只好……”   听到王洵说到这里,龙凌心一把接过王洵写的辞呈,看也不看就撕成两半,然后说:“爱卿,你是当朝的大理寺卿,怎么能受了朕一句重话就要撂乌纱帽。在朝为官的,岂能受不得半点委屈。”   王洵反驳道:“那也要看这委屈该不该受。”   龙凌心道:“何爱卿他们率军远征,出生入死,劳苦功高,皆在明处,朕就算再怎么褒奖,也不会有人有异议的。爱卿审讯俘虏,功劳却全在暗处,弄得不好还要落个虐待囚犯的罪名。朕如果明着褒奖,未免会有人会眼红说闲话,朕只有在表面用语弹压爱卿,让大臣知道这全是朕的意思,爱卿不过是依命行事,才能得保爱卿周全。现在看来,连爱卿都要误会朕,真是让朕颇为伤心。”说着龙凌心就微蹙秀眉,脸上果然显出伤心难过的神色。   王洵听龙凌心的一席话,原来是另有一番苦心,不禁在心中微泛起几分甜蜜,嘴角弧度不禁越来越上扬,马上就要变成一个大大的微笑,但是却还是硬着头皮在嘴上说:“陛下既有如此苦心,也该私底下知会臣一声,这样也不至于让臣误会陛下。最重要的是,陛下险些让臣觉得乌纱帽就此不保,就要回家种地了。”   龙凌心见王洵一副喜不自胜的表情,却偏偏还要装出责怪的样子,不觉菀尔,笑着说:“那照爱卿的意思,这次是朕的不是喽?”   王洵回答:“臣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派陛下的不是,这话是陛下您自己说的。陛下一向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哪有不对的道理。”   看王洵这般死鸭子嘴硬,龙凌心就包容的笑笑说:“好好好……这次是朕不对,让爱卿受委屈了。”说着就把王洵拉到对面坐着,说:“爱卿先消消气,吃点东西,等海战结束以后,朕再好好嘉奖爱卿如何?”   听龙凌心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王洵哪里还有什么委屈,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块朵颐起来,刹时风卷残云一般,将桌上剩下的点心扫荡一空。   吃完以后,王洵正在喝茶的时候听到龙凌心来了这么一句:“朕还以为狐狸总是老奸巨猾的,怎么知道还真有犯傻的时候。”顿时一不留神将一大口热茶给咽了下去,那热茶如火球一般滚过他的喉咙,烫的他直捶胸口。   见王洵吃完了,龙凌心问他:“爱卿,气消了没有,该讲正事了吧!”   一句话提醒了王洵,他连忙摊开那张航海地图说:“陛下请看,经朕反复查证,海贼的老巢天蝎岛就位于这个地方。”说着王洵指了指地图上面的一列群岛,仔细看来,群岛分布的形状还真有点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蝎子。   龙凌心看了以后问王洵:“依爱卿之见,这场海战的前景如何?”   王洵回禀道:“陛下,布兵排阵是两位何大人的专长,轮不到臣来多嘴。臣只是觉得,这次我国以一国之威对付区区一帮海贼,可谓是狮子搏兔,倘若一击不中,弑羽而归,则我朝国威何在?所以必须准备周密,抱着一击必中的决心。”   龙凌心听完以后点头嘉许:“爱卿所言极是。这次如果不能一击歼灭海贼,恐怕我朝的面子都要丢到爪哇国去了。只是敌暗我明,海战非比陆战,可以随时派兵增援,大海茫茫,天气变化莫测,水师又最忌分兵,不能兵分几路,及时呼应。所以朕想,惟今之际,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稳操胜券。”   听到这里,王洵向前探了探身子,感兴趣的问道:“听陛下的口气,好像心中已经有妙计了,臣洗耳恭听。   龙陵心笑着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妙计,朕只是想派一个合适的人选打入海贼内部,作为我军内应。如果此计成功,探听明白海贼的动向,攻打天蝎岛,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了。”   龙陵心说的这个法子,倒是和王洵心里想的不谋而合。但是谋事在人,这个计策的成功与否,关键在于由谁做这个内应。   王洵思前想后,想到了一个人选,只是这个人……王洵心想:还是让陛下自己提吧!此次任务凶险非常,那人身份又非同一般,我实在不便多这个嘴。   龙陵心见王洵听了以后半晌不语,就问:“爱卿,你心中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王洵想了一下,决定以退为进,就说:“陛下想的实属妙计,但是关键在于谁为这个合适的人选。此人不仅要武功高强、机敏果敢,精通海运海战,而且最好本非我昊月国人。陛下明察,此次我军水师出击,昊月国要全歼海贼的决心,相必海贼也已知晓。如果我们这时候派人前去做内应,海贼看是昊月国的人,必定心存猜忌,短期内是否能得重用,尚未可知。再说,我朝现有的精通海运海战的人才,一部分调往漕运府,在第四次出海期间死伤过半;另一部分则去了正规军,在这次出击中也与海贼打过照面,实在太容易败露行迹。所以臣左右为难,实在找不出什么合适的人选,望陛下恕罪。”   龙陵心本来还是满面笑容的,听王洵说到后来,龙陵心的脸色越来越严峻,最后她一针见血的指出:“听爱卿这番言论,句句切中要害。朕看爱卿心中恐怕早有人选了,只不过此人并非大理寺中人,爱卿不愿意淌这混水罢了,所以在朕面前避而不言。王爱卿,你说朕猜的对吗?”   听龙凌心的语气里微有责备的意思,王洵连忙站起来说:“陛下明察,臣的确为尊者讳,自觉人微言轻,不敢妄言。陛下既然已经猜到,当能体谅臣的苦衷。”   龙凌心看着王洵,叹了一口气说:“也罢,爱卿不愿说,朕也不强求。明日朕将召开针对此次海战的第二次御前会议,到时候朕再决定人选吧!” 自动请缨   第二日早晨的御前会议,何嘉琳、霍思璃、司马遥、王洵、何海天等人都列席参加。   会议一开始,龙凌心先大致的叙述了一下王洵拷问海囚得出的结果,并摊开地图让众人看天蝎岛在地图上面的具体位置。   看罢以后,龙凌心就问何海天:“何爱卿,依你所见,这仗我军应该怎么打?”   何海天思索了一会说:“照地图上来看,海贼的老巢天蝎岛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依照天蝎岛的地理位置,海贼大致会采取以下两种战略方案:第一,海贼将主力放在主岛上,周边的群岛只是作为掩护和呼应,诱使我军主力深入天蝎岛,然后采取瓮中捉鳖之计;还有一种就是在主岛上摆开空城计,将大部分兵力集中在周边的群岛上,拉长战线,让我军疲于奔命,顾此失彼。无论海贼采取哪种战术,对于我军来说都是极为棘手的。所以臣觉得,我军应该先派人偷偷潜入天蝎岛做内应,得到海贼战略战术的可靠信息,让我军能够对症下药。如此一来,我军才能稳操胜券。”   何海天此话一出,龙凌心和王洵同时在想:怎么都想到一块去了,看来这个办法的确是捷径。   于是龙凌心就说:“何爱卿提的这个主意,昨天朕已经和王爱卿商量过了,计倒是妙计,就是这个人选难以定夺。”接着龙凌心就把王洵昨天说的几点顾虑又复述了一遍。   听了龙凌心的话语以后,何嘉琳在心里暗暗揣摩:这字里行间,好像都在暗指一个人。陛下都已经这么说了,照那人的脾气,恐怕要自动请缨也未可知。   刚想到这里,却听到有两人同时说:“陛下,臣愿前往。”   这自动请缨的人正是霍思璃和司马遥。   司马遥的主动开口,在王洵的意料之中,他想:司马遥这人果然识趣,他一主动开口,省得别人好多口舌。反正海贼一天不除,漕运府就一天不能正常运作,司马遥这个淮海侯岂不是要变成吃闲饭的了,这种情况下还不如铤而走险。但是霍大人,您凑什么热闹呀。您是内务府的主管,协理陛下日常起居,您不在了,陛下岂不是没好日子过了。陛下过不上好日子,心情岂不是要变得很糟。陛下心情一变糟……倒霉的恐怕还是我们臣子吧。您也不想想,这跟绳子上面拴着多少蚂蚱呀,您怎么可以一走了之呢。   但是王洵没有料到,霍思璃其实有另外一层想法。霍思璃出身坎坷、少小艰辛,如今位极人臣,享尽荣华,固然是不幸中的大幸。但是他现在主管内务府,每天身处深宫,与殿上众臣寒暄客套,日子久了,未免觉得有些憋闷,其实早就想出去走走,苦于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此次任务,需要有人身兼大任,孤身入敌,斗志斗勇,可谓凶险非常。霍思璃暗想:九死一生的场面,我经历的多了。这时候我不入虎穴,谁入?   霍思璃和司马遥同时请缨,也让龙凌心有点意外。国家有难,龙凌心见他们不顾个人安危,甘愿犯险,为国效力,也让她颇为感动。   但是到底应该派谁呢?   龙凌心蹙着秀眉沉吟良久,一时四下里鸦雀无声,众人都在等她的决定。   最后龙凌心考虑再三以后说:“朕决定让司马遥去做内应。第四次出航,漕运府损失惨重,虽然海贼来袭,并非淮海侯的过错。但是漕运府发生如此大的事情,淮海侯自当负责到底,推脱不得旁人。”   听龙凌心说到这里,司马遥连忙说:“微臣领命,多谢陛下成全。”好像生怕龙凌心会改主意一样。   听见龙凌心这么说,其余众人都长长呼了一口气。只有霍思璃脸上有不甘的神色,但是他不愿意当众反驳龙凌心的决定,所以也沉默不语。   龙凌心见众人并无异议,就说:“既然这样,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接下来,就是怎么让司马遥顺理成章的打入海贼内部,各位爱卿可有什么良策吗?”   王洵接口说:“臣有办法。臣先让大理寺的宗案司为淮海侯准备一份沧海国海上流寇的履历,然后将司马大人与那些海贼关在一起。等夜深人静的时候,臣故意让大理寺放松戒备,让司马大人带着那些海贼逃出大理寺,返回天蝎岛。这样一来,司马大人救人有功,必受海贼的重用。”   龙凌心听了以后凝视着王洵,问他:“爱卿知道你刚才的计策意味着什么吗?”   “臣知道!” 王洵马上接口说:“为了掩人耳目,以假乱真。这些海贼一旦逃出大理寺,臣这个御下不严,疏忽职守的罪名是无论如何逃不掉的。按照昊月国的例法,臣会受到罚俸半年,廷仗三十的处罚。陛下放心,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臣是心甘情愿的,不会有半句怨言。只是这半年的俸禄,臣还是希望陛下以后会如数归还。”   王洵话说到最后,又露出了他的吝啬鬼本色。本来这话如果是在平时说,众人肯定要将他取笑一番,但是现在王洵说出来,众人只觉心头一阵凄凉,一时谁也没有心情取笑他。   自王洵说这番话开始,龙凌心就一直盯着他看,一直到他说完,她的目光没有挪移半分。最后龙凌心说:“爱卿放心,以后朕要补偿爱卿的,绝对不止这半年的俸禄。”此时龙凌心说话的语气已经有点异样,众人听的出当时她正心情激荡,已不复平时议政时的平静自若。   接着,龙凌心平复了一下语调,接着说:“既然如此,爱卿这就去准备吧,明日下午让宗案司将淮海侯的新履历送到朕的书房来,司马遥,你到时候到朕书房来拿。今天就到此为止,朕有些倦了,你们都退下吧。”   听龙凌心这么说,别人都依言退下,只有霍思璃一人留了下来,他见龙凌心面色苍白,就问:“陛下,您没事吧!”   龙凌心淡淡一笑说:“朕没事,朕只是觉得自责。朕身边的爱卿,一个要孤身犯险,生死未卜;一个要无辜受罪,挨打罚俸。一时之间,朕却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朕这个国主,当的真是……”龙凌心脸上虽然在笑,但是声音确是显得十分难过。   听龙凌心如此自责,霍思璃不禁柔言劝慰道:“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陛下这么做也是不得已,实在无需过分自责。只是臣想,司马遥此次前去的确极为凶险,陛下为何不让臣去呢?对于死地求生的本领,臣自认比司马遥强过甚多。”   龙凌心说:“思璃,朝廷众臣都各司其职。此次漕运府出事,不管原因如何,司马遥都难辞其咎,他如果不在海战中立下奇功,以后很难在朝中立足。再说,论起海上航行的经验,你也难比的上司马遥。最重要的一点是……”此时龙凌心压低了声音在霍思璃的耳边说:“你的容貌实在是太惹眼了,不经意之间就能引起人的欲望,朕实在不愿意把你交到别人的手上。如果有人说朕有私心,朕也就认了。”   听龙凌心这么说,霍思璃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之间他倒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接着,龙凌心从项上取下那串司马遥第一次出航带回来的沧海珠的项链交给霍思璃说:“这串宝珠听说在水中有辟邪的奇效,你去交给工部尚书楼盈霜,让她在这串项链外面裹一层蜡。越快越好,朕有急用。”   霍思璃接过宝珠,端详了半刻想:陛下这么做,难道要将此珠转赠司马遥吗? 相对凝咽   次日,司马遥来到龙凌心的书房去拿他新的履历,顺便去和龙凌心道别,因为当日晚上他就要被当成从沧海国逃到昊月国的海上流寇,让大理寺抓起来和被俘海贼关在一起。   司马遥看着大理寺为他精心准备的“斑斑劣迹”,不禁抱怨道:“我的天,真是吃喝嫖赌、烧杀抢掠,坏事做尽,天怒人怨。还把臣的名字改成“陈拓”,真难听,哪有臣本来的名字有文采。陛下,您说是吧?”   其实司马遥以前根本没有卧底的经验,心里明白此去非常凶险,心里难免有些紧张。但是就歼灭海贼的决心而言,他其实并不亚于龙凌心、何嘉琳等人,所以司马遥还是自动请缨,只是他不希望龙凌心为他过分担心,所以在告别的时候,在表面上故意显得毫不在意。   自己心爱的人要到远在万里的生死之地去冒险,龙凌心哪有不担心的道理,见这个时候司马遥还在虚宽她的心,龙凌心不禁觉得更加不舍,说到:“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和朕开这样的玩笑。朕今天找你来,是为了让你发一个毒誓的,发完了,朕才会放你走。”   “什么毒誓?”司马遥问道。   “你发誓,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到我的身边。朕不想失去一个爱卿,我也不想失去你。”说到这里,龙凌心的声音已经有点哑了,她转过头去,强忍住眼中将要泛起的泪花。   看见龙凌心这样,司马遥有点慌了,连忙说:“好好好,陛下不要如此,臣立刻就发毒誓。”然后他举起右手,接着说:“皇天在上,司马遥在此立誓,一定平安回到龙凌心身边,如果有违此誓,将……将……”说到这里,司马遥楞了一下,明显是说不下去了。   原来一般发毒誓,后面都会接着什么“天打雷劈”、“五马分尸”、“不得好死”之类,但是这些话在这里一说,岂不是和前面的“平安归来”有悖。   所以一时之间,司马遥左右为难,不知道这个毒誓该怎么继续发下去。   听到这里,龙凌心走下御座,和司马遥一起坐在坐塌上,用手把着他的脸说:“说不下去了吗?让朕来教你。皇天在上,司马遥在此立誓,一定平安回到龙凌心身边,如果有违此誓,司马遥今生今世,将永远与龙凌心生死两隔,即使相思欲狂,也永无再见之日。怎么样,你觉得这个誓言是不是歹毒至极?”说话间龙凌心泪光盈盈,声音哽咽,显然已经控制不住情绪。   看着龙凌心两眼泛红、樱唇微颤,一副梨花带雨般楚楚动人的模样,司马遥再也忍不住,双手捧起她的脸就吻了起来。   这个吻非常温柔,带着三分深情、三分不舍、三分怜惜和一分允诺。龙凌心的泪水流到了司马遥的嘴里,苦涩之中却又带着几许甜蜜。   一边吻,司马遥一边低声说:“陛下这个毒誓实在是太狠了,恕司马遥发不出来。”   过了良久,龙凌心微微一动挣脱开司马遥的怀抱,用手帕擦了擦还残留在脸上的泪珠,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说:“朕差点忘了,朕还有东西要给你。你一定要贴身戴着,千万不要弄丢了,知道吗?”说着龙凌心就从身边的一个锦囊里拿出一串平平无奇的蜡珠来。   司马遥托着这串蜡珠看了半天,看不出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心里纳闷:这就是串普通的蜡珠,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稀奇的,陛下为何要我贴身戴着呢?”   见司马遥不明白,龙凌心又拿过蜡珠亲自为司马遥戴上,并解释说:“这就是你上次带回来的沧海珠,你不是对朕说它在水中有辟邪的奇效吗?朕现在转赠给你,就是希望它代替朕保佑你一路平安。朕怕这串宝珠太惹眼了被人觊觎,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就让工部尚书楼盈霜在外面裹了一层蜡。你此次前去佩带在身上,愿它保你平安归来。”   司马遥没想到龙凌心用心至此,也忍不住情绪激动起来,但他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不禁心想:陛下和我又不是真的到了生离死别的地步,现在坐在这里“无语凝咽,相对泪千行”的,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人笑话死了。   想着他就站起来说:“陛下,时候不早了,臣也要告辞了。陛下放心,臣一定不辱使命。臣不在陛下身边的这一段时间里,也请陛下多多保重!”   龙凌心知道即使千里相送,也终需一别,何况是现在这个分秒必争的时候,想着她也站起来,踮起脚尖在司马遥的额上轻轻一吻,嘱咐道:“切记,万事小心。”   司马遥用他如海水般的眼睛凝视着龙凌心半晌,似乎想把她的模样深深印在心里一般,最后他狠一狠心,毅然转身离开了泠筠榭。   而龙凌心则别过脸去,不忍看司马遥渐渐远去的背影。   三日之后,朝中有人上报,说有一名叫陈拓的海上流寇,乘大理寺狱守晚上喝酒赌博,看管不严的时候,伙同被俘的一些海贼一同逃出了大理寺,下落不明。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朝廷上的众臣马上议论纷纷,立时就有御使站出来弹劾大理寺卿王洵玩忽职守,对属下疏于管教,致使海贼越狱成功,按照昊月国律法,理当严惩。   此时知道此事原委的只有龙凌心、何嘉琳、何海天、霍思璃、司马遥和王洵等寥寥几人。为了掩人耳目,龙凌心一早就宣布司马遥前去沧海国了。何嘉琳、何海天、霍思璃等人虽然知道缘故,无奈滋事体大,苦于无法帮着说情,当下都默不作声。   龙凌心坐在朝堂上面若冰霜,冷冷的问道:“王洵,大理寺竟然出了这种事情,你如何向朕交代?”   当时王洵倒显得十分镇定,他直挺挺的跪下来说:“陛下,此次臣确实疏忽职守,辜负陛下厚望,罪不容赦。恳请陛下对臣严惩不怠,以正国法。”   听王洵这么说,龙凌心马上扬声道:“来人哪,给朕拿庭杖来!” 苦肉之计   众臣听说龙凌心要拿庭杖,心头都是一凛。所谓“刑不上大夫”,大臣在朝堂上当众受刑,可能重点还不在皮肉之苦,而是当众受辱,颜面扫地。   因为此次是大理寺卿受刑,所以由禁卫军执刑。只见御林军拿来一柄碗口粗的庭杖上来待命,龙凌心纤手一指,说:“大理寺卿王洵疏忽职守,证据确凿。按照昊月国当朝例法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国主一声令下以后,只见两名御林军把王洵强按在地上,然后其中一人抡起那碗口粗的庭杖就打,那棍子下的又快又狠,十余杖过后,王洵紫色蟒缎的官服外面已经渗出了隐隐的血迹。不过他甚是硬气,被打到如此也楞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王洵出身寒微,少年出名,出任大理寺卿近十年,为人精明,行事狠辣,兼之心高气傲,公正无私,多年以来,在朝堂上,前前后后还真得罪了不少人。此次挨打,真可谓亲者痛,仇者快。   与他交好的人,知情者碍于内情无法说情,不知情的又人微言轻,只怕说了也是没用。而平素看他不顺眼的朝臣,现在却在下面窃窃私语,说些什么:王大人是惯给人用刑的,没想到今天自己也尝到了庭杖的滋味,也不知道滋味如何呀?   这窃窃私语的声音还真不轻,显然是故意说给王洵听的。   王洵趴在地上挨打,听见有人这么说,不怒反笑,心想:你们要落井下石,也要挑个时候。等我王洵哪天真的犯了错了再说这些风凉话也不迟,现在你们这么说,恐怕陛下听到就第一个不痛快,反倒不需要我记挂在心上。   其实龙凌心这时的心情岂止是不痛快,简直可以用痛心来形容,只见她脸色凝重,右手紧紧抓住御座的把手,抓的指关节都发白了。那一下下板子虽然打在王洵的身上,但是他问心无愧,只不过受点皮肉之苦;龙凌心则心疼王洵,可谓备受煎熬,这短短的受刑时间,对于龙凌心来说,却像几年那么漫长。   那板子堪堪打到三十下,龙凌心马上说:“好了,给朕停手。”   那些执刑的御林军一听到命令,立刻放下手里的庭杖,放开王洵,站到了一边。   王洵刚刚挨了三十下重棍,被打的面色如雪一般苍白、疼的额头上密密渗出细小的冷汗,眼神却是依然清澈而倔强,发丝凌乱,如鸦青丝半披在肩头,后背腰部以下血迹斑斑,看来一时半会他根本无法自己站起来。   看他被打成这样,龙凌心真的很想不顾礼仪冲下去将他扶起来,所以她闭了闭眼睛,强忍下冲动,故作平静的说:“王洵,这次朕将你庭杖三十,罚俸半年,只是小惩大戒,下不为例,知道吗?”其实龙凌心这句话是语带双关,“下不为例”指的是下次再也不让王洵吃这个苦了。   王洵在下面回答道:“陛下教诲,臣谨记在心。”心里却在想:陛下您也知道下不为例,如果再多来这么几次,我恐怕早就小命不保了。   接着龙凌心站起来一甩袖子说:“来人,将大理寺卿王洵送回他的府邸。退朝!”   退朝以后,龙凌心担心王洵的伤势,一直心神不宁,连晚膳也没有好生吃。傍晚时分,一个人在清凉殿抚琴,随手弹起了她最喜欢的《梅花三弄》,因为此时心境特殊,本来一曲非常委婉优美、余韵悠长的曲子却被她弹的带有激昂的肃杀之气与隐约的悲怆之感。   琴为心声,曲到深处,龙凌心心绪益加烦乱,十指翻飞之间,“嗒”的一声,焦尾琴的商弦断了。   龙凌心微一皱眉,用手轻轻抚上焦尾琴的琴弦,低声说:“对不起,是我心绪不宁,让你受苦了。”说着正想把断了的琴弦接上,一抬眼却看见紫萝已经走到了面前。   只见紫萝一身淡妃色的薄绸衣衫,垂鬟浅黛,薄施脂粉,眉目如画,清丽可人。她对着龙凌心盈盈一拜,然后说:“紫萝参见陛下。听陛下的琴声,好似心绪烦乱。不如让紫萝索性去把那烧槽琵琶拿来,让陛下弹一曲《十面埋伏》如何?”   龙凌心一边把琴弦接上,一边笑着说:“小丫头,带你回来就蹭鼻子上脸的,竟然还嘲笑我。看来是我这宫里供不起你这个天下闻名的大神医,赶明儿还是让你回海棠山庄吧。”   一听这话,紫萝顿时慌了,连忙说:“陛下,千万不要,紫萝不要离开您。”说着就扁扁嘴,装出一副很委屈的模样。她跟随龙凌心多年,知道龙凌心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   听紫萝这么一说,龙凌心也就不再多言,看见紫萝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白玉盒子,不禁问道:“这是什么?”   紫萝把那白玉盒子递过来说:“这是紫萝最近研制出来的百花晨露膏,用百花的蜂蜜加上众多珍贵的药材合着晨露精心调配而成,内服加外涂以后,对于跌打扭伤有奇效。陛下您看看。”   龙凌心接过白玉盒子打开一看,见里面乘着一盒淡紫色的半透明膏体,看上去晶莹剔透,闻上去清香馥郁。   龙凌心满意的点点头,问道:“你现在将这个给我看,一定和王洵今天挨打有关吧?”   紫萝回禀道:“听闻王大人挨打,紫萝知道陛下心里一定不好受。所以紫萝特意前来向陛下请旨,请陛下恩准紫萝前去王府,为王大人疗伤。这样陛下也可以放心了。”   龙凌心盯着那白玉盒子看了半晌以后说:“王洵是朕的爱卿,他挨打朕哪里有不心疼的道理。不过朕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因为朕决定自己前去王府给他疗伤,确保他无事以后再回来。”   紫萝一听以后,吃惊不小,连忙说:“陛下,您是万乘之尊,如果您要亲临王府去探望的话,霍大人为保护陛下安全,一定会派禁卫军护送的。如此一来,岂不是要惊动朝野,陛下请三思呀。”   龙凌心回答道:“朕已经三思过了,朕就假扮成你的模样到王府去探望,对外就宣称是朕派宫里的御医去看看,王府里面的人除了王洵以外其他人都没见过朕,不会引起什么风波的。思璃这边,朕也暂时先瞒着,免得他忧心。”   紫萝心里还是有点不妥,继续劝道:“陛下,这恐怕不好吧。霍大人如果知道陛下瞒着他私自离宫,肯定会很担心的。我看陛下您还是……”   “紫萝!”龙凌心打断紫萝的话,淡淡的说:“你刚才不是还说不要离开朕的吗?难道你留在朕的身边就是为了忤逆朕的意思?”   龙凌心这话一出口,紫萝连忙说:“紫萝马上就去为陛下准备。但是陛下您一定要早去早回,否则霍大人发起火来,除了陛下,可无人镇的住。”   龙凌心笑着答允道:“你放心,我就去看看,马上就会回来的。”   当龙凌心乘坐的马车来到王洵府上的时候,王洵正趴在床上让副官陈跃飞检查伤口,陈跃飞仔细检查了一番说:“回禀大人,幸好没有伤着筋骨,细细疗养一番应该无碍。只不过属下觉得,大人这次虽然是为了大局,这御林军下手也太狠了吧……”   因为今天朝堂上有人幸灾乐祸,王洵当时心情正不好呢,听陈跃飞这么说,连忙皱眉道:“罗嗦什么!这种事情,就是要假戏真做给别人看的。别人就算是想挨打,恐怕还轮不到呢。唉呦呦……”说到这里,可能牵动了伤口,惹的王洵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时候,府上有下人来禀报说:“大人,宫里派御医来了,说是陛下的命令,来给大人看看伤的怎么样。”   陈跃飞欣喜到:“大人,属下看陛下还是很挂念着您的。您看,这么快就派御医来的。”   听到龙凌心派人来,王洵心里非常高兴,嘴上却说:“小鬼头,陛下是不是顾念我,是你可以评论的吗?话这么多,还不快代我出去迎接,不要让御医等久了。”   “是,属下这就出去。” 陈跃飞刚走几步,转头看见王洵因为检查伤口趴在床上没有穿裤子,就说:“大人,您这样行吗?是不是要遮一下?”   王洵不耐烦道:“遮什么遮?来的是御医,到时候还不得给她看伤口,何必多此一举。”   见王洵这么说,陈跃飞就来到了王府门口,看见那里俏生生的站着一个穿着鹅黄色斗篷的女子,生的极其精致柔美,气质却清新典雅,令人一见忘俗。   陈跃飞不禁在心里暗暗赞叹:常听人说当朝国主是个绝世美人,只是一直无缘相见。这名御医如此风姿,想必比国主也差不到那里去吧!   这个穿着鹅黄色斗篷的女子正是龙凌心,她见有人来迎接,就拿出宫里的金牌说:“陛下派我来看看王大人的伤势,你领路吧。”声音如同风中银铃,悦耳之极。   陈跃飞听龙凌心话语虽轻,却隐隐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连忙恭谨的说:“是!大人请跟我来。”说着就把龙凌心领到王洵的卧室。   龙凌心站在门口说:“有劳了,你先退下吧!”   陈跃飞“是”了一声就退了下去,心想:不愧是宫里陛下身边的人,如此气势。   接着龙凌心轻轻敲了一下门棱,听见里面传出来“请进”二字,就推门进去了。一看门里面的情景,不禁呆住了。   那时王洵正口渴,拿着一杯茶正喝着,见了进来的人,顿时惊的瞪大了眼睛,将口中的茶都喷了出来。接下去第一个反应就是要起来行礼,但是马上发现自己没穿裤子,又急着想找被缛来遮盖,不过下身被打的地方如火烧一般辣辣的疼,一时半回也起不了身,不禁心中大急。   王洵一生最自负的就是生了一副铁齿铜牙,能把死的说成活的,黑的说成白的,他从来没有想到他也会有这么一天,腹中纵有千言万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憋了半天才吐出这么几个字:“陛……陛下,您……您怎么来了?” 李代桃僵   龙凌心一推门进去,却见王洵裸露着下身,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王洵的皮肤本就生的白皙如雪,此番遭到毒打,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的肌肤或青或紫,淤痕累累。   此番情景看在龙凌心眼里,还真是触目惊心。   龙凌心连忙走上前去,褪下身上的鹅黄色斗篷盖在王洵裸露的下身上说:“爱卿行动不便,就不用行礼了。”   此时王洵的脸红到脖子根,他已经在心里骂了自己千万遍,怎么这么疏忽大意,以至君前失仪。等龙凌心体贴的将斗篷盖在他身上,他方敢抬头,见龙凌心坐在床边,柔柔的烛光映的 她星眸闪亮,柔情似水,不禁心里一动,连忙把头低下,不敢再看。   见王洵因自己的私下探访而惊慌,龙凌心的心里不由浮起几分歉意,她柔声宽慰道:“爱卿,今天真是令你受累了,朕心里甚是不安。爱卿,你说这次你要什么奖赏,只要是朕能给的,朕绝无二话。”   本来因为此番挨打,王洵心里早就打定注意,要替大理寺问龙凌心每年多要三成的粮饷,但是如今此等良机在前,王洵却踌躇起来,觉得此时如果邀功,只怕要给龙凌心看轻了。   低头想了半天,王洵方说:“此次海战,关乎国家安危。陛下为此,日夜忧心;何大人为此,浴血奋战;淮海侯为此,深入敌后;王洵多年以来坐享朝廷俸禄,此番只是挨了几下打,陛下不必过多挂怀。”   王洵越是这么说,龙凌心就越是心里过意不去。她想了一下,就说:“爱卿不必多言,朕知道自朕登基以来,对大理寺的粮饷过多苛严,爱卿已经为此上奏过好几次了。朕向你保证,此次海战过后,正规军有多少粮饷,大理寺就有多少粮饷,朕再也不会厚此薄彼,委屈爱卿了。爱卿,你觉得这样可好?”   龙凌心此话一出,真是说到王洵心坎里去了。王洵眼眶一红,赶忙低下头掩饰过去,心里暗想:陛下,你还是回去吧,王洵这辈子最怕的事情,就是在您面前丢脸。王洵虽然被您赐号为“老狐狸”,但是在您的面前,却从来没有想过为自己谋划半分。   龙凌心本以为说了此话,王洵必然欢欣不已,却没想到他竟然低头不发一言,也看不出是喜是怒,龙凌心一时也没法猜透他的心思,想了一想,就拿出随身带来的白玉盒子说:“爱卿,你看这个。”   听龙凌心已经转换话题,王洵才敢抬眼,接过龙凌心递过来的小盒子,打开一看,见里面装满诱人的浅紫色半透明膏体,情不自禁的咽了一下口水,用手指了指好奇的问道:“陛下,这个可以吃吗?”   龙凌心笑着去把茶具拿来,舀了半勺百花晨露膏,然后用清水细细调匀,一边调一边说:“内服外用都可以,朕先给爱卿调一点尝尝吧。”   王洵见龙凌心亲自为他调羹把盏,连忙说:“陛下,这种事情,还是让臣自己来吧。”说着就要去接过茶杯,被龙凌心一把按住说:“爱卿就太平一点吧!伤成这样,还不老实。”   接着龙凌心调好百花晨露膏,顿时室内清香四溢,她用银勺一口一口喂王洵喝下,王洵只觉此水清香甜美,一边喝一边说:“陛下您太坏了。本来明明是陛下欠臣一个人情的,现在倒叫为臣感激涕零了。”   龙凌心一边喂一边笑着说:“如果爱卿觉得不划算的话,大可不必感激涕零。”   王洵吃完以后抹抹嘴道:“臣又不是铁石心肠,这样不识好歹。不过据臣揣测,陛下漏夜离宫,应该是瞒着霍大人吧。您快点回去吧!否则霍大人担心陛下安危,转眼就会赶到我府上来的。”   龙凌心点点头道:“好。待朕为爱卿上好药了以后就走。”说着就要掀开罩在身上的斗篷,却见王洵死死抓住那斗篷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便问道:“爱卿,你这是干什么?”   王洵心想:干什么?刚才一时不慎让陛下看见我衣衫不整,我已经颜面扫地了。现在陛下竟然还要为了亲自上药,陛下,你干脆赐臣一块豆腐让臣撞死算了。   龙凌心见王洵死活不肯松手,转念一想,已知缘由,淡淡的说:“这百花晨露膏必须同时外敷内服才有奇效,爱卿如此这般,是想辜负朕的一片好意吗?”   王洵连忙说:“这抹药的事情可以让臣的副官代劳。”   龙凌心说:“这百花晨露膏是要专门的手法涂抹才有奇效的,爱卿以为随便是谁都可以胜任吗?”   王洵退一步说:“那就烦请宫里的御医紫萝姑娘来一下。”心想:本来来的就应该是紫萝姑娘吧,明明是陛下你李代桃僵。   龙凌心又说:“现在紫萝正在宫里,朕就算现在去派人招她来,爱卿刚刚喝下去的药效也已经过了。这药是紫萝辛辛苦苦调制出来的,由朕自己送过来喂爱卿服下,爱卿现在却不肯上药,看来朕和紫萝的好意,爱卿是辜负定了喽?”   王洵听了在心里哀叹:又是这一招“请君入瓮”,每次陛下使这一招的时候,自己怎么就会笨的乖乖的爬进去了,真是颜面扫地。   最后王洵被逼无奈,只好说:“那请陛下让臣自己来上吧。”   听到王洵此话一出,龙凌心反而不出声了,她坐在旁边,静静的看着王洵,意思是:你要自己上,朕就让你自己上,朕就在旁边看着。等你上完了,朕确保你没事了才回去。   王洵被龙凌心清亮如水的目光看的简直想找个地洞钻下去,最后万般无奈,只好咬咬牙说:“那臣……臣请陛下……请陛下……”,王洵这时候面红过耳,整个面颊都染上了淡淡的粉红色,看上去甚是动人。   龙凌心看王洵答应了,就站起来,摸摸王洵的面颊安慰他说:“傻瓜,不就是上个药吗?紧张什么?”入手只觉柔腻细滑,不禁心里暗想:好滑,王洵这小子平时怎么保养的,皮肤竟然那么好。   龙凌心一摸王洵的脸,王洵立刻心神激荡,不能自已,脸顿时更加红了,他心想:完了!完了!陛下只不过摸我一下脸,我就有点支持不住了。等一下,陛下可以要摸我的……摸我的……皇天菩萨,我该怎么办?   正想到这里,王洵只觉下身一凉,原来龙凌心已经将盖在他身上的黄色斗篷掀开,王洵连忙像鸵鸟一样将头埋在枕头里面,双手紧紧抓住枕头的边沿,一动也不敢动。   看王洵这么紧张,龙凌心柔声安慰道:“别怕,不疼的。”   王洵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一句:我他妈的不是怕疼!   王洵虽然平时说话十分尖酸刻薄,但是从来不骂脏话。他一直是用最文雅的字,说着最刺人的话,这次在心里开骂,可是破天慌头一遭,看来这回真的是被惹急了。   王洵接下来心想:陛下,我求求您。不要对我这么好,否则,我恐怕……我恐怕……王洵想到这里,自己都不敢再想下去。   这时,他只觉下身一阵清凉,刚才那种伤口上火辣辣的疼立时缓解了不少,但是王洵只要一想到那是龙凌心的手指在给他上药,脑子里已经“嗡”的一下,乱成了一团粥,只觉迷迷糊糊的。   这时,不仅是王洵的脑子乱成一团粥,宫里面也乱成一团粥了,因为霍思璃终于发现,陛下不见了。 话中有话   其实那日傍晚,霍思璃见龙凌心心绪不佳,就留她一人在清凉殿抚琴。   月上时分,霍思璃忽有急事禀报龙凌心,就到清凉殿来探望,但是遍寻整殿,都不见龙凌心的踪影,心里顿时暗呼不妙。   他连忙到殿门口询问守军:“陛下去哪了?”   守军一脸诧异道:“回霍大人,陛下自晚膳后就一直在殿里,未曾离开。”   霍思璃听了这话,脸色一沉。   守军立刻吓得跪了下来,霍思璃心思深沉,不喜多言,平时很少发火。但是只要事关龙凌心安危,霍思璃必定大发雷霆,除了龙凌心以外,任何人都劝不住。   守军记得,霍思璃上次发火,还是去年十月初,正是河蟹肥美时分。   龙凌心一时兴起瞒着霍思璃去羽林苑的星云溪边钓螃蟹,最后兴致上来脱下鞋袜在溪中戏水,却一个不小心被一只大螃蟹钳住了大脚趾,回来以后红肿了好几日。   霍思璃知道以后心疼万分,为了惩罚禁卫军护驾不力,一年之内明令禁止所有御林军吃河蟹。   不巧十月十日恰逢宫中大宴群臣,御厨房特地准备了几百斤的大螃蟹,其中大的足足了半斤重,每一个都肥美多汁,令人垂涎。   本来按照惯例,守宫的御林军都有犒赏的,这次因为出了这件事情,这犒赏就被霍思璃取消了。   惹得一帮子御林军看群臣在殿里吃的正欢,自己却无福消受,哈喇子都留了一地。   龙凌心见此情景过意不去,就从所有蒸好的螃蟹中挑出一只最大的雄蟹,把它钳子上的肉拨下来放到霍思璃的碗里对他说:“思璃,朕认出来了。就是这只死螃蟹不知好歹,咬了朕的脚趾,让你心疼了。现在朕已经为你出气了,你就饶了随驾的御林军吧,朕可不想待会整个宫殿都给口水淹了。”   一席话说的群臣大笑,倒弄的霍思璃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当席取消了那条禁令。但是当时霍思璃知晓龙凌心受伤后发怒的样子,大部分御林军都记忆犹新。   这次龙凌心无故失踪,可把守宫的卫兵都吓坏了,心想这次如果陛下再有什么意外,就不是少吃几个螃蟹这么简单了。   霍思璃见守军半跪在地上发抖,就说:“你抖什么!我再问一遍,陛下在哪?”   守军心想:就是不知陛下在哪我才发抖的。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抖的越发厉害。   霍思璃想了一想又问:“最后一个觐见陛下的是谁?”   这么一问,守军有了一些头绪,连忙回答道:“紫萝姑娘曾经来过,但是坐了一会就回去了。”   霍思璃再问:“你确定出来的那个人真是紫萝姑娘吗?”   守军回道:“紫萝姑娘进去的时候穿着淡红色的衣衫,出来的时候外面加了一件黄色的斗篷,想是夜深秋凉,陛下赐给她的。属下一时疏忽,未曾细看,请大人赐罪。”   霍思璃听了就说:“现在找到陛下,保护她的安全才是第一要务。传我的令下去,全城戒严,闲杂人等,一律不准上街。”说着就朝着紫萝的寝宫紫音轩走去。   紫萝待龙凌心走了以后,从清凉殿的后门秘道里面绕到了自己的住处。但是陛下私自出宫,她总是心神不宁,正祈祷上天让龙凌心早点回来,突然听到外面石径小路上异常稳健的脚步声,知道是霍思璃找来了。   紫萝心知不妙,正寻思着怎么可以搪塞过去,霍思璃却已经走到了门口,她只好硬着头皮上去迎接。   霍思璃一进来就问:“陛下呢?”,开门见山。   紫萝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困惑道:“紫萝走的时候陛下还在清凉殿里抚琴。怎么,现在陛下不在清凉殿吗?想必后来陛下心里烦闷,独自到御花园小憩去了,不一会就会回来,霍大人不必太过忧心。”   霍思璃显然不相信紫萝的说辞:“如果陛下正如紫萝姑娘所言在御花园小憩的话,现在已近深夜,怎么样也该回寝宫了。何况禁卫军正在满宫寻找陛下,不见任何踪影。紫萝姑娘,如果你知道陛下的去向,还望告知,霍某感激不尽。”   紫萝一边心想:小姑奶奶,您快点回来吧,不光霍大人,紫萝也很担心您的安全。再说霍大人统管内务府,紫萝可不想得罪他。一边吱吾着说:“大概陛下心里烦闷,不想让人打搅吧。”   霍思璃见紫萝不肯直说,只好想别的方法套她的话,就问:“据守军回禀,姑娘出来的时候披着一件黄色斗篷,相必是陛下赐给姑娘的。凡是陛下所赐的东西,内务府都需登记在册,烦请姑娘把那件黄色斗篷拿出来,让霍某过目。”   紫萝见霍思璃提到黄色斗篷,知道事情已经穿帮,当下低着头,一时犹豫不决。   霍思璃见紫萝已经动摇,就走到她的面前,用手指抬起紫萝的下颌,霍思璃比紫萝高出甚多,此时看来,颇有居高临下之势。   霍思璃眯起翡翠色的眼睛对紫萝说:“紫萝姑娘是聪明人,当知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的道理。在这个宫里,除了陛下以外,无论是谁,得罪了内务府的总管,总不是一件好事。思璃想请问紫萝姑娘,想当年在龙府,姑娘还是陛下的贴身侍女的时候,除了萧老太爷和陛下以外,还有第三人敢得罪姑娘吗?”   一席话说的紫萝无言以对,心里想想也是这个道理,龙凌心身边的心腹,可是她最不想得罪的人。而且霍思璃跟随龙凌心多日,紫萝对他一向是很敬重的。   思前想后,紫萝终于说:“紫萝最近调制出一款百花晨露膏,对治疗跌打损伤有奇效。今天听闻王大人挨打,紫萝就带着新药去觐见陛下……”   听到这里,霍思璃对紫萝深深一揖道:“多谢姑娘,思璃告辞。”说着就大踏步走出了紫音轩,对守在外面的御林军说:“带一小队人马,随我火速赶往王府。”   见此情景,紫萝心想:陛下,紫萝可没有出卖您。紫萝说的完全是实情,接下来的事,都是霍大人自己猜出来的。一时心里正窃喜着呢,转念又一想:不好。陛下现在应该正给王大人上药呢,否则耽搁不到这会。霍大人一去,怕是要撞个正着了。那可怎么办?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紫萝越想越担心,赶忙拿起一件斗篷披上,乘宫里正乱着的时候偷偷来到了御马间。   龙凌心的御马雪团儿在深夜中突然觉得有人靠近,先是一惊,刚要嘶鸣,被紫萝拉住缰绳说:“雪团儿,是我,紫萝。快点带我到王府去见陛下,要出事了。”说着,紫萝就骑上了雪团儿。   雪团儿安静下来以后撒腿就跑,快如闪电,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来到了王府门口。王府的守门人看见来人骑的竟然是陛下的御马,都吓坏了,问都没问就开了大门。   紫萝下马以后一口气跑到了王洵的卧房,门也没来得及敲就闯了进去。   进去只见王洵穿了一套月白色的薄绸小衣趴在床上,外面盖着被缛,面色红润,一点也不像刚刚挨过毒打的样子。   龙凌心就坐在旁边,神色如常,笑意盈盈,一如平时。   王洵见进来的是紫萝,也没有显得惊讶。他笑嘻嘻的,在床上一边拱手作揖一边说:“紫萝姑娘,多谢您的灵丹妙药。王某痊愈以后,一定为您立一个长生牌位。”   王洵现在神清气爽,先前的尴尬羞涩一扫而光。所谓物极必反,丕极泰来。王洵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心想反正不该看的也看了,不能摸的也摸了,如果一直不好意思,反而显得假仙,不如乘此机会和陛下多多亲近亲近。   此时龙凌心反而坐不住了,她一见紫萝进来就披上斗篷说:“思璃要来了,对吗?”   紫萝急道:“正是。霍大人带了一小队御林军正朝这里赶来,马上就要到了。”   龙凌心听了以后点点头道:“知道了,朕也该回宫了。”   听到龙凌心要回去,王洵的脸上显出了失望的神色,心想:陛下,您这就要回去啦。刚才您看了臣半天的好戏了,现在霍大人要来,轮到臣看好戏了,你怎么就可以退场了呢。   好在王洵还算机灵,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否则龙凌心肯定当场送他两个字:找死!   转眼间,龙凌心带着紫萝一同骑着雪团儿出了王府的大门,没过一会儿,就有一小队御林军出现将她们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霍思璃。   霍思璃一见龙凌心,立刻下马跪在地上请罪道:“启禀陛下,臣疏忽职守,未能保护陛下安全。恳请陛下将臣庭杖三十,以儆效尤。” 请罪风波   随行的御林军见霍思璃跪下了,其他人也连忙跪下请罪:“臣也甘愿受罚。”   当时龙凌心和紫萝同骑在雪团儿上,龙凌心骑在前面,紫萝骑在后面。见此情景,紫萝附在龙凌心的耳边说:“陛下,看来这次霍大人是真的动了肝火,您快点哄哄他吧。”   紫萝一边说一边心想:去年为了钓螃蟹的事情,霍大人也是大动肝火,幸亏陛下在席间一番戏言,才化肝火为和风。陛下,这次也全靠您了。   没想到这次龙凌心并没有像紫萝猜想的那样下马将霍思璃扶起好言劝慰,而是微微转头问道:“紫萝,你还有百花晨露膏吗?”   紫萝回道:“紫萝才调制了一盒,已经让陛下送给王大人了。陛下如果想要的话,紫萝可以连夜调制一盒。”   龙凌心却说:“一盒怎么够用,给朕调制一百盒出来。”   此话一出,跪在下面的御林军们心里顿时忐忑不安,一齐心想:陛下,我们只是有样学样,霍大人跪下请罪,我们怎么可以站着呢?陛下您可千万别当真!   听到此话紫萝也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一百盒,这么多?”一边问一边心想:陛下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要拿御林军来开刀。   于是紫萝借着夜空上洒下来的皎洁月光,偷偷观察龙凌心的脸色,看她面色如常,不像是动怒的样子。   谁知龙凌心接着说道:“一百盒不算多。你们想,霍大人因朕私自出宫而受罚,卧伤在床,自然需要上药。守宫的御林军职责在身,也难辞其咎,同样要受罚。这么多人因朕获罪,朕自然日夜不安,茶不思饭不想,以至日渐消瘦,御体欠安。这样看来,御厨房和御药房的主事也逃不了伺候不周的罪名。这样统共算下来,宫里少说也有几百号人要受罚。你们觉得一百盒百花晨露膏多,朕还觉得到时候恐怕不够用呢。”   龙凌心刚刚说完,跪在下面的御林军全部变了脸色,同时在想:陛下,这个玩笑可开不得,真的会死人的。   看见御林军脸色都变得刷白,显然是把龙凌心的话当真了,紫萝在心里暗暗好笑,但是她不敢笑出声来,只好紧紧的咬住下唇,憋笑憋的很是辛苦。   但是这个小动作没有瞒过龙凌心的眼睛,她想:还不是你这小丫头的嘴不牢,惹出事情来。如果你能拖思璃一会,我神不知鬼不觉的回来宫里,就不用现在绞尽脑汁费口舌找台阶下了。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这里看笑话吗?   想到这里,龙凌心就说:“不过,据朕所知,使用百花晨露膏需要专门的手法。霍大人这边,朕自然会亲自给他上药。至于其他人,就要烦劳紫萝姑娘了。”   此话一出,周遭的气氛立时变了。刚刚还是很沮丧的御林军们,个个都面露喜色,有些大胆的还抬起头来看了紫萝一眼,显然对龙凌心的话非常满意。   听龙凌心这么说,紫萝顿时张口结舌,她知道龙凌心是说着玩的,但是即使明知是玩笑,光想想竟然要给这么多御林军上药,就够让紫萝心悸的。   听龙凌心说到这里,霍思璃再也跪不下去,他站起来抱拳说:“今晚夜色甚好,陛下一时兴起出宫赏月,臣为陛下的安全已经命令全城宵禁。只是夜深秋凉,陛下明早还要上朝,也该早点回宫。月色纵好,陛下下次再赏也不迟。”   众人听到霍思璃这么说,连忙识趣的附和道:“是呀!是呀!夜晚风大,臣等都是来接陛下回宫的。”   龙凌心一看有台阶下了,连忙脸上漾起笑容说:“众爱卿心系圣驾,理应嘉奖。明日朕命御厨房宴请众爱卿,以示犒赏。”   于是,众皆欢呼,请罪风波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接下来,霍思璃拉住雪团儿的缰绳对紫萝说:“紫萝姑娘,你去骑在下的马吧。让霍某与陛下共乘一骑。”   紫萝看向龙凌心,见她点头默许,就下马骑上了霍思璃的坐骑。   霍思璃翻身坐上了雪团儿,一手拉着缰绳,一手将龙凌心揽在怀里。   龙凌心悄悄问他:“你这么急着找我,有事?”   霍思璃在龙凌心的耳边回禀道:“淮海侯来消息了。他已经乘上海船,现在正在前往天蝎岛的路上。”   龙凌心又问:“他现在怎么样,还平安吗?”   霍思璃回道:“臣看他写的字个个张牙舞爪的,人说‘见字如面’,想必淮海侯现在一定生龙活虎。”   龙凌心听了就说:“你就直接说他字写的难看不就得了,何必说得这么宛转,朕又不是因为他的字写的好才看上他的。想当初你刚和朕相遇的时候,那一手小楷,还不是写的鸡飞狗跳的,朕也没抱怨什么。”   霍思璃听了心想:原来陛下您现在这么说不算是抱怨,那是臣心眼小想歪了。接着又回禀道:“淮海侯写信来问,陛下首先想让他探听什么?”   龙凌心想了一想说:“当务之急,还是先摸清天蝎岛的地形和海贼的兵力强弱。至于海贼所运用的战术倒不是最紧要的,只要了解上述情况,何爱卿他们自然会部署妥当。毕竟我们可以暗渡陈舱,就难保海贼不会将计就计,还是多多提防为是。最紧要的一点,叮嘱他谨慎行事,切不可轻举妄动。”   “是!” 霍思璃一边领命一边心想:以后无论如何都要寻机出宫一次,让陛下也为我牵肠挂肚一回。   这边龙凌心在担心司马遥的安危,而司马遥则在海船上忧心王洵的伤势。   司马遥所乘的海船是越狱那晚连夜在海边抢的,其实也是大理寺特意安排的。   此次司马遥深入敌后,让龙凌心与王洵共同演出一场“周瑜打黄盖”,虽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是司马遥总是心里过意不去,打定主意自己能够活着回去,一定好好请王洵吃一顿。   司马遥正想着这件事情,突然听见有人叫他:“陈拓!陈拓!你发什么楞呀!”   司马遥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的名字已经变成“陈拓”,就笑着说:“我正在担心呢。到时候你们岛主如果不肯收留我,我就要被昊月国的禁卫军追杀至死了。”   和司马遥谈话的名叫许虎,当夜和司马遥关在同一间牢房里,所以处的比较熟,他拍拍司马遥的肩膀说:“不用担心,兄弟。这次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又生的这般人才,武功还这么好,岛主一定会赏识你的。”   司马遥笑着说:“承你吉言。”   这时他看见船头停着一只白鸽,就说:“我去解手。”乘别人不注意来到了船头,拿起鸽子解下脚上绑着的字条,只见上面是霍思璃的字迹,写着:   陛下有旨:查清天蝎岛的地形与海贼人数,至于兵力部署正规军自会安排,以防海贼故布疑阵。   再者,无论何时,千万注意自身安全,万一有变,立即撤退,禁卫军时刻准备接应你。   司马遥看了心想:我在海上航行多年,什么惊涛骇浪没见过,不用这样大惊小怪吧。   正想到这里,看见纸的背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正是龙凌心的笔迹:   不要以为海上大风大浪见多了,就可以不把人心险恶当回事。如果不听我的话,小心我以后追到阴曹地府去打你手心。   看完龙凌心的留言以后,司马遥把纸片揉碎了扔到海里,用手握紧了项上的那串蜡珠,本来应该冰凉的蜡珠此时却显得非常灼热。   司马遥心想:凌心,司马遥并非不知人心险恶,但是只要一想到有你在心中挂念我,我就无所畏惧。   在海上颠簸了十余天之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天蝎岛。   广袤浩瀚、碧波万顷的海洋上,分布着星罗棋布的座座海岛,远远看去,真像一只张开大钳子耀武扬威的毒蝎子。   当时正是落潮的时分,司马遥注意观察周边地形,发现天蝎岛周边的小岛下面暗礁从生,地势奇险。如果是涨潮时分,表面上看上去风平浪静,其实却险象环生,船只极易搁浅。   司马遥一边看一边心想:如此天然的保护屏障,一定会被擅加利用。一但打起海战来,海贼定会在这里埋伏重兵,等对方船只搁浅以后,瓮中捉鳖。   船只渐渐进入群岛中心,最后在一个小岛登陆的时候,司马遥看见上面立着一个身材颀长的青年,相貌俊秀,眼光锐利,肌肤呈现出健康的橄榄色,此人正是李豫飞。   司马遥等人上岸以后,李豫飞对其他人说:“你们快点进去吧,大哥在里面等着呢。”   然后他挡在司马遥的面前自我介绍:“在下李豫飞,天蝎岛的二当家。陈拓,欢迎你来天蝎岛。”   听李豫飞这么说,司马遥马上起了警惕之心,抱拳说:“在下正时陈拓,不知李二当家怎么会知在下的名号。”   李豫飞说:“你竟然能领着众兄弟从看守严密的昊月国大理寺监狱里面逃脱,真是奇迹。昊月国的大理寺卿为此当廷受罚,卧伤在床。大理寺还特地绘制了你们的肖像,全国通缉。所以陈拓这个名字对在下来说,真是如雷贯耳呀。”   司马遥心里暗想:岂敢!岂敢!其实“鲤鱼飞”这个名号对我来说才是如雷贯耳。上次战役,你可是大出风头。何大人提起你的名字就一脸不悦,何海天更是把你恨的牙根痒痒。但是就一个男人而言,你可是做了一件昊月国千万男子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就冲这一点,司马遥对你抱有十二万分的敬意。   李豫飞见司马遥不发一言,又问:“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你是沧海国的流寇,怎么最后被昊月国的人抓住关进大理寺。在下实在纳闷,什么时候昊月国的海军变得这么有实力?”   司马遥淡淡的说:“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昊月国用了美人计而已。”   当司马遥说出“美人计”三个字的时候,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龙凌心清丽的身影。   “美人计?” 李豫飞诧异道:“据李某所知,昊月国的女子地位甚高,不是做官,就是经商,要么就是一家之主。怎么会去做色诱他人之事呢?”   司马遥笑一笑说:“李大人误会在下的意思了。在下只是说昊月国使用美人计,在下可没说那个美人是女人。”   当然我也没说那个美人不是女人,你要想歪了可不能怪我,司马遥在心里暗想。   此话一出,李豫飞后退一步,目光从上到下仔细端详了司马遥一番,然后说:“看不出陈兄生的一表人才,原来还有这方面的嗜好。”   一番言语下来,司马遥觉得李豫飞这人极是难缠,而且心机甚重,千方百计想套他的话,不禁警惕之心更甚,于是装出不耐烦的样子说:“陈某只知道李大人心细如尘,事无巨细,都要一一问个明白。却不知道李大人如此多管闲事,连这种事情都要过问。在下在昊月国大理寺的时候,也没有受过如此盘问,看来天蝎岛是不欢迎陈某,在下还是识趣一点赶快走开。”说着司马遥就回转身做出要离开的样子。   这番话说出来果然奏效,李豫飞哈哈一笑,拦住司马遥的去路说:“是李某的不是,陈兄莫怪。大哥正在岛里等着陈兄呢,请随我来吧。”   说着李豫飞就让开一步,做出有请的姿势。 海岛禁地   李豫飞领着司马遥一路像岛内走去,岛上充满着青翠茂密的热带植物,在昊月国明明已是秋深时分,在这里司马遥却依然感到阵阵燥热之气。   岛上的岩石都呈现出浓黑的色泽,金色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洒落在这些岩石上,绘成斑斑点点的金色光晕,绚丽而诡异。   司马遥一路上无心欣赏美景,只是仔细观察岛内的地貌。   突然前方一个深潭吸引了司马遥的兴趣,那深潭位于深深的谷底,潭边藤蔓缭绕,盘枝错节,潭水翠如碧玉,孤幽平静,深不见底,但是最赫人的还是谷边立着一棵参天的古树,上面醒目的刻着血红的“禁”字。   司马遥走到深谷旁边向下探望,发现潭水幽深,平静无波,刚想离开,突然发现潭里隐约 出现一双血红的眼睛,其狰狞恐怖,摄人心魄,司马遥脑中灵光一闪,心想:难道,这里是……   想到这里,司马遥的右手无意识的握紧项上的蜡珠。   正在此时,李豫飞一把将司马遥拉离谷边,一脸凝重的对他说:“陈兄,这谷底是天蝎岛的禁地,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李某奉劝陈兄一句,以后还是少接近为妙。”   听李豫飞这么说,司马遥只得暂时作罢,不过他早已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就算这潭底是龙潭虎穴,他也一定要闯一闯。   此后不久,两人来到了海贼的总巢,那里看上去像是一个颇具规模的村庄,不过因为地处热带的关系,所有的房屋全部由茅竹搭成。   两人一路走去,所有的海贼皆为其让路,看来在天蝎岛,李豫飞还是颇有一些威望的。   最后,李豫飞将司马遥领到一间全部由碗口粗的竹子搭成的大堂,向坐在大堂正中的一个魁伟的汉子行礼。那汉子满脸络腮胡子,皮肤黝黑,神情粗豪,想必就是天蝎岛的岛主。   于是司马遥也抱拳行礼道:“陈拓(假名)参见岛主,敢问岛主尊姓大名?”   正在行礼的时候司马遥注意到那汉子旁边坐着一个容色美艳,神情妖冶的红衣女子,长眉入鬓,肤色白腻异常,脂光如玉。她一见司马遥就颇感兴趣的上下打量,媚眼如丝,嘴角含春,颇有勾魂摄魄之态。   司马遥也是在风月场中混过的人,怎么不知道那红衣女子眼中的含义,当下微微一转头,装做没看见。   就在这转头之间,司马遥看见那汉子后面还立着一位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生的颇为俏丽,明眸皓齿,桃笑李妍,只是肌肤微黑,与龙凌心的皎白雪肤截然不同,不过身材窈窕,还真颇有几分姿色。   那女子看司马遥在打量她,颇有一些不好意思,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羞的低下了头,但是马上又抬起来,面露喜色。   原来天蝎岛上的男人长的多为歪瓜裂枣,像岛主这样的也可以算是上品,如李豫飞这般的更加是百里挑一的人才,现在这两名女子见司马遥相貌清俊,器宇轩昂,身材矫健,都是芳心暗许。   