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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呆I
　　作者：阿魔塔

　　楔子

　　世界之大，她和她的旅行箱。
　　人群中，看不见爱情模样。
　　岁月流逝，简历充满行囊。
　　她茫然的抬手，却送不出一张。
　　丝缎般的黑发在夕照中飘扬，
　　雪白的纸张在风中飞翔，
　　映在青丝上的是金红色的光芒，
　　映在简历上的却是脚印的肮脏。
　　你以为她怕了么？
　　铿锵的心碎？
　　你可以践踏她的青春和柔情，
　　却践踏不了她的真诚和坚强！
　　继续吧，
　　将那一地的晶莹碾作尘埃！
　　终有一天，
　　风会吹往海的方向，
　　你阻止不了，
　　她悄然的滑入水底，
　　从此自由追逐那银白海浪。
　　词：萧子之,周邦彥
　　曲：周邦彥
　　这是用阿魔塔这个笔名正式发表的第一篇文章，所以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关于昵称：
　　阿魔，魔, Amor，老朋友叫PRE或者叫“后妈”我都能听出来是在叫我……
　　关于本文：
　　虽然文案上标明“虐恋情深”，但是本文的目的不是让大家流泪……只不过我说我的文是甜文，朋友们总是这个表情-->＝＝b，所以我只好写上“虐文”……其实我的文至少应该叫“恬文”，真的！
　　如果有任何欲哭无泪的感觉……不是阿魔本意……本文Happy Ending……
　　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所以：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如有不雷同，纯属艺术夸张……
　　最后：如果你在文里看到我其他作品人物的影子，那不是错觉，不是巧合……
　　以上，
　　鞠躬。

