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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距离
　　作者：千木寻

　　第一章

　　一加一等于二，众所周知的问题。
　　那么，距离加上距离呢？
　　很多年之后，她很酸楚的流着眼泪抹着鼻涕嚎叫，还是距离啊。
　　桥家父母对着眼前白纸黑字的成绩单无奈的叹气，然后一脸哀怨的看向餐桌上正以狂风扫落叶般的速度干掉一个接一盘菜的自家女儿。
　　“拜托你们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一没捧着那成绩单落泪如古代纤纤美女，二没抱着你们大哭爹娘你们怎么给了我这么个低级智商，三没找个楼梯跳下去以结束自己毫无作用的人生，四没把自己关房间里玩躲避忧郁人生的游戏，五没拎个小背包就离家出走，你们还要我怎么样？”一口气说完一段话，大气也不喘一下，悠悠然地咽下一大口饭，桥雪丝淡淡地看着自家父母。
　　“雪丝啊，话是这么说，可是这成绩单也太……惨不忍睹了吧？”语文60数学60外语60政治60历史60地理60……综合成绩60，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他们的宝贝女儿不是不学不是不聪明而是纯粹的混及格啊，一两次就算了，连着高三这一学期都是这种状况，说是巧合有人信才有鬼。
　　“收起你们那些奇怪的思想，我才不是要混及格，更不是因为懒得写卷子在那混日子，我会的就是那些，谁知道全写出来就正好卡在及格线上，还科科如此，我也很无辜好不好？还有你们俩还真是我父母，跟我班任一样死不信任我，认为我偷懒，我是你们亲生女儿啊，我有多少智商你们还不清楚，这父母做的，真是相当失败了。”很轻易地看透自加父母的想法，桥雪丝毫不在意的用鄙视的目光砸了过去。
　　桥家父母被女儿噎的哑口无言，相继对视一眼，被女儿说得这么体无完肤的父母，他们会不会是史上第一组，去申请吉尼不知道人家能不能单设“从女儿懂事起就没停止过被弄无语过，史上最强大忍耐力父母”的项目，他们肯定是第一名……回过神，桥家父母不约而同且严肃的发表了自己的观点：“可是雪丝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再有一个半月就高考了，你这成绩能上哪个大学啊，到最后还是这样，爸妈就只能托关系要不就是自费了啊……”
　　“只有那个拜托你们饶了我吧，我说什么也不要你们点头哈腰去找人家说情，你们不嫌丢人我嫌，女儿这样不争气已经够丢人了你们还嫌不够吗？不够我再去丢点人你们要不要？别干那种闹心人的事。”
　　“……可是这年头，没个大学文凭能做什么啊？到哪人家都不要你啊，你总得为未来打算打算是不是？”明白女儿是处于对自己关心的桥家父母心里一热，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管怎么样，未来最重要。
　　“以后的事以后再想，未来什么的早了去了，爸妈你们关心过头了。要我说有那钱自费上大学，再砸一堆钱当学费换我碌碌无为的四个学期，都够我自己开个什么馆子的自力更生了。”
　　“……”再次无语。
　　“比起拿什么好文凭找个好工作当个白领下半生衣食无忧安享晚年，那样的未来实际性还比较强，是吧？我亲爱的爱操心的父母？”桥雪丝打着哈欠到沙发上拿了书包，在大门处边换鞋边说：“行啦，我上学了，为了考上好大学不辜负您们的期望，我会拼死拼活的学习的，啊，你们顺便帮我准备个棺材好了，要红木的，人就这么活一遭，奢侈一点不过分吧？说不定我哪天我真学死了，人生祸福如朝夕啊，不趁活着的时候多做点准备，死了谁管你。”
　　桥家父母无奈地叹气，他们到底是怎么摊上这种在生他养他的父母前那么随意的说出自己要死话的女儿？怎么着到底还是自己的女儿，于是在自己女儿出门前喊了一句：“雪丝啊，爸妈想给你找个家庭教师，你看行吗？”
　　桥雪丝没怎么听清这句话，随性的扔下一句“随便”就扬长而去。她对这对白痴父母保持无奈状态，早从十年前，她就已经明白，她的人生啊，这对父母基本是付不了什么责任的，试想，孩子怎么对孩子负责？
　　桥雪丝悠哉地晃回学校，虽然才六点，班里已经呈现出一片人声鼎沸的学习状态，该看书的看书，该背单词的背单词，桥雪丝轻声坐回原位，翻开数学书看了一阵，对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球型保持深恶痛绝的状态，然后无奈的叹气。
　　爸妈说的那些她不是没有想过，更不是没有努力过，高一高二她懒散惯了，上课睡觉发呆偷吃零食，周末狂K动画出外游玩包宿唱歌之类不务正业的事她没少干过，脑袋里也没有努力地概念，成绩跟不上理所当然，到了高三之后，知道自己这样下不不行，努力了坚持了，荒废了两年的东西却根本不是那么容易追上的，现在各科成绩60就不错不错的了，天知道为了维持在这成绩上她累得几乎就剩骨头了，那对白痴父母还嫌懂嫌西的，怎么不嫌她死得那么晚？
　　“喂，想什么呢？神情那么痛苦，失恋了？”一同学见她愁云满布，打趣道。
　　“失个鸟，没恋到哪失去。头痛这数学题呢，一个比一个闹心。”
　　“嘿，咱班要换新班主任听说没？”
　　“啊……昨天就听说了，听说还是个帅哥来着。”
　　“晕啊，桥雪丝你不是对帅哥极度没兴趣的吗？这是怎样啊？连这种内幕都知道，终于转性了啊。”
　　“脱那俩白痴父母的福”桥雪丝打了个哈欠，“然后，到底是怎样啊？你也迷上那帅哥了？”
　　“亲爱的，我对男性米有兴趣，我是正常的男生啊生理心理都很健康，没兴趣做GAY”那男生做呕吐状。
　　“亲爱的对不起，我一点都不了解，具同窗十多年的我的了解，你纯粹就是一变态一二百五神经病精神病。”桥雪丝笑的一脸光辉灿烂。
　　“恩……其实如果那孩子真的很帅的话我也能考虑一下。”男生一脸深思状，桥雪丝鄙视的目光投过去，“所以才说你是变态。”
　　男生咳了两声，嘿嘿一笑“不管那个，最重要的是那孩子教数学啊数学。”
　　“无法理解你兴奋的理由。”
　　男生双手合十，眼睛亮亮，兴奋之意无以言喻，“那么帅的老师的话，一定、就算是闹心死人不偿命的数学也一定会学的如鱼得水，哈——哈——哈。”
　　为什么人长的帅学数学就会学得好？这是哪门子的狗屁理论？桥雪丝翻了白眼，往桌子一趴，决定在剩余的五分钟里继续补眠，“行了，任由，我已经充分理解到你有多白痴，接下来我要睡觉了，你可以GUN了。”
　　“喂喂喂，你就这么对我啊。亏得我百忙之中还来慰问你。”
　　桥雪丝趴着瞪一了他一眼，张开口刚要说什么，正巧，上课铃声呢个响起，任由对她笑了一下，“大小姐，骂人的话留到下课吧，”蹭的一下窜回了座位，桥雪丝在那无言的想：这孩子是猴子吗？上蹿下跳不嫌累的。他说换班任啊，虽然昨天好像也有听白痴父母提过，可是怎么真换啊？哪个老师摊上这班不可怜？
　　说到桥雪丝的这个想法，有必要来介绍一下桥雪丝的这个校园——三叶高中，算是这世道难得的一优等学院，优等生、精明生、适合出国深造的人才一抓一大把，不过凡事有正就有负有好就有坏，在那一堆堆的优等生里，高三三班里聚了一群废物，要什么什么不会，一项拿得出手的专长都没有，笨得要命，成绩烂得要死，别名破烂班也，是众老师包括众家长放弃希望的一个班，所以桥雪丝在想，现在换班任看起来就是像做垂死挣扎一般，毫无用处。
　　班门被拉开的时候，桥雪丝正在闲闲的转着笔，思考今天午饭要吃什么，听到声音，下意识地就把视线转向了门边——
　　走进来的是一个约莫20多岁的男人，一身干净的黑色西装一丝不苟，五官英俊，像是用最精致的技术雕刻一般的完美，清爽的短发在窗外射进的朝阳下熠熠生辉，仿佛都能闻到清爽的洗发液的香气，沁人心脾。周身包围着一种名为祥和的磁场，他很温柔的微笑，俊朗的五官仿佛都泛着温和的光芒：
　　“大家好，我是赵林凡，从今天起担任大家一个半月的班任及数学老师，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找我商谈，能帮到大家的地方我都会尽力去帮。”
　　“恩……由于我刚从国外回国，有些国外的习俗还没调整回来，有让大家感到不适的地方，希望大家多多包含、多多指教。”
　　全班寂静三秒后，“喔——！”的一声大叫，桥雪丝发誓，同班同学三年，这群人绝对是第一次这么团结，她很怀疑，是不是人帅到了一定境界，男女通吃的？
　　奇怪的又看了赵林凡一眼，却发现他似乎也在看着自己，笑容温柔，目光深远，隔着老远似乎也能在他的瞳眸中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又看向任由，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灿烂的微笑。
　　赵林凡是帅是温和是很像白马王子，不过比较起来，还是任由笑的比较和她心意，于是她也对着任由笑得一脸灿烂，搞得任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用唇形对她说：“大小姐，拜托，不要对我笑得那么恶心，我可是有好好吃早饭的。”桥雪丝无视他，转过来又看了赵林凡一眼，发现他也在对着其他学生很温柔的微笑，目光温和。
　　桥雪丝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班任没换成一西瓜太郎总是好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赵林凡简单把一些卷子讲了一下，平心而论，他讲的要比上代上上代外加上上上代数学老师讲的好得多的多，温和细心缓慢易懂，这就是赵林凡的教学方式，不会让人有焦躁不安感，安心的感觉很让人想睡觉。（啊？喂！）
　　临下课一些时间，赵林凡简单的布置了一些题，桥雪丝就着赵林凡讲课的内容开始做，一路做到底，倒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然后卡在最后一题。抓脑袋抓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得出个这不是她这种智商的人能做的题的答案，正要放弃，一只修长的手拿过她手里的笔在一旁的练习纸上轻轻的写着什么，与此同时，头顶响起很温和的声音： “这道题应该先用二元一次方程的解法，这样解开之后带入解开再带入，这样之后，再用这个公式……”
　　淡淡的古龙水味冲刺着鼻尖，不难闻，桥雪丝抬起头，赵林凡俯身很耐心的替他做着讲解，她的头正好抵在赵林凡脖颈处，隐约能看到一大片蜜色的胸膛，健硕的胸肌，恰雪丝在心里啧啧了两声回过头看题，如果她是花痴女，相信这一幕对她的影响力足够她掉一地哈喇子，可惜她还没到那一步啊，倒真是浪费了这么一幕好景象。
　　“明白了吗？”赵林凡温和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桥雪丝点头如蒜草，“懂懂，老师讲这么好当然要懂，不懂就太对不起老师是吧？”其实一点也没懂，可人家大老远跑来给你讲题还说不懂也太伤人新老师的心了吧？你说新老师万一因为想不开之类那可怎么办啊……
　　“那请桥雪丝同学再来说一遍这题好吗？”
　　瞬间石化。
　　赵林凡微微笑道：“我再讲一遍，这次要好好听，不要再发呆了，知道了吗？”
　　点头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想她发呆三年，发呆技术已经到了上天下地无人能及睁着眼睛就能睡觉的地步，现在竟然被这老师一眼看破，好在这老师看起来人好心好哪都好，貌似也不像会为难人的样子，那看破就看破吧，反正好像也不会挨骂。
　　“桥雪丝同学，懂了吗？”含笑的声音。
　　再一次石化。
　　“那我再讲一次。”他的声音毫无愠色，温和如春水。
　　那一瞬间，却有什么地方，明显暖了一下。
　　那是废话 ，大夏天的俩人贴这么近，不热才怪，人的体温最高不知道啊那个白痴老师，热死了人了都，桥雪丝翻白眼。
　　在桥雪丝第N次发呆后，下课铃声也响了，赵林凡似乎有些无奈，不过笑得依旧温和：“请桥雪丝同学放学后来一趟办公室，可以吗？”
　　我能说不吗？想是这么想，实际上桥雪丝却是满脸微笑的说OK。这就是现实，残忍血腥如古代现场一代大魔头和一代宗师大战三百回合后一代宗师惨败世界被大魔头毁灭从此世间再无宁日。
　　赵林凡微笑，在众人的注目下，缓步走出班门，走回办公室。
　　“喂，任由。”在赵林凡前后两脚刚踏出教师门的一瞬间，桥雪丝立刻转向某个角落，那里，一位同志正右手捂嘴左手死死捂住肚子十分辛苦的样子，“行了，别憋了，笑吧。就你那样，不知道的以为你得胃溃肠。”
　　任由放声大笑，因为太激动脸肩膀都开始颤抖：“妈呀，桥雪丝，这老师太有才了，你都没看见你自己笑容一下子僵在那里的时候，多有喜感。爹呀，太搞了，不行了，我受不了了。”任由哈哈大笑，笑到最后，整个人蹲在地上痛苦的笑着哀嚎。
　　“还有，我饿了。”桥雪丝打着哈欠宣布。
　　任由的笑脸僵住。
　　“我想我看到了。原来是这样如照相机照出的影像一般滑稽啊，真是相当搞了，我以后会多多注意，省的让某某人因为太搞的理由而乐极生悲，呐？”她笑得灿烂辉煌，转身走出教室。
　　任由呆了一阵，然后任命似的叹了口气，耷拉个脑袋向着桥雪丝走的方向走去。
　　新的一天，才刚开始呐。

　　第二章

　　一碗酸辣粉，两个人。
　　任由对着瘪瘪的钱包挤眉弄眼，心痛的无以言语：“呜呜，我的小money啊，你就这么离我而去了，你怎么狠心把我一个人丢下，没了你可叫我怎么活啊，想我们朝夕相处，整整两年的时间啊、两年的感情、两年的付出你怎么忍心一个人抛下我独自逍遥快活而留我一个人在这个残忍的世界中颠簸流离的生活？呜呜呜……”
　　“……”连‘任由你是不是疯了不正常了神经了我帮你联络精神病院’这种话都省了，桥雪丝直接起身去拿了一个碗，把六分之一的酸辣粉倒到碗里递给任由，他立刻收声，眉开眼笑的捧着那小碗津津有味地开始吃，边吃边乌拉：“敲吓死，课能？（桥雪丝，课呢？）”
　　“你认为我们现在回去什么后果？”桥雪丝喝了一口汤，因为太辣而吐了吐舌头，“绝、对会被那以暴力著称的外语老师当苍蝇一样拍死，反正都是要死，不如死在虽然也同样暴力却魅力无限的语文老师手上会比较幸福一点。”
　　“威虾马？（为什么）”
　　“一句话的缘故。”
　　“虾？”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她故意放慢语调，学着古时候诗人的感觉还摇了摇头，摇晕了就正回头认真地看着任由。
　　任由一大口酸辣粉哗的一下全喷了出去，桥雪丝眼明手快，端起自己的碗退了好几步，站着开吃。任由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在桥雪丝看来很有喜感：“喂喂，我说，你是从哪个时代变过来的大叔吗？”
　　桥雪丝很无辜的看着他：“你才知道吗？”
　　任由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天杀的，我早八百年前就该知道了，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摊上你这么个猪。”
　　桥雪丝坐回去，不置可否。
　　任由看着地板，翻白眼。
　　这学校这食堂造的，与其说是给学生吃饭，不如说是用来给桥雪丝逃课——一有闲工夫就往这跑，发呆睡觉蹭一上午；一有稍微不顺心的事照例往这跑，不管之前噎了多少东西照例吃一堆东西不带耽误；无聊了还是往这跑，随便点一个东西慢腾腾的能在这耗一天；迟到了依旧往这跑，理由曰迟到回班,一要被老师骂，身为一个良好的青少年，惹老师生气是不好的，理由二被骂罚站的她既学不进去还侮辱老师同学视网膜，一失两得，多不划算。
　　任由听到这个的时候直翻白眼：你怎么不说你闹心被老师骂影响你心情、你懒得罚站觉得那样累死人，然后到这来歇会儿、顺便再吃点啥喝点啥顺口气什么的？还有那一失两得的成语不是用这的，你个语文白痴……总之，每次桥雪丝一来这地方，掏M的就是他，习惯成自然，不管他一开始是否愿意，久而久之，他已形成为某桥同学在食堂掏腰包的良好习惯，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哎，他好想琉琉的说，琉琉，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你看我做什么？”桥雪丝好整以暇的吃干抹净酸辣粉，一抬头见任由表情十分纠结的在看自己，那目光似乎还有隐隐的泪光在闪烁，她惊得差点把刚吃的东西全吐出去：“喂喂喂，你哭啥？我还没坏到让你痛哭流涕的地步吧？是我花你钱花过了还是气我只给你那么点食物？不会吧？你有小气无知道那份上吗？不是不是，我说你一大男生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哭啊？没听过陶什么不为五斗米折腰吗？”
　　任由无奈的捂头：“我没哭，谁要哭，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只是有点想琉琉了……话说是陶渊明啊小姐，那些基础中的基础中的基础知识你多少也掌握一点行不？”他低下头看天花板，“这样下去未来也太值得人堪忧了。再一个月可就高考了啊，你想想你这成绩能上哪个大学啊？上不了好大学你以后怎么办啊……”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考不上就只能自费啦托关系之类的废话，拜托我听我老爸老妈说已经烦死你不要再来闹我。”桥雪丝也跟着他低头看地板，一看就知道受其父母迫害有多深，任由是不会同情她的，桥雪丝纯粹自找罪受自作自受，自己不努力怨不得别人，这三年最让他震惊的并不是桥雪丝那差到人神共愤的成绩，而是即使到了这种不得不努力的非常状况，即使她自己偶尔也会头痛一下眼前的状况会跟他小小的担忧一下未来，那悲痛那无奈却连一分钟也持续不了坚持不过——
　　任由叹着气感叹：“我很怀疑这世上是不是有什么人或事能让你伤心、担心、忧心五分钟，不，三分钟以上？不存在的吧不存在的吧一定不存在的吧，桥雪丝你说你这么活下去还有什么人生乐趣，除了自己啥也不要、啥也不关心，你说吧你，我和琉琉对你那么好你也从来不当回事，我看自找罪受的不是你根本就是我们，热脸去贴冷屁股，我们怎么那么闲，你怎么那么狼心狗肺的啊，不，心肺肝肾脾都没有，你怎么能这样啊你说……”
　　听着任由漫无边际的唠叨，桥雪丝一脸黑线：为啥他们就简单聊个未来他就能扯到她狼心狗肺？行，就算她没心没肺没肝没肾没脾啥都没有，这话由他这么说出来怎么那么像被人遗弃的怨妇，她没做什么吧？
　　汗。桥雪丝甩掉莫名其妙的胡思乱想，看着任由，一本正经地叫了一声：“任由。”
　　或许是被她突如其来的认真吓到，任由也不自觉的认真起来，一本正经的对望了回去：“什么事？”妈呀，不是雪丝突然想开了知道自己对他要多坏了想要道歉了吧？其实也不用那样，大家都多少年的好朋友了，但是，如果雪丝想说的话呢，他也不会介意的啦，哈哈——
　　“我要吃冰棍。”桥雪丝一本正经的宣布。
　　“哈？”一时沉浸在美妙幻想中的任由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愣愣地没回过神。
　　“我不记得你有幻听。”桥雪丝说完继续低下头看地板。
　　任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会期待桥雪丝本身就是个大大的错误，雪丝活了这么些年管她对的错的她说过一次对不起没？答案绝对是NO，所以说能想到桥雪丝会和他道歉的他是白痴。
　　“咦？”
　　“你咦什么？发现新大陆了？”桥雪丝头也不抬。
　　“你啊——”任由的声音有些无奈，却带着莫名小小的宠溺感觉，桥雪丝还没反应过来时怎样，一只温柔的手已经轻柔的抬起她的下巴，脸无限的放大，淡淡的薄荷味道轻轻地飘进了鼻间，瞳眸中清晰的倒影出对方的样子。
　　细碎的短发，坚毅的眉毛，大大的很有灵气的眼睛，刚毅好看的唇形……桥雪丝忽然有些恍惚，并不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任由的脸，从小时候一起玩泥巴在草地上脏兮兮地滚到大，对方有几斤几两对方都清楚得很，稍微动一动眼珠子都能明白对方想的是什么，在打什么主意，甚至甘心为她做这做那、没完没了的掏钱请她吃这吃那、陪她翘课闲逛，如果没有深厚的感情谁会愿意为她这么个懒散女做牛做马？
　　他的抱怨他没少听，隔三差五就朝她闹这闹那，即使说得天花乱坠说他有多闹心说她有多绝情，对她的好却一次也没有收敛过、停调过，仔细想想，从小到大，她说要的，他哪一次没给她弄回来？她说要做的，他哪一次没陪她做？从小到大，他替她背的黑锅顶的罪数都数不清，他为她挨父母打骂的次数每次想起来她都怀疑他到底是怎么在这种迫害下健康成长的。一起长大一起往脸上抹泥巴一起上学一起考试一起念书一起坐在马路边谈论这个帅GG那个漂亮MM，明明是很熟悉的过往，直到此刻依然历历在目，明明是一直在一起，那么，他是在什么时候从颠颠的小屁孩成长为这种小女孩一见就会尖叫、参加篮球比赛女生绝对嚎破嗓门替他加油的那种——她最不喜欢的男生？
　　“说你什么好啊，每次吃个东西就沾的满嘴都是，我天天带几包面巾纸真成给你专用的了。”任由当然不知道那一瞬间划过桥雪丝大脑的想法有多少，左手支着她的下巴，右手用面巾纸擦着她唇角的辣椒油，动作是他自己也没发现的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一般。
　　桥雪丝别过脸,没好气的说：“你自己愿意的，我逼你还是迫你了？没有吧？没有就收声，啰啰嗦嗦的烦死了。”从小到大，都是你自愿的，自愿照顾我自愿陪着我，以前如此现在如此，未来如果也如此——
　　她绝对会烦死累死。
　　她别过头，任由就绕到她别过脸的方向继续给她擦嘴：“我那就是命贱，没办法。行了，祖宗你嘴巴也干净了，我给祖宗你买冰棍去。”抽回手，任由叹着气向前走，边走边嘟囔：“你说我这命吧，怎么就摊上她了，不是祖宗上辈子得罪了什么人造了什么大孽让我来受罪吧？就是那样，这惩罚也忒重了，到底是什么程度的坏事啊？啊啊，我是孝顺的孩子……”
　　然后是什么时候，那个小小的瘦瘦的苍白的孩童变得这么高大，昂首挺胸的往前走，背影笔直，笑容灿烂，是不是早晚有一天，他的世界他触及不到，他的脚步她跟不到——
　　桥雪丝低头看了看表，从她想任由的事到现在，一分十七秒，很好，果然是连三分钟也超不过。
　　任由以后爱怎么样怎么样，那是以后的事，至少她现在过得好他也过得好，管那么多想那么多，纯粹浪费脑细胞。未来，那么遥远的词汇她想个鸟。
　　随意地看向任由，不知道他和卖冰棍的老板娘说了什么，脸上泛着愉快的笑意，真不愧是你啊，和谁都那么聊得来，不知道为什么，任由从小到大人气就是该死的高，谁见谁喜欢，今天碰到一小伙子小姑娘明天就是死党，今天碰到中年老伯老婶明天就是干爹干妈，今天碰到老爷爷老奶奶明天就是干爷爷干奶奶，托他的福，她过了多少年闹心的日子，想想都闹心，那群人一见她就雪丝长雪丝短的，拜托跟他们熟的是任由又不是她，没必要见一次打一次招呼吧？她讨厌的闹哄哄的好不好——（为什么你从来不会关心一下他说了什么？）
　　视线再看向任由那边，那样愉快的笑意。
　　桥雪丝的眼神开始一点点的飘忽起来，
　　他还记不记得，这里有一个等他买冰棍回去的人？

　　第三章

　　“桥雪丝，你来。”那边任由和一食堂大妈不知道聊了什么，突然一脸灿烂笑容的招呼桥雪丝过去。
　　桥雪丝慢腾腾地起身，慢悠悠地往任由那个方向蹭。
　　行，他还记得有她这么一号人物在等他买冰棍回去，聊得的那么开心笑得那么高兴，还以为他完全把她晾一边了。
　　“干甚？”半闭着眼镜，语气拖得很长，跟任由聊天的食堂大妈自然感觉这人很懒、很闲。
　　任由嘿嘿笑了两声，转身拿了个东西捧在桥雪丝手上，“噔噔噔噔！”还特意加上了喜庆用语的语调，“漂亮吧可爱吧有眼前噌的一下亮了的感觉吧？”
　　任由手中的生物，是只有一个手掌大般大小的小狗崽子，似乎还不会走路的样子，趴在任由的掌心里分外安静，白色的毛看起来很柔顺的样子，小小的耳朵耷拉在两侧随着呼吸的频率上下浮动，纯黑的眼睛纯真地看着拖着它的任由，小巧玲珑，甚是可爱。看着这么惹人怜爱的生物，桥雪丝虽然没有那种任由说得眼前一亮的感觉，半闭的眼睛倒是完全睁开了，闲闲的打量着眼前的小生命。
　　任由对桥雪丝的回应很开心，把小狗崽子用左手抱进怀里，右手动作轻柔的抚着它的毛，小东西似乎是很开心，时不时发出几声舒服的声音，一人一狗，形成了一副很和谐的画面。
　　桥雪丝看着那副人狗祥和图，翻白眼，怎么任由给人感觉就像它亲妈似的……“这孩子妈呢？把它遗弃了？”桥雪丝看向一旁的大神，很不礼貌地打了个哈欠。
　　好在大婶为人宽厚，也不怎么介意桥雪丝的不懂礼节，她的手和任由一起轻轻抚着小东西柔顺的毛，轻声说：“说是遗弃也没有错，更准确的说法是，没办法不遗弃。”
　　“死了翘了还是跑了？”若无其事的问，若无其事地想，这两人一人一个大爪，确定那小狗不会被压死？
　　对桥雪丝的直白大婶多少还是有些惊异，毕竟这种目无尊长没心没肺又似乎很绝情的女孩子太少见了，即使真的有，那么多掩盖于虚伪面具之下的伪善面孔，其中的真假，又有谁看得懂。直接把桥雪丝归结为新时代少有的直白女生，大婶说话的语气就更加和善：
　　“这孩子的妈，在生下它的那天就饿死了，说来惭愧，如果那个时候我们都能仁道一点，也许这孩子就能有个幸福的家庭了——”
　　大婶叹了口气，叹息着讲述尘封已久暂且算是往事的往事。
　　“一年前，这个狗的母亲独身一人来到这里，她来的时候浑身脏兮兮的，身体虚弱，眼神空洞，看得出来饿了很久，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死的样子，食堂里的大家喂它吃了点东西，保住了它的命，之后几天，我们大家一起轮流细心地照料她，眼看她终于好了，恢复了以往的健康，眼睛也变得有神多了。”
　　“老实说，我们真的很想收留她，可学校有明确规定不能养宠物，所以即使很不舍，我们还是忍痛把它赶了出去，她走的那天，眼神我们一直都记得，那样的悲伤和绝望、还有那深深的不舍……”
　　“我们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她走了。”
　　“此后几天，我们一直过得很不安，工作也总是出差错，一转眼，几个月就那么过去了，她的事我们也渐渐淡忘——
　　人类就是这么一种生物，再大的愧疚，再深的感情都能由时间冲没。”
　　“直到那么一天，风雨交加的夜晚，她再一次奄奄一息的来到了门前，拖着虚弱的、随时会死的身体。”
　　“我们怕自己会心软，于是将她拒之门外，想着过会她就走了……三个小时过去了，当我们终于打开门时看到的却是已经动弹不得的尸体。以及她身体下护着的一个小小的生命——”
　　“我们再也忍不住一起哭了出来，我们那个时候在心里就默默发誓，至少这个孩子，一定要照顾好。”
　　大婶说话，声音似乎也哽咽了，巨大的食堂内一片寂静，三个人都低着头不说话，冗长的一阵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
　　任由最先抬起头，干咳了两声，表情纠结的看向桥雪丝，“雪丝，我说，那个，虽然很不好意思，不过我怎么听怎么觉得这故事很……”最后一个字他没说下去，莫名的顿住了。
　　“同感，这故事悲伤度忒低，反而很搞，那狗挺聪明的啊，知道自己死外面孩子就没人照顾了，还特地死回来让你们有愧疚之心然后善待自己，挺能啊，谁说动物IQ低，直接人和动物对调一下位置好了。”桥雪丝表情也很纠结的对望回去。
　　任由对着小狗苦笑：“虽然对大婶很说不过去，但总觉得，连说对不起的力气都没有了……”雪丝的说的太TM对了，他听完这个故事也这感受，可能真的他俩天生都不是做好人的料。
　　大婶连连招手，抚着小狗的毛，笑着说：“其实过去的事怎么样也不要紧，就算成了笑柄也是我们自己不好，倒是任由同学桥雪丝同学，它似乎很喜欢你们的样子，如果有时间还请你们多来陪陪它，这孩子其实是……很寂寞的。”
　　“没问题。”任由的回答。
　　“看心情。”桥雪丝的回答。
　　任由扑哧一笑：“看心情的前提是你记得有这么个生物存在吧？我极度健忘的桥大小姐……”
　　“是啊，”出乎意料的，桥雪丝竟然极度认真的点了点头，认真的说：“所以来看这东西陪这东西一起玩、打发寂寞的艰巨任务就交给你们。”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我很看好你呦。”
　　“你就只有在这种时候看好我，我突然发现啊，你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总是莫名其妙的看好我……”
　　“不愿意？”桥雪丝挑眉。
　　“没，我深感荣幸，爹唉娘唉，儿子这辈子最荣幸的地方就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被桥大小姐莫名其妙的看好。”
　　“自然。”桥雪丝微微一笑，那笑容看在一边的大婶眼力竟然泛着夺目的光辉，绚丽多姿，映得她那张闲散的脸一起亮了起来。
　　大婶在那发呆，任由却开心的把小狗递到桥雪丝面前，笑容灿烂：“桥雪丝你摸摸它啊，很可爱的，触感也完全OK哦，尤其是脸那里，好软好软的。”
　　桥雪丝看了小狗一眼，那东西软软地趴在任由掌心里，好像真的有点可爱的样子。
　　迟疑了一下，用手去碰了碰它小小细细的腿，它动了一下，没反应。
　　然后又摸了摸它的身体，触感如任由所说，软软的、穿过指尖的感觉很舒服，它动了一下脑袋，继续没反应。
　　接着揉了揉它的头，摸到头的时候它突然动了一下，耳朵立起来，又黑又小的眼睛看着她，感觉很像瞪，她瞪了回去，手一路向下，动作轻轻地划过眼皮、鼻子，刚要收回手————
　　“咔。”
　　小狗的牙齿很亲密地吻上了她右手的食指。
　　“啪。”
　　有什么弦在一瞬间蹦断。
　　桥雪丝动了动手，想把手指从小狗嘴里解救出来，谁知才刚出牙的小狗就是硬咬着不放，有一行清晰的血迹倏地顺着指尖流落至地，一滴、两滴、三滴……又是啪的一声，好像又有什么蹦断了。
　　看着桥雪丝越发阴郁的脸，任由恨不得一手把手里这个生物甩出十万八千里，可是如果现在扔了它，雪丝只怕是会被咬的更疼更疼……当然他不会心疼的，问题是雪丝会杀了他吧……那孩子很少真的生气，一旦生气起来也不是开玩笑的。
　　任由“哎——”的一声长叹了口气，做好桥雪丝没事之后疯狂的噼里啪啦，伸手使出吃奶的劲想把小狗的嘴巴从桥雪丝手上掰开，谁料那小狗也不知怎么回事，死咬着她就不放了，“我的小狗祖宗唉，我在帮你啊，再不放手倒霉的可是你啊……”这么说着，任由手上的力气加大了一分，脸上玩笑的笑容也开始一点点往回收，在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事的。
　　桥雪丝被咬的脸色苍白，疼痛直接从指尖蔓延直抵心底，天杀的她从小到大第一次疼的连疼都快感觉不到了，她看了一眼满头大汗努力掰开小狗嘴巴牙的任由，那小子终于懂得担心她了，她是不是应该感到高兴？不是吧，是看她快死了怕她死后的怨灵找上他才象征性的努力一下做个样子给她看的吧？
　　话说没心没肺的女人，指的绝对就是她了。
　　桥雪丝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左手伸向小狗的脖颈，一用力——
　　狠狠地掐了下去！
　　小狗“呜呜”两声，顿时放开桥雪丝，任由立刻把它扔到一旁的大婶手里，心急如焚地去看桥雪丝血流不止的手指，看到之后倒吸了一口气，天，这么多血……他应该早点帮她把小狗弄掉的，看什么好戏啊他？拿在手里看了好几圈后又轻轻地松了口气：“还好狗小，不是太严重，就是血流的多了一点，包扎一下应该就好了，我送你去医务室。”右手环过桥雪丝的肩膀，左手托着她的手，任由的眉头都皱到了一起。
　　看着任由比她还难看的脸色，甚至有点颤抖的声音，桥雪丝心安的把头靠了过去，恩，还算可靠地肩膀。
　　“任由同学，桥雪丝同学……”大婶抱着小狗，局促不安地看着他们。
　　“没事，不用担心，这家伙生命力堪比小强蟑螂。”尽管这么说，他的脸色苍白的没有半点血色，深吸了一口气，任由勉强的笑了笑，拉着桥雪丝走了几步后又转过头，对着大婶歉意地点了点头，“今天我们就先走了，改天、我们，不……我再来看小狗。”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食堂。
　　为什么说是我而不是我们，他可不认为以雪丝的性格还会愿意再见到那只闹心死人的狗，而且如果那个时候小狗没有放开他的话，他想——雪丝是真的会就那么掐死它的。
　　小狗的小命，她一根不会大问题的手指头，她会选择哪边，显而易见。
　　雪丝就是那种残忍甚至没心的人，还偏偏——
　　他为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刚刚……
　　如果小狗没有放手的话，他的选择和某个没心没肺女生的选择，会是一样的吧。
　　撒呐，
　　竟然雪丝做了那个坏人，他就心安理得的继续做所谓的好人好了。
　　有坏有好，世界也需要均衡的嘛。
　　任由微笑着扶着桥雪丝走向医务室，
　　在他们身后，铺开了满地的朝阳。

　　第四章

　　“我的天妈呀，这伤真是一只小小的狗咬的？”医务老师对着那血流不止的手大呼小叫，末了，悠悠的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玩情趣都不懂得收敛一下……”
　　桥雪丝一脸黑线，喂喂喂，这人想到哪个太平星球了？
　　任由在一旁闲闲地问，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老师，她没事吧？血流的好像有点多。”
　　什么叫好像好多?桥雪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分明就是好多好不好？
　　“没事没事。”医务老师转身去柜子里，瓶瓶罐罐的开始找什么东西，还没等任由问，就听那老师喃喃的自言自语，“哎？奇怪，绷带呢？药水呢？我记得是放在这里没错啊……奇怪，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任由跟着满脸黑线，雪丝，交给这个老师，没问题吧？
　　下意识的看了桥雪丝一眼，却见她脸色苍白，身子也有点晃悠悠的好像随时会摔倒，任由忙过去扶了她一把，急急地对那在翻箱倒柜还嫌不够搞笑，甚至找了个椅子垫脚去上面柜子里找那些基本医用品的老师说：“老师拜托你快一点。”然后开始碎碎念，“雪丝你不要有事啊……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有事的，你有事阿姨会宰了我去熬汤，话说就那么一只小狗你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有事的肯定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喂喂，桥雪丝在他怀里脸翻白眼的力气都省了，敢情您这么关心我都是因为怕自己被熬成汤啊？
　　“哐当”一声，任由眼睁睁的看着面前某白衣老师从椅子上做垂直落体直线向下掀起一番尘土运动而无能为力，憋笑憋的那叫一个辛苦，为了找绷带药水从椅子上跌下来的老师，你见过几个？
　　“雪丝……桥雪丝？！”没等任由关心的话说出口，四脚朝天跌到地上的医务老师很没形象地大叫起来，看着她的眼神像看着什么宇宙怪物。
　　“啊。”勉强发出一个单音节，桥雪丝皱着眉看着医务老师。
　　“啊哈哈，真是失礼了失礼了，我马上给你包扎。”医务老师干笑着从地上爬起，戴正了因为刚刚摔落至地而歪的眼镜，从两边口袋里翻出药水绷带棉签，迅速给桥雪丝止了血上了药缠上绷带，动作一气呵成，把小小的手指绑成一个很搞笑的形状。
　　任由在原地思考，话说早就存在于口袋的东西，干嘛还找的那么辛苦？这人不会连自己口袋里有什么都不知道吧？他们学校的医务老师有这么白痴吗？前一阵貌似换了一个来着……
　　桥雪丝对着那状似蝴蝶又不似蝴蝶的生物持无语状，失血太多，她什么都不想说了。
　　“这就好了。”医务老师满意的拍拍手，笑着说：“你失血过多，在这里休息到中午会比较好，”然后转向任由，“任由同学对吧？你陪着她会比较好哦，会比较让她有安全感，可以安心休息，”接着对两人迷迷糊糊地说：“那我还有事，就不看着你们了，她休息好之后你们就可以走了，拜拜。”他说完就走，十分干脆的把屋里两人的话落在耳后。
　　“她不需要看护……”任由叹气，这类内心强比蟑螂小强的女孩子要什么安全感？
　　“我不要人看护。”拜托，又不是什么伟大的病，干嘛搞得要死一样？
　　任由叹了口气，认命的把桥雪丝扶到床上躺好，还体贴的给她盖上被子，先无视桥雪丝那一句大夏天的盖什么被子，可算盖得不是你了，不嫌热啊……的废话，两人对视一眼，难得的、很有默契的说：
　　“这老师，真是忒有责任心了。”
　　这世上，有一种语言被称为反语。
　　这世上，同样有几种人，以说反语为乐。
　　医务老师颠颠地从医务室内一路疯狂奔到学校男厕，在卫生间内，熟门熟路的拨了一个电话。
　　“您好。”电话接通，那边是很温柔的声音。
　　“行了……是我，收起你那温柔的一套，我闹心。”这边还没顺口气，喘着气说。
　　“请稍等？”声音依旧温柔，那边似乎有拉门的声音，然后就是语调的骤变，“怎么？参加马拉松大赛了？气喘如牛，泰山都快给你喘过来了。”
　　慵懒如刚睡醒的猫的声音，医务老师迷糊地说：“行啊你，人前人后做的那么好呢。不愧是赵家的人，话说你猜我看见谁了？桥雪丝啊桥雪丝！你宝贝死的那孩子。”
　　“——哪？”平淡无奇的声音。
　　“医务室。”他也平淡的回答。
　　“她逃课去医务室？你那里有什么好玩的东西？”那边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笑了。
　　“你以为你家小桥是女超人呢？还逃课去医务室？你怎么这么有才的。我那能有什么好玩的，除了骨架就是药再不然就是白色的床，想睡觉也没人会愿意睡在像太平间一样的地方。”闲散的说，一点也不在意把自己工作地地方比做太平间。
　　“……”
　　“被狗咬了啊那孩子，流了一堆血啊你个弱智。”
　　“……现在怎么样？”
　　“哦，我给她止了血，现在她那青梅竹马……是叫任由来着吧？看着她休息呢。”
　　那边一下子关了电话，挂之前，他隐约听到拉门的声音和一个女人诧异的声音“咦？赵老师，你去哪啊，马上就上课了啊。”
　　那是他们的教导主任。
　　医务老师对着手机意味深长地微笑：那个白痴，明明担心的要死还在那装什么云淡风轻。
　　“喂！里面的人快出来！我要打扫了！”
　　突然一阵震动以惊天动地之势敲着卫生间的门，扫地大妈……可怜的医务老师突然醒悟过来一个严重的错误——他似乎误走进女厕所了！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打开门，风一样跑了出去，留下扫地大妈在原地发愣：“现在的孩子真强啊，逃个课都穿着白大褂来厕所逃……”
　　“桥雪丝啊……”医务室内，任由百无聊赖的把玩着软软的被子，长长的叫了一声。
　　“曰。”
　　“你怎么想赵老师？”
　　“赵老师？谁？”
　　“……你真该去医院看看你的脑袋是不是没有问题。”任由提到赵林凡纯属没话找话，干呆着太无聊，看到桥雪丝的呆滞反应后还是不觉叹了口气：“想当年我和琉琉和你说了多少次我们的名字，追在你后面跑了多少年你才记得【他叫任由，你叫琉琉】，想你刚完整念出我们的名字的时候、我们是真快哭了知道不？我说你也够搞笑的，名字相似就算了，任由和琉琉，八缸子抬不到一起的名字你还一天天的搞混，就算偶尔当天记住了隔天就忘了，有的时候我就怀疑你那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然后当你记住我们的名字整整三天没忘的时候我们第一次领会到什么叫努力终会有回报，说真的，我们往后生活得坚韧的精神基本就是从那来的……不是不是，我在跟你说赵老师，赵林凡！你一个小时前刚见到的那个！”任由很努力地想唤起某人尘封的记忆。
　　摇头。
　　“新换的那个班任数学老师啦！”
　　茫然。
　　“教你做题的那个，讲了好几遍你发呆还不生气脾气好得要死的那个！”
　　皱眉。
　　“就是最后叫你办公室那个啦！”
　　恍然大悟、
　　目睹桥雪丝一系列的表情变化，任由叹气：“我说你，记仇不记恩的吗？”
　　“你才知道吗？”桥雪丝平静的反问。
　　“啊啊——早就明白了，那种事情。”任由也平静的陈述事实：“早在十年前我就清楚你这女人有多没心没肺没肝没脾。”
　　“是啊是啊。”桥雪丝白了他一眼，“还天天把桥雪丝没心没心没肝没脾挂在嘴上，我跟你说，哪天我器官不全死人就全是你诅咒死的，我做鬼也不放过你，我说你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这话是不是会伤到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
　　“你算什么挚友？”任由白了回去，“天天对我坑蒙拐骗强抢掠夺损我都不知道留点口德，挚友有这样子的？说出去小心笑死人。”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这世上有一种人，对视一眼就会明白对方所想，即使不用过多的言语，达成一些心灵上的默契，那叫挚友。
　　这世上还有一种人，每天不断语言攻击对方心灵，凑在一起不干好事，勾肩搭背类似于某种闹心生物，那叫损友。
　　当那个两者结合在一起的时候，所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恶心词汇就会破土而出新鲜发芽，前提是有阳光的话——
　　一片阴影覆了过来。
　　“任由同学，桥雪丝同学，逃课是不好的。”温柔的声音、温和的语调、淡淡的古龙香水味。桥雪丝看看任由，任由看看桥雪丝，相继无语。
　　说曹操曹操到也没那么神吧？
　　眼前的人一脸温和的笑容温柔的语调，周身还有一股祥和的气场，不是他们那个刚上任的班任兼数学老师是谁？