海岛女子不似昊月国女子那么矜持,那火辣辣的目光就这样直直的射过来,弄的司马遥颇为尴尬。   这时司马遥在心里暗暗庆幸,还好不是霍思璃到此作内应,否则以他的相貌,怕是一到岛上就要被人生吞活剥了。   这时岛主开口说:“在下徐海烈,是这里的大当家。陈拓你不必如此多礼,你带领众兄弟逃出昊月国大理寺,给我们出了一口恶气,也大大灭了昊月国的威风。看来昊月国的实力也不过如此……哈哈哈。陈拓,你立了如此大功,又专程跑来投奔,本大王说什么也会重用你的,哈哈哈……”   司马遥等了这么久就是等他这句话,连忙跪下来说:“谢岛主盛情,陈拓愿为岛主效命。”   徐海烈看司马遥答应了,甚是高兴,指着身边的红衣女子说:“好好好……我来为你介绍,这是本岛主的夫人柳烟。这是我的女儿徐兰娜。”   司马遥站起身来躬身行礼道:“参见夫人、小姐。”心里却在暗暗纳闷:这柳烟看上去年纪不大,怎么会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儿,而且两人的相貌毫无相似之处,只怕其中必有隐情。   这时徐海烈摆了摆手说:“自家兄弟了,不必如此客气。来人哪,后厅摆宴,为陈兄弟接风。”   说着徐海烈就先站起来向后厅走去,司马遥跟在后面,却见柳烟突然挡在他的面前,将一块红色手帕故意掉在了他的面前。   见此情景,司马遥不禁哑然,心想这种勾引调戏的戏码也太老套了,好歹我是万里迢迢从昊月国赶过来的,怎么样也弄点新鲜的把戏。   但是柳烟就挡在司马遥的正前方,如果假装没看见直接走过去,难免显得过于失礼,司马遥可不想初来乍到就把岛主夫人给得罪了。于是他弯下腰将地上的手帕捡了起来,上面甜腻的香粉味令司马遥微微皱起了眉头,因为他想起了龙凌心身上经常散发出的淡雅清香。   接着司马遥将手帕举到柳烟的面前说:“夫人,您的手帕。”   柳烟接手帕的时候故意蹭过了司马遥的手指,嫣然一笑说:“多谢了!”眉梢眼角,皆是挑逗的意思。直看的司马遥头皮一阵发麻,马上决定以后碰到这个女人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但是,一个人如果惹上了麻烦,不是想躲就能躲的掉的。   到了夜半时分,岛上众人大都烂醉如泥的时候,李豫飞乘四下无人悄悄来到柳烟的住所,柳烟正在对镜卸装,看他一进来就马上放下手中的簪子跑去想要抱住他,被李豫飞轻轻推开。   李豫飞环顾四周说:“大哥最近好像不怎么喜欢到你这边来。”   见李豫飞推开她,柳烟只好回到梳妆台继续卸装,一边梳头一边说:“别提那个老不死的,他不来我还省点心呢。虽然我现在是他的正牌夫人,谁知道他背着我偷了多少腥。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早就一走了之了。”   听柳烟的语气颇有点撒娇的意思,李豫飞走上去从后面抱住她说:“小乖乖,我知道你对我好。不过我叫你办的事情呢,怎么样了,有没有头绪?”   柳烟放下手中的梳子泄气道:“那个老不死虽然看上去粗豪,其实口风紧的很,怎么也不肯说。我又怕问多了引起他的疑心,正犯愁呢。”   听柳烟这么说,李豫飞直起身来松开手说:“你别泄气,这件事情我会继续想办法的。不过,你也太不小心了,今天表现的那么露骨。”   柳烟转过头来看着李豫飞媚笑道:“不是你叫我盯着那个新来的陈拓吗?我不过就是丢了手帕而已,你就吃醋了。”   看着她一副为自己的魅力沾沾自喜的样子,李豫飞心想:我吃什么醋,你以为你是谁?我在乎你也不会让你到徐海烈身边去做卧底了,如果你像上次海战我遇到的那个月下美人一般,我呵护还来不及,怎么舍得让你去勾引别的男人。   不过想归想,李豫飞嘴上却说:“结果呢?我看这个陈拓明显对你不感兴趣,正打算以后见你就躲着走。”   柳烟说:“急什么?这种事情要慢慢来的。不过,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多管闲事的吗,这么这回对这个陈拓这么有兴趣?”   李豫飞在房间里拣了一个凳子坐下来,揉了揉额头说:“那个陈拓,你真认为他是海上流寇吗?海上流寇我李豫飞见的多了,从来不知道做流寇都能有这样的清华气度。大哥上次截了昊月国的官船捅了大篓子,你以为昊月国会善罢甘休吗?这个陈拓,迟不来早不来这个时候来,必有蹊跷。”   柳烟问道:“照你这么说,昊月国的水师会打到这里来?即使这样,又有什么打紧?我们只要把东西拿到手,就可以远走高飞,再也不用留在这个小岛上活受罪。”   李豫飞站起来说:“反正照今天的情形,以后你少惹那个陈拓。我怕你偷鸡不着蚀把米,他到底有什么目的,我自然有办法套出来,你不要轻举妄动了。”说着就走了出去。   柳烟望着李豫飞远去的身影,心里颇有几分怨气:那个老不死只是贪恋我的美色,从来未曾真的喜欢过我。现在你也对我不冷不热的。难得岛上才来了一个我看的顺眼的男人,凭什么我不能追。我就是要让他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好让你见识见识我柳烟的手段。” 一波三折   不多日子以后,司马遥对于海岛的生活渐渐熟悉起来。   因为上次的海战,海贼的众多船只受到重创,岛上众人正在加紧建造新的船只。司马遥自告奋勇要求督造新船,并设计出许多新的海船样式。徐海烈看后大加赞赏,就认命他负责此事。   但是徐海烈万万没有想到,司马遥在设计图纸中巧妙地做了手脚,按照他的设计督造出来的海船,只怕在海上被火炮一击,就会立刻底舱进水,船沉大海。   此计一出,自然是在计划之外,连司马遥自己想来也颇为得意。虽然对于龙凌心的思念日渐加深,但是司马遥只要一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可以让正规军减少伤亡,就干劲十足。   只有一件事美中不足,岛上的食物实在是不尽如人意。   以前在金波宫里,司马遥天天山珍海味,精细佳肴,此刻到了天蝎岛,却只能吃一些粗陋的饭菜,让人难以下咽。好在司马遥并非娇生惯养之人,咬咬牙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一日傍晚,司马遥正在吃着手抓炒饭,其中一粒碎石子卡在他的牙里,他皱起眉头把石子吐出来。心中默默数着这是今天吃到的第七颗石子,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运气像昨天那样突破十颗大关。   正在此时,竹门“吱”的一声被人推开,司马遥回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一个头堪比两个大。   原来进来的人正是柳烟,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一壶酒和几样小菜。   看情形,显然柳烟今天是刻意打扮过的,只见她穿着一件水红色轻纱长裙,上面绣满盛开的五色牡丹,衣襟半解,露出胸口大片白腻似雪的肌肤,乌云斜挽,上面插着一枝珍珠发簪,眉似翠柳,眼含秋波,唇似点朱,真是海棠含露,丰姿妖娆。   其实,柳烟的姿色不可谓不美,风韵也不可谓不撩人,只是她妩媚起来过于媚俗,自恃容貌出众却又失之温雅清华,让司马遥心生反感。   司马遥看着柳烟这身打扮,如此行止,不禁心里纳闷:这柳烟难道不是良家妇女出生,而是出自烟花之地,这般不知自重。想到这里,司马遥又哑然失笑,想那柳烟是岛主的压寨夫人,自己竟然要求她自重,真是有点与虎谋皮。   想着司马遥就站起来躬身道:“陈拓参见夫人。夫人,天色已晚,夫人只身到此,恐怕有所不便吧。”   柳烟身形袅娜的走进来说,将托盘放在了桌子上:“陈兄弟,你也太小心了。我只不过是看陈兄弟初来天蝎岛,水土不服,特地送一点好的酒菜来,谁敢多说闲话。”   司马遥连忙说:“夫人过虑了。陈拓本一海上流寇,每天如能粗茶淡饭已是万幸,哪里还敢奢望其它。今天实在不巧,陈某已经用过晚饭,只能辜负夫人的一番美意了。”   说着,司马遥就把托盘往外推了推,以示回绝的意思。   “你……”见司马遥如此不留余地,柳烟不禁气结,心想自己如此精心打扮,对方毫不动心也就算了,还回绝的如此干脆,未免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一时之间颇有些恼羞成怒。   转念一想,柳烟收敛怒容,微微一笑,将一杯酒举到司马遥面前说:“陈兄弟不愿意吃东西,那喝杯酒总可以吧。”   其实,柳烟已经在这酒里面下了烈性的春药,司马遥如果喝下,后果不堪设想。   司马遥哪里肯喝,他正色道:“夫人,陈某敬你是徐岛主的妻子,叫你一声夫人。人贵自重,您莫要做出什么事情来,自取其辱。天色已晚,陈某要休息了,夫人您请自便吧!”   此话一出,柳烟顿时气的浑身发抖,她指着司马遥说:“陈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得罪了本姑奶奶,到时候我一定让你追悔莫及。”   司马遥也不接话,他冷冷的看着柳烟,眼神里不带一丝温度,结果酒杯,将里面的酒倒在地上,一滴不剩。   见司马遥做的如此绝情,柳烟咬牙切齿,拂袖而去。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将这个不解风情,不识好歹的小子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愤。   见此情景,司马遥摇了摇头,心想:这个梁子可真是结得不小,看来自己得速战速决,再也不能拖泥带水了。   想着,司马遥就把柳烟带来的酒菜端出去全部倒掉,却听见有人走到他面前来说:“您怎么想着贵脚踏贱地呀,淮海侯大人?”   听声音,分明是李豫飞的。   听到这话,司马遥吃惊不小,但是他丝毫不动声色,将饭菜道掉以后直起身来说:“什么淮海侯?陈某可没有这么好的福气为官作宰的,李兄怕是认错人了吧?”   李豫飞笑了一笑说:“本来见陈兄气度不凡,就知并非俗流。李某就派人稍微调查了一番,所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淮海侯两次出访沧海国,威名远播呢。”   司马遥本来以为李豫飞只是在试探他,没想到他连出访沧海国的事情都知道了,当下脸色一沉,就要杀人灭口。   李豫飞见司马遥已经动了杀机,却也不惊慌,摆摆手说:“陈兄何必动怒,知道了陈兄的真实身份以后,李某巴结还来不及,绝对不会向不相干的外人泄露半分的。”   李豫飞嘴上虽然说着要巴结,但是那双黑白分明,锐利异常的眼眸却透露出胜券在握的得意神色,笃定自己抓住了司马遥的软肋,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见此情景,司马遥直是恨的牙根痒痒,但是他知道李豫飞其实武功不弱于他,倘若不能一击成功,必定后患无穷。不过李豫飞既然知道实情,却不去告密,反而跑到这里来和自己谈判,司马遥觉得,这事情还是可以有商量的余地的。   于是,他垂下眼睑淡淡的问:“所谓明人不说暗话。李兄此番找我,到底有什么目的,就请直说吧。”   言下之意,就是承认了淮海侯的身份。   李豫飞见他承认了,心中一喜,笑着说:“陈兄果然是爽快人。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客套了。不瞒陈兄,李某本来也非海贼,来到天蝎岛是另有目的。其实这个天蝎岛上,藏有一幅地图,详细描绘了整个天蝎岛的地貌,除此以外,这地图上面还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陈兄只要帮在下把地图拿到手,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两不相干,在下也不会将陈兄来此卧底的事情向别人透露半句的。”   司马遥听见李豫飞说什么“天蝎岛上藏有一幅地图,详细描绘了整个天蝎岛的地貌”,心中大喜,寻思着如论如何都要将地图拿到手。只要地图一到手,自己马上就可以回朝复命,到时候就算身份泄漏,岛上众人也是鞭长莫及。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稳住李豫飞再说。   于是,司马遥就说:“一言为定。君子一言……”   李豫飞接着说:“驷马难追!”心里却在想:你是君子,我可是小人。只要地图一到手,就不要怪我翻脸无情。   于是,两人在各怀鬼胎的情况下订了这个盟约。   李豫飞走了以后,司马遥立刻到海边飞鸽传书,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的上报朝廷,但是他在信中恳求龙凌心不要急着将他招回,而是按兵不动,静观事态发展。从刚才李豫飞的态度来看,司马遥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正在这时,司马遥却听到草丛中传来细微的响动,好像是有人在走动,一时警惕之心大胜。心想刚才自己与李豫飞的对话大概已经被人全部听去,顿时喝道:“谁?给我出来!”   草丛之中响动更盛,半日才犹犹豫豫的走出一个人来。   司马遥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不管出来的人是谁,都要杀人灭口,已绝后患。但是真的看见那个偷听的人以后,司马遥又犹豫了。   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岛主的女儿徐兰娜,只见她面红娇羞,唯唯诺诺,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是却不见半分害怕,好像不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生死边缘。   司马遥见是徐兰娜,也是大吃一惊,心想这个麻烦比李豫飞更难缠。李豫飞即使知道真相,自己不过与他放手一博,无论生死输赢,都问心无愧。但是徐兰娜则不同,要下狠心去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司马遥扪心自问,还是无法下手。   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徐兰娜开口了:“陈大哥,刚才您和李大哥的谈话我全都听到了。不过陈大哥你放心,兰娜不会向别人透露半句的。”   司马遥渐渐逼近徐兰娜,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流露出丝毫畏惧,确定她不是因为害怕才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司马遥问道:“为什么?你是岛主的女儿,我却是岛主的敌人,为什么你要帮我?”问话之时,司马遥的手中已经蓄满力道,只要徐兰娜一言不实,就要立刻将她扣下。   那徐兰娜低下头,眼眶微红的说:“其实我并非岛主的亲生女儿。我母亲本来也是官宦世家的夫人,在一次海上航行的途中,被岛主劫持。岛主强要了她,当时我母亲肚子里已经怀了我。为了保护我的安全,我母亲对岛主一口咬定我就是他的亲生女儿,岛主才留我到今日。母亲本来对岛主恨之入骨,但是一开始岛主对她还算体贴,日子长了母亲渐渐就认命了。没想到一年前,柳烟来到了岛上,岛主喜新厌旧,视她如敝屣,柳烟又处处羞辱母亲。她身体本就不好,有痨症,近几年日夜咳嗽竟没有好好看过大夫,以至身体越来越差。母亲在病重弥留之际告诉我这件事,她说她的一生就这么毁了,要我无论如何找机会逃出天蝎岛……”说着说着,徐兰娜越来越伤心,说完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是泫然欲泣。   原来徐兰娜竟然有这么一段凄惨的身世,司马遥听了不禁一时无言,但是他现在重任在身,实在分不出这个闲心来管这档子事。   于是,他就问:“听姑娘这么说,只要在下能帮姑娘离开天蝎岛,姑娘就不会为难在下,是吗?”   徐兰娜俏丽的脸上顿时飞起两片红晕,她一边摆弄自己的衣角一边说:“其实,还有其它的原因的。我……我喜欢你。”说完兰娜就抬头看着司马遥,眼睛里满是希冀。   看徐兰娜这番模样,司马遥心里明白她的意思。徐兰娜正逢情蔻初开的时候,碰上一个清俊的男人,自然容易少女怀春。司马遥却是久经情场,知道“情”这个字,欢悦时自然甜蜜无比,令人心神俱醉;一旦伤起人来却能令人苦痛之极,世间其他一切苦楚俱不能与之相比。何况司马遥已经对龙凌心情根深种,当下心中再也容不下第二人,如果此刻不明说,难免误人误己。   于是,司马遥正色说:“承蒙兰娜姑娘厚爱,司马遥感激不尽。但是司马遥早已心有所属,也不愿为了当前形势虚情假意敷衍姑娘,只能辜负姑娘的盛情了。不过司马遥在此保证。姑娘只需对在下的来历守口如瓶,此事过后,姑娘自能获得自由。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司马遥言辞虽然宛转有礼,但是拒绝的意思已经表然无疑。徐兰娜伤心之余,更觉得司马遥此人有情有意,当下就说:“刚才你和李大哥的谈话,我都听见了。其实那张地图的下落,我知道……”   听徐兰娜说到这里,司马遥连忙握住她的手臂说:“真的?你怎么知道的?在哪里?”   司马遥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了徐兰娜的肌肤上,兰娜又是脸色一红,见此情景,司马遥自知失礼,抱歉的松开手说:“在下一时冲动,姑娘莫怪。”   兰娜接下去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一开始我母亲也曾想过要逃出此岛,听说岛上有一神秘的地图,上面绘有离岛的秘道,就千方百计的搜寻。正巧一日岛主酒醉后无意透露,那地图就藏在岛上的那个深潭里。我娘不识水性,况且那深潭传说有一凶猛的灵兽,岛上凡有人犯事,就将其丢下,尸骨无存。我娘只好做罢,只是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我,我水性虽好,但是如果碰上那个灵兽,就……”   听兰娜提到“凶猛的灵兽”,司马遥记起那日在潭边看见的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真是狰狞恐怖,嗜血如命。但是既然那地图就在潭底,这一次就是非去不可。   于是,司马遥就说:“这样吧!明天晚上请姑娘和我一同去潭边,我下去看看,有劳姑娘在旁边望风,以防万一。姑娘意下如何?”   兰娜欣然答允,正要离开,突然鼓起勇气在司马遥颊边轻吻一下说:“我知道你已经心有所属,但是我还是喜欢你。”说完就像小鹿一般的跳开,红着脸飞快的跑走了。   司马遥摸着被亲的脸哭笑不得,暗想:凌心,这事可不能怪我。万一你知道了,可不要像上次一样又捉弄起我来。   只是他们两人谁也没有料到,他们的这番谈话不久后就原原本本的传到李豫飞的耳朵里,李豫飞用手摸摸下巴说:“好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等了这么多天,总算是等到头了。” 生死未卜   第二日夜晚,司马遥和徐兰娜相约来到了潭边,司马遥对徐兰娜说:“我下去看看,你在上面望风就好。如果有什么意外就丢一颗石子下来,底下危险,千万不要跟着下来。”   徐兰娜双手握拳放在胸口担心的说:“陈大哥你千万要小心,下面很危险的。”   司马遥拍拍她肩安慰她:“没事,我这个人一向福大命大,死不了的。”说着就沿着深谷边的藤蔓往下爬。   谷边深黑色的藤蔓上长满了浓翠碧绿的青苔,其间点缀着晶莹的露珠,在皎洁的月光挥洒下,远远望去倒像是深绿丝绒上点缀着一颗颗夜明珠。   司马遥此时没有心思欣赏这美景,他只觉这藤蔓上长满青苔,滑不溜手,极难攀爬,看下面潭水幽深,突然灵机一动,深吸一口气,就直接冲入了潭底。   徐兰娜在谷边担心守望,却见司马遥就直接这么跳进潭中,吓了一跳。好在司马遥水性极好,入水时“嗤”的一声,只激起极小的浪花。   四下静悄无人,只有谷边的大树上几只猫头鹰被水声所惊,扑腾了几下翅膀。   入水以后,司马遥只觉阵阵刺骨的寒意逼来。虽然这时已是十二月份,岛上的气候还是如春天一般温暖。   没想到这谷底竟然如此冰冷刺骨,饶是司马遥内功深厚,一开始也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司马遥知道照此情形,自己支持不了多久,只能尽力向潭底深处游去。突然发现在一片珊瑚的掩映中,有一明一暗的光华在闪烁。   游过去一看,原来在珊瑚礁丛中,有一个巨大的银白色珍珠贝母,一张一合,里面好像隐藏着一块银白色的鲛绡纱。   司马遥在心里暗想,莫非这地图就绘在这鲛绡纱上,想着就伸手去拿。但是这珍珠贝母闭合的太快,几次试探都未得手。   司马遥有些不耐烦了,突然想到一个妙法,他在潭底抓了一把细沙扔到了这个珍珠贝母里面。   那珍珠贝母受到异物的袭击,马上张了开来,司马遥手快,一把就把那鲛绡纱拿了出来。   大功告成,司马遥心里窃喜,正想向上游去,却万万没有想到,那鲛绡纱的银光差点为他带来了杀生之祸。   那鲛绡纱在水底盈盈闪烁,极其惹眼,不久就引来了住在潭底的猛兽。   司马遥只觉得一股腥臭之气伴着强烈的水流向他冲来,接着他就看到了那双摄人心魄的血红色眼睛。   当司马遥意识到潭底的猛兽其实是一条其大无比的巨蟒的时候,那巨蟒的尾巴已经缠绕在了司马遥的腰间。   司马遥只觉呼吸一窒,紧接着胸口剧痛,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揉碎了一般,呼吸也跟着不畅起来,一时心里大呼不妙。   好在司马遥水下经验丰富,随身带了一把锋利的小刀,这时立即拔出来,狠狠的插入巨蟒的尾部,刀身没入巨蟒的肉中,直至刀柄。   接着司马遥紧握住小刀的刀柄,用力一绞,然后顺势将小刀拔了出来。   巨蟒吃痛,松开了尾巴,司马遥就着这一间隙,奋力向上游去,巨蟒在后面急起直追。   最后还是司马遥快了一步,最先浮出水面。   上了岸以后,司马遥连忙顺着藤蔓往上爬,就当快要到达谷边的时候,一根藤蔓一时吃不住力,眼看就要断裂。   徐兰娜在上面见此情景,心中大急,只是她身形娇小,够不到司马遥的手臂,可谓心有余而力不足。   只听“啪”的一声,那藤蔓断裂开来,司马遥心想不好,恐怕自己要成为那巨蟒的夜半小点心了,正无计可施之际,一条修长有力的手臂将他拉了上来。   司马遥死里逃生,惊魂未定,上来一看救他的人竟然是李豫飞,满腔的感激顿时马上化为乌有。因为司马遥知道,此时李豫飞出现,肯定不怀好意。   果然,李豫飞向司马遥摊开一只手说:“地图给我。”   司马遥直起身来活络活络被寒意入侵的身体,满不在乎的说:“地图现在不能给你。”   李豫飞脸色一冷:“为什么?我们说好的,你要言而无信吗?”   “我是说过将地图交给你,但是我可没答应现在就给你。现在此地图是昊月国急需的,等海战结束了,你到昊月国来拿吧。”   李豫飞怒道:“淮海侯,你把在下当三岁小孩耍弄吗?”   司马遥冷笑一声说:“明明是李兄把在下当三岁小孩耍弄。就算在下现在把地图交给你,你就能一定保证在下的安全吗?”   说着司马遥就把地图扔给站在旁边的徐兰娜,对他说:“兰娜,快点将地图带到我们上次见面的海边,那里你会看见一只白色的鸽子。将地图绑在鸽子的脚上,然后向北放去。事不宜迟,快去!”   李豫飞也说:“兰娜,不要去。否则这人就是死路一条。” 李豫飞看出徐兰娜对司马遥颇为关心,当即就拿司马遥的性命作要挟。   “兰娜。你忘记了你娘的遗愿吗?你也想像你娘一样在这个岛上孤苦一生,最后抑郁而终吗?还不快去,他暂时还不能把我怎么样!”   司马遥的两句问话像两把重捶深深的击在徐兰娜的心上,她咬咬牙带着地图就一路飞奔而去。   李豫飞刚要去追,司马遥连忙拦住他的去路。   李豫飞见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已经气的脸色铁青:“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我就成全你。”说着就拿出了一个烟花,点燃以后放上半空。   烟花在夜空中绚然飞舞,司马遥抬起头看着美丽的烟花说:“真漂亮,可惜。不知我能不能再见第二次。”   过不了一会,徐海烈、柳烟带着一大帮海贼赶过来将李豫飞与司马遥团团围住。   徐海烈看上去又惊又怒,他指着司马遥问李豫飞:“柳烟刚才告诉我,这小子竟然是昊月国派来的奸细,是真的吗?”   李豫飞回道:“是的,大哥。刚才他已经亲口承认了。他今天来此,就是为了偷盗地图,被小弟当场拿下。” 李豫飞向徐海烈隐瞒了地图被偷的事实,他不想太多人知道地图的下落。   徐海烈听后勃然大怒,走上去打了司马遥一个耳光,骂道:“你这两面三刀,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竟然敢背叛我。”   司马遥挨了一个耳光,嘴角留下一丝细细的血丝,他傲然的说:“何为忘恩,岛主对在下有什么恩德了?在下也从来没有发誓过要效忠岛主,又怎么谈的上背叛。不出一个月,昊月国的水师就要打到这里来。聪明的,就不要得罪我。”   一席话说的徐海烈气的浑身发抖,一叠声说:“来人哪,把他给我绑起来,丢到深潭里去喂蛇。   一干海贼找来浸过水的牛筋,将司马遥绑了个结实,顺便把他身上的匕首也搜走了。   司马遥并不抗拒,他觉得与其受这些人的侮辱,还不如葬身蛇腹来的干净,而且他还抱着一线生机,他身上还有沧海珠在。就是匕首被人拿走比较麻烦,这浸过水的牛筋可不是说挣开就能挣开的。   就在此时,徐兰娜从海边回来了,她见此情景先是大惊失色,然后一头扑到司马遥的怀中说:“陈大哥,我不让你死。”一边说,却一边悄悄将一块非常尖利的石子放在司马遥的手里。   柳烟见徐兰娜对司马遥这么亲密,司马遥也没有什么不愉的神色,顿时柳眉倒竖的喝道:“将他们俩拉开”。然后指着司马遥说:“将他给我推下去!”声音中充满了恨意。   司马遥握紧手中的石子,冷冷的说:“不劳你们动手,你自己会走。”说着,就一路走向谷边然后纵身跃下了深潭。   旁边的海贼见他如此视死如归,慑于他的气势,都不敢伸手碰他。   司马遥跳入深潭以后,刺骨的寒意再一次侵袭。潭里的那条巨蟒刚才被司马遥所伤,凶性大发,马上就围了上来。   司马遥将内力灌入石子中,那石子顿时变得比匕首还要锋利,马上挣脱了牛筋。但是巨蟒那时候已经游到了司马遥的面前。   司马遥见那一双血红色的眼睛越来越近,于是用手捏碎颈上项链外面裹的一层蜡珠,顿时沧海珠在水中光华大盛,照亮了半边潭水。   司马遥在心里默默祷告:凌心,保佑我吧。我多想再见你一面。 蛇蝎心肠   自从司马遥传来身份曝露的信件以后,龙凌心一直神思不宁,几次想要派遣禁卫军将司马遥接回。不过思前想后,最后还是按捺住心中的冲动,决定尊重司马遥的本意,以大局为重,静观事态发展。   到了第二天,来自天蝎岛的白鸽带来了绘有天蝎岛地图的鲛绡纱,龙凌心看了以后马上召集何嘉琳与何海天,确定攻岛的最后日期。   正规军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万事俱备,只缺地图。何嘉琳今见地图已经到手,马上就准备拔锚起航。   临行之前,何嘉琳见龙凌心并未多言,就对她说:“淮海侯福泽深厚,定能平安归来。臣也会尽力施救,陛下不必过于忧心。”   龙凌心淡淡一笑:“朕也觉得与他的缘分不致如此短浅。爱卿虽久经杀场,但是海上天气变幻莫测,刀箭无眼,爱卿千万小心。”   何嘉琳也回以笑容回道:“陛下放心,臣会小心的。”   此次正规军出击顺水顺风,不到十日就来到了天蝎岛。因为司马遥身份泄露,天蝎岛上的海贼早有准备,加强防卫。但是这些海贼毕竟是乌合之众,怎么能够抵挡训练有素、骁勇善战的昊月国正规军。   从地图上的描绘来看,何嘉琳分析出天蝎岛主岛周边岛屿多有暗礁密布,贸然靠近,便有搁浅之祸。所以何嘉琳吩咐众海船就在远处用红衣大炮袭击海贼的船只,直到把船只全部击沉为止。海贼的船只上虽然也有大炮,但是一来不及红衣大炮射程远,二来没有红衣大炮火力猛,双方拼将下来,海贼损失惨重。   等昊月国水师完全控制了制海权以后,何嘉琳又命正规军切断周边群岛上所有对外的水路,将群岛上的海贼困居一隅,进退不得,尴尬万分。   然后何嘉琳带着昊月国水师的主力直攻主岛,顿时几万名正规军像潮水一样涌上海岛,与岛上的海贼厮杀起来。   何嘉琳身先士卒,奋勇杀敌,这次何海天吸取前次的教训随侍在侧,不离左右。   两人强强联手,威力倍增,一时斩敌无数。   两人正与海贼困斗正酣,何海天一眼瞥见树丛中突有暗箭袭来,角度刁钻,去势又急,直射何嘉琳的胸口,何海天奋不顾身冲上去挡在何嘉琳的前面,叫道:“大人,小心!”。   那暗箭堪堪擦过何海天的臂膀,扯出一条血痕,何嘉琳见此忙上去检查何海天的伤势,幸好箭上并没有放毒。   何嘉琳见伤口并不深,稍稍放了点心,就说:“你先下去包扎伤口吧!这边有我。”   何海天担心何嘉琳的安全,不愿意退开,就说:“一点小伤,算不得什么。某将还是……”   听到这里,何嘉琳脸色一沉,说:“我说你有事,你就有事。小伤你不包扎,难道要等到重伤以后血留不止吗?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大,敢和我抬杠了?”   见何嘉琳生气了,何海天不敢再多言,就说:“末将去去就回,大人千万小心。”   这时候右卫前锋孙世兵来到何嘉琳身边,禀告道:“启禀大人,天蝎岛岛主徐海烈见大势已去,带着十几个人乘小船走秘道逃出了天蝎岛,属下正派人去追呢。岛上形势我军已经基本控制,请大人示下”   何嘉琳“哼”了一声说:“丧家之犬,他还能有什么作为?传我的令下去,画上徐海烈的画像,五国通缉。谁要是敢收留他,就是和昊月国的正规军过不去。至于其他海贼,只要缴械投降,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如果负隅顽抗的,格杀勿论。”   说完,何嘉琳看见孙世兵欲言又止,就问:“还有什么事?”   孙世兵说:“大人,我们捉到了天蝎岛的二当家李豫飞,就是上次海战胆敢对大人无理的那个小贼,交由大人处置。”   一听这话,何嘉琳顿时来了兴致,说:“带上来。”   只见两个正规军把五花大绑、衣冠不整、头发凌乱的李豫飞押了上来,看样子,显然是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   何嘉琳以前和李豫飞交过手,知道他的武功底细,心想以他的武功才智,乘乱寻隙逃走,本不是什么难事。怎么就好巧不巧的被抓了呢?   于是,何嘉琳走到李豫飞面前问他:“你这么聪明机灵的人,怎么不学学你们岛主一样夹着尾巴逃走?还弄的这么狼狈,别是故意的吧?”   李豫飞一个多月没见何嘉琳,见她出落的越发丰神秀美,正在心里暗暗赞叹。突然听她这么问,不禁寻思:你才聪明机灵呢!这也被你料中了。那地图在你们昊月国宫中,我当然要想办法混进去。素闻昊月国女主天性仁厚,不喜妄杀,你又是这么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上次我这样对你,你明明有机会都没有伤我,更不用说这次了。   想着他就说:“自从上次战役以来,在下仰慕大人的风采,想弃暗投明,希望大人不弃。”   听了这话,何嘉琳并未全信,正想细加询问,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我问你,你们岛上应该有一个叫陈拓的人,他现在怎么样?”   李豫飞心里一动,转移目光说:“陈拓?我与此人不甚相熟,不知道他的下落。”   何嘉琳见李豫飞目光闪烁不定,显然是在撒谎。司马遥最后来信说,他已被人识破身份,难道……   于是何嘉琳就说:“要投靠我不难,只要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可以考虑。”   李豫飞问:“大人请问?”   “你揭穿淮海侯身份的那天,他都说了些什么?”   “淮海侯他说……”刚说到这里,李豫飞意识到自己被何嘉琳套出了真话,顿时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后悔不已。   听到这里,何嘉琳啪的一个耳光上去,怒道:“原来就是你害了淮海侯,还有脸在我面前说什么弃暗投明,当我何嘉琳是傻瓜吗?我问你,淮海侯现在人呢?”   见事情已经被揭穿,李豫飞也就不隐瞒了:“他被人捆了手脚丢到深潭里去了,潭下有巨蟒,恐怕是凶多吉少。”   何嘉琳连忙吩咐派人去潭底搜寻,李豫飞就说:“不必了,那都是十天以前的事情。他如果死里逃生,肯定已经不在潭中,如果遇险,也尸骨无存,何必多此一举。”   何嘉琳才不听他的话,依旧派人去搜。然后走到他面前用手固定住他的下颚,直视他的眼睛说:“我猜你可能以为昊月国国主仁善,所以出此险招。不过我现在告诉你,淮海侯是陛下心爱的人,他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等着被千刀万剐吧。而且陛下的性子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有种你就不要求饶。”   说着就吩咐底下人,将李豫飞严加看管,最后交由龙凌心处置。   这时何海天已经包扎好伤口回到何嘉琳的身边,看何嘉琳这么说,就在她耳边道:“大人为何如此说?陛下的脾气一向是软硬都不吃,如果淮海侯真的有什么意外,这李豫飞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如何苦求都是没用。”   何嘉琳看了何海天一眼说:“我有说过苦求有用吗?我不过是耍他而已。”说着就吩咐正规军处理完战后杂事以后整军回朝。   何嘉琳凯旋回朝以后,龙凌心亲自到岫云港去迎接。正规军大获全胜自然可喜,但是司马遥的不知所踪还是令众人的脸色都蒙上了一层阴云。   接着何嘉琳废话也不多说,就直接将李豫飞带到凤仪殿让龙凌心亲自审问,这十日来,李豫飞显然憔悴了不少。原来虽然何嘉琳严令禁止虐待俘虏,但是守军的人一知道这个人就是害的司马遥失踪的罪魁祸首以后,气不打一处来。又不敢对他用私刑,就一直没给他好生吃过东西,所以连日来李豫飞的确清瘦了不少。   李豫飞被人带上殿来,看见正中间坐着一个身穿浅紫色波纹绸的女子,云峨高耸,清雅脱俗,周边一干人都围侍在侧,猜想那女子就是昊月国的国主龙凌心。待稍稍走近以后,李豫飞 对着龙凌心细致清丽的面庞端详了片刻,大吃一惊,心想:这女子怎么这么像……   见李豫飞被带上殿来,龙凌心就离开御座走到他身前,开门见山的就说:“要命的,就把有关淮海侯司马遥的在天蝎岛的遭遇给朕如实说来,半点也不准隐瞒。”   李豫飞见事已至此,隐瞒亦是无用,就原原本本的将事情经过说了,当说到司马遥被逼跳入潭水以后,殿上有些淮海府的官员早已忍耐不住,冲上去就想把李豫飞揍一顿。王洵连忙使了个眼色,命禁卫军将他们死死拉住。   龙凌心听完以后冷笑一声说:“你既然如此谋害朕的爱卿,竟然还说要弃暗投明,如此卑鄙无耻,正是蛇蝎心肠。”   李豫飞也是刀风箭雨中闯过来的人,虽然知道今日情形必定九死一生,倒也并不十分惧怕,他笑一笑问道:“照陛下的意思,难道蛇蝎就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上吗?”   “蛇蝎不是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上,而是根本不应该妄想可以生活在阳光下。”   龙凌心的回答戳中了李豫飞的心事,他心中一痛,有些负气的说:“淮海侯是我害的,陛下如果想要李某以命偿命,我也无话可说。”   “淮海侯现在只是失踪,你说要以命偿命,岂不是要咒他死。如果他真有不测,你以为你的一条小命没了就可以完事了吗?朕可以告诉你,没有那么简单。”说着龙凌心就吩咐道“来人那,将他关入宫里的地牢。手足都套上精钢的枷锁,不准他随便行动。除了一日给他三餐以外,任何人不准和他说话。”   吩咐完以后,龙凌心冷酷地看着李豫飞对他说:“现在世上能救你的,就只有淮海侯一个人,如果他平安归来,为你求情,朕就放了你。淮海侯一日不回来,朕就关你一日。一年不回来,朕就关你一年。如果他一辈子不回来,那你就跟你的蛇蝎心肠一起在地牢里腐烂吧,别妄想再看见阳光了。来人,把他带走。” 劫后余生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万物复苏,春暖花开的三月时分。   小草吐芽,黄莺初鸣。   春风似剪刀,裁出柳树的纤纤细叶。   雨露如丝,润出如锦繁花。   只是,只是……司马遥音讯全无。   在御林军、正规军、禁卫军的几个月来通力寻找下,司马遥依然音讯全无。   没有人肯相信司马遥已经不在人世,但是时间越长,这个疑惑就越是在人们的心里扩张。   所以人们都出奇一致的保持沉默,惟恐一不小心就把这个所有人都不愿意见到的事实漏了出来。   对于龙凌心来说,她自始至终抱着极大的希望,希望司马遥能够平安归来。   但是时间一久,这希望就渐渐变成世上最甜蜜的毒药,慢慢侵蚀着龙凌心的内心。   表面上看来,龙凌心一切如常,照常早朝、照常批阅奏折、照常日常起居。   但是亲近她的人都知道,她变了,便的不爱笑,便的不爱说话,甚至变得不爱捉弄别人。   以前的龙凌心总是爱早早的处理完政事,然后和大家一起玩笑取乐。   现在她却情愿把自己埋在一摞又一摞的奏章里面,实在没有奏章可批阅的时候,就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泠筠榭靠窗的茶几旁,看着外面的明月圆了一回又一回。   龙凌心这副郁郁寡欢的模样,让何嘉琳非常担心。她有一次偷偷找霍思璃私谈,让他去劝龙凌心想开一点。   霍思璃表面上满口答应,实际上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他知道,现在龙凌心的心里有一个缺口,这条口子是司马遥拉开的,最后还得由司马遥去填补。这时候其他任何人,说什么都没用。   最后何嘉琳实在看不下去,就硬拉着龙凌心去遛马。   春日的微风、疾驰的马蹄、道路两边迅速倒退的杨柳,的确如麻药一般让龙凌心暂时忘却了心中的苦痛。   渐渐的,龙凌心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也不用何嘉琳去拉,天天主动出去遛马。   一天,龙凌心心血来潮,带着司马遥送给她的珊瑚螺骑马来到了海边。   随着螺声悠扬的传出,不一会,海面上就探出了两只乳白色的海豚脑袋。   一年以来,这一对小海豚已经长大了不少,越发显得憨态可鞠。   看着它们圆头圆脑的可爱模样,龙凌心不禁想起一年前与司马遥一同来到海边的情景。当时他的音容笑貌,现在回想起来依然历历在目。如今故地重游,海豚依旧,司马遥却不知身在何方。   如果这无尽的等待是一种考验,那么这个考验还要多久?   龙凌心闭上眼睛,连日来的悲痛、疑虑、焦躁、阴郁……种种感觉齐聚心头,一时按捺不住,泪水不由自主的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这时,天气突变,淅淅沥沥的下起春雨来,雨水打在龙凌心的脸颊上,混和着泪水一起流入她的嘴里,苦涩难当。   但是这嘴里的苦涩,又怎么及得上心里的苦涩于万一。   此时龙凌心在寒风春雨中站着,犹如落叶一般索落无依。她知道她现在这般形貌,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看见。过了这一刻,她就依旧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毕竟在她的头顶,有整个王国需要她来支撑。   海中的海豚看见龙凌心在雨中独泣,像是受到了感染,也发出了悲鸣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龙凌心收住了泪水,抬手拍拍两只海豚的脑袋,算是和它们道别,却听见有人在旁边说:“这么多的泪水,都能淹了龙王庙了,陛下真的是为我流的吗?”   这个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越悦耳,正是龙凌心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声音。   一听到这个声音,龙凌心顿时呆住了,这喜悦来的太过声势浩大,让她一时之间无法消受。   好半天,龙凌心才慢慢转过身去,看见司马遥在前面五米左右的地方对她漾开了笑容。   虽然司马遥瘦了,也黑了,下巴上生满了胡子,但是对于龙凌心来说,他的笑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动人。   司马遥见龙凌心呆呆看着她的脸,半天没有动静,只好主动伸开双臂说:“怎么了?多日不见,不想抱抱我吗?”   司马遥想自己好不容易死里逃生,龙凌心看上去又思念成疾,满心欢喜的希望得到一个甜蜜的拥抱。   谁料想龙凌心反应过来以后冲上去,拳头一下又一下的落在司马遥的肩头,骂道:“小浑蛋,怎么这时候才想着回来,早些日子干什么去了?知不知道我天天都度日如年!知不知道我晚晚都夜不能寐!知不知道我今天流的泪水比我以前二十年流的还多!最重要的,小浑蛋,知不知道我很想你……”说到这里,龙凌心的声音已经哽咽,泪水再次涌了出来,也没有力气再打了,双手紧紧抱住司马遥的颈项。   见龙凌心如此深情流露,司马遥觉得这几个月所受的一切苦楚都不足挂齿,他一边吻掉龙凌心的泪水一边说:“对不起,凌心,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逃离天蝎岛以后我乘坐的小船遇到了风暴,把我冲到了另一个不知名的小岛上,船也给打烂了。我足足等了两个月,才等到一艘商船,把我载回了昊月国……”   “我不想听解释!”龙凌心把头扭到了一边:“我只想问你,你是不是像我想你一样想我。”   “那当然!”司马遥连忙回答道。   “既然如此,你就把我刚才哭的泪水还给我,我就相信你的话。”   “呜……”司马遥心中一阵悲鸣,心想凌心又开始蛮不讲理了,正想好好解释,突然被龙凌心用嘴堵住了嘴巴,两唇相依,恋恋不舍,辗转缠绵好久,巨大的喜悦之感涌上了两人的心头,将连日来相思的悲苦完全吞没。   过了良久,两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龙凌心用雪白光洁的额头轻轻摩挲着司马遥胡子拉渣的下巴说:“你该剃胡子了,看上去老了很多。”   司马遥自嘲的笑笑:“在小岛上,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哪里想的到其它。对了,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大家还好吧?”   “表面上看去都还好,不过他们也都在担心你的安全,只是在我面前闭口不提罢了。”说着,龙凌心吹了一下口哨,雪团儿闻声跑了过来,龙凌心与司马遥共乘一骑,一同回到了宫中。   一回到金波宫,龙凌心立刻察觉到宫里的氛围有些异样,到处弥漫着莫名的紧张气氛,所有的侍卫和宫女都低着头走路,好像惟恐惹人注意一般。   对于这种情形来说,龙凌心并不陌生,以前在龙府就经常发生,但是在宫里还是头一遭。龙凌心在心理暗暗猜测:难道那个人回来了?   正巧看见紫萝从凤仪殿里走出来,龙凌心连忙叫住她说:“紫萝,出什么事了,怎么大家看上去都怪怪的?”   紫萝一看见龙凌心如同看见救星一样,连忙跑过来说:“陛下,您可回来了。萧大人回来了,看见你不在,正在闹气呢,霍大人根本就招架不住。萧大人听说何大人要大婚了,吵着要见新娘子和新郎倌,我现在正打算出宫去找两位。还有萧大人想见王大人,接着我待会还会去一趟大理寺,估计不到晚上不会回来。”   龙凌心听了以后笑着说:“小鬼头,宫里那么多通风报信的人,轮得到你这个御医去跑这个腿吗?是不是怕我爹把麻烦找到你头上,所以赶紧找个借口好先溜呀。”   见龙凌心一语道破了自己心里打的小算盘,紫萝顿时微笑着羞红了脸。   司马遥听她们两人的对话,心里实在纳闷,暗想这萧大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一出现,弄得所有人都鸡飞狗跳的,不像是来探亲,倒像是来找茬的。于是忍不住问道:“这萧大人就是岳父大人吗?怎么你们都这么怕他?”   紫萝一开始没有注意到龙凌心身边站的就是司马遥,这时听到他开口,顿时满脸喜容:“司马大人,您回来了!谢天谢地,您不在宫里的这段时间,可把陛下急坏了,年也没好生过。您不知道……”   “咳咳……”龙凌心微微咳嗽一声阻止紫萝滔滔不绝的揭她的老底,然后说:“你不是要去请何大人与王大人吗,再这么多话,我就派别人去了。”   听龙凌心这么说,紫萝调皮的吐吐舌头,转身就跑,边跑边说:“陛下我去了。司马大人你自求多福吧,如你这般人才,萧大人一定很喜欢的。”   见紫萝一溜烟就跑的没影了,龙凌心在心里暗叹一句:小丫头,越来越精明了。接着转身对司马遥说:“快点回寝宫去洗个澡,梳梳头发,把胡子剃了,换件干净的衣服,拾掇干净了到凤仪殿去。”   司马遥低头看看自己,然后说:“用的着这么隆重吗?”   龙凌心不耐烦道:“你忘记我以前对你提的龙家侍夫宝典‘德言容工,谨记心上’吗?现在这个宝典的始作俑者来了,你还不赶紧拾掇,如此衣冠不整的,想撞在枪口上吗?”   见龙凌心有些急了,司马遥连忙说:“陛下不用担心,我马上回去梳洗,保证仪容整洁的去见岳父大人。”   目送司马遥回去梳洗以后,龙凌心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衫也被雨淋得湿透,苦笑了一下,也回到寝宫去换衣服。 抽丝剥茧,昔日谜团缓缓现 翁婿情深   凤仪殿的门口,围着十几个值班的宫女和侍卫在探头张望。虽然他们知道,现在出现在凤仪殿要冒很大风险的,但是、眼前有一幅百年难遇的美丽画面让他们挪不开脚步。   凤仪殿的主位上,盘腿坐着一个风仪绝代的男子,整张脸如羊脂玉精工雕成的一般白腻温润,五官精致端秀,每一处的线条分布都恰到好处,穿着一身月白色纺绸的长衫,腰间围着一条翠绿色的腰带,越发显出他修长俊逸的身姿,乌黑长发用一根碧玉簪固定住,气质清华,整个人像围在淡淡的光晕中一般。   那名绝色男子的面前跪着霍思璃,他今天穿着一件朱红色的衣衫,边上绣着精致的云纹,越发显得修眉端鼻,唇红齿白,顾盼神飞,俊美无伦。   本来无论是谁见了那位白衣男子,脑海里一定会浮现“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诗句,但不幸的是那名男子是萧若水,一个这辈子注定与“温润”两字无缘的人。   这时他盘腿坐在主位上,用充满赞叹的眼光看着他的爱婿,一边啧啧称叹:“我儿的眼光真不错,竟然找到这么个绝色的美人作侍夫。看这头发,这肌肤,这眉眼,也就我年轻的时候比的上……唉!可惜现在我已经年老色衰,不比当年了。”   霍思璃半跪在地上,任凭审视,看着面前这张俊秀清华、毫无瑕疵的绝色面容,耳朵里却听到什么“年老色衰,不比当年”的话语,感觉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又不敢多说什么,心里直盼望龙凌心快点回来救他。   这时,龙凌心换了一件鹅黄色的绸衫出现在凤仪殿的门口,她一见殿里面的这番情景,心中就对霍思璃涌起一股隐隐的歉意,连忙跑进去解围。   萧若水见爱女走了进来,伸出右手想把她揽在怀里,龙凌心就顺势扑到了他的身上,开始撒娇:“爹,您总算想到回来看女儿了。女儿一直都非常想您,您这次一定要多住些日子,让女儿好好孝敬您老人家。”一边说一边对霍思璃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先退下。   霍思璃如释重负,连忙退了开去,不过也不敢贸然离开,就在凤仪殿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边萧若水和龙凌心在絮絮叨叨聊着家常,那边司马遥在寝宫里收拾干净了以后换了一身晴空蓝的长衫来到了凤仪殿。   这次司马遥非常机灵,他环视了一下凤仪殿,发现最不起眼的位置已经被霍思璃给占了,就选了一个较不起眼的位置(霍思璃)的旁边坐下了。   霍思璃突然感觉有人坐在了他旁边,扭头一看,竟然是司马遥,不禁长时间凝视他,半天才开口:“你总算回来了,怎么耽搁这么久,难道是龙王爷也看上你了,要你到龙宫去当女婿不成?”   司马遥为难的挠挠头发:“这事我已经向陛下解释过了。霍大人,难道您也想我不成?”   霍思璃把眼光收回来:“有陛下一个人想你还不知足吗?这几个月陛下日日对你相思欲狂,都快把我给逼疯了。”   霍思璃和司马遥的谈话虽然声音很轻,但是还是飘到了萧若水的耳朵里,他一见霍思璃的旁边多了一个穿着蓝衣的英俊男子,眼睛顿时一亮,就对着那个方向勾勾手指,示意司马遥过来。   霍思璃看见就对司马遥说:“快过去吧,岳父大人召唤你呢,不要让他老人家等久了。”   司马遥想起那个曾经令他头痛万分的“侍夫宝典”,顿时头皮发麻,推脱道:“他手指的方向明明是你,怎么说是我呢?”   “他明明看的是你,再说我已经被岳父大人审视过了,现在轮到你了。还不快过去,早死早超生。”   司马遥听霍思璃竟然连“早死早超生”这种话也说出来了,顿时更加害怕,但是见这情形今天是无论如何躲不开的,最后只好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走过去,对萧若水行礼:“司马遥参见岳父大人。”   萧若水笑着拉起司马遥的手:“看模样,也是个齐全孩子。听说凌心是在出访的时候救了你一命成就这段良缘的。看来我儿不但眼光好,运气也是不错。不过你的皮肤微黑,未免显的有些美中不足。不过不要紧,我来教你一个秘诀。天天晚上睡觉前用羊奶皮子放在脸上敷一个时辰,一个月以后,保准你肤白如雪。怎么样,今天晚上就试试吧?”说着就用他的美目十分期待地看着司马遥。   听到这话以后,司马遥觉得他在天蝎岛的深潭独力对抗巨蟒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恐惧过,一想到睡觉前要在脸上贴什么羊奶皮子,司马遥甚至觉得自己还是继续失踪比较好。想着就朝龙凌心投去求救的目光。   接到司马遥的求救信号,龙凌心在旁边接口:“爹,女儿就喜欢司马遥黑黑的样子。他以前其实很白皙的,女儿特地让他去多去海边晒太阳,才晒成现在健康的古铜色。现在爹要让他贴羊奶皮子,女儿多日的心血岂不是要泡汤了。”   萧若水听了以后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看我的宝贝女儿这个胳膊肘拐的,都没边了。好!女儿既然喜欢黑美人,这个羊奶皮子就不贴了。以后我再去找找有什么美黑的办法没有。”   “美黑的办法我知道。就是多晒太阳,多吃黑芝麻、黑木耳……”司马遥怕萧若水又提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子,连忙先说了一堆他可以做到的法子,一时也管不了吃黑芝麻、黑木耳是不是能把皮肤吃黑,反正觉得好歹带个“黑”字,大错不错。   龙凌心在旁边听了以后大摇其头,心想:小傻瓜,黑木耳是明目的,哪里是美黑的?你以为不管是什么东西,带个“黑“字就好了吗?   谁知萧若水听了以后却十分欢喜,摸摸司马遥的脸:“真是个好孩子,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来!岳父大人有礼物要送给你们。”说着又向霍思璃招招手,于是霍思璃只好又走了上来。   接着萧若水从怀里掏出两个佩件,一个是用上好的翡翠雕成的西瓜,一个是用上好的玛瑙雕成的南瓜,小巧玲珑,晶莹剔透,不仅神形俱肖,连颜色都与真的一模一样。   萧若水将翡翠西瓜交给霍思璃,将玛瑙南瓜交给司马遥。   龙凌心在旁边笑道:“你们快谢谢我爹吧!这些小玩意都是我爹亲自雕的。”   霍思璃和司马遥听了以后,都颇为感动,连忙拜谢。   萧若水摆摆手:“不必多礼。你们都是小辈,这见面礼原就是应该的。”   接着,风仪殿的门口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矫健的身影,正是被紫萝请来的何嘉琳与何海天。   萧若水一见何嘉琳进来,立刻满脸笑容地招招手:“乖女儿,多年不见,可想煞义父了,快点过来!”   萧若水这么称呼何嘉琳是有缘故的,龙家与何家是昊月国两大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世代交好,龙凌心的母亲龙潇琴与何嘉琳的母亲何岚臻就是义结金兰的姐妹。当年她们二人同时怀孕,就定好如果生下来一男一女,就指腹为婚。结果生下来都是女孩,在襁褓中就结拜成了姐妹。何嘉琳的父母同为昊月国赫赫有名的大将军,经常军旅辛劳,无暇照顾女儿,就把女儿托付给龙潇琴夫妇抚养。所以,萧若水一直把何嘉琳认作亲女相待,感情甚笃。   何嘉琳见萧若水向她招手,赶忙加快脚步上去拜见:“嘉琳拜见义父,几年不见,义父身体可好?”   同时何海天也跪下拜见:“海天拜见萧大人。”   萧若水笑着说:“我身体一向很好,乖女儿不必挂念。”接着转头端详了何海天半晌,然后对何嘉琳说:“女儿真是好眼光。韩子靖可是天下有名的用兵高手,你们天生一对,地设一双,真是要羡煞旁人了。哈哈哈……”   见萧若水竟然知道自己的本名,何海天心中一惊,连忙说:“原来萧大人以前认识在下,在下真是受宠若惊。只是今日的何海天再也不是当日的韩子靖了。”   萧若水道:“老夫以前曾随贞肃国主去过天山国,当时天山国的国主慕容岚曾经宴请过国主和老夫,将军当时在席陪宴,是以老夫记得很清楚。后来将军在海战中失利,老夫也觉得事有蹊跷,正在哀叹天妒英才。没想到,你和嘉琳有缘千里来相会,真是佳偶天成,令人欣慰。怎么样,日子定了没有,什么时候大婚?”   听萧若水这么问,何嘉琳与何海天相视一笑,何嘉琳俊脸微红:“还没定,等过一段时间万事齐备了,我们再举行婚礼,到时候义父一定要赏光驾临。”   “一定一定,这杯喜酒我是肯定要喝的。对了,我送你们一份礼物。”说着萧若水掏出一对用上好珊瑚雕出来的鲤鱼,通体艳红,栩栩如生。   何嘉琳见萧若水送自己一对鲤鱼,先是一愣,而后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顿时变的更红了。   何海天看到这一对鲤鱼,则眼皮直跳,暗想:嘉琳和我马上要大婚了,萧大人却送我们一对“鲤鱼“,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若水见何海天不接,以为他不知道“鲤鱼“的含义,就解释道:“在昊月国,逢人结婚送‘鲤鱼’是吉兆,保佑你妻子生女儿的。不要告诉老夫你只喜欢男孩不喜欢女孩,在昊月国这可是大忌,会被你的夫人扫地出门的。到时候无家可归了,可不要怪老夫没有事先提醒过。”   何海天一听,连忙说:“多谢萧大人盛情。”然后看着何嘉琳想:哪天嘉琳如果真的生下一个女儿,我一定会乐疯的。   这时,大殿外面传来王洵欣喜的声音:“师父,徒儿来见您了。” 胭脂酒宴   如果说到萧若水与王洵的师徒渊源,话可就长了。   王洵出生贫寒,又是男子,照理说在以女子为尊的昊月国中很难出人投地。不过他年少聪敏,胸怀大志,又极为勤奋,弱冠之年就学富五车,在昊月国三年一度的科举考试中一举夺魁,举国为之震惊。   当时昊月国是贞肃国主主政,萧若水任宰相之职在旁辅国,王洵中状元以后,正逢昊月国上任大理寺卿告老还乡。萧若水对王洵的才华青眼有加,不顾朝中众多元老重臣的反对,执意向贞肃国主保举王洵接任大理寺卿的官职。在萧若水担任宰相的时候,也对王洵颇加照顾。所以在外人看来,王洵简直就是半个“宰相门生”,这两人平时也经常以“师徒”相称,完全不知避嫌为何物。   此时王洵一身白衣,神清气爽,健步如飞,看来身上的伤已经完全康复。他本来想先给萧若水行礼,却看见司马遥站在旁边,连忙停住脚步说:“司马大人,您可回来了。这几个月大理寺翻江倒海,就差到海底龙宫去找您了。虽说王某因为您卧底的事情挨了三十板子,但是王某也不想怎么为难您,只不过想请大人包王某三个月的伙食,您怎么就可以一去不回,连个音信都没有?”   听到王洵这么说,龙凌心预感大事不妙,连忙看父亲的脸色。   