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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凤凰
　　作者：李葳
　　楔子
　　雷电交错的夜空，静寂的屋宇内满布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紧张气氛。
　　男子按捺不住内心焦躁，不住地踱着方步。
　　这名壮硕高大的男子在族中被奉为无惧勇者，之所以有这个封号，是因为不论他面对多么凶猛的野兽，依然能面不改色的以他的天赋神力致敌于死，就算是身高两丈的黑熊，在他眼前也不过是只单手能擒的小兽。
　　但无论再如何英勇的猛者，在此节骨眼上，也只能束手无策的旁观。
　　“该死！产婆，到底怎么样了！”
　　他一声暴吼，吓得花白老妇原地跳起。
　　“爷，我试尽所有办法，娃儿的头似乎就是出不来，我也不懂为什么，打从老身做产婆以来，三十年没见过此顽抗的娃儿。自阵痛算起，都已经三天三夜了，再这样下去，夫人一定会没命的！”从帘后探头出来的老妇，颤抖地解释着。
　　莫非，真印证了族中前巫师的诅咒，这胎儿将会带走他挚爱的妻子的性命吗？不，他不允许，假使要拿这胎儿换他妻子的性命，那么他现在就一脚端死这腹中胎儿，了断这孩子不祥的命。
　　“不可以，玄！”
　　妻子在那一瞬间仿佛心有灵犀的睁开眼睛，如花娇美的脸蛋已是苍白憔悴。虽被疼痛折腾得气若游丝，但她仍然强打精神地说：“求你，相信我，相信我们的孩子绝对不是恶鬼投胎，他可是你我结合而生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什么恶鬼呢？我会生下他来，一定会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的！相信我！”
　　“青青。”高大的男子双眸泛着水光，颤抖地握住了妻子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说：“我知道了，我相信你……所以，你一定要活下来啊！”
　　“恩。”
　　就在此时，窗外突放金色异光，雷鸣大作。
　　“啊啊啊！”躺在床上的女子痛苦地哀嚎，扭动着身躯，不住痉挛抽动。
　　产婆惊喜地叫道：“我看到娃儿的头了，我终于看到娃儿的头了！”
　　男子忍不住跪下来向族内尊奉的最高神抵哺哺祝祷。
　　“天上的神啊，大地之母啊，倾听我的祷告吧！保佑我族的神乌啊，显灵吧！我是您虔诚的子民，我是您虔诚的后代，如今您的子民有了危难，请您保佑我的妻子青岛氏，请让她安然地为我族产生宝贵的子嗣，并庇佑他们母子吧！我将以我的生命崇敬您的神威，并叫我族的子民为您献上更多更多的牲畜为礼。请回应我的呼唤吧！”
　　“啊啊……”妻子的悲鸣到达极点。
　　众人都以为她大概再也撑不住的时候，刹那间，整个屋子被五彩光笼罩，床上缓缓飘动着赤、金相间的美丽羽毛。
　　“哇啊！”婴孩清脆的哭声划破了紧张的空气。
　　衔着一只金环的美丽鸟儿由外面飞入，站在床头前散发夺目耀眼的光芒，叫围聚在屋内的众人几乎睁不开双眼。他们屏息地看着产婆将婴孩从母体中拉出，看到不曾见过的鸟儿将金环丢在婴儿身上后，鸟儿便消失在浩瀚夜空。
　　“神迹出现了！”
　　“这孩子是神明赐给我们的奇迹！”
　　“这是我族神鸟凤凰的孩子！”
　　众人纷纷赞叹着。
　　他无视于众人的七言人语，奔到妻子的身边。“青青！”
　　她给予他一抹虚幻的微笑。“我做到了，玄，我生下了他。”
　　“她是个健健康康的女娃儿。”产婆高兴地抱著小婴儿，到她双亲的身边说。“这孩子出生是有神鸟的保佑，以后一定会成为护信我族的神女。”
　　男子抱过不再哭泣、安静地睁着一双橙金大眼、模样讨喜的小女婴，他感动地举高地向着众人宣布。“看啊，这是我玄鸠的女儿，我将以本族的护命神鸟为她命名，她的名为”凤凰‘！“
　　于是，一个新的传说诞生。
　　第一章
　　一、二、三，暗暗地在心中数了十下，她不断祈祷着是自己眼花看错，当她再度睁开眼睛，刚刚看到的东西就会消失不见。
　　可是当她鼓起小小身躯内所有的勇气，睁开眼睛，那双凶猛的金色大眼依旧瞬也不瞬地盯着她，仿佛在下一刻就会扑上前来的庞大身躯，蓄着惊人的猎杀之气，那张血盆大口内的白牙已经难耐地滴下口水，眈着她的全身上下。
　　莫非自己短短十二年的人生，就此要划上句号？
　　绝望就像一条索命链牢牢地束缚住了她的双脚，定住了她，教她进也不能退也不得，她唯一没有失去的就是爹爹传给她的傲骨。
　　“记住了，凤凰，你是咱们羽族的骄傲，也是我玄鸠最自傲的女儿，不管到哪里都不可以让人看轻了你，失了爹爹的面子，也是让全族的人蒙羞。随时随地都要保持抬头挺胸的气魄！”
　　她没有叫、没有哭、没敢忘记爹爹的教诲，哪怕在此生死交关的瞬间，她都不会向这头畜牲示弱的。
　　这头一身黄黑斑斓的皮毛，整个身长有她的三大倍的猛虎，金琥珀色的眸光已经渐渐沉不住气了。
　　她重新握紧身上仅有的武器——栖中看不中用的小刀，满手心上的汗水让刀子滑不溜丢，可是她却连擦擦手的动作都不敢。她很清楚，只要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很可能让这头饥饿的大猫打破僵持，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那么一柄小刀，就能对付得了那头畜牲的话，你可会是我见过最天才的猎人了。小丫头。”
　　凤凰的身躯一颤。是谁？
　　“我喊到三，你就往下蹲，知道吗？小丫头。”
　　凤凰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照着陌生人的命令做，才屈身，头顶上已经窜过一道强劲凌厉的风声，接着便听到猛虎的哀鸣与倒地声。
　　她惊恐地抬头，那头方才还威胁着她生命的野兽，已经痛苦得满地打滚，陌生人到底使用了什么招数，能快如闪电地制伏这头凶猛的狂兽，凤凰实在摸不透，可是瞧大猫痛苦呜呜的样子，应该无法再度逞凶。
　　得……救了。
　　千钧一发间，自己从虎口下被救出来了。所有的紧张一口气全被释放后，她软下双膝坐在地上，哈哈地喘着气。
　　真是好可怕，她没有想到森林会是这般可怕的地方！她只是与爹爹赌气，因为他总是不准自己进人这座森林，说她还小。令她不禁想证明给爹爹看，她已经和其他同龄的孩子一样，也有狩猎的手腕，他们可以做到的，她也行。
　　本来计划要带着一、两只野免或小鹿回家炫耀，想不到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会成为这头老虎肚子里的晚餐了。
　　“喂，小丫头你没事吧？”
　　凤凰抬起头来，映人眼帘的是一张介于少年与成年男子之间的好看脸庞，有着深刻显眼的五官，刹那间她竟然看呆了。
　　“喂，你吓傻了吗？丫头。听到我的话就点点头。”
　　异常出色的陌生人口气虽差，但仍听得出那关怀的心意，凤凰红着脸点点头。
　　“那就好，能遇到我，算你命不该绝。普通人要是近距离见到那样一头猛兽，不吓掉半条魂魄、屁滚尿流，至少也会晕过去吧。瞧你年纪小小，还挺不简单的。”
　　咧唇一笑的他，又年轻了几分，似乎没长自己多少岁数，却已经这么厉害，能于转眼间击倒野兽，这不凡的身手和爹爹相比毫不逊色一一糟糕，她怎么可以这么说，爹爹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这个青年哪能跟爹爹相提并论呢！
　　凤凰连忙挥去这大不孝的想法，瞪着那双有如深夜般的黑眸，心中又是一惊。
　　好诡异的眸色，在羽族的地盘上，她从不曾见过这种颜色的眸子，族人里头多半以淡色的眸子为主，少数像她这样的金眸是族中地位尊贵的人的象征，其余的不是褐眸、绿眸，就是蓝眸。
　　这个人有双漆黑如夜的锐眼，绝对不属于羽族。
　　“小丫头你的家人呢？为什么一个人在这样的森林里面晃来晃去，难道家人没有告诉你，这森林里有许多可怕的猛兽，一不小心你就会葬送小命吗？”
　　蹙着眉，凤凰不理会他援助的手，自己拍着膝盖慢慢起身说：“你才是，瞧你的模样，不是我羽族中人吧？这座森林是属于我们羽族的，外头的人在这儿打猎，该受什么样的审判与惩罚，你不知道吗？”
　　羽族的人不会不认得她，更不敢叫她“丫头”。
　　他收回手，一扒自己的檀黑长发，傲气十足地说：“我可是救了你的小命，丫头。连声谢都没有，就要谈惩罚吗？”
　　“谢恩？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被他这么一嘲弄，冷静下来、心智恢复正常的凤凰，气势也不输给他。她扬着眉，亮着自己锦衣华袍上的羽纹说：“我爹爹是羽族之长，你现在站着的土地、头顶的天空，都是属于我爹爹的。我不问你的罪，已经是给你很大的宽容了。”
　　他吹了声口哨，黝黑的单眼皮细眸大胆而无利地扫过她，不但没有被她的话吓到，反而觉得有趣似地，笑了笑。
　　凤凰从没有见过这样熊心豹胆的人，过去只要听到爹爹的名讳，所有的人无不转变态度，待她毕恭毕敬，谁都不愿与这片北方大陆上的无惧勇者为敌。这个男人要不是愚昧过人，就是脑袋异于常人。
　　“好大的口气。”他双臂环胸地歪着头。“爹爹是族长就这么厉害？那么方才怎么不见你那厉害的爹爹跑来救你呢？”
　　“你！”
　　他斜扬起一边唇角，不羁地笑着。“你就别逞强了，女孩子家的脾气要柔一点才会得人疼、惹人怜。不管你爹爹是谁，受人帮助就得道谢，这是基本的道义，你爹爹要是没教你这一点，那我看他也不是什么好爹爹了。”
　　“你这是在侮辱我爹爹！”凤凰双眸冒火地瞪着他。
　　“我干么侮辱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这没意义嘛！”他好笑地说。“我的话你要是听不下去，就快点回去吧。别在这种地方徘徊，下次可不见得会有我这种好心人，适时地出手相救了。”
　　“该离开这个地方的人是你？”凤凰难掩愤怒地说。“擅闯我族的地盘，还放肆地侮辱羽族的族长，罪无可赦！”
　　“那你打算怎么办？以你那双瘦得像树枝的小手，将我捉起来送回族里去？你做得到吗，丫头。”
　　“不准再叫我丫头。”
　　“可是不管我左看、右看、正看、反看，怎么看你都是个丫头。”
　　他放下手，走到她身前，故意仗着高出她两、三个头的身材优势，由上往下的睨着她，微笑地说：“想要让人瞧得起，得靠自己的力量，别仰赖你爹的名声。你要是能有让我刮目相看的一天，我自然不会喊你丫头，而会称呼你为‘凤凰’了。”
　　她瞠大双眸。“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
　　“这一带的人，谁没有听过羽族守护鸟下诞生的凤凰女传说呢？”
　　他的黑眸闪烁着兴致盎然，薄唇调侃地说：“传说中她是个不得了的大美女，害我多么期待，一见之下，只是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而已。唉，真叫人大失所望。我承认你的红发与金眸是很亮眼，可惜身材实在太干瘪了，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被他的讥讽弄得满脸通红的凤凰，喉咙愤怒地紧缩，浑身颤抖。
　　“生气啦？”他笑嘻嘻地说。“这么火爆的脾气，也是你们羽族的特色？”
　　凤凰扬起手，想教训他这句欺蔑冒犯的话，但是她的手才一动，那人便洞烛机先地扣住她的手腕，还将她的手腕押到身后。
　　“随便就打人，不是好习惯，丫头。与其打我，宁可你摸摸我呀！”他说着轻薄的话，另一手的指尖顺着她的下巴挑起来。
　　“放开我，你这鲁莽的鼠辈！”
　　“要放可以，但你得先谢我，谢我救了你一命之恩。”
　　“又没有人要你救，是你自己爱救人的！”他那近距离的带笑脸庞，火上加油更点燃了凤凰的拗脾气。
　　“唉，说得也是。你是没喊救命，我也是顺手救人，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地自己讨回恩情喽。”
　　“你想……”
　　“干么”两个字还在嘴中，他已动作飞快地在凤凰颊上香了一吻。这……这可是她的初吻！从来没有如此不要命的人，敢对身为堂堂羽族王女的她无礼。
　　“这样就扯平了。”他笑着放开她的手腕。
　　凤凰的嘴巴一张一合，因为过度震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心！”他突然将愣住的凤凰往旁边一扯。
　　吼地，原本躺在地上的猛虎，不知何时又重振雄风，爬了起来，血流满面的猛虎，双眼遭受重击，早已失去方向感，只能凭借着气味朝他们两人攻击。
　　他反应奇速，旋身护在凤凰身前，拔出长刀。“咋，真是头顽强的大猫，中了这么多箭还能爬起来。好吧，看在你奋战不懈的分上，这回本小爷就一刀送你归西，省得你再受痛苦了。”
　　话语一顿，他头也不回地说：“丫头，你也别愣在这儿碍手碍脚，快走。”
　　“可是——”
　　“我叫你走！”他暴吼着，反手将她一推推出半尺多外，自己却舞着长刀往老虎的身前跃去。
　　凤凰一咬牙，她晓得现在不是和陌生人争论去留的时候，她什么忙也帮不上，唯一能做的就是……最后再看了一眼那位黑发黑眼的无名男子，他已经跳到大猫的背上，狠狠地往大猫的背上刺进一刀。
　　“我去找人来帮忙，你可不要死啊！”丢下这句话，凤凰死命的往前飞奔。
　　可是当凤凰再带着爹爹与族内的勇士们重回森林时，那块林地上只徒留大摊骇人的血迹，既不见猛虎的身影，也没有陌生人的行踪了。
　　“凰儿，你说那名年轻人是黑发黑眸是吗？”玄鸠注视着四周。
　　“是的，爹爹。”那双黑眸是那么令人印象深刻，凤凰就算想忘也忘不了。
　　“以后看到那样子的人，千万不许接近。从现在开始，也不许你一个人不带护卫外出了。”玄鸠面色阴沉地说。
　　“这又是为什么呢？爹爹。”
　　“我不是警告过你，在这片大陆上有太多我们羽族的敌人，他们打着侵略羽族土地的主意，更不用说你可是咱们羽族重要的凤凰神女，谁都不能取代你的存在，明白吗？”
　　玄鸠抱住女儿的肩头说：“若爹爹料得没错，那名年轻人是来自北方的昊族，正是我们最需戒备的可怕敌人，他会出现在这儿，肯定是要对我们不利！既然他看到你，为了防患未然，务必要小心。”
　　凤凰不解地看着地上的血迹。
　　她并非怀疑爹爹的话，只是那名年轻人不曾对她有过任何不利的举动，假使他真是要对她不利，又何必冒死救她？
　　“回家吧，凰儿。”似乎要阻止她再继续胡思乱想的，父亲下令道。
　　凤凰没有反抗地坐上爹爹的骏马，心头最后一次浮现了那名陌生人的模样，发及被他不小心偷走的一吻……而后，她毅然决然地将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救命恩人抛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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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后，凤凰十五岁。
　　“喝啊！喝啊！”
　　鞭子起落催着马蹄更加快速的往前驰骋，无视于身后掀起的阵阵狂沙，一心朝着故乡的方向飞奔。
　　那不会是真的，她不相信，那消息一定是错误的。
　　“主子，凤凰主子您骑得慢一点，危险啊！”后头紧紧跟随的马儿背上，一名模样伶俐的少女焦急地呼道。
　　她置若罔闻，归心似箭的情，迫得她不顾摔马的可能，加速再加速。
　　几刻钟前，她还在邻族当座上嘉宾，接受着热忱的款待，可是一个光以错愕形容都不够的晴天霹雳，狠狠地落到她的头上。
　　那是不可能的！爹爹、娘，还有小弟、小妹，他们怎么可能会！
　　我不相信！我无法相信……这一定是传错了！
　　凭爹娘的身手，凭族人的能力，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地就让敌人给攻陷，哪里来的那么胆大妄为不知死活的人，敢挑羽族的地盘！偏在此紧要关头，自己却不在族内，连此刻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只是一名拚着九死一生从族内逃出来的探子所传的一句话——
　　“敌人太强大了，族长与夫人都死了！”
　　浑身是血的探子说完这句话，咽下最后一口气死了，可是她就是无法相信这会是事实。不，她不信，这绝对不可能是真的。
　　爹！等我回到族内，你一定会笑着来迎接我，告诉我这不过是一场闹剧吧！
　　“喝啊！”她又一鞭挥下。
　　跑啊，再跑快一点，快点送我回羽族去！
　　辽阔的大地，被山、河、海分裂成一块块。生命孕育在大海里，成长在河川的营养中，再由雄伟的山林吸取着日月精华而茁壮。
　　崇尚着自然的生物们，渐渐得到赠与的智慧。他们发展成为部落，有了自己的语言，敬畏着上天的恩泽，对万物无不抱持着感激的态度，并且称呼自己为万物之子，使用大自然的图腾来象征着自己的部落。
　　南方的羽族，相信自己的先祖起源于鸟类，自豪拥有与飞天鸟兽并驾齐驱的智慧与灵巧的身手，迅速茁壮于南方这块肥沃的土地上。
　　历代的族长皆以爱好和平为一族的宗旨，甚少侵略左右邻近的族群部落，只是到了这一代的族长玄鸠——他英勇地拓展了南方的领地，并吞了数个小部落，渐渐成为大地上不可小觑的王者。
　　大家都说这是因为羽族得到了凤凰女的保佑，才会无往不利。
　　“我并不觉得自己与其他人有哪儿不一样，为什么大家看我的眼神却都好像我不同于常人呢？”凤凰叹口气地摘下一朵盛开的芙蓉，清秀的小脸写满困扰。
　　“那是因为你并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美丽独特，凤凰。”伴在身侧的俊俏男子，以守护与爱慕的眼光着。“你绝对不是普通人。”
　　“连你这个从小看我到大的青梅竹马，都要拿我开玩笑吗！姒度。”
　　“正因为是青梅竹马，所以我才有资格这么说。”
　　说话的人，正是占领着西方，也是与羽族邻接最近的蛇族，身负接位使命的族长之子——姒度。
　　在外人的眼中没有比他们更天造地设的一对了。双方的背景、族内的势力，以及长久友好的两族之间会因这桩婚姻而缔造更深的结盟势力……这些无一不是促成他们成双成对的理由。
　　可是凤凰并不喜欢大伙儿这么想。
　　她不讨厌拟度，以哥哥的角度而言，他一直温柔地守护着她；以朋友的角度而言，他知识广博，到过许多她不被允许去见识的地方，了解天下的奥秘，可以从他身上学习到许多事；以未来的夫君的角度而言，他无疑也会是个敬妻爱子的好夫君。
　　拟度长相不差，也许不像爹爹那么阳刚而英武，但端正的五官与从容不迫的举止很能给人好感，在羽族或蛇族的少女眼里，他也都是令人倾心的好男儿。
　　但，他总在某些地方缺少了什么……
　　当凤凰这么跟娘说时，娘告诉她：“那是因为时机尚未成熟，等到有一天你张开了心里的眼睛，了解什么是像是爱，你眼中的他就会不一样了。就像当年，你的爹爹在我眼里原本只是个粗壮莽汉，如今我却认为世上没有比他更令人心动的男人了。”
　　是这样吗？时机到了，自己就会觉得拟度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男人？那么，那个时机到底何时会来？一日之后？十日之后？百日之后？
　　明明现在他就站在自己身旁，她的双眼却还是寻求着远方未知的……
　　深深地嗅着芙蓉花的芬芳，凤凰冥想出神的模样，看在拟度的眼里，丝毫不输给那朵盛开红花的美丽。
　　比烈火还要赤艳的发，宛如金子散发出光辉的眼瞳，匀称分布于那张白皙杏脸上小巧的五官，无一不是美的化身。她一天天出落得更加动人美丽，他也一天天为她心醉，可是不知为何，凤凰的眼神永远在追寻着前方，从不在他身上逗留。
　　拟度有些寂寥，也有些感伤。
　　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将眼睛放在他的身上？他在心中不断地自问着。
　　“大事不好了，凰主子！咱们族里有敌人人侵了！”凤凰的贴身丫环疯狂地冲进来叫道。
　　梦幻般的短暂相聚结束，这句无情的话令来度假的凤凰马上整理行囊回乡。
　　拟度不舍地送脸色雪白的凤凰上马，看着她鞭策着马匹火速赶回家的身影，心中有股挥之不去的担忧。
　　她离去的身影，就像是要从他生命中飘离似的，他有种再也看不到凤凰的感觉……他得快点追上去，带着援兵一起！
　　“等一下，拟度大人。”
　　“有什么事，巫师。”拟度停下脚，他不悦地看着这个向以面具隐藏住真面孔，不久前来到蛇族，以神准的占卜获得爹爹欢欣的新巫师。这个男人身有股叫人难耐的险湿感。
　　“您派兵也没有用了。”巫师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笑说。“羽族啊，连个活口都不会留，那个凤凰女回去也只是送死。您就省下这点功夫，不必去了。”
　　“你说……什么！”
　　姒度愕然地看着凤凰的身影渐渐变小，凤凰会死？他不信！
　　不知过了多久，凤凰骑坏了一匹马儿，快速地更换另一匹，继续跑着、奔着、狂蹄过一寸寸的土地，终于，她回到了属于羽族的领土。
　　焦黑一片的屋宇房舍、残败的景象，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呆滞的目光缓慢地梭巡过每一处原本美丽繁华的街道房舍，但眼前除了破坏还是破坏。缺了瓦少了梁的倾记废墟从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
　　不，不该是这样的？人呢？原本在这街上生活的人们呢？怎么一个人都看不到？大家都到哪里去了？
　　她连策马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放任着马儿自动地往前进。
　　步步接近族内的堡垒，她的心的洞口裂得更大，寒风不住呼啸地从她心身穿过去。
　　等到她走到家门前，眼前的景象已经到了惨不忍睹的程度。
　　“爹……娘……回答我，谁都可以，回答我一句啊！”
　　眼泪扑籁掉下，模糊的视线里，到处都躺着为了保护家园而牺牲的族人，具具失去生命的躯体诉说着他们的悲愤，在这个活生生的炼狱景象里，没有人可以回答她的问话。
　　一路冲入堡垒最深处，也是爹爹处理着族内纠纷的主厅，她亲眼看到了，最残酷的一幕。正坐在自己权力之椅上的父亲以及躺在父亲脚旁的母亲，两人都是在胸口上插着一柄白刃，满地鲜红色的血流遍至凤凰脚下。
　　“不！”
　　她凄裂地叫喊着。
　　******************
　　敌人是谁？
　　泪流干了，声音嘶哑到连一句话都无法说了，可是凤凰的金眸仍然燃烧着愤怒的熊熊火焰。
　　是谁毁了她的家园，是谁让她的爹娘惨死，是谁灭了羽族，这些疑问到最后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她要亲手将敌人揪住，以他的鲜血来祭把她亲爱的手足同胞与双亲。
　　“凤凰主子，我到处都看遍了，似乎一个活口都没有。”燕儿回到她的身边，同样红肿的双眼，她也在这场无情的战争下，失去了亲爱的家人。
　　“是吗？”凤凰沙哑地抚摸着爹爹冰冷的手，低语说：“我该怎么做？爹爹。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敌人为你们报仇？告诉我。”
　　“我看我们还是先去投奔蛇族好了，凤凰主子。姒度大人一定会替我们找到敌人的，而且他也一定会替我们报仇。”
　　“不。这个仇，非由我来报不可。”她厉声一喝。“连自己的仇恨都交给他人，又怎么能抚平爹娘的痛苦呢，这么做他们的灵魂永远也不得安宁的。我们羽族绝不仰赖他人的力量，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绝不会放过敌人。”
　　“你不必找敌人了，凤凰女。”
　　辞不及防的，从上空传来一句浑亮、中气饱满的冷言。
　　“是谁！”
　　“你的敌人自己送上门来，我很亲切吧。真是想不到，一条漏网之鱼，竟会不知好歹地又溜回来。这下可好，省得我费事，回去无法交差呢。”藏在暗处的敌人以阴冷语调说着，声音回荡在四面八方，让人无法辨识他的方位。
　　“无耻的鼠辈，现身说话！”
　　“别乱骂，我脾气可不好。惹毛我对你没有好处。”一名身着红袍、黑发浓眉利眼的年轻男子，从梁柱后方缓慢地走出来，怒瞪着凤凰说：“我是昊族六神将之祝融，凤凰女，记住我的名，这样到了冥府才不至于在阎王面前出糗，连被谁杀了都不知道。”
　　昊族？！
　　目前统御北方地是天下最强悍无敌的一族。
　　三年前自己曾被一名昊族人所救，当时爹爹曾经警告过只要是看到黑发黑眼的人都要远离，因为他们是羽族最大的敌人。
　　每一年羽族都要进贡绸缎珍宝给昊族的族长，不只是羽族如此，可以说天下二十四大部族几乎都是如此，进贡礼物以保障未来一年平安无事。那些没有进贡的部族，遭受攻击而被并也是迟早的事。
　　六神将——这字眼凤凰也不陌生。
　　保护着昊族族长的六位神将，分别有着不同于凡人的异能，他们是昊族的奠业根基，有他们在，昊族所向无敌、战功彪勋的传说，有增无减。
　　过去，凤凰就听过一个族内老者信誓旦旦地说他曾看过一名神将，不费吹灰之力的毁灭了一个小型数百人的部落。
　　为什么可怕的六神将，会突然没有原因地对他们发动攻击？为什么！
　　“我可以让你死得轻松一点，就像你的爹娘一样，选择自我了断。”
　　自称“祝融”的六神将之一，掏出了一柄白刃扔到她脚边说：“要不，我施加的火刑将会非常痛苦，从你的脚底慢慢开始燃烧的火，直至你断气为止，是不会消失的，不想闻到自己烧焦的气味，就爽快点，自己了断，省得我多费力气。”
　　凤凰提起了白刃，朝一身红衣的男人射去。“没有为我爹娘报仇之前，我不会自白就死的！”