　　1.1　过去是未来的兄弟

　　七月的艳阳高高的挂在苍白的天上，大大小小的汽车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工地一天二十四小时的连轴转，被城市上空充斥的噪音扭曲了心灵的人们，都处于一种上紧了发条四处乱窜的状态。
　　席红衣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牛饮着手里的果汁，一边冲着对面的女人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皱眉头，“误秋，你知道烟熏装已经过时了么？”
　　“你应该还没有忘记时差这东西吧？我昨天刚从飞机上下来，依照平日的习惯，现在应该在熟睡。”苏误秋抬眼淡淡的瞥了一下朋友，把自己的果汁也递到对方的面前。
　　席红衣立即不客气的一并灌到肚子里。虽然没有下雨是好事，可这样炎热的天气简直要人命。刚才只是在外面走了二十分钟，如今吹着空调都半晌不觉得凉爽。回国三年了，席红衣却仍旧无法习惯，可看苏误秋的样子，从地球的另一边飞回来才不过一天，竟然除了眼睛下面的阴影，完全一副优雅从容的随时可以接见外宾的样子。桌旁客人经过带起的微风，拂动了苏误秋轻盈的发丝，露出女人线条优美的下颌。席红衣有些呆楞的看着对面的朋友，忽然觉得这么看着她竟然似乎就凉快了下来，比喝两大杯冰水都管用。
　　“他们迟到了。”水喝的太多，席红衣觉得有些难受，于是直了直腰。
　　“恩。”苏误秋应了一声，低头打开手里的文件夹，“不急。”
　　“你当然是不急，你恨不得对方放咱们鸽子！”席红衣没好气的说。
　　“我实在不明白你急什么。”苏误秋淡淡的笑了一下，“我今年只有二十八岁，还远没有到需要立即出嫁的地步。”
　　没错，今天苏误秋是来相亲的。
　　现代都市生活，相亲已经成了全民参与的流行运动。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相亲都是件紧张又尴尬的事情。把自己打扮的好似是进宫选秀一样的完全脱离了平日的形象，手脚冒汗的等待着对方的出现，心里盘算着如果碰到“怪兽”或者“流氓”要怎么应付，如果对方碰巧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又要如何去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以图进一步的发展。
　　基本上相亲好似面试，之前积极准备加心理建设，之后忐忑不安或者精疲力竭。区别只在于，如果工作找错了不满意还可以随时换，可老公找错了却往往骑虎难下，从此断送了青春和幸福。鉴于相亲是这样恐怖的事情，而对面的女人却若无其事一派悠闲的认真阅读着手里的学术报道，席红衣只能把原因归结于“无知者无畏”。
　　席红衣相信这是苏误秋第一次相亲。任何了解苏误秋的人都很难想像她需要相亲。席红衣是在美国认识误秋的，她们是系里仅有的两个东方留学生，自然而然的就相熟了起来。那个时候苏误秋是系里出了名的东方美女，邀请她出去的男生数不胜数，更不要说那些暗自欣赏，等待误秋暗示的人了。
　　苏误秋并非一个过分矜持的人，实际上她比绝大多数的东方女性都开放和善于交际。因此她偶尔也会大方的接受约会的邀请，但是却从来没有过一段真正的恋情。所以几乎在苏误秋对席红衣说她接受了一个教授的职位，准备回国的同时，席红衣就接到了苏误秋母亲的电话，拜托席红衣给她找一个男朋友。
　　东方和西方的文化是不同的，无论苏误秋在美国是多么的有异性缘，在这个城市里，像她这样的年龄和学历，几乎可以算的是大龄女青年中的绝对困难户了。流行的说法，女博士属于第三性别，不男不女，而苏误秋实际上已经是博士后，基本被归为非人类。更不要说她即将接受的教授职位，足够吓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东方男人。所以席红衣在苏误秋母亲苦口婆心、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下，热血上涌拍着胸脯立下军令状，不帮苏误秋找到男朋友，她席红衣一辈子不嫁了！
　　“怎么还不来？！”席红衣几乎要站起来四处张望，“让女人等，实在太没品了！”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离开。表达我们的不满。”苏误秋招了侍者过来，给无所事事的席红衣点了个提拉米苏冰激凌。
　　“你今天别想逃！从今天开始，你给我连续不停的相亲，相到认命为止。否则以你的脾气我真是一辈子都别想嫁人了！”席红衣一边气哼哼的往嘴里填着冰激凌，一边皱眉，“什么烂东西，比你做的差远了。”
　　苏误秋有些歉然的冲还未离去的侍者笑了一下，继续低头看着手里的学术报道，淡淡的说，“红衣，小声一点。”
　　“我为什么要小声？”席红衣回头狠狠的瞪了侍者一眼，“你这脾气要改改。在这个城市里，可不是人人都会自觉的把本职做到最好。你不为自己争取权益，没有人会在乎你的感受。尤其是你现在出了社会&#8943;&#8943;”
　　“抱歉，久等了。”一个圆润饱满的男中音打断了席红衣的训诫，对着苏误秋说，“席红衣小姐？”
　　“我是席红衣！”席红衣不耐烦的看着面前乱认人的家伙。
　　这家伙没事长的这么高做什么？！害的她要拼命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不过看到他的脸，席红衣的气顿时消了不少。他真的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英俊的让女人很难看着他而不感到愉快。