果然,听说王洵挨了三十板子,萧若水的脸色沉了下来。   接着他向王洵招招手:“乖徒儿,过来!告诉师父,你怎么挨打的,让师父给你做主。”   王洵笑嘻嘻的走过去,附在萧若水耳边叽叽咕咕了大半天,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将几个月来的“苦水”都倒了一通。   萧若水斜靠在椅背上,用手撑住下颌,脸色虽然渐渐和缓起来,但是双眼微眯,龙凌心知道,这是他老爹想法子捉弄人的前兆。   龙凌心连忙挡在霍思璃与司马遥前面,心想看架势,这两个冤家今天要倒霉了,不知道自己可以护得了几分。   听完王洵的“血泪控诉”,萧若水点点头,摸了摸下巴,用极低的声音说:“听爱徒的意思,就是他们合起伙来欺负你一个人。这仗打下来,功劳都是别人的,苦头倒由你来吃。宝贝女儿虽然说要补偿你,但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实际行动。”   “就是,就是!”王洵点头如捣蒜。   “既然如此,所谓擒贼先擒王。老夫我大义灭亲,就先拿我的宝贝女儿开刀。”说着,萧若水就看看王洵,显然是在征询他的意思。   一听要拿龙凌心开刀,王洵的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说:“陛下那边还是免了吧!免得最后倒霉的还是我。”   萧若水暗笑:我就知道你不舍得。   “好,那就是霍思璃、司马遥、何海天三个人。板子是御林军打的,起因是淮海府,功劳最大的是正规军。三个部门每样来一个,我没有说错吧!”   王洵点点头:“师父不愧是做了多年宰相的,一揪一个准。”   两人商量完毕以后,谈笑如常,吃完晚膳以后,萧若水提出要打麻将。   龙凌心一听“麻将”两字,预感大事不好,连忙提出异议:“现在一共七个人,凑两桌不够,凑一桌又多出三个。朕看还是算了,不如改玩别的。”   萧若水不答应:“你和嘉琳就不用上了,你们的赌艺我这个做爹的太清楚了,上桌也只有输钱的份。王洵也不用上。就老夫、霍思璃、司马遥、何海天,我们四人凑一桌吧!”   此话一出,别人均无异议,只有霍思璃问以何赌输赢。   萧若水笑笑:“我是长辈,如果玩钱的话未免显得以大欺小。不如这样吧,谁输了谁就喝酒,一直到喝醉为止,如何?”   说着就命人抬来宫廷御制的“胭脂醉”,先用琥珀碗盛了四十大碗。   听到这话,霍思璃、司马遥、何海天几人均想:听萧大人的口气,好像胜券在握的样子,难道今天是想让我们不醉不归吗?   不过现在情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何况佳人在旁,自然不能堕了气势。三人对看一眼,在大理石的桌子旁坐定。   长者为尊,自然由萧若水先来开局,白色象牙骰子从修长的指尖飞坠了下来,两个六,由萧若水的上家司马遥开牌。   第一副牌,萧若水清一色,最后胡的是何海天打出来的六万,照例清一色应该连喝三碗。   萧若水做了一个有请的手势,何海天微微一笑,豪气干云的连喝三碗“胭脂醉”,面不改色。   萧若水赞叹道:“果然不愧是驰骋疆场的大将军,好酒量,有魄力。”   第二副牌,萧若水来了一副大三元,这回是司马遥输的,按例应该连喝两碗。   司马遥举起酒碗就喝,他以前从来没有喝过“胭脂醉”,只觉此酒色如胭脂,芳香四溢,入口微感辛辣,细品以后渐渐觉得纯冽甘甜,妙不可言。司马遥也是行家,知道这是“胭脂醉”后劲十足的表现,不禁在心里苦笑,心想不知岳父大人今天要我们喝到如何才满意。   第三副牌,出人意料的是,霍思璃碰碰胡自摸,按例其他三人各喝一杯。   霍思璃微微低头向萧若水致歉:“小婿得罪了,岳父大人莫怪。”   萧若水一碗“胭脂醉”下肚以后笑着说:“有意思,老夫好久没有牌逢对手了,接着来。”   牌过五圈以后,萧若水喝了三碗,霍思璃喝了七碗,可怜的是司马遥和何海天,已经几十碗“胭脂醉”下肚了。   看上去何海天的酒量好过司马遥甚多,何海天尚能勉力自持,司马遥却已经有些头晕眼花,好在他内力深厚,一时还不至于失态。   早在麻将牌局一开始,龙凌心与何嘉琳就知道依她们两人的牌艺,只有当壁花的份,所以就很识相的待在一边品茶聊天。   王洵见四人激斗正酣,不容旁人插足,他又是一个天生闲不住的人,就凑到龙凌心与何嘉琳的身边也想跟着聊天。   其实龙凌心与何嘉琳两人心如明镜,知道这次“麻将胭脂宴”完全是因为王洵对萧若水的一番耳语惹起来的。龙凌心担心司马遥不胜酒力,何嘉琳则不满何海天无缘无故就被拉来垫背,追源溯流,自然因为王洵嘴快。所以两人心意相通,只顾喝茶,对王洵一言不发,故意冷落他。   可惜王洵脸皮太厚,这招对他根本无效。别人不理它,他就主动凑上去:“何大人,我看何将军都喝了几十碗酒了,您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   何嘉琳用茶盖轻轻拨了拨青花瓷茶碗里面的碧螺春,慢悠悠的说:“不过就是几十碗酒,醉了又能怎么样。义父既然高兴,海天自当奉陪。我又不是他的奶娘,管这么多干嘛!”   王洵这话表面上是问何嘉琳,其实暗指司马遥,归根究底还是说给龙凌心听的,见何嘉琳回答得这么云淡风轻,王洵的眼光扫向龙凌心,暗想:陛下,难道您也如何大人说的一般毫不在意吗?   谁知,龙凌心的眼光丝毫不与王洵相遇,她在看见司马遥又要受罚喝酒的时候站了起来,径直走到牌桌前:“爹,司马遥因为去天蝎岛卧底,在海上漂泊了数月才回来,身子需要静养。这酒让女儿来替他喝,按照代酒的规矩,他喝两碗,女儿喝四碗。”   说着龙凌心酒拿起琥珀盏来喝,这酒喝的有些急了,三杯下肚以后,真如胭脂上脸一般红晕生颊,映得龙凌心白玉般的肌肤透出柔柔的淡妃色,娇美非常。   当龙凌心伸手要去拿最后一碗的时候,王洵挡在她面前将琥珀盏抢了下来:“陛下一向不胜酒力,这酒还是我来代饮吧。”说着也是一饮而尽。   王洵此举一出,众人大感意外。司马遥见最后竟然演变成王洵代他饮酒,连忙摇了摇脑袋,怀疑自己真的是酒醉眼花了。   何嘉琳在旁冷眼旁观,心中已经猜中七八分,心想关心则乱,原来再狡猾的狐狸也不能免俗。   萧若水见目的已经达到,哈哈一笑:“乖女儿,还是像以前这么爱护短。你素来聪明伶俐,应该知道为父此举是为了什么吧?”   “女儿知道。爹不过是想为您的宝贝徒儿讨个公道。女儿既然已经答应了重赏,自然不会食言。只不过女儿需要一些时间,爹你也不要跟在后面瞎操心,需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老夫怎么不急。你都二十好几了,生的如花似玉一般,却至今未能生下一儿半女让老夫抱抱。老夫急得白头发都要出来了。”   一柱香的功夫之后,父女两人的斗嘴扯皮已经从讨个公道演变成龙家何时才能后继有人。   何海天悄悄问何嘉琳:“陛下和萧大人以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嗯。义父有时候说话一针见血,有时候却离题千里,也就陛下能够跟得上他。别人一和他多话就犯头晕。我们找个机会快点溜吧,免得战火烧到自己头上。”   “什么战火?”何海天开始装糊涂:“其实何某也很想知道何家什么时候才后继有人……”接下来的话消失在何嘉琳的爆栗中。   这是萧若水回宫的第一天,一切才刚刚开始。 斛翠山庄   天山国仙螺峰斛翠山庄是天山国赫赫有名的风景名胜,也是天山国兰台亲王慕容赦的避暑山庄。   整座仙螺峰上长满了巨大的松树、水杉和枸木,山中的道路皆用云母石铺就,道路两旁尽是有百年树龄的香樟树,整天蔽日,夏日人行齐中,微风轻拂,阴凉之极。   每到秋高气爽时分,满山红枫遍野,落叶如云,绚丽多彩,难描难画。   在翠绿的浓荫下露出纤秀流丽的一方翘角,正是斛翠山庄。山庄旁边有一瀑布,.流珠溅玉,每逢雨后,便有一道七色彩虹横跨其上,流光飞舞,妙不可言。   而位于斛翠山庄东北角的云贞阁,则是斛翠山庄中最最清幽雅丽的场所,一概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入内。   云贞阁整体皆用花梨原木建成,连里面的桌椅、卧榻、茶几也一概如是,家具上面的花纹皆照着花梨原木本身的树纹雕成,古朴典雅,与整个云贞阁浑然一体,窗棱旁边更装饰着淡玉色轻纱,微风轻拂,轻纱如烟如舞,恍如仙境。   此等仙境只配仙女入住,而如今在云贞阁低首抚琴的女子也的确可以称的上美若天仙。   只见她穿着一件纯白色轻丝长裙,上面绣着极其精巧的荷花花纹,外面披着一见月白色绢丝纱的外衫,同样绣着荷花花纹,并点缀着细细的珍珠,如乌鸦翅膀般黑漆漆的秀发梳成远山髻,边上斜插一枝翡翠凤簪,双眉修长如画,双眸闪烁如星,有杨柳的风姿,又如云烟般幽盈,姿度美秀,华容婀娜,举世罕见。   这个美丽的女子,就是天山国兰台亲王慕容赦的侧王妃苏羽莲。   此时她微微低首,弹着一曲《梅花三弄》,从那委婉流畅,隽永清新的曲声中,梅花的傲雪凌霜之姿跃然而出。   曲过三旬,门口走来一位身材修长的男子,穿着深黑色的丝绸深衣,腰中系着银色云纹的腰带,更加显得身姿颀长,步态飘逸,五官是任何笔墨都难以描画的俊美,一双湖蓝的眼睛清澈无比,毫无渣滓,却又幽远空灵,深不可测。   此人容貌绝世,气度尊容,神态雅逸,正是天山国唯一的亲王,天山国国主慕容岚的侄子,也是天山国王位的正统继承人慕容赦。   他抬手阻止了边上侍女的通报,在苏羽莲身后听了半晌,然后按上她的肩膀说:“爱妃,近来是否心情欠佳?”   苏羽莲停下双手,微微一笑:“没有,王爷您多虑了。”   “琴为心声,爱妃的曲调透着隐隐的幽怨之亦,本王怎么会听不出来。爱妃是不是思念家乡了,本王可以派人送你回去看看。”   苏羽莲摇了摇头:“多谢王爷好意。羽莲自从跟随王爷以后,就决定再也不回故乡了。”   慕容赦安慰道:“爱妃不必伤感,待本王大事成了以后,爱妃母仪天下,自可以想去哪就去哪。”   显然“母仪天下”触动了苏羽莲的心事,她转过头看着慕容赦:“羽莲知道王爷心怀天下,只不过对于羽莲来说,却从未求过什么母仪天下。王爷既只羽莲过往,又何必拿此事来讽刺臣妾。”   见苏羽莲秀眉微蹙,微有不悦,轻颦浅嗔,却更增娇美,不禁轻抚她的粉颊笑道:“举国之内,连皇叔都要对本王忌惮三分。独你一言不合,就要给本王颜色看,却每每轻颦浅怒,让人生气不得,怎不叫本王魂牵梦萦。”   正在此时,一侍女进来通报,慕容赦的副官孟斯城求见。   知道孟斯城在这时打搅,必有急事,慕容赦略一皱眉:“知道了,叫他在外厅等候,本王马上就去。”   孟斯城是慕容赦的贴身侍卫兼副官,跟随慕容赦已有多年,可谓忠心耿耿。   他见慕容赦走了进来,连忙躬身行礼。   慕容赦在太师椅上坐定以后问他:“什么事?”   孟斯城回道:“近来昊月国大理寺加紧搜查‘鬼见愁’刺杀龙国主一案,致使‘鬼见愁’的行踪几乎暴露,‘鬼见愁’首领求属下请示王爷,是否要暂避风头,以免行踪败露,连累了王爷。”   “王洵这小子倒还是蛮能干的,竟能够把‘鬼见愁’逼到这种地步。”   “王洵他是萧若水看重的人,想必应该有些本事。”   “孟斯城,本王提醒过你多少次了。在本王面前,不要提到‘萧若水’这三个字。”显然‘萧若水’三个字让慕容赦十分不快,脸色也随即沉了下来。   孟斯城抱拳说:“恕属下直言,王爷是心怀天下的天之骄子,何必在这种儿女情长的事情上过多萦怀。王爷是皇家贵胄,萧若水只是一介平民,无论何时,都是无法与王爷相提并论的。”   慕容赦听了以后蹙了一下如剑的修眉:“可是有人就是喜欢他这一介平民,视我这个王爷如敝屣,真是让本王不得不叹一声无奈。”言语之中,颇有自嘲的意味。   “天涯何处无芳草,王爷您何必一直为一女子耿耿于怀呢?”   “好了,不说这个了。有关宝藏的事情进展如何?”   “属下接到密报,说李豫飞已经潜入金波宫,但是不知怎么的得罪了龙国主,被关入地牢,无法展开行动。”   “那个李豫飞不是号称像鲤鱼一般滑溜吗?此事让他自己想法,他应该知道拖延本王的大计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还有,既然‘鬼见愁’的计划已经失败,那就进行下一步的计划吧!龙凌心一日不除,本王的统一大计就多一个绊脚石。”   听慕容赦这么说,孟斯城面露犹豫之色,他考虑了半晌才问道:“王爷真的要致龙国主于死地吗?她可是……”   “她是萧若水的女儿,就凭这一点她就死有余辜。本王心意已绝,你就不必多言了。”   昊月国的皇家园林羽林苑依山靠水,后面连接着昊月国第一大山青松峰,这青松峰里遍植林木,生长着众多奇花异草,珍禽异兽,不可胜数,只是道路崎岖,极难行走。钟灵奇秀所在,向来都是人迹罕至之地。何况青松峰是天山国与昊月国的接壤之地,即使是昊月国皇家的人,向来也不轻易踏入。   自萧若水探亲、司马遥归来以后,整个宫里热闹了不少。本来龙凌心满意希望萧若水以前朝宰相之尊帮助她处理一些政务,无奈萧若水以“无官一身轻”为由,拒不受理,反而和几个小辈闹成一团,今天喝酒、明天吟诗、后天鞠蹴,没有一天清闲过。龙凌心苦笑之余,也是毫无办法。   一日,天色晴好,萧若水又带着一帮子小辈去打马球,龙凌心政务缠身,没有参加。等奏章全部批好以后,已近黄昏,龙凌心一时兴起,就独自一人骑着雪团儿到羽林苑遛马。   一路疾驰,不久就来到了青松峰的边上。此时满山遍野,寂静无声。只有一轮落日从峰顶缓缓沉下,将峰顶的青松染上了淡淡的金色。山腰间薄雾缭绕,衬着落日的余晖,显得分外绚丽。   美色当前,龙凌心流连忘返。突然,她看见有一只美丽的五色鹿出现在山林间,闪了一下,又跑进了青松峰里面。   龙凌心突然童心大起,骑着雪团儿进去看个究竟,那五色鹿跑的飞快,龙凌心在后面追了许久,渐渐已经到了天山国的边界。   山林中藤蔓丛生,那五色鹿跑着跑着就没了踪影。龙凌心见天色已晚,正打算回宫,却发现已经迷路。   花了好些时间认清来时的道路,龙凌心敏锐的感觉到,自己陷入了险境。   不知何时,前面出现了几十头野狼,眼神凶狠,面目狰狞,一步步向龙凌心逼来。   雪团儿被逼得后退了几步,却发现不慎踏入一个沼泽,若在往后,便要深陷。   此时,四周的野狼渐渐聚集过来,龙凌心粗粗一数,发现竟然有一百多头,龙凌心暗呼不妙,用手摸摸随身代来的金羚箭,只有五十根。   龙凌心观察了一下野狼的分布,发现正中间立着一头发色银灰的野狼,应该是群狼的首领。那灰狼向天长啸一声,对着龙凌心的胸口扑了过来。   龙凌心立马弯弓扣箭,金羚箭飞出,“嗖”的一声,就射穿了那灰狼的咽喉,那灰狼哀叫一声,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继而毙命。   周围的野狼慑于龙凌心的神技,都吓的倒退了一步,一时不敢轻举妄动。但是金羚箭穿过灰狼的咽喉,狼血慢慢的留了出来,血腥之味弥漫在林间,更加催起群狼嗜血残暴的欲望。   没过多久,群狼一拥而上,将那只巨大的灰狼啃食干净,牙齿撕磨血肉的声音,撞击着龙凌心的神经。这群狼如此残暴凶狠,看来今天是很难脱身。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月上时分,银色的月光照在洁白如雪的雪团儿身上,显得格外的神圣与动人。看着此番奇景,群狼渐渐的又围聚在雪团儿周围,眼睛里面流露的,尽是嗜血的凶光。   雪团儿受惊之余,仰天嘶鸣,龙凌心再次搭弓扣箭,与群狼展开了殊死搏斗。 殊死搏斗   那日,霍思璃作为红队的首发阵容与萧若水为首的白队展开激斗,两个时辰之后,连中三元的他声称体力不支,换何海天上场顶替。   其实,体力不支只是霍思璃随便找来的借口,他只是担心龙凌心一个人在宫中寂寞,想早些回去陪伴她。   霍思璃回宫之后,发现龙凌心不在宫中,询问了侍卫以后,才知道她骑着雪团儿遛马去了。霍思璃骑上他的坐骑星瞳驹,想接龙凌心回来。   在羽林苑遛了一圈,却并未发现龙凌心与雪团儿的踪影,霍思璃觉得甚是纳闷。   照理说天色已晚,雪团儿那一身洁白如雪的毛发在夜晚非常醒目,如果还在羽林苑中,不可能毫无踪影。   正在这时,霍思璃恍惚听见青松峰里雪团儿的一声嘶鸣,显然是受惊以后的求救之声。胯下的星瞳驹与雪团儿心意相通,也开始躁动不安起来,经霍思璃催促,星瞳驹扬踢直奔,像箭一般冲进青松峰。   夜晚的森林,到处布满了厚厚的瘴气,空气特别潮湿。地上铺满了深厚柔软的苔鲜落叶,耳中却传来猫头鹰凄厉的叫声。   霍思璃心急如焚,担心龙凌心的安危,恨不得马上飞到她的身边。   突然,霍思璃看见左前方出现一团白光,是皎洁的月光照在某个白色物体上反射出来的亮光。   那是……雪团儿。   霍思璃连忙赶了过去,却看见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不禁呆住了。   龙凌心一身洁白如雪的猎装当时已经沾满了斑斑的血迹,就连漆黑的秀发与如玉的面庞也不能幸免,雪团儿的身上同样是血迹斑斑。   更加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龙凌心的肩头已经被野狼咬伤,鲜血一直洒到手腕,看来伤势不轻。   龙凌心与雪团儿四周,横七竖八的卧着众多野狼的尸首,而尸首外围,围着数目更加庞大的恶狼。   龙凌心沾血的白色外衣,被野狼咬伤的狰狞伤口,身处险境却依然毫不畏惧的清澈眼神,不断刺激着霍思璃的内心。   这些场景令他回想起以前刀光剑影、九死一生的杀手生涯,出剑时的决心,淋漓飞洒的鲜血,以及每每绝境中求生的强烈渴望。   所不同的是,以前霍思璃身处险境是为了求生。   今天,却是为了舍命保护一生挚爱的女子。   霍思璃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挡在龙凌心的面前,对她说:“陛下,您先走吧。这里有我。”   龙凌心见霍思璃赶了过来,又惊又喜又是担忧,连忙说:“思璃,你先回去搬救兵吧。这些畜生一时半会还不能把朕怎么样。”   此时却见一只野狼张开大口,扑上来想咬住龙凌心的足踝,霍思璃拔出宝剑,横向一挥,立时割断了野狼的咽喉,接着霍思璃左足一踢,将野狼的尸体踢回到狼群中。   只见狼群一阵骚动,过了一会,另外两只野狼却又渐渐逼近。   霍思璃看着龙凌心肩头的鲜血不断涌出,狼群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不禁转头向龙凌心恳求道:“陛下,您快点先走吧!万一您要是有个闪失,让思璃如何是好。”   龙凌心看着霍思璃恳切的眼神,流露出的却是舍身护卫的无限深情,咬一咬牙,硬起心肠说: “那好!朕先回去喊救兵。思璃你多多保重,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撑到朕回来的那一刻。”   出了青松峰以后,雪团儿流星赶月一般的直奔金波宫。   此时天上突然浓云密布,将月亮遮蔽住,接着就下起一场秋雨,豆大的雨点立时淋湿龙凌心单薄的衣衫,雨点打在龙凌心肩头的伤口上,引起阵阵的刺痛。   龙凌心转头看了一下伤口,却也一时顾不得包扎,就一路骑着雪团儿狂奔至凤仪殿。   凤仪殿里一干众人都在,看见龙凌心骑着雪团儿跃进殿里,浑身湿透,肩部鲜血淋漓,顿时都惊呆了。   王洵连忙一个箭步窜上去拉住马的缰绳问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   王洵一边问,一边盯着龙凌心肩部的伤口处,觉得那处血红,竟是如此触目惊心。   龙凌心用手擦了一下脸上的雨水:“赶快招集御林军,和朕前去救思璃,他为了掩护朕,现在正被群狼包围着,就在青松峰天山国的边界处。”   众人一听,连忙行动。司马遥赶紧招集了五十名御林军,向龙凌心说的方向赶去。   龙凌心正想骑着雪团儿跟着赶过去,却被王洵拦腰拉下马来,顿时大惊:“王洵,你干什么,放开朕!”   王洵不顾龙凌心的挣扎反对,将她一路从殿门口抱到座位上,然后压住她的手臂不让她乱动:“陛下,您手臂受伤了,失血不少,需要马上包扎。臣情急之下,才有此举动,望陛下恕臣无礼。”   接着王洵抬起头来骂道:“御医呢?关键时候都死哪去了,没看见陛下受伤了吗?还不快点过来。”   “来了,来了。”这时候紫萝拿着宫里最好的金创药赶了过来,一边给龙凌心敷药一边说:“宫禁之内,王大人切莫高声。惊吓了陛下怎么办?”   紫萝一边说话一边下手如风,很快就将龙凌心的伤口包扎好了。   龙凌心担心霍思璃的安危,心急如焚,一见伤口包扎好了,就起身又骑上了雪团儿。   谁知王洵跟在龙凌心后面也骑了上来,原来王洵知道宫里没有任何一匹别的坐骑可以跟得上雪团儿的脚力,为了保护龙凌心安全,决定和她共乘一骑。   “王洵,去骑你自己的马去,和朕挤在一起干什么?”   “陛下!”王洵转过龙凌心的身子正视她说:“您真以为您这次受群狼袭击只是一个意外吗?陛下的安危就是昊月国的福址,此时此刻,臣实在由不得您在任性下去了。”   听王洵当面指责她任性,龙凌心的脸微微一红,在心底深处,她明白王洵说的很对,她的 几次遇险,的确和她有时行事任性有关。   也许是天生的不愿受拘束的因子在心底作怪,龙凌心经常出门不带护卫,这种行径往往给想害她的人以可乘之机,今见王洵当面说出她的“任性”,龙凌心触动不小,看着王洵的眼神,见他深深凝望着自己,唯恐一个保护不周自己就消失了一般。   龙凌心定了定神,回转身子说:“快走吧,去晚了怕要赶不及了。”   这时王洵才感觉到自己刚才的失态:“陛下,臣刚才一时失言,陛下恕罪。”   “罗嗦什么,还不快走!”说话间龙凌心用马鞭抽了一下雪团儿的马臀,雪团儿如箭一般的冲向青松峰。   当龙凌心与御林军赶到青松峰以后,那里的情况只有用“惨烈”来形容。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水混着血水将霍思璃的全身浸的湿透,霍思璃的手臂和大腿,很明显的有被锋利的狼牙撕咬过的痕迹,本来金红色的头发已经变成了深深的酒红色,如海藻一般纠结在一起,琉璃色的眼瞳在苍白的面庞上更加显得摄人。   搏斗至此,霍思璃早已体力不支,他背靠一棵大树,是强烈的求生欲望支撑着他不至晕倒。   他的坐骑星瞳驹已经被野狼咬断了咽喉,临死之前还依依不舍地看着主人,希望主人可以脱险。   四周还有几十头野狼,将霍思璃团团围住,期待着最后一击。   众御林军看到这种情形,护主心切,也不等人下令,纷纷掏出弓箭射击。   顷刻之间,余下的几十头野狼有八成立刻毙命,还有十几头见情势不妙,纷纷向树林身处逃窜。   见野狼散开,司马遥连忙趋马上前,接住霍思璃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他抱上马来。   龙凌心拔出箭指着野狼逃窜的地方说:“给朕追,一头也不许放过。”接着就和司马遥一起先送霍思璃回宫治伤。   回宫以后,霍思璃由于失血过多,体力不支以及淋雨之后晕了过去。   将他的外衣褪下以后,龙凌心亲自为他上药。   此次霍思璃受伤,龙凌心觉得自己难辞其咎,自责之余,更加增生万分怜惜,见霍思璃以为牵动伤口而痛的微微皱眉,龙凌心的动作不禁更加轻柔小心。   接着紫萝端来熬好的汤药,龙凌心见霍思璃伤重昏迷,就嘴对嘴的含着汤药喂他喝下。   如此内服外敷以后,霍思璃伤势总算稳定了下来,继而沉沉睡去。   龙凌心看着他安祥的睡容,听着他清浅而稳定的呼吸,不禁淡淡一笑,摸上他光洁如玉的额头说:“还好你没事,还好……”   接着,龙凌心就在霍思璃的旁边沉沉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觉得有人搭上了她的肩膀,龙凌心朦胧抬眼,见面前站的不是别人,正是萧若水。   “爹,怎么了?”   “和为父到凤仪殿里去,为父有话对你说。” 人生如梦   两人来到凤仪殿以后,萧若水开门见山地就说:“知道吗?思璃这次受伤,你要负很大责任。”   龙凌心本来就为此事在自责,此时点头承认:“是女儿一时考虑不周所致,女儿责无旁殆。”   “这事如果是在以前,为父一定要对你家法处治。不过现在你是国主,我虽然是你的父亲,却也不能逾越了臣子的本份。女儿如果不爱听为父唠叨,为父以后也就不多言了。”   听到这话,龙凌心起身坐到萧若水身旁,拿起他的手靠在腮边,感受着他手心的温暖:“爹你说到哪里去了,自从娘走了以后。我们父女俩就一直相依为命。无论凌心是不是国主,凌心都永远是您的女儿。”   看见龙凌心还像以前一般爱在自己面前撒娇,萧若水爱怜的摸摸她的头发:“为父也知道你不喜宫中的这套繁文碌节,为父也是一样。当年你母亲身为龙家的族长却不愿入朝为官,情愿云游四方,治病救人。但是龙家自古以来就是昊月国的名门望族,不能朝中无人,所以为父入朝做了宰相。自从先帝贞顺国主退位以后,朝中就陆续有人推举你为国主。为父本不原意让你参加国主竞选,需知一国之主虽然尊贵无比,但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烟云;位高权重,难逃的却是背后被人指指点点,高处不胜寒的凄清,又有几人能够体会。但是当时你娘因病去世,你刚为一族之长,并无半分威信人望,如果推诿不出,怕连你的族长之位也要不保。昊月国向来以女子为尊,为父却以男子之身就任宰相多年,早已有人在背后闲言碎语。凭他恁多功绩,却也敌不过‘功高震主’这四个字。所以你一旦参加国主竞选,为父立刻借机辞官回乡,免得别人又添上外戚专权这一条罪名。为父明知这是一条荆棘之路,却也半点奈何不得,只能任你独自去闯……”   龙凌心听萧若水娓娓道来,语调凄苦,不像是在教导自己,倒像是在倾吐多年的苦水,不禁心里一酸:自母亲去后,父亲孤苦失伴,又是国家家族两层重担,真是辛苦。近几年父亲到处游山玩水,只怕风月无边,有情人却已生死两隔,纵使埋情山水,到底意难平。   想到这里,龙凌心内心升起万千柔情,揽着萧若水的肩膀安慰道:“爹爹不用太伤感了。不是还有女儿吗?女儿会一直陪伴您,孝顺您的。”   听着龙凌心的软语娇音,看着她灯光下的柔柔丽影,萧若水恍惚回到了二十年以前,龙凌心的母亲龙潇琴也是这么柔情蜜意:“若水,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声音轻俏,如风中的银铃。   此时此刻,再次回想到这些,萧若水不由得心里一痛,一招撒手,生死两隔,万千妩媚,终不及那人回头一望,日思夜想,叫人枉断肠。   看着萧若水呆呆的看着自己,眼神里面包含着太多的隐痛,龙凌心知道父亲又想起了母亲,不禁也跟着伤感起来,一时两人对视无言。   过了良久,龙凌心强颜欢笑,转换话题:“爹,有一件事情女儿一直想请教您。贞肃国主到底是为何退位的?女儿曾经查过宫里史料,都语焉不详,只说国主抱恙,退位养病。女儿觉得此事蹊跷,现在爹爹回来了,为女儿解一下惑吧。”   “女儿,你当国主有多久了?”   “从继位至今已有三年多了,怎么?”   “三年了,为父一直都在想着怎么告诉你这件事。今天,你终于问了!”   听萧若水的口气,龙凌心觉得这件事情隐藏着很大的秘密,就看着萧若水,听他把话说完。   “女儿,你知道五国峰会吗?”   “知道,八年一次。五国国主齐聚一堂,共商天下大事。”   “六年前,贞肃国主……她就是在天山国举行的五国峰会以后失踪的。”   “失踪?” 龙凌心吃惊不小:“一国之主,哪能说失踪就失踪,莫不是……”   “你是说遇害吧?为父也想过这个可能性。六年前,五国峰会以后,为父先回朝中料理国事,贞肃国主照例多留一周在天山国访问,却从此没有回来,随行的侍从也一并神秘失踪。为父多次向天山国询问,得到的音讯却是贞肃国主早已班师回国。当时昊月国虽算不上积贫积弱,却也难以和第一大国天山国相抗衡。何况毫无证据,贸然开启战端,只有落人口实。所以只好对外宣称贞肃国主因病退位,另外推选国主。只是这一疑案,至今未解,时光如水,堪堪又是六年过去,再有两年又是五国峰会。到时候,为父真怕……”   “怕女儿也会失踪对吗?不会的,女儿一定会多加小心的。”   “嘴上说的好听。上次‘鬼见愁’,这次‘野狼袭击’皆因为你行事太不小心,行走也不带护卫,如今让为父怎么相信你。”,萧若水轻哼了一下,把头转到一边,以此表示他的不满。   “父亲不必过多担忧。女儿倒是觉得,既然有人要害我,不如让他们下手,这样才能顺藤摸瓜,一味躲避也不是办法。父亲放心,女儿以后一定多加戒备,不过表面上还是会做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好引蛇出动。”   见父亲不乐意了,龙凌心这样宽慰道。   “如果你是常人,这个法子也不失是个捷径。但你是国主,牵一发而动全身,这般‘引蛇出动’,为父看还是算了吧。为父近来身体欠佳,受不起这惊吓。“   这时,宫女进来通报说,王洵求见。   王洵进来以后先给龙凌心行礼,看见萧若水也在座上,不禁喜道:“原来师父您也在,太好了,徒儿也正想向您请安呢。”   “徒儿,你先回禀陛下正事吧”   “是,师父。陛下,臣此次前来是来回复‘鬼见愁’那份差事的。”   “怎么,有进展了?”   “‘鬼见愁’虽为杀手组织,行事神秘,却一直有强大的靠山。臣这几个月来加紧搜查,已经对他们的行踪了解的七七八八。发现他们近来与天山国的兰台亲王慕容赦过从甚密,臣怀疑慕容赦就是‘鬼见愁’的幕后主使。如果臣的猜测成真,‘鬼见愁’这件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王洵的一番话令其他两人惊动不小,天山国世袭传男,国主王后却无子嗣,只有一位公主。一旦现任国主去世,慕容赦就要登基为王。他如果处心积虑要致龙凌心于死地,就绝不仅仅出于个人恩怨了。   “这件事,朕知道了,朕会详加思量的。爱卿还有什么事?”   王洵低头考虑了一下,又说:“还有就是关于被陛下关在地牢里的犯人李豫飞的身世。据臣调查,他是兰台亲王慕容赦同母异父的兄弟。”   “哦……”一听到这话,酷爱闲闻逸事的父女二人同时向前探了探身子,脸上流露出非常感兴趣的神情。   王洵看这两人急欲一探究竟的模样,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据臣得知,慕容赦的生母陈王妃与老亲王夫妻生活不调,老亲王终日寻花问柳,陈王妃只好独守空闺,以泪洗面。后来不知怎么的,陈王妃与王府里的一个琴师发生了关系,生下了李豫飞。本来,陈王妃慌称李豫飞是老亲王的骨血,当事情败露的时候,老亲王已经染病身亡,慕容赦当家主事,就将琴师处死,陈王妃软禁。臣猜测,可能慕容赦以陈王妃的安危做要挟,令李豫飞为其办事吧。”   这一王府内部惊心动魄的爱恨情愁,令这父女二人唏嘘不已。   好半天以后,龙凌心接着问道:“那司马遥向朕所题的宝藏一事,是怎么回事?”   “传说在沧海国与我国的海域交界处,有一小岛,埋藏着难以估量的金银财宝。那宝藏的地图,就是司马遥从天蝎岛带回来的那块鲛绡纱。不过,关键是如何凭那块地图找到那个小岛,臣认为,这件事恐怕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至少,李豫飞可以做到,对吗?” 龙凌心听了以后笑了一笑:“不过,朕上次说过,只有司马遥向朕求情朕才放他出来,否则就要关他一辈子。现在,司马遥倒是回来了,只不过……”   “想必司马大人还不知道李豫飞被关在地牢里这茬吧!否则以司马大人的个性,为了找到宝藏,肯定会为他求情的。这个不难,到时候为臣提醒一下司马大人就是了。”   “那就有劳爱卿了。”   “还有一事,刚才礼部尚书朱大人遇到臣,托臣请示陛下。下月初五是个黄道吉日,是否将两位何大人的大婚之日就排在那天?”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龙凌心一拍脑袋:“糟了。最近烦心的事情太多,朕把那个答应送给嘉琳的鸳鸯戏水荷包给忘了。这可怎么办?朕今天晚上就要赶工。反正朕今晚也要在思璃身边守夜,不如就在那里绣吧……就是日子隔的太久,花样都有些记不清了……”   听到这里,萧若水与王洵对视一眼,萧若水放声大笑,王洵不敢如此嚣张,只好抿着嘴唇死忍住笑,一时忍得肩膀直抖。 春宵一刻   昊月三年十月初五,是何嘉琳与何海天大婚的日子。   因昊月国的国主龙凌心尚未大婚,何嘉琳的婚礼可以说是近年来昊月国最高规格的婚礼,自是尊贵热闹,气派非常。   自送礼、迎亲、拜堂、酒宴以后,一对新人终于入了洞房。   按照昊月国的传统礼仪,那天何嘉琳穿着朱红色缎子多层广袖上衣,上面绣着五彩缤纷的五色牡丹图案,碧绿的枝叶中,牡丹迎风怒放,彩蝶恋恋飞舞,下面系着一条水红色的盘锦绵裙,腰间配一条金色云纹宽腰带,外面披着龙凤成翔的红色缎子披肩,云髻高耸,黑漆漆的发上插满了珠翠与珊瑚,面如满月,肤白胜雪,双眉如柳叶,双眸似秋水,桃腮带晕,更加显得 艳丽逼人。   看的何海天滴酒未沾时,就已酒醉七分。   何海天则穿着月白薄绢中衣,外面罩着玄黑色衮边深衣,配着栗色下裳,同样腰间系一条金色云纹宽腰带,长发束起,带镶金的冠冕,何海天本就相貌端正,眉目分明,此时盛装端坐,更加显得英气逼人。   经过一天的劳碌之后,这时两人总算能够并排坐在宽榻之上,休息片刻。   何海天耳边在听着礼部尚书朱裕念着新婚大典贺辞,心里着实不耐烦的很,一心盼望着众人快点散去,莫辜负了这千金难买的春宵。   可惜天不从人愿,朱裕还在那边絮絮叨叨:“龙独光光,高照华堂,夫妻并寿,福禄成双……”,当念到什么“谨言慎行,莫惹河东狮子吼”时候,朱裕还特地向他的妻子楼盈霜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顿时所有人都大笑起来。   朱裕的妻子楼盈霜听了心头火起:朱裕这浑小子,人家大喜的日子,你在那边泼什么冷水。我不过就是平时嗓门大了点,性子急了点,你有必要这样拿到台面上来说吗?   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非常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河东狮子吼?这是什么意思?老夫不明白,哪位知晓的大人解释一下。”说话的正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萧若水,一听就是故意的。   于是,何嘉琳的父亲唐冀风开口了:“萧兄的妻子龙夫人是天下一等一的温柔婉雅之人,萧兄怎么会知道河东狮子吼的厉害呢?想我女儿可是何家的嫡系骨肉,她如果一吼起来,说不定三层的琉璃瓦都要被掀翻了。”   “照父亲的意思,龙家的女儿是出了名的温柔婉雅,何家的女儿就是刁蛮任性,所以何家的女儿比不上龙家的女儿喽?”何嘉琳知道今天自己是新娘子,应该少言寡语一点。但是事关整个何家的名声,她身为族长觉得不能忍气吞声,所以就来了这么一问。   此话一出,唐冀风看着宝贝女儿但笑不语,何海天却坐在旁边急着表白说:“没有,没有。嘉琳你人美如玉,此生能够和你成为夫妻是海天前世修来的福气。莫说你不会河东狮子吼,即使哪天你真的河东狮子吼了,也是……也是……意态天成!”   “油嘴滑舌,你明明是怕我哪天真的吼了,你招架不过来,先把好听的说在前面。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可不想和你吵,一边呆着凉快去。”   “哈哈哈,打是情骂是俏,小夫妻俩感情真好。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该吃饺子了。” 萧若水见调戏新郎新娘的目的已经达到,心满意足,提议进入下一个节目——吃饺子。   新房长榻旁边的案机上,放着众多象征吉祥的食物:椰子、茶叶、槟榔、红枣、莲子、百合、龙眼、红糖,而在最显眼处,放着一大盘饺子。   侍女拿来了饺子,旁边放着象牙镶金的筷子,站在了何嘉琳的面前。   何嘉琳知道每个新娘都要吃饺子,却不知其中奥妙,饿了一整天了,也没吃什么东西,此时看一盘加辣椒的红油饺子甚是诱人,一时不不想那么多,拿起筷子就吃了一口。   “嗯……” 刚尝了一口,何嘉琳就皱起眉头,将嘴里的饺子吐了出来:“生的……”   “这就对了嘛!女儿,是你自己说要生的。那为父就等着抱孙女了。”   听何嘉琳说出“生的” ,唐冀风喜上眉稍,心想这个口彩真是好呀,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有大胖娃娃抱了吧。   众人一直闹到午夜,总算都散去了,只留何嘉琳和何海天两人在洞房中。   一开始两人默默无语,良久之后,何海天欺了上来,用嘴唇摩挲何嘉琳细嫩的脸颊:“嘉琳……”   何嘉琳一转身,吻上了何海天的嘴唇,细细描摹了何海天坚毅的唇形以后,一张口将舌头探入了何海天的口中。   滑润如丝的触感,挑逗起何海天多日来深埋在心底的欲望,当何嘉琳的香舌轻轻舔着何海天的下唇的时候,何海天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翻身将何嘉琳压在了身下。   何嘉琳将纤长的手指探入何海天的衣襟内,感受其温暖的胸膛与柔韧的肌肤,素指冰凉,轻微的试探却使何海天全身更加火热。   何海天牵起何嘉琳的右手,轻轻吻着她冰凉的指尖:“嘉琳,怎么手指这么凉?”   “还不是给气的。我都饿了一天了,好不容易有点吃的东西,偏偏又是生的……啊!”话声突然中断,原来何海天将嘉琳的手指含在了嘴里,细细吮吸。   指尖是何嘉琳极敏感的地带,此时如同被包裹在细腻的丝绒里,将她浑身的感觉都调动起来,不禁娇吟出声。   接着何海天吻上嘉琳如天鹅般纤长的颈项,在滑如丝缎的肌肤上刻下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吻痕:“嘉琳,你饿了就吃我吧,不用客气。”   话音未落,何嘉琳起身咬上了何海天的肩膀,依样画葫芦在上面刻下吻痕,只不过其中还间杂着小小的牙印:“谁说我要客气了,我现在吃你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说着就双手一拨,脱下了何海天的外衣,他的整个身体呈现出非常健康的橄榄色,在柔柔的灯光下显得及其煽情。   何嘉琳微微一笑:“身材真不错!”,此时只觉全身一凉,原来她的衣服也被脱了下来。   何嘉琳雪白的身体暴露在微冷的空气中,玲珑窈窕的曲线让人浮想联翩,盈润的肌肤在微黄的灯光下像精致的磁玉。   何海天用嘴唇烙上何嘉琳细致的锁骨以后呢喃道:“你的更好。”   随即而来的柔密亲吻将何嘉琳的全身弄的酥软,她初尝情欲滋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凭本能攀上了何海天的肩膀。   “啊……”当何海天的火热冲入何嘉琳早已滋润的身体以后,何嘉琳仍然被突如其来撕裂般的疼痛惊到,想也不想就一口咬住了何海天的肩膀。   感受到何嘉琳初尝情事的疼痛,何海天不敢妄动,他紧紧地抱住爱妻,不断柔吻她沁出微微冷汗的额头:“怎么样?是不是很疼,要不要我先退出来。”   “不用,没关系的。海天,我喜欢你。”   过了一会,一开始的疼痛渐渐变得不那么让人难以忍耐,随之而来的却是身体深处的酥麻感慢慢的漾开。   身体深处被充满的充实感让何嘉琳渴望更加紧密的结合,她将大腿压在了何海天的腰上,鼓励他继续前行。   为了妻子能够体验更多欢愉,何海天倍加温柔,缓缓律动的同时是耳边情深的海誓山盟。   不过何海天看来是太温柔了,所以最后的情形戏剧化的演变成:   海天,你就不能用力点……   夫人,我怕弄疼你,你毕竟是第一次嘛……   那换我来吧,我又不怕弄疼你。你应该不是第一次吧…   ……夫人,那你来吧……   夫人……你真的是第一次吗?啊……我快不行了……还是换我来好不好?   不好!早就说过了,在床上我说了算……   交缠的十指久久不曾分开,大婚之夜,何嘉琳迎来了此生的第一个高潮。   何府新房里面火热缠绵,金波宫的地窖里面却是另外一番冰冷凄清的景象。   整个地窖里潮湿冷清,终日不见阳光,唯一与外界相连的天窗也被牢牢的封住。   李豫飞手脚都被栓上精钢的镣铐,头发凌乱,胡子拉茬,原本微黑的皮肤也因为多日不见阳光而变成了苍白。   整个地窖除了他空无一人,只有旁边吱吱的老鼠和到处乱窜的蟑螂与他为伴。   被关在这里不知不觉已经有半年多了,除了每天前来按时送饭的官差,李豫飞没有和任何人接触过,有时候李豫飞不禁感叹:那个姓龙的国主还说我是蛇蝎心肠,明明她自己是最毒妇人心,将我关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分明是想把我给逼疯。   不过想归想,李豫飞在心底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还是可以重见阳光。   一日,向来寂静无声的地窖里面竟然也传来了喜乐的声音,吵的李豫飞无法入睡。   第二日清晨,地窖的门被打开了,李豫飞看见来人送来的饭菜,有鱼有肉,还有清酒,不禁诧异:这就是所谓的断头饭吗?不管怎么说,还是满丰盛的。也罢,杀人不过头点地,总比在这里半死不活的强。   抬头一望,不觉呆了,面前俏生生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龙凌心。 重见阳光   看见李豫飞抬眼,龙凌心笑意盈盈的问他:“怎么样,这里住的还习惯吗?”   看着龙凌心纯真甜美的笑容,听着她漫不经心的询问,李豫飞突然有一种想要呕血的冲动,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不让龙凌心小瞧了自己,李豫飞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面无表情的说:“还好吧!天天有蟑螂、老鼠、臭虫这些同类相伴,日子过的还不算寂寞。”   “既然你这么说,朕就放心了。朕治国一向以宽大为怀,即使对于你这样用心刁毒的俘虏,也是不会虐待的。”   虽然李豫飞早就有心里准备,但是龙凌心这话还是很成功的让他在心里吐血三升。   “陛下今天来,不是来给在下送断头饭的吗?还说什么宽大为怀。”   龙凌心指了指地上摆的饭菜说:“你误会了。昨天,我国储君何嘉琳大婚,举国同庆,想必晚上的喜乐你也听到了。朕想,嘉琳与你也算有几面之缘,所以特地为你也送来贺酒。”   “原来昨天晚上的喜乐是因为何嘉琳成婚……”听到这个消息,李豫飞一时百感交集,那时月下白衣美人的飒爽英姿,至今还历历在目。他在厮杀中暗中偷袭,将她软玉温香抱个满怀,后来甚至强行亲吻,滑腻触感令李豫飞毕生难忘。   李豫飞心底不是不知道得到何嘉琳是一种奢望,但是即使水中望月,雾里观花,也在内心深处埋下最微弱的希冀。   这次他佯装被俘来到昊月国,固然是因为想重新拿回宝藏的地图,但是李豫飞在心底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何嘉琳,他还不至于采取被俘这个笨办法,弄到今天成为阶下囚这个困窘万堪的地步。   如今,何嘉琳却已成婚。   真是时也命也,半点不由人也……李豫飞微微苦笑了一下,拿起盘子里的清酒就喝,辛辣的清酒滑过李豫飞的咽喉,像是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燃烧了起来。   一口气喝完以后,李豫飞放下瓷碗就说:“陛下既然是来送喜酒的,现在李某已经将喜酒喝了,陛下可以请回了。”   言下之意,显然是下了逐客令。   李豫飞冷硬的态度倒并没有让龙凌心难堪,她笑着说:“你倒真还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地方,都赶起朕来了。实话告诉你,淮海侯已经平安归来。朕今天送喜酒过来,目的不言而喻。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要知道这世界上最难找的就是后悔药。”   李豫飞别过头去,表示不愿再听:“既然淮海侯已经回来,陛下想必知道有关宝藏的事情了。宝藏自然人人垂涎三尺,却并非人人都能唾手可得。鲛绡纱地图的秘密只有在下一人知晓,现在可是轮到在下奇货可居了,陛下您说是吧?再说,上次陛下亲口说的,蛇蝎是根本不该妄想生活在阳光下的,现在陛下要放我出去,岂不是要自打嘴巴?”   其实李豫飞知道现在逞一时的口舌之快,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但是因为出身而多年郁结的心结,多日封闭在阴郁潮湿的地牢中以及何嘉琳大婚给他的刺激,使他一时之间忘了算计,变的乖戾起来。现在他只想用过激的言语刺激一下站在他面前的高高在上的女子,好像让龙凌心的神色由冷静变得恼怒,才能稍稍舒解他心中的不平之气。   听了这话,龙凌心脸色渐渐由原本的轻松变的肃穆起来,她微低下头沉吟半晌:“李豫飞,你的身世朕已经尽知。但是,朕当时在金殿说的那番话并非因为你的身世,而是由于你心地歹毒。朕没有料到,朕的一时气话,能让你如此耿耿于怀达数月之久。”   “陛下既然话已出口,现在又何必多做解释?”   “蛇蝎不该生活在阳光下,不是因为它们不配,而是如果它们这么做,它们就会灭亡。但是人不一样,蛇蝎是不可能会变的,人却可以改变。怎么,就关了你半年,你就忘了阳光是什么样子的吗?”   龙凌心的问话触动了李豫飞的心事。   出身王府的他,也有少小不知愁滋味的童年。充满威严又不失慈祥的父亲,美丽温柔的母亲,样样都十分出色的哥哥以及从小一起玩耍的玩伴。   那时的他,活泼可爱,是所有人的开心果。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那他是私生子的的惊天消息,斩断了他与过去的一切联系。   从此乌云遮蔽了阳光,生活充满着阴霾。   美丽动人而养尊处优的母亲变得少言寡语,常常躲着人暗自悲泣。哥哥变的异常冷漠,看他的眼神好像他本就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上。亲戚好友的冷眼鄙夷,下人们的闲言碎语,如一根根针般的刺进李豫飞年少敏感的心中。   于是,他尝试改变。   变的玩世不恭、变得刻薄乖戾、变得心计深沉,也尝试变的……卑鄙无耻。   他常常心想,如果我是这样一个人,那么被人鄙夷应该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事情吧。   渐渐的,李豫飞已经忘了,是自己本来就是这样,还是自己想要变成这样。   一直到今日,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面,长久刻意隐藏的伤疤再次被掀开。原本以为已经可以忘却,但是现在才发现,这个伤痕,还是那么痛不可当。   看着李豫飞渐渐沉入对过去的回想中,脸上被痛苦湮没的表情让龙凌心不禁心生怜悯,她做了个手势,让狱卒将地牢的天窗打开。   时值金秋时分,太阳出人意料的温暖,金色的阳光透过天窗斜照进地牢中,铺洒在李豫飞身上。   李豫飞看着掌中温暖的阳光,如此慈祥,心中被沉埋已久的感动油然而生,泪水不由自主的滑落下来。   潸然流泪让李豫飞觉得很丢人,他用手抹去脸上的泪痕,但是多年压抑的情绪已经被触动,经由泪水的宣泄而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泪水非常不争气的又再次滚了出来,止也止不住。   看李豫飞哭的像个孩子一样,龙凌心非常体贴的递上自己的手帕:“想哭就哭吧。没必要掖着藏着,没什么丢人的。”   李豫飞接过手帕,一边擦干脸上的泪水一边想:又不是你像个傻瓜一般在地牢里嚎啕大哭,你当然不觉得丢人。反正我今天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龙凌心递上来的手帕带有淡淡的熏衣草香,具有宁神安心的效果,渐渐的李豫飞止住了激动的情绪,但是他看见本来一块好好的手帕现在满是泪痕,实在不好意思就此递回去,只好尴尬的继续握在手中。   龙凌心倒一时没有注意手帕这类的小事,见他哭好了,就问:“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是想出去重新做人还是决定继续留在这里和你的好邻居老鼠呀、蟑螂呀为伴?朕近来耐心不太好,同样的话朕不会再问第二遍了。”   “要我出去寻宝可以,但我有条件。”   “条件可以提。只要不过分就好。”   “如果我依据地图找到那个藏有宝藏的小岛,宝物你们可以拿去。但是我要陛下以昊月国国主的名义将小岛封给我,顺便也封我一个侯爷当当,对了,就叫鲤鱼侯吧。”   “你以为昊月国封侯如同集市中买菜吗,拿点钱出来就可以买到一个爵位?不过朕倒可以答应将那个小岛封给你,至于爵位嘛,等你再为昊月国建了大功在说。”   “一言为定。”   “什么?要让李豫飞入淮海府当差?”司马遥听到这个消息,连忙狠狠捏了自己的大腿一把,顿时疼的呲牙咧嘴,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昊月国所有一切航海事宜都是归淮海府统筹。他要出海寻宝,自然要归入你的麾下。”   “这个人我可招惹不起,在天蝎岛的时候我吃过他不少亏,现在不但要同朝为官,还要同府办差。陛下,不是吧?”   “人家既然已经弃暗投明,总要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是堂堂的淮海侯,不必这样心窄吧。”   “这不是心窄不心窄的问题。同坐一条船上,如果不能同心划桨,只有相互拖后腿的份。陛下,还望您三思呀。”   “既然爱卿是淮海府的主管,是不是能让属下万众一心,就看爱卿的能力了。如果哪天李豫飞真的是和你唱对台戏或是索性在船底挖洞的话,只要证据确凿,朕一定不轻饶他。怎么,难道爱卿觉得能力有限,看不住这条鲤鱼吗?”   听到龙凌心用激将法,司马遥表面上默不作声,心里却想:陛下,其实司马遥我脸皮厚的紧,你这么温和的激将法,戳不破我的厚脸皮的。   见司马遥不出声,龙凌心知道他并未心服,接着又说:“这次海战以后,淮海府元气大伤,缺人缺船缺银两。难道爱卿想样样伸手向国库要,还是准备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一想到户部尚书算钱时候锱铢必较的精明样子,对钱财一向大大咧咧的司马遥如同做了一场噩梦。转念一想,如果李豫飞算淮海府的人,那找来的宝藏自然缺不了淮海府一份,这样也好。   于是,司马遥就说:“好吧,那个航海寻宝的勇士在哪里呢,让在下见见吧。”   “李豫飞,你出来吧。你的顶头上司说想见见你。”   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位白衣男子,黑色长发犹如瀑布一般披散下来,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本来微黑的肌肤因为几月没见阳光变的如同月光一般白皙浅淡,眼瞳是很迷人的水蓝色。细长的眉毛、挺直的鼻以及薄薄的嘴唇,一切都显得非常精致。举手投足之间,清贵闲雅之气油然而生。   此人正是李豫飞。   司马遥呆呆的盯着他的脸看了很长时间:“多日不见,黑里俏竟然变成白雪佳人了。原来李兄你竟如此的天生丽质,在下打早真是看走眼了。”   “在下本来因为宝藏的事情装扮成海贼,自然要显得粗鲁一点。至于这皮肤嘛。司马大人也是经常出海的人,应该知道只要一到海上,这雪肤马上就会变成黑炭的。刚才在下在屏风后面听见陛下和大人谈话,觉得大人似乎因为以前的事情不愿意与在下共事。天蝎岛那件事情的确是在下得罪了大人,李某在这里向大人赔罪,望大人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计前嫌。”说着李豫飞就要跪下行大礼。   李豫飞觉得想要得到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小岛,首先要先过了司马遥这关,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暂时的檐下低头实在算不了什么。   司马遥连忙下座将他扶起来,笑着说:“李兄这一拜我可受不起。我这个淮海侯还指望着李兄给我们从海上带来明年淮海府的花销呢。陛下,李兄什么时候出海?”   “下月初八吧!你也好多点时间准备船只和人手。”   “要等到下月?太慢了,这个月底就走吧。船只和人手都没有问题,重要的是把钱快点弄到手。”   见司马遥这么性急,龙凌心在座位上摊摊手:“怎么当了官以后都见钱眼开,真是当家了才知柴米贵!” 公主出走   自从龙凌心在凤仪殿与萧若水的一席长谈之后,“五国峰会”这四个字就深深的烙在龙凌心的心里。   八年一次的五国峰会的确是五个国主商讨天下大势,建立外交联盟,加强贸易往来的黄金契机。   不过龙凌心其实心里透亮,“五国峰会”虽然虽然名义上主张平等协商,最后还是实力强劲的大国国主说了算。为了在这八年一度的盛会中一扬昊月国的国威,龙凌心在天翔三年年底推行了一系列富国强兵的改革政策。   昊月国自古以来就以农耕为本,龙凌心知道国强必先民富,所以首先督劝农耕,大力开发荒田,兴修水利。并且将昊月国的赋税从主要按人头收税改为主要按拥有土地的多寡收税,以减轻人多田少的百姓的负担,也避免了豪门大家隐瞒人口以逃避赋税的弊端。   其次:龙凌心大力发展手工业,她鼓励手工业者用丝绸或手工艺品代替银两来缴税,所缴手工艺品的价值由市值来定。昊月国的手工艺本就名扬天下,如此一来,更加如虎添翼。   再次:龙凌心让兵部招募明间百姓农忙时耕作,农闲时习武,兵民合一,农战一体,以备不时之需。   最后,龙凌心继续大力拓展沧海国与昊月国的海上贸易往来,并且尝试与幽冥国展开贸易往来。   幽冥国位于昊月国的西边,向来以盛产珍贵木材、骏马和矿石著称。幽冥国的地形以崇山峻岭为主,所以甚少与外界交往。国人生性严谨、不苟言笑,极为吃苦耐劳,与沧海国人豪放不羁,不拘小节的习性大相径庭,所以这两国人如果做起生意来,往往要闹出很多笑话。而昊月国人生性平和,谨守礼仪,反而与幽冥国人相处得颇为融洽。   改革施行二年以后,颇具成效。百姓安居乐业,举国国泰民安,昊月国国力日强,大有“雏凤清于老凤声”之势。龙凌心也威名日盛,连其它四国的穷乡僻壤的百姓都知道昊月国有个年青有为的女主。   岁月如梭,如白驹过隙,冬去春来,昊月天翔六年阳春三月。   三月春色满琼华,琼华无处不飞花,此时琼华城处处春意盎然,美不胜收。   琼华城第一胜景雪憩湖边嫩草茸茸,黄莺初啼,翠柳依稀,长条垂地。千百树的绿柳中夹杂着不少粉色杏花,开的是千娇百媚,枝头春意闹溶溶。   偶尔微风吹过,便吹皱雪憩湖的一池春水。每逢小雨天气,片片杏花花瓣被吹如湖中,犹如胭脂一般晕染了整个湖面。   来往游客看了此等美景,自是人生长醉不愿醒。   此时如果有外乡游客慕名前来,问琼华城里的人哪个是琼华城最好的酒馆,十个有八个都会说是雪憩湖边的杏影馆。   杏影馆白墙黑瓦,雕梁画栋,清雅精致。掩映在湖光山色,翠柳粉杏之间,更是别有一番韵致。   杏影馆虽然外观清雅,酒价却是不菲,最寻常的米酒也要三两银子一坛,如果不是有一定家底的人,一般是不敢进这个门的。   不过对于喜爱风雅的人来说,再贵的酒水钱都是值得的。就好比现在坐在杏影馆第一雅座柳扇居的三个男子。   清脆欲滴的竹叶青,倒在白如雪乳的冰玉青瓷当中,更加透出一份醉人的美感。   雪白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拿起酒杯,先放在鼻下嗅了嗅,然后放在唇边呷了一口,赞叹道:“不愧是杏影馆的极品竹叶青,好酒,真是好酒!”   说此话的人有着一对紫罗兰色的长长凤眼,正是昊月国的第一判官王洵。   王洵的旁边坐着司马遥,他哼了一声:“当然喽,杏影馆五十两纹银一坛的极品竹叶青,你敢说一声不好,我就把你这只油嘴滑舌的狐狸丢到雪憩湖里面去喂鱼。”   另一位俊美的红发男子一边斟酒一边说:“不就是五十两银子,值当你气的这样吗?司马大人,在下发现,近来你小气多了。”   发声的人,正是霍思璃。   “霍大人,你说这话就不公道了。说好打牌谁输了谁请客的,上次这只狐狸输了,在路边摊上请我们去吃小馄饨,统共花了不到五钱银子。凭什么这次我输了就要在杏影馆请喝竹叶青,在下整整一个月的月银,就这么没了。我难道心痛一下都不成吗?”   “如果嫌那家路边摊小馄饨不好,你上次干嘛连吃十碗?当时那个老板都被你吓坏了,眼睛瞪的有铜铃大。”王洵反驳道。   “废话,难得能让你请客。如果不吃多一点,简直就是对不起天地良心。”   “对了,司马大人,最近你那个得意属下怎么样了,有什么消息没有?”为了制止大煞风景的口水战,霍思璃岔开了话题。   “你是说那条鲤鱼呀?别提了,自从他找到宝藏以后,简直就快变成我的祖宗了,近几年淮海府的饷银基本上都是从他上缴的宝物里面来的。现在陛下将那个小岛赐给了他,相当于昊月国在海外的一个行省,他在那里山高皇帝远的,不知道有多么逍遥自在。我现在每逢去沧海国,都会在那里补充淡水和粮草。说起那个小岛呀,真是风景如画,堪称人间仙境。等我老了,也让陛下封我这么一个小岛,好颐养天年。”   “在下从李豫飞递上来的折子中看到,此人好像上折请奏陛下封他个鲤鱼侯当当,陛下以他为官资历尚浅为由,给驳了回去。”霍思璃微微一笑,说了这么一件事情。   “什么,他想当侯爷?我王洵为昊月国作牛作马了十几年,我还没有个侯爷的称号呢。不行,下次我一定要上折请奏,让陛下也封我个侯爷当当。”听到这个消息,王洵表现的很是义愤填膺。   “王大人,李豫飞他想作鲤鱼侯,那您想做什么?狐狸侯?”   “从来没听说狐狸也能封侯的,要我看,不如叫做大马猴!”   听见霍思璃和司马遥联合起来欺压他,王洵不禁为之气结,正要反唇相讥,如果眼光停在杏影馆的一个小厮身上:“好俊的堂倌呀!新来的吗,以前好像没有见过。   听王洵这么说,霍思璃和司马遥也转头去看,一见之后,俱是一呆。   只见那堂倌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纪,容色秀丽,光彩照人,皮肤白的犹如羊脂美玉一般,穿着一套青布衣衫,却掩饰不了他玲珑有致的身材。   霍思璃觉得一呆是因为这堂倌容貌娇美,身材窈窕,似为女子乔装打扮。而司马遥只觉得这堂倌好生面善,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这堂倌这副模样,在这里很容易遭到调戏的。”   王洵话音未落,果然就看见有一人对堂倌动手动脚,三人定睛一看,竟然是昊月国世袭大家颜家的大小姐颜离。   看见颜离仗势调戏平民百姓,司马遥不禁心头火起,马上就要上去阻拦,却被霍思璃拉住袖管。霍思璃朝王洵努一努嘴,意思是正经主子大理寺卿在这里,轮的到你这个淮海侯去多管闲事吗?   谁料想王洵如姜太公一般,稳坐钓鱼台,面不改色,继续兴致勃勃的品酒,根本就没有起身的迹象。   见王洵不出手,司马遥不愿意等了,他冲到颜离面前,一把拉过堂倌藏在身后,然后冷冷的说:“颜小姐,大庭广众之下,仗势欺人这种事,还是少做为妙。”   颜离大家出生,从小娇生惯养,父母对她百依百顺,所以养成了个骄拓任性的脾气,想要的东西何曾到不了手里。年纪轻轻家里就养着好几个美貌的小倌,今见这杏影馆里面的堂倌清俊,就想像往日一般调戏一番然后带回府内享用。没想到这堂倌甚是硬气,对她不理不睬,最后还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不禁恼羞成怒。   颜离一看阻拦的人竟然是司马遥,不禁冷笑一声说:“司马遥,你在这里敢对本小姐不敬,难道不是仗着国主的势吗?小心我让我娘在朝上参你一本。”   颜离的母亲颜瑜清是当朝的御史大夫。   “颜小姐,如果你喜欢清俊小倌的话,大可以到醉红楼(昊月国有名的青楼)去挑。又何必到杏影馆来惹事呢?”   说话的正是霍思璃。   “我道是谁,原来是内务总管霍大人。霍大人原本就是国主从醉红楼里面挑出来的,难怪对那个地方念念不忘!”   颜离竟然当众揭了霍思璃的疮疤, 霍思璃听了虽然大感不悦,但是为了不起争端,并未作声。司马遥却听的心头火气,想这个颜离说话也太不知轻重了,如此措辞,摆明了就是不把龙凌心放在眼里。   司马遥有所不知,其实在昊月国,世袭大家的嫡系长女地位是非常高的,因为一旦族长有变,他们就是下一任的族长。每逢昊月国推选国主,也是多数从各大家族的嫡系长女中挑选。所以颜离的身份地位,并非一般的昊月国女子可比。   见以刁蛮著称的颜家大小姐把霍思璃与司马遥气的不轻,王洵在心里暗笑。想这两人平时与陛下与何大人相处惯了,还以为昊月国的大家小姐都是如她们两位一般通情达理的。这不,这回碰上个任性的吧!   不过,事已至此,王洵觉得身为大理寺卿不能不管,就站起来说:“颜大小姐,令堂可是当朝的御史大夫,您却当街做出此种欺侮百姓的事情来。在下身为大理寺卿,实在难以袖手旁观。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岂不是有辱令堂的清誉?”   王洵此话一出,颜离顿时觉得被抓住把柄一般,但是仍然嘴硬,她指了一指霍思璃和司马遥两人;“那他们两人竟敢仗着国主之势轻辱于本小姐,难道不是龙凌心平时管教不严的过错吗?她就只知道将我们豪门大家的钱搜刮去养肥这些市井小民,怕是早忘当初她是被谁推选出来的了……”   “住口!”王洵一声断喝,顿时止住了颜离的话语:“想不到今时今日,在昊月国竟然有人竟敢当着我大理寺卿王洵的面诽谤今上。刚才这些话,是你可以说出口的吗?颜离,你是活的不耐烦了还是你们颜家近几年经营不善所以想到在下的大理寺来享用免费牢饭?不管你是出于哪种目的,在下都可以满足你。”   一席话直将颜离气的脸色发白,一拂袖子说:“你们等着,以后找你们算帐。”,说着就转身离开了杏影馆。   霍思璃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说:“看来因为近几年的赋税改革,各豪门大族对陛下有不少怨念。老奸巨猾的还能表面上勉强隐忍,这个颜离年轻气盛,没几句话就露出了口风。”   “也不止是近两年的赋税改革,就拿陛下刚登基的归田于民来说,就不知道得罪了多少豪门。这几年,昊月国的国力日强,但是背地里,因为改革断了许多豪门大家的财路,陛下在私底里积怨不小。”对于这件事,王洵作为大理寺卿,是深有感触的。   “还好兵权基本上掌握在陛下手里,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明里暗里的几句牢骚,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有时候陛下也并非不知,只不过怕事态激化,笑一笑就过去了。”说着,司马遥拉过藏在他背后的堂倌,对他说:“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没想到那个堂倌一把抱住司马遥说:“司马大哥,总算找到你了,我真想你呀!”语调非常欣喜。   这声音如黄莺般清脆悦耳,一听就是女子的声音。司马遥先是一愣,马上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拉下那堂倌头上的青色方巾,如云的秀发披散了下来,越发衬托出那娇美明艳的面容。   司马遥对着那张还透着稚气的秀丽面容,大为吃惊:“南宫……南宫公主,你怎么在这?” 遣派特使   当司马遥等三人正在为沧海国国主唯一的爱女南宫湘琴竟然出现在杏影居惊诧不已的时候,龙凌心正在泠筠榭与何嘉琳悠闲的下棋。   不知不觉,龙凌心继任昊月国国主已经六年。时光见证着她从一个聪慧婉雅的少女渐渐成长为真正手握一国权柄的国主。   六年的时间并没有使龙凌心的容颜改变多少,白皙的瓜子脸清丽如昔,玲珑小巧的樱桃嘴殷红如昔,如画远黛下的秋水明眸清澈如昔。只是现在这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神中时时透出睿智的光芒,而举手投足之间显露出的高贵端雅让人不敢逼视。   而何嘉琳也从一个秀美飒爽的少女变成丰姿绰约的英美女子,如果说龙凌心如同空谷幽兰般清雅绝俗,那何嘉琳则如同夏日玫瑰般明艳动人。   此时,何嘉琳正在凝神深思,龙凌心连续几个妙招困住了她在右下方的一块黑子,如果不能突围而出,那么这盘棋恐怕凶多吉少。   见何嘉琳迟迟不肯下子,龙凌心拿起碧螺春浅呷了一口,淡淡地说:“最近你爹唐家老太爷整天在我爹耳边聒噪,嚷嚷着想要抱孙女。爱卿要小心一点,不要哪天被这两个老太爷逮到脱不了身。”   “多谢陛下好意提醒。这不,臣不是逃到陛下您这边来下棋了吗?这里是您日常批阅奏章的地方,两位老太爷机灵的很,怕给陛下捉到帮忙处理政务,平时没有大事是无论如何不会踏入泠筠榭一步的。”   “爱卿说的极是。所以朕决定,这盘棋如果爱卿输了的话。今日就由爱卿来帮忙朕处理那些个烦人的政务吧!”   此话一出,刚刚拿起茶杯要喝的何嘉琳不得已又把茶杯放了下来,笑着说:“罢了,罢了。臣认栽,陛下快点把那些烦人的奏章拿出来吧,臣这盘棋看是赢不了了。”   两人正聊的开心,突然一身浅色衣裙的紫萝跑了进来,附在龙凌心的耳边回话,龙凌心听了以后脸色一变,问道:“消息可靠吗?”   “王大人亲自派人递回来的消息,千真万确!”   何嘉琳看龙凌心脸色突然变得凝重,不禁问道:“怎么了,陛下?”   “沧海国南宫国主唯一的爱女南宫湘琴私自离家出走,竟然还跑到琼华城的杏影居去了。被在那里喝酒的司马遥撞见,现在正在回宫的路上。”   “南宫公主私自出走,非同小可。怎么沧海国那边一点消息也不露。”   “可能怕透露出来反而会危害公主的安危,只在背地里暗暗查访吧。”龙凌心如此猜测,接着她转头对紫萝说:“通知王洵,封锁一切相关消息。等南宫公主平安到了宫里再说。”   等紫萝走了以后,龙凌心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棋子:“贵为一国公主,私自离家出走,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吧。”   等南宫湘琴来到金波宫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龙凌心见她青衣青衫,脂粉不施,但是粗服乱头,不掩国色,举手投足之间,实有大家风范,不禁微微颔首:盛传南宫公主为绝色美女,果然名不虚传。只不过实在够淘气的,她这一出走,沧海国那边肯定闹翻天了。   南宫湘琴初来金波宫,本来显得有些拘谨,但看龙凌心容颜清丽、气度高华,举止闲雅,不由心生亲近之意,轻轻一福;“沧海国公主南宫湘琴参见龙国主,初来贵国,不想惊扰国主,还望国主见谅。”   龙凌心走上前去将她搀起:“公主不必多礼。公主能来到昊月国,正是我国殊荣。” 接着龙凌心上下打量了一下南宫湘琴穿着的衣衫,吩咐侍女:“来人,先服侍公主沐浴更衣,然后在凤仪殿摆宴为公主接风。”   凤仪殿晚宴之后,龙凌心特意留下南宫湘琴与几位近臣详谈。   因南宫湘琴与龙凌心的身材相仿,龙凌心就将自己平时的衣裙借与她穿。此时,南宫湘琴淡粉色的雪纺纱长裙,外面罩着月白色的薄绸绣花外衫,如云秀发斜插一根珍珠发簪,如同月下芙蓉一般,娇美非常。   南宫湘琴显然对这套衣衫十分喜爱:“常闻昊月国的丝绸美绝天下,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公主如果喜欢的话,等公主回国的时候,朕再送公主一些。”   一听龙凌心说到“回国”,南宫湘琴本来飞扬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低头摆弄衣角,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只是公主这次来访,我国礼部并未收到沧海国的相关信函。朕想请问公主,此次出访,可曾回禀过你的父皇母后。”见南宫湘琴低头不语,龙凌心心里猜中了七八分,于是温言试探。   “不瞒国主,本次湘琴的确是私自离国,我父皇与母后,事先并未知晓此事。”   “南宫公主,本来沧海国的内事,朕身为外人不便多嘴。不过公主未经许可独自在外,安危堪忧,你父皇母后岂有不担心的道理?”   “湘琴也知道私自出走我父皇母后会担心,但是……他们已经答应将我许配给天山国的慕容亲王。我不答应,父皇就大发雷霆,说木已成舟。湘琴万般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   南宫湘琴此语一出,众人皆受震动。要知道天山国和沧海国都是当今数一数二的大国,两国一旦形成政治联姻,非同小可,对于昊月国来说,恐怕是弊远远大于利的。   听到此消息,龙凌心低头沉思半晌,然后笑着说:“听闻天山国的兰台亲王慕容赦英俊有为,又是皇亲贵戚,不知南宫公主觉得哪一点不合心意呢?”   “不瞒龙国主,兰台亲王慕容赦湘琴曾经见过几面,英俊有为,原是不错。但是此人心计深沉,湘琴总是摸不透他的心思。婚姻大事,非同儿戏,湘琴不愿意嫁于一个不爱的人耽误终身,所以才执意不从。”   “那公主怎么想到远涉重洋来到昊月国呢?”听到这里,王洵忍不住插嘴问道。   这时南宫湘琴看向司马遥,脸微微一红:“自从司马大哥几年前带来昊月国的珍奇特产以后,湘琴就对龙国主和昊月国的风土人情十分倾往。所以就乘元宵节出宫看灯的机会,偷偷乘上来昊月国的海船来到了琼华城。没想到,真的机缘巧合,在杏影馆遇到了司马大哥。司马大哥,你还是如以前一般爱仗义勇为,真是一点也没变。”   此时,众人看看龙凌心,又看看司马遥,再看看南宫湘琴,同时在想:快点将这位美丽的公主送回国吧!否则,宫里恐怕没有太平日子好过了。   本来,龙凌心正为天山国与沧海国两大国即将形成政治联盟而烦恼,听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妙计,于是就说:“南宫公主,将心比心,朕理解你出此下策的心情。但是你身为一国公主,总不能只为一己之私弃国家大义而不顾,私自离国。你的父皇母后,也一定为你日夜忧心。依朕看,这联姻的事情未必就一定板上钉钉。可能公主一时出言不当,惹恼了你的父皇说的气话。不如这样吧,朕派特使送公主回国,然后面见你的父皇,看看这件事情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一席话说的南宫湘琴暗暗点头,其实南宫瑛一向视这个宝贝女儿如掌上明珠,此次联姻,也不是光顾国家利益而弃女儿的终生幸福于不顾。只不过南宫湘琴一时任性,刚听到联姻的消息就激烈反对,惹恼了她的父皇,才说出木已成舟的气话。如今南宫湘琴细细想来,如果一开始就和父亲详谈,晓之以情,动之以礼,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个田地。   “龙国主说的极是,湘琴甚为惭愧。那就烦劳国主派特使送我回国吧,回国以后,我一定让父皇好好酬谢国主。”   “酬谢不敢当,我们两国一向交好,这点小事,举手之劳。”其实龙凌心不是不想要酬谢,只不过她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个人情,就先让南宫瑛欠着吧,要还,也要还个大的。   安排南宫湘琴就寝以后,龙凌心让何嘉琳和司马遥留了下来。   “嘉琳,这次朕就认命你为特使,送南宫公主回去吧。”   何嘉琳看了司马遥一眼,一幅了然于心的样子:“臣领命。”   “何大人,请您务必说服南宫国主打消联姻的念头。这个慕容赦,确非善类。”   “司马大人,你怎么说的如此肯定。难道你有什么确实的证据?”   司马遥看了龙凌心一眼,俊脸微微一红:“臣与陛下初次见面的时候,重伤在身,就是受了慕容赦手下的追杀。”   “哦,你怎么从来没有和朕提过这件事情。”其实,联想起那次事情的前因后果,龙凌心早就怀疑那次追杀事件与慕容赦有关,只不过司马遥不提,龙凌心也就乐得装糊涂。   “臣的本家是沧海国小有名气的买办家族,经常为宫里置办一些物事。沧海国的宫规并非十分严苛,在下和南宫公主从小相识。慕容赦身为天山国的亲王,曾经几次来访沧海国,看见南宫公主活泼可爱,又出生皇家,意欲娶她为妻。岂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所以慕容亲王就把气撒在臣的身上……”   “照爱卿的意思,你同南宫公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慕容赦从中插一脚,所以才有千里追杀这回事?” 龙凌心似笑非笑,显然对这段陈年往事非常感兴趣。   “南宫公主小我甚多,臣在心底一直当她是妹妹,并无任何非分之想……”司马遥觉得这个话题实在是个地雷阵,稍有不慎就会被抓住把柄,不禁向何嘉琳投去求救的目光。   何嘉琳点了点头表示会意:“陛下,按照目前局势来说,沧海国与天山国结盟于我国大为不利。只是对于此次联姻来说,臣实在是局外之人。话说的轻了,如同隔靴搔痒;话说的重了,又有干涉他国内政之嫌。对此,陛下可有什么良策?”   “这个爱卿不用担心,朕已经有办法了,爱卿只要将朕的话传达给南宫国主就可以了。”说着龙凌心就在何嘉琳耳边说了一小段话,听的何嘉琳嘴边的笑意越来越浓:“陛下,好高明的离间之计。这回,慕容赦就算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以前,这个慕容亲王明里暗里让朕吃了不少亏。这回,这么好的机会送到朕的面前,所谓礼尚往来,也轮到他来领教一下朕的手段了。”   黑夜里,龙凌心如潭水般幽深清澈的双眸闪着清冷的光芒。 万一之虑   此后没几日,何嘉琳就带着南宫湘琴乘着海船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沧海国的临海城市慈崇城。   慈崇城是一座不规则的长方体宫城,背山临海,前面是一望无际,波涛汹涌的南海,后面则是巍峨雄伟的秦岭。整座城的城墙十分高大,皆用大块的青石砖块堆砌而成,色泽清淡,宽厚严整,远远望去,像是一座青玉搭成的宫殿一般。   在慈崇城的大使馆中,沧海国的礼部尚书周唯斯隆重地接待了她们。   周唯斯是个年尽花甲的老人,白眉白须,面目慈祥,精神矍铄,他笑呵呵的对何嘉琳说:“素闻何大人英姿过人,是昊月国国之栋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我国国主近来因国事繁忙,暂时还无暇来到慈崇城。可能要延后几天才能接见何大人,还请大人见谅。”   何嘉琳听后在心里暗想:什么事情能比亲眼看到爱女平安归来更重要,更何况南宫湘琴还是两国联姻的关键人物。莫不是南宫瑛已经来到了慈崇城,却借故推脱不见,好先给我一个下马危。   想到这里,何嘉琳就笑着说:“南宫国主为一国之主,自然日理万机。何某难得来到沧海国,正想领略一下贵国的风土人情,多待几日,亦是无妨。”   周唯斯接着回头吩咐道:“快将何大人安排在慈崇城最好的驿馆里。”   待何嘉琳走了以后,青玉屏风后面走出一个长身玉立的温雅男子,淡淡的问道:“准备妥当了吗?”   周唯斯连忙恭敬的回答:“照陛下吩咐,全部都准备好了。何嘉琳只要一离开驿馆,他们马上就行动。”   在驿馆里安顿好行礼以后,何嘉琳拒绝侍卫跟随,就一个人在慈崇城的集市里面随便闲逛起来。   此时城里恰好雨后初晴,远远的秦岭峰顶仿佛云雾缭绕,城中的道路皆用青石子铺就,上面沁润着春雨的潮湿,并点缀着片片残红,绿树浓荫中隐隐显出大使馆檐角飞翘的亭台楼阁。   雨后的空气显得特别清新,何嘉琳信步走在青石子铺就的小道当中,空中胡乱飞舞的杨花扑面而来,点缀在她一头滑润如丝的黑发上,她也懒的去拂拭。慈崇城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非常新奇,特别是集市上那些不多见的海鲜和海产,色泽鲜艳,特别招人喜欢。   何嘉琳掏出身边碎银,正准备买一点美丽的贝壳回去送人,一抬眼却看见小摊老板那惊恐的眼神,回头一望,之间四个身着黑衣的彪形蒙面大汉立在她身后,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长刀。   周围集市上的人和那个小摊老板一看情形不妙,皆作鸟兽散状,消失的无影无踪。   见此情形,何嘉琳心里已经了然。她在昊月国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走在路上,别人都让道 不已,何曾有人敢上来挑衅,更不用说抢劫了。没想到出访异国,却遇到这种事情,正好可以活动活动筋骨。   于是她回转身来,满不在乎地问:“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是想干嘛?”   为首的一个彪形大汉说:“干什么?老子我今天来就是打劫的!”   “打劫?” 何嘉琳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我身边没带多余的银两。这里有几两碎银,你们要就拿去吧。”   “什么?几两碎银就想打发我们,你当我们是要饭的吗?”   “老实说,你们在在下眼中还比不上要饭的,要饭的得钱都是别人心甘情愿施舍的,你们呢?”   “他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大哥,我看这小娘们长得真是不赖。咱们把她抓回去当个压寨夫人,玩腻了以后卖到青楼妓寨去,好歹也能值几两银子……哈哈哈!”   “放肆!”此话一出口何嘉琳如何能容的下,飞身上前打了说话的人一个巴掌。   那巴掌又响又脆,何嘉琳又是身形极快,没等那人反应过来,脸上已经吃了一下子,半边面颊都火辣辣的疼。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众人看何嘉琳出手之快,身形之捷,用力之准,都知道这回遇上高手了,当下都不敢怠慢。   只间为首的那人抡着大刀砍来,彪悍凌厉的刀风扑面而来。何嘉琳微微一笑,轻松敏捷的一个起身,让对方扑了个空。   落地的时候却见另外一人要砍她的足踝,何嘉琳飞起一脚,正好踢中那人的小腹,这一脚阳劲中蓄满阴柔之力,甚是厉害,顿时踢的那人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落地以后,何嘉琳一招“紫电穿云”,用掌击向为首的男子,被那男子侧身避过。没想到何嘉琳这招却是虚招,那男子侧身避过以后左肩显出了一个空档,何嘉琳接着又一招“稳渡天山”,一掌击在他的肩胛骨上面,疼的那男子顿时缩成一团。   开打以后不过十招,四名男子已有两名受伤。他们知道合四人全力也无法奈何何嘉琳,面面相觑以后,一众强盗落荒而逃,连:“你等着,老子以后找你算帐”都来不及说。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身影,何嘉琳拍拍身上的尘土:“怎么?这就完了,我还没有打过瘾呢!”   拍土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将兜里装着的五色小贝壳都洒落在地上。   何嘉琳连忙蹲下身子去拣,没想到这时却下起雨来,一时之间,她也顾不得找个地方避雨。   春雨来势甚急,刹时将她单薄的春衫打的湿透。   突然,何嘉琳的头顶上方出现了一方油纸伞,为她遮蔽去了春雨的寒峭,何嘉琳抬头一看,却见一个身材颀长的优雅男子静静的凝视着她,不觉一呆。   “这位姑娘,下雨了。不如让在下送你回府?”   “不了,多谢先生好意,我家离这里很远,就不烦劳先生了。”   “那……如果姑娘肯赏光,在下在这附近有一所宅邸,不如姑娘就先到那里去避雨。”   “那……也好!”看着那男子温煦如三月春风般的笑容,何嘉琳想了一想就答应下来。   “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在下楠英。姑娘芳名?”   “何……何嘉琳”   几个转角之后,楠英将何嘉琳带到了秋暝居,一处极其清雅别致的居所。   擦干净脸上与发上的雨水之后,何嘉琳来到了秋暝居的正厅。之所以和一个素昧平生的男子来到这里,绝非何嘉琳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是因为她觉得那男子实在非同一般。   眉梢眼角是由多年发号施令的经历堆积出来的威严,即使如春风般的温煦笑容也无法掩饰其高贵风华,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的优雅风韵以及温厚的声音都有种让人无法抵抗的魅力。   楠英,和南宫瑛只有一字之差,莫不是……   在正厅坐定以后,楠英开门见山:“在下南宫瑛。”   果然……   “陛下,莫非刚才在集市中的那些人,也是陛下安排的?”   “的确。常闻昊月国兵部尚书何嘉琳武功高强,英勇过人。朕只是想知道是不是盛名之下,其实难负。”   “南宫国主如此安排,是想给何某一个下马威吗?”   “是你先给朕一个下马威的。朕的公主离家出走,朕为此封锁消息唯恐邻国天山国知道,最后却由昊月国的船队浩浩荡荡的送回,朕的颜面何存?”说话间,南宫瑛原本和煦的表情已经变得严肃起来。   “陛下,此次昊月国的一切安排,皆是出于对沧海国的好意。”何嘉琳觉得,对昊月国这次的行动,南宫瑛有所误解,连忙解释。   “是吗?这么说,贵国国主也是赞同我国和天山国联姻,所以才将公主送回。否则的话,理应扣住不发才对。”   一席话下来,针尖对麦芒。   何嘉琳觉得慕容赦的提亲,对于南宫瑛的态度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如果这次联姻成功。昊月国不但失去了一个朋友,更增加了一个可怕的对手。何嘉琳在心里思量,是不是此时该把龙凌心给她的最后王牌扔出来。   见何嘉琳沉默不语,南宫瑛接着又说:“对于沧海国来说,昊月国一直我邦的友好邻国。但是这次联姻,关系到沧海国与天山国两国以后的发展大计,朕不希望有任何外力来横生阻挠。希望特使可以明白!”   话已经说的这么透彻,何嘉琳觉得是时候了。   “不瞒南宫国主,在臣离开昊月国前一晚,我国国主龙凌心与臣恳谈了一晚。就我国国主的推测,这次联姻对于沧海国,绝对是隐患大于利益的。”   “哦……慕容赦现在是天山国的王位继承人,湘琴嫁过去当正妃,以后就是天山国的国母。她的第一个儿子将会是天山国的法定继承人,而她的第二个儿子将带回沧海国交由我抚养,成为沧海国的王位继承人。朕倒想听听,是什么天大的隐患能大于这些利益?”   “恐怕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陛下您想,南宫湘琴是你的独生爱女,她一旦远嫁去天山国,她的身家性命就等于掌握在慕容赦一人手里。如果哪一天慕容赦以南宫公主的生命为要挟,逼迫陛下,到那个时候,陛下又该如何抉择?即使慕容赦不这样作,以后他的儿子一旦做了沧海国的国主之位,他就成为了沧海国的太上皇。在下不愿危言耸听,但是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整个沧海国恐怕就要变成天山国的附属了。陛下英名睿智,何曾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不愿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但是据在下所察,慕容赦实在算不上什么君子,望陛下三思!”   何嘉琳一席话说完,让南宫瑛抚眉沉思良久,过了半晌他回过神来,笑着对何嘉琳说:“这些话,真的是龙国主对你说的?”   “千真万确!”   “贵国的龙国主继位也就五、六年吧,却能把天下的形势看的这么透彻,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今年的五国峰会,朕一定要与贵国国主好好秉烛长谈。”   “照陛下的意思,这次联姻……”   南宫瑛站起来背负双手,看着外面朦胧的雨帘。   “其实你刚才的一番猜测,朕也曾想到,当时觉得这只是万一之虑,就没有过分在意。但是既然朕想到了,龙国主想到了,那慕容赦应该也会想到。在国与国的交往中,是没有君子可言的。哪一天慕容赦真的如你所言而行,那朕岂不是自己把自己推入万难境地。身为沧海国的国主,我的确不能废了这个万一之虑。回去告诉你们龙国主,她的离间之计实在高明,沧海国与天山国的联姻一事就此搁置。” 借道昊月   “哐当”一声,随着袖子一拂,一个五彩描画精瓷盖碗从紫檀木的茶几上面摔了下去,跌的粉碎。   慕容赦右手一拍桌沿,满脸怒容:“龙凌心那小丫头,当真和本王卯上了。竟然一个特使,几番言语就坏了本王和亲的大计。现在南宫瑛竟然以公主忽染重病不宜婚嫁拒绝本王,根本就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慕容赦的贴身副官孟斯城在旁进言道:“照目前情况的看来,龙国主可能已经怀疑王爷与上几次谋害她的事有关。现在计划已经被打乱,王爷,接下来,我们该走哪一步?”   “本王本来想在五国峰会之前完成联姻,那么到时候天山国和沧海国都会站在本王这边,大事也就成了一半。没想到,南宫公主竟然逃往昊月国,引来昊月国特使的一番离间之计,让本王的千里长堤差点溃于蚁穴。这么一来,五国峰会以后,本王一定要周密部署,不能出一点差错。” 慕容赦沉吟一番然后问:“昊月国的几个对龙家有夙愿的豪门大家联系的怎么样了?”   “一切照王爷的安排,都已联系妥当了。只不过,昊月国的兵力基本上都掌握在龙凌心的亲信手里。王爷,您看……”   “兵力嘛?他们有,本王也有。没听说过‘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话吗?更何况,本王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王牌。”   当龙凌心的离间之计成功打乱了慕容赦的周密计划之后,昊月国又迎来另外一件突如其来的大事。   西边幽冥国的现任君主西门云迪和西门云素兄妹想通过昊月国借道前往天山国,参加八年一次的五国峰会。   幽冥国王位继承人一向是择贤而立,这一对兄妹继位多年,在内外皆有清名。只是幽冥国国人不善与外族交往,所以这一对兄妹相貌怎样,为人如何,都不为外人所知,显得甚是神秘。   以前,幽冥国国主参加五国峰会,一向是乘海船走海路直达天山国的首都安乐都。此次却一反常态的主动提出要借道昊月国,不能不说是一种对昊月国示好的表现,所以国主龙凌心欣然应允。   幽冥国国主抵达琼华城的那天,龙凌心身穿盛装亲自到琼华城的凝和门上去迎接。   为了表示礼节,幽冥国带来的护卫不多,总共也就五百人。但是皆是威武彪悍的将领,骑着一匹匹高头大马,头上带着乌纱方巾,身穿盘领窄袖的黑袍,前后两肩都绣有飞虎的标志。   最惹人注目的要属幽冥国皇家近侍卫队的十几匹昆仑神驹,神骏无比,每匹骏马都以黄金为蹬,虽然只有十数匹,但气势宛如千军万马一般。   琼华城的百姓眼见每年御林军、正规军、禁卫军拼死争抢的昆仑神驹大规模的出现在凝和门前,不禁都感叹幽冥国国主的皇家气派。   幽冥国皇家近侍卫队后面,跟着一辆由八匹昆仑神驹拉着的的庞大车骑,样式十分古雅,乌木的轿身上盘着精细的龙纹,周边挂着黑、金两色的巨大帷幔,让里面的人影也显得隐隐绰绰。   马车来到凝和门口,缓缓停下,黑、金两色帷幔拉开以后,缓步走下一男一女。正是西门云迪与西门云素。   此兄妹是一对孪生双胞胎,两人相貌酷似,西门云迪年岁比西门云素略长,容仪清俊,肃穆神情,西门云素则显得更加秀丽几分,由于极少见到阳光,两人的肌肤都如同月光一般浅淡。   幽冥国从古至今就崇尚黑金二色,所以西门云迪和西门云素两兄妹皆穿着玄色的盛装,足蹬皮靴,腰系皮带,皮靴上绣着织金的盘龙,皮带上镶嵌的玉石晶莹剔透,玉树临风,丰姿清绝。   西门云迪与西门云素也是第一次亲见龙凌心,以前都只是通过书信往来。只见她穿着一件象牙白皎绡纱的上衣和长裙,外面披着一件桃红色丝绸外衫,红色的腰带上面绣着蓝色的荷叶花纹,容仪俊丽,风骨雅秀,婷婷玉立,光彩照人,顿时心生好感。   见面寒暄之后,龙凌心恪尽国主之宜,先带他们前往金波宫小歇。   在回宫的路上,龙凌心与西门云迪同坐一辇,西门云迪细细端详了龙凌心一番:“龙国主,恕朕冒昧,朕觉得,您真是酷似您的母亲。”   听西门云迪口里提起母亲,龙凌心一时觉得有些诧异:“原来西门国主也认识家母。”   “令堂出生名门,才貌双全,皆且医术超群,治病救人,故名满天下。不光在幽冥国,在天山国与沧海国也是声名远播。想当年就连天山国的慕容亲王都心仪于她。只可惜令堂英年早逝,令人扼腕。不过有女如此,我想令堂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吧!”   对于西门云迪的夸赞之词,龙凌心一笑置之,反而是他话中提到慕容亲王心仪她的母亲使她十分在意:“国主所说的慕容亲王,可是现今天山国唯一的亲王慕容赦吗?怎么,他与家母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好像预料到龙凌心会问起这个,西门云迪挑了挑右边的眉毛:“难怪国主不知,那都是快三十年以前的事了。当年相传慕容赦在天山国青松峰的猎场打猎,不慎被一条剧毒金环蛇咬了一口,一时命在旦夕。是你母亲恰巧采药路过,为他解毒,救了他一条性命。后来慕容赦对令堂一见钟情,为此还甚至亲自登门到龙家去提亲,可惜当时令堂已经有心上人了。否则的话,今日五国的形势恐怕又是另外一番情形。”   原来如此,看来慕容赦对朕怀有敌意,不仅有国仇,还有家恨。看来这一切的一切,在这次五国峰会以后应该可以揭晓。想到这里,龙凌心暗暗握紧了拳头。   “龙国主,朕此次前来,除了借道昊月国之外,还有一事相商。”上车以后,龙凌心的一举一动都落在西门云迪的眼里,只不过他神色淡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示。   龙凌心想:你先用言语挑起朕对天山国亲王的不满,现在又说有事相商,怕是早就安排好的。姑且听你讲讲吧!   “哦?西门国主请讲!”   “朕想在此次五国峰会中提议,下次的峰会交由昊月国举办,不知龙国主意下如何?”说话间,西门云迪深深凝视着龙凌心,观察她最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让西门云迪失望的是,这次龙凌心却十分镇定,她笑着说:“西门国主真是太抬举昊月国了。众所周知,五国峰会一向由国力最强的国家举办,如今天山国强、沧海国富,幽冥国的实力也与他们两国相差无几。如果一定要换,也应当是沧海国与幽冥国当中选择其一。昊月国向来崇尚以和为贵,朕继位日浅,虽然国力日盛,却并无图谋争霸的野心。恐怕只能辜负西门国主的一番好意了。”   一番话说的不亢不卑,滴水不漏,既暗示昊月国国力日盛渐有争霸的实力,又挑明昊月国不会贸然争霸,图惹是非,与人鹬蚌相争,让第三方坐收渔翁之力。   西门云迪听了以后,顿时收起先前的略带轻视之心,眯着眼睛看了龙凌心半晌,见他她神色坦然自若,不禁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朕与令尊和令堂也算旧识,想他们有女如此,也该感到欣慰。也罢,此事就暂且搁置,龙国主以后若改变主意,可再与朕详谈。”   说话间,御辇已经到了金波宫的门口,西门云素从另一辆车辇中走下来,来到西门云迪的身旁悄声问道:“怎么样,龙国主答应了吗?”   “没有。看来这位龙国主与我们抱着同样的心思,情愿看别人先争地你死我活也不愿意自己先出头,真是不简单。”   当西门云迪与西门云素在金波宫小住了几日之后,龙凌心命御林军护送他们从羽林苑入青松峰直抵天山国的边界。   随后,龙凌心也开始着手安排参加五国峰会的相关事宜。五国当中,天山国对其虎视眈眈,沧海国与幽冥国亦敌亦友,情势暧昧不明。北边楼兰国与昊月国素无来往,是敌是友,谁能预测?   龙凌心觉得此行困难重重,凶多吉少,为此做了十分周密的部署。   为防止国主不在,国内有人乘虚做乱,龙凌心命何嘉琳暂代监国之职,处理相关政务。何海天则暂代兵部尚书,暂襄军务。吩咐其他官员一律按章办差,不得有误。   为了不引人注目,龙凌心只命霍思璃和王洵并六百精兵随侍在侧,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同时命令何嘉琳派重兵部署在青松峰天山国与昊月国的交界处,以备不测。   布置完毕以后,龙凌心的美目向四周缓缓一扫;“众卿还有何异议。”   庭下众臣均默然无言,唯有东南一角有一声音响起:“臣有。”   众人回头一看,却是萧若水。   “萧大人有何异议?”   萧若水走上前来,眼神清亮如水:“臣恳请陛下准许臣随驾。”   知道是父亲爱护自己,龙凌心颇为感动,不过朝堂之上不便太露形迹,龙凌心只是点头应允:“准奏。”   此后,父女两人一同坐在前往天山国的御辇里。龙凌心回想起那日在金殿之上,萧若水排众而出,自荐护驾的英姿,不觉莞尔:“爹,平时女儿要您代女儿处理一些政务,您都推脱不迭。怎么这次如此主动?”   萧若水轻叹一声:“八年前,老夫护送贞肃国主去天山国,随知国主就此一去无回。老夫可不想八年以后丢了国主,顺便把宝贝女儿也丢了。”   “朕也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不过既来之则安之,眼下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还好女儿在当政期间与邻国相处的还算和睦,只有天山国一国敌意外露,与其它诸国还算平安无事。”   “话虽如此,只怕祸起萧墙的时候,坐岸观火的多,雪中送炭的少。不过女儿心中已有计较,改日再和父亲详谈”   说话间,两人所乘的御辇已经深入天山国的腹地,北边是天山国第一大山少祖山,绵延起伏,峡高谷深,绵延的山势犹如蛟龙一般。山上古木参天,终年云雾缭绕,如同天然屏障,阻隔北来的严寒气流,使天山国一年四季温暖如春。   西边则是天山国第一大江靖江,波浪滔滔,奔流不息,在晴空烈日的照耀下,宛如一条浑身上下银光闪闪的巨龙,奔腾呼啸着冲向大海。   而在这雄山秀水之间,则是天下第一大都城,天山国的首都安乐都。本来安乐都的都市格局没有章法,皇宫、官署、民居交相错处,十分繁杂。   后来天山国宰相萧群珊上表请奏,称此等格局杂乱无章,有碍观瞻,且不便于管理,要求将都城改成均衡对称的格局。   天山国国主慕容岚批准了他的请求,将宫城、官城和民居,三个部分相对分开,界限分明,街道整齐划一,井井有条。于是安乐都就成了现在这个东西对称,南北交错的样子。   透过御辇的纱窗看着安乐都繁华喧闹却依然井然有序的样子,龙凌心不禁暗暗称叹:“好一座天下第一都!”   萧若水看了也说:“嗯,的确不错,比八年前又繁华了不少。看来萧群珊不愧是我的亲弟弟,这个宰相他也做的怪有模有样的。”   听到此话龙凌心吃了一惊:“爹,您可从来没有和女儿提过天山国的宰相萧群珊就是您的亲弟弟。”   “唉,女儿你要体谅为父的苦衷,萧家两个儿子,一个在天山国当宰相,一个在昊月国当宰相,如不慎宣扬开来,会产生诸多不便。何况在上次的五国峰会上,我和他两人如仇人相见,吵的面红耳赤。弄得为父好几年想起这个弟弟就心情不快,当然对别人也是决口不提。”   话说道这里,在御辇旁边策马跟随的霍思璃禀告:“陛下、萧大人,我们已经快到天山国的皇城同心城了。天山国国主慕容岚、亲王慕容赦、宰相萧群珊都在前殿领着文武百官列队迎接。”   “好大的排场,宝贝女儿,你的面子真不小,天山国的重要人物都来迎接你了。”   “是呀,正主子都来了,好戏是不是就要开场了。”龙凌心向外看了一眼,说了这么一句。 采花圣手   当龙凌心从豪华的御辇中走出来的时候,几乎在场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亮。她穿着秋香色的描金织花锦缎上衣,下着玫瑰紫五彩绣凤绵裙,外面披着一件玄色星云纹宫缎外衫,凤冠压顶,额点朱砂,容貌端丽,气度雍容,举止闲雅,长长的拖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逶迤前行,娉婷婀娜,好似一朵绝世娇美的芍药开放在安乐都楚飞宫的前殿。   随着缓步前行,龙凌心渐渐看清了在楚飞宫的正中间迎接她的人的相貌,站在当中是一个身行高大,相貌英俊的男子,面部轮廓如刀削一般,五官棱角分明,即使是用最挑剔的眼光,也可以说是一个当之无愧的美男子,且气宇轩昂,举止傲然,随随便便在人前一站,傲视天下的气概油然而生。   龙凌心暗猜,这位想必就是被天山国誉为“盖世明主,采花圣手”的天山国国主慕容岚,“盖世明主”对任何一个国主来说都是很高的赞誉,但是“采花圣手”怎么听都像是在形容轻薄孟浪之人,天山国有这样一个国主,也真是祸福难料。   而站在慕容岚右方的那个男子,身材颀长挺拔,与慕容岚的五官倒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显得更加俊秀一些,五官的线条也比较柔和,但是高贵的气质并无二致,正是天山国唯一的亲王慕容赦。   而站在慕容岚左方的男子,却如同与萧若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眉眼口鼻无不酷似,若要硬是说出区别,就是萧群珊显得更为儒雅,而萧若水显得比较跳脱,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萧群珊倒更像是哥哥。   渐渐的,龙凌心走到了慕容岚的面前,国主见面,一向都是相互作揖的,所以龙凌心面带微笑举起了双手。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慕容岚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大为吃惊的举动,他握住龙凌心的右手放到嘴边轻轻的吻了一下。   这个举动一发生,除了龙凌心,昊月国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幕。而天山国所有人,除了慕容岚,都摇头微微叹气,一幅无可奈何的表情。   在大庭广众之下,慕容岚会有此轻薄的举动,让龙凌心也大感意外。但是慕容岚可以不顾天山国国主的体面,反正他已经有“采花圣手”的美名,再差还能差到如何。   龙凌心却不能不顾昊月国国主的威仪,像一个没见过什么市面的小媳妇一样扭扭捏捏,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初次见面的另一位国主拉拉扯扯,玩什么欲拒还迎的把戏。   所以龙凌心面不改色,任慕容岚亲完,才很有风度的将手抽回来,脸上一直带着从容的微笑。   等亲完以后,龙凌心缓缓说道:“慕容国主,久仰您‘采花圣手’的大名,一见之下,真是名不虚传。”   慕容岚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线:“龙国主,朕也久闻您的花容月貌冠绝天下,今日见面只觉更胜闻名,一时情动,国主莫怪。话说前日朕亲楼兰国的上官国主,她可是立刻柳眉倒竖,赏了朕一耳光。”   “不怪,所谓不知者不怪罪。但是朕现在把丑话说在前头,以后慕容国主如果再未经朕允许轻薄于朕的话,等来的将不是一个耳光,而是昊月国的十万铁骑。朕说的出就做的到!”龙凌心语调轻柔,但是一字一句吐字非常清晰。   萧群珊在旁边听了这句脸色一变,他知道,龙凌心可不是在开玩笑。再看看昊月国随行人员的脸色,个个义愤填膺,不要说等到下次,现在只要龙凌心一下令,他们立马就想出战。   此时,慕容岚的嘴角的弧度却更加深了:“好!先礼后兵,有礼有节,龙国主当真好气度,令朕钦佩。龙国主请!”说着就让开道来,非常有风度的做了一个有请的姿势。   “主先客随,慕容国主先请。”龙凌心想朕又不识路,你主人不在前面带路,让朕走到哪里去,还是你先请吧。   慕容岚一边走在前面带路的,萧群珊一边在旁边说:“陛下,您老毛病又犯了。第一次亲幽冥国的西门国主,对方是个冰山美人,当下就拂袖回辇,避而不受。让臣费了好大的唇舌才劝回来。第二次亲楼兰国的上官国主,对方是个烈火美人,柳眉倒竖,凤眼圆睁,当下就赏了您一耳光。第三次亲昊月国的龙国主,更加了得,人家先微笑受下,然后娇唇一吐就是十万铁骑。她可是我那绝顶磨人的亲哥哥的女儿,臣敢打包票,她说的话绝对不是虚张声势。”   “朕知道她是来真的,这才更加让朕心动。说来巧了,朕小时候一开始喜欢冰山美人,看到千年冰山慢慢融化成一江春水朕才觉得惬意;大些以后喜欢烈火美人,玫瑰花儿娇艳明媚又扎手,才让朕有征服欲望。皇后不就是烈火美人吗?现在朕倒喜欢龙国主这般的美人,香醇而有后劲,才是真正的绝世美酒……哈哈!”   “陛下!” 萧群珊的声音已经有隐隐克制的怒气在内,他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如果在前面走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国主,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舅子(萧群珊是当朝驸马,他的妻子慕容幽兰是慕容岚的亲妹妹),他老早就一顿老拳上去,哪有现在那么多废话。   “爱卿不要着恼。幽冥国的西门国主性子想必冷淡孤高,所以会避而不受。楼兰国的上官国主必是做事雷厉风行,才会如此冲动。而昊月国的龙国主想必心思深细,做事往往三思而后行,知道朕在大庭广众之下必不会太出格,才按兵不动,然后才出言示威,不简单,真是不简单。你看朕小小一个举动,就知道三位国主的性格,换了别人谁可以做的到?”为了平息爱卿兼小舅子的怒气,对于刚才的举动,慕容岚稍稍解释了一下。   “那您怎么不连另外两个国主的手也亲呀,这样不更加事半功倍了?”虽然知道慕容岚说得有理,但是萧群珊知道决定性因素还是三位国主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如果来的是无盐东施,萧群珊不相信慕容岚还肯亲的下去。   “爱卿太过分了,另外两位国主可是男人,如果朕真的去亲他们的手,估计五国峰会就要变成三国混战了。朕虽然爱美人,但是江山是万万不能丢的。只有保江山,才能真正拥有美人。而且,除了三位国主的性格而言,朕还另外有一个重大发现。”   “哦,不要告诉臣说您觉得哪位国主的皮肤最细。”   “朕正是要说这个。皮肤嘛……应该是龙国主最细,但是令朕奇怪的是,龙国主的指关节却是最突出的,而且中指和食指的关节都可以摸的出薄茧。爱卿,你说这是为什么?”   萧群珊想了一下,已经了然:“这个龙国主虽然年纪尚轻,继位日浅,却是一个非常勤政的国主。这些个薄茧,肯定是每日批阅大量奏章以后留下的。想我这个侄女一定和他老爸性子一样,嘴上说怕苦怕累,最后末了所有事情还是一肩扛,真是天生的劳碌命。”   “爱卿也是这么个性格,说起来,你们一家还真像。”   “是呀,所以都被‘慧眼识人’的国主拉去作宰相,如果不是看在幽兰的面子上,我才不答应呢。”   “呵呵,幽兰不愧是朕的好妹妹,朕从小可没有白疼她……”   而慕容岚在前面领路的时候,龙凌心却正在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着。   原来,当龙凌心一见到慕容赦,她就觉他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紧紧的盯着他,但是那眼光绝对不是厌恶,也不是杀机,而是几分不可置信、几分赞叹、几分感慨、外加一分欣喜。   曾经有不止一人赞叹过龙凌心酷似母亲的容貌气质,从西门云迪口中得到慕容赦曾经心仪过母亲以后,龙凌心心里非常明白,慕容赦之所以用这种眼光看着自己,完全因为是自己像母亲的缘故。   但是,即使外貌气质酷似,那又如何,毕竟不是同一个人。   那个秋水伊人已经逝去,从此天人两隔,再也遍寻不着。   与龙潇琴心心相应,两情相悦的不是你慕容赦,而是朕的父亲萧若水。   为龙潇琴逝去而最最悲痛欲绝,相思欲狂的,还是朕的父亲萧若水,绝对轮不到你慕容赦。   今天你因为龙凌心酷似龙潇琴而动心,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只有徒增不必要的情障。   因为如果朕猜测的没错,你在没有见过朕以前,就不止一次想至朕于死地。   如果禁卫军的情报属实,我们两个早就已经是敌人了。   而对朕而言,也许有好处……因为这样一来,朕至少暂时不必那么担心性命之忧。但是,也不排除你会将朕软禁的可能。   无论如何,现在你是朕第一个要提防的人。   而第二个,就是你那个看似好色,实则精明无比的叔叔慕容岚。   但是不管怎么样,你这个敌人朕可是认定了,到时候兵戎相见,不要怪朕心狠手辣。   一边走着,龙凌心一边下了这个决定。 天上明月   出于礼仪,慕容岚带领龙凌心以及随行参观了一下楚飞宫。   楚飞宫分前殿和后宫两部分,前殿是国主理政、大臣议政的主要场所。后宫则是国主以及家眷休息的场所。前殿与后宫中间由长长的汉白玉九曲回廊连接,一直蜿蜒逶迤,通到后面的御花园。   未央殿是前殿的主殿,是楚飞宫中最大的建筑,足足高达30余丈,红墙黄瓦,巍峨雄壮,飞檐翘角,凌空飞动,蓝空白云之下,高耸入云。   里面的装饰也十分豪华,用名贵的紫檀花木为雕梁,再用紧实的花梨木做画栋,屋顶饰以青铜雕塑,垂下风铃,在空中摇摆作响,缕空窗户装饰着薄如蝉翼的霞影纱,将大殿装饰得如同仙境。   赏必之后,慕容岚驻足问道:“龙国主,你觉得我这未央殿如何?”   龙凌心大加赞叹:“这威武雄壮的未央殿,无论是规模还是装饰,都可以说是天下第一殿了!”   其实龙凌心并不喜欢太过奢靡豪华的宫殿,但是几年的国主生涯,已经足以让她的客套话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慕容岚果然信以为真,十分得意:“龙国主你过奖了,如此夸赞朕的未央殿,难道不怕其他国主听了以后心生芥蒂吗?”   朕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其他国主在场。只不过是场面的客气话而已,如果朕以后去访问他国,也会如此夸赞其他宫殿的。   想罢龙凌心就说:“哦?据朕所知,沧海国的南宫国主和幽冥国的西门国主都是心胸宽大之人,不会如此容易芥蒂?慕容国主此言,是特指何人呢?”   说了夸赞两个大国国主的话以后,轻轻巧巧的将得罪其他国主的绣球抛给了慕容岚。   慕容岚又不是傻瓜,哪里肯接:“龙国主,你引风吹火的本事实在利害。除了你上面说的两位国主,就只剩下两位女国主了。但是朕向来怜香惜玉,美人的坏话是无论如何不会讲的。”   “慕容国主何需明言,朕天生七窍玲珑心,九曲回转肠,对于国主心里所指,早就心领神会了。”龙凌心觉得慕容岚虽天生威仪,但是态度随和,少有拿腔作势的架子,也就跟着开起了玩笑。   自龙凌心出现以后,慕容赦的眼光就一直跟着龙凌心,留心她的一言一行,一句一动,看她和慕容岚第一次见面就有说有笑,相谈甚欢,脸色不禁沉了下来。   萧群珊见此情景,就凑到慕容岚耳边轻言:“陛下,初次见面,莫要与龙国主显得太过亲近。您看,赦亲王的脸色都沉下来了。”   “朕是国主,他是亲王。朕是叔叔,他是侄子。朕需要看他的脸色来行事吗?”   “话虽是这么说,陛下您如此行止,与原来商定好的计划有碍,需要提防赦亲王生疑。”   “爱卿说的有理,朕知道了。”说完慕容岚敛起笑容,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龙国主长途跋涉,相必十分疲累了。请先到卿安殿歇息,明日一早请到未央殿,朕再与龙国主共商大事。”   “如此甚好,多谢慕容国主。”在马车上接连奔波了好几日,又穿着繁复华丽的盛装,龙凌心早已浑身酸痛,听到此言,当下甚为高兴。   卿安殿里椒泥涂墙,桂木为柱,因地处东南,故冬暖夏凉。殿正中放置着精美的白玉石床,床上挂着月蓝色的轻纱帐,旁边茶几上一个巧夺天工的翡翠玉鼎,里面燃着龙脑麝香,镶有精美刺绣的雪纺帏幕,将整个卿安殿装饰的美如仙境。   不过,最让人赞叹的还是卿安殿后院的温泉浴池,长达四丈,宽达三丈,汉白玉的墙壁上雕有一个栩栩如生的龙头,清澈的温泉水从龙嘴里面喷薄而出,喷珠溅玉般泻满整个浴池。   龙凌心泡在池水里,任温暖的池水抚慰着周身百骸,多日的车马劳顿消失的无影无踪,睡意渐渐袭来,不禁慢慢闭上眼睛。   当龙凌心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霍思璃穿着浴袍站在浴池边,不禁露出了微笑。   霍思璃慢慢褪下身上的白绸浴袍,露出比例匀称,肌肉紧实的修长身体,那如猎豹一般干练优雅的线条,有着令人称叹的完美比例。   他缓步走下浴池,温泉水慢慢漫过他匀称的小腿、修长的大腿、坚韧的腰肢、宽阔的肩膀,本来白皙的肌肤在热水的蒸蔚下微泛潮红,此时显得格外诱人。   霍思璃深吸一口气,潜入了水中,红色的秀发在蔚蓝的池水中美的触目惊心,当他再次抬头的时候,已经来到了龙凌心面前。   绝美无匹的五官立体而醒目,琉璃翠的眼睛因情欲勃发而愈发深浓,水滴沿着宽阔的额头流到性感的嘴角,整张脸充满着令人疯狂的魅惑。   看着霍思璃恍如妖魅的美色,龙凌心的思绪不禁飞到了七年前头一次见他的那个夜晚。   那一瞬间的惊艳,点燃了一个少女多年来隐藏在冰山下的情欲火种,这个火种一直燃烧到今天,虽然不如初发时那么蓬勃,但是从未熄灭。   霍思璃揽上龙凌心象牙般的腰肢,嫩滑如脂,不盈一握,用嘴唇吸住她的耳垂:“今天,那个慕容岚也太放肆了,如果不是怕会给陛下添乱,思璃早就一脚踹上去。”   “呵呵……”龙凌心低低的笑出声来,觉得一向沉稳的霍思璃吃起味来特别有趣:“如果可以的话,朕才想一脚踹过去呢。”   “思璃今天才知道,原来陛下的好涵养也有惹人无奈的一天。”见龙凌心已经情动,霍思璃转换了战场,从左耳移到右耳。   极为敏感的耳垂被灵巧的舌尖不住舔吻,龙凌心的两颊腾的一下烧起来:“朕也今天才知道,思璃吃起醋来也这么有涵养。”   “陛下,我们有多久没有亲热过了?”霍思璃将头埋在龙凌心的颈边,吸她发间清香的气息。   “大概有大半月了吧。最近政务太忙,杂事又多……”龙凌心的双手攀上霍思璃的后背,感受他光滑肌肤下面灼人的体温。   “那就好,思璃还以为陛下已经厌倦了我,正在伤心呢……啊……”霍思璃之觉肩头一阵刺痛,转头一看,肩头赫然一个细巧的牙印,在白如象牙的肌肤上如同刺青一般,带着极端压抑住的情色,显然是龙凌心不满他的发言而行的惩罚之举。   在温泉里朦朦的水雾中,龙凌心的双眸格外的晶亮,眼光里面闪烁的,是隐秘的挑逗与默许。   已经濒临火山爆发边缘的欲望经由疼痛的刺激而更加泛滥成灾,霍思璃不再犹豫,将早已勃发的火热冲入了龙凌心的体内,结合处的甜蜜触感将两人的理智冲得溃不成军。   “思璃,七年以前,当我第一次见到你得时候,我就觉得,你是我人生的第一个美梦。我要把这个美梦永远留在属于我的夜晚……思璃,你呢?我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贴着霍思璃性感的身体,龙凌心的低言如同呓语。   “天上的月亮……小时候我总是跑到河边,想把天上的月亮捞起来。传说这样的话愿望就会实现。现在,思璃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低沉的呻吟回荡在空荡的房间,原来天上明月也有如此妩媚的一面。   第二日清晨,龙凌心一早就起来,霍思璃在旁边伺候她更衣。   “陛下,今天是五国峰会的第一天,陛下有什么准备吗?”霍思璃一边为龙凌心穿衣,一边关心的问到。   昨天我们不是整整狂欢了一夜吗,你如今问朕有什么准备,这个问题还真是……   “其实,朕倒认为,今日与会不会说到什么重要的事宜。你想一想,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有多少眼睛偷偷看着,多少耳朵侧耳听着。所有国家的国主都在场,如果表现出和某一位国主情谊特别深厚,难免会引起其它国主的猜忌和防范。只怕到时候只会场面话多,真心话少。真正关键的时刻,应该是正式聚会以后各国国主的私谈吧?”为了不让霍思璃担心,龙凌心把话往宽处说。   霍思璃用手轻轻围住龙凌心的腰肢,在她的耳边轻轻低语。   “那等到国主私会的时候,陛下一定要把思璃带上,以防万一。尤其是与慕容国主私谈的时候,陛下千万要小心。否则的话,等陛下要出动十万铁骑的时候,思璃一定请命去做先锋。”   金红色的头发如丝缎般滑过龙凌心光润的玉腮,引起一阵搔痒。那低沉而略带性感的声音却比丝绸更加光滑,如春风吹皱池水一般掠过龙凌心的心房。   原来昨天的事情对思璃触动那么大,竟然在大清早使出这种风月手段来让朕就范,龙凌心在心里偷笑:“放心吧,朕这次带你来就是为了让你保护朕的。如果慕容国主再敢胡来,朕就准你当场踹他一脚。”   “陛下金口玉言,思璃铭记在心!”   