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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妾》




　　延州城是祥亲王的地盘。在这里，无论他做什么，都只会引来一片赞美之声。

　　曾经有人这样说过，但苏沁瑶却没有听进耳朵里。但今天，她却真的知道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被这个男人一路挟持着穿过大街，周围的行人，没有一个表露出义愤和同情之色，只有几声赞美：“这女人这么凶狠，一定是黑罗的奸细。全仗王爷英武，才揪出她的身份。”

　　苏沁瑶几乎吐血，这个男人完全把持着延州，甚至连人的善恶都被混淆。这样的地方，让她怎么才能报仇？

　　颠倒了，一切都在颠倒。她受尽屈辱的活下来，却看不到希望。

　　苏沁瑶发出绝望的嘶喊。她没有报仇的能力，仅有的可以泄愤的举动，只是用牙齿撕咬那个男人的手臂。可是，就连这样，都被摇晃的马背阻碍。随着战马的起落，她的牙齿被撞的疼痛难忍，可那个男人却象是木石之躯，根本感受不到痛。

　　苏沁瑶后知后觉的想起，这男人本就是武夫啊。铜皮铁骨，连心都是冷，又怎么会在乎这些小痛。

　　都是她没用，无法给他更深的伤。

　　眼前突然一花，却是那男人提着她，跳下战马。身边晃动的人影，全都披甲带刀。那自然是王府的侍卫。来到他的地盘，进入他的老巢。下一步，应该就是宣判她死的方式了。

　　她不怕死。可是，为什么临死还要受他的侮辱，象个小畜生一样，毫无尊严。

　　“王爷，请将罪囚交给小人处置。”身旁有人伸过手来。王爷被行刺的消息，已经传回府中。他们早就憋了口气，想狠狠折磨那行凶的人。

　　龙琛阳一脚踢去。扫开道路。“滚。都滚开。”

　　“王爷要亲自审问罪囚么？小人给您准备刑具。”又有人陷媚地凑上前。同样被一脚踢开。

　　苏沁瑶只觉地地面忽远忽近。双脚乱蹬。想要踩稳地面。眼前突然一空。却是被龙琛阳扛在了肩头上。

　　“放开我。”苏沁瑶乱抓乱踢。却毫无用处。被龙琛阳带着穿过回廊花巷。周围地人纷纷退避。偶尔听到一声疑惑：“王爷这是要去哪里审问这女刺客？”

　　“审什么。自然是到后院一巴掌劈了。然后埋起来当花肥。”忽然一句话飘来。苏沁瑶头皮一木。旋既又咬上龙琛阳地肩窝。既然要屈辱地死去。就让她在死前。尽她所有地努力。来做最后地报复。

　　苏沁瑶感觉到唇角涌入了腥甜。那是血地气息。血腥刺激着她。更加用力地撕咬着。龙琛阳肩膀终于瑟缩了一下。苏沁瑶无声地笑了一下。虽然只是这样。虽然杀不了他。但是。终于还是尽力了。

　　只要这一点点伤害，她已经可以满足的死去。

　　轰隆一声重响，房门被踢开，苏沁瑶被扔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不，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柔软的被絮之中。

　　是床？

　　苏沁瑶震惊的抬头，眼前却突地一暗，龙琛阳闭了房门，一脚踏在床栏，微俯下身，带着怒火的眼睛望向苏沁瑶。一股肃杀的气息猛然压了下来，苏沁瑶下意识的有些瑟缩。这股居高临下的气势，仿佛山岳一般，压的她胸中一阵窒闷。

　　“杀了我啊，我不怕你。”苏沁瑶颤声大叫。

　　她知道自已在害怕，可是，绝不能让这个男人看出她的怕。绝不能再给他伤害她的借口。

　　“我不怕你，我不怕死，我什么都没有了，也就什么都不怕了。”苏沁瑶鼓足勇气回望过去，她要铭刻下这张凶残的面孔，。这样，死后才不会忘了仇人的模样，她要变成厉鬼，日日纠缠着他，直到他遭到报应。

　　龙琛阳抓住她挠过来的利爪，手臂一弯，将她压了下去，苏沁瑶尖叫，又抬脚去踢，龙琛阳冷笑着屈膝，又压住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压的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看着龙琛阳俯低了头，越来越近，利眸如刀，似乎要将她凌迟至死，苏沁瑶忍不住嘶喊：“你想做什么？你杀了我啊。”

　　龙琛阳唇角一勾，冷冷的道：“当众行刺，又利口咬伤本王。这样的滔天大罪，杀了你，岂非太便宜你了。”

　　靠近了，才发现他的肩头手臂，月白色的衫衣上，染上两处暗红的血痕。那是被她撕咬的伤痕。苏沁瑶悲凄中透出仅有的快意：“我只恨没有咬断你的喉咙。把你生吃下去。”

　　龙琛阳皱了皱眉：“本王与你无仇无怨，你为什么这么痛恨本王？”

　　苏沁瑶一楞之后，遏止不住的笑了出来，真是好笑，让她沦为京城的笑柄，又害了她一家满门，使她流落妓院，现在，这个男人居然又一本正经的询问，她们有仇吗？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苏沁瑶笑的一阵呛咳，“你这禽兽做孽太多，哪里还能记的所有人的仇恨。可是，我会永远记着你给的伤害，就算死了变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要纠缠住你，看着你得到报应。”

　　龙琛阳冷凝着她，眼睛中燃烧着一种异样的火焰，忽然俯低了身，盯着她的眼睛说道：“这句话我只会说一次，你听好了。苏相获罪虽然确是与我有关系，但是，其中内情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苏沁瑶被这句话刺激的又开始拼命挣扎，这个禽兽竟然也会有良心发现的时候，真的承认了罪行？“禽兽，我杀了你……”

　　龙琛阳再次皱眉，双手按住苏沁瑶乱抓的臂，一声大吼：“闭嘴！”

　　声音炸雷一般扑向苏沁瑶，震的她双耳嗡嗡，迷茫的对上龙琛阳恼怒的神色。距离那么近，近的她能清晰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湿润。还有那几乎将她吞噬的怒火。而胸前也似触到一层温暖。她楞楞的望下去，看到那人的胸膛已压上了她。

　　星月自窗外投射进来，黯淡不明。而她的双臂被那双有力的手铐在两侧。身下是被褥，而胸前是温暖的宽厚胸膛。一种怪异的，属于男人的感觉涌了过来，染上一层暧昧。

　　这种情景……似曾相识。在倚红楼不曾闭紧的房间内，常无意瞥见。在那个地方，她看到了许多。十余年不曾听闻的事情，现在却似曾相熟。

　　“禽兽，你想做什么？”苏沁瑶羞愤上涌，竟挣动了手臂，狠狠划过龙琛阳的手背。

　　“放开我！要么就杀了我，我就是死也不要被你这禽兽污辱。”

　　龙琛阳似是楞了一下，陡然露出懊恼神色，再次抓紧了她乱抓的利爪。“笨女人，你在乱想什么？”

　　“放开我！”苏沁瑶撕喊着，拼命的想要挣动。龙琛阳瞪住了她，眼中似要喷出火来，突然俯身，以全身的重量，压的苏沁瑶再也无力挣动。“闭嘴，听我说……”

　　苏沁瑶全身一僵，迷乱的尖喊着，眼泪急涌而出。

　　这么辛苦的活着，仍是逃不脱被这个男人羞辱的命运。苏沁瑶始终坚持的心，开始崩迸开来。泪珠滚落，她却已哭不出声，只是迷茫的睁大眼睛，却不知道眼前看到了什么。

　　恍惚中似有什么抹过她的脸颊，象火焰般灼烫。苏沁瑶无意识的呜咽。爹、娘、沐哥……石大人……心里似乎满满当当，却又什么都不存在。意识之中，一片空白。

　　脸上突然一冷，苏沁瑶楞楞的回神，却是龙琛阳不知何时从她身上离开，将一杯冷水兜头泼下，刺激她清醒过来。

　　“沐哥，石大人……”龙琛阳又一杯冷水泼下，冷笑着道：“这时候还在念念不忘别的男人，真是有情有义啊。只可惜，从今后，本王才是你的主子。本王做什么你都要顺从奉迎，这才是奴婢该做的事。”

　　冷冷的水珠混和泪痕，缓缓滑落。苏沁瑶却一动不动。身心俱疲。“杀了我。”如何努力都无法逃开被摆布的命运，她的苦苦求生，还有什么意思。

　　龙琛阳冷笑摇手指：“本王偏要你活着。眼看着本王怎么整死石通判和苏清沐那个反贼。哈哈，那样会更有趣。”

　　“如果你还想某些人继续活着，就乖乖等在这里。否则，一刻钟之后，石通判全家大小的人头，就会摆在你面前。”

　　“你……禽兽……”苏沁瑶半晌才找回自已的声音。眼睁睁看着龙琛阳大踏步走出房门，却无力阻止。

　　哗啦啦的门锁抽动声惊动了苏沁瑶，睁开眼，已经是艳阳高照。一个红衣俏丽的少女推门而入，看到伏在门后的苏沁瑶，惊讶的将她搀扶起来：“你怎么了？”

　　苏沁瑶惊疑不定的望着少女，突然用力推开她，冲向门外。那个男人心肠狠毒，又是这延州的霸主。拥有生杀大权，只怕真的会伤害石安之。

　　刚跑了没几步，眼前一花，闪出一个魁梧的披甲士兵，锐利的刀锋已拦在她面前。

　　“回去！”

　　苏沁瑶瞪着那刀锋，正想不顾一切的闯上去。少女已然紧紧的拉住她，急切的道：“这是爷身边的飞鹰铁卫，奉命守卫这里。没有爷的吩咐，不许人随意进出。夫人还是省点力气，不要乱冲乱闯，万一走到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岂不晦气。”

　　那侍卫听了少女的话，越发扬高了手中的刀。苏沁瑶扯动嘶哑的喉咙，勉强说道：“你们究竟想要怎么折磨我？”

　　少女讶道：“您是爷新纳的侍妾，是我们的主子，我们奉命伺候，怎么敢为难主子。”

　　“你说什么？”苏沁瑶惊楞的转身。

　　新纳的侍妾？她吗？

　　少女眨眨眼睛，笑着道：“奴婢听云，是大总管派来服侍您的。”

　　苏沁瑶半晌才回过神来，咬牙道：“龙琛阳呢，我要见他。”

　　那个禽兽，她什么时候，居然变成了他的妾。

　　听云惊吓的连连摇手：“瑶夫人快住口。爷的名讳，岂是能乱叫的。”

　　苏沁瑶挣脱听云，高叫道：“龙琛阳，你这个禽兽，快滚出来。”声音却十分虚弱。听云急忙阻止。又带了些疑惑的道：“我在门外等候了好久，看着爷离开才进来。这会可不知去哪里了。”

　　苏沁瑶迷茫的看向她，若这样说，那个禽兽不过刚刚离开。苏沁瑶急切的四望，这是个单独的院落，假山花树，看似清幽。但是除了关锁了她的地方，却没有别的房屋。

　　假山畔的石台上，搁置玉石棋盘，黑白纵横，还有一局残棋。

　　苏沁瑶楞楞的站着，忽然也一声冷笑。这个武夫又懂的什么棋道了。

　　“瑶夫人？”听云看着苏沁瑶的脸色，小心的叫道：“瑶夫人似乎气色不太好，要不要找大夫问诊？”

　　“谁是你的夫人。”苏沁瑶咬牙。她死都不要和这个男人再有任何牵连。

　　“龙琛阳，我总有一天会杀死你。”

　　他想要长久的折磨她，羞辱她，甚至不给她死的权利。可是，这孤冷的一夜，她在生死之间徘徊，却终于还是支撑了下来。

　　她会象以前一样，挣扎着活下去。等着他遭受报应的那一刻。

　　听云吓的脸色发白，努力想要捂住她恨恨的声音。“瑶夫人，听云求您了，千万不要乱说话。”

　　苏沁瑶一字字的道：“我叫苏沁瑶，你可以喊我苏姑娘，也可以直呼沁瑶。但是，只不准喊什么夫人。”

　　她以死抗拒做他的王妃，又怎会让自已沦落为他的侍妾。

　　  



正文 楔子

　　冉京最尊贵的女子，自然是皇后娘娘，最有名的女子，是宝元郡王府的女将军杨璨，最美的女子，是望香楼的花魁清歌，而最有才气的女子，则是有“京师明珠”之称的苏相府小姐苏沁瑶。

　　苏沁瑶从小聪颖过人，三岁识字，五岁能诗，至十岁上，琴棋书画无一不会。在京城官家小姐中，很有一些才压群芳的名声。甚至有好事的人，偷偷抄了她的诗词传至民间，赢来个“京师第一才女”的赞誉。因此，常有小姐妹们上门求教，希望也能沾点诗词雅气。

　　只不过，官家小姐个个都娇生惯养，自然也有不服气苏沁瑶的人。兵部侍郎的女儿林月宣就是一个。

　　林月宣也是能文会诗的，有几分才女傲气，可每次比试，总多多少少落于下风。可她偏屡败屡战。惹的苏沁瑶养成习惯，林月宣一个月不来挑战，她就算主动上门，也要借机会和林月宣斗斗嘴。

　　这不，两个月没见林月宣，苏小姐又主动来到了林家。

　　嫣红纷半，蜂落清枝畔，挟瑟邀芳轻舞伴，蝶羽穿香织幔。

　　写下半阙醉东风，秀气的搁下笔，苏沁瑶满意的看看自已的簪花小楷，装作漫不经心的向一旁还瞪着蔷薇花丛发呆的少女笑道：“这几天没看过书，脑子里都要长草了。好不容易才写了半阙词，可再也写不出了。妹妹你可别笑话我。”

　　那少女自然就是她的老对手林月宣，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直状态不佳。使的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林府挑战的苏沁瑶心神一松，又高傲的俯视过来。

　　哼，一个小丫头也想抢她京师第一才女的名声，真是不自量力。

　　林月宣脸上一红，干脆搁了笔，“我不过学过几个字，哪里比得上姐姐的才名。”

　　“那当然。京师第一才女的名声，我虽然当之有愧。可是，诗还是会写几首的。”苏沁瑶才不管这丫头今天在闹什么鬼，总之，她又胜了。

　　苏沁瑶得意地指向自已地词。正想好好炫耀一番。却见林月宣心不在焉地坐在那里。眼睛不停地看向远方小楼。不觉有些懊恼。她想炫耀。怎么可以没有听众。

　　“林妹妹。你可是身体不适？怎么一直脸红红地发呆。若是在夏日里受了风寒。那可大大地不妙。”

　　林月宣吱唔了一声。还是看到远方小楼。隐约之间。从那个方向传来丝竹弦乐之声。苏沁瑶当时沉了脸。那小楼里究竟在闹什么。竟能让林月宣都有些失常起来。连面子上地敷衍都这么勉强。真是太失礼了。

　　“既然妹妹有病。我就不多打扰了。改天再来看望妹妹。”苏沁瑶赌气地道。却见林月宣只是敷衍地一句：“姐姐慢走……”竟一句挽留都没有。

　　真是。太过份了。

　　苏沁瑶心里一恼。林月宣却似突然回过神来。红着脸站起来。很亲热地挽住她地手：“我今日确实有些不舒服。怠慢姐姐了。改日一定登门谢罪。我送姐姐出门。”

　　“不用。”苏沁瑶真怀疑自已是不是真那么讨人厌，一听到她要走，林丫头的眼睛都乐眯了。

　　“一定要送一定要送。”林月宣拉紧了她的手，坚持送出了内园门。一路上眼神飘忽，还是不时瞄向小楼。苏沁瑶忍不住了，心想这丫头今天实在太奇怪了，到底小楼里藏了什么？

　　一路穿花绕树，却不是平常走的那条路。苏沁瑶正在奇怪，一抬头，却看到不知不觉，竟已走近了小楼。哼，就知道有古怪。该不会林丫头在小楼里藏了什么古书或灯谜，等着引她自投罗网吧。

　　她正在怀疑，林月宣却已经低声道：“姐姐可听说了祥亲王吗？”

　　苏沁瑶一楞，她是听说过祥亲王，那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从小喜好武功，少年时就率领大军镇守边关。在战场上打退了北方蛮族无数次的侵袭。三个月前又打了一场大胜仗，射杀了蛮族的右贤王。皇帝高兴之余，特召祥亲王回京一同庆贺。

　　祥亲王战功赫赫，这次回京，自然成了风云人物。文武百官抢着巴结奉迎。再加上他少年未婚，引来无数少女的倾慕。因而连着一个月，都有人盛情邀宴。

　　林月宣得意的昂起头：“祥亲王今日正在我家坐客呢。”

　　唉呀，原来不是设下陷阱等她，而是炫耀家里尊贵的客人。苏沁瑶故做不在意的一笑：“十天前，苏府也有幸请到祥亲王赏光。”

　　林月宣脸一沉，随即又亲热的拉着苏沁瑶：“姐姐可见到祥亲王是什么模样么？我听说，祥亲王英武不凡，器宇轩昂……不知究竟是怎么英俊的人呢。”

　　林月宣说时，脸上飞过可疑的红霞。苏沁瑶想了一想，开始冷笑。很明显的，这也是一个想要飞上枝头当王妃的。

　　“姐姐……”林月宣见她不说话，满怀期盼的又叫了一声。声音可比作诗的时候温柔多了。

　　苏沁瑶心里很不舒服，平淡的道：“我那时刚巧去了外祖母家，没福气见呢。”说起这个，还真是有些遗憾。

　　林月宣眼神颇有些怀疑。却也不再问她，眼睛望着小楼，闪着某种莫名的神采。“姐姐，我们去看看吧。”强拖着苏沁瑶往前走，身边的丫环们倒被吓到了，急忙阻止。

　　苏沁瑶也吓了一跳，这要让人看到了，可象什么话。可是，心里头却又隐隐有些躁动，那可是名震天下的祥亲王耶，不知道是什么模样。

　　正在这时，小楼里乐声一停，立刻响起一个宏亮的声音：“哈哈哈，这个胡琴弹的不错，吱吱哑哑的十分好听。比战马的叫声好听多了……”

　　小楼里一阵沉寂，只听到那个声音在笑：“唔，这道烤乳鸽确实不错，焦黄酥脆，不油不腻。再配上这白盘子绿叶子，倒让本王想起诗仙李白的一句诗来。”

　　在周围一片低低的奉迎声中，那声音得意的吟道：“两个黄鹂鸣翠柳，一枝红杏出墙来。”

　　咚的一声，苏沁瑶不小心撞到树枝上。小楼上，又是一阵可怕的静默。

　　天啊，这难道……就是尊贵无双的祥亲王？

　　  



正文 第一章、逼婚(1)

　　第一章、

　　“什么？！要我嫁给那个武夫？”

　　苏沁瑶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大叫，原本的淑女坐姿也一下子失控，差点滑倒在地上。手中的毛笔更是直接掉下来，在白纸上划出一道竦目的印痕。

　　她没有听错吧。她的老爹——向来文章锦绣，被翰林院那些文士们尊为老师的当朝丞相大人，竟会将自已最宝贝的女儿嫁给一个连诗都不会背的武夫？

　　“千真万确啊小姐。”刚刚进门来，一脸神秘的丢给她爆炸性消息的丫环小棉一脸严肃的点头，小拳头挥舞着，似乎想要加重她的可信度。“我刚才碰到夫人身边的彩云姐姐，在那里手忙脚乱的指挥着人装备敬茶备酒席，说是祥亲王突然驾临。可是前院忙成那个样，彩云姐姐非但不让我帮忙，还吩咐谁都不许来惊动小姐。我听着好奇，就悄悄跟到前厅，看到前院里挤满了士兵，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小姐，听说他们都是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身上好象都透着血腥气，看起来好吓人。”

　　小棉拍拍胸口，似乎还有些惊吓。苏沁瑶急忙拉住她：“别说废话。快说，你都听到那祥亲王说什么了？”

　　“我看到他们那么凶，没敢进去。就是偷听到里面有个好大的声音，好象在冲着老爷大吼大叫。然后彩云姐姐奉完茶出来，脸色都变了。直冲回来找夫人，连我跟着偷听都没有发现……”

　　“不要废话，快说重点。”苏沁瑶几乎想要尖叫，这小丫环说来说去，怎么一直都在这些和她无关的事上打转。

　　“彩云姐姐说祥亲王向老爷求婚，要娶小姐做王妃。”

　　一口气说出重点，小棉一脸委屈的扁扁嘴，她可是冒了很大的危险，才偷听到这桩事情，小姐都不感谢她，而且，小姐的脸色好难看哦。难道是听说要做王妃，太高兴了？可是，这也不象啊。哪有人高兴到脸色都变了，倒象是遇到了什么仇人。

　　“小姐，你怎么啦？”小棉有些八卦的凑近来。“我听说祥亲王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又手握兵权，立下无数战功。除了皇上，他就是最尊贵的人。京城里多少王公大人都想攀上皇亲，哪怕不是王妃，只是做个小妾也好。可是啊，那些人怎么比得上小姐，祥亲王亲自来求婚哦。”

　　“我才不要。”苏沁瑶终于回过神来。愤愤地大叫。顿时把小丫环吓地闭上嘴巴。不敢说话。

　　“我才不要做什么王妃！”

　　苏沁瑶胀红了脸。气恼地一把摔了纸笔。她才不要做那个武夫地王妃。连一句诗都不会背。还硬是要附庸文雅。连她都要为那个人感到羞耻。

　　“一个是手握兵权地王爷。一个是京师第一才女。这么好地亲事……”小棉忍不住多嘴。祥亲王妃哦。除了皇后娘娘。没人比自家小姐更尊贵了。真是好令人羡慕。

　　“闭嘴。你知道什么。”苏沁瑶越发想尖叫。

　　没错。她是京师第一才女。就因为这样。她才不能容忍自已未来地夫婿。会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行动粗鲁地武夫。

　　她未来的夫婿，要是那种可以和她琴瑟相合，诗词往来的雅士，而决不是只有皇家身份和一肚子草包的什么王爷。

　　不行，她坚决不同意。

　　苏沁瑶也顾不得什么淑女风范，抬腿就冲出绣楼，直奔父母所居的槐院。小棉急忙跟上来：“小姐，等等我。”

　　看这模样，好象小姐并不想做王妃啊，怎么会这样？只怕彩云姐姐说不准惊动小姐，就是指这个事？这下坏了，如果夫人知道是她在多嘴，一定会重重的责罚她。

　　想到这里，小棉更着急。追上去想拦住自家小姐。“小姐，夫人正有事在忙，您这会去可见不到呢。”

　　苏沁瑶摔开小棉，径自快步向前。娘这会要忙，自然是因为要给她定亲的事。再晚可就来不及了。正想着，却看到迎面苏夫人带了几个丫环，正走了过来。

　　“瑶儿，你这么慌慌张张，是要去哪里？”苏夫人妆扮的雍容华贵，脸上却似乎有些忧郁的神色，看到苏沁瑶，立刻皱起了眉。训斥道：“大家闺秀要行不露足、踱不过寸……”

　　苏沁瑶哪里还听的进去，一把拉住苏夫人的衣袖，急切的道：“娘，孩儿听说……听说祥亲王来求亲，是不是真的？”

　　苏夫人秀眉一拧：“哪个大胆的奴才在乱嚼舌根？”

　　扑通一声，小棉立刻就吓的跪下了。“夫人饶命。”

　　苏夫人狠狠瞪了小棉一眼，这多嘴的丫头，确实该好好教训一番。转回头又斥向苏沁瑶：“姑娘家不在绣房女红，倒来打听这些闲事做甚？你也不害臊。还不快回房去。”

　　苏沁瑶涨红了脸，却坚持着道：“娘，是不是真的？孩儿不要嫁给那个王爷。您快去和爹爹说，让他回绝了吧。”

　　苏夫人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心的左右看看，彩云很机灵的带着几个小丫环退到一边，苏夫人这才压低了声音道：“胡说。你这话可有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模样。婚姻大事也是你能过问的事么，还不快闭嘴。当心被人听到，传扬出去，有损你的闺誉。”

　　苏沁瑶大急：“娘，难道你想让孩儿成为全天下的笑柄吗？”

　　“这说的是什么话？”苏夫人皱起眉，祥亲王和一般养尊处优，不知人间疾苦的皇亲可不一样，那是从小就在战场长大，经历过刀风血雨，难得的有真才实学的王爷。这种年轻有为的皇亲，是多少人想攀却攀不上的高枝，女儿能嫁给他做王妃，是多大的福份。

　　“娘，你不知道，那个王爷他……”苏沁瑶心里一堵，不由自主的想起，前几日在林府里所听到的情形。眼前顿时闪过一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武夫身影。要嫁给这样的人，真是太可怕了。

　　“总之，孩儿不要嫁给他。”

　　“胡说！”苏夫人板起脸。这女儿真是被宠坏了，姑娘家满口嫁不嫁，真是有失体统。更丢了相府千金的名声。“婚姻之事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祥亲王亲自登门，皇家的威严，怎么能容你拒绝。”

　　苏夫人没说的是，皇家的威严，丞相也不能拒绝。所以，这门亲事从祥亲王一登门，就定了下来。容不得苏府说不嫁。

　　“我不要嫁。”苏沁瑶眼睛一红，差点要掉下泪来。“娘啊，您从小就教导女儿，不做只知道攀比衣饰的庸脂俗粉。所以女儿努力学文识字，做诗弹琴，就只为了不给爹爹丢人，不损相府的名声。可是，娘啊，难道女儿苦学十余年的结果，就是要沦为别人的笑柄吗？”

　　苏夫人终于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不觉皱眉道：“这是什么话？做祥亲王妃是多少荣耀的事情，又怎么会沦为笑柄。”

　　苏沁瑶把心一横，大声说道：“娘根本不知道祥亲王是什么样人，他……他哪里配做一个亲王。”

　　苏夫人倒吸一口凉气，急忙将丫环赶的更远，沉着脸道：“瑶儿，这话可不能乱说。诽谤皇亲，是杀头之罪。传扬出去，连你爹爹也要受连累。”

　　“女儿哪里有乱说，那个祥亲王是真的一肚子草包。女儿虽然不成才，但在京城之内，好歹也有个才女的名儿，若真的嫁给他，真是羞也羞死了。”苏沁瑶自认并不是一个喜欢背后议论人的长舌妇，可事到如今，为了说服母亲拒绝婚事，也只好把前几日在林府中听到的情形说了出来，

　　“不懂箜篌也罢了，可是硬要说那是胡琴，还说捉了有几个蛮族人天天弹奏。连乐器都认不出来，又怎么会天天去赏琴。还有，那首诗又哪里是青莲学士的诗，甚至，根本胡编乱凑，东一句西一句，根本不是同一首诗……”苏沁瑶看着母亲脸色也有些惨白，忙再加了一把劲，希望说服母亲：“他是武将，只要武艺好，不通文墨原也没有什么，可是，偏又要不懂装懂，附庸文雅。说出来的话又那样可笑。分明就是个自大、无知、幼稚但又爱慕虚荣的武夫。难道您真想女儿嫁给这种人吗？”

　　“这……”苏夫人楞住了。

　　能做王妃固然是荣耀，但是，真的要让女儿嫁给这样的武夫？

　　苏沁瑶看母亲已经动摇，正在窃喜，忽然听到传来几声冷笑，苏沁瑶讶异的一转头，却看到竹林边缘，大踏步走来一个青袍书生，双脚就象铁石，踩倒了几株柔弱的花枝，一地碎红零落。几步就冲到她面前。眼神锐利的瞪向她：“你是什么人，竟敢说本王是自大无知幼稚的武夫？”

　　“你……你……”苏沁瑶吓了一跳，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高大威猛，全副盔甲的士兵，只是横眉竖眼的一瞪，几个小丫环登时吓的惊叫不已，再远处，却是气喘吁吁跑过来的苏丞相，一边高声叫喊：“王爷，这是下官内宅，还请王爷止步。”

　　那人毫不理睬，只是向苏沁瑶挥舞着双手，似乎随时都会落下来。苏沁瑶下意识的向后瑟缩，这就是祥亲王？因为她不敬的言词要动手打她的武夫王爷？

　　苏夫人毕竟镇定些，忙上前道：“拜见王爷。小女年幼无知，冒犯王爷，还请恕罪。”

　　“你是苏小姐？京师第一才女？”那人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和缓下来，回身招手道：“苏丞相，这位便是本王未来的王妃了？”

　　苏丞相脸色也不太好看的追上来，勉强陪上笑脸：“还请王爷至前厅奉茶。至于婚事，咳，小女年幼无知，实在不配嫁入皇家……”

　　“嗳，苏丞相，呃，应该是岳丈大人，既然已是一家人，又何必客气。本王对小姐那个是久仰大名，失敬失敬……”那人自说自话，并且侧身回眸，自命风流的向苏沁瑶挑眉一笑：“听说小姐闺名为瑶，为夫的日后便唤你瑶儿如何？”

　　苏沁瑶眼前一黑，几乎没晕厥。这武夫居然就大咧咧的闯入相府内宅，喊她王妃？还…瑶儿？呸，谁是他的什么瑶儿？

　　“瑶儿真好看，为夫的等不及大婚，就想每天都亲眼看到你。”这一句话，使的苏府上下人等，脸色全都变了。

　　  



正文 第一章、逼婚（2）

　　苏沁瑶只觉的前所未有的羞耻，这个登徒子，居然这般明目张胆的调戏她？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向那人怒叫道：“闭嘴，你这个无耻之徒，自大又无知的草包武夫，哪个要嫁给你。”

　　“瑶儿？！”苏丞相惊呼，脸色一片惨灰。

　　这男人相貌并不难看，甚至十分俊秀，可是，身上一袭十分素雅，却又似并不合身的书生袍，以及这声音，这话语，却让她怎么看都不顺眼。

　　“为夫的怎么自大又无知了？”武夫眼神一冷，利刀一样割过来。

　　苏沁瑶被他一口一句“为夫的”差点气炸了心肺，这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让人忍不住就想一巴掌煸过去，总算还有残存的理智，君子动口不动手：“是武将就穿盔甲，学人家穿什么书生袍，穿也就穿了，居然还扎起袖口，呸，不伦不类的真是难看……”

　　“这衣服袖子太大，走路都不爽利。”

　　“那就不要穿！”苏沁瑶无力的想尖叫，“身为王爷，你这种妆束，实在是……真是糟蹋这衣服。对了，你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衣服，这是书生穿的儒袍，哼，两个黄鹂鸣翠柳，一枝红杏出墙来，这是诗吗？你懂的什么叫诗吗？”

　　苏沁瑶说的痛快，苏丞相却吓的脸上一白，颤抖的指着苏沁瑶，说不出话。祥亲王脸色也红了又白，白了又红，陡然一掌重重的拍下：“闭嘴！”就看到被他拍到的假山石轰隆一声，碎裂一地。

　　“老子在边关打仗，刀林箭雨里都走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一个人敢指着老子的鼻子说话，你算什么东西，竟敢看不起老子？”

　　“王爷息怒。小女……小女年幼无知……”

　　“她年幼无知都敢训斥老子，若是再有些本事，还不要反上天了？”祥亲王愤怒的瞪着苏沁瑶，大踏步来回的走着：“老子听说你是什么京师第一才女，所以才想娶你当王妃，你竟然不知感恩，还要推三阻四，还要数说本王。哼，这天下的女人，本王想娶哪个就娶哪个，谁敢不从。”

　　“皇上英明。定不会眼看民女受辱。你敢强娶民女。我就……在新房里一头撞死。看你怎么办。”苏沁瑶也豁出去了。大不了一死。她绝不嫁给这个武夫。

　　祥亲王怒极反笑：“老子在边关。看上哪个女人。直接抢回王府就成。哪管她愿不愿意。不要以为你是丞相地女儿。惹急了老子。这就抢了你回去成亲。看谁能拦我。”

　　“你敢。”苏沁瑶抽下簪子。披散了头发尖叫。事情闹成这个样子。早就无法收场。她也只有强撑起勇气。簪尖抵住咽喉。回瞪着似乎就想伸手抓住她地祥亲王。

　　“祥亲王。你不要欺人太甚。”苏丞相也被激起文人傲骨。反而不再委曲求全。“老夫也是当朝丞相。怎能容你这般欺凌。今日。定要与亲王一同上殿面君。”

　　祥亲王似是没想到会遇到这对刚烈地父女。神色有些犹豫起来。那两个士兵忙上前拦住了他：“王爷息怒。千万不可伤到未来王妃。”

　　祥亲王似被这句话劝住。强忍了一口气。竟呵呵笑了几声。“不错。瑶儿既然心情不好。本王今天就先回去。过几天再来看你。老丈人。我现在就回宫。让皇帝哥哥下旨赐婚。你应该不会抗旨不遵。是吧。哈哈哈。”

　　祥亲王哈哈笑着，一阵风似的带着一群卫兵冲出了苏府。

　　苏沁瑶紧提的心蓦然一松，几乎晕了过去。这才惊觉已是一身冷汗，全身酸软。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苏夫人的叫声唤醒了苏沁瑶，勉强扑过来拉住父亲的衣袖，双眼一红，泪水立刻涌了出来：“爹，女儿不要嫁给这个可怕的武夫。”

　　这种情形下，她要真的嫁了过去，只怕没两天就会被那个武夫一拳拍死。

　　“可是，若皇上当真赐婚，抗旨不遵，要全家抄斩，祸及九族。”苏丞相失神的低语。

　　苏沁瑶呆了。若真是这样，她不仅要被逼婚，甚至不能以死抗争。她死了，抗旨不遵的罪名，足够让苏府满门随着她死。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甚至连死的权利都没有，而必须要用如花的生命，一辈子陪着那个粗鲁的男人？

　　“我可怜的瑶儿，没想到，你京师才女的名声，竟为你换回这种姻缘。是娘的错啊，为什么要让你读书识字。没有这些，也许祥亲王就不会选上你了。”苏夫人心痛的抱住苏沁瑶，泪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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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赐婚的旨意一直没有下来，而祥亲王自从那天求婚之后，也再也没有上门，甚至所谓的三天内要纳采等话也没有了下文。然而那天后花园发生的情景，却不知怎么的流传了出去。一时间京城里人人都知道，尊贵无比的祥亲王被苏丞相拒婚了。

　　京师第一才女以死抗婚皇家，各种各样的传说都纷纷传了出来，有夸赞自然也就有嘲笑。就在苏沁瑶战战兢兢的时刻，却传来了祥亲王当街调戏兵部侍郎之女的笑话。苏沁瑶几乎又气的厥过去。这种粗鲁自大，又浪荡成性的纨绔王爷，只要用想的，都会觉的满身难受。若要和这种俗人成婚，还不如让她现在就死掉算了。

　　苏沁瑶坐在桌畔，眼睛慢慢扫过满室的诗书，还有几日前刚画的新荷，不由连连苦笑。就在几天之前，她还是吟风咏月，不识愁滋味的京师才女，幻想有朝一日可以遇到知音人，琴箫相和，共渡今生。却怎么都没有想到，这美梦却被一个武夫突然击碎。

　　祥亲王妃？多么荣耀的称号。

　　当今唯一的皇弟，镇守边关，手掌兵权的亲王，曾经大败北方蛮族，少年英俊的亲王，单凭这个身份，就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攀上这门亲事。可是，现在看来，却犹如一场笑话。而她，就是其中最可笑最可悲的一个。

　　那个把儒生袍当农夫粗衣，连李白都不知是谁的武夫，居然兴冲冲的跑过来大叫要娶她，理由是她是京师才女，

　　才女？他真的会写这两个字么？苏沁瑶忍不住唾弃。不过因为她相府千金的名头而已，不，或许他根本也没有把相府放在眼里，否则，也不会在逼婚之后，紧接着就当街调戏别的女人。

　　他完全就当女人为玩物，当她是玩物。

　　“祥亲王怎么能这样，大闹相府向小姐求婚，却没隔几天就又闹出调戏民女的事，这不是故意让小姐被人看笑话吗？”绣阁外，传来侍女小梨气愤愤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苏沁瑶仍是听的清楚，胸口又是一阵窒息。

　　“就是。偏偏被调戏的又是林侍郎的小姐，这不是往小姐的心上剜刀子嘛。”小棉知道小姐与林家小姐不和的事实，也愤愤不平。“依我看，说不定是林家小姐看不得小姐嫁入王府，也想攀高枝儿，故意凑上去想勾引祥亲王，结果却遭了报应。”

　　“不会吧。林小姐怎么说也是官家小姐，怎么会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你不要瞎说。”小梨较为厚道，连忙阻止。小棉却尖酸的道：“怎么不会。祥亲王妃这名号，比起皇宫里的娘娘们也差不了什么。京城里不知有多少女人眼红这个宝座。你当林小姐不想吗？哼，只怕她巴不得送上门去。要不然，她一个官家小姐，怎么好好的跑去逛大街，身边又连家仆丫环都没有。林家的行事作派，咱们平常也见过，咱们相府小姐也只两个丫环，她可是连近身侍奉的大丫环都有六个。平日里总念叨什么大家风范，贵族气势，恨不得把权势两个字刻在脑门子上。她会单身出府逛大街，才当真是笑话了。”