　　咻地，祝融以两指夹住了白刃。“够骨气，可惜有点没大脑。你真以为自己能报得了仇？连人称天下第一勇士的你父亲玄鸠，在看到他与我们之间悬殊的能力之差后，也甘于自缢，你还不懂自己此举足以卵击石、毫无意义吗？”
　　“咋呼”一声，白刃硬生生地在祝融的手中折为两截，铿锵落地。
　　她倒退了两步。
　　好强。即使是父亲要将刀刃折断，也要奋起全身之力，可是眼前这名既不特别高壮，也不像是很有力气的男人，却易如反掌地做到了。
　　“我就看在你这份骨气上，将火力放到最大，应该能缩短你痛苦的时间吧。”男人微笑了下，手掌往上一翻，一小簇火焰自掌心窜起。
　　“这……怎么……可能……”这幕不可思议的景象，令凤凰整个人都冰冻住。
　　“我们六神将个个都有呼风唤雨的奇特能力，我是弄火师，这点小把戏不算什么。就算是这栋屋子我也可以转瞬间让它在大火中消失。”
　　“……你们……不是人……”
　　“您言重了，我们只是有点异于常人而已。凤凰女，我倒要见识一下你这只凤凰是否真能从火里复活了。”
　　她不由得后退两步。
　　“就由我祝融送你一程，下冥府去吧！”高高扬起手臂，此刻祝融手上的火焰已化为一团炙热火球。“去吧！降自天上的祝融之火，将敌人吞灭！”
　　火球从空中逼近，强烈得足以把人融化的热气罩着整间屋宇。
　　凤凰咬牙瞪着火球，她终于知道敌人是谁了！
　　昊族！六神将！昊族的族长——那个传言是天下最厉害的男人，只需一个目光就可以杀人的男人，能够支配昊族，统领强悍的六神将，以及君临天下的男人，就是她要寻找的仇敌！
　　才不过是一名神将，就已经逼得她快走投无路，敌人的强大远超乎想像。况且还有那名神龙见首不见尾、天下第一神秘的昊族之首，亦是她真正该毁灭的敌人，尚在遥远的天边，她岂能死在这儿！
　　必要时，只好用那一招了（虽然想保留到最后一刻，杀敌人个措手不及，但现在还是保住一条命要紧！）
　　“慢着，祝融！”
　　凤凰一睁开眼睛，恰巧看到火球不知从哪儿发出的水球给包围住，发出滋滋的声音，蒸发为热气消失。
　　一名蓝衣男子从大门跨入，向着祝融说道：“你不觉得将传说中的凤凰女带回昊族，作为战利品献给帝羲，是个好主意吗？”
　　这个家伙又是谁？凤凰眯起眼，瞪着这名有着比寻常人要来得高大的身材，细细柳眉与长长凤眼的脸上，挂着欺人的温和微笑的男人。
　　“少胡扯了，臭河伯。帝羲交给我们的任务是灭了羽族，可没提到战利品。”
　　“别这么说。”蓝衣男子眨眨眼。“没有带回去，你又知道帝羲会不高兴了？况且帝羲大人也和我一样是个男人，既然如此，见到美女谁会不高兴呢？”
　　帝羲？他们对谈中所提的这个名字，让凤凰竖起耳朵。0 祝融嫌恶地看着自诩风流倜傥的伙伴说：“少假公济私，拿帝羲大人出来当借口，明明是你自己喜欢美女，想要留下她吧！”
　　“被拆穿啦？”双手一摊，河伯无奈地说。“不错，我承认我是觉得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活活被烧死有点残忍，要不也该死在我温柔的水刑之下，但我发誓绝对不是有私心想留下她。纯粹是一个临时起意的点子，假使说帝羲要借着灭羽族来警告天下，那么你不认为掳获了天下人皆知的羽族天女凤凰，更能彰显昊族的神威吗？”
　　祝融陷入短暂考虑，河伯则走向了凤凰说：“初次见面，我是六神将之河伯，你方才也见着了，我是使水的，请多多指教。”
　　这家伙脑子哪里出了问题？凤凰瞧也不瞧他伸出的手，天下有哪个人会和杀父杀母的凶手握手言欢的！
　　河怕吹了声口哨，摇头叹道：“真是辣脾气的小美人儿。”
　　“河伯，要带她回去可以！可是这一路上由你负责看管，只要她轻举妄动或想逃跑，我可事先声明，到时候你得负责任地杀了她。”最后，祝融说。
　　河伯点点头，嘻皮笑脸地说：“我很乐意，这一路上至少多了点眼福，能一路看守着这样的大美女，真是极乐世界啊。”
　　他说完，转过头向着凤凰又说：“就是这么回事，你是我们昊族的战利品了，凤凰女，可别逃跑啊。不然真要杀了你，我可是会心疼的。”
　　她？逃跑？凤凰心中燃烧着旺盛的报复之火，狂吼着：我不会逃的，在亲手杀了六神将，和那个名唤“帝羲”的敌人之前！
　　她不会死，也不会逃！
　　第二章
　　这就是天下第一都的昊族工城？多么惊人的气度，连绵不绝的城墙与高耸坚固的楼房，环在宽阔的河畔，一眼望不穿的长城。
　　凤凰深深地吸了口气，就算沿途她曾经想像过昊族巢穴会是什么模样，但当她真正站在他们的地盘上，她才知道自己的想像力也不过是尔尔。与昊族的王都一比，羽族的都城根本是小巫见大巫，不论规模、大小，都只能相形见绌。
　　“如何？看到这么雄伟的城，是不是有点吓到了？”
　　河伯微笑地看着骑在身旁的凤凰，搭话说：“昊族的王都不但拥有天下第一都的美名，里头还有许多你见都没有见过，从天下四方聚集来的新奇玩意儿、有趣的乐子、最棒的食物，在这座城内应有尽有，会让你看得目不暇给、眼花撩乱。”
　　他挑挑眉，同情地一瞥捆绑住她手上的绳子说：“不过以你目前身为俘虏的身分而言，恐怕也无心玩乐吧？”
　　凤凰拿出最冰冷的面具戴在脸上，这段旅途上，不管河伯怎么和她说话，她始终都是不发一语也不做任何表情，宛如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娃娃般，静静地以那双赤金色的美眸注视着周遭。
　　“哈哈，我真服了你，这辈子我碰过的女人多如天上繁星，但能这么彻底忽视河伯大爷我魅力的，你可是头一个。害得我胸口中的征服欲燃烧得更旺盛了，要不是祝融盯得紧，我一定要看看你这份毅力，是否连在床上的甜言蜜语也攻不下。”俏皮的一眨眼，他自信地说。
　　凤凰眯了一下眼睛，这个男人的自大与厚脸皮真可说是天下一绝。
　　“既然知道我在监视，你还不快点把俘虏带到殿内，拖拖拉拉的做什么。”从空中传来的冷言冷语，打断了空白。
　　仰起头，只见一抹红影从屋宇上飞降而落。祝融站在他们身前，抱起双臂，满面不悦地瞪着伙伴说：“本来不想现身的，看你动作实在太慢，连俘虏都要花言巧语一番，干脆把人交给我，我带她进去。”
　　“我都已经安全地把俘虏带到这儿了，现在才出来抢我功，你也太诈了吧？融融小老弟。”河伯怪腔怪调的，咧嘴笑道。
　　“少用那种恶心巴拉的口气跟我说话。”祝融一抖，扯过凤凰所骑的那匹马的缰绳说：“你自己动作慢，怪谁。”
　　“好，都是我自己不好。我不再罗唆，行吧？”投降地，河伯也跳下马儿，将凤凰与燕儿双双卸下马背，拉着她们手腕上的绳子说：“来吧，可爱的俘虏们，是你们逛大街给大家伙儿看的时候喽。”
　　*******************
　　“喂，那个大美人是谁啊？为什么双手被绑着！一旁的是三神将的河伯与六神将的祝融吧？能劳驾两位大人物来押解，绝非普通人啊！”
　　“你的消息真是不灵通耶，那就是传说中的凤凰女啊。那个一出生就有神鸟降临的奇女子。神将大人们奉命去灭羽族，八成是去捉凤凰女回来领赏吧？”
　　“居然连凤凰女都能轻而易举地擒到，神将大人们果然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比的，太厉害了。”
　　承受着众人的指指点点，目光中有无害的好奇，也有些嘲笑的恶意，甚至是污蔑的嗤笑辱骂，但是凤凰高高地抬起她小巧的脸蛋，以层层冰霜的傲气将自己保护得滴水下漏，以坦荡荡的态度将那些不怀好意的言语、目光都弹回去。
　　她那如沾污泥而不染的气焰，令周遭议论纷纷的人群不由得禁口，被她孤高美丽的模样给震慑住。
　　简直就像是一只负伤而不屈的傲凤，即使已满身尘埃、双翅被拆下，但她的精神一样不受任何风风雨雨所打击。
　　渐渐地，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相对地，窃窃私语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阿娘，那个漂亮的大姊姊手上为什么被绳子绑住了？”突然，一声童稚的话语窜入凤凰的耳中。
　　“嘘，那大姊姊是坏人，所以被提起来了。”中年妇人企图阻止自己的幼儿往前再靠近她。
　　“坏人？她做了什么坏事呢？”
　　“这……”中年妇人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地，看着左右。
　　凤凰停下了脚步，她看着那孩子说：“我是个杀人犯哦，小弟弟。”
　　“大姊姊杀了谁？”
　　凤凰微笑了一下，她悲伤地看着小男孩说：“我将会杀了你们的族长。”
　　“咦！”小男孩发出惊讶的大叫。
　　“少在那边瞎说，给我乖乖地往前走，俘虏。”祝融不耐烦地扯着手上的绳子，催促着凤凰继续往前行。
　　“杀了我们族长，真是好大的口气。”跟在凤凰身后的河伯，则吹了声口哨地说。“看样子你是不知道我们族长的厉害呢，凤凰女，我奉劝你一句，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你是绝对动不到他半根寒毛的。”
　　不做，怎么知道办不到！凤凰默默地在心中想着：他们还不知道，应该说没有人知道，她也有着一项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虽然那不能和他们操水弄火一样攻击他人，但她也可以杀人、伤人。只是以前她从未想过要以这种能力杀人，如今……
　　“看样子你是不相信我的话。也罢，有人就是死脑筋，等你亲眼见识过帝羲之后，你就会知道昊族的族长，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就算我们六神将，也打不过他的。”
　　凤凰眉一蹩，差点就要开口问他，到底帝羲厉害在哪里？目前为止，关于六神将的传说，她已经听得够多，可是关于帝羲……只有神秘包围着他。
　　再怎么厉害，帝羲总不会有三头六臂吧！
　　“换个角度来想，你已经够幸运了不是吗？”河伯摇头晃脑地又说。
　　“该感谢你的爹娘为你生了副美丽的模样，要是你长得奇丑无比、令人厌恶，又一心想要复仇，我也会赞成祝融的说法，就地解决你。正因为你有外表这项利器才能活到现在，所以何不多珍惜自己的性命？只要乖乖向我们的族长求情，也许会放你一条生路的，凤凰女。”
　　河伯说着，不经意地望了她一眼，反被她如火燃烧的赤金眼眸震住。
　　那双眼中的坚定意志，毫不退缩的气势，在在都让人无法轻忽、小看。
　　河伯叹息一声，自己似乎是白劝了。
　　看样子，凤凰女是不可能打消这愚蠢的主意。可是凤凰女啊，你真的不懂，自己将面对的敌人有多强大——那是连他们六神将都望尘莫及的。
　　“人似乎是到了。”身着淡黄色袍子的男子，遥望着人潮聚集处。
　　“弄得像是节庆般热闹，河伯与祝融也真是的，没人要他们带个那么显眼的俘虏回来，干么不就地解决了她？喷，多此一举，带她来送死。”比黄袍男子矮了一截的靛袍少年，玩弄着手上小小的白色发光气团说道。
　　“云师，去通知一下帝羲。”黄袍男子拍拍少年的肩膀说。
　　“不必了，他早就知道了，就连我们都知道的事，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拉着黄袍男子的衣袖，云师以半撒娇的口气说：“呐，月御，你想不想证实一下那个凤凰女的传说是真是假？”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柔柔一笑，他弹了下他的额头。
　　“没有啊！”嘟起嘴，摸着自己发疼的额尖，少年骨碌地转了一下黑白分明的大眼说：“我只是想掂掂她的分量而已。所谓的凤凰是神乌、不死鸟，那她是不是真的死不了？我忍不住想小小求证一下罢了。”
　　“拿你的雷电去试？”早已看穿云师的脑袋装什么玩意儿，他微笑地摇头说：“不可以哦，她已经来到咱们殿上就是咱们的客人，直到帝羲作出决定之前，你都不许擅自妄动。”
　　“切，真无趣。月御的脑袋永远都这么古板。”
　　淡黄袍的男子无奈地笑着，目光再度回到前殿。祝融、河伯这次的擅自主张，到底会为他们一族带来祸端，还是……转过身，月御朝着内殿走去，他只能为帝羲祈祷，凤凰女不是他命中的煞星了。
　　“等等我啊，月御！”
　　靛袍少年不想被他扔下，慌张地赶上去。
　　凤凰将全部的心力贯注在内殿上，那座以绣着金黄正日的绸缎所搭起的巨大帷幕篷帐，仅有向着殿堂的布幕左右掀开，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可惜距离过于遥远，根本无法让凤凰看清楚这个天下第一的掌权者——也就是灭了羽族的罪魁祸首——长得是什么模样。
　　从帷幕而下的十数台阶的两侧，各有几座平台，有两名一少一年长的男子坐在上面，凤凰猜测那应该也是六神将的成员。也就是说，想要接近昊族的头号敌人，她将得先经过六神将这几关。
　　祝融与河伯恭敬地在台阶下屈膝抱拳地说：“禀帝羲大人，我们完成了您所交付的使命，羽族已经我们歼灭了。这边的女子则是羽族的残党，羽族族长的第一王女，凤凰。”
　　帷幕内的人不发一语，倒是坐在右侧第一高台上的黄袍男子徐徐开口说：“为什么捉她回来，老三、老六，帝羲的命令可没有要你们带什么俘虏回来。”
　　“是。”河伯低头说。“这是我的自作主张，以凤凰女的传说价值，也算是稀有珍贵，我想帝羲大人会感到高兴才是。假使她让帝羲感到不悦，那么当场处分她也不迟。顺道补充一句，祝融有表示过反对，是我硬要这么做的，所以这件事的责任由我一个人全权担当。”
　　“去你的担当，少来这套。”
　　祝融火爆地一瞪身旁的人，跳起来说：“月御，既然是我和这个笨蛋一起执行任务，有任何不当之处，我也有责任。要处罚就一起处罚吧！”
　　凤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而那个名叫月御的男子轻叹着，将目光移到她身上。所谓的六神将内，已知有火的祝融、水的河伯、月的月御……剩下的还有三个人？会是拥有什么样的能力？
　　“凤凰女，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不下跪？”月御淡语道。
　　来了，这一刻终于来了。
　　斜勾起樱红唇角，仰起下巴，凤凰以最挑衅的态度说：“下跪？对谁？我的膝盖除了为我的爹娘而跪外，在谁的面前我都不会下跪，更别提是在杀了我爹娘的凶手面前！”
　　她扬起一手直指帷幕内的人说：“别躲藏在一群人的屁股后面想保命，快点现身吧，昊族的贼头子，有胆子就和我一对一的决斗，听到没有？”
　　“你这不知死活的娘儿们！”
　　“放肆！”
　　殿上头一个跳起来的就是祝融，他扑上前去要打凤凰，但被身后的河伯给箍住了双臂，不得动弹，而另一个大吼的则是高台上的一名靛衣少年，他也同样被月御给拦下。在混乱的场面中，凤凰始终没有将眼睛自帷幕移开，要她瞪到地老天荒都无所谓，她恨不得以眼神杀了他！
　　“哈哈哈……”从帷幕内传来朗朗笑声。
　　凤凰一咬牙，她用着行动不便的双手，从自己的腰间抽出暗藏已久的短刀向前冲去。可恨的敌人就在前方，她会让他永远无法再发出这样可恨的笑！
　　“你想做什么！”
　　一团水球从前方袭来，凤凰灵巧地避开，却躲不过紧接在后的火球，眼看着那团火焰就要将她包围的瞬间，凤凰的周身泛起一道强烈的赤色光芒，在众人的惊呼声间，迅如闪电地将火球反弹开来！
　　“啊！”
　　被自己发出的火球反过来袭击的祝融大叫着，飞跌到角落。幸亏河伯眼明手快地以水球扑灭了那团火，不然反过来人给灼伤的就是祝融自己了。
　　“这是……什么力量？”喘息着，祝融不觉说出了每个人心中的困惑。
　　凤凰冷冷地一笑。“你们是伤不了我一根寒毛的。”
　　“莫非你可以将敌人的攻击返照回去？”月御那张如镜片无波的表情，也不禁露出了动摇之色。
　　“不错。”凤凰瞪着前方隐身的敌人跨出第二步、第三步二面说道：“以前我也不知道自己有这种力量，说来要感谢你们昊族的一个笨蛋。是他让我体内的力量觉醒的。”
　　只要再几步路，很快地，我就可以为你们报仇了，爹、娘！
　　“从小我就被族里的人保护得很好，从来也不需要知道自己拥有这种力量。但是三年前的一天，我遇到了一个很危急的状况，当时有一名昊族家伙救了我。虽然性命是保住了，我却因为过度惊吓而连续发烧了十数日，等到我醒来后，发现凡是意图伤害到我的、突如其来碰到我的，不管那是一颗石头或是一滴水，所有东西都会被弹开来，我才知道自己天生蕴藏着这样的力量。”凤凰一边说着，一边确认着敌人没有逃离的迹象，她握紧了手中的刀子。
　　“非常讽刺吧？我力量苏醒的关键，竟是拜你们昊族的人之赐，如今我能站在这儿，有这机会杀了你们的族长，都要谢谢你们自己人呢！你们谁都无法杀了我的！哪怕是什么六神将也一样！”
　　她踏上台阶最高的一段，冷声地说：“纳命来吧！昊族的狗贼！”
　　****************
　　被人称为“狗贼”，还是头一遭吧？
　　“他”端坐在软榻上，懒懒地一笑，手扶在下颚处，悠哉地观望着。
　　不远的台阶上，短短的攻防战斗已经轰轰烈烈、热热闹闹地展开，企图前进的凤凰女前方，四名神将正在轮流阻挡。
　　从这个地方往下望去，她真是美得有如一只双翅带焰，燃烧着复仇之火的凤凰呢。人如其名，想不到才短短三年，就能让她有如此大的转变，自己当初是否太小看了她呢？幸好当时作了明智的抉择，要不就会错失许多乐趣了。
　　印象中乳臭未干的德行，已经全然褪去，站在那儿向他下挑战书的模样，是挟着无比巨大力量，足以掳获任何人心的美丽仙子。
　　火红的头发在战斗时飘荡着，就像团火焰围绕着她小小的心形脸蛋，那双金色的眼眸因为热中在与月御等人的交手中，而散发出灼灼光辉，不小心被云师的电光所击中的白皙手臂，滴下了红色的血……
　　看来她所谓的返照能力，还未臻成熟的境地，要不也不会受伤了，真是不小心，美人身上多了伤痕，就像完美无暇的玉器上多了道裂痕，令人惋惜。
　　不过……浴血奋战的凤凰，实在值得一看再看。
　　“啊！”“晤！”战斗得越是激烈，下面所发出的惨叫声也越形剧烈了。
　　说来，这也是六神将们第一次陷入苦斗吧？啊，不对，目前六神将里还少了一人呢，飞廉不在。他命令飞廉去西方处理一项任务了。呵呵，等飞廉回来，知道自己错过了这场战役，搞不好会跑来向他抱怨呢。
　　六神将内最热爱战斗的飞廉，能够阻挡得了凤凰女的作乱吗？嗯……不太可能，看样子真正能控制这失去理智的凤凰神乌的人，除了自己是不作第二人想了。
　　唉，真是难缠的一役。
　　造成这种局面的虽然是他，可是要处理起来真的很费事。
　　费事，却还是得处理。毕竟一是他无意让凤凰女与六神将玉石惧焚。二来，凤凰是凭借着复仇的意志，前来寻找敌人，他要是不给她一个机会，未免有失公平。三者，自己与凤凰女的孽缘似乎尚未了断。
　　理由这么多，他也该伸伸懒骨头，做点事了。
　　看准时机，他从帷幕内站起身，轻轻地说：“月御、河伯、云师、祝融，你们都可以住手了。”
　　四人正打算联手合击，将凤凰女灭口，却被这一句话给制止。
　　“凤凰哟，你想要我的命不是吗？那就上来吧。我可没有好心到自己下去让人杀呢。就一个来寻仇的家伙而言，礼貌上也该是你来找我，而不是我去迎接你吧？”
　　她脸色一白。深受耻辱般的咬牙。
　　帷幕内，他微微笑着，只消一句挑拨的话就会被动摇，这点可爱的地方，和当年相遇时一模一样，倒是没有变呢。
　　凤凰向着帷幕内靠近，就在布帘的前方，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在我取你的命之前，有句话要问你。”
　　这倒有意思。他挑起了眉，在这节骨眼上，她打算问他什么？他还以为她会二话不说的把刀子插进来呢。
　　“为什么……为什么要派人灭了羽族！我们……我爹、我娘……那些族人……他们有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杀了他们！”金色的眸子泛着泪光，头一次，她伪装着冰冷而无动于衷的脸上，写着柔弱的情、痛苦的悲。
　　他缄默着，瞧着她眼眶中打滚的热泪。
　　“回答我，狗贼！”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凤凰一鼓作气地持刀闯人帷幕内。
　　轻轻松松地，他早已等待好，不费吹灰之力擒住她的手腕，架住她的刀，凤凰连他的衣袖都没碰到，就被制住了。
　　眼对眼、眉对眉，两人“初次”四目相接，凤凰见到了这个毁灭羽族的始作涌者，喉咙紧缩无法发声，相对地他却一脸早已了然于心，毫无意外地微笑着。
　　“你要理由，我没有。战败者是不该向我讨理由的！”
　　缓慢地缩紧他掌心中的细小手腕，帝羲，吴族的族长，也是三年前曾经在猛虎下救了凤凰一命的男子，含笑地说：“我们又见面了，凤凰。”
　　是他。竟然会是他！
　　不曾忘记过这张脸，不论是睡梦中或清醒的时刻；短短的一面，短短的几句话，印在颊上的一记吻。
　　她永远都记得当时她最后所看到的他的背影，那与凶恶大猫展开殊死的背影，是她挂念不已的封印记忆。
　　他没有死，活得好好的。（而且还是毁灭了她一族的元凶！）
　　与三年前一样漆黑的瞳眸，鹰扬的眉宇，方正而带有坚定意志的下颚，高挺的鼻梁以及带着似笑非笑的无情薄唇，她以为自己随时间风化的记忆里，他的容貌早已模糊，想不到再次见面，她才知道自己根本不曾忘记过这张脸。
　　人海茫茫，她本来就不奢望会再见到他，谁知道……
　　假使他们命中注定要重逢，那为什么非得是在这种情况下呢？
　　残忍的命运，你到底要捉弄我到什么程度，才会高兴？
　　她惦记在心的救命恩人就在眼前，可是这个男人以同一双救了她的手，下令毁灭了她的部族，害她的爹娘走上绝路！
　　凤凰的手腕传来阵阵椎心痛楚，但她不能松手，她只剩下这柄刀可以杀了他，要是松开手，她的复仇就完全失败了。
　　“你不痛吗？再不放下刀子，我可是会将你的手腕给拆了。”他好心地说。
　　“要我放下刀子，除非杀了我！”
　　“你这种不自量力的缺点，也是依然没变呢。”
　　“住口，不要说得好像我们很熟一样。”要是时光能倒流，她绝对不与这种人相遇，这样她就可以心中毫无挂碍地一刀杀了他。
　　“好冷漠无情的话，我脸上还留着三年前的纪念品，你却要告诉我你已经不记得了吗？”
　　他指指自己的眉心，凤凰不由得将视线移到那里，冷抽了口气。
　　方才四周阴暗的光线让她没有注意到藏在黑色刘海下方、眉心上方狰狞的伤口，那就像是鲜明的印纹般从他的额头上方穿过，普通人要是在那种地方受伤，根本不可能活下来的
　　“是那只老虎伤你的？”她一时软化动摇地说。
　　“我的回答如果是‘是’，你打算怎么办？干脆不报仇了？就‘因为’这个伤？”
　　凤凰睁大眼，他一语道破自己心中动摇的根基。
　　帝羲微笑着，使劲一拉抱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吹气般地沙嘎低语。“你杀不了我的，凤凰，你心里头对我的杀意在你看到我的那瞬间就已经瓦解了，你已经——输了。”
　　输了？输了！
　　她输给他了？！
　　她浑身颤抖着，不，她不能输，她要是输在这儿，那么爹娘的仇要由谁来报！
　　凤凰的手才刚反抗地一动，他却早已洞察先机的以另一手往她最脆弱的腹部一击，快得连凤凰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便乏力的晕过去，倒在他的怀抱当中。
　　帝羲拦腰抱起失去知觉的她，转身面对赶上前来的六神将说：“辛苦你们了，她就交给我吧。祝融、河伯，你们做得很好，长途跋涉回来，这几天就好好休息。还有，月御，你负责处理羽族的后事，将他们好好安葬吧。”
　　“帝羲大人，您要怎么处理她呢？”河伯面露忧色地问。
　　看着躺在帝羲怀中没有意识的她，昏迷的时候她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女，只要往脖子一掐就可令她断气了。
　　虽然知道她满怀仇恨，可是河伯无法对这名少女生出敌意，相反地，他多希望自己不必是她的敌人。这种复杂的心情，就像是在森林中遇见了美丽的猎物，即使知道不杀了它无法获得它的毛皮，却还是存着一念之仁，希望能让它永远倘佯在奥秘的森林里，永远不会受到伤害。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河伯。”沉稳的一笑，高深莫测得叫人难以捉摸他思绪的帝羲，平静地说。“我无意要她的命，就算她有意要杀了我也一样。”
　　“是”
　　河伯暗暗放下一颗心，帝羲的承诺是绝对的，凤凰女不会死在他手上。
　　“那边的姑娘，是她的贴身丫环吧？”帝羲泰指着早已经吓得浑身发抖，躲在台阶下方的燕儿说。“让她一起跟过来吧，我要带凤凰女回我的寝殿。”
　　“这太危险了！帝羲大人。”祝融忍不住喊道。
　　帝羲笑笑，没有听进他的抗议，转身离去。
　　“可恶！”祝融禁不住了身旁的河伯一脚。“都怪你的臭主意！”
　　河伯坦然地接受祝融的责骂，但他还是不后悔自己将凤凰女带回来，光凭她那股胆敢只身与六神将战的英勇姿态，他就愿意为她喝采。要不是自己身为吴族的六神将，真会被她那股勇气感动，倒戈地站到她那边也不一定。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啦！”双手枕在头后，云师顽皮地吐舌说。“与其说帝羲有危险，不如说那个凤凰女更是身陷险境呢！她可是得单独面对帝羲的人耶！你说对不对，月御。月御？”
　　月御表情凝重、一语不发地摇着头，令其他三人也都不敢再说话了。
　　***************
　　嘤咛一声，由一无所有空白世界转醒的凤凰，起初对于自己身在何处感到困惑，像个婴孩般不觉地呼喊着：“……娘！”
　　一只温暖的大手贴上她的额头。“梦到过去了吗？凤凰。”
　　“咦？”地张大眼，凤凰乍见到帝羲的瞬间，所有的记忆蜂拥而至，一幕幕忘也忘不掉的心痛画面，以及自己为何会身在此地、眼前的他又是什么人，全部都想起来了。
　　“别碰我！”
　　想要翻身躲开他的凤凰。愕然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绸绳。“这……算什么……”不只是手。连脚卜都有。
　　“以防万一用的。这是用上好的缎料所做，不会伤了你的肌肤，可是别小看它的坚固，凭你赤手空拳也是解不开、扯不断它的。”