此后在未央殿的进行的第一次国主会面正如龙凌心所料,讨论的尽是大而空空洞的话题:总不过就是加强各国在边境地区的相互信任,交换小规模的冲突中被捕获的战俘,如何共同剿灭三不管地区的猖獗盗贼,如何互通有无,加强各国间的商业往来等等…   龙凌心笑容满面,谨言慎行,尽拣场面上好听的说,碰到敏感话题就轻轻一笔带过,三分为实,七分为虚,让人难以捉摸其真实心意。   几次交锋下来,各国国主都觉得,昊月国新国主虽然资历最浅,却是沉稳老辣,让人不可小觑。   会后,龙凌心刚要起身回卿安殿,在途中被沧海国的南宫瑛叫住。   “龙国主,久仰大名,今日有缘相见,三生有幸。”南宫瑛的笑容如同暖日一般和煦,仿佛能融化世间一切冷感与设防。   “南宫国主过誉了,在朕未出生之前,南宫国主早已名满天下。感到荣幸的理应是朕才对。”龙凌心也露出柔美的笑容,态度挚诚。   “朕的公主顽皮胡闹,竟然私自出宫游玩。多亏龙国主仗义,小女才得以平安归来。朕一直铭感于心,想当面道谢。不知今晚龙国主可否赏光到安乐都西北的太虚湖一游。” 南宫瑛彬彬有礼的提出邀请。   “得南宫国主盛情相邀,朕哪有不从的道理。”龙凌心欣然应允。   见龙凌心答应了,南宫瑛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对方才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今夜三更,太虚湖咏馨舫,朕静候龙国主大驾光临。” 海月通道   天山国的安乐都白天繁华似锦,夜晚却显得十分清凉素雅。   秋天的夜晚露水凝结成一片洁白的霜华,天高气爽,格外清新澄澈。   皓月当空,映衬着小星星黯然失色,太虚湖如同一面幽清的圆镜,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湖面上开满了婷婷玉立的莲花,丰姿绰约,幽香四溢。   古色古香的咏馨舫就慢慢行驰在这个明净的湖面上,一路上,碧圆青翠的荷叶纷纷向两旁批分,不时有如珍珠般的晶莹露珠从荷叶上洒落下来,落入湖中。   咏馨舫精巧玲珑,装饰古雅,一位英俊温雅的男子与一位清丽婉约的少女在里面相对而坐,不明就里的人肯定会误以为这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值此良辰美景,花前月下,泛舟江上,互诉绵绵情话。   其实却是两国国主,在此春宵一刻,谈着无关风月的国家大事。   洁白无暇、保养完好的右手轻轻提起上好的白玉高颈酒壶,往翡翠斛中倒了浅浅的一盅女儿红,顿时满室芳香四溢,熏人欲醉。   轻轻将翡翠斛推到龙凌心面前,南宫瑛微笑着说:“这是沧海国出产的上好女儿红,足有三十多年的官酿窖藏,味甘、色清、气香、力醇。朕特地从沧海国带来,请龙国主品尝的。”   细长纤巧的手指转了转面前的翡翠斛,斛里的绝世美酒倒映着龙凌心幽深清澈的眼眸,越发频添百般风韵。   “怎么,龙国主是嫌朕带来的女儿红还不够香吗?”见龙凌心迟迟不喝,南宫瑛温言问道。   龙凌心微微一笑:“如此绝代佳酿,朕哪有嫌弃的道理。只是画舫下面埋伏着太多的耳目,惹得朕心神不宁,故而一时没有酒性。”   “龙国主好耳力。画舫下面埋伏的人都是朕的贴身侍卫。因为此地不是朕的故土,为了以防万一,故有此举。龙国主如果嫌他们靠的太近碍着您品酒的雅兴,朕命他们稍稍远离便是。”   说完,南宫瑛在空中打了一个响指,湖面上马上传来“咕咕”的响动,显然是本来埋伏在船下的人向四处游开。不一会,湖面又恢复到原来的寂静无声。   龙凌心这才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赞叹道:“果然是好酒,只是朕一向不胜酒力,只能浅尝辄止,南宫国主切莫见怪。”   一口酒刚刚下肚,两片红云已经飞上了龙凌心的面颊,证明她所言非虚。   南宫瑛道:“龙国主太客气了。想朕与龙国主神交已久,一直无缘想见。今日得偿所愿,秉烛夜谈,特意献上美酒,只是聊表心意而已。”   “可是据朕所知,当朕派特使护送南宫公主回沧海国的时候。南宫国主好像不太原意领受朕的好意,还派人给朕的爱卿送去一个下马威。朕本来是想借此机会向国主示好的,怎奈昊月有意,沧海无情,让朕怎么能不叹一声无奈呢?”龙凌心语气幽幽如诉,像是昊月国已经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心里却在暗想,上次可是你差点撕破脸皮的,现在还不快点想办法补救。   南宫瑛当了沧海国多年的国主,什么场面没有见识过,怎么会听不出龙凌心话里的涵义,当下就说:“远亲不如近邻。沧海国与昊月国隔海而望,百年来互了通婚,本来就是血浓于水,陛下的得力爱卿淮海侯司马遥不就是出生在沧海国吗?朕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个天山国的亲王而疏远了昊月国呢?只怕朕以后还要加强与贵国的商贸往来,昊月国的粮食水果与手工艺品都是沧海国急需的,请龙国主以后多多派贵国的商船来我国贸易行商,互通有无。”   见南宫瑛已经亲口尽释前嫌,龙凌心甚感满意,谈话马上切入正题:“多谢南宫国主美意。只是海上盗贼猖獗,几年前我国接连有船队遇劫,损失惨重。虽然后来昊月国的水师将天蝎岛的盗贼一网打尽,但是难保没有其他盗贼的出现。两国通商本是互惠互利的好事,但是沧海国自古以来都是以海为生,昊月国却是以农耕为主。海贼向来欺软怕硬,到时候不敢劫持沧海国的船只,只怕会将目光都集中在昊月国的民船身上。如此一来,朕觉得风险太大。南宫国主,您说是吗?”   南宫瑛一边品酒,一边笑道:“上次天蝎岛一役,昊月国的水师已经名扬天下。如果再有哪个不长眼的海贼敢侵犯贵国船只,恐怕都是自取灭亡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既然双方通商,总不能老是由我国出头去打海贼吧?恐怕我们辛辛苦苦赚来的一点碎银子,在口袋里还没有捂热,就要拿出来买贵国的红衣大炮了。到时候南宫国主您物财两收,我朝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种为别人缝嫁衣裳的事情,朕是不喜欢做的。”龙凌心轻声俏语,说出来的话却比刀子还锐利,三言两语,就把南宫瑛原来的如意算盘点拨的清清楚楚。   好你个龙凌心,你自己也说过,早在你没出娘胎之前,朕就已经是沧海国的国主了,没想到你在朕面前非但毫不畏惧,反而步步紧逼,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本来想说两句硬话,但见月光下龙凌心浅笑盈盈,丰姿楚楚,颇得“以柔克刚”的精髓,看得南宫瑛似有不忍之心。   转念又一想,如果就此与之闹翻,不仅堕了自己多年来的威名,恐怕沧海国人日思夜想的粳米、糯米、玉米以及波纹绸、雪纺绸、织锦绸只能在美梦中出现了。   南宫瑛本来是想乘对方到底年幼,治国经验不足,占点便宜的。现在看来,龙凌心年岁虽小,却是心细如尘。这个便宜嘛,好像占不成了。   “龙国主说到哪里去了。朕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盟友被海贼骚扰而不顾,只想着坐收渔翁之利呢。朕看这样吧,只要是在沧海国的海域范围内,朕都负责派沧海国的水师为昊月国的船只保驾护航,以防万一。”思及与昊月国通商的众多好处,南宫瑛做了第一次让步。   见对方已经松口,龙凌心再接再厉:“南宫国主的好意朕心领了,但是如此一来,未免太兴师动众,朕也心有不忍。不如这样吧。在我国与贵国之间开一个海月通道,专门用来通行商贸船只,朕会在途经小岛上安排驿站,提供淡水和粮草。而南宫国主只要负责海月通道的通畅与安全就可以了。”   “龙国主的意思是说,由你出淡水和粮草,而朕出兵力与船只,共同护卫海月通道的安全。”南宫瑛明白了龙凌心的意思,把话挑明。   龙凌心举起翡翠斛,在月光下她的笑容显得格外的明亮:“南宫国主所言极是。如果此举成功,那我们两国将各取所长,互补所短,两国通商的光明前景,指日可待。为此,我龙凌心先干为敬。”说话间,就将翡翠斛中的女儿红一饮而尽。   看着号称不胜酒量的龙凌心豪气干云的将女儿红喝下,南宫瑛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龙国主,昊月国有你这样的国主,国力昌盛才是指日可待。既然龙国主都喝了,朕哪有不奉陪的道理。”说话间,也将杯中的酒饮尽。   此次相会不久以后,海月通道就成为昊月国与沧海国往来通商的必经之路,名扬海内外。   与南宫瑛夜谈之后,龙凌心心情十分愉快,一路策马回到了卿安殿,却见王洵长身玉立在卿安殿门口,如同乌鸦的翅膀一般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亮。   “这么晚了,怎么?”龙凌心拉住缰绳,停马问到。   “今天幽冥国的西门国主派特使前来,邀请陛下明晚到城后泰齐山的酴蘼山庄一聚。”王洵一边回禀,一边扶龙凌心下马。   “唉,这些个国主,怎么都喜欢在夜间行动。朕本来还想乘闲时带着思璃和爱卿去集市上看看花灯呢?”龙凌心一边下马,一边叹道。   王洵嘴角浮现出一丝狡黠的微笑:“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和陛下此等美人相会,当然要挑夜深人静的好时辰,如此才方便说话嘛。哎哟……疼!”   见王洵油嘴滑舌的耍嘴皮子,龙凌心用马鞭轻轻地磕了一下他的额头:“别人调戏朕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学坏呀?近来老听见有人夸朕长的美,弄的朕也差点要飘飘然起来。爱卿,你说实话,朕算不算得上是一个绝世美女?”   龙凌心一边问,一边调皮地朝王洵眨眨眼睛,字里行间,却颇有点自嘲的意味。   每日呆在宫中,为繁琐宫规所缚,一言一行皆不得随意。也只有在这个时候,龙凌心才能显露些微本性。   “世上的绝世美女多的是,但是对于臣而言,昊月国的国主龙凌心却只有一人。两相比较下来,高下立判。”王洵此时却收起先前油腔滑调的嘴脸,说的无比认真。   这话听在耳中,倒让龙凌心心中一动,饶是她向来口齿伶俐,一时却也不知如何接口。   见龙凌心沉默不语,王洵知道自己一时失言,连忙把话题岔开:“陛下,明日与西门国主的聚会,您也带臣去吧。万一西门国主也像慕容国主一般耍无赖,臣就将臣的咸猪手送上去,让他亲个够。”   “呵呵……”龙凌心开心的笑出声来,笑声如银铃般在夜空中回荡:“这个慕容国主还真是行止不端,连带拖累了所有国主的名声。嗯……朕看这个问题蛮严重的,下次会面一定要好好和他详谈。”   “陛下,臣可是认真的。陛下你不要敷衍臣。”   “爱卿,朕也是认真的。怎么说是敷衍呢……呵呵!”   “陛下!!”   “欺负你真好玩,朕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爱卿就委屈一下。其实又没什么……”   “陛下只要肯带臣去,随您怎么欺负都行。”   “一言为定。回去以后,爱卿可不要怪朕克扣你的粮饷。”   “……为了保得陛下得清白,臣豁出去了。大不了到时候臣找师父借米去……”   与龙凌心同行的侍卫听见两人如此对话,都目瞪口呆,死死的咬住下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步步紧逼   酴蘼山庄位于泰齐山下雁熙湖边,东依青山,西傍碧水。山庄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四周苍松翠柏,古木参天。   时值深秋,茂盛的菊花开了满园,红菊葩吐丹砂,黄菊丝若垂金,白菊晶莹如雪,粉菊艳若朝霞,满园清香扑鼻,幽雅怡人。   而翎羽亭就在众菊簇拥之下,半夜暮霭沉沉,更为此等美景频添了几分冷意。   当龙凌心赶到翎羽亭的时候,西门云迪正在翎羽亭里悠然品茶。   普普通通的一袭黑衣,穿在他身上,却有迥异于常人的潇然丰姿,笔挺乌黑的眉下一方深沉如潭的眼眸,似能容纳一切风雨。   见此情景,龙凌心不禁暗暗称叹,此时出行所结识的几位国主,光看形容举止,就只绝非池中之物。   见龙凌心已立于翎羽亭前,西门云迪起身迎接,双方寒暄了几句以后,双双入坐。   “以前参加五国峰会的时候,朕都是取道海路的。这次却特意途经昊月国来到安乐都,希望没有给龙国主添太多的麻烦。” 西门云迪声音深沉如水,彬彬有礼地向龙凌心道谢。   “走海路路途遥远,况且海上天气变幻莫测,日程难定,实在不如走陆路方便。何况西门国主是我国的贵客,平时请还请不到,此次亲驾前来,是朕的荣幸,何来麻烦一说。”见西门云迪如此客气,龙凌心反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想我幽冥国地处阴寒之地,国中林木丛生,却少有耕田。自朕登基以来,一直是从他国购买米粮。但是贵国前国主贞肃不喜对外通商,朕只能绕远路从天山国购买粮食。但是自从七年以前我国与天山国爆发了那场海战之后,这条商路也由此中断。故自龙国主登基以来,用贵国的粮食来交换我国的木材,解决了困扰我国多年的民生问题,朕心里甚是感激。所以此次特意取道昊月国,以表达我国对贵国的亲近友好之意。”西门云迪脸色端凝,龙凌心看在眼里,知道他说的绝非敷衍之词,不禁对他又多生了几分好感。   “西门国主实在客气。此次五国峰会,朕看天山国的安乐都繁华热闹,心中甚是称羡。想回去以后也大举翻修朕的琼华城,届时必定需要大量珍贵木材,到时还要请西门国主多多帮忙。”既然双方都有合作的意思,龙凌心觉得此行非虚。   但是,西门云迪接下来的话,是龙凌心始料未及的。   “龙国主,也许朕现在说这话有些唐突。不过为了昊月国的长治久安与你我两国的友好睦邻,朕还是想好意提醒一句。此次五国峰会以后,龙国主最好立刻返回昊月国,切莫在天山国多做停留,以防万一。龙国主乃极其玲珑剔透之人,应该明白朕话中的含义吧?”西门云迪脸色平静,语调波澜不惊,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能够惊起惊涛骇浪。   听了这话,龙凌心觉得她面前像摆放着一张巨大无比的蜘蛛网,所有的蛛丝马迹都如同蜘蛛丝一般渐渐地捆住她的手脚,将她慢慢拉向蜘蛛网的中心。   明明知道西门云迪是好意提醒,也明明知道如此下去是凶险万分。但是既然   袖子里面已经装有利刃,此时此刻,恐怕她只能装成闭目沉睡的样子,等待蜘蛛现身后的最后一扑。   于是,龙凌心装出万事了然于心的样子微微一笑:“西门国主的好意,朕心领了。其实,朕又何尝不想早日平安归国,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有时候有些事,也不是人力可以强求的。如果,事情真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到时候还请西门国主可以施朕以援手。”   听了龙凌心的话,西门云迪点头允诺:“龙国主放心,既然朕会今天出言提醒。到了关键时刻,朕就不可能袖手旁观。”   出了酴蘼山庄之后,龙凌心显得特别沉静,一路上都不发一言,似有许多心事压在心头。   王洵见龙凌心脸色凝重,与昨日的神采飞扬判若两人,不禁问道:“陛下,臣看你今日心情欠佳。莫非您与西门国主谈的不甚愉快吗?”   龙凌心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谈倒是谈的极其顺利,但是听西门国主偶尔露出来的口风,他好像知道了一点什么,还非常好意的提醒朕要多加小心。看来老虎不发威,全天下的人都当朕是病猫。意欲加害的、袖手旁观的、引风吹火的、好意提醒的,都凑到一块去了,都等着看好戏,单单把朕一个人蒙在鼓里。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听龙凌心的语气,好似真的动了肝火,王洵好言劝慰:“除了陛下以外,其他几国的国主都继位好几十年了,自然会多知道一些陈谷子烂芝麻的闲事。陛下也不必太过介怀,等几十年以后,陛下自然也可以在后进的国主面前倚老卖老。”   听王洵这么说,龙凌心不禁笑出声来:“照爱卿所言,几十年以后,朕岂不要变成一个倚老卖老的老太婆了。如果真是如此,岂不惹人生厌。”   “陛下,这话就说岔了。所谓徐娘半老,风韵犹存,陛下就算老了,也是美的不得了的老太婆呀……”说此话时,王洵一脸悠然神往的表情,一看就是在想象龙凌心几十年以后的音容笑貌。   见王洵这个样子,龙凌心又好气又好笑,索性转过头不去理他。   等王洵遥想完龙凌心几十年之后的美好模样以后,才发现他的陛下已经好久不愿意理他,连忙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臣一时失态,陛下莫怪、莫怪!”   “爱卿,朕要你帮朕查一件事情。”突然,龙凌心的语调严肃了起来。   “陛下请讲。”知道事态非同小可,王洵也变得严肃起来。   “爱卿去查一下,慕容赦在天山国最大的政敌是谁。现在他只不过是储君,就如此不能容朕,如果哪一天他位尊九五,岂不是马上就要挥军西进。朕就不相信,朕现在就动不了他!”龙凌心决心已定,既然已经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也该亮一亮匕首了,至少也可以照一照蜘蛛的真面目。   自来到天山国之后,萧若水就一直被一种莫名紧张的情绪萦绕着。多年从政生涯的经验提醒他,这是危险和阴谋渐渐逼进的前兆。   为了一探究竟,萧若水去拜访了处于天山国权力漩涡中心的关键人物,天山国的宰相,也就是他的弟弟萧群珊。   对了萧若水的突然来访,萧群珊却丝毫不感到意外,笑容满面地请多年不见的兄长到府内叙话。   酒过三巡,两人说话也都开始随意起来。   “群珊,我们兄弟俩有多久没有见面了?” 萧若水拿起酒杯轻呷了一口清酒。   “整整八年了。” 萧群珊拿起酒壶为萧若水斟酒:“还记得上次五国峰会的时候,我们两兄弟各为其主,为了点税银吵的昏天黑地,差点就要断绝兄弟关系。现在大哥可省心了,无官一身轻,小弟却还要每天在这官场的浑水里打转,真是命苦呀!”   “如果不想做了就与我一般辞官回家养老吧,委曲求全可不是像你的个性。记得小时候,你可是比我疯多了,与人一言不合就一定要争个是非黑白。想要的东西,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定要弄到手,为此可是惹了不少麻烦。怎么年纪越大,就越是小心谨慎,反倒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像个老顽童一般。”说话见萧若水双眼微闭,似是又回想起童年的时候,两兄弟联手闯祸的无羁岁月。   “身在官场,自然身不由己,就算你想抽身退步,有人也会想方设法拖你下水。大哥也曾位极人臣,相必也知道这个道理。现在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小儿萧穆可以如令媛一般,干出一番惊天动的的大事业来,我就死而无憾了。”提及自己的儿子萧穆,萧群珊自然而然显出舔犊情深的表情。   听萧群珊将龙凌心与萧穆并提,萧若水不由得心里一惊,这话里面的涵义如果深究起来,实在是牵涉太深。   仔细的理了一下前因后果,萧若水小心翼翼的旁敲侧击:“贵国国主慕容岚一世英明,可惜命里无子,按照贵国法典,理应由与嫡系皇族血缘最近的慕容赦继位。而接下来的第二皇位继承人就是长公主慕容幽兰和你的儿子萧穆。但是慕容赦正值壮年,如果他以后有了儿子,这事情可就大不一样了。”   萧群珊微微一笑:“大哥,你真以为慕容赦可以顺顺当当坐上国主的位子?”   看见萧群珊胸有成竹的样子,萧若水颇为不以为然:“身为一国储君,关之国本,哪能说废就废。除非慕容赦真的有什么重大的把柄落在别人手里,否则的话,贵国的元老大臣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吧!”   萧群珊低垂着眼睑,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重大的把柄……如果慕容赦藏匿了一国国主达八年之久,一直意图不轨,这个把柄算不算重大?”   看见自己的话,成功的让萧若水变了脸色,萧群珊马上又补充了一句:“大哥,那个你一直要找的人……其实还活着。”   “你说是谁?”其实萧若水已经猜到萧群珊言下所指何人,但是内心深处,还是希望从萧群珊口里说出别人的名字。   萧群珊用手指蘸了酒水,一笔一划地在大理石桌面上写出那人的名字:贞……肃……   当写完这两个字的时候,萧若水“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直直的盯着萧群珊,眼光锐利如刀,似要将他射穿一般。   “群珊,兄弟一场,我萧若水断没有料到你我情分竟然如此浅薄。你……你瞒我瞒的好苦。” 萧若水语调苦涩,心情沉痛已极。   萧群珊毫不畏惧地迎上萧若水谴责地目光:“我早就说过,既然各侍其主,自然大道两旁,各走一边。大哥如果心里不忿,一切都冲着我来好了,不要牵扯到我的家人,特别是小儿。”   萧若水冷哼了一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所有人都冲着我的女儿来,倒要我手下留情。实话告诉你,昊月国已经派重兵驻扎在青松峰下,主将就是以前天山国的著名将领韩子靖。他也是在权力斗争中被牺牲的吧?可惜龙凌心不是韩子靖,不要以为昊月国由女人当家就好欺负。贞肃国主现在人在哪里?”   “城东仙螺峰的斛翠山庄,慕容赦的避暑山庄。“这次萧群珊显得非常爽快,马上就说出了实情。   “后会有期。”知道了贞肃国主的去向以后,萧若水拿起披风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大哥,你千万小心。” 萧群珊在后面叫住萧若水,如此叮嘱道。   萧若水深深看了萧若水一眼,想说些什么,忍了半天终于没有出口。不一会,他的身影就消失在沉沉的暮色中。 恩断义绝   火速赶到仙螺峰的斛翠山庄以后,萧若水本想随便找个侍卫用武力迫他说出贞肃国主的下落,但是接连抓了好几人,除了大呼求饶以外,其他的都一无所知。   萧若水也懒的和他们多罗嗦,直接封住他们哑穴,然后击晕,丢在一边。   既然没有线索,萧若水只能采用最琐碎也是最直接的方法,沿着小路一处一处的搜查。   接连搜了大半个山庄,都一无所获,山庄内楼阁的分布错综复杂,夜深人静,在没有地图的情况下,如此搜寻形同盲人摸象。   正当萧若水想要放弃的时候,突然闻到一阵丁香花的香味,淡雅幽静,在夜空中隐隐飘荡。   萧若水心里一动,这丁香花,是贞肃国主最喜欢的花。以前她理政的书房外,就种满了紫色的丁香。   循着花香,萧若水来到了云贞阁。   看着云贞阁的装饰与布局,简直就和贞肃国主以前的丁香苑一模一样。   而此时在里面低首抚琴的秀美女子,正是贞肃国主苏羽莲。   萧若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恍如隔世,过了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陛下……”   委婉的琴声嘎然而止,苏羽莲抬起头来,清雅秀丽的容颜一如往昔:“早在八年之前,你宣布我退位养病之时,我就不再是什么陛下了。现在昊月国的陛下,应该是你的女儿龙凌心才对吧。”   “为什么您会在这里?是慕容赦软禁你,还是……”不管怎么样,萧若水决心今天一定要把事情弄的水落石出。   苏羽莲微微一笑,但是笑意中却带着几分苦涩:“萧大人,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在下与夫人就是一见钟情的,苏姑娘何必明知故问。”一股极度不安的预感由心底快速升起,萧若水已经隐隐猜到慕容赦藏匿苏羽莲的目的,连忙谨慎的将“陛下”改为“苏姑娘”。   “为了龙潇琴,你远离故国,来到异乡,难道就从来没有后悔过?” 苏羽莲接着又问。   萧若水耸了耸肩膀:“只要两情相悦,哪儿不都是一样,又何来后悔一说。”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慕容赦对你是真心的也就罢了,如果他只是利用你的身份地位来挟制昊月国,那你就太不值了。   听了此话,苏羽莲笑容中的苦涩更甚:“两情相悦……我本来也是为了这四个字,甘愿放弃王位,只为有朝一日可以与心爱之人一同归隐林泉。没想到到头来还是镜花水月,直到近来我才明白,我对于那人来说,只是一件工具而已。他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就是和你两情相悦的龙潇琴。真是造化弄人……”   听到这里,萧若水再也忍不住,他一把拉住苏羽莲的手:“不要再说下去了,苏姑娘,你现在必须马上跟我走。”   “走?” 苏羽莲摇摇头:“我能走到哪去?天下虽大,却已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为了一个‘情’字,这些年来,我已经失去太多,换回来的又是什么?所以,我决定……” 苏羽莲凑到萧若水的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极低的声音说:“我要把这些年来我失去的东西连本代利的要回来,龙潇琴欠我的,就让她的女儿龙凌心来偿还。”   话说到这里,苏羽莲反过来握紧萧若水的手,拧动手上宝石戒指的开关。一根银针猝不及防的扎入萧若水的掌心。   萧若水暗呼不妙,急忙运功御毒,却已然来不及了。他只觉眼前一黑,立刻晕了过去。   苏羽莲脸色淡然的看着萧若水倒在地上:“萧若水,不要怪我。虽然你现在与龙潇琴阴阳两隔,但是至少曾经拥有过一段真情。而到如今我才知道,这辈子,我注定是要当孤家寡人了。”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苏羽莲回头一看,走进来的正是慕容赦。   他俯下身去探了探萧若水的鼻息,见萧若水已经被毒倒在地上,慕容赦甚是满意:“羽莲,你做的很好。这样一来,就不怕龙凌心不上钩了。”   苏羽莲挡在萧若水身前,正色道:“王爷,我与萧若水相识一场。今日行此下策,已是万分对不起他。王爷要向羽莲保证,只是用他来引龙凌心上钩,事后绝对不会伤害他的性命。”   慕容赦点头允诺:“羽莲既然不原意伤他,本王答应就是了。”   “羽莲要王爷发誓。” 苏羽莲眼神坚定,显然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慕容赦举起右手:“好,本王以名誉发誓,绝对不会伤害萧若水分毫……”   “王爷!” 苏羽莲打断了慕容赦的誓言,她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说:“羽莲想要王爷以龙潇琴的在天之灵发誓,绝对不会伤害萧若水分毫……”   听到“龙潇琴”三个字,慕容赦脸色大变:“羽莲,你胡说什么?”   “怎么,慕容赦,你不敢了吗?我今天才知道,在你的心目中,龙潇琴是比你的名誉还重要的存在。这些年来,你骗得我好苦。为了你,我放弃王位。但是在你的心中,自始至终却只有龙潇琴一人。” 苏羽莲脸色苍白,泪水盈眸。   “羽莲,你怎么会知道的?” 慕容赦单手握拳,声音苦涩。   “一直以来的种种蛛丝马迹。以前你多次想至龙凌心于死地,本以为是你觊觎昊月国的国主之位,想除了她让我重新继位,你我共享江山。我还天真的劝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只要我们能够朝夕相处,何必在乎那些虚名。但是你先瞒着我要去与沧海国的南宫公主联姻,后来又一反常态只想将龙凌心软禁,我才渐渐起了疑心。那天,我乘你不在偷偷打开你珍藏在书房里的画卷。你猜我看见什么?竟然是龙凌心的母亲龙潇琴的画像,旁边写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呵呵……八年了,原来我对你来说只是水中的泡沫,龙潇琴才是真正的沧海巫山。慕容赦,你骗我骗的好苦!” 苏羽莲闭起星眸,泪水滑过她光滑的两颊。   “羽莲,事以至此,本王也不再隐瞒于你。一开始本王的确只是想利用你的身份来巩固自己的地位,甚至想通过你染指昊月国的王位,于是刻意接近讨好你。不过后来你执意放弃王位和我隐居在此,的确让本王甚是感动。试问能得到你的垂青,天下间又有几个男子不动心呢?本来是想等我登上天山国的王位以后就封你为皇后来补偿你的,但是天不遂人愿,没想到我的叔叔慕容岚竟然想让他的外甥萧穆继承王位。若果如此,本王将死无葬身之地。无奈之下,本王只能试图与沧海国联姻,这本是权宜之计,羽莲你太多心了。”见苏羽莲哭的梨花带雨,慕容赦甚是心疼,伸出手去想帮她拭泪,却被苏羽莲转头避开。   “慕容赦,事到如今,你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选择羽莲,只不过试图想要忘记龙潇琴而已。自从知道龙凌心当上昊月国国主以后,你一直耿耿于怀,千方百计想至她于死地。本来我还以为你是单单为了图霸天下,现在才知道是因为龙凌心是你情敌萧若水的女儿,你才如此放不开。那日,龙凌心初到天山国,你前去迎接,回来就魂不守舍。我与你相处八年,却从来没有见你为我如此失魂落魄过。看了那幅画像我才知道,龙凌心与龙潇琴相貌酷似,你眼里看着女儿,心里却是想着她的母亲,为此不惜逼我暗算萧若水来引龙凌心上钩。慕容赦,你如此行径,到底致我苏羽莲于何地呀?” 苏羽莲泪眼朦胧,声音却是隐含着雷霆怒意。   见苏羽莲已经将话完全挑明,慕容赦深吸一口气:“羽莲,既然如此,你我今生的缘分也就尽了。这些年来,我的确负你良多。你要我如何补偿你,只要是本王能做到的,本王绝无二话。”   苏羽莲淡淡一笑,此时在慕容赦看来,这个美丽的笑容却是如此的冰冷入骨:“为了你,我放弃了八年的王位。现在,应该是你把昊月国的国主之位还给我的时候了。再说,龙凌心只要一天是昊月国的国主,你就不可能真正得到她。我们不如就此做一笔交易,你帮我重新登上昊月国王位,然后我再帮你登上天山国国主之位。到时候,你爱娶谁就娶谁,龙凌心也好,南宫湘琴也罢,我苏羽莲一概不管。”   “羽莲,到今天本王才知道,你绝情起来,竟是如此可怕。” 慕容赦微微摇头,颇为感慨:“好吧,本王答应你。先用萧若水引龙凌心上钩,然后将她软禁。接着宣称你还活着,这八年来都是被萧若水所囚,好让他的女儿登上国主之位。这样一来,龙凌心的登基就形同篡位。其实昊月国有不少豪门早就不满龙凌心的治国方针,近年来颇有怨言,本王与她们一直都在暗中联络。到时候,萧若水与龙凌心都在我们手中,百口莫辩。我们与那些豪门里应外合,你重登国主之位应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听见慕容赦的计谋与自己所想不谋而合,苏雨莲非但没有高兴,反而频添无限伤感:“赦,只要你原意,你我二人不是不能心心相印。奈何阴差阳错,有缘无份。等此事成功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今生今世,我们缘尽于此。”说罢,苏雨莲转身离开了云贞阁,翩若惊鸿,不消片刻就没了踪影。   慕容赦一直目送她远去,一直到她背影消失后才收回目光,接着他走到萧若水的面前,蹲下身子轻轻托起他的下颌:“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龙潇琴呀龙潇琴,难道是我慕容赦前世欠你的。有如此绝代佳人在旁,为什么我却偏偏无法忘情于你。为何这个萧若水就如此好运,可以获得你的垂青?龙凌心,本王不管你原意与否,你父母欠我的,本王就要你来偿还。”   说完,慕容赦站起来吩咐道:“来人,给本王拿文房四宝来。” 退位诏书   自从萧若水去拜会天山国的宰相萧群珊之后,两天来音讯全无。龙凌心明知自己的父亲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是值此紧要关头,萧若水突然失踪,不免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而经过几天的明查暗访,龙凌心要王洵查的事情也渐渐有了眉目。   “怎么样?”龙凌心斜靠在太师椅上,细长的手指抵着下颌,等待王洵的回禀。   “陛下,经过几日调查,臣发现,慕容赦在天山国最大的阵敌,恰恰是天山国的宰相萧群 珊。”王洵站在龙凌心面前躬身道。   “哦,相必是他两人同样位极人臣,但是经常意见相左的原因吧。这种情形在哪国都是司空见惯的,不算为奇” 龙凌心听了以后微微点了点头。   “陛下说的固然不错,但是据臣所知,其中还有更深的原因……”王洵说到此处顿了一下,抬头望了望龙凌心,见她微笑示意他说下去,于是继续讲道:“当初慕容岚和慕容赦的父亲慕容鹤两王夺嫡,慕容岚到底最终为何取胜,至今还是一个不解之谜。没想到慕容岚命中无子,按照天山国的国法,这王位最后还是要落到慕容鹤的儿子慕容赦手中。慕容岚为此心中的不忿不平,可想而知。微妙的是,天山国的第二王位继承人就是长公主慕容幽兰的儿子萧穆。慕容岚从小就与慕容幽兰感情极好,一直就把萧穆视为己出,萧群珊又是慕容岚的股肱之臣。如此看来,慕容岚想弃慕容赦而让萧穆继承王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且臣最近听说慕容岚想认萧穆为义子,赐他慕容国姓,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国之储君,关乎国本,牵一发而动全身。毕竟慕容赦才是名正言顺的天山国储君,不是说废就能废的。萧穆虽有慕容岚等为其撑腰,但是对于慕容宗室来说,他现在也只不过是一个外人。贸然弃慕容赦而就萧穆,恐怕慕容岚对于天山国的元老重臣不好交代吧。既然如此,慕容赦更应该韬光养晦,表现的与世无争才是。朕与他往日无仇,近日无怨的,他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朕。万一出了点什么纰漏,他的储君之位岂不岌岌可危。”龙凌心在初到天山国的时候见过慕容赦一面,观其行止,龙凌心不认为慕容赦是个鲁莽行事的人。   “陛下分析的不错,臣也是因为有同样的疑问,所以又稍稍调查了一番。没想到竟然给臣查到一个惊天的秘密,只是……只是臣不知如何启齿向陛下禀告。”说道这里,王洵停了下来,细长的修眉拧在了一起,显然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措辞。   见王洵如此情状,龙凌心不禁做直了身子,脸色也便得端凝起来:“没关系,不管有什么事情,爱卿直说便是。” 龙凌心语调虽轻,态度却是毫不犹豫。   见龙凌心态度坚决,王洵也就不再迟疑:“臣在调查期间有一个非常意外的发现。慕容赦的侧妃,很可能就是前贞肃国主苏羽莲……”   “什么?”听到此处,饶是龙凌心平素遇事波澜不惊,也不禁站了起来。一时脑中思绪万千,千百种念头纷至沓来,联想到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渐渐的一个最最可怕的猜测在脑中渐渐形成。   “如此说来,慕容赦几次三番想至朕于死地,就是因为手中握有苏羽莲这张王牌。只要朕一死,他随便找一个罪名给朕按上,然后让苏羽莲登上王位,他就可以在后面为所欲为了。如果让其得逞,昊月国不就形同亡国吗?”龙凌心越想越是气愤:“苏羽莲也是曾经位登九五的人,朕实在不相信她会如此糊涂?”   “据臣猜测,贞肃国主原先并未同意让慕容赦介入昊月国的内政,否则的话,他们在八年以前就可以这么做了,又何必等到陛下继位以后再大费周章呢?贞肃国主虽然有时行事太任性妄为,但是这点国主的自觉还是有的。臣想,慕容赦仇视陛下,可能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只不过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那么多年过去了,人心难测,如果现在她想重登帝位,与慕容赦一旦联手,后果将不堪设想,臣请陛下早做定夺。”   此时此刻,王洵心中的担心焦虑比龙凌心更甚,他是两朝重臣,深知苏羽莲为人厉害,手段高超,她如果起了夺位的心思,绝对比慕容赦更加可怕。毕竟对于昊月国人来说,苏羽莲也曾经是位颇为英明的国主,只不过过于偏袒豪门大家,不似龙凌心那么体恤民情。   “如果只是苏羽莲与慕容赦两方联手,朕还有把握可以将她们制住。如果再加上慕容岚的一方,那么朕就真的四面楚歌了。” 龙凌心缓缓坐了下来,用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显然极为头痛。   “陛下,何出此言?”王洵不解。   “爱卿细想一下,既然慕容岚想要萧穆继位,那首先就要抓住慕容赦的把柄。勾结他国退位国主,图谋不轨,查出来怎么说也是一个死罪。如果他们只是抱着隔岸观火之心,那还不是最可怕的。朕担心的是,他们和慕容赦达成协议,帮他取得昊月国的王位来做交换,让他自动放弃天山国的储君位置。到那个时候,朕就真成了瓮中之鳖了。” 龙凌心左思右想,将思路理了个大概。   王洵脸色发白,额上已经渗出了微微的冷汗,龙凌心方才所言有理有据,绝非危言耸听。若果如此,现在龙凌心的处境只有用“凶险万分”四个字来形容。   “事不宜迟,请陛下您现在就称国内有变向慕容岚告辞,臣和霍大人日夜兼程护送您回宫,回去以后再从长计议。这次臣肩负护驾重责,陛下如果有个闪失,臣万死难辞其咎。”事到如今,对于王洵来说,保护龙凌心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爱卿不用太过着急。宫廷政变,向来变幻莫测。有时候引起争端,并不一定能够占尽先机;反而一步走错,就盘皆输。毕竟,现在执掌昊月国玉玺的,还是朕,想要夺位,也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分量。”见王洵满脸焦急的模样,龙凌心反而温言宽慰起他来。   “正是因为如此,现在陛下的安危才是昊月国最最紧要的大事。等回国以后,臣一定马上搜集齐慕容赦图谋不轨的种种罪证,送到慕容岚的面前。他不是一直等着这个机会吗,像他这么精明的人,到时候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顾全大局。陛下请恕臣无状,臣这就下去准备一切。”说着王洵就要行礼退下。   王洵刚走到门口,却见霍思璃一脸凝重的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只羽箭,箭上附着一封书信。   霍思璃走到龙凌心面前,躬身将羽箭与书信奉上:“陛下,刚才这只羽箭射在大门的门棱上,被臣看见。请陛下过目。”   龙凌心接过书信,刚刚拆开,从信笺里面抖落出一簇乌亮的头发。龙凌心一看,心里不由一惊,连忙打开信纸,里面的笔迹遒劲潇洒,只有寥寥数行:   龙国主,您的父亲萧若水现在在本王手上。如果您顾念父女之请,不想萧若水有什么意外的话,请于今晚到斛翠山庄与本王一叙。如果今夜子时本王还不见您的身影,那下次送来的将不再是一簇头发。千万谨记,本王只邀请了龙国主一人,如果有其他闲杂人等出现,本王一律弓箭伺候。   慕容赦   看完慕容赦传过来的书信,龙凌心轻轻抚摸着那簇黑发,的确是萧若水头发独有的质感,知道慕容赦所言不需,不禁紧锁眉头,一时无语。   霍思璃和王洵见龙凌心神色有异,知道必有大事发生,不禁同时出声询问:“陛下,到底怎么了?”   “你们自己看吧!“说着龙凌心就把书信交到霍思璃手中。   霍思璃与王洵看了书信之后,脸色剧变,王洵首先就不顾礼仪大声反对:“陛下,这慕容赦居心叵测,您可千万不能去!”   “那依爱卿之见,朕该怎么办?置朕的父亲的安危于不顾,连夜赶回琼华城,如果万一父亲真有不测,就将慕容赦碎尸万段以告慰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龙凌心冷冷说道,声音不带丝毫的温度。   龙凌心的反问让王洵一时语塞,一时里面脑海里有千百条权宜之计,但是没有一条能够保证萧若水一定会安然无恙。顿时王洵将慕容赦恨到入骨,巴不得马上就将他碎尸万段。   “陛下,王大人所言极是。慕容赦摆明了设的就是鸿门宴,陛下一去肯定凶多吉少。不如将此书信交给天山国的国主慕容岚,让他清理门户。臣则带几个亲兵前去营救萧大人,即使豁出性命不要,也要将萧大人平安救回。”霍思璃思前想后,也只有这个法子最为稳妥。   龙凌心点点头表示赞许:“朕也觉得爱卿此法甚好,那么朕走了以后,就有劳两位爱卿了。”   “陛下,您还是执意要去?”,听龙凌心还是不改初衷,霍思璃不由心急如焚,指甲狠狠嵌入掌心,在手心留下深深的指印。   “若非如此施以缓兵之计,你们怎么有足够的时间行动呢?你们放心,慕容赦一时之间还不会杀朕。如果朕这次真的死在他的手上,朕看他的阳寿也就到头了。朕猜测,他也许是想逼朕退位,然后另有图谋。在目的没有达到之前,朕还是安全的。”龙凌心微微一笑,没有丝毫害怕的神情,但是此时龙凌心的笑容在霍思璃看来,却是如此的刺心。   “陛下……”看着龙凌心从容的笑容,霍思璃的声音已经哽咽,说了半句就再也说不下去。   “陛下,您是一国之主,臣说什么也不能让您冒这个险。万一慕容赦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您让臣如何自处?”王洵怎么样也不能看着龙凌心孤身涉险,千方百计想要将她留下。   听王洵这么问,龙凌心站起来来到书桌旁边,拿起大楷一挥而就一纸诏书,然后盖上随身带来的传国玉玺。   写完以后,龙凌心将诏书递给霍思璃:“思璃,这是朕宣布退位的诏书。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你就将这份诏书拿出来。这样按照昊月国法典,储君何嘉琳就可以暂摄国主之位,朝中内阁也可以安排下一任国主的竞选。如此一来,朕对于慕容赦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也不会危害到昊月国的国本。”   看着龙凌心郑重的将退位诏书举到面前,霍思璃心痛更甚,但是又不能当面违逆龙凌心的意思,只好忍痛将诏书接下。   接着龙凌心看向王洵:“如此一来,慕容赦即使真的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也无法如愿以偿,朕如此安排,爱卿还有什么话说?”   没想到龙凌心竟然做的如此决绝,见她星眸坦荡,王洵却像是心被人掏空了一般,浑浑噩噩不知身处何处。   当时贞肃国主苏羽莲失踪的时候,王洵虽然惊诧,情绪却也没有受到多大的波动,心想反正国主之位总会有人来接任,只要平稳过度不苦了老百姓就可以了。   如今旧事重演,王洵却已抱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将龙凌心救回的决心。此时此刻,王洵才明白,龙凌心对他而言,早就不仅仅是个国主那么简单。   见王洵不再反驳,龙凌心放下大半的心,她走到霍思璃面前,先仔仔细细端详了他一遍,然后一把将他抱住:“思璃,多年一来,你一直在我身边。本想与你一同白头偕老,但是,这次可能……所以你现在一定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听见没有,答应我!”   霍思璃用手捧住龙凌心光润的面颊,充满深情的凝视她的眼眸,似要将她清雅的模样深深印在脑海中一般:“凌心,一旦你遭受不测,思璃将生无可恋。如果思璃真的在你心目中占有一席之地,请你千万要为我而珍重。”   龙凌心爱怜地摸着霍思璃的额头,目光中柔情无限:“看你说的,朕此举只不过是以防万一,哪里就真到了生离死别的地步了。朕今年才几岁,怎么会轻言就死。再说,就算朕不在了,不是还有天上的月亮吗?她会一直代朕保佑你的。好了,时候不早了。朕也该准备准备去见见那个慕容亲王了。你们先都退下吧,朕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 援请救兵   出了卿安殿以后,霍思璃立刻飞身上马,王洵走过去拉住马上的缰绳问道:“霍大人,您上哪去?”   霍思璃轻轻摇了摇手中的退位诏书:“在下还能上哪去,当然是火速赶回琼华城,给何大人看这份退位诏书。”   “按照何大人的性子和与陛下的交情,恐怕三日之内,就要挥军东进,兵临安乐都城了。”以对何嘉琳的了解来说,王洵觉得自己说的一点都不夸张。   霍思璃冷哼了一声:“在下就是要这样,否则霍某也不用急着赶回去。只要陛下伤着一根毫毛,我都要他们用百倍的代价来偿还。”说着就要策马前行,被王洵死死拉住马头不让他走。   “霍大人,在下想解陛下之围的心情与您一般无二。但是此时此刻,实在不宜冲动行事。只有智取,才是上上之策。” 王洵在暗里细细观察,觉得自龙凌心写下退位诏书以来,霍思璃的情绪波动就非常大,不禁担心他在冲动下做出不智之举。   见王洵不让他走,霍思璃就停马问道:“哦……那依王大人之见,该如何智取?”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值此紧要关头,必需有熟悉对方内情的人来襄助才好。霍大人,王某想到一个人。” 王洵直言不讳的说出了他的想法。   “一个人?王大人想到的那个人想必是李豫飞吧。他是慕容赦的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对王府的事情相必了如指掌,这时候不去找他,还能找谁?”霍思璃也直率的说出了他的想法。   见霍思璃竟然也想到了李豫飞,王洵不禁松开了手中的缰绳:“原来霍大人已经想到了,那恕王某多嘴。霍大人请吧!”   “在下一走,陛下的安危就托付给王大人了。王大人身为当朝重臣,相必不需要霍某多言,就应该明白当今陛下的安危对昊月国意味着什么。”   王洵苦笑了一下:“霍大人请放心,王某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一点。也请霍大人速去速回,时间一久,王某也不能保证一时冲动会做出什么。”   霍思璃听了此话心里暗想,还叮嘱我不要冲动,你自己还不是心急火撩的。不过事关龙凌心的安危,霍思璃也不便苛责,只是淡淡地说:“霍某明白,一切有劳王大人了。”   为了尽快赶回琼华城,霍思璃骑的是龙凌心的御马雪团儿。一路上雪团儿风摩电驰,两日之内就赶到了昊月国的首都琼华城。   当时正值深夜,月光清冷的照在青石路上,街道里行人廖廖,显得格外冷清。雪团儿的马蹄快速敲击在青石砖上,发出 “嘀嘀哒哒”的声音,一如霍思璃急切的心情。   进了琼华城以后霍思璃也顾不得休息,接着就马不停踢一路赶到何府。何府朱漆大门紧闭,门口挂着的两盏大红灯笼在晚风中摇摆不定。   “开门!开门!”霍思璃用马鞭的后端重重敲击何府的大门,“咚咚”的声音传的老远。   何府的老管家刘福在半夜里美梦正酣,突然被吵醒,心里老大不乐意。睡眼惺忪的爬了起来,正在想哪个不长眼的半夜三更过来吵的人没法睡觉,打开门一看,却见一个红发碧眸的男子骑在马上,这……这不是内务府总管霍大人吗?他不是和陛下一起去天山国了,怎么这回出现在这里?   刘福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大半夜竟然梦游起来,连忙揉了揉眼睛,想看的再清楚一点。乖乖,不得了,霍大人骑的不就是陛下的御马雪团儿吗?这么深夜来访,难道出大事了?   刘福连忙问到:“霍大人,这深更半夜的,您这是?”   霍大人高举起手中的退位诏书,脸色凛然:“快去通知府上的两位何大人,速速出来接旨。”   一听说有圣旨,刘福完全清醒了过来,心想陛下远在几千里之外,竟然派亲信霍大人连夜赶回宣旨,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吧。当下不敢怠慢,连忙赶去通报。   何嘉琳与何海天在卧房里睡的正熟,突然听见急促的敲门声。何嘉琳睡觉一向非常惊醒,马上睁开双眼,沉声问道:“什么事?”   “大人,霍大人连夜赶了回来,说是有陛下的旨意,现在就在门口。”   “哗啦”一声,何嘉琳连忙掀开被子起身下床,顺便拍醒了睡在旁边的何海天。   片刻之后,何嘉琳与何海天来到门口下跪接旨。   霍思璃打开诏书,朗声宣读,龙凌心在诏书里面的措辞言简意赅,将前后起因大致说了一遍,最后提到万一事态紧急就立刻退位,请何嘉琳暂代国主之位,重长计议。   霍思璃语音清亮,字字句句清晰入耳,等宣读完毕之后将诏书双手平举道:“何大人,这诏书是陛下的意思,请您接旨吧!”   何嘉琳跪在地上半晌没动,右手撑在地上微微颤抖。   看何嘉琳的情形,何海天知道爱妻的如今的心情显然是激愤已极,轻轻拉拉她的袖子劝道:“嘉琳,先接旨再说吧。想必你肯定有好些话要问霍大人。”   何嘉琳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越的心情,高举双手把诏书接下,然后站起来一拳砸在院子里的一棵梧桐树的树杆上,一边捶一边咬牙切齿的骂道:“这个天杀的慕容赦,竟然用义父的性命来要挟陛下,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抓起来乱刀砍死。陛下也真是的,她留下这么一纸诏书,难道是想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与他们……与他们……”本来何嘉琳是想说“同归于尽”的,但是念及这四个字实在是不祥,所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何府院子里的那棵大树树枝参天,高耸入云,枝叶茂密无比,经何嘉琳一捶,树上的黄叶纷纷飘落了下来。   霍思璃来到何嘉琳的面前对她说:“霍某深夜来访,除了来传陛下的旨意之外,还想与何大人商量一个营救陛下的万全之策。想必这也是何大人心中所想吧?”   “当然。”何嘉琳转头吩咐刘福:“你火速赶到宫里,给我把淮海侯司马遥找来,告诉他陛下现在有难,让他尽快赶来。”接着何嘉琳就把霍思璃请进了内堂大厅。   当司马遥赶到的时候,何嘉琳正在详细的询问霍思璃事情发生的前后经过。司马遥冲进来一把拽住霍思璃的领子,焦急地问:“陛下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你和王洵两人随同伴驾,怎么最后弄成这个结果!霍思璃,你给我在这里把话说清楚。”   霍思璃一听这话顿时也火了,连日来紧张焦躁的情绪如火山一样喷发出来:“照你的意思,如果在陛下身边随同伴驾的是你,就肯定不会发生这种事情?那好,只要这次陛下可以平安归来,霍某就任凭淮海侯大人处置好了。   “好了,两个都给我住口!”何嘉琳一拍桌子,柳眉到竖,凤目生威:“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些话有什么意思。嘉琳知道两位都护主心切,但是现在这个紧要关头,有必要互相埋怨伤了和气吗?”   何嘉琳的话如当头棒喝,霍思璃和司马遥顿时都收敛脾气坐了下来。   虽说何海天在旁边冷眼旁观,但是非常能够理解他们两位此时的心情,将心比心,如果现在是何嘉琳身处险境,何海天自问也无法做到完全冷静。   “霍大人,依你之间,当务之急应该怎么办?” 何嘉琳想先听听霍思璃的意见,毕竟他最了解情况。   霍思璃当下就把他和王洵商量的对策说了一遍。   何嘉琳摸着下巴沉吟道:“李豫飞……的确,论心计论能力,如今没有比他更加合适的人选。但是他现在在鲤鱼岛上,山高皇帝远,又没有陛下的手谕。恐怕很难招他前来。”   何海天听了暗想:嘉琳,你实在是太低估自己的魅力了。我敢保证只要是你的亲笔书信,那个李豫飞肯定会插上翅膀飞过来的。不过想归想,何海天毕竟没敢把这话说出口,否则恐怕难逃半夜睡地板的命运了。   听到何嘉琳担心李豫飞不肯来,司马遥忍不住站了起来:“我亲自去鲤鱼岛找他去,明天一早就出发。如果不是陛下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恐怕他现在还在海上当流寇呢。如果他这次敢不知好歹,忘恩负义的话,我就把整个鲤鱼岛拆了,然后把这条黑心的鲤鱼晒干了,炖汤吃。” 秘道地图   自从龙凌心被慕容赦胁迫去作人质之后,王洵一天一个飞鸽传书向何嘉琳禀告龙凌心的近况。   据王洵派入斛翠山庄的密探所察,龙凌心只是被封了武功,一时倒也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过几天就要换一下居所,行踪未定。何嘉琳看了来报以后,内心稍安。   其实为了施加给天山国压力,何嘉琳曾经以个人的名义给萧群珊递去亲笔书信,指出慕容赦种种无礼行径,希望萧群珊以天山国宰相之名限制慕容赦的行动,以保龙凌心与萧若水两人父女平安。   萧群珊倒是很快就来了答复,随知来信里面却顾左右而言它,称慕容赦只是仰慕龙凌心与萧若水的为人,邀请他们去避暑山庄做客,对他们视若上宾,绝对不会有加害之心。   萧群珊将“太极拳”使用的圆转如意,可真是把何嘉琳给气坏了,咬牙切齿地从后槽牙蹦出话来:“太岂有此理了,如果哪天我也用卑鄙的手段把你的妻子儿子请来,限制行动,看你还能不能‘气定神闲’的认为他们只是来做客而已!”   说完就一把把来信扔入火盆里,素白描金的宣纸信笺顷刻间就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此时,淮海府传来了好消息,司马遥带着李豫飞回来了。   何嘉琳好几年没有见李豫飞,此时看他显然成熟了不少,五官更加清晰立体,举止也稳健起来,不似以前那般飞扬跳脱,肌肤又恢复为原来的古铜色,更为他增添了几分惑人的魅力,不像是哪个远放天边的海运官员,倒像是个惯戏花丛的翩翩佳公子。   而在李豫飞的眼里,何嘉琳则更加丰神秀美,明艳动人。   这几年李豫飞身居海岛,身边也不乏有美人相伴,各种雪肤蛮腰,柳眉樱唇的美女任他挑选,但是心底深处,李豫飞还是念念不忘何嘉琳动人的音容笑貌,以致每每念及她已经许配他人为妻,心里就要郁闷一阵子。   如今本来远在天边的美人近在眼前,李豫飞欣喜不已,也顾不得行礼,就问到:“何大人,多年不见,在下可是思念的你紧呀。何大人近来可好?”   旁边何府的管家刘福见李豫飞见了何嘉琳也不请安行礼,一副急着套旧交情的样子,不禁大摇其头。   好在平时何嘉琳就不拘礼节,并未在意,李豫飞一来,近日的烦躁忧闷心情倒减了大半, 见他出声询问,不禁莞尔:“我很好。看你的模样,这几年应该也过的不错,只是皮肤又黑了些,想是经常出海游玩吧。”   何嘉琳不笑还好,这一笑,显得更加妩媚动人,李豫飞如同魂魄被吸走了一般,直盯盯的盯着她看,过了半晌都不舍得眨眼睛。   刘福看他原来越离谱,连忙咳嗽了几声,提醒李豫飞注意举止。   随知李豫飞非但不领情,反而瞪了他一眼,意思是你怎么还在这里,真多事。   见李豫飞如此这般,何嘉琳就吩咐道:“刘福,你先下去吧,随便把门给关上。我和李大人有要事要详谈,别让闲杂人等进来。”   尽管心里老大不乐意,但是何嘉琳的命令,刘福不敢不从,只好退了出来,不过临走之前还不忘给李豫飞一个警告的眼神,提醒他不许胡来。   何嘉琳遣走刘福,正中李豫飞的下怀,直想着接下来可以和何嘉琳独处,心里美滋滋的,至于刘福那个颇具警惕性的警告眼神,李豫飞压根没看见。   坐定以后,何嘉琳开门见山地就说:“陛下现在在慕容赦手中,嘉琳心急如焚。本想挥军东进,又怕玉石俱焚。所以请来李大人,商量对策。”   李豫飞想了一想,神色泰然:“何大人不必过于忧心,依李某的愚见,陛下暂时并无性命之忧。”   “哦,为什么?“何嘉琳不解。   李豫飞笑了一笑,神色间颇有一些不好意思:“在下打小的时候就十分顽皮,经常东奔西跑,上窜下跳。有一次我偷偷潜入我哥哥的书房,看见他的书桌上半掩着一幅画卷,打开一开,竟然是一个非常美貌的女子,旁边还提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何嘉琳听了半天,也没觉得李豫飞所说的话与龙凌心现在的安危有什么关系,不禁不耐烦的打断他:“李大人,我们如今正在讨论正经事呢,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等闲了的时候你再告诉在下吧。”   “何大人有所不知,问题就出在那幅画像上。