　　小梨听她这样说，似乎有些信了，忽又得意的道：“那又怎么样，林小姐总想和小姐争，可哪一次会赢。祥亲王可是堂堂正正到相府亲自求亲了，她再怎么不知羞的勾引，也不过是妾。说不定连王府的门都进不去。不过是白费心机。”

　　小棉冷哼道：“可惜，咱们小姐当场拒婚，估计早惹恼了祥亲王。你没看从那天后，王府再也没有动静传过来嘛……”

　　苏沁瑶大怒，抓起茶杯摔了出去，“滚！”

　　她伤心欲死的时候，这两个丫头竟还在悠闲的嚼舌根，甚至似乎在嗔怪她不曾为祥亲王的恩宠感到欢喜。

　　真是太过份了，难道她平时做主子竟这样失败，以致连近身服侍的丫环都要笑话她？

　　都是那个武夫害了她。苏沁瑶恨的咬牙。那个人的一时兴致，却将要害了她的一生，而她甚至不能以死抗争。

　　苏沁瑶正在恼恨，小棉又突然冲进房门，大叫道：“小姐，圣旨到了，老爷让您立刻过去一同接旨。”

　　“什么？”苏沁瑶惊呆了：“什么圣旨？”

　　“自然是赐婚的圣旨喽。”小棉得意的笑道：“小姐以后就是祥亲王妃了，走到哪都受人尊敬。就连我们做下人的，也跟着荣耀。”

　　“闭嘴！”苏沁瑶尖叫，把茶杯书册愤怒的摔了满室。“我不要嫁给那个武夫……”

　　难道她这一生，就真的要葬送在那个不通文墨，偏又喜欢不懂装懂，附庸风雅的粗鲁男人手里？

　　不要啊！

　　小棉凉凉的取出华美的衣衫，捧到苏沁瑶面前：“小姐，传圣旨的大人已经进门了，小姐就算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也要忍下来才好。毕竟，抗旨不遵，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苏沁瑶被她一口句堵住满腔怒火，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又气晕过去。小棉却招呼小梨进来，一起快手快脚的为苏沁瑶梳理妆容，“小姐，您不为自已想，也要为老爷夫人想一想，难道真想因此让皇家怪罪相爷吗？”

　　小棉后面再说什么，苏沁瑶已经听不进去。她满心眼里都是对自已的怜悯。从小心高气傲，自恃才华，将文人学士们不放在眼里，没想到，竟得到这种报应。

　　这道圣旨，摆明了让她也去接，自然不会有别的意思。只能是赐婚。将她赏给那个武夫的一道绳索。

　　她想抗争，可念及家人，又一片灰心。怎么才能与圣旨抗争？

　　苏沁瑶脚步有些虚浮，在小棉的挽扶下才能走到前厅。心里又羞又愤又伤心，看到那宣旨官以及满眼的雄壮兵卒，更是几乎要窒息。

　　那个仗势欺人的武夫，不仅讨下了圣旨，还派了这许多兵卒过来威吓她，想让她彻底的屈服于强权，连心里都不能说不吗。

　　太过份了！

　　既将面对喜事，却完全没有开心的感觉。传旨官面含微笑，正与苏丞相低声说着什么，但苏沁瑶自后望去，却看到父亲的背影，竟有些佝偻。苏沁瑶忽然一阵心酸，堂堂一朝丞相，竟面现憔悴之态。是因为她而烦忧么……

　　罢了，就只当此心已死，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从此住在黄金囚笼之中，混过余生……

　　随众人跪在地上，苏沁瑶不愿去听那道让她绝望的赐婚圣旨。然而传旨官的声音还是清晰的传进她的耳朵。但让她惊讶的是，却没有听到赐婚。

　　兵部尚书苏竑…私通黑罗…其兄苏翊知情不举…同罪……

　　在苏沁瑶惊讶的抬眼之际，凶神恶煞一般的士兵已抓住了她的父亲，不由分说的绑了起来，传旨官一脸痛惜，仿佛刚才向苏丞相的含笑奉迎不过是错觉。刹那之间，眼底一片混乱，到处人影幢幢……

　　苏沁瑶跌坐地上，震惊的无法呼吸。她已经绝望的接受了被赐婚的命运，却原来，事实比她的想象更难以接受。这圣旨，竟不是赐婚，而是宣判苏家通敌的罪孽。

　　怎么会是这样？向来忠正耿直的叔父怎么会私通外国？不会的……而她的父亲，当朝丞相，竟只因了一个尚未查实的通敌言论，就被兄弟连累，也要一同斩首……

　　昨天还曾看到叔父，豪迈的表示愿意为她出现，请宝元郡王代向祥亲王辞婚，怎么今日就成了罪臣？朝臣有罪，不是要大理寺先查明真相，以免冤枉吗？怎么却已经下令斩杀？而既使叔父有罪，又如何能连累到身为堂兄的丞相？

　　一切，让人不敢置信。

　　坚硬的大手粗鲁的将她从地上拉起，双臂扭到身后，绑上了绳索。绑的那么紧，紧的她无法呼吸。

　　茫然的站在那里，看着亲人被缚索，看着被抄家，看着周围的一片哭喊悲怆，苏沁瑶却哭不出来。

　　“都怪你，都是你害的。”

　　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在她身边响起，小棉挣脱抓捕她的士兵，扑到苏沁瑶面前，狠狠的抓住了她：“如果不是你得罪了祥亲王，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士兵大声喝斥，粗鲁的将小棉拖开。小棉又哭又咬，想要挣扎开来：“放开我，我不想死。苏沁瑶，都是你害的，是你害了苏家，也害了我们这些无辜的人……”

　　苏沁瑶茫然看着小棉被士兵一掌掴去，唇角沁出鲜血，她仍是不甘心的哭喊着，咒骂着她服侍了多年的小姐。一旁同样被捆缚的家仆们，虽然并未叫喊，但眼神却也随着小棉指责过来。

　　他们是在怪她，如果她不曾抗争，如果她因为那个武夫的求亲而欢天喜地，也许，苏家现在正在办喜事，而不是要全家抄斩……

　　是她的错。

　　什么琴瑟相合，什么诗情画意，什么只羡鸳鸯不羡仙……在皇家的权势面前，统统都只是泡影。她不甘心嫁一个粗鲁的男人，却害死了自已的父母家人。

　　这罪名，好沉重，她如何能承受……

　　苏沁瑶眼前一黑，顿时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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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逼婚（3）

　　苏沁瑶以为她会死。

　　担负上害死所有亲人的罪名，她以为自已会绝望，会崩溃，会死……

　　但是，没有。她还活着。活在潮湿阴暗的天牢之中。

　　听说，有人密报她叔父私通黑罗蛮族，并有书信往来，以致龙颜大怒。

　　那个密报的人，是叔父家去年就因事驱逐出府的家丁，那个从不曾出过京都，也并不是叔父亲随的一个低等奴才，发誓赌咒说的是实话。就因为这样，皇帝竟然信了。同样的，苏竑的堂兄——当朝丞相，也受到牵连。甚至不曾给苏丞相一个喊冤的机会。竟这样轻松的定了足以灭族的重案。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天时光。

　　“瑶儿，你要记住，你的父亲是顶天立地的男子，一向赤胆忠心，绝没有做过半分对不起国家的事情。”苏夫人端端正正的坐在地上，隔着牢房，向她大声叫道：“他不是逆臣，绝对不是。”

　　苏沁瑶拼命点头。她的父亲没有罪。

　　……有罪的，是她。

　　苏沁瑶内疚的抓住心口，如果可以，请让她代替父亲承受一切。她愿意一死。

　　苏夫人又大声说道：“你若是相信自已的父亲，就要好好的活下去。等着他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她象是在说苏沁瑶，又象是在说给自已听：“不能死，若是自杀了，反而让别人认定了我们心虚。使相爷的处境更加难堪。所以，一定要活着。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多么难过，都要活着。”

　　苏沁瑶隔着牢笼。阴暗中看不清母亲地面容。只隐隐听着那略带颤抖地声音。一遍遍说：我们一定要活着。

　　牢房里地人。一天天在减少。有受刑太重地死了。有罪责轻地被卖了。这其中。包括曾陪伴了苏沁瑶多年地侍女小棉。

　　虽然分别关在不同地牢房中。但小棉地怨声。仍偶尔能传了过去。苏沁瑶却从最初地自责。逐渐麻木下来。她拒婚而得罪了祥亲王。已经得到了惩罚。她会承受亲人地指责。但。小棉却有什么立场指责她？

　　小棉因穷苦而卖身。相府并不曾亏待过她。而相府被抄。她不过是换个主人家。并不曾有什么损失。但她却声声地指责。怨叹苏沁瑶地不识好歹。丢了荣耀地王妃地名头。连带着身边所有人未来地荣华富贵。

　　苏沁瑶突然很想冷笑。所谓地荣华富贵。所谓地大祸难逃。都和一个小小地丫环。有什么关系。

　　她就是不要嫁给那个武夫。既使可以重新来过。也不会屈服。

　　苏家入狱之后，平时的亲朋好友似乎一瞬间都消失了。人走茶凉，还有什么好抱怨。但苏沁瑶怎么也没想到的是，结局来的那么快，又那么猛烈。

　　苏相赐死，而家人却被开恩免死，流放边关。

　　真好笑，被冤枉死去，居然还要说一句赐死。对于皇家来说，杀一个人也是对他的恩赐。所以，不知感恩的她，注定要痛苦的继续活着承受一切。

　　“瑶儿，我们要活下去，为相爷申冤。”

　　隔壁牢房中，重病的苏夫人在呓语，在挣扎。呓语声惊醒了苏沁瑶，擦擦干涸的眼泪。她发誓不再哭，要留着这身子，为无辜死去的人雪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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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住她……”

　　一阵呦喝声在身后急追，一声一声，越来越近，让人惧怕。

　　苏沁瑶咬紧牙关，拼命向前跑着。已经破烂的囚衣勾动长草，阻碍着她的速度。而双脚更是痛的钻心刺骨，但是她不敢停。

　　冉京到北方均州，路途遥远，道路难走，但她身为被流放的囚徒，却必须身披枷锁，用双脚一步步走到均州。

　　官差的嘲笑不时飘入她的耳朵，将她的心刺出点点鲜血。但她甚至无言反勃。她已不再是养尊处优的相府小姐，而是罪囚。造成这一切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已。所以她无法躲避，只能硬生生承受这羞辱。

　　可是，她没有想到，这羞辱不仅是心灵，还包括身体。

　　路途刚走了两天，距离冉京还那么近，官差就胆大包天的开始虐待囚徒。反正，这些重罪的人就是他们的鱼肉，可以任意欺凌。苏沁瑶为母亲讨水之际，一名官差居然大胆的伸手轻薄过来。

　　“瑶儿，快逃。”母亲惊怒之下，象只发狂的狮子，竟扑倒那两个官差，向着苏沁瑶尖叫。“小沐，去申冤。”

　　苏竑的长子苏清沐也是统兵将领，正镇守极东的怀州。苏府突获重罪，没有来得及捉拿苏清沐，就已经定了罪。苏沁瑶知道，母亲是想让她逃去怀州。可是，这种情形下，她怎么能丢下相依为命的母亲。

　　几天来一直精神恍惚，虚弱之极的苏竑夫人突然也奋起了力气，将苏沁瑶向外推：“你走，不要管我们。这些人再胆大，也不敢杀死罪囚。只有沐儿才能救我们，你快去。”

　　苏沁瑶凄厉的尖喊一声，拔腿就跑。她不能让母亲再受苦，不能让父亲冤死。由她引起来灾难，她必须承受。

　　身后是拼命阻挡官兵，想使她可以顺利逃脱的亲眷，而面前是繁茂的树林。只要能藏入林中，就有生的希望。苏沁瑶拼命迈动脚步，托着重重的木枷，忍着刺痛向前。官差们大声咒骂着，扬着刀锋追赶上来。

　　苏沁瑶的心开始绝望起来，可就在这时，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传了过来，她恍惚看到前面尘土飞扬，一队人马疾驰而至。苏沁瑶尖声大叫，扑向马队。跌倒在地。一匹马嘶的一声，人立而起，煞在她的面前。

　　“你不要命了，竟敢拦马？”

　　怒喝声中，苏沁瑶挂着沉重的木枷，努力抬起头，伸长手臂：“救我！”

　　两个官差骂骂冽冽的追上来，一棍子按住挣扎着的苏沁瑶：“臭娘们，还敢逃跑。”随既就一脚踹了过去。苏沁瑶却不觉的痛，但她看到那队人马，竟是盔甲鲜明，全副武装的骠悍士兵时，却终于开始绝望。

　　一个士兵长枪一挑，将押差打的跪在地上，冷冷的声音道：“放肆，王爷面前，你们也敢吵闹。”

　　“什么王爷？”押差楞了下。立刻又被厉声喝斥：“祥亲王在此，还不快拜见。”

　　两个押差吓的扑通就跪下了，“王爷饶命。小人是奉命押送罪囚到均州。这个女犯逃跑，小人才追了过来，冲撞了王爷。求王爷恕罪。”

　　“呃，本王倒要看看，是什么女犯这样大胆？”当先白马之上，一身华服的人扬起眉跳下马背，缓步走到苏沁瑶面前，俯身想要拨开苏沁瑶散乱的头发。

　　俊逸的外表上，带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轻松笑容。还有一股与生俱来的优越与尊贵。撩起掩覆了苏沁瑶面容的乱发，高高的俯视下来。苏沁瑶怔怔的抬头，蓦地抱住他的手臂，一口咬上他的手指。

　　就是这个人，带着一群士兵闯进她的家，向她逼婚。让她沦为笑柄，继而又害死了她的亲人。

　　就是这个该死的人……

　　押差大惊失色，怒喝着向着她拳打脚踢，苏沁瑶却不顾一切，只是狠狠的咬着。用满腔的愤怒咬了下去，用燃烧了火焰的眼睛，怒视着那个满脸惊讶的男人。

　　押差捏住她的脸颊，拼命向后拖动，将她与那个男人分开。苏沁瑶凄厉的尖笑着，嘴角处有血的咸腥气冲来，“龙琛阳，我就是变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大胆，王爷的名讳岂容你这个贱囚冒犯。”押差扬手一巴掌打下，苏沁瑶一阵晕眩。

　　祥亲王疑惑的望着她，抬抬下巴：“你……认识本王？”

　　一个押差忙谄媚的道：“回王爷，这女犯是前丞相苏翊的女儿，被判流放均州。”

　　祥亲王眉头都不抬一下，只淡淡的道：“苏丞相好象是通敌谋反的罪名，他的家人可要看管严实了。”

　　“是是。”押差点头哈腰，极尽谄媚。

　　祥亲王一挥袖，翻身上马，扬鞭就走。苏沁瑶尖叫道：“龙琛阳，你等着，我一定会找你报仇。”

　　祥亲王终于又转过脸来，有些惊讶的道：“报什么仇？苏翊里通外国，重罪论斩。和本王有何关系？皇上开恩，没有抄灭苏家九族，你们当感恩图报……”

　　“你胡说。这不过是你的阴谋。是我看不起你，是我不愿嫁你，你要恨，就恨我苏沁瑶一人好了，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家人。”苏沁瑶不甘心的挣扎着，她好恨，恨眼前这个害死了她的父亲，却又假做无辜的男人。

　　祥亲王皱眉瞪住她，一手抚摸下巴，似在苦思什么。半晌才突然一笑：“本王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那个什么京城第一才女？”他左右看看，向着部下们笑道：“这女人果然是要衣装，当相府小姐时好象还不丑，怎么换身衣服，就丑的不能看了。”

　　周围响起一片高高低低的笑声，苏沁瑶看到眼前晃动着一张张嘲讽的脸。胸口一窒，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祥亲王冷冽的声音，已经又响了起来：“京城的女人们几乎都一个模样，连大声说话都不会，让人看着闷气。还是边关的姑娘又漂亮又爽快，对老子的胃口。”

　　“你……”苏沁瑶唇角颤抖，瞪着这个禽兽，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祥亲王扬鞭催马，越过苏沁瑶身边，飞奔向前：“小子们，都精神着点，本王等不及要回去抱均州的姑娘们。”兵卒们哄然大笑，也一个个催马驰过苏沁瑶身边。

　　怎么会这样？

　　她满腔的愤怒，却只换来一声唾弃。那个害她家破人亡的男人，竟根本已忘了她是谁。

　　“贱人，竟然敢逃跑，爷打断了你的腿，看你还逃不逃。”押差又开始咒骂，却被苏沁瑶凶狠的瞪了过来，那狠戾之色，竟让押差也是一惊。

　　前方的队伍，突然又齐刷刷的一停。一个士兵勒马回转，向押差说道：“苏家是通敌的重犯，难免有余党作乱，将犯人救走。你们这帮废物又有什么用。我家王爷正好也要回均州，可以带你们一程。路上就是有贼子劫囚，也讨不了好去。这是你们天大的造化，还不快随我去向王爷谢恩。”

　　  



正文 第二章、毒杀（1）

　　从来没有哪一路被流放的囚犯，居然会由皇亲王爷亲自押送。

　　百余名身披重甲的士兵骑着快马，在前呼啸而行。而后面，是拼命用双脚追赶向前的囚徒。

　　没有人敢逃跑，那锃亮的刀剑，就悬在他们的头顶，随时都会斩落。

　　就算在休息的时候，那似乎永远不知疲倦的士兵，仍骑着马来回奔驰，大声的呼喝着，虽然并不曾看向囚犯们，却足够威摄了所有人的精神。

　　苏沁瑶坐在树下，将粗面饼一点点喂入母亲口中。刻意忽视呼啸来去的马匹扬起来的尘烟，心头却一阵酸楚。

　　不惜以命相拼掩护她逃走的母亲，在眼看着她被大军押解回来的刹那，再也忍不住身心上的双重创伤，倒在了地上。苏沁瑶没敢说出，是祥亲王将她押送了回来，但押差之间的传言，仍旧让母亲知道了事实。

　　逼的苏家上下不安，最终丧命的元凶，却早已忘了这件事这些人。高高在上的骑在马上，漠视着这些囚徒的生死，

　　苏沁瑶每次看到那华贵的男人，心头的痛恨就更深一分。她要报仇，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等到何时，她都要报仇。

　　可是，要怎么才能报仇？

　　——————————————

　　第一天，由于囚犯们脚步实在太慢，拖延了行程。所以，厚重的枷锁被取下。

　　第二天。由于囚犯们饥饿虚弱。双脚无力。迈不动步。所以。开始正常两餐发放饭食。

　　第三天。重病地人被放上破烂马车。

　　第四天……

　　囚犯地境况。似乎一天天在好转。但一切地改变。都只因那个男人皱着眉头。在马背上遥望边关。说：“这群贱囚走地实在太慢了。”

　　“是啊。小人一想起槐花巷那小娘们。就恨不得飞回去。可是这些贱囚一天走不了几里路。这样下去。要几个月才能到均州？爷。别管这些贱人了。咱们走吧。”有士兵跟着抱怨。却被祥亲王一眼瞪了回去。

　　“都说苏相私通黑罗。万一那些蛮子有什么秘密捏在他们手里。想着来救人或灭口。本王岂能放弃这大好机会。定要等在这里。”

　　“可是……”看看那些走路摇摇晃晃，虚弱无力的妇孺老弱，士兵们都有些幽怨。这样走下去，马儿都要慢出病来。都撺掇着亲卫将领上前，试图说服祥亲王。祥亲王遥看边关，听着部下的抱怨，一挥手道：“这些重要人犯绝对要严加看管，不能放松。万一真被黑罗的蛮子救走，本王还有什么脸面回京。这样吧，算她们运气，本王开恩，准备几辆马车，快马加鞭的回去。”

　　押差的头儿一听就傻了眼，全部坐马车走，这还是流放的囚犯吗？

　　“还不快滚？”祥亲王一眼瞪过去，押差再也不敢犹豫，连滚带爬的跑去找马车。

　　——————————————

　　有了马车，苏沁瑶心头开始活动了，捏着藏在怀里的几株野草，她攥紧了拳头，毫不掩饰恨意的看着前方远远的战马。

　　她要报仇。要将这个男人给予苏家的伤害，全都扔还回去。

　　野草是她偷偷拔的金鱼草和龙舌兰。她读过医书，在效野休息时，看着满地野草，仔细回想，辩识出几样有毒的药草，悄悄藏在了身上。想要杀人，不止是用刀剑。还可以用皇权，用诬陷，自然也可以用毒草。只是他的身边，随时都拥着大批恶煞一般的士兵，要怎么才能让他中毒？

　　苏沁瑶一边偷偷收集各种她能够辩识出来的毒草，一边悄悄观察着那个男人的行动。期望能找出他松懈的机会，却无论清晨还是夜晚，那个男人始终精神抖擞，骑在马上的姿影，甚至十分的英武。

　　如果不开口说话，只是骑马飞驰，他真的很吸引人的目光。

　　呸，如果他开口的话，会更吸引人的注意。只不过，是被吓的。

　　苏沁瑶甩去脑子里莫名的烦躁，再次狠狠的唾弃兼诅咒，就算他是打退过蛮族，镇守边关有功的大将军，但是，有些作为仍是不能令人原谅。

　　无视他与部下笑成一团的亲切，无视他提枪飞驰的威势，遗忘人群中有关他如何打退蛮族的传言，苏沁瑶满心眼里，都只想瞅到一个机会，可以让她报仇的机会。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等到了那一刻。那时，已是近十天后。距离京城已十分遥远。豪放的士卒们也与罪囚互相熟识起来。偶尔，会吩咐罪囚洗衣捡柴，做些轻便的活，换回一些不该她们享用的残汤剩肉。

　　苏沁瑶的机会就是洗衣，她从来不曾洗过衣服，但为了能达成目的，养尊处优的相府小姐却争着撩动寒冷的河水，一件件洗着粗硬的，满是汗和污渍的男人衫衣。在这堆衣服之中，有一件质地特别贵重，上绣五爪金龙。听说，就是那个男人的衣衫。

　　恨意弥漫，让她忘了这只是衣服。她想扯烂这衣服，仿佛这样就可以扯裂那人的肢体。但她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小心的，取出偷藏的药草。龙舌兰汁液有毒，误触会引起灼痛，痒疹，甚至产生水泡。

　　苏沁瑶当然不是只想让那男人灼痛发痒，但是，她手中只有这一种药草可以附着于衣服上。不使人轻易察觉。

　　做完这一切，她的心剧烈跳动，半天不能平歇。甚至连巡逻的士兵疑惑的眼光都没有在意。有些害怕，却又有些兴奋。

　　从来没有要害人的念头，从来没想过她看的医书，有一天会用来害人。但是，她终于还是走上了这条道路。她知道，自已被下入牢狱的那一天，以前的相府小姐光环就永远的离开了她。再也不能回头。

　　一整天，她都在幻想某人出丑的模样。缩在囚徒之中，脸上泛着异样的光彩，不时偷望向远处骏马上的身影。直到母亲关切的握住她的手，虚弱的说道：“孩儿，不要再妄想了。既使那人曾经过来求亲，但现在，他是王爷，你却是罪囚，你们的婚事自然再也做不得数。你绝不能对他动心，这样只会让你伤心难过……”

　　苏沁瑶楞了半天，才明白母亲在说什么。她几乎想要一头撞死在车栏上。她满怀的愤怒，怎么竟被误会成心有妄想？是了，怪不得押差看着她的眼光总有些古怪，怪不得她刻意靠近他那些亲兵时，总会被轻蔑，这些人一定也以为她在后悔，所以才想要谄媚，甚至勾引那个人，好脱离囚徒的命运。

　　“娘，我恨不得杀了那个贼子。”苏沁瑶羞愤的想死，又想狠狠劈死造成这一切的祸首。“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苏沁瑶一遍遍的低语，无视母亲惊惶不安的捂向她的手，心中越燃越烈的怒火，让她无法再隐忍，撕心裂肺的尖喊了出来，“我要杀了他！”

　　车旁的押差顿时瞪了过来，苏沁瑶毫不畏缩的回瞪过去。远方蓦然有士卒回望，枪尖竖起，闪烁着寒光。她恨恨的啐了一声，高昂着头，也以一种轻蔑的姿态，睨视着被层层围拱的那轮耀眼阳光。

　　王爷又如何，她永远都看不起这个无知自大，四肢发达的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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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沁瑶失望了，她等了三天，都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慌乱场面。士卒们每天仍精神抖擞的出现，甚至远远能看到，被她下了重药的某个人，仍偶尔神采飞扬的与士卒们笑成一团。

　　苏沁瑶试着安慰自已，这些人并不止一套衣服替换，多等几天，一定可以看到效果。而且，她发现了一个更好的下药途径。那男人对食物并不挑剔，所以常和士卒同桌而吃。甚至当错过宿头时，他也不介意和囚徒们分食干粮。但是，他喜欢品茶。

　　每日晚间，必选择宁静优美的地方，煮水品茶。只有这个时候，那些始终围绕在他身旁的护卫才会被赶开。以免扰其雅兴。

　　这个行动粗鲁到让人侧目的男人，居然喜欢品茶，啐，一定又是无耻的附庸风雅。但他竟敬业的每天都装了下去。这两日，还请了一位也精于茶的囚徒相陪。这人是一位受到牵连的兵部文书，很有一些博学的名声。

　　苏沁瑶的心当时就开始活动，有什么下毒的方法，能比饮食更有效。她的心开始发痒，真想冲开一切阻力，去在那茶水中下一包绝毒的药，让他肠穿肚烂。

　　苏沁瑶幻想着那一刻，又兴奋的满面红霞，在确定自已有足以致死的毒药之后，她迫不及待的跑去恳求那位文书，希望他能够在陪茶的时候，也能带上她。她愿意充做杂役，为他们添茶续水。但无论如何，请让她有机会随行。

　　那文书似乎也知道那个传言，对她流露着兴奋，以及无法掩饰某种图谋的神色，投以满脸的不屑，毫不留情的冷嘲热讽，苏沁瑶听的嘴角抽搐，但还是忍了下来。她不在乎这些人怎么看，她只想混到那个男人身边，毒死他，

　　连求了几天，那文书念在她以前的美名上，还是答应了下来，说第二天带她过去。苏沁瑶兴奋的几乎一夜未眠，偶尔打个盹，都似乎看到某人被毒死时的凄惨，从梦中笑醒。

　　第二天，她终于又一次走进祥亲王身边一丈之内。无视领路的士卒退走时，那一脸的不屑。她毫不畏惧的，仰着脸站在那里。虽然身上穿着囚衣，但特意梳理干净的素净面庞上，却透着莫名的神采。

　　祥亲王似有些讶异的瞄了她一眼，却没有说什么。只挥手吩咐烹茶。

　　那是一整套精美的瓷器，也不知道马背之上，他是如何的随身携带。苏沁瑶心有图谋，勤快的为文书代劳，寻找着任何可以下药的机会。那文书有些同情的叹惜一声，也只好任由她表现。只希望，她真能如愿勾引，跳出囚笼。

　　苏沁瑶精神很紧张，努力不使自已心颤手抖。她不能在这个关头，功亏一篑。竖起的耳朵，却听到那祥亲王正高声大嗓的说起他如何以几队士卒的生命，硬生生堆出一条路，越过黑水泽直灭黑罗国大帅营帐。又是如何捉到黑罗人做俘虏，将他们虐杀至死，一出多年争战的怨气。

　　苏沁瑶努力想保持平静的心态，不使下毒计划受挫，但听到他高声的仔细描述俘虏被虐杀的过程，血淋淋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闪现，终于忍不住呕吐的感觉。愤恨的道：“蛮族也是人，战场上互拼生死，杀也就杀了，又何必将他们的百姓也捉来虐杀。这种行为又和蛮族有什么区别。”

　　祥亲王眼角都不曾扫过来，只是怒哼一声：“黑罗能虐杀我们的百姓，本王又怎么不能杀他们的平民。”

　　“黑罗人是禽兽，难道你也是吗？”苏沁瑶尖喊。祥亲王啪的一声摔了杯子，倏地站起来，高大的阴影立时压在苏沁瑶头顶，让她有些透不过气。

　　那是一股无法言喻的威势，凝聚着冷冽的肃煞。一如阴冷的天牢，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惧意。他是仗势欺人的王爷，也是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凶神。一个小小的罪囚，还不够他手指一辗之力。

　　苏沁瑶挺直了有些僵冷的背，她已经失去了一切，不能连仅有的尊严也丢掉。纵使心里惧怕到极点，也还要傲然以对仇人。

　　“王爷，罪囚并非有意冲撞王爷，只是见识浅薄，说话词不达意，她心里一定不是这样想。请王爷恕罪。”那文书有些意外苏沁瑶的举动，却同情的凑上来：一面偷偷向苏沁瑶使眼色。苏沁瑶却倔强瞪着仇人，一字字说道：“天地不仁，为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看到祥亲王不解的眨眼，她忽然自嘲的一笑，和这个不通文墨的武夫，说这些大道理，她真是傻了。“罢了，你想杀，就杀好了。杀了那么多人，总有一天，你会得到报应。”

　　“哼，报应？本王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冷冷的丢下这句话。祥亲王嫌恶的抛下她，转身离开。“贱人，杀了你，还嫌污了本王的手。”

　　苏沁瑶无力的坐到在地，那高高在上的男人，毫不掩饰对平民的轻蔑，以及对她的不屑。而她便也更加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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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毒杀（2）

　　一定要杀了他。

　　可是，要怎么才能杀死他？

　　苏沁瑶恨的抓烂了自已的手心，鲜血洇染了衣衫，她却不觉的痛。

　　“女儿，忘了他吧。你不可能达成心愿。”母亲心痛的想要掰开她握紧的拳，“流放十年，很快就可以挺过去。到时，我们就离开边关，远远的躲起来，把这一切都忘掉……”

　　苏沁瑶摇头：“娘，我忘不掉。也不能忘。我一定要杀了他。”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在苏沁瑶苦无机会之时，她却又再一次走到了那个男人身前。怎么都没想到，因为文书染病，她竟然能被那人点召，为他烹茶。

　　因为错过宿头，他们再次住于某个破庙之中。这里，是庙后一处幽静的竹林。赏月品茶的好去处。

　　旁边没有任何护卫，静静的林中，只有她们两人的呼吸声，还有轻微的水声，偶尔的鸟鸣。

　　苏沁瑶激动的心又在乱跳，这一定，她一定要毒死他。努力平复着心情，保持着正常且优雅的举止，悄悄的背身，遮蔽他和茶之间的视线。

　　红泥小火炉，青竹烹茶香。但那些四肢发达，一脑草包的护卫，一定不会想到，这风雅的地方，也会成为杀场。

　　她在发间插了娇妍地百合花。忍了所有地怒气。低眉烹着清茶。而那个男人。却大咧咧地倚树而坐。“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苏沁瑶有些讶异。这首诗确是有几分应景。难为他竟会背。正在这时。一张字条从他袖底飘落。苏沁瑶悄悄捡起。就着火光一看。几乎背过气去。

　　那张纸上所写地。正是他刚刚念地诗。字迹苍劲有力。似铁钩银划。只是短短四句二十个字。却有七个别字。

　　那男人却又高声吟咏起来：“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竹……秦枫你这个混蛋。硬充什么狗屁师爷。写出来地字一个比一个难看。鬼画符似地。本王哪里能看出来你画地什么玩意。”

　　他顺手丢开手中揉成一团地纸条。又向着苏沁瑶炸雷似地大叫：“楞着干什么。还不快把火烧旺一些。爷渴了。”

　　苏沁瑶被他这一声惊醒。忙向着蓄谋已久地树枝伸手。“这炭有些潮了。要加些柴才好。”祥亲王不耐烦地挥手：“那就快去加。”

　　苏沁瑶装模作样的捡了几根细小的枯竹枝，又趁机采来她偷瞄了好久的夹竹桃。杂在炭中燃了起来。夹竹桃带了些幽香的烟雾渐渐弥漫开来，苏沁瑶虽然小心注意，仍是觉的心头一阵阵悸动。

　　祥亲王的神情，也似乎有些烦躁起来，开始来回踱步。苏沁瑶抓紧时机，假做抚发，掐下百合花瓣，撕碎了杂在茶中。

　　将毒茶小心的奉到他面前，苏沁瑶暗中念佛，希望他在夹竹桃的焚烧之中，毫不怀疑的喝下。

　　心在悸动，手指在轻颤，苏沁瑶紧张的要窒息。但祥亲王似乎有些心神不属，丝毫没有怀疑的接过茶杯，一口倒入喉咙。

　　“好茶啊好茶……嗯，好茶，香……”

　　苏沁瑶崩紧的心，在看到他喝下茶后，陡然一松。然而听到这直白的赞美，她又忍不住嘴角抽搐的低下头。这样的牛饮，居然也算品茶？

　　牛饮了好几杯，他才摇头晃脑的一抹嘴唇：“好茶，再去烧。”

　　苏沁瑶一边烧水，一边在心里嘀咕，她自已都已经在夹竹桃的烟雾下，心悸的要倒下去，这个喝了毒茶的人，怎么毫无异常。难道她毒下的太轻，所以损伤不了这武艺高强的人？

　　苏沁瑶咬咬牙，从缝在贴衣小衣的口袋里，取出路过农田时采到的蓖麻和雷公藤。雷公藤又名断肠草，毒性极烈，就不信这样还毒不死他。

　　苏沁瑶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抛下所有顾忌，在茶叶中混入藤叶，将略有些变色的茶端到那人的面前。那男人似乎仍没有防备的一口喝了下去。

　　刹那之间，苏沁瑶汗湿衣衫。仿佛突然解脱了一般，虚弱的倒在淡淡的夹竹桃的烟雾之中。

　　终于报了仇了。现在死，就是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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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沁瑶再睁开眼时，还是在囚车之中，看到母亲垂泪的眼，她挣扎着道：“我……没有死吗？”

　　她声音嘶哑的自已都听不清楚，母亲伤心的抱住她，遏止不住眼泪：“瑶儿，你忘了？你只是不小心碰到夹竹桃，一时心悸，才会气虚昏倒罢了。你怎么会想到死。”

　　夹竹桃的烟雾虽然有毒，却不致死。可是，那个人呢？在夹竹桃烟雾之中，喝了她断肠毒茶的人呢？“他呢？那个人死了没有？”

　　母亲又用忧伤的眼睛看着她：“是祥亲王命人送你回来的。但是，瑶儿，你千万不要忘了，就算你父亲的冤屈能昭雪，你曾是罪囚的身份，也永远无法再入王府。无法再象从前一样站到他身边。还是不要再心存妄想了……”

　　苏沁瑶麻木的听着，身与心的煎熬，让她无力再去解释什么。心里只翻腾着一个念头：他没有死？吸了毒雾，喝了毒茶，他居然没有死？

　　远方传来一阵欢呼声，苏沁瑶挣扎起来，远远望去，看到那个让她刻骨铭心的身影，正在一群士卒的簇拥下，欢笑着不时飞马拉弓，射下天空飞过的雁鸟。

　　苏沁瑶颓然倒回车上，伤心之极，却哭不出来。断肠毒草都不能毒死他，她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杀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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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两个月后，苏沁瑶也没有机会，能走到那个男人面前。虽然她悄悄收集的毒草，已有十几种，却再没有机会投毒。恨极之时，她真的想夺了把刀，直冲到他面前，狠狠砍过去。但是，残存的理智终于提醒了她，在一群精通武艺的侍卫之中，这方法真的只能是梦想。

　　只是，囚队之中，却人人都知道了一个传闻。对她经常凝望着那人背影发呆的举动，全都充满了不屑。一有机会就会冷嘲热讽。苏沁瑶却始终扬着高傲的神色。纵然心里在滴血，在表面上，她也绝不对让人有任何伤到她的快感。

　　就在这种境况下，秋去冬来，她终于到达了边关均州。那个男人称王称霸的地盘，也是，将束缚她十年的牢笼。

　　距离均州还有几十里的地方，那个男人一句话都没丢下，直接带着侍卫们丢下这群拖了他们后腿很久的囚徒，呼啸着纵马飞奔入城。这一路上，风平浪静，没有猜测中的蛮族奸细，也没有传说中已经造反，不知所踪的苏清沐。让满怀期待着想大杀一场的祥亲王失望之极。

　　离开的时候，那群士兵都在欢呼。被当牛做马呼喝了许久的押差也在欢呼，甚至，就连囚徒们也觉的一阵轻松。被流放虽然不幸，但终究会有遮身蔽雨之处，三年或五载的流放期后，就有生还的希望。

　　但人丛之中，苏沁瑶却十分伤心。一入了城，身份更是天差地别，再也没有了谋杀的希望。

　　没有人知道她在悲凄什么，只是觉的她可笑又可怜。一路行来，她沉默的高傲，使的人已经对讽刺她失去了兴趣。只是三三两两的猜测着既将面对的新生活。

　　流放来的罪囚，会有官员负责安排，或是劳役，或是过着自耕自织的生活，或是单纯就在边关住几年，等期满离开。

　　在押差或明或暗的提点下，有那机灵的人会许下仅有的好处，谄媚向属官，这样或许就会得到轻松的判决。不知是否由于这批犯人曾由祥亲王亲自押送，得到了特殊的照顾，他们都不曾被发往苦役。只不过是采药或耕织。