　　第五章

　　桥雪丝翻了个白眼，“老师您没看到我身负重伤躺在这里脸色苍白动弹不得吗？算哪门子逃课？”
　　赵林凡微微一笑，表示理解，然后转向任由，“那任由同学是在看护桥雪丝同学吗？”
　　“不。”桥雪丝坚决的否决，“他在逃课。”
　　“真的吗？”赵林凡温柔的看着他。
　　哈？任由哭笑不得的看了看说完话就不负责任的开始打哈欠的桥雪丝，再看了看完全不质疑桥雪丝话的赵林凡，认命般的叹了口气，“啊，老师，我在逃课。”
　　“那请回去上课吧。”赵林凡语气温和，一点也不像发现自己学生逃课的老师。
　　“那她……”任由小小的不安在赵林凡那句‘我照顾她’时烟消云散，躲瘟疫一般急速冲了出去，还相当体贴的框的一下关上了门。
　　任由你可以去死了。桥雪丝愤恨的瞪了一眼任由离开的方向，跑那么快还陪她逃课作甚啊？（喂喂，是你拉着人家跑的吧？）
　　赵林凡在床沿边坐下，轻轻牵起桥雪丝受伤的右手，温热的感觉通过指尖直抵心脏，她皱了一下眉头想抽回手却被他拽得更紧了些，“赵老师？”桥雪丝很不悦，就这么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牵手她能开心才有鬼。
　　“要学会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知道吗？就算只是一个小小的手指头，受伤了也是会有人担心难过的。”赵林凡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一点也没有松手的打算，一脸温柔的表情，完全无视桥雪丝已经扭曲的面容。
　　谁难过？那对白痴父母？算了吧，他们能紧张的只有对方，哪知眼睛还看得到她？任由？更白扯，小时候更严重的伤都受过，也没见他掉一滴眼泪。
　　“老师你没课？”
　　“没有。”
　　“老师你很忙的吧？一定很忙的吧？我知道您很忙所以您不用陪着我也没有关系，请快回去吧。”这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啊。
　　“学生最重要。”赵林凡一句话让桥雪丝决定不再废话，握着她粗糙的手很好玩？桥雪丝在翻白眼，赵林凡温和的微笑。见他不松手，桥雪丝也就任着他握，他的手温润如玉触感极佳不知道比任由那个白痴的手舒服多少倍。
　　可能是因为某人周身温柔磁场的关系，又可能是她失血有点多的关系，桥雪丝很快就觉得有些困了，脑袋重重的头昏昏的——“睡一下吧。”赵林凡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恍惚中似乎有人的捋了捋她的头发，动作非常轻柔，她没想太多，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听着她呼吸均匀的频率，坐在床边的赵林凡轻笑了一阵，手轻轻抚上了桥雪丝的脸。没有这个年纪女生该有的水嫩柔软晶莹剔透的触感，反而有些粗糙，却很温暖；睫毛不长不短，配上细细的眉毛倒是正好——这是一张不经任何雕饰和装扮的脸，美中不足的地方有很多很多，确是最温暖的真实。
　　他看着她的目光尤其的温柔，也许是他本来就很温柔的缘故，但对着她的时候，眼睛里多了几份数不清的情感，那情感让他整个人都亮了起来，更显温柔，像是看着什么及其珍视的珍宝，小心翼翼、温柔非常，甚至有点情意绵绵的感觉。
　　他看了她很久很久，最后视线定格在她有些苍白的唇上，食指轻轻触了上去——很柔软的唇。他微微笑了一下，毕竟还是十七八的孩子，他俯身，轻轻吻了下去。
　　如羽毛一般轻翼的吻，轻轻地、缓缓地落到了她的眉心。
　　呐，你会不会知道曾经有一个人喜欢了你好久好久，久到已经不觉得久，久到已经成了习惯。
　　你是不是会明白，那样的感情中的独占欲已经被时间冲淡，留下的只有深深的眷恋。
　　当你明白的时候，是不是会、愿意去接受这样一份感情？
　　而初吻，就留到那个时候吧。
　　他拉开她，给她噎好被子，起身轻轻离开了医务室。
　　“好好休息吧，相信今天晚上，十分需要你的活力四射怒吼，为了那个时候，好好养精蓄锐是关键呢……”
　　说着，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离开了医务室。
　　“任由，你怎么一个人回来？”高三三班下课时分，自任由一个人回班起，原本闹哄哄的世界立刻安静了，几个和任由感情好的兄弟一拥而上把他团团围在中间。
　　“不是一个人难道还要拖个鬼回来？”任由好笑的看着他们，施施然的坐回座位，重重的舒出一口气。
　　“少装蒜！我们说桥雪丝啦桥、雪、丝！你们哪一次不是手挽着手一起出去，然后手拉着手一起回来？这次怎么这么特例？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那群兄弟跟着他回座位，继续围着他，发挥麻雀的精神。
　　“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问犯人一样的话……”刚说就见一群人以狼盯着猎物的眼神看着自己，有点无奈的说：“桥雪丝啊……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她被狗咬了手指流血了送医务室了包扎了休息了。”说完他对着众麻雀笑得光辉灿烂。
　　“受伤了你留她一个人在那里？”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们知道那孩子生命力和蟑螂小强有的一拼，可是你就这么把她一个人扔那也忒不合常理了吧？哪一次你不是守着她陪着她光荣发扬不离不弃的美德？”
　　“赵老师过去了，我还陪个鸟，我哪那么闲？”任由挥挥手，这群人绝对不会如某女生一般想不起几个小时前刚见过的班主任，“好了，上课了，各回各家吧。”
　　于是开始上课。
　　任由上课的时候很认真，他并不是那种尤其认真的人，只是在一些时候，稍微认真起来的时候，绝对不会因为杂事而打扰正事，无关原则，只是一种成自然的习惯。
　　所以他成绩总是比桥雪丝好，总是要他来担心照顾桥雪丝而不是桥雪丝照顾他，能者多做事，他人生中最大的麻烦桥雪丝不都是因为他能。
　　“任由，你来答一下这题。”
　　任由起来流利的答了题，老师赞赏的点点头，众同学发出一阵阵赞叹的声音——真不愧是任由啊，这种高难度的题答起来比吃饭上茅厕还轻松。
　　而且他是那种骨子里的优等生，稍微努力一下的成果和其他人努力很长时间的效果相同、甚至更好。无关后天诸多因素，那是天生就被赋予了的天分，无从取代，桥雪丝想的没有错，早晚有一天，他的世界她触及不到，他的脚步她追不上。
　　这样的后果造就的就是很久之后任由崭新的未来，而那个未来，她通过另一种方式另一种身份观看，却不再涉足。
　　那个时候在医务室睡觉的桥雪丝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时间回到八年前那个安静的冬日午后。
　　庭院里，任妈妈抱着她坐在白色的椅子上，桌子上摊开了一本翻了一半的故事书，书旁边是泛着热气的红茶，任妈妈柔声给她讲着海的女儿，她说，雪丝长大了嫁给由由当新娘子好不好？
　　小孩子是很蠢、很无知的，那个时候的她还不懂嫁人是怎样的概念，任妈妈告诉她，嫁人就是一直和你嫁的人在一起，会生可爱的宝宝，会一起孝敬双方的父母，一起去各地旅游看美丽的风景，痛苦快乐一起分有，双方间绝对的信任，幸福的生活一辈子，永远不分开。
　　她知道，那是任妈妈和任叔叔如今的生活方式，当任妈妈这样给她说完之后，笑着问她，愿意和由由过这样的日子吗？
　　她记得，当时她想都没想就说不要。
　　那是莫名其妙的、不经大脑思考在话音刚落的瞬间就冲口而出的答案，连她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只是依旧记得，在那个答案出口的时候，内心小小的疼痛感，虽然那痛很快便在任妈妈温柔的笑一下蒸发，很多时候回想起来的时候依旧会觉得……小小的痛苦。
　　任妈妈却仿佛意料之中的笑了，“雪丝又要说，未来很遥远，现在想来太早了这样的话吗？也是呢，那么远之后的事情，现在就像还真是纯粹的浪费脑细胞。”说着手轻轻揉了揉怀中女孩子的头，“任妈妈心急了。”
　　“不是这样的。”那时的她轻轻躲过了大人的手，她也不知道那个时候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突然、莫名其妙的不想让任妈妈碰自己。
　　她漆黑的瞳目看着青青草地上的小草，一阵微风吹过，吹起她的连衣裙、长长的头发，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气氛也许是很适合说这样的话。
　　“不是——这样的。”她轻声说：“阿姨啊，由由跟我是不一样的，具体哪里不一样，我说不上来，人和人不一样，是很正常的吧？但是啊——
　　我时常这么想，即使我们现在在一样的成长，过着同样的生活，一起泥巴滚泥巴不怕脏的一混日子过，迟早有一天，我们会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有些事情啊——是天早注定呢，当然相信这些的我很幼稚，然后啊，等到了那个时候，我一个人该怎么办要怎么办能怎么办……”十岁孩子眼睛的眼神有点遥远，“才是真正费脑细胞的事情……毕竟，他离开了之后那个时候的我，我还没有办法想象……所以那么远的事情我们以后再想好不好？分开之前……至少在分开之前……我会好好和由由……任由……”她对着任妈妈突然笑了，“相亲相爱相敬如宾的，所以啊阿姨，我要喝可乐。”
　　听着她有点撒娇的语调，任妈妈有些无奈，十分宠溺的对她笑了笑，进屋给她拿可乐，
　　小孩子的笑容却一点一点黯淡了下去。
　　任由他——
　　和她是不一样的，而他们的那种不同——他们早晚会分开。
　　意识到这点就是在她十岁的时候，遇见任由四年之后、琉琉出现的那年。
　　她的视线转到了几分钟前还冒着热气儿此刻已凉的彻透的红茶上，有些飘忽。
　　早晚有一天——
　　他的世界她触及不到
　　他的脚步她追不上。
　　长大后才知道相敬如宾并不是用在这里的，有一次做作业难得自己勤奋一次查了词典，相敬如宾——是指夫妻间和睦共处，这样一个概念。
　　而那个时候，任妈妈之所以没有说破，也许是希望有一天，他们确实会到这一步，相敬如宾。
　　而那天，即使是在很多年之后她想起来，脸上也会有难得的落寞。
　　说那些话的时候，那样近乎于绝望的感觉，她记了很多很多年，不曾忘却。
　　眼睛睁开，看见白花花的天花板。
　　墙上的指针指向四点，还有一个半小时就可以下课回家了——不要奇怪高三下课怎么下课这么早，威名远扬的破烂班根本没有老师愿意牺牲时间给这等班级上晚自习，况且某种程度上他们这班同学的自学成果总是比老师教得好，天知道为什么，因此这群人五点半下了就可以回家，其他人回家是不是学习不清楚，反正桥大小姐回了家从来不学习，捧个电脑开个动画就与世隔绝。
　　桥雪丝侧了个身，刚睡醒的关系身子软软的没什么力气。
　　那个梦——她并不是第一次做，第一次强烈明白任由与自己的不同就是在那天，一次比一次更加理解任由和她如何如何的事实，那是她不愿意去想的未来，不是说任由对她有重要她多需要任由没了任由生活不下去什么的，只是很麻烦，一旦扯到任由的事她本来就不够用的脑袋就会更不用，这样很麻烦，她讨厌麻烦，所以一向不喜欢去想任由的事。
　　不想就好，她一直这么想，可是最近无论从什么渠道，总是频繁的想起他的事，也许……也许是……分别的日子近了吧……快要分开了吧？
　　眼睛突然一酸，好像有点想哭，眼泪却到底还是没有掉下来，她吸了一口气，头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硬生生把小小的酸涩咽了下去，轻轻闭上了眼睛。
　　谁没了谁活不下去？
　　那是某年某月后，诞生于某位小姐（非桥雪丝也）的经典名句，经N个改革翻版之后再创N个辉煌，而如今，桥雪丝大小姐却是第一次想到这句话，而在往后无数的岁月里，她不止一次说了这句话，然后在下一秒，此人就很没羞耻心的靠着某人笑嘻嘻的说：“我就是没了他活不下去，怎样？”
　　五点刚过的时候，她连书包也没拿，拖着软绵绵的身体直接回了家。

　　第六章

　　桥雪丝一言不发走掉的后果就是，任由在下课赶去医务室的时候找不到人。
　　医务老师在他旁边迷迷糊糊的嘀咕：“桥雪丝啊，我来的时候就不在了啊，应该是回家了吧？你不是在看着她吗？怎么她走了你不知道？所以说看护人要认真啊认真，在这点小事上不认真你以后做什么也不会认真，年轻人啊，要谨记师长的教诲，这对你以后的人生有很大的帮助……”
　　任由叹着气离开了医务室，回班拿了两人的书包，回家——桥雪丝的家。
　　去他家的路上，任由因为愣神差点被车撞了六次撞到电线杆七次摔倒八次以上，对周围关心的声音充耳不闻，游魂一般飘回了家。他在不安，他知道。雪丝很少——从来不会这样招呼也不打一下就走人，那女生没心没肺绝情的很他清楚，本来一声不响走人那是对她而言最正常的情况，可是这四五年来。无论什么状况，她要先走不会示都不示意他一下。怎么了？发生什么什么事了？为什么会这样？越想越头痛，怎么想怎么想不明白，于是加快脚步向桥雪丝加走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还是当面问雪丝比较的好，不然让他猜她那个火星思想，纯粹的浪费脑细胞。
　　桥家。
　　桥雪丝吃了晚饭就往屋里钻，开个电脑与世无争；桥家父母也没问她怎么回来这么早，收了碗筷后一起坐在客厅看电视。桥雪丝在屋里坐累了看渴了要去厨房拿水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么一段对话：
　　“怎么办？”
　　“没事吧？雪丝她早上不是同意了吗？”
　　“她那绝对是随口一应，估计连我们说什么都不知道，现在给她造出一个老师，万一真上演早上那五出怎么办啊？”
　　某父母很有默契的回想起桥雪丝早上的一段话：拜托你们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一没捧着那成绩单落泪如古代纤纤美女，二没抱着你们大哭爹娘你们怎么给了我这么个低级智商，三没找个楼梯跳下去以结束自己毫无作用的人生，四没把自己关房间里玩躲避忧郁人生的游戏，五没拎个小背包就离家出走，你们还要我怎么样？
　　对视一眼，桥家父母一起叹了口气：“那孩子的话，直接拎个包走人去任家能一个月不会来。”
　　“可不是嘛。人家老师都在路上了，咱也不能说不要了。那咱先和雪丝商量商量就上几天看看，好就继续上，不好就算了。”
　　“只能这样了呗，那孩子不能逼啊。其实那老师各方面条件都挺好的，教雪丝怪可惜的。唉——”
　　桥雪丝听完这段话，打着哈欠绕过他们所在的客厅去厨房去睡，听到脚步声的桥家父母身子h好一阵哆嗦，战战兢兢的跟女儿一起厨房，小心翼翼的叫道：“雪丝啊……”声音细弱蚊虫，如做错事的小孩子等着被家长训话。
　　桥雪丝一连喝了好几口水，完全无视在一旁的自家父母，水喝完了再去桌子上拿了俩香蕉苹果准备走人，桥家父母面面相觑正商量着说点什么，桥雪丝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家庭教师是吧？他来了就让他过来好了，就试一天，不行我就不上，没问题吧？”
　　她闲散的说，桥家父母连连点头。“当然当然，雪丝你肯上就好了，我们怎么还会强求……”其实父母做到这份上怪可怜的。
　　“这次我就不计较了，希望下次你们再针对我有什么行动的时候，请好好地跟我商量一下。”
　　桥家父母点头如蒜草。
　　桥雪丝打了个哈欠，拖着拖鞋踏踏踏的回去继续LOOK家庭教师Reborn。
　　她管什么家庭教师？家庭教师就意味着她原本的动画时间要换成看书时间，原本的吃饭时间要换成被某白痴父母唠叨个没完的时间！
　　她疯了才要什么家庭教师！
　　不管怎么样，那不知哪来的倒霉孩子来教她这一天就要让他走人，而且是，心甘情愿的走人。
　　某年某月某日某分某秒的某一天，桥雪丝对着面前挣上演极度搞笑情节的电脑极度阴森的笑了。
　　自己来撞枪口，就别怪开枪的人狠。
　　六点半的时候，桥家的门铃响起，桥家父母忙去开门，门外，一个一身西装的人带着温和的笑容站在他们面前，见到他们之后，轻轻鞠了一个躬，十分有礼貌地笑着说 ：
　　“您好，我是赵林凡。”
　　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桥雪丝面前的电脑正在上演着家庭教师，骸的事情告一段落，新的敌人出现，主人公们正为打败他们而做着艰苦的、桥雪丝想来很白痴的修行，她听到声音动也不动，悠闲的啃着苹果。
　　接着门被关上，随着脚步声循序渐进，桥雪丝的眼睛一点点眯了起来，瞳眸中泛着亮光——为了这个新来的老师，她可是做了诸多准备啊，当然，是那种让人后悔踏进这个房门的准备。
　　“桥雪丝同学是吧？”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熟悉的频率，“请回头。”
　　错觉吧错觉？怎么会熟悉？她怎么会认识他？天下人的声音半斤八两啊，绝对是这样。随便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灿然一笑。
　　赵林凡在那一瞬间看到的就是，一张面容可憎青光紫脸堪比史上怪物奇迹的恶脸面具，不觉哑然失笑，虽然早就听她父母说过这孩子弄跑人的本事一票票的，可真的见到了，就会觉得，那群被她吓跑的老师们——很蠢。他带着笑说：“就算戴个面具也请戴上能看到实物的面具如何？你这个样子……不止看不到我，连书也看不了吧？”
　　要的就是那个效果！家教一个比一个丑，看他们纯粹的侮辱视网膜啊！面具下的桥雪丝在黑暗中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上却是笑着说：“哪的话啊，我那不是想给老师一个惊喜吗？”
　　对方很温柔的说：“套一句你们年轻人用得滥俗的话——惊是有了，喜没了。”
　　知道滥俗还说个鸟你个菜鸟老师。桥雪丝瞪他，即使知道他看不见。然后手轻轻地伸向电脑旁边的一根小绳子，轻轻地一拉——
　　一瓶钢笔水从某地凭空而降，赵林凡推开了一步，刚想说要砸到我没有那么容易，谁知道那钢笔水啪的一声摔在地面碎掉，喷出的钢笔水完全溅湿了他的裤脚和袜子，他微微笑了起来，原来一开始就是这个目的吗？以为是要砸他、然后他躲开，接着因碎裂而出的钢笔水自然弄脏了他的衣服，要知道是墨水要洗干净，可是很艰难的事情啊——
　　这件衣服，不能要了啊，难得他很喜欢的。
　　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以前的老师会走的理由，像是第一个面具，突然给人看见，他是没关系，来个五六十七的老头不吓出心脏病了？至于这个墨水啊，如果恰巧没躲开砸在身上可不是脏裤脚这么简单了，脏全身……话说这孩子真不怕把人弄出脑浆迸裂的？万一砸坏了怎么办？
　　桥雪丝被面具遮住，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没听到什么声音，懒懒的打了个哈欠：至今为止她亲爱的家教们，要不是见到哪鬼脸吓跑了就是被那钢笔水气走了，一个个连给她实习方案C的机会都没有，搞得她自己都很没成就感，这次这个，好像可以稍微期待一下的样子。
　　她笑得清清缓缓——以前老爸老妈给她找过一堆家庭教师，她从小脑袋就不好使，在这点上她一直坚信绝对是受了那俩白痴父母的遗传，每次跟他们说还给她搞一脸泫然欲泣的神情，她好几次想吼过去‘拜托，该哭的是我不是你们好不好！’‘你们笨就笨，日子都过去了，我的日子才刚开始啊！’的话都在他们真的好像要掉眼泪的时候止住了，她是好女儿。后来为了证明桥雪丝其实很聪明，那俩父母就开始频繁的给她找家教往死里教她学这学那，讲的方式大多千篇一律，一个个在那里吹嘘自己有多厉害多强大，在她看来也不过如此，偏偏某些人还不知趣以为自己很了不起讲的天花乱坠骗那白痴父母的钱，那是她自己的家当啊，留点给她当嫁妆多好干吗送给那群弱智？用说的那俩白痴父母肯定听不进去还得泪眼汪汪的看着她‘雪丝你怎么可以这样？就算不想学怎么可以诋毁老师呢？’说这种标准弱智的话，苦恼间，任由和琉琉也不知道从哪听来她的事，给她搬了一堆书和碟子过来，她很明白的对辛苦给她搬来东西的人说对这种东西没兴趣，那俩奸笑着说‘你会喜欢的一定会喜欢的绝对会喜欢的。’好吧，虽然那俩很白痴，却很少做没用的事，当天她随便看了一下便狂笑不止，妈呀，果然是他们啊，这东西真是TM和她心意了。
　　她笑得整个房子都震动起来，笑的直让那白痴父母以为女儿是学习压力太大而精神分裂，于是很认真的在考虑撤家教的事，结果当天晚上家教就对他们一脸悲壮的说：“拜托请让我辞职吧，钱我不要了，请一定撤掉我！”感觉就像要哭了一样，桥家父母不明所以也不好强人所难，好聚好散，当然最后还是付了酬金给他，隐约间似乎听到那老师说以后再也不要当家教了，太可怕了……
　　可怕什么？什么可怕？桥家父母面面相觑，当时杀了他们也没想到问题出在自己的宝贝女儿身上。
　　此后，每一个家教在桥雪丝身边总呆不过七天，就像某种七日毒一般，多呆一天便有生命之忧，于是在那第七天之前的最后一日，所有人选择了望而却步、知难而退绝对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做法，乖乖的卷起铺盖走人。知道为什么不？答案很简单：任由和琉琉给她的那本书叫整人大全，那些碟子叫如何让身边的人泪流三尺——那种东西到了桥雪丝手中，后果可想而知。她不聪明，很多从书上出来的方法她可能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但是她狠，她不心软，原本想不出好办法赶这些人走，在这些书和碟子的催化下，无论多狠多绝多闹心的事她坐起来就像吃喝拉撒般般随便简单，然后在多年的炼化下，又是怎样的后果更是可想而知。
　　很久之后，当她和另一个人说起这种闹心人的所谓往事时，听的人神情冷淡，真是豪华的过往呢，他如此说。
　　此刻，明白眼前人不是这一天就能干掉的对手后，她毫不犹豫的伸手拉了另一个地方的小绳子。
　　哗啦一下，一桶水迎面浇下。
　　不如刚刚的墨水，只是弄脏了裤脚。
　　桥雪丝看不到那人却也想得到，那个来当她家教的人落汤鸡的模样，一身湿露，她的想法是，如果注定今天弄不退他，至少让他先哪来回哪去让她图个清静。
　　“桥雪丝啊……”不是想象中的愠怒声音，而是有点无奈、甚至带点宠溺的感觉，她刚觉得莫名其妙，一双手已经到了他的脑后，轻轻解下了面具的绳子，卸下她的面具，突然涌入视线的灯光让长时间处于黑暗状态下的眼睛下意识的闭了一下，“还记得我吗？”
　　“我干嘛记得你！”桥雪丝本能的回了回去，渐渐适应灯光的眼睛模糊地音乐看出这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似乎还能闻到很淡的古龙香水味，“我又不认识你……”
　　话僵在嘴边，她完全看清来人面貌后有瞬间的呆滞，反应过来的下一秒就开始在心里狂哀嚎。
　　爹呀妈呀，就算女儿我不孝顺不温柔不体贴不可爱不善解人意你们也不用这么对我吧？你说你们找个啥家教不好非找这个？世界这么大中国如此广阔，十三亿的人啊，你们咋就偏偏选上他了？这不明摆着把你们女儿往火坑里送吗？

　　第七章

　　“又是你啊。”桥雪丝对着她第一个在认识一个人的第一天就完整记下姓啥名啥姓名为啥职业为啥的人叹气，“今天我都第几次遇见你了，说巧合也忒巧了，不会是诸年不顺吧？我明明记得我去求签的时候人家曾经说这一年我诸事顺利，会是十八年人生中最好的一年，果然封建迷信不能信啊……”
　　她在那像世界末日一样叹气，赵林凡微笑的指了指自己的裤脚，微笑着说：“在你伤神前，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解释？我想我有听的权利是不是？”把他弄成这样，她还真是只关心她的抽签运势，该说不愧是她吗？
　　“啊——！”桥雪丝惨叫一声，风一般掠过赵林凡直扑自己床边，大喊大叫：“我的床啊！你湿成这样叫我晚上如何的安眠啊！”
　　赵林凡看过去，只见桥雪丝雪白的床上一大片水迹，不用想也知道是刚刚那桶水的后遗症，他还来不及笑，桥雪丝又是一声惨叫：“天啊！钢笔水！直接杀了我吧！”赵林凡再看一眼，床边的一大角全染上了钢笔水，那痕迹在无限扩大中，看来要扔的不止是他的裤子了，他再也忍不住轻轻一笑：“看到桥雪丝同学这个样子，很容易联想到一个词呢，桥雪丝同学知道是什么吗？”
　　“自作自受对吧？”桥雪丝拍拍手从地上站起来，再次对向赵林凡笑得光辉灿烂，一点也没有被子弄脏洗不掉的一点点的难过感，“那我也自作自受了对吧？老师呢那点小小的、一点点裤子的脏跟我晚上睡不了觉比起来根本就是小事一桩吧？小事就不要计较了，那才是好老师，呐？”
　　“一开始就是这个目的吧？”赵林凡深深地凝视她，微笑。
　　“恩？”她眉峰一挑，一副单纯无害的样子。
　　“我果然是小看你了。”他微笑着叹了一口气。
　　“哎呀呀，老师您说什么呢？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啊。”她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丝毫不在意这种行为在男性眼里会有多么失礼，每每给人玩泼水的游戏，她房间里的一些东西就跟着遭殃，这点其实她也清楚，像今天这样水撒到床上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不过连着钢笔水一起弄到床上的情况绝对是头一遭，有了这样不吉利的开头，以后的日子还真是让人担忧。
　　“困了？”赵林凡柔声询问。
　　“废……”话及时打住，桥雪丝满脸堆笑，“有点困了，今天老师变成这样也无法上课了吧？明天再上吧，呐？”
　　赵林凡深深地看着她，那是一种几乎要把人看入灵魂的目光，桥雪丝坦然回视。
　　“桥雪丝同学。”他突然开口叫了她一声。
　　“恩？”要拜拜了吧？慢走啊慢走，不送了。
　　“不是只有你会耍点手段。”对上她疑惑的目光，赵林凡微笑如故，“休息20分钟，我冲一下澡上来给你补课，记得把课本准备好。”
　　“哈？”眼睛一下子睁大。
　　“我不觉得我那句话里有语病或不是中国字的词汇。”
　　“不是，老师，我说，你都湿成这样了还补课？快点回家是关键吧？这样会感冒啊！”敬业也不是这样的吧
　　“直接拖着这样的身体回家也是会感冒的吧？虽然说桥雪丝同学关心我我是很开心，不过看来桥雪丝同学的生活知识真是不怎么样呢，这样需要辅导的功课又增加了呢。”
　　导你个头！
　　“可是老师……你没有换洗的衣服吧？我爸的你肯定穿不了，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快点回家换衣服洗澡睡觉会比较好哦。”
　　“我自己有带换洗衣服。”
　　桥雪丝不说话了。
　　赵林凡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说：“那我就先下去了，等我，马上就回来。”他说完潇洒的走了，桥雪丝多希望他就这么直接走了永远不会来，什么“等我，马上就回来。”就好像在跟新婚妻子说的话一样，声音那么温柔，还搞得那么暧昧……桥雪丝往后一仰，整个人半躺在床上，看着天蓝色的天花板，手不自觉的到了刚刚赵林凡揉过的头发，他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上面，用力的拽了一下，不悦的的皱起了眉头：看来又要洗头发了，虽然昨天晚上才刚洗过。
　　不知道，爸妈看见赵林凡一身凉水，标准的被她欺负了的样子会作何感想？
　　嘛……
　　看到这个天花板，很容易想起很多事情，比如说刚搬来这里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任由的时候，琉琉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三方家长认识的那一天顺便给他们订娃娃亲的时候，他们三个人外加那三队家长坐在一起闲谈瞎扯的时候，在那说他们三个如何如何的时候……轻轻闭上了眼睛，她确实有点累了。
　　她恍惚的记得，似乎有个小孩子一直一直追在她后面，她走到哪身后都有凌乱的脚步声——散散的、却从未停过的脚步声。
　　她偶尔回一下头，一直都能看到他灿烂如朝阳的笑容，那样的笑容，从开始，就直接笑进了她心里。
　　可能是自己神经开始休眠的关系，他的样子很模糊，她只是记得，在日光阳光夕阳各种代表一个时空光芒的映衬下，那都是璀璨到极点的笑容，纯粹的、不带一点杂质。
　　头昏沉沉的，她好像睡着了，在做梦吗？
　　又也许是在睡梦中的关系，梦里的一切就更显得飘渺迷茫，梦里的景物都朦朦胧胧，哪跟哪根本分不清。
　　只是——
　　她知道，有一个人在她回头就可以看到的地方，对她予以所求，陪她走过了很长的一段路。
　　很多年，不曾改变。
　　他一直追着她守着她陪着她，带着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那样璀璨的光辉，给予了她即使一个人身处黑暗中也不会害怕的勇气。
　　因为，无论何时，他都在。
　　他不会放她一个人。
　　谁？
　　是谁？
　　能是谁、会是谁？
　　困意倦意突然都退了一大半，睁开眼睛，她房间里家里电话的分机响了起来。
　　家里一共两个一个电话，一个放客厅一个放她房间，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连她房间都要放一个，追过去问那对白痴父母，他们很无辜的说‘谁叫雪丝你都不肯买手机啊’话说她不要买手机到底和这个有什么鸟关系？懒得和他们谈判，和白痴说话说多了，自己也会变得白痴，套句任由的话‘桥雪丝你已经很白痴了，不能再白痴了。’这话其实很经典，然后在第N次找白痴父母的电话哗哗响起打扰了她的睡眠后她毅然决然拔了自己房间的电话线，后来因为任由和琉琉抱怨找不到她的关系，有些特定时候电话线还是会接上，为了那俩白痴。再后来桥雪丝又开始想不明白，三人家离得那么近，拨号码的时间都够走过来了干嘛还要打电话？当她这么问另两个白痴的时候，两人很无辜的很她说‘因为那样很好玩嘛’。好，她已经很白痴了，不像再白痴了，于是无视他们。
　　可是依旧为了那两个白痴，冒着睡觉被打扰的危险，在那些特定的时间里，接上了电话线。
　　开始的时候会等在电话前，结果是，两个人手挽手出现在她面前，‘雪丝，我们一起出去玩啊。’
　　在琉琉在的那些时间里，那个特地的时间里，找她的电话，一次没有响起。
　　而她，曾像个白痴一样，期待过。
　　所以说，往事不堪回首啊不堪回首。
　　电话响了五声没有停的趋势后，桥雪丝慢吞吞的挪过去接电话，昨天电话线忘了拔，不过在这个时间来电话的人，不是找白痴父母的人就是那另一个白痴了。
　　“喂，我书包在你那吧？你蜗牛还是乌龟？怎么还没死过来？”接起电话，桥雪丝毫不客气的直入主题。
　　“恩……在路上突然考虑了一些事，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到了一个从没到过的地方。”任由的声音有点奇怪，虽然依然带着爽朗的笑音，桥雪丝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没等她说什么，那边轻轻叫了一下，“雪丝……”
　　“不要这么叫，我说过的。”她皱眉。
　　“桥雪丝。”对方很快改口。
　　“在.”
　　“……”
　　“……”
　　“……”
　　“……”
　　“亲爱的，我浪费时间接你电话不是为了跟你玩沉默游戏，明白？”
　　“……”
　　“雪丝啊，嘛，就这样叫一下，让我找下熟悉感……我想知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不会有一点的难过……”
　　接下来应该是很多的、很长的话、甚至是让人流泪的话，却被桥雪丝打断，“不会。”她说的很决绝。
　　“果然是你啊……”叹气的声音从话筒另一端拂过耳边，桥雪丝抬眼看了下天花板，是那样温柔的蓝色，任由啊……任由接下来的话她是不能听的，听了就会后悔，绝对会后悔。
　　“你从来没有在我身边过，谈什么如果有一天不在，明明一直都不在，搞什么煽情戏码？”
　　“嘿嘿。”
　　“这点小事你总是总是分得清的吧？这点白痴事依你弱智的智商也能明白的吧？话说我书包呢书包呢书、包、呢？恩？”
　　“哎呀，路上塞了一下车，回到家想过去找你的时候我家爹妈告诉我，你请了家庭教师要补课没空理我，真的假的？你爹妈还没吃够苦头啊，真有闲心再给你找。”
　　“这就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说你不要转移话题，什么路上塞车，刚刚说想事情想迷路的大白痴是谁？”
　　“哎呀，计较那么点芝麻绿岛的小事要怎么样啊，然后，你那家教怎样？”
　　“怎样啊……”想起了某凡闹心死人的样子，桥雪丝悠悠的叹了口气，“我保留意见。”
　　“行，那我就改天再听你保留的那部分，说不定那时候那老师已经被你气走了哈哈。”任由的声音透着喜悦，桥雪丝翻白眼，一有人遭殃，某姓任的生物就会乐开花，标准的自己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整个一BT，当然她是最没资格这么说的人。
　　又想到赵林凡被摆了两道依旧微笑的样子，桥雪丝隐隐有些头痛，“这次那个，不好打发啊……”
　　“还有你搞不定的人类？？！！”电话那头的任由惊得一跳三尺高，差点撞上天花板。
　　“你当我是大魔王啊？”还搞不定人类，她怎么那么另类？
　　“不说这个了，做什么呢？”任由对家教的话题明显兴趣缺缺。
　　“看着天花板感怀我们一去不复返的童年生活……”就这样闲散的打了近二十分钟的电话，明明是每天都在见面的两个人，聊起来却依旧没个完，各种各样的话题完了一个又蹦出一个，原本一开始通话那小小的悲伤早就不知道被冲到了哪个太平星球，就在桥雪丝以为他们会这么扯到某人自动死进来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她熟悉的、任妈妈的声音‘由由啊，有同学找你哦，是很漂亮的女生呢。’桥雪丝听到这句话就挂了电话，听着电话那头长长的“嘀——”音，心里莫名的一片冰凉，用力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手狠狠地、用力摔了电话。
　　整整十分钟，电话声都没有再响起。
　　桥雪丝对着安静的电话，渐渐地，唇边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任由和她之间最大的差别不是一些人理所当然以为的所谓优等生差等生的差别，也不是那些乱七八糟一扯就能出来一大堆的理由，那些是差别没错，只是细想起来，不过是两个字的差别而已。
　　唯一和之一。
　　一字的差距，意义上多大的不同。
　　好像有什么东西，渐渐的回不去了。
　　就连心也跟着一起，静静地沉淀了。
　　“摔电话并不是好的习惯。”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桥雪丝同学。”
　　温热的气息吹在她耳边，很痒。沐浴露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古龙水味道飘进鼻尖，就桥雪丝感觉很是不伦不类。她动也没动，笑着说：“进别人房间前，敲门是最基本的礼貌哦，赵林凡老师。”

　　第八章

　　“我有敲哦，只是谁看一个电话似乎看呆了，连我敲了好几声门都没有听见。”他还特意加重了好几声的音，走到电话面前仔仔细细的端详起来，“很漂亮的电话呢，怪不得有这么大的魅力让桥大小姐看得目不转睛聚精会神的。”
　　“老师你是在讽刺我吗？”桥雪丝笑得光辉灿烂，“其实我也觉得这个电话长得比赵老师有魅力有气质有风度有涵养有智慧……（以下省略N字夸奖词语）的多的多呢。”
　　赵林凡笑了回去，“想不到桥雪丝同学语文水平很高呢，一直在用些不错的词汇，语文只考到六十分，真是非常的不可思议了，果然是如伯父伯母所说，是在应付呢。”
　　“哎呀呀，老师你怎么叫人家的父母伯父伯母呢？你们有熟到那份上吗？”
　　“自来熟这个词语，即使是桥雪丝同学，也应该听过的吧？”
　　“什么叫‘即使是桥雪丝同学’啊？老师你这话说的我真是不爱听啊。”就好像在说我有多蠢一样。
　　“因为桥雪丝同学语文成绩一直都在和及格做很好的朋友嘛，所以我就在想，那个什么啊。”
　　“什么啊？老师你去死好不好啊？”
　　“唉，办丧事很费钱啊，也没有好的棺木。”
　　“没事的老师，棺木我会给你准备的，上好的红木哦。”
　　“那怎么好意思呀，老师怎么忍心让桥雪丝同学你如此破费呢。”
　　“安啦，任由那白痴早给我准备好了，我不介意让给老师哦。”
　　“……说到任由同学，你们感情很好吧？”
　　桥雪丝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没好气的瞪着他，“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很好？”
　　“该说任由同学和谁都很好吧？因为自来熟，是任由同学的天性啊不是吗？”他说的很缓慢，眼角余光撇到桥雪丝一瞬间苍白起来的面容，任赵林凡素来温柔的眼眸在一瞬间闪过不易察觉的、阴冷的光。
　　桥雪丝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赵林凡的时候依旧笑容灿烂，“老师好像也相当自来熟了呢，我听很多人说啊，一般自来熟的人都是白痴呢。”
　　“哎呀，桥雪丝同学是在讽刺我白痴吗？”赵林凡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这可是老师你自己承认的呢，我也没说老师一定就是白痴啊，但是如果老师真的很白痴，就算我不说你白痴一样会有很多人说你白痴，然后其他人也会觉得你白痴，那个时候就算老师不白痴也很白痴了。”
　　绕口令般说完别扭的一番话，看到的是赵林凡依旧温柔的笑容，“桥雪丝同学说的话，真是让人不明所以啊。”
　　桥雪丝干笑，废话，连我这个说话的人都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你到哪知道去？天杀的，突然就那么把话蹦出来了，说出来结果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
　　桥雪丝说完这句就不说话了，赵林凡笑了笑，拉着她到一旁的书桌面前坐定，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跌出了如山般高的练习册，让人看了就晕看了就想吐看了就想杀人，表情纠结的看过去，却是一愣。
　　洗完澡后的赵林凡，眉眼间仿佛蕴上了一层水汽，朦胧的感觉越显柔和，唇瓣仿佛熟透的樱桃，红润湿滑，很有让人想咬一口的冲动和诱惑力。
　　还有那胸膛，从见到他的那天就知道是多有具备引诱人的条件，
　　只是那脖子让人看着实在是啥想法也没有，要她说就是侮辱这么一个好身段。
　　她此刻才算真正领会到什么叫长得好身材也好，尤其是当某人换掉西装穿上白色短袖和白色休闲裤之后，那魅力更是直线上升，活脱脱一天使的感觉。
　　怎么一个人换个衣服还能更帅的？人要衣服？下一句啥来着？
　　摸摸鼻子回过头，桥雪丝叹着气问：“老师你教啥？”
　　“全教。”他依旧温柔的回答。
　　桥雪丝只觉得那一下子，世界全暗了，完全成了黑白两色。
　　全教……那俩父母是不是看不到她跳楼不高兴的？
　　叹了口气，赵林凡在一旁很自然地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海贼里索罗创造的那个什么罗生门啦修罗道啦是不是就是这个境界？”啥都看不到，然后领悟出什么剑道绝技。
　　“索罗？你喜欢的人？”赵林凡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
　　“啊啊，跟你没共同语言。”海贼王，多出名的动画啊，做老师的也该看看动画吧，那么死板还要不要活了？
　　无趣的挥挥手，从那山堆里随便找了个书，随便的开始翻着看，“行了，讲课吧，时间等于金钱，金钱宝贵啊，我敬爱的老师。”
　　“很可惜的——这次的时间等于食物，不过不知道，食物在你眼里是不是比时间重要？”
　　“废。”桥雪丝应了一句才觉得不对，抬头疑惑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于是赵林凡就开始温柔的解释说明。
　　我不过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在这种人才当道的时刻谁要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教书的经验多了，名气有了，自然就有人要了。
　　我教你也是为了累积经验，毕竟如果把桥雪丝这样的孩子讲聪明的话，未来更有可观不是吗？
　　所以我教你免费的。
　　伯父伯母实在不好意思，就说起码做饭给我吃，我也不好拒绝，于是就同意了。
　　本来他们还说让我暂时住在这里——
　　桥雪丝本来托着腮好好的听着，听着听着都快睡着了，他突然来这么一句，她惊了一下，半眯的眼睛好笑的看着他。
　　“我以为你会更震惊一点。”
　　“事实证明，你没有在这里住下来，有什么好震惊的？”她打了个哈欠，“好了，故事讲完了，上课时间呢？”她真正该关心的好像只有这个。
　　赵林凡耐心的开始说，“周一到周五六点到八点半，周六上午七点半到是一点，周日下午一点到五点。”
　　听完，她也没问周六周日时间上的怎么那么奇怪，也没抱怨六日上课真闹心，她只是扫了赵林凡一眼，漫不经心的问，“既然有成为班任的本事，干嘛还来当免费家教？”
　　“遇到你父母，是在我被选为班任之前——”
　　然后，他又补上了一句，“早很久呢。”
　　“上课吧。”桥雪丝说。
　　赵林凡拿回她手里的书，递给她另一本画着很多图形的书，柔声说：“今天教数学，你最不擅长的科目。”
　　接下来几天，桥雪丝过上了吃饭上课回家上课睡觉的日子，电脑没碰一下，六日也没和朋友出去玩，日子过的那叫一个乏味。
　　她跟赵林凡相处的还算不错，说不错并不是指两人关系友好在和睦相处，实在是在赵林凡两天的讲解下，连她这么个数学白痴也明白赵林凡的确是个优秀的老师，讲解能力强让学生理解的方法又多又易懂，那两天后，桥雪丝在一个小小的数学测验里，难得的过了七十，脱离了及格边缘。
　　上进心她还是有的，虽然那上进心几乎等于零。
　　所以那些对以往家教的手段她全部乖乖的的该收哪收哪。
　　当她家教的第三天，赵林凡跟她说，她的文科根本不需要抓，抓抓理科就好。
　　她没问为什么，赵林凡看到她的反应后，依旧是那样轻柔的微笑，“明明知道问题出在哪，却不愿意改吗？”
　　他这样说，桥雪丝当没听到。
　　她和任由说起赵林凡是她家教的时候，他们正逃课坐在咖啡馆里喝果汁，任由听了并没有把果汁都喷出去，桥雪丝刚想说‘你的神经坚强了不少阿真是世界级的稀奇古怪’，任由就如大猩猩般狂拍自己胸口，30秒后惊魂未定像看鬼一样的看着她，“妈呀，说这种事你好歹给我个心理准备成不？差点呛死我。”桥雪丝满脸黑线的看着他，最后轻轻的叹了口气，“会高估你的我根本也是个白痴。”
　　赵林凡的事，他们并没有研究太多，任由对这种类型的帅哥、这种类型的人没啥兴趣，桥雪丝是对除了动漫以外的人没有情绪。
　　那个夏日的午后，他们坐在有些繁杂的咖啡馆里，一杯杯换着不同味道的饮料，偶尔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人群，在一下午的时间里，几乎将咖啡馆里的饮料喝了个遍。
　　在桌上堆了一定数量的空杯子后，任由好笑的说，“我们是在咖啡馆吧？这么长时间咖啡一杯不点好像相当的说不过啊。”
　　“人家打开门做生意，管你喝什么，赚钱就好呗。”桥雪丝的回答依旧没什么人性化的感觉。
　　他们喝了一下午的饮料果汁以及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不点咖啡。
　　那天夏日的阳光，轻轻的射进了咖啡馆内，照到桌子上、照到顾客身上、照到很多很多地方很多很多人身上，独独没有照到任由和桥雪丝。
　　或许是他们选择的地方太好，完全避阳。
　　又也许是，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太阳所遗弃的存在。
　　即使很久之后，找一个当时坐在咖啡馆里的人来说，他们也还是记得，那年夏天的午后，那个靠窗的位置，帅气的男生，美丽的女生。
　　女生的心情似乎至始至终不怎么好，神情很冷淡，显然对对面那个少年一直是爱搭不理的样子，尽管如此，在他说了什么的时候会闲散的笑一笑，看不出是开心还是敷衍。
　　最让人难忘的依旧是哪个如阳光般的少年，他从踏进这家咖啡馆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在很灿烂的微笑，灵秀的五官映着那样的笑容，仿佛有生命一般亮着光，十分的动人。
　　还有就是，少年的体贴、对女孩子无微不至的照顾，只要女孩子皱一下眉头，仿佛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的少年，总是细心地抚平她眉心间的皱痕。
　　像是挚友间无可替代的真挚情感，又像是恋人间的亲密无间。
　　看着看着就会觉得，无论是作为好友还是恋人，女孩子对少年都太过冷淡，那么多旁观者看在眼里，都觉得她太不应该，都为少年不平。所有的不满情绪，在少年险些被侍卫送来的咖啡烫伤、女孩子用乱七八糟的方法代替他弄伤左手后消失殆尽。
　　谁对谁更好，谁对谁付出的更多，哪里是他们这些外人可以评判的，又哪是他们可以看得到的。
　　后来在和他们的子子孙孙讲起那个意外的下午时，剩下的只有淡淡的幸福、以及对涉世未深两位孩子的，深深地祝福。