当我第一次看见陛下的时候,心里就大惊。陛下的容貌和画像上的女子相貌酷似,难道是慕容赦早就心仪陛下,所以千方百计想要把她弄到手……只是两人的年纪方面,好像颇有偏差……”说道这里,李豫飞皱起双眉,苦苦思索。   “不好。那画像上的女子肯定就是义母了,这慕容赦色胆包天,竟然暗恋着她老人家。现在陛下又落到他的手里,这可如何是好?” 何嘉琳却已想到了其中的关节,大惊之下,激动的站了起来。   思前想后,何嘉琳觉得非要马上把龙凌心救出来不可,一天也不能再耽搁了。她转头问李豫飞:“李大人,事关陛下生死,你现在可有什么良策?”   李豫飞此时却露出一个颇为暧昧不明的笑容:“在下听说陛下被囚之前,曾写下一份退位诏书,能否容在下一观?”   李豫飞竟然提出这样一个要求,令何嘉琳有些不知就里,不过此时此刻,何嘉琳不愿意为了一些小事得罪他,就打开抽屉将退位诏书拿了出来。   李豫飞接过诏书,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然后再恭恭敬敬的封好,脸上的笑容显得更加意味深长:“其实要说及救陛下,李某也不是没有良策。只不过现在的关键,要看何大人的态度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何嘉琳生性光明磊落,却绝非愚钝之人,李豫飞此时如此话语,想必有深意在内。   “在下的意思是,陛下现在深陷囹圄,而退位诏书就在何大人手上。如果何大人也有意昊月国的国主之位的话,乘此良机,应该大有作为才是……”   “啪”的一声,李豫飞话音未落,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何嘉琳一个耳光,声音清脆之极。   这次何嘉琳下手极重,好在她还没有用到内力,否则李豫飞的半张脸立刻就会肿了起来。   李豫飞用手摸着被打得火辣辣的右颊,心里哭笑不得:我不过是开开玩笑,想看看你心目中到底是皇权富贵重要还是龙凌心重要。虽然也许在下措辞有些不当,你也不需要如此激动,一上来就赏我一耳光吧?   想罢李豫飞就苦笑着说:“何大人真是李某现世的克星。每次李某想要耍一些手段的时候,都会挨何大人一个耳光。上次诈降那次是,这次也是,真是不服不行。”   “李豫飞我告诉你,除却身份地位、国家大义不说,在下从小就与萧若水情同父女,与龙凌心情同姐妹。这次如果陛下与义父一切平安便好,如果他们一旦有难,为昊月国寻得下任合适的国主之后,在下就立刻辞官回家。不要说什么国主之位,我连这个朝堂都不会再多呆一天!”何嘉琳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如果不是现在有求于李豫飞,刚才就会冲上去将他痛扁一顿。   见何嘉琳如此正气凛然,李豫飞倒是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心想我果然没有将你看错,只是每次都下手重了一点,不过看在你是个少有的美人的份上,我也就认了。   “怎么了,变哑巴了?”见李豫飞一声不吭盯着自己直看,何嘉琳不禁担心他的脑子里又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想来李豫飞也意识到了如此举止十分无礼,连忙把视线收回,开始言归正传:“据在下所知,陛下与萧大人现在被关押在斛翠山庄内。斛翠山庄是慕容王府的避暑山庄,在下打小就在那里长大。王府为了防止偷袭,在每个房间的下面都装有秘道,现在我们只要反其道而行,从秘道里面进去一处一处的搜,只要找到他们两人,将其带走就可以了。”   “那有关秘道的地图呢?” 何嘉琳急着问道。   “这个何大人不用担心,李某虽不才,这点本事还是有的。给在下一天时间,这地图就可以绘好。”李豫飞胸有成竹。   “那就有劳了。” 说着何嘉琳就要站起来为他准备文房四宝。   “只是,李某还有一事相求……” 李豫飞半垂下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你又怎么了?”何嘉琳发现和李豫飞相处非常能够考验她的忍耐底线,短短的半个时辰之内,何嘉琳已经压制下无数次想要扁他的冲动了。   李豫飞思前想后了半天,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几年前,臣就曾经上表请奏陛下封在下一个鲤鱼侯,只是陛下以臣为官资历尚浅为由驳了回来。不知道此次在下如果立下大功,陛下可不可以重新考虑……”   听了李豫飞的要求,何嘉琳思虑了一下,觉得倒也并不过分,当场就答应了下来:“这个不难,如果这次能够成功将陛下与萧大人救回,你自然是立下头功。到时候何某去向陛下请旨就是了,想这点薄面,陛下还是会给我的。”   “还有……”看到何嘉琳眼里已经冒出了火星,李豫飞只好赶紧着说:“想来李豫飞已经过了而立之年,还没有成亲。不知道陛下能不能赐婚……” 李豫飞嘴上说着赐婚,眼里却非常期待地看着何嘉琳。   何嘉琳为人直率,一向有什么说什么,此时此刻,实在忍耐不住,当场就泼起了李豫飞的冷水:“李大人,实话实说,看您平时的为人举止,何某实在很难想象昊月国有哪个名门之女肯招你入门。至少何某是肯定不愿意的。你现在也不要想这么多了,我给你一天的时间,一天之内如果你拿不出斛翠山庄的秘道地图。明天何府晚上的晚膳就会多出一道鲤鱼炖汤,话说到这个份上,你应该非常明白何某的意思了。”   说完何嘉琳就转身离开了书房,留下李豫飞呆立在原地苦笑不已。 阴阳合欢   不知不觉,龙凌心被幽闭在斛翠山庄已经半月之久。   为了谨慎起见,每隔三天,龙凌心就会被挪移到另外一处居所。   这次,龙凌心又被搬到了秋霁斋。   秋霁斋位于斛翠山庄的西北角,是个极其清幽僻静的场所。   整个居所全部用珍贵的楠木制成,古朴典雅,芳香浓郁,房粱上原木隐现的花纹骄傲地显露长久以来时间留下的印痕。   秋霁斋共有三层殿阁,四周回廊环抱,主殿的周围栽满了青松翠柏与高大的梨树,墙角开有一眼泉水,汩汩不绝。   每当春暖花开的时节,清泉绕石,梨花伴月,恍如世外仙境。   除却行动不便不谈,龙凌心在斛翠山庄的生活就如同隐居一般。山庄里所有的侍女侍卫,见了她都恭敬的行礼让道,不敢稍加打搅。饮食起居,一如从前,连山庄里提供的衣服,都是素色薄纱,针脚细腻,样式古雅,穿起来又舒适又飘逸。   毫无疑问,对于龙凌心的喜好,慕容赦是摸的一清二楚。   如此这般,真的把我当作金丝雀来养了?   每每念到此处,龙凌心都不禁微微苦笑。   半个月以来,龙凌心都在等待霍思璃等人的营救,所以总在不甚引人注意的地方留下特殊的印记,希望能为他们带来帮助。   奈何慕容赦显然更加谨慎,每每等龙凌心刚刚留下印记又将她迁居别处,弄得龙凌心前功尽弃。   不过在另一方面,龙凌心一直都在等着慕容赦向她摊牌。她实在不愿意相信,慕容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她幽闭起来,就是为了让她每天在这里采采花,养养鱼、下下棋,弹弹琴的。   只是多日以来,慕容赦除了偶尔出现在院子里,默默看着她之外,的确没有什么更加过分的举动。   一日半夜,皎洁的月光洒满了整个院落,如同水银泻地一般,将整个秋霁斋装饰成水晶琉璃世界。   龙凌心悄立在中亭赏月,夜晚的凉风将她白衣的衣袂微微吹起,清雅脱俗,好似临风而舞,如一株空谷幽兰,遗世独立。   夜深秋凉,龙凌心的发梢与衣角早已沾上了一层细细的露珠,寒意侵体,使被封了内力的龙凌心越发不堪抵挡。   本来,这个时候,龙凌心早已入室就寝。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龙凌心在等一个人。   自傍晚之后,龙凌心就发现慕容赦又悄悄出现在院子里,默默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所以龙凌心特意衣衫单薄的在中庭立了两个时辰,就是为了让慕容赦主动来向她搭话。   终于,一件白狐披风披在了龙凌心纤弱的双肩上,为她挡住些许深秋的寒意,龙凌心回转头来,对上慕容赦清俊的面容。   “龙姑娘……”看着龙凌心黑白分明、清澈如水的眼眸,慕容赦倒一时不知如何启齿。   “怎么,这么晚才把披风送来,就是你慕容亲王的待客之道吗?” 龙凌心反问道。   “龙姑娘,你真当自己是来做客的?”,慕容赦微微一笑,坐在了庭院里的石凳上。   “慕容赦,朕这是在为你找台阶下呢。幽闭国主,是多么大的罪名。你真以为你区区一个亲王,就可以扛的下来吗?”龙凌心说着也坐到了慕容赦对面的石凳上。   “原来龙姑娘你这么为本王着想,本王真是幸甚。”看着龙凌心清丽脱俗的容颜,慕容赦的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我不是为你着想,我是为了昊月国与天山国两国的友好睦邻着想,为了生活在这两片土地上千千万万的子民着想。慕容赦,你难道天真的以为这件事情一旦传扬出去,你一个人抵罪就可以了吗?” 龙凌心摇了摇头,出言毫不客气。   慕容赦伸出手来轻轻握住龙凌心放在石桌上的柔荑,触手如玉般温腻柔滑,带着丝丝的凉意:“龙姑娘,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其实一点都不适合当国主。你心思过细过重,任何事情出来都要在心里掂量半天,惟恐有半点差池。不用说,依你这样的性格,这个国主想必当的非常辛苦吧?”   慕容赦的亲热举动让龙凌心微感不悦,她不动声色地想将手抽回,但是慕容赦紧紧握住不让她动:“国主之位本来就是一个荆棘之地,龙凌心的确当的辛苦,其他国主也未必就能够事事遂心。再说世间之事,重要的不是适不适合,而是你想不想做吧。慕容亲王,你身为天山国的储君,如果连这点自觉都没有,也难怪慕容岚想要别人继位了。如果我是天山国的国主,我也不放心把王位交到你的手里。”   龙凌心话语虽轻,这几句话意思却是极重,慕容赦脸色一变,放开了龙凌心的手。   “自打本王出世以来,敢这么当面教训本王的,你是第二个……难道真的是前世的情障吗?”慕容赦面容暗淡,声音已经带着几分苦涩:“龙姑娘,实不相瞒,现在你和你父亲的处境十分凶险,只有依附在本王的羽翼之下,你们才能得保平安。”   听了这话,龙凌心不惊反笑:“慕容赦,这句话应该是朕对你说才对吧。多行不义,必当引火自焚。而且自朕登基以来,就从来没有想过要依附在谁的羽翼之下来得保平安。慕容赦,本来以为你也算是一代俊才,现在我才明白,你比起我爹萧若水来,实在是差的太远了。我如果是我母亲,我也绝对不会选择你的。”   龙凌心的话像一柄大锤重重敲在慕容赦的心上,慕容赦的脸色已经不复平静,变得阴骘起来,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那你倒说说看,本王到底哪里比不上萧若水了?”   “我母亲是一家之主,不能离开昊月国。我爹就不远千里,背井离乡与她长相厮守。我母亲喜好行医救人,不耐朝廷政务,我爹就代她入朝为官,处理烦琐政务。你又能给我母亲带来什么?纵使锦衣华服穿遍身、金莼玉粒噎满喉,也不过是白玉笼子里的金丝雀,你以为龙潇琴会稀罕吗?世间男女之情,贵在两情相悦,互相尊重体谅,才得以长久。如你这般掠夺强求的,也难怪要寂寞一生。”龙凌心一字一句,声声清晰入耳,如风敲寒冰一般,丝毫不留情面。   “也许本王今生是得不到龙潇琴了,但是本王依旧可以得到你。”说完,慕容赦一把把龙凌心拉过来拥在怀里,用手强行固定住她光滑的下颌,用力吻了下去。   龙凌心猝不及防,吃了一惊,待要抗拒,慕容赦的舌头已经滑入了龙凌心的口中,滑腻之中带着些微的凉意,迅速扫遍了她的下颚。   突然,龙凌心感觉到有一粒丹药经由口里滑入咽喉,顿时大惊,奋力将慕容赦推开,眼中愤怒的火焰都似要喷射出来:“慕容赦,你好大的胆子!你给朕吃了什么?”   慕容赦冷笑一声:“本王的胆子远比你想象的要大。这丹丸名叫‘阴阳合欢散’,龙姑娘冰雪聪明,应该明白吃了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听了此话,龙凌心只感觉到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通向四肢百骸,情欲如潮,澎湃而至,不可抑止,顿时怒不可遏,生平少有地在心里起了杀机。   慕容赦见龙凌心本来白净的面颊迅速染上朝霞般的红晕,眼波似水,即使是恶狠狠的瞪视,也是一幅似嗔非嗔的娇媚模样,顿时也情动如潮,不顾龙凌心的大力反抗,将她一路从庭院抱入卧房,将她放在扑满锦绣被缛的卧榻上,找到龙凌心的樱唇又堵了上去。   这次龙凌心受到春药的催动,心潮澎湃,全身的骨头都似软将下来,全身发烫,好似只有与慕容赦肌肤接触的的地方才能稍解烦热,被他一吻之下,半边身子已经酥麻。   但是此时此刻,龙凌心神智仍然非常清明,身体虽然受制,心里却是极为抗拒,一眼瞥见慕容赦腰间佩着一把匕首,心想:“很好……”   嘴唇依旧碾转纠缠,龙凌心舌尖微动,反缠住慕容赦的舌头。龙凌心的主动让慕容赦浑身一颤,接着更加猛烈的进攻汹涌而至,一时之间放松了警惕。   就在慕容赦认为龙凌心已经屈服的时候,手臂突然一阵刺痛,多年习武的本能让他赶忙放下龙凌心抽身后退,鲜血从手臂上被匕首刺过的伤口喷涌而出,霎时染红了慕容赦身上的白衣,鲜血滴在雪白的锦缎被褥上,犹如雪中红梅,触目惊心。   外面王府的侍卫听见里面似有打斗的声音,急忙赶进来护驾,看见慕容赦半边袖口都被鲜红染红,不禁惊叫:“王爷,你受伤了!”   慕容赦见侍卫不经通报就跑了进来,不禁大怒,连忙用被褥盖在衣衫不整的龙凌心身上:“谁让你们进来的,还不快给本王滚出去!”   见慕容赦如此发怒,侍卫们吓的不轻,连忙退了出去。   龙凌心手握匕首,望着慕容赦被血染红的袖口,出言讽刺道:“还不快出去包扎伤口,我可是刺到你的动脉了。虽然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但是如果还没有得到牡丹花就流血而死,未免太丢脸了。”   其实龙凌心现在的情况比慕容赦好不了多少,汹涌的情欲在她的体内肆意叫嚣,非要找寻一个出口不可。只有三分神智未泯,让她能够出力抵抗。   慕容赦见龙凌心此时面泛潮红,眼波如水,浑身似海棠初放般妖冶动人,知道药力发挥正常,但是依然能够将他刺伤,不禁在心底暗暗佩服她的定力与机智:龙凌心,你难道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本王就越是不会放过你吗?   慕容赦抬手看看手腕上的伤口,龙凌心所言非虚,的确堪堪刺中血脉,如果不及时止血,后果不堪设想。   “龙姑娘,本王给你服的药药效非常猛烈,不管是贞洁烈女还是大罗金仙都难以抵抗,希望你识趣一点,不要自讨苦吃。本王先去包扎伤口,恐怕本王回来的时候,就轮到你有求于本王了。”说着慕容赦转身离开了秋霁斋,料定只要一柱香时间,龙凌心就要支持不住。   见自己的急中生智真的把慕容赦给逼走了,龙凌心大大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把你给逼走了,本来朕还敬你是一国亲王,想不到你竟然用春药来逼朕就范,朕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其实,在龙凌心来到斛翠山庄的第三天,就发现斛翠山庄里的每间房子好似都有通向外面的秘道,所以她不动声色,静观其变,想找个恰当的时机带萧若水一同出去。但是事到如今,龙凌心别无它法,只能自己先走了。   想着,龙凌心就打开床榻底下暗藏的秘道开关,楠木大床缓缓移开,露出黑漆漆的秘道入口,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倒让龙凌心顿时清醒了不少。   龙凌心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黝黑的秘道之中,心里暗想:众位爱卿,你们如果想救朕,现在就来吧,朕实在不知道朕还能支持多久。 神魂飞荡   长长的秘道里幽深漆黑,阵阵冷风不住袭来,吹乱了龙凌心的长发。   她小心翼翼地走着,惟恐过大的脚步声会惊动地上的守卫,虽然知道慕容赦马上就会找过来,龙凌心还是想尽量走的远一些。   地下的秘道九曲十八弯,过不了一柱香的时候,龙凌心已经拐了三、四个弯,阴阳合欢散的药力越来约越猛,龙凌心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热得发烫,有一股热流在体内肆意翻腾,冲得龙凌心头脑一阵阵发晕。   终于,龙凌心支持不住倒在了秘道里,昏了过去。   仙螺峰在天山国被誉为天下第一奇峰,重峦叠嶂,高耸峻峭,峰内有一瀑布,直下数十尺,如在碧空中悬挂的一抹玉帘,谷风吹来,喷珠溅玉,好似万斛明珠喷洒在空中,晶莹剔透,令人叹为观止。   而此时,瀑布旁边就站着三个神秘黑衣人,整装待发,正是霍思璃、王洵和李豫飞。   三个人人手一张素绢地图,李豫飞站在当中指挥分配:“在下已经将王府秘道完整地写在地图里面,并且划好了区域。我们三人各斯专区,一旦有变就立即撤退,千万不要恋战。你们尽快将地图看好以后默记心中,不要到了关键时刻不知方向,延误时机。”   王洵将地图上下扫了两眼,已经了然于心,折好地图放进怀里:“王某记住了,秘道入口在哪?”   李豫飞指了指那个如同冰绢一般的瀑布:“就在这里。”   见两人同时面色一变,李豫飞得意的说:“怎么,难道是两位水性不佳,怕在李某面前出丑吗?”   霍思璃和王洵两人对望了一眼,也懒得理会李豫飞得挑衅,双双跃入水中,“嗤”、“嗤”两声,水上溅起两朵极小的浪花,两人霎时已经失去了踪影。   “唉,你们等等我,怎么拿了地图不说一声就跑了。”见霍思璃和王洵两人这么快就潜入了水中,李豫飞也立即跟了下去,心里直抱怨两人不讲义气,拿到过河的地图就拆桥。   过了一会,三人几乎同时跃出了水面,瀑布里面竟然是一个极大的如同迷宫般的溶洞,岩石被染成赤橙红绿青蓝紫等各种色彩,极其炫目。   李豫飞环顾了一下四周,很快认清了方向,向其他两人说:“跟我来吧!记住,回来的时候也要走我们进去的路,这条路是李某自己发现的,王府的侍卫全然不知。”   三人立即施展上等轻功奔驰在秘道当中,李豫飞眼关六路,耳听八方,察觉到王洵好似绷紧的弦一般,全身上下处于十分兴奋的状态,不禁好奇地问道:“王大人,您怎么了?”   王洵哈哈一笑:“实不想瞒,王某自十八岁起初入大理寺以后,一开始就是专斯秘道救人的,后来当了大理寺卿,这个营生就长久不做了。今日重操旧业,如果真的可以把陛下就回,真是老天有眼,王某可以此生无憾了。”   一席话听得李豫飞如坠五里雾中,霍思璃在他耳边轻声道:“王大人只是金盘洗手太久了,此时一破戒就是去救陛下,难免激动了一些,李大人无须在意。”   说着,三人就赶到了一个三岔路口,李豫飞停下脚步说:“我们就在这里分道扬镳,在下往东,霍大人往西,王大人你就走中间这条。一旦救人成功,立即撤退,千万不要恋战。”   “知道了!”其余两人应了一声,迅速向秘道深处走去。   王洵在秘道内接连搜寻了半个时辰,所有的房间几乎都搜遍了,一无所获,正寻思着是否要就此撤退,突然听见前方右拐处有微弱的喘气声,好似有人在暗中极力压抑着呼吸的声音。   一时之间,王洵疑心大起,忙从胸口掏出贴身的匕首,慢慢潜到右边的转角处,之间一个白衣的女子伏在秘道的泥地上,一头如丝的乌黑秀发披散在肩头,正好堪堪遮掩住衣衫不整的上半身,却依然在青丝的缝隙间露出光滑如玉的肌肤,如此半遮半掩,如同在上好丝绸包裹下的温玉一般,显出一股在极端压抑下依然肆意绽放的情欲气息。   见此情景,王洵不禁暗中猜测:这慕容王府行事也太奇怪了,这美人计都用到秘道里面来了。也罢,既然已经送上门来了,就先将她扣下来,问一问是否知晓陛下的下落。   王洵拔出匕首,锋利的刀面在秘道里面划出一道闪烁的银光,映得王洵青绿色的眼眸在黝黑的秘道中显得格外明亮,此时的王洵,就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正要扑向他窥视已久的猎物。   说时迟那时快,王洵闪电般地冲了上去,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锋利的匕首已经抵上了那白衣女子的咽喉,王洵沉声喝道:“想要命的,就老实一点,快说,你是谁?”   此时,趴在地上的龙凌心正在经受着炙热情欲的煎熬,突如其来的袭击只是让她微微动了动颈项,露出半边秀丽的轮廓。   待看见地上的白衣女子秀发下的美丽容颜以后,王洵震惊万分,匕首“叮”的一声掉落在地上,直蹦出老远。   王洵一把把龙凌心搂在双臂之中,托住她的面庞问道:“陛下!陛下!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陛下,您可认得我,臣是王洵!”   感觉自己被一双结实的臂膀抱住,感受到对方怀里熟悉的气息,耳中听着声声急切的呼唤,好似将龙凌心缥缈已久的神思又凝聚了起来。   龙凌心努力地睁开双眼,眼光渐渐聚焦在面前这个俊挺男子地脸上,当认出抱着自己的男子是谁了以后,龙凌心“嗯”了一声:“洵,我中了‘阴阳合欢散’,怕是支持不了多久了,快带我走.”   听见龙凌心竟然呼唤他“洵”,语音柔软而带着些微的沙哑,想是受了春药以来时时刻刻都受着情欲的煎熬,王洵又是怜惜、又是心疼、又是愤怒,整个心都揪了起来。   一时之间,王洵在心里把慕容赦咒骂了千万遍,如果诅咒管用的话,只怕慕容赦此时已经血溅当场了。   王洵连忙将龙凌心抱了起来,龙凌心柔软的身体与肌肤之间散发的淡淡馨香让王洵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一呼一吸之间喷出的淡淡热气萦绕在他的脖颈间,给予王洵的心志极大的考验。   “可恶!”平时只可远观,不可侵犯的女神如今柔弱无依地挨在他的怀里,平时想也不敢想的事情此时却变的唾手可得,王洵的身体不可避免的有了不该有的反映,令他顿时懊恼不已。   非常清楚的知道龙凌心此刻的风情万种是由于‘阴阳合欢散’药力的催发,也知道此时此地自己实在不该有任何的非分之想,王洵只好凭借钢铁般的过人意志压制下体内蠢蠢欲动的热情,将龙凌心搂得更紧:“陛下,您忍耐一下,臣马上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长久以来王洵引以为傲的轻功此时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在幽长的秘道中,王洵如何一头急欲觅食的猛兽般的奔跑,怀中多了一个人丝毫不能影响到王洵轻盈快捷的脚步。   何况,此时龙凌心在王洵的怀中轻得好似一片叶子一般,‘阴阳合欢散’侵蚀了龙凌心的神智,好似连她的体重也一起吞噬掉了。   此刻龙凌心全身柔若无骨,好似重重一捏就要被人揉碎了一般,她每一次呼吸之间所带出的热流,好似都带着诱惑的暗香。   “妈的,真当我王洵是不食人间烟火,只会餐风饮露的神仙了。完成此次任务回去,一定要好好敲陛下一笔。不能像以前一样,陛下说几句甜言蜜语,我就主动投降了。”王洵一边施力奔跑,一边下定决心。   渐渐的,正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慢慢的,这光亮越来越亮,还伴着哗哗的水声,原来是快接近秘道洞口的瀑布。   王洵心里一喜,凑到龙凌心的耳边说:“陛下,再忍耐一会,我们就快要到外面了。”   谁知就在刚到瀑布口的时候,龙凌心突然收紧抱住王洵的双臂,一下子就吻住了他的嘴唇,稍稍试探之后,就激烈地碾转吸吮起来。   嘴上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一时让王洵大惊失色,刚要开口呼喊,龙凌心地舌头如灵蛇一般窜入了王洵地口中,在他的口中肆意游走,挑逗之意随着舌尖滑腻的触感排山倒海地向王洵扑来,迅速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王洵满脸通红,刚刚被压制下的情欲霎时卷土重来,气势汹汹更加无可抵挡,情欲与理智在王洵内心艰苦交战,弄得他痛苦万分。   知道此时龙凌心受春药所制,此时与之亲热无疑乘人之危,王洵平日在心中将龙凌心视若神明,此时怎肯如此亵渎于她。守着一丝神智未泯,王洵伸手想将龙凌心推开,谁知一出手触到龙凌心如白玉般柔滑的香肩,触手温腻,半边乳房从松散的白衣中微微隐现,圆润粉嫩,说不出的诱人。   王洵顿时瞧的血脉贲张,多年以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顿时支离破碎,觉得世间所有绝色女子加起来,也不及龙凌心此时的情态勾魂。   一时之间,王洵神魂飞荡,再也不去压制心中叫嚣已久的情欲,与龙凌心一齐滚入瀑布下的谭水中。 昨夜星辰   一时之间,龙凌心与王洵一齐滚入了潭中,顿时溅起不小的水花。好在潭水甚浅,当王洵站定以后,水只是漫到他胸腹这里。   深秋时节,潭水本该冰凉,没想到这里的水却有些许的暖意,想是这水潭底下有温泉的缘故。   入水之后,王洵稍许恢复了一点神智,他紧紧握住龙凌心的双臂,激动的问道:“陛下,您看清楚。我是王洵,不是霍思璃,也不是司马遥,您……真的确定要我吗?”   其实,王洵一边在问的时候,一边在心里大骂自己“傻瓜”,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纠缠这些事情。   明明知道今日的艳福是由于阴阳合欢散的关系,明明晓得龙凌心现在的状态不能与平时相提并论,但是王洵仍然执拗地要龙凌心知道,现在和她在一起,是王洵,而不是其他什么人。   原因只有一点,他真的在乎龙凌心,所以不希望自己只是“解药”而已。   在银白色皎洁的月光下,龙凌心缓缓从碧波中探出头,无数晶莹的水珠顺着她的长发滑落下来,发出致命的诱惑气息。   此时的龙凌心,染上红晕的双颊如海棠初放般娇媚,平时亮如晨星的双眸此刻因为情欲而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微微开启的嘴唇如同最最娇嫩的玫瑰花瓣,如墨般顺滑的黑色长发衬着皎白如玉的肌肤,妩媚的情致如同最强力的春药,刺激得王洵几乎发狂。   看着月光下恍如精灵一般的龙凌心,王洵口干舌燥,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连带把刚才的问话也忘的一干二净,只是凭着本能臣服在这绝顶诱人的蛊惑下。   谁知,龙凌心轻启双唇,柔情万千的芬芳缓缓吐出:“我要你,给我!”   王洵耳边只听到“轰”的一声,如果说,龙凌心的美色已经让王洵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里防线几尽崩溃的话,龙凌心毫不掩饰的邀请彻底摧毁了王洵想要退缩的意愿。   于是,双手珍惜地捧住龙凌心的脸。   吻。   轻柔的吻、爱恋的吻、珍惜的吻……从额头开始,渐渐蔓延到如画的修眉、低垂的眼睑、挺直的俏鼻,最后落到小巧的樱唇上,初是浅尝、满满加深、细细描摹品尝,两人渴望的气息最终融和在了一起。   如果在平时,这样细腻而有技巧的调情方式无疑是龙凌心的最爱,但是今天,轻柔的挑逗显然不能满足龙凌心火热的内心。   她双手一用力,一下子就脱去了王洵的上衣,白皙的肌肤下,包裹着一具肌肉匀称结实的矫健躯体。   王洵坦然地除去身上其它地累赘,并且帮龙凌心脱去了外衣,手法熟练而煽情,手指若有若无地拂过龙凌心身上地敏感部位,使龙凌心微蹙修眉,发出难耐的低吟。   终于,两人更加疯狂的拥吻在一起,交缠的气息互相倾吐着彼此的渴望。借着水中的浮力,王洵轻轻托起龙凌心娇小的身体,将早已勃发的火热冲入湿润的蜜穴中。   龙凌心在上方,用手掌爱恋的拂过王洵俊秀的脸庞,看他原本青绿色的眼眸因为情欲勃发而变成深绿色,手掌继续往下,感受他宽阔的胸膛里肌肉起伏的线条,下身的快感因为逐渐激烈的冲击而越发强烈。施虐的因子在龙凌心的体内滋生,豆蔻般长长的指甲滑过王洵光滑的脊背,在他背上留下十条浅浅的红痕。   猛然的刺激显然让王洵更加兴奋,他一次次深深冲入龙凌心的体内,作为对她邀请的回复。   沦陷,就在一刹那之间。   极度的快感带来深深的迷乱,身体由于本能的诱惑而再度疯狂,两人在情欲的漩涡里越陷越深,最后的高潮如同重生一般带来救赎。   那一刻,王洵虔诚地埋首在龙凌心的胸前,好似给予某种永生不悔的许诺。   龙凌心仰起白天鹅般优雅纤细的颈项,意外的发现,今夜的星空,竟然是如此美丽。   当龙凌心醒来的时候,发现正睡在水潭边的草地上,灿烂星空下,王洵一身清爽的看着自己,脸上温柔的笑容如同春风一般和煦。   第一次发现这只狐狸也有如此亲切的一天,龙凌心显然不太适应,但是身体一动,龙凌心发现了一件令她更加不适应的事情,浑身腿酸骨软,提不起半点力气。   见龙凌心终于醒了过来,王洵长呼了一口气,连忙伸手将她扶了起来:“陛下,您没事吧?是不是臣刚才一时不慎,伤了陛下?”说到“不慎”的时候,王洵的脸非常难得的红了起来,显然有些不好意思。   听了王洵的问话,看见他脸红的表情,龙凌心逐渐回忆起来昨夜发生的一切:慕容赦强迫她吃下的阴阳合欢散、为了自卫刺伤慕容赦手臂流下的鲜血、秘道泥地上阴冷潮湿的触感……以及星空下情动的火热。   看着王洵一脸关切的表情,龙凌心的脸色顿时发白了,她想起了一切,想起了在“阴阳合欢散”的催动下对于王洵的渴望。   那么,他呢?他怎么想?如果是平时的一时情动,那么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但是这次却是特殊情况。在药效的催发下奔腾的是情欲,那王洵的行为更多的应该解释成为应急救人才对。   是心甘情愿、还是半推半就、抑或是情急之下无奈的违心之举,龙凌心吃不准。   虽然知道王洵早就对她心生情愫,但是有一点龙凌心了解的非常清楚,感情本身从来不是,而且永远不可能是王洵追求的全部。   至少,龙凌心还没有自信到认为经此一夜,王洵就会对她死心塌地,终生不悔。   所以,她,需要确认。   龙凌心沉默了半晌,然后幽幽的开口:“爱卿,此次回国后,你是否愿意搬到宫里来与朕同住?”   隐约的话语,却饱含着堂而皇之的邀请,至少龙凌心觉得,这个暗示已经十分明显。   偏偏王洵不是这么觉得。   在看见龙凌心脸色发白的那一刹那,王洵不禁浑身一僵:怎么?后悔了吗?如果来救你的人是霍思璃或是司马遥,你大概就不会这么不自在。在你的心中,王洵我到底还是一个外人,既然如此,就装出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吧。王洵虽然不才,也不会期期艾艾地跟在陛下身后用一夜的肌肤之亲为要挟强要陛下负责的。   所以,龙凌心的邀请并没有让王洵觉得欣喜,他觉得龙凌心此举,更像是不得不负责的权宜之举,否则,至少也要在邀请之前说一些“虽然此次是个意外,但是朕心里一直还是非常喜欢爱卿”之类的表白之语。   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如果感情至坚至纯,就不免有求全之毁。   所以,他,也需要确认。   王洵转过身,站了起来,仰头看着星空,声音听起来冷清而没有什么温度:“本来,陛下有令,王洵自然无不尊从。但是此事纯系王洵个人的私事,王洵斗胆问一声,在下有没有拒绝的权力?”   说没有,陛下你快说没有!其实王洵这时候紧张万分,心里像有无数面小鼓在捶着,咚咚的心跳声好像他都能听见一般,他在心里狂叫:陛下,你快点说你喜欢我,所以不让我拒绝,王洵马上就会投降的。   王洵的问话让龙凌心微吃一惊,接下来就是深深的失落。王洵背朝着龙凌心,让她看不到他的表情,龙凌心只是隐隐觉得王洵挺立的脊背和平淡的语调都显出拒绝的意思。   龙凌心自嘲的苦笑了一下:原来,他真的是只为救人的权宜之举。   原来,自己在他的心目中只是一个国君而已。   原来,被人拒绝的滋味竟然是如此的苦涩。   他在问她他有没有拒绝的权力,她能说没有吗?   她骄傲的自尊,从来就不允许她用权势身份把人绑在身边。   于是,龙凌心开口了,声音已经回复了平日的冷静:“爱卿在问的时候,应该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吧?在这种事情上,朕什么时候强迫过别人?爱卿放心,朕不会再拿这件事情来纠缠爱卿了。”   龙凌心此言一出,轮到王洵着急了:陛下,你怎么可以这样就打退堂鼓了,至少也要给我表白的机会。或是至少问一声“你真的不愿意?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什么的,也让臣有个台阶下下。   王洵当然知道龙凌心对他并非毫无情谊,他只是要龙凌心亲口告白来确认。谁知偏偏两人都拉不下面子,阴差阳错,生生就错过了这个机会。   当下弄的王洵懊悔不已,心中纷乱,却又放不下架子再次开口。   看王洵转过身来,一脸懊悔的样子。龙凌心察言观色、识人辨心,心里已经大致了然,原来这只小狐狸不是不愿意,只不过心里别扭,想在口头上讨便宜罢了。   想通了以后,龙凌心在暗暗好笑之余,也忍不住想要好好给王洵一个教训。还没过门就耍起脾气来,真的进了门一旦有了不快还不得把屋顶都掀了。   于是,龙凌心正色道:“既然爱卿不愿意,那么进门这件事就暂时搁置。不过朕还有一件事要拜托爱卿,这件事,爱卿没有权力拒绝。”   “什么事?”王洵颇为好奇。   “此次回国,朕打算封爱卿为当朝丞相,为朕分忧解劳。”   呜……王洵在心里哀叹,一时赌气,不但进宫之事遥遥无期,顺带还被陛下拐去当丞相,以后恐怕陛下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渐渐地都要移到我那府上破破的小书桌上去了。   但是诚如龙陵心所言,这件事,王洵的确没有拒绝的权力。   于是王洵躬身行礼:“谢陛下鸿恩,臣领命。”一边领命,一边在心里打定主意,回去以后一定要向萧若水好好讨教,怎么将这个逆局扭转。   一想到萧若水,王洵脸色一变,念及萧若水这时候正被慕容赦押在手里,也不知道其他两人把他救出来了没有,刚要开头询问龙凌心是否知道萧若水的行踪,突然听见瀑布口里面的秘道好似有急促的脚步声,想是有王府的追兵赶来了。   为了保证龙凌心的安全,王洵连忙说到:“陛下,您与臣先走吧。萧大人那边,有霍大人与李大人营救,应该无碍。”   龙凌心也立刻站了起来:“好,我们现在就走。朕也要急速回国,以防有变。”   王洵用口哨呼来坐骑,与龙凌心一起坐在马上:“陛下,自从你被慕容赦扣押之后,我们就从卿安殿搬了出来,现在暂时安置在城北的一座小宅里。那里都是臣的亲信,还算安全,请陛下放心。”   “爱卿办事,朕一向都是放心的,否则也不会将宰相的重任交付爱卿。不过最近麻烦实在太多,朕要想法一个一个解决才好。”说着龙凌心一扬马鞭,重重抽在马臀上,骏马一顿后蹄,快速向城北跑去。 四面楚歌   与王洵策马到了城北的郊外之后,龙凌心看见大片的柏树林里面有几间白墙黑瓦的修舍,虽然和华丽壮美的卿安殿比起来,这几间寒舍简直可以用“茅檐草舍”来形容,不过龙凌心倒是非常满意。现在此等非常时刻,此处清静之所用来韬光养晦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龙凌心与王洵跳下马来,走入前厅,一眼看见萧若水正坐在前厅正中的太师椅上,右手手腕受了一点擦伤,李豫飞正在旁边替他上药。   看见父亲平安无恙,龙凌心欣喜非常,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爹,您没事就好,这一阵子您可让女儿担心坏了。”   萧若水用手拍拍龙凌心的后背以示安慰:“乖女儿,为父这次让你受苦了。想我萧若水一把年纪,这次阴沟里面翻船,竟然让慕容赦这小子暗算了去,看我这次怎么收拾他。”说着就把龙凌心拉起来仔细端详:“女儿,你老实告诉我,慕容赦那浑蛋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女儿没事。”龙凌心微微摇头,她仔细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向萧若水瞒着“阴阳合欢散”的事情,等一切事情尘埃落定了以后再说。   看龙凌心的神色,萧若水觉得她好似瞒着自己什么,但是女儿渐渐长大成熟,又是一国之君,萧若水觉得有些事情不能像从前那样与之相待,所以也就不多追究,反而转换话题:“霍思璃呢?你们三人应该是一同去营救我们父女俩的,怎么就他一人未归,别是出了什么意外了。”   听闻霍思璃还未归来,龙凌心微蹙修眉,甚是担心,正要派人前去接应,忽听门外传来霍思璃清朗的声音:“在下回来了,在营救途中,被一些事情耽搁了,所以来晚了。”   说着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跨进了前厅,正是霍思璃,手里还横抱着一个中年美妇。   众人见他前去营救龙凌心却抱回一个不相干的女子,都大为惊异。龙凌心仔细端详那中年女子的面貌,虽然已经不甚年轻,但是五官精致秀丽,颇有几分成熟妩媚的韵致。   那脸形、那眉眼,好似和某人颇为相似,难道说……龙凌心心里一动,不禁暗暗赞叹霍思璃这次行动中体现出来的机智果敢。   果然,龙凌心猜的丝毫不错。当霍思璃小心翼翼地将那中年美妇放在坐榻上,让众人能够看清她地相貌以后,只见李豫飞浑身一颤,接着就用手揉揉眼睛,好似不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然后大梦初醒一般,扑上去握住那女子的手,急切的呼唤道:“娘,你醒醒!是我,豫儿,你的小儿子。”   过了一会,这中年美妇幽幽醒转,当看见半跪在她面前的就是她日思夜想的爱儿之后,不禁泪珠盈睫:“豫儿,真的是你!这几年来,为娘想得你好苦!”说完母子二人抱头痛哭。   原来,霍思璃从斛翠山庄救回来的中年美妇,就是慕容赦和李豫飞的亲生母亲陈蕴娇。   待两人哭声稍止,龙凌心吩咐道:“李豫飞,你们母子几年未见,一定有很多体己话要说。你先扶你母亲到后院休息吧,让她先压压惊。”   “是!多谢陛下体谅。”说着李豫飞就扶着陈王妃去了内院。   两人刚走,龙凌心马上转头问霍思璃:“思璃,你就是为了救陈王妃才耽搁到这会的?”   “也并非全是如此。”霍思璃躬身回禀:“在王府秘道里遍搜陛下不得,却误打误撞碰见被囚的王妃,思璃将其救出的时候已经惊动了王府的守卫。好在陈王妃对于王府的地形非常熟悉,我们就从另一小道逃出王府。却在逃出来的途中听闻另一不好的消息,臣请陛下定夺。”   “什么事,你说吧?莫不是王府传出慕容赦被刺的消息,想把本王当成刺客来抓吧?”龙凌心想到了自己曾将慕容赦刺伤,如果要诬陷她刺杀,这个伤口无疑是最好的证据。   “陛下猜对了一半。王府的确传出慕容赦被刺的消息,现在琼华城全城戒严在捉拿凶手,天山国连凶手的画像都贴出来了。不过不是陛下,而是……”霍思璃一边说,一边向王洵看了一眼。   “糟了!”王洵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原委:“我一时大意将贴身的匕首留在了秘道内,那匕首上面刻有我的名字,如果慕容赦要栽赃嫁货,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你平日里做事一向滴水不漏,怎么这次如此大意竟然将贴身匕首留在秘道中,给人以口实,这会就是跳到黄河里面都洗不清楚了。   听了王洵的发言,霍思璃在心里暗暗埋怨,他当然不知道这是因为龙凌心服了阴阳合欢散,在秘道里晕了过去,被王洵意外撞到,一时过于震惊的缘故。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不能走明路回国了。”龙凌心当然明白王洵为什么会“一时大意”,所以也就不便出言责怪,只是平静地宣布了要走暗路的决定。   “要不臣看这样吧,陛下带领其他人先走,让臣一个人留下来转移他们的视线,这样就不会连累大家了。”因为自己的一时大意,让其他人特别是龙凌心陷入窘境,王洵不禁甚为不安,于是从位子上站起来,提出这么一个变通的方法。   龙凌心走过去一把把王洵摁在座位上,不让他乱动:“胡说什么,有朕在的一天就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的,你就乖乖的死了这条心吧!”   听了此话,王洵好似还不甘心,刚想说什么,龙凌心凑到他耳边又言:“爱卿,朕才刚说让你作丞相,还没有上马到任,你就想溜呀?有什么容易吗?”   听了此话,王洵只好乖乖认命,坐在椅子上不再说话。   看龙凌心与王洵两人的行止,萧若水微微觉得诧异,王洵的坦然冒险,龙凌心的刻意维护,总让萧若水觉得不仅仅是君臣情谊,而是在其间荡漾着几分暧昧的情愫   萧若水是过来人,微一思量,心里已经起了疑心,正打算着什么时候逮住这个狡猾的徒弟问个明白,外面突然闯进来的侍卫打断了他的思路。   那个侍卫半跪下来禀告说:“陛下,各位大人。外面有一个陌生的女子,吵着一定要见陛下,侍卫们拦不住,又怕多惹事端,所以特来请陛下示下。”   一个陌生的女子……想要见我?的   “让她进来吧。”念及如此非常时刻,一定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龙凌心吩咐侍卫让那个女子进来。   霍思璃和王洵很有默契的一左一右护卫在龙凌心两边,以防万一。的38913e1d6a7b94   侍卫带那个女子以后,众人都是一楞,只见那女子生得颇为美貌,特别是那一双海蓝色的大眼睛顾盼生波,极是迷人,美中不足的就是那女子身体高壮,骨骼稍大,少了一些婀娜多姿的风韵。   龙凌心仔细盯着那美貌女子的面庞看了半晌,然后一掌拍在她的额头上说:“司马遥,你搞什么鬼,干嘛扮成女人?”   原来那个美貌女子是司马遥,众人重又对“她”仔细端详了起来,然后哄堂大笑。   司马遥有些不好意思,快速地将身上的女裙脱了下来,并用手抹去脸上的脂粉,见大家都在笑话他,有些窘迫,不满地抱怨:“笑什么笑!国内发生大事了,如果不是为了陛下的安危,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龙凌心体贴的拿出手帕替他擦去脸上的胭脂和嘴上的口红,一边问到:“出什么事了,难道是天山国向我们宣战了,所以过来的各处驿道都被封锁了?”   “不是天山国,这次竟然是楼兰国向我国宣战,而且宣战的理由竟然是……竟然是……,唉,说起来让人肺都气炸了。”司马遥说到此处顿了一下,拿起旁边的水杯就猛灌,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慢点喝,放心吧,只要有朕在,天还塌不下来。”虽然听说楼兰国向昊月国宣战让龙凌心有些意外,但是她倒显得十分平静。楼兰国在五国里面国力是最弱的,和它交战总比和第一大国天山国交战来的容易。   “楼兰国宣战的理由,是不是和前贞肃国主苏羽莲有关?”听到这里,萧若水脱口问到,想不到心里最担心的事情还是这么快变成了事实。   “正是!”司马遥放下茶杯接着说:“那楼兰国主宣称苏羽莲在八年前被萧大人所囚,好让他的女儿,也就是陛下登上昊月国国主的位子。后来苏羽莲得到天山国慕容亲王的庇佑才得以脱险,所以现在上官国主要为苏羽莲讨个公道。最可气的是,我国有一些豪门大家还响应楼兰国的号召,闹起了内乱。天山国又宣称大理寺卿王大人深夜前往斛翠山庄刺杀慕容赦,以图杀人灭口。所以现在封锁了我国与天山国的所有驿道桥梁,以图将陛下困在天山国内。臣此次冒险改妆前来,就是请陛下速速回国,主持大局。”   司马遥刚说完,厅上个人的心头都罩上了一层乌云,如果司马遥所言属实,那么龙凌心现在的境遇真可谓是四面楚歌。   听了此言之后,龙凌心不怒反笑:“好个颠倒黑白、血口喷人的栽赃嫁货之计呀!是把天下人全当成傻瓜,还是真的把朕当成孬种了,随他们怎么捏都行!朕倒要看看,这次是谁能够笑到最后。我怕有的人到后来,连哭都哭不出来!”   说着,龙凌心就转身吩咐道:“既然陆路全部被封住了,那我们就走水路。王洵,沧海国的南宫国主现在还在天山国吗?”   “启禀陛下,据臣所知,南宫国主于三日前就启程回国了。”王洵躬身回禀道。   “这个老奸巨猾的国主,朕还想着搭乘他的顺水顺风船呢,他就这么一声不响的溜了。”龙凌心悄声骂了一句,又问:“那幽冥国的西门国主呢?也回国了吗?”   旁边的霍思璃接口道:“还没有,而且据臣猜测,西门国主拖到此时还不走,必有深意。”   龙凌心听过之后点点头:“朕也这么觉得,希望西门国主的深意是出于对于朕的善意,这样的话朕的处境还不算太糟。朕这就给他写信,说非常时期希望搭乘他们的车程,从陆路改走海路回国,想必他不会拒绝。”   “但是还有一点,现在天山国虽然没有明着向我们宣战,但是剑拔弩张,敌意已经十分明显,如果被他们查出我们搭乘幽冥国的车撵与船只回国,一定会从中阻挠的。”霍思璃说出了他的担心。   龙凌心用颇带玩味的眼光看了一下司马遥,嘴边勾起了一个浅浅的笑意:“那我们就想办法让他们查不出来。朕身边还有许多新作的衣服没有穿过,众位爱卿有没有兴趣尝试着穿一下?”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都看向司马遥,看他脸上的脂粉还未完全擦干净,立刻都明白了龙凌心的意思,全体默然片刻,只好认命的点点头,表示同意。 港口脱险   西京港是天山国的最大港口,出了这个港口行船数十海里就进入了相隔沧海国与昊月国的南海,由此海上通道可以通往沧海国,昊月国和幽冥国。   也正因为如此,西京港的守卫平时就十分严密,最近由于天山国与邻国昊月国的关系紧张,所有陆上通往昊月国的主要通道全部被封锁。受此事牵连,西京港又多加了一倍的守卫。   夜暮沉沉,朦朦的夜色像是给整个大地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黑色毛毯,在这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星星也变得格外稀疏,无精打采地挂在天边闪烁不定。   在通往西京港的大路上,正行驶着好几辆高大的马车,在前面拉着马车的俱是骨骼俊挺、彪悍如龙的黑色骏马,马车用上好的乌木造就,上面雕着精致的雕花,外面铺着纯黑丝绒帏幕,下面垂着金色流苏,华丽高雅中不失庄严气象。   第一辆马车坐着幽冥国的皇家侍卫,第二辆马车坐着幽冥国的西门云素国主,萧若水、霍思璃、王洵、司马遥、李豫飞连带他的母亲陈王妃都假扮成她的侍女坐在旁边,尽管车内各人的身材都十分苗条,还是把原本还是比较宽敞的马车挤的满满当当。   在上车的时候,西门云素就对萧若水说:“萧大人,你坐到朕的旁边来,万一有个什么意外,朕也好从旁照应。”   西门云素知道萧若水是龙凌心的亲生父亲,一旦他有什么危险,不好向昊月国交代。   接着西门云素又指着穿着红衣的霍思璃说:“你也坐到朕的旁边来,你的相貌发肤颇像我们幽冥国的人,在我旁边装成朕的侍女,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惹人怀疑。”   所谓客随主便,萧若水和霍思璃听见西门云素这么说,均无异议,一左一右坐在了她旁边。   其余四人就坐到了他们的对面。   而龙凌心与西门云迪坐在了后面一辆马车上。   对于要与随行的人分开,龙凌心有些不解:“云素国主那边连上她一共坐了七个人,想必非常拥挤,而这边只有朕和国主两人,不如让霍思璃和司马遥挪到这边来吧?”   西门云迪摆了一摆手:“不必了,舍妹通常出巡都会带着六个贴身侍女,同龙国主随行的六人现在都着女装,正好假扮成她们。如此一来,反而不容易让人生疑。”   “如果西京港守卫胆大包天,竟要强行搜查细细云素国主的马车,发现国主带的贴身侍女却大半都是男人,那对于云素国主的名声……”龙凌心觉得有些担心,既然已经得到对方的协助,龙凌心不希望给幽冥国添太大的麻烦。   西门云迪看穿了龙凌心此话的用意,微微一笑:“龙国主不必担心,如果真有如此不要命的人,朕马上就成全他。幽冥国这个国号可不光光是摆着看的。”   西门云迪答复让龙凌心放心不少,刚才的话不仅是向龙凌心保证他们的安全,也在隐隐的暗示,为了昊月国,幽冥国不惜得罪天山国或是其他国家。   龙凌心一言试探成功,也是不再多话。   这时,马车已经来到了港口的搜检处,第一辆马车的皇家侍卫出示了象征幽冥国皇家身份的金牌,但是西京港的卫兵执意要例行公事,搜查一下马车。   第一辆马车搜查下来,安然无事,卫兵来到了第二辆马车。   刚刚掀开纯黑丝绒绣金烫花的帷幕,那士兵就闻到了一股隐隐的幽香,似莲非莲,似菊非菊,飘飘荡荡,摄人心魄。   只见马车里面坐着七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正中间的黑衣女子,肤白胜雪,眉目如画,艳如桃李,冷若冰霜,于绝色姿容透出一股神圣不可侵犯之气,正是西门云素。   而环坐在她周边的女子,虽然都蒙着面纱,但是从露出来的眉眼与肌肤来看,个个眉目分明,肌肤滑腻,想必都是容貌不俗,顿时惹得搜查的侍卫心里蠢蠢欲动。   西门云素见那天山国的侍卫一幅春心萌动的样子,怕他看久了看出什么端倪,连忙冷言道:“既然已经搜查过了,还不赶快给朕退下。”   “是!是!”那士兵嘴上答应的很快,但是美色当前,怎么也挪不开脚步。一撇眼看见坐在西门云素右边的红衣女子炫目的红发下是一双翡翠琉璃般通透的美目,半边面容虽然被薄纱遮住,但是还是可以隐约看出被遮住的是何等艳美绝伦的容颜,那士兵与霍思璃的目光想触,身子像被电击了一般,身子已经酥麻了半边,待要伸手上去掀开面纱,一触到西门云素凌厉的眼神,讪讪地又把手缩了回来。   被西门云素的眼神击得如同冷水浇头一般从头凉到脚,那士兵顿时不敢造次,正要离开之际,转眼看见坐在霍思璃对面的“女子”,一身紫色薄纱衣裙,乌黑长发梳成一个俏丽的梅花髻,眉如远山,一双紫色的明眸幽深清澈,好似会说话一般。   见到那紫衣女子,天山国的士兵微微一愣,觉得那面容轮廓十分熟悉,但是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哪见过,于是想去掀开“她”的面纱,好看个明白。   那士兵不晓得为什么会觉得那紫衣女子脸熟,王洵自己却是心头透亮,想那士兵肯定是看过天山国捉拿他的榜文,所以才会觉得他面善。如果让他掀开面纱,继而认出了自己,那么龙凌心以及众人的行踪就要暴露。想到此处,王洵不禁起了斩草除根的心思,手腕微动,一把晶亮的匕首已经握在手里,只要那士兵一触及面纱,立刻要他血溅三尺。   西门云素一见情势不妙,袖子微微一拂,拍向那士兵的手臂,那士兵只觉手臂一麻,力气顿失,不敢强来,又把手缩了回去。   “我的侍女都是幽冥国最高世袭贵族的未嫁女子,按照幽冥国的习俗,出外是不能被人看见面容的,否则的话,就要立时将那人处死。朕想如果不是活得不耐烦的人,都知道不应该轻举妄动。” 西门云素语音虽淡,但是不悦之色溢于言表。   那士兵顿时吓出一声冷汗,告罪了一声退了下去。   车上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王洵又不动声色的将匕首收了回去,低骂一声:“奶奶的,长的贼眉鼠眼,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生那么大难道没见过女人吗?手还这么闲,如果不是西门国主出手,老子管保叫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听王洵嘴上骂骂咧咧,和他清秀婉约的装扮丝毫不称,车上其余众人不觉莞尔。   那士兵吃憋以后,并不肯罢休,又不敢乱来,只好回去禀告了他的上司督统顾项司,顾项司一听之后想:“不愧是幽冥国的国主,那么大的派头,查也不让查,待我去会会他们”   说着也不通报一声,就径直走向第三辆马车,接着就要掀开帷幕。   龙凌心与西门云迪坐在马车里面,听见有急促的脚步声向这边走来,相互对视一眼,同时在心里暗叫“不好”。   龙凌心知道自己由于五国峰会曾经出现在安乐都的楚飞宫前面,当时安乐都万人空巷,盛况空前,就为了在楚飞宫目睹各国国主的风采。此时前来的人十有八九见过她的相貌,这时在西门国主的车辇里看见她,不是太笨的人都会马上知道是怎么回事,回国之行,就要泡汤。   龙凌心急中生智,心生一计,她装出小鸟依人的样子,柔顺的靠向西门云迪,就好似一个妃子靠向她的主君撒娇一般,嘴里悄悄说道:“抱住我,免得让人认出来。”   西门云迪也正在想着对策,却闻一阵幽香扑面,龙凌心柔柔地向他靠过来,心里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免暗暗赞叹她的机智。心想不如一不作,二不休,索性就演出一场好戏让天山国的士兵看看。   于是西门云迪一手揽住龙凌心的腰,一手托住她白腻柔滑的下颌,笑着说:“朕来教你怎么不被认出来。”说着就堵上了龙凌心如粉色樱花般柔嫩小巧的嘴唇。   突然被吻住,龙凌心显然吃了一惊,但是转念一想,立刻领会了西门云迪的用意,当下并不挣扎,反而装出陶醉的样子。   于是,待那督统顾项司一掀开马车的帷幕,顿时看到令他大惊失色的一幕:幽冥国的西门云迪国主怀抱一名娇俏玲珑的女子,正在热烈拥吻。而那女子因为他的突然闯入,顿时像一头受到惊吓的小鹿,连忙缩到西门云迪的怀中,将脸埋入他的胸口:“陛下,臣妾害怕。”   而西门云迪连忙拍拍那女子的后背,柔声安慰:“爱妃别怕,有朕在。”说完以后转头对着顾项司,怒容满面,雷霆万钧:“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拦住朕的车驾,还惊扰朕的爱妃。朕倒要回去问问你们天山国的国主慕容岚。朕万里迢迢,不辞辛苦赶到天山国来,就是为了让朕来受此羞辱的吗?”   西门云迪龙颜大怒,顿时将小小督统吓得魂飞魄散,如果西门云迪就此去向慕容岚兴师问罪,进而影响到两国的邦交,自己非被凌迟处死不可。谁叫自己那么倒霉,好巧不巧竟然撞到西门国主在和他的爱妃亲热,在这种情况下,碰上哪个国主都难免要勃然大怒。   心里知道自己理亏,顾项司只好跪下来叩头如捣蒜:“西门国主饶命,小人真的不知国主正在……小人真的不知,小人上有老,下有小,都靠小的一个人养着,求国主大人大量,千万饶了小人这一遭。”   见作戏的目的已经达到,西门云迪怒容渐敛,长袖一拂:“还不快滚!”那顾项司如同听到大赦一般,连忙溜得比鱼还快。   过了搜查口,待马车照常行驶之后,西门云迪重新回到座位上,却见龙凌心已经恢复常态,正用一种及其赞赏的目光看着他:“西门国主真是好演技,也难怪那小督统吓成那样!”   西门云迪本来以为经过此事,龙凌心一定要恼怒羞愧,至少也要心生不快,没想到龙凌心一幅心里丝毫不怀芥蒂的样子,反而出言赞赏他的演技。他不禁在心里暗暗赞赏龙凌心的气度,不愧是一国之君,的确和寻常女子不同,大气雍容,拿的起放的下,丝毫没有小家子的忸怩别扭之态。   于是,西门云迪也同样报以笑容:“彼此彼此,龙国主当才受到惊吓的样子,也是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不过,朕认为我们这一招只能骗他们一时。等他们回过神来细细一想,马上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恐怕就要追来了。”龙凌心话音刚落,只听后面传来急速的马蹄声,显然追兵已经赶上来了。   西门云迪却是胸有成竹,淡定的面容泰然自若:“龙国主尽管放心,拉马车的皆是昆仑神驹,如果连这点追兵都躲不开,还有什么脸面让贵国用国宝月下皎绡来换呢?”   说着,西门云迪在半空打了一个响指,龙凌心立刻感觉到马车的速度加快了,稍稍拉开帷幕,之间两边的树木飞速的向后挪去。与之相应的,却是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终于消逝在茫茫的暮色中。 战事纷乱,斗智斗勇五国间 海上遇袭   摆脱了天山国的追兵,龙凌心与西门云迪一行人登上了幽冥国的船只“风暴号”。一路扬帆行驰,不到半天就进入了南海。   一路上风暴号逶迤前行,在墨绿色的海面上击起片片雪白的浪花,群群活泼的海鸟在浪花上追逐嬉戏,令人心情大好。   龙凌心从小到大很少出海远游,乍然登船远航,不免有些晕船,所以一开始一直在船内休息。   时逢傍晚,龙凌心到甲板上吹凉散心。此时整个无垠的海面都笼罩在金色的阳光下,耳边是澎湃的涛声,眼前是蔚蓝色的天空下被落日染上彩边的朵朵云团,扑鼻而来的是清新海风的味道,龙凌心不禁心情大好,连日的积郁也消减了大半,于是开口赞道:“真是‘云翻一天墨,浪卷半空花’呀!”   “好个‘云翻一天墨,浪卷半空花’,看来今日龙国主心情不错。”从船舱里走出一个颀长俊雅的身影,正是幽冥国的国主西门云迪。   龙凌心回头看了一眼,见是西门云迪,连忙向他点头示意,又将脸朝着太阳下落的地方:“其实不是朕今日心情不错,而是前几日朕的心情实在太糟。”   西门云迪走过来与龙凌心并肩站着,阳光带着淡淡的金黄轻柔地落在他的头顶,为他俊美的容颜添上几分柔和的色彩:“贵国最近发生的变故,朕也有所耳闻。楼兰国的上官国主这次实在是太鲁莽了,是心思单纯,被人利用,还是楼兰国久居人下,不甘寂寞,现在还不得而知。”   龙凌心轻叹了一声:“能够位登九五的人,除非是傀儡国主,否则怎么可能心思单纯呢。朕猜测,可能是苏羽莲和上官国主交换了什么条件,才联起手来想把朕拉下马吧。”   “哦,龙国主是这么认为的吗?这倒让朕有些好奇,到底苏羽莲提供了什么丰厚的条件,以至上官国主肯冒那么大的风险?”   自第一次见面之后,西门云迪就觉得龙凌心天资聪颖,才高性达,只是年纪尚小,只要假以时日,多加历练,很可能昊月国的历史上就又会多出一位名垂青古的旷世明君。   这次昊月国发生这么大的变故,正是考验一个国主治国能力的最佳时刻。就是治国经验极其丰富的国主遇到这种难缠的情况也难免会有些心慌意乱,何况是初出牛犊,还稍显稚嫩的龙凌心呢?所以趁此良机,西门云迪想要试探一下   “不管她们之间达成什么协议,朕都不会让她们得逞的。”龙凌心这话说得毅然决然,斩钉截铁。   在这次政变中,苏羽莲瞄准的显然是国主之位,而上官玉盈想的到什么?无非是土地、银两与珍宝。如果协议一旦达成,对于整个昊月国来说,就是彻彻底底的丧权辱国。   自从龙凌心继任国主六年以来,日日勤理国政,有时候政务繁忙,她就披星戴月、通宵达旦的批改奏章。发展海运、归田于民、淘汰冗官、鼓励通商、强兵秣马,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让昊月国的百姓安居乐业,让昊月国早日立于强国之巅。   几年的心血,眼看就要初见成效,龙凌心岂容它在一夕之间毁于一旦,任昊月国的大好河山沦于他族的铁蹄之下。是以战端一起,龙凌心就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发誓要与敌人周旋到底。   见龙凌心意态决绝,西门云迪倒也在心里暗暗点头,逢此国难之际,国主只有意志坚定,一马当先,奋勇抗敌,才能保证民心不失,集举国之力,绝处逢生。   念及此处,西门云迪又问:“看龙国主胸有成竹,想是已经心有妙策了,可否说出来让朕一听?”   龙凌心转过头来看着西门云迪微微一笑,明丽的笑容在落日下透出丝丝暖意:“西门国主,朕知道你们幽冥国每年都要向邻国购买大量的粮食,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可以自给自足?”   没有料到龙凌心这么快就转换话题,西门云迪仰天哈哈一笑:“朕还想过有朝一日天上可以下场油酥饼的大雨,这样朕的子民就不需要忍饥挨饿了。可惜幽冥国内到处都是山坡丛林,极难耕种庄稼,龙国主所说的自给自足,岂不是天方夜谭?”   “朕认为在山坡上种庄稼并非难事,只要根据山坡的坡度耕种梯田,施以适当的灌溉,就可以保证丰收。”龙凌心简要地解释了一下她的想法。   “用梯田种庄稼朕早已想过,但是关键就是没有适当的降水。幽冥国的版图大部分位于高山地区,天旱少雨,一年下的雨加起来还不到十天。庄稼无法得到充足灌溉,根本等不到发芽就要枯萎,更不要说成长丰收了。”西门云迪所说的,其实是困扰每一任幽冥国主的一个大难题,幽冥国地形如此,也不是人力可以强求。   但是西门云迪在解释的时候,已经隐隐在心里燃起了希望,他觉得龙凌心在此时提起此事,绝对不是无心的,很可能她已经想到了合适的对策。   西门云迪料的没错,龙凌心接下去说道:“至于庄稼灌溉的部分,朕倒有一个办法。昊月国有一条大江思帝江贴近幽冥国,每年每逢雨季流量都特别丰沛,朕打算修建一条人工运河通往天山国与幽冥国的边界,在那边修建一个储水的水库。每年雨量丰沛的时候,水库里就会储满了思帝江的江水,到那时朕只要打开水闸,这江水就会流入幽冥国的境内。西门国主只要同时也修建好人工运河,加以疏导江水就可以了。”   听了此话以后,西门国主紧紧盯着龙凌心,黑宝石的眼眸闪着挚烈的光彩,像是怕她反悔一般:“龙国主,你此话可是当真?”也由不得西门云迪不紧张,一旦此举成功,幽冥国的百姓就再也不用看天吃饭,担惊受怕,半年吃细粮,半年吃青稞了   龙凌心微微一笑:“君无戏言。不过……”龙凌心低下头,幽幽的叹口气:“现在国内大乱,朕虽然有这份心思,但是却不知这个允诺什么时候可以兑现。”   原来说来说去,这句话才是关键,真是好高明的激将法,西门云迪在心里暗想。不过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西门云迪不可能放过就要到手的大好机会,事到如今,表态才是表达诚意的最好方法。   “龙国主何处此言,此次变故,朕也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所以朕才愿意冒险送龙国主回国。”西门云迪话说的冠冕堂皇,意欲安抚龙凌心。   但是这么一点保证,对于龙凌心来说显然是不够的,她想要的更多。   于是,她开始切入正题:“刚才西门国主不是问朕有什么良策吗?朕倒是想到了一个,西门国主可知道古时候‘围魏救赵’的典故?”   经此一言,西门云迪立时心头雪亮:好个龙凌心,区区一个边境上的水库,竟然开出天价,要朕出兵相助你平乱吗?果真是想要取之,必先与之,天下没有白来的水库。   西门云迪左右衡量了一下得失,最后绝定还是站在昊月国这边。原因很简单,如果真的幽冥国举国种植梯田,这水库就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摆设,说不定那个时候就是整个幽冥国的“救命水”。   西门云迪点了点头,笑道:“龙国主,朕现在有些为楼兰国的上官国主感到遗憾,真不该那么冒失的选择你作对手。好吧,朕就效法‘围魏救赵’的典故,出兵攻击楼兰国的都城。现在楼兰国大举进犯贵国,后防必定空虚,朕一出兵,前方将士肯定惊惶失措,顾此失彼。如此一来,龙国主再略施小计,一定可以使贵国转危为安。”   西门云迪一边说一边暗想,这龙国主说的好听一点是足智多谋,说的难听一点就是诡计多端,天生七窍玲珑心,九曲百转肠,以后和她相处一定要小心一些,免得跌了跟头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听见西门云迪答允出兵想助,龙凌心心里如同一块石头落地,踏实了许多,也笑着说:“西门国主仗义相助,朕感激不尽。一旦战事平息,朕就马上会着手修建运河和水库,金口玉言,决不反悔。”   正当两人谈得花好稻好的时候,突然一枝利箭带着火苗飞了过来,直刺龙凌心的胸口。   龙凌心脸色凛然一变,正要伸手接下,西门云迪已经快她一步将火箭打了下来。   那火箭刺入风暴号的甲板上,立刻燃起一小片火苗,显然那箭头上涂着极易燃烧的火油,欲木即燃,极难扑灭。   见此情景,龙凌心脸色越发沉重:“不好,有埋伏。天山国竟然派船只追上来了,想要斩草除根,让我们葬身大海吗?果真歹毒。”   话音刚落,又有许多火箭扑面射来,西门云迪掩护着龙凌心躲开了攻击,但是这些火箭射入甲板船舱,火焰马上就蔓延成一片。   风暴号全船都是用风桐木做成,这种木料笔直坚韧而且外形美观没有结疤,最难能可贵的是,这木料可能长期入水而不腐烂,是建造船只的理想材料。美中不足的是,这种木料遇火即燃,一旦蔓延,很难扑灭,所以在船上一般是禁火的。   此刻“风暴号”遭受火箭的袭击,火势已经蔓延开来,如果让火焰烧穿了船板,在这碧波滔滔的南海之中,船上众人恐怕实在难逃葬身鱼腹的危险。 愿者上钩   正在这万分危及的时刻,司马遥与李豫飞闻声赶上了船舱,两人一看眼前的情形,都是脸色一变。   龙凌心见他们两人上来,心里一宽,想他们两人都是久经行船的行家,碰到此番危及情形,当有良策。   她走过去对司马遥说:“爱卿,我们突遭暗算。如今危急时刻,爱卿可有什么妙策?”   “扑火倒不是什么难事” 司马遥看了一下火势,想了一想说:“臣去叫船上所有的船员水手将外衣脱了,浸在冰冷的海水里面,然后盖在火苗上,管保可以控制。臣以前在航海的时候,一旦有火灾发生就这么做,非常灵验。不过敌暗我明,如果攻击不断,就难免后手不接,还是要想法怎么脱险才是。”   说着他就转身仔细观察起天气来,只见太阳刚落,天色明显地阴沉起来,半边天空布满了乌云,层层叠叠,翻滚不定,颇有“黑云压船船欲摧”的架势。天边的海鸟已经不像刚才叫得那么欢快,鸣声中充满了焦躁不安,空气也渐渐开始带着一股咸湿的气息。   “难道,真的是暴风雨要来了?”司马遥低声说了一句,转头去问同在观察天气的李豫飞:“李大人,你怎么看?”   “英雄所见略同。这场暴风雨看起来还来势汹汹,真是老天帮忙,天不绝我。”说着李豫飞眯起眼睛凝神着右前方,过了半晌以后对着龙凌心喊道:“陛下,依臣看,还有半个时辰,海上就会有暴雨。这片海域臣以前曾经来过,颇为熟悉,前方不远处应该有一片荒礁小岛,我们乘着暴雨来袭之前赶过去,躲在暗礁后面,当可解现在的燃眉之急。”   龙凌心抬头看天,似也感觉空中的潮湿之气日益加重,海面虽然暂时还相对平静,但是风暴号摇晃得颇为厉害,想见海底已经波涛汹涌,充满了危险的预兆。又看看后面的追兵,足有五、六艘海船之多,硬拼肯定是要吃亏的,不禁点头依允:“有劳爱卿了。”   于是司马遥去组织水手救火,李豫飞则去掌舵,让风暴号渐渐朝着那片荒礁小岛驰去。   果然,司马遥和李豫飞猜的一点没错,不到半个时辰,夜色就变得阴森无比,天空中充满着黑压压的乌云,闪电如同一道道银色的长剑划过半边天空,触目惊心、雷声轰鸣,震耳欲聋。   狂风怒吼,在海上掀起一波又一波的巨浪,白色的波浪夹杂着骇人的气势滚滚涌来,洋洋洒洒的倾盆大雨从天上倾倒下来,雷霆的闪电和肆虐的暴雨似乎有吞没天地的气势,此时的风暴号如同一页扁舟一般在浪尖与浪谷之中起起伏伏。   风暴的来势汹汹让行船变得极为困难,船上好些桅杆和蓬帆都被刮破。情况紧急,司马遥让不熟悉水性的众人都到船舱里去暂避,船面上只留下经验老道的船手,并且命令他们将所有的船帆都收起来,以减少狂风对船只所造成的巨压。   好在李豫飞与司马遥行驶船只的技术老道精湛,风暴号虽然在狂风肆虐的大海中如同一片飘零的孤叶,但还是飘飘荡荡地来到了那片荒礁小岛,李豫飞找了个合适位置停靠,后面正好有大片珊瑚礁,可以借此遮挡部分风雨。   后面的几船追兵显然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先是因为风暴太大,海浪太猛,接连有船只被掀翻。然后进入了珊瑚礁以后,又因为不熟悉地形,连连被搁浅,最后剩下两只行动自由的船只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老老实实地留下被搁浅的船只旁边,以免全军覆没。   如此一来,风暴号算是暂时脱离沉船的危险,但是船上众人心里透亮,眼前转危为安的形势如同雨后彩虹,转瞬即逝。一旦风暴过去,船上众人将面对的是更猛烈的攻击。   逢此险境,龙凌心与西门云迪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一个人:南宫遥。   夜色沉沉,窗外豆大的雨点还在不住地敲击风桐木的窗棱,船舱里面一灯如豆,西门云迪正在伏案疾书,突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西门云迪放下极品玉管羊毫笔,将案几上的青玉白虎镇纸压住了刚才他写的字上面,这才转过头来。   西门云迪本来以为是臣下向他禀告外情,却没料想进来的却是一个风姿婉雅的女子,仔细一看,正是龙凌心。   “西门国主,深夜来访,恕朕冒昧了。”龙凌心微微一福,表示歉意。   “哪里,龙国主太多礼了。”一国之君到此,西门云迪自然不能缺了礼数,连忙起身让坐。   “西门国主,目前我方情势危及。虽然占着天时地利之便,暂时躲开了攻击,但是风暴一过,对方恐怕马上就要追来。朕想当务之急,还是援请救兵为上上之策。”龙凌心坐下以后,开宗明义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西门云迪坐在龙凌心对面的紫檀木的圈椅上,有些慵懒地靠着椅背,一手托着下颌,一手轻轻敲击着案几:“那么依龙国主之见,我们该去请谁呢?”   龙凌心道:“这里已经属于沧海国的海域,沧海国的水师天下无敌,海上贼寇闻之无不望风而逃。如今我们深处险境,也只有请沧海国出面,才能使我们转危为安。”   听了龙凌心的话,西门云迪笑了一笑,表情看起来表情颇为意味深长:“龙国主,依你对南宫遥的了解,他为人如何?”   龙凌心回想了一下,缓缓道:“其实朕和南宫国主神交已久,不过天各一方,隔海相望,一直无缘相见。直到此次五国峰会,朕才真正与之见面。南宫国主看上去宽仁大度,是个不可多得的仁君,不过……” 龙凌心说到此处顿了一下,显然在考虑怎样措辞才算妥当。   “不过什么?”西门云迪身子微微前伸,用手摸摸下巴,显然对她下面的话更加感兴趣。   “不过南宫国主为人十分精明老辣,恐怕得不偿失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做的。”龙凌心稍稍沉吟一会,说出了她的看法。   西门云迪听完之后哈哈大笑:“龙国主眼力不错,在五国之中,沧海国的国主南宫遥是执政时间最长的国主,姜是老的辣,他的厉害之处,恐怕龙国主还未真正领教过,岂是“精明老辣”这四个字就可以形容得尽的。在近百年的五国历史中,只有沧海国没有与任何国家发生过大规模的冲突。前几年我国与天山国那场海战打得那么厉害,沧海国的商船照样在南海通商往来,竟是谁也不敢侵扰。由此就可见南宫遥的手腕了。”   “照西门国主的意思,就算我们援请救兵,沧海国也有可能保持中立态度,不闻不问,听之任之?”龙凌心一语点出西门云迪话里的含义。   西门云迪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点了一点头。   “此一时彼一时,我不认为为了保持中立,南宫国主就会是非不分。” 龙凌心眉尖微蹙,沉吟了一会反驳道。   西门云迪摇头叹道:“龙国主你太天真了,要知道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恒的友谊、只有永恒的利益。对于南宫遥来说,沧海国的利益才是第一位的,他真的会在乎昊月国和天山国之间谁是谁非吗?”   “难道左右逢源就一定要是非不分吗?为了能够明哲保身即使助纣为虐也无所谓?朕可不认为南宫国主是这样的人。为了国家安全,就必须谨慎行事,朕想没有一个国主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事在人为,如何运筹帷幄,衡量得失,决胜在千里之外,那就要看各个国主的道行深浅了。在这一点上,朕觉得恰恰是西门国主在低估南宫国主的判断力。”   本来,龙凌心深夜来访,是想请西门云迪与她联名写信给南宫遥援请救兵,但是谈话至此,龙凌心已经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想着就起身告辞:“天色已晚,朕就不打扰西门国主休息了,告辞。”   龙凌心站起来的时候,一眼瞥见西门云迪的书案上的白色宣纸,上面似有墨迹被青玉白虎镇纸挡住大半,但是从上面漏出来的半行小字可以看出,隐隐是“南宫国主亲启”这几个小楷,转念细细一想,心里已经了然,只是脸上不动声色,起身走出了船舱。   西门云迪站起来送客,待龙凌心走了以后,他才回到紫檀木镶云母石的案几上,将刚才写的信笺卷成一小卷,放在烛火中燃烧。   看着极品描金宣纸在烛火渐渐变成灰烬,西门云迪黑色的眼眸显得更加幽深,轻声低语到:“龙国主,你是料的没错。在这场战役中,南宫遥的确不会坐视不理。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一声不吭,稳坐钓鱼台,等着我们去向他求救。我们两人,无论是谁出面,都要欠南宫遥一个天大的人情。既然这次龙国主你自动请缨出面,那我西门云迪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要知道,在国与国的交往上,欠他国人情,可是要连本代利还的。”   不过,西门云迪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刚才的一席深谈,已经改变了龙凌心的主意。   援请救兵的信仍是按时发出,不过却不是给沧海国的国主南宫遥,而是发给沧海国的公主南宫湘琴。 国主保媒   云裄宫是沧海国皇家御苑,占地广袤,气派非凡。主殿通体用银灰色大理石雕成,用以点缀的刻花皆依据着大理石的天然纹路雕成,为整个宏伟壮观的宫殿增添了几分秀丽灵动之气。   云裄宫外面的御花园内种满奇花异草,一年四季,花开不断,由此散发出来的馥郁芳香弥漫着整个宫殿。   御花园还有一座用整快汉白玉雕成的大水法,上面尽是雕刻着海底的美人鱼,手里拿着贝壳号角,每到一个时辰,晶莹的泉水就会从这些贝壳号角中喷将出来,喷珠溅玉,美不胜收。   在云裄宫内布置典雅,充满书香雅韵的书房中,沧海国的国主南宫瑛正在翻看今天臣工们报上来的奏折,他身着一件珍珠白的长袍,上面用最好的蚕丝绣着绵密精细的花纹,因为这些花纹都是亚光的,所以看上去不显得奢华,反而觉得精致淡雅。举止随意洒脱,但是一举手一投足之间,优雅不凡的贵气表露无疑。   刚刚批改好今天的奏章,南宫瑛有些倦意,正想放松一下,一抬眼看见一个穿着湖蓝色纱裙的娇艳非凡的少女跑了进来,白玉般光滑的额头上还挂着细细的汗珠,想必是有什么急事,不禁笑着说:“琴儿,什么事这么心急火燎的。父皇不是和你说过多次了,你是公主,要学着举止娴静些。怎么,又把父皇说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原来这容貌娇美的蓝衣少女,就是南宫瑛的爱女,也是沧海国唯一的公主:南宫湘琴。   “父王,总算找到您了,女儿找您有急事!” 南宫湘琴见终于找到了南宫瑛,一脸喜色,连忙拉着他的袖管说:“龙姐姐出事了,父王您快点派船去救她们吧,迟了可就来不及了。”   “龙姐姐?哪个龙姐姐?”南宫瑛重复了一下,一脸疑惑。   “就是昊月国的国主龙凌心,女儿上次逃婚逃到昊月国,多亏她的帮忙才能平安回国。这次她在南海遇难,写信给女儿求助,女儿岂能袖手不管。父王,你快点派兵吧!”见南宫瑛一时没有明白过来,南宫湘琴着急地解释了起来,拉着南宫瑛的袖子,一脸恳切的表情。   听了南宫湘琴的一番解释,南宫瑛总算明白过来。其实,打从龙凌心与西门云迪一离开西京港乘船来到南海,沧海国的水师就掌握了他们航船的行踪。此后所发生的一切,也在南宫瑛的预料当中。他之所以按兵不动,就是想等龙凌心与西门云迪这两人来向他求救。   特别是西门云迪,多年来幽冥国与沧海国的关系及其微妙,似敌非敌,似友非友。南宫瑛多次想与之通商,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如果此次西门云迪亲笔书信前来求援,那无疑是为两国的通商提供了一个契机。   没想到西门云迪这次看穿了他的用意,按兵不动。而昊月国的国主龙凌心索性就将援请救兵的书信发给了南宫湘琴,借她出面请救兵,如此一来,南宫瑛等于一个人情没捞到,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到这里,南宫瑛不禁在心里苦笑,这两个国主,老奸巨猾到如此地步,将我本来打的如意算盘都给拨乱了。   想着南宫瑛就把南宫湘琴拉到身边坐下,对她说:“琴儿,你想过没有,既然是龙国主想要请沧海国的水师出面营救,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写信给父皇,反而要写信给你呢?”   突如其来的发问,一时之间倒将南宫湘琴给问住了,从南宫瑛深沉如水的眼眸中,一时也看不出他是喜是怒,南宫湘琴想了一下才说:“俗话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湘琴受过龙国主大恩,这次龙国主有难,女儿自然会竭尽全力救她脱险。而父皇与龙国主只不过是萍水之交,想必龙国主是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吧?”   “好个不好意思!”听了南宫湘琴的解释,南宫瑛不由地笑了起来:“照琴儿的说法,龙凌心身为昊月国的国主,脸皮还真薄,风吹吹就坏了不成。琴儿你只说对了一半,如果她向你求救,大抵只不过是私人的交情,如果她开口向朕,就代表着昊月国向沧海国求救,意义大不相同。你的这个龙姐姐,心机可是比你深多了。”   也许是有感于爱女的心思单纯,南宫瑛爱怜的伸出手摸摸南宫湘琴的刘海。   “父皇,不管怎么说,如果不是当时龙国主仗义,女儿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现在她有难,父皇你忍心见死不救?如果这次不能帮龙国主脱险,女儿会懊悔一辈子的。”看着南宫瑛一副不急着出兵的样子,南宫湘琴有些着急了。   南宫瑛舒适地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说:“嗯,让朕想一想。上次如果不是龙凌心多事,说不定我现在连孙子都抱上了。这样吧,琴儿,你修书一封拜托龙国主,让她给你物色一位如意郎君,也算是她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天的善举。如此以来,皆大欢喜,父王也就心甘情愿地出兵帮她脱险。”   “父皇,你都在说些什么呀?”听了南宫瑛的话,南宫湘琴立刻红晕上颊,娇羞万分。   “怎么,琴儿你不愿意?那父皇也不好说什么了。反正龙国主的信是写给你的,又不是写给朕的,朕凭什么要出兵呀?琴儿,你自己想办法吧。”说着,南宫瑛就随便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悠然地看起来,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   被南宫瑛堵的没有话讲,南宫湘琴心急如焚,她不仅是为了龙凌心担心,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龙凌心在来信中隐隐提到有司马遥随行。但是这个原因,南宫湘琴实在不便对南宫瑛说起。   所谓救人如救火,自己的婚事可以再议,那边可是半点也等不得,南宫湘琴思前想后,只好勉强答应:“好吧,父皇既然这么说,女儿写就是了。父皇真是的,好像女儿嫁不出去一样,要女儿写这样的书信,多羞人。”   见南宫湘琴答应了,南宫瑛欣然将书放下,笑着说:“胡说,我的琴儿可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姑娘,将来谁娶到你是谁的福气,怎么会嫁不出去。朕是觉得龙国主眼界高,让她为你留心挑选,说不定就能选到一个如意郎君。如果她提的人选你不满意,到时候婉拒就是了。”   听南宫瑛说“到时候婉拒就是了”,南宫湘琴松了一口气,想着救人要紧,马上就依言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南宫瑛看了以后非常满意,命沧海国的礼部尚书周唯斯带着此书信与海君水师一齐前去南海营救龙凌心等人。   海上的那场暴风,足足下了一天一夜,当风平浪静的时候,天边挂上了绚丽的彩虹,甚是好看。   天是放晴了,但是风暴号船上众人的心头却是一片阴霾。这一日来,沧海国那边杳无音信,如果今天再不来,船上众人都快要去海底龙宫作客了。   风暴一结束,天山国的船只就有了动静。渐渐地向风暴号靠近,正再伺机再度进行攻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海面上隐隐出现了一支船队,约莫有十来艘之多,正中的主舰桅杆上高高的挂着蓝底白鲨图案的旗帜,正是沧海国水师的标志。   沧海国水师一路驰来,方向正对着天山国的船只,却没有贸然发起攻击,见一水手立与船头,用旗子打起暗号来。   龙凌心知道在海上由于两船距离相隔遥远,往往用旗号来表达各自的意思,但是有关旗号的具体含义,却不甚了了。龙凌心转头看了司马遥一眼,司马遥点点头,表示明白她的意思,来到她的身边为她翻译。   原来,沧海国的旗号大致的意思为:风暴号上乘载的都是沧海国国主南宫瑛请来的贵客,所以沧海国的水师有义务保护他们的安全,如果有哪个不知好歹的海上贼寇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不要怪沧海国的水师手下无情。   听完司马遥的解释,龙凌心轻笑出声:“好个南宫瑛,真是老谋深算,竟然把天山国的追兵称为海上贼寇。这样既为天山国保留了体面,也为自己留了后路。此次交锋无论成败,都不至于伤了沧海国与天山国的邦交。朕想慕容岚也不会如此糊涂,为了区区几只船队就公然与三国为敌吧。”   果然,沧海国的水师打出旗号以后,天山国的追兵显得有些惊惶失措,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留在原地,尴尬万分。   沧海国的水师见对方半天没有动静,有些不耐烦了,便打开红衣大炮。“砰”、“砰”几下震天的轰鸣之后,大炮打在碧波汹涌的南海海面上,离天山国的船只仅仅有半尺远。   大炮落水而激起的漫天浪花,将天山国船只的甲板全部淋湿,霎时船上的水兵全部变成了落汤鸡。不过他们心里非常明白,沧海国的这几次响炮只是示威而已,如果他们赶尽杀绝的话,现在船上早就被炸出几个大窟窿,所有的水兵都要游水回家了。   意识到这一点,天山国的船只不敢在继续逗留,偃旗息鼓,悄无声息的静静撤退。   赶走追兵以后,沧海国的礼部尚书周唯斯带着南宫湘琴的书信前来拜见龙凌心。   周唯斯是个身材瘦长的老者,面容慈祥,精神矍铄,他笑呵呵地拿出一封书信,递给龙凌心:“这是我国公主给龙国主的书信,南宫国主特地托老臣带来的。”   龙凌心接过书信,展开一看,一开始有些诧异,接着就展眉粲然一笑,满口答应;“难得南宫公主对朕如此信任,朕怎么也不会辜负她的期望。回去转告南宫公主,这件事情就包在朕的身上。”   周唯斯对龙凌心深深一揖:“有劳龙国主了。”   周唯斯走了之后,司马遥赶上来好奇地问道:“陛下,南宫公主给你的信中写了什么。为什么一开始您的脸色会那么奇怪?”   龙凌心先是含笑看了他一眼,然后装出痛心的样子:“南宫公主要我把你许配给她做驸马,朕不得已之下只好答应。”   司马遥不知就里,信以为真,不禁大力反对:“陛下,这种事情,您怎么能答应呢?太不像话了!”   看见司马遥真的相信了,一脸震惊的表情,龙凌心再也憋不住,终于笑出声来,用手拍拍他的肩膀:“爱卿放心,既然入了籍,你生是龙家的人,死是龙家的鬼,朕怎么会把你给别人呢?不过南宫公主写信来要朕保媒倒是真的,朕还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又不好驳回,这次真的是骑虎难下了。”   司马遥如释重负,长呼了一口气:“陛下,下次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吓死人不偿命的。不过,南宫公主真是一个好姑娘,陛下心里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龙凌心指了指李豫飞,悄声问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那条鲤鱼?论容貌论才智,倒也配得过。只不过……”司马遥皱起了眉头:“他毕竟是慕容王府家的私生子,在这一点上,南宫国主会不介意吗?”   “他现在的确是慕容王府家的私生子,但是以后可就说不定了……”龙凌心低声说了句颇为意味深长的话,接着就转化话题:“反正南宫公主只是托我为他物色如意郎君,又没有说我物色出来的人选她一定会答应。到时候如果她不满意,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婉拒就是了,也不至于伤了双方的体面。现在既然危机已除,朕要好好考虑一下如何走下一步了。” 整军备战   经过沧海国水师的帮助,风暴号上的众人总算有惊无险的度过了这场危机。登上岫云港之后,龙凌心等人披星赶月,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回琼华城。监国何嘉琳接到消息带人亲到金波宫前去接。   龙凌心见何嘉琳脸色有些憔悴,眼睛红红的,像是有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一般,不禁甚是心疼:“爱卿,朕不在的这一段时间里,真是辛苦你了。”   何嘉琳毫不介意,摇摇头道:“哪里,这本是臣分内的事。陛下出访天山国,国内竟然发生那么大的事情,臣实在难辞其咎。”   龙凌心拉住何嘉琳的手说:“什么也不用多说了,爱卿随朕到御书房去。朕正想和你共商对策呢。”   众人刚到御书房坐定,龙凌心就问道:“现在国内的形势如何,何爱卿,你先说一下吧。”   “是,陛下。据大理寺的密探得报,现在天山国在我国东部驻兵十五万,楼兰国在我国北疆驻兵十万,在我国的西图、罗积、山阳等省都有豪阀地主发动叛乱,声势不算浩大,应者也是寥寥,不过如果内外夹击,也不容小觑。”何嘉琳简要的概括了一下当前的形势。   “听上去还真是内忧外患呀。”听完何嘉琳的呈述以后,龙凌心来了一句简短的总结。这几日以来,龙凌心一直在分析当前的局势,刚才何嘉琳所述情况,龙凌心早已猜到十之七八,所以并不显得如何震惊,只是示意何嘉琳,让她继续说下去。   “我国现在可灵活调动的正规军大概在二十万左右,臣派三万驻扎在北疆对阵楼兰军,另调十万大军驻扎在青松峰下,以防天山国的军队乘乱偷袭。另有七万军队前去各省平乱。还有十万军队驻扎在边防要塞,不到万不得已,臣不敢妄动。”何嘉琳有条不紊地说了一下昊月国的兵力分布情况。   “很好,有劳爱卿了。”见何嘉琳如此安排得当,龙凌心放了大半的心,现在昊月国的防守虽然说不上固若金汤,但是敌人若想进犯,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倒是国内小规模的叛乱,颇为恼人。   想到这里,龙凌心开头唤道:“王洵。”   “臣在!”说着王洵就站了起来。   “国内的那些个叛乱,就归你大理寺管了。朕要把分散在各地平叛的七万精兵调回琼华城,以保首都平安。”   王洵躬身道:“陛下放心,各地的叛军只不过是投机取巧之辈,想乘着国家大乱之际捞一杯羹分分。如此短视,怎么能够成就大气?自陛下登基以来,各地百姓都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又有何人肯拥戴他们?他们最后的结局只不过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罢了。”   龙凌心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爱卿说的不错。大理寺一向是以办案迅疾著称,相信这次爱卿定能不负朕的期望。传朕的口喻,国内所有的豪门贵族,从即日起全力协助大理寺平叛,有人投告者赏,若有隐情不告的,就与叛军同罪论处。只要是与叛军扯上关联的,无论是朝廷重臣还是商贾首富,以叛国罪论,一律从严处置。”说到此处,龙凌心的眼神凌厉非常,想是已经下了极大的决心。   “臣领命!”王洵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他心里非常明白,近几年来,龙凌心对于一些为了一己私欲屡屡抨击朝政的门阀一再容忍,只是为了把重点放在民计民生上,不想轻易大动干戈。但是他们这次与他国势力联合起来出兵,危及国本,令龙凌心痛下决心,要将他们赶尽杀绝,以除后患。而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干净利落的扫除国内一切反对势力,令龙凌心没有后顾之忧。   看着王洵坚定的眼神,龙凌心知道他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以示对他完全放心。   接下来,龙凌心大致说了一下她对于目前局势的看法:“现在我国最糟糕的情况莫过于腹背受敌,同时与天山与楼兰国两国交战。但是就朕对目前的情势分析来看,这种可能性并不大。天山国与楼兰国虽然都对我国怀有敌意,但是他们两国之间却并非盟友,不可能同仇敌忾,共同进退,这就给了我们可乘之机。楼兰国已经大举进犯,天山国却是按兵不动,显然是想坐山观虎斗,看两国斗的两败俱伤之后再出兵。朕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先与楼兰国交战,速战速决,将他们赶回老家,然后在和天山国周旋,以解今日之围。”   听了龙凌心一席话,众人都暗暗点头,何嘉琳就此发问道:“那陛下觉得,几日之内结束与楼兰国的战争才算合宜?”   龙凌心悠然地伸出三根手指:“三天!”   三天!众人一听这个期限,不约而同地都倒抽一口冷气,但是看见龙凌心胸有成竹的模样,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三日之内就将楼兰军赶回故土,对于这个大胆构想,何嘉琳也觉得难以置信:“陛下,楼兰国派军十万进犯我国,可谓不达目地,誓不罢休。在短短的三日之内,如何才能逼得他们折戟沉沙呢?”   “实不相瞒,朕已与幽冥国的国主有了约定,昊月国一旦与楼兰国开战,幽冥国就会派兵攻打楼兰国的都城,恐怕到时候腹背受敌、自顾不暇的正是楼兰国自身。我军只要首战告捷,就可以挫尽楼兰国的锐气,再加上这次他们出师之名非常勉强,军心未必团结,到时候自顾不暇,只有班师回京一条路可以走。”   “原来陛下与西门国主共乘一船,都已经商量好了,直等楼兰国入套。既然如此,臣自动请命为先锋,去挫挫楼兰国的锐气,让他们知道,昊月国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说着何嘉琳就站起来自动请缨。   龙凌心做了个手势让何嘉琳坐下来,然后慢慢说道:“爱卿,你是兵部统帅,还是运筹帷幄,统揽大局比较好。”说着转眼看向何海天:“何爱卿,你统帅的军队向以攻守兼备,骁勇善战著称,如果朕给你五千将士,让你去偷袭楼兰国的十万大军,爱卿能支持多久?”   五千将士对阵十万大军!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这都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争。何海天有些明白龙凌心的初衷了,是想拿他当诱饵引楼兰国上钩。想着他就站起来回禀:“臣粗略推算,大概能支持一个时辰,不知陛下认为如何?”   龙凌心满意地点头嘉许:“足够了。各位爱卿请随朕来。”说着龙凌心就把众人带到书案上的地图前:“爱卿请看。我国与楼兰国之间隔着一个狭长的山谷——雅旦谷,翻过雅旦谷的山头就是昊月国的领地。何爱卿只需将楼兰国的军队引入雅旦谷内,我们在山坡上设下埋伏,行瓮中捉鳖之势,就能占地利之便,将他们打得落荒而逃。”   “但是敌军毕竟比我军多出甚多,虽然我军占着地利与人和,但是最后如果在雅旦谷以三万对阵十万,最后很容易演变成消耗战,恐怕一战下来,我方也会损失惨重吧。”听完了龙凌心的作战计划,霍思璃说出了他的看法。   “既然如此,爱卿有什么妙法没有?”龙凌心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据臣得知,通往雅旦谷的山路极其狭窄,雅旦谷的谷顶又终年被冰雪所覆盖,只要用烈性火药炸毁一个谷顶,就会造成雪崩,将山路全部封锁。如此一来,敌军就不能占到人数方面的优势,我军只要全歼已经进入山谷的敌军,就可以大获全胜。”   霍思璃这个设想可谓极其大胆,但是却非常符合用兵之道“出奇制胜”。   霍思璃提出的妙计让龙凌心非常赞赏,但是雅旦谷地势显要,谷顶终年被冰雪覆盖,气候恶劣非常,在那里安放炸药,没有绝顶轻功是不能办到的。但是众人中轻功最好的王洵需要即日起讨伐叛军,无暇分身。该派谁去呢?龙凌心沉吟半晌,犹豫未决。   “陛下!”霍思璃看着龙凌心,碧绿的眼眸中是不可动摇的决心:“让臣去吧!臣一定不辱使命。”   感受到霍思璃眼中的坚定,龙凌心点了点头:“这件事就交给爱卿了,千万小心。”接着龙凌心站起来,充满威严的眼光慢慢扫过众人的脸庞,宣布道:“各位爱卿回去好好准备,明夜子时,开战!” 出奇制胜   楼兰国的军队在离雅旦谷向北二十里的安西平原,已经驻扎了有足足六天了。对于楼兰国来说,此战也必须速战速决,作战时日拖的越久,后援与粮草就越成问题。   在这六日之中,楼兰国的军队也曾几次小规模的出兵,试探昊月国正规军的虚实,但是先锋部队无一例外的遭受重创,损失惨重,只得铩羽而归。   常闻昊月国的正规军骁勇善战,这回可是让楼兰国的军队真切地感受到。而楼兰国的统帅拓拔圭又不知是何嘉琳在摆空城计,吃了两次闷亏以后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留守在安西平原, 静观其变。   也正是由于拓拔圭这一谨慎态度,为昊月国赢来了宝贵的时间。   夜色如墨,在薄薄的云蔼下面是形同银钩的半弯新月,略带羞涩地露出她洁白的面容,皎洁的月光照射在锋利的刀刃上,反射出点点寒光,更为这秋冬之夜凭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何海天带着五千兵勇乘着夜色来到了安西平原,见正前方百米之内就是楼兰国的十万大军,何海天不由自主的握仅了腰间的佩刀。   何海天副官董勇策马来到他的身边,悄声问道:“大人,看上去敌人现在毫无防备的样子,我们是不是马上动手?”   何海天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前方楼兰国军队的情况,确定此时正是他们防卫最松懈的时候,然后沉稳地点点头:“传我的令下去,我军此次出军的目的只在诱敌,一旦目的达到,立刻撤军退往雅旦谷。敌方军队是我军的二十倍,一旦突围不成,陛下部署的整个作战计划就要被打乱,所以千万不可恋战。听见没有?”   “是,下官这就去传令。” 董勇不敢疏忽,马上下去传达何海天的命令。   随着时间的流逝,月亮慢慢的升上中天,子时已到。   何海天看看天上的明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想:是时候了。想着就拔出腰间的佩刀,大喝一声:“士兵们,出击。”   霎时,五千骑兵犹如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刃,瞬息之间就插入了楼兰国的军营,马上就把楼兰国的十万大军分成两段。   昊月国的突然袭击让楼兰军分寸大乱,万没有想到昊月国这个时候会突施偷袭,眼睁睁地看着昊月国的的骑兵在军营中驰骋,一时之间束手无策。   等楼兰军回过神来,穿上盔甲、拿上兵器,跨上战马,想要还击的时候。昊月国的军队已经离开楼兰军的军营,沿着狭窄的山道退向雅旦谷,留给楼兰军只是在偷袭下丢盔弃甲、狼狈无措,毫无抵抗之力的巨大耻辱。   何海天的偷袭成功,让楼兰国的统帅拓拔圭火冒三丈,立即调令全部大军急起直追,誓要将何海天及其五千兵士踏在楼兰国的铁蹄之下。   当何海天等军到达雅旦谷的时候,拓拔圭也率军追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等看见昊月国只有几千兵勇的时候,拓拔圭冷笑一声,得意地说:“何海天,你还不快点滚下马来束手就擒,本帅还可以考虑一下是否可以饶你一条性命。”   “恐怕要滚下马来,束手就擒的是你吧,拓拔圭!”一声清脆的话语打断了拓拔圭的发言。此时,何嘉琳一声戎装,英姿飒爽地出现在雅旦谷的谷顶。跟在她后面的,是昊月国两万五千名正规军。   见何嘉琳带着援军出现,拓拔圭大吃一惊,但是此时调头撤退,显然为时已晚。退出雅旦谷的山路狭长,容不得几万大军说退就退。说不定还要落入两面夹击的窘境。   想到此处,拓拔圭觉得只能背水一战,好在自己手里有十万大军,看看昊月国的军队,约莫有三万左右,在兵力上,自己可是占了绝大的优势。   想到这里,拓拔圭也拔出手上的佩剑,大喝一声:“士兵们,给我上,活捉何嘉琳,让昊月军好好看看我们的厉害。”   听到拓拔圭的号令,楼兰国的军队一鼓作气冲入何海天的军队里面厮杀,五千大军霎时被几万军队包围在房中,双方的战鼓敲得震天轰鸣,兵刃敲击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凌厉,厮杀中士兵的鲜血留下来,染红了整个雅旦谷的沙砾地。   两军在下面厮杀,何嘉琳却在上面按兵不动,她知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待何海天的军队先挫一挫楼兰军的锐气,接下来就是何嘉琳的正规军大显身手的时刻。   一个时辰就这么静悄悄的过去了,何海天的军队虽然勇猛非常,但是由于在人数上吃亏,渐渐呈现出败退的气象。但是楼兰军也好不到哪里去,久攻不下渐渐消磨掉了他们的斗志,何况昊月国还有援军在旁,更加使他们焦躁不安。   看见楼兰军的阵形已经出现了些许混乱,何嘉琳点了一下头,表示时机已到。接着她拿出搭在背上的弓箭,食指一扣,利箭犹如流星赶月般飞射出去,“嗤”的一声,一下子就将楼兰军的大纛射了下来。   见何嘉琳已经动手,她麾下的正规军士气大振,几万大军立时从山坡上奔将下来,加入了战斗。   何嘉琳及其援军的突然加入,使战争的场面出现了一边倒的趋势,楼兰军节节败退,却兀自顽强抵抗。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战斗的场面正逐渐起着微妙的变化。被堵住后路的楼兰军反而被激发了超乎想象的勇气,一波又一波的楼兰军如潮水一般从狭长的山道口涌入雅旦谷,将楼兰军重重包围。事态终于向龙凌心最不愿意看见的持久战上发展。   何嘉琳一边在谷底奋勇杀敌,一边看向山道口的雅旦谷谷峰,上面凝结的冰雪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晶莹,那里真是约定中霍思璃将要摆放火药的地方。   何嘉琳在心里暗想:霍大人,接下来昊月军是胜是败,就要看你的表现了,你可千万不能让陛下失望呀。   此时的霍思璃,也正如何嘉琳所望,正行进在通往雅旦谷谷峰的路上,山上的积雪厚达半尺,每踩下去都会留下深深的脚印。山路崎岖非常,而每每是悬崖峭壁的地方,都覆盖着深深的积雪。有好几次,霍思璃一脚踏空,差点就落入万丈悬崖。幸亏他反映灵敏,每每抓住攀附在峭壁上面的藤蔓,再慢慢地爬上去。   几次绝处逢生,让霍思璃心有余悸,他倒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此次任务责任重大,在没有完成任务之前就去见了阎王爷,霍思璃也自觉得未免太窝囊了。   由于山坡的地势险要完全出乎霍思璃的预料,当他终于到达谷顶的时候,已经比预定的时间要晚了半个时辰。霍思璃放眼向下望去,雅旦谷底的两军激战正酣,虽然昊月国的正规军暂时大占上风,但是楼兰国的援军不断地从狭长的山道口汹涌而入,大有想将正规军一口吞噬的气势。   见此情景,霍思璃心里暗惊:不好,还是来迟了一步,如果再不炸毁山顶,我军恐怕伤亡惨重。   仔细观察了一下峰顶的地形,霍思璃发现离峰顶三米之遥之处有一块小小的踏石,正是绝佳的摆放火药的地方。霍思璃深吸一口气,施展轻功向那踏石行去。刚刚踏上峰顶,就要将火药放在那踏石上,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就坠了下去,霍思璃集中生智,将手指插入岩石的缝隙中,整个人就掉在半壁的悬崖上。   霍思璃一脚踩空,使峰顶的积雪簌簌下落,惊动了山道里正在行进的楼兰军。   一个楼兰军的士兵一抬眼看见挂在悬崖上霍思璃的身影,大叫一声:“不好,有人想炸毁山顶,堵住我们的去路。”   顿时,就有十几名楼兰军的士兵搭起弓箭,向霍思璃射去。   霍思璃一手攀住悬崖,一手拿着火药,根本无暇自顾,在敌军的几番攻击之下,右肩中了一箭。   刺骨的疼痛让霍思璃皱起了双眉,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顿时染红了半边衣袖,接着顺着手指滴落下来,滴在雪地中,宛如冰雪世界中绽放的红梅,异常凄美。   霍思璃看了看右肩上的伤势,着实不轻,但是此时此刻,哪有时间和精力去包扎。既然已经被敌军发现行踪,霍思璃觉得所剩时间不多了,拼尽全力,也要将山峰炸毁。   于是,霍思璃咬咬牙,不顾肩部的剧痛,将烈性火药放在了那块小小的踏石上,然后就点燃了导火索。   随着导火索的火苗慢慢逼近火药,霍思璃觉得差不多了,猛力用脚一登,借着反弹力离开峭壁回到了原来的雪地上,此时“轰”的一声,火药炸开了半个山顶,大量的积雪伴随着岩石从山顶奔涌而下,顿时就将整个山路堵塞,把楼兰军硬生生的分成两截。   谷顶的雪崩摧毁了在雅旦谷中的楼兰军最后的斗志,前有英勇骠悍的昊月国正规军,后面的退路已经被完全堵塞,此时的楼兰军完全变成瓮中之鳖,要么束手代擒,要么全军覆没。   何嘉琳看胜局已定,为了避免毫无意义的血腥屠杀,朗声对拓拔圭说:“拓拔将军,我军胜局已定,你还是投降吧。本帅保证,只要你们投降,就不伤你们的性命。到时候两国纷战结束,就将你们遣送回楼兰国。想必你的这些士兵也是有家室有子女的人,都想平平安安的回去与家人团聚,而不是枉死它乡吧。”   何嘉琳声音清朗,字字句句,都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楼兰国士兵的耳朵里,顿时他们仅存的斗志都冰消瓦解了。拓拔圭四处一看,见大势已去,轻叹了一口气,丢下手中的兵刃,下马投降。   何嘉琳命属下将投降的兵士整编成队,暂时先押回琼华城,听候龙凌心的发落。然后从正规军中选出几个武功顶尖的人物,去寻找霍思璃的下落。   看着雅旦谷入口半塌的峰顶,何嘉琳在心里默念:霍大人,你一定要平安无事,我可不想回去面对陛下的雷霆怒气。 思璃失忆   一战获胜之后,何嘉琳带着战俘回来复命,并且请求龙凌心宽待战俘,以示昊月国宽大为怀。   龙凌心看了一下何嘉琳呈上来的战报,点了点头:“爱卿,这次真是辛苦你了,战俘的事,就照爱卿所说的做吧。”   何嘉琳继续奏报:“这次我军歼敌三万,生擒战俘一万,可谓大获全胜。楼兰军已经元气大伤,再加上主将为我所擒,群龙无首,此刻像拔了牙齿的猛虎一般,不足为惧。不过我军自身也已损失了八千将士,需要修整一番。臣希望此次战争早日结束,以免日常梦多。   龙凌心拿出平放在案机上的一封书信摇了一摇,笑着说:“幽冥国的西门国主已经送信来了,说他已经发兵八万,前往楼兰国的都城,朕看楼兰国撑不了多久就要收兵了。”   说完龙凌心低眉沉思片刻,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朕也修书一封去给楼兰国的上官国主,要她即刻收兵,然后交出苏羽莲。如此一来,朕就考虑既往不咎,否则的话,不要以为只有她的军队可以打到这里来,朕的军队同样可以过去!”   “陛下,如果上官国主真的答应陛下的要求,您真的就对此事既往不咎吗?”何嘉琳觉得,以龙凌心的个性,在这件事情上,不会如此“宽大为怀”。   龙凌心狡黠地笑笑:“朕只是说‘考虑’ 既往不咎,可没有作出任何承诺。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早日结束战端。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两个人正说话间,有一侍卫急速来报:“陛下,何大人,属下找到霍大人了。只是霍大人昏迷了过去,还未醒来。现在属下就将霍大人安置在他的寝宫里。”   听了此报,何嘉琳面露喜色:“陛下,总算找到霍大人了,这样臣就放心了。臣还有军务在身,先行告退。”   送走了何嘉琳,龙凌心立刻来到霍思璃的寝宫,看他一脸苍白的睡在床上,满身都是被沙砾与树枝刮伤的痕迹,不禁甚是心疼,轻轻吻上他光滑的额头,悄声唤到:“思璃,我在这里,醒过来。”   接着,龙凌心拿起霍思璃的右手,源源不断地将自己的内力传入他的身体,助他疗伤。   感觉有一股暖流连绵不绝地流入自己的体内,四肢百骸也渐渐暖和起来,霍思璃慢慢地睁开眼睛,视线由模糊慢慢变得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丽端雅的面容,丰姿楚楚,柔情似水。   霍思璃慢慢坐起身来,颇为疑惑地问道:“你是谁?” 嗓音由于受伤而显得有些沙哑。   一刹那之间,龙凌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本来握住霍思璃的手也不禁放了开来。看着霍思璃翠绿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疑惑,让龙凌心渐渐明白了一个极其残酷的事实。   思璃失忆了!   看着霍思璃的熟悉的面容,但是他的眼神却明显地透露出疏离,龙凌心心痛不已,好似整个心被恶魔之爪紧紧抓住一般,痛得她无法呼吸。   正当两人相对无言的当口,紫萝跑了进来,手里拿着百花晨露膏,见霍思璃已经醒了,满脸欢欣雀跃:“霍大人,您终于醒过来了。太好了!让紫萝来给你擦药吧。”   霍思璃坐起身子,对紫萝抱拳说:“这位姑娘,在下正是霍思璃,请问姑娘尊姓大名?”   霍思璃的问话一下子就把紫萝给问懵了,她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好半天才叫出声来:“霍大人,你……”   没等紫萝把话说完,龙凌心一把拉住紫萝的袖管,不让她再说下去。   紫萝会意,把头低了下来,龙凌心附再她耳边轻声说:“紫萝,思璃好像失去记忆了。你先不要声张,免得刺激他,让朕来问问他。”   说完龙凌心转过头来,微微一笑:“朕看你浑身是伤,所以才将你救回。你放心,先在这里养伤吧,这里很安全。”   “朕?”听到这个字,霍思璃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紫萝在旁边指着龙凌心道:“这位就是昊月国的国主,龙凌心。”   听闻救自己脱险的竟然是昊月国的国主,霍思璃大吃一惊,连忙站起来想要行礼,被龙凌心一把摁住。   “你受伤了,不必多礼。只是朕想要知道你的来历,还望你不要隐瞒。”龙凌心想试探一下霍思璃,看看他还记得多少。   既是救命恩人,又是一国之君,霍思璃觉得实在没有隐瞒的必要:“在下姓霍,名思璃,是‘鬼见愁’麾下的一名杀手。因不堪忍受如此日日杀人的日子,所以逃了出来,‘鬼见愁’不肯善罢甘休,所以派人来追杀。思璃不敌,是以深受重伤,幸遇陛下相救,思璃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以谢陛下的救命之恩。”   听了这话,龙凌心在心里暗想:原来如此,也许是发生雪崩的时候思璃的头部受到岩石的撞击,所以部分记忆消失了。看情形,思璃也并非完全忘记他是谁,只是他的记忆停留在七年前他刚刚逃出‘鬼见愁’的时候,还以为是我救了他。   知道霍思璃只是部分失忆的时候,龙凌心稍稍宽心,但是霍思璃的记忆里面已经完全没有自己的影子的这个事实,还是深深地刺痛了龙凌心的心。   念及此处,龙凌心一阵难过,不忍再看霍思璃的面容,只好硬生生将头转到了别处。   见龙凌心面容苍白,似有难过之色,霍思璃不禁有些担心:“陛下,您没事吧?”   “朕没事!”,龙凌心强颜欢笑,又将头转了回来:“你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朕以后有空再来看你。”   说着,龙凌心起身走出霍思璃的寝宫,一走出寝宫以后,泪水就夺眶而出。   龙凌心临走时的笑容,让霍思璃愣住了,这个笑容是如此美丽、如此温柔,却又是如此忧伤,里面似包含着无数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深情。   霍思璃不明白,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名女子,但是不知怎么得,在内心深处却感觉对她极其熟悉。她的一颦一笑,都时刻牵动着自己的心弦。看她难过忧伤的样子,自己也跟着心痛起来。   自己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霍思璃觉得头痛得犹如裂开一般,记忆闸门一旦关闭,不是想开就能随时打开的,茫然搜寻,只会让记忆的洪流更加混乱。在脑海里竭力搜索有关龙凌心的倩影,却一无所获,霍思璃只得暂时放弃,定下心来,接着就沉沉睡去。   霍思璃的失忆让龙凌心第一次直面战争的残酷,如果战争一日不结束,自己所重视的人很有可能再次受到伤害,这个认知让龙凌心的内心升起坚定无比的决心,一定要早日结束这场战争。   想着,她就朝淡烟阁走去。   淡烟阁是一处清雅宜人的居所,霍思璃将慕容赦的母亲陈王妃救回之后,龙凌心就安排她住在这里。   龙凌心的半夜来访,让陈王妃有些无措,慌忙起身出来迎接,然后让龙凌心坐在主位上。   龙凌心仔细端详了一下陈王妃的面容,眉目分明,五官秀丽,眼角虽然微微有些岁月留下的痕迹,但是更为她凭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想当年风华正茂之时,也必定是个极其出色的美人。   见陈王妃由于自己的突然来访显得有些紧张,龙凌心幽幽开口:“李豫飞呢?”   “哦,小儿正睡在隔壁的房间。陛下如果要见他,我去叫他来。”说着陈王妃就要起身。   “不必了“龙凌心摆了一下手:“朕此次前来,是有一事想求陈王妃。” 龙凌心嘴上虽然说着相求,但是语气却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威严。   龙凌心这么说,倒把臣王妃吓了一跳,她连忙站起来说:“我与小儿,都曾受过陛下的大恩,龙国主如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   “朕听说,李豫飞并非已故慕容王爷的亲生。所以慕容赦才以此为借口,囚禁王妃,放逐李豫飞,让他流落海外。”龙凌心不紧不慢地说道。   “是,是这样的。是我一时糊涂,我倒没什么,只是可怜了豫儿。因为有我这样的娘亲而受到了连累,弄得有家不能回,只能在外漂泊受苦。”见龙凌心一语点穿李豫飞的身世,陈王妃顿时有些羞愧,把头低了下来。   “那如果有机会,陈王妃想不想好好补偿你的豫儿?”龙凌心语气淡然,慢悠悠地说道。   “恕我不明白陛下的意思,请陛下明示?”听到这里,陈王妃显得更加不安,有些讪讪地问道。   “想必陈王妃已经知晓。现在本国与天山国正处于战争一触即发的紧要关头。而天山国出兵进犯的理由就是朕的爱卿王洵前去刺杀你的儿子慕容赦。可事实是慕容赦狼子野心,胁迫朕逼朕退位,被朕刺伤了手臂。陈王妃你就是在朕的爱卿去救朕的时候被发现而带回来的。现在你和你的儿子李豫飞都在朕的保护之下,暂时可免性命之忧。但是如果慕容赦的此计得逞,恐怕你和你的爱儿都要受到牵连。如果李豫飞再次落到慕容赦的手里,说不定就是杀头之祸。”龙凌心冷冷说来,语气如同刀尖一般锐利。   龙凌心的字字句句,都让陈王妃心惊不已,陈王妃知道龙凌心的话并非危言耸听,慕容赦一向把李豫飞的出生视作王府的耻辱,不顾自己伤心欲绝,硬是把他放逐到海外,连天山国都不允许他再待下去。如果李豫飞再次落到他的手里,那就……陈王妃不敢再想下去,只好点头答允:“龙国主,您想要我作什么,您就明说吧?”   龙凌心看着陈王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以慕容赦与李豫飞生母的身份对外宣称,慕容赦是你和别的男人生下的私生子,李豫飞才是慕容老亲王的亲生骨肉。