　　这样的生活，对于流囚其实已算很轻松。轮到苏沁瑶时，那差官却迟疑了下，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就是苏翊之女，有京师第一才女之称的苏沁瑶？哼，就你这腌臜模样，随便从街上拉些女人出来，十个中有九个都要比你更漂亮。就凭你还要装什么清高，竟然敢轻视王爷？”

　　他不屑的以文书挑起苏沁瑶的下巴，轻啐了一口：“在这均州，祥亲王就是天，你敢对天不敬，注定要受到均州所有人的唾弃。”

　　苏沁瑶愤恨的转过脸去，入城之后又戴上的枷锁，重重压着她纤弱的身躯，拉着她的颈子向下堕。她努力保持着自已的高傲，也不屑的轻哼：“是天，也不过是昏天暗地。”

　　“放肆。已经重罪之身，还敢抵毁王爷？”那差官见她直到此时，还摆着高傲的姿态，唾弃他仰慕的天神，脸上有些挂不住了，重重的坐回堂上，崩着脸一拍桌案：“你以为自已还是相府小姐？哼，在这均州城里，祥亲王就是天。而你，不过是最卑微的贱奴。贱奴就是贱奴，现在是，就一辈子都要烙上这印记。”

　　苏沁瑶咬牙：“那你最好求神拜佛，求他们保佑你那块天，不要随便就塌下来，压死了你这狗奴才。”

　　那差差脸色一黑，连拍桌案，“给我打，要打到让这贱奴知道，均州城是谁在做主为止。”

　　苏沁瑶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他，不求饶，不服输。一个差役一棍打在她小腿上，将她打的跪跌在地上。她一样忍着痛，傲岸的睨视着那差官。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又怎么还会怕。

　　那差官看着她透着绝望的愤怒，竟莫名的感觉到一分惧意。扬手阻止了刑罚，在均州，那个人确实是天，不容冒犯。但是，眼前这些人是谋反重案的罪囚，既然留下她们不杀，就一定还有别的用意，因而这女人非但不能打死，还要让她一直活下去。否则，也许会坏了什么大事。

　　但是，就这样轻松放过，也是不甘心。那差官思量了半天，忽然嘿嘿的冷笑起来，指着苏沁瑶说道：“相府小姐，京师第一才女？哼，你不是自命清高么？本官就让你成为最下贱的女人，让你一辈子都再也抬不起头来。”

　　“来人，将她送进百桃巷。”差官一脸严肃的拍起惊堂木。就此定下苏沁瑶服刑地点。

　　一旁正在做纪录的文书有些迟疑的望过来：“百桃巷？大人，这恐怕……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就这么定了。”差官不悦的向文书横眉。这样放肆的女人，就应该送去百桃巷，让她知道，什么才是天威。而边关的天威，又是掌握在谁的手里。

　　“她虽是罪囚，但只是流放，罪不及此。怎么能送进百桃巷那种污秽之地……”文书似乎还想要力争，却被差官摇手阻止：“非也。百桃巷衣食无忧，每日又有闲暇休憩时光，平时所做的事也轻松雅致，最适合这等不事农桑，只知道弹琴唱曲，风花雪月的官家小姐居住。何况，百桃巷那些子人，几十年来都唱同一个曲，都听出耳茧来了。这位相府小姐可是京师第一才女，最会填词唱曲，由她去做师父，让那些土包子们也长长见识，学点京师才女的派头，沾点京师的风味，这也是为边关百姓造福啊。”

　　文书似有些同情的看着苏沁瑶，叹息一声，做下记录。看来，此后十年，她都要在百桃居中渡过，直到流放期满。

　　苏沁瑶面无表情的听着对她的审判，不管那百桃巷是怎么折磨人的地方，她都无力改变。只能勉强撑着傲岸的表情，撑起她仅有的尊严。唯一的牵挂，是被判采桑的母亲，一路流放过来，已经虚弱至极的母亲，还怎么承受繁重的劳作。而唯一的遗憾，是她没有把握机会，毒死那个该死的男人。至于她自已，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一死。没有什么好在乎。

　　  



正文 第二章、毒杀（3）

　　苏沁瑶以为经过天牢之灾，经过流放的一路艰辛，她的心已足够坚强，不会再为来自那个男人的伤害而伤心。但是，当她被押送进百桃巷，看着天还未黑，但路旁来往穿梭的各色人等，明白百桃巷是什么地方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尖叫一声，震惊的迈不动脚步。

　　百桃巷，不过是花街柳巷。是她只从书中听闻的妓院青楼。

　　日头刚刚西落，百桃巷内一座座小楼都已经挑起盏盏红灯，朦胧灯光照着半开半掩的楼门，而门外都有三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娇媚的笑着，向来往行人招动红袖。

　　“张大爷，您老有两日没见了，真是想死小芸了……”

　　“好俊的哥儿，真是眼生。您来我们倚红楼，真是找对了地方儿……”

　　“唉呀，哥哥手轻些儿，这还没进门呢……”

　　暧昧的灯光下，晃眼而过，都是这些淫词艳句。苏沁瑶惊呆了，纵然是被打死，她也不会怕。可是，为什么这些人，竟将她送入青楼？她只是流放，不是被没入奴籍，更不是充为军妓，为什么这些人竟这样大胆，将她送入青楼？

　　苏沁瑶又羞又愤，拼命挣动绳索，想要逃出这个香粉地狱。押她过来的官兵大声呼喝，追上来扭着她的手臂，粗鲁的将她推搡进一座小楼。她尖叫着挣扎，就算是死，也强过在这个污秽的地方。

　　青楼是什么地方，她没见过，却也知道，一旦沦落进来，人会变成鬼。而她，会连变鬼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不配。

　　她不能让自已堕入这个可怕的地狱，羞辱了自已，也抹黑了她的父亲。

　　那官兵一声声的冷笑：“大小姐，你就别挣扎了。我们大人已经记录在案，你人也已经踩进了这个地方，除非流放期满，或者你死了，才能离开。不过，你是朝廷重犯，会有人看守着你，想死都没那么容易。你就认命吧。”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你们这些禽兽。狗奴才。快放开我。”苏沁瑶大怒着喝骂。却没有人理睬她。小楼内娇媚地女人们都冷冷地瞄来一眼。又转开面庞。无视她地不甘和愤怒。继续笑语如花地奉迎着身边地男人。

　　没有人同情苏沁瑶。在这个地方。每个女人都有自已地辛酸史。早已麻木地心。又怎会有同情。而男人们。却只用猥琐和好色地眼神。在她地脸上胸前飘移。那种眼神让苏沁瑶更加羞愤。

　　老鸨不知从哪里飘了过来。和官差嘻哈了一番之后。踱到苏沁瑶面前。伸出戴着满手金戒地胖手。托起苏沁瑶地脸。用挑剔地眼光上下打量着。“虽然相貌不算漂亮。也还清秀。看在官爷地面上。就收下她了。只是。我这里可不养闲人……”

　　官差会意地一笑。也有些猥琐地凑近去：“大人说了。既然送过来。自然任由何嬷嬷作主。一切全照着楼里地姐姐们应该做地事吩咐。你明白了？不过……”他顿了顿。特意提高了声音：“这位原来可是京城里地相府小姐。听说连咱们王爷都不放在眼里。清高地紧。能不能驯服她。可就要看嬷嬷地本事了。”

　　这一声总算引起了众人关注地眸光。有嫉妒。也有不屑。

　　“呦。原来这么大地来头。我可不敢收。”何嬷嬷假笑着。眼睛里却闪起精明地神采。有这么个名头。只要她好好利用。很快就能制造出一棵摇钱树。一举击败旁边惹厌地对头们。独秀百桃巷啊。

　　悄悄掏出银子贿赂下官差，何嬷嬷笑的很开心。“回去转告大人，我一定好好调教这姑娘，包他满意。”

　　官差袖起银子，同样笑的很开心。却又低声说道：“记住，她的罪名只是流放，十年期满，还是要发还原籍的。不管你怎么调教，人要一直活着。否则，连累了我家大人的话……”

　　“放心……”何嬷嬷一路送出官差。再回头，绕着苏沁瑶走了一圈，点点头：“带她进去。”

　　苏沁瑶定定的站在那里，眼睛扫过周围，那些投向她的赤裸裸的轻蔑或猥琐面庞，冷冷说道：“我只是流放，罪不至入贱籍。你们如此对我，已是犯了律条。”

　　何嬷嬷噗嗤一笑，“呦，不愧是官家小姐，好大的派头。一张嘴就想定我们的罪？我们这些贱人可担待不起。”她张扬的笑着，脸上的脂粉，便也随着飘洒到空中，忽然一抬手，啪的一掌打在苏沁瑶脸上，“你以为你还是小姐呢。我呸，别说你只是流放来的罪囚，就算是好人家的女儿，进了我这个门，就要听我的话，好好的给我接客当婊子。清高？看你还能清高的起来。”

　　苏沁瑶被她这一巴掌打的有些昏，却又有一杯冷水，当头泼了下来，辛辣的酒味顿时扑鼻而入，刺激的她清醒过来。

　　“姑娘，我劝你从现在清醒，乖乖的当青楼妓女。别再妄想回去做官家小姐了。否则，何嬷嬷就要对不住你了。谁让你时运不济，要沦落成囚犯呢。”

　　何嬷嬷看着苏沁瑶似乎有些软了下来，得意的笑起来。就算是官家小姐，到了她的地盘，也要听她的吩咐。她几乎已经看到，摇钱树开始站在厅院中舞动，将大批的客人吸引了过来，拼命将金子往她怀里塞。

　　“只要你乖乖听话，何嬷嬷一定把你捧成红牌，就算你想做均州的花魁，那也是一句话的事。”

　　“何嬷嬷，你这样说，是看不起我铃兰，要我让位给新人喽。”一个妩媚的声音，懒懒的响起，绝美的丽人一步步走下楼阶，美眸中盈满不屑。“就她？这样普通的容貌，放她进门都算勉强，还想当花魁，做梦呢。”

　　“嬷嬷也看不起她，可是，谁让她曾经是相府小姐，是咱们王爷都曾看中的人儿，我总不能把她轰出门。你若是有本事，也能让王爷瞄上你一眼，你想要什么，还不是一句话。”何嬷嬷一句话，让那个丽人看向苏沁瑶的眼光，顿时充满了敌意。

　　“那也是曾经罢了。她现在是什么身份，就算哭着去求，王爷也不会再看她一眼。”

　　苏沁瑶被她这一句话，几乎击的崩溃。

　　难道她真的要永远活在那个男人的阴影里，再也无法逃脱？

　　酒水刺激的苏沁瑶眼中蒙上泪光，但眼泪，却宣泄不了她满胸的恨意。冲动之下，苏沁瑶抖动唇角，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冷笑。“好……好……你们想逼死我，我偏不死。”

　　就算陷于这般屈辱的境地，她也要活着。活着看那个男人遭受报应。

　　  



正文 第三章、妓营(1)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回，却难如登天。

　　苏沁瑶就在后悔，她不该一时冲动，竟没有再拼命抗争，而是留在了青楼。留在这个让她只能感受到屈辱的地方。一个以前她甚至连听到名字都会捂起双耳的地方。

　　只是短短两天，她眼中所见，耳中所听的种种事，都让她脸红心跳，这么靡艳的地方，怎么都不敢想象，她居然会有进来的一天。而且不是观光，而是居住。这意味着，她未来的十年，都要在这里渡过。

　　十年……好漫长的岁月。只是一天就让她呆不下去的地方，怎么才能渡过十年？难道，她就真的要象这些女人们一样，过屈辱的生活？

　　不！不！

　　苏沁瑶尖叫。那还不如杀了她。

　　为了想报复一个该死的男人，而将自已逼入这种险境，她真是傻瓜，以前的聪明都去了哪里，她怎么能为了一个根本记不起她是谁的男人，葬送了自已的一生？

　　苏沁瑶趴在床上，愁的狠揪头发。现在是白天，还没有客人登门，因而较为清静。门外只有咿咿呀呀的练曲的声音。乐音靡靡，词儿更是不堪入耳。苏沁瑶捂住耳朵，拼命想躲开这让她羞愤的声音，却毫无用处。那歌声仍象一根尖针，钻进她的耳朵。

　　由于苏沁瑶刚长途流放过来，身体虚弱，满脸菜色。何嬷嬷才会给她几天清静。让她先调养身体。总要养的气色好些，才能放出去见客人。

　　苏沁瑶这几天来，一直好吃好喝，但她却食不下咽。何嬷嬷每次都亲自端来饭菜，然后用异样的眼光，不停打量着她，那种在品评货物的眼神，让她如芒刺在背。“小姐，你可要多吃些，这么瘦弱，全身没有一两力气，怎么能伺候的爷们开心。”

　　伺候……从小有丫环伺候，早已习惯了某一种优越的生活。乍然听到这个词另一种暧昧的意思，让苏沁瑶一阵窒息。何嬷嬷却不管她心情如何，又自顾的抖开手中花花绿绿的衣衫，往苏沁瑶身上比划。

　　那些俗艳地红绿颜色。还有薄纱一般根本遮不住肌肤地料质。让苏沁瑶眼角一阵阵地抽动。这种衣服。她怎么能穿地出去？

　　这里是和相府截然不同地世界。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可是。何嬷嬷闪着金钱色彩地眼睛。不时灼热地落在她身上。热烈地让她很快知道。她过不了几天平静地日子。就会和那些女人们一样。

　　苏沁瑶逼着自已冷静下来。躲在窗缝处偷窥外面。寻找逃跑地方向。但她是罪囚。母亲仍在服役。她又能逃去哪里？就连唯一能投靠地苏清沐都已失踪。不明生死。她又能逃去哪里？

　　如果逃不掉。要怎么样才能在这个淫/乱地地方。保全自已？

　　苏沁瑶咬住唇。拼命转动着脑筋。无论如何。她都要摆脱这种命运。哪怕只能拖一时是一时。可无论哪一种方法。无论结果如何糟糕。她都不能死。她要留着性命。等到可以申冤报仇地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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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门吱呀一声，何嬷嬷又亲自端着饭菜进来。笑眼眯眯的看到苏沁瑶端正的坐在桌前。她笑的更开心了。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位富贵之极的相府小姐，竟这么乖顺听话，一般好人家的姑娘进来，都要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她往死里整才慢慢放下身段，变成听话的娃儿。而这位小姐，竟连一点反抗的表现都没有。让她在满意的同时，却又有些唾弃。果真如传闻一样，是个天生的贱命。

　　只是，何嬷嬷却不会说无用的话。她只想早一点养胖苏沁瑶，把这尊能摇钱的花摆出去。不是她吹，只要她何嬷嬷多调教几次，这位相貌并非绝美的相府小姐，很快就能成为她的头牌筹码。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她的心情更好了。

　　何嬷嬷向来浓艳的脸上，因为既将到来的财富，竟带了些慈祥的笑容。忽略了苏沁瑶坚持穿在身上的囚衣，她殷勤的拿起梳子，想要为苏沁瑶整理有些散乱的发。

　　苏沁瑶握紧了双拳，努力保持沉静的面容，想要保全自已，就不能让人看出自已的心虚。不能让人觉的她容易被掌控。

　　苦思了几天，她还是没有冒险逃走。没有前路，她漫无目的的逃走，又有什么用。而万一失败，却会受到更大的唾弃，大到她或许无法继续承受。

　　而现在，是她唯一的机会。

　　苏沁瑶压住剧烈的心跳，勉强以平静的口气说道：“何嬷嬷，不知你对沁瑶有何安排？”

　　何嬷嬷一楞，这几年来，还是第一次有这么主动的姑娘，看来，真正贵族出身的小姐还真是不一样，让人吃惊啊。“小姐放心，嬷嬷都给你准备好了。全新的衣服首饰，再有两天就能到小姐面前，包你满意。小姐就趁这几天多休养，养好身体，装扮起来才更好看。凭小姐的容貌，别说倚红楼，就是均州花魁，日后也是你的……”

　　苏沁瑶深吸口气，听着何嬷嬷噼哩拍拉，一阵吹捧。但无论说的如何天花乱坠，都离不了一个钱字。苏沁瑶冷笑一声，只要人有所求，就有应对之法。

　　苏沁瑶打断了何嬷嬷的滔滔不绝，淡淡说道：“若是同时一百两银子和一百两金子放着，却只能选其中之一，嬷嬷是愿意要银子，还是要金子。”

　　“小姐说玩笑呢，嬷嬷还没有老糊涂，当然是要金子。”

　　“既然这样，嬷嬷就要把那些想法都忘掉，照着沁瑶的话来做。”苏沁瑶冷静的说着，努力用凌厉的眼神，看着何嬷嬷。“嬷嬷许下这些好处，想来不过是想多招徕一些客人。但是，倚红楼里，比沁瑶貌美的姑娘也有不少，你就算把金子银子全堆在沁瑶身上，那些客人也不会多看一眼，又怎么能赚到金子。”

　　“更何况，倚红楼里各位姑娘的妆扮如何，我也已经见识了。这些俗艳至极的东西，戴在身上全都一副模样，看不出谁是张三，谁是李四。长年累月的看下来，就是天仙美人也和野草没什么分别，早让人看腻了。又怎么能招徕人来。”

　　看着何嬷嬷闭了嘴，苏沁瑶才笑道：“嬷嬷也知道，沁瑶出身名门，在京城里也有些才女的名声。虽然没有惊动天下的大智慧，但一些小聪明还是有的。若是我愿意帮你，照我的吩咐来做事，就可以改变这种模样，让你的倚红楼生意更高上几倍。不知嬷嬷可有兴趣听？”

　　何嬷嬷这下是真的呆了。苏沁瑶也不逼问，只是努力学着母亲平时的威严模样，淡淡的道：“沁瑶只是流放的罪囚，却被人罔视律法，送到这个地方。若无人告发还好，一旦事情被揭开来，后果却是可大可小。先父是当朝丞相，虽然受了冤屈，但当今皇上圣明，总会还我父亲清白。到时我一家无罪开释，若有人追究起这件事来，不仅差官要倒霉，何嬷嬷也脱不开干系。”

　　何嬷嬷在苏沁瑶冷凝的神色中，惭惭沉默下来。她经营倚红楼多年，自认也是见多识广，平时六、七品甚至不入流的小官，到这里都可以呼来喝去，气焰嚣张，更何是号称百称之首的丞相？

　　丞相啊？那可是一品大官，除了皇帝之外最有权势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尊贵，她都无法想象。而这样的人就算一时倒霉，也难保有一天不会重新站起来。不说别的，就是均州也有些小官，偶尔得罪了人会被抓起来，然而没过几天又会放出来，不仅没有损失，官还会当的更大。

　　“这个……张大人要把你送来，我哪敢往外推。”何嬷嬷顿时有些软了。

　　“到那时，可不会有人为你说情。主犯从犯，都一样是砍头的罪。”苏沁瑶看她神色松动，忙继续恐吓：“如果沁瑶死在了这里，你的罪还会更重。诛灭亲族，或者千刀万剐，皇家的律法，连丞相都躲不过，你们又哪里能逃脱。可不要说沁瑶没提醒你。”

　　何嬷嬷有些傻眼，她以前也不是没接收过罪囚，只不过那些姑娘就算再坚贞，最后也都会屈服在她的软硬兼施之下，却没有哪一个，象这位相府小姐这样让人捉摸不透。明明已经落难到这一步，却还一副从容的模样。甚至会沉静的和她谈条件。

　　“沁瑶人又不美，又不懂奉迎，怎么能讨客人欢心。自然赚不来几两银子。但若逼的紧了，我当真自杀了，你们却要吃上官司。嬷嬷不防想明白，是要人财两失，还是想借着沁瑶的一点小聪明，让你赚上几倍于别人的金子。”看着何嬷嬷的表情，苏沁瑶就知道她恐吓收效。立刻抛出诱惑。

　　“说吧，你想要怎么样？”何嬷嬷也不是傻子。很快就明白过来。

　　苏沁瑶心头一紧，直接说道：“你赚金子，而我要平安。但是，你必须要听我的，不能强迫我。”

　　何嬷嬷半晌没说话，两只眼睛直盯过来，盯的苏沁瑶有些背心发寒。但也只能强装镇定。败了就会万劫不复，她没有退路。

　　何嬷嬷是真的猜不透这相府小姐的心思，但她却有些心动。她要的是钱，不是命。只要能帮到赚到足够多的银子，这相府小姐用什么方式接客，她才不会在乎。

　　“好，就听你的。”

　　看着何嬷嬷走出房门，苏沁瑶这才敢放松心神，头脑突然一阵晕眩，几乎摔倒地上。摇晃着站在窗前，暗向青天发誓。

　　无论如何，她要清白的活下去。

　　  



正文 第三章、妓营（2）

　　苏沁瑶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她虽然不懂经营之道，但是，京城之中，有一个很有名的女人，却连她都听说过好几次。那个女人就是望香楼的花魁清歌。一个能在京城繁华之地艳冠群芳的女人，自然有过人之处。她就算生搬硬套，也足够让倚红楼的女人们大开眼界。并且愿意按她的吩咐，改变现在的模样。

　　虽然青楼的的意思都一样，但也有高下之别。百桃巷里那么多青楼，每一个地方，甚至每一个人都差不多一个模样，外人又哪里分的清楚。

　　想要引人注目，就要与众不同。

　　京城那么多官家小姐，人们却只知道她苏沁瑶，就是明证。

　　回想记忆中清歌的行为，苏沁瑶一点点的诱惑着何嬷嬷，将倚红楼按她的想法慢慢改变。

　　首先，倚红楼大红大绿，透着俗艳绣花的帷幔被拆除，换上了浅翠绯红，或透着春花的娇嫩，或显出夏日的清雅。在均州肃寒之地，处处透出温软，让人一眼看到，就觉的十分舒适。

　　而随着改变的，是女人们的妆容。不再全是涂满一脸的粉，和红艳艳似血欲滴的胭脂。苏沁瑶将几个何嬷嬷最看重的女人，包括头牌铃兰都亲自指定了服饰妆容。她别的本事没有，在衣饰之上，京城官家小姐们的品味，自非这些女人能及。只消稍看几眼，就能根据各人的特点，配出适合的衣色。

　　铃兰娇媚，便着绯红丝缎，象出水芙蓉；司音心直口快，就着橙色，更显朝气；含烟歌喉甜美，换着鹅黄织锦，更添风姿绰约……

　　形象改变之后，就是各人的特长。青楼女子的才艺，无非是弹琴唱曲。但几十年都是差不多的曲子，相似的词儿，怎不让人听厌。苏沁瑶自负才女之名，哪里瞧的上眼，搜罗出几十首婉约的诗词，谱上新曲，教含烟等人学唱。

　　而铃兰和司音的舞蹈，也分别了开来，一个柔媚华丽，一个英姿飒爽。

　　不管这些女人背后怎么议论，苏沁瑶努力的一一将她们从人群中区别开来，虽然客人们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但也会有不同的偏好。倚红楼这些女人突然的改变，很容易就能被人看到。

　　只是短短地一个月。原本混淆在百桃巷几百个女人中间。让人分不清容貌。也叫不出名字地司音和含烟等人。开始逐渐名声响亮。而铃兰更是艳压群芳。成为百桃巷地头牌花魁。

　　何嬷嬷每天赚到大把银子。让她眉开眼笑。这可是比她一年赚到地银子都多。因此对苏沁瑶也心服口服起来。常常训斥手下地姑娘。没事要多向苏小姐请教。

　　何嬷嬷是想要所有人都能红起来。带来更多地银钱。但她说地多了。却使地苏沁瑶名字也连带着传了开来。原本总努力躲在人后。不想让人注目。这下却再也躲不开。再加上同行们有意无意地传言。开始有人点着名要见苏沁瑶。

　　“小姐。不是嬷嬷为难你。说到底咱们也只是个妓院。来地都是爷。谁也不敢得罪。否则。那些人随便一个。都能让咱们吃不完兜着走。小姐你只当可怜我们。给我们留一条活路吧。”何嬷嬷谄媚地追着苏沁瑶。企图劝服她走进前厅。

　　“嬷嬷不要再说了。当初我们已经约定好。现在你钱赚到了。便想要反悔么？”苏沁瑶冷冷地望着何嬷嬷。丝毫不为所动。

　　她一切地努力。都只是想要保全自已。怎么能因此心软。

　　“可是，我们哪里得罪的起官家。”说到这里，何嬷嬷也是一阵难受。她也看出来了，苏沁瑶打的是什么主意。以前是因为倚红楼不缺一个新姑娘接客，她才看在银子的份上，把她供起来，可现在水涨船高，愿意花钱点召苏小姐的人多了起来。她就又开始意动起来。

　　“嬷嬷不敢得罪官家，却要得罪银子，想人财两失么。”苏沁瑶紧握着手中最后的筹码。毫不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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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均州地处极北边塞，处处白山黑水黄沙，就连房屋与衣食都十分粗陋，远不能和京城相比。苏沁瑶努力适应着，只希望苏清沐能突然出现，救她逃脱牢笼。

　　但是，没有等到苏清沐，她却已经面临着危难。

　　眼里只看到银子的何嬷嬷，在倚红楼的一切变动，开始逐渐稳定之后，开始借口抵受不住压力，近河拆桥，逼着苏沁瑶象别的姑娘一样，出门接客。

　　“我打听过了，你得罪了祥亲王，不管是不是冤枉，这一辈子都别想翻案了。何况这里又是祥亲王的地方，谁能管的了你。你趁早放下相府小姐的架子，乖乖听话。否则，别怪嬷嬷没义气。”

　　何嬷嬷凶狠的丢下话，甩手走人。苏沁瑶恨的又捏紧了拳头。

　　又是他。又是那个男人，阴魂不散的一步步将她推入深渊。从相府小姐到阶下囚，从京师明珠到青楼贱妓，他想要彻底的摧毁她，将她的身体和灵魂都踩入泥泞。以报复她当初的拒婚么。

　　“就算死了，我也不会让你得逞。”苏沁瑶尖喊。

　　房门外，何嬷嬷脸色一沉，挥手召来两个打手：“给我看好了，这丫头要是逃了，或是自杀了，老娘就扒了你们的皮。”

　　她站在窗外，大声道：“苏小姐别恼，你得罪了祥亲王，这城里没有人敢为你出头，就算死了也是白死。何况，我听说小姐的亲人也在这城里，你总不想连累她们也一起死吧。”

　　苏沁瑶心头一惨，已经握起剪刀的手，又有些颤抖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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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还是做出了妥协。

　　苏沁瑶在软帘之后，麻木的抚着琴。一声声调笑钻入耳中，让她前所未有的羞愤。

　　“什么相府小姐，京师明珠，不过普普通通，给铃兰儿提裙子都不配。”一个尖细的声音大笑着，伸手在铃兰脸上又摸了一把。

　　“呦，参政大人您可是夸高了铃兰儿。铃兰不过无知村姑，哪里能和前相府的小姐相比。您看她这手，这脸，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尊贵人。”铃兰的语气中，透着些酸意。

　　她本来就是倚红楼的头牌，这罪囚却不知怎么说服了何嬷嬷，竟对她指手划脚，连穿衣首饰都要管。虽然近来找她的客人多了起来，但钱却到不了她手中，只是过的更苦难罢了。何况，同是沦落青楼，凭什么她就要被人淫/乱，那个女人却只弹个曲儿，就引来轰然赞扬。

　　“大名鼎鼎的京师明珠，参政大人就不想尝尝滋味。”铃兰闪着嫉妒的神色，悄悄诱惑着身边的男人。这人是三品官，是倚红楼目前最尊贵的客人。有他出手，何嬷嬷自然也不敢拦着。

　　“大人只知道铃兰儿可人疼，却不知道这些都是京师明珠所教。她会的玩意可多着呢。包您喜欢。”故意用暧昧的语气吹过去透着媚惑的香，挑动参政大人的情欲。

　　“呃，真的？”男人果然被提起了兴致，双眼发亮的望向苏沁瑶。薄纱拂动，红雾轻飘，倒在朦胧之中，更透出一分暧昧情挑。而身边磨蹭着他身体的娇媚女人，又刻意将他的视线，引向他看不清楚的薄衫下。

　　“百桃巷里谁不知道我们姐妹这些本事，全都是京师明珠所教。就连这香，都是她亲手调配。”铃兰柔软的手指抚摸上男人的脸，送去惯用的能挑情的香气。“您若不信，不防进去闻闻。就只怕你不敢。”

　　男人喝了酒，再被香气挑情，有些意动的站起身，摇晃着直走近琴台。俯下身，嗅向苏沁瑶的颈子。苏沁瑶全身一僵，向旁避让。那男人却更大胆的靠上她的肌肤，手指挑向她薄锦的衣领。

　　苏沁瑶头脑轰的一声，惊的挑断了琴弦，乐音嘎然而止，她在众人的错愕下直向后退。那男人却不依的追上去，抓住她的手。“果然又滑又嫩。”

　　“放开！”苏沁瑶羞恼的挣扎着，想要喊来保镖，为她拉开这个男人，但是，没有人理睬她。保镖无视她的呼叫，一脸看好戏的模样。而周围的人也似在期待着什么，不约而同的起哄。

　　苏沁瑶闭上眼，屈辱的泪夺眶而出。这里是青楼，被客人轻薄是常事，所有没人会为帮她，他们只想看她出丑，看她被羞辱。

　　可是。她绝不能让自已堕落更深。绝不能成为笑柄。

　　苏沁瑶奋力一推，挣开男人的怀抱，四处躲避。“好，本官就喜欢小野猫儿。”那男人更加暧昧的笑着，扑了过来。周围顿时响起哄堂大笑，有人凑趣的大叫：“扑倒她。”

　　扑倒她，狠狠践踏她的尊严，从此，她万劫不复，再也没有任何求生的理由。

　　苏沁瑶咬碎银牙，恍惚中，又看到何嬷嬷的冷笑，看到铃兰的不屑。而眼前更清楚的，是赤红的情欲。

　　顺手将手边的东西砸出去，却砸不退那个动情的男人。“小美人儿，爷今日玩定你了，你躲不开的。”

　　苏沁瑶抄起琴，用力砸过去，那男人摔到地上，抚着擦破皮的额角，气急败坏的高叫：“还不快捉住她。”

　　苏沁瑶转身就跑，却哪里能穿出人群。顿时被两个妓院保镖抓住手臂，扭送到参政大人面前。

　　参政一巴掌打了过来，将苏沁瑶打的头脑一昏：“给脸不要脸的贱人。你以为自已还是相府小姐，居然还敢拿乔？爷现在就上了你，看你还傲气什么。”

　　哗啦一声，参政在大堂之上，就一把撕裂了苏沁瑶的薄衣，露出雪白的肩头。苏沁瑶凄厉的尖喊，周围人人侧目，却没人阻止。何嬷嬷只谄媚的向参政大人笑着。“大人想要如何尽兴，可需要准备美酒歌舞？”

　　苏沁瑶震惊的瞪了过去，难道这人竟是想要在大堂之上，众人的眼光注视下羞辱她？而周围却没有一个人，对她表露同情。

　　又是一声轻响，衣衫已撕开，褪至胸前，露出清葱裹胸。苏沁瑶嘶叫着，踢打着，用绝望之中，无比怨恨的眼神，瞪向践踏向她的人。

　　“叫啊，爷就喜欢敢反抗的女人，这样才更有趣味。”参政拍着她的脸颊，笑的更加猥琐。苏沁瑶蓦地侧头，一口咬住他的手。却又被狠狠掴了一巴掌。不由自主的松了口。带着火辣辣的疼痛，苏沁瑶被按在桌案之上。看着俯下身，带着咸湿咬上她的双唇。目眦欲裂

　　她终于，还是躲不开葬送在羞辱中的命运吗？终于还是要失去继续偷生的借口吗？

　　那个透着湿热酒气的身躯完全压了下来，却在一瞬间，又抬了起来，身上陡然一松。苏沁瑶眼光迷茫的看到，那个人不仅从她身上离开，并且远远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到墙角。

　　一柄闪着寒光利剑，突然横到她眼前。但剑尖所指的，并不是她，而是将她捺在桌案上的妓院保镖。下一刻，她的眼睛里，映入一个挺拔的身影。那人伸出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将她从桌案上扶起，一挥袖，浅青长衫已罩在她身上。

　　苏沁瑶有些恍惚，直到那个人长剑挥动，将所有的人逼到一旁，手捂流血的手臂，不敢上前时，才相信她被人救了下来。

　　那人青衫轻扬，俊逸的眉锋微皱起来，将长剑斜指向抱臂痛呼，怨恨的望过来的人。“还有哪个不怕死？”

　　“你是谁，敢来这里管闲事？”参政从墙角爬起，站在人群中叫嚣起来。那人眼神扫向他，犀利如刀，让他不由打了个寒颤。“你不配问。”

　　参政顿时气结，他是三品官员，在整个均州，也是屈指可数的高官之一。这个衣服颜色都有些剥离，看似落魄的人，竟看不起他？

　　他正在尖声喝斥，一旁有个人突然凑到他耳畔，低声嘀咕了一句。参政的脸色，奇异的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将喝骂声咽了下去。

　　何嬷嬷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还不曾注意参政的转变，也气愤愤的道：“哪里钻出来的臭小子，也敢来老娘的地盘撒野，你知不知道这里的客人，都是如何尊贵的人物？你惹的起吗……”

　　一语未了，寒光飞过，已削落她半边发丝，何嬷嬷被惊呆了，一声尖喊刚出口，又被横在眼前的剑光吓了回去，喊不出来。

　　“你们不用管我是谁，我也不问这里都是什么尊贵人物。总之，从现在开始，这个女人是我罩着的。哪个敢碰她，就是和我的剑过不去。而和我过不去的人，都会死的很惨。”那人刀锋一样锐利的眼神，扫过惊楞的众人，最后停在参政身上。“不要考验我杀人的能力。就算是朝廷大官，也挡不住我的利剑。”

　　参政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却异常的没有再说话。

　　那人转回头来，皱眉望着苏沁瑶，话音依旧冷冽：“放心，不会再有人来伤害你。”

　　丢下这句话，那人收起利剑，走向门外，人们纷纷退避，不敢阻挡他的道路。苏沁瑶楞了楞，急追上两步：“你是谁？”

　　那人却不再回头，径自出了大门，晃眼便消失。苏沁瑶迷茫四望，他是谁，为什么会救她？难道这世上真有路见不平的侠客？可是，只丢下这句话，在这污秽之地，又怎能保的她平安？

　　苏沁瑶不安的回望，却看到参政一脸青白，惊惶的甩开周围谄媚的人群，匆匆忙忙的跑出大门，就好象在逃难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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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妓营（3）

　　苏沁瑶被锁了起来，日夜都有人严密看守着。何嬷嬷很气愤，这才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参政没能讨好，连带着好几个参政的熟人都不再上门。她几次打听，也只隐约知道，那个搅局的侠客来头很大，武功又高，他说出的话，纵使三品大官，也会有顾忌。但这个人究竟是谁，却吞吞吐吐的没有肯说。

　　何嬷嬷几次打听失败，也灰了心。连大官都这样顾忌，甚至连名字都不敢提，她又怎么得罪的起。只是那人摆明了护着苏沁瑶，妄动者死，还能有哪个不怕死的，敢来嫖这个女人。

　　一个不能碰的瓷娃娃，养着有什么用？何嬷嬷很苦恼。几次从窗外偷瞧苏沁瑶，都忍不住咬牙切齿。

　　苏沁瑶也冷冷的看着她，经过这屈辱的一幕，她也真正心死了。纵然聪明又如何，这是强者为王的地方，除非拥有象祥亲王那样的权势，或者过人的武艺，才不会再被人欺辱。可是，她一样都没有。

　　除了苏清沐，她还能有谁可依靠。

　　想要逃，不顾一切的逃走，找到不知行踪的苏清沐，她才能重新拥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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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逃的心是那样强烈，既使何嬷嬷也察觉了，加派人手警惕着她。苏沁瑶心中焦躁不安。急的在房中转圈。

　　究竟要怎么样，才能逃离这个牢笼？

　　咣当一声，房门被用力推开，苏沁瑶立刻挺直了背，掩饰起害怕，只以最后的傲气，瞪了过去。却意外的看到何嬷嬷的笑脸。

　　“苏小姐还真是尊贵人，就连沦落到今天的境况，也有人愿意为你花费重金。赎你出去，真是让人羡慕啊。”

　　“你说……什么？”苏沁瑶迷惑地眨眼。

　　何嬷嬷一脸假笑。故作慈祥地凑过来：“小姐大喜。有人出重金赎你出去。以后你就不是咱们楼子里地姑娘了。甚至不再是罪囚。无需再受十年流放之刑了。”

　　纵然何嬷嬷要打她逼她。也没有现在地话更让她觉地诡异。苏沁瑶怀疑自已是听错了。有人赎了她？怎么会有这样地好事？

　　流放刑罚。确实可以用重金相赎。只是苏家是通敌重罪。别人只恐避地不远。又怎会赎她。被牵连进来。

　　京城亲族都不曾出面。在这边关穷荒之地。又有谁肯冒凶险。将她赎出去？

　　何嬷嬷好象要送瘟神一般。没有丝毫留难地道：“是真地。有人出钱赎了你。快随他离开吧。”