　　第十章

　　赵林凡那天去桥雪丝家去的尤其的早，要说原因的话，自然是因为桥雪丝又翘课了。
　　周五下午的课全是自习，那天下午他本来也不在学校，他被选去开一个大型教师会议，讨论关于高考的事，有人建议数学题直接由他出，他想到桥雪丝，想他如果知道考题的话，肯定会告诉她的，于是委婉的拒绝了。
　　巨大的会议室内，数十名有名有脸的优秀老师，穿着得体、其实很热人的服装，一坐就是一下午，烈日的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内，毫不留情的撒到众人身上，让众人一起汗流浃背、汗流朝天。
　　心静自然凉，他从很久之前就知道这种话是FP，这里没一个人不静，也没一个不热。
　　那个下午，他人在会议上，心却一直在某个没心没肺的女孩子身上.
　　想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上课有没有好好听讲，是不是又在和人闲谈瞎扯……想着想着也会想，他一整天诶有出现在学校，她会不会有一点担心他出了什么事？有没有一点点想他？下一秒他就为这想法的诞生无奈的摇头，要她想谁，比彗星撞地球还火星。
　　会议内容枯燥无味，明明以前也都是这样一个小时说不了一句话、动不了一下的生活，现在再感受，却觉得索然无味、无聊至极。曾经，这种会议还是他淡薄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乐趣，如今——还是遇到了她的关系吧？
　　也许是想着她的关系，整个无聊的会议期间的心情也变得很愉快，如羽毛滑过平静的湖水，柔柔的、软软的，即使在汗流个不停的情况下，依旧温暖舒适。（话说大夏天的能不热吗？）
　　四个小时的长长会议，期间曾经休息了十分钟，在那十分钟的时间里，没有像其他老师一样，或出去散步或出去吃点东西或喝一杯凉茶饮料，连WC都没去，只是坐在会议室柔软的椅子里，反复看着电话簿里数不清的号码，思绪不觉又飘了起来。
　　正常来说，十七八的孩子，有手机那是基本吧，除非家庭状况特别不好的孩子，或是家长不同意孩子带手机。
　　桥雪丝那家庭，绝对不是因为家庭经济状况，伯父伯母那样的人，估计还是巴不得桥雪丝速度带个手机，方便他们和她联系，不会在她逃课的时候找不到人。那问题就处在桥雪丝自己身上了吧？理由估计是太麻烦啊有那钱不如吃好多顿好吃的啊之类的……赵林凡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他什么时候这么了解她了？
　　不过，如果送她的话，依那懒人的性格和脾气，应该也是不会拒绝的吧？
　　目睹赵林凡对这手机温柔一笑的场景后，直让那些教师怀疑，‘赵老师一直不交女朋友不会是因为他爱上手机了吧？’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叹息声“可怜赵老师还这么年轻有为”“以后买手机要一定注意啊。不小心爱上手机怎么办。”赵林凡听在耳里，只是温柔的微笑，并不多语。
　　从十一点开始的回忆在四点结束，他起身走的时候，有老师问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看那表情他就知道去哪，于是依旧委婉的拒绝，然后看到众人对他手机明显的叹息。
　　从会议室出来后，他直接去了手机专卖店，在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手机里，一眼相中白色的那款，毫不在意的用卡刷了贵的过分的手机。
　　到学校的时候是四点五十分，离放学还有40分钟。
　　走到班级的路程中，他的心境出人意料的温暖平和，想着她收到手机后的表情，心情就会很轻松愉快。
　　顺便请她吃米线好了，赵林凡这样想的时候唇边是很温暖的笑容，在桥雪丝闲散随便的人生中，那东西算是她唯一喜欢的东西——虽然又是吃的。
　　在走廊上碰到几个老师，和他们嘘寒问暖了一阵，他们问‘会议成不成功啊’，他们说‘真是辛苦赵老师了’。他一向不大喜欢这种场合，从小到大良好的教育却告诉他，要温柔要懂礼，于是他一字一句心平气和的去和他们聊日常，向来如此。而此刻，想着她的心情，如下午那四个小时会议的心情一般，温暖柔和。
　　“哎，赵老师，你们班的桥雪丝，真是个大问题啊，又逃课了。”
　　一句话让他的笑容有些沉淀，做她家教的第五天，他曾经说，以后尽量不要逃课了不好吗？她随口应了一声，他以为她是答应了，结果……这只能说明，她还是不在乎他，在她心里，她是一点位置都没有的吧？
　　心有那么一点痛，不过他依旧很温柔的微笑着，他们才刚认识而已，他有什么理由和资格，要求她重视他，他是太心急了啊……
　　于是笑着说：“我会和她好好谈谈。”看来今天晚上，又要苦口婆心的教导一番了。
　　叹息着离开，隐隐听到身后的教师说：“她逃就算了，怎么每次都拉着人一起走的，可怜那孩子还是优等生了……”
　　赵林凡来之前就已经听说，桥雪丝众多毛病之一——逃课绝对拉一个人走。
　　他无奈，不知道她这次又拉着谁当垫背。
　　快步走回班级，他管辖的班级正在上今天的最后一节课，自习。从小小的门窗里看过去，大家学得都很认真，先不管学的效率如何，这一幕总是他想看到的。
　　接着是空着的桥雪丝的座位，然后是同样空着的——任由的座位。
　　他站在门边轻轻笑了起来，带着数不清的无奈成分，她逃课能拉着谁会拉着谁？除了任由之外还可能是谁？是他糊涂了。
　　衣服也没换，从学校一路跑到桥雪丝家，在门口舒了好几口气，喘息正常后才缓缓敲起了门，拜托，你已经回来。
　　门开了，桥家父母见到赵林凡似乎有些尴尬，让他进了门，顺便给他倒了杯果汁，坐在他对面的桥家父母无奈的说：“雪丝那孩子您可能还是不大清楚，她今天又逃课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六点之前回来，您今天可能白跑一趟了，您生气我们也可以理解，您是很优秀的老师，你不教雪丝是她的损失……”
　　他们还不知道他是她的班主任。
　　而他和雪丝，也没打算让他们知道，雪丝是懒得说嫌麻烦，他是觉得说出来很多事确实会很麻烦。
　　面对有些局促不安、歉意心十足的父母，他很温柔的微笑，很体贴的说：“没事，我等她。”
　　桥家父母万分感激感动的看着他，给他拿了许多水果零食过来，是很淳朴简单的父母，他这样想，看着茶桌上那堆五花八门花花绿绿的零食，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她为什么这么喜欢吃这么垃圾食品？好像明晰也很喜欢吃，小孩子都喜欢这种东西？真是无法理解，他老了？和他们有代沟了？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天等人的心情，安宁的、祥和的，却那么痛苦。
　　墙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五点半，她还没有回来，她和任由在做什么？一下午不回来在外面做什么，想到一些可能性，他的心就如针扎般的痛了起来。
　　任由对她而言是特别的，这一点从那个人和他说起他们的故事时，他就已经明白。
　　介于爱情和友情之前，不会逾越却绝对珍贵的感情。
　　即使明白，心还是会痛。
　　他坐在软软的沙发上等着她回来，文件包里有买给她的手机，还没有办卡，他想明天上完课和桥雪丝一起去办，由他来给她选号码，那么她每次在看到手机时、和别人说自己的手机号码时，是会想到他的吧？
　　6点左右来了一个电话，桥母赶忙接起，然后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由由啊?雪丝果然和你在一起啊，不担心，一点都不担心，那孩子跟你在一起我们放心的很，倒是委屈你一直陪着我们家雪丝一天天的逃课，所以说由由你就是人好，虽然我和老桥都反对早恋，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们倒是很乐意……什么？受伤？！哦，看过了没事了啊，你们也是，每次一有什么事从来不和家长说，都等解决完了才汇报，这样是让我们省心不少，可是倒也让我们尽尽父母的义务啊真是……留疤？！”桥母的声音陡然提高，下一秒声音却弱了下去，“没事，雪丝那孩子从来也不在意这些，我们做父母的，也就没什么好说的，晚饭回来吃还是在外面吃？回来啊，那行，阿姨做好吃的给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这就回来了啊，路上当心点，恩，没事，雪丝跟你，我们绝对放心，好，拜拜。”
　　桥母放了电话，对找林凡笑了笑就跑去厨房忙了，因而没看见——
　　赵林凡苍白的面容，紧握的双手。
　　有怒气在他身边弥漫，放心？和任由在一起他们是放心的，他呢？在这里傻瓜般等了那么久的他算什么？一句道歉都不给的父母啊——
　　当然他知道，他生气的不是这个。
　　当他顶着酷热，在会议室开会的时候，她和另一个男生在一起逃课计划去哪里玩。
　　当他满心柔和的，想着她在做什么的时候，她和另一个男生在一起谈笑风生。
　　当他对着无趣的人，进行已经厌烦的事情的时候，她和另一个男生在喝茶看风景。
　　当他在商场里，挑着手机想着适合她的颜色的时候，她和另一个男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打哈哈。
　　当他在走廊里，对着那两个空着的座位心灰意冷时，她和另一个男生在悠闲的享受生活。
　　当他心急如焚的在马路上没有形象的喷跑，赶来她家时，她和另一个男生在肆意的微笑。
　　当他忍受蚀骨的等待时，她不知道在哪里和另一个男生欢快的游玩。
　　一个小时，多短的时间，给她看两集动画正好，有谁知道，一个小时，几乎毁了什么。
　　赵林凡靠着沙发，轻轻闭上了眼睛，相信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一个人守着短短的一个小时，只是在等待的艰辛——
　　是那样的痛苦和煎熬。
　　六点半左右，想着出去透透气，来到了走廊，桥家一出门左边就是一个窗户，从哪里看下去，人来人往，来来回回的车辆川流不息。
　　她是不是也在看着同样的、不算风景的风景。
　　他自嘲的笑了，他是从什么时候起，脑袋里满是、只剩下她的影子。
　　应该是从那时候起——
　　异国的风景，扶窗而望的幽异的少女，精致美丽的面容，苍白的话语，苍凉的眼神，长远的故事……有些记忆就要破土而出，电梯叮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急促的脚步声，他一开始没想回头，可怎么觉得似乎在往这边来的样子……
　　疑惑的转头，
　　那边的脚步一下子停住。
　　“鼻子好疼……”委屈的声音。
　　他的视线紧了一下，绕过很多东西，直接到他们相握的那双手上。
　　他们果然，一个下午都在一起。
　　走过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的说，“桥雪丝同学，请先进去，我有点话想和任由同学说。”
　　她没有动，眼球咕噜噜的转，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刚想重复一遍说过的话，对面任由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和她说，“先进去吧，叔叔阿姨还在等你，听到你受伤估计也担心坏了。”
　　她立刻掉头就走。
　　他看着她的背影，笑的有些凄凉，任由于你，如此重要么？
　　“那么赵老师，想和我谈的是什么？”特属于任由阳光朝气的声音。
　　他转回头，看向任由的时候已没了那份苍凉，神情悠远，是宛如——神祗一般清冷决绝的目光。
　　桥雪丝，不管你怎么看任由怎么想他，我已为你失去太多，甚至已没什么好失去，所以——
　　那些，我要你慢慢偿还。
　　用一生。

　　第十一章

　　桥雪丝进门后，直奔房间，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找林凡放在沙发上的文件包，想了想，还是拿着它回了房间。
　　反正早晚也要拿过来的吧？看在那白痴老师似乎等了很久的份上，就勤劳一次好了。
　　回到房间后，随便把它往桌子上一扔，启动了电脑，去上了一趟WC，回来的时候，却见那皮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而会有这样的结果，绝对是她自己没放好。
　　桥雪丝看着那洒落一地的东西，脸一下黑了下来，天杀的，难得做一次好事还这么折磨人，果然，好人那种东西，绝绝对对不是她可以当的。
　　再怎么感叹，东西还是要捡的。
　　于是过去弯下腰捡——书、两个手机、几份打印出的文件、钱包……意外的干净整洁利落，多余的东西一个没有。
　　她把捡好的东西，一个个往包里放，放到手机的手，翻白眼，手机都用两个，他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吗？不是前几天刚跟他说生活如此艰辛吗？不是说没钱没经验没阅历吗？怎么？钱多的烧了？
　　她边感叹现在的人真是不懂勤俭节约的美德，边看这个手机：很柔软的纯白色的翻盖手机，小巧玲珑的十分好看……比起赵林凡这个年纪的男人，这东西好像更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女生的样子。
　　懒得揣测大男人的心思，桥雪丝把东西都收进去，然后爬了几下到掉的比较远的书旁。
　　想捡书的手莫名顿了一下，然后捡起。
　　那似乎是一本小说，封面上好几片叶子，从天空飘落至地面，河边的柳树，枝叶缓缓地飘着——
　　那样的宁静，
　　连着心也跟着一起安宁。
　　桥雪丝又爬了几步，爬啊爬的爬到床沿边，背靠着床沿屈膝而坐，随随便便的开始打量书。
　　那本书叫情缘，要她来说，这名字那叫一个烂俗，还有那封面，据她多年狂看小说日看夜看上课看上茅厕也看以至于获得小说狂——同桌的经验来说，各种各样类型的小说，就应该设定各种封面，她可亲可敬战绩过万的同桌经验如下：
　　言情小说封面一定要俊男美女，她说现实中因为匮乏美少年美少女，活着已经够绝望了，小说里主人公还一个比一个难看，谁还看？
　　武侠小说封面要豪情壮志，她说好好写一个武侠，没有大气，全白扯，直接卷铺盖回家算了。
　　奇幻系列尽量搞点幽异的场面出来，她说连那点小小的惊异感都弄不出来，还写个P，搞什么灵异，趁早放弃回家喝奶算了。
　　而杀人小说，绝对的血腥啊那是必须的，她说看杀人小说，要的就是那刺激，温温柔柔的写杀人情节，还不如去写小宝宝的长大历程。
　　然后她的最终结论是：很多时候，就算看不懂书名，看一眼封面，就可以理解到这是什么类型的书。
　　然后这本书，是言情是奇幻是武侠还是……根本分不清的嘛，好吧，名字是像言情没错，但是那封面，跟出家修行的老尼姑的故事似的，只是——
　　让她难得有了看一看的想法。
　　桥雪丝是那种誓死不看小说的孩子，她说看那东西纯粹浪费时间浪费时间，然后间接的等于浪费金钱，她的观念如下：
　　言情小说千篇一律，一女的N男的，女子纯情善良，男子俊帅冷酷，百里挑一出来一个精辟不俗的，她还没兴趣看。
　　玄幻武侠类小说，大气磅礴，看了有助于扩张胸襟，问题是忒长，那么长的东西，交代一件事大半年交代不完，看个鸟，纯粹浪费时间。
　　推理连环杀人小说，当谜底一个个揭开的时候，那叫一个爽啊，可惜伟大聪明的作者们埋下的伏笔太过精辟，有的时候一本书N年出不完，于是得自己想，懒得想不愿想还想不明白，所以不看。
　　其他的就更不用提了，枯燥的乏味的。是经典就长，长的绝对不看。
　　只是这一次，对着这本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书，看着那个清然淡雅的封面，想看的思绪很轻易就跃了出来。
　　于是随便翻到最后一部分开始看，似乎是总结还是什么的——她还是懒，让她从第一篇开始，慢慢地、缓缓地看这种东西，一点一点了解事情始末，这种无聊无趣耗时间的事，她做不来也不想做。
　　“曾经从这个世界到那个世界，感受着完全的陌生，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恨过怨过无奈过，只是遇到了他，生生将那无奈撕成了一片片的幸福，零散却温暖。”
　　“小时候一直一直觉得他的背影很高很大，已经习惯性的追着他满世界跑，而如今在空荡混乱没有他的世界中，孤单过彷徨过寂寞过无助过，不是没有想过哭泣落泪，只是在没有他的时空里，找不到宽大的肩膀来靠，听不到她想听的声声话语。”
　　“当她身处乱战之中，做为一方大帅领战出征，看着血流成河漫地尸野的沙漠，她想明白的、想通的无非是他杀人并非无情并非绝情，只是为了守护自己想要的守护，为了达成自己的野心，满足自己的、那小小的欲望。”
　　“她想起曾经她的冷言冷语冷嘲热讽，渐渐地想起，在那些她忽略的表情下，他一闪而过的悲哀，那样的悲伤与绝望，她竟然一次不曾发觉，她说她爱他喜欢他，却一次不曾走进他心里，偏执的以为，陪着他守着他就能让他开心快乐，不曾想过他真正想要的拥有。而很多事，竟然真如他所说：真正的杀过人之后，才会懂。”
　　“很多人说爱她，很多人为她不顾一切，绝情如她，不是没有感动过，不是没有为自己负担不起他们的感情而伤心过，每每心痛的时候，不曾想过，是什么让她的心如此柔软。战争胜利，他们衷心为她祝福为她喝彩，听着周围的贺喜声，她的心却空空荡荡的看不到终点。一年了，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整整一年了，她记得她起初的暴跳如雷，想起开始拼死拼活的想要回去的自己。她为了什么进宫？为了什么做皇帝的女将军？为了什么在战场上以命做底线战斗？为了什么帮宰相大人打发数不清的苍蝇？为了什么做那么那么多的事情？在嬉笑漫天华丽辉煌的宫殿中，她站在一个角落，对着迎面吹来的夜风，轻轻的笑了起来，一切都开始清明，她的眼亮如漫天星辰，一度死寂的光芒再一次在她的眼里闪烁——
　　如果注定暂时已回不去，比起这种闹心死人、每天勾心斗角不断的宫殿，她宁愿回到那个花谢花落的山庄、隔窗听雨落的茶轩，守着那个清然脱俗的少年。”
　　“四月不见，沧海桑田。那个记忆中的少年，被人强迫跪坐于地，发丝散乱，血迹布满白皙的面容。他已听不见，已不能再对她说教，被那样□于他不屑一顾的官员面前，他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找不到任何表情。她整整半年的无力感却在一瞬间消失，她缓步走到他面前，跪坐下去，轻轻捋了他的发，拭了他的血，对着满朝文武，笑得灿烂，一年啊，她已不曾如此微笑，那样的开心
　　他死，我亡。”
　　“呐，我一直没有想过太深奥的问题，如他们所认识的小叶子，懒散的嚣张。遇见你的时候是十七岁，那个时候你不知道，其实那天是很值得纪念的日子。见到你的时候，我第一个想法就是回去灭了某姓段的生物，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因为那个时候是气疯了，对着你帅的举世无双的脸，只有想掐死的欲望。”
　　“很久以前，那个灯火的祭典，潺潺流水的河边，你问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自然是回去，我很理所当然的回答，那个时候，我有看到你清然的脸有一瞬的寂灭，我选择了沉默，你的回答是：我必助你。”
　　“那个时候，我喜欢你喜欢我，单纯复杂的、还不到留下对方的地步。后来那么多事情，你怀疑我、猜忌我，我很无奈很伤心之类的，重新见到你之后才明白，那些根本无关紧要谁死谁活谁要管？而现在，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
　　我要回去，
　　和你一起。
　　漫天光芒洒下来，一如初始时，惊掉了她可乐鸡翅的光芒。
　　光芒过后，是空空荡荡的牢房。”
　　整本书就这么完了，然后是后记，桥雪丝看到那后记的时候，唇角在抽搐。
　　叫谁失去了谁活不下去。
　　谁失去了谁活不下去？
　　不过是活得寂寞一点、凄清一点、想起那谁谁谁的时候难过一点……
　　如此而已。
　　日子还是要照过，饭还是照吃，没有谁说失去了谁，就真的会食不下咽茶不入口，那种琼瑶小说里的经典剧情，不适合如今的现实理论。
　　你不是非他不可，他不是非你不可。
　　分开了十年二十年，有谁会守着一段感情孤老终生？要娶人要嫁人要生孩子要照顾家庭，你不是只为他一个人而活，在你的生命里，还有那么多事物你必须珍惜，没有选择的权利。
　　谁没了谁活不下去，等到非失去的时候就勇敢放手。
　　只是——
　　什么叫非失去不可？
　　这个世上没有所谓的【非】，为什么非要失去？只要你认为哪个是最重要的，抓住就好，如果为了什么非要失去什么，那么余下的得到又算什么？兼得的方法、不失去的方法，谁说没有？却不是每个人都找得到实现得了罢了。
　　想要守护一切，就要变得坚强。
　　不止是心灵上的所谓坚强，什么都要强。
　　只有心灵上的坚强那什么也不是，光有一颗心没有其他，等于除了可以感动别人一无所能，等到真正面临失去的时候，你一筹莫展。
　　想要守护什么的话，就试试变强吧。
　　这个世上，除了人死不能复生，没有什么是非失去不可的悲哀。
　　突然间，觉得有什么直入了心里，根深蒂固。
　　桥雪丝捧着书，呆呆的，双瞳好像已经找不到焦距。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茫然。
　　而那茫然，竟然是因为她最嗤之以鼻的小说。
　　而且是言情的。
　　这叫什么？
　　佛经读过没？
　　因果循环的报应啊报应。
　　桥雪丝坐在地上，手里的书已经合上，目光看着正前方的窗户，窗外夜色弥漫，零星点点的星光在闪烁——城市污染真是严重，星星都看不见几颗了。
　　说老实话，她挺震撼的，因为那个小说。不过不是为了这个故事震撼，不是为了短短几篇坚强的人物形象而震撼，而是——写这东西的作者完全置自己于小说之外的淡然。
　　很奇怪的事情，写小说的一个人，将自己完全除去，留给他们一个完全独立、完全不受他控制的空间，给他们自由翱翔的权利。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淡然淡薄的纯白色人，到底是怎样写出这么激烈决绝的事情。
　　编造是有限度的，可是在这本书里，为啥她完全感觉不到编造的感觉？
　　难得心烦间，有人推门走了进来，她头也没抬：
　　“任由我要吃棉花糖。”
　　一句话，想也不想，相当流利的说了出去。

　　第十二章

　　“他走了。”
　　并不是想象中的声音，温柔如水，和任由那个鸭子嗓子根本是天差地别，好听的很。
　　虽然都说声音好听的人，从来都是BT。
　　“走了啊……”桥雪丝的声音闲闲散散，看也没看他一眼：“你怎么没走？”
　　“我是你的家教，都还没教你，你要我走到哪个太平洋？”进来的人自然是赵林凡，他小小的借鉴了一下桥雪丝常说的太平洋三字，走到桥雪丝身旁坐下，和她一起倚着床，两人之间贴的很近，几乎毫无缝隙。
　　这种暧昧行为，在她认识赵林凡的十天内，频繁发生的次数数都数不清，她也从一开的排斥到无语到无奈最后到木然，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她懒得管。
　　“话说你也看言情小说的啊？真叫人意外。”在她心里，赵林凡就应该是那种端庄典雅了无生趣的——呆子。
　　赵林凡疑惑不解，桥雪丝晃了晃手中的《情缘》。
　　赵林凡了然，微微一笑：“该怎么说好，一开始看这本书的是我弟弟，他强烈推荐我看的，推荐过程中把这本书夸得天花乱坠，我也就象征性的看了一下，说实话，因为是言情的关系，开始并不是很喜欢。”
　　桥雪丝歪头看着他，“开始不喜欢，后来就喜欢了？”
　　赵林凡点头，“是啊，后来就喜欢了，然后这个作者成了我最喜欢且欣赏的作者，有时间你也可以看一下，相信你也会喜欢的。”
　　桥雪丝难得的没翻白眼，也没有一口吼过去，‘凭啥你喜欢的我就喜欢’这种话，而是更紧的抓住了手中的书，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说实话，已经喜欢了……”
　　赵林凡理解状的笑了笑，“怎么？已经看过了？”
　　“一点。”
　　“感觉怎么样？”
　　“先说你的感觉。”桥雪丝把话题丢了回去。
　　“是很奇怪的作者在写很奇怪的故事。”
　　赵林凡的话多少让桥雪丝多少有些吃惊，毕竟有一个人，这么简单的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她撇了撇嘴以示不满，不甘心的听赵林凡继续往下说。
　　“正常来说，一篇小说或多少都能体现出作者本人的思想和情感，在看完一篇小说后，细心的人也可以根据小说的整体构造、人物性格、场景描写来揣摩作者是一个怎样的人。而在他的三篇堪称巨作的作品中，无一例外，一点也不参杂他个人的任何感情以及不必要的情绪，就像对自己的作品毫无感情一般，要不是他写的太好，我都快怀疑他有抄袭的嫌疑了，当然，这样的毫无感情，是我欣赏他的理由之一，一个作品要成功，废话太多，那是不可能有前途的。”
　　写的好吗？桥雪丝更加迷茫，她不这么想，淡然的叙述着别人的故事，不参杂一点多余的感情，那叫好吗？所谓文字，恶心一点的说法，不就是能达成人与人之间，另一种交流的方式吗？所谓言情小说，按他们的话来说，看的人不应该是哭得稀里哗啦，笑得稀里哗啦，或感动或开心或舒心的吗？好，哪里好？为什么她一点也不觉得好……
　　一旁的赵林凡仿佛看穿她的想法一般，伸出手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发，五指穿过头发，是很舒服的触感，“不要觉得不好，你看了他另两个故事《狗血每一天》和《血边涯》就会明白，白河他是一个非常出色的作家，他只是不适合写言情而已，不应该在自己未领悟到什么是感情之前，就想写出情的故事，这是他犯的一个错误——看了你也明白的吧？这个作者，白河他，只是还不懂感情而已。”
　　“恩……”她的精神好像还是有点恍惚。
　　“你要想看，那两本我明天给你拿过来好不好？”赵林凡语气温柔，眼神柔和，桥雪丝怎么听怎么觉得那话像是哄他三岁的儿子。
　　“你很喜欢他？”她转头，定定的看着他。
　　赵林凡陡然有种呼吸不稳的感觉，这是他出现在她面前，十天以来，她第一次用很认真很认真的目光看她，一甩之前闲散悠然的状态，瞳眸之中仿佛还泛着亮晶晶的光，他心中自然是喜的要命，勉强压住一把抱住面前少女的冲动，微笑着说：“是啊，他是我唯一喜欢的作者。”
　　末了，再补上一句，“非常喜欢。”当然，这句话是对着你说的。
　　桥雪丝眼睛一亮，顿时让整个人生了不少的光彩，“他很厉害吗？”纯真的眼神望向赵林凡。
　　“是啊，17岁就出了第一部作品，那个时候，明明只做了很简单的宣传，作品的销量却势不可挡，一大堆电话打到出版社想联系作者开书迷会，不过听说他都给拒绝了，他的性格大家都说很奇怪、似乎是很孤僻的感觉，书迷们却都十分支持他，当然包括我……”
　　接下来到八点的时间里，这俩完全忘了何为老师的权利，何为学生的义务，面对面聊得那叫一个畅快。
　　暮然回首，桥妈妈已打开门，
　　“小赵啊，吃了晚饭再回去吧。”
　　二人相对无语。
　　那次简单愉快的交谈，很容易就冲散了等了很久的赵林凡心底的阴霾，取而代之的是溢满心底的幸福感觉。
　　他是太开心了，开心桥雪丝终于主动和他说了这么多话，眼里终于有他，终于懂得对他笑了，终于记住他叫找林凡了，终于终于在一起的时候没提任由了……（其实人做到这份上，也挺可悲的。）
　　他是太开心了，于是忽略了一个强大且严重的事实。
　　桥雪丝今天为什么开心、为什么有兴致和他聊天、为什么对他笑得那么开心、为什么没再提任由——
　　一切的一切，是因为今天突然蹦出来的、一个笔名很白痴的作者。
　　她并不认识他，对他出奇的兴趣却导致对找林凡这个、她一直看不怎么顺眼的人笑的阳光灿烂。
　　她甚至没有看过他的书，只为了几段话，就愿意和一向交谈不顺的找林凡，聊了整整一个小时还嫌不够。
　　他是太开心了，于是以他的脑袋本可以轻松发现的事情，也被他因喜悦而忽略。
　　其实话说白了，他最应该明白的也就只有那么一件事而已：
　　有些人，即使还未出现，在谁的心中，已然根深蒂固。
　　接下来的几天似乎更加安稳，平稳的什么风波也没有。桥雪丝在赵林凡重讲一遍课本的细心教导下，数学成绩说没飞跃才是骗人。
　　她跟赵林凡也相安无事，赵林凡是很想有所行动的，但那天过后，桥雪丝对他的态度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感觉——随便、冷淡、爱搭不理、要死不活。
　　赵林凡也不急于一时，每天晚上心平气和的替她辅导，第二天再没事人一样的站在讲台上讲课，偶尔对桥雪丝投点暧昧的视线，理所当然，都被桥雪丝华丽丽的无视掉了。
　　三班女生花痴少，似乎也没人注意到，赵林凡时不时对桥雪丝一些暧昧的温柔动作。任由从来不问她和赵林凡的事，要桥雪丝来说，他倒是想问，怎么问？哪问去？
　　最近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明显变少了。
　　她知道他人气高，临近毕业，从自己班到外班，请他吃这饭那饭的人不计其数，他一天天忙学业忙吃饭忙得回家倒头就睡，忙得只有早上有和她打招呼的时间，他有多忙——
　　早上出门遇见，刚打了声招呼，后面几个人嬉笑着一声‘呦，任由，一起走啊。’就把他拖走了。
　　上课传了一下小纸条，那小纸条在空中被拦截，于是就变成任由与他人传纸条传的不亦乐乎。
　　下课刚要说几句话，一群人把任由团团围住，开始扯东扯西，总之她一个头也探不进去。
　　中午要一起吃饭，赵林凡杀出来要请她吃饭，于是她眼睁睁的看着又一群人拉走任由。
　　晚上要一起回家，赵林凡闪亮登场，一路上他和任由倒是聊得欢快，她在那低头数马路上的石子。
　　到家之后，不用说，赵林凡教她上课哪找任由去？
　　“恩……六月一二号有一次小型模拟考，希望大家好好准备，当然，并不需要太大的压力，由于这次考试完全是由本校举办的关系，成绩由校方判出，只是想看看大家的综合水平而已，轻松一点面对吧，老师相信你们。”
　　讲台上的赵林凡神色温和，桥雪丝在底下翻白眼，相信？信个鸟？你相信有用我们还这么刻苦学习干甚？都5月26号了还六月一二号开考，三四天的准备时间，压榨谁呢你？
　　抬眼一看，赵林凡对她笑的好温柔，于是立刻低下头去背文言文。
　　然后，日子又开始继续。
　　期间，上完赵林凡的课，月黑风高夜深人静很适合人作案时，桥雪丝曾给任由打过电话，都是通话状态，那一次之后再没拨过滥记于心的号码，任由也没给她打回来。
　　她对着电话冷笑，任由，真行。
　　以前初三毕业那阵，任由也是忙得天翻地覆昏天暗地的，却从没——忙到顾不上她。
　　她看着镜子里倒映出的、有点苍白的人影打哈欠。
　　现在这算什么？突然失去之后的失落感？
　　拉倒吧——
　　一连几天心情不佳，上课受到明显影响，某一天，课程上到一半，赵林凡收了书，含笑的看着她，“心情不好？”
　　桥雪丝看书不理他。
　　“是为了任由的事情吧？”
　　桥雪丝低头不和他说话。
　　“你生气他忽略你、顾不上你？”
　　桥雪丝继续沉默。
　　“书拿反了……”他轻柔的叹了口气。
　　桥雪丝看了书一眼，哪里有拿反？那个瞎扯的混蛋。
　　抬头瞪他，赵林凡自动无视桥雪丝充满怒气的眼睛，右手伸过去覆在桥雪丝的头上，有温热的感觉从头顶传到眉眼处，有那么一点舒服，于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之后半小时，赵林凡没再讲课，桥雪丝闭着眼睛，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什么也没说。
　　到时间赵林凡走的时候，他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似乎是叹了一口气：
　　“任由，不适合你。”
　　桥雪丝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当时她只是挑眉笑了，“所以？”
　　“不要喜欢他。”他的声音低低的，似乎包裹着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不否认那个时候她小小的怔了一下，片刻之后又是一笑。
　　“不要喜欢他，喜欢你吗？”
　　“他不适合，你适合吗？”
　　那两句话都是她带着笑意的一句玩笑话，他久久没有回音，很久之后，当她老妈上来叫人吃饭的时候，赵林凡才笑道：
　　“也不错，不是吗？”
　　不错什么，哪里不错？
　　她在屋里翻白眼，赵林凡在屋外笑的意味深长。
　　什么不错？
　　一个破锅一个烂盖配一起很不错？
　　是这个意思吧？
　　赵林凡你在告白吗？

　　第十三章

　　赵林凡很像告白的第二天是周六，任由早早的打来电话说下午一起出去吃顿饭。
　　此电话的后果是，桥雪丝那一上午上赵林凡课上的十分心不在焉。
　　“下午约人了吧？”学习结束后，赵林凡仿佛洞悉一切般的说。
　　桥雪丝整理书的手顿都没顿，“真聪明啊，赵老师。”
　　“任由？”
　　“所以我就说你很聪明了。”把最后一本书该放哪放哪，桥雪丝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三分钟后。
　　任由对着出现在他家门口的桥雪丝无奈的叹气。
　　“桥雪丝啊，我想电话里我已经很清楚地说明了，我们碰面的地点不是这里啊……”
　　桥雪丝耸肩，不置可否。
　　任由看她那个样子就开始头痛，“桥大小姐啊，我们不是说好在麦当劳碰面的吗？你出现在这里不要告诉我说是你忘记了。”
　　桥雪丝难得一本正经的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说，“任先生，请问桥雪丝家距离你家有多少的距离？”
　　“十米？十米不到吧？”任由开始很认真的思考。
　　“那就对了。”桥雪丝一个响指打的响亮，“我家到你家，十米不到的距离，什么在麦当劳见面？你有病的吗？”
　　任由捂头，“小姐，我是在邀请你约会，约会啊，你懂不懂约会是怎样的概念？我想营造点气氛啊气氛，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你啊……”任由无奈中。
　　“再说了，我们两家的距离的确是用爬的五分钟也爬过去了那是事实好不好？那么近干嘛还要约在麦当劳门口？约会？约会个鸟啦，到那种地方本来也没有约会的气氛了好不好，就我那吃相你想营造啥美妙的回忆？是恐龙级别的回忆吧，以后想起来都睡不着那种。”
　　任由看着眼前理所当然状毫不在意贬低自己的人，无语了。
　　桥雪丝在那继续说，“再再说了，你路上万一塞车啦、不小心出个车祸啦、倒霉的遇到迷路的孩子啦、来晚了迟到了不还是要我等？你自己出事是没关系了，我等累了怎么办？我想回家了怎么办？你怎么就不考虑考虑我的？所以——”
　　任由抽搐着嘴角等她的最后结论。
　　“我们就这么一起、直接过去，是既时间又省心力还少麻烦甚至节约车费的最佳方法。”
　　然后，笑脸盈盈的看着他，“是吧？”
　　不可否认，桥雪丝笑起来是真的很漂亮，不管她是带着什么样的情绪在笑，一笑起来就是脸在发光的感觉，亮亮的，很夺目。
　　捏了捏桥雪丝的脸，“对。”任由边翻白眼边说，桥雪丝认为对的，那绝对就是对的，不对的她也能给你扯对了。
　　总之，她大小姐啥都是对的，他现在来一句不对，天知道她能给她扯出多少理来，还都是歪的让人辩解不能的那种。
　　任由大大的叹了口气，深知与此人对话绝对是鸡同鸭讲，于是拉着她往电梯走。
　　“我知道你肯定连早饭也没吃就等着搓我这顿、顺便再狠狠剥削我一下，现在肚子里肯定是空空如也，估计等下就该叫嚣了，为了你那已经被你虐待的很可怜的肚子，我们还是废话少说，速度去吃饭，有什么话之后再说，有问题就曰，没问题我们就GO。”
　　桥雪丝选择收声。
　　拉着乖乖的桥雪丝，任由由衷的在心里感叹，这孩子果然是一旦扯到与吃有关的事物，就会变得很乖，像猪一样。
　　当然前提是她心情很好，她心情不好，什么吃喝玩乐拉撒的，都是白扯。
　　经过桥雪丝家门口的时候，她家的门很有默契的打开，走出脚步缓缓的赵林凡。
　　任由停下脚步，一和任由走路从来都是只看地从不看天的桥雪丝，自然是一头又撞到了任由后背。
　　她这次是头也懒得抬，气也懒得生，骂也懒得吼，低着头就是看地板，整个心思都在过会儿的食物上。
　　任由再次在心里感叹，桥雪丝果然是扯上食物就会变得怪异的生物，然后对赵林凡很灿烂的笑了笑，“赵老师好啊，要走了吗？一起坐电梯吧？”
　　“好啊。”赵林凡回以温柔的笑容，视线到了两人相握的手上，微顿、很快错开，微笑着问，“要出去吗？”
　　“是啊，要一起出去吃饭。”任由捏了捏桥雪丝的手，用肢体语言示意她和赵林凡打个招呼，桥雪丝显然知道任由要她做什么，还偏偏就是低着头一声不吭，任由笑着和赵林凡聊了些加长，用力再捏了她一下，动作之下的意思就是，再不说话我掐死你。
　　桥雪丝还是没有一开口狠狠给他吼了过去，她握住任由掐她的那只手，接着狠狠一用力，死命给他掐了回去。
　　任由瞬间疼得脸色发白，天杀的，他以前只知道她是母夜叉没想到她还是一只母老虎！使这么大力气还让不让他活了？！
　　他疼的差点当场嚎叫出来，当然，疼的咬碎了牙还是得往肚子里咽，他才不想在赵林凡的面前没形象的叫得像看到猩猩跳楼的白痴。
　　男人的尊严，不容忽视啊，话说他还有那东西吗……
　　总之他对赵林凡笑的灿烂辉煌，然后继续狠狠掐了回去。
　　他们在那里互掐互拽欺负对方欺负的不亦乐乎，孰不知，看在某人眼里，是怎样的一副风景。
　　当然他们也没必要知道。
　　不远处有人叫了一声，“那边三个人走不走啊？电梯来了哦！”
　　这两个人，本来是出于好心的叫了一下，然后那三个人一起坐上了电梯，接下来，他们就后悔了，宁愿走下去也不想坐这班电梯的心情蹭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电梯内，五个人。
　　任由站在左边靠着电梯，对着赵林凡笑的一脸光辉灿烂，时不时‘赵老师这么优秀，女朋友一定也很出色呢’‘人做到赵老师这份上，真是很让人羡慕呢。’这样的话。
　　赵林凡站在右边靠着电梯，对着任由笑的很是和蔼可亲，温和如邻家大哥哥，时不时‘哪里，任由同学才是，以后找女朋友应该也是温柔体贴全能型的吧？’这样的话。
　　桥雪丝站在任由身旁，两个路人站在中间当纯粹的炮灰。
　　不甘心只当炮灰的路人甲与路人乙，于是，开始了心与心的交谈。
　　路人甲：妈呀，这咋回事啊？我咋觉得这空气这么寒呢？大夏天的没开空调，空气也不流通，我冷汗还刷刷的直往下掉。
　　路人乙：哎呀，你好多了，我都吓的没汗了，一身冰凉啊，体温都快消失没了。
　　路人甲：你说俩帅哥笑起来也挺漂亮，都想让我直接打包回去给我家女儿当老公，可是为啥我感觉，看他们笑还不如去看我老家的那只猪。
　　路人乙：一定是那个啦那个，肯定是为了女人啊女人，就是那边那个，说不定那俩从前还是感情机器好的兄弟，然后遇到那女人就开始反目成仇，什么情谊都不顾了。
　　路人甲：爹呀，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这两人怎么能这样啊？
　　路人乙：兄弟呀，一看你就跟不上潮流，宁愿残废也不裸奔，那都是硬道理啊。
　　感受到电梯内气温明显的越来越下降，两人一同在内心狂喊：电梯啊，快停吧！
　　叮的一声，电梯停了，俩路人如狂风般一起奔了出去，心里打定主意，以后看到一女两男绝绝对对不和他们坐一个电梯，让们还想留名去看孙子的诞生。
　　出电梯的时候，桥雪丝踉跄了一下，被找林凡眼明手快的扶住，温热的感觉从臂膀上传过，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几乎是在赵林凡扶桥雪丝的一瞬间，任由就从赵林凡手上接过桥雪丝，扶好了她。
　　“快考试了，记得复习。”
　　出了电梯，赵林凡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对着两人简单说了一句，转身走人。
　　看着他渐走渐远，任由握着桥雪丝的手松了一些，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一下子就给揉乱了。
　　“桥雪丝啊，以后离他远一点对你会比较好知道吗？”
　　叹息般的声音，带着无法掩盖的无奈和小小的担忧，
　　“赵林凡那个人，不简单，而且危险的很。”
　　桥雪丝突然抬起一直垂着的头，直直的看着他，把任由吓了一跳，“干嘛？”
　　桥雪丝“嘿嘿”笑了笑，“知道我刚在电梯里想什么吗？”
　　任由顿时心生不详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就听桥雪丝说：“你眼中赵林凡的理想女友很优秀很出色，你眼中的赵林凡近乎完美。赵林凡眼中你的理想女友是温柔体贴全能型，他眼中的你也是相当出色相当优秀——你俩不就是最适合在一起的人选吗？”
　　任由想抓死她，“我是男的。”
　　桥雪丝笑的很灿烂，“赵林凡来的第一天啊，不知道是谁说啊，如果他真的很优秀的话，也是可以考虑一下的啊？”
　　“那人已经死了！”任由笃定的说。
　　“那好吧，现在在我面前的人是幽灵。”桥雪丝好笑的看着任由，感觉任由这个气的脸红红的、还不知道怎么跟她生气的样子尤其好玩，而后者马上就不气了，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领着她向前走，动作是一气呵成的习惯。
　　桥雪丝看着他的背影，垂下头，低低的笑了起来。
　　出了小区，看任由还是往前走，并无坐车的打算，桥雪丝皱眉。
　　“别告诉我你想走过去。”
　　“是啊。”任由答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走过去一般。
　　桥雪丝像看哪里来的精神病患者一样看着他：从这走到那要整整三个小时啊你个疯子！
　　“我们好像啊，很久没有，就两个人这么走过了。”
　　说着这话的少年，眉梢眼角都是淡淡的笑意，原本灿烂明朗的笑容，似乎被什么掩盖了。
　　那样的神情，硬生生让她把要吼出去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不久，也就十多天。话说造成这样后果的是你吧？是你自己忙得要死抽不开身干嘛我也要在太阳底下活受罪？”
　　“可是最近忙的又不止是我啊。”任由用很纯真的眼神看着她，结果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能无视这话不？为啥我感觉你这话说的凄凉如被人冷落的怨妇？”接着她摇头，“算了，过去了就好了，这时期你从来忙，我从来也理解，走就走吧，走死了你记得给我陪葬。”
　　说完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恩，我给你殉情。”
　　桥雪丝一脚踩了过去，毫不留情。
　　任由轻巧的避开，任她去踩大地。
　　桥雪丝瞪他，他笑着握紧了她的手，
　　“桥雪丝啊……
　　我会一直一直、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他拖长语调，把一句话说的很长恨长，许诺一般的话语，没有坚定、没有轻浮的感觉，就只是像往常一般，淡淡的说着而已。
　　桥雪丝回握了回去，
　　一直陪伴什么的她不清楚，她只知道，即使是这样的夏日，握着任由的手，也不觉得热。
　　那个时候，没有太多期盼，没有想做的事情，只要这样走下去，相信是可以获得幸福的——
　　即使是在满是谎言的基础下，也觉得，很多事情只要不说破就不要紧，最后总是可以幸福的。
　　那样纯真简单的年代，到底只是虚幻不可能实现的童话。