　　“我是问，为什么要把我五花大绑、绑起来！”
　　“还用问吗？你可是刺客。想对我不利的人。虽然我不贪生怕死，或担心你有办法杀了我，可是你硬要打，我就非得还手不可，到时候怎么拿捏分寸才不会伤了你？想起来就是一连串麻烦。干脆省事点，暂时请你安分地留在这儿了。”
　　他笑嘻嘻的脸上。仅有那双叫人摸不透，看不清的黑眸中没有笑意。
　　凤凰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可是内心防卫的本能已经全副武装起来。
　　“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呵呵，你真爱发问，刚刚问我为什么下令灭了羽族，现在又问我为什么不杀了你。那反过来换我问你好了，你想死在我手上吗？”他俯身望着她的脸。
　　凤凰不经意的又见着那那道伤疤，他迅速的撇开头说：“我没必要回答你这个愚蠢的问顾。”
　　“蠢？哪一点蠢了？我可是很以自己天下第一的脑筋自豪。”
　　凤凰闷不吭声，心里却已经臭骂了他几百几千遍。
　　她当然不想死在他手上，她要是死了，就没有人能为羽族讨回公道。重点不在于她想不想死，而是他要不要“杀”。
　　她扯扯手上的绳子，就像他所说的，绳子确实绑得很牢固，她能应付任何怀有杀意的攻击，但对于绑住自己的绳子却是一筹莫展，没法可想。
　　就在凤凰与绳子较劲时，他的手悄悄抚摸上她的脸颊。“我不杀你，凤凰，我要你作我的女人。”
　　凤凰不相信自己的双耳，她一定是听错了。
　　她愣愣地仰望着那双黑眸，里面没有戏德，也没有任何的笑意，纯粹的黝黑，就像是夜一样的深沉。
　　“……这是……你想出来……折腾我的新把戏？”
　　她抖着唇，脸色发青地看着那双不似人而似石的眼眸。“彻底的凌辱、污蔑，好让我死得连尊严都没有，你想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我？”
　　他的薄唇微微上扬。“你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吧。”
　　“杀了我，现在、立刻、马上杀了我！”凤凰愤怒地叫着。“我不接受这种屈辱，要我作你女人，我宁可被五马分尸！”
　　“作我的女人，对你而言是那么可怕的事吗？”
　　“没错，天底下最痛苦的，莫过于把自己交给你这种人！”
　　“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会温柔地对你，你恨得越深，我给你的温柔就越多，以你想都想不到的温柔的抚触、温柔的拥抱、温柔的蜜语甜言将你包围起来，让你无处可逃。”
　　他缓慢地低下头，伸舌舔科着她的耳根说：“到最后，你说会是我的温柔获胜，还是你的恨意占了上风呢？凤凰。臣服于我，我们俩都可以活下去，而你的恨却会让我们一起死。听起来，你不觉得我的点子更胜一筹！”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天下有比他更可怕的人吗？她光想像到他所描绘的未来，就知道那是一片的绝望与痛苦，要她活在那样苟且偷生的日子里，她不如……不如……
　　早她一步，帝羲素将指尖塞人了她的小口中，当凤凰的牙咬上去时，泛出的鲜血不是来自她的舌头而是他的手指，他的血缓慢地流人了她的喉咙中。
　　“现在就死了，你会更不光彩。原来羽族的最后残存者也不过是个胆小鬼，是个连挑战都不接受，就想用死来逃避的胆小鬼罢了。”
　　舔着自己指尖上的血，帝羲蒙凝视着她，嘲讽地笑说：“该怎么做，凤凰，你真的想现在就死吗？”
　　“……”金眸内侧蓄起水光，从她忿忿的眼角往外溢流。
　　帝羲知道她这次不会再寻短了，于是安心地低下头，一寸寸贴近她的双唇，在岌岌可危处，停顿地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冷若寒冰的吻，落在凤凰唇上的时候，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关上心门，企图将他彻底的关在心外。
　　明知于事无补，她还是想尝试着去恨，这个在三年前一度窃走她芳心的男人。
　　逐渐深入她唇瓣内的冰冷舌尖，有着帝羲自身的血的滋味。
　　第三章
　　上天赋与的美貌，有了一道瑕疵。那道瑕疵是勇气的证明，是慈悲的代表，是拯救换来的烙印。
　　同样的一张脸孔，却也有着残酷、缺乏怜悯、不择手段的色彩。
　　她不了解为什么他的心中可以存在背道而驰的两张脸孔，为什么他可以做无情的杀人凶手，同时，却又是不惜牺牲自己拯救她的勇士。难道他的心中不会有挣扎，没有感觉到矛盾的情感在冲突，就像她此刻品尝到的滋味一样！
　　憎恨。
　　无论多少敌人的血都唤不回亲人的痛。
　　爱恋。
　　不知不觉根生发芽在心中，割舍不开的憧憬与梦幻。
　　遭受命运诅咒的两样情感，都因为这个男人而起，也终究要完结在这个男人的手上，他和她只有共亡一途，没有二路。
　　修长有力的指头就像他承诺的一样，温柔而不带任何粗暴的意图，缓慢地梭巡在她的脚底，执起她被捆绑的玉足，细小的吻落在她脚踝最敏感的内侧。
　　每一个吻都像是小小火星在烫着她，镌在她脆弱又不经人事的纯真身子。
　　克制不住的战栗。
　　“冷吗？”
　　含笑的闲语沙哑而性感，沉沉的黑眸里流动着渴念，但他并不焦急，他可以花一整夜的时间，以温柔慢慢攻城略地。
　　她微微红润的眼角，反抗地冷瞥他一眼。
　　“呵呵，不对，这不是冷，而是感觉到了……你的心也许还紧闭着，但你的身体已经感觉到了我存在，知道它的主人在需索着它，所以高兴得颤抖了。”他的指尖揉搓着脚趾与脚趾间最细嫩的肤肉。
　　不曾被人碰触过的地方，泛起阵阵不可思议的邪恶快感，她惊喘着将差点出口的呻吟压在舌根处。
　　“有什么关系，在这儿的只有你我，不会有外人听到你的声音，何不放声叫出来呢？还是说……你以为不出声，我就会放开你吗？”
　　他将她的樱趾抬到自己唇边，黑眸凝照着她说：“很抱歉，那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你忍着不出声的模样，只会更逗人。更让我想试试看，你会不会融化在我的怀抱中。”
　　“嗯！”
　　深深地咬住下唇，凤凰感觉到自己的脚趾进人一个又湿又热的地方，柔软又粗糙的物体，穿过了趾间，合住她的一趾深深地吸吮起来。
　　“不……放开……住手……”
　　邪恶的蠕动直击她的意志，她的身躯无视于她反抗的脑袋，擅自作主的喷发出一波波的快感溶浆，油油的化在他的舌尖底下。
　　她紧闭着双眼，不想面对自己此刻羞耻的模样，可是她所有的感官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一举一动，他啮咬着自己脚趾的牙齿硬度，他亲吻自己脚踝的双后热度，他抚摸着自己小腿肚的掌心纹路，即使不透过视线，她全部的思绪也都笼罩在这个男人的控制底下，无处躲藏。
　　再这样继续下去，就像他预言的一样，她将会无法抗拒他的温柔，别说是哭喊着“杀了我”，说不定会舍弃自尊求他占有自己，别再以这样的手段试炼她的身子、侵蚀她的意志了。
　　她已经一无所有，连最后的尊严他都要将它夺走的话，她还剩下什么能去见黄泉下的双亲呢。
　　“够了，不要在那儿做些恶心的动作，你不是就想——毁灭我，快快解决吧！”以最后的自尊，凤凰不顾一切地吼着。
　　“那可不行。”他恬静地凝视着她说。“你希望被我伤害，希望我能加深你的恨意，好让你能无后顾之忧的复仇，我都知道。可是我不会顺你的意，凤凰，我不会伤害你，也不希望你伤害自己。”
　　“为什么！你不是冷酷无情地灭了我们羽族吗？我不过是个手下败将，是个输给你的女人，你大可视我为奴隶，对我施加最残酷的蹂躏，为什么不这么做！”
　　“因为你不是真心想要我这么做。”
　　他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以一双宛如能穿透一切，包括她的内在、她的思绪，所有的辛酸、痛苦他都知道的眼神，牢牢地锁住她说：“没有人会真心希望自己受到伤害，你的嘴巴虽然这么说，但藏在心里最深处的你，渴望着爱，渴望着温柔，渴望着依靠。所以我不会伤害你的。”
　　一派胡言。她怎么可能奢望一个敌人的拥抱会有爱，她再愚蠢也不会在一个轻而易举就做出杀人指令的冷血汉身上，寻找爱！
　　“现在虽然仇恨让你盲目，但我想总有一日你会被我的温柔所软化，放弃这没有意义的复仇。”
　　没有意义？对他而言只是没有意义的复仇？他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那么多条人命都因为他的一个决定而葬送了，他却说这一切是毫无意义的？这种话，他怎么能说得出口！
　　她以双眼表达内心激昂的否定，由她柔弱可怜的外表释放出凌驾于一切的反抗，他不觉地叹息……这真是场天人交战的痛苦战役，比起他过去面对的任何挑战，她所表现的这股坚强意志，几乎让他脱口而出——
　　我不是你的敌人，相信我！
　　可惜他不能说，他知道说出这句话的后果，只会导致她的灭亡。起码在羽族面临绝种危机的现在，他得为他们尽这最后一点力量。这是他包裹在残酷手段下，最依的慈悲。
　　“现在你可以不相信我，未来你会明白的。”他亲吻着她的颈项，低语着。“你和我不必要战斗到最后一滴血，那样的宿命是可以被打破的。”
　　凤凰睁大了眼眸，到这种时候，他还和她谈什么宿命，他们之间的宿命只有一条路，源自他的无情命令，将所有残存在她内心的爱都毁灭殆尽的下场！
　　“我会让你忘记复仇的，用最多的温柔让你忘记仇恨，不断地拥抱你、疼你，直到你心中不再有玉石俱焚的愚蠢想法。”
　　“你休想。”
　　“我不光是想而已，我也会做给你看的。”
　　说着说着，他咬上了她的耳朵，以舌尖勾勒着她柔软的耳后根，手俐落地解开包裹着她香躯的衣绳。
　　“啊！”
　　火热的掌覆盖住她激烈澎湃跳动的心口，熟捻的指尖夹住了硬挺的红果，转动搓揉，不消片刻果实便在他技巧的挑逗下绽放肿胀着，阵阵作疼的感触，让凤凰的腰肢软绵无力。
　　可是这还不是他邪恶举止的全部，他低下头从耳根一路热吻到她的香肩，在那儿留下一朵红痕后，合住了她左胸上颤抖不已的红实。
　　凤凰发出难抑的呻吟，扭动着身子企图闪躲那波波来袭的快感浪潮。
　　可是他毫不留情地以舌尖挑逗着她，另一手也不忘刺激着她另一颗遭到冷落的小果，轮流舔舐着。
　　“……不……别……”双手被束缚住，她推不开他的纠缠，对于身子渐渐失去控制的事实，更让她难堪。
　　“你的身子顺从的反应着我，没有说不要啊。”
　　这副无耻淫荡的身子，不是她的！
　　“好漂亮，这儿已经熟透了，红艳艳的，仿佛随时都可以摘下来吃掉了，但是更漂亮的地方，从来都没有给任何男人看过的地方……还在等着我的温柔疼爱……”
　　直觉地晓得他在指什么地方，凤凰小脸火热，蓄在眼眶内打滚的泪是窘困也是难堪，是屈辱也是恐惧。
　　“让我看看你最美的地方吧，我的凤凰。”
　　大手握住了她抖颤的膝盖，一寸寸地敞开她那不为人知的秘处。
　　“不要……快住手……不要碰我……”
　　嘴巴虽然哺哺说着抗拒的话，可是她的脑海早已紊乱成一场风暴，无法思考，她不知道还有什么能阻止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不需要害怕，我会很温柔的……你只需要诚实地去感觉就好了。”
　　温暖的热气吹在她的下腹上，凤凰绝望地闭上双眼，两行清泪从她颊边流下。被看到了，她最可耻的地方，全都被这个可恨的敌人看尽了。
　　“为什么要颤抖呢？这么美的花瓣，谁都不舍得粗鲁对待，好美的色泽，就像是绽放在春日的樱，还有这颗珠蕊，已经这么湿润了。”
　　而他还不光是看而已，他还……
　　指头拨开了含苞待放的粉瓣，小心得犹如抚摸着最细碎的珍珠，温柔地探索着早已湿热的核心，他的每个碰触都勾起她小小的喘息，因为不知道他接下来要作什么，所以不了解自己体内产生的强大快感是来自何方，只知道她堆积再堆积的仇恨，在这个男人的手底下，是那么轻易就可以被推翻，即使是一时的、短暂的，但在这个时候似乎已经无关紧要。
　　她的世界只剩下他……以及他那双带着火焰的手，灼热的唇。
　　怎么办？她会溺死在他的手下。
　　明明不想沉沦，却不断地坠落……泪混合着她的不甘心，破堰而出。
　　谁都可以，在她无耻的被他诱惑之前，在她失去理智与自尊攀上这男人需索他的抚触之前，谁都好，快来将她杀了吧！
　　泪沾湿了泛红的美丽脸颊，压抑着声音而哭泣的唇畔，诉说着绝望与愤慨。
　　他到底还是个人，有一颗跳动的心，当然也会心痛，而看见这样的她，要他怎么继续？
　　“看来，你的泪会是我的致命伤呢。”
　　他突然停下手，亲吻着她的眼角说：“安心吧，我不会再做下去了。”
　　凤凰吃惊地止住了泪水，她抬起一双湿红的眼，看着他。
　　“看到你哭成这样，我要真做到最后，前面说要对你温柔的话，岂不是一样变成了在欺负你。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来。直到有一天你不会如此抗拒我为止……”
　　帝羲泰执起她的下颚，在湿成的红唇上，蜡蜒点水的啄吻两下说：“我会非常有耐心的，凤凰。”
　　他，放弃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做到最后？
　　莫非这是他新的怀柔伎俩？想用这种手段松懈她警戒。再埋伏等待她投降的机会？凤凰咬紧下唇，心中感到困惑与迷惘的空虚。
　　她真的不懂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他做的一切，他的一切全找不到合理的解释。看在她眼中就像是一层又一层的迷雾。
　　她完完全全被他的迷宫所捕获，从交手的一刻就被他牵着鼻子走，局面演变至今，她只有在他掌心上被玩弄的分。这个名为帝羲的迷宫，出口在哪里！
　　帝羲离开她的身边，唤来了燕儿，吩咐她除了不准解除凤凰手上的丝绳外，其余不论凤凰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尽量满足她，便离开了这间囚禁着她的寝室。
　　“凰主子，您没事吧？我好担心您啊！”燕儿一等帝羲消失，便奔到她身边哭哭啼啼地说道。
　　“燕儿，你也没事，太好了！”看到熟悉的脸孔，凤凰既高兴又悲伤。
　　高兴的是，至少没有因为她而害得燕儿陪她送命。
　　悲伤的是，自己这副耻辱的模样，也被燕儿看见了。
　　燕儿贴心地为她拉上被子，遮住她布满爱痕的身躯说：“我去为您打水，帮您擦擦身子。”
　　“嗯。谢谢你。”
　　帝羲还会再回来，而在那之前，她只剩些许的时间能够考虑下一步了。
　　*********************
　　“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她呢！帝羲大人。”
　　夜半独酌的他，一回眸，向着伫立在身后的月御微微一笑。“这么晚了，怎么不去睡？睡不着的话，就陪我喝一杯。”
　　坐到帝羲的面前，月御持着酒壶先为他倒了杯酒，再替自己斟了一杯。
　　“要是您无法开口的话，我可以告诉凤凰女，为什么你要下令灭了羽族。”等着等着，月御看帝羲是打算无视于他的问话，于是不死心地又重提道。
　　“月御，我啊——并不害怕作一个被人憎恨的人。”
　　一手撑着脸颊，一边高举着酒杯迎向月光，笑着这么说的帝羲，年轻俊美的脸上浮现着与年龄不符的豁达，那是见过了生死交关的境界，比寻常人历练过便多的灾难，才会有的神情。
　　“帝……”
　　也许他们称他为主子，但其实六神将内并无什么成文的规定，非得是谁在上位不可，吴族的族长只有最强的人可以胜任，他们都把这样的重责大任丢给了帝羲，但他坐在这样的位子上，又得到了什么？
　　责任、责任、庞大的责任，以及永远背负的“罪业”。
　　外人看来，就像凤凰女的眼中，帝羲不过是个下令就足以夺走数千人命的杀人凶手。但，在那背后……得有什么样的胸襟与目光，才能够看得此谁都远，想得比谁都深，做得比谁都要完美无缺呢？
　　活在他人的憎恨里，谈笑风生。
　　面对任何的刺杀、阴谋，都要怀抱着稀松平常的镇定态度，绝不能被动摇。
　　一个人的肩膀不过那么宽，却得孤独寂寞地承担天大责任。
　　对吴族及大多数的百姓而言，帝羲是神一般的存在，遥不可及、无法靠近。
　　结果大家都忘了帝羲也是个人，他做这个天下第一大族的族长，看似名号响亮、权力无上，可是他所过的日子也远不及一般平凡小民来得幸福吧。
　　“不需要用那种同情的眼光看我，月御。”
　　呵呵地笑着，他将杯中酒一干而尽，添了另一杯酒说：“要是我真厌烦了这样的日子，随时都可能抛下你们，一个人去自在逍遥的。到时候你这个副将就得接替我，坐在这位上，被人憎恨了。”
　　“帝羲，请不要闻这种玩笑。”他紧张地站起，深知帝羲的玩笑有几分真实。
　　“我并没有说是现在，不需穷紧张，至少目前我还觉得做这个族长自有乐趣。”帝羲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也为他斟了杯酒。“凤凰的事，我不希望他人插手。你也一样，月御。不管你卜卦到了什么天机，对我而言，那些都不重要。我想拯救她，就是这么简单。”
　　“甚至……我告诉你，她会成为你的鬼门关地无所谓？”
　　“没错，无所谓。”他黑眸一闪地。
　　月御皱紧眉头，他掐着酒杯的手指不住颤抖。“……你就……这么中意她？到了……自己会怎么样都无所谓……的程度？”
　　帝羲沉思着，片刻后，扬起薄后说：“倘若你生命中也有个无论如何都希望她能活得幸福的人，你就会明白我此刻的心境了。”
　　月御猛然抬起头，捕捉到这一刻帝羲黝黑夜眸中浩瀚的情思，他便知道自己无论再说些什么都不能劝得动他。
　　这也是命运一轨……
　　“是从三年前的一晤？”他很难相信，帝羲会因为一眼就陷得如此之深。
　　帝羲故弄玄虚地笑了笑。“你说呢？”
　　意思是他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了。月御也不是今朝才识得帝羲这个人。每当他遇上了不想回答的问题，一贯的以笑颜敷衍过去，是他的作风。
　　月御悄然地站起，欠身说：“夜深了，您也早点休息吧，帝羲大人。关于凤凰女的处置，你不愿我插手，我就不过问。但是老六祝融与老四云师都颇有异议，您要是不希望让凤凰女遇上危险，万万不要让她离开您的寝室。”
　　“我会的，谢谢你的忠告，月御。你可别着凉了，自己小心点。”他笑着摇摇手。
　　看见他无邪的笑容，才让人惊觉帝羲也不过是二十岁的青年。
　　短短二十年的人生，却像是活了他人的三倍之久，而帝羲此后的人生还要度过多少煎熬？有时，月御都怀疑倘若自己是他，会不会早已捺不住这般重责大任，选择自灭来逃脱。
　　月御走在宽敞而空无一人的漆黑殿内，望着满天繁星，他真的希望自己所卜见的卦象是错误的。但上天的旨意似乎非常明白，不论他怎么样再三推演，得到的讯息始终没有改变。
　　帝羲离开他们的日子，正在逐渐接近。
　　关键的凤凰女已经出现，这名闪烁着亦吉亦凶的命运的女子，会将帝羲带离他们，而他们已无力扭转这运势了。
　　******************
　　刺眼的阳光与鸟叫声，使凤凰不得不从朦胧的梦境中清醒。
　　“嗯……”讨厌的阳光。
　　翻个身，一个声音自耳畔响起。“早安，都日上三竿了，凤凰，再不醒来可要叫你小懒猪哦。”
　　“……再让我睡……”等等，这声音是？凤凰猛然张开双眼。
　　帝羲近距离放大的邪笑脸庞就在她面前。
　　“你！”
　　以手臂一撑，他推开被子坐起身，露出赤裸精壮的胸膛，昨夜室内昏暗的火光下，原本什么都没瞧见，现在却全都映入她的眼帘。
　　凤凰尴尬地转过头，忿忿地叫道：“你、你什么时候……”
　　竟然偷溜到她身旁睡觉，好个恶徒。
　　“这儿可是我的寝室，我不在这儿睡，要我去哪里睡？”他淡淡地笑说。“昨夜睡得可好？其实不需问也知道，昨夜我睡着之后，就有人自己窝到我的怀里来，还不住磨赠着我，说我好暖。啧啧，睡着时还真像个孩子，偏偏醒来就成了可怕的刺猬。”
　　“住口。你胡扯！”举手掩住双耳，不想再听他瞎说，喀啦，凤凰愕然地看着手腕上多了副以青铜打造的锁链。
　　“一份小礼，请笑纳。总不能一天到晚都将你绑在床上吧？”帝羲捉过她的手腕，把玩着上面牛皮的腕套说：“如何？还中意吗？”
　　“要是它套住的是你的脖子，我就很中意了。”
　　“哈哈！很可惜，现在它是套在你手上。”他跳下床，光裸的背部以及修长的腿都一丝不挂地呈现在她眼前。
　　凤凰倒抽口气，双颊火辣地烧起，他、他竟然什么也没穿地睡在她身边？而自己一整就这样毫无戒备地躺在他的怀抱里……
　　她真蠢，错失了杀他的最好机会！
　　“就算我手无寸铁，你也杀不了我的。”
　　“你有读心术！”
　　“你的思绪全写在脸上了，就算没有读心术也看得穿。”
　　回过头，他已经套上一件清爽的白袍，本就英挺俊拔的容貌在日光下更显夺目，那道疤痕应该不但未损他的俊貌，却反而为他添了点危险气息……凤凰发现到自己竟然盯着他猛瞧，慌忙地转开视线。
　　到底怎么了，她怎么能为了帝羲而心动。
　　他可是自己恨不能干刀万剐的敌人！
　　幸好帝羲这次没有再取笑她，他命燕儿为凤凰准备好衣裳，然后说：“早朝到午时都不会散，你和燕儿留在寝室，不许离开。午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你没有命令我的权力。”明知这是嘴硬，凤凰还是禁不住挫挫他。
　　他瞥视她一眼，无谓地一笑。“原来你如此期待与我两人在寝室独处，连外面都不想去，那好，我就快快散朝，回来好好地疼……”
　　“我去！我和你出去就是！”截断他更多无耻的话，真是搬石头砸到自己的脚，她的底细、反应全被帝羲给摸透了。
　　“遗憾、遗憾！”他的表情可一点都不遗憾，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眨眨眼地说：“那就留待下次，我再好好疼你。”
　　不等他人消失，凤凰已经随手捉起枕头就朝他扔过去。
　　***************
　　不知帝羲是何居心，凤凰在燕儿的细心装扮下，摇身一变成为精雕细琢般美丽的娉婷仙子，红发编成了好几束火焰的辫子，由金簪绾住扎成发环，几络发丝从发环里自然放下，在阳光闪烁底下，宛如会发光的液体火焰。
　　粉颊扑上少许的胭脂，衬托她细致白皙的肤容，对于长久居住于南方的羽族而一言，他们天生丽质的透雪白肤是其他部族艳羡的焦点，尤其是女孩子家凝脂的肤色与樱唇相互辉映的美貌，不知掳获多少男人的目光。
　　套上一袭以软缎与上好丝线织成的淡紫袍，从低低的和襟露出若隐若现的酥胸，搭配腰间素雅的同色腰带，彰显玲珑身段引人遐思。
　　午后回来的帝羲，瞧着她，诡谲地微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除了这套衣物外，帝羲没有给她第二套更丑陋的衣物，要不是别无选择，她真会撕破这套华贵的“国人装”。
　　“不，只是人要衣装，想不到昨天风尘仆仆的落魄俘虏，今日能摇身变为风华绝代的大美人儿。我的眼光不差，这套衣裳很适合你。”
　　轻蔑地回瞪他，凤凰讥讽地说：“当然啦，反正像你这种昏君，不知养过多少女人，不知羞耻的淫棍，自然也比女人还了解女人家的衣物。”
　　“怎么听起来有几分醋味？”
　　“你耳朵有毛病。”
　　“别破坏了这么美丽的外表，暂时休兵如何？”他不以为意地，将手环上她的纤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你要是不肯答应，那我们就再接续昨晚没有完成的……”
　　凤凰身子一僵，咬住下唇。这家伙太了解她的弱点了。
　　“走吧，天色要是暗下来，就麻烦了。”
　　“要去哪里？”
　　“惊喜之所以为惊喜，就是得保留到最后一刻揭晓，才有趣。”半强硬地揽着她前进说。“我将带你去见一位老朋友。说来你和他还真有点类似之处呢！呵呵呵。”
　　他到底葫芦里面在卖什么药？凤凰狐疑地跟着他离开了寝室。
　　沿途，凤凰看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那些人见着她与帝羲都纷纷露出吃惊的模样，夹杂在身后的交谈耳语，也清楚地传人凤凰的耳朵中。
　　“那就是凤凰女？”
　　“听说帝羲大人要收她做眷属？”
　　“她不是来刺杀帝羲大人的吗？这样的罪人，为什么会留在帝羲大人身边？六神将大人们在想什么。”
　　许多许多，不想听也听得见的窃窃私语，就像是蚂蚁啃噬着她的心。
　　一如帝羲是她的敌人。
　　在这些人的眼中，她也一样是罪无可赦的敌人，一个根本不该活到现在的恶人。
　　一双双的眼神，仿佛都在控诉着她，指着她的鼻尖在叫着：“杀人凶手！”、“你没有资格活在这世上”、“污秽、肮脏”、“去死吧！”
　　我只想为爹娘复仇，我没有做错什么，不要指指点点的，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我！
　　“想从这儿逃出去吗？”
　　以手臂环着她的帝羲，突然低头嘲讽地说：“你有杀人的勇气，却没有承受他人指责目光的胆量吗？”原来你也不过是只虚张声势的小老鼠。“
　　她浑身一震地仰起脸来。
　　帝羲探幽的黑眸催眠似地凝视着她说：“受不了的话，现在就投降吧。不然等你真的复仇之后，也活不下去。那样的复仇有什么意义？与敌人同归于尽是最愚蠢的人才会有的作为。没有明天，毁灭了别人与自己，剩下的就是虚无了。要是我绝对不做如此不划算的买卖。”
　　揪紧隐隐作痛的胸襟，凤凰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可是敌人如此强大，她不作同归于尽的打算，是灭不了帝羲的。
　　可是这个男人……抬头挺胸地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又为什么能够以一双沾满血腥的手，摆着张“仰无愧于天、俯无作于地”的脸？他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正义？那么被他下令所杀的人，是邪恶的一方吗？