　　苏沁瑶心头一动，想起那个救了她的侠客。那清冷的面容，似乎又在眼前飘闪。她推开何嬷嬷，激动的冲出了房门。却没有看到那个侠客，面前出现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男人身着湛蓝长袍，沉静的站在那里，面容上透着几分儒雅气质。

　　“你是？”

　　苏沁瑶有些疑惑。那男人沉稳的迈步上前，露出一抹轻笑道，“在下石安之，四年前在京城，曾得相爷照拂。苏小姐或许不记得，但在下却不敢忘怀。在下如今正在均州，任均州通判。得知小姐落难，几次想来看望，但因俗事缠身，一直拖延到今天才过来，让小姐受苦了。”

　　苏沁瑶楞怔的站在那里，完全想不起这个名字。

　　“是啊，正是石大人赎了小姐的罪名。”何嬷嬷也拿到了银子，又庆幸能甩开烫手山芋，乐呵呵的凑过来。作出慈祥的面容，似不舍的握住苏沁瑶的手。“小姐日后就是石大人的家人了，还请小姐念在往日何嬷嬷伺候的还算尽心的份上，日后对咱们多加照顾。”

　　苏沁瑶咬着牙道：“嬷嬷过河拆桥，又在参政大人面前谄媚示好的恩情，沁瑶都记下来了，不敢忘怀。

　　何嬷嬷有些尴尬，忙借口离开。苏沁瑶再转向石安之，意外的看到他脸上残存的红晕。在接触到她的眸光，更垂低了眼，低语道：“在下只为报相爷之恩，才倾尽家财救小姐出囚笼，却绝不敢对小姐心存非份。小姐此去，便是自由之身，”

　　苏沁瑶默然。虽然被赎了身，但依律就是石家的人。想起何嬷嬷暧昧的话语，顿时脸上一阵羞红。“沁瑶愿意做石家奴婢。”

　　她并非不知感恩之人，石家拿钱赎她，她愿意做几年奴婢，偿还恩情。

　　石安之脸色微红，似有些局促。苏沁瑶却扬起唇，心情更好，这个主人，似乎是个好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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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安之是六品通判，官职并不大，家境也只普通。和妻子租住了一间不大的宅院。苏沁瑶看着并不显富裕的石家，有些疑惑，以石安之的家境，又如何能凑出数万两银的巨资，将她赎了出来？

　　但她的疑惑很快就被转移开来。石安之的妻子温文有礼，很有几分大家气派。对苏沁瑶也很亲热，视作妹妹一般，不仅不让她做奴婢，还将自已的丫环派来服伺她。均州苦寒之地，新鲜菜蔬并不多。石家却总是尽其所有，想尽办法的寻了来，紧着她一人食用。苏沁瑶看在眼里，心里十分不安。

　　纵使石安之曾受过父亲恩惠，也不会很深，否则他也不会直到现在，还只是边关一名小小通判。但石安之赎她的恩情，一定已远远超过了这些。

　　“夫人，你这样恩待沁瑶，只会让沁瑶更无地为容。”苏沁瑶手捧新衣，感动的眼眶一红，盈上泪光。

　　衣服并非名贵质料，但仍比石夫人身上穿的，更为华丽。她只是被买入石府的奴婢，怎么能承受的起。

　　石夫人拉起她的手，怜惜的道：“小姐快别这样说。小姐只是一时落难，日后定然有沉冤昭雪之时。夫君与我都不是那不知道感恩的人，既然救了小姐出来，又怎么会将小姐当做奴婢对待。”

　　苏沁瑶苦笑，在均州买个奴婢，也不过几两银子。相比她的身价，实在太微不足道。可是，白白承受这天大的恩情，她怎能心安。

　　“夫人大恩，沁瑶铭记在心，来日但有用的着的地方，苏沁瑶必以死回报。”

　　石夫人忙擦去她的眼泪，略带了些不安的垂下脸，神色中透着尴尬。半晌才又扭扭捏捏的道：“原本确实有件事，想麻烦小姐。但小姐这样说，倒好象是我故意挟恩求报。这……这让人怎么好意思。”

　　看着石夫人羞红的脸，苏沁瑶反而想笑。能有回报的机会，正是她深切期盼的事啊。

　　“夫人若是真心怜惜沁瑶，还请说出来。能有机会回报夫人恩情，正是沁瑶一心盼望的事。您一定也不忍见沁瑶始终这样，不安于心。”苏沁瑶拉住石夫人，急切的恳求。

　　石夫人胀红了脸，半晌才终于说道：“夫君好不容易才请到一位贵客，今晚来家中饮宴。但是，小姐这几日来，想必也看到了家中境况，外债还无力偿还，哪里招待的起贵客。可是事关夫君前途，不得不硬着头皮操办。我想既不能在菜色上多费银钱，可否请小姐在宴中抚琴做陪。也算风雅，不致于显露出寒酸模样。”

　　苏沁瑶一楞之后，看着石夫人局促的模样，却忍不住冲动的道：“夫人放心，沁瑶必尽已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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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沁瑶望着精心妆扮过的容颜，有些唏嘘。一样的容颜，不一样的是心境。比起当初的青涩与无畏，现在的她，更多了分经历过人生苦涩以及温暖后的莫名神采。

　　抱着琴慢慢走近宴客的花厅，菊花将残，夕阳正落，富丽之中，却也透着几分冷肃。

　　花亭内，只有四五人，贵客高距首座，石安之在下手殷勤相陪。苏沁瑶慢步走了过去，见那人一身月白色衣衫，很有几分俊雅之气。

　　“大人，奴婢特来献琴一曲，博客人一笑。”

　　苏沁瑶恭敬的施礼，一抬头，正看到石安之向她感激的一笑。苏沁瑶回了一个笑容，那贵客也正转脸看了过来。苏沁瑶忽然有些恍惚，这面容，似曾相识。

　　随即，她震惊的站起来，碰翻了琴案。“你……是你？”愤恨自心底汹涌而出。苏沁瑶向着那个让她刻骨铭心的男人咬牙。“龙琛阳，是你……”

　　那个男人望着她，淡淡的一挑眉：“你是谁？本王见过你吗？”

　　苏沁瑶凄凉的一笑，这个贵人已经，又忘了她是谁了。

　　“我就是你怎么害，都没有害死的苏沁瑶。”苏沁瑶尖喊，愤怒冲昏了她的头脑，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抓起手边的酒壶，扑向那个男人，仿佛想要用细瓷的酒壶，化作利刀狠狠刺死那个该死的人。

　　龙琛阳一挑眉峰，扬手抓住她的手腕，向后一扯，苏沁瑶已立足不稳，摔跌到他的怀里。瓷壶摔到地上，片片碎裂。

　　龙琛阳将她的臂拧到身后，将她按进自已怀里，一手按住她的背，使她不能挣动。“本王倒要看看，是什么女人这样大胆，竟敢行刺本王。”

　　  



正文 第四章、入府(1)

　　苏沁瑶在磨牙，那双手山岳一样，将她压的无法挣动，她转动脸颊，咬住龙琛阳臂弯的肌肉。用力的撕磨着。几个月来的痛苦，她以为已经淡忘，以为能够冷静面对，可是，错了，错的离谱。

　　看到这个深刻在她脑海中的面容，所有的冷静与风度立时飞散无踪，她冲动的想要撕毁夺走她一切的恶魔。可是那个恶魔却似乎没有任何感觉，任她磨牙撕咬。只是向着石安之唇角微挑，淡淡的笑：“石通判，这就是你几次三番，想请本王来看的稀罕物？”

　　石安之扑通跪倒，颤声急道：“王爷恕罪，下官……下官实在不知道，她怎么会……”

　　“这不是石大人自家的奴婢么？既然安排她宴前献曲，又怎会不知她的底细？通判一职，本就要明察秋毫，石大人连自家奴婢底细都不知道，岂非是失职？”陪客的一人立刻大声呵责。

　　石安之神色更紧张，结结巴巴的分辩道：“下官……确实……请王爷恕罪。”

　　这种情况之下，他难以分辩，难以为自已开脱。与他交好的同知大人有些同情的站起身道：“王爷明查，石通判决无行刺王爷之心。”

　　石安之连连点头，连称冤枉。龙琛阳又一声冷笑：“这几年来，胆敢行刺本王的，也只有石通判了。果然算是稀罕物。唉呀，这要本王如何惩罚你？凌迟处死还是抄灭满门？”

　　只这样就要抄灭满门，这个男人有没有把别人的生命，也当做是一条生命？生为皇子就能够这样狂妄么？苏沁瑶牙齿咬的更紧，感觉到牙床都在痛。突然喉咙里一阵难受，浊气涌上来，牙齿顿时松了。

　　苏沁瑶咽了口腥甜的气息，还想再咬时，背上一痛，已被提了起来，眼前倏然出现那该死的，带着一丝冷笑的脸庞。龙琛阳一指挑起她的下巴，相距不过数寸，温热的气息随风拂落，“虽非美人，也还算清秀。怎么头脑却蠢笨无知，竟想要来行刺本王？”

　　苏沁瑶几乎气炸心肺，这个武夫居然在骂她蠢笨无知？继而又悲怆的一笑，是了，她确实是蠢笨，否则也不会以柔弱之身，撞向这个武艺高强的大将军。这种找死的行径，又怎么会不笨。

　　“本王虽不杀女人，但你既敢行刺，怎么能不加惩罚。”龙琛阳微皱起眉。

　　“有胆子就杀了我。”苏沁瑶又开始磨牙。她对这个男人地恨。不死不休。

　　龙琛阳讶异地挑眉：“有什么人本王不敢杀？”

　　连当朝丞相都兵不刃血地杀了。还有什么人他不敢杀。苏沁瑶激愤地尖叫：“那你杀了我啊。”死了。她就再也无须痛苦。

　　“你这个无耻武夫。害了我全家。还要假装什么慈悲。我只恨自已没有机会毒死你。为我苏家满门报仇。是我蠢笨。是我无用。才没有能毒死你。让你活到今天。”苏沁瑶狂乱地挣扎着。她好恨。早知道今日地贵客是这个男人。她也不会准备抚琴。而是会准备好断肠毒药。就算同时饮下。也要毒死了他。.

　　“石通判。原来你果真是预谋行刺王爷？”

　　随着一声大喝。只听远处脚步声响。却是几个魁梧地士兵持刀闯了进来。抓住了石安之。

　　“苏家？原来是你啊。”龙琛阳似恍然大悟的扬眉笑了起来：“换了身装束，本王竟没有认出来。嗯，本王记的苏相在天牢自缢，家人流放边关。怎么这苏家小姐不在均州服劳役，而成了石通判家的奴婢呢？”

　　他转脸望着被按在地上的石安之，神色中略带探究：“难不成石通判也是苏相余党，如此苦心安排，殷勤邀请，就只为了让苏小姐行刺本王？真是一群无知蠢材，你们以为本王是什么人，就凭这个一两力气都没有的小丫头，就能杀死本王？”

　　“下官冤枉。”石安之伏在地上，身躯颤抖。

　　“冤枉？死到临头，还不招认？给本王打。”龙琛阳重重一拍，桌案顿时碎裂一地。苏沁瑶被惊醒过来，尖叫道：“这事与石大人无关，我要杀你，石大人毫不知情。”

　　一旁同知鼓起勇气上前，分辩道：“王爷明查，这女子听说是百桃巷的妓女，石大人也是无心中将她赎出来，实不知她是罪臣之女。”

　　“笑话，你们当本王是傻子？一个妓女竟会自认是苏相的女儿，她不怕死么。”龙琛阳沉下脸来，石安之哆嗦着抬头，强自分辩道：“天下间姓苏的人何止千百。她虽然姓苏，但和苏相爷实无半点关系。”

　　“是吗？”龙琛阳冷睨过来，苏沁瑶知道，她不能再连累了这个恩人。可是，让她现在低头否认，和死又有什么区别。

　　苏沁瑶瞪住那个男人，一字一字的说道。“我就是苏沁瑶，但是，石大人并不知道真相。他是无辜受害。你要杀，只杀我一人。”

　　“那本王倒要问问，一个被流放的罪囚，怎么会成为街妓，又怎么会成了石通判的奴婢。”龙琛阳凌厉的扫过石安之，以及有些急切的苏沁瑶，忽然哈哈笑了几声：“不过，苏小姐竟会自认罪行，为石通判开脱，实在令本王惊讶。这情形应该叫什么来着，嗯，什么有情有义。秦枫，你小子说是不是？”

　　他身旁一直袖手旁观的男子终于懒懒的扬手，放下酒杯。“王爷高见。石通判掌刑名律法，流刑的案宗都能调看。若非对这位姑娘有情义，又怎会甘冒凶险，将一个流放囚徒送入青楼，再瞅机会将她赎出来。

　　“胡说，当日无视律法，将我送入青楼的，不是石大人。”苏沁瑶尖叫。这个男人又在给她搜罗罪名，要将她身边所有人都害死么。

　　“你只是想报复我当日对你无礼，所以故意不杀我，只是一点点夺去我身边所有的东西。现在我没有家，没有亲人，甚至没有了尊严。连唯一对我有恩的人，都要被牵连至死。你究竟还想要怎么样？你杀了我。杀了我啊。我不想活了……”

　　苏沁瑶几乎要窒息，短短半年之中，她失去了一切。就算在被流放和流落青楼时，她也没有放弃自已，仍想要活下去。但现在，却彻底的绝望了。

　　面前这个男人，武艺高强，又手握重权。随时可以象辗死蝼蚁一样辗死她，不仅是她，还包括她身边的人。

　　没有报仇的希望，只是会害死别人。她的坚持还有什么意思。.

　　“杀了我。杀了我。”苏沁瑶一声一声的叫着，声音越来越无力。就连死，都需要恳求这个男人开恩。真是生无可恋了。

　　“敢刺杀本王的流囚，杀了你，岂非太便宜你了。”龙琛阳似乎想起了什么，仍旧禁锢着苏沁瑶的手脚，皱眉说道：“要怎么处罚才好。”

　　秦枫懒懒的道：“既然是处罚，自然要用最狠的方法。石通判知法犯法，不仅私放流囚，还公然狎妓，处于宫刑。这位相府小姐充做军妓。”

　　苏沁瑶身子一僵，原来苦难还没有到头，原来还有更可怕的命运吗？“龙琛阳，你不是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龙琛阳突然捏住她双腮，阻止了她咬舌自杀的举动，滚烫的手指抹去她忍不住滑下的泪珠，冷冷说道：“还以为你胆大包天，死都不怕，居然这样就吓坏了。”

　　无趣的挥手，将苏沁瑶摔到地上，龙琛阳起身向前，“石通判是朝廷命官，知法犯法，就留给皇上处置。至于这个女人，就按秦将军说的办，充做军妓。”

　　月白色的襦袍大步跨向前，全无优雅气质，只显露出怪异的粗鄙。苏沁瑶迷茫的眼神，却已经看不到这些。脑子里只回荡着那寒冰一样的话语。“充做军妓。”

　　心被刺的血淋淋的，没有半分生的气息。

　　石安之突然匍匐向前，急切的道：“这女子是下官花费重金赎出的妓女，绝非苏相的家人。因为下官前两日因小事责打她，并偏袒正妻，她怀恨在心，所以才受人挑唑，做出这种事陷害下官。下官原不敢为她求情，但是，毕竟还有几分情份。更何况，下官也不能容忍她再做贱妓，与万人淫/乱。求王爷开恩，将她赐还下官。下官必严加管教……”

　　苏沁瑶摇头，这个傻子，何必这样拼命为她求情。那个男人一心想将她践踏至死，石安之继续维护，不过是赔上石家众人性命罢了。

　　秦枫哧的一笑：“石通判倒真是有情有义。好吧。本将军也并非绝情之人，可以替你在王爷面前担承下来，不追究这女人的刺杀之罪。可是，这女人对你可没有情份。留在身边，不过是个祸害。还是尽早卖掉。”

　　石安之咬了咬牙，恭身叫道：“这贱人既然得罪了王爷，下官愿意将她送给王爷为奴。任由王爷打骂。”

　　龙琛阳已走出大堂的脚步蓦然一停，愠怒的回头：“本王要你的奴婢做什么？养在身边，继续行刺本王不成？”

　　“王爷英明神武，怎会被这贱人得逞。下官只求她不充军，王爷要打要骂，都由您定夺。”

　　秦枫一楞之后，摆摆手道：“王爷不防发个善心，收下这个奴婢。只当多养一只猫儿。也吃不了多少米粮。可是您若不收，石通判只怕要吓死了。”

　　石安之忙连连磕头。急切的道：“求王爷开恩。”

　　龙琛阳一拍大腿，叫道：“本王一向慈悲信佛。那个……既然是做好事，那就开恩了。”大踏步的又走回来，一把挟起苏沁瑶，“回府。”

　　苏沁瑶嘶喊挣扎，却无济于事。石安之急切的望向她，咬牙不语。能够死里逃生，已是很出人意料，其它的，也只有以后再说了。

　　苏沁瑶双手乱抓，狠狠的掐挠着龙琛阳的胸腹。龙琛阳似如未觉，几步已走出石家，跳上高大的战马。将苏沁瑶横放马背之上，呼哨一声，疾驰而出。

　　“放开我，龙琛阳你这个禽兽。”苏沁瑶大叫，那战马突然人立而起，几乎将她抛飞出去。苏沁瑶不由自主的一声惊呼。下意识的抱住横伸过来的手臂。随既醒悟过来，又羞又恼之下，一口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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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入府(2)

　　均州城是祥亲王的地盘。在这里，无论他做什么，都只会引来一片赞美之声。

　　曾经有人这样说过，但苏沁瑶却没有听进耳朵里。但今天，她却真的知道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被这个男人一路挟持着穿过大街，周围的行人，没有一个表露出义愤和同情之色，只有几声赞美：“这女人这么凶狠，一定是黑罗的奸细。全仗王爷英武，才揪出她的身份。”

　　苏沁瑶几乎吐血，这个男人完全把持着均州，甚至连人的善恶都被混淆。这样的地方，让她怎么才能报仇？

　　颠倒了，一切都在颠倒。她受尽屈辱的活下来，却看不到希望。

　　苏沁瑶发出绝望的嘶喊。她没有报仇的能力，仅有的可以泄愤的举动，只是用牙齿撕咬那个男人的手臂。可是，就连这样，都被摇晃的马背阻碍。随着战马的起落，她的牙齿被撞的疼痛难忍，可那个男人却象是木石之躯，根本感受不到痛。

　　苏沁瑶后知后觉的想起，这男人本就是武夫啊。铜皮铁骨，连心都是冷，又怎么会在乎这些小痛。

　　都是她没用，无法给他更深的伤。

　　眼前突然一花，却是那男人提着她，跳下战马。身边晃动的人影，全都披甲带刀。那自然是王府的侍卫。来到他的地盘，进入他的老巢。下一步，应该就是宣判她死的方式了。

　　她不怕死。可是，为什么临死还要受他的侮辱，象个小畜生一样，毫无尊严。

　　“王爷，请将罪囚交给小人处置。”身旁有人伸过手来。王爷被行刺的消息，已经传回府中。他们早就憋了口气，想狠狠折磨那行凶的人。

　　龙琛阳一脚踢去。扫开道路。“滚。都滚开。”

　　“王爷要亲自审问罪囚么？小人给您准备刑具。”又有人陷媚地凑上前。同样被一脚踢开。

　　苏沁瑶只觉地地面忽远忽近。双脚乱蹬。想要踩稳地面。眼前突然一空。却是被龙琛阳扛在了肩头上。

　　“放开我。”苏沁瑶乱抓乱踢。却毫无用处。被龙琛阳带着穿过回廊花巷。周围地人纷纷退避。偶尔听到一声疑惑：“王爷这是要去哪里审问这女刺客？”

　　“审什么。自然是到后院一巴掌劈了。然后埋起来当花肥。”忽然一句话飘来。苏沁瑶头皮一木。旋既又咬上龙琛阳地肩窝。既然要屈辱地死去。就让她在死前。尽她所有地努力。来做最后地报复。

　　苏沁瑶感觉到唇角涌入了腥甜。那是血地气息。血腥刺激着她。更加用力地撕咬着。龙琛阳肩膀终于瑟缩了一下。苏沁瑶无声地笑了一下。虽然只是这样。虽然杀不了他。但是。终于还是尽力了。

　　只要这一点点伤害，她已经可以满足的死去。

　　轰隆一声重响，房门被踢开，苏沁瑶被扔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不，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柔软的被絮之中。

　　是床？

　　苏沁瑶震惊的抬头，眼前却突地一暗，龙琛阳闭了房门，一脚踏在床栏，微俯下身，带着怒火的眼睛望向苏沁瑶。一股肃杀的气息猛然压了下来，苏沁瑶下意识的有些瑟缩。这股居高临下的气势，仿佛山岳一般，压的她胸中一阵窒闷。

　　“杀了我啊，我不怕你。”苏沁瑶颤声大叫。

　　她知道自已在害怕，可是，绝不能让这个男人看出她的怕。绝不能再给他伤害她的借口。

　　“我不怕你，我不怕死，我什么都没有了，也就什么都不怕了。”苏沁瑶鼓足勇气回望过去，她要铭刻下这张凶残的面孔，。这样，死后才不会忘了仇人的模样，她要变成厉鬼，日日纠缠着他，直到他遭到报应。

　　龙琛阳抓住她挠过来的利爪，手臂一弯，将她压了下去，苏沁瑶尖叫，又抬脚去踢，龙琛阳冷笑着屈膝，又压住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压的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看着龙琛阳俯低了头，越来越近，利眸如刀，似乎要将她凌迟至死，苏沁瑶忍不住嘶喊：“你想做什么？你杀了我啊。”

　　龙琛阳唇角一勾，冷冷的道：“当众行刺，又利口咬伤本王。这样的滔天大罪，杀了你，岂非太便宜你了。”

　　靠近了，才发现他的肩头手臂，月白色的衫衣上，染上两处暗红的血痕。那是被她撕咬的伤痕。苏沁瑶悲凄中透出仅有的快意：“我只恨没有咬断你的喉咙。把你生吃下去。”

　　龙琛阳皱了皱眉：“本王与你无仇无怨，你为什么这么痛恨本王？”

　　苏沁瑶一楞之后，遏止不住的笑了出来，真是好笑，让她沦为京城的笑柄，又害了她一家满门，使她流落妓院，现在，这个男人居然又一本正经的询问，她们有仇吗？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苏沁瑶笑的一阵呛咳，“你这禽兽做孽太多，哪里还能记的所有人的仇恨。可是，我会永远记着你给的伤害，就算死了变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要纠缠住你，看着你得到报应。”

　　龙琛阳冷凝着她，眼睛中燃烧着一种异样的火焰，忽然俯低了身，盯着她的眼睛说道：“这句话我只会说一次，你听好了。苏相获罪虽然确是与我有关系，但是，其中内情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苏沁瑶被这句话刺激的又开始拼命挣扎，这个禽兽竟然也会有良心发现的时候，真的承认了罪行？“禽兽，我杀了你……”

　　龙琛阳再次皱眉，双手按住苏沁瑶乱抓的臂，一声大吼：“闭嘴！”

　　声音炸雷一般扑向苏沁瑶，震的她双耳嗡嗡，迷茫的对上龙琛阳恼怒的神色。距离那么近，近的她能清晰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湿润。还有那几乎将她吞噬的怒火。而胸前也似触到一层温暖。她楞楞的望下去，看到那人的胸膛已压上了她。

　　星月自窗外投射进来，黯淡不明。而她的双臂被那双有力的手铐在两侧。身下是被褥，而胸前是温暖的宽厚胸膛。一种怪异的，属于男人的感觉涌了过来，染上一层暧昧。

　　这种情景……似曾相识。在倚红楼不曾闭紧的房间内，常无意瞥见。在那个地方，她看到了许多。十余年不曾听闻的事情，现在却似曾相熟。

　　“禽兽，你想做什么？”苏沁瑶羞愤上涌，竟挣动了手臂，狠狠划过龙琛阳的手背。

　　“放开我！要么就杀了我，我就是死也不要被你这禽兽污辱。”

　　龙琛阳似是楞了一下，陡然露出懊恼神色，再次抓紧了她乱抓的利爪。“笨女人，你在乱想什么？”

　　“放开我！”苏沁瑶撕喊着，拼命的想要挣动。龙琛阳瞪住了她，眼中似要喷出火来，突然俯身，以全身的重量，压的苏沁瑶再也无力挣动。“闭嘴，听我说……”

　　苏沁瑶全身一僵，迷乱的尖喊着，眼泪急涌而出。

　　这么辛苦的活着，仍是逃不脱被这个男人羞辱的命运。苏沁瑶始终坚持的心，开始崩迸开来。泪珠滚落，她却已哭不出声，只是迷茫的睁大眼睛，却不知道眼前看到了什么。

　　恍惚中似有什么抹过她的脸颊，象火焰般灼烫。苏沁瑶无意识的呜咽。爹、娘、沐哥……石大人……心里似乎满满当当，却又什么都不存在。意识之中，一片空白。

　　脸上突然一冷，苏沁瑶楞楞的回神，却是龙琛阳不知何时从她身上离开，将一杯冷水兜头泼下，刺激她清醒过来。

　　“沐哥，石大人……”龙琛阳又一杯冷水泼下，冷笑着道：“这时候还在念念不忘别的男人，真是有情有义啊。只可惜，从今后，本王才是你的主子。本王做什么你都要顺从奉迎，这才是奴婢该做的事。”

　　冷冷的水珠混和泪痕，缓缓滑落。苏沁瑶却一动不动。身心俱疲。“杀了我。”如何努力都无法逃开被摆布的命运，她的苦苦求生，还有什么意思。

　　龙琛阳冷笑摇手指：“本王偏要你活着。眼看着本王怎么整死石通判和苏清沐那个反贼。哈哈，那样会更有趣。”

　　“如果你还想某些人继续活着，就乖乖等在这里。否则，一刻钟之后，石通判全家大小的人头，就会摆在你面前。”

　　“你……禽兽……”苏沁瑶半晌才找回自已的声音。眼睁睁看着龙琛阳大踏步走出房门，却无力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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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啦的门锁抽动声惊动了苏沁瑶，睁开眼，已经是艳阳高照。一个红衣俏丽的少女推门而入，看到伏在门后的苏沁瑶，惊讶的将她搀扶起来：“你怎么了？”

　　苏沁瑶惊疑不定的望着少女，突然用力推开她，冲向门外。那个男人心肠狠毒，又是这均州的霸主。拥有生杀大权，只怕真的会伤害石安之。

　　刚跑了没几步，眼前一花，闪出一个魁梧的披甲士兵，锐利的刀锋已拦在她面前。

　　“回去！”

　　苏沁瑶瞪着那刀锋，正想不顾一切的闯上去。少女已然紧紧的拉住她，急切的道：“这是爷身边的飞鹰铁卫，奉命守卫这里。没有爷的吩咐，不许人随意进出。夫人还是省点力气，不要乱冲乱闯，万一走到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岂不晦气。”

　　那侍卫听了少女的话，越发扬高了手中的刀。苏沁瑶扯动嘶哑的喉咙，勉强说道：“你们究竟想要怎么折磨我？”

　　少女讶道：“您是爷新纳的侍妾，是我们的主子，我们奉命伺候，怎么敢为难主子。”

　　“你说什么？”苏沁瑶惊楞的转身。

　　新纳的侍妾？她吗？

　　少女眨眨眼睛，笑着道：“奴婢听云，是大总管派来服侍您的。”

　　苏沁瑶半晌才回过神来，咬牙道：“龙琛阳呢，我要见他。”

　　那个禽兽，她什么时候，居然变成了他的妾。

　　听云惊吓的连连摇手：“瑶夫人快住口。爷的名讳，岂是能乱叫的。”

　　苏沁瑶挣脱听云，高叫道：“龙琛阳，你这个禽兽，快滚出来。”声音却十分虚弱。听云急忙阻止。又带了些疑惑的道：“我在门外等候了好久，看着爷离开才进来。这会可不知去哪里了。”

　　苏沁瑶迷茫的看向她，若这样说，那个禽兽不过刚刚离开。苏沁瑶急切的四望，这是个单独的院落，假山花树，看似清幽。但是除了关锁了她的地方，却没有别的房屋。

　　假山畔的石台上，搁置玉石棋盘，黑白纵横，还有一局残棋。

　　苏沁瑶楞楞的站着，忽然也一声冷笑。这个武夫又懂的什么棋道了。

　　“瑶夫人？”听云看着苏沁瑶的脸色，小心的叫道：“瑶夫人似乎气色不太好，要不要找大夫问诊？”

　　“谁是你的夫人。”苏沁瑶咬牙。她死都不要和这个男人再有任何牵连。

　　“龙琛阳，我总有一天会杀死你。”

　　他想要长久的折磨她，羞辱她，甚至不给她死的权利。可是，这孤冷的一夜，她在生死之间徘徊，却终于还是支撑了下来。

　　她会象以前一样，挣扎着活下去。等着他遭受报应的那一刻。

　　听云吓的脸色发白，努力想要捂住她恨恨的声音。“瑶夫人，听云求您了，千万不要乱说话。”

　　苏沁瑶一字字的道：“我叫苏沁瑶，你可以喊我苏姑娘，也可以直呼沁瑶。但是，只不准喊什么夫人。”

　　她以死抗拒做他的王妃，又怎会让自已沦落为他的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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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入府(3)

    苏沁瑶站在阴暗处，遥望隐隐透着月光的窗。她将自已闭锁在房中，避开光明，避开温暖。

    两天来，龙琛阳再没有露面，房门也没有上锁，但她却没有再逃。明知逃不掉，她也不想再做无谓的尝试。

    从小到大，她好象一直活在笼子中。习惯了安静的笼内方寸之地。现在，不过是换了个笼子。而这个笼子虽然充满了羞辱，却也同样满是恨意。必须活着接受羞辱的恨意，重新支撑起她的生活。

    她在等，等苏清沐的消息，等一个能报仇的机会。

    激烈时，能以死抗争，但冷静下来后，独自躲在黑暗中，遥遥望着透进窗缝的星光，她却又惭惭重新燃起了希望。

    总有一天，她可以报仇。

    她没有武力，但杀人不只武力，还可以有别的方法。

    只要等，就总会有机会。

    苏清沐生死未知，她只有靠自已的力量来报复。

    苏沁瑶移动麻木的脚步。两天来，第一次推开窗，再次沐浴了光明。

    月色清冷。苏沁瑶伸出手指，看月光照在指尖。有荧光斑勃。风吹叶落，拂起一袖冷风。

    树叶摇飒中。隐约看到假山石畔。有人影晃动。再仔细看时。却什么都看到。苏沁瑶冷笑。这定是监视着她地那个飞鹰铁卫。

    苏沁瑶抄起一只瓷杯。用力丢了出去。瓷杯撞上假山。发出清脆地碎裂声音。苏沁瑶莫名地心情大快。哈地笑出了声。却最终笑出了眼泪。

    “宣妃。您不能进去。”

    门外传来听云忧急地声音。随既是一个女人娇媚地斥道：“大胆丫头。你敢拦我？”

    听云委屈地道：“爷早有吩咐。回首堂不许擅入。”

    “王爷不在。府中地事自然由我做主。把她拉开。”那个声音略高了些。然后听到推搡之声。

    苏沁瑶冷冷的坐着，看着手中的书册。完全没想到，这里竟是王府的书房。而那个字都认不全的男人，居然能在边塞之地。收集来这满屋的地书。兵书战策和治国之道摆的满满当当，而诗词典籍和各种野史也应有尽有，甚至比相府的藏书还在丰富。苏沁瑶初看到之时，很是惊讶了一番。但看到大多呈现出崭新模样的书。以及角落处偶落地灰尘，却只剩下冷笑。

    这个武夫，不过是可笑的附庸风雅而已，又哪里真正会看书。但也有几本稍破旧的兵书战策，不仅看过了，而且还有密密麻麻的朱砂眉批。那字迹苍劲有力，铁钩银划。却似曾见过。

    苏沁瑶想起某一篇错字连篇的五言诗来，更是连冷笑都已无力。但这些书册，却成了她渡日的支柱。让她可以暂时忘却心头的创伤。

    以前只看诗词歌赋，现在无端对兵书战策有了兴趣，看着杀伐与阴谋战策，使她隐隐有了泄愤地快感。以前的她实在太幼稚，以为美好的诗韵就是世间一切，却忘了文字除了诗，还可以做刀。

    房门被用力推开。走进几个锦绣的美丽女子，苏沁瑶眼角都不曾掀动，只看着手中的书册。一个娇媚的声音刺耳的道：“新夫人好大的架子，看到王妃竟还不跪拜行礼？当真以为王爷宠了你两日，就恃宠而骄了吗？”

    又有人笑道：“妹妹这可说错了，我可听说她本是青楼妓女。又是一位通判的小妾，虽然不知用什么狐媚手段进了王府，爷可没有给过她名份。”

    “原来是这般下贱地女人……”

    莺声燕语阵阵，句句夹枪带棒。苏沁瑶望定书册，只装没有听到。当初在倚红楼中，就常遇到这般情景。如今换个地方，却还是一般模样。这些女人间的勾心斗角，相较她所经历过的生死大劫，已经不算什么。引不起她的愤怒。一个人影凑过来。陡地伸手，用力抽走她手中书册。似曾耳熟的声音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苏家姐姐，怪不得这般清高。”

    苏沁瑶讶然回望，却看到熟悉的面容。“林月宣？！”

    兵部侍郎之女，与她论诗谈文，斗了多年，始终被她压了一头地林月宣，她获罪被囚之后，还曾经想起过这女孩，以为今生再无相见之期。怎么都没有想到，竟在边关，在这个男人的王府中，再次相见。

    林月宣一身鲜妍的绯红锦衣，珠围玉绕，贵气中透着娇媚。但苏沁瑶却有些楞怔，这样美艳的已婚妆束，完全没有了她记忆中那少女的明丽，让她几乎不敢相认。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胆，竟敢直呼宣妃名讳。”

    立刻就有一位丽人，上前喝斥苏沁瑶。苏沁瑶皱眉望向林月宣，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宣妃么？”

    林月宣唇角轻挑，冷冷的笑道：“姐姐可是奇怪，我怎么会成为祥亲王的王妃？姐姐一定是想，月宣从小就喜欢和姐姐争，争才女的名声，争他人的夸赞，最后还要和姐姐争夫婿？因为王爷曾到相府求亲，我就也要远嫁边关，成为祥亲王地妃子？”

    苏沁瑶沉默地看着她。她更希望林月宣是和她一样，也被那个武夫逼婚，才不得已远嫁边关苦寒之地。可是看着林月宣娇妍的容色，却又不似。

    林月宣却俯低了身，盯住苏沁瑶道：“姐姐一定没想到，所谓世事无常，竟会有这种结果。我现在是太后亲自下旨，指婚给王爷地侧妃。而姐姐原本可以做祥亲王正妃，现在却沦落为流放罪囚。虽然你费尽心思进了王府，但是，却连姬妾都不配了。”

    苏沁瑶不由冷笑，林月宣和她争了几年，甚至就连婚姻，也还要争抢么？只是，嫁于这样的武夫做侧妃，只为了一个胜利的虚名，却赔上一生。真地又无怨无悔？

    苏沁瑶摇头叹惜，“做这个侧妃，你会开心吗？”

    一个比她更要诗情画意的少女，竟要容忍那个粗暴的武夫。还有，她身边明显也是姬妾的美丽女人，真是让人怜惜。

    “我当然开心。”林月宣扬起娇艳的面容。她现在是王府唯一的侧妃，正室王妃一日未至，她就是女主人。论地位尊宠，也不会比皇后娘娘差多少。而让她最开心的是她终于能压倒了苏沁瑶。

    “我是侧妃，是这府里的女主子。而你算什么东西？罪囚。贱妓，就算你用狐媚手段蒙混王爷，混进了府，也不过是个奴婢。”林月宣高傲的指向苏沁瑶，向旁边地人挥手：“看到了吗？这就是相府的小姐，京师第一才女。可是现在再看看，她变成了什么下贱的模样。罪囚，贱妓。连我都要为你害臊。而你当初既然拒婚，为什么又要回来勾引他。你想要清高，为什么不清高到底？苏沁瑶，我看不起你。”

    苏沁瑶麻木的看着她，从前无论听到什么，她都会想办法胜过林月宣，哪怕只是呈口舌之利。但现在。她甚至没有分辩地兴趣，也不想反击。

    林月宣嘲笑几声，却没有任何回应，不由怒道：“苏沁瑶，你哑了吗？”

    苏沁瑶坐回椅中，重新看向书册。她没有哑，只是心死了。经历了生死大劫，这些无聊的幼童样的嘲讽，哪里还会放在心上。

    “大胆。一个贱婢竟敢对宣妃无礼。”林月宣身后的大丫环立刻走上前。一巴掌打向苏沁瑶。她很兴奋，以前跟着小姐。没少看到小姐被苏沁瑶欺负后，满脸的气愤。今天终于有机会为她家小姐报仇了。

    苏沁瑶机灵的抓住那丫环的手腕，听云急叫道：“宣妃，您要做什么？”