　　第十四章

　　然后他们就真的走了三个小时，在烈日炎炎的夏天，手牵着手。
　　沿路很多的歌在播放，往往上一句还没听清是什么，下一首歌就跃了上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音响声让桥雪丝加深了掐死任由的想法。
　　打消桥雪丝这个想法的是，沿路很多卖小食品小糕点的店，她从来对这些惊人的有兴趣，沿途买了一堆东西全堆在任由怀里，一个吃完了吃下一个，明明是拿任由的钱买的，却要命的一个也不分给他。
　　任由出奇的很温顺，桥雪丝要什么他给她买什么，她让他拿什么他拿什么，一句抱怨也没有，顶着大太阳，手里拿着重重的、很多自己看得到吃不到的东西，也不觉得委屈。
　　路人能看见的是，很任性的女孩子，很包容的男孩子，很幸福的一对情侣。
　　“大家貌似都认为我和你关系不纯。”狼吞虎咽三口干下一个冰棍，桥雪丝满嘴奶油的看着任由，不怎么在意的说。
　　“那是因为我对你很好恨好，再加上手又拉着，不误会才奇怪吧。”任由左手拉着桥雪丝，右手食指抬起她的下巴，大拇指刮了一点她唇边的奶油，然后送到自己嘴里，厚颜无耻的冲她眨了一下眼睛，“这样就更像了，对不对？”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们自小在这个城市长大，好玩的好吃的地方自然走了个遍，这条路这条街他们曾一起携手走过很多很多次，买过很多很多东西，认识了很多很多人，玩过很多很多游戏，不过是很久很久以前。
　　她、他们，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如此走过这条道，三年没有再买过这里的东西，每次坐车经过，习惯性的闭上眼睛，低下头，再看时，已经脱离了那个境地。
　　任由啊任由，她走后就对这里避如蛇蝎的你干嘛要在高考前来这里？回忆往昔感受生活然后方便你高考作文超常发挥？
　　桥雪丝低下头看自己的鞋，手中大大甜甜的糖人在口中开始有食不知味的感觉，所以说她讨厌想任由的事，很多事情，只要想起一点点，就会没完没了，还很闹心。
　　闹心间，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角，轻轻拽了拽。
　　她心情本来就被任由搞得很郁闷，一个冷眼扫过去，拉着她的人吓了一大跳，却还是鼓起勇气怯生生地说：“哥哥姐姐，买花吗？”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一张小脸脏兮兮的，那双眼睛亮亮的似乎有泪光在闪烁，很我见必须怜的感觉，手里挎着一个大大的篮子，篮子里是五颜六色的、野生的花。
　　桥雪丝嘴角抽搐，实在想不明为啥这么具有戏剧性的事情会发生在他们身上。野花？这城市花店随眼一扫一溜溜的，鲜花多的很谁还要野花。
　　看了眼任由，见他也一脸抽搐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就扬了起来，很好，看来这没良心的想的和她一样。
　　抽搐够了，任由蹲下来，跟小女孩平视，拉了拉她嫩嫩的脸颊，“我说你啊，是不是以为装可怜装可爱装无辜大家就会同情你然后来买你的花？”
　　小女孩缩了一下脖子，有些惊恐的望着他，颤着声音说：“大哥哥你说话……很奇怪，我不要……理你。”然后转向桥雪丝，眼眶有些红了，“姐姐，我爸妈刚一下子一起过世，留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什么依靠也没有，跟着一个浪人流浪天涯，他好凶，总是欺负我，如果我赚不到钱，他一定会扔掉我的，我不想要被扔掉，不想要一个人什么依靠也没有，不想要一个人呆在黑乎乎的房间里，不想要一点光都看不到，那样好可怕好吓人……姐姐行行好买一束我的花吧，一束就好，我一定会感激姐姐一辈子的。”
　　女孩子说着，眼泪扑簌扑簌的往下掉，豆大的泪滴滴落至地，滴答滴答好几声，让人心碎。
　　顿时，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群人，老的年轻的小的中年的都有——
　　“小妹妹你不要哭啊，我买我买，全给我吧，我买啊！”心疼小妹妹的青年大叔。
　　“小妹妹原来你这么可怜的，遇到你之前姐姐一直觉得自己是最可怜的人，伤害了那么多人，让我爸妈那么担心，现在……我真是太不应该了。”多愁善感无病呻吟型大姐姐。
　　“哎，现在的孩子真是可怜，父母那么丢下你就走了，我儿子也是，才五十八岁就……他们就那么一走了之了，哪知道我们的感受。”失去儿子的九十岁老奶奶。
　　“……”
　　“……”
　　一时间，这里乱作一团，人山人海的往里挤，稍微安静下来之后，正巧把任由桥雪丝和女孩子围在大大的圆中间。
　　小女孩对众人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转过头看不说话的桥雪丝，哑着声音说：“哥哥姐姐是很配的情侣哦，买束花送给对方可以天长地久的。”
　　这回换桥雪丝蹲下来，拉她左边的脸颊，翻白眼，“为啥送个花就能天长地久？孩子撒谎要打草稿说谎要看对象，这个问题你那一下去就没的父母没教过你吗？”
　　她叹了口气，无视小孩子一下瞪大的眼睛，“可怜的孩啊，哥哥姐姐对你表示深刻的同情。”
　　“那……”小孩子眼睛一亮，是不是可以买花了？
　　任由在她右边拍拍她的头，笑着说：“同情当不了饭吃，可怜也不是你让人同情的理由和借口，明白吗？”
　　然后任由说，“不过嘛，买花还是没问题的，我买两束，一共多少钱？”
　　“……50。”依旧是怯生生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去抢劫？”任由笑了起来，把钱给了她，拿了一束紫色的花和一束白色的花，低头闻了几下，又笑了起来，“很好闻啊，虽然是野花。”
　　“配你很正好啊。”桥雪丝站起来，凉凉的说。
　　“恩？”他也站起来。
　　“野花配野人，正正好好啊。”
　　“所以说我很不喜欢这种半路杀出来的事情。”
　　“理解。”
　　“你逮啥损我啥，从小到大，芝麻绿豆的小事你都能把我损到太平洋，上次狗那事也是，你损我损了整整一星期也不嫌累，搞得我都没脸见阿姨了。”
　　“那你去跳洋好了，太平洋那么深，一跳肯定与世隔绝，哗哗的痛苦就没了。”
　　“你怎么不说拉拉的没了？”任由白她。
　　“天知道呢……”桥雪丝望天。
　　“可怜的天，要下雨了吧。”任由叹了一口气。
　　桥雪丝继续望天。
　　“你再这么看它，小心它被你吓哭了，别看它宽的很大的吓人，天空的心灵可是很脆弱的，我们可是没带伞的。”
　　桥雪丝还没说话，就听一边的小女孩笑着说：“我可以卖雨伞哦。”
　　桥雪丝一句话噎在口里，翻了个白眼继续看天，任由哈哈大笑，小女孩也跟着笑了起来。
　　任由再一次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就算你要卖，哥哥也没钱买你的高利贷货了呢。”
　　小女孩亮亮的眼睛里是很璀璨的笑意，她很认真的说，“我可以给哥哥打折的，真的。”
　　任由只是笑了笑，孩子啊——他把手中白色的花放到小女孩空着的手里，轻轻地笑了。
　　“大哥哥和大姐姐，不是情侣哦，所以我们不需要天长地久什么的，比起未来，哥哥姐姐还是比较珍惜所谓的现在，明天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不是吗？这束花给你，希望小妹妹长大以后，可以和你喜欢的人，天长地久。”
　　他笑着走了，如往常无数次般，自然地牵起桥雪丝的手，微笑着拉着她向前方走去。
　　“拜托，还大哥哥大姐姐，你比人家大几岁就大了？那么说真不嫌害臊，还有啊，说那么恶心肉麻的话要是把人家小姑娘的魂勾走了你要怎么办啊你……”
　　“喂！你叫什么名字？”
　　桥雪丝话刚说一半，他们后方就传来巨大的呼喊，桥雪丝楞了一下，然后捂着肚子当街哈哈大笑，“妈呀，任由，你也毁了，我看那小孩子精明的很，你要被吃的死死的了，还有那是小孩子吧？未成年吧？你这算犯法吧？绝对是犯法啊哈哈——”
　　数百道视线同时射向他们，任由在心里叹了N口气翻了N个白眼，最后拉着狂笑不止很有精神病嫌疑的桥雪丝走到小女孩面前，笑容温柔如五月春风，“我叫任由，这是我GF，桥雪丝。”
　　桥雪丝的笑容一下子僵住，转头狠狠瞪他，刚说他们不是情侣的是哪个白痴啊！
　　回应她的是比五月春风还温柔的吻。
　　她的眼睛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呆滞。
　　被吻了……
　　额头……
　　被任由……
　　反应过来后，桥雪丝没瞪任由，没一巴掌给他挥下去打烂他那脸，更没一脚踩下去剁烂他的脚。
　　她拉住任由的胳膊，头靠过去，甜甜地笑了，“是啊，所以小妹妹你可以打他的主意哦，还有啊，honey,在大庭广众下做这种事情人要会害羞的啦……”说完还真的如很害羞一般，轻轻闭上眼睛，睫毛轻轻的颤抖着，一副人见不得不关心的样子。
　　任由顺势挽过她，接着在众人目光的洗礼下，大步流星的走人，心里却在苦笑，他拿桥雪丝当炮灰，桥雪丝还真的给他乖乖的当炮灰，天知道她又要他做什么闹心死人不偿命的事情做为补偿。
　　他们就那么走了，小女孩收好钱，在他们走的时候也转身离去。
　　相同的道路，不同的方向，如两条无限延伸的直线，已不可能再有交点。
　　但是任由，你相信吗？
　　我们，是一定会再见的。
　　路经一个垃圾桶，毫不犹豫的把那束白色的花连着那个花篮一起扔了进去。
　　让我们，静静等候那天的来临，在你不这么软弱、有勇气面对那样坎坷的未来之后。
　　相信那个时候，你会撇除多余的感情，成为应该是你、真正的模样。
　　我很期待，全新的你。
　　然后那个时候，就会有一扇门，为你而开，你会看到，不同于以往任何的风景——
　　全新的世界。

　　第十五章

　　他们到麦当劳的时候，因为是下午的缘故，人不是很多，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任由在去点餐之前笑嘻嘻的说，“你看吧，就是我说要走过来，来这里才这么清净。”
　　桥雪丝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任由，任由聪明的在桥雪丝发疯之前乖乖去点餐，留她在座位上无聊的大哈欠。
　　任由很快就回来了，对着她无奈的耸肩，“鸡翅要等半个小时，我在这里等，你呢？”
　　桥雪丝当机立断的起身，走人，走出好几步又折回来，严肃的对他说：“散步。”
　　“理解理解，去吧去吧，吃撑了乐死了我也不会管你。”任由挥挥手，一副巴不得她走的样子，闲散的坐下，胳膊放桌子上，枕着胳膊呼呼开始睡。
　　约人出来就这态度？
　　桥雪丝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往前走。
　　出去前，看了一眼趴桌而睡的人有，不安从心底最深处直接跃了上来，桥雪丝皱了皱眉，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总觉得任由有点奇怪，说不上是哪里奇怪，就是很奇怪。
　　摇了摇头，甩掉莫名其妙的想法，走出了麦当劳。
　　出去之后，也没想到具体要做什么，零食在路上已经吃够了，再吃估计就吃不下饭了，于是她真的开始散步，寻找好玩的东西。
　　走了几步，发现前面不远处里里外外围了一堆人，吵吵闹闹的似乎很热闹，想着鸡翅还要等很久，打着哈欠闲闲散散的就过去了。
　　接着用她挤死人不偿命的本事，三两下就跃过层层人群挤到了最前面，然后看到就是——
　　一个明显是临时搭建、却大的夸张的擂台，铺着红色的布，跟谁要结婚了似的。四周摆着很多东西，简直让人眼花缭乱。一个很像搞笑艺人的人举个麦克风在擂台中央大声的说：
　　“今天来这里捧场的大家下午好啊！你好吗你们好吗大家好吗？什么？你问我好不好？我好啊我很好啊，见到大家我心情十分之愉快啊，啊哈哈哈——”
　　疯子。桥雪丝掉头就想走，无奈周围的人比刚才多了好几圈，已经不是她能挤出去的范围，行，那就呆着吧。翻着白眼回过头，继续听那人叨咕。
　　“今天在这里我将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来测试情侣间的最佳默契。”
　　“你和你的爱侣相处愉快吗？对彼此有信心吗？那就来参加快乐蹦蹦蹦吧。”
　　“三等奖可以向你最喜欢的影明歌星等人、甚至是小说的作者寄出爱的信件哦，我们一定会带您送到，90%的回信几率。”
　　“二等奖是是南宫集团最先发出还未上市的MP5，其功能之多，样式之精美，绝对会跌倒所有群众。”
　　“一等奖，哦呀，这可了不得了，这个奖品是由东方集团推出的笔记本电脑，市面价可称得上是天文数字！”
　　“心动不如行动，无论你是相爱的爱侣、亲密的兄弟姐妹，亦或是狭路相逢的路人，只要两人一组，十分钟内带上十元来这里报名吧！惊喜大奖等着你！”
　　话音刚落，桥雪丝只觉得人群一阵松动，似乎都在往前冲的样子，她勉强稳住自己，才不至于被人群给淹了。
　　天杀的这群人，没见过奖品还是怎样啊？
　　又一波人潮涌来，桥雪丝稳了稳到底还是没站稳，脚下失去重心，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地面倒去。
　　一只手不知从哪里伸出，一把搂住她的腰，带她稍微远离了人群。
　　那一瞬间脑袋里突然闪现了很多片段：女生摔倒时杀出一个英俊男生英雄救美至此二人普出一段绝世恋情，旷古烁金那种。
　　可惜她十八年的人生中，要不就是砰的一下直接与大地母亲亲密接触，要不就是任由直接扶她起来，完全和美男绝缘来着。
　　这次算怎么回事？她突然有艳福了？来桃花运了？貌似从赵林凡出现开始她的人生规律就开始不正常了……不对不对，干吗想他。
　　话说救她的人会是帅哥？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点幸。
　　“小姐，对救你的人发呆也太不礼貌了吧，恩？”
　　微微上扬的尾音，渲染着非常不妙的气息，回过神，听着痞子气十足的声音，让桥雪丝倒是宁愿就那么摔倒。
　　抬头，所谓救她的人唇角微扬，正冲她坏坏的笑着，流氓味十足。
　　她最闹心流氓，于是说话口气就不怎么好。
　　“我要求你救我没？没有吧？没有就不要说得自己好象很伟大，鄙视你。”
　　对着帮助自己的人，能做到如此泼妇的程度，世上能有几个？
　　他对着桥雪丝还是坏坏的笑着，倒是一点也不生气的样子。
　　桥雪丝吸了吸鼻子开始打量这个人：比她还小的感觉，十六七的样子，那张脸就是所谓少女慢画言情小说里标准男一男二的德行，一个字：帅。两个字：忒帅。一句话：帅的掉渣，让人光看着他就很想流鼻血。
　　就算他帅的人神共愤，她还是讨厌流氓。
　　说也奇怪，明明他穿的人模狗样，短袖长裤搭配的很文雅很秀气，可她没来由的看到他就很容易想到流氓两个词。
　　腰间温热的感觉提醒她她还在某人怀里的事实，回过神才慌然自己正以非常暧昧的姿势被某人抱着，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可以很清晰的闻到他身上很清爽的味道。
　　跟沐浴露香水什么的无关，是一种纯自然的味道，尤其的好闻。
　　嫌恶的推开他，她才不管味道好不好闻，总之她不喜欢流氓，说了句，“thank you啊”，掉头就要走。
　　下一个场面可想而知，救她的少年拉住她的手腕，继续痞痞的朝她笑。
　　“放手。”
　　“不要～”
　　“放手。”
　　“不要～”
　　“放．手。”
　　“不要～”
　　“放手呗。”
　　“不放。”某人脸皮真是堪比城墙，极度厚脸皮的留住人不说，还把人整个扳过来，握住人家的双手，在人家耳边吐丝一般软软的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是不是？”
　　“我给你一把刀，你杀了我好了。”桥雪丝眼睛眨也不眨。
　　他痞痞的笑着，“这么一张如花似玉的脸，我怎么舍得？”话说着，修长的指间似有似无的滑过她纤瘦的脸颊，带动一阵细细的凉意。
　　“我是宁愿倒在人群里，被人乱脚踩死也不想在这里跟你大眼瞪小眼。”
　　“你不喜欢我？”
　　桥雪丝对着这个认识三分钟不到话没说上几句的人严肃地点了点头，
　　“非常的，不喜欢。”
　　“帮我一个忙好不好？”如果有第三人听到这话是会喷茶的，哪有人上句刚听人说非常不喜欢自己，下句就要人家帮忙的？
　　“帮了你就不磨救人的事了？”如果有第三人听见这话会喷茶的几率还是很高的，哪有人上一句刚说讨厌人家，下一句就为了不欠人家改变关点的？
　　“恩。”（恩，你为什么恩啊？你干吗恩啊？这个场合应该有比恩更正确的词吧？）
　　“说吧。”（恩？你答应了？你就这么答应了？为什么就这么答应了？太奇怪了吧喂！）
　　“我们报名去参加那个节目。”他说的那个节目自然是刚那主持人大喊的快乐蹦蹦蹦。
　　“报名费你付？”
　　“当然啦～”
　　“没问题。”（哈？什么没问题了？什么就没问题了？太奇怪了吧？你就因为人家付报名费你就改变态度你就答应了？反感的情绪呢？原则呢？）
　　啊，想起来了，这是个本来就没啥原则要多随性有多随性的女生。
　　“啊，对了对了，我叫照明。”某男生似乎才想起来该说自己的名字。
　　“你怎么不叫照相照片的？”
　　“不知道啊，我爹娘就是这么取的。”
　　“八月照相馆也不错啊，像魅生那种的。”（喂，魅生是啥啊，就这样说没事吗？他听得懂吗？）
　　“谁说不是呢？”（咦？你知道魅生吗？你为什么知道啊？）
　　“为啥叫照明？你爹娘希望你照亮自己还是照亮别人给他们找出光明的人生？”
　　“他们希望我照亮我家院子里那瞎掉眼睛的小狗的心。”
　　“恩，很有个性的父母，值得学习。”
　　“恩恩，所以才能生出我这么有个性的儿子啊。”
　　“是啊，相当蛋白质了。”
　　“恩。我从小到大吸取的蛋白质数不胜数，所以我现在很帅很帅，看你这样子一定没多吃蛋白质对不对？”（蛋白质……不是直接吃的。）
　　“我没兴趣当笨蛋白痴神经质，那只适合你。”（你就只会说这个吗？为什么不纠正他？）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吗？虽然我们相识才短短几秒，不过你爱上我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谁较我如此帅气十足。”
　　“我不介意让你的世界从此一片黑暗。”
　　“有你，我的世界怎么可能一片黑暗呢。”
　　这是一段，非常风马牛不相及、且非常没营养的对话，自动无视吧。
　　几分钟后，报好名的两位现场诞生的情侣正坐在一边大眼瞪小眼。
　　由于报名人数太多，采取随机抽取的政策，简而言之，报名的情侣人手一组号码牌，主持人随手抽40个，抽到的才有权利比赛。
　　此刻，主持人正在念他抽到的号码，“37,49,58……”
　　桥雪丝和照明闲的发慌，坐在一起桥雪丝是绝对不会主动和他搭话的，她只希望快快结束，她好快快投向鸡翅的怀抱。
　　偏偏某人还不知趣，一只狼爪悄悄爬上桥雪丝的肩膀，坏坏的在她耳边笑道：“喂，你有没有男朋友？”
　　“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恩？”
　　“知道吗？当一个男生对一个女生有搭讪行为时，最先该问的不应该是‘小姐，我有幸知道你芳名？’这样的吗？”
　　“好～呐，小姐，我有幸知道你的芳名吗？”说着还很绅士的鞠了一躬。
　　“坐着鞠躬不好看。”她撇了撇嘴，“乔雪。”
　　“古有铜雀春深锁二乔，小姐这乔姓，真是有如二乔一般，貌若天仙。”
　　刚说她蛋白质不够拐着弯说她难看的是谁？
　　她摇头，“流氓念诗不好听。”
　　“嘿嘿，乔雪对吧？这名字不怎么好听啊，不过配你就是妙啊。”
　　“流氓不适合优雅的调戏人。”
　　“小美人，一起去喝杯酒怎么样啊？”
　　“那叫痞子，不念流氓。”
　　“88号，最后一个被选中的是88号，88号！”
　　桥雪丝和照明对视一眼，结束了第二次没什么营养的对话，向台上走去。
　　剩下四十组，人还是太多，于是决定分四轮进行比赛。
　　预赛刷一半，初赛再刷一半，复赛再刷，最后五组进行决赛。
　　预赛的内容很简单，主持人问问题，对方在看不见对方答案的情况下，在自己的白板上写上自己的答案，是很老土的内容，简单来说就是看是不是心心相印心有灵犀的感觉，这次这个稍微有点特别的地方就是，两个人的答案不止要一样还要特别，越特别的越有优先过的权利。
　　问题很简单，是：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各种答案层出不穷，最多的是此刻在我身边的人、那个彼此、还有能陪我走完一生的他……这样的话。
　　桥雪丝在那边看答案边感叹，这群人，父母算是白养了。
　　然后到她和照明，说真的，她没什么信心和他一样，话说不一样就走人，没什么大不了，照明为什么要参加这种低级弱智的游戏她不知道，总之她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对那些奖品也兴趣缺缺，对她而言：MP5能听歌就好，电脑能看动画就好，其他那些花俏的东西她一点也不在乎。
　　可是她清晰地听到，在他们的答案一起亮出时，周围人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不会真那么狗血吧？
　　她面容纠结的看过去，他也看过来，在看到对方答案的时候，一个翻白眼，一个笑的比流氓还流氓。
　　那个答案是：暂时还没出现。
　　六个字的答案加上一个标点，一字不差。
　　于是，预赛这俩人以莫名其妙绝对的强势，进入了初赛。
　　只有天才知道，他们才刚认识啊刚认识。
　　初赛比的是知识含量，话说她实在不知道这和情侣间的默契有什么关系，再说那些问题，稀奇古怪无奇不有，下至“周芷若后期为什么如此仇恨张无忌？”上至“曹雪芹写红楼梦引用最多的是谁的诗句。”
　　她当然不知道，照明似乎对这些很拿手，答得很轻松。
　　于是，初赛轻松而过。
　　复赛问了三个问题，一：和他/她在一起最幸福的时候是什么时刻？二：如果要选择，你会选择和他/她远走天涯还是分隔两地？三：你有和他/她终老终生携手走完人生旅途的自信吗？
　　据说这个考察的是真情。
　　其他答案大多异同，简单来说一下桥照二人的答案，又是惊人的相似。
　　一：刚认识半天不到谈什么幸福？人类感情这么廉价的？
　　二：远走天涯分隔两地？她/他要是有钱，上天堂都没意见。
　　三：有那自信不如自己自力更生把长长的、闹心的人生路走完。
　　于是乎，复赛继续华丽的通过。
　　决赛说要看吻技，桥雪丝再一次确定这个主持人是白痴。
　　她当然不会做，马上放弃，本来她以为照明会很开心的要做，结果他几乎是在她说弃权的同时也弃权了。
　　人类是种很奇怪的生物，外表看似轻浮的生物，其实并不一定就是那个样子。
　　她并不了解刚认识的这个叫照明的少年。
　　当然，也不想了解。
　　最后他们荣幸得了第三名，是能给喜欢的明星个性等寄信的那个第三名。
　　照明似乎给一个叫什么叶的歌手寄了信，她则把信寄给了白河。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个字：
　　大作家，你取名字的本事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桥雪丝写完就走，再没理照明。
　　看看表，鸡翅什么的也该好了。
　　早知道会碰上这种麻烦事，不如留在麦当劳里睡大头觉。

　　第十六章

　　回去的时候，东西似乎都已经送上来了，满满一桌的食物泛着香喷喷的诱人香气，顿时让桥雪丝食欲大增。
　　从她刚进门的角度看过去，任由背对着她，手托腮看着窗外，黑黑软软的头发柔顺的散落至肩，让人很想一手把他的头发揉乱。她突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大概是五六岁的时候，整天扯着任由的头发玩，死命的往下拽，后来有一天任由实在受不了了就开始吼她，“桥雪丝！干嘛总是拽我的头发！”，那也是记忆中任由唯一冲她喊的一次，然后当天晚上他就来找她道歉了，她很委屈的跟他说，“因为你的头发很软、拽起来很好玩啊。”他那天带着小小无奈的走了。
　　结果，在她七岁生日那天，他剃了个光头，给她的礼物是用他的头发做的假发。
　　天知道，那些黑黑的东西有多恶心，从此之后，她再也没碰过任由的头发，可怜任由一番好心被她说成，“你就是存心报复我！”
　　那个时候，太年少。
　　如今坐在窗边的少年，从背影看过去，那样消瘦，衣服穿在他的身上似乎很大，松松垮垮的仿佛随时会脱落下来。
　　她才觉得恍惚。
　　任由瘦了，十几天而已，他好像消瘦了特别特别多，那套蓝色的衣服她有印象，是他们十几天前出去玩的时候她随手买给他的，那个时候，穿上去明明正好。
　　这几天就记得自己不高兴不开心，在心里一直一直埋怨他，一点也没想过他是不是会累是不是会疲惫，赵林凡说得没错，她不高兴，就是因为任由没时间理她，如此而已。
　　像小孩子一样，不想让一直跟自己在一起的朋友，就那样被别的小朋友抢走。
　　只是想着自己，没有想过，临近毕业的，任由的心情。
　　和自己不一样，他的朋友那样多那样多，她不过是他众多朋友中的其中一个，因为从小一起长大，位置稍微重那么一点点，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如此而已。
　　有很多人比她更重视对任由的感情，有很多人想要和任由在一起开心的过完高中最后的时光，哪怕多一分一秒都是好的、这样的心情，她从没想过。
　　没想过朋友，没想过同学，甚至没想过任由——
　　只是那样的自私的，只考虑自己而已。
　　她不是自私，她自我，想要谁陪着他，然后陪着她的人不能再陪着其他的人，如此而已。
　　应该对他好一点……
　　这是十多年以来，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
　　调整了一下呼吸，桥雪丝笑颜灿烂的向任由走过去，决定了，以后对他好一点，小学到高中时他照顾她，以后到大学，她照顾他好了。
　　就算照顾不好，好歹也是一个心意不是？而且可以努力的不是？
　　走到他身后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手伸出去要拍他肩膀，吓他一跳。
　　“我们都还好……”
　　她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这才发现任由和谁在打电话的样子，从她这里看过去，他似乎笑得非常开心，整张脸都亮了。
　　他就没和她这么开心过，和谁打电话乐的嘴都快咧开了啊？桥雪丝心里很不是滋味，不过刚决定要对人家好好的，心胸也该学会宽阔一点，不能让他只陪着自己而不去交更多的朋友，那样对他太不公平。
　　决定还是吓吓他，手继续向前伸，从上空狠狠拍向任由肩膀，预备给他拍个半身不遂。
　　好吧，虽然决定宽容，不过不爽就不爽，不容忽视。
　　任由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手再一次僵在半空中。
　　“琉琉你呢？在那边怎么样？是吗？有喜欢的人了啊……是什么样的人？”
　　她看见任由的脸在一瞬间闪过有些寂寞的神色，下一秒又是满满的笑容，“恩，我和雪丝都很好，不用担心，你注意自己的身体就好。”
　　“雪丝的性格你也清楚，回来见见她吧，都是从小一起在地上滚到大的好朋友，什么事了三年过不去？”
　　“雪丝是很任性、很自私、很大小姐脾气，所以我们才更要学会包容她宽容她是不是？你这个样子，真的都有点像她了，又任性又不管大家的想法。”
　　“恩，我对她当然很好，绝对的纵容和宽容，不用担心，我很认真的在完成我们的约定哦，你要怎么感谢我？”
　　“我想要的礼物啊……你回来就是对我最好的礼物啦，整天看雪丝那张时而全世界欠她八百万时而厌世时而超级没心没肺表情的脸我都看腻了、看累了呢，好想看看我们梁大小姐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啊，想的我都精神崩溃了。”
　　“照片啊，照片那种东西怎么比得上你本人？不要有了异性没人性，有了喜欢的人就不管我们、把我们这群老友都丢了啊，鄙视你啊。”
　　“雪丝那边安啦，我对她好到她都会原谅你的不好哦，况且那件事也不都是你的错嘛，归根结底还是……好，不聊这个问题了，谨遵梁大小姐意旨。”
　　“说真的，回来吧琉琉。”
　　“我很想你。”
　　渐渐沉静下来的声音，带着数不清的情绪，电话那边的人也许不清楚，她却那样清晰地明白，那样含笑的语气里，包裹着怎样浓烈和不舍的感情。
　　“看看啊？你这么说估计就是石沉大海了。”任由舒出一口气，无聊的抓了转麦当劳滑动式的椅子，边转边说，“恋爱中的女人果然都是盲目的，分不清东南西……”转了半圈转回原地，他的北字就那么生生僵在了口中，笑容在那转动的半圈里，一点点掩去，不留一点上一刻还开心欢笑的痕迹。
　　任由呆呆的回过头，怔怔的看着前方的人，那是一个穿着懒散的少女。
　　面前的少女脸色苍白，甚至可以说是惨白，一点血色也没有，乌黑的眸子在他转过身的时候丧失了最后的光彩，低垂着头，双拳紧握的样子让人一阵心疼。
　　电话另一边的人还在说话，听任由突然没了声，“任由，任由？”叫了几下，见他依旧没有回应，那边虽然不说话了，也没挂电话。
　　“雪丝……”任由漂浮一般站起了身，想去握她的手，“不要这样。”
　　桥雪丝退后两步，冷笑一声，“你家琉琉找你呢，说话呀，冷落她让她担心你不心疼啊？”
　　“听到了多少？”任由的脸色也开始苍白，血色从他脸上一点点消失，“雪丝你听到了多少？”
　　“你家琉琉找你呢。”
　　“雪丝你听到了多少！”任由闭着眼睛大喊了一声，声音里透着隐隐的绝望和悲哀。
　　她缓缓笑了起来，“应该是……你不希望我听到的全部。”
　　任由低下头，额前的刘海垂下来，挡住双瞳，遮住了所有的情绪，他没有说话，没有解释。
　　那个刘海的形状，也是她一时兴起要他剪的，自遇到她之后就那么珍惜头发的他，答应的那么快的理由啊，她为什么没有想——
　　桥雪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很愉快的笑了。
　　“我们七岁那年，我生了一次大病，脑袋差点烧坏了，你知道的吧？记得的吧？那个时候我父母扔下我一个人去远方旅行，你从家里来找我看到我一个人在沙发上烧的的神志不清简直都吓死了，联系医生到我家给我看病，从早上照顾我到第二天晚上，直到我退烧都没有合过眼，我醒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在给我削苹果的背影，小小的、却那么让人温暖的背影，你转身笑着给我递过来苹果温柔的告诉我要慢慢吃才行的时候，知道我的感受吗？有任由，真好。是这么想的，那个瞬间，真的觉得有没有父母都不重要了，有你就好，只要有你陪着就好，只要有任由就好，呵，像白痴一样对吧？……后来我父母回来，你狠狠骂了他们一通，一个七岁的小孩子把比他大好几倍的长辈说得满脸通红，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一起往下流向我认错、向你又道歉又道谢的……那是很喜感的一个画面啊，当时看的我只想笑，觉得你真的很好玩，最后你反倒不好意思了，还反过来给他们说对不起太不尊重长辈什么的，然后跟我承诺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任由脸色惨然，怎么会不记得？
　　‘我会一直一直照顾你，一直一直陪着你，不离不弃哦。’
　　他是这样说的，他没有反悔过，可是现在该怎么说——
　　桥雪丝依然笑的很灿烂，“七岁的我，当真了，所以说那个时候我就是一个白痴。八岁的时候，我们两家一起去游乐场，我走着走着就和你们走散了，看着空旷陌生的街景，我很迷茫，但是一点也不害怕，我在原地，很乖的等你们回来找我，因为有人告诉过我‘如果迷路了，就站在原地不要走，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我相信那个这样承诺过的少年会找到我，一定会找到我。果然，一个小时后你气喘吁吁的出现我面前，笑着说‘你还在原地真好。’然后你告诉我，即使我没有在原地，走远了，你也依旧、绝对会找到我，那样值得信任、值得依靠的，少年啊——我一直就很想知道，你那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哪里来的？”
　　——那是因为，不能让你一个人，绝对会找到你，不会让你不安，那是他的愿望。
　　舒了口气，继续笑着说：“九岁的时候，我们两家去海边游泳，我用游泳圈游到了稍深的地方，要游回去的时候发现右脚抽筋动不了，只能两手驾着游泳圈孤零零的飘着，随着风越飘越远，飘着飘着飘到了大海正中间。渐渐的天黑了、月亮出来了，我一个人抬头看月亮，奇怪的是我还是一点都不害怕，想着你们找不到我焦急万分的样子就觉得很好玩，后来我累得不行，两手发酸的撑在游泳圈上，然后状似鲨鱼的生物出现了，就那么张大嘴巴朝我咬过来，恩……鲨鱼的嘴巴很大，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它要是不一口咬碎我，我是不是能像数码里的孩儿一样体会体会鲸鱼肚子大冒险的那种感觉——小小的你就那么出现了，打破了我美妙的幻想，鲨鱼一个小小的牙咬在你小小的胳膊上，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你能好好活着，接着很多人乘船出现打退了鲨鱼，我听他们说才知道，你们乘船来找我，你看我有危险就那么从船上蹦下来了，话说你要是不会游泳怎么办啊？你淹死我被咬死，我们一起死算殉情了？……现在还在的吧？那个伤口，在你左臂上。”
　　那是任由一直不做任由体育运动的理由，每次在远处看到他一脸笑容的看着在足球场上、篮球上的人，说不心疼是假的，但是他对她真的太好，好的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到让她衣服他的好已经成了习惯，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是十岁的时候，琉琉……梁叶柚就那么出现了，那么的温柔体贴。”
　　他还是没有说话，就那么的听着她说话，眉头皱了松松了皱，安静的像雕像。
　　桥雪丝直直的看着任由，一点一点，眼中的暖意冷了下去，唇边的笑意的淡了下去——
　　她冷冷的看着他，冷冷的说，“那么喜欢她，你抱着她去死多好啊！”
　　“真委屈啊，一直以来陪着我这么个任性自私毫不在意别人感受，只会伤害别人的大小姐。”
　　“三年前，为了顾虑我这么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大小姐，放你最爱的琉琉远去，真是太他妈抱歉了。”
　　“三年间，每次看着我的时候很纠结很痛苦吧？因为是我逼走了你最爱的梁叶柚小姐啊是不是？”
　　“午夜轮回，看着你家隔壁空荡荡的阳台，没了她温柔的笑脸，你恨死我怨死梁叶柚了吧？！”
　　“每年运动会、艺术节，各种各样的节日，看着站在你身边的我，你无奈又伤心吧？难过的想为什么这个人不是你心心念念的梁叶柚吧？！”
　　“初三毕业那年，一直和不同的人出去玩，没完没了的赴你同学的饭局，根本不是因为和同学朋友分开了难过，而是为了沉淀因为梁叶柚离开而难过伤心的心情吧？！”
　　“那颗心，真是脆弱啊，如此的不堪一击，她走了，找我来填补内心的空虚吗？真行啊任由。”
　　那是一下子溢出的悲伤，宛如盛在容器中的水，满了，自然而然的就溢出了。
　　听着她阴冷的话语，他没有像以往一般笑嘻嘻的去拉她的手，动作凌乱的揉她的发，厚脸皮的说‘好啦好啦，我请你吃饭啊，不要生气了啊。’他看着她，眼底是满满的痛楚，很深很深的疲惫，“雪丝我们不要吵……”
　　这不是吵架你明不明白？她看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麦当劳，本来是计划，好好在这里吃一顿饭，然后好好告诉他要对他好好的，然后好好考试的，结果——
　　她自嘲的笑了一下，计划赶不上变化也不是这样的吧？
　　几乎是刚出去，妈妈早上临时塞给她方便他们联系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短信提示音，她打开来看：“雪丝我们都冷静一下，不要吵，吵架不好，过几天我去找你，我们再好好谈谈。”可以感觉出发信息的人心情很凌乱，写的信息都很凌乱。
　　在去车站的路上，她回了一条长常的信息：
　　“任由我在你眼里就是白痴是不是？高中三年，他们怎么说我们你最清楚却从来没和我说过，我没想过你是不是担心我乱想还是连提都不屑的提，你说你关心我要照顾我却从从来来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知不知道？他们都说任由对桥雪丝，好像哥哥对妹妹，绝对的纵容和包容，百分之百的关心和疼爱，桥雪丝对任由那是绝对的不闻不问没心没肺。三年来我对你不好的原因怎么样我不说你明明也最清楚却从来不去正面面对！不是我不在乎你是你心里根本没有我！你在乎的只有你和梁叶柚的约定，要守护的不过是你答应她要对我好的承诺！你的眼里心里明明只有她，当初她要你一起走的时候你怎么不一起走掉算了？为了她，就算陪着我这么个逼走她的人也满脸笑容你不委屈啊你？就算如此……”
　　手滑了一下打到了省略号，坐在拥挤的公车上，她疲惫的闭上眼睛，到底还是删除了那条长长的信息。
　　从小到大，吵架的次数数不胜数，无论谁错，你道歉了，不管诚不诚心，我原谅了。
　　三年、六年、十年……
　　你仗着什么？
　　你不就仗着我对你死心塌地吗？
　　不就仗着我会傻傻的听你哄吗？
　　不就仗着就是骗了我，我也不会怪你吗？
　　不就仗着无论你做了什么，我也绝对会原谅你吗？
　　我桥雪丝的心不大，那样不大的心捧出了三分之一给你任由，鳄鱼眼泪一般的东西是你完全不珍惜，完全不放在眼里，我真他妈疯了脑残了神经缺陷了——
　　即使是三分之一的心，还是放回胸腔里，才最安全。
　　即使偶尔小小的痛一下，也比放在别人手掌心里，被毫不在意捏碎的好。