　　她不信。她那慈爱的爹爹，不可能是邪恶的一方，爹爹只是在力量上输给了他，所谓“胜者为王”——这种不公平思想下的牺牲者。
　　“我不会放弃的。”哺哺说着，凤凰想着爹娘惨死的模样，将仇恨灌注在她的全身，抬起头、挺直腰地说：“就算你说得对，我也不会放弃的。帝羲，我一定会杀了你。”
　　闻言，他的唇畔漾着欣赏与偷悦的笑靥。
　　凤凰深受刺激，加高了音量说：“你要笑也只有趁现在了，我会让不知安稳为何物，当你闭上眼睛休息时，随时小心我会在背后捅你一刀，杀了你。”
　　四周变为寂静无声，凤凰的宣言已经响遍大厅。
　　“哈哈哈哈……”
　　帝羲放声大笑，掩盖了众人暗潮汹涌的气愤。“说得好，羽族的凤凰哟，你此刻的表现，就连阴曹地府内的羽族先祖先烈也会拍手叫好了。我就洗干净脖子，等你的暗杀喽。”
　　哼地，凤凰踩着又急又重的脚步，甩下他往前走。
　　从厅柱后方，一道锐利的目光直射向渐行渐远的两人。
　　身着灰袍的她，握紧拳心击向墙壁，墙面轻易地回了个深穴，在她周遭散发出的强烈杀气，令人敬而远之地回避开来。
　　“羽族的——凤凰！”她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
　　她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世上居然有人敢如此污蔑她心中的神。帝羲大人是何等人物，那个凤凰……那个千刀万剐死不足惜的凤凰！
　　竟敢对帝羲大人说如此大不敬的话！
　　竟敢大摇大摆地站在帝羲大人的身边！
　　不过就是个小小的亡族之女，凭什么与帝羲大人平起平坐的说话，她就连替帝羲大人提鞋的资格都没有，这个无礼又放肆的女人。
　　不能再让这种人继续留在帝羲大人身边。
　　也许月御他们碍于帝羲大人的命令，不能有所行动，幸好她完成任务后并没有马上去见帝羲，帝羲没有下令禁止她接近凤凰女，或不许她伤她。那么她也不算是违反了帝羲的命令。
　　她身为六神将的一员，作为使风的飞廉神将，绝不允许有这种祸害跟着帝羲大人，保护帝羲大人是她这辈子唯一的神圣使命，她要一劳永逸地将这个碍眼的凤凰女给除了！
　　动手的时机，就在野外，她知道帝羲大人打算带凤凰女去那儿，她只要绕捷径，先他们一步地埋伏在那儿，一定会找到下手的机会。
　　凤凰女，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第四章
　　茂盛的森林，郁郁苍苍，一望无际的绿意盎然，不期然地令凤凰回忆起自己与帝羲初次相会的那座林子，那个他救了自己一命的地方。
　　“你带我到这种地方做什么。”不愿回头，凤凰扬声对着身后的男人说。
　　“别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他双臂越过她，一扯缰绳命马儿停下。
　　凤凰敏感地察觉自己身子发热，被他的手臂擦过的地方，像是被烫到似的，有股热流窜过。两人共乘一骑的途中，她不知感受到多少次他的体热、他的气息，无所不在地包围着她。
　　越是不想去在意，偏偏越是在意。
　　“来，下马吧。”他先翻身下去，接着伸出双手扣住她的腰。
　　“别碰我！”
　　凤凰一扭，以脚踢向他，趁他闪开之际，姿势很丑的往地上摔去（没有办法，谁叫手给绑住了）。借着柔软草地作垫，她没有摔得很疼，迅速地爬起来。
　　“顽固的丫头。”他一笑。
　　“哼，我宁可——”
　　“——摔死也不想让我碰你，是不是想这么说？”抢先说出她心中话，帝羲深邃的黑眸闪现着柔光，轻轻说。“下次别再做这种傻事了，摔疼了自己，不也等于是摔疼了爹、娘赐给你的宝贝身子。”
　　凤凰一凛，眯起眼睛射向他。“这句话由杀我爹、娘的人口中吐出来，真是再讽刺也不过了，帝羲。拜你所赐，如今身为孤儿的我，再也没有人会心疼了。”
　　“我心疼啊！”他毫不迟疑地说。
　　凤凰愤怒地瞪着他。
　　帝羲靠向她，撩起一络她的红发，以自己的唇印上去说：“我很乐意取代你的爹娘，心疼你一辈子。”
　　这个男人……凤凰无法理解，他到底是怎样办到的？以这种像在宣示着自己的爱意般残忍的语言，撩拨着她的脆弱。
　　难道帝羲心中没有愧疚？他不会迷惘？他不会感觉此刻的情境荒谬可笑？
　　抑或是，在他眼中好或坏、对或错，都是任意操纵的棋子，他纵情在一场游戏中，所以没有罪恶感？想要多么荒谬的台词都可以捏造得出来？所以他可以忽儿残忍、忽儿温柔、忽儿正派、忽儿反派？
　　果真是如此，他便是她所仅见，最恶劣的冷血鬼——玩弄她和所有人的命运于指掌间。
　　“唉……”他放开她的发丝，转身露出没有戒备的身影。“你要坚持继续憎恨我，我也无所谓，毕竟我是做了足以让你憎恨上一辈子的事。可是，憎恨能让你快乐吗？凤凰。你现在心中充满的暗黑情感，吞噬了你的灵魂，这样你会感到快乐吗？杀了我，你的灵魂就会快乐地吟唱，有所解脱？”
　　他头也不回地说：“你若能肯定地回答我：”是‘，那么现在就杀了我也无妨，我就站在这儿，等着你。“
　　凤凰咬着牙。“你这是在施舍我？”
　　他微微侧过脸，黑眸中满溢着同情说：“因为这是你一心所求的不是吗？我正给你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我们回到族里，就算我想施舍这条命给你，恐怕其他人也不会答应。”
　　“我不需要敌人的同情，你别小看我，帝羲！”凤凰愤怒地大叫，狂风骤起，沙沙作响的林内，转瞬间变得杀气重重。
　　她跨出一步，金眸火红地说：“我要的是决斗，而不是这种怜悯下的胜利！是的，你确实杀了我的爹娘，但那是战斗，那是爹娘付出的败战代价。胜败存亡是光荣的，起码我的爹娘死得光彩而有尊严。假如我现在接受了你怜悯的施舍，那根本无法安慰我爹娘的在天之灵，也改变不了我们输给你的事实。所以就算赔上我的命，我也要靠我自己的力量杀了你，才不要你这种虚情假意的同情。”
　　帝羲挑起眉，缓慢地转过身，唇角嘲讽地说：“也就是说，在我睡梦中偷袭就可说是胜利，而我从容就义的让你杀，你反而认定是侮辱。凤凰，你说的话和做的事，实在很矛盾啊！”
　　凤凰双颊泛起困窘的嫣红。
　　“为了一些顽固的理由，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你永远也完成不了复仇大业。”他一针见血地说。“我清醒的时候，敌不过我。我睡着的时候，你错失杀手。唯一给你杀我的机会，又白白放过。自己把自己囚禁在复仇的牢笼里，周而复始地重蹈复辙，到何时你才能醒悟，你所做的事不过是在浪赞生命呢？”
　　凤凰不甘地反瞪着他。他说的一点没错，可是——
　　“我就让你彻底地明白，为何你赢不了我好了。”帝羲微微一笑。“不管你做了多少努力，我们之间的鸿沟，就像这样
　　只见他抬脚往地面上一踏，一股隐而不见的强大力量迸裂了凤凰脚下所踩的土地，僻哩啪啦地龟裂分割出深达五尺的沟渠。
　　“你能跨越吗？”帝羲静静地说。
　　惊人，已经不能拿来形容此刻凤凰的心境。她的指尖深深地咬进肉里，直到滴血她都没有痛感。
　　不可能的。我跨越不了。我怎么可能赢得了这么强悍的力量？
　　直到亲眼见识以前，她还怀着一丝希望从定自己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不会轻言放弃。可是……事实胜过雄辩，他的力量摆在眼前，那令人心寒的绝对力量，自己要战胜他的可能，岂止是微乎其微，根本是近乎于零的负。
　　凤凰闭上绝望的双眼。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杀了我了事？凭帝羲的力量，可以简简单单地像掐死一只蝼蚁般的杀了我啊。快动手杀我，帝羲，让我到天上去向我爹娘赔罪，为我这不足的能力——
　　“张开眼睛来看看，凤凰，我们两人的老朋友到了。”
　　他们的……老朋友？不解的凤凰迟疑地睁开双眼，一抹她记忆犹新、黄黑纹路交错的色泽，重新勾起她刻意抹煞掉的恐惧感……她的喉咙发出了害怕的喘息，连连摇头后退。
　　那只骇人的庞大野兽，可以撕裂任何骨肉的锐利尖牙，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仅有一点不同的是，大猫的右眼上有道深深的疤痕，令它只剩下一只眼睛。可是独眼直勾勾锁定猎物的凶猛模样，依然如昔，那瞬间凤凰不禁有股错觉，仿佛自己又回复为当年的小女孩，因为恐惧而双脚无法动弹。
　　可是帝羲却毫无惧色，笑着走向那头野兽。
　　“你、你在干么！”禁不住失叫的凤凰，脸色惨绿地摇头说。“你疯了！”
　　居然自己走上前送死？（你就这么想死啊，笨帝羲！）
　　“有什么关系？”他一笑，向着野兽伸出手说：“看样子你还记得它嘛！它很厉害呢，我从没看过比它美丽又战斗欲旺盛的家伙了。上次你离开后，我们可是整整斗了三天三夜。啊，不过到最后当然是我赢了。呵呵！”
　　“你……”
　　就算上次侥幸逃生，这次也未必！凤凰惶惶不安地看着他，他已经走到野兽的身前，那口利牙随时都可能咬上他！
　　“我得承认，我这个人有个坏习惯，越是难缠的对手就越能挑起我的战斗欲望，也越能燃烧我的斗志，到后来会忘了自己是为何而战，纯粹地享受起战斗的乐趣来了。但相对地，过程之中也会产生惺惺相惜之情。即使是这头不通人语的野兽，我也对它产生了类似伙伴的友情呢。”
　　帝羲在那头猛虎面前站定，回头看着凤凰说：“如何？觉不觉得你和它很像？”
　　她像这头丑陋凶恶的猛兽？爱说笑！
　　猛虎的四肢已经饱蓄了力量，凤凰看到它跃起的瞬间，尖叫地闭上双眼。
　　“啊哈哈，好痒哦，你这家伙！这么久不见，还是一样很有精神嘛！”
　　咦？她以为自己会听到什么人肉被撕裂的声音，可是帝羲开心的笑声吓了她一大跳。凤凰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看着猛虎扑倒帝羲，伸出舌头不住地舔着他的脸颊，简直像是一头小狗在和主人嬉戏一样。
　　紧接着，她看到三、两头更小的小老虎，也从林间奔出来，一起围在帝羲的身边，用它们小小的爪子，对着帝羲又咬又捉的，与其说是在“攻击”帝羲，不如说是在和帝羲玩。
　　凤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她坐倒在地上，很明显地自己又被帝羲耍弄了一次。以为他会死在虎口下，想不到他早已驯服了这头野兽。
　　*******************
　　森林里有座隐密而不为人知的小湖，湖畔不远处就是那头独眼老虎迁居后的窝。听帝羲说，在他与猛虎恶斗三天之后，耗尽力气的他与猛虎握手言和（？），待他回到昊族时，才发觉猛虎也一路尾随着他（就像在保护他似的），转居到这座森林，并且落地生根。
　　现在这头猛虎已经是统御这座森林的百兽之王了。
　　目送猛虎与小老虎们一家子消失在湖畔的杂草林间，凤凰双手抱膝和帝羲并肩而坐，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咬着一根青草，以双手为枕，帝羲躺卧在草地上，仰望着渐渐变为粉橘色的天际说：“……你在生什么气啊？”
　　凤凰瞥了他一眼，掉头背对他。
　　“唉。”帝羲伸出一指，从她的背脊顶端溜溜地滑下。“喂，回答我啊！”
　　痒死了！凤凰惊跳起来扭头瞪着他说：“不用问我，理由你应该很清楚吧！”
　　“就是不知道才问啊！”他一手撑着下巴，俐落地转仰为俯，趴在草地上无辜地笑着。
　　“你额上的伤痕，不是那头老虎伤的吧。”凤凰气愤而不甘地说。
　　“哟，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居然害我一直以为那是你为了救我而留下的伤疤。我真蠢，凭你的能力，又怎么会被老虎爪子给伤到。要在反掌间杀了那头老虎对你绝非难事，之所以会和它斗上三天三夜，一定是你不想伤它的命，想要驯服它，所以才处处留情不下杀手吧广当凤凰想通这一点时，她差点没拿石头撞自己的脑袋，她就因为那道伤疤而动摇了自己意志坚定的复仇之心，不料这些都不过是帝羲差的”谎言“！
　　要问她是从何时起疑，自然是那一句：你不觉的你和它很像？
　　起初凤凰气他拿老虎和自己相提并论，接着才理解那是形容这头老虎和自己都一样，都是如此自不量力，拚死挑战他。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这头猛虎，就像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杀了她一样。
　　“嗯，没有错，这是刀伤，不是老虎抓伤的。但我也只是很模糊地回答你，并没有肯定地说这是为了救你而留下的疤痕吧？会错意的人是你自己幄。”
　　“明明是你的误导——”
　　“是你自己吞下诱饵的，凤凰！”他强硬的截断了她的话，迅雷不及掩耳地将她压倒在草地上，以自己的身躯复住她，黑眸深处闪现着火花。
　　她紧张地吞下一口气，好热，他身上传来的热气快把她融化了。
　　“就连言语不通的猛兽都能够放下芥蒂，臣服于我。为什么你要顽固地拒绝呢？我不想伤害你，只是希望你能放下仇恨……你要多少温柔，我都可以给你。”他吐息如焰地喷在她柔嫩的脸颊庞，指尖悄悄地梭巡在她固定住的身子上。
　　“不……”
　　“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他以自己坚硬又具有弹性的唇刷过她的，轻得就像是一阵阵微风，不住来回地抚触着她。凤凰的脑海一片混乱，她试图推开他的手，自己却欲振乏力，可以自由活动的腿，连踢他的意愿都没有。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不是她的身子，每一次被他一碰，自己的身子就……
　　“听话吧，凤凰，我不会伤害你的。”
　　“恩……”
　　从她无意识间绽开的唇畔，他的舌尖狡猾地钻人。
　　这个男人是个无底泥沼，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脚一旦陷入这个名为帝羲的泥沼里，想要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
　　舌尖就像是有自我意识的物体，不住在她舌腔内打转着，从她的贝齿根处一路舔舐到她上颚处柔软敏感的内绒，但他始终都没有进一步地催促她什么，只是无止尽地挑逗着她的本能。
　　不要……别再继续……她受不了了……
　　直到最后凤凰忍不住用自己的舌头打算将他驱逐出境时，他一改为猛烈的侵袭，含住她的舌尖，缠绕着她、节奏分明地吸吮着她。
　　“啊……”
　　逸出咽喉的呻吟，从短暂分开的四唇流泻，连带着她吞咽不下的唾沫沾湿了自己的唇角，结果他的舌头在那抹透明银丝滴下之前就接住了它，汲取它，再度重回到她的芳唇内肆虐。
　　“恩恩……”
　　呼吸，好痛苦。晕眩，四面八方袭来。腰和膝盖，都在颤抖着。
　　到最后凤凰已经彻底的放弃抗拒，主动地弯起身躯，摩擦着他火热坚硬的躯体，感受着他悬宕的热度在自己腰下徘徊所勾起的刺激。
　　“把你交给我……什么都不要想，只要交给我就行了。”他移开儒湿的双唇，咬着她的耳朵低语着。“你的一切，包括憎恨、悲伤、痛苦，全部都有我为你承担，你只需要负责享受快乐就可以了。凤凰，说好……”
　　“不……不行……我做不到……”
　　这没有出口的憎恨，要怎么交给别人？这么庞大到能击溃她的悲伤，有谁能替她承担？不能、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的手早已解开她腰间的软带，一只大手牢牢地罩住她丰盈的雪丘，力道忽轻忽重地揉弄着。
　　“可以的……你可以做得到……相信我。”
　　“啊啊！”
　　凤凰身子窜过一阵阵愉悦的电流，从他舌尖合住的粉色蓓蕾，从他指尖探入的花心处，她就像是化为一池任君撩拨的柔水，在帝羲的摆布下泛起阵阵浪火淫潮，她扭动着、呻吟着，全部的意识都飞到九霄云外。
　　她不再是凤凰，那个一心除了仇恨容纳不下他物的女人，此刻她只是拥有一具被挑逗到几近疯狂、无法控制自己火热发情的身子，放荡而缺乏廉耻的悲哀女人。这样的她，根本不配是羽族的凤凰！
　　“啪！”意识就在一瞬间活生生地斩断。
　　凤凰像是隔着层看不见的空气，冷静地从某处观察着那在帝羲羡挑逗下、难以自已，发出猫咪叫春时才会有的媚音的女子。
　　多么可怕的丑态。这不是我！对，这个女人我不认识。
　　她主动贴着他的手心，呼应着他在花心里来回抽插的指尖，摇动着纤细的腰，抖颤的小腿从裙底下抬起，一下下地摩擦着他的大腿。
　　好个饥渴的女人。她到底是谁？这么不知羞耻。
　　他将手抽离了她湿热不已、肿胀开放的红花，他舔舐自己的指尖给她看，而她也立刻有所反应地喘息着，水汪汪的双眼迷惘地盯着他，伸出了手……
　　够了，我不想看，不要让我看到这种无耻的女人！
　　“凤凰？凤凰！”
　　察觉到她的异状，帝羲握着她的手叫换起来。虽然她的身子一直很有反应，可是她的眼神却开始涣散……这是他初次遇列这种情况，他索性摇起她的肩膀说：“凤凰！回答我！”
　　“不……我不是凤凰……我不是……这种女人……”她喃喃地，像是失了魂魄般，茫然的眼神里没有他的存在。
　　该死，该不会是他逼得她太急，让她患了失心疯了！
　　帝羲将她从地上紧紧地抱起，搂住她大喊着：“我不做、我什么都不做就是了，凤凰！快点醒来！如果这是你在作戏吓我，那你成功了，我被你吓得魂都飞了，所以你快点醒过来，像以前一样地骂我啊！”
　　“我不是凤凰……我不是……”
　　可恶，非找大夫诊治不可了！帝羲急忙抱起她，这才想起马儿被他放开去吃草，现在不知游荡到何处，他得先去把马儿找回来。
　　再度将凤凰轻轻放下，虽知道她也许根本听不进去，他仍急忙的交代着。“凤凰，我马上带你回去找大夫，你可不要乱跑，这儿你不熟，会迷路的。”
　　她看也没有看他，依旧陷人失神乱语的状态。
　　帝羲一咬牙，不得已地留下她一个人，往林子里奔去。
　　******************
　　终于让她等到了。
　　一直埋伏在草丛当中间不作声的飞廉，缓慢地起身，她目光如炬地直射向此刻躺在草丛间、动也不动的娇小身影。
　　不知有多少次，她都想下手杀了她。可惜，帝羲一直在她身旁泊己只能按兵不动地等待，即使是让她几乎心碎的一幕，她也不能容许自己移开双目。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她的等待不是白费，机会终于来了！
　　她走到那名女子的身前，冷冷地唤道：“凤凰女？限，我在叫你，你听到没有？”
　　好一张骗人的花容月貌。就是这张脸，让帝羲迷上了？
　　飞廉伸腿端了一下没有反应的她。“喂，别以为你装死就有用，我是六神将的飞廉，和其他人不同，对你可是一点都不会手下留情的！同为女人的立场，你以为你这点狐的花招会有用吗？”
　　“……我不是……我不是……”被飞廉踹过，依然面无表情的女子，只是不断重复着哺哺自语。
　　“也罢，既然你想继续装傻，就一直这么装到地府里去吧！”飞廉“咻”地抽出一条细细的银线，缠骁在她的纤颈上说：“我现在就把你拖到湖底去，让你不能再用这烟视媚行的招数，迷惑帝羲大人。去死吧！”
　　“晤！啊！”
　　一圈圈绕住了颈子的细线无情地扣住凤凰的呼吸，她本能地挣扎起来。
　　痛……脖子好痛！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
　　飞廉冷笑着，一路拖着她往湖边走去。
　　这个从没见过的女人是谁？我怎么了？刚刚……啊！呼吸不过来，胸口好问！绳子，不行，挣不开！
　　“救……救命……帝羲……”
　　“不许叫帝羲大人的名字，你这低贱的女人？”
　　“晤哇！”
　　将绳子勒得更紧，飞廉一脚踩进了湖水，而凤凰的身子也被带人水中。
　　“帝羲大人是天神的话，你就是地上的蝼蚁，像你这样的女人，想使妖术对付帝羲大人是没有用的，我飞廉会保护帝羲大人，不让你这种女人接近！”往湖中心迈去，飞廉竖起耳朵，听见了声声马蹄。
　　时间所剩不多，帝羲大人很快就会回来了。在这之前，她得将凤凰女沉人湖心不可！飞廉将绳子打了两个结，用力把凤凰女推向前。
　　“啊！”噗噜噜、噗噜噜，凤凰只觉得自己不住地往下沉。脚上像是绑了千斤锤，不停地把她往下拉。
　　“你的葬身地就是在这座永不见天日的暗沉湖底，凤凰女，觉悟吧！”飞廉竖起双掌，呼唤着风说道：“神之飓风啊，听我飞廉的呼唤，前来，卷起前所未有的巨浪，将一切吞没！”
　　啊！凤凰眼前是一片的黑暗，冰冷的水卷住了四肢，动弹不得。她最后的救命希望，是使用近照之术，将这些水全都排开，可是现在她一点力气都没有，方才的绳索扣住了她的喉咙，她连呼吸都困难了，更别说要挣脱这无止尽吞没她的漩涡。
　　她就这样死了吗？
　　爹——娘——
　　女儿就要到你们的身边去了。
　　奇异是，她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呢？也许是过度冰冷的水，冻住了她所有的思绪吧。就这样把自己交给黑暗，似乎也是不错的想法……
　　至少她不需再为复仇而痛苦了，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还有……帝羲……你赢了呢。
　　有那么一瞬间，她喊了他的名，希望他来救自己，所以她无法再欺骗自己了。不管她嘴巴有多硬，她还是听进帝羲的话，希望相信他的那份温柔，相信爱会战胜恨……呵呵。但，那些都无所谓了，因为她现在就要死去了。
　　“凤——凰！”
　　冥冥中，谁在叫她？黄泉的使者吗？
　　“凤凰！不许死！”
　　无须叫喊了，她就要过去那边了，身子也变得轻盈了，喉咙、胸口、头，都一点也不痛了。原来死是这种感觉……飘荡、再飘荡，无牵、无挂。
　　“凤凰！我不许你死！”
　　模糊的黑暗中，有道强光透注进来，凤凰的意识停留在那道光线处，接下来，她便把一切都交给虚无了。
　　***************
　　这是……地府？
　　不是，地府不会这么明亮。
　　“醒了？告诉我，凤凰女你认得我是谁吗？”一张写满不悦的脸，凑到她的面前问。
　　凤凰捧着晕沉沉的脑袋，皱着眉说：“祝……祝融……”
　　“很好，看样子脑子没坏，意识也恢复了。”双手抱在胸前，祝融浑身燃烧着愤怒说。“果然是只不死的凤凰，将灾难带给别人，自己永远逃过一劫。”
　　“你此言……何意？”她听出祝融活中有话，独独怒火是针对她而来的这点倒是毫无疑问。
　　“我是说，麻烦你下次要就死得干脆点，别拖替死鬼下去！我只要一想到帝羲大人现在……我真恨当初没有立刻杀了你！”祝融端着床脚，大吼道。
　　“行了，祝融，你是想把整间屋子都砸了吗？自制一点。”一只大手攀上祝融的肩膀，河伯从外面现身说道。
　　“罗唆！”最后奋力一击墙壁，祝融才掉头往外去。
　　“等等，祝融，你要去——”
　　“啪”地甩开了河伯的手，祝融瞪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凤凰，冷冷地说：“我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去找月御，告诉他这个该死的女人终于醒了。轮你去看守她，要我和醒过来的她继续待在同一个屋下，我肯定会放把火烧了她。”
　　无奈地看着伙伴离去，河伯回头一摊双手说：“你别见怪，他会如此生气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他是在自责，他觉得今日事情演变成这样，他得负极大的责任。其实执意要带你回来的人是我，他可以怪我就好了，但他性子耿直，做不来这种事。”
　　凤凰懵懵懂懂地听着，浑浑噩噩的脑海中，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
　　“你还记得自己差点被飞帘给杀了吗？”河怕苦笑着问。
　　杀——是了，她想起来了，虽然不是非常清楚，但有个神情险恶的女子，对她叫着去死，接下来她只记得痛苦、水、无法呼吸、黑暗，片段片段的画面。
　　既然如此，为什么她没有死？在那种情况下，她是必死无疑才对啊！
　　“是帝羲救了你，耗尽他全身的元神，救了你。”
　　“咦？”缓慢地瞠大眼睛，凤凰呆愣地看着河伯，仿佛他说的话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河伯淡淡地说：“在当时的情况下，飞帘使用降风术，把你沉入湖底的千年烂泥内，想要在浑浊到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湖底，尽速找到你，并且救上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湖水弄干。”
　　“骗人，那绝对办不到。”凤凰不信地猛摇头。
　　“办得到，如果驭日的帝羲决心这么做，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救你的话。”
　　她揪住心口，好痛，心就像要裂开了。
　　怎么可能？为什么帝羲要为她这么做？一个想杀他的女人，一个要置他于死地、顽固得不肯降服于他的女人，有哪一点值得他为她牺牲性命？
　　“帝羲也是我们六神将之一，而他的能力是操纵烈日般的光与热，称之为驭日。所以他企图以自身的力量蒸发湖水，飞帘当时见状想要阻止他，却被他打伤，根本阻止不了他。到最后帝羲是成功了，湖水蒸发完的同时却也因为力竭而和你双双倒在湖底，我们接到飞帘发出的求救狼烟，赶到时……所看到的就是气若游丝的你和……”河怕再也无法往下说的紧闭双后。
　　凤凰浑身发寒地凝视着他，木然地开口。“帝羲他……难道……”
　　不可能的，那个统领天下最强部落的男人，怎么可能轻易就死了？为了她，而死？
　　“元神耗尽，在鬼门关前徘徊。”跨进门内的月御，冷冷地替河伯说了下去。