    “这贱婢对宣妃无礼，定要好生教训。”另一名丽人煸风点火。

    “羞辱我，还是要杀了我？”苏沁瑶摔开那丫环，冷冷地看向林月宣。这些日子，她已经不象从前那样柔弱，而是学会了保护自已。“宣妃么？也不过是侧妃，有什么好神气。”

    林月宣更恼怒了，她忍了几年，才得到这么一个机会，可以趾高气扬的面对苏沁瑶，又怎么肯轻易罢休。“没错，我只是侧妃。但你呢？罪囚。我今日就是要教训你这个贱婢。给我打。”

    几个侍女一拥而上，扭住了苏沁瑶。听云大叫道：“宣妃，你若打伤了瑶夫人，不怕爷回来看到么。”

    林月宣有些迟疑，听云冲上来，想要从众人手里拉出苏沁瑶。苏沁瑶却在叹惜。这样的林月宣，让她更加伤心。

    “如果你当真恨我，就让龙琛阳杀了我吧。这样，你能出一口恶气，我也会感激你。”苏沁瑶灵机一动，开始抛出诱饵。

    林月宣咬牙道：“你用狐猸手段勾引王爷，这两天正在得宠，我若杀你，岂不是让王爷恼了我。你当别人是傻子，要受你摆布吗？”

    苏沁瑶有些讶异，这话从何说起？

    林月宣忽然在苏沁瑶臂上狠狠掐了一把。“不过，王府也有是规矩的地方。你对侧妃不敬，自然要惩罚。我不打你，免的你去王爷面前装可怜博同情。苏沁瑶看着她，突然觉的有些滑稽。真是陌生的林月宣。

    林月宣稍一沉吟，已经笑道：“君子远庖厨。姐姐以前好象最讨厌疱厨之事。不如，就请姐姐去厨房劈柴挑水，淘米煮菜，亲自做几个小菜给王爷尝鲜。”





 第五章、心动（1）

    “瑶夫人，宣妃如此欺人，你为什么要逆来顺受？”听云愤愤不平。更让她奇怪的是苏沁瑶不仅没生气，神色间反而透着愉悦。

    苏沁瑶正在挑水。不，在提水。那只大木桶摇摇晃晃，水已经晃洒了一半，仍是让她觉的很沉重。

    书上说君子远疱厨，苏沁瑶小时看到这句话后，立刻就记住了。既使后来母亲教她妇德妇容之类，要她学女工厨艺时，她也只勉强学了几针女工，厨房是绝不进的。对她来说，生火烧柴时的烟，是最可怕的毒，而油腻的地方，会污了她的诗意。

    但现在，过往的一切都已成了泡影。也就少了许多无谓的讲究。

    苏沁瑶现在只恨以前没有多和苏清沐在一起，若也能学到一招半式的武功，也不会遭遇这样的欺凌。或许她就能逃出这牢笼，甚至可以杀死那个男人。而不是只能愤恨的面对羞辱。

    林月宣不知道怎么会想出这种招数，竟罚她走出那个小书房的笼子，来到宽阔的后院。挑水劈柴？不，她只想看看这牢笼究竟有多大，只想寻找可以毒死某个人的机会。在厨房，真是最好不过。

    苏沁瑶一路走，一路瞄看四周。她的举动使听云都有些狐疑起来，用怪异的眼光看着她。苏沁瑶却毫不在意，毒死那个男人，和事情败露被那个男人杀死，都是一种解脱。她就是要让那个男人知道，无论沦落到什么地方，她都不会向他低头求饶。

    摇摇晃晃的将水提回。所剩已经不多。“瑶夫人，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提满一桶水，误了晚膳，我们可没法向宣妃交待。”

    一个小丫环坐在树荫下，不悦的瞪过来。面对始终沉静的苏沁瑶，小丫环初时地趾高气扬，已经逐渐变的无力。

    苏沁瑶故意一声叹惜：“如果宣妃要等我做出的饭菜裹腹，你可以直接回她，让她等着饿死吧。”

    “你……”小丫环气的冲出树荫。扬手舞爪，没见过这样可恶的女人，不过是一个贱奴，就敢仗着王爷的宠爱。这样诅咒她们小姐。

    “爪子拿开一些。你可不是林月宣。没资格对我张牙舞爪。”苏沁瑶毫不在意地反而将脸凑近了小丫环。倒让那小丫环有些顾忌。

    听云趁机拦到苏沁瑶面前：“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对瑶夫人指手划脚？若被爷知道。一定扒了你地皮。”

    那小丫环有些楞怔。她也是林月宣离京时。才提到身边侍伺地。根本不知道苏沁瑶以前地事。只知道这是个身份下贱地女人。却不知用什么手段勾引了王爷。竟能进入王府。

    啐。能进王府又怎么样。还不是妾婢？她家小姐却是侧妃。小丫环鄙夷地望着苏沁瑶。“狐媚子。只会勾引王爷。”

    “宣妃若是因这个生气。就让她也想办法勾引龙琛阳好了。”苏沁瑶冷笑。对林月宣可怜又可气。

    小丫环气地捏起拳头。这个女人真是太嚣张了。怪不得宣妃恼怒。就连她都忍不住想为小姐出手。痛打她一番。愤恨地一跺脚：“狐媚子。你等着。我去回禀宣妃。看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苏沁瑶想起林月宣，又不由暗淡了笑容。听云以为她在担心，低声安慰道：“瑶夫人不用担心，爷不过是去军营，这时应该已经回来了。爷只宠你一人，若知道这事，一定会为你出气。你就等着宣妃来向你赔礼吧。”

    苏沁瑶一惊，那个男人这么快就要回来了？她更急切的四望，想要将道路印入脑海。

    听云向着小丫环的背影道：“神气什么。拿着张太后的手谕。就说是府里的侧妃。哼，爷可是连手谕都没有接。谁知是真是假。她来府里不过几天，连爷的面都没见过两次，就已经处处摆起女主的架子。哼，又不是大红花轿明媒正娶地，就算将来承了宠，也不过是个侧妃，又算的什么尊贵人了。”

    苏沁瑶一楞，“她……还没有成亲？”

    “她自已拿着太后的手谕到均州来，爷正忙着备战军务，哪里有空理她。何况，她来第三日，爷就接了夫人回来，每晚回来都宿在回首堂，她这几天连爷的面都没见过呢。”

    苏沁瑶楞怔了一下，蓦地抓住听云：“你说什么？那个禽兽……龙琛阳每天晚上都在回首堂？”

    听云惊呼一声，忙不迭的摇手：“瑶夫人，听云求您了，千万别再这样说，让爷听到了，可真的不得了。”

    “那个禽兽若听不得，就杀了我好了。”苏沁瑶冷笑，她当着那个男人的面，也是这样咒骂，怕的什么。听云差点哭了出来，这位夫人胆大包天，她可不敢当做没听到啊。急忙左顾右盼，唯恐有人听到。

    苏沁瑶却没有在意听云的惊惶，她心里充满了震惊。那个男人每晚宿在回首堂？她住地那个书房，不就叫回首堂？那个简单的一目了然，再没有第二间可住人的小院子，除她之位，竟然还住着一个人？

    寂静的能够听到林叶摇飒之声的地方，那个武夫竟每晚都在？而她，竟从不曾察觉。

    “他竟然……每晚都在回首堂？”苏沁瑶不可置信的自语。怪不得听云每晚擦黑就服侍她洗漱，然后就没了行踪，而每天早晨，又怎会有太阳升起之后，才会出现。

    她一直在奇怪这王府地规矩，真是与众不同。却原来，内里别有玄机。只是，她自已不知道罢了。

    听云道：“爷自然每晚都和瑶夫人在一起。就因为爷这些天专宠夫人，宣妃她们才会嫉恨，所以趁爷不在府中，就来欺凌瑶夫人。等爷回来了，看宣妃还得意什么。”

    苏沁瑶一个失神，被水桶绊倒，冷水顿时泼湿了大幅衣衫。听云惊呼着上前搀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喝：“你们在做什么？”

    苏沁瑶楞楞的抬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倏地出现在面前，抬脚一踢，将水桶踢飞出去。夕阳斜洒而下，照亮他身上银甲，映的他整个人都烁起耀眼的薄光。

    苏沁瑶心弦一颤，恍惚觉的这个人，天生就应该这样耀眼。象明亮的星辰，让人不自觉的想要仰慕。

    “该死，没听到本王的话么？”没有得到回应，那人皱起眉头，倏地在苏沁瑶面前俯下身，刹时遮蔽了她眼前地阳光，那股摄人地气势压下，让苏沁瑶不由睁大眼睛，随既，她象被惊醒的小猫一般，竖起了全身地毛发。

    “我在图谋向水井中投毒，毒死你这禽兽。”苏沁瑶一看到他，忍不住怒火上冲。推开听云的搀扶，努力挺直了背，仰高了脸回瞪向他。

    听云倒吸一口凉气，“瑶夫人，别……”

    龙琛阳盯视着苏沁瑶，陡地唇角一挑，竟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那么，你得逞了吗？”

    “没有。但是，我不会放弃。只要活着，我总有一天能毒死你。”苏沁瑶感到心跳加速，双脚似在颤抖，她拼命掩饰着害怕，但对上那双犀利的眼睛，却终于还是泄露出心虚。

    那双眼睛利如刀锋，似能将她完全穿透。

    “想杀本王的人有千万个，但能杀死本王的人，还没有从娘胎里出来。就凭你？”龙琛阳居高临下，睨视过来：“永远都没有机会。”

    “不试过，又怎么知道。”苏沁瑶咬牙。她已经走上了绝路，现在，就只想在死前，用言语来报复一回。最好能气的他暴怒，一刀就砍死了自已。

    龙琛阳哈哈大笑，似乎听到了什么滑稽的事。听云已吓的全身发抖，低垂着头不敢出声。

    “你怕了？怕我真能毒死你？”苏沁瑶再次挑衅道：“英明神武的祥亲王？啐，不过是个仗势欺人，自大狂妄又胆小的无知武夫。怕死就杀了我，把苏家斩尽杀绝，才不会有人找你报仇。”“笑话……笑话，本王会怕死？”龙琛阳好象听到什么滑稽的事，暴笑如雷。苏沁瑶耳朵又开始嗡嗡轰鸣，握紧了拳头，勉强支撑着不向后瑟缩。

    龙琛阳迈上一步，抓住苏沁瑶的双颊，盯着她道：“好，本王就给你这个机会。就看你有没有本事能让本王中毒。”

    苏沁瑶惊讶的睁大眼睛，她以为这男人会在暴怒之下，一刀劈死她。可是，为什么竟没有？甚至还给她继续下毒的机会？

    龙琛阳丢开苏沁瑶，似一阵旋风般，倏忽刮走。苏沁瑶陡然滑坐在地，有些不敢置信会有这个结局。

    听云半晌才停了颤抖，扑到苏沁瑶面前：“瑶夫人，您千万不要再触怒爷。爷纵然宠你，但是，却不会一直任由您胡闹下去啊。”

    苏沁瑶这才回过神来，感觉到全身都似被冷汗浸透。---------------------





 第五章、心动（2）

    龙琛阳一句话，却让苏沁瑶无形中得到自由，除了在靠近院墙之际，会有突然出现的侍卫，其余时间，她可以自由游行于府中，不止于厨房。

    苏沁瑶每晚都打开窗子，向外探望，没有看到任何行迹。所谓龙琛阳每晚都在回首堂，真不知是从何说起。

    白天，苏沁瑶会去厨房，听云怕她真会下毒，总寸步不离。而相对的却是林月宣也出现在厨房，前呼后拥的看着苏沁瑶。她虽然不会真的出手教训，但言词犀利，总能往苏沁瑶的伤心处戳。

    “瑶夫人，宣妃如此咄咄逼人，您为什么不和爷说清楚？让爷狠狠的惩治宣妃？”听云愤愤不平。一个来路不正，连主子的面也见不到的侧妃，相比主子所宠爱的姬妾，她自然更希望苏沁瑶能反戈一击。

    苏沁瑶摇头叹道：“她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女孩儿。”该死的是龙琛阳，当街调戏林月宣，定然使的她也羞愤万分。而太后所赐的侧妃身份，以及万里前来，却遭遇凄凉的事实，向来心高气傲的林月宣，又怎么能承受。

    “瑶夫人就是太好心了，才会总被宣妃欺负。”听云嘟起嘴。

    苏沁瑶哑然失笑，已经状如疯狂的她，竟也会被视作好心人？只怕这整个王府之中，没人不知道她怒骂龙琛阳，并时刻想投毒杀人的事实。

    她早已经被逼的没有善心。若非那个人拥有绝对的武力，只怕已经被她疯狂的拿刀追砍。而现在，她也不曾放弃，只是苦无机会。

    还未走到后园，却看到花丛之中，一片人影嘈杂。有人飞奔离去，而其余的人则围在一堆，有哭声断断续续。听云讶异的叫道：“出了什么事？”

    人群外一个小男孩抬起红红泪眼，“虫儿哥死了。”

    一人扬指敲上男孩的头：“不要胡说。”

    听云凑过去看了一会。也眼睛发红地向苏沁瑶道：“瑶夫人。是罗总管地小儿子虫儿。这孩子平时聪明伶俐。很招人痛。可是……可是不知怎么。竟昏倒在这里。手脚还在抽搐。”

    “定是中毒了？”有人在大叫。眼睛还不善地瞄向苏沁瑶。

    苏沁瑶有些羞恼。她是想毒死龙琛阳。却从没想过要牵累这些无辜地人。看着周围投射过来地不善眼光。她只觉地后背发烫。全身地不舒服。忍不住走近几步。看向被罗总管抱在怀里。仍似在抽搐地男孩。

    “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真是歹毒地女人。”人群中有人在嘀咕。声音却大地足够让苏沁瑶听到。

    苏沁瑶蓦地看了过去：“无凭无据。谁敢诬陷我？”

    “瑶夫人从未见过虫儿。你不要乱说。”听云也挤了上来。却又被人挡了出去。罗总管焦急地大叫：“大夫怎么还没请来？虫儿。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苏沁瑶看着那彪形大汉流露出无助的神色，紧张的摇晃着小男孩，不觉心头一酸，伸出手去：“他怎么了，让我看看。”

    罗总管顿时一脸警惕，反而向后退身。苏沁瑶有些尴尬的缩回手。却看到那男孩衣衫之上。沾染了细碎的叶片。不由就看到四周，这冬季枯黄地花丛之中，夹杂有几株残存的绿草。

    苏沁瑶疑惑的扯了几枝草叶，再望向男孩地草屑，蓦地一惊：“是南天竹。”

    定是这孩子玩耍时，误中南天竹之毒，才会抽搐昏迷。

    苏沁瑶用力拨开人群，想将小男孩从罗总管怀里抢出来。“他定是中了毒，快去取些羽毛。热猪油和温水来。”

    “你想做什么？”罗总管警惕的望着她。.

    “少罗嗦，想救他就听我的吩咐。”苏沁瑶没好气的大叫，将手指塞向小男孩闭紧的唇。有人一掌拍中苏沁瑶的手，痛的她几乎叫出来声，却仍是用力将手指探入小孩喉咙深处。

    “他中了毒，一定要让他吐。把毒吐出来。”

    虽然不能确定是误食南天竹，苏沁瑶仍坚持着瞪向罗总管，“想救他，就必须听我的。”

    罗总管楞了一下。在苏沁瑶坚持的眼神下略松了手。他终究是比较冷静。忙叫人按照苏沁瑶地话，去准备应用东西。

    “呕

    男孩吐出微见稠绿的汁液。越发证实了苏沁瑶的话。罗总管立时接手过去，在男孩呕吐之后，灌入温水。

    “瑶夫人，你怎么知道虫儿是误吞了南天竹，才会中毒昏迷？”听云敬佩的望着苏沁瑶。“幸亏夫人先用法子使虫儿吐出了毒，大夫说若等他来时再诊治，只怕虫儿的性命已经保不住了。”

    “我也只是猜测，歪打正着而已。”苏沁瑶摆弄着手中松枝，想要将松枝编成细蒲团，听云抱着松枝，轻嗅那清香。“瑶夫人，这个当真能用来蒸糕点么？会带上松叶味道，不会很难吃么？”

    “书上说江南有用荷叶或竹筒蒸饭，松柏清香，自然也别有味道。”苏沁瑶随口敷衍，却看到听云吃吃笑着，脸上闪着艳羡神色：“瑶夫人对爷的膳食这样费尽心思，真是让人羡慕。也难怪爷只宠爱夫人一人。”

    苏沁瑶眼角不自然的一抽，她只仿佛记的松柏香气会使人恶心呕吐，难以入眠。根本就是心存歹意，听云这样说，让她内愧于心。不知道幼年教她读医书的先生，知道她今日地行径，会如何的痛心。

    旁边闪闪躲躲，蹭过来一个小人影。却是已经活蹦乱跳的虫儿。还是皮皮的笑着，将满怀的松柏递到苏沁瑶面前：“瑶夫人，这些够用了吗？不够我再去采。”

    他身体稍微好了，罗总管曾领着过来感谢苏沁瑶。虫儿平时调皮捣蛋，这次误咬花草中毒，被一番教训之后。不知怎么有些收敛了些，这两天常偷溜出来，带着各种野草，在苏沁瑶身旁磨蹭，瞅机会就问草的药性。听云赶了几次。他还是不改。

    “瑶夫人，这松叶能治什么毒？”虫儿蹲在苏沁瑶面前，又开始提问。苏沁瑶心口一窒，强笑道：“是啊，松能安五脏，安中保气，活血化瘀，轻身健体。所以都说长吃松子可以成神仙。还可以清血养颜。”

    听云眼睛一亮：“那我也每日用松叶蒸饭。”

    苏沁瑶眼角又一颤，却见虫儿更加兴奋：“我也要我也要。我再去采松叶。让我娘每天都用这个蒸馒头。还有二叔和姑姑家也送去。”

    苏沁瑶有些坐不住了，虫儿又开始去采松叶，一边自言自语：“我要给我娘用松叶做床。嘻嘻，吃和睡都用松叶，让我爹娘也做神仙。”

    苏沁瑶呆在那里，看着听云和虫儿快乐的采松叶，心中在激烈交战，蓦地甩手将松叶丢了出去。“我刚想起来，松柏香气闻多了，会使人恶心呕吐，不能入睡。久了也会中毒。还是不用地好。”

    苏沁瑶站在围墙下。远望南方天空，心情十分郁闷。已近年关，看着王府里喜气洋洋的准备着，她心里就越发难过。

    去年这个时候，她也正在相府中欢喜地忙碌着，但现在，没有了家，也没有了亲人。她悄悄求听云去探望母亲，只说一切都好。但是。却更让她难过。想要飞奔过去看望。这苦寒之地，病弱地母亲怎么能受的了。

    可是，虽然她可以在府中走动，虽然府中人对她已和善许多，但每次靠近围墙，总会看到影绰绰地带刀侍卫。这座牢笼是那样的戒备森严，让她怎么也找不到逃跑的方法。

    雪花纷扬而落，辅洒在她身上。苏沁瑶张开手心，看雪花飘落。又化成水雾。沁入她肌肤，漫延向她忧伤的心。

    “瑶夫人……”听云的声音远远传来。苏沁瑶却向阴暗处躲的更深。她实在不想用悲凄的心，面对这府中处处欢喜。

    身上落满了雪花，逐渐僵冷。苏沁瑶缩在树影下，却不想移动。突然之间，有黑影从天而降，重重落在她身上，眼前一片黑暗。

    “你在这里做什么？”炸雷般的声音响了起来，苏沁瑶迷茫的睁开眼睛，感觉一只手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随既，她将紧紧扣入一个温暖地怀抱。

    苏沁瑶胡乱抓开头顶黑影，却是一件狐皮大氅，而眼前俊雅的面容上，崩着怒火。“你是傻子吗？看着下雪都不会躲。”

    “不要你管。”苏沁瑶立刻又张扬开利爪。这些天来，苏沁瑶虽然与府中其他人相处和善，与林月宣虽口角争执，却也还算平和，但唯独对这个罪魁祸首，还是一如既往的厌恶。苏沁瑶一直想方设法地想报仇，可是每次瞥见他的身影，却又不由自主的避开。

    她想怒骂，想狠狠的折磨这个武夫，可是每次都会面对失败。反而再次遭受羞辱。这个总是以绝对的武力制伏她，然后将她丢弃在地，紧崩着面容离去的武夫，总是有办法摧毁她好不容易聚起的勇气和快乐。

    苏沁瑶的爪子在半空中被拦截，握入龙琛阳温暖有力的手中，下一刻，她立刻全身一飘，被那武夫打横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快放开我。”苏沁瑶感觉到理智又在散飞，龙琛阳丝毫不理会她地愤怒，大步流星的向前，一路上遇到好几位仆人，都目瞪口呆的望着，苏沁瑶胀红了脸。这个武夫总能轻易挑起她的怒火。让她又忍不住想探唇过去撕咬。

    苏沁瑶这样想着，眼睛就不善的看了过去，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凝着一分怒火，微皱的双眉间，却分明似在担忧什么。几绺散发垂落下来，竟使他的神色透出几分疲倦。雪花飘舞而落，扑打上他的银甲，越发透出寒意。

    苏沁瑶突然想起，前几天仆人们都在传说，黑罗又有军队袭来，所以，这个男人每天都会呆在军营中，持戈防护。正因为此，她这两天才难得地有了些松轻感觉。

    但现在，望着那皱锁的双眉，苏沁瑶突然有些心虚。这个自大的武夫虽然可恶，可是毕竟是战功卓越的武将，保卫了边关的平安。她真的要不顾一切的毒死他吗？

    苏沁瑶心里一阵阵的纠结，张扬的爪子却惭惭停了下来。有些迟疑地抚到眼前那银亮亮地甲胄之上。触手一片冰凉。

    “爷，您回来了。”林月宣从远处急急奔来，一身艳丽的红妆，精心妆束地面容上，是欣喜的笑颜，却在看到龙琛阳怀中的苏沁瑶时，顿时暗淡下来。

    她等了两天，龙琛阳才从军营中回来，但当她匆匆迎来时，却看到这么刺心的一幕。林月宣忍不住垂眸横向苏沁瑶，满含嫉恨。

    龙琛阳正眼也未瞄向她，径自从她身畔掠过。林月宣尖叫道：“王爷！”

    她才是太后亲定的祥王侧妃，为什么那个男人的眸光，只落在苏沁瑶一人身上？从小到大，她总是被苏沁瑶压制着，不能翻身，这命运竟真的不能改变吗？

    苏沁瑶似乎能够听到那一声叫喊中，充满了林月宣的愤怒和不甘。她有些同情的瞪向龙琛阳，咬牙道：“你的王妃在喊你？”

    龙琛阳轻哼一声，依旧沉着脸。苏沁瑶突然感到心里一股莫名的难受，又扬起爪子挠了过去。龙琛阳却突然抻长臂抓住了她不安份的手，仍是稳稳的向前。苏沁瑶有些楞怔，忽然觉的有些怪异。





 第五章、心动（3）

    龙琛阳又是一脚踢开房门，将苏沁瑶扔在了床上。冷冷的道：“蠢女人，不要忘了，你不过是本王的奴婢，本王不曾玩够之前，你想死也死不掉。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苏沁瑶逐渐沉静的心被这句话又戳起了满腔怒火，用力甩开温暖的狐裘，站在寒风之中怒视向龙琛阳：“你纵然有权有势，也掌控不了别人的生死。”

    “可惜，本王的一句话，确实能掌控许多人的生死。包括你这奴婢。”龙琛阳讽刺的一笑，苏沁瑶恨恨的咬牙，顺手抄起枕头砸了过去：“滚出去。”

    龙琛阳蓦然挑眉，回手一扫，房门自动关闭。空荡荡的房间里，刹时只剩下两人互相瞪视。苏沁瑶不由瑟缩了一下，龙琛阳一步步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影微俯下来，压迫向苏沁瑶。

    “你忘了，这是本王的地盘。”

    他恶意的笑着，顺势倒在苏沁瑶身畔，倚着床栏斜睨过去。苏沁瑶顿时僵在那里，只觉的心头发寒。

    “本王今日就睡在这里。你们都散去吧。”龙琛阳忽然提高了声音，门外迅速传来几声低应，隐约的脚步声一闪而逝，再次寂静下来。苏沁瑶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她念念不忘杀死这个男人，但每次都被他无可抗拒的武力压制，以致心灰意冷，只有避开。但现在，眼前这种情况，让她再次陷入羞愤之中。

    这个禽兽，居然大声说要……睡在这里？

    “楞着做什么，替本王卸甲。”龙琛阳一眼横了过来，同时将一只手臂伸到苏沁瑶面前。苏沁瑶僵硬的站在那里，突然想夺门而逃。这情形实在太诡异了，让她无法不害怕。

    苏沁瑶刚向前走了两步，立时就被一只手拉了回去。几乎摔跌到龙琛阳怀中。她颤抖了一下，强撑起勇气怒道：“放开我。”

    “替本王卸甲。”龙琛阳依旧抓住她的手，使她无法逃脱。身子越发僵滞，咬着唇紧张的望住龙琛阳。

    “你想做什么？”难道也是象那些男人一样。想要将她往泥淖中再推深一步。

    一直以来这王府中人看她地眼光。都有些异样。她知道这些人只当她是低贱地女人。不知用什么狐媚手段勾引了龙琛阳。才得以混入王府。但既使这样。她也只是一个没有名份地女人。听云叫她瑶夫人。不过是一时好心。其实。她根本不算是姬妾。

    苏沁瑶唯一自慰地是她可以清白地面对一切。但是。难道连这最后一点也要被夺去？苏沁瑶想要挣脱。却被龙琛阳将手放在甲衣之上。冰寒刹时沁肤而入。苏沁瑶打了个寒颤。对上龙琛阳满含讽刺地脸。

    “真是没用地奴才。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吗？除了会尖叫。你还会做些什么？”苏沁瑶被这个武夫地鄙夷几乎气炸了心肺。龙琛阳却又加了一句：“自大又无知地草包女人。”

    苏沁瑶咬牙。他终究还是在报复。用尽了一切手段在报复她当初地拒婚。

    龙琛阳哗啦一声。扯下腰佩地宝剑。扔在地上。仍旧将两只手伸在苏沁瑶面前：“卸甲。”

    苏沁瑶恨意喷薄欲出，眼角余光瞄着那柄剑，伸出颤抖的手指，解向银甲。那身毫无温度的盔甲是那样重，沉甸甸的双手捧着。竟使她转动困难。无意间一抬头，却蓦地惊觉，她站在龙琛阳怀中，俯首解开甲胄之际，两人之间的距离竟是那么近，近的她甚至能感觉到，头顶处淡薄的温暖雾气。

    苏沁瑶手指一僵，心头浮起诡异的感觉，龙琛阳银甲里面地锦衣。触手冰寒，似乎也全被水湿。他再次抬臂，又是懒懒的一声：“宽衣。”

    苏沁瑶僵在那里，宽衣……脸上登时红了，但是，却似不是恼恨。

    龙琛阳眼光灼灼的看着她，让她不自觉地又想逃开。解向那衣衫的手指颤抖着，却半天都没有能解开。

    “真是蠢奴才。”龙琛阳不耐烦的挥手：“去准备热水，服侍本王沐浴。”

    啥？苏沁瑶脚下一个踉跄。这个该死的男人。竟得寸进尺。苏沁瑶移了两步，靠近了扔在地上的佩剑。

    龙琛阳撕下外衫。大咧咧的扑通躺到床上，挥手道：“还有，本王饿了，去传膳。”

    苏沁瑶忍了又忍，丢开近在咫尺的佩剑，走到门外，讶异的看到听云正一脸古怪的站在那里，向她笑道：“瑶夫人，爷今晚还是宿在这里吗？奴婢这就是去准备。”

    苏沁瑶脸一红，听云地笑语实在太暧昧，让她怎么都无法漠视。强撑着僵硬的表情想要离开，听云却笑着将她推回门内：“奴婢自会去备晚膳热汤，瑶夫人还是留在这里陪着爷。外面那么大的雪，万一冻了瑶夫人，爷定会心痛。”

    咣啷一声，听云好心的关上房门。苏沁瑶苦笑，这是要断了她的生路啊。靠在门边，等着身后传来嘲讽的命令，却久久没有声音，苏沁瑶偷瞄过去，却看到那个男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静，静的可怕。

    苏沁瑶听到自已的心跳声，扑通扑通，那么让人不安。悄悄拔下尖利的簪子，握在手里。苏沁瑶就这样瞪着那可怕地男人。她在害怕，却不知道为什么，失去拼命想要逃跑的心。

    就这样默然对峙，良久良久，那个男人都没有再发出让她难堪的命令。苏沁瑶鼓起勇气，悄悄走了过去，凑近了一看，昏暗的暮色中，看到龙琛阳双眸微闭，竟似睡了过去。

    苏沁瑶楞住了，忍不住伸指在他眼前摇了摇，没有任何回应。龙琛阳的胸口平缓的起伏着，似乎真的睡了，睡的十分安祥。

    苏沁瑶一时心头茫然，呆在了床边。她无时无刻不想杀他。现在有个机会摆在她面前，她却犹豫了。半晌，竟脑子一昏，扯开棉絮盖在他的身上。

    她想报仇，可是。面对这种情况，竟狠不下心来。

    苏沁瑶滑坐到床畔，被雪水浸湿地衣衫裹在身上，使她全身冰凉。她缩坐在地上，迷迷糊糊地想，就当她是在做保家卫国的忠良，等传说中地黑罗大军一退，她一定要找机会杀了这个禽兽，绝不再手软。

    恍惚看到父亲在灯下。手把手教她写字的情景，而母亲坐于一旁，沉静的笑着。音容婉转。是那样地真实，仿佛昨天。但是，苏沁瑶清楚的知道，这一幕情景，再也回不来了。她家破人亡，流落异乡为囚的生活，都只因为一个自大狂妄，却又心胸狭窄的男人而起，她苦苦挣扎着生存。想要报仇，却在机会面前犹豫下来。苏沁瑶痛恨起自已的犹豫，眼泪涌出心头，湿润着她的眼。

    一只温暖的手抹去她的泪痕，毫不温柔的将她摇醒。苏沁瑶睁开眼睛，立刻对上那个让她刻骨铭心地面容。

    “蠢女人，睡着了还会哭。”龙琛阳皱眉瞪着她。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他的距离，竟是那么地近。苏沁瑶楞了一下。才突然清醒，惊骇的坐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昏灯、暖床，还有躺在她身侧，微探起身的男人，让苏沁瑶几乎又想尖叫起来，龙琛阳一把捂住她的唇，苏沁瑶伸手想抓过去，却发现她身上只有单薄的里衣。“禽兽！”苏沁瑶心头一阵崩溃。

    这该死的男人，怎么可以这样对她？苏沁瑶发狂的抓了过去。龙琛阳蓦然一个翻身。已压在苏沁瑶身上，完全挟制了她乱挥的手脚。将她裹压在棉絮之中，动弹不得。

    “我要杀了你。”苏沁瑶咬牙诅咒，都怪她一时心软，没有趁机拔剑刺死这男人，却害了自身。

    龙琛阳微眯起眼睛，轻哼一声：“能杀本王的人，还没有生出来。”他以前就曾经说过，只是苏沁瑶沉浸于愤怒之中，总是刻意遗忘，现在听到，苏沁瑶更后悔地想死。手指挣扎着摸索向发间的银簪。

    龙琛阳瞪着她，突然说道：“你真的想为苏家报仇？”他轻而易举的压住苏沁瑶已经勾到簪尾的手指，冷笑着道：“你枉读那么多圣贤书，本王以为你是聪明人，没想到你和那些个女人没什么两样，都很蠢。”

    他重重的压在棉絮之上，苏沁瑶只觉的胸中一阵窒闷，手和脚都无法再挣动，那男人刀锋样的眼睛凝视着她，让她更加呼吸不畅：“以本王的势力和武力，想要哪个女人，直接抢了就是，又有谁能反抗？别说是你，就是皇后也一样能抢。又何必这样扭扭捏捏，做诬告暗杀这点子见不得人地勾当。本王不在乎树敌，却不愿始终白担个罪名。”

    他冷笑着将苏沁瑶头上的发簪统统扔开，以一种极度暧昧的姿势，压着苏沁瑶低语：“本王要在京城里抢亲，丞相也拦不住。而现在，在这均州城里，本王的命令，比圣旨更有用。你以为你是谁，能够与本王抗争？”

    他恶意的俯首，在苏沁瑶耳侧轻咬一口，苏沁瑶全身都僵滞了，一股麻痒痒的感觉从心底直涌上来，冲击着她的清醒。

    “本王看不上的女人，太后的旨意又算个屁，而本王想要地女人，就是飞上天我也能抓回来。”他温润地唇落在苏沁瑶潮红的颊上，带着些恶意地舔咬，口齿不清的低语：“我已经去苏家求过亲，留下订礼。你就是我的女人，还想要逃去哪里。”

    苏沁瑶羞愤上涌，只想就此昏死过去，偏生那男人却不肯放她昏迷，唇齿又移向她紧咬的双唇。苏沁瑶整个人都崩了起来，磨了磨牙，向着移来的双唇咬去，却咬了个空。

    龙琛阳拍拍她的脸颊：“做本王的女人，是多少人想求也求不来的艳福，是你的福份。”

    苏沁瑶磨着牙，如果家破人亡也算是福份，那被他看上的福份，还真是可怕。但在她不顾一切，想要拼死相抗之际，龙琛阳却停了轻咬，低声嘀咕：“真是不解风情的蠢女人，连侍寝承欢都不会。让人无趣啊。”

    苏沁瑶头脑轰的一声，呆在那里。半晌才回过神来，却发现龙琛阳已经从她身上离开，穿着单薄的里衣，赤脚大步打开门奔了出去，只留下苏沁瑶呆在那里，沐浴着透门而入的寒风。





 第六章、救美（1）

    “瑶夫人，爷让您去外书房。”听云找到埋在房间阴暗处的苏沁瑶，强行将她拉出房门。一面带着担忧的叮嘱：“爷军务紧急，这几天很是忙碌，瑶夫人千万体谅些个，不要因一些小事而与爷起了争执，反而便宜了那个宣妃。”

    “你胡说什么。”苏沁瑶脸上又是一红。

    “爷那晚半夜怒冲冲的离开，然后连着几天都板着脸，好吓人。外书房的小子们都说，爷那张脸快比这冰柱子都更冷了。难道不是瑶夫人说了什么，惹怒了爷么。”听云急的跺脚，“瑶夫人，别怪听云多嘴，这府里府外的女人们，哪个不是精心妆扮，刻意奉迎着爷，也只有你敢这样轻慢爷。爷虽然宠你，但是也要有个节制，长久下去，新鲜劲儿过了，这份恩宠就会变的。爷毕竟是王爷，怎么会一直隐忍下去。”

    苏沁瑶咬牙：“那就让他杀了我好了。”

    听云被她这句话噎住，每次一提起，这位瑶夫人总是毫不在乎的丢下一句话，不是要杀死王爷，就是一心寻死。让她这做丫环的，看着都觉的诡异。若说瑶夫人对王爷无情，但每次一提到王爷就激动万分的神情，却又分明不似。

    听云头痛的放弃了猜测，主子们的事，她做丫环的怎么会想的明白。“爷怎会忍心杀你。前天你淋了雪水，受了轻微风寒，爷大发脾气，几乎没把罗总管一掌劈死，还狠狠责骂了听云，说如果再有下次，就要砍了我。爷这样紧张你，怎么会舍得你受丁点伤害。”

    苏沁瑶讶异的瞄她一眼，有这事么？

    她只知道，被龙琛阳强吻的那夜，她羞愤的想要伤残自已。却发现手脚酸软无力，无法抬动。而第二天一早，听云就捧进来一块玉佩，声明是那个男人特意送给她。听云以为是王爷的恩赏，很是为她高兴。但她却一眼认出，这是母亲的玉佩。

    这个男人不过是在提醒她。并且警告她，想要保全亲人的平安，就必须向他低头。接纳下他的一切羞辱。

    就算他想强占她的身子，她也必须笑脸相迎，并且要向青楼女子一样，曲意承欢。

    这无言的羞辱，却比武力更深地刺伤了她。让她心痛如绞。可是，她甚至不能向以前那样，毫无顾忌想要冲到他面前咒骂。她害怕。将自已逼至更深的深渊。

    听云见她沉默不语。却以为她听进了劝告。又笑道：“爷对瑶夫人地一片深情。就是我们奴仆都看地清楚。那位宣妃只怕都要恨死。哈。她拿着个太后手谕。就自以为了不起。把自已当成王府地女主子。爷可是正眼都不看她。”

    苏沁瑶只是麻木地听着。这小丫环哪里知道。这所谓地深情。正是她痛苦地源头。是一切苦难地开端。而这深情更是一种假相。让她窒息地假相。

    外书房紧靠演武场。是龙琛阳与将士们研讨武艺地地方。苏沁瑶一路都在猜测。这个男人又想出了什么折磨她地新花招。迫不及待地想要施展？心思杂乱之中。完全没在意听云都废话了些什么。

    来到门外时。罗总管正匆匆忙忙地奔了出来。看到苏沁瑶。似是一楞。随既笑道：“瑶夫人。爷正在里面发火。您肯来。真是最好不过。还请您慈悲。劝住爷地怒火。不然。这个年只怕都过不好。”