　　第十七章

　　从车站走回家的时候，她漫无边际的想到这十几年发生的所有的事，茫然的发现，她的记忆里，除了任由和梁叶柚，谁也没有。
　　一个是她曾经用五分钟彻底决裂的好友，另一个是她在五分钟前失去的依靠。
　　她慢慢的开始回忆，他们对她都很好，如果不是出了那件事，他们会一直很好很好，她不在乎任由是对她更好还是对琉琉更好，因为琉琉、梁叶柚曾是她那样喜欢的朋友。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
　　没有如果。
　　她只记得任由答应过她，不会再和琉琉联系，而此刻，他违反了约定。
　　又或许在更早之前，他们在暗中就已经偷偷在联系，是她像个小丑一样，固执的在相信他不会骗她。
　　至少只有他，绝对不会欺骗她。
　　想起麦当劳里任由告诉她鸡翅要等半个小时，现在再想才觉得，什么鸡翅要等那么久，机器又没有坏，可能就是琉琉要来电话了，他要支走她而已，其实是很容易就可以发现的谎言，她不笨，为什么当时没有怀疑——
　　因为相信他，因为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他，一直坚信，即使琉琉背叛，他也绝对不会负她。
　　可是现在——
　　她看着渐渐垂落的夕阳，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他们之间就很像夕阳，傍晚时分绽放再美丽的光辉，早晚会有垂下去的一天。
　　然后是漆黑的夜空，深不见底。
　　回到家的时候，沙发上坐着的人是她这几天接触最频繁的人。
　　她脱了鞋直接回房间开电脑，有人尾随而至跟着她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桥雪丝不看他，也不说话，一阵僵持下来，还是跟着她进来的人先开口了，“伯父伯母有事出门了，打电话来找我说让我让你照顾你两天。”
　　“有事啊……说的真好听，不知道又看了哪本旅游指南，魂被勾走了。”她一心只在电脑上，随意的说，
　　“是东南亚。”那人很好脾气的说，声音很温柔，“和任由同学的约会怎么样？”
　　“哦，吵架了，决裂了。”
　　她说的很随意，就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一般，倒是让他怔了一下，“是吗？”
　　“恩。”她简简单单应了一声，开始捣鼓电脑。
　　“我这两天要住在这里。”他笑着宣布。
　　“哦，厨房里有蔬菜有肉，你会做饭就做给我吃，不会我就去外面解决。”
　　“我会做，你喜欢吃的东西我都会做。”他很温柔的说，“现在饿吗？我做饭给你吃。”
　　“没什么胃口，老师你饿就自己吃吧。”
　　“因为任由吗？”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叹气的声音似乎都包裹着淡淡的温柔。
　　“是啊，老师你见过几个刚和自己非常重要的人决裂之后还能吃的香喝的好如猪的？”
　　“我以为——”他看着她，眼神闪烁，“你是的。”
　　“是吗？”她闲闲的打了个哈欠，显然对这话题兴趣缺缺的样子。
　　“是啊，我以为桥雪丝应该是那种自私自利，什么也不在乎，只要自己活得好就不管别人死活那样绝情的人，没想到也是会难过的。”
　　她这才转过头看了看赵林凡，看着他的眼神想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生物，“我们才认识多久？十几天而已？你有多了解我？就算很了解，没有了解到一定的程度，也没有批判或者评判我的权利。”
　　赵林凡轻轻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很了解。”他慢慢的说，似乎连空气的流动都跟着他的语调缓慢了起来。
　　她转过头，淡淡的说：“我不难过，你说我难过，这就是你不够了解的证明。”
　　“你不过在逞强而已。”
　　“那就算是我在逞强吧，反正我说什么你都有你自己的定义。”她的注意力又都回到了电脑上，戴上耳机，看动画片。
　　难过吗？不难过的，那是真话，虽然应该是很难过才对的，她就是一点也不难过，只是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样，空荡荡的什么也不剩，所以就不会难过了吧？甚至看到赵林凡也不会有抵触情绪……
　　“我刚刚看了这个。”赵林凡轻轻的说，“你小时候的样子很可爱，很活泼。”
　　桥雪丝手指一僵，僵硬的回过头看他手里拿着的东西——那是一本小小的相册，她从小到大，唯一的一本相册。
　　赵林凡摊开的一页，没有一张她一人的单人照，都是她和一个男孩子一个女孩子的三人合影，三个人依偎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是脏脏的，各自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
　　视线一点点移到那个女孩子脸上，桥雪丝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你怎么会有？”声音都有点颤抖，专心看着相册的赵林凡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温柔的回答，“伯父伯母走之前怕我无聊，给我的，你小时候感觉比现在开心多了，特别是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桥雪丝没有说话，他继续研究那个相册，“这个男孩子是任由吧，小时候也很可爱呢，女孩子呢？和你们感情看起来似乎很好的样子，怎么没听你说过？”
　　说？
　　要怎么说？告诉他那是她这辈子最好最好的朋友，好到即使任由对她的好远远超过了自己，也不会觉得难过？
　　告诉他她对她几乎付出了全部的感情，有好吃的好玩的先想到的就是她，开心的事情想让她第一个知道，难过的事通通咽下肚子就是因为不想她陪她难过。
　　告诉他她第一次不求回报只凭真心的付出，就被人那样狠狠踩在了脚下？
　　怎么说？能怎么说？把伤口一个个撕裂再撒一把盐那样的说吗？
　　我绝情我无心，我也会伤心啊。
　　那样好的朋友，那样的背叛，怎么可能不痛心啊？
　　这样和任由吵开了闹僵了，也会伤心的也会无奈啊。
　　即使真的不会很难过，还是改变不了，曾经那样重要的事实。
　　怎么说，怎么挣扎，那都是生命里不可替代的唯一啊。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没有必要告诉你吧？”
　　赵林凡似乎是叹了一口气，“我是你的家庭教师。”
　　“叹的太故意了。”桥雪丝上前几步，从他手里拿回相册，又退回了原地，和他隔开长长的距离。
　　“你不觉得你管太多了吗？”她默默地把相册收回了柜子里，跌宕起伏的情绪已被她压下，淡淡的说，“我不需要一个太管闲事的家教。”
　　她背对着他，轻声说：
　　“所以你这个家教，我不用了。”
　　“要撤我至少等到伯父伯母回来之后怎么样？”
　　“你了解的桥雪丝，想做的事情，是由她父母决定的吗？”
　　赵林凡看着不同于以往的桥雪丝，轻轻笑了起来，似乎早预料到会有这天一般，
　　“我知道了，那最后给你一个礼物，几天前买的，那天就想给你，结果忘了。”他递给她一个白色物体，她看了看，是和任由打电话生气的那天，从他包里掉出来的东西——手机。
　　是那天才买的吗？怪不得很新的感觉，原来是要给她的？
　　她一时间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她看着他，有些茫然，许久之后，轻轻摇了摇头。
　　他也没多说，收回去，笑着问，“如果今天你没有和我生气会要吗？”
　　她还是摇头，“不会，我不想要那种东西，很——麻烦。”
　　“是很桥雪丝式的回答，那么，如果有一天你肯要它了，是不是说明我在你心里的分量，重了？”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笑了笑，走近她，单手支起她的下巴，脸凑过去，轻轻在她柔软的唇瓣吻了一下，一触即走。
　　他吻完就推到门边，含笑看着她。
　　她站在原地，就那么看着他，没有怔忡，也没有生气。
　　“我喜欢你。”他说，那样温柔的话语，像是酝酿了许久的美酒，甜蜜诱人。
　　“我不喜欢你。”她的声音很轻很淡，不带一点情绪波动的眼睛淡淡的看着他,她甚至不问为什么喜欢她、什么时候喜欢的她，赵林凡也没说，他知道那些东西对她不重要，因为——他本身对她就不重要，他只是叹了口气，轻柔的笑着说，
　　“你会喜欢我的。”
　　那是她有赵林凡的记忆里，最清晰的一句话，很自信很温柔，那样的有把握，带着让人心悸的频率。
　　她没有动心，也没有觉得抱歉。
　　当晚，是赵林凡身为她家教的最后一天。
　　那天，赵林凡回到家，对着书房电脑的屏幕上，一个少女对着一个少年很灿烂的笑着的画面，笑的很安然。
　　所以，我早说过，任由不适合你的。
　　他对你太好，而你又太不了解他，你们之间，不是谁包容谁就能相守下去。
　　以你的性格，今天这样一闹，你们就完了。
　　即使不是任由的错。

　　第十八章

　　赵林凡当天上网上到很晚，他有很多资料要整理，没有执意要当桥雪丝的家教其中一个理由就是，他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学校的事还好说，主要是日本大学那边……
　　12点左右，他关掉了所有的窗口，看着屏幕上的女孩子，唇边是暖暖的笑意。
　　你知道吗？任由对你真的很好很好，当你明白这点的时候，应该是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甚至会难过痛苦。
　　我舍不得你难过，但是我还不能告诉你真相，因为我喜欢你。
　　任由离开你的这段时间，是我最好的机会，我不会放过。
　　“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起，赵林凡微笑不语，三秒后一个人自顾自就走了进来，双手支在他坐的椅子上，一双眼睛在他身后眯了起来，“大哥啊，你果然还是这么恶趣味，会把自己喜欢的女人放到电脑上每天每天看个没完，就像变态一样。”
　　听别人说他变态他也不生气，很好脾气的笑了笑，“小弟啊，大哥很想夸你进别人房门前终于懂得敲门了，可惜啊，大哥是不是忘了教你，在别人说‘请进’之前你还是要等在外面才可以。”
　　“我又不要考礼仪学校，又不要娶极端优雅的老婆，干嘛懂那么多？没一脚踹开你房门进来就不错啦大哥，人要懂得知足明白不？”称呼赵林凡大哥的是一个十六七的少年，穿着宽宽大大的睡衣，齐肩的发散在耳边，带点琥珀色的眼睛活灵活现的转来转去，薄薄的唇抿的很紧，仿佛赵林凡对他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
　　“两个月前我就说过你头发长了，怎么还不剪？”赵林凡对他的论调充耳不闻，在椅子内微转过身，右手卷起他对于男生而言过长的头发，微微一笑，“明晰啊，想要大哥帮你剪头发直说就好，大哥还能不帮你吗？恩？”
　　赵明晰大大的打了一个寒颤，鸡皮疙瘩哗啦哗啦一地，赶忙把赵林凡推开，退后好几步，确定是安全距离后才翻着白眼说，“大哥啊，早三千年前，我就拜托过你不要那么笑了吧？杀伤力太大了，你小弟我胆小的很，不小心吓出心脏病了还要你照顾是不是？”
　　“他们都说我这样笑很温柔很漂亮啊。”赵林凡笑的单纯无害。
　　“那是因为他们没看到你这么笑之后的事情。”赵明晰再翻白眼，开始回想悲惨的童年。
　　六岁那年，一时不甚，踢足球不小心把隔壁家人的玻璃踢破了，赵林凡就是这么对着他笑，回家之后用大大的充气气球打他，那时候他和充气气球差不多大，疼是不疼，但给他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从此之后他对任何充气的东西统统避而远之，连足球也不踢了，事后他竟然一脸笑容的问他，小弟你怎么不玩了啊，小弟的水准进世界杯都没问题啊。
　　他当时就想，没问题的个屁啊，你那表情根本就是希望我不踢少给你惹麻烦才好吧？
　　依旧是六岁那年，同学抢了他的铅笔，他和同学打起来了，老师把大哥叫过去，说怎么怎么没教育好孩子，没爹妈的孩子就是不行，被打孩子的家长在一边也数落大哥的不是，回到家之后大哥问他认不认错？他摇头，倔强的说我没错，大哥一掌就打在他屁股上，他当时疼的差点哭出来，偏头就是不认错，结果大哥打了他整整一个小时，小小的屁股都红了，对上自己红红的眼睛，为人大哥的人说，“哎呀，小弟你怎么变成兔子了？”那个时候就是现在这个笑容啊！！标准笑面虎式笑容啊！！天知道从小到大他受了多少这家伙的压迫啊！！
　　总之，从此以后，他对人类这个生物避而远之，一个人冷静、沉着、孤单、寂寞且潇洒的过到了九岁，然后九岁那年——改变了。
　　叹了口气，小时候不是没恨过自家大哥，觉得他对自己太残忍，明明不是自己的错还要惩罚自己，稍微长大了才算明白了他的一点苦心，父母早逝，大哥拉扯着自己和二哥长大真的很不容易，他也是希望自己成才吧。
　　总是这么想着，在看到赵林凡那副明显不是为自己好的笑脸的时候，才能舒服一点。
　　但是！不管他怎么好怎么善良怎么教育自己成才，都改变不了那家伙根本不是好人的事实啊啊啊啊！
　　赵林凡看着找明晰一张英俊的脸变得极度扭曲，似乎感觉很好笑，依然不忘正事，“明天去剪头发。”
　　赵明晰不甘的点头，一文钱逼死英雄啊，自己现在什么都在他手上，完全没自主生活能力，完全靠这个人养他。等他大学毕业，第一件事就是要离开这个人的魔爪。
　　赵明晰这十七年最值得自豪的一件事就是：和赵林凡这么朝夕相处，他竟然没变成精神病患者，还健康快乐的成长着。
　　摸了摸鼻子，赵明晰把视线转向了电脑的屏幕，女孩子很干净，男孩子……他的眉头突然轻轻皱了起来，“任由？”
　　“认识？”
　　“恩……是朋友认识，我只在相片上看过他。”赵明晰奇怪的看着赵林凡，“大哥你才是，怎么认识他？”
　　“我现在是他的班任。”赵林凡说完去看赵明晰的反应，发现他只是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人生啊，真是很奇妙啊，你连任由都能扯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该你的，算了，那这个女孩子呢？和你以往交往的那些香艳火辣的美女完全搭不上边啊。”
　　赵林凡缓缓地微笑，“谁知道呢，感情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不是吗？”
　　赵林凡笑容温柔如五月春风，没有一点虚伪的味道。赵明晰在一边看，惋惜状的拍拍自家大哥的肩膀，“大哥，我同情你，这回你是真掉进感情堆里了。”
　　赵林凡继续笑的温柔，“我打算把她拐来给你当大嫂，有意见吗？”
　　“没，我们一开始就约定好不干涉互相的感情生活，反正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也搬出去了，天知道还要不要回来。”赵明晰对这档子事也不怎么在意，跟赵林凡聊着聊着突然想起自己进来找他的初衷，缓缓地说，“大哥，我想考东方大学。”
　　这回连赵林凡也罕见的楞了一下，“怎么突然……”
　　“就是想去了，大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先听我说。”赵明晰吸了一口气，笑的大大咧咧，“我知道那学校高级的很，不是我这种成绩段的人能考上的，但是除了东方大学我不想考虑第二个大学，考上最好，考不上我就不考了，直接出国留学——当然还得你掏钱。”
　　赵林凡挥了挥手，“我没什么意见，你自己决定就好，养了你都十七八年了，也不差多几年，行了，哥睡了，你也早点睡。”
　　他在赶他走呢，赵明晰笑的很愉快，大哥终于也会舍不得他了啊？
　　“恩，哥，晚安，你结婚的话我在宇宙边缘都会回来的。”他说着就退出了赵林凡的房间，动作轻轻的关上了门。
　　赵林凡却久久无法睡去。
　　明晰这孩子，直到九岁为止，还处在一个很奇怪的阶段，犯很多的错误，像个男孩子一样常常叛逆，很不听他的话，给他惹很多麻烦，尽管如此，那个时候的明晰，他感觉他还是能掌控他的，至少明晰是尊重他这个大哥的。
　　从九岁开始，明晰突然变得很听话，做事都很有分寸，不是说不会犯错了，而是懂得自己弥补自己挽救，没再让他操过什么心，就连学习成绩也是从九岁开始就脱离了不上不下的阶段，开始渐渐优秀起来。
　　说真的，这样突然懂事的孩子让他有一阵不安过，那不安消逝的很快，他明白，明晰只是长大了、懂事了。
　　有一天晚上，小小的明晰来找他，久违的和他睡在一起，在一个被窝里，他小小声的告诉他，“哥，有人告诉我说，你很辛苦，要我多体谅你，那我以后会对你很好，长大了我养你，不让你再辛苦了。”
　　他不知道是谁说通了明晰，这类话附近的邻居没少和他说过，他通通都没听进去，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没深究，他只是觉得，明晰长大了，很好。
　　而今天，再一次证明，他已经不是需要他照顾的小孩子了。现在的明晰的话，无论在哪里，相信都会生活的很好。
　　所以说，他现在生活里的问题，就只剩下一个了，那个明晰未来的大嫂啊，忙完这阵，就该好好想想到底要怎么攻陷这个爱情白痴了吧？
　　正在被谁算计的桥雪丝浑然不觉，当天晚上看了通宵动画，看的心情愉快，暂时把任由什么的事抛到了脑后。
　　她是很没心没肺的女生，任由不止一次的说，事实也的确如此。
　　她很随性，任何事想做就做，不想做就扔一边，谁也勉强不了。
　　她不任性，也不善良，在最好的朋友哭泣时会袖手旁观，笑着和人东扯西扯，等她自然停泪，然后继续剥削她压迫她。
　　她的生活更随性，清楚明白高考的重要性，却也只在想努力的时候认真，想学习的时候听课，她会努力，却从不勉强自己。
　　她有她的生活论，她不会为了谁而改变，无论那个人是她的父母亲朋好友或是死党，可以随便改变的人生她不需要，也不想要。
　　她不要优等生的朋友，纷繁复发的事情她不要想，她要简单平凡的人生，她不要那些所谓公主王子不变的传奇，也不想经历所谓玫瑰色童话的瑰丽。
　　也偶尔会有一些出色的人喜欢她为她痴迷，她会无所谓的视而不见，其他人珍视的感情，在她这里，与一堆废物没什么差别。
　　偶尔会翘课去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要自己开心，她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
　　偶尔会坏心眼，三两句话弄得大家哑口无言无言以对，自己则开开心心的拉着任由回家。
　　偶尔会迷恋上一本小说活一部动画，热潮过后，那些曾经被她视如珍宝的东西，只会被她仍在一边，从此无人问津。
　　她没有很多很多朋友，只要一个就已足够，朋友一旦多，纷繁的事情也随之而来，她没兴趣去处理这些事。
　　那些以任由为前提接近她的数不清的人，本也不是她想要的拥有。
　　她没有很多心机，可往往那份阴险却直让人后悔遇见了桥雪丝。
　　她并没有多吸引人的地方，却总会有不怕死的人往枪口上撞，她笑着按下扳机，于是那人三振出局。
　　她的人生里没有太重要的人，无论是眼睛里永远只有双方的父母，或是被她当空气依赖长大的任由，她明白，那些都不是她可以停留的港湾。
　　在大家眼里她很见么强，没有任何事可以让她痛苦彷徨，没有任何语言可以让她伤心落泪。
　　她自认不是什么伟大的大家闺秀，也不是什么清秀的小家碧玉，自然也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她对她的人生别无所求，过一天是一天，没有任何激情。
　　她其实很漂亮，却懒于打扮，她不明白打扮了给谁看谁要看为什么要给他们看。
　　她不习惯于变通，那样的文采即使够作文高分，却依旧写着让老师动怒的内容。
　　她不在乎未来，以后纵然再好又怎么样？无非是锦衣玉食旁人羡煞不已，她只要自己能活下去就够，不要那么多闲言碎语。
　　她习惯于一个人穿过长长的绿荫大道，偶尔从地上的倒影里看到那些成双成对的影子，也没觉得一个人太孤单太凄清。
　　被吻了不会觉得生气，即使那是初吻。
　　被泼了凉水不会觉得脸红，即使那那是人刻意而为。
　　被人骂也不回觉得脸红，即使那一句一句不堪入耳。
　　被谁嘲笑也不回觉得脸红，即使说的人笑得震耳欲聋。
　　她是随行的、随便的、闲散的、无所谓的代名词、
　　“就像是在完全没有感情的生活，
　　即使她的生命里每天充满欢笑。”
　　那是初三毕业时，一个同学给桥雪丝的评价，听了，任由和桥雪丝相视一笑，没说不是也没说是。
　　会这么说只能说这个同学不了解她，如此而已。
　　她过生活过的很开心，很有感情，因为任由还在。
　　这就是她的全部生活，周一至周五上课上学吃饭学习写作业睡觉，每天循环反复的过，双休日的时候偶尔也会像普通女孩子一样疯狂逛街疯狂shopping，也会一天一天窝在家里守着动画过日子，她说：这样的生活，对她而言就够了，很够很够了，人太贪心是不好的。
　　简单中带点绚丽，平凡中带点华丽，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不知何为伤心难过——那就是，在他出现前，她的全部，她以为的一生。
　　然后，那是六月模拟考开考第二天的日子，太阳光很强，天气很热，空气很闷。
　　桥雪丝家门口，一个清瘦的少年垂着头静静的站着，似乎在等谁的样子，桥雪丝大老远就看到了他，脚步停在原地，没再向前。
　　少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轻轻抬头，淡淡的看着桥雪丝，淡淡的说，“桥雪丝，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于是，一切不再相同。

　　第十九章

　　六月份的那场三天模拟考，前两天的考试桥雪丝考的倒真是人神共愤，她不看成绩都知道最后的结果。
　　第二天考试结束之后，她去游戏屋疯了两个小时还不够，又去麦当劳啃了一个小时的东西，接着又去冷饮店，在那耗了一个小时，吃了近十杯红豆冰治，两点左右才缓缓晃回了家。
　　她在回家的路上打着哈欠在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说这两天考试都没有见到任由，天知道是任由特意躲着她还是其他什么的，又或是真的太没有缘分。
　　又比如说，这两天频繁的看见赵林凡，监考老师是他，上学路上能‘巧遇’他，去食堂能和他‘凑巧’一个桌，回家路上能‘正好’碰到工作结束的他……
　　不知道是太有缘，还是谁在故意。
　　她归结就是一句话，孽缘太深。
　　孽着孽着也就真习惯了，任由说的好啊，习惯成自然——
　　虽然那话是被她死命压榨之后得出的结论。
　　那样慢悠悠的回家，从没想过，等待她的，是一个倚树而站的少年。
　　她家公寓的门口，有很多株很久以前就种下的树，或高或矮或盛或衰，有一个人就站在树下，倚着树干，头垂着，似乎是在等谁的样子。
　　她的脚步就停在原地，没再向前。
　　她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住脚步，右脚停在迈出一步的动作下。
　　那天本来是没有风的一天，就在她看向他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阵轻柔的风，吹着树，吹着突然出现的少年，吹落了树上的好几片树叶，落在他的脚边。
　　她突然就想起那个白河所写的情缘，特别的封面，那样的平静。
　　而如今的此时此刻，看着连脸也看不清的少年，自然而然感觉到的安宁，连她也觉得莫名其妙。
　　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桥雪丝正在琢磨是要上去和他打个招呼啊，还是直接回家了事。
　　那少年似乎是在等人的样子，这大夏天的让这么个人顶着大太阳等人真是罪过啊。
　　她从来不是会想主动和陌生人打招呼的人，但是这一次，看着这个少年，总觉得就是想和他说点话聊点天之类的。
　　好吧，她承认，那个瞬间，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的她，很白痴。
　　而此刻，不想破坏这种由少年而围绕所形成莫名其妙气氛的她，更是白痴。
　　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于是站在原地发呆。
　　过了很久，那个少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轻轻抬头，淡淡的看着桥雪丝，淡淡的说，“桥雪丝，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她眯了眯眼睛，开始打量少年：
　　少年穿着淡绿色的短袖，那件上衣上印着一只大大的老虎，感觉很滑稽，尤其是当那件衣服配着一件灰不溜秋的短裤实，什么效果可想而知。
　　脚上穿着很普遍的凉鞋，就是满大街你走几步就能在鞋店里看到的那种。
　　总的来说，是很平常的装扮。
　　少年那张脸，白皙、玲珑、剔透，双瞳在细碎的发丝间若隐若现，她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小小的怔了一下——
　　那双眼睛，平和、宁静 、安详、淡然，没有一点感情可言，微微泛着琥珀色的光，很漂亮，她想起几天前碰巧遇到的照明同学，眼睛也有点琥珀色的感觉，只是眼前的这双眼睛，比那双要漂亮的多，她看着那双眼睛，一时竟然没别过神，少年的睫毛又细又长，隐约在发丝之间，更显精致，少年的嘴唇很薄，似乎有点苍白。
　　桥雪丝慢悠悠的慌过神，这才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说啊，不管怎样，帮忙也好啊，其它的什么也好啊，先报上自己的名字是基本吧？”他叫她桥雪丝，她们认识吗？她不会又遗忘了某某某吧？这个想法一出来就被桥雪丝立刻否决，她如果真见过这个少年，是绝对不会忘记他的。
　　“木宁。”少年的回答很快，看着她，淡淡的说。
　　“啊，嘿嘿，那个就是，我叫桥雪丝。”桥雪丝笑的很白痴，她没想到少年就直接把名字说出来了，“你说有事请我帮忙？”连她自己都知道这是纯粹的废话。
　　木宁“嗯”了一声。
　　桥雪丝想了想，白痴父母去东南亚还没有回来，家里是空的，于是对木宁说：“那进我家谈吧，大夏天的站外面纯属活受罪，神经病才抽风去干这种事。”走出一步发现木宁还站在原地，估计这孩子可能是温室里长大的纯纯花朵，还没进过只有一个女孩子在的家，可能是害羞了，不觉好笑，想逗弄他的心情蹭的一下子就升了上来，“不要？”她尾音微扬，邪恶之气立刻显现。
　　木宁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只是拜访人家的时候，没带慰问品，说不过去。”
　　看着眼前少年认真淡漠的神色，桥雪丝那句，‘放心，姐姐不会对你做什么哦’的玩笑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笑着说：“没事没事，都说我家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进来吧。”
　　她说着率先打开门走了进去，木宁在她身后跟了进去。
　　桥雪丝把木宁招待到客厅沙发上，然后去冰箱里排山捣柜才翻出一罐可乐，心想木宁那样的人可能连可乐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可是家里现在也就这么一个喝的东西了，她还真不好意思招待人家喝白开水。
　　说真的，以前不是没有同学啦、任由的朋友啦之类的人来过，她大大咧咧就是给人家喝白开水，同学苦着脸说，“桥雪丝，你就不能给我们好好准备点东西啊？加糖的白开水也好过白开水吧？”
　　来的大家都笑了起来，她留下一句，“不想喝就走人。”就回屋看动画。
　　本来也是啊，任由的朋友干嘛由她来招待。
　　至于这次奇异的不好意思的感觉，她暂时把这个归结为，因为这个人是来找她的，只是来找她的。
　　而不是通过她，来找任由。
　　于是厚着脸皮把可乐递给木宁，木宁没有说不喝，他接过去，很礼貌的说了一句谢谢，然后问她：“请问可以给我一个杯子吗？”
　　“当然可以。”桥雪丝以超速重回厨房去给他拿杯子，木宁接过的时候又是一句谢谢，桥雪丝坐在木宁对面，对面隔着一张大大的茶桌。
　　木宁把灌装可乐往被子里倒，他倒饮料的时候动作很轻，可乐倒进杯里的声音也很小，桥雪丝托腮看着木宁，总觉得这么看着他倒可乐都是一种享受，那副画面，出奇的美好。
　　木宁倒完了，把杯里的那杯递给桥雪丝，桥雪丝一怔，咂舌，“给我的？”
　　木宁点头，“我看你只拿一罐可乐出来，在想你家是不是只剩这一个饮料了。”
　　桥雪丝干笑，这孩子观察力真不小，前途大有可观啊。
　　明白他是在为自己好的时候，尽管手上捂着的那东西很凉，却有一股暖流直流心底。
　　话说大夏天的要那么暖要作甚啊？
　　桥雪丝吸了一口气，笑着问，“你让我帮你什么？”
　　木宁喝了一口可乐，那动作在桥雪丝看来很优雅，“想请你做素材。”
　　“不懂。”桥雪丝后背靠上沙发，懒懒的说。
　　桥雪丝这是明摆着的对客人的不尊重，木宁竟然也不生气，淡淡的说，“我想写些东西，需要你的日常生活作为素材，也需要你的名字作为写出这个东西的主人公，希望你可以帮忙。”
　　桥雪丝咬着牙笑，“怎么感觉你是在写小说啊？”
　　木宁淡淡的说：“我是小说家。”
　　“哦——这样啊。”桥雪丝笑得灿烂，“那你一定是一本小说也没写过来，写东西想写的真实点所以来找真人素材的对吧？”
　　木宁静静的坐在沙发上，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为什么找我？”桥雪丝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一点，“世界上那么多人啊，数都数不清的啊，为什么偏偏是我？”她直直的看着他，“呐——最好给个合理的解释，解释的好的话，说不定我一时兴起就会想帮你啦。”
　　木宁语气淡然的进行所谓的解释，“前几天我在大街上听到你朋友喊你的名字，桥雪丝，很特别的名字，我经常被人说不太会取名字，所以想请你帮忙。”
　　他也直直的看着她，那眼神，轻轻的有些认真，桥雪丝微笑，木宁同学，如果你再认真一点再诚恳一点，我会现在立刻就答应你，只可惜啊，木宁同学，还远远不够——我在你的语气里听出的是，可有可无，就是‘你不行我可以找其他名字特别的人。’的感觉。
　　桥雪丝喝了口可乐，稍微坐正了些身体，微笑道：“你认为我有答应你的理由吗？没有哦，相反我有一大堆不该答应你的理由，举例来说啊——
　　一：我现在是高考生，对于那些即将考试的学生，你认为还有多少精力可以帮你助你。
　　二：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的，陌生人之间，我凭什么要帮你，为什么要帮你？
　　三：我没有理由帮你啊，我不认为在这种非常时期非常时段，我有啥要帮你的。”
　　“嘛，这种理由要多少有多少，最关键的一点——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现在答应你好了，你要怎么观察怎么写实怎么拿我当素材？我空闲的时间只有周六周日，如果再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又能有多少时间给你研究？”
　　她字句说得清楚，声音带着满满的笑意，仿佛在说什么轻松愉快的事情。
　　木宁看着她，淡淡的说：“只要你答应，我会有办法。”
　　桥雪丝眨了眨眼睛，有点调皮可爱的感觉，“答应可以。”
　　木宁淡淡道：“有条件吧。”
　　他说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桥雪丝笑得更加灿烂，“嗯嗯，自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呐？”
　　木宁没有说话，眼神淡淡的看着她。
　　“我们这几天有次模拟考，明天是模拟考的最后一天，如果你能让我这次的总成绩到中上的程度，我就答应帮忙。”她唇角微勾，很没心的说着不可能的话，意味深长的凝视着眼前清瘦的少年，“怎样？能做到吗？”这句话微微染上了挑衅的意味。
　　“能。”木宁还是那样淡淡的语气，淡然的神情，他站起身，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片和圆珠笔，在上面写下一串号码，递给桥雪丝，“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拜访。”
　　“我送你。”桥雪丝送他至自家门口，打开门，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木宁对她点了点头，缓步离去。
　　桥雪丝进屋倚在巨大的落地窗边，看着少年越走越远的身影，太阳的光辉铺了一地，短短的拉长了他的影子。
　　木宁吗？
　　桥雪丝离开窗边，很轻很轻的笑了出来。
　　近乎苍白的少年啊，她并不讨厌就是了。
　　木宁走后不久，桥雪丝到客厅拨了自家父母的电话，电话接通，是惊喜的声音，“上帝啊，雪丝你终于懂得想爸爸妈妈了啊？爸爸妈妈都好高兴啊，是想我们了吗？为了雪丝的话啊，我们马上就可以……”
　　“我的信用卡密码。”她好不犹豫的打断了自家父母的话。
　　“啊？”
　　“啊什么？去年不是给我办了张信用卡吗？我问你密码。”
　　“咦？密码是你的生日啦，不是早就说过吗？”
　　“知道了，拜。”
　　“啊，等，雪丝，你突然要钱做什么啊？虽然爸爸妈妈现在不在，可是你不可以做不好的事情啊啊啊啊啊！”
　　“想到哪里去了，要买手机，挂了。”
　　“啊？手机？雪丝你怎么突然想买手机？喂喂？？？”
　　那边桥雪丝已经挂了电话。
　　正在旅游的桥家父母对着电话面面相觑，最后得出一个“雪丝是不是早恋了，想和男朋友联系方便。”的结论，当下决定买当天的飞机票飞回中国自家女儿的身旁。
　　绝绝对对要阻止雪丝的恋爱！
　　这是他们此刻远大的目标。
　　下午随便去买了个手机，桥雪丝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
　　给木宁发了这么一条信息。
　　“我是桥雪丝，明天考完模拟考后，我就开始当你的真人素材。”
　　许久没有回音。

　　第二十章

　　这条信息过来的时候，木宁正在做饭给某位赖在他家不走的白姓生物吃，由于手机在那人手里被她玩游戏的缘故，他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信息。
　　等他把饭做好了，那位同志吃饱了喝足了，他把碗收拾好了，甚至把给宵夜都给她准备好了，那人才在睡觉前把手机递给他，懒懒的说：“木木啊，偷吃不好哦。”
　　他把抱进来给她的被子直接摔她头上，回自己房间，看那条信息发来的时间是下午四点，某白姓生物脸皮真是厚，别人的手机信息，看了就算了，还在九个小时之后才告诉他有这么一回事。
　　现在都凌晨一点了，桥雪丝怎么也该睡了。
　　处于基本礼仪，木宁简单的回了一个恩字过去。
　　他对中午还不要帮他而下午就转变立场改变态度的桥雪丝的想法并没有多少震惊态度。
　　某段姓生物曾经曰过：女人心，海底针。如果你不想成为海底那渺小的一针，就不要去揣测小女人小小的心脏。
　　莫名其妙的经典。
　　然后给另一个号码发了条信息：这届B市高考的卷子，你有几科备份？
　　可能是被内容震惊到了，没过一会儿那人就打电话过来，“怎么？”声音慵懒，犹如刚睡醒的猫。
　　“阿晓呢？”
　　“我在他这儿蹭饭呢，真难得啊，你还会主动联系我们，销声匿迹一年多也不知道和我们打声招呼，你还真是自由决绝的可以了。”
　　“……”他选择沉默，和这个人一直这么聊天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
　　“喂喂，这么久没见面也没通话，难得联系一下你怎么还装哑巴？难得我们这么担心你，你也忒没心没肺了吧？”电话另一边哇哇大叫，听他许久没有回音，似乎是叹了口气，“各科都有，服了你了。”
　　“过几天来接天天得时候，顺便把卷子拿过来。”
　　“恩，反正肯定不是你要用对吧？哪个女生这么强悍，能让你这么放弃原则？啊啊，不说了，哇！女王怎么来了，不说了，被他看见我在阿晓家里又要训我了，拜啦。”
　　木宁一句恩刚说过去，就听见那边嘀嘀嘀的挂机绳，把手机随手扔到沙发上，看着窗外零散的星光，淡淡的想：
　　他身边不是厚脸皮堪比城墙的人，就是极端懒散堪比猪的人，再不就是性格非常扭曲绝对BT的人，偶尔几个正常的人，都优秀的像神不似人。
　　所以他是第一次要比较深入的接触【平凡】的人，像桥雪丝那样平凡普通的人。
　　想到桥雪丝，他莫名就觉得很麻烦。
　　中午见到的那个女孩子，直觉告诉他，绝对麻烦。
　　毕竟是第一个寄信给他，说他不好的读者。
　　不是说想征服，让她觉得自己很好，只是有人告诉他不对了，就该改了。
　　某叶姓生物曾说：知错就改不是好习惯，咱就是要将错误延续到底，走自己的路，让别人通通去死吧。
　　而他，还没有学会这个良好品德。
　　早。
　　桥雪丝对着眼前的大红报翻白眼。
　　为什么她大清早来就要看这个东西，大课？开什么国际玩笑？说是为了他们好实际上就是为了节约老师资源吧？什么高考极近，两个班一起上课有助于交流文化？拉倒吧，一下午乌烟瘴气整整四个小时，就休息那么十分钟还让不让人活了？
　　看完，背着书包，翻着白眼，打着哈欠回班级。
　　很好，看来下午又要逃课了。
　　早自习，赵林凡站在讲台上，继续他温柔的话语，“大家都知道上大课的事情了吧？就是这样，上午课照常，下午两个班合上两节大课，数学我来教，语文是林老师……”
　　他说着，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赵老师，任由请假了吗？”
　　她怔了一下，下意识的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任由的位置，空的。
　　脑袋有一瞬间一片空白，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剩下那一段，“任由同学的优秀大家有目共睹，学校把他调到一班了，希望在最后的时间里，能给他创造优良的学习环境。”
　　调到一班了。
　　记忆仿佛跳回了过去，那个时候，他们的高中生活已经过了一半。
　　“雪丝啊——”炎热的夏季，公园的秋千上，他摇摇晃晃的拉长了她的名字。
　　“桥雪丝。”她纠正。
　　“恩……校长昨天和我谈话，说项把我弄到，不是，调到一班。”他晃了几下秋千，笑容灿烂的看着她。
　　“那就去啊，那班不都是精英吗？衬你多好？比起这种破烂班要有前途的多吧。”她漫不经心的说，“以后出名了请我吃饭啊。”
　　“不出名我也在天天请你吃饭。”他的眉毛通通皱到了一起，给了她一个大大的鬼脸，“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走啦，我怎么可能留下你一个人？”
　　“那你还说个P？喂，过来，帮我推秋千。”
　　任由任命的叹了口气，垂着头过来给她推秋千，夏日的风从耳边滑过，轻轻的、软软的，很舒服。
　　她被他推的的都快睡着了，眼皮子搭下来前，感觉自己被纳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真这么照顾你一辈子，估计也疯了。”
　　“不过现在，感觉还算幸福，就不计较了。”
　　即使很累，依然幸福，因为在乎。
　　她的脑袋重新转向窗外，咧了咧嘴角，当发现笑不出来的时候，对着窗户轻轻闭上了眼睛。
　　你终于累了倦了受不了了？也不想再忍受这么一个任性的女孩子了吧？在她逼走了你最珍重的人之后的三年，才觉得真正痛苦了？
　　然后你就放弃了，撒手了，不管了。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如此决绝。
　　而我，甚至连责怪你的资格都没有。
　　谁叫都是我不好不对。
　　即使双方都有错好了，我们也回不去了。
　　午休时间，她难得的没吃早饭，到屋顶天台上躺着补眠。
　　期间赵林凡来上屋顶东张西望过，估计是来找她的，转了一圈没找到她后就撤了，不会抬头的笨男人，找不到也是活该。
　　想起那句“我喜欢你。”她突然就很痛心，甚至想哭——他状似告白的那天，她和任由决裂。
　　现在还清晰的记得，那一天，他满脸的疲惫和厌倦。
　　一滴眼泪就那么轻易掉了下来。
　　接着，两滴、三滴、四滴……
　　她哭了。
　　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在和谁决裂之后好几天，终于明白到失去任由这个事实的时候，再也忍不住哭了。
　　很多年前在那个庭院绝望的心情，一个月前医务室里悲伤的感觉，几天前发现任由欺骗时的绝望……各种各样的思绪一起涌出，庞大的情感几乎将她整个吞没。
　　在听到任由调到一班的时候，她终于也会难过。
　　他不要她了。
　　残酷而绝对的事实。
　　把胳膊抬起盖到双眼上，泪如涌泉。
　　好好哭一次好了，再任性一次……
　　然后就算了吧。
　　一直纠结下去，什么意义也没有，对谁也都不好。
　　她从来不自虐，
　　即使那份那份难过虚无，已如蜘蛛丝般抓满心脏，几乎将她整个吞噬。
　　她承认，她是懦弱的，之前的坚强，不过是因为任由在身边，如此而已。
　　她想过任由离开之后的痛，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撕心裂肺。
　　“你哭什么？”
　　淡淡的声音自上方想起，带着很陌生的熟悉感。
　　桥雪丝本来不是尤其坚强的人，脆弱就脆弱了，没什么大不了，可她从小开始就不喜欢给谁看见她哭的样子，理由不明。
　　照以往判断，她是应该蹭一下起来，胡乱抹把眼泪，然后母老虎状冲那人大喊，“谁哭了？是沙子进眼睛里了，你眼拙啊！”接着匡一下摔门而走，找个偏僻的地方继续哭。
　　凡事皆有例外。
　　她用两秒钟认清这是谁的声音，用因为哭过而有点沙哑的声音轻轻说：“当然是因为我难过。”
　　“打扰你难过真是不好意思，我走了你慢慢难过。”听到这句话，你就会相信，世界上，比桥雪丝还绝情无心的人还是有的。
　　桥雪丝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下呼吸，拿开胳膊睁开眼睛，刺眼的光芒让眼睛过了几秒才适应过来，看清来人后，她轻笑了起来。
　　“其实我昨天就该告诉你，你的穿着打扮有待提高。”
　　来的人自然是那位她前天刚见过的少年木宁，他今天穿着墨绿色印着一棵大草的短袖外加意见棕色短裤，凉鞋依旧大众化，木宁的这身装扮依旧有邋遢无限之感，同时也很有喜感。
　　她在那里笑，穿成这样的本人倒是不以为意，嗯了一声就要走。
　　桥雪丝坐起身，一把拉过木宁的胳膊拽他，让他顺势坐到地上，头往他肩上靠。
　　“肩膀给我靠，我给你讲故事创造题材。”
　　木宁点了点头后，她闭上眼睛，声音如五月春风，细弱安宁。
　　“曾经啊，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男孩像太阳，女孩像小草，女孩吸收男孩的温暖，健康成长。”
　　“他们第一次见面，男孩四岁，女孩也四岁，从那开始的14年，她的记忆里几乎只有他，也想只有他。”
　　“小草依附太阳的温暖的最终结果，不是小草会将热度吸干，而是太阳会将小草烧毁，谁叫太阳有着那样强烈的温度，小草承受不了太过强烈的光芒，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们第一次决裂是在他们初三毕业前的一个月，女孩子逼走了男孩子很珍视的另一个女孩子，他没有生气，也没有颓废，很正常的在继续过日子，女孩子知道男孩子是不想让她担心，可是，很讽刺的，她却很清晰地看到了他的绝望。”
　　“她知道是她错了，即使不知道错在哪里，事实结果是，她惹他伤心难过了。”
　　“女孩子难过的时候，男孩子永远陪着她，安慰她，给她力量和温暖，他难过的时候，她却在背后狠狠捅了他一刀。”
　　“之后几年，他分明过的不开心，面对她永远还是那张笑脸，对她予以所求，宽容她、纵容她、包容她。”
　　“然后有一天他终于受不了了，于是决裂了。”
　　那天的风很小，太阳很烈，她靠着那个自始至终淡然无语的少年，泪水静静的流淌，彻底沾湿了他肩膀的衣袖。
　　那么久那么久之后，她仍然记得这一天，痛苦的安宁。
　　她哭够了，红着眼睛转头看他，“讲完了，发表一下见解。”
　　“很烂俗的情节。”一语带过，他递给她一包面巾纸，“把眼泪擦干净，这样好脏。”
　　桥雪丝讪讪的看着那包面巾纸，就先归结为那是关心她的表现好了，虽然不可能。
　　视线溜到木宁一片湿润的肩膀，厚脸皮的朝他笑道：“我给你洗啊？”
　　“不必了，这些事泪水不是口水，自动风干就好。”他淡淡道，站起身，“我回去准备一下，下午跟你们班一起上大课。”
　　“咦？”
　　“我转过来了，四班。”
　　“哈？”
　　“这样比较方便观察。”
　　“啊？”
　　“虽然不是一个班，一天四个小时也够了，我先走了。”他说完，从天台一跃而下，打开屋顶的门，缓步走了出去。
　　原来是这就是只要她答应他就有办法的办法啊——
　　笑了笑，她低下头开始很认真的擦眼泪擦鼻涕。
　　下午，果然在阶梯教室见到了木宁，他一个人坐在靠后的位置，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围着好几个女生。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群女生是冲他美色去的。
　　她没去找木宁，自己随便找了个位置，放下书包就开始呼呼大睡。
　　小小的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她和任由的儿时纯真的年代，他俩在很弱智的追着蝴蝶满世界跑。
　　那些弱智行为，现在想来，其实就是一去不返的童年时光。
　　她醒过来的时候也下课了，四周空荡荡一片，去看木宁的位置，人去楼空。
　　她自认不会像个笨蛋一样给木宁发短信问‘你为什么不等我’这样的废话，他能给什么答案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无非是‘打扰人睡眠是不好的。’或‘我为什么要等你？’再不就是‘你睡觉和我有关系吗？’
　　可她就是像个白痴一样把信息发了出去。
　　对方的回复依旧速度，“我没有义务等你。”
　　很好。
　　收回手机，背起没几本书的书包，站起身，准备走人。
　　意料之外的，看到一张俊帅的面孔。
　　桥雪丝笑了笑，绕过他要往左走，他挡在左边，她往右走，他挡在右边。
　　她依然在笑，转了个身从大教室后门走人。
　　自始至终，没好好看过他一眼。
　　即使不看，她也能想得到，那张脸上是多么温柔的笑容。
　　那人自然是赵林凡，下课了还在这里自然是在等她，她没心归没心，也不是喜欢糟蹋别人心意的人。
　　这几天，虽然不知道赵林凡是不是真的喜欢她，也清楚明白，至少他不是抱着游戏的心情在和她说‘我喜欢你。’
　　只是她现在，实在没那心情和赵林凡纠结，连玩游戏的心态都没有。