　　周邦彦惊讶的侧头看席红衣，又转回头看苏误秋，眨了眨一双漂亮的眼睛。他实在没想到那个一身火爆性感的女人竟然是席红衣，而安静的坐在那里，用澄澈温柔的眸子凝望着他的女人竟然会是他今天相亲的对象。他伸手扯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圆领衫，再打量了一下苏误秋身上黑色丝绸的晚装，开始怀疑萧子之是不是又在想办法整他。怎么能怪他认错？席红衣实在不像是萧子之日常交往的人，到更像是属于周邦彦的生活圈子，而苏误秋则正好符合周邦彦对萧子之审美的预估。
　　“你色盲阿？！”席红衣扯了扯自己火红色的衣服，几乎要把低胸的礼服扯了下来，“萧子之死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周邦彦耸肩，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我们不是一路的。”
　　席红衣听见周邦彦这么说，楞了一下，“什么意思？”
　　周邦彦扯了下嘴角，“我们不是一起来的，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这个混蛋！”席红衣气愤的腾一下站起来，抄起自己的手包就冲到了酒吧的门外，掏出手机开始怒吼。
　　席红衣怒吼些什么，周邦彦听不见。这个酒吧很高级，高级到只有他一个人穿着牛仔裤，所以隔音的设施还是很好的。
　　周邦彦拉开了椅子，“可以坐下么？”
　　“哦，是的，当然。很抱歉。”苏误秋低声的说，把目光从周邦彦的脸上收回来，“请原谅我的失态。”
　　周邦彦抬腿坐下，没有接苏误秋的话。他知道自己长的很英俊，很多女人都会看他看到失神，可是面前的女人绝对不是因为他的长相而呆楞。他还记得刚一见面时她眸子里的那澄澈和宁谧，完全没有迷恋。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变的有些呆滞，虽然仍旧在看他，却像是失了焦距一样。而且说抱歉的时候没有女人通常该有的绯红，而是一抹胭脂都掩饰不了的惨白。
　　苏误秋低头整理了一下手里的学术报道，黑色的长发垂了下来，比她身上的丝绸更加闪亮。周邦彦盯着那头长发看了一会儿，心里越发感到莫名其妙。苏误秋不是个令人惊艳的美人，但是却给人很深刻的印象。她既没有这个城市流行的泼辣前卫，也没有世界风靡的性感妖娆，不是大家闺秀的端庄也不是小家碧玉的清秀。
　　她的额头光滑而饱满，脸上的表情淡雅而平静，眼睛里那种澄澈深邃的光芒，总让人觉得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而那样的思绪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欢迎你来分享，但是你其实永远也不会懂得。
　　她的气质很独特，连带着她的外表也给人一种难以言表的特殊感觉。周邦彦忽然想起了一个词：知性。
　　这样的女人，完全和他风马牛不相及。严格说起来和那满身铜臭的萧子之也不是同类。她不属于这个城市，和这周围浮躁的一切格格不入。
　　“周邦彦。”周邦彦指着自己简单的介绍。
　　“苏误秋。”苏误秋向对方伸出了手，有礼的微笑。
　　周邦彦不知道为什么就伸出了手去，和对方相握。他本来不想表现出任何礼貌的，做为对萧子之的报复。何况握手这样传统而正式的礼节不是他的风格。但是他伸出了手，不由自主。这个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女人似乎有一种魔力，在她自己的身边营造出了一个属于她的世界，而凡是进入这个世界的人，都情不自禁的开始遵守着她的世界的规则。
　　苏误秋握着周邦彦的手，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惊讶。周邦彦除了过人的英俊，外表看来就像一个很普通的时下的年轻人。潇洒、单纯、满不在乎。及肩的发很有摇滚的味道，坐在那里浑身放松的，好像美国街头的黑人歌手。可是当她握住他的手，却能明显的感觉到那看起来白皙修长的手上布满了细茧，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不该有的。
　　放开了彼此，两个人又沉默了。周邦彦是故意沉默，想看苏误秋尴尬的样子。而苏误秋只是习惯了在这样的社交场合由男士引导话题，所以很优雅的等待着。于是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的坐着，互相看着，谁也没说话。
　　等了一会儿，苏误秋回头看席红衣似乎还在怒吼，于是歉然的一笑，“红衣体力比较充沛，所以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发泄。”说着，招来侍者，让周邦彦点了酒水。等到酒水上了，她才说，“不如我们先谈吧？”
　　“谈什么？”周邦彦无礼的打量着苏误秋，对这个女人的从容不迫感到兴味。他很少看到有女人能在他的面前表现的这样自然，尤其是周围的人都开始关注他们这晚装牛仔的组合的时候。
　　苏误秋低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份文件，递到周邦彦的手里，“这是我的简历。”