    那个武夫。除了会骂人打人。还会有什么事情。苏沁瑶冷哼。然后醒悟过来。他喊她过来。定是要拿她泄愤了。

    苏沁瑶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想要转身逃走。正在这时。只听到咣啷一声茶杯碎裂地脆响。龙琛阳地声音愤怒地响起：“再查。一定要查明那个男人地来历。是不是与苏清沐有关。”

    苏沁瑶脚步一僵，又转了回来。轻悄的站在门外，看到龙琛阳一身戎装，银甲闪亮，越显威严。而另外几个将领也一脸严肃。其中一个正在说道：“苏清沐率兵反离怀州之后，据说曾在黑罗榉风林出没，投奔黑罗，足见苏家狼子野心，早就有反叛的预谋。这次苏清沐突然潜入均州，只会有两个目的。一是救走家人，二是做黑罗内应。”

    “梁将军，话不可说的太早。那个人是否苏清沐，还有待证实。”一身儒袍，在寒冬下雪天还摇着扇子，一副军师模样的秦枫懒懒的从椅中起身。

    那梁将军瞪眼道：“我的副将曾与苏清沐同在怀州三年，绝对不会看错。苏清沐确实已经混入城里。而且，我还查到，有大批黑罗人也进了城。绝对有阴谋。”

    “正是，过几日就是除夕，黑罗人必是想趁我军放松警戒之际，里应外合，打开城门。真是太狡诈了。”

    议论纷纷声中，听到那梁将军在怒叫：“末将原本以为苏相投敌，是被诬告冤枉地。现在看来，却是真事。他爷爷的苏清沐居然甘做贼子，竟伙同黑罗人潜入均州想捣鬼。让我捉到了他，一定大卸八块。”

    “你们胡说，清沐哥绝对不会投敌。”苏沁瑶几乎要窒息过去，揪着胸口，一步冲了进去：“是你们在诬陷清沐哥。我苏家什么都没做过，为什么你们要赶尽杀绝？”

    “军情大事，要你来插什么嘴。”龙琛阳似有意外的看过来，扬声叫道：“门外的都是死人么，为什么让这个女人闯了进来？”

    罗总管满脸通红的走进来，他不过是奉命行事，哪知道主子阴晴不定，刚才命他们叫人，现在却又怪罪下来。

    “这不是苏相爷家的小姐么？”秦枫闲闲的冒出一句，顿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苏沁瑶昂起头，面对着周围的探视和轻蔑，她绝不允许无辜冤死地家人，再受到这些人的羞辱。“苏家无辜，只是被某个无耻的禽兽仗势欺人，才受此冤枉。”

    “哼，若非心虚，怎么会畏罪自杀。而苏清沐反出怀州，也是事实。证据确凿，还狡辩什么。”梁将军正义凛然的大叫，引来几声应和。

    苏沁瑶气的身躯微颤，“你们这些颠倒是非的小人，就是想要把苏家人全都害死。所以才强加上这些罪名。清沐哥绝不会是黑罗奸细，你们就是想要安个罪名杀死他。”

    “龙琛阳，一定又是你在授意，让他们安个罪名害死清沐哥，你就可以斩草除根了。是不是？”

    苏沁瑶双眼赤红的瞪着龙琛阳，一定又是这个男人，他禁锢她的目的，终于达到了。既羞辱了她，也掌握了轻易对付苏清沐报仇之箭地盾牌。“你想用我挟制清沐哥，你妄想。我就是死了，也绝不会让你这禽兽得逞。”

    “放肆，竟敢辱骂王爷！”梁将军一声怒喝，手指已经握住腰间佩剑。

    龙琛阳神色一黯，随既挑起冷漠地笑容，“蠢女人终于变聪明了一回。不错，本王忍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准备收网了。只要抓住苏清沐，你苏家满门，就可以团圆了。”

    苏沁瑶哆嗦着扑向龙琛阳，抽出拢在袖中的利簪，狠狠刺了过去。明知是必死地结局，就让她死了吧。

    龙琛阳轻松的抓住她的手，将她反扣在怀中，夺去那根利簪。冷笑着俯在她耳侧道：“本王还没有抓住苏清沐，你现在可不能死。如果你敢自杀，最好想想会有多少人会陪着你同时去死。”

    “带她回去。还有，派人去苏夫人和石安之家中，看看他们可还活着。”龙琛阳将苏沁瑶推到听云面前，双手一折，那根利簪顿时断成两半，叮叮当当的落在地上。

    苏沁瑶握紧了拳，浑身颤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绝望的瞪着龙琛阳。如果眼神也可以杀人，她定要将这个男人千刀万剐。听云低垂了头，拼命将她推出书房，身后，又听到龙琛阳略带怒火的声音：“还楞着做什么，快去查，加派人手，一定要把苏清沐给本王捉回来。”

    苏沁瑶身子一软，几乎倒在地上。却被听云拼命扶抱起来。





 第六章、救美（2）

    “瑶夫人，爷绝对不是您看到的那么心狠。他那么宠爱夫人，一定不会做让您伤心的事。”听云想要劝慰苏沁瑶，但话说出口，却似乎连她都有些怀疑。语气之间，也越来越虚弱无力。

    苏沁瑶僵坐在窗下，眼睛呆滞的斜望阴云密布的天空，根本听不见听云在说些什么。心里充满了悲哀和害怕。她决不能再连累了苏清沐。让他也受到自已这样不能死不能活的羞辱。

    “瑶夫人，你不要这样，哪怕是责骂听云也好，你说说话好不好。”听云担忧的看着苏沁瑶。被她强拉回来后，苏沁瑶就这样坐着，不言不动，只有脸上变幻不定的狠戾神情，让她觉的心里发寒。

    “瑶夫人，你这样会闷出病来的。别说爷会心痛，就是听云也会伤心啊。”听云拉着苏沁瑶的手轻摇。苏沁瑶终于冷笑几声。哑声说道：“那个武夫知道心痛这两个字，要怎么写么。哈，他除了会杀人，还会做什么。”

    “瑶夫人，爷不是你说的这样。”

    苏沁瑶打断听云想为那男人分辩的声音。“你放心，我不会自杀。我不能连累别人陪我一起去死。”她闭上眼睛，痛苦的想，这一切都因为她一时任性造成。她是该死的祸首，却又必须活着，承受这剜心的痛苦。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再这样自私的连累家人。

    听云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才能劝慰苏沁瑶。门外影绰绰有人闪过，听云急忙走了出去，小声道：“不要吵着了瑶夫人。”

    一个小丫环的声音低低说着什么，隐约听到“宣妃”如何如何，听云探头担忧的看看苏沁瑶，然后拉着小丫环匆匆走开。苏沁瑶麻木的望天，龙琛阳、林月宣……这府里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她只想毁了这里，或者毁了自已。

    虫儿蹦蹦跳跳的走进来。一脸刺目的笑颜，将手中的糖葫芦小心放到苏沁瑶手中：“我听门房里张伯说，姑娘家最喜欢吃这个了，所以特意买了根送给你的。”

    苏沁瑶迷茫地看着那红彤彤的一串果子，虫儿又用温暖的小手抓着她的手，将果子送到她唇边。“瑶夫人。你快吃啊。你不开心吗？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偷姐姐的零嘴儿吃。吃完就什么都不想了，又可以开开心心地。”

    他忽然似想起了什么，又神神秘秘的道：“瑶夫人，我爹不许我出府玩。我刚刚从后院破墙根偷溜出去，没有人看到。如果我爹问起，你就说我一直在这里玩了好不好？”

    苏沁瑶楞了一下。蓦地抓住虫儿地手：“你是怎么偷溜出府地？”

    虫儿嘿嘿地挠头：“花园那里有个破角门。原来是走泔水地地方。平时都有孙老爹看着。这几天准备过年。他忙起来就没时间看守。嘿。那锁栓我一拉就掉了。跑出去玩了半天才回来。瑶夫人。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爹会揍死我。”

    苏沁瑶咬着嘴唇。感觉渐渐活了过来。拉着虫儿道：“好。我不说。但是。我不想吃这个。想吃些大福园地糕点。你带我从那个小门悄悄出去买些回来。我们悄悄地躲起来吃。”

    虫儿听到买好吃地。顿时心动起来。苏沁瑶也不等他拒绝。拉着他往外就走。除了听云。忙于过年地人仆人们确实不会注意她地行踪。而那个小角门也实在偏僻。以致她走到门外。回望高高地王府院墙。都有些不敢置信起来。

    虫儿拉着她快步向前：“瑶夫人要快走哦。要吃晚饭了。再不回去我爹会发现地。”

    苏沁瑶有些脚软。她痛苦了那么久。想要逃出王府。始终不能如愿。如今却轻轻松松地逃了出来。一时恍如隔世。好不容易才迈动脚步。她要在那个男人发觉之前。远远地逃走。才能不再受羞辱。

    阴沉沉的大街上，还能看到残雪。但雪泥丝毫没有影响人们购置年货的兴奋。而也有些人在为传说中既将攻来的黑罗大军担忧，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怕什么，祥亲王在。黑罗蛮子来了也是送死。让他们来一个死一个，再也回不去。”有青年激愤的大叫。横眉看向胆小的人。

    “是啊是啊……”

    一连串颂扬龙琛阳的声音，使苏沁瑶听地如芒刺在背，唇角抖动，却发不出声来。那个武夫在这均州城里，比神灵更受尊敬，若非亲眼看到他的暴虐，她一定也会被假相迷惑。而在他的地盘中，别说她无法报仇，就是武功高强的苏清沐，也一定没办法报仇。

    清沐哥，你真的在均州，真要为了她们而自投罗网么？

    苏沁瑶焦急的左右张望，想要找到苏清沐，阻止他送死的行径。可是，擦肩而过的全都是陌生人。

    清沐哥，你在哪里？

    苏沁瑶想起那个男人充满怒火的命令，更加为苏清沐担心起来。惶急之间，撞在一个人身上。那人松松提在手中地纸盒掉在地上，山果滚了一地。

    “你……”那人一眼瞪过来，看到苏沁瑶满身锦绣，不似平常村姑，又咽了下去。他身边一个同伴皱眉道：“不要惹事，快走。”声音低沉中又透着些怪异。

    “对不起。”苏沁瑶急忙想要帮着捡起山果，那一堆圆圆的小果子洒落满地，难以全部捡起。“算了，不要了。”

    那人似乎有些忙乱，但周围已有人注目过来，他也只好跟着捡拾。一旁同样村夫打扮的同伴板着脸看着。先前那人看看四周，眉头皱的更紧。

    苏沁瑶无意间转脸，却看到这几人的棉袍之下，不是普通的布鞋，而是沉重锐利的战靴。而其中一人腿间，还能隐约看到绑在腿上的利刀。苏沁瑶心头一紧，难道这些人竟是乔装改扮了的士兵？

    苏沁瑶心头急跳起来，那个武夫在均州向来横行霸道，又怎么会让出来抓人地士兵改扮成农夫。如果不是均州士兵，难道……会是她一心寻找地人吗？

    苏沁瑶站起身来。睁大眼睛一个个看过去，搜索着脑海中那个分别多年地身影，生怕错漏了什么。这些农夫地半旧棉袍上，沾染了泥污，帽檐低遮，看去普通。但神色间却透出一股自然的狠戾。

    那个穿破青袍的青年蓦地横来一眼，眼神锐利如刀，苏沁瑶瑟缩了一下，那种神情，和那个经历过多次战场生死的男人一样，充满了冰寒的气息，甚至更透出嗜血意味。

    苏沁瑶直直地望着他，那人似有些不安的伸手更压低了帽檐。旧棉袖之下，却露出贴饰金银花纹的护腕。

    苏沁瑶倒抽口冷气。失声叫道：“你们是黑罗士兵？”

    那个男人的书房中，有一本已经被翻卷了纸张的手札，似曾熟悉的字迹详细记述了黑罗的风土人情及兵备情况。其中还有不少图绘。而这人腕间张扬的火焰图纹，正是其中之一。是黑罗军营中英勇的将士，才能获得地荣耀。

    “奸细！你们混进城想做什么？”苏沁瑶不知道心中为什么会突然涌起担心和愤怒，她脑子里莫名的闪过龙琛阳的身影，却没有为那个男人既将会遇到麻烦而快感，而只是想喝破这些混入城地敌军奸细。

    那青年脸色一沉，伸手入怀，握住了暗藏的刀柄，虫儿正从人群中穿过来。大叫道：“瑶夫人，糟了，刘统领带了一群王府侍卫在前方，可不能被他看到了。”说着，已经又七拐八拐的钻入人群。

    那青年当机立断，阻止了同伴拔刀的动作，陡然一掌劈上苏沁瑶颈间。苏沁瑶顿时眼前一黑，摔倒地上。

    苏沁瑶睁开眼睛，发现自已躺在冰冷的地上。似乎就连天牢之中，也没有这样潮湿冰冷。房间中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刺激的她胃中一阵翻滚。

    苏沁瑶挣扎着站起来，摸向颈项，还在火辣辣的痛。那只手利刀一样，几乎要斩断她的颈子。随既她又有些悲哀，如果真地死了，反而不用面对现在的恐惧。

    这是个密闭的房间，门窗都被反锁着。推搡不开。昏黑中看不清周围的情形。苏沁瑶放弃了徒劳的踱步。缓缓坐倒在阴冷的地上。

    她可以肯定，这一定是那几个黑罗奸细的囚室。她清楚的记的。那个青年最后盯住她地凶狠神色。和利刀一样劈向她的手。只是，为什么这些人竟没有杀她？

    苏沁瑶缩在地上，脑子里一团乱麻，最后，奇异的凝聚起一个清晰的身影，却是她刻骨痛恨的那个男人。她真是疯魔了，居然会幻想那个男人会一脚踹开房门，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那个只知道羞辱她，将她当诱杀苏清沐筹码的男人，又怎么会想要救她。苏沁瑶在心中啐弃自已，早已死去的心，怎么还在做不实的梦。那个男人绝对不会想要救她，而离家多年的苏清沐，也绝对不会因她这么一个无足轻重地小堂妹，而自投罗

    一切都不过是她地幻想，永远也不会发生。

    房门咣啷一声被推开，昏暗的光透了进来，苏沁瑶忍不住遮眼，然后看到有人走了进来，灯笼照亮了室内，昏黄之中，更显出阴森。

    那个劈昏她地青年放下灯笼，走到苏沁瑶面前，冷冷的俯视下来。他已经脱掉了破旧的棉袍，身上是爽利的黑色软甲，饰着金银花纹，在灯火中一闪一烁，映着那人暗沉沉的面容，更让苏沁瑶感到凶残的空气，正包裹下来。

    苏沁瑶深吸口气，从地上站起来，她可不想对这个奸细流露畏缩神色，再受到又一轮羞辱。如果被那个男人，一定会更轻蔑她。

    “你怎么看出来，我是黑罗人？”青年有些讶异的看着苏沁瑶高昂的脸，这个女人明知道他的来历，怎么还能这样镇定。不仅不害怕，还自然流露着傲岸？

    苏沁瑶不愿回答敌国的奸细，但那青年又坚持着问了一遍，苏沁瑶又改变了主意。她虽然坚信苏清沐绝不对通敌卖国，但那是以前。如今苏家被抄灭，率兵造反的苏清沐，又会不会真的要借黑罗人之手，回来报仇？

    “如果你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告诉你。”苏沁瑶心跳剧烈，怎么都没想到过，她会有和黑罗人谈交易的一天。

    “可以。”青年很爽快的答应下来。“你问吧。”





 第六章、救美（3）

    苏沁瑶反而有些迟疑，她怎么能因那个男人无耻的猜测，就怀疑苏清沐真的投了敌。但犹豫之后，还是问道：“你在黑罗军中，是什么官职？”

    青年顿时一楞，似全没想到苏沁瑶会问出这话。“骁骑右督慰。”

    苏沁瑶隐约记起，这个官职换在玄龙国，已是三品军衔，已算不低。“那么说，这次黑罗国派来的大军，你也算是个统领人物了。”看到那青年得意的点头，苏沁瑶才一咬牙，说道：“你认不认识，玄龙国曾镇守怀州的大将军苏清沐？”

    青年楞了下，突然一把抓住苏沁瑶肩头，又露出野兽般凶狠的面容：“你究竟是谁？怎么会知道……苏清沐在我军中？”

    苏沁瑶僵在那里，半晌才突然尖叫起来，愤恨的想推开青年：“你胡说，清沐哥绝不会投靠黑罗。绝对不会。”

    她是那么想冲到那人男人面前，大声斥责他无耻的猜测，告诉他：苏家完全清白无辜，绝不会私通黑罗敌国。但是，所有的坚持和愤怒却被这青年平淡的一句话，狠狠的击碎，哗啦啦滚落满地。

    苏沁瑶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可以装作没有听到。苏清沐仍是她最后的依靠的期盼。“他绝不会投敌。这都是你们的阴谋，是你们陷害苏家满门忠良的阴谋。”

    青年扬起眉，很意外的道：“你是玄龙国苏丞相的家人？”眼神顿时闪烁起算计的精光。苏沁瑶回过神来，才知道她又将自已推入了危险之中。楞了半晌才道：“你以为自已伪装的很象吗？龙琛阳早就知道了你们的行踪，还知道清沐哥也在城中。他想一网活捉，才没有立刻抓人。”

    青年眼中精光闪烁，突然冷哼一声：“龙琛阳么，大家老对手了，我倒也想看看，他是不是能一直赢下去。不过，你这女人既是苏清沐的家人。又这么清楚龙琛阳的举动，也是不简单啊。”

    “我想杀他，自然会留意他的行踪。”苏沁瑶刻意流露出仇恨。青年了然的点头：“和苏清沐一样，明知做不到地事情，却也还在坚持。很好。我可以帮你完成心愿。”

    苏沁瑶不屑的冷哼：“我会自已去报仇，决不会投靠黑罗贼子。”这青年和龙琛阳一样。都是恶人，是她的仇人。

    青年一声冷笑。满眼轻蔑。“苏清沐也是这样说。还不是一样要投靠我。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王府门外看看。如果顺利地话。也许等不到除夕。今晚就可以拿下龙琛阳地人头。”

    苏沁瑶看着他甩上房门。大步离去地背影。心头莫名地掠过一抹担忧。随既又唾弃自已。那个男人死了最好。她只会欢喜大仇得报。绝不会因此而觉地可惜。

    可是。为什么心头却萦绕上烦燥不安？王府戒备森严。那个男人又武艺高强。一定不会被几个黑罗小贼刺杀成功。可是心中另一个声音。却在反驳。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他真地被黑罗小贼伤到。该----怎么办？苏沁瑶不知道自已怎会有这种奇怪地念头。竟会担心她地仇人----那个该死地武夫会受到伤害。

    苏沁瑶又缩回地上。看着那灯笼燃尽最后一丝光亮。散发出焦臭地黑烟。那明灭着地最后一丝暗红。竟化成鲜血。从那个武夫身上流淌而出。逐渐弥漫了她整个视线。

    她该兴奋地。然而这时却只觉地心中一阵灼痛。

    不知过了多久。迷糊中听到一阵叮当声响。然后。房门被重重地一脚踢开。碎裂在地。发出一声巨响。苏沁瑶从双膝中迷茫地抬起脸。恍惚看到。薄薄晨曦之中。一个身披银甲高大身影冲了进来。手中长剑明晃晃地。晃花了她地眼。

    苏沁瑶有些不敢置信的揉揉眼，怎么她刚抵受不住困倦。迷迷糊糊的闭上眼。就这么快的沉入梦乡。甚至还梦到了最不可能出现的那个男人。

    “龙琛阳，是你吗？”苏沁瑶有些叹惜的呓语。这个男人就连她的梦中，都要闯进来，让她无法安眠。只是，这一刻她却没有愤怒，而只是想叹惜。

    虽然他是个仗势欺人的武夫，但从某些方面来说，他还是一个保卫了边关平安地大将军。均州百姓的赞誉和爱戴，让她在旁观的时候，深深的被感动。他会不眠不休的深入黑罗境内，截杀敌军；他会与干卒一起，站在遍体鳞伤的城头，面对敌军的箭雨，毫不畏惧；他也会一身浴血，带着将士们勇猛面对数倍于已的敌人，杀的尸横遍野，也不向后退却一步……

    这样地人，无愧于均州百姓的拥戴，也无愧于玄龙天下的赞扬。如果，他不是个粗鲁不文的武夫，如果他不曾做过仗势欺人的事，这样完美如神的人，一定会让她深切的崇敬。

    可是，他偏偏只是她的仇人。所以，她坚持着那已经呈现出破裂的恨意，始终向他张扬着利爪。这份坚持，却让她自已，都支撑地好辛苦。

    那个身影渐渐走到她面前，低俯下身，凝视着她仰起地脸庞，微皱的眉宇间，隐约流露出欢欣快慰地神色，让她越发肯定自已是在梦中。

    “龙琛阳，如果你不是苏家的仇人，就好了。”苏沁瑶恍惚的伸出手指，戳上那皱锁的双眉。既然是在梦中，她也懒的再武装自已，向他竖起尖利的刺。

    “我就不用始终那么辛苦的仇恨你了。虽然你是个粗鲁的武夫，但是，你是好人呢。”

    他对囚徒们的照顾，对仆婢的体恤，虽然夹杂着各种借口，但是，她仍是可以看出来，这个武夫其实也算是一个好人，只是这种慈悲，掩盖在他层层裹起的冷酷之中。让人无法轻易察觉。

    如果……他不曾做过那些恶事……多好……

    龙琛阳神色一僵，然后唇角微挑，似笑非笑的抓住她的手。银甲之上，有斑斑点点的暗淡血腥直扑而至，刺激了苏沁瑶迷蒙的心。“蠢女人，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的死掉。”

    他握住苏沁瑶地手，轻松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在她还一脸迷糊的时候，双臂张开，将她紧紧的抱进怀里。

    苏沁瑶楞住了，梦中这个人真的是那个从来都轻蔑的看着她，只有粗鲁的男人吗？不，这是假地，是她呓想中的另一个人。可是。这感觉也未免太真实了些。银甲的棱角，竟咯痛了她的肌肤。

    苏沁瑶突然睁大眼睛，清醒过来。梦中又怎么会觉的痛。猛然用力一推。却没有推开面前的人。“你……你是龙琛阳？”

    她挣扎着向后退缩：“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没有死吗？”

    她没有死，也不是在梦中，眼前这个银甲持剑，身染血痕的男人，真的是龙琛阳。

    “自然是本王。”龙琛阳退后一步，又挂上冷笑：“你以为是谁？苏清沐，还是那些不自量力的黑罗奸细？”

    “你见到了清沐哥？他在哪里？”苏沁瑶心头一震。若不能亲眼看到，她怎么都不会相信，苏清沐真地会投靠黑罗。成为受人唾弃的叛国逆贼。

    “乱军之中，本王怎会在意一个逆贼的生死，或许已经死了。”龙琛阳冷笑着以袖拭去剑上血痕，不曾再看向苏沁瑶。

    苏沁瑶冲过龙琛阳身边。踉跄着奔出房门。却看到薄光映照地院落中，伏着满地尸首。不远处，还有两队人各持兵刃，混战一团。血腥扑鼻而入，几乎呕吐出来。

    苏沁瑶急喘了几声，压下满胸的恶心。扑过去一个人一个人的探视着。翻找着：“清沐哥……你一定不会在这里。一定不会。”

    “不用找了，那种乱臣逆贼，找到了就要枭首示众。反而不能落个全尸。”龙琛阳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陡然脚尖一挑，将地上一柄短刀踢出，刺中个逃跑的人。

    “清沐哥不是逆贼。全是你的诬蔑。你想把苏家斩草除根，却诬蔑清沐哥。”苏沁瑶自欺欺人的大叫，看到龙琛阳神色有些不大自然的转开脸，踢开一具尸首，大声命令：“把这群奸细全部杀死。不留活

    苏沁瑶恼恨的瞪着他。这样视人命为草芥，就算保卫了边关。也是个恶人。“如果清沐哥都死了，你就什么顾忌都没有了。苏家的人对你而言，再也没有任何存在地意义。龙琛阳，你杀了我吧。”

    苏沁瑶拉住他的手，将身子撞向染血的刃锋。龙琛阳横臂挡住她不安份的手脚，脸上满是怒容。苏沁瑶又捡起地上的刀，“你不是说清沐哥死了，苏家就可以去阴间团圆么？现在，你心愿达成了。”

    龙琛阳暴怒的一把抓住刃锋，血水从他指缝间流淌而出，他却似没看到，手腕一折，将刀锋折成两断。“你是本王的女人，本王没有同意你死，你就死不了。”

    苏沁瑶凄然的抬头，面对最后的羞辱：“那么，求你，杀了我，让我死。”

    再也没有希望，没有期盼，甚至没有了对报仇地执念。苏沁瑶悲哀的心，只想离开这里。

    龙琛阳怒视着她，举起染血的手指，然后，将半截断刃抛落苏沁瑶面前。冰凉的血珠飞洒而出，溅落她的面颊，刺人的血腥。

    “你要真的想死，就死远一点。”龙琛阳怒哼一声，直奔向一个逃跑的黑罗士兵，利剑挥出，狠狠的贯穿了他地身躯。

    杀了这人之后，龙琛阳立刻不顾而去，似乎这残余地几个敌人，已不足以让他多看一眼。苏沁瑶呆望着他远逝的背影，心头突然莫名地一空。

    一个人从战阵中脱开身来，走到她面前。素雅的青色儒袍，沉静的面容，还有那一弘秋水般的利剑。苏沁瑶眨着眼睛，突然觉的似曾相识。“你是……是……”

    “王府侍卫。奉命保护小姐回府。”冷冽的声音让苏沁瑶心头一动，失声道：“你是……在倚红楼中救过我的那位侠客？”

    “小姐好记性。”依旧是冷冽的声音，但紧崩的神色，却透出了一抹柔和。

    “你是……王府的侍卫？龙琛阳的侍卫？”苏沁瑶觉的脑子里一阵糊涂。

    “是的。”





 第七章、钟情（1）

    苏沁瑶站在那里，望着沉寂无声的房门，心头一阵犹豫，不知是否要迈出这一步。

    这房门里边，是她视为仇敌的男人，但那个男人却从黑罗奸细的手中，将她救了出来。并且，为救她而受伤。

    那个形似落魄剑客，却言词沉静，不卑不亢的凌舒言，是龙琛阳的随身侍卫，而他会在妓院中出现，并及时出手救了她，是因为连着近两个月，他一直呆在那个妓院的阴暗处，守护着她的安全。

    “王爷说，他想知道，苏相的家人，是否会有投敌的迹象。”凌舒言冷冽的面容上，掩不住隐约的嘲讽。“所以，他派出最心腹的三大侍卫之一，长期混迹于青楼之中。”

    “那个参政大人也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才会一声不吭的退走？”苏沁瑶心中隐约浮现起诡异的感觉。好象，有什么事，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凌舒言点头：“我们三个跟随王爷多年，战场厮杀鏖战，只要常在均州的人都认识。那个参政据说现在已经降为六品闲职，再也做不了什么了。”

    苏沁瑶楞怔了半晌，终于还是低声道：“龙琛阳真的没有陷害苏家，也没有杀死苏清沐？”

    那是她的心结，是她痛恨的源头。苏沁瑶不知道自已想听到什么答案，但她心中，却浮起莫名的期待。

    “有些事，小姐不曾亲眼看到，就不必有执念。”凌舒言淡漠的转头，遥望初升的太阳。“今天死的这批黑罗奸细中，并没有苏清沐。我只看到，王爷连遭两批刺客，却不顾身受重伤，硬是跟来解救小姐。别的事，与我无关，我无可奉告。”

    苏沁瑶望着闭紧了嘴巴。沉静中透着疏离的凌舒言，越发觉的诡异起来。隐约之中，感到她的心，开始为了什么而颤粟。

    “瑶夫人，爷如果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听云鼓励的望着苏沁瑶。将她轻轻向前推。苏沁瑶从沉思中醒过神来，求助的望向听云，却又一声叹惜。这也是王府地侍女，自然会偏帮着那个男人。

    听说王府昨夜确实有刺客。听说那个男人受了伤。却坚持和凌舒言一起。去奸细们地藏匿点。一路疯狂斩杀。直到冲进关锁了她地柴房。而她由凌舒言护送回来地路上。那个男人已经开始处理善后事宜。并且。脾气暴烈地吓人。将来治伤地大夫都骂了出去。

    听云消息灵通地一一转述着。语气中包含着地深意。让苏沁瑶再也无法漠视。仿佛能够从中看到。一个因她无故失踪。而暴跳如雷。满面忧急地男人。真地是这样吗？既使听云夸大其词。但那个男人救了她。并身负重伤。都是事实。

    苏沁瑶被听云说出了满心地负罪感。好象她就是那种不知好歹地女人。在接受着恩惠地同时。又将自已地恩人狠狠地推入泥淖中。可是。这个男人原本明明是她一心要报复地仇人啊。

    “瑶夫人。爷对您地一片心意。连我们做奴仆地都能看清楚。您这样聪明剔透地人儿。怎么却被蒙蔽了双眼呢。”听云有些怨叹地看着她。苏沁瑶心头鹿跳。终于迟疑着一步跨入房门。如果真是她想错了。该怎么办？

    “滚！”一只茶杯摔到门板上。在她脚底碎裂一地。苏沁瑶僵在那里。转头看去。那个男人踞坐在书案后。月白色地薄衫上。染上了点点血痕。而胡乱包扎着地右手上。还有殷红地血珠流落。

    书案前零落着地几个纸团上。隐约能看到血与墨纠缠地痕迹。而龙琛阳古怪地拿着毛笔。正试图写着什么。

    苏沁瑶莫名的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抽出他手中地笔。笔杆上血痕竦目，滴到白纸之上，与扭斜的墨渍混合在了一起。苏沁瑶一瞥眼间，竟没看出那是什么字。“你想写什么，我来帮你写。”

    龙琛阳斜睨了她一眼，一脸懊恼的伸手将污了的白纸团起扔出。“蠢女人，你不是要寻死么，还来这里做什么，本王不屑于杀一个蠢笨的女人，你想死就走远点。”

    苏沁瑶磨了磨牙，却压下了心头怒火，她来是想问明白真相，想知道她的仇恨，是不是完全错了。而不是想把这仇结的更深。

    “还不快滚。”龙琛阳又一拍桌案，手指却陡地一颤，留下一个模糊的血手印。

    苏沁瑶下意识的抓起他地手，看着被血浸透的布条，莫名的一阵心痛。“我……我可以帮你……”

    “闭嘴！本王允许你的脏手碰到本王了么。”龙琛阳夺回手，冷睨着苏沁瑶。不屑的撇嘴。“也不看清你的身份，不过是个罪囚，也配站在本王的身边。”

    苏沁瑶闭了闭眼，才又凝望向他，“苏家被诬陷入狱，真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吗？”

    龙琛阳哈的一声冷笑：“本王为什么甘冒被识破地凶险和骂名，去诬陷当朝丞相？为名，为利，还是为仇？你说个本王要这样做地理由出来。”

    “我……我以为我拒婚，还指责你是粗鲁的武夫，会……会……”苏沁瑶呐呐地说不出声。脸上胀的通红。

    “会招来本王的报复，用苏相满门的性命来偿还？”龙琛阳毫不留情的嘲笑着，“本王想要个女人，只需要一道圣旨，哪个公侯将相敢不从？就算皇帝哥哥不理会，以本王的武力，直接抢了便是，还怕抢不走人？又何至于需要设计陷害，抄灭满门这种卑劣的手段。哼，苏相既使有冤，谄害他的也必是朝中重臣，利益攸关，才出此下策。你只看苏相死后，哪个大臣得利最大，便能查到是谁在陷害了。”

    苏沁瑶呆滞的站在那里，龙琛阳一指敲上她的额头：“京师第一才女，哼，你的聪明才智，原来也不过是骗人的玩意。”

    她不愿承认自已坚持了半年的痛恨，竟完全就是个错误。可是，却又不得不承认，一直以来的苦恼，不过是她自欺欺人，是她想要找一人来痛恨，支撑她活下来的勇气。而龙琛阳，就是那个被她迁怒的人。

    “你……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解释。”苏沁瑶开始口吃。脸红的几乎要燃烧起来。他骂的对，所谓的京师第一才女，不过是个双眼都被蒙蔽，随之连心都糊涂了的蠢人罢了。

    “本王没做过的事，有什么好解释。何况，再次见面时，你好象已经当本王是仇人了。”龙琛阳大咧咧的倒在椅子中。唇角一挑。“解释？你们也配让本王解释？”

    苏沁瑶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羞愧从心底惭惭爬出来，让她无地自容。偏龙琛阳还不肯放过她，举止更加粗鲁的将一只脚跷上桌案，“女人都是这样，稍微有点姿色，就会当自已是天仙美女，倾城倾国，所有男人都会为了她疯狂。哈，你当本王是什么人，没有头脑的三岁孩子，也会为你疯狂么。”

    他突然一把将苏沁瑶拉到面前，一手按着她的头，将她压向自已，染了血的手指抚过苏沁瑶的脸颊，冷笑着道：“本王若当真想要你，随时都可以，你以为可以逃的掉么。”

    空气之中，骤然凝聚起暧昧气息，苏沁瑶想要向后挣动，却被一股大力扯着，跌入那个男人的怀中，那挑着一抹冷笑的面庞与她眉眼相对，近的能够感觉到温热的呼吸。苏沁瑶心中浮起怪异的麻痒感觉，好象有柔软的花枝，在挠动她心底的某个地方。她胀红了脸，想要侧过已堪堪触到她的脸颊，却又发现，她一向尖利的爪子，竟无法再毫无顾忌的扬出来。

    龙琛阳将她禁锢在怀里，蓦然攫住她嫣红的唇，柔软的唇瓣互相触摸，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从心底横生出来，让苏沁瑶为之悸动。她已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呆滞的任由那个男人轻薄过去。

    她许多次看到这情景，都会觉的不堪入目。因为那是在青楼，这种暧昧的搂抱和亲吻，只会让她觉的羞辱。这不是诗情画意之下，小儿女的缱绻眷恋，而只是一种让人羞辱的交易。

    她期望有知音人诗琴酬和，可以让她“笑语檀郎，今夜纱厨枕簟凉”，而不是被一个武夫突然挟制了手脚，强抱在怀，毫无怜惜的咬上她的双唇。

    可是，这个武夫闯入了她的生活，并从此霸占了她的一切，让她无力挣脱。

    苏沁瑶迷蒙之中，胸前陡地一凉，却是龙琛阳又突然推开。暗沉的双眸中，又挑起一抹轻蔑：“什么诗情画意京师才女，象你这般不解风情的女人，本王根本不放在眼里。不然，你以为本王会任你逍遥到今天？只有本王才能说要或不要，蠢女人，你想要本王宠幸，最好就学乖一些。”





 第七章、钟情（2）

    苏沁瑶似被人当头一棒打下，这样恶毒的话语，象利刀一样绞痛了她的心。看着龙琛阳不屑的眼光，她的怒火又开始向上腾升。若不是这个武夫的逼婚，她也不会一直认为，苏家的一切都是她的罪孽。早早的死了心，熄了报仇的执念，她也不会活的这样辛苦。

    既便他不曾诬陷苏家，但一直以来对她的羞辱，也足够她气愤。苏沁瑶伸出颤抖的手指，屈起如钩般抓向龙琛阳的肩：“你这个……自大的武夫，谁要被你宠幸。是你把我关在这个笼子里，怎么都逃不出去。”

    从天牢到流刑，从妓院到王府，她一直被禁锢着自由，怎么都无法挣脱。而这个牢头居然一脸无辜，反而嘲弄着她的自做多情，恋慕荣华。她是疯了，才会拒绝做他的王妃，现在又期待他的宠幸。

    她将指甲狠狠掐入他的肌肤，他却视若无睹，似乎连话都已不屑再说。苏沁瑶突然觉的很委屈，过往的一切尊荣都成了对她今天的讽刺。眼泪急涌出来，却又拼命忍着，不使心酸滑落。

    苏沁瑶仰起头，想要捡拾起自已的高傲，却发现怎么都无法成功。龙琛阳斜睨过来，“想用眼泪搏取本王的同情？所有女人都只会用这手段，本王早就看到麻木。”

    “是，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权势滔天，可以把我锁在这笼子里，可是，永远别想让我谄媚你。”苏沁瑶尖叫，所有人都轻蔑的看着她，认为是她用了狐媚手段，勾引这个男人，才能留在王府之中。可是，这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你根本看不起我，为什么还要一直锁着我，让我成为所有人眼里的笑话。就连林月宣都可以嘲笑我。说我费尽心机想勾引你，好留在王府享荣华富贵。荣华富贵，又算的了什么，我根本就不想要。”苏沁瑶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流下泪。

    龙琛阳忽然一声冷笑：“你想要什么，本王都可以给你。”

    “心。你有吗？”苏沁瑶一阵心酸。他对自已侧妃都不闻不问，又怎么会有给女人的一颗爱心。“你只有金钱和权势，只有暴虐和粗鲁，女人不过是你养的金丝雀儿，高兴了就逗一声，不高兴就甩到一边。你的侍妾是这样，宣妃是这样。你根本不会明白她们想要什么。我不要也和她们一样，成为飞不出去的雀儿，闷死在这里。”.