　　第二十一章

　　木宁出现的第四天。
　　桥雪丝一上午对着讲台上赵林凡的脸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为什么木宁不直接来三班？
　　这么上赵林凡的课真是太煎熬，她真的没办法完全无视赵林凡总是射向她的“火热”视线啊，人非草木，孰能无心？如此的痛苦。
　　木宁在这里多好，就算不能陪她唠嗑传纸条发信息玩，只是简单的看着他就比对着赵林凡那张脸好一千一万遍。
　　好想见到木宁啊——
　　把脸埋在桌子里，桥雪丝重重的舒了口气。
　　木宁，让人安心。
　　间操时间下楼去做操，她站在黑压压的人群里手不伸直腿不伸直的，赵林凡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轻叹了口气，“你在跳软骨舞吗？”
　　无视他，继续跳她的【软骨舞】。
　　做操做到一半，不经意间朝上空看了一眼，很简单就捕捉到一个倚窗而望的身影。
　　第一个想法就是，凭什么她在太阳底下接受烈日的洗礼，他在那里舒舒服服的享受屋内空调？
　　她看不清那是谁，只是在想到那是4班的教室之后，第一想法撤销，她明白了那是木宁。
　　咬着嘴唇笑了笑，心情忽然变得很愉快。
　　三四节课翘了课，爬到屋顶天台睡上午觉。
　　她要养精蓄锐，下午好好上大课，给某位少年创造点题材，她可不想被他写出来，除了睡就是睡。
　　她又做了一个梦，依然是和任由一去不复返的童年时光，他们在挖蚯蚓。小时候也不嫌脏，一双双白皙的手就哐哐往地里砸，活脱脱跟那片地有仇一样。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12点，揉着头跳下天台慢悠悠的晃回班级，一路上边打哈欠边想，为什么她最近总是做梦做个不停，她自认已经脱离了小女孩满是童话的年代，可是不管晚上上午中午下午，睡着了就做梦做个不停，还都是关于任由的。
　　她该他欠他？
　　好像也是……
　　走着走着，她在女卫生间门口顿住脚步。
　　“啊啊，马上就要毕业了啊，都不知道能不能考上A大啊？”
　　“一定没问题的，你都这么努力了，再考不上就真没天理了。”
　　“天理何存——？我努力那就是没用，还是任由你好啊，脑袋那么好，连东方大学一定都能轻松考上。”
　　“我对那学校不大感冒呢。”
　　“哇塞，真的假的？那可是超精英学校啊，我们想上都去不了，你个死小子羡慕死多少人了自己不知道，还不去？小心大家伙一起抄家伙灭了你。”
　　“就是因为精英太多啊，我怕我在精英群众被挤干呐。”
　　“那也是，呵呵，那学校的孩子，智商都不是一般人能长的。”
　　两个男生说笑着从她身边走过，进了男卫生间。
　　如此这般擦身而过，他没有回过一次头，视线没有一秒钟停留在她身上。
　　她不知道，是他没有看到她，还是故意无视她。
　　应该说，现在即使碰面了、坐在一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要说什么能说什么了吧？
　　才一个月前，咖啡店里天南地北的胡扯，真是恍如隔世。
　　深吸一口气，桥雪丝迈开步伐向前走去，独自一人穿过长长的长廊。
　　记忆力，一个人走过这种长的地方的时刻，真是很少很少……
　　眼眶似乎又酸了酸，立刻用手狠狠去掐自己的脸，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给自己听，“桥雪丝啊，志气一点吧，你没了他是活不下去还是怎样啊……”
　　话说到一半她只能苦笑，志气？她要什么志气？
　　是，没了他不会活不下去，谁没了谁活不下去？可是会活得非常非常痛苦，非常非常煎熬。
　　走廊尽头的拐角里，她再一次停住脚步。
　　一个少年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站了很久很久，抬头看着她，神色平淡。
　　她咧嘴大笑，毫无一点女孩子的形象可言，“小草的太阳，真的很像太阳是不是？”
　　少年点头。
　　“木宁啊——”她故意用很奇怪的语调拉长了他的名字，站在原地笑的很开心，“刚刚我在想小草失去了太阳会活得很痛苦很煎熬啊——”
　　木宁淡淡的看着她，等下一句话。
　　“见到你之后我就在想，那就痛苦吧，没什么大不了，全当我还他这14年，相当悲惨的付出。”
　　木宁还是淡淡的看着她。
　　“因为绝了太阳而断了根的小草，”她粲然一笑，“想、要、重、生。”
　　“生成什么？”木宁语气淡淡眼神淡淡，全然一点不感兴趣的样子。
　　桥雪丝抓了抓脑袋，思考了很久很久之后，很不负责任的说，“我先想想啊，想好了绝对第一个告诉你，那现在，我先请你吃饭好不好？我们学校附近有家馆子，做的麻辣烫相当好吃了。”
　　木宁点头。
　　他们过去的时候将近一点，人已经非常少了，只有几个大爷大叔，那是因为学生都回去准备上课了。
　　桥雪丝站在门口笑着问木宁想坐哪里，木宁找了个靠墙背窗的地方。
　　点餐的时候，桥雪丝问木宁，“多加什么？”
　　“辣。”木宁的回答多少让她吃了一惊，她吐了吐舌头，“我以为你最吃不得辣。”然后对服务员说，“两碗麻辣烫，一碗多放辣，一碗多放醋。”
　　服务员走后，到麻辣烫上来的这段期间，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桥雪丝满脸笑容的托腮看着木宁，木宁神色平淡的回视。
　　端东西上来的服务员被这诡异的情景吓了一跳，还偏偏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女一脸笑容的和她说谢谢，她猛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寒皮一瞬间一起造反似的，抖阿抖的，导致她放下碗立刻逃命一般光速走人。
　　桥雪丝扯了扯脸皮，叹了口气：“我笑起来那么吓人吗？”
　　“我以为你不吃酸的。”他答非所问。
　　她摸了摸鼻子，“我也以为你不吃辣的啊。”
　　木宁掰开一次性筷子，淡淡道：“吃饭吧。”
　　“嘿嘿。”她在那里干笑个不停，半天没动筷子，木宁好整以暇的吃完第一口之后才淡淡的问，“笑什么？不要吃饭了？”
　　“因为小草和太阳吃饭的时候啊，‘吃饭吧’这句话通常都是小草先说的。”她好笑的看着木宁，“现在说话的人换成你，感觉真是奇怪啊嘿嘿。”她想起每每和任由吃饭的时候，那小子一副太监跟着慈禧太后，你不说话他就绝对不动的样子，笑的更加愉快。
　　木宁没再理那个笑容如疯婆、事实上也确实是疯婆子的人，垂下头安安静静的吃饭。
　　桥雪丝掰开筷子却没开吃，她咬着筷子看木宁。
　　木宁的吃相很好看、很文雅，这点和她想的完全一样。本来嘛，像木宁这种纤细型的美少年，就该是做什么都有很文雅很秀雅的气息。
　　看着他做什么事都是一种享受。
　　吃饭文雅、写字文雅、说话文雅、上厕所文雅……咳咳，不对不对，那个场景不能想象，否则就破坏美少年纯纯的完美形象了，话说她倒是想看，木宁能给她看才有鬼。
　　唔……她才没有那么猥琐。
　　“木宁啊，你想考哪个大学？”还是找个话题搪塞她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吧，这样想着，她开始标准的没话找话，木宁的话，应该已经选好一个很好的大学了吧？像是被任由那死小子PASS的东方大学啦、还有瑾南大学啦之类的标准名牌大学。
　　“暂时是樱和日。”他淡淡的说着完全出乎她意料的答案。
　　“樱、和、日、啊？”她干笑，她茫然，“哪？”木宁不会想考到什么山沟去吧？
　　“在千樱市。”
　　“千樱市？”那地方从这做火车基本是一天一夜的车程来着吧？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木宁要真考过去她也能去看他……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吧？怎么一和他在一起就习惯天南地北的想这想那？
　　在心里叹了口气，喝了口汤，那叫一个酸。天杀的，她说要加醋没说过加一桶吧？话说木宁那份，不会也加了N多辣吧？他能吃得了吗？
　　正大光明的瞄了木宁一眼，见他神色淡然，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的样子，于是轻轻松了口气。
　　不是……为什么又想到他了啊？
　　桥雪丝捶胸捂头极度痛苦中。
　　“你呢？”木宁淡淡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她知道那是礼尚往来的礼貌性的问了一下，还是没来由的觉得心情愉快，继续干笑，“待定。”应该说是完全没有头绪，“我很笨的，各科都正好绿灯。”
　　“你文科不是不错吗？”
　　她瞪眼，“你怎么知道的？”又没看过她卷子又没问过她成绩，他哪那么神？
　　“你很能言善辩。”他在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你在拐着弯说我善变。”她叹气，“算了，我文科是还好啦，不然当初又怎么会选文科。”想起高二分文理的时候她又是一阵头痛，任由明明是理科比较好，还硬是陪着她选文科，明明讨厌历史语文的要死，她好像真的很对不起他？“再好也没用啊，高考又不是不考数学，再有啊，我作文写得总是一塌糊涂，和老师要的结果怎么写怎么不一样，政治论文、历史论证、语文作文，他们要看的都是那种无私无畏、舍弃自己拯救别人的精神，我哪那么伟大？办不到事情，写不出来。”
　　稀里糊涂说了一堆，她自己都不搞懂说了什么，木宁倒是懂了，淡淡的给她下结论，“你也可以考虑考虑樱和日。”
　　桥雪丝差点一口汤噎死，“木宁同学，你想呛死我吗？”
　　“我很认真的在说。”木宁的表情的确一脸认真，没有一点玩笑的样子。看着他的脸，桥雪丝叹气，这个叫木宁的少年啊——搞得她都不能不认真的样子。
　　用筷子敲了敲桌面，桥雪丝很严肃状的说：“樱和日那学校我听都没听过，不过木宁同学要上的大学，那分数线对我而言绝对就是可望不可即啊孩子。”
　　“樱和日不看整体分数线。”
　　“哈？”
　　“对应系该优秀的优秀就可以了。”
　　“……”所以说那些分数线她也达不到啊。
　　“你可以报樱和日大学的中文系或文学系，你的话，应该可以的。”
　　“……”真的假的？“给我讲一下樱和日大学的具体情况好不好？”
　　木宁点了点头，淡淡道：“樱和日大学，目前是由一位叫樱和日真宁得日本少年掌管，里面有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人，相比于完全优秀的东方大学、以怪胎文明的谨南大学，那里比较富有色彩。”
　　“樱和日大学的录取方式有两种：一是随机抽取，二是面试。随即通过者什么样的人都有，面试通过的绝大多数都优异非常——你要去的话，最好还是面试，随机通过的几率小是一回事，一旦那里没通过，就没机会面试了。同样，面试没通过，是没机会再随机抽取的。”
　　“樱和日每半年招一次生，分别在8月初和2月中旬。”
　　听木宁没了声，桥雪丝无语，“没了？”
　　木宁点头，“没了。”
　　桥雪丝翻白眼，“所以说最关键的分数线呢？”那个达不到貌似什么都是白扯。
　　“面试时考。”
　　“也就是说——”她的眼睛一亮，“不管你高考考的多无奈多可怜多惨不忍睹，只要那里通过了就OK？”
　　“恩。”他垂下头喝了一口辣的要死的汤，过了一会儿抬头问她，“要去吗？”
　　“天知道啊。”她抓了抓头发，“我爸妈也不一定能让我考到太远的地方。”应该说是绝对的，他们绝对不会放心她一个人去离他们超过两个小时车程的地方。
　　“吃饭不要抓头发。”
　　“恩？”她抓头发的手一窒。
　　“很脏，会掉头皮。”
　　她的手放下，正在想还要不要吃这碗不知道头皮有没有掉到里面的麻辣烫，对面木宁早已吃完，起身对她淡淡道：“再见。”然后走人。
　　绝情也不是这么绝的吧？
　　她坐在原地看着木宁渐走渐远的背影，到底还是把一次性筷子放回了桌上，起身回自己的家。
　　那张桌子，两碗麻辣烫，一碗辣的要死，一碗酸的要命。
　　辣的那碗，被主人几乎全数吃下。
　　而酸的那碗，主人一口未动。
　　这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一口没吃，甚至连一口汤也没喝。
　　桥雪丝在回家的路上对自己自暴自弃。
　　桥雪丝啊，你说真因为任由的远去你就连东西也吃不下了？
　　答案是否的，那只能说明，是谁走了，一个人，不想吃，也没胃口了。

　　第二十二章

　　推开自家的门，本该在东南亚享受生活的自家父母一个比一个严肃状的坐在沙发上，见她回来，一左一右把她抱了个满怀。
　　“雪丝啊！！”抱够了就开始凄惨如明天是世界末日的惨叫。
　　“你们回来干嘛？”她拖着两个沉重的物体艰难的前行，最后到沙发上坐下。
　　“雪丝你不可以早恋！”桥父突然极其认真的说。
　　桥雪丝翻白眼，最好不要告诉她，这俩白痴就因为想说这句话就特地从东南亚跑回来了。
　　桥母咳了一声，语重心长的教育她：“雪丝，早恋是不好的。虽然你已经十八岁了成年了有自主的能力了，但是早恋果然还是不好的，像你这个年纪对一两个男生有好感很正常，只是高三是关键阶段，雪丝你还要上好大学是不是？十多年的努力你要毁于一旦吗？”
　　被老妈眼里的凝重搞得她一身发麻，早恋？据她目前所知她自己好像根本，不，是绝对没有早恋的迹象。学校里的好男生看不上她，不好的男生她看不上。目前也没遇到什么让自己心跳如鼓小鹿乱撞的人，不动老妈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于是沉默。
　　见女儿不说话，以为是女儿心虚的桥父立刻说：“不要嫌爸妈啰嗦，爸妈那都是为你好啊。咱女孩子要自立自强自尊自爱，不能见到帅一点的年轻一点的温柔一点的男生就投怀送抱啊，那些都是披着羊皮的狼，小丝你还有大把美好的人生，不能就毁在那一个人身上啊。”
　　桥雪丝憋笑，老爸啊老爸，您是男的吧？那句‘咱女孩子’也真亏您说的那么溜。吸了一口气，桥雪丝很郑重的看着他们，“老爸老妈你们放心，女儿目前还没有早恋的打算，自己一个人过多自在啊，要个男友只是个牵绊啊牵绊——”
　　虽然听女儿如此保证，不过深知女儿性格的父母硬是在原地给她灌输了一个小时早恋不好的思想。
　　一个小时之后，桥雪丝头痛的拉开他们，揉着太阳穴，略带无奈的说：“行了，我饿了，做饭成不？”
　　桥母立刻到厨房去做饭，没过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满满一桌香喷喷的食物。
　　一家三口很久没在一起吃饭，温馨的气氛倒是让乔家父母把急忙从东南亚赶回来的初衷忘了了一干二净，吃完了，桥母收拾碗筷的时候，桥父才恍然什么一般道：“我说哪奇怪呢，通常你这时间回来不是都在外面吃过杂七八糟的东西了吗？今天怎么回事啊？”
　　“突然很想念和你们一起吃饭的感觉。”她随口一句话搪塞过去，也不管她怎么知道自家父母今天回来的语病，总不能说她没胃口了吧？说出来都不带有人信的。
　　桥爸一脸感动的抱住她，脸在她头发里层啊蹭的，满脸白痴的笑容好像中了多少奖券一样，“老婆老婆。小丝说想我们了啊！她说想我们了啊！！”
　　桥母从厨房奔出，从右面抱住桥雪丝，力道之大很难让人想到她是一个柔弱的女子。
　　她被夹在中间虚弱的呼吸着，很久之后，唇边扬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吧。
　　总觉得有种小小的幸福。
　　那天晚上他们温馨够了，就开始继续数落她绝对不可以早恋，念了她整整一个晚上，导致她第二天睡眠严重不足，上课就开始补眠。
　　继续做梦，在梦里和任由天南地北不知天高地厚的玩。
　　梦醒后，桌上是6科卷子，一张张卷子上70的字眼如此鲜明。很好，赵林凡的家教成果都出来了。
　　随便把卷子往桌上一扔，把头埋进胳膊里，继续闷头大睡。
　　她一睡，间操什么的通通给她睡过去了，醒过来的时候四周又是空荡荡一片，打着哈欠把手机拿出来看，两条未读信息，一个未接电话。
　　第一条：雪丝你怎么不接电话啊？妈妈知道了，一定是你睡着了对吧？呵呵，爸妈今晚出去吃饭会晚点回来，晚餐你自己解决哦。
　　第二条：要拿到你手机号真是不容易啊，不要怪我趁人之危哦。末尾附送一个大大的笑脸。
　　无视第一条，蔑视第二条，看了看表，11点50，于是发了条信息给某同学，“在哪啊？一起吃午饭好不好？”发完都感觉有点像流氓标准的搭讪方式。
　　对方回复的依旧很快：“在你们学校附近的蛋糕店。”
　　是你们，不是我们。
　　桥雪丝也不明白怎么会突然注意到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只是清晰明白这个学校对木宁而言只是“他写作需要的素材的学校”，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的一刹那，有一点小小的难过。
　　简单理了一下心情，边回他‘我立刻过去’的信息边往外走，他们学校附近只有那么一家蛋糕店，想来那个地方，她和任由在很久以前也常去的。
　　到底只是曾经。
　　她心情愉快的到那家蛋糕店，因为是吃饭高峰期，人那叫一个多。她在拥挤的店里四下张望了有一阵，才在一个靠墙的地方看到了木宁。
　　她看过去的时候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他分明早就看到了她，却不叫她。
　　桥雪丝很大度的笑了笑，走过去的时候正巧有一个女生在羞羞答答的问他，“这里没人吗？那个，我可以不可以坐在这里？”
　　看起来是那种非常内向的女生，一句话还没说完，脸都红的几乎要滴出血。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一屁股在坐在木宁对面，相当野蛮的朝小女孩笑的灿烂，“呐呐，有人哦，抢别人的东西是非常～不好的习惯呐。”
　　她这句话分明一语双关，小女孩那长小脸更加通红，忙不迭说了好几声对不起，鞠了好几个躬之后摇摇晃晃的走了。
　　桥雪丝很开心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转头，托腮，眼神亮亮的盯着木宁。
　　木宁垂下头吃他的巧克力蛋糕，吃完了吃奶油蛋糕，完全无视桥雪丝。
　　终于在他把第三块草莓蛋糕也咽下肚还不打算鸟她一下的时候，她才很挫败一般低下了头，“看着你，就觉得我做人好失败。”
　　他喝了一口可乐，“怎么说。”
　　他终于是看她了，桥雪丝抬头，又很灿烂的笑了笑，“没事没事，话说你看到刚那女生的脸没有，红的好像它祖宗啊哈哈。”
　　“你很开心。”他看着她笑容璀璨的脸，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高兴。
　　“嗯嗯。”她很不知羞耻为何物的把他盘里剩下的甜橘味蛋糕拿到自己面前，接着很自然地拿过另一支小叉子叉了一小块蛋糕吃了一口，“因为蛋糕很好吃啊。”
　　“看不出你也很喜欢吃东西。”对桥雪丝一系列的动作，木宁依旧持平淡状态，“昨天你都没怎么吃。”
　　“因为你昨天都吃完走人了，我不喜欢一个人吃。”其实也不是，只是不想告诉他是因为他走了，她就没胃口了。
　　木宁后来没说什么，桥雪丝十分无赖的把他的蛋糕干掉，吃完了拍拍手，“我们走吧。”
　　回去路上路径自动贩卖机，正好她渴了，于是想买瓶饮料，然后无奈的发现这地洞贩卖机天杀的竟然只能投硬币。
　　她当然没带硬币，于是很厚脸皮的对木宁伸手，“两枚硬币。”
　　木宁还真有，她把硬币投进去后，把本来停在灌装可乐前的手转向了一元一包的牛奶，啪啪按了两下。
　　取出牛奶，递给木宁一个，自己把吸管插进去，自顾自的喝了起来。木宁在她之后，说了声谢谢也喝起了牛奶。
　　他们一人嘴里叼着一包牛奶往学校走去。
　　那条上学必经的校园大道，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他们在一群学生、自行车甚至是路边的大树中，是很渺小的一点。
　　在各回各班前，桥雪丝突然笑着问他：“木宁啊，听到桥雪丝这个名字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那个时候他们正走到大门门口，她走出几步见木宁没有跟上，讪讪的回头，看见有些失神的木宁。
　　他站在大门口第三个阶梯上，素来淡然透明的双瞳竟然蒙上了一层微微迷茫的光芒，似乎想起了很遥远很遥远的事情。
　　她站在原地，定定的看着他，她知道他失神了，那个瞬间，他完全忘了在他前方，还有一个叫桥雪丝的人在的事实。
　　没有很难过，她咧嘴笑着，等他自己回神。
　　木宁即使发了一下呆，回神回的也很快，和某桥姓生物完全不同，眼神一点清明起来，声音还是淡淡的：
　　“我有一个朋友，名字里也带雪字。”
　　“很重要的人？”她没问他朋友叫什么，她对那个没兴趣，那不是她关心的范围。
　　“恩，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他似乎又恍惚了一点，轻柔的风声中，桥雪丝似乎听到了一阵很淡很淡、几乎要融于风中，却真实存在的叹息声，“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女生吗？”
　　“恩。”
　　“女生啊——我先回去上课了，拜拜。”她转身，走的很快，几乎有点要逃的感觉。
　　跌跌撞撞的回到自班，坐回座位上才开始想，刚刚为什么没有问他那是不是他喜欢的人？好像不敢也不想问，有点害怕知道答案。
　　为啥？
　　桥雪丝转头看向窗外，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
　　下午大课，她照例一进门就在熟悉的地方看到了木宁。
　　他貌似对那个地方情有独钟啊，啥时候能对她上心一点、执着一点。
　　得，她又想歪了。
　　依旧找了个离木宁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上午睡得很饱是事实，不过这么一坐下来，看着老师喋喋不休的大脸，感受着教室里闷热的空气，瞌睡虫们全部一起跳了出来，她打了个哈欠便很顺从自己心意的倒头大睡。
　　她是被一些“生理问题”弄醒的，醒来的时候正好下课，她一股脑跑到卫生间“解救问题”之后感觉舒服了很多，悠悠哉哉的往阶梯教室晃，也不管马上就要上课了。
　　一个身影自她身边很快的掠过，速度很快，看的出来主人很急。
　　她脚步顿也没顿，径直往前走，在进教室前看到木宁，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晚上来我家吧，我讲故事给你创造题材。”
　　她需要一个发泄者，或者更准确的说——
　　她需要一个聆听者。
　　一个无论她说了什么，都能让她感到安心的聆听者。

　　第二十三章

　　放学后，桥雪丝和木宁都没吃晚饭就直接去她家了，不是她没有胃口，是木宁不怎么想吃东西的样子，她厚脸皮归厚脸皮，还没到把认识不到一个星期的人就硬拽去陪她吃饭的程度，这种野蛮的事只适合对任由去做。
　　回家后开灯进了房间，两个人一起坐在地板上倚着床，桥雪丝看天花板，木宁哪也不看。
　　过了一会儿，她递给他厚厚的好几页纸，那是她一个下午的努力成果，写完了她手都在发抖，估计这几年的字都给她金天写下来了。
　　木宁没有接，淡淡道：“你说要给我讲故事。”他直直的看着她，“而不是看故事。”
　　“唔。”她皱眉，“我会很痛苦啊。”
　　木宁嗯了一声。
　　“……”
　　“……”
　　又是良久之后，桥雪丝叹了口气，带点我认了的感觉，“好吧，我输了，我讲给你听。”
　　木宁点头。
　　桥雪丝咬了咬嘴唇，又加了一句，“受不了的时候我就握你的手，不要躲开好不好？”
　　木宁继续点头。
　　她重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之后，开始凌乱的讲述她乱七八糟的所谓悲哀……
　　“你知道，我四岁那年遇到任由，之后一直就在一起，没有分开。”
　　“四岁到十岁的光阴，我闯出的乌龙事很多，惹得麻烦也不少，每次都是他给我打掩护，替我背黑锅，没少被两方家长骂。”
　　“六年的时间，看着他被骂被打，听着家长们总是对他说雪丝多好多好、多跟她学学的话，说不心疼是假的，我记得我那时候常常哭，他看见了就跑来跟我说‘我是在帮你啊，你哭的话不就完全没有意义了？’，他不喜欢我哭，舍不得我难过，渐渐的我也就学会不哭了，毕竟我也舍不得他担心。”
　　“接着10岁那年，一个叫琉琉的女孩子就那么出现了，毫无预兆。”
　　说到这里，她看了木宁一眼，见他听得很认真，于是缓了一口气，转过头继续说。
　　“琉琉是那种特别柔顺温和的女孩子，基本上你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我记得有一次我想吃蜂蜜就叫她去拿，结果她不小心弄掉了马蜂窝，马蜂蛰了她一身。当天下午她满身药点的到我们常一起玩的那个公园，把她手里拿着的蜂蜜递给我们，很温柔的说，‘对不起，我来晚了。’”那个时候，她本来以为梁叶柚一定不会来了，所以当她出现的时候，一点都不生气还和她道歉的时候，她承认，她是嫉妒甚至怨恨的——这样发自内心最纯粹的温柔，她永远也做不来。
　　“我一开始并不讨厌她，我们感情虽然不是特别好，倒也过得去。我不大喜欢那种太温柔的人，总觉得他们很没有主见。”
　　“但是任由对她好，特别特别的好。以前他来找我都是一个人，后来，就是他和琉琉两个人。我很不开心，对琉琉也就不好。那一段时间我经常难为她欺负她，任由总是因为她的事情跟我吵，于是我就更讨厌她，对她更不好。”
　　“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差不多一年之后我和琉琉就成了铁杆死党，她是那种很容易让人接受的人，也是很容易让人喜欢的人，正常人讨厌她都不会讨厌太久，讨厌了她差不多一年之久的我，任由说在另一种方面来说也是相当的强大。”
　　“任由对她比对我好这件事渐渐的我也不纠结了，就连我都是对琉琉比较好，我越来越喜欢她，有什么事都习惯性的先和她说，有什么好吃的也都先给她分，爸妈要教训我的时候，她也总是第一个蹦出来帮我。”她记得有一次任由来找她们出去玩，看她们玩的一脸开心，很挫败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气，“雪丝哎，我算是理解你当年的心情了。
　　“琉琉是那种温柔的奇怪的女孩子，比如说，长辈训我们的时候，她从来都不会说是谁对谁错，不会像一边的孩子一样掉眼泪求情，她通常都会说‘要骂就一起骂吧。’比起那群哭天喊地要他们不要批评自己的孩子，我反而喜欢琉琉这个样子的人。”
　　“她从来也不生气，我认识她好几年，不管是别人侮辱她还是羞辱我们，她都不会生气，我讨厌她的时候说那是假清高，我喜欢她的时候我就说那是极度有涵养。”
　　“那几年，就是幸福吧。”每天起来第一个想的就是今天和任由琉琉去哪里玩，玩完了想吃什么，吃完了想第二天做什么，接着想吃什么，如此循环反复不曾停歇的幸福。
　　“11岁到15的四年间，触手可得的幸福，如果……如果不是那件事的话，可能桥雪丝就不是现在的桥雪丝了，性格诡异，捉摸不透，BT的甚至扭曲。”
　　“15岁初三毕业前一个月，5月27号，向来温顺的琉琉，看着我们的眼神里毫无感情，冷冷的告诉我们说，她要去日本了。”
　　我要去日本了。
　　她已经记不清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感受，最多的应该还是震惊，因为还没想到那是多严重的事情，严重到——让她以后的人生一塌糊涂。
　　“去日本就去了，又不是要死了，暑假寒假总是能见面的，即使长期见不到面，她早晚会有回来的一天，就算她不回来好了，我和任由也可以出国去陪她的。所以我当时刻意忽略了琉琉的异样，笑着说——一路走好。”
　　她终于闭上了眼睛，有什么顺着脸颊轻轻落了下来。
　　“一路走好啊木宁，我那个时候绝对是疯了脑残了哪里不正常了，要她一路走好啊我竟然说，我应该要留下她要她不要走的，应该那个时候紧紧抓住她的手要她不要走的。”
　　“她给我说，她再也不回来了，永永远远不要回来了，她不要我们了。”直到此时此刻笨笨的大脑还是清晰的记得，那样决绝的话语。
　　我要去日本了！再也不要回来了！我不要你们了！你们都是骗子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们了！这辈子也不想在看到你们了！桥雪丝任由我恨死你们，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们！！
　　“我不明白琉琉怎么突然这个样子，也完全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那个时候很害怕，有一种真的会失去琉琉的感觉。”
　　“她比我们小两岁，一直一直很听我们的话，我们说一哪怕是二也是一了。她不去学校开始筹备去日本的时候，我找过她好几次，在她出国前一天，我跟她说不要走。”
　　“她本来是，温柔的惊人的女孩子。那一天，她看着我，眼神冰冷，语气冰冷，她跟我说——”
　　你走好不好？我不想再见到你、你们了。那天我说的话不是气话，是认真的，我好恨你们，我第一次恨一个人，好辛苦，让我走好不好？我不想要那么痛苦。
　　“那样疲倦的感觉啊——木宁，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我会好好道歉的，对不起三个字没有那么复杂煎熬，任由说我任性不懂事，不管做错作对就是不会说对不起，可事实上，我还没有那么可恶啊，如果三个字可以留住琉琉，说多少对不起我都愿意，明明是这样想的。”
　　“可是她，什么都没和我说就把我直接三振出局了。”
　　“我本来以为，只要我们开口，她就会留下来，事实只能证明，长久以来是我们太过一厢情愿，我们喜欢的、重视的那个女孩子，并不同样的喜欢我们。”
　　她倦倦的舒出一口气，轻声继续说：
　　“后来一些杂七八糟的事，我也记不清了。琉琉走之前，她爸爸来找过我，说是我逼走了琉琉，木宁我跟你说我真的很无辜，莫名其妙就逼走了谁这样的事情。”
　　“再后来，琉琉就那么走了，我没有去送她，任由也没有去，我们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见面，我不想见到他更加难过，也不想他见到我更加难过。”
　　“初三毕业前十几天，我想通了，想见他了，他却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不见我，我知道他忙，也知道他没有那么忙，从他的反应我就在想，也许真的是我在不觉间弄走了琉琉。即使如此，我还是很无辜，好像谁都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事，琉琉知道，她父亲知道，连任由都知道，就是我不知道，莫名其妙就成了坏蛋，我自认我真的真的非常无辜。”
　　“琉琉刚走那几天，我几乎一闭上眼就可以她很轻柔的在叫我的名字，好几次走在大街上感觉她似乎就在我一回头就看的到的地方。睁开眼睛，没有她。回头，没有她。恨她，大概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常常在想，任由也许也是恨我的，就像我恨琉琉那个样子。毕竟他对琉琉的感情那么深那么深，就像那滔滔江水啊绵延不绝。”
　　“他和我约定，再也不和那个没心没肺的人联系，把有关她一切的东西，像是相片啦一起用过的东西啦通通封印起来，说要直接扔，到底舍不得。我说再也不想听谁提起琉琉这两个字，我们一起忘了她，将她从生活里完全撇除——木宁的话应该清楚，恨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恨她怨她到天翻地覆的程度，而是忘了她，让她成为路人甲乙丙丁。”
　　“任由那个时候，答应的特别认真，结果他骗了我，我就和他绝交了。”真的说不清在麦当劳亲耳听到任由说那些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她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她也并不是因为那些话而心死，类似那样的话从小听到大，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她心酸心痛的是他骗了她。
　　任由，那个信誓旦旦答应她的少年，骗了她，他明明还恨琉琉，但是骗了她。
　　“很讽刺的事实，我十八岁的人生里，现在要我去想，我都想不起什么有关于我父母的片段，记忆里除了他们还是他们，一个负我一个骗我。所以我认为，不管是在什么状态下，和什么人说他们的事情，我一定是会难过的。”
　　她转过头，定定的看着木宁，那眼神分外认真，似乎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包含在其中。
　　她、琉琉和任由的事情，她省略了很多重要的情节，那是她不想说的痛苦，她相信木宁听出来了，也相信他会理解。
　　“什么事总会过去。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桥雪丝瞪着眼睛听他说完两句上下完全没有关联的话，大张着嘴巴看他走人的背影。
　　喂喂，她满含心酸满含泪水给他讲了那么就她的悲惨史，他最后竟然就给她一句“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行了，无情者，以此人为最。
　　谁谁谁说桥雪丝无情绝情没心没肺来着？真该把他们一个个拽来见见木宁，让他们体会体会啥叫真正的绝心绝情。
　　但是——
　　桥雪丝纠结的面容渐渐化成淡淡的笑容。
　　该怎么说现在的心情，满满的像是要溢出的悲伤和喜悦混合在一起，就像冰可乐和热咖啡混在一起，纠结煎熬的同时，凉凉的竟然还有点舒服。
　　当晚，趴在床上，她辗转反侧怎么折腾怎么睡不着，于是给木宁发了条信息：“我有帮到你吗？”发出去就开始叹气，她到底在干啥啊。
　　木宁这回很久都没有回复，她等着等着就等睡着了，半夜醒过来上WC回来随便打开手机一看，有三条新信息。
　　第一条：睡着了吗？记得早点休息哦，不要总是想着看动画玩游戏的，偶尔也学习一下，不懂得地方随时欢迎你来找我，我很乐意为你解答。
　　赵林凡啊……失望的心情莫名就蹦了出来，带着怎样都好的心情去看第二条信息：这么久没有回音，是睡着了还是不愿搭理我呢？这么无视老师我很伤心哦。
　　赵林凡！桥雪丝额头青筋暴起，真该给那群认为赵林凡是温文儒雅标准男友兼丈夫人选的女同志们看看，这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爬进被窝里睡觉。
　　这回没有再做梦。
　　第二天走在上学路上闲着无聊才翻出手机看了眼昨晚未读的第三条信息，看之前在心里嘀咕，赵林凡那弱智一天天哪来那么多话，话费撑的啊。
　　她随意打开，连发信息的是谁都没看，看完那条短短的信息之后，脚步就那么顿在了原地。
　　随后，把手机收进口袋里，唇边是愉快的笑意。
　　那条信息这样写着：
　　不管过多久，你早晚也会原谅他们。
　　不争的事实。
　　木宁，真的很感谢你。

　　第二十四章

　　上午桥雪丝自然又补眠补了个够，奇怪的是，最近怎么睡都没再梦过任由。
　　下午上大课的时候，桥雪丝走过去把木宁身边的苍蝇都轰走，带着一脸理所当然‘就我该跟木宁坐在一起’的表情坐在木宁身边，然后托着腮看着黑板正大光明的发呆，表面上还摆一副认真听讲很严肃的样子。
　　这是这几天，她第一次找到他，和他坐在一起。
　　课上了一大半，有人给她递过来一张纸条，递纸条的手干净纤细，是谁的手立刻得知。
　　她转头看了看木宁，他正神情淡淡眼神淡淡浑身都淡淡的看着前方，她眨了眨眼睛感觉很好笑，低头看纸条的内容：闷热的夏季，闷闷的教室，她坐在靠墙的位置上，手托腮，漆黑的眼睛泛着亮亮的光芒，老师说那是求知的光芒，把她从头夸到了脚，还要大家向她学习，她的腮帮子鼓鼓的、红红的，似乎被说的不好意思了，很多视线投向她，想看看这个被老师夸的天花乱坠的学生究竟是怎样的优秀者，她害羞的低下头，肩膀一颤一颤的。
　　桥雪丝一阵好笑，才恍然他竟然有好好写东西，刚写下‘真这么想’，就用笔把这句话划掉，写成：你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
　　回过去，一边在心里感叹，木宁的字真是可以了，亏了那一张脸长的那么倾国倾城。她一直以为他写出的字那应该是秀气文雅如女孩子，一手字迷倒一群男，不，女性同胞。结果，那字，虽然称不上难看，不过也绝对不在好看那一系列就是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打开来看，是一条信息：“腮帮子红红的是被热的，鼓鼓的是因为她憋笑憋的太辛苦，又不好意思大声笑出来，忍到肩膀都颤，需要靠掐自己的大腿来维持神经不笑，什么事那么好笑。”
　　“和木宁在一起我就很开心。”她很不要脸的回，有她自己知道这是为数不多的所谓真话。
　　对方的回复很快，“想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吧。”
　　木宁我在你眼里的形象已经轮为猪了啊？除了吃还是吃？猪都没这么低级吧？人家至少还有睡觉的能力……等等，她最近的生活好像就是吃完了睡睡完了吃……
　　她是猪么？“火锅。”她很迅速的回过去，猪就猪吧，拉木宁一起变成猪最好了。这样想着，没等对方回复，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我家附近有家火锅店味道不错，我请你吃啊～”
　　“恩。”
　　“下课后我在门口等你。”
　　“恩。”
　　于是，把木宁变为猪的首部计划达成。
　　她没多说什么，木宁这样的人，答应了什么事就不会忘，自然也不会违背，和她这样不知守信为何物的人正好是天南地北大大的不同。
　　结果是她们班下课晚了，赵林凡在那里总结六月初模拟考的成绩，语调那叫一个悠扬，跟唱歌似的。
　　她想上去拿把菜刀砍了他，过几天就高考了还总结什么模拟考？磨叽半天磨叽完了成绩还不够，天杀的赵林凡还开始一个一个的总结个人的哪里不足，然后到底为什么底下的同学们还听的那么认真啊？
　　搞P啊？一个个眼睛亮的跟猫头鹰一样，同学三年，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还有这良好品质呢？
　　还有赵林凡，你能不能完了？将这么久不嫌累啊你？口水哗哗的喷不嫌脏啊你？
　　她心急如焚的往窗外看，学生呼呼往外走，校门口人山人海一大片，根本看不清木宁在哪。
　　皱了皱眉，桥雪丝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跑到讲台时，赵林凡抓住她的手腕，她毫不犹豫的甩开，一眼没看赵林凡的脸，落下一句“老师我有急事，错过了我就跳楼。”就疯子一般跑了出去。
　　她不担心木宁会走人，他答应她和她一起吃晚饭，只要她没取消约定，不管多久他都会等下去，绝对不会走。
　　问题关键是，她，不想让木宁等。
　　以每秒百米的速度蹭的一下跑到大门口，喘着粗气四下张望，天啊地啊，木宁在哪里啊？
　　她发誓她一辈子，错，十八年也没这么急过！
　　想着木宁用淡淡的表情直直的站着等她她就那个心疼啊。
　　木宁啊，
　　我等你30分钟，不，300分钟都绝对一句怨言也没有。
　　换成你等我，三秒钟我也不想让你等啊，所以你到底在哪里啊？
　　她是急坏了，完全没有深入思考自己为什么这么担心木宁好不好的理由。
　　“我在这里。”
　　在人群中似乎听到了很轻很淡的声音，那么微弱，却被她一耳听到，顺着声音狂跑，在一棵树下见到了木宁。
　　如几天前的初见一样，他支着身体倚着树干，很悠闲淡然的样子。
　　木宁，很近很近。
　　他们的距离，真的不远。
　　所以，感到如此遥远的，一定是心与心的距离吧？
　　那样的遥不可及。
　　桥雪丝一个箭步冲过去，在他面前连战都没站稳，一个躬就深深鞠了下去，“对不起对不起！”
　　木宁神色淡淡的看着她，“我知道你们拖堂了。”
　　“唔……”好聪明。
　　“没出什么事你不会让我等。”
　　喂，你就不怀疑怀疑我像那些小说里的人一样故意要你等，然后假装慌忙的出现，说着‘啊，等很久啦’之类的废话吗？
　　“你没有那么无聊的。”依旧是淡淡的声音，桥雪丝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神很平淡。
　　很容易就让她的心也跟着一起安宁。
　　她展颜一笑，“是啊，我当然没那么无聊，木宁很聪明，是我们老师拖堂了，但是果然还是对不起。”
　　她走过去牵起他的手，静静握在双手之内，她没觉得这是很难为情的动作。
　　“对不起哦。”她对着他眨了一下眼睛，“嘘，不要问我为什么，不要告诉我没关系，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不管怎么样，我让你等了这是事实对不对？一分钟、两分钟，你等了二十多分钟呐，时间不是很长，我们的约定却是下课我等你，不是你等我，所以对不起。”
　　“没关系。”他到底还是只说了这句话，手背她握着，没有抽回。
　　被这个女孩子牵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她牵着他，似乎很开心的样子，于是他就任她牵着。
　　“我们去吃饭吧，好饿好饿了。”桥雪丝这样对木宁说着的时候，脸上是满满的笑容。
　　那样的温柔。
　　他们去的那家火锅店，灯光很暗，七彩的光线带着阴柔的色彩，很幽静。
　　照样是木宁点东西，服务员下去后，木宁问她，“为什么每次都是我来点东西？”
　　“我尊重你啊。”她笑的很开心，笑容在朦胧的光线下非常好看，当然木宁是不会注意这些的，“我点的你喜欢吃吗？”
　　她吐了吐舌头，“我什么都吃的，任由就说我像猪。”
　　“……”木宁沉默。
　　“所以说猪是什么都吃的。”她说着去拿本来就存在于桌上的茶壶，给木宁倒了一杯茶，笑道：“这家店除了火锅很好吃，茶也很好喝。”
　　木宁喝了一口，淡淡道：“确实不错，看不出来你也会品茶。”
　　“我当然不会。”他喝茶的样子很好看呐，“是任由说好喝的，他说好喝多半就是好喝了。但是我觉得好喝的理由是什么木宁知道不？”
　　“免费。”木宁一语道破。
　　“果然聪明。”她笑得更加灿烂，浑然不觉这其实是很丢脸的事情。
　　他们直接要的麻辣锅，她估计她和木宁唯一称得上共同点的地方大概就是：火锅都不喜欢吃清汤里的东西。
　　把羊肉啊金针菇啊大白菜啊鱼丸啊豆腐啊之类的东西一股脑倒进锅里，等它们自动熟的时候，桥雪丝托腮幽幽的叹了口气：“木宁啊，我跟你说啊，我身边的人啊，或温柔或体贴或善良或可爱或暴躁，奇怪的人数不胜数。但是他们啊，都有一些固定的性格，就我自己啊，一会儿晴天一会儿雨天的，一时体贴一时暴力的。性格飘忽，性情懒散，为人又随行。”她拿勺子尧了口辣的要死的汤，送进嘴里，可怜巴巴的看着他，“我是不是很奇怪？”
　　“不会。”木宁回答之快出乎她的意料。桥雪丝瞪大眼睛，笑脸盈盈的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有两个朋友，也是很随性的人，曾经有人玩笑性质的说他们很奇怪，然后那个女孩子就说，人，本来就是多变的存在，喜怒哀乐都有才是正常人吧？然后……”
　　木宁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桥雪丝眼睛一亮，“什么？”
　　“她说——”
　　你们都是变态神经二百五啦！全都一个性格要不要活啦？好啦好啦，虽然你们一个个俊帅无比魅力无限，可是脸能当饭吃吗？不能吧不能吧肯定不能吧？当然牛郎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你们谁要当？肯定没人要当吧？没人要当酒不要再说我们奇怪，真正奇怪的是你们啦。
　　桥雪丝差点一个下巴惊到了地上，干笑：“真是……很特别的女孩子。”
　　“是啊。”
　　记忆中那个女孩子张牙舞爪的样子真实的在脑海里浮现，木宁想着想着，似乎又想到了很愉快的事情，唇边慢慢扶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桥雪丝却轻轻叹了口气，“我比较好奇，为什么木宁会和这样看似蛮不讲理的人是朋友？”
　　第一次看木宁笑，非常漂亮，因为他那个好像很不适合他的朋友。
　　在她心里，木宁应该是——
　　然后怔住。
　　她垂下头，对着茶杯，苦苦的笑了。
　　应该是怎么样？像赵林凡那样了无生趣的人？还是像隐居仙人一般清然脱俗淡雅超尘的人？
　　她不了解他啊——
　　她只是觉得，木宁这样的人，该是没有什么朋友的。
　　可是实际上，他有朋友，很多，而且感情似乎都非常好的样子。
　　她一点都不了解他。
　　相识几天就像了解什么的，本来就是痴心妄想，但是对于木宁，真的不想一无所知。
　　莫名其妙不安的感情。
　　后来木宁说了什么她没大听清，等东西都熟了，她就是疯狂的往嘴里塞东西，噎到了就喝水，喝完了继续吃，沾到满嘴辣椒油也不在乎继续吃，活脱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再后来木宁似乎也不说话了，垂下头安静的吃火锅，他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总是很安静。
　　渐渐的，烟的热气一点点上升，在桥雪丝看来，对面木宁的脸，在折射着各种光彩的烟雾中忽隐忽现朦朦胧胧，美丽的近乎虚幻。
　　隔着一张桌子，那样近的距离，套句小说里的话，此刻却像是沧海桑田，逾越不过。
　　吃完饭后木宁和她说了声再见就走了，桥雪丝站在原地看了他离开的方向很久很久，才转身朝他离去的方向走去。
　　木宁是那种只要谁说要请客，他就绝对不会掏钱，连客套话也不会说的人。
　　木宁是那种只要对方不说，就绝对不会要送谁回家的人，即使对方是女孩子，即使夜路不安全，即使——他们很顺路。
　　那天晚上，深夜，独自一个人走在曾经与任由走过很多次的路上，心情很平静。
　　那个和她说什么都会过去的少年。
　　那个淡然文雅随性无比的少年。
　　那个完全不懂迂回真实自然的少年。
　　她对他的了解，仅限于此。
　　但是啊——
　　她对他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见到他很开心，不自知的不求回报的付出，只是和他在一起就很愉快的心情……很多很多的心情，只是简单的预知着一个事实。
　　她不是爱情白痴，更不是情窦初开的纯情少女，也不是瞪着一双眼睛什么都不明白的笨蛋。
　　她是喜欢木宁的。
　　无关时间长短。