　　1.2　过去是未来的兄弟

　　周邦彦啼笑皆非的看着苏误秋，开始怀疑这个女人莫非是外星来的？虽说相亲的时候互相调查家世背景是很正常的事情，可也没谁会给约会对象送上一份简历的吧？如果苏误秋是个带着厚重的眼镜，梳着紧实的髻，表情严肃古板的老女人，也许周邦彦会完全不屑一顾的扔下简历走人。可是苏误秋却偏偏是个看起来很聪明还很有几分美丽的女人，淡然的微笑间，隐隐的风情。
　　这绝对不是一个书呆子，这让周邦彦甚至对手里的资料感到兴致盎然。于是他低头看了下去。
　　开始只是简单的出生日期，求学经历，以及将来就职的工作，可偏偏没写人们通常最想知道的年收入。出国八年了，难怪会和这个城市有一种脱节的感觉。不过真正让周邦彦感兴趣的还是最后一部分。白纸黑字这样写着：
　　缺点：看似温和，实则倔强。内向冷淡，工作繁忙。
　　优点：橱艺尚佳。
　　她觉得自己唯一的优点就是橱艺？这是在故意玩儿谦虚还是她本身就是个乏善可陈的人？
　　“那个混蛋马上过来。”席红衣终于骂够了，气喘吁吁的一屁股坐下，口干舌燥的把周邦彦面前的饮料一饮而尽。刚放下杯子就看到周邦彦手里的纸，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叫出声来，“苏误秋，你脑子有毛病吧？！”
　　苏误秋抬手苦笑着揉了揉耳朵，淡淡的说，“这还用怀疑么？否则我们为什么会成为好朋友？”
　　周邦彦看着席红衣咬牙切齿的样子，忍不住很放肆的笑了。先是席红衣的喊叫，后是周邦彦的朗笑，想不引起注意都难。苏误秋只好沉默的等待着面前的男人和女人平静下来。至于周围的眼光，她自问今天的穿着还算得体，举止也没有什么不自然，所以如果别人想看就看吧，她从小就很习惯成为焦点，尽管并不喜欢。
　　半晌，周邦彦终于笑够了，问苏误秋，“你的情况已经交代过了，你想知道我什么？”
　　苏误秋却没有开玩笑的样子，而是低声说，“周先生，我是很认真的。”
　　“看出来了。”周邦彦挥了挥手里的简历，“认真的令人想鼓掌。所以我也是认真的，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苏误秋注视了周邦彦一会儿，似乎是在考虑他的话有几分真实的可能。“我只有一个问题。”她抬手把一侧的发丝挽到耳后，“这样的我，周先生是否能够接受。”
　　周邦彦双手抱胸看着苏误秋。
　　“我的学历，我的年龄，我的工作，我的性格。周先生是否能接受？”
　　周邦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继续有些无礼的打量着苏误秋。不过一时半会儿也不需要他回答了。
　　席红衣的怒吼声又一次响起，“萧子之！你给我滚过来！”
　　似乎是被席红衣的吼声吓了一跳，苏误秋轻轻的颤抖了一下。周邦彦则是顺着席红衣的怒吼声看了过去。他很想知道萧子之滚动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不过很遗憾，出现在他眼中的男人仍旧是那么无聊的样子。
　　贴身剪裁的西装，优雅而不落俗套，包裹着高大挺拔的身材。炎热的天气，领带却一丝不苟的打着。修剪整齐的发丝、光可鉴人的皮鞋，潇洒的步伐和脸上冷漠有礼的表情，更是宣誓着地位和财富。萧子之的长相和周邦彦有七分相像，只是更加成熟一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成功人士的沉稳和气势。
　　可是这样的沉稳却有一瞬间凝固。萧子之僵硬的站在离三个人还有五米远的地方，盯着那个安静的坐着，一身黑色晚装的女人，只觉得耳朵里一阵嗡鸣。
　　“你你这个混蛋”席红衣见萧子之站在那里不言不动的，于是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冲到他的身边。“你这样的男人太没品了跪下道歉”
　　跪下道歉？周邦彦看好戏似的看着席红衣和萧子之。他倒是很想看看自己这个天之骄子一样的伟大哥哥下跪是什么样子。
　　“红衣你醉了。”苏误秋轻叹了一声，站起身，走到正在纠缠的两个人身边，忽略了那个仍旧盯着她使劲看的萧子之，扶住自己的朋友，“我们先回去吧？”
　　“醉？我没醉！”席红衣皱眉不满的看着苏误秋，舌头打结的说，“你没酒我没酒醉什么？”
　　“你喝了周邦彦的‘长岛冰茶’。”苏误秋苦笑。和席红衣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不会点含酒精的饮料，因为知道席红衣一向有见什么喝什么的习惯，偏偏一沾酒精就醉的一塌糊涂。可是今天周邦彦要点，她却不能说，“对不起，你能不能别点酒精饮料？我朋友一会儿可能会误喝进去，然后撒酒疯”，于是不可避免的落得如今这个尴尬地步。
　　席红衣靠在苏误秋的身上，支着越来越沉重的头，晕晕乎乎的说，“抱抱歉误秋把&把你的相亲搞搞砸了”
　　“没关系”
　　“是没关系他他虽然长的帅可是人看着不不怎么样一点儿都不不配你混蛋萧子之带的什么烂人回头我再给你找好好的不怕这次算算了”
　　苏误秋尴尬的对着周邦彦微笑了一下，“抱歉。”
　　周邦彦挑了一下眉，忽然幽幽的说，“ 我没什么学位，比你小一岁，在家待业，性格很烂。是的，我能够接受你的学识、年龄、职业、性格。愿意的话，明天一起出来喝一杯吧。”说着，瞥了醉的直往地上滑的席红衣一眼，“就我们两个。”
　　“好。”苏误秋微笑着点头，从手包里拿了张名片出来，“上面的手机还是美国的号码，打的通，但不是很方便。愿意的话可以给我发邮件。”
　　“那样太麻烦。”周邦彦耸肩，“明天晚上九点，还是这里。我等你。”
　　苏误秋点头，然后扶着东倒西歪的席红衣走出了酒吧。
　　周邦彦看着两个人上了计程车，脸上的笑容才渐渐的消失，冷淡的看着萧子之，“很有意思的女人。谢了。”
　　萧子之皱眉，“邦彦”
　　“你迟到了，付帐。”周邦彦嗤笑了一声，挥手转身离去，就像一眼都不想再看见萧子之。