　　凤凰转头看着月御。一样的悲伤也写在这名文雅秀气的男子脸上。也许他不像祝融一样杀气腾腾，但隐藏在那温顺的表情底下，凤凰也能感受得到，月御对自己的责难与敌意。
　　她低下头，十指揪紧了被单，这是她该受的罪。对这些人而言，她的这条命是用他们最重要的人换来的。
　　但……幸好帝羲没有死。只要知道他还有口气在，她受任何责难都无所谓。
　　“他能不能撑过这一关，谁都不知道。”月御拍拍河伯的肩膀，命他离开屋子，然后换他自己坐在凤凰的面前。
　　“不要紧的，帝羲不会死的。”凤凰想着他的笑。想着他三年前保护自己时，那坚毅决然的背影，她对自己也对月御说：“他不是那么轻易就会死的男人。”
　　月脚址扯唇角，敛眉倾首。“嗯……我们六神将也都这么认为。能统领我们的只有帝羲，帝羲也下是轻易就会倒下的男人，所以现在大家都满怀信心地在等着他。不过，我想和你谈的不是这件事，凤凰女。”
　　对方口吻中不寻常的慎重，让凤凰不由得绷起身子。
　　“你会错意了，我不是要杀你。坦白说，帝羲下令要我们不准动你。假如帝羲死了，你大概得替自己的小命担忧，但现在这种担忧是不必要的。”
　　“那你要谈什么？”
　　月御凝重地低下头。“请你，离开昊族。”
　　凤凰止住了呼吸。她知道这一刻迟早都会到来，可是现在他要自己离开，她怎么能走？帝羲的意识还没有恢复！况且……“况且什么？你能杀一个三番两次救了你的男人吗？”
　　“相对的，我愿意违背我与帝羲的约定，将帝羲诱下令灭羽族的理由告诉你。一旦你听了，你将会知道你该寻找的仇人在哪里。”月御目光犀利地看着她说。“这个交易成立吗？”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害死我爹娘的仇人，另有其人？”
　　“交易未成立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凤凰深吸一口气。“成立，我愿意和你交换条件，快点说吧！”
　　原谅我，必须打破我们的约定了。帝羲。
　　我以为自已能承受得了这秘密的压力。可惜当我看到你差点为了凤凰女而死时，我再次肯定了咱们吴族、六神将都不能少了你。你对我们太重要了。所以即使毁灭誓约背叛了你，我也要让凤凰女运堆你！
　　第五章
　　微薄的晨曦透过窗边乍现，天就快亮了。
　　一整夜，听完月御平稳的描述，那些曾困惑着凤凰的疑问，如今拨云见日地露出曙光。摊呈在桌面上的事实，让她知道自己差点铸下多么大的错误，也明了了帝羲教她捉摸不清的行径背后，隐藏的原来是……
　　“你真傻，干嘛为了我，将自己弄成这样。”凤凰看着躺在床上面如白如蜡的男人，那俊美的容貌一如往昔，却不动也不笑，宛如一座精雕细琢的石像般冰冷地躺着。
　　啪嗒！一滴滴眼泪悄悄地落在手背上，凤凰悔恨地捉住帝羲动也不动的五指，贴着自己的脸颊说：“你真傻，天底下第一号大傻瓜，说什么自己的脑袋好，我看你根本是蠢得没药救了。”
　　怎么不像过去那样，起来，回嘴啊！
　　以那微微上扬的薄唇似笑非笑的，回一句：丫头，你在说谁傻啊？
　　害得人家如此心痛，害得人家泪水不止，还不快点负起责任地爬起来安慰、安慰，顺便告诉所有人，天下无敌的帝羲又回来了，将所有人耍得团团转的帝羲又复活了。
　　“你说话啊！这样子一句话都不说，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帝羲！那个天底下最会花言巧语的男人，才不会受得住一句话都不说，闷闷地躺着休息。快点说话，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帝羲！”
　　可是，不论凤凰如何祈祷，躺在床上冰冷的男子，依旧冰冷而毫无反应。
　　她颤抖地伸出手指，拂开覆盖在他额前的黑发，有这么饱满的天庭，他不可能会短命，还有这么坚毅的鼻梁代表他意志之师，她放任着指头来到他毫无血色的唇畔……她闭上眼，还能感受到他的唇压住她，震汤她五感的一瞬间。
　　凤凰想也不想，倾身以自己的唇刷过他的唇，她知道奇迹不会发生，他的唇也不会突然转变为火热，回到从前一样胆大妄为地吸吮着她、回应着她，可是她就是想这么做。
　　为了能更明确地感受到他的气息，为了能更贴近他一点点，为了在以后相聚的时刻，给自己留下一点点回忆。
　　她所剩的时辰已不多，很快地，月御将会来敲门，告诉她是她该离去时候了。
　　约定就是约定。
　　月御遵守了交易，将所有的话都向她坦白了。
　　这次，轮到她必须执行约定，离开昊族，也从帝羲的面前消失无踪。
　　“在最后，我有个最小的请求，能让我去探望一下帝羲吗？”凤凰在离别前，无论如何都想再看他一眼。“我什么都不会做的，请相信我。”
　　月御沉思了许久，最后勉强同意说：“好吧。我给你一个时辰让你单独留在帝羲的屋内，然后我会亲自送你上马，离开昊族都城。”
　　“谢谢。”
　　月御轻叹一口气。“凤凰女，最后我还要提醒你，帝羲这一番苦心，全是为了你，虽然这让你成了我们六神将之敌，我也无法容得下你。可是——”
　　凤凰无力地一笑。“你想叫我放弃复仇是吗？谢谢你的一番好意，可惜我做不到。因为这已经不只是羽族的问题了。假使我放任他继续活在这世上，不知还有多少羽族会重蹈复辙，就像我爹爹最后必须走上的那条路一样。反正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哪怕是孤单一人，我也要试一试。”
　　“帝羲会很伤心的，他对你……”
　　“他还有你们这些伙伴，不是吗？我只是一名跟他无缘的小女子，总有一天他会忘记我，重新找到一名更适合他，而不像我这么不识相又顽固、死心眼的残族孤女。所以你什么都不必再说了，你的心意和帝羲的心意，我永远都感怀在心。”
　　月御垂下眼眸，无言以对。
　　凤凰感谢他体恤的心思，要不，继续再说下去，自己又会控制不住对帝羲的那份眷恋了。嘴巴上虽然说得好听，心里的苦涩谁也无法化解。帝羲是她遥不可及的人，她绝不能执着的对象，她要快刀斩乱麻的将这份情绵埋葬在心底深处，就让她为这一切划上句点。
　　带着敌人，一起坠入地狱吧。
　　闭上双眼，凤凰专心一意的亲吻着他，在这一吻内灌人自己的灵魂。
　　“再会这两个字，不适合我们，帝羲。”她抬起头，温柔地抚摸着他沉睡般宁静的俊脸。“这将是最后的道别，我会为你的恢复而祈祷，希望你早日清醒，回到守护着你的人们身边。永别了，帝羲……”
　　“叩叩”，门外也响起了月御作为通知的敲门声。
　　凤凰甩下所有的留恋，毅然决然地起身——突然，一股力量紧紧地拉住了她的衣袖。
　　“……别……走……”
　　啊……凤凰浑身颤抖地回过头，她和那双早在三年前就掳获她的黑眸，视线相交了。
　　“……凤凰……别走……”
　　泉涌而出的热泪盈眶，模糊了她的视线，却模糊不了那份激昂澎湃的狂喜。
　　帝羲以他虚弱的手，拉住了她，憔悴而苍白的脸庞，以不减从前的温柔微笑，向她说：“……你要……扔下这样的我……去哪里？……无情的……女人哟。”
　　她又哭又笑地摇头。“你真是——有够难缠的敌人，我彻底地输给你了。”
　　“那当然……”他撑起上半身，伸手朝向她说。“我……可是……天下不败的……帝羲……”
　　扑入他的怀中，凤凰哭得浙沥哗啦。
　　听见里面的骚动而打开门，站在门口的月御以及其他三人都见证了这一幕。
　　喜悦与焦虑并存，月御心情复杂而无奈地摇着头。
　　“这也算是‘爱’的奇迹吗？”河伯则搔搔下颚，哎呀地叫道。“月御，这下子驱逐风凰女出境的计划失败了，该怎么办呢？”
　　“别问我。”
　　月御沉着脸，视线瞥过里面的两人，转身离去。
　　******************
　　帝羲的清醒，让凤凰不得不留下。
　　“凤凰人呢？”因为每天他醒来，睁眼的第一句话，永远是这句。
　　今天轮到云师守候在他的病榻前面，他先是一皱眉，接着嘟起嘴巴说：“被我五花大绑地丢到鳄鱼池里了。”
　　“撒谎。”帝羲忍俊不禁地笑道：“咱们这周遭哪来的鳄鱼。”
　　“谁叫你天天这样问，好像我们会对她怎么样似的！帝羲大人就这么心疼她，而不相信我们啊！”双手插腰，云师讨喜可爱的脸蛋上写着忿忿不平。
　　“我是心疼她啊！你年纪还小，不懂。”
　　干脆又直接的告白，让人无从反驳。闷着脸的云师，益发不高兴。
　　帝羲摸摸他的小脑袋，安抚地说：“别钻牛角尖。说，凤凰到哪儿去了？”
　　“去为你准备早膳了。”不情愿地，他说。
　　“是吗？”放下心的帝羲，撑起一肘，欲起身。
　　“不行！月御说你这回元气大伤，不能这么快就下床的。”他冲上来阻止。
　　“没关系，我挺得住，这几日都躺在床上，我都躺腻了，不让我下床活动活动，说不定我身上会长香菇，到时候岂不是被人笑话，堂堂昊族的帝羲，不中用地成了根活人香菇。”帝羲眨眨眼笑道。
　　“噗！”地笑出声来，云师拗不过他，只好上前扶住他说：“要是我挨月御骂，你可得帮我说话。”
　　“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找骂挨呢！”帝羲扬起眉，试着将自己的脚放在地上，踏了踏。嗯，没有问题，他的力气已经多少恢复了。
　　“谁会无聊没事找骂挨？”
　　“你啊！每次故意做事惹月御生气，好让他骂你，像只乱撒娇的小狗。小心到最后月御真的讨厌你，再也不理睬你了。”下了床，走动两步，帝羲素颇满意身体的状况，只要再给他几天的时间，应该可以回复过往的生龙活虎。
　　“胡说，月御才不会不理睬我。”云师咬着下唇，该然欲泣地说。
　　似乎说得有些过分了。帝羲首小小地反省一下，毕竟对云师而言，父母双亡后，是月御一手带大的，他将月御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这种心情他亦能体会，每个人心中都有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人，都不希望那个人会离开或讨厌自己……
　　他也不例外啊！
　　蹲下身子，帝羲一拍云师的头说：“抱歉，我收回那句话，想也知道，月御怎么可能讨厌你，对不对？”
　　云师点点头，擦去眼角的泪水，恰巧此时凤凰捧着一碗热粥走进来。
　　“啊，我去找月御拿药！”云师随便找了个借口，聪明地体恤帝羲想与凤凰独处的希望，一溜烟地跑出去。
　　“你……下床，不要紧吗？”有丝腼腆地，凤凰小声地问。
　　帝羲温柔地回眸一笑。“如果你现在要找我复仇，可能会输给你也不一定，不过下床还应付得了。”
　　凤凰脸一红，掉头将那碗热粥放在桌上。“快趁热吃了吧！”
　　“谢谢。”
　　接下来，恢复静默的屋内，只剩下帝羲缓慢喝粥的声音。
　　站在他身后，风凰回想起刚刚的事……坦白说，她站在外面好一会儿了，所以也将他和云师的对话都听进去了。
　　过去被仇恨所遮蔽的双眼，重新睁开后，她深刻地感受到帝羲对待四周的人，一如他对待前来寻仇的自己，从不曾以高压蛮横的力量服人，有的仅是如同日光普照大地般的温柔。他不需要强迫他人追随，众人便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一切而卖命。
　　她想起飞廉说过，帝羲素对她而言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人。
　　此刻，她多少有些体会了。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不知不觉已经解决掉一碗汤的帝羲，打破沉默。
　　风凰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一碗粥够吗？不够的话，我再去拿……”
　　“粥，我已经喝了一肚子，够多了。别想逃避我的问题，凤凰。”他拉住了她的小手，稍微用力地扯着。“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要说什么？要说她终于明白自己差点铸下什么错误，差点让自己的愚蠢连累天下人，差点就真的化身为仇恨的亡者，害死自己不打紧，还可能害死更多无辜的人？她怎么能说……我已经不想杀你了，帝羲，因为真相已经揭晓，你不必再伪装，自己承担所有的罪业。
　　为了与月御的约定，她不能说。
　　为了帝羲好，她绝对不会说。
　　那么她只能说——
　　凤凰扯扯唇角，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手里挣回，并说：“我在想你要病多久，我等不及你恢复，好让我能光明正大的寻仇，还有该用什么法子杀了你。除此之外，你说我还能想什么？”
　　帝羲眉一蹩。“你不是随便说点什么敷衍我吧？”
　　他直觉的敏锐，让凤凰心一惊，她只好接着说：“对待我的仇人，我何须敷衍，你有值得我敷衍之处？顺便一提，你救了我是一回事，但我爹娘的仇恨是一回事，别以为这样可以抵销。”
　　她的声音没有颤抖吧？她的表情没有破绽吧？帝羲不可能看穿吧？
　　“救你是我自己高兴做的，你没必要觉得欠了我什么。”
　　似乎顺利地隐瞒过帝羲锐利的双眼，凤凰看着他耸着肩说话的模样，心里也暗暗地放下一颗石头。
　　再不离开吴族，她真怕迟早会被帝羲费看出自己的真心。她留在他身边越久，离开的困难度也相对提高，不想想办法是不行了。
　　去找那个人商量一下吧！
　　****************
　　“我想离开，你没有好办法吗？月御！”深夜，避开他人耳目，凤凰来到他的房内。
　　“你此刻离开，帝羲会起疑心的。一旦他知道我将那件秘密告诉你，他绝对会去找你，依目前他的状况，我不能冒这个险。”
　　“你考虑过，我继续留在他身边，迟早都会被他看出我心境的转变吗？一个人的杀意，对帝羲而言轻易就能判断出真假，过去那么恨他的我，一旦无法再伪装出心中的敌意，他一样也会察觉——我已经知道真相了！”凤凰焦急地拍桌说。
　　“……你说得有道理，但以现在帝羲的状况而言，我不能冒这个险？”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凤凰六神无主地抱头说。”我不知道白己还能撑多久，他太敏锐了，随便的风吹草动都能察觉，今天也是我好不容易骗过他的眼，可是这种煎熬太难受了。“
　　从内心沸腾而出的情感，再也回不到原点。凤凰真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天性善于说谎或八面玲拢善于伪装自我的人，在她最需要伪装之际！
　　月御同情地望着凤凰，以前他只想置凤凰女于死地，一心只想着要是这个女人死了，就皆大欢喜。想不到事过境迁，如今同在一艘船上，他也不由得想助她一臂之力。
　　“……我去向帝羲说吧，将所有的事实都告诉他。你若是愿意留在昊族，放弃复仇的念头，我想帝羲也会很高兴。这么一来所有的问题就解决了，他和你谁也不必牺牲……”虽然作离了自己的本意，但凤凰女的勇气，也让月御兴起放手一搏的勇气，要是此举能超越命运的摆弄，也许帝羲不会离开他们。
　　无奈，凤凰一口便回绝他的提议道：“这我办不到。事情已不只是单纯地为我爹娘复仇而已，这不再是个人的恩怨，比起过去，我有更多的理由必须去面对敌人。牺牲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放任更多人白白流血，要玉石俱焚的话，我一个人就够了。”
　　月御脸上掠过错综复杂的情绪，最后归纳成一声长叹。“我想我或许知道，帝羲之所以执着于你的理由了。你并不是个普通女子，凤凰。”
　　可惜凤凰并不晓得，对眼界甚高的月御而言，他能口出此言，已经是相当高的赞美与评价。
　　她摇头说：“总之，不论有没有你的协助，我都要走。在帝羲察觉之前，我一定会离开的。这是我和你的约定，也是我跟自己的约定！”
　　“我明白了。”死心的月御轻轻一颔首地说。“我也会尽力帮忙，就算得在帝羲的药里下药，我也会给你充分离开的时间。”
　　以眼神表达她无言的感激，凤凰怀抱决心地，循着来时路，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暗夜中。
　　****************
　　“请原谅我，帝羲，我的鲁莽差点就造成无可挽回的憾事。”
　　隔天，帝羲的精神又更好了些，他特别命人找来六神将的飞廉。自从那天他倒在湖底以来，飞廉因为自责，始终不敢来探望他，她说要在家中静静等候帝羲的裁处。
　　这名在六神将中被称为最好战的“神风娘子”，也是六人中最年长、耿直的傻大姊，不过战斗的手腕倒是一流。平常最爱照顾人的她，也常因为太过心直口快，而惹怒他人招来拳脚纠纷。
　　飞廉一进到屋内，立刻就跪倒在地上，声音抖颤地诉说着：“可是我绝不为下手杀害凤凰女一事而道歉，就算你要针对这件事惩罚我，飞廉也不会有任何怨言。我是为了帝羲大人着想，才会这么做的！”
　　靠坐在床头的帝羲悠长地吐了口气，望着匍匐在身前的女子说：“如果你认为自己是对的，就起身说话吧，飞廉。我耗尽元神一事并非你造成的，这是我自己作的选择，纯粹是为了救我想救的人，你不必向我道歉的。”
　　此时，帝羲的眼光突然转到安静地站在最远处的凤凰身上。
　　风凰保持静默，她也不愿横生枝节。她心中对飞廉并没有恨意，这名女子想做的事和她一样，她们都是为了自己的理念，与千万人为敌都在所不惜，至于是对、是错、是善、是恶，则都无所谓了。
　　片刻后，帝羲移开那蕴藏深意的目光，向着飞廉说：“对了，我还没谢谢你呢，飞廉。西方的任务很辛苦吧？你做得很好，谢谢你了。”
　　“帝……”才说了一个字，自始至终都强悍无比的铁娘子飞廉，突然就哭了出来，她扑到帝羲身上哭着说：“太好了，您没有事，真的太好了！”
　　帝羲也笑着回拥她。“飞廉大姊每次一哭就不会停，我看这下子我这儿可要闹水灾。”
　　其他人也跟着笑开来，在帝羲的巧腕下，转瞬就冰释了飞廉心中的自责。
　　擦着眼眶的飞廉，最后甚至主动走向风凰说：“我承认当时对毫无抵抗能力的你做那种事太卑劣了。但下次只要再让我听到你对帝羲大人不敬的言语，我还是会挑战你，要你的命，这次会是正大光明的。记住了，凤凰女。”
　　凤凰苦笑在心。
　　这个使风的飞廉也好，那个月御、河伯也罢，似乎这些六神将里面，每一个人都太过突出、个性有趣，反而令她开始羡慕起被这些人包围着的帝羲了。起码，她不必担心自己离开后，会没有人安慰帝羲。
　　“凤凰……”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的月御，压低声音说。“嘘，别看我，听我说就行了。你要求的骏马我已经备好，就绑在后门右手边的小道上。”
　　“谢谢。”终于……要行动了。
　　“你打算何时动身？”
　　“黎明。”所以今夜将是她和帝羲最后的一夜。
　　“我知道了。我会在今夜帝羲的药里下些安睡的药，让他喝下后，你有十个时辰的时间，能离多远就走多远。帝羲那边，我们会想法子的。”
　　她轻得不能再轻的一点头。全然没有发现，帝羲的双眼始终都放在他们的身上，一瞬也不瞬地紧紧盯着他们俩。
　　******************
　　夜里，凤凰一人独自收拾着行囊时，云师跑来敲她的门叫道：“凤凰女你快来。”
　　“怎么了？”见他叫得急，凤凰迅速地开了门。
　　“别管那么多，你跟我来就是了！”二话不说地，云师捉起他的手直奔帝羲的寝房，一边说道。“今夜大爷不知怎地心情不好，说不喝药就是不喝药，还说要是风凰不在一旁，他死也不会喝药的。”
　　“咦？”难道帝羲知道她今夜的计划？
　　“我没见过这样的帝羲大人，不得已，只好来叫你了。”三步并两步的飞奔，云师一边埋怨地说。“好端端的突然说不吃药，又不是小孩子，真是拿他没办法。”
　　“他没说是什么理由？”凤凰刺探地问。
　　“没。一个字儿都不肯说。”来到门前，他将凤凰推进去。“我就把喝药的任务交给你了，凤凰女。你可得小心伺候大爷！”
　　“砰地”，门在凤凰身后关上。没有退路的凤凰，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屋内，看见双手抱胸地半坐卧在床上的帝羲，俊脸上分明写着“狐疑”，她不禁心胆跳。
　　“你、你找我来做什么。”虚张声势地，凤凰绷着脸说。
　　帝羲眼一眯，将她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看得她冷汗直流。
　　“你以为你是谁，有资格对我呼来唤去吗？有事还不快说，不然我要回房去睡了。”事到如今说什么她都要装傻到底。
　　好不容易，帝羲似乎是打量够了，启开金口说：“你和月御，在说些什么？”
　　凤凰眼皮一跳，吞了口气。“笑……话，我和你那些为虎作怅的手下，有什么话好说？”
　　坚持下去，凤凰，绝对不能教他起疑心，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了。
　　帝羲缓缓地摇着头说：“你瞒我也没用，我看得分明，今天下午，当飞廉在屋内时，月御就站在你身边，他说了些什么。”
　　快点想啊，凤凰，若不想出什么借口，一定会被他那双锐眼看穿、看透。
　　“凤凰，你该不会是从月御那儿听了什么……”
　　“我都知道了！”悍然地截断他的话尾，凤凰豁出去地说。
　　“果然。”帝羲神色一厉。“然后呢！你想做什么傻事，凤凰？就算要我重新将你绑起来——”
　　“就是这么回事嘛！”她急急地叫道，然后走向他。“你想用人情攻势来瓦解我的恨意，是吧？告诉你这么做是没有用的。干嘛透过你的手下，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耍小花样。我可不吃这一套。”
　　她不按牌理、出乎意料的言行，让帝羲再度陷人困惑。
　　“你想知道月御跟我说了什么？真好笑，他不过就是按照你的命令，想来说服我放弃复仇吧？说什么要我看清楚目前的状况，别再杀你，否则就是个知恩不报的无耻之徒。好啊，既然如此，今夜我就和你作个了断好了。”
　　边说，凤凰一面以颤抖的指尖脱去外袍、衣带，穿在身上的衣物纷纷落地，她强迫自己装出最冷的笑说：“我就把自己送给你好了，帝羲，这样也算是报了恩，还你的人情债。这样你就无话可说了吧！复仇和报恩是两回事，我凤凰可不会将它们混为一谈。”
　　帝羲闻言黯然地闭上眼睛，揉着自己的额头。
　　“干嘛一脸元奈的样子？莫非你觉得这样还不够？很抱歉，除了这身子外，我没其他东西给你。我们羽族已经亡在你手上，别忘了。”
　　原谅我，帝羲，我不是故意要说这些话伤害你的，原谅我。
　　“行了。”再睁开眼，帝羲扣住她正要解开最后一件亵衣的手说。“你不必这么做，我大概是误会了，我以为月御说的是……那无关紧要，你还是把衣服穿上，回房去吧。”
　　凤凰垂下双手，她是可以这么转身回房，可是——
　　过了今夜，她再也见不到帝羲了。这样碰触他、接近他的机会也永远不会再来了。残存在她的记忆中，最后一次的接触机会。
　　何不干脆乘机一举破灭他对自己的情意，将他印象中的凤凰全都毁坏殆尽，让他唾弃她、远离她、不再接近她！
　　“你又想这样施恩于我了吗，帝羲。”
　　自然地，那无情的话语从她的口中流出，风凰冰封起自己的羞耻，残酷地微笑着说：“你就那么想在我面前装个大善人吗？呵呵，呵呵呵！真是可笑，但我一点不觉得感激。与其要你这种廉价的施恩，我所要做的只不过是张开腿而已，不算什么。”
　　他脸色一黯，黑眸深处明显地燃烧起两簇愤怒的火焰。“别再说了，凤凰，这一点都不像你。”
　　“不像？将我变成这样的，不就是你吗？”凤凰解开亵衣的衣带，伸展着自己傲人的身子说。“来啊，侵犯我，用你的什么温柔，再让我更恨你一点，帝羲。这样就算还完了你的人情，我才能毫无挂碍的杀了你！”
　　“我不会抱你的，出去。”扣住床畔的五指已经泛白，帝羲铁青着脸下最后的驱逐令。
　　“难不成要我求你？原来你喜欢这样啊？没关系，这我也办得到。”凤凰没有迟疑地屈膝，攀着他的双腿，仰着脸。“任凭你摆布，帝羲大人，求求你，‘疼爱’我吧！”
　　“住口！”帝羲的五指扣住她的发，黑眸摄人的凝视着她说：“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凤凰！这种卑贱的姿态，一点都不适合你。你恨我，我无所谓，但是你这样作践自己，我绝不允许。”
　　“呵呵呵，不允许？为什么？不过就是一副身子。”发出刺耳的笑声，凤凰的心在淌血，眼睛却散发着坚定的意志说。“上我啊，让我见识一下什么叫做能够消灭仇恨的温柔，天底下没有那种东西！”
　　求你，别要我说出更多更多残忍的话，什么都不要说，只要将我拥入你的怀中，用你的所有撕裂我！
　　帝羲宛如要看穿她的灵魂似的，狠狠地盯着她良久、良久，久得让风凰的面具几乎都快撑不住而掉落了。
　　他最后扣住她的颈子说：“你就如此地希望我将你弄坏才甘心吗？凤凰。为什么我的温柔你不要，却要我的残酷？这真是你所求的？”
　　好冷的表情。从未看过帝羲这样冷酷的模样，他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从来不会如此冰冷过——可是现在，就像凤凰不是凤凰一样，在她眼前的这个男人也不是她所熟悉的帝羲。
　　“……我所求的，很简单，你要不要我？”
　　这是底限了，她无法再撑下去，假使帝羲还是拒绝她，她想这样也好，他应该再也不会对她这种不知羞耻的女人，存有一丝丝情意了。
　　他们像是在彼此牵制一样地，以视线作着不流血的战斗，让步与不让步，退缩与不退缩。交缠在他们之间的重重秘密，让他们谁也元法对谁坦诚以待，两颗同样渴求着对方的心，饱受命运捉弄，被迫往背道而驰的方向狂奔。
　　“好吧。”
　　由于渴的喉中，他发出低沉的嗓音说道：“就如你所愿，我会给你拥抱，不是来自情人，而是你所憎恨的敌人。没有温柔，只有残忍的拥抱。这样你该满意了吧？”
　　黑耀石般的眸底是冰寒无情的。
　　凤凰打了个冷颤，但她装作没有事的样子，嘲讽地笑说：“满意？这句话该由我来问呢，帝羲大人。等事后，我该问你，这样的报恩你满意了没有，但现在还太早了，该怎么做，全听你的了。”
　　帝羲放开住她脖子的手，往后躺靠在床头，用一副以逸待劳的模样下令道：“首先，先脱光了吧。”
　　为什么到头来，会变成这个样子？
　　帝羲心中有着对她的怒火，更多是冲着自己而来的怒火。