    龙琛阳沉静的看着她。神色有些黯淡。苏沁瑶失望地摇头，武夫就是武夫，他以为有权势就能让所有女人奉迎谄媚。却根本不明白，什么叫情真意“这样不清不楚的把我锁在这里，你究竟想要怎么样。”苏沁瑶抓住他的手臂，心中却一阵无力，不知道是要大哭大闹，还是要以死相拼。而无论是哪一种，最后都会消失在这个男人绝对的武力下，毫无用处。

    龙琛阳凝望着她簌簌而落的眼泪，唇角微动。最终却化为一声叹惜。张开染血的手指，蓦地又将苏沁瑶拉入怀中，双臂用力地搂抱着她，似要将她按入自已的体内。

    苏沁瑶迷茫地抬起泪眼看他。没有怒火地面容上。竟也透着俊雅。他地眼睛半闭着。让她看不出这男人又想做什么。

    “想要你。”龙琛阳又睁开眼睛。直盯着苏沁瑶。“锁着你。只是想让你做本王地女人。这身子。和心。都只能属于本王。”

    这样赤裸裸地宣告。让苏沁瑶更觉地难堪。她就象个货物。被标上主家。可这个男人只不过是想房中多一件物品而已。“你有那么多女人。并不少一个。”

    “你不一样。”

    冲口而出地话让苏沁瑶一楞。随既又明白过来。她不一样。别地女人拼命谄媚地人。她却无礼地拒婚。所以才让这男人念念不忘。“如果我曾让你觉地难堪。请王爷恕罪。请你……放了我。“绝不。”

    苏沁瑶咬着唇。僵硬着看着龙琛阳。看着他地脸凑近来。带着一种想要宣告什么地神情。“你是本王地女人。永远不要想逃开。”

    他又一次轻咬上苏沁瑶的唇，辗转轻吻，手指沿着她鬓角滑下，温暖的抚摸着她的脸颊。苏沁瑶又羞又愤，“你……”

    刚松了唇，却感觉到龙琛阳咬的更深。柔软的唇轻吮着她地唇瓣，她想躲开，却挣不脱那有力的手臂，而身躯的磨蹭，却让她清晰的听到，龙琛阳在她唇间发出的一声轻吟。然后，她被完全压到他的怀里。

    透衣而入的灼热气息，将苏沁瑶包裹起来，她蓦然想起倚红楼中曾瞥见的画面，脸上顿时热的要让她灼烧起来。“龙琛阳，你放开我。”她口齿不清地叫着，却让那个男人得到机会，将舌尖描上她的唇瓣。

    苏沁瑶莫名的心中一颤，觉的手脚都开始酸软。那绵软的舌又灵巧的探入她唇内。舔噬着她，勾动她的舌与之交缠。苏沁瑶胸中一阵窒闷，好象已无法呼吸。偏生又清醒的感觉到，心底浮生的那莫名地灼热。

    “你是我地女人，只能是我的。”耳畔似有龙琛阳含糊地声音，苏沁瑶却已无力反勃，只能喘息着，无助的在他的怀抱里，揪紧他腰间的衣衫。

    一只手抚摸着，慢慢将她胸前衣衫揭向下方，然后，那温暖的唇逐渐离了她的唇，一路滑落，将点点灼热洒在她颈项中。

    苏沁瑶觉的全身都开始发烫，她想逃开这个会将她灼烧掉的地方，可是，却又隐有期待。在她矛盾的羞怯之中，那双唇又滑向了她胸前。一股寒风吹来，苏沁瑶喉咙一凉，蓦地似被水呛住般，咳了起来。

    龙琛阳抬起微红的双眼，满盈的情欲之色，让苏沁瑶心中一悸，咳的越加剧烈。她不敢再面对这张脸庞，不敢让自已陷入这情欲之中。

    龙琛阳站起身来，抱着她一个旋身，挡住扑门而入的寒风，慢步走向屏风后的内室。“不要。”苏沁瑶终于清醒过来，奋力将他的胸膛向后推。

    “不要这样对我，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女人，你还有宣妃，还有那么多侍妾。你有那么多女人，而我……我只想要一个只宠我一人的夫君。你永远都做不了我的夫君。”

    龙琛阳焦急迈动的脚步，似乎有些迟滞。他低头望着苏沁瑶，神情闪烁不明。苏沁瑶趁机将他推的更远，想要将褪下的衣衫遮住裸露大半的胸。“不是我贪心，只是我真的做不到，可以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夫君。我想要我的夫君会宠我，会从心里爱疼我，而不是你这样，象一件衣服，穿了一天，转眼就丢开，再也不会过问。”

    龙琛阳沉默的松了手，望着苏沁瑶瑟缩的悲哀。

    “后妃之中，又何尝不是这样。所有的女人都期盼皇上的宠幸，可是，皇上又能宠的了几人。其余的女人，都一样要孤独的活着，直到老了，死了，才有解脱的一天。”苏沁瑶勇敢的望向龙琛阳，“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龙琛阳在房中踱了两步，忽然转头：“好，本王愿意为了你，逐走所有的女人。只是，本王要你从此之后，无论人，还是心，都只能是本王的。”

    苏沁瑶陡然一楞，震惊的望过去。她听错了吗？这个贵为亲王的男人，竟要为她驱逐身边所有的女人？





 第七章、钟情（3）

    “苏沁瑶，你这个贱女人，不仅勾引王爷，竟还狐媚惑主，想要王爷将我送回京城。你安的什么心。”林月宣冲进房门，一把揪住苏沁瑶，眼睛中似能喷出火来，愤怒的叫道：“你以为自已还是相府小姐，是王爷求娶的王妃，竟然想得到他的专宠。告诉你，我才是太后指婚来的祥王侧妃，正室王妃没来之前，我才是这里的女主。”

    苏沁瑶从书册中抬起头，平静的望向林月宣。

    她以为那个男人不过是在情欲之下，顺口胡说。谁料那个男人却只是静静的坐到书案后，没有再轻薄她，也没有说话，就那样沉寂的坐着。她想打破那沉寂，却又不知要说些什么。

    他明明是个暴烈易怒的武夫，动辄羞辱嘲讽，轻易挑起她的切齿痛恨。但那一刻，他沉静的坐在那里，却让她有一种错觉，仿佛这是另外一个人。沉静的双眸中闪着睿智的容光，而举手投足之间，优雅而又镇定，让人莫名的感到心安。

    他就象一座山，无论体积高矮，都是无法撼动的山岳。相形之后，她自已就是只柔弱的蝴蝶，不停的挑战山岳的权威，却在最后发现，她确实是最可笑的那个人。

    然而当她想再看的真实些时，那个男人却毫无预警的起身，拂袖出门。再也不曾望她一眼。

    她呆滞于寒风中，突然发现她其实一直没有看清过，他是什么样的人。只是固执的视他为仇人，视他为粗鲁不文的武夫。可是，能够力保边关十年平安，一次次挫败黑罗大军的进攻，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有勇无谋的武夫。

    苏沁瑶无力的望着天空，一夜未眠。她终于想起了这个男人出自皇室，想起他是统领大军的元帅。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有勇无谋。苏沁瑶战粟地想到，或许从一开始，她所看到的一切就都是假相。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而今天一大早，竟真的传来让王府仆婢震惊的事。除了苏沁瑶，那个人竟要驱离所有的侍妾，包括手持太后谕令而来，却一直被置若罔闻地侧妃林月宣。

    “苏沁瑶，你这狐媚子，你究竟怎么迷惑了王爷，竟让他做出这样的事。”林月宣用力摇晃着苏沁瑶，满脸愤恨。她好不容易才来到均州，不仅没有得到身为侧妃应有的宠爱和尊荣。反而因为那个男人的一句话，又将被遗送回京，这让她情何以堪。

    京城里已经有苏沁瑶这个笑柄。她不能再做第二个。不能也沦落到处处面对嘲讽和白眼地地步。从小到大。无论相貌才学。她从来都不比苏沁瑶差。可是。为什么始终要被苏沁瑶压了一头。

    她一直认为。苏沁瑶是仗着相府地势力。才在一群官家小姐中。硬生生压住了她地风采。因为她地父亲。只是个侍郎。但现在。她地父亲是兵部尚书。甚至有升到丞相之望。而苏沁瑶只是个罪囚。

    她以为自已摆脱了苏沁瑶。从此可以扬眉吐气。可是。当她满心欢喜地远嫁均州时。却发现苏沁瑶又阴魂不散地缠了上来。勾引走她地夫君。让她孤冷地面对陌生地一切。

    她是侧妃。那女人不过是身份不明地侍妾。她以为可以就此改变被压制地往事。可以狠狠地折磨这个女人出气。可是。她不过让这个女人提了桶水。那个对她不闻不问地夫君就突然闯至。用冰冷地话语。告诉她这府里。谁才是真正地主子。

    林月宣不甘心。她才是侧妃。但在夫君地心里。却只有那个女人。完全没有她地存在。她想报复。可每一次都象以前一样。反而被这女人尖牙利嘴刺地心头绞痛。她想让她永远消失。却没等她找到机会。这女人却先下了手。怂恿她地夫君。要将她从王府中赶出去。

    “你这个恶毒地女人。从小就要和我争抢。现在又抢走我地夫君。你不如拿刀杀了我。”林月宣无法遏止心中地愤怒。苏沁瑶抿抿唇。有些愧疚。却又不知怎么才能劝慰。

    她并不想成为龙琛阳的女人，而只是想从那个武夫身边离开，可是，没想到那武夫却做出这种决定。她自已也在震惊之中，不知道要如何继续面对。

    “不是我。”苏沁瑶只能虚弱的摇头。

    “王爷送走了所有的侍妾，只留下你。不是你还能有谁？”林月宣尖喊。

    苏沁瑶无力地摇头，“这不是我想要的。林月宣，你要怪，只能怪自已错了主意。不该嫁给这个男人。”

    苏沁瑶的话，更加惹怒了林月宣。她的丫环扶住了她，怨恨的瞪着苏沁瑶。“我们小姐是太后亲自指婚，是有皇封的祥王侧妃，就是王爷也不能说休就休。苏小姐，你一心想压倒我家小姐，得到王爷的专宠。可是，你不要忘了，你是什么身份。”

    她拉住状若疯狂的林月宣，尖锐的说道：“你不再是相府小姐，而是个流放地罪囚，是曾进过青楼地贱女人，王爷再宠你，你也只能是个没名份的侍妾。称你一声瑶夫人，都是高抬了你。你只不过是最低贱地奴婢。这府里随便一个大丫环，都比你更强。”

    苏沁瑶不在意的转开脸，这种话，她已是听到麻木“王爷就算宠你，又能宠多久。过几天就会再喜欢别的女人。到时，你还不是要象破布一样，丢进角落里。可是，我家小姐仍是侧妃。”丫环扬高了眉。“到那时，看还有谁会护着你。就算我家小姐打死了你，也象掐死蝼蚁那样简单。苏小姐若是聪明的，及时醒悟，劝王爷收回命令，结好我家小姐，日后还能留下一条小命。否则，你就等着看，等着被新人踢走，然后死无葬身之地。”

    苏沁瑶苦涩的一笑，望着林月宣的悲愤。有些同情。但是，她又能做什么？“你们都错了，龙琛阳无论做什么，都是他自已的心思。别人根本无法左右他的决定。”

    在他没允许之前，她甚至连自杀都无法如愿。那个男人高高在上，主宰着身边的一切。没有任何人能改变。

    林月宣咬着嘴唇，怨毒的看着苏沁瑶，“你想夺走王爷，想让我离开。你做梦。我才是王爷的侧妃，我绝不允许你这贱女人得逞。”

    苏沁瑶无力的退开两步，“如果你能将我驱逐出王府，我会永远感激你。真地。”

    林月宣恨声道：“你以为我不会吗？”

    那丫环看看被远远隔在人群外，急的跳脚的听云，咬一咬牙。凑到林月宣耳边道：“小姐，不如就现在打死了她。王爷若责问起来，奴婢宁愿死了。也不要看着这贱女人再欺负小姐。”

    林月宣指甲掐着手心，几乎要滴下血来，却终于一咬牙，“不，我会有办法让她死，却不需要陪上你的性命。”她强忍着愤怒，在丫环的挽扶下走出门，却又怨毒的回头：“苏沁瑶，我只恨。为什么会让我认识你。”

    认识了十年，争抢了十年，却始终不曾赢过她。林月宣愤恨地只想狠狠的掐死她。可是，她的夫君容许她的冷嘲热讽，却不许她亲自动手伤人。她不会明知故犯，越发惹怒她的夫君。

    她要悄悄的杀死苏沁瑶，夺回她的夫君。真正成为这个府里的女主人。

    听云快步冲了过来，焦急的审视着苏沁瑶：“瑶夫人，你怎么样。宣妃有没有伤到你。宣妃太过份了，我要去回了爷，让爷惩戒宣妃。”

    苏沁瑶心头一窒，望着听云，苦涩地道：“她始终是侧妃，龙琛阳……怎么能对她这样无情。”

    “你要求本王留下宣妃？”书案后，龙琛阳挑高了眉，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女人真是麻烦。你不是想要本王把那些女人统统赶你。独宠你一人么，这会倒又来假惺惺的为宣妃求情了。”

    苏沁瑶被他地话又刺的满脸飞红。无力的道：“我只是想求你放我走。”

    “怎么，在本王身边，就委屈了你吗？”龙琛阳脸色不善的望向她，抬起裹着伤布的手，扔掉手中拿倒了在看的一本琴谱。“你应该没忘记本王昨天说过的话。你是本王的女人，永远都逃不开。”

    苏沁瑶有些悲哀的昂脸看他，“可是，你永远都不会成为我地夫君。”

    龙琛阳又大咧咧的半躺椅中，跷起双脚：“说，你想要什么？但凡是做夫君能给的东西，本王都能拿给你。”

    苏沁瑶沉默下来，然后苦笑。这个尊贵的王爷以为什么都有，什么都能给她，可偏偏她想要的，他一样都给不起。

    她不再是相府小姐，自然不会再成为他的王妃。总有一天，他会迎娶自已的王妃，或许还不止一人。她又怎么可能永远被宠爱。

    “我想要……王爷能留下宣妃，她才是你的妃子，是你应该宠爱的女人。然后，放我离开。”

    “不可能。”

    龙琛阳重重地一拍书案。“本王的话，你都当做没听到么？哼，在这里，本王的话就是圣旨，没有人可以违背。你想走，本王偏要将你锁在身边，天天看着你。”

    苏沁瑶抿紧了唇，对上这样不讲道理的武夫，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龙琛阳也瞪视着她，忽然扬手一招：“过来。本王渴了，你来伺候本王喝水。”

    苏沁瑶一楞，怎么突然变成这话题。但看着他故意用伤手别扭的去抓向茶杯。却又想起这只手是阻止她拿刀刺向自已时所受的伤，又隐约有些愧疚。接过茶杯，凑到他的唇边。

    “远了。”龙琛阳掀掀眼皮，待凑近了一些，又是一声，“低了。”

    苏沁瑶忍了忍，小心将杯缘倾近他。“水凉，换一杯来。”

    苏沁瑶微怒抬眼，龙琛阳大咧咧的与她对视着，眼睛都不眨一下。

    和这个武夫没有道理可讲。苏沁瑶在心里劝慰自已。用偎在一边地热水重新冲了茶，低俯下身，仔细地喂入龙琛阳唇中。无意中一瞥眼，却看到龙琛阳眼中得意的神色。

    “你……”苏沁瑶一阵羞恼，将茶杯丢入龙琛阳手中。刚想走开，却被龙琛阳拉入怀中。

    罗总管急匆匆地一步跨进房门，陡然看到这一幕，忙不迭的向后退。苏沁瑶顿时羞红了脸，想要挣脱开来，却被龙琛阳抱的更紧。毫不在意的道：“怕什么，他是瞎的，什么都看不到。”

    苏沁瑶脑子里轰的一声，差点摔倒。而门外，罗总管头垂的更低。

    “说，什么事？”

    龙琛阳的声音淡漠的传出门，罗总管暗叫不妙，苦着脸道：“回爷的话，宣妃不小心摔下楼梯，摔折了脚。已经请大夫来医治，但是，宣妃受伤，短日内必不能受舟车劳顿。”

    苏沁瑶身子一僵，林月宣竟然下此狠心，也要留在王府中吗。





 第八章、真相（1）

    林月宣摔伤，回京城的事自然被搁置起来，遥遥无期。苏沁瑶心中涌起莫名的愧疚，想要去看望，却被听云死死拦住。

    “瑶夫人，并非听云故意阻挠，只是，宣妃素来不喜夫人。现在爷专宠夫人，宣妃却要被遗送回京。宣妃心里怎么会好受。瑶夫人过去看望，固然是一片好心，但宣妃只怕要以为夫人是故意炫耀，反而更添气堵。”

    苏沁瑶僵在那里，听云的话，她并不是没想过，可是，心中那抹愧疚，却始终无法让她漠视。而龙琛阳时不时出现在她眼前的脸庞，更提醒了她的羞愧。

    “瑶夫人，到了。”听云在书房门外停下脚步，催着苏沁瑶进去，又连声嘱咐：“瑶夫人，千万不要在爷面前再提宣妃的事。爷听了不舒服，大家的日子都会过的不舒服。”

    苏沁瑶看着担忧的听云，终于轻轻点头。心里却想，是她有愧了林月宣，若有机会，还是要为她说情。

    这两天来，龙琛阳每天都会喊她去外书房伺候。他的右手受了伤，行动不灵，因而总是以此为借口，沉默的摇着手，然后让苏沁瑶喂水喂饭。苏沁瑶若想离开，那个男人就会使用绝对武力，将她禁锢在怀中，咬上她的双唇。

    “王爷应该见的人，是宣妃。”苏沁瑶无力的倚在他怀中，轻喘着道。这个男人似乎抱她上了瘾。

    “本王想要的女人，只有你。”龙琛阳再次攫住她的唇，辗转吮吸，那双唇柔软温润，让她不自觉的想要沉溺其中。

    “可是……不行……”苏沁瑶挣扎着想推开他，“你还有宣妃。她别家舍亲，远嫁边关，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龙琛阳淡淡一笑：“本王可从未想娶她。她硬求了太后手谕，追来均州。却不想清楚，从来只有本王决定别人的去留。她算什么东西。竟想左右本王的意愿？我没有将她踢出府门，已是给太后留了几分面子。她还想得寸进尺不成。”

    苏沁瑶蓦然想起来，薄怒的瞪向他：“那么，你为什么要在京城，当街……调戏她？”

    “有么？本王不记得了。”龙琛阳毫不在乎地挑眉。

    苏沁瑶一掌拍开他抚摸过来地手。这只手声称受了伤。什么都做不得。但手指仍时时灵巧地抚爱上她地脸颊。“王爷贵人事忙。自然很多事都不记地了。想必沁瑶当初得罪王爷地事。您也已经忘了。不如更放大肚量。将民女放开。”

    “你生气了？”龙琛阳却不着恼。反而露出一抹异样地笑。将她抱坐在自已腿间。苏沁瑶脸上更红。想要溜开。却哪里能够。

    “我当日在京城。曾经做过什么。早已记不得了。”龙琛阳将头靠在她肩头。半闭着眼低语。苏沁瑶轻哼。这个看似粗鄙地男人。却也懂地推脱撒赖。真是让她讶异。

    “可是。我还记地。曾经向苏相求娶苏家小姐。做我地王妃。”龙琛阳突然而出地话。让苏沁瑶心头一悸。突然间更觉地悲伤。“不可能了啦。”

    龙琛阳凝望着她。神色严肃地道：“我想做地事。没人能拦地住。”

    苏沁瑶心神一阵恍惚，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现在的她，纵使留在他身边。也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小小侍妾。王妃？她不会去做这种梦。

    “你只能是王本地女人，苏清沐，石安之，哼，谁想将你从本王身边带走，本王就杀了谁。”

    苏沁瑶蓦地清醒过来。不由冲自已发出一声冷笑，原来是她自做多情了。

    转开脸，苏沁瑶忍着被刺的窒闷，无意识的看着房间中地家具摆设。却看到书案上扔的乱糟糟的军情文书。这些文书是她进门之际，被龙琛阳一脸不悦撒开来的，她以为这个武夫又在为看不懂而气恼，随手打开来，却看到上面有朱砂批注的小字，银钩铁划，似曾相识。

    “这个字……”苏沁瑶稍觉疑惑，龙琛阳随手将文书抽走，扔了出去。手指又缠上她的手。“是秦枫批的。”

    那个懒懒洋洋。笑的象狐狸的军师？

    苏沁瑶又打开一本，再次被龙琛阳扔了出去。“秦枫写地。”

    苏沁瑶瞪住他缠绕过来的手指，故意将所有的文书字条一张张捡起，龙琛阳渐渐扯开笑容，也一本本扔着。

    文书最下面压着的纸上，却不字，而是墨画小像，苏沁瑶刚拿到手中，已经被扔了出去；“秦枫写的。”

    那画纸飘落桌案，苏沁瑶仔细一看，脸色顿时变了，画中女子活脱脱是她的模样。旁边有同样的字迹，题着首短词《柳梢青》。

    风雨扑衫，夜寒烛暗，辗转难眠，往日休言，落红做水，故事成烟。

    茫茫万里关山，路岐乱，春信几传。梦里歌欢，手书锦笺，梦彼容颜。

    “这也是，秦枫写的？”苏沁瑶开始磨牙。龙琛阳面色难得的现出一分尴尬。苏沁瑶眯起眼睛望着他，手指第一次主动摸上他地脸颊，捏住他的眼角。“真是那个叫秦枫的将军写的？”

    龙琛阳不自然的咳了一声，然后一脸浑不在意的仰脸。“是本王写的。女人，你可以得意了。本王就是要你做本王的女人。无论怎样都不放开。”

    苏沁瑶怔怔的看着，却笑不出来。心里反而一片酸楚。半晌才移动僵滞地手，将那些文书又捡了过来。“这些字，不是秦枫写地，而是你写的。是不是？”

    那苍劲有力，银钩铁划地字迹，并不是别人，而是这个男人的手笔。他的字、他的画、他的诗……

    苏沁瑶突然有种错乱的感觉，她凑近了那张沉默下来的脸容，磨着牙道：“诗仙李白地诗中说：两只黄鹂鸣翠柳，一枝红杏出墙来。祥亲王，这句诗写的如何。”

    “好诗。”龙琛阳的笑已有些勉强。

    苏沁瑶忍不住一声冷笑，确实是好诗。就是这句诗，从一开始就骗了她，让她始终认定，这个男人就是个粗鲁不文，偏又自大显摆的武夫。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骗我认定你是个不通文墨的武夫？”苏沁瑶的心在颤粟，已经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龙琛阳沉默地望着她。没有否认，苏沁瑶抓着他肩，一遍遍用力的抓挠着。“为什么……要骗我？”

    把她象傻瓜一样耍着，使她认定他是武夫，始终心存疙瘩，以致将误会越积越深。龙琛阳终于叹惜一声：“这句诗，好象是我在兵部侍郎家念的，怎么会被你听到？我何时骗过你，我初次见你时。你已经在指责我是个粗鲁武夫。”

    苏沁瑶顿时噎住。仔细回想，他果然，并没有骗过她。而是她在林家偷听到这句诗后。自以为是的认定了他是武夫，从不曾有过怀疑。

    “你真的不懂这诗，还是故意要耍弄别人？”苏沁瑶瞪大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生着什么样的相貌，有一颗什么样的心。

    龙琛阳将头靠在椅背，淡淡的道：“本王从不曾想过耍弄谁。只是那群京中权贵，看不起我部下这群只知浴血奋战，以性命抗击敌军。却不会拍马奉迎的部士们，处处讽刺他们地言行举止。本王……与他们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怎忍心看他们受辱。所以，本王就是要以这粗鄙的模样，站在他们面前，让他们向我低头。”

    所以，他故意装作不通文墨的模样。念着错漏百出地诗，穿着不伦不类的衣袍，调戏民女。逼婚相府，醉酒街头。他的行为十足象个大字不识的粗鲁军汉。也因而，招来所有人的侧目。

    “你故意的……你故意的。”苏沁瑶心中绞痛。一下下抓着他的肩，听着指甲划过衣帛的刺耳声她想哭，却哭不出声。

    她是个彻头彻尾地傻瓜，愚蠢的将自已逼入最可笑的境地。怎么会是这样。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让她快要崩溃。

    龙琛阳捉住她的手，十指相握，“我是故意耍弄那些权贵。可是。却没想过要伤害谁。你……真是个意外了。我那时只是想去苏相府玩闹，苏相当场拒绝。这事就可以算完了。以后提起，也不过给我多添个骂名而已。可是没想到你竟那么激烈，以死相抗，痛责我这武夫。我一时意气，故意逼婚。事后想来，自已也有些后悔。可是却已经无法挽回。”

    “原来，我是自作自受。”

    苏沁瑶只差要咬死自已。果然她才是祸首。龙琛阳唇角挑起奇怪的笑容，硬是将手指压住苏沁瑶下唇，不使她继续咬自已：“只是我这样胡闹，反而能使太后放心，竟让我轻易就回了均州。否则，只怕今天还在京城。也或者，削权软禁，身首异处都有可能。”

    苏沁瑶不自觉的被他的话挑起疑惑，“你是手握重兵，军功显著的王爷，怎么会有人想杀你？是那些黑罗地刺客？”

    “自然不是。而是京中的权贵。”龙琛阳手指开始在她唇边摩裟。脸上仍带着淡漠的笑容：“我的母妃当年也曾深受先皇恩宠，并诞下皇长子。但是，后来却被皇后谄害，虽不曾赐死，但也因而被先皇冷落。母妃重病的那两年，日日盼望能再见父皇一面，可是却不能够。而后宫里女人们的战争，并不比朝堂中轻松。互相勾心斗角的污秽琐事，比比皆是。那时我还小，哥哥每日都在背人处，偷偷和我说，我们两个一定要出息，要保护自已，要为母妃夺回荣耀。”

    “我八岁那年，黑罗曾与先皇议和，并要求一位皇子做质子。而我就是被选中的那位皇子。”

    苏沁瑶啊了一声，做质子的皇子，在敌国定然遭受欺凌，若两国之间有何纠纷，立刻会被斩杀。虽然这男人现在好端端在眼前，她却也不由一阵担心。

    龙琛阳笑道：“我那时也曾哭过，只是，没想到却遇到了我地贵人。刚走到边关，两国议和就告失败。而当时镇守边关地大将军心地很好，留我在此养病，并且教了我一些强身健体的武艺。我就觉地边关比皇宫更好，病好之后，坚持留在了这里。并且，再也没有回京城。而先皇开始还有些愤怒。但我很小就上了战场，立下军功。并且真的打退了黑罗大军。先皇也就不再召我回京了。若非如此，我又怎会成为边关守将。”

    苏沁瑶有些沉默，她听到的传说，只是说这男人如何天生神力，从小就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为解先皇忧虑，主动去了边关，然后立下无穷战功。可是，传说与事实之间，总会有些被美化过的谎言。

    “你甘心就在此守护边关？”不知怎么，苏沁瑶冲口而出。

    “这里，比皇宫舒服。”龙琛阳更放肆的嗅上苏沁瑶的脸。并且不许苏沁瑶想躲避。

    “先皇猝死之际，皇后曾想扶自已十岁的儿子为帝，但一班老臣却坚持拥立皇长子。后来我哥哥继位，尊她为皇太后。但太后却不安份，仍想暗中培植势力，控制新皇。我这次回京，太后就拼命想为我娶妃，那些女人自然都是她母族中选出来的，我又岂会上她的当。故意做这些不堪举止，原也是想吓退那些女人。只是，没想到却遇到你。”

    “我也是被吓退的。”苏沁瑶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龙琛阳颇有些得意的埋首在她肩窝，闷声的笑：“是。你们这些没经历过世情冷暖的官家小姐，都爱想些风花雪月，看不起武夫。可是，你不走运，偏偏被本王看上了眼。就算你再气再恼，本王都要把你锁在身边，让你陪着我这武夫苏沁瑶瞪着他，心中却莫名的涌起一股甜酸，说不清道不明。她以为这男人是个武夫，所以抗拒他的一切。但是，他总是那么霸道的侵占过来，占据她所有的心神，牵扯她一喜一怒。让她不知不觉中，渐渐习惯了这个武夫特有的情义。习惯了这武夫对她的霸道。

    而现在，那武夫却揭破了伪装，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大起大落的心情，让苏沁瑶震惊，一时之间竟无法接受真相。





 第八章、真相（2）

    “为什么是我？我一样是想风花雪月，一样看不起武夫。”苏沁瑶想不通，她会有什么特别之处。

    龙琛阳凝望着她，“原本，只以为你是性情激烈，看不起武夫的官家小姐。可是，你在流放之中，几次三番想凭着小聪明谋害我，才让我真正注意到你的不同。换了那些官家小姐，早就受不住打击了，你却还能清醒又坚强的活着，并且尽自已之力为家人报仇。”

    “你……都知道了？”

    苏沁瑶有些脸红。她也挣扎的很辛苦，哪有他口中说的坚强。

    龙琛阳哈哈一笑：“我若这么容易被算计，早不知死了多少次了。不过你善加利用周围花草的属性，并且不怕死的以身试毒，也要谋刺成功，让我不得不刮目相看。这一路看下来，反而让我只想抢你回来，做我的女人。”

    苏沁瑶无语，这个男人的头脑真是怪异。

    “可是……”

    龙琛阳一口掩住她的唇，又霸道的瞪住她：“没有可是。你只能是我的女人。你气恼也好，不甘也好，都只能和我在一起。”

    “你是我的女人，”龙琛阳霸道的抱住她，一遍遍说着，让苏沁瑶在羞恼之中，逐渐忘记了她的别扭。而只想就这样倚在这武夫的怀里，感受他身上硬朗的温暖。

    “苏姐姐，你心情真好，连眉眼都笑了起来。可有时间和我说说，姐姐有什么高兴的事？”

    阴暗处幽幽传出的声音，让毫无防备的苏沁瑶心头一惊，停下脚步，才看到矮松的阴影下，林月宣坐在那里，一脸幽怨的望着她。

    又在开始落雪。林月宣却只着娇妍地薄棉衣。坐在那里。唇色冻地青白。她却毫不在意地微扯唇角。伸手接着絮雪。

    “落雪了。你怎么也不避避。”苏沁瑶解下身披地狐裘。披到林月宣身上。寒风吹来。让她瑟缩了一下。

    “我死了。姐姐不更称心如意。”林月宣手指抚摸着狐裘。眼里眼过一抹怨毒。“这狐裘好温暖。定是王爷赏给姐姐地。王爷对姐姐果然是爱重情深。让做妹子地好生羡慕。”

    苏沁瑶沉默地看着她。心头又有些愧疚。听云有些不安地站在一旁。悄声道：“瑶夫人。爷还在前厅等您。再耽搁下去。爷会生气地。”

    林月宣哈地一声。将狐裘懒懒地扔到地上。“是呢。姐姐忙着要去向王爷谄媚。哪有时间听妹子说些废话。啊呀。对不住。妹子地手虚软无力。竟弄脏了这衣服。”听云没好气地偷瞪她一眼。这宣妃明摆着就是找碴。也只有瑶夫人才会忍她。换了别人。早就回禀王爷。看她一个失势侧妃还怎么嚣张。

    苏沁瑶叹气道：“宣妃还是多注意身体。就算你恨我。也要养好身体。才能斗垮我。”

    林月宣忍不住又连声冷笑：“姐姐受王爷专宠，还会在乎我这样半死不活的人吗？不过，姐姐也不用得意的太久，王爷再宠你，你也只是当过贱妓的罪囚，永远无法名正言顺的进入王府。太后和皇上若知道了，一定会赐你死罪。”

    苏沁瑶望着一直在笑的林月宣，却更觉寒冷。听云看到林月宣的丫环走来。忙拉着苏沁瑶离开。这位宣妃还真是不识趣，耍手段暂时留在王府养病，还要惹是生非。

    “她这是在恨我夺了她地风采。”苏沁瑶叹惜。她以前深闺无聊，也一样争强好胜。林月宣若隔些天不找她斗嘴，她一样会主动找上门去，总要和林月宣口舌一番才罢休。现在她又抢了林月宣的夫君，林月宣又怎会不恨死她。

    听云嘟起小嘴：“什么侧妃，爷可从来没承认过她。”

    苏沁瑶越发沉默。正因如此，林月宣才更恨啊。

    一阵寒风吹来。苏沁瑶忍不住打个寒颤。听云更加气恼：“那件狐裘可是最上等的火狐。凌侍卫去年潜入黑罗刺探军情，无意中得到地。爷自已都没舍的穿。瑶夫人怎么能给了她……”

    苏沁瑶回头，远远见林月宣更和丫环将那狐裘当绣球玩耍，不觉也是心里一堵。听云现出怒容，回身就走，被苏沁瑶连声喝止。“让她泄泄怒气，病也好的快些。”

    “是啊，我就盼着宣妃早点养好病，早点离开均州。瑶夫人就不用更看到讨厌的人了。”听云双手合什，遥谢上苍。苏沁瑶勉强一笑，还是因林月宣而心情低落起来。

    “怎么这时才来。”刚到前厅，一个银亮的身影就卷了过来，将她拉入怀中，苏沁瑶脸一红，徒劳的挣了一下，反被他男人抱的更紧。

    “正在下雪，怎么只穿这一点衣服，听云，你怎么照顾主子的。”下一刻，龙琛阳已一脸愠怒的转向听云。听云委屈地嘟起嘴。瑶夫人的狐裘已经被宣妃糟蹋了，她能有什么办法。

    “爷，是宣……”

    “我又不冷。”苏沁瑶截断听云的话，微带恳求的望着听

    “手都是冰冷的，还敢说嘴。”龙琛阳扬起眉，将苏沁瑶的手捉住，塞进自已的怀里。刹时一片温暖。苏沁瑶望着周围突然停了糟杂，都诧异的望过来的将领，顿时满脸通红，低垂下头，只想缩起来。

    “你……让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龙琛阳毫不在意地一笑，拥着她更走到人群中央，故意大咧咧的招呼：“弟兄们，这是本王的女人，该怎么称呼怎么送见面礼，大家自已看。我先声明，不是新奇有趣的玩意，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抹了本王的面子不说，她也看不上眼。”

    苏沁瑶脑子里轰的一声，几乎就想昏死过去。这说的什么话。听云只说是明日除夕，让她来挑几样小东西留着过年赏人。她还在奇怪为什么要来这里，哪想到，这男人却将她带到一群戎装佩剑的彪形大汉面前，粗声大气的宣告：这是我地女人。

    羞死人了。

    平时他在无人之处，这样说说也就罢了，怎么在大厅广众。一群将士面前，也这样说？苏沁瑶脸上有些挂不住，低着头只想找个地缝钻下去。偏偏龙琛阳还似乎没有戏耍够，又扬着手催促。“没听到么，还不快把礼物都献上来。”

    苏沁瑶很想晕过去，偏偏又晕不了。一旁身着儒袍，正装模作样摇着一把鹅毛扇伪装高人地秦枫噗嗤一乐，首先凑趣的走过来，“小人倒有个绝好地礼物要送给……夫人。只是要劳动夫人玉趾，到小人家里去看。”

    “就你花样多。”龙琛阳斜睨一眼，然后挥手：“准了。备马。今晚都去秦家吃饭。”

    周围将士轰的一声，全都笑开了，秦枫顿时有些呆滞。“爷，小人家里穷，没米下锅，招待不起各位如狼似虎的胃

    龙琛阳笑着虚踢一脚，将他踹走。低头向苏沁瑶笑道：“这些人都是武夫，直来直去，你多见几次。就会明白他们其实都是很好的人。”

    苏沁瑶眨眨眼，忽然有些感概：“你是特意让我来见这些将领么？”

    这个武夫是真地很在乎这些同生共死的将领，所以才希望她也不要再对他们存有误会么？苏沁瑶靠向龙琛阳的胸怀，听着那透衣而至的心跳声，不知不觉中，她似乎真的不再对这个武夫，心怀抗拒，而是开始留恋这个胸膛。可是，现在的她。又能在这里倚靠多久？

    想到林月宣的怨毒，想到罪囚之身，她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龙琛阳似乎察觉到，将她裹在自已的长裘内，抱的更紧，挡住了所有寒风。

    侍卫牵来神骏地白马，龙琛阳一跃而上，然后向苏沁瑶伸出手臂，“我……也要骑马？”苏沁瑶看着那匹向她刨蹄的白马。有些踌躇。龙琛阳一扬眉。“有我在，你怕什么。”

    苏沁瑶本来还为这个出府的理由感到荒唐。到了路上才发现。原来这个男人地本意，并不是什么礼物和戏谑，而是检阅在他保护之下的这座城池。

    一直有黑罗大军压境的谣言，但这座边关重城之中，却看不到一丝惊惶。所有的人都安份和乐的生活着，热热闹闹的准备过年。看到大摇大摆穿街过市的这群将领们，都尊敬的招手或行礼。有几个孩子还跟在马后撒欢。