　　1.3　过去是未来的兄弟

　　周邦彦仍旧是牛仔裤圆领衫的随便装束，坐在吧台旁边和调酒师闲聊着。话题一直有些驴唇不对马嘴，不过两个人都不怎么在乎。反正也是消磨时间，自然是说什么都行。
　　周邦彦今天来早了。他其实不是一个经常迟到的人。一天的大多数时间他都无所事事的，根本没有忙到会迟到的地步。昨天的迟到只是和萧子之作对，怪他多管闲事张罗什么相亲。周邦彦讨厌他还讨厌不过来呢，难道还会接受他牵红线？后来之所以还是去了，只是因为他觉得仅仅是不出现，似乎还不够，所以打算去搅和一下。结果没想到，萧子之比他去的还晚。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周邦彦才有机会真正认识苏误秋这么有趣的一个人——如果萧子之一开始就出现，他肯定直接搅局，根本连看都不会看苏误秋一眼。
　　“你在这里等昨天的那两位小姐？”调酒师很有默契的把话题转移到了周邦彦正在想的那件事上。
　　“今天只有一位。”周邦彦随意的说，“你对美女记得倒是清楚。”
　　“这个很自然。”调酒师说着，放了一杯“血腥玛丽”到周邦彦面前。
　　“我没点鸡尾酒。”
　　“不是给你的。”调酒师坏笑了一下，“那位火爆女郎醉酒的时候实在很有趣。”
　　“你这么觉得？很可惜我没同样的感觉，所以今天来的不是她。”周邦彦嗤笑，“是那个书呆子。”
　　“这个可真没想到。”调酒师想了想，“那位黑衣小姐看起来确实很像是有学问的人。不过我到不觉得她像书呆子。”说着，把“血腥玛丽”撤了下去，重新开始调酒。
　　“我没点鸡尾酒。”周邦彦再次重复。
　　“女人喜欢鸡尾酒。”调酒师边说边把刚刚混合好的“故都往事”倒进周邦彦面前的酒杯里，然后笑着用下巴指了一下门口进来的女人，“这酒的感觉才适合她。怀旧的风情，如今还真少有女人这么有味道了。我第一次领会到我们老板总说的，‘现在的女人少了女人的魅力’是指什么。老板说如果你今天请的是那位黑衣的小姐，那这酒她请客。”
　　“要是红衣的那个呢？”
　　“那我请客。我觉得她挺有趣。”调酒师笑嘻嘻的说，“你约的人来了。”
　　周邦彦挑眉，转身面对那个缓步向他走来的女人。惊讶的发现今天的她竟然也穿了牛仔裤圆领衫，一头长发随意的在脑后绑了个马尾，看起来几乎像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酒吧老板请你的。”周邦彦把“故都往事”推到苏误秋的面前，倒是也并不掠他人之美。
　　苏误秋在吧台旁边坐下，向调酒师微笑道谢，才低声说，“抱歉，我来晚了。”
　　“三分钟。”周邦彦嗤笑，“你是讽刺我昨天迟到么？”
　　“相亲迟到很正常，不来都很正常。”苏误秋轻啜了一口鸡尾酒，然后抬头对调酒师展颜，“很棒。你在里面加了桑葚？”
　　“遇到行家了？”调酒师意外的看着苏误秋。
　　“哪里。”苏误秋淡笑摇头，“以前也干过一段时间，‘往事’是我最爱之一。”
　　“非常适合你。”
　　她给人这样的感觉么？往事的感觉？苏误秋笑了笑。“这家店的老板怎么会想起请我喝酒？他认识我么？”
　　“认识，我们老板谁都认识。”调酒师顽皮的眨眼，“只不过你不认识她。”
　　就那么闲聊着，周邦彦很意外的发现，其实苏误秋是个很健谈的人，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她昨天给人的感觉还是安静而优雅的，今天又似乎很平易近人的随便。
　　“总的感觉，美国只有穷人和富人，没有贫民和贵族。”苏误秋淡淡的说，“有钱人自封为贵族，相当于把钱和出身等同了起来。”
　　“不一样么？”周邦彦又点了一份威士忌。
　　“看时代了。”苏误秋说，“未来也许有一天，钱和出身就是一回事。”
　　周邦彦摇晃了一下酒杯，“你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娴雅。”
　　“我是个科学家。”
　　“怎么说？”调酒师跑过来插嘴。
　　“科学家就是靠‘吵架’保住饭碗的。”苏误秋露齿一笑。
　　酒吧所处的位置，并非特别繁华的地段。将近午夜的时间，周围的商铺都已经关闭了。吧台附近柔和的黄色灯光打在相谈甚欢的两个人身上，透过窗户看，好似一张被岁月浸泡过的老照片。
　　萧子之站在对街的转角沉默的看着那个姑娘，似乎能够听见时光倒流的声音，而指尖明灭的香烟就是岁月的灯塔。
　　昨日相见的时候，他虽然一眼就认出了她，却也能明显的感觉到她的变化。她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独属于他的小花苞，好像一朵幽幽绽放的黑色郁金香，迷人的气息飘荡在这个城市污浊的空气里。那一瞬间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开口和她相认。
　　可是今天他却鬼使神差的来到这里，站在幽暗的街角等待。看着她走进酒吧，看着她对周邦彦露出微笑，看着他们那么自然的相处。他不知道自己放下堆积如山的公务来这里是为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仍旧不离去是打算做什么。他只知道今天的她就好像是从八年前走来的，仍旧是那个让他永难忘怀的样子，那个午夜梦回时，让他再也不能入睡的人。
　　“天堂没门”。从前他经常想，店主为什么要给酒吧起这样一个名字。如今他却觉得，这个名字再合适不过了。街的彼岸是他心中的天堂，而他不得其门而入&#8943;&#8943;
　　今天真的挺高兴，威士忌喝了三份，有些过了。周邦彦决定到此为止。两个人各自结了帐，一起从酒吧里走出来。夏夜凉爽的让人觉得很舒适，周邦彦微熏的伸手去揽住对方的肩膀，满意的发现苏误秋并没有拒绝。
　　“喜欢上我了？”他随口问着。
　　“在尝试。”
　　“那就是还没有？”
　　她淡笑不语。
　　“既然还没有你让我抱着？”周邦彦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臂弯里的女人。她水亮的眸子映着灯光，带着淡淡的笑意。虽然穿着轻松随便的装束，但她的气质中仍旧是那浓浓的知性美，就像一位便装出游的缪斯。
　　“因为今天穿着圆领衫。不怕被弄的褶皱。”苏误秋如是回答。
　　“所以你是特意穿成这样等我抱么？”
　　苏误秋抬头静静的看着他，看的他有些无奈的收起了调笑。
　　周邦彦无聊的说，“继续交往吧？怎么样？”
　　“你确定？”
　　“不知道。”周邦彦耸肩，把手从苏误秋的肩膀上收回来，“我干什么都是瞎混，你别抱太大希望就行。不过，如果你就是要求能接受你，我倒是能做到。”
　　“也许只是假象而已。我不会永远是这个样子。”苏误秋轻叹了一声，注视着远方，“也许你很快就会觉得厌烦。”
　　周邦彦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等不喜欢了分手就是。现在我看挺好。”说着揉了一下额头，“学历什么的我不在乎，谈恋爱又不是参加大奖赛，还怕对方比我强？”说着冲自己挑了一下大拇指，“这不求上进的颓废德行，你能忍受么？”
　　“人与人活法不同，只要这是你真心喜欢的生活方式。”苏误秋笑了笑。
　　周邦彦收了笑容，目光在街对面的阴影里停留了片刻，又低头意味深长的端详了面前的女人一会儿， “我有点儿醉，先走了。这次我约你，下次换你约我。如果不想继续交往，直接把我忘了就可以了。”说完走到街角拦了一辆计程车，扬长而去。
　　苏误秋对着那车的尾气发了一会儿呆，站在马路边儿上半晌，却一辆车都没有拦到。明天要记得去买辆车，她暗自盘算着又等了十分钟，却仍旧没等到。想了想，干脆走去地铁站吧，虽然公车她已经坐不惯了，可地铁她却很喜欢。今天的打扮很适合去坐地铁。
　　萧子之仍旧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她。他已经捻熄了香烟，准备离去。在这里站了三个小时，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如果苏误秋只是回国了，他可以当没这么个人，当不认识她。可是如果她和周邦彦交往，他却不得不表现出该有的风度。毕竟周邦彦是他得弟弟，萧子之和苏误秋因此而无法忽略对方的存在。既然必须相处，还是坦诚些免得将来麻烦。他之前的表现幼稚的可笑，下次再见面一定要大方些。
　　抬腿刚想走，目光最后在对方身上留恋了一会儿，却让他发现了异样。苏误秋已经走出去很远了，模糊了眉眼，反而让他可以把她的整体看清楚，也因此发现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他从前就很喜欢看她走路。她走起路的姿势非常漂亮，没有模特的做作，透着种符合力学与美学的优雅。可是今天她居然有些跛行。
　　看着对方越走越远，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掏出了手机。按两下播号键，就是她的手机号码。他今天反复无数次播下这个号码，可是却又在接通之前挂掉。她的号码仍旧是美国的，接通需要很久时间。在那漫长的等待里，他总是感觉到心脏疯狂的跳动，有些慌张的匆匆挂机。不过这一次他没有。他只是盯着她微跛远行的背影，皱着眉头等待着电话接通，希望越快越好的急迫。
　　“Hi, this is Cho speaking.”
　　“站在那里别动。”萧子之连句开场白都没有的直接命令，似乎笃定了对方一定知道他是谁，“我开车过去接你。”