　　第二十五章

　　翌日桥雪丝见到木宁也没有什么变化，还是该说什么说什么，没一点含蓄的样子。她喜欢谁从来也没小鹿乱撞见到那人脸红心跳过。
　　中午去顶楼果然在天台上见到木宁，她拿着一堆零食过去戳了戳躺在天台上闭目养神的人的脸，恩恩，触感不错。
　　“桥雪丝。”木宁眼睛张也不不张，准确的说出了某疯婆子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是我？”桥雪丝砸舌，心灵感应？拉倒吧。那种事情忒不适合木宁。
　　“什么事？”他还是没张眼睛，却没有回答她‘你怎么知道是我？’的问题。
　　“木宁你好漂亮。”她端详了他很久，咬着唇蹦出这么一句话，“好想把你绑回家当压寨夫人。”
　　“漂亮？”木宁才张开眼睛，支起身，细碎的阳光穿过他柔软的发丝，照在他白皙的脸颊，唇瓣红润的宛如熟透的樱桃，整个人像笼罩在一片光晕之中，让人看他看的离不开眼睛。
　　木宁，有一种与生俱来对他人的吸引力，不能说是绝对的，本人却是不自知的，那种天然的味道，使吸引力更加致命。
　　桥雪丝很用力的点头，“好漂亮好漂亮，漂亮的我很怀疑我是不是有做为女生的资本……”她说着突然垂下头，“我不是第一个说你漂亮的人对不对？”
　　木宁自然不明白为什么桥雪丝好像突然难过了，他本能的点点头，淡淡道：“不过是第一个说要绑我回家当压寨夫人的人。”
　　“木宁你很漂亮。”她喃喃自语，难得很认真地说：“所以我更没有自信。”
　　“没自信什么？”聪明如木宁也不懂他漂亮和她没自信有什么关系。
　　没自信喜欢你——她叹了口气，把大大的装满了零食的方面袋递到他面前，“吃什么？我买了很多零食？”
　　木宁随手拿出一个吸吸果冻，桥雪丝心里一阵好笑，她完全想象不出来木宁吃那种东西的样子和后果。可事实是，木宁很认真的在吸果冻，可怕的是，他连吸果冻的样子都很好看，看的她一阵精神抖擞——上帝啊，连这种标准小孩子动作都能做那么好看没有一点稚气感觉的人，她到底要怎么喜欢？ 颇不是滋味的吸了吸新鲜空气，她拿出一个德芙在他身边啃，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天，“木宁啊，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女生？”
　　“没想过。”
　　没想过就是各种可能性都有对吧？那么她努力一下还是有可能有好结果的对吧？她笑的很开心，天蓝蓝的真漂亮啊。
　　“木宁啊，你喜欢什么颜色啊？”
　　“浅蓝色。”
　　浅蓝色啊……还以为他肯定喜欢白色灰色之类冷色调的颜色，以后送他礼物就通通往那颜色选好了。
　　“木宁啊，你喜欢吃什么？”
　　“挑食不好。”
　　真是好宝宝啊，不挑食就是说什么都吃吧？就算把她做得不怎么好吃的东西递到他面前，他也会吃下去的吧？
　　“木宁啊，你那些朋友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啊？”
　　“千奇百怪，无奇不有。”
　　咳——真难想象你们在一起的画面，不过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真想认识一下啊……
　　一中午的时间就在桥雪丝“木宁啊，你……”中过去了。
　　下午上大课，这俩人很有默契的把胳膊往那一搭，趴在桌上一起倒头大睡。倒在桌上她问了木宁才知道，他从来有午睡的习惯，一天没睡，那天下午精神就会很不好，需要补眠。她听了当场就不给他面子的哈哈大笑。
　　“木宁你怎么像个婴儿一样啊？”这句话的后果就是，语文老师林大美女满脸黑线的怒吼，“桥雪丝！你给我到走廊罚站！” 是了，现在在上课啊。某桥后知后觉的反应过这个问题，耸耸肩，一脸不在意的拿起书包走人。
　　这种事她习以为常，想当初天天拉着任由逃课的时候还不是一天到玩的罚……站……叹了口气，为什么她就非得想起那些悲惨的岁月？
　　光罚站真的很无聊，她又不能像以前一样掉头甩包走人，她还要等木宁。闲着无聊给自家老妈发了条信息，“妈，我们晚饭吃甚？”发完了就开始摇头，睡完了就想吃，她果然已成猪。
　　对方却打了电话过来，“雪丝啊，爸妈今天要出去吃，你看……”她一下子挂了电话，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就知道出去出去出去！到底有没有为人父母的自觉啊？到底知不知道他们的女儿在面临最最重要的高考啊？到底明不明白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该拿出为人父母的温柔体贴啊？
　　叹了N口气，连带翻了N个白眼后，一个电话直接拨了出去，响了一声后立刻接通，“嗯。”
　　“木宁晚上来我家啊，我做饭给你吃。”对面木宁嗯了一声算是答应。桥雪丝在走廊笑得阳光灿烂，心想木宁其实也是好宝宝，问都不问为什么就答应她去她家也不怕她把他卖了。当然是木宁的话在她没卖出去之前他可能就把她卖了，谁叫智商都不是一个等级的。
　　突听电话那头一阵尖锐的女声，“木宁！你也给我去走廊罚站！！”
　　桥雪丝挂了电话，笑吟吟的看向门口，很快，木宁背着包从教室出来，她走向他，“嘿嘿，我们语文老师声波强大吧？”
　　木宁点头，迈开步伐，“走吧。”
　　“唔……去哪？”她跟他走了好一阵子，才后知后觉的问。
　　“买菜。”
　　“哈？”这孩子思维太快，原谅她完全跟不上。
　　“你不是是要做菜吗？”
　　“哦～～”桥雪丝领悟状的点点头，摸着下巴学名侦探柯南一副无所不知天下地下就我最聪明的样子，“那我们去买菜。”
　　菜市场人很多，桥雪丝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绝对优等生生物的人熟门熟路的挑菜买菜给钱，然后把该买的东西拿到她面前，大袋小袋一大堆。她呆愣了好半天，才把惊到地上的下巴收回去，她今天再次充分领会到古人说的话到底有多准确——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太TM对了。
　　回去的路上，她埋怨了一路同样的话：“天理啊天理啊天理何存啊？木宁你从头到脚的优秀我认了谁叫你是绝对美少年？可是你连买菜都这么优雅这么好看还要不要人过日子了？我不要活了啊啊啊！我女性的尊严何存啊啊……” 桥雪丝被迫收声，因为木宁随手拿出一个大葱塞进她嘴里，她被大葱味熏的眼泪哇哇，泪眼汪汪的看着木宁想达到一点可怜的效果，前者华丽的把她无视掉。
　　他们到桥雪丝家，桥雪丝把木宁安在客厅，本来想给他多准备点吃的，想了想还是算了。现在让他吃饱了，等下难不成让她一个人吃西北风？
　　桥雪丝进厨房做饭，里面乒乒乓乓一阵阵接连不停的巨响，木宁在外面听着，一点惊讶的样子也没有，这种场合，在某白姓生物身边，他早已见了个够。
　　桥雪丝做饭，后果可想而知，当她满脸微笑的把一盘黑不隆咚的东西放在他面前时，他真的一点吃惊的样子也没有，平静的吃了一口，淡淡道：“是蛋抄饭。”
　　她摸摸鼻子，崇拜的看着他：“木宁你好强，我做的东西任由通常连看也不看就直接PASS掉了。”
　　木宁没理她，再吃了几口后，淡淡道：“盐放多了一点，火候不够。”然后他真的认认真真的一口一口把那盘形象可怕的东西都吃了下去。
　　桥雪丝低头吃了一口自己做的东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她从小做饭啊菜的虽然外观都不怎么好看，味道还是可以的。可以任由那白痴硬是一口不吃，说外貌难看的怎么可能美味？话说跟她说不要以貌取人的到底是谁啊？ 她的精神开始恍惚，琉琉的话，不管好不好吃难不难看她肯定都是会吃的，可是，在她学会做饭前，琉琉却已经不在了。
　　“我也做蛋抄饭给你吃，做为回礼。”回过神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有些茫然的抬头看他，在他说“借用你家厨房”的时候点头，反应过来后已经跟着他来到了自家厨房，大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是要给自己做饭后，立刻就笑开了，“木宁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不要客气啊。”
　　木宁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再没多说。
　　她倚在门边看木宁生火倒油抄饭，漫无边际的想，木宁基本就是自己童年时代最标准的LG人选，除了是个美少年。
　　整个做饭过程中，木宁需要什么问了她在哪之后都是自己去拿，从来都没有叫她帮过忙。
　　很贤慧的男生，太少见。
　　木宁把蛋抄饭倒入盘子里的时候，她不过随意的问了一句，“怎么不要我帮忙？”
　　他回答的声音很轻，却足够让她伤心，“我们不熟。”
　　她没觉得难过，把蛋抄饭拿到餐桌上，散发的香气让人闻着就很有食欲，她吃了一口，笑了笑，“木宁做饭很好吃，以后谁嫁给你谁幸福。”
　　木宁在吃刚她递给他的萍果，声音还是淡淡的没什么感情，“他们说谁喜欢上我纯粹的自虐，因为我不懂风情不知浪漫不会温柔体贴像个木头人。”
　　桥雪丝低低的笑了起来，他们啊——木宁你的生活出乎我意料的幸福快乐乃至安详，“那么如果，”她的声音也低低的，“如果有人就是喜欢你呢？喜欢你的不解风情，喜欢你的无趣，喜欢你的淡然，喜欢你所有所有的一切……呢？”她没有看他，可能也不大敢看他，“你会……试着接受她吗？”
　　那一刻，她明白自己是有期待的，只要木宁回答可能、哪怕回答不知道，她也愿意为了他，彻底努力一次。可是他的回答再次让她无言。
　　“不喜欢为什么要试着接受？”
　　桥雪丝咬着勺子，低头闷闷地嘀咕了一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感情负值的笨蛋。”会期待他的她基本也是白痴。
　　木宁没有听清这句话，他也没有问她说了什么，她说了什么对他而言并不重要，因为他们不熟。桥雪丝就是清楚这一点，所以心情更加郁闷。闷着闷着也就不闷了，看着坐在对面的人万年不塌的淡然神情，也就想通了。
　　她能期待木宁什么？
　　想明白了，就开始低头狂吃。木宁做饭就是好吃啊，虽然字写的不大好，不过美少年终究是美少年，就是有些绝对的本质存在其中，不会打破少女们对美少年的终级幻想。
　　桥雪丝吃完饭，打着饱隔说，“很少有谁见到我吃相不被吓到的，木宁你真TM强大啊。”如此厚脸皮的女生才是少见吧？
　　“我有见过吃相比你还恐怖的女孩子。”
　　——又是，哪个朋友吧？她笑了笑，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空，道：“似乎每次和你在一起时间总是很快，刚刚还是下午，一转眼，天都黑了。”
　　“女孩子不要说脏话。”他突然说。
　　她很快反应过来是刚刚那句TM，立刻举起三根手指，严肃状的说：“嗯嗯，我保证再也不说了。”
　　木宁点头，起身，把自己的碗端到池子里洗干净之后，对她淡淡道：“我走了。”
　　她挥挥手，“慢走不送。”
　　木宁走后好一阵子，她才慢腾腾地挪到厨房洗自己的碗，一个不慎，把碗摔裂在地，弯腰去捡，一个愣神，手指被划出一道细细的口子，血顺着指尖往下流，很痛。
　　桥雪丝轻叹了口气，也不去管地上的碎片，坐到地上，用双手环住膝盖，把头深深埋入了双膝之中。
　　木宁你懂不懂？即使你不懂风情不知浪漫，我还是喜欢你。你那张脸已经足够俘虏一群少女的纯纯芳心，而你的性格足够让她们对你死心塌地。很想在此刻就把你抓稳抓劳，无论用什么方式抓住了就不再放手，但是我不配，我不配啊。
　　爱情——喜欢也好爱也好，喜欢上了就别无他法，谁变心之前只能一直一直的喜欢的那个人，但是在一起——是需要资格的。木宁啊，我可以喜欢你，但是现在的我，配不上你。还有半个月就高考、连大学都不知道要去哪里的我，未来虚幻飘渺没什么真实性可言的我，真的没有资格要和你在一起，连和你说“木宁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的权利都没有。
　　我配不上你。
　　谁说喜欢谁只要单纯的喜欢就好？她从来不信那种事情，王子和灰姑娘的爱情到底只存在于童话之中，只是我连童话也不信，我不相信那种太过纯粹的感情，那种只有单纯喜欢对方心情的感情，那种洁白如白纸的事情，绝对不适合我。
　　我想桥雪丝对木宁，也许最适合的词语是一见终情，初次遇见已深入心底，根深蒂固。五天很短，我却在五天之后才醒悟过来我喜欢你，不是我迟顿，是你太冷漠太淡然，那种冷漠，是我曾一度以为不会恋上的绝对。
　　到底只是苍白。
　　木宁你到底要走，在我明白什么事情的时候。
　　你不在我的世界，我走不进你的生活，追不上你的步调。
　　不是你太优秀，是你太随性，比我还不负责任，激了谁的感情你也不会觉得亏欠，谁爱上你是谁活该，谁都无法从你那里得到她想要的温情。
　　我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只是喜欢你，还未爱上你？而我却愿意在爱上你之前，用你留下所剩余的时间，好好喜欢你。
　　那么如果不幸爱上你，就真的是我活该，无怨无悔……才怪。

　　第二十六章（上）

　　木宁出现的第八天是周二，前两节课桥雪丝上的心不在焉，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不安，是类似于迷茫的困惑。
　　间操时间赵林凡找她谈话，说了很多她都没听进去，最后赵林凡温柔的叹气，“任由的事，你说你不难过。”
　　她遥头，“都说了我不难过了。”
　　“我们谈谈好不好？”
　　桥雪丝摇头。
　　“我请你吃饭。”
　　继续摇头，眼角余光撇到一个拐出大门的身影，眼神有了一瞬间的迷离，好像明白了不安的源泉来自哪里。闭上眼睛，轻声说：“明天、后天、想谈一天也随你，大不了我翘课你旷工。”她倦倦的说，“今天我还有事，再见。”她托着身体越走越远，赵林凡一反常态的没有叫住她——
　　他曾以为，任由若已从她心里走出，就够了，可是现在……这种感觉是什么？如此的不安，难道除了任由之外，他忽略了更重要的因素？
　　桥雪丝在楼梯拐角处与一个人撞到，匆忙说了句抱歉之后急急离开了原地。跑到最后一个阶梯的时候，慕然醒悟什么一般抬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和一个女生一起拐入了拐角。
　　任由啊……
　　果然是有一堆朋友的人，有她无她，没什么区别。
　　她没觉得不公平。
　　她迈开脚步开始狂跑。
　　因为任由于她，本来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即使痛心。
　　出校的是木宁，从三楼窗边看过去的时候，距离很远很远，能那么一眼认出木宁，她自己也觉得惊奇。
　　她眼力并不好，长年玩电脑那双眼睛早被她折腾的差不多了，她记得从前离任由很近距离不过十几米的时候，走近才反应过来，啊，原来这是任由。
　　她跑得很急，可能这十八年来她都没跑得这么块这么急过，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追上木宁，一定要追上木宁，无论如何都要追上木宁。她知道，现在追不上的话，以后也绝对追不上。
　　而且木宁他……
　　她知道木宁已经——
　　她追上他的时候，是在上学路上走过无数次的长长道路上，他走的不急不慢，依旧是随意搭配的衣服，背着一个单肩包，背影清然。
　　她的鼻框陡然一酸。
　　那样遥远的距离啊，她怎么可能追得上？
　　“木宁。”她停在离他几步之遥的距离，叫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一点没有她平日里暂且归为豪爽的样子。任由在的话立刻会说她，“大小姐，就那么细若蚊虫的声音你给苍蝇听呢？”
　　她知道木宁会听到的，而他确实也听到了。他转身，淡淡的看着她，嗯了一声，“我在这里。”
　　她跑得太急还没有顺过气，站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汗水在烈日下濯濯而下。他就在她对面看着，没有想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关心她还好不好。
　　差不多顺过气，她抬起头对木宁灿然一笑，“我们去游乐园。”
　　是“我们去游乐园”而不是“我们去游乐园好不好？”，认识木宁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说的好像没有一点回旋拒绝的余地。
　　木宁点头，“恩。”
　　他们一起去公车站，车上人很多，木宁走过去坐在最后一排，桥雪丝坐在他身边，心里在笑，在想原来他喜欢坐最后一排啊。
　　整个车程中，木宁神色平淡的一直在望着窗外，无数的景色在他眼底闪过，从来没有让他的眼睛稍微眨一下，稍做片刻的停留。
　　木宁比任由还要自由。
　　任由有琉琉做为束缚，无法挣脱，心甘情愿。
　　木宁他，没有什么可以做为束缚他的理由和借口。无论是此刻很喜欢很喜欢他的她，还是会令他温柔微笑的那些朋友。
　　她从来不知道，有些自由，竟然真的建立在本身的绝情之上——如此残忍。
　　他们到达游乐园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桥雪丝问木宁要不要先吃饭，顺便附送一个我就是猪的笑脸。木宁没理她，一个人去买了两张票，对她说：“进去吃吧。”
　　“为什么连我那份的票也买了？”她跟在他身后进了游乐场，问的时候心里半点期待也没有，木宁向来只做自己的事情，决计不会去管别人如何，路走自己的，碗洗自己的，她知道他那不叫小气，是他心里没她，所以觉得没必要对她好。这次即使连她的票一起买了，她也不会幻想木宁对她突然有什么想法之类的，她唯一称之为优点的地方就是有自知之明，她清楚自己的地位，所以说，应该是有什么事吧。
　　“今天我本来也打算好好请你吃一顿饭。”他淡淡道，并不看她，“做为这几天的回报。”
　　她就知道！一开始就没报什么期待，听他这么说她也不觉得有一点失落伤心的感觉。
　　他们去吃了凉粉，那是她以为木宁绝对不会想吃的东西。
　　吃的时候，木宁那碗凉粉里面加了特别多的辣，她看着，咬着筷子笑：“你真是相当喜欢吃辣了，上次麻辣烫也是呐。”
　　他淡淡道：“他给加了很多。”
　　桥雪丝低下头，苦苦的笑了，是啊，他给你加了很多辣，你就吃了，没想过换一碗；我傻傻的送上门，你也不知道，就在你无意识间，把我推开了，用你从开始就存在的厚厚的墙壁。
　　木宁啊，你怎么能如此，不自觉的残忍。
　　也当然啊，伤心难过了也是我自己活该。
　　今天是周二，再加上又没放假的缘故，游乐场里人烟稀少，他们玩什么都是畅通无阻，惬意的很。
　　坐海盗船的时候，那些小P孩哇哇大叫，吼的惊天动地。桥雪丝对坐在她对面的木宁笑着说：“小时候坐这种东西跟要升天似的怕的要死，现在感觉就像荡秋千还有点恶心的感觉。”
　　他们跑去坐美人鱼，双手握在面前那个圆圆的东西上支撑自己，美人鱼开始转的时候，说她不紧张是假的，她第一次做这个东西啊。唔，看木宁很镇定的样子，应该没有问题吧？
　　美人鱼开始快速旋转的时候，她抓那圆形物体虽然抓的很紧，脑袋就是砰砰砰往后撞个不停，撞的她头晕眼花，眼冒金星，她迷迷糊糊的说，“玩这个根本就是在练习铁头功。”
　　木宁说：“把头紧靠在后面会好一点。”她刚要那么试一试，来进一步认证木宁就是做什么什么强的理论，美人鱼旋转的速度却慢了，显然是要停了。她很无奈的从那里走人。
　　“再玩？”
　　她晃着晕乎乎的头对他笑，“不了，去玩下一个吧”
　　看着他再次离开的背影，她站在原地等他买票回来，心情很愉快 。木宁啊，我知道啊，陪我来这里，对你而言本来也是敷衍，你希望的只是一切的快快结束吧？就像我对赵林凡曾经教我时的态度一样的，闹心人。
　　所以说这就是报应啊报应，世界真TM公平啊。
　　我对赵林凡冷漠厌烦，木宁你对我冷淡绝情。
　　很公平是不是？
　　后来他们去玩镜子迷宫，她的头撞到境子无数次，他却走的安稳走的平稳，她在那里再次感叹他们智商的差异；他们玩那个转来转去的房屋，她玩完就满地的吐，木宁在一边“冷”眼旁观，她吐完了就对他说我们去玩下一个。
　　玩从林鼠的时候，木宁坐在后面，桥雪丝坐在他身前，感觉好像被他抱在怀里，他的气息浮在她耳边，风哗哗的从耳边划过，小从林鼠在跑道上划行的速度很快，她至始自终坐的很开心、玩的很开心、笑的很开心，就跟那突然中了几百万的彩票犯了神经病的疯子一样。
　　他们玩来玩去玩了很多东西……旋转木马、超级秋千，在空中飞来飞去的、钻山洞里的——坐木马时她看着他的背影，比任由还瘦弱的、却很好看的背影，那一圈似乎变得很漫长很漫长——
　　木宁我对人对己从来没有期待过什么，过去是，现在也是。我没有期待任由能对我好一辈子，没有期待哪天琉琉回来了我们还能笑着回到过去，没有期待自己可以有辉煌灿烂的未来，可是现在我却在想——时间啊，拜托你慢一点，再慢一点，我还不想，跟他分开。
　　承着秋千在空中去看他淡然的侧脸，心里甜蜜又苦涩。
　　木宁啊，天知道我这一辈子是不是除了看你的背影就是看你的侧影？我怎么那么悲惨的我--- 然后他们去玩激流涌进、峡谷漂流，这种平常排人排到N边的游乐设施今天人那叫一个少。她拉着木宁去玩，玩这两项的过程中，木宁还是那个淡然的表情，桥雪丝笑的很开心，水淋湿了一身，站在太阳底下，她对木宁笑着说，“我们去吹吹风吧，坐那个。”
　　她指的是在空中两人滑行的三轮式单车，木宁自然没有异议，他们去坐。
　　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桥雪丝放慢脚步骑的很慢很慢，木宁跟着她放慢了脚步，四周围绕着很高的树，四野间有清爽的青草味道。桥雪丝在一个基本被树环绕的地方停下车，笑着说：“很久没有来游乐园了，有一种很怀念的感觉。”
　　“我三个月前来过。”木宁淡淡的说，桥雪丝知道他估计又是被哪个朋友扯着来的，他实在不像喜欢这种地方的人，“木宁那里的游乐场，比这里好玩吗？”
　　木宁点头，“比这里要大的多，能玩的设施更多，有趣的也更多。”
　　桥雪丝苦着一张脸，“你就不能说的委婉点？咱这小地方就这么一个像样的游乐场地啊，感觉被你贬的一文不值了都……”接着没等木宁接口，她又笑嘻嘻地说，“嘛，也是事实，下次有机会我去你那里玩好了。”
　　木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桥雪丝淡淡的笑了笑，单脚又踩上了踏板，轻轻闭上了眼睛，“我第一次，来游乐场是我十岁那年，也就是琉琉出现的那一年，我们三个人一起来玩，玩了走了，很开心的约定下次再一起来，后来自然成了无法兑现的约定，那就叫年少的童年无知啊。”她阴阳怪气的说，“琉琉走后，这地方成了我们一见就会伤心地地方，自然也就避而远之，我以为无论在什么情况什么时间下，再次来到游乐场，都会很痛苦很难过很揪心。那些回忆直到如今的此刻还清晰地宛如昨日，提醒着曾经愚蠢的过去，但是啊——”她缓缓睁开了眼睛，脚踩下了踏板，单车缓缓向前行去，木宁跟着她一起踩。
　　她说完“但是”再开口的时候说的话木宁没有听见，那个时候恰巧一阵强烈的大风吹来，之后到终点她也没再开口，在三轮车停下的时候，她对站起来要走的他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说，“我真的很感激遇到了你。”

　　第二十六章（下）

　　接着他们去玩鬼屋，至于玩那个的过程，真的可谓惨不忍睹。
　　桥雪丝进去前曾和木宁信誓旦旦的保证，“怕了就拉我啊，我很强大的哈哈。”其实，普通来说，女孩子在喜欢的男孩子面前，都是比较柔弱的吧……
　　结果——木宁没有给那一群群鬼吓到反而被桥雪丝吓到了，不是说她见到鬼失声惊叫狂扯他的衣袖大声嚎叫“木宁木宁木宁啊——！！”跟要死了一样，而是，完全的另一种状况：
　　比如一个吊死的女鬼凭空出现，正常人的反应就算没被吓的花容失色昏厥不起，小小的吃惊一下是正常的吧？木宁没有吓到就算了，这孩子的神经出人意料的坚强，问题是桥雪丝，见到鬼就开始拉着木宁哈哈大笑，“木宁你看啊！那是吊死鬼啊？没见过吊死鬼还有影子的啊，哈，这群鬼也太不敬业了吧？”接着狂笑十分钟不止。
　　桥雪丝同学，你不知道你的笑容在阴暗灯光折射下有多少杀伤力吗？
　　再比如说有人突然从后面拍了拍你的肩膀，蓦然回首，一无脸男子无声无息的站在他们面前。
　　木宁对鬼屋这种情况早习以为常所以不以为然，突听身后“啊！”的一声惨叫，那声音绝对堪比世界五强魔音：“木宁啊木宁啊！他的面皮从脸上掉下来了！为什么会掉下来啊？！他把面团揉脸上了？肯定是啊！好恶心好恶心！以后再也不要吃饺子了啊啊！”
　　从张飞扯到岳飞，还扯的及其淡然浑然不觉，这本事和白姓生物真的是相差不远了。
　　再再比如到门口时，一牛头马面的鬼脸冲出来挡在他们面前——一般鬼屋都会在最后来个特大的惊吓，这次这个借着出口处隐隐的日光更是狰狞，木宁淡然的看着桥雪丝这次还会有什么反应，是叫是跳还是闹。结果她凉凉的来了一句，“大哥你角歪了衣服脏了鞋穿反了手套戴错颜色了裤子好像也舛错了吧？不合格啊你这鬼当得，我上效果肯定比好。”她啧啧叹了两声，“大叔你衣服没洗是吧？肯定是单身吧？真可怜啊，一把年纪了还单身很痛苦吧？我深刻理解你的悲哀和痛苦，真的……”把人家从头到位数落了个遍再同情了个遍，把人家说到泪流满面之后，拉着木宁开开心心的出了鬼屋。
　　木宁今天再一次觉得，女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只是桥雪丝的奇怪之处他还没到不能接受或厌恶的地步，谁叫他见过N多比这人还奇怪白痴的人？
　　桥雪丝在坐上云霄飞车俗称过山车的时候，寄好安全带之后傻傻的对他笑，“我跟任由琉琉来的时候任由都骂我白痴蠢蛋之类的，当然我狠狠骂了回去，木宁你的大脑果然也是奇形怪状的。”她就一直在想，她怎么可能喜欢上纯粹优等生之类的人，今天这么一来公园，她倒是清楚了，木宁他也是奇怪的人。
　　“彼此彼此。”
　　过山车崇尚顶端要往下滑的时候，她拉住木宁的手，轻轻闭上了眼睛，“谢谢。”
　　车直冲而下，身后顿时响起青年男女各式各样的叫声，桥雪丝坐这个也是心惊胆颤，活到十八岁坐过山车她还是第一次，十岁那年太小人家根本不让坐，现在坐了，那天旋地转的感觉让人头昏的要死，一颗心脏仿佛都要跳出来了。她死死地把眼睛闭的更紧了些。
　　“放松一点，实在紧张就喊出来。”
　　在这样风在耳边嘶吼的时候，她还是听到了那个声音那句话，淡淡的、轻轻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任由啊——！！！”的一声吼叫喊出来震破云霄，震得身后的那群人也怔住了。
　　“眼睛张开，很有趣的。”
　　她听话的长大了眼睛，世界在快速的旋转，握着木宁的手更紧了些，惊恐感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奇感和刺激感。
　　过山车停下来的时候，桥雪丝只觉得脚都软了，直接无视身后青年男女“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的废话，变成一滩软泥的手去抓木宁的胳膊，木宁扶住她，一只手放到她右胳膊上，另一只手支着她走路。
　　这样被木宁半拥在怀里，她缓缓地舒出一口气——木宁是，没什么特别状况就不会拒绝人的人。她要他帮她，他就帮了。如果她没向他伸出手的话，他还是会在一边淡淡的看吧？
　　她干嘛喜欢他？她明明想的是这个问题，说出口的话却是。“我以为你对这种只是转圈的东西没有什么兴趣。”
　　“恩，的确是三百六十度的圈转几回的设定，到顶点身体失重倒立，转来转去转几回，一开始看着是没什么意思，被他们拉着玩了一次后感觉还好，很适合一些人在郁闷时发泄。”
　　是啊是啊，最适合你了，像你这种只会把别人搞郁闷的人，玩这个，就是纯粹的转几回好玩吧？桥雪丝郁闷地翻白眼，被他扶到长椅上休息，低头看了看表，不过下午三点而已。记得他们上次来的时候从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也没玩完全部的项目，时间好像都用来排队了。好像有个叫婷婷的伟人曾经说过，“来游乐园，排队也是种乐趣。”她才觉得这话真是经典啊，因为此刻他们几乎玩完了所有项目，感觉也没过多长时间。
　　木宁买了饮料回来，都是可乐，桥雪丝歪头奇怪的看着他，“我以为你这样的人肯定不喝碳酸饮料。”
　　“很好喝啊，为什么不喝？”
　　桥雪丝笑了笑，指了指近在咫尺的一个名叫阿拉丁神毯的、感觉和海盗船很像的物种，宣布，“喝完我们去玩那个，好像也不大恐怖的样子。玩完之后，到四点的时间里，我们兵分两路，买各自认为好吃的东西，四点在这里集合，然后我们吃到七点，那时候天差不多也黑了，我们去坐高空观览——摩天轮。”
　　木宁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想说的话，就在那里说吧。”她很开心的笑了，“我想要个浪漫的回忆。”
　　木宁才点了点头，突然说，“不要后悔。”
　　不要后悔什么？和你坐摩天轮？
　　桥雪丝纵然不笨，也半天没想明白木宁这句话什么意思，接着在阿拉丁神毯发动的时候，她就充分领会到不要后悔什么了……妈呀！这东西根本就是人做的啊！她的心她的肺她的手，天啊啊天啊天！怎么好像都失去知觉的样子？上帝啊爹啊娘啊，闭上眼睛也会害怕啊啊！比过山车还刺激人脑细胞啊！木宁木宁木宁，为什么你不早说啊啊啊！！
　　这个阿拉丁神毯的总过程，可谓是非常的惨不忍睹。
　　惨到桥雪丝玩完后就开始狂吐不止，全身发软只有在长椅上演木乃伊的份。
　　木宁扔给她一罐冰饮料放头上，自己去买他认为好吃的东西。
　　桥雪丝一个人躺在椅子上看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木宁想说什么她全猜得到，而如果不是她及时发现，可能他说那话都不会在这种正式的场合，他会请她吃顿饭，然后和她说她并不想听的话。
　　木宁是四点整回来的，至少那个时候，她的表时针指在4，分针指在12，秒针与分针完全重合。
　　木宁回来的时候，桥雪丝还是感觉不大舒服，但见到食物还是狼吞虎咽起来，一点也不介意面前的这个男生是她喜欢的男生，吃了十分钟左右，胃里一阵翻滚，当场吐了一地。
　　吐完之后，她用矿泉水漱了漱口，看也不看她自己制造出的恶人物体，对木宁笑的灿烂，“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风水环境都不好。”（你以为是谁造的……)
　　4点到6点的时间，他们换了数不清的地方，原因很简单：桥雪丝吃完了吐吐完了吃结果就是连续吐个没完，她倒爽快，就那样吃吐吐吃也没觉得闹心。
　　最伟大的人是木宁，看着她吃吐吐吃，还一脸安若泰山的在她旁边啃东西。
　　6点过一点她才感觉好了一点，吃东西也顺畅了很多，舒服了就开始和木宁漫无边际的聊天——她不和木宁扯，她以前一和任由聊天就扯个没完没了，从东扯到西扯的开心快乐，心情愉快，以散漫的态度。任由就常和她说，“大小姐，你拿出点认真的劲来回报我这么多年来对您的做牛做马不过分吧？”
　　她当然无视这话，每次听他说这种话的时候其实自己也很郁闷，明明重视就不是自己还说这种废话……
　　她跟木宁说话，无论是聊天还是扯家常，她都很认真，问的很认真，回答的也很认真，木宁肯定不会觉得有哪里不对，她也只是简单的明白，对这个人，她无法不认真。
　　她分不清让她有这种感觉是因为喜欢木宁还其他什么。总之和他在一起，她就很认真。
　　很快到了七点。桥雪丝简单清理了下满地的垃圾，拍了拍身上的食物碎渣，眼神飘过去看木宁，吃了一堆东西他身上还是干净的出尘，她在心里叹气：如果木宁不穿的这么随便，大短袖大短裤的，换一身白衣白裤，活脱脱一天使美少年，可惜本人毫无自觉。
　　“我们去坐摩天轮吧。”她笑着和他说，而这样说的着的时候，她很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的哪个地方，轻轻裂掉了。
　　她不信那么多狗血情节，却在此刻恍然，原来有的时候，自己哪里破掉碎掉的声音，自己是会听到的。
　　木宁啊，你让我懂了太多、太多，我不该懂的的事情了……
　　摩天轮缓缓上升，她趴在窗边去看夜景，从高空看下去，万家灯火辉煌晶莹碧亮的，红绿橙三色的马路等，闪烁不停地车灯——从这里看下去，喧嚣的城市很漂亮。
　　摩天轮上升的速度很慢，桥雪丝却情愿它更慢更慢，最好索性永远不要停。
　　它上升到正中央高度的时候，桥雪丝从夜景那里收回目光，看向木宁，很认真的的看着他，唇边缓缓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木宁啊——”
　　我知道没有时间魔法让我们永远停留在这一天，定格在这一刻，可是即使有，我相信我也是不会要的，因为现在的我啊，到底还是没有好好喜欢你、甚至爱你的资格。
　　所以啊，时间流动就流动吧，七天前见到你我就知道这天早晚会来，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这么让我几乎措手不及，我还以为，至少能到我考完试的。
　　“嗯。”木宁轻轻的应了一声，去看桥雪丝的眼睛，“我要走了。”
　　她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嗯。”
　　“这几天谢谢你的帮忙。”
　　他淡淡的、静静的开始往下说。
　　“你很有文学天赋，这十几天努力一下，要进樱和日大学中文系没有什么大问题。”
　　“你也很有写作的天赋，你的思维很清晰，那些所谓的道理并不会让人反感。”
　　“你可以多看看书，各种各样的书对现在的你都有很大帮助，在写作方面。”
　　木宁说了很多话，相识八天以来，这是他说的最多话的一次。
　　却都关乎未来。
　　她想听的不是这些啊，木宁我要你一句简单的关心问候就好，只要你简单的说一句“以后注意身体”这样的话就好，那些长远的事情，对我而言，没有意义啊。
　　心里绝对不能说好受，她还是对着他轻轻的笑了，分别啊木宁，可能你很快就会忘记我，我依然想留个大大的笑脸给你，回忆里，笑总是比哭丧着脸好看对不对？
　　她，桥雪丝，啥时候这么伟大了？
　　下去之前，她问了一句，“你的笔名是什么？取了吗？”那是七天前，她忘问的一句很重要的话，以后她要好好看他的书。
　　他缓缓地回答，“十几天前，我收到一个来自你家地址，落款是铁球的人，说我小说里人物的名字，很难听——”
　　这话让桥雪丝要下去的脚有了瞬间的停顿，震惊的转头开他，她知道他是作者，但她从来就没想过他是能写出情缘的白河！
　　那个她尊敬喜欢的作者白河！
　　她突然觉得很眼晕，第一次觉得命运这种东西，也许真的存在，虽然并不一定美好。
　　观览车突然晃了一下，们啪的关上，她在里面，隐约听到为他们开门小姐的声音，“不好意思小姐，请您再坐一圈。”
　　她坐在小小的长椅上，趴在小小的窗口，看着木宁的身影一点一点越变越小，苦苦的笑了。
　　木宁啊，从初识到现在，八天，应该说是七天的时间，每一次每一次，你都留给我很苍白的背影，一次、两次……一直看下去，就算是我，也是会心痛的，所以这次，至少这一次，让我们并肩走出去，好不好？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她没有管，往下看去，如她所想一般，是他远去的背影。
　　头往后仰了仰，胳膊盖上双眼，她依然笑的苦涩。
　　木宁，七天的相处你依然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甚至连朋友也不当做。
　　你这么残忍这么绝情，即使我去到樱和日，换得和你同学四年的身份又如何？不过也只是一直一直遥望着你的背影，在一步都没追上的时候，你就已经走到我永远触及不到的天边。
　　所谓距离，也并不是只会越缩越小，越变越长越远的距离还是有的，如今，我们，不就是最鲜明的例子吗？
　　十八年最深刻的一次恋情，八天不到的时光，就这样终结在绝对的距离中。
　　在所谓的命运中，幸福的人，终究太少太少。
　　她没有那个勇气，也没有那个福气。