    苏沁瑶横坐马鞍，缩在龙琛阳怀中，又羞又窘，不敢抬头。而龙琛阳却浑不在意这暧昧的情景，一脸自如地骑马向前。他少年就在军营中摸爬滚打，早就不在乎这些，看到苏沁瑶羞窘的模样，反而戏谑的俯身，在她颊上轻啄。

    苏沁瑶倒吸一口凉气，只觉身上有刺在扎，更坐不稳。她错了，这个男人不止粗鲁不文，甚至是有辱斯文，无法无天。这种情景若是在京城，她会被唾沫淹死，可是，苏沁瑶半晌才清醒过来，认清楚这个地方，是叫均州。

    这里是龙琛阳的地盘，他的举动，只引来一片艳羡的赞美。

    这种和谐的气氛之下，苏沁瑶也逐渐镇静下来，偷偷向外瞄看。龙琛阳低笑道：“均州是不是比京城更美？”

    苏沁瑶看着他得意的面容，哑然中又有些感动。这座城里的繁华，都是这个武夫和他身边这些将士浴血奋战地功劳，让她渐渐的浮升起自豪，眼睛也更大胆起来。空中虽还飘着细雪，却丝毫不觉的冷。

    秦枫一直苦着脸，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羽扇，路过一家小酒店时，他终于忍不住冲到前面，手指着那小酒店陪笑：“各位各位，那什么……小弟对这家的秋水香酒情有独钟，还有山参炖野鸡也是一绝，让人垂涎。各位不防见识见识，才知道什么叫做山珍野味，不同凡响。”

    龙琛阳笑骂一声，首先抱着苏沁瑶下马。众人一拥而入，那小酒店里突然进来这批贵客，顿时慌了手脚，好半天才腾出地方，安静下来，殷勤服侍。

    苏沁瑶也坐在席中，虽还有些困窘，但看着那些直言快语的将士，也逐渐轻松下来。不一时，参香便飘了过来。秦枫凑过来悄声道：“这小店里有一样菜式，也颇特别，夫人可想见识？”

    苏沁瑶有些讶异，不自觉的看向龙琛阳。龙琛阳却向着她点头，眼晴里闪着一抹异样的神采。“去吧。”

    苏沁瑶更觉诡异。在众人闹酒之际，随着秦枫悄悄进了酒店后堂。刚避开的那个掌柜一脸紧张地站在那里，等二人走近，才打开小院门。

    苏沁瑶探头进去，那小门后，竟是另一个小院落。看似普通人家一般。秦枫扬声叫道：“夫人，秦枫特来拜访，夫人可安好？”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两个布衣妇人。苏沁瑶脸色一变，震惊地望过去，蓦地尖叫一声，踉跄着扑过去。“娘！”

    这两个妇人，竟是她的母亲和叔父苏地夫人楚氏。三人顿时哭成一团。秦枫叹了一声，上前劝解道：“三位都不要再哭了，亲人重逢，原该高兴才是。”

    苏夫人又悲又喜的擦泪。“正是。多谢秦爷，能使我母女重逢。这份大恩，我们终生不忘。”

    苏沁瑶又哭又笑，“娘，你们没有在服劳役么？”

    “没有，秦爷疏通官吏，将我们安置在这里。”

    秦枫淡淡一笑：“在下不过是奉命行事。能够有这神通的，只有我家王爷。”

    苏夫人想起当初苏沁瑶拼死拒婚的事，忍不住叹惜一声，但看着苏沁瑶悲凄的模样，又忍了下去。

    楚氏强笑道：“有劳王爷费心了。上次秦爷曾说探到小儿的消息，不知现在他在哪里？”

    秦枫摇头：“夫人莫急。总有一天，王爷会让你们一家团聚。”





 第八章、真相（3）

    “谢谢你！”窝在龙琛阳怀中，苏沁瑶小小声的开口。据秦枫说，朝中有人诬陷苏相，并且一直想斩草除根。因为要保护两位夫人安全，所以她这个当诱饵的，必须继续招摇的回去王府。

    苏沁瑶有些迷惑，但想到苏清沐的事，又焦急起来。好在，看在母亲安然无恙，她已经别无牵挂。

    “说什么，这么小声？”龙琛阳凑近了脸。风声呼啸，将雪花扑打而至，苏沁瑶提高了声音：“多谢你。”

    “谁？”

    “你……”

    苏沁瑶望着那得意的笑容，忽然醒悟过来，转脸不再说话。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地方，马驰迅速，晃眼就从门前飞过，苏沁瑶又探头回看，却始终未看到有人进出。

    龙琛阳蓦然一勒马，疑惑的道：“在看什么？”

    苏沁瑶低头不语，这个地方，是石安之的家。但龙琛阳刚纵马向前，她又偷偷回望。龙琛阳皱起眉，突然拨转马头，直冲向闭起的大门。

    “你做什么？”苏沁瑶大惊，龙琛阳冷哼：“这里面，定是有什么你想念的人吧。”

    “你胡说。”

    龙琛阳已飞马撞开房门，长驱而入。苏沁瑶恼怒的瞪过去：“你怎能这样横行霸道？石大人与我有恩，我惦念感激他又有什么不对，也能招惹王爷这样生气？”

    “石安之花费巨资赎出你。只怕用意不明吧。他可是江南士子。风流俊雅。想必正是小姐们心仪地一类人。”龙琛阳斜睨过来。脸上盈着怒气。

    苏沁瑶楞了楞。又羞又愤地抓住龙琛阳地手。再次咬了上去。“你……你欺负人。”这男人明明是因为她曾进过妓院。又被石安之称为侍妾地事在恼怒。“你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人……”

    苏沁瑶一语出口。陡地楞在那里。她什么时候。竟被这个武夫占据了整个心神？

    龙琛阳双眼凝视着她。看着她迷惑之后。迅速羞红了脸。似乎心情大好地挑起了唇角。一手轻抚上她地脸颊。慢慢摩裟着。秦枫自后赶来。轻笑道：“王爷。您可是想要找石安之大人么？您忘了。石大人现在是均州知府。自然住进了知府衙门。这里是空宅。可找不到人。”

    “你说什么？石大人他是知府？”苏沁瑶讶异地忘了生气。她离开不到一个月。石安之一个六品通判。怎么会连升三级。做了知府？

    “夫人去知府衙门。自然就知道了。”

    苏沁瑶心情复杂的瞪向龙琛阳，有这能力的。也只有他一人了。

    “你……又在耍弄我。”这男人总以石安之一家地性命威胁她，却在她担惊受怕的时候，这男人已将石安之的官职连升三级。这真是……太可恶了。

    苏沁瑶又一次抓住龙琛阳的手，开始磨牙。

    “瑶夫人，您真的不能去看宣妃。大过年的，何必去添气堵。”听云努力想要劝阻苏沁瑶，那个装模作样，言词刻薄地女人，有什么好看望。

    “可是。她也很可怜。”苏沁瑶叹惜。

    除夕赐宴，她这个没名份的侍妾，坐上了女主的位子，而名正言顺的侧妃，只能孤寂的在自已的小院凄凉渡过。将心比心，她自然会觉的愧对林月宣。也对她更生怜惜。

    “太后派来的女人，自该有这样下场，哪里可怜了。”听云嘀咕。苏沁瑶一惊，认真的望向听云。龙琛阳不喜太后地事，竟已是人尽皆知了吗？均州虽然他的地盘，但那位毕竟是太后，是他的嫡母，怎能这样明目涨胆地展露敌意。

    太后为林月宣指婚，并送来均州，不管出于什么心情，但林月宣终是无辜。她也曾是那样诗意的女子，也曾幻想过嫁一个知音人。从此花前月下。两情缱绻。如今，她嫁了人。可是远离亲人来到边塞苦寒之地时，却发现那个男人对她毫无情义，甚至是气恼和鄙夷的。这种打击，她如何承受。

    苏沁瑶很想同情林月宣，可是就象听云所说，她同情不起。而林月宣也绝不会接受。

    这几日来，她逐渐习惯了龙琛阳给她的温暖，她以为这是个粗鲁不文的武夫，曾经抗拒他的接近，却逐渐习惯了他粗鲁之后，无言的照顾。既使他真的是个武夫，她可能仍会接受做他的女人。因为，“我就是要把你锁在身边，让你做我地女人。只能属于我。”那么霸道的宣告，让她终还是有感动。

    两情缱绻也是因为有男人的爱宠，更何况，那个男人只是用粗鲁来惩罚她曾经的抗拒。在他的内心里，却满溢了温柔。

    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让心沉沦下去。

    既使他偶尔故意表露粗鲁，苏沁瑶也已经不在意，因为那也是他心情的一种宣泄。比如她自已，也在淑女行径之下，爱上了向他磨牙的举动。

    她是他的女人，自然，他就是她的男人。

    她不愿和别人分享自已地男人，又怎么向林月宣表露同情？

    苏沁瑶咬住唇，心情复杂的遥望林月宣所居的小楼，却终于鼓不足勇气去见林月宣。

    “瑶夫人，听云姐姐。今日是祭财神，外面好多店辅都在拜神，好热闹啊。你们不去看热闹么。”虫儿一蹦一跳的跑来，开心的招呼。

    上次悄悄带苏沁瑶出府，反而让她被黑罗人抓走。事后虫儿被罗总管狠揍一顿，关了起来，直到过年才被他哭求成功，放了出来。

    “昨儿才放出来，你就野了。”听云一个暴粟敲了过去。

    苏沁瑶却开始心动。虽然龙琛阳表露出对她的爱宠，但她仍是被禁止出府。今天龙琛阳去了军营，定要到晚间才能回。可是她真的很想去见母亲。拉着听云的衣袖，苏沁瑶可怜的望着她。

    “瑶夫人，您不要这样。爷吩咐不许您出府。”听云为难地想逃开，可是又不敢逃开。只能苦着脸摇头。

    “我只是去门外瞄一眼热闹，决不乱走。何况，若是怕有危险，可以带护卫同行。”苏沁瑶极力怂恿，再加上虫儿一迭连声地帮忙恳求，本来也想出去看热闹的听云终于意动起来。

    “好，只是看一眼就回来。”听云很努力地端起严肃脸孔，但双眼透出的好玩神采却泄露了她的底气。

    虫儿兴高采烈的带路，三人刚走开，一只茶杯从天而降，摔在楼门前。林月宣站在窗口，怨恨的望着苏沁瑶的背影。

    “放心，我会为你达成心愿。”一只手放肆的揉上她的头发，却被林月宣狠狠拍开。咬牙道：“我等不及了，现在就要她死。”

    “遵命。”林月宣身畔的男人哈哈一笑，爽快的转身就走下楼。林月宣又回头望向苏沁瑶消逝的背影，将手中的绢帕绞成一团。

    苏沁瑶，敢抢我的夫君，我就要你死。





 第九章、终章（1）

    大年初二祭财神，街上所有店辅都热闹非凡。苏沁瑶看的眼花缭乱。听云和虫儿也早兴奋的忘了被他们远远赶在后面的两个侍卫。

    “苏小姐？”人群之中，突然传来一声呼唤，苏沁瑶讶异的望过去，却是一个似曾相识的男子。听云警惕的拦在苏沁瑶面前。“你是谁？”

    “小人石碾，是均州知府家仆人。”那人一脸兴奋，不停向苏沁瑶躬身行礼。苏沁瑶大喜：“石大人，他可好么。”

    “大人安好。只是大人惦念小姐，几次求见，可是王府禁卫森严，都不能够。没想到小人竟然能在这里遇到小姐，真是上天保佑。”

    苏沁瑶大是感动。石安之的恩情，她真是不知要如何回报了。听云哼了两声，仍是警戒的望着石碾。

    “大人急着想见小姐，实在是探听到一桩秘事。想说与小姐知道。”石碾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道：“是有关苏相冤案。”

    苏沁瑶一楞，“我要见石大人。”

    “不行。”听云急忙阻拦。苏沁瑶挣脱听云的手，愠怒的道：“听云不要拦我，我一定要为父亲伸冤。”

    “此事爷早有安排。”听云急了，她真是后悔同意出府。苏沁瑶摇头：“我等不及。”

    那个男人悄悄安排一切，却从不对她明言。她会感激，但在迷茫中等待一切的心情，是那么彷徨，听云不会明白。她安抚的拍拍听云：“就算我听到什么，也没有本事去做什么，仍是要等王爷为我伸冤。听云又何必担忧。何况，石大人也与我无恩，我也很想当面拜谢一番。”

    听云不甘不愿的放开手：“可是，这里的风俗，初一到五。都不接待女客。夫人怎么好现在去石府。”

    “这好办。这街角就有一家小酒辅。十分清雅。小姐要不嫌腌。在里面稍站一会。小人这就请我家大人过来。”

    石碾说地地方并不远。听云勉强同意。虫儿却早不耐烦地钻进人群中捡爆竹玩。苏沁瑶想要听云也单独去逛。她却不肯。也只好带着听云。随着石碾走进他所说有小酒店。这家店子刚祭了财神。一转身就有客人上门。兴奋地立刻就殷勤引着苏沁瑶进最里面地厢房。苏沁瑶一步走进去。眼前际然一花。一柄利刀已横上她地颈项。

    “你们是什么人？”听云尖叫。但也被架上利刀。动弹不得。那酒店之中。竟藏匿了二十余人。都是手持利刀。

    包厢之中。端坐着一个青年。掀开宽大地斗蓬。向着苏沁瑶一举手中酒杯：“苏小姐。人生何处不相逢。那日本来想带苏清沐兄回来见你。谁想龙琛阳那厮动作竟然不慢。当晚便将你救了回去。致使你和苏兄擦肩而过。真是可惜。”

    “你……是你？！”这人竟是前几天捉了她地黑罗奸细。苏沁瑶大惊。却见石碾已站到他地身后。“你又是谁？”

    “自然是我黑罗地勇士。苏小姐。今天你再落到我手中。龙琛阳想救你。可没有那么容易了。”那人得意地将酒一饮而尽。

    “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苏沁瑶并不是怕死的人。休想用我要协龙琛阳。”苏沁瑶感觉到颈间地利刀越来越寒，直冰到她的心底。

    “苏小姐这样说，可真是太看轻自已了。龙琛阳是什么心思，我在王府住了几日，可是看的很清楚。”听云截口道：“王府防卫森严。你怎么混的进去。全是胡说。”

    那人嘿嘿一笑，走到苏沁瑶面前。“这都要感谢龙琛阳那位贤德的侧妃了。否则，那晚我行刺失败，反受重伤，又怎么能从那厮的手底逃的出去。”

    苏沁瑶摇头，怎么都无法相信。林月宣或许恨她，但是，又怎会私藏下这黑罗的奸细。全是胡说八道。

    “好了，现在人已经到手。去通知苏清沐。一切按计划行事。”那人挥挥手，又冷笑着凑到苏沁瑶面前。“好戏马上就要开锣了。你睁大眼睛好好看吧。哈哈。”

    “听云，对不起，连累了你。”苏沁瑶看着沉默的听云，越发愧疚。她确实是蠢笨，龙琛阳意图明显地保护，她全不放在心上，以致再次被黑罗奸细捉住。她死了没什么，可是，却连累了听云。

    听云嘟着嘴看她，颇有些埋怨的意思。苏沁瑶越发羞惭，几乎要找个地缝钻下去。“爷费尽心思，想要保护瑶夫人平安，夫人偏不听……”

    听云看着苏沁瑶羞愧的神色，终于叹了口气，挪动被捆起来地手脚，蹭近苏沁瑶：“现在，只有希望爷能早点得到消息，赶来救人了。我只希望脱险之后，爷的怒火没有那么大，不然，我一定会被剥皮抽筋。”

    “他……会赶来吗。”苏沁瑶有些心虚。以前有凌舒言暗中保护，但现在龙琛阳不曾再隐瞒性情，有时会与她说些军营中事。她听说，凌舒言已经离开了均州，回乡过年了。

    “会。爷一定会来。”听云斩钉截铁。

    苏沁瑶望着听云，又觉的一阵羞愧。听云都这样坚信，她怎么会怀疑那个男人的能力。会怀疑……她的男人的能力。

    她的男人……真是好奇妙的字眼。那么粗俗，却又让她无由的感动。

    “做什么？老实点。”看守立刻瞪眼看过来。听云瑟缩了一下，然后又勇敢地挡在苏沁瑶面前。“你敢凶我家夫人，等下王爷来了，一定把你砍成十块。”

    看守脸色不善的瞪向她。他们是黑罗武士，才不会怕什么敌国的王爷。何况这王爷又是杀了他们无数同伴的死敌，要不是长官留着她们还有用，早就一刀砍了过来。

    “这女人留着还有用，可是，这一个小丫环，能有什么用。”两个看守对视一眼，非常有默契的走过来。苏沁瑶将身子倚在听云身上。尖锐的道：“你们敢动她一指头，我就咬舌自杀。”

    一个看守哈的一声，顺手割下她一幅衣摆，就往她口中塞去。这女人真是蠢，想死还把方法说出来，这不明摆着让他们提前对付。

    苏沁瑶拼命摆头挣扎。那看守扔了剑，两只手都抓了过来。苏沁瑶心头一惨，“听云，对不起，真的连累你了。”狠狠向自已舌尖咬下。

    舌上一片钻心的痛，苏沁瑶有些护痛，但这时已被那粗野地手指摸上她地脸，苏沁瑶心一横，又咬了下去。突然一团温暖撞了过来。听云已趴在她身上，双手抚住她的脸庞：“瑶夫人乖，你若是伤自已。听云会被爷剥皮抽筋的。”

    苏沁瑶呆滞的看着她，以及她扶住自已的双手。动动手指，却还被绳索捆着。眼前看到的听云，是她地幻想吗？

    苏沁瑶惊楞的时候，听云已飘飞出去，绳索早已断裂。她轻盈迅捷地手指挥动之间，只听叮当兵器堕落之声，紧随着两个看守就莫名其妙地被打趴在地。听云拍拍手，得意的扬起俏脸。“敢吓唬我。你们找死呢。”

    “听云？”

    听云跳到苏沁瑶面前，调皮地眨眨眼，听云会武功？”

    苏沁瑶惊喜交集，这个柔弱听话的小丫环，居然会有武功，而且还轻易制伏两个看守，真是让她讶异。

    听云嘻嘻一笑：“会一点。只是不精。”刚在给苏沁瑶解绳索。外面已有人听到声音，又冲进几个人来，听云一拧眉。拉着苏沁瑶就往外闯。苏沁瑶被她左推右拉，头脑一阵昏眩，又加上周围呼啸着的刀光剑影，更是步步惊心。

    “我不成了，听云你自已逃吧，不要管我了。”苏沁瑶大叫。带上她，听云一定会被拖累。

    “不行，瑶夫人可以为了我自残，我又怎能丢下你不管。”听云一面招架。一面惊险万状的拉住苏沁瑶。苏沁瑶摇头。她不想连累这个女孩。正在这时，一只手从旁伸出。抓住她地手腕。

    那青年将匕首横在苏沁瑶胸口，向听云轻哼：“真是不听话的家伙，居然还想逃走，快束手就擒，否则就杀了她。”

    “听云别管我，你逃吧。”苏沁瑶心中一凉。却见听云竟真的停了手，任由那些人将她再次捆了起来。“傻听云，为什么要留下来。”

    “爷派我保护夫人，若知道我舍了夫人，自已逃走，还不砍了我。一样都是死，我还不如留下。说不定这位黑罗地爷会善心大发，不杀我这个奉命行事的奴才呢。”听云满不在乎的一笑。

    苏沁瑶几乎要掉下泪来。那青年有些赞许的看向听云，感叹道：“玄龙国一个小女奴，也有这份心，难怪……龙琛阳这厮守着均州，怎么都打不退。”

    “是啊，有我家王爷在，你永远都别想得逞。”听云高傲的睨向那青年。

    青年拍拍手，收回匕首。“可惜，你这位爷马上就要死了。哈哈。时辰差不多了，也可以去看好戏了。”“你们究竟做了什么？”苏沁瑶紧张的揪住那青年。“你们要对龙琛阳做什么？”

    心中突然一阵阵的揪痛。那个男人竟也会面临危险吗？他那么强，不动如山，怎么会遇到危险。

    “他活着，就会阻碍黑罗大军进攻玄龙的道路。所以，龙琛阳必须死。”青年冷笑着，凑近苏沁瑶耳畔低语。“而你，不是一直都想杀死他吗？我为你达成心愿，你真该好好感谢我才对。”

    “不！”苏沁瑶摇头。诸天神佛保佑，她要将以前所有诅咒那个武夫的话全都收回来。只要那个武夫能始终平安，她宁愿被神佛怪责。

    “晚了。”青年冷笑着。看看已经走向黑暗地天色。

    苏沁瑶心中一凉。那个武夫……那个武夫一定不会有危险的，不会的。

    “爷一定不会有事的。”听云似看透了她的不安，低声说着，却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让自已安心。

    苏沁瑶感激的望着听云。有人和她同样心思，更加深了她的信念。那个守护了边关十年平安，武功高强的男人，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会始终扬着笑容，粗鲁又小心地抱紧她，在她耳边用霸道之极的声音说：“你是我的女人，永远别想离开我。她已经接受了他的霸道和粗鲁，愿意留在他的身边，他自已怎么能食言。“龙琛阳，你一定要活着。”





 第九章、终章（2）

    眼前，是撕裂着的战场，血腥遍地。

    不知道黑罗究竟有多少奸细潜入城中，苏沁瑶只看到满眼都是疯狂厮杀的人影。她被那青年抓着，身后是男人灼热的胸膛。但是，却不是她的男人。

    “龙琛阳，你认输吧。”青年哈哈笑着，得意的扬剑指向对面的男人。龙琛阳银亮的软甲上，染上斑斑血痕。他冷冷的站在那里，沐浴着冰寒的月光，周围纵横来去的刀光剑影，似乎全没有看在眼里，他的眼睛只看着苏沁瑶。在暴怒之中，透着隐约的心痛。

    “龙琛阳，你聪明一世，没想到也会被我捉到弱点。现在，你的女人在我手中，你还想抵抗到何时？”身后的话，似刀子般插进苏沁瑶心里。是她的错，使的这骄傲的男人，竟要面对敌军低头。

    “龙琛阳，你杀了我吧。”苏沁瑶唇角颤抖，又一次说出无比熟悉的一句话。但这一次，她心里满盈的，已不是对这个男人的恨。她不愿连累这个男人，所以，必须要杀死自已。

    龙琛阳冷凝的看着，半晌才扬起一抹淡漠的笑：“有些人，明知是陷阱还要往下跳，我留着这个女人，就是想看看，是不是会有人上当。很好，现在果然有人中计，自动跳下了陷阱。”“本王会喜欢这个女人？笑话。”龙琛阳的话，冷冷的传来，透过风声，将苏沁瑶整个人都要冻了起来。虽然她希望听到这个男人对她的否认，看到他不被她牵制，向敌人低下高昂的头，可真正听到，心中却仍是一阵冰冷。

    青年意外的掀眉：“是吗？可是我却听说，你对这个女人宠爱的紧。甚至不惜为她得罪太后。”

    龙琛阳也得意的笑道：“若不做的象一点，又怎会有蠢材上当。”说话之间，周围的拼杀愈发惨烈。苏沁瑶只看到人来人往，刀光剑影，却看不出真实景况。那青年脸色却渐渐变了，他却是看的出来，自已这一方正在呈现出败势。

    因为是要出奇不意的刺杀，然后里应外合。斩落城门，接应大军进城，所以他带来地这批人，人数并不多。但每一个都是军中勇士，以一挡三。

    本以为传说中的大军一直没有出现，这些守城士兵会放松警惕，耽于过年。所以才将动手的时机，放于今晚。准备出其不意，一举成功。可是。为什么等到现在，城门处还没有消息传来？而他的人马，却逐渐被玄龙涌来的士卒包围。

    “龙琛阳。让你的人停下来。”青年大叫，将利剑架上苏沁瑶地颈项。“不然，我就杀了她。”

    “你没有新鲜地招数了吗？”龙琛阳不屑地冷哼。劈翻一个敌人。一步步走了过来。摇曳地火烛映上他地面容。闪着晦暗不明地光。苏沁瑶看不清他地面容。心中只隐约知道。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是守护边关地将军。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这个职责。

    “杀了我吧。”苏沁瑶呢喃。眼睛凝望着逐渐走近地龙琛阳。想要伸出去手。再抓住这个粗鲁地武夫。感受他坚窒地拥抱。在他地手上磨动牙齿。却都已不能够了。

    青年地心有些颤粟。剑刃突然一沉。压入苏沁瑶肌肤。苏沁瑶闷哼一声。感觉到一阵刺心地绞痛。

    曾不止一次面对龙琛阳地愤怒。可是。却没有哪一次。象现在更觉地死亡地临近。看着龙琛阳一步步走近。她心头也就越发地痛。“龙琛阳……”忍不住一声呓语。却突然觉地无话可说。

    明明心中盈满了不舍。可是话到唇边。却不知怎么一句都说不出来。只能就这样看了过去。

    “蠢女人，本王本来还想保全你一条性命，可惜你自已不争气。那可谁都保不了你。”龙琛阳睨了苏沁瑶一眼。长剑一扬，已经劈砍过来。旁边有人迎了上去。正在这时，忽然听到远方传来沉闷的雷声。苏沁瑶昂头，却只看到月明。

    冬天，怎么会有雷声？

    一旁同样被利刀压着的听云忽然转头，望向遥远地城门处。苏沁瑶也看了过去，远方，逐渐火光冲天。

    青年哈哈大笑，得意之极，“城门已经被攻破，看你们还能顽抗到什么时候。”

    均州虽驻有大军，但城门一开，他再挟制了龙琛阳，玄龙国就会一败涂地。那些玄龙士兵投鼠禁器，还不是很快就会打成溃军。

    他为了这一刻，等了一年，陆续将手下士兵潜入均州，又收降了叛逃出玄龙的苏清沐，费尽心机终于成功，怎么不让他兴奋。

    “是吗，怎么不看看城头的旗帜，是什么图样。”龙琛阳在冷笑。他身姿矫健的挥舞着利剑，越发走近青年身边，黑罗奸细在他的身边纷纷倒下，血腥四散，染红了他身上银甲，越发衬映着他凶神一般。

    苏沁瑶眼睛追随着龙琛阳的身姿，不舍离开。这个男人一身戎装，衣甲染血，更显的气概冲天，她以为自已的眼睛，只能看的进温文儒雅地江南士子，却怎么都没想到，她却会看着这个武夫不舍离开。

    天地间，刹时一片寂静，只剩下一个人，一个声音。

    龙琛阳突然冷冷一笑，转向苏沁瑶。“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苏沁瑶惊楞的睁大眼睛，却什么都没看到。仍是激烈的战场，远处仍是漫天火光。

    “你输了。”

    随着龙琛阳冷凝的声音，更多的人涌了过来，将黑罗士兵围在其中。青年脸色有些变了，转看四周，却发现他的人已少的可怜，逐渐要被敌军淹没。

    龙琛阳又一步步走近来，“若要投降，我可以饶你不死。”

    青年哈哈大笑，叽哩咕噜的说了一句什么，将苏沁瑶向前推了一步：“你再上前。我杀了她。”

    “那就杀吧。”龙琛阳毫不在意的挥手。就好象他要杀地，只是他养地一只小猫。

    苏沁瑶感觉到压在颈间的长剑，似有些颤粟，死亡地感觉将她完全笼罩起来，压地她透不过气来。但是，人在将死之际。反而奇异的清醒过来。她望着对面沉凝的身影，隐约间，似能看到他紧紧皱锁的眉宇。

    苏沁瑶的心，逐渐安静下来。忽然说道：“龙琛阳，你有没有，曾经真的在意过我？”

    她明白他地选择，可是，却想在死前，听到一句真心话。听到这个武夫的在意。

    龙琛阳似是一楞。随既轻哧：“蠢女人。苏沁瑶打断他的话。“够了。”就让她就此死心，万一听到别的话，她会再也舍不得死。凄然一笑。苏沁瑶蓦然涌身用力向前一扑，撞向横在她颈间的利剑。

    耳中传来一阵惊呼声，她感觉到颈间一痛，精神顿时有些恍惚，双眼却只看着对面的武夫，隐约看到那武夫变了脸色，再也不是冷酷的站在那里，而是大叫一声，扬剑刺了过来。苏沁瑶无声的一笑。这个男人，似乎是真的喜欢她呢。

    那么霸道、那么粗鲁地男人，嘴里说着只是在利用她，完全不在意她，但行动之间，却分明在为她忧心。

    苏沁瑶感觉到身上有痛楚，她强忍着不让自已闭上眼，还有最后的留恋。一只手揽住了她，将她抱入一个温暖的胸怀。

    “龙琛阳……”苏沁瑶无意识地呓语。现在，这个名字就是她的全部。

    没有人回答她，苏沁瑶更努力的睁开眼睛，眼角余光，却看到近在身侧，龙琛阳发狂般的挥舞利剑，劈砍着那个青年。苏沁瑶扯动唇角，想笑，却笑不出声。

    一只手抚弄过她的颈项。带来一片清凉。眼前晃动着的。却是听云的脸庞。“瑶夫人，你可千万不要闭上眼。你要是伤了。爷会剥了我。苏沁瑶有些讶异，她居然还没有死吗？可是，明明好痛。而就是她奇怪的时候，听云也不知喂了她什么，香香甜甜，竟连痛都渐渐消失。

    “蠢女人。”龙琛阳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带着强烈地焦虑。“怎么这么蠢，竟会想到自杀。本王怎么会不在乎你的生死，怎么会……”

    苏沁瑶挣扎着抬起手，想要抚摸上这个容颜，手却沉甸甸的，抬不起来。龙琛阳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缠，“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在乎我的，我知道的……”

    苏沁瑶虚弱的开口，什么诗词相酬，什么知音相伴。都不需要了。她现在满心里只有这个武夫。只想听他霸道的说：“你是我的女人。”

    “瑶夫人不会有事地，我保证。”听云看着龙琛阳满脸的阴沉，不由瑟缩了一下。龙琛阳从她怀中抢过苏沁瑶，怒吼道：“你还敢说？我命你随身保护她，你怎么护的？”

    “不怪听云……是我自已不听她劝告……”苏沁瑶歉疚的望过去，听云一吐舌。迅速的跳起声，捡起一把剑来，直冲入残余的奸细之中，动作迅捷，招式犀利，竟似与凌舒言同出一辙。

    “她……”苏沁瑶有些楞怔。却立刻被龙琛阳紧抱在怀中，银甲上淡淡的血腥，直冲过来，刺激的她稍微清醒过来。

    “你怎么会想自杀。竟不相信我能够平安救你么。”龙琛阳责怪的看着她，却随既又被欣喜和担忧代替。“好在，听云及时拨偏了剑锋，不然……”

    “以后再不许这么蠢。你只要站在这里，等我来救你就好。不，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陷入这种凶险之中。”

    苏沁瑶满心地欣喜，能被他这样对待，真是满足了。





 第九章、终章（3）

    龙琛阳抱着她，霸道的咬向她的脸颊：“你是我的女人，本王没有允许你死，你就永远不能死。”

    “嗯……”苏沁瑶感动的想哭。

    旁边不知谁拼命在咳嗽，龙琛阳愠怒的瞪了过去，听云无辜的退开两步，将摇着扇子的狐狸军师推上前。

    狐狸秦枫的表情也有些不太自然。干咳着道：“城门前的黑罗军已全部败走，凌舒言刺死了对方主将。我军大获全胜。爷要不要去看看战果？”

    龙琛阳横了他一眼，然后向苏沁瑶轻笑着道：“女人，撑着点，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听云怯怯的探头：“爷，瑶夫人受伤，最好回府休息，不要受风寒……”

    龙琛阳不悦的道：“你不是医毒双绝，号称神童的东岐名医么，若连这点小伤都无法治愈，趁早横刀自尽，免的沽名钓誉，欺骗世人。”

    听云委屈的缩回秦枫身后，真是奴婢难为。

    “去哪里？”苏沁瑶被龙琛阳抱着，一路向前，才知道这却是在王府之中，而龙琛阳却是走向府外。

    龙琛阳浅笑：“你不是一直想见苏清沐么，我带你去见他。”

    苏沁瑶心头一紧：“清沐哥……不要……不要杀他……”

    苏清沐一定是被迫。她坚信方正持重地堂哥不会叛国投敌。

    “谁说要杀他了？”龙琛阳一声叹惜：“他是功臣。若不是他忍辱负重。伪作投敌。窃来重要军情。我又怎么能打退黑罗敌军。”

    苏沁瑶迷惑地听着。心中地负累突然消失。再也没有任何可牵挂之处。然后。疲倦地感觉直涌出来。

    一切都圆满了。她想睡。想让一直提着地这颗心休息。什么都不再想。

    “王爷。是侧妃与黑罗奸细勾结。将他们私放进府。”旁边突然有侍卫上前。身后。是罗总管带人押来地林月宣。林月宣脸色惨白。眼睛直勾勾瞪着龙琛阳。然后。缓缓地转向苏沁瑶。蓦然尖锐地笑了起来：“苏沁瑶。你这个贱人。费尽心思想害死我。抢走我地夫君。没想到反而害死了自已。哈哈……报应……”

    她指着苏沁瑶。疯狂似地笑着。从小到大。这个女人一直和她争个不休。现在看她一身是血。马上就要死了。以后还怎么和她争。

    “交给均州知府，审明罪行，按律定夺。”龙琛阳冷冷地吩咐。

    “不要。请放过宣妃。”苏沁瑶勉强说道：“她也很可怜……”

    她远嫁边关，却既没了夫君。也没了尊荣。可是，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林月宣，是无辜的。

    “苏沁瑶。我不要你的同情。你这个贱人，夺走了我的一切，我要杀了你。”林月宣疯狂的叫着，抽下尖利地头簪，刺向苏沁瑶。却被侍卫远远隔开。

    “我好累。”苏沁瑶无力的向龙琛阳怀中缩了下，心里好累。好想靠着这个温暖的怀抱，安心的一直睡下去。

    “秦枫，你去城门收拾战场，顺便请苏清沐将军到王府。”龙琛阳蓦然回身。抛下所有人，就这样，大咧咧的抱着他的女人，直奔了后院。

    尾声

    “爹？二叔？你们……”

    苏沁瑶满脸震惊的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揉揉眼，不敢相信。

    她的父亲已在天牢自杀，二叔被赐死，可是，眼前看到地人却是谁？

    苏清沐在旁笑道：“这只是一个局。设计的是当朝皇帝。扮恶人和扮好人的，都是祥亲王。而最终入局地人，是太后。”

    苏沁瑶有些楞神，怎么都猜不透其中原由。只好又转眼瞪向站在她身边，一脸不在乎的玩着她手的武夫。

    在她窘窘有神的瞪视下，龙琛阳终于咳了一声，“太后一心想让她的嫡子继位，所以暗中培植势力，铲除异已。苏相位高权重。又一力拥戴皇帝哥哥。自然首当其冲。所以皇帝哥哥才定下这个计策，赐死苏相。使太后失去警惕，更加放心大胆的施展阴谋。可苏相却在暗中操持，终于能一举击溃太后。”

    “是啊。这也多亏祥亲王在边关吸引了太后的注意，不然，又怎会这样快成功。”苏相笑呵呵的开口，眼眸之中，满是对龙琛阳的赞赏。

    “那……我们被流放……”

    “流放到均州，放在祥亲王地地盘上，自然更不怕太后再加害你们。”

    苏沁瑶几乎想倒地不起，怎么会这样，她一切的苦难，竟全是假的，这也太出人意料，太让她震惊了。

    “如今太后失势，已被软禁于深宫中，再也做不了什么。父亲官复原职，朝野升平。”苏清沐斜睨一眼某个又玩着他妹妹手指的男人：“不知王爷何时迎娶舍妹做祥王妃啊。”

    苏沁瑶一僵，心情在这一瞬间大起大落，让她不知要说什么。龙琛阳视别人的眼光如无物，只大咧咧的道：“现在就可以。本王早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成婚。”

    “啊！”苏沁瑶脸上一红，几乎要烧了起来。

    苏清沐满意的点头，又故意将苏沁瑶拉到一旁，低声说道：“妹妹放心，这家伙看似粗鲁，实际上心明如镜，必会是你的好夫婿。他若是有负于你，哥哥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苏沁瑶眨眨眼，“哥哥何时和这个武夫深交过？”

    苏清沐哧的一笑，按按苏沁瑶地额角：“他当初被送去黑罗做质子，曾在均州停留，因养病而得到均州守将的怜惜，并传他武艺。”

    苏沁瑶点头，她已经听说过这件事。“那个收留他的边关守将，就是我爹爹啊。”

    龙琛阳不悦的走过来，挥开苏清沐的手，霸道的将苏沁瑶抓回怀里。“说完了没有？以后不许再碰我的女人。”

    苏清沐冷哼，“你们没成亲，这就是我妹妹，你才是外人。”

    龙琛阳低头：“女人，我们现在就成亲。”

    苏沁瑶捂住唇，满心都是甜蜜，这个粗鲁的武夫呵，还真是……让人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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