　　1.4　过去是未来的兄弟

　　对面是长久的沉默，萧子之可以看到苏误秋仰起头看着夜空，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他的心脏又开始跳动着令他感到疼痛的节奏，之前的那种急迫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半夜醒了睡不着，坐在客厅里一边抽烟一边看着殷红的酒液在水晶高脚杯里流转的时候，他总是经历这样的安静。在这样的安静中，他似乎能够听见死神的镰刀划破空气的声音，心里充满了一种令他无法呼吸的恐惧。
　　“好。”
　　仅仅是这一个字，镰刀挥舞的声音顿止，变成了纯然的安静。他握着手机的手忍不住颤抖。
　　“开车时注意安全。”苏误秋淡淡的叮嘱。
　　“等我。”他低声说。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震耳欲聋，他什么也听不清楚。不知道自己这样说的时候，声音是不是足够平静。
　　收了线，快步的走进车里，发动引擎。从他所在的位置开到苏误秋的位置非常不方便。走路只需要几分钟，却因为单行线的缘故，要开十来分钟才可以到达。当转到看不见她的地方的时候，他几乎要把交通法规都抛在脑后。他只想用力的踩油门，尽快的到达，免得她等不及离去。
　　猛烈的刹车声。一辆乳白色的BMW敞蓬跑车停在了苏误秋的身边。车上的男人大步的走下来，拉开副驾位置的车门，声音低沉冰冷的命令，“上车。”
　　苏误秋却没有遵从，而是悠闲的用目光抚摸了一遍这辆漂亮的跑车，充分的表示了她的赞赏。
　　“上车。你脚上有伤，伤好了再让你开。”
　　笑容在苏误秋的脸上绽放，妩媚的风情在夜色中张扬着，淹没了男人的呼吸。盈盈的眸子转过来，望着他，低声的呼唤，“萧”
　　“不想开？”男人挑眉看着对方。八年岁月的流逝其实是幻觉吧？她其实从不曾离开，那只是他的一个恶梦。
　　“说实话，很想。”苏误秋坐进车里，“不过正如你说的，我的脚伤了。不能把你丢在车外，又不能拿你的生命冒险，所以还是算了。”
　　车子平稳的行驶着，女人将束发的带子解开，任一头丝缎般的长发在风中飞舞。这不是回她家的路，不过她什么都没有说。这不是陌生男人的车，他们是故识，不用担心他把她拉去卖了。
　　“脚怎么伤的？”
　　“将近三英寸的细高跟鞋不适合搀扶醉鬼徒步爬上六楼。”
　　萧子之飞扬的眉皱了起来，低声说，“抱歉，我昨天应该送你们回去。”
　　“那样被红衣毁掉的就将是你的西装而不是我的礼服了。”
　　萧子之仍旧皱着眉头。
　　苏误秋轻叹了一声，把头发重新扎了起来，顺手按了按键把顶蓬闭合。车里顿时安静下来，静的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
　　“是我的笑话太冷还是你的幽默感退化了？”
　　“后者。”他严肃而简单的说，“想听音乐自己找。光盘在老地方。”
　　老地方苏误秋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苦涩。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想法，所有东西的摆放都还在她熟悉的位置，很多东西都没变可是他变了，变了太多太多。
　　安静的靠在椅背上，她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淡淡烟草的味道。“你开始抽烟了？”
　　“恩。”
　　“吸烟有害健康”，她很想这么说，可是突然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情，脸色苍白的闭上了嘴。
　　“应酬需要。”他因为她突如其来的沉默而有些心慌，于是冷淡的解释了一句。
　　无论是什么原因，那不是她可以多嘴的。苏误秋无声的点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公路上的灯装点着蜿蜒的海岸线。她轻轻的摇下车窗，而他则非常有默契的放慢了车速。海浪拍击岩石的声音。碎裂，凝聚，又碎裂。水实在是一种神奇的东西，无论碎裂成什么样子，都还可以恢复如初。而很多其他的东西却不能。
　　车子终于缓缓的停止，顶棚再一次被打开，两个人一起坐在车里。海水咸涩的味道似乎可以渗透进皮肤里，爬到味蕾上，充满唇齿舌尖。萧子之脱下外套，披在苏误秋的身上。虽是夏夜，海边仍旧很凉，她一向很怕冷，午夜过后体温降低些时更是如此。
　　西服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烟草的味道。她低头轻轻的吸了口气，却因为那淡淡的男用香水熟悉的味道而恍惚了一下。Calvin Klein的“永恒”，这是从前她亲自为他挑选的香水“永恒”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永恒的么？她其实不喜欢这个名字。她不喜欢那些不存在的、骗人的、却因为美好而让人忍不住向往的东西。不过她喜欢这个味道，不会因为它的名字而改变。
　　“邦彦是我弟弟。”萧子之忽然缓缓的开口。比起周邦彦那饱满的男中音，他的声音要低沉些，带着一丝沙哑。
　　“原来真的是”苏误秋呵了口气，“你们长的很像。”
　　“我有两个弟弟，他是我大弟。”萧子之拉开车门，走下车去，站在不远的地方点了根烟。
　　“你们两个不同姓？”
　　“邦彦跟母姓。这是当时她嫁进萧家的时候周家老太爷的要求。”萧子之淡淡的陈述。
　　挺复杂的。苏误秋趴在车门上，看着远处黑暗中翻卷的海浪。原来他是家里的老大，他有两个弟弟。争夺孩子姓氏的行为再加上萧子之和周邦彦的气质，可以推测出他们的父母一定都来自于很显赫的家庭。对这一切她其实并不介意。不介意知道，不介意不知道。从前如此，现在仍旧是。
　　她只关心一件事。“既然邦彦是你弟弟”
　　“你想说什么？”萧子之迅速的问，快的让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愚蠢。
　　“你懂我的意思。”苏误秋淡淡的一笑。
　　萧子之沉默了很久，狠狠的吸着手里的烟，直到吸完，重新又点了一根，才冷冷的说，“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
　　“这我当然知道，你其实不必强调。”苏误秋看着那个男人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有些疲惫的按住了额头。
　　“我不是因为才告诉你他是我弟弟。”
　　“我明白。这是我该知道的事情。谢谢”
　　“我给邦彦介绍的女人，他能主动提出要再见面，实在是不可思议。”萧子之打断苏误秋的话，拼命的压抑着心中的烦躁和苦涩，重新坐回了车里，示意苏误秋上车，“我想邦彦是认真的，尽管通常他的认真能持续多久很难说，但是这样的机会实在很难得。无论如何他是我弟弟，我希望他能幸福。”而任何能得到她的人，都一定会幸福，很幸福
　　她没有回答。从光盘夹里抽出了一张真岛昌利的专辑播放。很久很久以前的摇滚风在车里流淌着，卷起一个时代，那个他们都还年轻冲动的时代。
　　苏误秋侧头看着萧子之开车的样子，沉默而专注。这对兄弟之间似乎有着复杂的关系，从昨天相见的时候她就隐隐的感觉到了。虽然和萧子之的恋情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萧子之不可能会对她有什么感觉，但是周邦彦却未必会不在乎。她已经不再年轻，更是不会再冲动。她不想卷入这兄弟两个的矛盾中，让矛盾更加激化。
　　何况，就算萧子之不在乎，周邦彦也不在乎，难道她不在乎么？纤细修长的手在暗处默默的握成了拳，指甲深深的嵌入手掌里，她闭上了眼睛。
　　“不舒服？”
　　“累了。”她的声音有一丝沙哑。
　　“抱歉，明知道你前天刚下飞机”萧子之的声音越发低沉，眉头微微的皱起，话语有些无法继续。
　　“很高兴能再见到你。”苏误秋淡淡的一笑，“只是青春不再，人老了容易累而已”