　　他不期望以这样的形式得到她。
　　从三年前初次相会至今，他以为自己寻觅到天底下最珍贵的宝物，他发誓要好好地爱护她、疼惜她，可是如今他在做什么？他根本就是在毁灭她。
　　她以为她掩藏得很好？但那点小伎俩他很快就识破了。即使她嘴巴上那么说，但眼睛里的恐惧是骗不了人的。
　　恐惧与绝望，想要被毁灭的情绪。都在那双金色的眼里找得到。
　　令他想不透的是，靠着这拙劣的演技，她到底想要做什么？那绝不是她所说的报恩，她的眼底有所隐藏，可是他还找不到答案。该怎么做才能将答案从她口中问出来呢？
　　抖着手，缓缓脱下最后一件衣裳的她，已无处可遮掩地站在他面前。
　　排红的双颊，赤色长发凌乱地直披而下，一手环在身前，一手掩在秘处，那清纯羞涩的模样，几乎让人难以想像她才刚说出那些大胆的言语，带着一脸极力想钻人地洞内的耻辱，她还是努力地站在原地不动。
　　牲礼。
　　帝羲的脑海中浮现这两个字眼。她就像是远古时代，被迫成为牲礼的小羊，洁白无辜，却又勇气十足。
　　那么他就是接受牲礼的魔头！
　　自嘲笑意浮在唇边，他向着他的“牲礼”伸手说：“到我身边来吧，凤凰。”
　　献祭的时间，到了。
　　第六章
　　床边的烛光摇曳闪烁，忽明忽暗的照耀着她莹白的身子，重叠在他披着黑袍的躯体上。
　　她紧张地吞咽一口气，沁凉的夜风里，只有她，全身如火发烫。
　　凤凰以为他会立刻将自己拉上床，他却不这么做，他让她靠着床畔而坐，执起她的手，反复地欣赏着她白皙无骨的小手好一会儿，然后轻笑着从她的指尖开始品尝。
　　一根根的，犹似在舔科她全身的视线，纠缠着她，并且强迫她不许移开双眼，彻底地玩弄着她的目光。
　　儒湿的唇，乍然隐现的舌，由下而上，缓慢地在她的小指游动着，雪白的牙咬着硬硬的指甲，含住、吸吮。
　　光只是这样的动作，潜藏在凤凰体内翻涌而上的懊火，炽热地窜烧。
　　明明他连自己火烫的肌肤都尚未抚摸，她却觉得自己已经被他摸遍了，快被这把火焰给融化了。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般，凤凰难抑地喘息着。
　　“……怎么了？要喊停吗？”
　　揶揄的声调，带着恶意的目光，无情地将她细小、轻微的反应—一收人眼底。
　　凤凰不自觉地舔着唇，喉咙干涩地挤出微弱回答。“谁……会被你……这种小伎俩打倒……我是快睡着了。”
　　“那真失礼。”他沙哑地笑着，舌尖不放过她手指与手指间脆弱的地带，轻轻一吸，吹口气说：“可是你的手抖得如此厉害，要说服我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也是叫我难以相信啊！”
　　“啊……”
　　反射地想抽回手，好痒、好疼，被他吹气的地方残存着他舌尖的感触，就像是咒语般，箍住了她的身子……似乎腰一碰就会碎了。
　　扣住她的手腕，他更进一步的合住了两根指头，以分明的节奏，啧啧地吸吮。
　　望着他吞吐自己指尖的模样，凤凰发出近似啜泣的喘息，双腿一软整个人倒向他，攀着他坚硬的肩膀，寻求倚靠。
　　“啧”的一声，他满意地放开她的指尖，抬起她满是红潮与薄汗的小脸颊说：“现在，还说得出你想睡觉的话吗？凤……凰。”
　　故意用着爱抚的湿腻口吻，唤着她的名字，操纵着她的听感，帝羲扬起邪恶性感的薄唇，指尖滴溜溜地顺着她的雪白颈项，玩耍着浮现在凝肤上一粒粒晶莹剔透的小汗珠。
　　“方才那个说大话的女人到哪里去了？不是说要报恩吗？可是怎么看，都比较像是我在取悦你，让你欢喜不是吗？这样下去，我的恩情你只会欠我欠得更多，还都还不完哦！”
　　几许嫣红的脸颊，在烛光下更加红艳艳地发烫起来。
　　帝羲低低地笑着，咬上她的脸颊说：“还想装吗？说吧！刚刚你演的那出差劲的戏，到底是为了什么？将那些装在你小脑袋里的主意，一五一十地全都招出来！”
　　她睁大迷惘的眼，愕然地看着他。
　　他略带威胁地耳语道：“不然……我真要使坏了，凤凰。”
　　从背脊升起一股寒意，让她从淫靡的气氛中苏醒过来，凤凰小心翼翼地不去碰触他的目光，强自镇定地说：“你说什么，我不懂。”
　　“以为那样就能骗过我，我也未免被你看得太扁了。”
　　帝羲扣住她的脸颊，硬是将她的脸转向自己说：“平常不会说那种话的人，突然主动脱下衣服说要报恩，还愿意勾引我？我不觉得这其中有诈，就真是个满脑草包的笨蛋了。来，快点说，还是你真想被我弄哭才说呢？”
　　凤凰心底一怯，她无论在经验上、手腕上、脑筋上……都不是他的敌手，这一点她已经觉悟了，可是有一点她是绝对不会输给他的！
　　她要保护他！
　　撇开自己亏欠他的，撇开自己曾经误解他的，撇开他为她所做的一切，那都与此刻促成她一心想要保护他的最主要理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也许她没有他的力量，也许她没有他的聪明，可是她有满腔的爱，她爱帝羲，只有这份心意她不会输给任何人，只要这颗心没有变，哪怕是要撕裂她的嘴巴，她也不会说出来。
　　这次轮到她来保护他了！
　　凤凰突然将他扑倒在床上，以自己唇封住了他，取代他紧迫盯人的问题，用着从他身上学习到的所有技巧，倾注所有爱意地吻着他。
　　“……凤凰……慢着……”他企图阻止她。
　　可她毫不让步地，以双手捧着他的头，如同小猫在舔着牛奶般，一小口一小口地亲吻着他的唇，柔软的舌尖从他的薄唇四周一路舔到他开启的唇内，仿效着他过去亲吻的方式，亲着他的牙，挑着他的唇，厮磨着他火热的舌腔。
　　只要不让他开口就行了。她心里只有这个念头。
　　不要问我更多的问题，别再刺探我脑海里的想法，我不能让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只要过了今夜就行，等到天亮时我就会消失，从你面前彻底的消失。
　　“那么想知道我的回答的话，就、占有我，帝羲，让我成为你的人，我什么都会告诉你，包括我心中是什么想法，我全都会说出来的。可是在那之前，不行，对于身为敌人的你，我无话好说。”
　　她缓慢地抬起脸，以如花蜜般甜腻的口吻、表情，勾引着狂蜂似的金色眸光，从长长的栗色睫毛下，透着水泽凝视着他说。
　　“你怎么选？”
　　帝羲无言地回望她，黝黑眸子里的千言万语，归纳为一个苦笑，手臂微举地搂住她的腰身，将脸埋在她的香颈中，抵着她的颈项低语：“我也不是圣人君子，还能说什么呢？就冲着你的坚持，我把招供的时间延迟好了。可是最终你还是得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绝望、恐惧，这一点我是不会让步的。”
　　舌头在滑腻的雪肌上移动，绽放一小朵的赤花。
　　凤凰颤抖地仰起颈子，自动为他灼热的唇开路似的，轻喘着。
　　“你希望我怎么做？温柔一点，还是粗暴一点？凤凰。”
　　指头在她丰挺的饱满上调皮地画着圆圈。
　　凤凰脑海渐渐被一股升起的红雾所笼罩，和以前被他这么做时一样，也有些不一样。以前她拚命抗拒的东西，如今已经成了她欢喜的来源。
　　“……随你……高兴……”在喘息与喘息的缝隙间，她无力地说着。十指扣住了他的肩。
　　“那么我就不温柔可也不粗鲁，只是顺从我的本能去爱你。”他突然一转身将她压入了柔软的床垫上说。“因为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
　　凤凰喘息着，伸出双臂揽着他。“
　　“啊……啊啊……”
　　他身上的黑袍不知何时已经凌乱地被抛在床下。
　　帝羲口中虽然说他不会温柔，但是从他的抚触中，凤凰可以感受到被珍爱的感觉，他探索着她身躯上每一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敏感点。从她的大腿内侧，到她的腰间，他是那么地有耐心，几乎叫人疯狂。
　　“帝羲……帝羲……”她咬着自己的指尖，无力地在枕上摇晃着滚首，忍受他折腾的身子，已濒临界限。“
　　岩浆滚烫地累积着爆发的压力，寻求发泄。
　　可他还在慢条斯理地亲吻着她的秘处，玩弄着她丝般火热紧室的甬道，当他的舌间碰触到那颗肿胀脉动的核心处，凤凰吟泣着，揪住他的黑发，扭动纤腰。
　　“求你！求求你！”
　　他移动身子，抱着她的腰，将同样已经高胀到极点的亢奋抵着她不停缩开的入口处，说：“不需要求我，凤凰，我的一切都会成为你的，你只要伸出手，我就在这儿。”
　　抬起浸淫在泪水中的金眸，凤凰立刻就伸手抱着他，主动地递出自己的唇，在半空中交换一个火热的长吻，他的舌积极缠住她的舌，同时腰下也以不容抗拒的力量前进——
　　“晤！”承受不住他饱满沉重压力的内部，为了他而打开。
　　进来了。他的感触深深地烙印在她的五官上。
　　难以言喻的滋味，痛楚转眼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议的充实，谁说爱是没有形体的？在这一刻，她清楚地感受他的存在，就在她里面，他的生命全都填满在她的身子里。
　　“啊……”释放的唇，送出感动的嘤咛娇啼。
　　他额际流下一滴汗，俊美的脸颊紧绷，极力控制的声音沙嘎地说着：“抱歉，虽然是你的初次……但我恐怕没办法等到你习惯了，要动了……你好热，让我受不了……”
　　凤凰喘息着，迷恋他此刻的表情，能看到这一刻的他，她死也心甘情愿了。
　　“等第二回再弥补你了。”
　　伴随着他的宣言，他大手扣住她的五指，向前穿刺到她的深处，抽出，以快速而令人眩目的节奏将她席卷到一个未曾经历过的地方。
　　“啊啊啊……”
　　猛烈的快感流窜，随波逐流；脑内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他的坚挺不断地在她体内冲撞着，一波强过一波，凤凰以为自己会跟不上去，可是他却不肯让她轻易投降的，紧紧地带着她不断地往上攀升，再高一点、再快一点，还没有……还不行……再来！
　　“晤！”
　　帝羲低沉压抑的一喘，一股暖烫的急流冲人她的瞬间，凤凰也跟着在抽搐的颤抖里，失去了意识。
　　她飘浮在轻柔的云端没有多久，耳边被人一咬的痛感，将她重新带回这个世界来，她缓慢地睁开双眼。
　　帝羲温柔地一笑。“欢迎回来，因为你一直都不醒来，我好寂寞，没把你咬疼了吧？”
　　“嗯……”迷迷糊糊的一点头，她意识到自己黏黏腻腻的身子里，似乎还有着什么——“啊，别动！”
　　“不动怎么行呢？”他格格轻笑，恶意地再摇了一下自己的腰说。“瞧，这儿还在说它不够满足……承诺过你的第二回，我可没忘，这次我会慢慢来。”
　　“啊嗯！”
　　那轻微的摩擦迅速地点燃了残留在体内的余火，凤凰讶异自己哪来的力气，可是慵懒的四肢已经开始攀上他的腰、肩。
　　“今夜你都别想睡了。”他一边将自己往她的深处埋入，一边说。
　　“可是你的身子……”
　　“还有力气担心我的身子，不如担心你的身子吧？”他舔着她的耳朵，以足以叫人发抖的嘎哑魅声说。一最后会倒在床上三天三夜爬不起来的，会是谁呢？“
　　凤凰一颤，不是寒冷，也不是害怕，而是……期待的颤抖。
　　“亲我，凤凰。”
　　她如同献祭的小羊般，投身给他了。
　　真的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残存。
　　不习惯于如此激烈的欢爱，凤凰趴在床上，意识朦胧地看着帝羲下床，他带着弄湿的软布回到她身边，轻轻为她擦拭着身上的汗水与爱渍，温柔地为她拨开这着前额的湿发说：“好好地睡一觉吧，等你明天醒来，我们还有话要谈。”
　　原来，他并没有忘记。
　　凤凰缓缓地合上双眼，身子屈服于睡意，可是意识却挣扎着想维持清醒，她深怕自己这样一睡下去，会错失过最后的机会。
　　“……药……
　　“什么？”他俯身附耳在她唇边。
　　“你的药……”
　　“傻瓜，还在想这个。”他轻笑着，走到桌边。“好吧，我喝就是了，虽然凉了，但是不喝的活，明天就得听月御唠叨了。你不必担心，我会喝的，你好好地睡吧。”
　　“……我要看……你喝……才睡。”
　　帝羲不疑有他，拿着药碗回到她身边说：“瞧，我这不是喝了吗？”
　　咕噜咕噜咕噜，凤凰确认地看到他将那碗药都喝了以后，便再也无法撑住沉重的眼皮，缓缓地闭上眼睛。
　　*******************
　　“咿呀”地，门悄悄被拉开，一个身影迅速地溜人帝羲的房间内，见到倒睡在一旁的帝羲，来人轻叹一声，扶着帝羲躺好，然后伸手摇醒睡在内侧的凤凰。
　　“醒醒，凤凰女，醒醒！”
　　眼皮颤动了两下，眨了眨，凤凰从深沉的睡梦中苏醒，她转头看着他。“……月……”
　　“嘘，小声点，你不想让帝羲被吵起来吧！”月御以细微的声音说。“天已经亮了，你要离开的话，只有趁现在了。”
　　凤凰恍惚的起身，她顺手捉起了自己的衣袍，遮掩住满是红痕的身子说：“谢谢……可是你怎么会……”
　　“云师告诉我，你昨夜进了帝羲的房门后就没出来。我大概就猜到是这么回事了。幸好帝羲喝了药，应该不会那么快醒来，你还有些时间……”
　　“我马上就好。”身子虽然还有点虚软，凤凰也了解事态严重，她不可能有下一次的好运，能在帝羲面前撒谎了。
　　“我最后再问一次，你确定要这么做？”
　　“都走到这步田地了，岂容我说退呢？”凤凰最后再看一眼帝羲，脑中掠过昨夜种种温存……
　　一摇头，她毅然将脑海中的留恋全都赶跑，没有时间可浪费了。
　　“帝羲就麻烦你们。在我离开之后，你们随便找个理由告诉他吧，只要别让他知道，我已经得知事实的真相就好了。”
　　月御沉稳的应允一句。“交给我吧！”
　　而凤凰也放下心中最后一块大石。
　　有月御这些天下最强的神将守护着帝羲，她根本无须担心他，也不再有任何事能阻止她的行动。
　　出发吧！这次不只是为了爹娘而战，她还要为了天下而战，为了明日而战。
　　*********************
　　起因是来自羽族族长的一只信物与口喻。
　　送抵到帝羲手边时，身负羽族传言使命的男子也已来日不多，他将那段口喻说完之后便毒发身亡。因此帝羲知道事态之严重，以及羽族的玄鸠族长是以什么样的心境，派人前来求助于他。
　　这件事只有当时碰巧在场的月御知道，就连六神将的其他人，帝羲也不让他们知道。
　　“此事攸关羽族的声誉，与其让他们背负臭名，不如就将这个秘密封锁在你我的心中吧，月御。”
　　——那时候，帝羲这么说。
　　月御在凤凰的面前叹口气，叙述着那段事由。
　　“虽然我背叛了对帝羲的承诺，将这件事告诉了你，但我想依你是羽族残存存者的身分，告诉你也不至于让这秘密外流，因此帝羲的这片好意应该不致白费，得以保全吧？”
　　“我爹爹，到底派人告诉了帝羲什么？”
　　手上拿着月御拿来作为证明的“遗物”，凤凰心中不再怀疑这段过往的真实性，那是爹爹在羽族惨遭灭门前十日，突然跟她要去的“戒指”。这只凤凰神戒在她出生时为族人带来希望，爹爹向来都要凤凰“戒”不离身地带着。
　　可那天，很稀奇的，爹爹取走了戒指，并说：“总有一天，这枚戒指会回到你身边的，到时候我希望你记得今日爹爹告诉你的话——持戒之人不是你的敌人，而将会成为你最有力的友人。”
　　所以爹爹早就知道了，自己会将帝羲当成敌人看待，所以特别留下这段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才好，这段话……我听到的时候，也震惊得……不知该怎么去说……玄鸠族长是个了不起的男人，恐怕这是我唯一能说的。要是我，或许永远无法把这件事公诸于世，何况是告诉对自身有威胁的敌对部落……”
　　月御难得失去冷静地，以微微颤抖的口吻说：“因此，我只能以背诵的方式，就像那名传言者一样，将玄鸠的口喻，一字不漏地告诉你。希望你听好了，我只能说一次！”
　　闭上眼，月御仗着自己优异过人的记忆本能，开始说道：
　　我玄鸠今日会冲着这张老脸不要，忍着强大的羞耻，向吴族族长的您求助，实情非得已，若不是在下真的已经走投无路，我不会厚着脸皮，请求您。
　　我的请求很简单，我希望吴族能派兵出征，讨伐我羽族。
　　相信这对吴族而言，并非难事。身为天下仲裁者的堂堂一大部族，贵族六种将之名亦名闻遐迩、远扬天下，这项艰巨的任务，除了足下之精兵外，没有第二适任者。
　　昊族的帝羲是位英明睿智的领导者，我就将这重要决定的判断交给您。
　　实不相瞒，羽族已来日无多。
　　一年来，蔓延在本族血液内的恶疾，令本族失去了半数的族人，尤其是近个把月来，我手下爱将个个卧床不起，状况堪虞。我深恐万一自己也倒下，羽族的未来该交给谁，又万一此恶疾蔓延其余部落，又该如何是好。
　　左思右想，我只能向外借助力量。
　　追溯十六年前，我曾经与一名巫师起了争执。那名巫师名唤：疠，是位手腕极为高强的巫师，过去他家族服侍羽族世世代代，忠心耿耿，而羽族也信赖他们一族。
　　万万想不到疠这个人拥有极大的野心，他暗中研究黑暗巫术，掳杀数千清童、幼女祭拜黑暗神，换得自己凌驾过万物的强大法力，再利用这个力量，企图颠覆天下，自己缔造暗黑王族。
　　他的阴谋被我识破，于是我破坏他的神坛、捣损他所有的仪式，驱逐出境，宣判他永生不得再任巫职。
　　未料我一念之仁，未夺其性命，反而造成了更大的错误。
　　此人离开羽族后，颠沛流离，辗转各处都无族可容他，最后听说他消失在冰原从此再无此人音讯，我也以为事情就到此结束。想不到我太轻忽了疠离开后所尝到的苦头，以及这些苦头间接造成的他变本加厉之后，对我一族的恨意。
　　三年前，一名叫做“虱”的年轻祭师来到族内，他毛遂自荐，要担任我族内的祭师，此人手腕亦相当了得，三两下就治疗好了族内一位久病不起的老智者，立刻就获得我的信任。
　　在虱的建议下，我与妻子都开始服用他宣称的长春不老丹。
　　亦是从那时候起，村子里的人开始有人因为奇怪的病而倒下，先是一个，再是两个，每个人都会在死后浑身发黑，七孔流脓。
　　我问虱的意见，他却说这是因为某某部落，暗中派巫师在本族施法作祟，要我去讨伐他族，就可以瓦解这种疾病。
　　上天，原谅我的愚昧，我竟为了自己的私心，手上沾满了他族的血液，我讨伐再讨伐，可是族人倒下去的也越来越多，最后我终于感到不对劲，因为先例下去的人里面有许多都是反对虱的人。
　　虱的假面具被我拆穿了，他是疠的传人，奉命下咒于我家人，咒天下一切灾厄病苦都将降临于羽族，他散播这黑死病于族内，要让我族人成为他师徒手底下的活范本，往后有不服从于他师徒要求的部落，都会落得同羽族一样的下场。
　　那仙丹其实正是黑死病的暂抑药方，一旦停止食用，我们夫妻便会立刻病发。
　　虱给我两条路选择，一是迎回疠，并奉他为神，往后成为他师徒俩听话的杀人工具。二是让羽族全部都死于黑死病下。
　　答复期限是十五日。
　　我知道疠会选中羽族，除了过去的恩仇外，他还觊觎着我的女儿，传说中的凤凰女。虱所下的病，散播的毒种，独独没有放在凤凰身上。
　　因此我最后的希望只有凤凰，我希望保护我最后的子嗣，我立刻派她到邻族去避开这场灾厄。
　　我与妻子青青，彻夜商量，夫妻抱头痛哭，我们都知道自己别无选择，成为疠的手下，不光是一族的灾难，也是天下人的灾难，助疠得到天下，害凤凰也落入这样的男人手中，我们夫妻俩无论如何是做不到的。
　　但，与其要让羽族死于虱的卑劣手段底下，不如让我们光荣的战死。
　　请讨伐我们吧，伟大的吴族领袖，帝羲，你的话应该能不让我的族人感到多少痛苦，迅速地踏上黄泉路。我们夫妻也会尽自身的责任，将族人引导到祖的先乐土，在那儿忏悔我们的罪业。
　　请，应允我最谦卑的恳求。
　　月御说完话后，撑不住地倒在位上，他努力地接续着说：“到这儿，之后所发生的事，你大概都了解了。帝羲派出使人的祝融与使水的河伯去，目的就是希望能燃尽所有的罪恶，将病魔根除，并以水的洗礼，作为他对你爹爹的最后一分致敬。”
　　他深深地叹息说：“帝羲也说，像玄鸠如此至情至性的族长，竟会遇上如此不幸，实令人扼腕弹泪。为了达成他的心愿，帝羲刻意造成你的误解，宁可让你找自己复仇，也不愿意将疠的事情说出来，就是担心你会鲁莽的前去寻仇。”
　　凤凰咬得一口牙喀喀响。“我当然，要找到疠！”
　　“你要让帝羲这片心意付诸东流吗？他努力地想为你们羽族留下一条命脉，你又何苦自己前去送死。”
　　月御苦苦一笑说：“实不相瞒，疠在十年前，也就是帝羲才十岁时，也曾经来过吴族，目的当然也是一样，要想夺取天下，有什么比挟持天下第一部族的旅长更有效的？”
　　“那么你们……”
　　月御摇摇头。“当初的六神将并非我们这几人，而是我们的前辈，我们是承袭了他们的能力。六神将与疠的一场生死斗，死了三人，只有帝羲与其中两人活下来了，那是当时年龄最小的飞廉与年龄最大的云师，后来那位云师死了，才交给现在的小云师。”
　　“死了……四人？”多么可怕，疠一人就打倒了六神将中三人？
　　“当然疠也不是毫无损伤，他会跑到冰原去，正是因为那人烟稀少之地，万物无法滋长，连普通人跨进去都会冻死的地方，正适合他静养。”
　　也就是说，到冰原去，就能找到他！
　　“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接纳我的意见，硬要闯去吗？”月御看着凤凰那若有所思的脸，淡淡地问。
　　默默地点头，凤凰晓得看在他人眼中，她是白白去送死，能力相差之悬殊，打一开始就明白。她和六神将的一人都打不过，哪可能与疠对战。可是她胸有成竹，她唯一能取巧占得先机之处，就是她知道敌人，而敌人却不了解她！
　　从帝羲身上她已经学习到，正面冲突、死缠烂打这种方式，远不及一颗灵活的脑筋来得有效。
　　握紧掌心中的金色戒指，羽族的神鸟，请保佑我凤凰，能为族人与爹娘讨回一个公道！助我消灭那邪恶的敌人吧！
　　***************
　　睁开眼时，夜幕低垂。
　　帝羲怀疑自己比想像中来得更累，否则怎么睡得如此之沉，竟睡过了一天？他推开棉被坐起身，一眼就看到守在身旁的月御。
　　“轮到你来看班啊？”帝羲微笑着。“辛苦你了。咦，凤凰人呢？”
　　温文尔雅的秀气脸庞窜过一丝歉意，月御屈下一膝跪着说：“恕我无能，帝羲，凤凰姑娘已经离开了，我没能阻止她。”
　　“月御！”他脸色一僵。
　　“在您的药里面，我放了安睡的药。”月御垂首，低声道。“非常抱歉，这个错我自认无法向您交代，但凤凰女出于自愿要离开，是千载难逢正中我下怀，我便出手帮了她这一把。因此，请你降责于我，月御甘受无悔。”
　　“她为什么要走？一定是你违反了与我的约定，将那件事说了，是吧？”揪住月御的衣领，帝羲鲜少动怒地吼道。
　　“不，我没有。”抬起问心无愧的双眼，月御决心否认到底。
　　“罢了。她会去什么地方，我心中有数。”帝羲推开他，自己下床。
　　“漫着，帝羲大人，您想去哪里？”
　　无视于月御焦急的追问，他铁了心肠地保持沉默的态度，正足以表达他那不易动怒的性格，一旦生气了也很难安抚下来。
　　月御在心中小叹。“您这么坚持自己去找，我也不多话了。但天下这么大，您就肯定她一定是去了‘那个’地方吗？”
　　“当然，不然她还会去哪里！”套上衣袍，帝羲冷哼地说。“冰原，疠，我猜一定是那里吧！”
　　“那您就错了。”月御双手捧着他的狐裘上前说。
　　粗鲁地抄过那件厚毛外麾，帝羲没有把他的话听进耳中，径自往外走。月御追上前，朝着他的背影大喊：“她往北走，而非往南！”
　　帝羲背影一震，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北边？”
　　冰原在南方，为什么凤凰会往北方走？
　　“在羽族已灭的情况下，她往北走，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打算去投靠蛇族，蛇族与羽族多年交好，是大家都知道的。你在怀疑我是否在欺骗你，可这消息是透过河伯传回来的，这样你也不信我？”
　　蹙着眉，帝羲知道河伯是站在凤凰那边的，六神将中只有河伯是不赞成杀了她，同时还担忧她的。
　　“河伯不知从哪儿听到凤凰要离开吴族的消息，自告奋勇地说要去跟踪她，暗中保护。没有人要他那么做，是他自愿的。她往北走也是河伯送回来的音讯，就算你不相信我，也信得过河伯吧？”
　　旋过腿，帝羲重新迈开步伐。
　　“你要去追她吗！那我也跟着……”
　　“你不能来，月御。”帝羲头也不回的，冷冷地说。“吴族不能无首，我离开之后，只有你能统驭众人了，所以，你留下来。”
　　“这命令我无法接受，帝羲！”
　　“不接受也得接受。月御，这辈子我任性而为，这族长之名早就有名无实了，交给向来深思远虑的你，我没有什么好担心。原谅我，现在我已经不再是吴族的六神将，也不是你们的族长，只是一个男人，为了保住我的女人，而战。”
　　“你这样丢下我们，太过分了！”
　　帝羲轻笑着。“这就是我，月御，抱歉了，我还是要走。命大的话，我会回来的，保重了。”
　　“帝羲！”
　　应验了。凤凰女真的带走他了。不意外的结局，令人伤心的下场。月御心如明镜，看得比谁都清楚，却还是傻得不得不试着与命运作对，孤注一掷。
　　唯今之计，也只好召集所有的人马，尽全力保护他们。
　　第七章
　　凤凰很快就发现自己多了个影子。
　　她往北走，纯粹是想在打倒疠之前，先回家乡一趟。
　　那日仓促的被神将们捉回昊族，自己根本没有时间好好与爹娘道别，怀着这个念头，打算回到羽族的她，上路没多久，便注意到那鬼鬼祟祟、总是保持跟自己的马有半里多距离的“另一个影子”。
　　于是她假装骑进林子里，然后借着林内树干的掩护，藏身起来。
　　待那个影子慢慢接近，她趁其不备地从树梢纵身而下，踹向那个跟踪她的家伙。“你跟着我想作什么！”
　　“唉哟！”
　　河伯哀嚎地自马背上跌下，他揉着自己的屁股大喊着：“冤枉，凤凰女，我什么都不想作，反倒是你对我下毒手吧？”
　　“是你？”见到河伯的脸，凤凰吃惊地问。“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河伯一眨眼。“放这么标致的姑娘一人旅行，我可会舍不得的。好歹，也得安全地把你送回爷儿那里，才不会让我们家那位大老爷又不顾自己身体好坏，跳起来追你吧。”
　　“那你可以回去了，我不打算回昊族。”
　　“幄，听来好似另有隐情，你不回昊族，打算作什么呢？小凤凰女。”
　　“那不干你的事。”
　　河伯掏掏耳朵。“那我就赖着不走，反正最近爷儿那边也没什么事，我就陪你到处绕绕也好。”