所以理应由李豫飞来继承这个王位。”   对于陈王妃而言,龙凌心刚才说的话无疑犹如晴空霹雳一般在她耳边轰鸣,陈王妃双脚一软,顿时坐到了椅子上面,震惊不已:“陛下,您……”   “陛下,您让我母亲这么做,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说话间,花厅的紫檀雕花门被猛地推了开来,李豫飞一脚跨了进来。 釜底抽薪   “豫儿,你怎么还没睡?”看见李豫飞这个时候闯了进来,陈王妃显得非常惊讶。   李豫飞看了看龙凌心,嘴边勾起一弯浅笑:“龙国主深更半夜,不顾苔湿露冷,亲自到访,在下怎么可以睡觉呢?那岂不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龙凌心听出李豫飞话语里面带着淡淡的讽刺之意,当下反唇相讥:“怎么?朕的深夜到访就成为你李豫飞在外偷听壁角的正当理由了吗?”   李豫飞轻笑出声,毫无愧色:“既然陛下和母亲谈的是有关在下的身世问题,那么李某就算在外听听,又有何妨?不过……”李豫飞话峰一转,神色已经变得非常严肃:“陛下你可知道,天山国不比昊月国是女人当家。在天山国里,一个女人的名节还是非常重要的,何况我的母亲还贵为王妃。要她当众宣布慕容赦是她的私生子,无疑是在她的伤疤上面洒上一把盐,以后我母亲还怎么做人?”   “的确,身为昊月国的国主,朕是无法体会一个女人的名节到底是何等重要。但是有一点朕非常明白,每一个母亲都会竭尽全力地保护自己的孩子。难道名节在陈王妃的心目中,是比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更重要的存在吗?”龙凌心目光清澈,却带着直指人心的犀利,看得陈王妃的额头上沁起了微微的冷汗,用手轻轻绞着手中的丝帕,显然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斗争。   见陈王妃已经动摇,龙凌心接着又说下去:“何况,这次如果不是霍思璃拼死将陈王妃救回,陈王妃在天山国又是过得什么样暗无天日的日子?现在你们母子暂时得以平安,完全是依仗昊月国的倾力保护。但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果这次不幸让慕容赦的诡计得逞,你们母子俩再次落到他的手里,他将你们处以私刑,然后对外宣布你母亲偷情,到时候你母亲的名节又何在?”   龙凌心这几句话说的丝毫不留情面,饶是李豫飞脸皮甚厚,还是被刺得坐立不安,不禁说到:“陛下的话,还真是歹毒,都刺到臣的五脏六腑里去了。”   “既然爱卿觉得疼,就说明朕说到理上了。现在朕只问一句,你们到底愿不愿意。”既然话都说得那么透了,龙凌心不愿意在继续浪费时间,她想要一个最后的答案。   李豫飞与陈王妃对望了一下,陈王妃爱怜地用手摸着李豫飞的脸颊,一脸舔犊情深的表情,轻轻说道:“豫儿,为娘觉得龙国主说的在理,为娘的确是负你良多,这次就当是为娘对你的一点补偿吧?”   “娘,你千万别这么说。”李豫飞用手扶住陈王妃的肩膀,转头问道:“陛下,上次霍大人不顾性命救我娘出来,就是为了今天可以利用我娘吗?”   听李豫飞提到霍思璃,龙凌心一阵心痛,把头别了开去,默然不语。   见龙凌心不愿意回答,李豫飞又道:“既然陛下不愿意回答,那好,下次见到霍大人,我就自己问问他。”   “思璃他,现在已经不能回答你的问题了。这次思璃为了完成任务,谷顶雪崩的时候头部受到撞击,失去了部分记忆。他现在……已经记不得朕是谁了,更不用说你了。”龙凌心声音悠远,犹如古琴弹出来的音线缥缈在空中一般,轻灵中带着些微不易为人所发觉的苦涩。   龙凌心的话让李豫飞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来,他抬眼看向龙凌心,见她眼角已经闪烁着晶莹的泪光,不禁一时语塞,半晌说不出话来。   龙凌心继续往下说:“现在你应该明白了,这场战争一天不结束,这样的悲剧就一天不会停止。朕不知道下次还会轮到哪一个,朕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阻止这场战争。朕言尽于此,如果你们还是不愿意,那朕也不便勉强。”说着龙凌心就站了起来。   “等一下,龙国主请慢走。“见龙凌心起身要走,陈王妃连忙跟了上去:“龙国主说的在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果现在不这么做,恐怕到时候我们母子连葬身之地都没有。龙国主请稍等,我现在就照龙国主的话写一封书信。”   见陈王妃答应了,龙凌心停了下来,看看李豫飞:“那么,你的意思呢?”   事到如今,李豫飞已经没有任何立场反对了,霍思璃的失忆给了他不小的打击,让他觉得再不做出一点牺牲,就是只会躲在别人背后接受庇护的窝囊废,会让人耻笑唾骂的。不过尽管他心里已经答应,他还是嘴硬地说:“既然母亲都答应了,我也不便反对。不过,事后我还是会继续留在昊月国的,我才不会回到天山国去做那个什么王爷,让别人对我的母亲指指点点。”   你当然不能回去。如果此事成功,你回去就是天山国的正统继承人,慕容岚和萧群珊会甘心将王位交给你吗?到时候不找机会将你整死才怪呢!至于我这边嘛,还指望着你去还沧海国的那个人情,你如果走了,我找谁去?   龙凌心在心里如此暗想,当然这番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如果说出来,李豫飞肯定会跳起来抗议:“陛下,你怎么可以这样就将我给卖了,太不讲情意了。”   于是,经过此番夜谈,第二天清晨一封由陈王妃亲笔写就的密函静悄悄地传到天山国国主慕容岚的手里。   紧接着,慕容赦是陈王妃与王府琴师的私生子的留言就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传开了。   空穴来风,向来未必无因,这因,据说就是一封绝密的书信。   非常奇怪,天山国的宫廷对于这件混淆皇家血统的大事,却采取了非常可堪回味的沉默态度,并没有下令彻查。   而私底下,这个留言却是越传越猛,大有已成定案的趋势。   因为此事的当事人,除了慕容赦以外,死的死,亡的亡,消失的消失,就连最能证明慕容赦清白的陈王妃也没有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   发生如此诡异的状况,在一个外人的眼里,恐怕最容易想到的理由,就是慕容赦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世而将知道内情的人都杀人灭口。   龙凌心的釜底抽薪,正以最快的速度瓦解着慕容赦的势力。对于一个皇位继承人来说,还有什么比混淆皇室血统更大的罪名吗?   即使是对于此事稍稍的一点置疑,也足以摧毁整个长堤。   实际上,这封密函做到了,正如龙凌心所愿。   当然,这一切来得这么容易,应该归功于慕容岚和萧群珊两人的立场,正是他们抓住这个消减慕容赦势力的最佳理由,最大限度地加以利用,才让事态进展得这么顺利。   本来,天山国在昊月国的边境上布兵,表面上的理由是昊月国的朝廷命官涉嫌刺杀天山国的王爷。   事到如今,慕容赦是不是天山国的王爷还是个未知数,那边境上的十五万天山国的精兵是不是该回去了呢?   至少一开始,龙凌心是这么想的。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天山国并没有因此撤兵,只是用兵更倾向与驻守,而不像以前时时有进攻的危险。   虽然如此,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天天有十五万的精兵驻扎在眼前,龙凌心可不认为自己还可以安安稳稳的睡觉。   为此,她特地招来了何海天,问其原因。   何海天恭谨地回禀道:“对于此事,臣倒有一些看法。国家出兵,最忌‘发无名之师,退无名之兵’,就是说不可以毫无理由的发兵,也不可以毫无理由的退兵。此次天山国发兵是因为慕容赦遇刺,如果说现在退兵,就是坐实了慕容赦是假亲王的猜测,那么一来,天山国将成为天下的笑柄。所以,留言虽然传得沸沸扬扬,但是在表面上,慕容岚还是要保持天山国这个大国的体面。”   何海天这么一说,龙凌心想了一下,觉得事实果然如此,接着说道:“爱卿说的极是,而且慕容岚还担心一旦将罪名坐实,将引来慕容赦激烈地反抗,倒是像现在这样不动声色地慢慢削其权柄比较好,反到可以让慕容赦百口莫辩,真是老谋深算。既然如此,朕就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天,再送给慕容岚一个退兵的理由好了。爱卿,你有什么高见?”   何海天想了一想道:“现在时值深冬,如果天降一场大雪,堵住了天山国军队的去路。或是天干物燥,不慎来了一场大火,烧了天山国的粮草,天山国就可以以天时地利不和,名正言顺地退兵了。”   听了这话,龙凌心笑了起来,声音如银铃一般欢快:“朕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让老天下雪。但是给天山国的军需粮仓来一场大火,还是有可能的。爱卿,你就假扮成天山国的士兵到天山国的军需粮仓去一遭,喝喝酒,暖暖身子,意下如何呀?”   何海天躬身领命:“臣明白陛下的意思。”   两日之后,天山国离边境驻兵三十里地的军需粮仓突然发生了一场大火,追其原因,可能是有一名士兵酒醉以后不慎将酒洒在粮草上,而后碰到火把而起。不过奇怪的是,此后就不见这名士兵的踪影,也有可能是畏罪潜逃也说不定。   不管怎么样,这次大火将天山国急需的十万担粮食毁于无形,而天山国也以此时不易出兵为由,就此将十五万精兵退出昊月国的边界。   于是,昊月国这场有始以来最大的危机总算被龙凌心以四两拨千金的方法巧妙地解除了。   美中不足的是,这场危机的始作俑者之一苏羽莲还是杳无音信,由此而埋下了下一场危机的伏笔。 柳暗花明   待天山国与楼兰国的军队都退出昊月国的边界之后,昊月国的宫廷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安与宁静,龙凌心也得以收敛心神,渐渐将大部分心思都放在国内朝政的大事上面。   只是,霍思璃的记忆尚未恢复,渐渐成为龙凌心心头的一个心结。   几次看见他熟悉的身影,龙凌心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也许她是在害怕吧,害怕一旦说出真相,霍思璃却无法接受这段感情,那让龙凌心情何以堪呢?   就这样,时间一日一日的流逝,转眼间迎来了新的一年。   这日夜晚,月色浅淡,竹影疏斜,微风轻抚,花香四溢,龙凌心依旧在泠筠榭批改奏章。   当值的宫女为她端来了一碗参汤,龙凌心拿起来浅尝了一口,入口微涩且不够香醇。   龙凌心不禁皱起眉头,在心里暗叹一声,自从思璃失去记忆以后,宫里的琐碎杂事没人细心照料,宫人就怠慢至此。本想找人暂代内务总管一职,想想还是算了,别说这个职位交给别人龙凌心也不放心,就是有合适的人选,在龙凌心内心深处,这个职位永远都是留给霍思璃的。   不过,今天的参汤味道也怪异了一些,怕是加了一些什么别的东西吧?龙凌心一边喝一边心想。等到一股异样的麻痹之感渐渐地从丹田升起,窜入她的四肢百骸的时候,龙凌心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好,中计了。接着就全身一麻,继而昏了过去。   自从霍思璃失忆以后被救回金波宫,对于他来讲,就像落入了一个奇妙的世界。   这里的雅致庭台,如画景致,巧妙布局,在他看来,都似曾相似。一花一木,一草一石,都是那么地熟悉。   这一点让霍思璃大惑不解,明明自己以前没有来过此地,为何还会有如此恋旧的感觉。   更让他奇怪的是,宫里的宫女和侍卫都对他恭谨非常,远远看他走来就起身让道,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好像颇为怕他似的。想他明明一个杀手,乍然来到宫里,不受冷眼已属万幸,怎么反倒如同贵宾一般?   霍思璃想到了一个可能,就是龙凌心可能下令宫人要善待他。如果事实真是如此的话,那么一个疑问解决了,另一个疑问又油然而生。   龙陵心为什么要这么做?   每每想到这一点,让霍思璃无措起来。一个高高再上的大国国主,一个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冷血杀手,怎么说都扯不到一起去。   那位龙国主是不是……有没有可能……对我……霍思璃摇摇头,将这个念头抛在脑后,对于他来讲,这个念头是个要命的诱惑,一旦行着踏错,就会万劫不复。   最后,霍思璃决定,等自己的伤势完全好了以后,就向龙凌心告别,离开此处。本来霍思璃是想报了龙凌心大恩以后才走的,但是龙凌心是一国之主,要什么没有。霍思璃心想还是先获得自由,以后如果听闻龙凌心有难,再回来报恩也不迟。   打定了这个主意以后,霍思璃觉得一身轻松,不知不觉地就走出来赏月,月上中天,玲珑皎洁,月光如同给天地万物都蒙上一层薄薄的银纱,娇花佳木,在夜色中别有一番妩媚的风韵。   走着走着,霍思璃不知不觉来到了泠筠榭,看见龙凌心半夜伏案批阅奏章的背影,霍思璃不禁暗想:昊月国国人还是颇为幸运的,有这么个勤政的国主。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霍思璃大为吃惊,先是看见龙凌心一头伏了下去,好似睡着了一般,接着就出现了一个黑衣人,抱起龙凌心走出了泠筠榭,向御林苑外的青松峰逃去。   是绑架!竟然劫持昊月国的国主龙凌心,胆子真不小,到底有什么目的?想到这里,霍思璃不知不觉地跟了过去,如果这次将龙凌心解救成功,就可以报答龙凌心的救命之恩,那么自己走起来,就更加了无牵挂了。   至少这个时候,霍思璃是这么想的。   当龙凌心醒来的时候,发现她正睡在一间小木屋的草堆上,麻药的药效虽然解了,但是穴道被封,手脚又被绑了浸了水的牛筋绳,行动完全被制。   小屋外面正飘着鹅毛大雪,狂风呼啸,拍得木头窗楞“咯咯”直响,小木屋里面倒是温暖如春,在房间得一角上升着炭火。   龙凌心见一个明眸皓齿,端妍非常的女子正坐在那里用一根炭棒轻轻拨弄着炭火,动作轻柔优雅,那形容,那举止,都似曾相识。   龙凌心灵光一现,想了起来,不禁脱口而出:“你就是苏羽莲吧?将朕抢劫到此,所为何来?”   “哦?想不到你还认识我。” 苏羽莲放下手中的炭棒,走了过来,芙蓉般的脸颊在熊熊炭火的映衬下更加显得娇艳非常,只是这如画的容颜此时看来却是教人感到一阵阵冷意。   “朕小的时候和父亲到过宫里,见过你的面,至今都还依稀记得。只可惜……”龙凌心话说到一半,将后面的咽了下去。   “只可惜什么,怎么不说下去了?” 苏羽莲笑了一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坐在了龙凌心的旁边。   “只可惜卿本佳人,奈何做贼,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抛弃三千里地山河和万千子民,最后竟然还投靠他国,意图谋反。苏羽莲,朕真是为你不值。”龙凌心虽然话语不留情面,清澈的眼眸却是流露出怜悯的神色,对于曾经也曾是昊月国国主的苏羽莲,今天竟然与自己如此反目成愁,龙凌心是痛心远过于愤怒。   “住口!” 龙凌心的话恰恰戳到了苏羽莲的痛处,特别是龙凌心如水明眸中透露出来的怜悯之意,一时之间让苏羽莲的心理优势丧失殆尽,恼羞成怒之下一个巴掌掴上了龙凌心的右颊。   一掌之下,龙凌心如莲藕般细嫩的右颊映起了五个清晰的掌印,淡红的色泽在嫩白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受到掌掴的龙凌心倒没有生气,她收起眼中的怜悯之意,再次开口之时,目光已如声音一般冰冷:“身为国主,危急关头,切忌动怒。你也是曾为尊九五的人,这么浅显的道理,难道还要朕反过来教你吗?”   “事到如今还如此伶牙俐齿,不愧是萧若水的女儿。我就不信,你就真的不怕死吗?”说着,苏羽莲从怀里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瓶子,在火光下隐隐映出里面的翠绿色液体,在此时看来说不出的诡异。   “死?朕现在死对你有什么好处?至少也要逼朕签了退位诏书以后再说吧。”看见苏羽莲拿出一瓶疑似毒药的东西,龙凌心不禁出言提醒她现在的处境。   “呵呵,我不会让你一下子死得那么痛快的。这是幽冥国出产的碧心蛊,连续服用十次以后就神智昏聩,任人摆布。我要让你好好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苏羽莲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十分歹毒。   如果说刚才的一巴掌只是让龙凌心有些不快,那么现在的话确实是激怒了龙凌心,此时她的双眸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双眉倒竖,厉声叱责:“苏羽莲,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对朕那么做,朕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是吗?所谓君无戏言,我倒要看看,龙国主说的话能不能成真。”说着苏羽莲就拿着碧心蛊走了过来,火光照着她红扑扑的面颊,衬着她的微笑,却异常显得诡异森冷。   看苏羽莲一步步地逼近,龙凌心心中大急。龙家自古以来世代都是医药世家,龙凌心从小就是在药水中泡大的,自然知道这碧心蛊的厉害。如果喝了下去,龙凌心虽然不至于像一般人一样任人摆布,但是心智受损总是免不了的。   龙凌心此时穴道被制,手脚被缚,行动不便,如果用内力强行冲开穴道,难免使身体受到损伤。但是如此危急时刻,也只好这样了。   龙凌心正打定主意要强行自解穴道,突然感到手腕一松,有人已经解开了绑住她双手的牛筋,接着又解开了她的穴道。   行动自如以后,龙凌心不动声色,静静地躺在地上,等到苏羽莲走到她面前,出其不意地出手点住她的穴道。苏羽莲没有料到龙凌心会在此时行动,大意之下立即中招,“啊”地一声倒在了地上,龙凌心接着又点了她的哑穴,不让她出声。   接着,龙凌心转头一看,窗外的人红发碧眸,俊美非常,赫然是霍思璃。原来是他悄悄地用内力打破了小木屋的墙壁,然后拉断了绑住龙凌心双手的牛筋。   见到霍思璃,龙凌心又惊又喜,还以为是他恢复了记忆,连忙把窗户打开,紧紧地抱住他:“思璃,是你!太好了,快点带我走吧!”   龙凌心情急之下的冲动之举让霍思璃颇为尴尬,他轻咳了一声说:“这个……陛下,男女授受不轻。这个……我还是先救您脱险吧。”   听霍思璃的话语,龙凌心知道他并未恢复记忆,失望之余,不禁把手松了开来。刚才他们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小木屋外的守卫,正在外面敲门。龙凌心一看情况不妙,连忙跳出窗户,对霍思璃说:“快走吧,让他们追上了可就麻烦大了。”   两人一路从青松峰的峰顶跑了下来,天上狂风大作,风雪肆虐,好在两人轻功甚佳,倒没有耽搁多少时间,只是脚下积雪甚厚,不太好走。   走着走着,霍思璃一脚踏空,顿时整个人都要陷入雪地,龙凌心一眼看见,连忙抱住他从旁边躲开,两人都站立不稳,一路从半山腰滚了下去,最后在下坡的路上被一棵半枯的老松树挡住了去路。思璃的后脑勺撞在的老松树的树干上,顿时昏了过去。   “思璃、思璃,你醒醒,你不要紧吧?”龙凌心用手拍拍他的脸,想将他唤醒。   过了好一会,霍思璃才悠悠醒转,看见龙凌心在旁边平安无事,不禁大喜,紧紧抱住龙凌心说:“陛下您没事,太好了。”   龙凌心一把挣脱开来,假意嗔怒道:“男女授受不轻,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此时霍思璃已经恢复记忆,想起前一阵子由于自己失去记忆惹得龙凌心伤心了不少时间,刚才还已“男女授受不轻”的理由拒绝她,不禁大是不好意思,低着头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   没想到接下来龙凌心又紧紧抱住他,动情地说:“思璃,你总算恢复记忆了,你知不知道,朕等这一天,等的好辛苦。”正说到此处,龙凌心突然觉得腹中一阵绞痛,脑海里天旋地转,顿时晕了过去。 偶得贵子   龙凌心睡在她的寝宫清凉殿里,面颊失去了往日如芙蓉花瓣般的红润,脸色变的异常苍白,额上沁出细细的冷汗,呼吸也有些急促。   萧若水、霍思璃与司马遥都陪在旁边,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宫廷御医紫萝身上,她正一脸凝重地为龙凌心诊脉。   整个大殿里面悄无声息,仿佛落下一根绣花针都能被人听见。   终于,紫萝轻轻呼出一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珠说:“萧大人、霍大人、司马大人,陛下的昏迷只是一时的紧张劳累所致,并无大碍。只是……”紫萝顿了一下,面露喜色地说:“恭喜各位大人,陛下有喜了,大概有两个多月吧。”   萧若水、霍思璃与司马遥等人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平时天大的消息都不会让他们太过震惊,但是紫萝说的这句话,却让他们突然双耳轰鸣,简直比平白天上打了个响雷还要让人措手不及。   萧若水听了这话以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转头看着霍思璃和司马遥两人,脸上明明白白表露出他的意思:到底哪个是孩子的父亲?你们两个给我说清楚!   但是这三个月来,龙凌心先是去参加五国峰会,接着就是被慕容赦囚禁,然后是边疆告急,爆发战争,接着就是霍思璃失忆,可谓灾难连连,祸事不断。龙凌心不是身陷囹圄,行动不便就是忧国忧民、日夜操劳,在这一段时间里,并未与霍思璃和司马遥有任何男女欢爱,所以在他们俩的心中,都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   萧若水见霍思璃和司马遥同时摇摇头,不禁大惑不解,难道孩子会从天下掉下来不成,难道是……渐渐地,一个最可怕的想法在他的脑中形成,不禁脱口而出:“难道是慕容赦那个畜生,在幽禁凌心的时候,将她……”   说到这里,萧若水痛苦地摇摇头,将“奸污”两个字硬生生地吞下。   其实萧若水这么想一点都没有冤枉慕容赦,慕容赦不但起过这个念头,甚至还实行过,只不过功亏一篑,让龙凌心逃了出去。   虽然萧若水并没有把话说透,但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霍思璃和司马遥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司马遥立刻火冒三丈地撂起袖子,说:“我现在立刻就到天山国去,将那个什么亲王大卸八块,他竟敢……竟敢……”说到这里,胸口一窒,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萧若水出声喝道:“给我冷静,现在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不要先自乱了阵脚。你们先退下吧,这件事,我会向陛下问清楚的。”   的确,在这种情况下,由萧若水来出声询问是最合适的。其余三人默然无声,悄悄行礼退了下去。   当龙凌心醒来的时候,发现父亲萧若水坐在身边,一脸担心的样子。龙凌心有些虚弱的微微一笑:“父亲,我晕了很久了吗?”   “没有,才几个时辰而已。不过刚才紫萝给你诊脉,她说你有喜了。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是霍思璃的?还是司马遥的?”萧若水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装出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让龙凌心自己说出实情比较妥当。   怪不得最近身体一直不适,原来是有孩子了。龙凌心听了在心里暗想:不是霍思璃的,也不是司马遥的,是你那个宝贝徒儿死狐狸的。想当初他还死要脸皮活要面子地不肯进宫,现在好了,我连他的孩子都有了。这回我就是把整个宫门都封上,恐怕那只死狐狸都会一头撞进来吧。   不过,现在要坦白这一切,还真让龙凌心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只好含糊其词地说:“不是霍思璃的,也不是司马遥的,而是另有其人”   这“另有其人”四个字让萧若水的心情沉到了最低谷,一时之间,他真想把慕容赦碎尸万段,拿去喂狗,不过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幅若无其事的表情,他温柔地执起龙凌心的右手,贴在颊边,将声音也放到最柔,说:“那么,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告诉为父好吗?”   萧若水在身任前朝宰相之前,曾经担任过大理寺卿,对于软硬兼施、威逼利诱这一套非常在行,现在这种特殊情况下,不由自主地就用起来了,不管怎么样,他都要让龙凌心说出那个男人是谁。   看萧若水脸色温柔,出语如丝,却让龙凌心心里不由自主地心里一阵阵发怵,这是干什么呢?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诱哄。但是竟然让父亲把多年不用的手段从生满灰尘的封箱底里面拿了出来,让龙凌心惊讶之余,也觉得有些好笑。   犹豫了一下,龙凌心还是决定实情托出,本来也不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事情,所以龙凌心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到龙凌心的嘴里竟然吐出“王洵”这两个字,萧若水的表情戏剧性地发生了变化,他立即收起温柔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说:“好呀,那小子现在变得那么老奸巨猾,竟然连我这个作师父的都蒙了。事后还装着没事人一般,女儿,他难道没要你让他入籍吗?”   听到萧若水这么问,龙凌心的神思又回到了那个火热的夜晚之后,王洵背着身子问她有没有拒绝的权力,如果说这句问话没有伤到她的心的话,让龙凌心一定是在逞强了。   所以,龙凌心决定这次不能这么容易就饶了那只狐狸,所以她略带忧伤地说:“女儿曾经要他入籍,但是不知怎么的,他没有答应,所以这件事情就搁置下来了。”   龙凌心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了,萧若水跳起来说:“岂有此理,难道要龙家家主,一国之君反过来求他不成?论容貌、论才智、论人品,我女儿哪样不是上上之选。如果王洵他没有对你动心也就罢了,他明明早已对你有情,到了那个节骨眼上,还死撑着干嘛?要知道,死要面子是要付出代价的,这回我看他怎么办?”   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龙凌心在心里暗暗得意,突然感觉一阵不适,使她皱起了眉头。   萧若水连忙一脸紧张地围上来问:“怎么了?”   龙凌心露出笑容摇摇头:“女儿没事。”那笑容里,充满着初为人母的喜悦。   萧若水摸摸她的额头,爱怜地说:“好好休息,别太累着了。让为父去教训那个打肿脸死要面子的狐狸。”   回去以后萧若水就给王洵写了一封信,前面十分之九的内容将他骂得体无完肤,然后在信里最后告诉他,龙凌心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倾诉衷肠   夜晚子时,昊月国西图省大理寺的分支府衙内,白壁青窗之下,一灯如豆,大理寺卿王洵正在核对抄没乘乱造反的豪门大家的财物的账本,一边核对一边在心里冷哼:白玉为堂金作马,这些巨额财富还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就算他们不造反,就只贪赃枉法,搜刮民脂民膏这一条,就够他们受得。   此时,王洵的副官陈跃飞轻轻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书信。他踮手踮脚地走到王洵身边,附在他耳边说:“大人,京里来消息说,让你快点赶回去。”   副官的话,王洵听的很清楚,但是他却没有什么动静。朝廷要招他回去的消息,几天前他就收到过,但是他仔细考虑了一下,觉得国内叛乱虽然基本平息,但是还有一些余孽没有扫清,何况还有大量没收充公的财务需要仔细核对,王洵觉得此时还不宜回去复命,所以就给朝廷回了一个折子,意思是过几天再说,没想到这时候朝廷里又来了催行的命令。   陈跃飞看王洵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好意劝道:“大人,朝廷急着催您回去,如您这般拖延行程,岂不是……”   话刚说到一半,突然看见从王洵的丹凤眼中射出凌厉的目光,陈跃飞顿时吓得一头冷汗,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话说到一半吞了下去。   王洵将对好的账本整理了一下,平静地说道:“叛乱虽已平息,但是流窜在各省的余孽还是要斩草除根。你难道不知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道理吗?何况还有大量没收的金银财富需要清点核对,离不开人。陛下虽然招我回去,不过却没有说有什么要事。这里的情况我已经据实回奏,陛下又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想必无碍。”   见王洵如此固执,陈跃飞也觉得不再好说什么,他把手里的信件递上去说:“大人,这是萧大人的信,说要尽快交给您,属下不敢耽误。”   师父来的信,不知道有什么事?王洵一边想着一边把信接过来,刚刚展开看了几行字,就把眉头皱了起来,一副哭笑不得,尴尬不堪的样子。   原来,萧若水在来信的一开始就将王洵骂得狗血淋头,却又完全不说是为什么。见一行行行楷潇洒飘逸,文采风流,但是字字句句都饱含深意,堪称骂人不见血,王洵除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以外,却是毫无办法,一时也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师父,以至招来这顿臭骂。   一直看到最后一句话,王洵顿时傻眼了,呆若木鸡地站了半天,才喃喃地说:“老天呀,陛下竟然有了我的孩子……”一边说,一边手里的信纸飘在了地上。   等过了好半晌之后,王洵总算反映过来,一下子跳了起来,捡起地上的信纸快速藏在怀里,喊道:“陈跃飞,你还楞着干啥。快点给我备马,我现在赶回京都去觐见陛下,越快越好!”   在半刻之前,王洵还打定主意不愿意回京,现在却心急火燎地吵着要回京。这态度便得让陈跃飞都有些措手不及,连忙跑出去说:“属下这就去备马。”   于是,王洵用生平仅见的速度快速赶回了琼华城,也顾不得歇一下,马上就马不停蹄地赶到金波宫,吵着要见陛下。   此时龙凌心正在泠筠榭看书,宫人进去通报了一声就让王洵进去了。的fc3cf452d3da   王洵一边走,一边心里直打鼓,脑子里晕乎乎地,脚下软绵绵地,自打他从娘胎里出生,还从来没有那么紧张过。   当王洵走进去一眼看见龙凌心坐在书房得软榻上,斜靠着看书,身上还盖着一件薄薄的毛毯,顿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走过去跪在龙凌心的榻边,先用崇敬的眼神看着龙凌心的小腹,好似里面有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一般,然后执起龙凌心的手说:“陛下,王洵我回来了。敢问陛下,我什么时候可以进宫?王洵都等不急了。”   龙凌心不动声色地把手收了回来,一边看书一边漫不惊心地回答:“朕有没有拒绝的权力?”   朕有没有拒绝的权力?   这句话,王洵在问的时候就料到龙凌心会这么回答他。唉,所谓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自从问了这句话以后,王洵不知道想过多少次,就是没有想明白当时为什么会昏了头问出这句话,现在好了,自己挖了个大坑把自己埋了进去。   本来,王洵还极其天真地认为龙凌心会非常厚道地饶他一次。虽然王洵并不是一个天真的人,但是人在特殊情况下,也难免会犯一回傻。他想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王洵的面子,至少也要看看龙凌心肚子里的那位面子。但是现实非常残酷地击碎了王洵那美好的愿望,事实证明,龙凌心的某些本质,是不会随便变更的。   唉!没有办法,现在被逼上梁山了,王洵只有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来解这个局。一时之间众多的解释之词在他的脑海里面转悠,但是哪一句都让他觉得缺乏诚意,如果连自己都不能说服,怎么可能过得了龙凌心这一关呢?   突然,他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绝招,他又一次执起龙凌心的手,用充满深情地语调(也不管听的人会不会起一身鸡皮疙瘩)说:“陛下,您是王洵有生以来第一个为之动情的女子。当您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的时候,您的文才就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您当年在马球场上飒爽的英姿,让我神魂颠倒。当我知道您终于登基成为昊月国国主的时候,我都兴奋地夜不能寐,几天几夜梦中都是您靓丽的身影。那次,由于大理寺缺少银两,臣到凤仪殿里来向您要钱,您穿着一身白衣,清丽得如同出水芙蓉一般,对我笑语盈盈,绵里藏针,将我请到您精心编织好的网中,心甘情愿地去为您去向豪强地主讨债。从那时候开始,我的心里就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   王洵用那充满柔情蜜意的语调述说着绵绵情话,在旁边听得宫女侍卫只有两种反应,一种是肚子里的胃液直翻腾,一种就是脑子里像有一面小鼓一般敲的人直发晕,但是不管是这两种反应中的哪一种,现在他们都非常需要新鲜空气让他们清醒一下。   而此时龙凌心坐在软榻上面,被王洵的表白弄得目瞪口呆,虽然龙凌心知道王洵的脸皮不算薄,但是能够滔滔不绝地说出如此肉麻的表白之语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倒是让龙凌心颇有一些意外。不过在意外之余,龙凌心还是觉得十分甜蜜,这小子,蹩了那么久,总算肯说了。   不过,为了让周围环伺的宫人不至于失态(其实已经失态了),龙凌心挥挥手让他们出去候着,然后看着王洵,王洵这时候还在滔滔不绝地表白,具体已经说到打海贼的时候君臣同用苦肉计,王洵挨打,龙凌心深夜去探望他以后他是多么地感动那一回。看这情形,如果没有人阻止,王洵可能会把这七年多以来与龙凌心相处的点点滴滴一骨脑儿都说出来。   听着泠筠榭外面传来刻意压抑的笑声,看着外面守卫的宫人不断抖动的肩头,龙凌心叹了一口气,觉得再不出声阻止就要闹大笑话了,于是非常简洁地对王洵说:“给朕说重点!”   “啊?”王洵楞了一下,然后马上明白了龙凌心的意思,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王洵立刻精神百倍,他动情地说:“陛下,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对您情根深种,不可自拔。如若今天您不答应我的请求,我一定会伤心至死的,然后我的墓碑上就刻着‘一代情痴,为情而死!’这八个大字,流传后世……”   “胡说什么?如果你现在死了,那朕和你的孩子怎么办?”龙凌心一手捂住王洵的嘴巴,不让他再说下去。   王洵抬眼看龙凌心,见她满脸柔情,知道自己的告白成功了,顿时大喜过望:“陛下,您答应了。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搬过来?”   “明天。”说着龙凌心就低下头吻住了王洵。   与龙凌心唇舌交缠,王洵满心欢喜,但是他不知道,更严峻的考验还在后面。 要挟成功   第二天晚上,龙凌心就请王洵和萧若水、霍思璃、司马遥等同桌吃饭,在饭席中间,龙凌心提了这么一句:“朕已经决定让王洵入籍,今天晚上他就会搬进宫来。”   龙凌心的口气既不是询问,也不是商量,而是在平静地陈述事实。身为龙家的家主和昊月国的国主双重身份,她做出这么一个决定应该不会有人反对吧?王洵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暗喜,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吧。   可是,人要是倒霉起来,连喝凉水都会被掺牙的,偏偏这个时候就有人反对。   萧若水放下筷子,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疑惑地问道:“我说女儿啊,为父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让他入门?我看这个王洵,论容貌不及霍思璃、论身材不及司马遥,论才智也不及女儿你,怎么样也不够格进我们龙家,女儿你怎么就被他几句花言巧语给哄住了呢?”   当萧若水说道“论容貌不及霍思璃”的时候,王洵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当萧若水说道“论身材不及司马遥”,王洵看了看自己的身材,当萧若水说道“论才智也不及女儿你”的时候,王洵索性把筷子给放了下来,连连在心里哀叹,怎么这回偏偏就把师父给得罪了。   的确,萧若水提出的这三点非常促狭,王洵就算脸皮再厚,胆子再大,也觉得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萧若水说的不对,他只好讪讪地说:“师父,徒儿还不至于像您说的那么不中用吧。不管怎么说,徒儿进宫还是有点好处的。”   “什么好处,你倒说来听听?”萧若水显然不准备那么容易就放过他,继续追问。   “这个……”王洵觉得现在不是自吹自擂的时候,总不能说“父凭女贵”才得以入宫吧。   没想到这个时候龙凌心出来帮他解围,她放下筷子慢悠悠地说:“要说好处嘛,也不是没有。至少利于生养。”   “利于生养”是昊月国的一句俗话,意思是说这样的男人进了家门以后,这一家族就会人丁兴旺。   介于龙凌心现在已经怀上了孩子这一个事实,她现在说这一句话,是有充分依据的。   龙凌心这句话说出来,霍思璃和司马遥同时放下手里的碗筷,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看着王洵,王洵一时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直在心里埋怨:陛下,你要帮我说话,难道就不能找别的理由吗?干嘛非说我“利于生养”不可,这不是诚心拆我的台吗?   萧若水听了这话以后哈哈大笑,然后非常感兴趣地探过身子问道:“想当年我入龙家以后,我夫人也就只生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想不到我的徒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竟然有这个本事。乖徒儿,你有什么诀窍没有,说出来给老夫听听?”   萧若水这么一问,王洵可是真得被逼到死角了。他粗略地分析了一下情势:龙凌心只是想捉弄自己一下,应该并无大碍。而霍思璃和司马遥只是旁观,并未发难,暂时也可以不管。现在最主要的是先过萧若水这一关。王洵觉得其实萧若水还是站在自己一边的,只是觉得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所以出言刁难,要自己一个“保证”而已。   想到这里,王洵有了办法,他笑着转守为攻:“这诀窍嘛,也不是没有。就是帮陛下处理好政务,让陛下无后顾之忧,自然就会多子多福了。对了陛下,今后几个月的政务问题,您想过要请谁协理吗?”   王洵这话问的十分隐讳,但是桌上的人都知道是因为龙凌心已经怀孕,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从早到晚操劳政务,所以需要一个能干而又亲近的人帮忙辅佐。   按理说,这个最合适的人选应该是龙凌心的父亲萧若水。   萧若水听出了王洵话中的意思,心头一喜,他就是担心在以后的几个月中会忙得连喝茶的时间都没有,所以故意刁难来套王洵的话。原来的确没有错看这个小子,这么机灵,一语就击中要害之处。好,既然你自己提到了这一点,那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你就任劳任怨吧。   于是,萧若水乐滋滋地顺水推舟:“你这么问,莫不是想主动请缨吧?”   “正是!王洵虽然不才,但是进宫以后,也愿为陛下略尽绵薄之力。”抓住“辅政”这根救命稻草,王洵总算从“利于生养”的窘境里面爬了出来。   “既然如此,那老夫恭喜你了。尽早搬进来吧。”萧若水笑呵呵地拍拍王洵的肩头,总算是同意了。   虽然得到了萧若水的应允,王洵却丝毫不敢放松心情。因为他注意到,从始至终,霍思璃和司马遥都默不作声。除了偶尔放下碗筷看看王洵以外,他们都是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   本来,这件事事出突然,霍思璃和司马遥如果心有不快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如今看来,这两人没有丝毫的反映,好像这件事情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王洵在心里直打鼓:两位大人,你们若有什么不满直管明说,这么憋着让我很过意不去。莫不是抓住我的什么把柄想要要挟我吧?   非常不幸的是,这件事还真让王洵猜对了。   进过晚膳之后,王洵沿着宫里的回廊一路走回他在宫里的寝宫绰扇殿,在半路当中突然觉得手臂一紧,一下子就被人拉进了回廊旁边的厢房里面。王洵定睛一看,出手的原来是霍思璃,而司马遥已经站在门口挡住了他的去路,顺势将厢房的门关了起来。   王洵在心里暗暗叹一口气,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该来的总归会来,躲也躲不掉。   他对两人拱手道:“两位大人,将王洵拉到此处,有何贵干?”   霍思璃和司马遥很有默契地对望一眼,同时出手,“砰”、“砰”两拳击在王洵的肋骨上面,王洵顿时接连后退好几步,一下子坐在厢房的太师椅上。   霍思璃和司马遥一左一右坐在他的前面,形同审讯。   王洵摸着被打得隐隐生疼的肋骨,苦笑着说:“两位大人,好大的火气呀,肝火上升可是容易伤身体的。”   司马遥哼了一声,海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些微嘲讽:“我们身子气坏了有什么要紧,只要有你王大人在,龙家还不照样子孙满堂。连陛下都夸您‘利于生养’,王大人就不用谦虚了。”   “哦,那件事情,王某需要解释一下。”王洵连忙利用这个机会,将当日如何去营救龙凌心,如何在秘道中发现龙凌心被逼服用阴阳合欢散,后来又如何与龙凌心成就一段好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霍思璃和司马遥本来以为龙凌心与王洵早就有情,只是把他们俩蒙在鼓里,心里自然不快。现在听来,原来还有这么一段隐情,照这么说来,也不能全怪这只老狐狸。霍思璃更由此想到,当时的情况实在紧急,如果王洵没有及时赶到,让龙凌心被慕容赦捉了回去,或是阴差阳错,让李豫飞碰到当时的龙凌心,那就……   由此可见,这个结果还不算太坏,至少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不过,仅仅一次情缘就让龙凌心怀了他的孩子,这只狐狸运气好得真让人嫉妒。霍思璃觉得还是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接下去说:“如果王大人所言属实,为什么在事后不知会一声,现在等陛下肚子大了才说,把谁当傻瓜呢?”   王洵暗想:陛下不也没说吗?说起来我们两个可是“共犯”,你们怎么单找我一人。   当然这话王洵可不敢说出口,他觉得现在的情况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服服软再说。   于是他抱拳道:“这次是王某的疏忽,两位大人有大量,切莫见怪。”说着就要起身溜走。   司马遥眼尖,一把把他摁在椅子上,不容置疑地说:“既然王大人都承认是您的疏忽了,您就等着受罚吧,怎么可以说一声就想跑呢?”   唉,看来还是逃不过这一遭!王洵在心里暗叹一口气,认命地问到:“那么照两位大人的意思,到底想怎样?”一边问一边心想,他们不会是要我拿钱出来吧?呸!呸!呸!看我这乌鸦嘴!   只见霍思璃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帐单,上面赫然写着“征订杏影馆极品女儿红二十坛,每坛五十两纹银,总共一千两,款到送货”等几十个大字,霍思璃悠然地说:“陛下怀孕,本是普天同庆的喜事。宫里正要为此事大办宴席,这个宴席的酒钱,说不得就要王大人来出了。”   老天哪,真的要我拿钱出来,还是整整一千两。我每天起早贪黑,赚点辛苦钱容易吗?这回王洵可不答应了,要知道他生性俭朴,一年总共的开销也就一千两,现在一下子要他把一年的开销都拿出来,真是让他肉痛万分。   王洵挑了挑右边的眉毛,细细的丹凤眼眯了起来:“如果王某不答应呢?”   司马遥就料到他会那么说,当下就接口道:“如果王大人不答应,我们只好另想别的办法。比如说以一两纹银一份的价钱,出售王大人对陛下的‘求爱宣言’书面影印本。想王大人可是绝世好口才呀,竟然连陛下都能哄到手,昊月国还有哪位女子可以抵挡这‘求爱宣言’?在下揣测,肯定有很多人肯出这份钱的,说不定我们还可以籍此大发一比。”   司马遥这话一出口,王洵的脸色顿时显得比雪还要白,若果真如此,他可真要“流芳百世”了。就他本身而言,在钱与面子这两者之间,他肯定是选择钱的。但是如果真的让这“求爱宣言”流传出去,说不定龙凌心就要大发雷霆,让王洵卷铺盖滚蛋。王洵想到如果自己不在宫里,龙凌心将来把孩子生下来,就可能叫别人爸爸了,不禁心里一阵发怵。   想到这里,王洵认命地点点头,拿过那张一千两银子的女儿红征订单,都不忍看上面的银两数字,咬咬牙签上了自己的大名,一边签一边心想:小宝贝,爹爹全是为了你呀,长大以后,你一定要孝顺你的老爹,知道吗?   见王洵一边签字一边万般委屈的样子,霍思璃和司马遥相视一笑,两只手悄悄握在一起,同时心想:成了!明天拿了银子就到杏影馆把女儿红退了,然后每人五百两,平分! 继往开来(最终章)   经过龙凌心、萧若水、霍思璃和司马遥接踵而至的三重考验之后,王洵终于如愿以偿的搬进了宫里。至于霍思璃和司马遥向王洵诈取女儿红酒钱的事,龙凌心也并非一无所知,不过她觉得这事情无伤大雅。王洵的为人吝啬与他的为人精明一样出名,偶尔让他破费一点,也并无大碍。毕竟王洵已经搬进宫里,衣食无忧,就算有银两紧缺的时候,龙凌心也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等王洵搬进宫来开始为龙凌心分担政务以后,龙凌心就开始专心养胎了,每日里基本都修身养性,只是还有一件事令她放心不下,不过龙凌心在表面上丝毫不露,只在心里暗暗等待那件事的最终结果。   这一天终于来了,这日龙凌心正在凤仪殿前逗鹦鹉说话,教它说“吝啬鬼大出血”,那个鹦鹉红嘴绿羽,聪明伶俐,机灵非常,很快便学会了,一时之间“吝啬鬼大出血”、“吝啬鬼大出血”叫个不停。   龙凌心听见后面传来低沉的笑声,回身一看,只见霍思璃正恭敬地立在身后,跟着也笑了起来,接着就欲盖弥彰地提了一句:“王洵那小子如果问起来,不要说是朕干的。”   霍思璃含笑点头,不过后面还是加了一句:“只怕王大人问也不问,就认定是陛下干的。”接着他又走上前去,低声说道:“陛下,苏羽莲臣已经抓到了,现在关在天牢里,请问陛下该如何发落?”   龙凌心本来笑颜如花,听到此话以后,脸色马上变得严肃起来,她沉吟了片刻以后说:“她也曾是昊月国的国主,午门斩首的话有损国威,就令其自尽吧。”   霍思璃低首到:“遵命。还有一件事要禀告陛下,因为陛下散布的留言对天山国慕容亲王的影响甚大,导致他在朝中无法立足,现已宣布退出朝廷,归隐山林。慕容岚已经立了萧穆为皇太子,元老大臣虽然不甚满意,却也无可奈何。”   龙凌心叹了口气说道:“唉,其实最后的赢家还是慕容岚,真是其心可畏。不过这件事如此了结也好,朕也少担一份心思。”   正说话间,宫女前来通报,何嘉琳府上的管家刘福求见。   刘福竟然进宫来求见我,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了不成?龙凌心一边想一边说:“让他进来吧。”   刘福进来对龙凌心行礼之后,满脸为难的神色,好半天才说:“陛下,恕小人不敬打扰,实在是因为府上出了大事,看来非要陛下出面不可。”   龙凌心不禁问道:“出什么事了。听说嘉琳近日身体不适,朕派了宫里的御医去看她,御医到底怎么说?”   “问题就出来御医的话上面。陛下,我家何大人已经身怀有孕了!” 刘福嘴巴一张,就吐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真的?”龙凌心大喜过望,立时站了起来。   “是真的。本来何大人也颇为高兴。但是听到宫里的御医说怀孕期间要禁止骑马,何大人就闹起脾气来。送走御医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饭也不肯吃,已经有好几个时辰了。唐老太爷没有办法,才让我来求见陛下的。” 刘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听后龙凌心在心里暗想:依造嘉琳爱马成痴的个性,要她接连几个月不骑马,简直比不给她吃饭还要难受,也难怪她要闹脾气。不过这次可不能由着她任性,如果朕生个女孩,而嘉琳生个男孩,说什么都要把她的儿子弄进龙家。现在她不肯吃饭,万一饿怀了我的小女婿,以后发育不良怎么办。   想到这里,龙凌心就说:“朕知道了,这件事情包在朕的身上,朕会去劝劝她的。”   当龙凌心来到何嘉琳的卧房的时候,看见两扇紫檀木雕花大门闭得密不透风,不禁微微摇头,轻轻敲了敲房门。   不一会,何嘉琳赌气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现在心情不好,谁也不见,你们不要来烦我。”   “哦?嘉琳你好大的架子呀,连朕都不见。” 龙凌心笑着说。   “呀”的一声,卧房的门马上就被打开了,何嘉琳穿着一身宽松的湖蓝色纺绸衣裙走了出来,一脸惊喜的表情:“陛下!您怎么来了?请恕臣刚才无礼。”说着就要行礼。   龙凌心一把把她拉住,笑着说:“都快要做母亲的人,这些虚礼就免了吧。”说着就与她携手走了进去。   两人坐定以后,龙凌心指指何嘉琳的肚子问道:“多久了?”   何嘉琳看一看肚子说:“不久,才一个多月吧,现在什么都看不出来。”   龙凌心眼睛里露出顽皮的神色:“朕可是都看出来了,爱卿怀的一定是个儿子。爱卿,我们来订个娃娃亲怎么样?想当年我们母亲就曾经订过,可惜我们两个都是女儿,不能共结连理。这回朕说什么都要把你何家的儿子弄进龙家不可。”   龙凌心的提议让何嘉琳郁结的心情轻松了不少,想到可以和龙凌心结成儿女亲家,那么就算几个月不骑马,也是值得的。不过,为什么是何家的孩子进龙家呢?在这一点上,何嘉琳觉得吃亏了。   何嘉琳提出异议:“为什么非要是我的孩子进陛下的家门,难道就不能倒过来吗?在这种事情上,陛下可不能仗势欺人呀。”   “好!好!好!”龙凌心笑得十分粲然,伸出她纤细的小手指,对何嘉琳说:“谁家生了儿子,就进对方的家门。来,勾一下,到时候可不能后悔。”   “谁后悔谁是小狗。”说着何嘉琳也伸出了小手指,与龙凌心的手指勾在了一起。   接着,就传出了何嘉琳的命令,说要大摆宴席,与龙凌心提前喝订亲酒。   与何嘉琳结亲五个月以后的一天晚上,“哇”“哇”,虽着接连两声嘹亮的婴儿的啼哭,龙凌心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女的娇美、男的俊秀,龙凌心将女孩起名为龙希音,男孩起名为龙希云。   凑巧的是,两个月以后的同一天晚上,何嘉琳同样生了一对龙凤胎。女孩名叫何紫潼,男孩名叫何沓海。   介于双方都生了一对双胞胎,龙凌心与何嘉琳在龙希音与龙希云周岁酒宴上决定,将龙希云与何沓海都交给对方抚养,好从小与女儿培养感情。因为两人彼此都有些担心,万一两个孩子一旦长大了性格不合怎么办。   但是这个担心马上就被身为母亲的骄傲给打消,她们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担心什么?我的女儿怎么可能连一个男人都降不住?”   此话一出口,她们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同时指着对方说:“将来你的女儿可要对我的儿子一心一意,千万不能在外面沾花惹草。”   王洵、霍思璃、司马遥、何海天见她们两个心意相通,好像唱双簧一般,都笑了起来。   接着,大人们就让龙希音与何沓海坐在一起,龙希云与何紫潼坐在一起。   龙希云与何紫潼一见面就十分投契,两人一起玩着萧若水送给龙希云的金丝九连环。那何沓海却是十分调皮,他刚被放在龙希音的旁边,见她又香又软又白嫩,粉里透红,十分喜爱。就马上扑上去抱住龙希音以表亲热,还在她粉嘟嘟的脸蛋上又亲又啃,把龙希音吓得放声大哭。   司马遥离的近,连忙把何沓海从龙希音身上抱开,对他说:“年纪虽小,胆子倒不小,就是太急了,看把小美人都吓哭了。不要紧,拜我作师父吧,包你二十年之后,将小公主迷得神魂颠倒。”   王洵听了,连忙挡在龙希音面前说:“那在这二十年之内,让你的徒弟离我女儿远一点,还没拜天地就想占便宜,天底下可有这样的好事?”   谁想到这个时候龙希音拉住王洵的衣摆,甜甜地叫了一声:“爹!爹!”   王洵一听之下,简直比听到佛音纶语还开心,连忙把龙希音抱起来,激动地热泪盈眶:“乖女儿,你总算叫我了,想当年我可是花了一千两银子,就是为了留在这里听你叫我一声。”   没想到这么时候,凤仪殿里的红嘴鹦鹉非常应景地叫了起来“吝啬鬼大出血”、“吝啬鬼大出血”,惹得全场哄堂大笑。   第二日早朝之上,龙凌心当众宣布:   任王洵为昊月国宰相,封辅国公,官至正一品。   任霍思璃为定国公,兼吏部尚书,官至正一品。   任司马遥为淮海公,兼海月通道转运使,官至正一品。   任何海天为护国公兼骠骑大将军,官至正一品。   封李豫飞为鲤鱼侯,专门负责与沧海国的贸易往来,官至正二品。   那时,经过龙凌心整整八年的励精图治,昊月国的国力已经不亚于天山、沧海等大国,昊月国的风云变幻之路,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全文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更多内容等着你。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