　　2.1　扰乱校园治安

　　万事开头难。苏误秋的日子忙碌的让她几乎没了吃饭睡觉的时间。疲累的坐在新实验室还未充盈的试验桌前，她揉了揉疼痛的腰，呼了口气。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踏出国门的时候她并未感到很强烈的文化冲击。虽然也经常会感受到一些学习与生活上的困难，却很自然的经历了那个过度。可是如今在国外生活了八年，回返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却不知道为什么，处处都感到强烈的不适应。
　　是真的老了？适应能力下降了？还是因为当时出国的时候心思都在别的事情上，其他的感觉都变的迟钝？
　　小小的打了个喷嚏，她有些无奈的吸了吸鼻子。她如今最不适应的就是两样：气候和人际关系。刚回来的前两个月，她清晨起床以后的两个小时总是打着喷嚏“泪流满面”。也就是这些日子，这样的症状才终于有所缓解。气候总算是适应了，可人际关系却是更加复杂的问题。难怪席红衣总是说她难以在这个社会生存。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到，只是她也明白自己需要比常人更多的时间和努力。
　　手机的铃声好似一堆弹簧到处乱跳。这是苏误秋给席红衣特意设定的铃声，一听就像是看到了本人一样。她无奈的接了起来。
　　“红衣。”
　　“你可算接电话了！”席红衣在那边气势冲冲的吼。
　　“刚才在开会。面试了一个不错的博士后，NYU毕业的”
　　“那些事情有空再说。凭你的本事很快就会让所有那些老资格的混蛋们刮目相看。”席红衣好似赶苍蝇一样的挥手，“今天晚上七点，‘天堂没门’。”
　　“红衣你不觉得换个酒吧比较好么？”
　　“为什么？我就喜欢那里，光名字就喜欢的不得了！”
　　“我也喜欢。可是两个月来我已经在那里相亲了十六次了，调酒师看我的眼神开始让我有些”
　　“你管忽布那个混蛋做什么？！他再看我把他眼珠子挖出来！”席红衣继续吼叫，“别找借口，我就不信我找不到你满意的！”
　　“实际上大多数时候是对方不满意，就算对方满意你也不满意。”
　　“难道你就满意么？！一个一个的竟然都还不如那个周邦彦看着顺眼！”
　　“邦彦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跟他？！”
　　苏误秋没回答，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晚上我有会，要八点才能到。”
　　“行，就这样。我名字里既然有个红字，天生就是当红娘的命！我一定能找到！我就不信了”
　　苏误秋无奈的叹了口气，一边听着席红衣的唠叨，一边开始翻阅手边的资料，顺便适时的“恩”两声做为回应。席红衣哪里来的这样的热情？苏误秋实在是佩服她。席红衣比苏误秋还要大两岁，已经是三十岁的人了，可是却似乎精力充沛的永远也耗不尽。席红衣不会觉得累，苏误秋却快要被这样的相亲拉练累的灵魂出壳了，只是怎么拒绝席红衣的安排都不管用，只好去应酬。
　　“苏教授，您现在有空么？有您的电话。”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探头进来，好奇的眨眼。席红衣的音量一向奇大无比，又三天两头的来电话。实验室目前还是只有两个在读博士生和两个本科生的亲密小团体，苏误秋的相亲拉练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苏误秋感激的冲小伙子微笑了一下，“等一下红衣。李蒙，谁的电话？”
　　“学校保安部。说是抓了个扰乱校园治安的，对方和您认识。”李蒙很八卦的咧着嘴笑。
　　苏误秋惊讶的眨眼，挂了红衣的电话。她在这个城市认识的人并不多，知道她回国了的就更少，何况其中除了席红衣没有什么其他的麻烦人物。扰乱校园治安？到底是什么人呢？
　　边疑惑着边接起了办公室里的座机，“您好，我是苏误秋，请问有什么事情么？”
　　“苏教授，我们在校园里拘留了一个非法小贩，叫周邦彦。如果是您认识的人，就劳驾您过来一趟。”
　　校园警察的态度还算客气，不过看的出对苏误秋这个新教工刚来就惹麻烦还是有些不满。苏误秋给对方陪礼道歉了很久，并做了担保，才终于领了周邦彦出来。两个人漫步到校园里的湖边，苏误秋找了个长椅坐下。
　　周邦彦把背上的吉他摘下来，交给苏误秋，说是一会儿就回来，就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苏误秋抱着吉他，手指拨弄着简单的旋律，看着湖面出神的想，这真是一把好琴，音色如此的动人，他竟然就舍得随便交给别人抱着？他真的如他外表所表现的那样，是个满不在乎的人么？
　　“送你的。”一枝蝴蝶兰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笑着把花盆接过来，把吉他还给周邦彦。“怎么想起买蝴蝶兰？还是盆花？”
　　“刚才挣了一百五十块钱，正好够买这个。”周邦彦没有坐到苏误秋的身边，而是抱着吉他坐到了她脚边的草地上。
　　她不喜欢被剪下来的花，年少轻狂的时候曾经讽刺那些花是“美丽的尸体”。碰巧周邦彦买了盆花给她，她不禁微笑。“谢谢。不过，在校园里无照经营是违法的。”
　　“之前不知道。”周邦彦无所谓的耸肩，“我只是在那里弹琴，是那几个女生缠着要我出唱片，我正好随身带着张朋友的音乐碟，嫌他们烦，就拿出来当唱片卖了。倒是警察没没收我的收入还挺奇怪的。”
　　苏误秋笑了笑，把花盆放到身旁的长椅上，舒展了一下身体，“想来你的琴一定弹的不错。”
　　“就是玩儿玩儿。”周邦彦耸肩，甩了一下及肩的发丝，“抱歉，打扰你了。”
　　“没什么。正好把我从红衣的口水里打捞了出来。”
　　“相亲的事情？”
　　“是”苏误秋叹息。
　　周邦彦随手弹了个曲子，旋律很陌生，但是非常动听。“这曲子像你么？”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会有女生纠缠你了。本以为是因为你长的太帅呢。”苏误秋很有技巧的恭维。
　　周邦彦嗤笑。然后沉默了一会儿，才问，“没有合意的？”
　　“恩？”
　　“你没再给其他人看过简历。”周邦彦笑着抬头看苏误秋，俊朗而颇具含义的笑容让女人一瞬间的闪神。
　　“你怎么知道？”
　　“酒保告诉我的。”
　　“红衣说不让我再那样做了。”苏误秋苦笑着回答。
　　“我觉得那样挺好，很有个性。”周邦彦躺倒在了草坪上。
　　“草地上”凉。她勉强的把最后一个字吞了进去。人的本性很难改变，她实在是对自己这种无法克制的婆妈感到无力。
　　“无论如何，既然还在继续相亲，就是还没满意的。”
　　“恩。”
　　“为什么？”
　　“恩？”
　　“你的要求并不高，为什么竟然没有满意的？”
　　“我的要求并不低。”
　　“你提高要求了？”周邦彦挑眉。
　　“没有，还是和当初一样。那其实是很高的要求。”苏误秋淡淡的一笑，“真正能接受我的人并不多。并非我不想给他们看简历，而是他们不会想看，也不需要看。”
　　“不会吧？酒保说男人们都被你迷晕了。”
　　“忽布真是八卦。”苏误秋停顿了一下，“他们不是真心能接受，只是看到我表面的假象而已。”
　　“那我呢？你也这么看我？”
　　苏误秋没有回答。
　　“书呆子，你肯定知道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周邦彦伸手握住苏误秋纤细的脚踝，用力把她拽的坐在了地上，然后伸手把她勒在了怀里。
　　苏误秋挣扎了一下，没成功，也就那么任他抱着。
　　缓缓的接近，他的吻轻轻的落在她的脸颊、嘴角，“可以打色狼，但记得不要打阴损的部位。”说完，便轻轻的吸住了那粉嫩的唇瓣。