　　凤凰生气地白了他一眼，这才说：“我要回羽族，你也想来吗？”
　　“呵呵，回去向你爹娘报告。说你终于要放弃复仇，做我们昊族人了是吗？不错、不错。做人儿女这点本分是该尽。”帮她自圆其说的河伯，频频点头。还拍了拍胸脯说：“好，我知道了，这一路就让我保护你到回去吧！”
　　“我不需要。”
　　“别这么说嘛，你不晓得最近这一路上多了好多流寇，听说西方的蛇族突然大举入侵周遭的小部落，弄的人心惶惶，羽族的地盘与蛇族相邻。说不定那儿现在也一样乱，多一个人作伴也多一分安心，你说是不是？”
　　蛇族？不可能啊，姒度的个性不是那种会以侵略他人领土为乐的人，再说蛇族向来自给自足，从不需要靠掠夺来获得……等等，她一直忽略了一件事，她一心想找疠算帐，可是她却忘了敌人不只一个！
　　说着说着，河伯讲了半天，没发现凤凰早已经上马出发了。
　　“喂！你怎么如此冷淡，丢下我一个人就走了，喂！喂！”迅速地把马找了回来，河伯一面嘀咕着她的无情，一面跟着她而去。
　　***************
　　“姒度！”快马加鞭地抵达蛇族后，凤凰直闯蛇族大殿。
　　诚如河伯所说，她这段路上不知看到多少战乱的场景，浩劫过后的村落，她心中不由得祈祷……不要，千万不要让同样的悲剧再度发生！
　　“姒度你在哪里？！”
　　“凤凰？你平安无事吗？太好了！”从大殿内接到通报，姒度高兴地迎上前来。他环抱住她，不住的说：“我担心死了，一直以为你也遭到不测。羽族被灭的事，我和族里的人都感到非常悲伤，你一定要节哀顺变。”
　　以一手撑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凤凰金眸灼灼地问：“姒度，我这一路上看到许多被蛇族捣毁的村落，这是怎么回事，你说厂
　　“捣毁？”姒度温和的笑脸充满迷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别谈那么令人不快的事，我来为你备一席好酒。”
　　“回答我，你们族里的人比我往常所见少了许多，是不是有不寻常的状况发生，这很重要！”
　　“你怎么了，凤凰？你在生气吗？生谁的气？”
　　“生你的气啊！”河伯大刺刺地甩开那些企图阻挡他的士兵，突然从后方冲上来，扬声说道。“别那么亲热地抱着凤凰女不放，小子，快快松手，那可是名花有主的。”
　　姒度不悦地皱眉。“你又是何人？”
　　“这没你的事，河伯，离开！‘凤凰无奈地一叫。
　　“怎么没我的事。现在爷不在这儿，我就得代他好好保护你，不能让你被这些莫名其妙的男人给拐了。还是说，这种软绵绵的货色，会比得上我们爷吗？你也太没眼光了，凤凰女。”河伯不让地说。
　　“他到底是谁啊，凤凰？”看四周的人都不是这家伙的对手，姒度只好转向凤凰问道。
　　她被他们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总之，我不是路人就是了。”河伯搭上姒度的手，硬是将他从凤凰身边拉开。“要叙旧可以，就隔着我叙旧！”
　　“这真是大令人不快了！竟敢在我蛇族的地盘上放肆！”姒度气白了脸，拼命地叫喊着说。“来人啊，快来人啊，把这家伙给我轰出去。”
　　这不像是姒度的为人。凤凰狐疑地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她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姒度，他向来脾气温和、彬彬有礼，即使河伯的话再怎么无礼，他也可以沉着应对，绝不诉诸武力的。
　　“哼，这种三脚猫要对付本将，还早得很！”喀啦喀啦的动动手指，不一会儿，那些围绕上来的士兵，全都被河怕给甩飞出去了。
　　我的天啊！凤凰心中哀嚎，这样子别说要问话，恐怕就得先开战了。
　　拟度眼见河伯的怪力无人能挡，立刻躲到凤凰身后说：“你、你有胆就别走，我马上叫我们的巫师来对付你！他法力高强，像你这种人，他一定会给你永生难忘的教训！”
　　“哈哈，有意思，我还不知道巫师能给人教训，我倒想看看是什么教训。”双手插腰，河伯放声大笑。
　　“你给我等着！”
　　“姒度，且慢，你所说的巫师，该不会是名叫‘虱’的人吧？”及时捉住了他的手，凤凰紧张地追问。
　　“你认得他？”
　　果然。她担忧的事成为事实。凤凰眼前一暗，要不是河伯手脚快速地搀扶住她，她一定会摔倒在地。
　　“凤凰你不要紧吧？”这一耽搁，姒度也回到她身边。
　　猛然地摇头，凤凰心中盘算着该怎么作才好。现在立刻就杀了虱，当然是她最大的希望，可是她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牵累到他人。爹爹那时候说了什么？虱懂得医术……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抱歉，我似乎是舟车劳顿，有点使不上力，能不能帮我找个大夫？”饵放下去了。
　　拟度立即上钩地说：“这容易，巫师也懂得一点脉象草药，我传他来。”
　　“可我不希望在这儿看。”
　　“那当然了，到客房去吧，就你常住的那一间。”
　　“不，我觉得外头比较好。”凤凰指着大殿之外，蛇族向来弓似为傲的花园说。“那儿有风吹，较凉，就请巫师到那儿来吧。还有，看病的时候，我希望不要有外人在场，行吗？”
　　“当然行，凤凰说什么都好。”姒度安抚地拍着她的手说。“那你就等一下，我马上带巫师过来。”
　　走在花园内，河伯等不及地发难说：“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实在不懂，凤凰女。你骗不了我，刚刚的病是装出来的吧？”
　　凤凰观察着四周的地形，确定虱无处可逃后，才点头回答他说：“我和那名巫师有过节，私人恩怨，你可以现在就走，我不想他人卷进我们的风波之间。”
　　“那可不行。你忘了我是来保护你的？”
　　凤凰回头认真地看着他说：“也许会死，这样你还是坚持不走？”
　　“那巫师这么厉害？”
　　“没交过手，我也不知道。可是传授他巫术的人是非常厉害的家伙，你们前任的六神将中有三人被他打倒过。”
　　河伯一改嘻皮笑脸的态度，严肃地看着她说：“这件事你是听谁说的？难道月御那家伙……不可能，我们这几个人当中口风最紧的是月御。那应该就是云师了？那小子跟你讲了这件事？”
　　“谁说的都不重要，你知道对手的厉害，也没必要为了我而送死，所以你还是快走吧！”凤凰双手推着他往外走。
　　“既然知道，那就更走不了了。”他定住身子，不动如山。
　　放下酸痛的手，凤凰仰起脸看着他，河伯眉心打结，脸色铁青。
　　“我从以前就很想为前神将们追讨回这笔债，现在拜你之赐，大好机会来了，我怎么可以挟着尾巴逃跑？那家伙的徒，弟，很好，我就好好地拜见一下他的巫术有多么高强，看是我河伯的呼水术赢，还是他的狗屁巫术胜！”
　　“唉，真是，随便你了！”
　　多了个帮手，凤凰也不得不承认，增加这几分胜算，让人宽心。一直孤军奋斗的自己，从不知道伙伴的存在是这么地重要。那种人与人的联系，会让自己更坚定不可以输的意志。以前输了顶多是赔上自己一条命，现在连伙伴的性命也一并扛在肩上，让她知道自己输不起，也不能输。
　　“凤凰，这就是我们族里的巫师，虱……”一踏人花园，乍见杀气腾腾的两人，拟度吓得张大嘴。
　　“好久不见了，虱，你寄生到蛇族来了？”她率先开口。
　　头罩着面具的矮小男子，怪笑地说：“你没死，凤凰主子。这也好，我本来还头疼，少了给师父的土产，该怎么办才好？现在你没死，我也能风风光光地带着更好的礼物回去见师父了。”
　　“你们认识？”姒度东瞧瞧、西瞧瞧，脸色仓皇。
　　“咋，多了个碍事的。你先躺会儿吧！”
　　虱动手“咻”地在姒度颈子上插了根银针，登地，姒度应声倒地。
　　“你对他作了什么？”
　　啧啧笑个不停，给人无比阴森感觉的虱，踩了踩动也不动的姒度说：“只是抽掉原本控制他的银针而已，这样子他就会乖乖睡着。现在他是我最听话的人偶，我还不会让他死的，等我把你也捉起来，同样插好针，你也一样会成为没有意识的听话人偶的。这招本来要用在你父亲身上，可惜他的性子太烈，防心太强，根本无法近身。还是这傻瓜好玩！”
　　见青梅竹马的好友被如此践踏，更加点燃了凤凰胸中的愤慨，她扣住自己的武器……银柄小刀说：“像你这种人渣，岂能放你继续为恶，今日要你交出命来！”
　　*************
　　战斗比他们当初所想，要困难多了。
　　本来以为他们这边有两个人，虱只有一个人，怎么算都是他们比较占上风，显然人数在这场战斗中是派不上用场的。
　　一开始就挑错了地方。
　　虱利用花园中的草木，对他们展开了攻击。
　　“可恶！”凤凰以为自己的刀子插中了虱，却没想到定睛一看，虱的身影早已不知逃到何方，她插中的是他使用幻术制造的影像。
　　“让我来吧！”河伯召唤出水，无数的水滴化为利器，朝敌人射去。
　　虱三、两下游移脚步，让河伯的水剑失去了目标，反而让河伯被他摆出的魔障所困，动弹不得。
　　“你们就这点本事而已吗？就这样想和我斗，未免太早了，呵呵呵。来啊，看我的草兵花亭，将你们俩送人黄泉！”
　　无数的草与木，纷纷缠住了凤凰与河伯的双腿，藤蔓铜住了他们的颈项，企图让他们室息。
　　“晤啊啊！”河伯奋力一挣，将身上的草藤全数震碎。
　　凤凰就办不到了，她倒在花丛间，无法呼吸。
　　“振作一点，我马上来救你了！”
　　“我不要紧，先把……虱……给杀了！”
　　“傻瓜，命都没了，还怎么对付敌人，来，把手给我！”
　　就在河伯忙着救她之际，虱又朝着河伯射出另一枝锐利的竹箭，凤凰大叫危险，而河伯则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了竹箭，竹箭只插到他背上肉厚的部位，喷出一道血柱。
　　“河伯！”
　　虱见状得意地大笑着，口中哺哺有辞地念道：一接下来，我要在你的伤口上凿洞，灌入我独门的虫蛊，让你在转眼间化为一堆白骨！“
　　“住手！”随着这声怒喝，一道烈火直击向虱。
　　虱狼狈地坐倒在地。“又多了个麻烦的家伙，切！”
　　“正是，你好大胆子，敢伤我六神将的伙伴，我祝融今天饶你不得。火啊，听我的召唤，无论敌人在何方，天涯海角都要将他给我烧得精光！去吧！”
　　数道火球足以让虱抱头鼠窜，应接不暇。
　　祝融趁此机会，解救了被藤蔓缠身的凤凰，也回头拔除了河伯身上的竹箭，而且为了堵住他血流如注的肩膀，还特别以一小簇火烫合了那道伤口，疼得河伯哇哇大叫。
　　“你就不能轻一点啊！”
　　“对付一个不会用脑子的笨蛋，需要什么体贴！”祝融暴躁地说。“居然会被那种小人给暗算，真是够笨了！”
　　河伯啧地咂舌。“温柔一点又不会死。”
　　“再罗唆，我就让你多几道伤口！”
　　“行、行、行，你别生气，我不说，我什么都不说了嘛！”
　　凤凰真不知道他们到底算是情感好，还是不好？既然可怕已经没事了，那么剩下的虱……咦？不见了？莫非是……
　　“我去追虱，河伯就交给你了，祝融！”她跳起来，欲上前去追，可是有人快她一步，揪住了她的衣领。
　　“不必了，有人会去追他的。”
　　这个声音？不可能出现在这儿的，是她听错了吧？
　　“倒是你，胆子不小，居然趁我睡觉时自己偷偷溜走，你打算怎么交代啊？凤凰。”
　　真的是他？凤凰猛一回头，瞪着帝羲那张脸，难以置信地大叫：“你、你怎么也来了！”
　　扬着眉，悠哉地接受她目光的洗礼，帝羲不羁地一笑说：“你还真是不了解我呢，小亲亲。想从我身边逃跑，那真是门儿都没有。上天下地，天涯海角，你想去哪里，我都奉陪你到底吧！”
　　来的，不只是帝羲，除了奉命不准离开昊族的月御以外其余的人都全员到齐了。包括了云师、飞廉及最后出手救了他们的祝融。
　　“我可不是为了来帮你的，凤凰女，话说在前头，我是来保护帝羲大人的。”飞廉不可一世的哼着说。
　　云师噘着嘴巴说：“我当然也不想离开月御啊，可是他说这是我的责任，跟随帝羲大人保护他，所以我就来了。”
　　祝融则是一句话也不说，摆着张生气的脸坐在角落。
　　“谢谢你了，云师，你真的帮了大忙，立了大功劳！”帝羲用哄着小孩似的口吻哄着他说。“能把这个坏蛋带回来绳之以法，证明你已经能独当一面，回头可以跟月御炫耀了。”
　　“嘿嘿嘿，其实我也没花什么工夫，祝融最后的那把火已经把臭巫师给烧得唧唧歪歪了。三两下，连打都没有打到，他就已经投降了。”云师摸着自己的头，反而不好意思地说。
　　被捆在大殿上的虱失去威风，整个人缩趴在地上，拚命地求饶说：“帝羲大人，只要您饶了我这条小命，无论要我作什么，我都愿意。”
　　“凤凰，你怎么说？”帝羲微询地看着身旁的她。“要烧？要烤？还是撒上盐巴毒打，扔到沙漠喂秃鹰都可以哦。”
　　见风转舵极为快速，虱立刻改口说：“凤凰主子，请饶命，我全都是听师父的指使，我不是有意要谋害你的爹娘，对不住！我跟您赂罪，一千万个不是，都是我不好。”
　　想到爹娘竟会被这种没有廉耻、道义的家伙给陷害，凤凰心中的愤怒已非言语所能形容。她当然恨不得将此人千刀万剐，可是——
　　“你先把黑死病的解药交出来，解救蛇族的人，并释放你对拟度下的咒缚。”
　　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要报仇以后再说。
　　“是的，没有问题。请给我三天，不，五天的时间。因为得病的人这么多，我不可能一口气把全部解药都做出来。”
　　“那就五天吧！”
　　深深地吸口气，凤凰接着要求他对他自己下了个咒术，要是他没有在五天内做出解药，他就会被自己的妖术反噬致死。最后，她还从虱的口中，得到了疠藏身地点的地图。
　　“有了这个，就可以去找疠报仇了。”
　　抢过了凤凰手上的地图，帝羲蹩着眉头说：“不出所料……你果然是因为要找疠报仇，才一个人悄悄离开的。听——月御说的？”
　　糟糕。凤凰绞着手，摇头说：“不，是我自己查到的。”
　　“嘿……怎么查？从哪里查？我们来好好地、单独地谈谈吧？”帝羲精明而老谋深算的目光闪动，唇畔斜扬。
　　***************
　　走在遭受小部分破坏的花园内，凤凰一边盘算着该怎么瞒过帝羲，一边左顾右盼的扯些言不及义的话。
　　说也奇怪，以前在他面前，还不曾如此紧张，可是经过那一夜……以为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突然又出现，这种感触……心脏跳得如此厉害，脸红到耳根，连他的脸，她都不知该往哪里看才好。
　　“要是你无法开口的话，我代替你开口好了。”帝羲淡淡地说。“根本没有什么自己查到，全都是月御告诉你的。你坦白说，我不会怎么样的。”
　　“这种话一听就知道是骗人的。”她想也不想地说。
　　“呵呵。”他揪住她的鼻尖。“你这句回答，已经够证实我心中的疑惑了。”
　　凤凰懊恼地看着他。
　　“唉，你真是非常不相信我呢。”他摇着头，拍着她的脸颊说。“放心，我真的不会责怪月御。背叛约定虽然不是件好事，但也算情有可原。月御是要保全昊族族长的安危，像我这么任性的族长，也让他操够多心了，要是再责怪他，我就不是人了。”
　　“那，你真的不会对他……”
　　帝羲微微一笑，假装思考地摸着下巴说：“要是你给我个交换条件的话，我就提出保证。”
　　“交换条件？”凤凰忐忑地窥探着他的神情。
　　“不是有个人曾说，一旦她成为我的人，就什么话都告诉我的吗？后来我发现那个人原来是个小骗子，伤透我的心。这回我可学乖了，交换条件要订得严格一点，要保证绝对不能再被破坏。”
　　一听就知道他在指桑骂槐，凤凰咬着唇，真想抗议。她也曾经被他蒙在鼓里好多次，那些就不算数吗？
　　“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离开我半步，这就是我要的保证。”他柔声朝她的耳朵吹气说。
　　“当我听到你只身离开时，我的寿命当场减缩了一半，心想要是我追不上你，万一你已经落在疠的手里，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想着想着，我就半刻也坐不住，无论如何都要来找你。”
　　他的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揽入自己的胸口说：“你真是只折磨人的凤凰，一下子掉到湖水里差点没了小命，一下子又是冲到可怕的敌人面前说要报仇，你到底以为自己有几条命？再这样下去，就算有一百条也不够你用。”
　　好温暖，他的气味清清爽爽地包围住她。她以为自己没有资格享受这样的温暖，可是他就在她身边，她不想放手，也不愿意放手……将脸窝靠他扑通跳动的心上，凤凰缓缓地闭上双眼。
　　“我今天在和虱对战时，有两个发现。帝羲。”
　　“嗯？”他把玩着她的头发，将额头顶在她的发梢。“发现了什么？”
　　“一是我能力不足，我实在太弱了，在攻击敌人时，除了只能将敌人的法术弹开之外，没有什么攻击力。”
　　“嗯，确实如此，碰到我这种喜欢毛手毛脚的人，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不正经地回道。
　　凤凰以手肘顶了他一下，以示警告，才继续往下说：“二是以前一个人战斗时，心里总想着要与敌人共亡，一起毁灭。可是今天有伙伴一起战斗，我体会到了我想活下去的渴望。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想和大家一起生活，可是……我可以吗？我有这个资格吗？我那样的误解你，甚至想杀你。大家真的能接纳我吗？”凤凰胆怯地开口，说出心中的疑惑。
　　帝羲捉起她的手，放到唇边，眼神闪烁地说：“这个问题，你得问他们才行。不过为了给你信心，我告诉你一件小事，飞廉他们表面上是来保护我，其实他们也是很担心你的安危，不然不会一路跟着我飞马快奔。尤其是祝融，他会先我们一步，是他一个人连夜赶路，不眠不休的结果。”
　　“祝融？”
　　那个脾气火爆、永远视她为仇敌的青年。凤凰很难想像他会为了自己而——
　　“反正，你又不是要跟他们过一辈子，你是要跟我过一辈子，你担心什么呢？他们不接纳你，我要你就够了。”
　　凤凰结结巴巴地瞪着他。“你……讲这种话，万一让别人听到了……”
　　“担心什么？我还想说得更大声点，让大家都知道你凤凰女已经是属于我的了……听好了，我帝羲在此宣布……”
　　“哇！”
　　慌张地伸手盖住他顽皮恶戏的双唇，凤凰真怕他引起别人的注意。这种事情虽没什么好丢脸的，但尚未婚嫁的男女，这样公开的……未免有失廉耻吧！
　　他却以青尖舔起了她的掌心说：“不用紧张，没有人在注意我们。”
　　“你……别闹了，光天化日之下，你想作什么啊！”
　　企图收回手的凤凰，反而被他扣得更紧，他蠢动的舌尖在她的手心上勾出一波波疼痒的感触。
　　“不作什么，要是你乖乖地亲我一下，我就什么都不作。”
　　“这是……勒索。”
　　“没错，我就在勒索你，怎么样？还是换个地方让我舔，从耳朵开始怎么样？还是从你这看来可口好吃的樱唇呢？”
　　“不、不行。”他指尖触摸的地方，都带着火花。
　　“那，亲我。”
　　没办法了，要不照他要求，说不定他真会在这一点遮蔽都没有的地方，为所欲为。不能跟他硬碰硬，眼前只得避开这个危机！
　　踞起脚跟，凤凰以手臂缠绕住他的脖子，蜡蜒点水地在他的唇上碰了一下，迅速地又分开说：“好了，我亲了。”
　　“就这样？这也算亲？”他不满地嚷道。
　　“剩下的，等晚上啦！”跺着脚，她白他一眼，匆匆跑开。
　　“这可是你说的，晚上要是没有满足我，我可不会放你下床的，凤凰！”他索性扯大嗓门，尽情嘶吼地说。
　　掩住双耳的凤凰，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消失算了。
　　“唉呀，就这样结束了？”
　　躲在草丛中，暗中观察（保护？）的哥俩好二人组，河伯朝着祝融说：“你觉不觉得，咱们帝羲老大聪明归聪明，但还是不够了解女人心啊？”
　　“哼！”祝融对偷窥他人情事一点兴趣都没有，要不是死河伯硬拉着他，他才不来呢！
　　“像我就不会这么不解风情了，至少也要到隐密一点的地方，花前月下，风流雅致的场所，再来谈情说爱，姑娘家哪个不马上被我迷得酥魂化骨？凤凰女就不识货，不挑我，不然现在也不会……祝融，你去哪里？”
　　“没空听你瞎扯，有闲我不如去睡午觉，你就一个人继续‘偷窥’。”祝融拍拍草屑，悻悻然地说。
　　“这不是偷窥，是保护、保护！”
　　“随你怎么说啦！”
　　扬长而去的伙伴，连头都不回。
　　“唉，看样子天底下就我懂得情字真意了。”河伯一人叨叨絮絮地说。“偏偏我还是形单影只一人，孤独哦、寂寞哦！也罢，再偷窥也偷窥不到什么，还是去找飞廉大姊喝两杯吧厂
　　短暂的休息，正是为了迎接明日崭新的战斗。
　　第八章
　　处理完族里几椿纠纷，已是夜深人静。
　　月御与值守夜班的护卫们打过招呼，正欲穿越过空荡无人的大厅，回返自己的住处休息时，不经意的看见天上的半轮明月。今夜的月色泛着不寻常的橘光，叫人有些心神不宁。
　　掐指算算时日，帝羲一行人离开族内十天了，现在应该已经找到凤凰女了。
　　不知他们可都还平安？
　　月御苦笑着，帝羲说得好听，说他留守在昊族是副将的责任，但这又何尝不是帝羲给他的惩罚呢？帝羲是个明眼人，即便他与凤凰女都矢口否认“玄鸠”的遗言是从他月御口中传出去的，帝羲也能轻易就判断真假、明白真相才是。
　　六神将中，自己一人被独排在外的孤寂……不是惩罚的话，还能说是什么？
　　他也想与大家并肩作战，他也想要为世间消灭罪恶，他也想助凤凰女一臂之力（要是凤凰女会感恩地，答应不再把帝羲美带走，那更好。）——可现在他除了替大伙儿守住吴族，什么也不能做。
　　这种等待众人归来的煎熬，才是最痛苦的惩罚。
　　不过，月御也不能说自己心中有反省或后悔的成分，下次面临同样的抉择，他仍会走上同一条路。就算会令帝羲生气，他还是以帝羲的安全为优先，这就是身为副将的职责。
　　“咯哒”的突兀声响唤醒了月御的沉思，他回过身，眯起眼望向发声处。“是谁？”
　　“……是……我啦……”低垂着头，从一根柱子后方现身的少年，讷讷地说。
　　“云师！”
　　月御错愕地走上前。“你回来作什么？不是要你保护好帝羲，为什么一个人擅自跑回来了？”
　　“可是人家有件重要的事，想要跟你说，才特地连夜跑回来的。”云师踱着脚，噘嘴说。
　　月御蹙起眉。“你不是擅自离开的吧？确实有获得帝羲的同意吗？要是没有，我可就对你大失所望了，我教导你这么多年，居然教出这样没责任的孩子。”
　　“当然有。”云师点点头，靠到他身边说。“呐，月御，你凑耳过来，我跟你说哦，这件重要的事，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叹息着，月御俯下身，他实在宠坏了云师。“到底是什么事？”
　　“就是……那个……”
　　一道快得无法瞧见的银芒闪现，月御连一声叫喊都没有，整个人垂直地倒卧在地上。
　　原本以幻术伪装成云师的人影，渐渐地恢复成原来的面孔，阴险地看着落人手中的猎物，啡啡狂笑扬遍整座冰冷无人的大殿。
　　***************
　　不愿留宿在蛇族地盘上的帝羲，坚持要在野外搭篷，而另一方面也不能没有人看守着狡猾多端的虱乖乖制药，于是自动分成了两边的人马，一方留在蛇族，一方则留在离蛇族部落不远处的溪流边。
　　凤凰本想待在蛇族，理由：当然是要躲避帝羲的魔掌，即使众人都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帝羲毫不在意他人目光的态度，还是令她姑娘怕怕。想不到帝羲道高一丈，早早识破了她的意图，擅作主张地分配好两边人马，令她没有选择余地被迫成了留在溪边的人。
　　“哇，好冰凉的水，快点下来嘛，凤凰！”悠游在溪水中，破水而出的帝羲朝着她挥手说。
　　她当然也想下去啊。可帝羲先将衣服脱光了下水，就算她想洗净全身沾惹的尘埃，现在她也不好意思下水了。以怨愤的目光控诉着他，独占溪水的小器行径，凤凰“哼”了一声，转头不理他。
　　“干么？我好心等到飞廉与云师都睡了，才邀你来玩水的，这么不赏脸。”他一边靠在大石上，一边踢着水，咧嘴笑道。
　　月光粼粼顺着水泽，映照在他湿漉漉的黑发上，熠熠生辉，更别提那令人脸红心跳的结实胸膛，从他身上滴下的每一粒水珠都让人嫉妒。坐在岸边，凤凰都快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了，哪敢和他一起人水。
　　“你自己慢慢享受吧，我要先回帐棚去睡了。”踢一颗小石头下水泄愤，她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哗啦啦”，才听到一阵水声，凤凰整个人由后方被牢牢地捕获，他散发着水气的灼热身躯罩住了她，然后是一阵暖暖的气吹着她的耳背。
　　“……生什么气？我都这么谦卑的拜托你下水了，你干么要走。”说着，他嬉戏般地咬着她的耳朵。
　　“不要。”她在他怀中扭动着。“我又不像你那么不要脸，也不顾这是哪里，脱光了就下水，我做不到。”
　　“这儿又没别人在，只有你和我。还是说……你不肯让我看？”他沙哑笑道。
　　“对，我就不想让你看！”
　　“呵呵，那我就更要看，过来。”他将她整个人抱起，朝着溪水一跳。
　　“哇！”
　　转眼间她已经置身在透心凉的溪水里，全身的衣服都泡了汤。她气得想找他算帐，却不料他溜到正面偷袭她的唇，封住她的口，拉着她一起往水中潜去。
　　“呜……呜……”
　　在水中无法自由呼吸的她，虚软地攀着他的双肩，感到他的舌尖连同空气一并送人她的小口。他恣意地在她的舌腔内翻腾，无数的泡沫从他们紧密连接的双唇缓缓地窜出。
　　气……快断了。她晕眩不已，体内的反抗跟随着消失的气泡，一并散落。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要紧的，在他可靠的臂弯中，他不会允许任何危及她生命的事发生，她相信他。
　　“噗哈！”
　　在最后的瞬间，帝羲拥着她一起窜上水面。“呵呵，好刺激哦。有没有一种劫后重生的感觉啊？”
　　“咳咳！”拼命顺着呼吸的凤凰，在水底下掐了他一把，大叫：“你这野蛮人，看现在该怎么办？我的衣服全泡水了啦！”