　　第二十七章

　　木宁走没两天，他们学校开始放读书假，迎接不久后的高考。
　　赵林凡主动请缨再次当桥雪丝家教，她自然PASS，她现在谁也不想见，不管是赵林凡还是任由，她就是谁也不想见。
　　她一天到晚的看动画啃零食，饭也不吃几顿，眼神空洞的就像幽灵。
　　桥家父母找她谈过好几次，她每次都是“嗯”“啊”“哦”的就算回应了，明显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桥家父母讨论N久的结果就是，这孩子可能失恋了。
　　这一想法一出，桥家父母垂胸顿足那叫一个后悔，早知道当初还不如不要给她说早恋怎么怎么不好，至少应该等她毕业再让和她和那人分手，为此，他们找过自家女儿好几次，每次每次都是同样的话：“天涯何处无芳草，何以单恋一支花。”
　　在桥雪丝完全无视他们的情况下，桥家父母无奈的拎着一篮水果到隔壁任家拜访，说出前因后果之后，任妈妈笑得很豁达，“雪丝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点事情有分寸的，孩子嘛，哪没失个恋什么的。”
　　倒是任爸爸一脸担忧全身紧张，“那雪丝没事吧？没有绝食吧？你说这事怎么就发生在这个时刻了？孩子就要考试了啊。”
　　另外三人一起叹气，“谁说不是呢。”
　　四个大人商半天没商量出什么结果，桥父说既然如此不如再给她找一个，任父说直接去买个忘忧药之类的，桥母说带她出去狂吃东西，任母说这种事情还是顺其自然的好。（看见没？父母之间的差距……）
　　最后实在是无奈了，桥母说：“直接找由由陪她几天我看差不多就行了。”
　　“也是，话说由由呢？最近一直没见到他也没见他找雪丝来玩……不会是他们吵架了吧？”总算聪明一回的桥父如是说。
　　“哪啊，由由和同学聚在一起念书呢，考完试就闲下来了。”任父一脸无所不知的样子。
　　任母笑道：“吵架也没什么，年轻人吵吵架才对得起青春是不？”
　　桥母松了一口气，“也是……啊对了，我知道新开一家服装店非常不错呢，难得下午有空要不要一起去？ 任母眼睛一亮，“要去要去当然要去，那就……
　　”
　　“Let's Go！”
　　“……”
　　“……”
　　于是本来的“帮助桥雪丝渡过难题”的讨论，此刻变成了绝对大妈级的讨论。
　　一旁的两个男人汗颜：
　　所以说女人啊女人……
　　几个大人一起犯抽风说要逛街的时候，桥雪丝依然窝在家里看动画，看累了就呈大字形躺在床上，看着蓝色的天花板，困意一阵子袭来，任由……
　　这个房间的每一个东西都或直接或间接有任由的影子，他买的抱枕，刷的天花板，送她的熊娃娃、发卡、丝带、床单、卡通钟表……凡是他在哪看到感觉适合她的东西通通给她买回来了。
　　那种全心全意不带一点虚假的温柔，真不想说是为了琉琉而造出的假像。
　　而她本身，会流长头发也只是因为任由一时兴起随便给她买了丝带，他说她带起来肯定会很好看，结果就为了这么一个笨蛋理由，她就不厌其烦的把头发流长了，像个白痴一样。
　　现在比较奇怪的是，即使想到从前从前和任由的种种也没有觉得难过心痛，她把这个归功于木宁---的一句话，“什么事总会过去。”
　　想开了就好了。
　　心情好转，桥雪丝一觉醒来是下午三点，出房间巡视一圈，白痴父母不在家，她估计不是去找任家夫妇就又俩人世界甜甜蜜蜜去了。
　　这几日他们不及格的担心桥雪丝通通看在眼里，越看越觉得有此白痴父母绝对是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大孽中的大孽。
　　她自然不是因为失恋的问题在那里钻牛角尖，她纯粹的只是觉得很累，想松口气而已，被自家父母一搞，怎么就像她真失了一样？她很无辜好不好？
　　回房间换下了蓝色的熊宝宝睡衣，桥雪丝拿了钱包手机出门。
　　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桥雪丝看着电话簿里孤孤单单的四个名字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白痴爸、傻瓜妈、木宁、赵林凡。
　　前两个是自家父母硬要输进去的，最后一个估计也是赵林凡自己找了个机会弄进去的，这十几天他没少给她发信息打电话，她通通无视的同时实在也想不明白赵林凡怎么就喜欢她、他喜欢她哪？难道是因为她不喜欢他？这点倒是很有可能，那些肥皂剧小说不是都说吗？帅气男一男二舍弃芸芸美丽众生，去挑对他们最不感冒的那个，那种人她是看一次鄙视一次，纯粹的白痴纯粹的自虐。
　　胡思乱想了一通，视线在看到电话簿里木宁的名字时，轻轻叹了口气：这是唯一一个由她自己输进去的号码。
　　这几天不是没想过和木宁发信息打打电话问问他的近况，但是她太清楚，即使问了也无济于事。她本不是沉溺于童话故事或温柔生活里的人，她明白，木宁找她只是因为她能帮他，她帮完了，两人之间就什么也不剩了，一清二白。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们用电话常联系又怎么样？他只是“嗯嗯”的回复他们能怎么样？即使偶尔约他出来见面又怎么样？她约不了他一辈子，他回不了她一辈子的信息。他们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次的相遇与她来不及说出口也不打算说出口的告白，就当是次简单的意外。 她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像喜欢木宁一样喜欢上别人，明天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说不定她碰到个帅哥就一下把对木宁的感情给扔了。唯一能确实的是--这八天，或许该说是七天和木宁在一起的日子
　　，她会刻骨铭心的记一辈子。
　　手按到键上想要删除他的号码，想了再想，到底还是没按下去，无趣的逛进了书店，如她预想中一般已经没有木宁的书，在心里感叹木宁思维果然非她所能理解，作家，竟然还有拒绝加版的。
　　就这样怀着简单的期待，也没有什么不好吧？
　　人一生总要白痴一样做一次梦，虽然她已经够白痴了，却愿意为了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人，再白痴一次。
　　路经一家叫花儿飞飞的理发店，在窗子中看到自己长及腰快及P的头发，陡然觉得又恶心又闹心，想也没想就一脚踏入了理发店。
　　接待桥雪丝的是一位打扮奇特身姿怪异的人，见到他桥雪丝很自然的想起“人妖”二字，结果那人还很阴阳怪气的问，“小姑娘想剪什么发型啊？”把她吓够呛。
　　那种近乎变态的语气，很容易让她继人妖之后又想到清朝最后一个太监，憋住笑，坐在椅子上，桥雪丝回答，“随便，短点就好。”
　　那理发师似乎很满意她这个答案，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就像那森林里找道猎物的狼，桥雪丝一身鸡皮疙瘩抖啊抖，明智的刚想走人，就被一双手压了回去，只听那手的主人阴侧侧的叫然看起头BT的很，理发技术还是不错的，被他剪头发有种很舒服的感觉，舒服的让人很想睡觉，然后她竟然真的睡着了，Oh，My God！
　　人家技术好不是人家的错，所以我舒服了要睡觉了也不是我的错。
　　桥雪丝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镜子里的理发师奇异的表情，带着十分满足的感觉，她突然就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缓慢的抬头去看自己的头发……
　　啊！！！！！
　　她很想用超音贝把自己此刻的心情叫出来，很遗憾的，她叫不出来。
　　镜子里的她，头发乱七八糟的散落在肩头，这长一缕那短一撮，流海儿被剪得一点形都没有，乱乱的像个草窝，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了一声，“小姑娘？”
　　不小了我已经十八了啊啊啊！桥雪丝在内心狂喊，在看到理发师唇边妖饶的笑意时，这句话被她咽下肚，她闭上眼睛，“剪吧。”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剪刀摩擦的声音很小，梳子梳头发的时候动作很轻，一点也不会有痛的感觉，她迷迷糊糊的想，这理发师虽熟悉她的知道这是一个叫桥雪丝的生物；不熟悉她的绝对会以后这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晚期精神病患者！
　　神啊，饶了我吧，我到底做啥了你这么对我……桥雪丝真是连哭的绝心都有了。
　　“小姑娘，满意吗？”耳边又是阴阳怪气的声音，桥雪丝这次什么也没顾一口喊了出去，“怎么可能满意！”她用力的扯着她的头发，是真要哭了，“你这样让我怎么出去见人啊？这么不男不女的，任由说我长头发才……好……”话到一半她征住，突然笑了起来，“非常个性的头发，我很喜欢。”
　　那理发师立刻一副找到知音的表情用力握住桥雪丝的双手，极度深情的凝视着她，她狂汗，“那啥……我有喜欢的人了啊……所以就算你对我一见终情我也无法回应你啊……”
　　“小姑娘。”他扬眉看着她，声音细细的，“你在说什么？”
　　桥雪丝随便缕了缕头发，说：“我在发神经。”然后拿过钱包问他，“多少钱？”
　　“不要钱！”他极度欣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如此完美的艺术品怎么可以用金钱来衡量！太侮辱我的……啊啊啊喂！你在干吗啊？”只见桥雪丝扔了三十就往外走，理发师急忙叫住她，“小姑娘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哎，你怎么越走越快了？”
　　鬼才要站住，我对艺术一点兴趣没有所以请你找个懂艺术且了解的人来彻夜相谈吧！
　　桥雪丝拼了命的要走出这家大型理发店，发誓从今往后绝对不要来这家理发店，这里人的审美观，她实在不敢苟同。
　　脚步是在理发店门口的桌子旁边顿住的，那张桌子上，有一本书，封面是灿烂盛开的彼岸花，书名用很淡很淡的红色刻着三个字---血边涯。
　　白河著作，血边涯、狗血每一天、情缘。木宁我忘了告诉你，所谓的取名技术不好指的不是你小说里的人物，而是书名。想到木宁，她的精神又开恍惚起来。
　　木宁的书从来都是把稿子直接寄到出版社，限量印完了就没了，网上有人想转载他也不授权，也就是说要看他的书就得尽快，过了这村没这店，想去网上看都没书的影子。
　　“喂！你！”理发师一把转过她的肩膀，桥雪丝很怀疑这么细弱的手哪来那么强悍的力道？吸了口气，她对理发师笑的很灿烂，“我好欣赏你的艺术，所以这本书卖给我好不好？”
　　“Oh！my dear！”理发师惊叫，“你也是白河的FANS？上帝啊！今天不止遇到与艺术有共鸣的人还让我找到了同谋，lucky day！”
　　桥雪丝一脸严肃状的回握住他的说，“感受到我手心的温度了吗？我也是如此的感动，但是……但是我最近才成为他的粉丝，所以他以前的书，我都没有……”说着一副泫然欲泣的脸，理发师立刻激动的对她嚎：“送你啦送你啦！我有三本没有关系！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三本……桥雪丝嘴角抽搐，“你买三本做什么？”
　　“一本用来收藏一本用来看一本用来当传家之宝！”
　　疯子！这人绝对是疯子！桥雪丝的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无声的传递着“我理解我理解”这条信息，然后趁理发师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之时，她抓起书立刻走人，一秒也不想多呆，导致理发师回过神的时候诧异的想：人呢？
　　桥雪丝出理发店后禀着自家父母绝对不会这么早回来回来了也绝对不会准备她晚饭的信念，在街上随便吃了点小吃算解决晚饭，一路上顶着N个人看向她奇奇怪怪的视线，脸不红心不跳的发挥极度厚脸皮的精神很大方的让众人看了个够之后慢悠悠的晃回了家。
　　晚上站在自己房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心情是真的很愉快。
　　反正她的人生已经如此凌乱了，头发太规矩太文雅反而奇怪的不合适。
　　接下来几天是桥雪丝的念书阶段，数学外语她一虑PASS，她就看语文政治历史，连地理都不鸟一眼。
　　桥雪丝观点：那些东西反正看了也看不进去，何以浪费时间在那之上。
　　时间在她轻松的学习生活中飞速流逝，转眼，就到了高考的日子。
　　高考第一天早上，桥家父母对着桥雪丝的头发大惊失色，“你你你……”半天也没米出一句话，他们震惊的样子气得桥雪丝真想和他们断了子女关系，刁了个面包气愤的走人。
　　搞P啊，同住一个屋檐下，哪有自家女儿剪了头发在事后好几天才知道的？是不是如果她今天不考试，这俩白痴要等到沧海桑田后才蓦然醒悟，啊，原来他们的女儿有剪头发。
　　到达指定学校的指定考场后桥雪丝对着某一个座位上的人翻白眼：任由啊，天知道我们上辈子干什么的，这辈子怎么这么有缘份。
　　她看到任由的时候，他正在和一个外校的人聊的笑脸嘻嘻的，眉眼弯弯，仿佛有阳光在他脸上跳耀，光芒万丈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没去和她打招呼，任由那样的笑脸多少有点刺激到她，没了她他活得还是那么高兴那么开心那么没心没肺，那么想让她一掌劈了他。
　　开考之前，任由却走了过来，对她轻声道：考试，加油。
　　她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她发誓只有那么一下，低下头，小小声地说：你也是。
　　任由的后背僵了一下，她没有看到。
　　桥雪丝答完卷子大体看了一遍就趴桌子上等交卷时间，时间一到她书包一背十分潇洒的走人。她恍惚间记起三年前中考的时候她站在考场外面等任由的情景，当时就觉得非常辛苦，现在再想实在不明白当初干吗为他那么痛苦，被太阳几个晒掉了一层皮，回家再见面不也是一个效果？干嘛还特地等他？
　　考场之外自己见到了赵林凡，桥雪丝这次是连白眼都懒得翻了，“赵老师啊，看到你就让我想到一个成语--阴魂不散啊，大哥你到底想干啥？”
　　“为什么不接电话？”赵林凡素来温和的面容此刻看上去竟然有些阴冷，从他面前跑掉那天开始就直接翘课，这十多天给她打了多少通电话给她他自己都说不上来，每次都能打通她就是不接。
　　“没看见。”
　　“信息呢？为什么不回？”信息他也没少发，十多天感觉把他二十年的份都发过去了，等她回复等到凌晨一点不睡觉，他也疯了。
　　“电话都没看见信息我能看见吗？”这话倒是真的，自木宁走后除了那天剪头发带了一下就没再碰过了，“不好意思，回家我看看。”
　　赵林凡脸色更沉。
　　桥雪丝自然不会管他脸色好不好，打了个哈欠，朝他挥了挥手再附送一句，“老师再见，学生我回去补眠了。”就要走。
　　手腕被抓住，骨尖苍白的力道仿佛透过五指直传心底，他瘦了很多，以前他的手又细又长骨感却很好，此刻似乎知剩下骨头一般。桥雪丝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将手抽回，良心，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
　　“尽职一点吧，你还要等你的学生们都出来对不对？”见赵林凡依然没有放手的打算，桥雪丝无奈的又加了一句，“等我考完试我们好好吃一顿饭好不好？”
　　他才慢慢的松开了手。
　　像小孩子一样，五根手指，一根根、一点点的，慢慢的松开。
　　高考第二天结束之后，桥任两家在任妈妈的建议下去任家吃火锅。
　　大人们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她和任由很默契的低头趴饭。
　　吃到一半，桥妈妈一句，“由由要考哪个大学啊？”就把话题转向了他们这边。
　　“报了谨南，不知道能不能考上，考不上就去C大啊，正好的。”他说的很轻松，让在场的四个大人连带桥雪丝都不约而同的怔了一下。
　　谨南是一等一的大学那是绝对的，但是C大，不是说不好，但是任由去那里绝对就是委曲他了。
　　两个志愿之间相差这么大的理由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两方家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的意味深长。
　　“雪丝呢？”任妈妈很亲切的问。
　　“C大。”上帝知道她绝对不是因为任由去报那所学校，她那成绩也就适合那里，再考虑到C大在本市，为了任由。
　　“雪丝也是C大啊～～”任妈妈分明话中有话，两方家长就像偷了腥的猫，要多愉快有多愉快。
　　桥雪丝转头看了任由一眼，却见对方也在看自己，带着她很熟悉的那种笑容，灿烂的像光，这么对视了有一阵，桥雪丝低下头扒肉扒粉丝扒金针菇，不再看他。
　　大学……
　　这十多天很多次想过去那所樱和日大学，也幻想过在里与木宁重新相遇，然后相知相解相爱……那些是标准的少女式想法，想到的下一秒她就开始摇头，她不信缘份不信童话不信命运，即使真的有所谓的命运存在，相信她和木宁的命运就是：意外的相遇然后永久的分离。
　　况且樱和日那地方，对自家父母来说，太远了……话说白了，她也不大舍得离开他们，虽然只有一点点。
　　她从来不是守着什么不放的人，也不是相信爱情可以天长地久的人，时间久了，什么也就忘了。
　　吃完火锅，两位妇女收拾残局，两个男人到书房下棋，桥雪丝到阳台吹风，任由被他妈赶到阳台看夜景，当然是陪桥雪丝。
　　他们的双手一起支在栏杆上，晚风轻轻吹起他们的头发，许久之后，任由说：“你剪了头发。”
　　那语气里的酸楚桥雪丝自然听得懂，但是她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
　　木宁我算是理解你的心情了，“嗯”这个字啊，真的很好用。
　　“雪丝……”任由偏过头细细的端详着她，她变了一点，说不上是哪里变了，他只能说雪丝好像柔和了一点，不会再有以前那种让人看了就不想接近的感觉，怔怔地叫了她一声，却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们先不要说好不好？”任由不知道要说什么，桥雪丝却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一般，就着夜色轻声说：“考完试，大学的事情稳定后，我们再好好说一次话吧。”
　　其实应该是“我们好好谈一次”或者“好好吃一顿饭”这种文雅的说词，可以对他们这种俗人而言，俗话最合适。
　　“我想……”她呼出一口气，“我们在想同样的事情。”
　　雪丝真的变了。
　　任由对着这样的桥雪丝，语塞。老虎突然变成小猫，原谅他只适应凶神恶煞不适应温柔体贴。晚上回去之前，任由拉着她的手，眼睛睁的很大，“雪丝，你不怪我了？”
　　“怪。”桥雪丝甩开他的手，“我没有原谅你。”
　　任由看着某野女潇洒的走人，倚在门边笑的十分愉快。
　　桥雪丝，果然还是适合当蛮女。

　　第二十八章（上）

　　“桂林山水甲天下，那里山清水秀月明风清，不去那里绝对是脑残啊脑残……”
　　“云南风景宜人民俗迷人少数民族多令人向往啊，不去那里绝对是犯抽啊犯抽啊……”
　　如此对话，在一个小时里已重复了N遍不止，桥雪丝在沙发上着个抱枕边吃炸酱面边思考，为什么认识十多年的老友会因为“假期去云南还是去桂林”的问题吵的不可开交，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俩人太无聊，纯粹吃饱撑了没事干。
　　“桥雪丝同学，明天我要到谨南报道了。”坐在桥雪丝旁边的任由也抱着一个抱枕，下巴托在抱枕上面，配着一身雪白的衣服，特别单纯无害的样子。
　　“咋米块泥？”
　　“吃完再说话。”
　　任由对桥雪丝狂吃饭的样子无奈且习惯，对她呜啦呜啦的言语更是习以为常，无奈的揉了揉她的头，答道：“谨南的校长说很早就看中我了。”
　　接下来的话不必再说，谁都懂。
　　桥雪丝用力把口中的面咽下，笑着说了句恭喜，接着嫌恶的拍掉他在头上的手，“吃饭时禁止摸头，会掉头皮，好脏。”
　　任由有些尴尬的收回手，目光转向了窗外，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如果是以前，他绝对会用尽全力的揍打她的头，顺便再狠狠吐槽她一番，最后两人再爆发世界大战，搞的那两个吵来吵去的两个女人来劝合他们。
　　可是现在，两人正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阶段，桥雪丝说不原谅任由，即使现在这样坐在一起简单的聊天简单的说笑，也改变不了一些已成定局的事实，话说白了就是他们现在只是很普通的同学关系，连朋友也不是。
　　所以那些曾经很普遍的亲密动作，如今一个也不能做。
　　“什么时候回来？”最后一口面咽下肚子，桥雪丝往后一仰，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里。
　　“一个星期之后吧？”
　　“那赶不及三天后三班的毕业宴会了啊，挺好挺好……”
　　任由下意识的想去敲这没心没肺人的头，手到半空，双手啪的在空中一拍，笑了笑，“有蚊子，嘿嘿……”
　　“恩。”
　　“再说我现在可是叛徒啊叛徒，从三班叛到一班，不去也会比较好。”
　　“随便你。”桥雪丝打了个哈欠，把怀里的抱枕摔到任由怀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睡了，拜拜。”
　　任由怀抱两个抱枕，看着天花板发呆，直到他妈叫他回家的时候，他才恍过神。
　　笑着问妈妈，“吵出结果了吗？”
　　任妈妈笑的很温柔，“等雪丝决定吧。”
　　任由也跟着一起笑了，从以前开始遇到一些分歧的事，比如说去哪玩去哪吃饭的最终决定者都是雪丝，理由是，再好的地方他们达成共识雪丝不要去也是白扯，反之她要去哪大家就都跟着去了。
　　他记得有一次吃完饭雪丝跟他说：你们都在迁就我呐，所以我很幸福的。
　　走之前看了眼桥雪丝的房间，门关的很紧，以前，她总是半开半掩的，她说……这样方便你夜袭。
　　雪丝，真的不一样了。
　　三天后，桥雪丝去参加了三班毕业晚会，那个时候的任由，已在谨南认识了一些对他往后的人生有十分重要意义的人。
　　“一些轨道，在不知不觉间，早已错开。”
　　这话是晚会那天赵林凡对她说的，桥雪丝无视他，跑去吃美食。
　　他们的毕业晚会在本班一个人的家里，呆在金碧辉煌的别墅里啃东西，桥雪丝在想以前怎么就没发现那孩子有富子哥形象呢，知道了绑来当金龟婿多好……
　　悠扬的乐声响起，班里钢琴已过九级的男生在弹很好听的曲子，在桥雪丝这种完全没有乐感的人听来，她只觉得那调子她很熟悉，任由好像给她哼过，这同学很厉害。
　　她一个人坐着吃东西觉得有点小小的孤单，虽然说大家都是同学，但谁都有自己的一群，她呆坐着有点茫然，不知道要做什么。
　　赵林凡也只有在她刚进来的时候和她打过招呼，说的内容还如此之诡异，什么轨道错开，他以为他算命的啊？
　　他现在被一群小姑娘团团围在中间笑的很温柔，完全没注意到一个人的她。
　　“……三年时光匆匆而过，细数曾经璀灿年华，我们在倒影中哗啦啦随波逐流……”男生弹完钢琴后，一些男生女生上去唱校园之搞笑悲伤兼具歌，那么多人忘词反调，本来就只有一点悲伤气氛的歌，被这么一唱，跟情景喜剧没什么区别。
　　“啊哈哈哈哈哈……”桥雪丝很无趣的坐在沙发上听那群男男女女恐怖的笑，为什么她以前都没发现自班同学这么有才的？
　　正当桥雪丝极度无聊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班里一个男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雪丝。”
　　“恩？”她正在喝碳酸饮料中的代表物---可乐，在想谁怎么肉麻还叫她雪丝，转头一看坐在她身边的人赫然是这个别墅的主人孙笋同学，差点一口可乐喷出，她从来都对名家少年避而远之，感觉和这种人完全没有共同语言而言，“啥事？”
　　孙笋那张略带英气的脸显得有点局促不安，好像还有点脸红，“我想，那个，我们以后就不会再见面了吧？”
　　“哈？”桥雪丝很不明所以的张大眼睛，孙笋同学是这么具有悲观主义者的人吗？同学三年，她记得他是个……啥人来着？啊啊，完全没有印象啊……“不会啊。”她干笑，“以后每学期放假啦、周末啦都可以聚会见面聊天喝茶啊～”
　　孙笋被她说的满脸尴尬，桥雪丝喝着可乐继续干笑，“那什么，你也知道我不大会说话，总之，你想表达啥？”
　　“我想……现在不说的话，以后也没机会说了。”孙笋的声音低低的，好像有点压抑，“如果你很喜欢一个人，也有其他人喜欢他，在你不确定他是不是喜欢你的时候，你还会告白吗？”
　　桥雪丝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很自然的想到了木宁，满心怒火很想一口吼过去“你是不是要和我干仗？”仅存的一点良心让她只是翻了一个白眼，“我不会说。”
　　孙笋很高兴的问，“为什么？”
　　“为什么啊……”想到木宁淡漠清冷的样子，桥雪丝轻轻叹了口气，“因为没有自信啊。不告白当然不是因为我清高，也不是怕说了连朋友也做不成，注定失败，又何必有事没事去增加自己的负担？既然也不是非他不可，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将他淡忘又怎么样？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时间淡化不了的。人类的感情本来也没有那么坚贞，谁会守着谁这一辈子不变心？天长地久的爱情我从来不信现在纯粹的感情本来也很少很少了。就算……就算很爱很爱很喜欢，在现实面前同样脆弱的不堪一击。”
　　“雪丝……总觉得你变了。”孙笋抬起头很认真的看着她，“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哈？”她没明白孙笋是什么意思，下意识的反应，“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啊。”
　　“你知道我的意思。”孙笋轻声说：“我们……毕业以后可以常联系吗？”
　　“恩，可……以……啊。”她终于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这人是要和她说什么，呆楞几秒后，干笑，“因为我们是朋友啊哈哈。”特意加重了朋友的音，她相信这孩子只要不是弱智就应该懂她什么意思。
　　“雪丝你有男朋友吗？”某人不死心的继续问。
　　“有。”桥雪丝斩钉截铁的回答，一点也没有撒谎的愧疚感，绝对要在芽还没萌发起来的时候就在摇篮里扼杀它，毕业晚会上被人告白是很浪漫且很令人开心的事情，那证明她的魅力正常没有问题，可是她实在对孙笋同学不感冒。
　　“雪丝你骗人。”孙笋哀怨的看着她，幽幽的说，“你明明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在交往的人。”
　　“……”此无语句翻译过来就是你知道还问我个屁。
　　“那我们……可以在一起吗？”孙笋很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的问。
　　“啊……”答案当然是否的，她不直接拒绝不是因为不忍纯纯少年伤心，而是怕自己被他从这个别墅扔出去，“我还不想谈恋爱……”这是目前为止最好的答案……吧。
　　“雪丝。”她耳边传来一阵似笑非笑的声音，温柔的气息吐在耳边，“出来一下。”
　　认识他一个多月她第一次觉得赵林凡出现是这么好的一件事情，桥雪丝从沙发上跳下，拿张纸写了一串号码递给孙笋，对他挥挥手，“那我先走啦，有什么事发信息，拜拜。”
　　座位上的孙笋怔着眼看俩人远走，许久之后，拿出自己的手机，小心翼翼的输入了那个号码……
　　他们走到别墅的阳台，赵林凡倚着栏杆吹凉风，桥雪丝把胳膊支在栏杆上，两个人一起看所谓的夜空。
　　“说什么？”逃脱了一个苦难，她心情大好，笑嘻嘻的问。
　　“你报了哪个大学？”星空下赵林凡的脸仿佛都泛着光，风吹过他的头发，流海儿之下的眼睛亮如星辰温如秋水，她伸出手掂起脚尖整平了他的头发，说：“其实你真的很帅很好看，是个好男人，为什么喜欢我？”她收回手，叹了口气，“C大。”
　　赵林凡在半空中握住她收回去的手，放在胸侧，“你可以报更好的。”
　　“但是没有离家近的。”她反手把玩着他的手指，又长触感又好，她突然想起木宁的手，她还没有握过，早知道那天就该随便扯个理由占下他的便宜吃下他的豆腐，唉，后悔莫及……“我那父母不可能放我去太远的地方，他们舍不得我啊，虽然他们一年到头不一定在家也看不到我几面，可就是不让我考到太远的地方，你大大的明白？”
　　“大大大的明白了。”赵林凡点头，微笑，很温柔地，“我会去C大教学。”
　　“随便，我不在乎你多当我几年指导教师之类的……”脸被人转过去，赵林凡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脸渐渐靠了过去，额头低上她的额头，她可以很清晰地听到他失速的心跳，把他推开一点，桥雪丝笑道：“赵大老师，你有间接性心脏病吗？”
　　“你变了。”赵林凡叹气，暖暖的气息全数喷在她的脸上，她闭上眼睛不去看那双太温柔的眼睛，“怎么都说我变了？变温柔了体贴了还是暴力了？”
　　“说不清啊。”赵林凡很无辜的眨眼睛，眼睫毛刷过她的眉眼之间，痒痒的。
　　“那叫什么话？”桥雪丝一把推开赵林凡，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绝对野蛮泼妇的架式。赵林凡轻轻笑了笑，再一次凑近，挑起她的下巴，脸靠近，唇瓣在她触手可及的距离。
　　她突然明白赵林凡要做什么，下意识的要去推开他，却发现双手早在不知不觉间被他握于他的心口，翻了个白眼然后闭上眼睛，倒霉啊倒霉，谁有她倒霉……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手机铃声咤然响起，他叹了口气松开她，无奈的笑道：“我们选的时机不好。”
　　“错，是你选的时机不好。”她退开几步确定是安全距离之后接起手机，“喂？啊……孙笋？！”她差点呛死，这么近的距离还打什么电话？抬起眼睛去看孙笋同学刚坐着的沙发，发现他正用那种很深沉很深沉的眼神看她，她又吓了一跳，“拜托不要那么看我，我承受能力很弱的。”
　　“你和赵老师在交往吗？”
　　“啊？”
　　“你和赵老师在交往吗？！”
　　“没有。”桥雪丝把话筒离远了一些，这孩子声音杀伤力真堪比她小时候魔音，“我对中年大叔没兴趣。”虽然他才22左右。
　　“哦……”对方久久没了音。
　　“没事我挂了啊，拜拜。”桥雪丝一扬手就挂了电话，面前赵林凡笑的意味深长，“真是受欢迎啊……”
　　桥雪丝不理他，重新把手搭在栏杆前，享受着风的洗礼，过了一会儿，轻声说：“一堆人喜欢也没用啊，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有P……不是，有什么用。”话到一半想起木宁那句‘女孩子不要说脏话’硬生生改了过去。
　　“在说任由吗？我的天字第一号情敌。”
　　“我不喜欢他。”她话刚出口又是手机响，这回是短信音，她打开来看：雪丝你不用急着回复，慢慢考虑，我等你答案。
　　满心“……”间，手机被赵赵林凡抢去，他看了看笑的温柔，“你真是……很受欢迎呢。”
　　桥雪丝无视他，抢手机肯定抢不过他，人家人高马壮的她能抢过才有鬼，于是索性不抢，安稳的吹凉风。
　　“不要了？”
　　“不要了。”反正手机一开始也是为木宁买的，他走了她留这东西又有啥用，“送你了。”
　　这时一个女生跑过来，赵林凡对红着脸跑来的女生柔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桥雪丝头也不抬，只听那女生小小声的说：“老师，您可不可以借我下手机，我有急事……”
　　“可以啊。”赵林凡很大方的把手里的手机递给她，笑道：“记得感谢桥雪丝同学喔～”
　　“嗯嗯。”女生接过手机立刻走了。
　　“你真大方啊。”桥雪丝凉凉的说。
　　“彼此彼此。”
　　大概三十分钟女生回来了，桥雪丝拿过手机象征性的问了一句，“事情办好了？”
　　女生点头，神情似乎有点怪，说了声谢谢之后马上跑开了。
　　几分钟后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是自家老爸自己调的专用铃声，赵林凡笑，“业务真忙。”
　　“要你管。”她白了他一眼，接电话，“爸啊，晚饭我说过不回去吃了啊，今天我们毕业会……咦？任阿姨啊，什么事？你怎么用我爸电话的……”
　　她的话一下子止住，电话那头是任妈妈沙哑明显哭过的声音：
　　“雪丝你快来人民医院……你……你爸妈……出车祸了……”
　　多残忍才算残忍？
　　电话无力的从指间滑落，掉落至地，啪嗒啪嗒很大一声。

　　第二十八章（下）

　　“怎么了？”赵林凡捡起手机，替她合上盖子。
　　桥雪丝双眼无神的看着他，灵魂好像没了焦距，“爸……妈……车祸……人民医院……”
　　“我送你去。”赵林凡当机立断，拉过她出了别墅，开出自己的车送桥雪丝去医院。
　　整个车程中，他紧紧拉着她的手，仿佛要将温度传递过去一般，她却只是呆呆的低着头，没哭没叫。
　　这样的桥雪丝，却更让他担心。
　　医院里，长长的走廊上，失声痛哭的任阿姨，红着眼睛的伯父。桥雪丝走过去，神色很平静，“死了吗？”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可以没能渡过危险期，他很报歉。
　　桥雪丝说辛苦了，医生很遗憾的走了。
　　他们说桥家夫妇的车与一辆超速行驶的车撞到了一起，撞人的人只是受了点轻伤，她的父母，却丧生了。
　　那个人耷着脑袋走到她面前，说对不起，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个时间，我没想到还能有人……
　　任妈妈把自己的皮包扔过去，把身旁能砸人的东西都扔了过去，那个人安静的站着，在任爸爸一拳拳砸过去的时候也没有还手。
　　桥雪丝至始至终只是淡淡的看着，赵林凡很用力很用力的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最后她说，“去做牢吧。”
　　那人惊恐的抬起头，一下子跪到她面前，用力地拽着她的衣角，“只是这个不行，绝对不行，拜托你，我不可以做牢，本来双方都有错，你父亲酒后驾驶……我家还有妻子和十岁的女儿，我不可以做牢，多少钱我都会赔的，真的，所以拜托你……”
　　她的神情依然没什么变化，说话的声音也很轻，“你有妻子女儿，我的爸爸妈妈呢？”
　　这句话起到了什么作用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道，他的手终于无力的垂下，跪坐在地上像老了几十岁。
　　赵林凡送桥雪丝和任家夫妇会家，路上，桥雪丝对任家夫妇说，“这件事先不要让任由知道……最起码等他学校的事安定下来。”
　　任家夫妇起先不同意，在赵林凡的再三劝说下含着泪答应。
　　只有赵林凡知道，她会这么说，是不想让任由知道她的难过。任家父母也是到那一刻才知道这俩孩子确实出了什，什么问题，以前的话，在遇到这种事的时候雪丝会第一个想到由由，由由听到的话不管在哪里都会飞回来，这种陌生的疏离感，是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谁也不知道。
　　葬礼是在谁都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举行的，她用父母留给她的钱，在墓地上买了两块地，简单的把他们葬了。
　　桥雪丝对着墓地发呆的时候，她的身边，任由不在，赵林凡不在，谁也不在。
　　她没有哭，她最近在想打官司的事情，赵林凡已经给她找了一个好律师。
　　这场官司能不能赢谁也没有底，错误是双方的。
　　开庭前几天，那人的妻子带着女儿找道她请她撤销告诉，她们在屋外跪了整整一天，天在下很大的雨。
　　对她们的眼泪，桥雪丝无动于衷。
　　第二天赵林凡告诉她，那个女人自杀了，未遂，此刻在人民医院。
　　桥雪丝依然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话也没有说。
　　很久之后，赵林凡在想起那些天的日子之时，常常会叹气。
　　一开始他不懂桥雪丝这么安静平和的理由，后来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句话：哀莫大于心死。
　　他想桥雪丝，从被告知她父母死讯的那一刻起，就已心死。
　　最可笑的是，那个时候，他竟然什么也不能为她做。
　　过了两天，赵林凡带她去医院，他们在门边看到十岁的小女孩天真的为母亲折千纸鹤、丈夫在一边闲淑的为妻子削萍果的画面。
　　桥雪丝走进去，男人停止了动作，女人停止了微笑，只有小女孩面带笑容的走过来，说：“姐姐给你纸鹤。”
　　她接过，小女孩很开心的笑了笑，“姐姐姐姐”叫个不停，桥雪丝没有看她，把纸鹤扔到了地上，一脚踩了上去，小女孩怔了一下，开始扑到妈妈怀里哇哇大哭。
　　“桥小姐……”男人支支吾吾的开口，眼神躲躲闪闪的都不看她。
　　“三千万。”她说，“三天之内给我我就撤销告诉。”
　　说完她就回了家。
　　三天的时间，频繁从赵林凡那里听到一些那个家的情况，比如说他们卖房子卖家卖珠宝……所以在三天后，他们拿着三大袋子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什么表情也没有，不惊讶也不高兴。
　　男人对他千恩万谢的，最后感激的走了。
　　他们几乎已经一贫如洗，还会这么开心的理由应该是，没有什么是比家人团聚在一起更令人开心的事情。
　　赵林凡在以后偶尔的一次和赵明晰交谈中，也说过她当时提的那个数目正好可以把他们的家庭从富裕转向贫穷却也不至于过不下去，也不知道是存心的还是无意的。
　　桥雪丝把那三个钱袋直接扔给了任家夫妇，他们说会好好替她保管，有需要的时候一定给她。当时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任由是在那之后十多天才回来的，他一走半个月，回来的时候已是八月初，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爸妈，我直接去谨南了，我在那里住校，寒假再回来。”把任夫妇惊了半天。
　　现在的桥雪丝并不想见他，任由懂，所以他走。那个时候，桥雪丝已被任家父母接到任家居住，从客厅的落地窗去看任由远去的背影，她的神情平淡如故。
　　任由在想什么，她懂，所以她不怪他。
　　八月中旬C大的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任家夫妇对桥雪说，“雪丝，去谨南吧，你分数虽然距离谨南那差了很多，但那学校是可以自费的，咱再托点关系，你上那和由由有个照应我们也放心……” 她的视线却一直在一边的日历上，眼神似乎有些飘忽，仿佛想起了一些很遥远的事情，任家夫妇担心她是不是又想起了关于她父母的什么事，正要说‘晚饭我们去吃火锅吧，好久没吃了啊。’来转移话题，却听到桥雪丝宛如梦呓一般的话语，“十五号了啊……”
　　这是从桥雪丝说出“三千万”之后第一次开口说话，说的内容却是“十五号了啊……”，任家夫妇面面相觑，雪丝不会刺激太大精神失常了吧？
　　他们不知道，她只是想起不久前火锅店一个少年和她说某地的面试时间是八月中旬和二月末。在她此刻混沌到近乎于空白的大脑里，只有那个声音带着淡淡轻轻的调调清晰的在回响，让她还能思考。
　　当晚她给木宁打了一个电话，是一个女生很甜美有礼的声音，“对不起，您的手机已停机……”她没有很震惊，想起那天借手机女生惊慌的面容，什么事大概也明白了，就是用别人的手机打电话打到欠费，把欠费信息也给删了，因为不安吧。
　　她也没有很生气，第二天去交费的时候人家说她欠了50多，实在很佩服那女生打长途打这么久的勇气和毅力。
　　交完费后到火车站，很乱很繁杂。“到哪里？”售票员小姐冷冰冰的问。
　　“千樱市。”
　　“只有站票了，要吗？”
　　“要。”
　　付了钱买了票上了火车开始一天一夜的站立旅行。
　　车厢内人很挤，可能是放假的缘故，人很多，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大叔，大叔对她笑的很和善，“小姑娘去哪啊？”
　　“千樱市。”
　　“我也是呵呵，我去看我女儿，小姑娘去做什么？”
　　“上学，正确来说是考试。”
　　“那要加油啊。”
　　“嗯，谢谢。”
　　一句无聊，车程也就是那么过来的，一天一夜她在车上竟然一点睡意也没有，第二天从车上下来四肢酸软，舒展了一下筋骨，打了个车去樱和日。
　　司机大叔也是一个友善的人，“去樱个日念书吗？那小姐你一定很优秀吧？那个学就是精英诞生地啊……”
　　桥雪丝只是点点头，却没有去想这么厉害的学校为什么一点名气也没有。
　　车是在山脚下停下的，她下车，哪里都没有学校的样子，问了人才知道，从山顶到山上的路程有特定的公车。
　　于是去坐公车，和车上的一些人打听之后了解了一下樱和日的大体状况。
　　樱和日是占据整片山头的一所大学校，光入口就有20多个，人很多，系也多，不管是你想的出来的还是你想不出来的系樱和日都有。因为学校太大，即使是一个学校的人在念书期间都不一定能见得到面，即使是偶然。
　　她下车的地方很幽静，四周是绿树青草，那中间有一条长长的人行道，她心情平静的走过去之后，在眼前的，是一扇很有古典气息的门。
　　大门没有锁，她走进去，在这所学校的其中一个操场散步，樱花的花瓣在空中飞舞，带动着淡淡的香气，樱和日是一个漂亮而且浪漫的学校。
　　在一棵樱花树下，她见到了他。
　　那是一个很美丽的人，长长的淡褐色头发被他绑在脑后，穿着很优雅的衣服，坐在樱花树下靠着树睡觉。
　　似乎察觉到有人来了，他微微睁开了一点眼睛--那双眼睛，竟然是酒红色的，在镜片之下，远远看过去仿佛一瓶葡萄酒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芒。
　　“你不是樱和日的人呢，你是谁？”他开口，那声音温雅好听，没有一点侵略感。
　　“樱和日什么时候进行新生面试？”她问，也不回答你是谁这个问题。
　　“明天下午两点，在C区会议室。”他回答，对她轻轻的笑。
　　“谢谢。”她转身便走，身后的少年在樱花花瓣的围绕下，纤细动人。只是再好看，对如今的她而言，已什么也不是。
　　其实他的回答很陇统，很多细节的地方都没说清，桥雪丝不去想不是因为她笨，而是因为她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个，樱和日面试还没过。
　　明天下午面试的话今天肯定是不能回去，顺手给任妈妈打了个电话说今晚住在朋友家，直接告诉任妈妈她在樱和日，任妈妈很有可能会担心自己想不开来另一个城市自尽。
　　随便找了家旅馆住下，晃出去准备吃点什么，近两天食米未尽，桥雪丝只觉得头晕眼花哪里都痛。
　　坐在一家餐馆等菜上来的时候，手机震动，她打开看，是陌生号码的信息，那内容差点让她把勺子都惊掉，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
　　我是琉琉，我回国了。

　　第二十九章

　　桥雪丝坐在一家蛋糕店靠窗的位置等人，面前是好几个饮料的空杯。
　　门被轻轻推开，桥雪丝托腮去看，一个穿着浅碧色长裙，长发柔顺披至腰间的女孩子缓缓向她走来--她一点也没有变，那种与生俱来的温柔气质，一直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什么也没有变。
　　她在她对面坐下，轻声笑道：“你等人的习惯，还是没有变。”
　　桥雪丝立刻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她等人时通常都会狂喝饮料的习惯，耸耸肩，把一杯果汁递过去给她，“三年没见，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吗？”
　　来的人是梁叶柚也就是琉琉，琉琉是她的小名，认识她的人普遍都叫她琉琉，又顺口又好听。她发信息来的时候，桥雪丝回的就是，我走不开，改天再见。她问她在哪，桥雪丝说在千樱市。接着就没了回音，再来信息的时候她说我到了，在哪见面？桥雪丝那个时候住的旅店对面有一家蛋糕店，于是就说在那里碰面。
　　“飞机也没这么速度吧？”
　　“朋友送我来的。”
　　“朋友啊……”她捣着饮料里的冰块，“很有钱的朋友？你总是很有人缘的，能让人家用飞机瞬间松你过来。”她缓缓地说，“说吧，什么事。时间宝贵，生命宝贵，金钱宝贵。”
　　“你父母的事我听说了……”
　　“我知道你没那么无聊特意坐飞机跑来安慰我。”她打断她，“正题。”
　　“赵林凡赵老师，有和你告白了吧？”琉琉微笑着说，语气温和，她那种温和和赵林凡不同，赵林凡温柔起来就让人有种危险的感觉，琉琉的温柔就让人感觉世界原来如此美好。
　　“你不要告诉我你单恋他三年你和他说我的事情然后他对我有兴趣回国之后喜欢上我了你难过了？”桥雪丝苦着一张脸说，在看到琉琉那张漂亮文静的脸后叹了口气，“应该没这么吧阿弥陀佛，好了，你说吧。”
　　“我回国要说的事有有两件，第一件是赵林凡的事情，雪丝你说的没错啊，他会喜欢你，一开始的确是因为我的缘故。”
　　桥雪丝摸了摸鼻子，喝了口可乐，抬头对琉琉叹气，“好了，心理准备好了，你讲吧。”
　　见她这个样子，琉琉轻轻的、近乎欣慰的笑了，“雪丝真的是一点都没变呐，我很开心。
　　桥雪丝一怔，想说的千言万语终结在琉琉那简单的一句话中。
　　于此同时，赵林凡招呼自家弟弟问他高考的事怎么样，赵明晰就在那里装模作样的叹气，“老哥拜托啊，录取通知书都下来了还什么怎么样？”
　　赵林凡微笑，“东方大学？”
　　赵明晰也笑，“谨南。”
　　赵林凡继续微笑，“没考上？”
　　赵明晰也继续笑的阳光灿烂，“是啊是啊，东方大学那分数线非精神病患者不能考上啊！我是一个正常人，考不上才说明你弟弟我很健康，真考上了东方就说明我离精神病系列不远了。”他说到后来就是我考不上东方才是最正确的语气，“话说大哥啊，你为什么会喜欢桥雪丝啊？”
　　“大哥给你讲故事听不听？”赵林凡种他神秘的眨了眨眼睛。
　　虽然被自家大哥的样子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因为好奇的缘故，赵明晰强制压下内心的不安感，坐到自家老哥身边，乖乖的准备听故事。
　　“那是三年前的事情……”
　　“三年前？”赵明晰打断他，“你被你导师送去日本实习的时候？”
　　“明晰啊～你听不听啦～”赵林凡漫脸笑容，赵明晰立刻坐正，“大哥，你讲吧，我保证一句话都不说了。”好奇心逼死活生生的一个人啊，在这个人面前，你连说“我不想听”的权力都没有了。
　　赵林凡满意的点点头，开始“讲”故事。
　　三年前，念完大学读完研究生的他被送去日本实习，日本的导师很欣赏他的才华很器重他对他也很好，有一天他和他说，希望他去教导一个国中三年级女孩子的功课。导师说那是他朋友的千金，赵林凡很自然地以为是那个女孩子成绩不好，想想最近自己课程虽然很紧，不过是照顾自己导师的请求，于是欣然答应了。
　　真正到那个时候，事情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导师带他到那个女孩子家的时候是一个大雪天，路上积了很厚的雪，走起来都有些艰难。
　　亲眼看到那个女孩子家的时候还是吓了吓了一跳，辉煌如宫殿的雪白的城堡，他想任谁见到都会大吃一惊的。
　　你宏伟不是你的错，被你的宏伟吓到也不是我的错。
　　这么安慰着自己，他跟着导师一起进入了那大的吓死人的家，迎接他们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管家，她跟他们说，小姐正在庭院，她去叫她，请他们在此休息。
　　在正厅坐了很久也没见人来，赵林凡借口去WC实则到庭院吹吹风松松气，这个家的庭院大的空旷，只有一棵樱花树在孤独的散落花瓣。
　　这个家的主人要不懒要不对生活没什么激情，这样想着，赵林凡无趣的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大厅，转了个身，顿住。
　　一个赤脚的女孩子站在雪地里，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白衣飘飘，黑发飘飘，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鬼啊。
　　对鬼也要温柔，只要她是女性，这是赵家祖训，赵家三兄弟赵林凡绝对是将这手则继承的最好的人，所以他缓缓走过去，风度翩翩地将他的外套套在白衣女鬼身上，笑的很儒雅，“小心着凉。”
　　接着他转身，很帅气的走了。
　　回去的路上导师在叹气，现在的孩子怎么都那么任性？赵林凡在想那个女鬼是不是迷失了回家的路。
　　所以当第二天那个该是白衣女鬼的人以他往后要教的学生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时，说不震惊是假的。
　　“我叫坂仓叶柚。”那个白衣飘飘的人对他轻声说，“请多指教。”
　　非常流利的日文就像是母语一般，当时他理所当然的把她归结为日本人，他也很礼貌的笑了笑，“美丽的小姐，很高兴与你再次相见，我叫赵林凡。”
　　“……中国人？”他听见她软软的声音带着一些不确定，与你种生疏感，他点头，心想这个孩子可能很久都没有说过中国话了，一个小女孩在异地他乡一定很辛苦，心中对这女孩的怜惜之情不禁多了一分，蹲下身拍拍她的头，他难得真心的笑了，“叫我赵大哥或林凡哥哥吧。”
　　女孩子眼中的茫然一点点散掉，咬了咬下唇，“你可以叫我琉琉……”声音带着一丝不安，“赵大哥？”
　　“嗯。”
　　就是这么简单的相遇。
　　在以后的日子里，赵林凡大部分的时间几乎都耗在这家宅里，琉琉身体一直不好，是属于风吹一下雨打一下就会发烧发个不停的羸弱体质，赵林凡很照顾琉琉，琉琉却不依赖他。
　　赵林凡从来是一个很能看透人心掌握本质的人，和琉琉相处一个月下来，别说本质，他连微尘都没抓住几粒，他知知道这是一个温柔的女孩子，很会替人着想的、体贴的女孩子。
　　有一天赵林凡因为课程去晚了，在大厅入口看到扶窗而望的琉琉，背影苍凉。
　　他叫了一声“琉琉”，她回头，眼神中未褪的悠远被他看了一清二楚。也就是那一天他明白，琉琉，很痛苦。
　　接着他断断续续的从琉琉大里听来了一些事情，比如说她并不想来日本，一个人孤身到此真的很不开心，很想念中国的朋友，父母对她很冷淡，她很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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