　　“不要紧，脱掉就好了。”
　　见他伸了过来，凤凰赶紧闪躲地说：“开玩笑，我才不要脱掉呢！你、你一定又想做什么下流的事？”
　　帝羲炭邪恶地照视着她。“有什么关系，脱嘛！我保证不做下流的事，只做会让我们俩快活的事，而且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
　　“我都说我不要了，放手，帝羲……”
　　左拍右打，逃不过他纠缠的双手，凤凰又没办法自己一个人游上岸，结果她身上的衣服一件件的漂在溪面上。
　　“凤凰……”他的手还隔着最后一件薄薄的底衣，扣住她的纤腰，抚摸着她圆润的臀部说。“承认吧？你也想要我这么做，对不对？”
　　“啊嗯！”
　　她敏感地颤抖着，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火热的脉动就抵着她柔软的小腹，诉说着一样的渴望，可是她闭上含泪的金眸，拼命地摇着头。
　　“爱骗人的小说谎家，你明明想要的。”他一腿伸人她的两腿间，暖昧地磨憎着她。
　　“我没说我不想要，我说的是……”凤凰吞下一口气，紧张地抬眸，羞涩地说。“不要在这儿，我不想人被看到。”
　　“呵呵，那早说嘛！”他咬住她的颈子。“现在才说已经太迟了，我等不及上岸，再走回帐篷了，我现在就想要你！”
　　“不行……”她摇头不依。无论如何，就这一点她无法退让，自己在帝羲面前淫乱的模样，她只想让帝羲一个人看到，只有他才可以看，别人不行。
　　“放心，那边有块大石头，我们到那后面，不会有人看到的，来。”圈握住她的手，他不容反驳地拉着她前进。
　　“啊……”傻傻地被他牵着走，凤凰火红着脸，祈祷着就这一次，老天爷帮帮忙，别让其他人恰巧在这时候醒来啊！
　　一到他所说岩石的后面，那足足有十人手臂那么宽大的石块，确实提供了够隐僻的场所，但凤凰根本来不及细想这些问题，她已经被他强悍地搂入怀中，占有了双唇。
　　野蛮中却又有丝温柔，暴风雨般的狂吻，掀起了深藏在凤凰体内的余火……简直像梦一样，她以为不会再有机会被这双手臂拥抱，可是此时此刻，在星星、月亮与虫鸣声中，自己与他的心跳融合为一，急促地谱出欲望的乐章。
　　他拱高了她的身躯，让她仰靠在石块上，自己则猛地合住了她薄衣底下早已坚挺的红果，轮流地以舌尖爱抚着。
　　“啊……啊啊……”
　　像在催促着他，她悬空的腿不自觉地缠住了他的腰，伴随着他唇舌的节奏，火热的扭动，磨蹭着他。
　　“想要我吗？凤凰。”他松开被他舔舐得红肿的蓓蕾，一手抬高了她的腿肚，沿路探索到她的深处说：“告诉我，凤凰，你想要什么。”
　　绷紧的脸庞，鹰扬的眉端，美丽而深刻地写着他对她的欲念。
　　“帝羲……我要……帝羲……”
　　她迷蒙的双眸，一样盈满了对于禁忌之果的渴望。
　　“你是属于谁的呢？亲亲。”
　　他的指尖搔动着她颤抖的娇躯深处，来回地揉搓着她，啃噬着她的理智。
　　“帝羲……我是帝羲的……”
　　他沙嘎而满意的一笑，欲望的尖端缓缓地从她湿润的花芯推进，可是刚进出，又故意折腾地退出，反复做了两、三次，反而是凤凰再也受不了了，咬住了他的肩膀，啜泣地说着：“快点！帝羲！我要你！”
　　“从今以后不许再擅自离开了，下回我可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你了。”他宣告着，一口气深入了她。
　　“啊啊！”
　　全身高高地抬起，又沉沉地落下，凤凰在他不断地穿刺下，释放了内心的另一个自己，那渴望着他的爱，也在他的热情催化之下，尽情绽放而成熟开花的女子。
　　“如果你是我真正的灭族仇人，如果我不曾从月御那边听到事实的真相，我想到头来我还是杀不了你吧。”枕着心爱的人的臂弯，躺在帐篷内，凤凰若有所思地说。
　　“哦？被我的温柔感动了吗？”帝羲懒洋洋地在她冰凉的肌肤上画着圆圈说。
　　“不是的。”凤凰一口咬定。
　　帝羲捂着心口说：“你也否认得太快了吧。”
　　“别闹。我在说正经的。”后畔挂着微笑，凤凰半起身地凝视着他说。“到了昊族之后，我才知道，自己想活下去。嘴巴上我虽然说着要和你共亡，可是我想活下去。这条命是爹、娘给的，娘千辛万苦地生我下来，我却一心想死，这不是太对不起赋予了我生命的双亲吗？没有抱着必死的决心杀不了你，在某些层面上注定我是会输给你的。”
　　“傻瓜。”他捧着她脸说。“你一个人有胆在昊族的地盘上挑战我的那一刻，我就是你的手下败将了。
　　“还记得，你爹爹向我请求出兵时，我以为你会在邻族，万万没想到你会自己硬闯，和祝融他们对决，幸亏他们那时没有杀了你，不然我现在对你爹爹就难以交代了。
　　“但就冲着你在殿上，燃烧着愤怒之火，宛如一只浴火凤凰现身时，我就决定要留下你，不能让你死于毫无意义的复仇上。所以你瞧，是我先输给了你的意志，成为你的降臣。你没有输，你可以抬头挺胸大大方方地昭告天下，凤凰女可是掳获了天下第一的男人，帝羲哦。”
　　凤凰莞尔的凑上前去亲他，感谢他为顾全她的颜面所说的这番贴心话。她心中明白，能融化她内心那股仇恨的他，能让她对人生改观的他，才是真正的强者。
　　“再来……”嫌她的小吻不够，帝羲伸出舌头说。
　　她缓慢地低下头，覆住他……
　　“帝羲！帝羲！你醒着吗？”篷外突然冒出一阵大叫。
　　凤凰一个紧张，牙齿敲到了帝羲的唇，他哀嚎着。
　　来人等不及他们的回应，掀起帘子就冲进来说：“帝羲，不好了，出事了！”
　　“云师！”摸着渗血的唇角，帝羲龇牙咧嘴地说。“你能不能好心一点，看好时机再来。”
　　“没有时间了！”
　　云师猛揪着他大吼，脸色大变地说：“月御被疠给捉走了！”
　　***************
　　凤凰、帝羲、飞廉、祝融、云师和河伯，六个人接到月御被疠带走的消息，首先都是一阵错愕与不信。凤凰没有见识过月御的真本领，但从他能身为六神将内的副手这一点，就可以知道他的能力应该与驭日的帝羲互较长短，而其他熟悉月御的人更是不在话下。
　　“那个疠不知使用了什么贱招暗算月御，平日那么小心的月御竟会落入他的圈套。这太不可思议了。”河伯望著眼前的冰天雪地，感叹地说。
　　按照从虱身上得来的地图，他们来到疠所隐居的万年冰山群里，在一望无际的冰原上，不见人迹，就连飞鸟走兽也生存不下去的酷寒中，只有寂寥的平原。
　　“照理，这座山就是那个什么疠的住处，可是这儿怎么看都不像人能住的地方，他到底躲哪儿去了？”飞廉接话说。
　　“敌人既然捉走了月御，自然知道我们会找上门来，八成是想以逸待劳，等我们冻得受不了时，再来个一举成擒吧？总之，不论何时他都有可能出现，大家各自小心。还有，月御尚在他手上，要记得留下活口，好问出月御的下落。”帝羲冷静地指挥道。
　　“月御他……不会有事吧？”一路上吴红眼睛的云师，瘪着小嘴问。
　　“他要是有事，我就用火把疠给烧成活人干。”祝融凶狠地说道。
　　凤凰有丝愧疚地垮下双肩，是她将大家都卷入她的恩怨里。要不是她的牵累，帝羲不会离开吴族，疠当然也不可能捉走他们的伙伴。这……都是她不好。
　　“自责什么，迟早我们也会和疠算算总帐的，这样一来也好，早日解决这个人，以免后患无穷。”细心留意到她神色的帝羲，拍拍她的肩膀，提振她的士气。
　　“嗯。”与其后悔，不如尽早将月御找到！
　　此时，阴霾的天空突然刮起阵阵狂风，夹杂在冰冷的雪花里，一抹黄色在刺眼的白衬托底下，显得格外醒目。
　　“月……是月御！”云师高兴地大喊，脱兔般地往前冲去。
　　“慢着，云师！”
　　帝羲才要阻止，可惜已经迟了一步，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云师冲向月御，但还没有碰到他，就被月御给端出了好几里外，腾空飞起的少年，重重地撞上某座小冰山，被埋人崩裂的雪堆中。
　　“什么！”
　　“为何？”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的惊问声中，骤起的狂风夹带着阴森的啡啡笑声，寒彻冻骨的响起。
　　“欢迎来到我的地盘，六神将的诸位，还有那个小凤凰女。这是我送给诸位的见面礼，被自己的伙伴打倒的滋味如何？呼呼哈哈！”
　　“疠，你躲在哪里，快滚出来！”
　　“别急，想见我不难，等你们杀了自己的伙伴就会见到我。你们的伙伴中了我的控术，现在他是我的手下，只听我的命令。我下的指令就是我，一旦侵入他划的线内，所有人都格杀勿论。你们不杀了他，就见不到我。该怎么办呢？诸位勇士们，我就等候你们大光临了。哇哈哈、哇哈哈哈！”
　　声音又消失了。
　　飞廉愤恨地说道：“真是个恶毒的家伙，竟用这种方法！”
　　“帝羲，你说我们该怎么办？”祝融紧皱着眉头，低声地说。“要是你下令的话，我——会下手的。”
　　“你疯了，你是说只要帝羲说杀，你就真心要杀了月御吗？月御可是受人控制，并非的投靠敌人！你冷静地想想，以前他也待你不薄吧！”河伯扣住他的肩膀摇晃着他大叫。
　　“我也知道啊！”祝融拍开他的手，痛苦地回道。“正因为月御待我不薄，所以你们看看……要让月御以这种活死人的状态继续活着吗！他的灵魂一定会哭的！”
　　飞廉亦点头说：“我也同意祝融的说法。”
　　“可恶！”河伯低咒着，转头看向帝羲说：“老大，交给你决定了，眼下我们的判断只会引起更多争执而已。我可是无法对月御下手的，不管怎么，多年交情我实在不能置之不理。”
　　凤凰忧心忡忡地看着帝羲，这两难的抉择，竟得由他来决断于，换成是她，又该怎么办呢！两边都有各自的立场，谁都无法作决定……只能仰赖帝羲的判决了。
　　帝羲严峻的目光搜索过每一个人，他深吸口气，淡淡地说：“月御——我来杀。你们谁都不必动手。”
　　“老大！”河伯焦急地一叫，其余两人则保持沉默。
　　正因为交给任何人来作，都会让那人背负一辈子的痛苦，所以更要自己来承担。如果要下地狱，一个人就够了，不需要让其他人一起。凤凰在这一刻，看到了长久以来束缚在六神将之首，以及昊族族长身上的重担。
　　她默默地走到他身边，握起帝羲的手说：“我和你一起吧。”
　　无能为力的她能为帝羲所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陪他一起沉沦、与他一起沿着血腥的道路，前进。
　　帝羲没有拒绝她伸来的手，透过目光的交流，他读取了她心中的觉悟。
　　他们慢慢地朝着月御前进，眼神空茫的月御脸上不带有任何一丝情感地看着他们，摆出了战斗的姿势，他操纵的是数千把银月光刀，横纵上下地将自身保护成一个圆状，只要一跨入他的攻击范围内，就会被那数千道光刀给砍得粉身碎骨。
　　“你要好好地保护住自己，我来负责进攻。”
　　帝羲简短地交代，双掌一伸，凝聚双掌内的刺目光团。
　　“抱歉，月御，我实在不想这么做，但情势危急……只有请你让开一条血路。”他对着昔日的战友、好哥儿们低语。“喝！日光，为我粉碎敌人！”
　　“不！”
　　纵身飞扑上前的人，以肉身挡住了帝羲的攻击，云师“噗”地吐出大口鲜血，撑在月御前方。
　　“我……不许……任何人伤月御……就算是你……帝羲！”召唤出惊人雷电之力的云师，朝着帝羲身后的凤凰说：“吃我一记雷弹吧！去！我的雷啊！”
　　“啊！”
　　凤凰勉强地挡住了云师的攻击，可是紧接着露出空隙的帝羲便反被月御给追杀，而为了保护帝羲的祝融也加人，剩下的飞廉与河伯则不知该帮哪一边才是，只得见机行事，当场陷入一片混乱。
　　“且慢，我们这样正中敌人下怀！”凤凰急中生智地大叫。“疠想看我们自相残杀，我们不能让他得逞，大家都住手！”
　　“这点不用你说，我们都知道，问题是解决不了月御，我们就无法除去恶贼，也无法令月御恢复正常。”祝融愤怒地说。
　　“可以的，我们不需要全都和月御过招，也不需要杀了他，只要让月御无法分神就可以。”
　　“我懂了。”反应迅速的帝羲点头。“这也是个办法。你们几个人尽量缠住月御吧。我和凤凰去找疠，只要疠死了，他对月御的束缚就会解除。这并不容易，要缠住月御又不能伤了他，你们能做得到吗？”
　　“啊啊，一定要做到厂河伯点头。”这主意还可以接受，就这么做吧！我们会拼命缠他的，你们就自己掌握好时机，去吧“
　　“那就万事拜托你们了。”
　　月御感应到四个人的接近时，他的圆月攻击更加扩大了，可是一口气与四名神将交手，毕竟是桩费神的事，“刷刷刷”的银月光刀打落了好几把，而神将们也多有损伤，但没有一个人退下。
　　凤凰与帝羲便趁此机会，杀出重围。
　　***********
　　“疠！”
　　进人狭窄的冰壁关口后，他们看见豁然开朗的冰原上疠一人端坐在冰台上，四点着不知名的异香。
　　“真聪明，竟有两个人溜了进来。”
　　那啡啡的笑声，令人有股说不出的厌憎感，面具底下容貌虽然看不见，但凤凰瞪着他那如豆小眼，爹、娘的仇恨也一并上涌。
　　“今日就是你的末日了，疠！想我爹爹好心放你一条命，你却不知自爱，利用重生的机会继续在这世间为非作歹，今日我要为那些枉于手下的人们讨回公道，再也不容你活在这世上！”凤凰振振有词地说。
　　“凤凰女，这句话是我要的。论仇恨，我的深仇大恨岂是你这等黄毛丫头能了解的？将我从地位崇高的巫师之位拉下，还让我成为个个部落内的笑柄，宣告我不得再作祭师，我这十多年来的痛苦……这些……光是灭你们一族还算是便宜你们了！”
　　疠突然从冰座上起身，扯下面具说：“这张脸，就是被你爹爹所害，让我年纪轻轻却有一张八十岁老者的脸！”
　　凤凰倒抽口气，那张黝黑的脸上数百重的皱纹，宛如被虫啃噬过的坑坑疤痕，确实是当令人恐惧的面孔。有这样一张脸，哪个部族都不会愿意收容他。
　　“那是你自己的法术失败所导致的吧。”帝羲扬声，冷然地说。“所谓自食恶果，这是你行走于危途上时，就该有的觉悟，又干他人何事！”
　　“你这可恶的帝羲，在你十岁那年没能杀得死你，是我最大的遗憾。不过没关系，今日你不可能从这儿走出去的，刚刚你们一进来时，就闻到我的勾魂花香了，这香味只要吸人半刻，就等于是踏上黄泉不归路。哈哈哈哈，不费吹灰之力，我就可以杀了你们两个。”
　　凤凰惊骇地遮住口鼻，怪不得她从刚刚就一直觉得头晕。
　　帝羲则脸色不变地说：“那就是要我在半刻内杀了你吗？很好，那废话少说，开始吧！光啊，听我召唤，将敌人粉身碎骨！”
　　“岂能轻易就着了你的道！哈哈哈，看我吸光术，这是专门为你而练的！”疠放声狂笑着展开酷似蝙蝠的黑袍两袖，轻而易举地就将无数道光芒都给吸入了黑袍内。
　　“看刀！”凤凰也掷出自己的武器。
　　哐当哐当的，数把刀在空中互击后，全都无力地坠地。眼看兵器无用，索性飞奔上前，两人各自施展拳脚功夫与他过招，可是疠也不是全无功夫的人，他多年来在冰山修出一套自创的拳法，在半刻钟内想要打倒他，的确困难。
　　该怎么办？再这样下去，不是死在勾魂香下，就是……
　　他们不能输，一旦输了，在外头与月御过招的神将们，也迟早会全倒。
　　得尽快！尽全力！
　　凤凰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光在冰层底下游动。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立刻朝帝羲打了个眼神说：我有点子了。
　　什么点子？帝羲也以目光回应她。
　　凤凰摇摇头，表示她现在不能说，但要帝羲信她。
　　“疠！”一声高吼，凤凰突然扑向敌人。
　　疠立刻手要挡下她，但凤凰借方一个翻身跳到他身后，由身后抱住他的双臂，连他一起两人往冰原上跳。
　　厚重的冰原裂开了一道缝，渗出水来。
　　“就是现在，帝羲，快点，将我们一起打入冰原底下，下面是条河！疠一旦掉入这冰河内必死无疑！”凤凰死命地叫着。
　　“你、你这笨蛋！我死了，你也会死！”
　　“哼，我不会死的，我有同伴，我有心爱的人，我会为了我所爱的人活下去，你没有！冰冷的河水就像那些被你无辜残害的亡魂，他们会将你拖人应罚的地狱里！”凤凰金眼炫亮地直视着帝羲说：“快点！趁他不能动的现在！”
　　“你想做什么蠢事，这个蠢女人的话能信吗？我死了，这个女人也会死哦，你想把自己的女人给杀了吗？住手、住手！”身材不够壮硕的疠使出浑身解数，还是无法脱离凤凰的牵制。
　　这也是当然了，凤凰为了封住他，将所有返照的力量全都灌注在她的手上。这是她最后的赌注！
　　“动手，帝羲，为了让我活下去！快点动手！”
　　帝羲的掌心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后他抬起双手，发出光芒。“凤凰，这是你答应我的，就算掉下去，也要撑到我救你，好让我们一起活下去哦！”
　　“嗯，我保证”‘
　　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善意的谎言了。她知道自己也不过是凡人之躯，就像疠所说的，她也许会死。可是更重要的，是她有强烈的愿望，想要与帝羲一起活下去，所以她把最后的决定权交给上天——看是她的生命力胜过了上天，还是……
　　我爱你，帝羲，感谢命运让我们邂逅了彼此。
　　“动手吧！”
　　巨大的光团与强烈的震撼，让神将们东倒酉歪，原本就在打斗过程中负伤累累的他们，遭受这波冲击，几乎全都晕了过去。
　　第一个在冲击过后清醒的是月御。
　　随着疠的灭亡，他身上的咒术也一并解开。
　　他看着四周受伤的伙伴们，惊讶地叫喊着：“醒醒，你们大家都怎么了！是谁将你们打成这样的！河伯、祝融、云师，谁来回答我！”
　　云师撑起头，虚弱地微笑着。“月御……你……终于又认得我们了？”
　　“不要紧吧？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月御摸摸他居角的血丝，痛心地说。“这到底是……”
　　“先……不谈这个……”云师捉住他的手，咽下一口气，呢喃着。“快去看看帝羲和凤凰……他们在……更里面……”
　　“云师！”
　　探探他的鼻息，确定云师只是暂时晕过去之后，月御拔足狂奔，他才过了关口眼前所见皆是一片崩坏的冰壁，以及从破裂的冰原涌出的狂泉，湍急的河水淹没了前方的道路。
　　哪里还有人在！帝羲盛与凤凰根本都不见人影！
　　“帝羲！凤凰！”他四处搜索着，回答他的只是空荡荡的回音。
　　最后月御回头才发现一道，以手指一笔一划写下，深深烙在冰壁上的留言。
　　我去救凤凰女了，昊族就拜托你们了，帝羲留。
　　从此，消失在冰原上的两人，再也没有音讯，吴族倾尽全力搜寻的结果，最后只从冰河内挖到疠残缺不全的躯体，并没有帝羲与凤凰的下落。
　　是生？是死？这一切都随着呼啸的冰风雪雨，成为永恒的谜，以及不灭的传说。
　　十五年后
　　一轮皓月高高地悬挂于冥空，散发出洁白光辉，宁静的吴族都城内响悠扬的琴音，纤细的十指流畅地拨弄着琴弦，时而轻柔、时而激昂的音符跳跃编成的乐曲里，有着抹灭不了的忧愁。
　　“咯！”十指尖下的一条琴弦忽然断裂，中止了乐章。
　　弹奏的人望着手上滴出来的鲜血，一抹挥之不去的寒意从背脊处窜升，无缘无故断裂的琴弦，仿佛在预告着有什么事即将要发生了。
　　“真是的，月御，你怎么会如此不小心呢！”身后突然出现一只强而力的手，扯过了他受伤的指头，合住。
　　“云师？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就在你身后了，见你专心地弹琴，也就不想打扰你。”啧啧地帮月御吸掉手上的血滴，早已脱离青涩少年时代的云师，如今已成为走在街上可以吸引无数爱慕目光、堂堂英挺的俊帅青年。
　　曾几何时，云师已经超越了他的身高，长得比他高又壮了。月御不禁感叹地一笑，岁月不饶人，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但是不管长多大，在月御的面前，他仍旧会是那个爱撒娇的小孩子。
　　月御摇了摇头。“已经十五年过去了呢，日子过得真快，你也二十多岁了。”
　　“又想起帝羲与凤凰女的事！”云师了然于心地说。“没错，已经过了十五年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那两个人不会死的，就算十五年未有音讯，生死不明，我还是相信帝羲不会抛下我们不顾，他会回到我们身边的。”
　　“我又何尝不这么希望。”
　　月御这代理族长的职务，也已经做了十五年，多少次他都希望帝羲会带着与往日一模一样洒脱的笑容，突然出现在都城大殿上，告诉他一声辛苦你了，我回来了。
　　可是这个愿望，随着日月流逝，实现的希望也渐渐渺茫。
　　一旁看着月御低落的表情，云师忍不住拍了他一掌大叫：“振作点，代理族长，要是连你都消沉下去，昊族该怎么办？帝羲将昊族交到你的手上，你绝对不能失去信心，帝羲一定会回到这儿！”
　　“嗯。”月御提起精神微笑说：“说得也是。我还有你、河伯、祝融以及飞廉在呢！我们要一起保护昊族，直到帝羲回来。”
　　“没错！”
　　就在此时——
　　“哈哈哈哈……你们等也是白等，那个人不会回来了！”
　　没有一点气息，如同幽魂般的声音凭空而来。
　　“是谁？”云师跳起来，护在月御的前方，这儿可是都城内守护最严密的地方，怎么会有人不经通报就可以擅闯！
　　“不必那么紧张，我不是你们的敌人。如果我是你们的敌人，你们紧张也没有用，方才的数盏茶我就已经能将你们给解决了。”从漆黑的楼阶处，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走上来。
　　“狂妄的家伙，速速现身，让我云师给你个教训，想说大话之前，要先看清楚你是在跟谁说话。”经过这些年的锻练，云师操纵雷电的能力已经出神人化，他肯定只要敌人一跨入他的地盘，他可以将敌人电得七荤八素，不知天南地北。
　　“教训！我已经好久没听过这个字眼。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给我教训？嘻嘻嘻！”跨入了灯火通明的琴室二名年约十二、三岁，有着一头黑发，却在额前有撮不自然的红丝夹在其中的少年，做了个鬼脸，俏皮地说道。
　　“喝，雷电招来！”
　　绝不会因为对方是个稚子而手下留情的云师，迅速地展开攻势，道道闪电耀得整间屋宇泛起刺眼白光，毋庸置疑，若被这些闪电打到，就算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
　　“打到了吗？”
　　白光过后，云师收势，搜寻着地面上是否躺着敌人焦黑的躯体。
　　“还早得很呢！”少年从屋梁上跃下，直踹云师的后颈叫道：“吃我一腿！”
　　“晤啊！”整个人飞倒向屋子的另一头，云师连连撞断了两、三根梁柱，要不是被赶来救援的河伯接住，不知要飞到多远去。
　　“这个小鬼，不是普通人！”一抹嘴边渗出的血，云师从地上爬起来说。
　　“你退下，云师，接下来让我——”河伯的话立刻就人打断。
　　“干么，想一个人抢功劳不成！别忘了还有我祝融在呢！”红袍的青年跟着现身，飞廉也默默地从窗外跳进来。
　　少年数着人，拍着手大叫说：“好玩、好玩，这下子都到齐了。嘿，果然跟我听到的一模一样，有弄火的、玩水的，还有雷电的，看样子以后的日子不会燥乏味了。”
　　“小子，你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敢拿我们六神将开玩笑，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祝融累积的怒火渐渐扩大，这十五年他所练就的火龙，是为了一雪自己会输给凤凰的耻辱。
　　“咦？我才刚觉得人生这么有趣，怎会说我活得不耐烦了！”
　　“不必跟这小子废话，让我们一起上，将他送入地狱去吧！”
　　云师一喝，众人也点头同意，眼看情势一触即发时，月御突然喊道：“慢着，大家都住手。”
　　月御朝着少年曲膝下跪说：“您是帝羲之子吧？我是六神将之月御，等候多年，终于等到这一日。可是为什么帝羲大人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什么？月御你疯了，这小鬼会是帝羲的儿子！”
　　“喂，留心你的嘴巴，祝融，别随便乱说月御的坏话。”
　　“你有任何证据，能说他是帝羲之子吗？月御？”飞康双手抱胸，怀疑地说。
　　“我倒是觉得月御的话不无可能，你们瞧那孩子的眉目，不觉得有些熟悉吗？”“河伯此言一出，其他人也不禁安静下来。
　　无视于他们的动摇，少年扬扬唇角，一耸肩。
　　“暧，又被臭老头说中了。他预言你们几个人里头。第一个会识破我身分的就是月御。不愧是我爹爹信赖的第二把交椅。”
　　他笑嘻嘻地放弃伪装说：“我叫做炎，帝炎，我爹爹是谁就不用我再说了。总之，老头要我转告你们，不用等他回来了，因为他好不容易可以跟娘享受神仙日子，不想再过问凡尘俗事。”
　　月御眉一蹙。“那怎么可以……”
　　帝炎以毫不似十二、三岁少年的气魄，一挥手说：“你别担心，昊族的未来不需要那种老人家，有我就够了。我会继承我爹爹的位子，替吴族建立一个千秋万世的基业，你们几个只要乖乖跟随着我就行了。”
　　“这小鬼说的话实在让人听不下去了。”脾气最火爆的祝融，指着帝炎的鼻尖说。“我管你是不是帝羲的儿子，我只承认能力比我强的家伙，你要是能打败我，我就承认你是主子。要是不能打败我，就快滚回去你娘的怀里吸奶吧！”
　　脸上没有一丝受到威胁的恐惧，帝炎以天下无敌的璀璨笑脸说：“行。你们要全部一起上也无所谓。我可要先声明，连我爹爹都被我打败了，你们能赢得了我吗？哈哈哈哈！”
　　“可恶！我们一起打败他，祝融。”年轻气盛的的云师也耐不住了。
　　月御没有加人战斗，他不需要与帝炎交手，也知道这孩子身上流着驭日帝羲与凤凰的血，是天生的龙种，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这就是你所希望的结局吗？帝羲。
　　看样子帝羲与凤凰是真的不会回来了。应验了当初他观星所得的结果，凤凰真的带走了他们的日神，但是……
　　微微一笑，月御看着身后那热中于打斗的十岁孩子，昊族明日的希望，新的传说已经诞生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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