　　2.2　扰乱校园治安

　　“和我交往吧？”
　　苏误秋沉默。
　　“是因为萧子之？”周邦彦忽然冷冷的问。
　　“你”苏误秋惊讶的抬头看着周邦彦。
　　“如果不是他，我还真找不到你。”周邦彦哼笑，“又不是结婚，你有必要在乎那么多么？ 和我交往。”他重复之前的请求，贴近她，眼睛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真的不愿意就咬我。”
　　吻，再一次落在她的唇上，这一次却是正午秋阳的娇艳，灼痛了她麻木了很久的心。喘息着，她靠在他的胸口。自问。萧子之不介意，周邦彦不介意，她到底还在介意些什么呢？
　　“今天我本是来给你弹琴献殷勤的。”
　　“我没听到。”
　　“可花你收下了。 我还因此进了警察局。为你牺牲这么多，恐怕没有你拒绝的余地了。你说是不是？”
　　接下来要怎么发展？苏误秋因为曾经刻骨铭心，所以对感情有些过度的淡然和随缘；而周邦彦表面上看来好似对什么都不是很在乎。其结果就是两个人都很自然的几乎当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不过苏误秋告诉席红衣，她在考虑和周邦彦交往，所以在她考虑清楚之前，不用再安排她相亲了。
　　结束了令人精疲力竭的相亲拉练，苏误秋总算是能够喘口气，把全部精力放在工作上——这是她目前最需要的。这两年虽然学术界已经有了越来越多的女性加入，但是真正到了高层还是以男性为主。这一方面是因为社会普遍价值观不可避免的重男轻女，另一方面是也是女性本身由于种种原因不愿意承担类似教授这样的工作。
　　看看苏误秋的境况就知道了。年收入虽然不算少，但是绝对不算多。每天忙的回家只剩爬进浴室的力气，爬出来都困难。再加上男女交往上的艰难和婚姻通路的基本闭合，有几个女人会愿意把这样的工作当成自己下半辈子的依托？
　　处在一个男性为主的圈子里有好处也有坏处。有的人会排斥你，有的人会照顾你。无论是排斥还是照顾，都是男性优越感的体现，只不过结果不同而已。苏误秋不反对男性优越感，那和其他任何优越感并没有不同。大多数时候优越感都并非是完全没有道理，只不过是对事物的认知不够全面的体现而已，比如民族优越感和贵族优越感。男人在很多方面是和女人不同的，如果人们只挑男强于女的方面看，自然就会产生男性优越感。
　　“你休息一下吧，剩下的我和学生们来。”刘海放下手里的两个箱子，满头大汗的对苏误秋笑着。
　　刘海也是个海外归来的年轻教授，因为实验室就在苏误秋的隔壁，所以两个多月下来他们已经成了关系不错的同事。刘海今年三十六岁，非常年轻有为。他中等身材，长相斯文秀气，笑起来的时候白皙的脸颊上那一抹可爱的绯红是女学生们经常谈论的话题。
　　其实刘海和苏误秋五年前曾经在一次国际学术会议上见过。那个时候两个人都准备了学术海报，被安排摆放的位置恰巧也是比邻，所以就彼此的学术研究相谈甚欢。不过最让苏误秋印象深刻的并非他那过人的才华，也不是他那讨人喜欢的长相，而是他那个很有趣的名字。刘海，刘海，“留学海外”。
　　“你知道我小时候外祖父给我起了个外号叫什么么？”苏误秋笑着从随身的小手包里抽了包面纸出来让刘海擦汗。
　　“什么？”刘海感兴趣的问。这个女人虽然看起来很随和，但他总觉得她气质中有种隐隐的威严。她可以随便的和你开玩笑把你逗的前仰后合，可你对她说话的时候却会不由自主的严肃起来。她也会有外号？
　　“他叫我‘破烂儿大王’。”苏误秋回忆起童年，笑弯了一双明眸。“所以你不要剥夺我捡破烂儿的乐趣。”
　　最近学校里有一个老教授退休，实验室解散的时候大多数的仪器都被学校统一分配了，可还有些小东西就扔在那里，准备当垃圾扔掉。像刘海和苏误秋这样在国外过惯了的人，自然而然的会想要去把那些小东西捡回来用。一方面这是国外实验室解散时的传统，另一方面这里的研究经费不比海外，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能省点儿钱为什么不省？于是两个人召集了各自的学生一起去“捡破烂儿”。
　　“你是一个很怀旧的人？”刘海看着苏误秋的笑颜，轻声问。
　　苏误秋惊讶的看了刘海一眼，诧异于这男人的敏感和这个话题某种程度上的逾越，不过她还是老实的回答了问题。“不完全是。我是个喜欢故事的人，而那些旧的东西往往都有个故事。”
　　刘海没说什么的微笑了一下，转身下楼。苏误秋想跟上，却被李蒙神秘兮兮的叫住。
　　“苏老师，您和刘老师”李蒙说到这里故意欲言又止，用力的眨眼。
　　“李蒙你确定你没有多一条X染色体？”苏误秋好笑的微嘲。
　　“您这么说是歧视女性。”李蒙鬼笑。
　　“我可不敢歧视女性，更不敢歧视女性那些令人五体投地的爱好。相信我，八卦的杀伤力绝对可以媲美疯牛病。”
　　不远处传来刘海的笑声，显然两个人的对话传到了还没走远的男人耳朵里。他是在专注的“偷听”吧？苏误秋由此而肯定了她一直以来的一个怀疑：其实男人比女人更八卦。
　　“他绝对是喜欢您！”李蒙用力的点头并且丝毫没有放弃八卦的意思，显然把这笑声当成了佐证。左右看了看，李蒙小声的趴在苏误秋耳边说，“不过刘老师离过婚，还有一个儿子。听说他在英国的时候特别花心，您可要想好了。”
　　“是么？”苏误秋的眼睛闪亮了一下，扯了扯嘴角，“李蒙，你知道你趴在我耳边说话的样子在别人看就像在吻我么？”
　　“怎么可能？！我我什么都没做！”李蒙憋红了一张脸，跳的老远，拼命的挥手。
　　“别人可不知道你的清白。只要有话题性，谁会在乎真相是什么？八卦就是这样一种东西。”苏误秋淡笑着转身走开，“所以以后不要再和我说悄悄话了，记住了没有？”

　　2.3　扰乱校园治安

　　天气好的时候关在屋子里是种罪恶，很可惜，分子生物学家的工作不比数学家，在户外很难进行。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偶尔的突发奇想的放纵一下。
　　“今天我们实验室的例行会议在楼下的草坪上进行，刘老师让我通知你。”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门口瞪着眼睛看苏误秋。
　　“哦，嗨，艾玛。”苏误秋从成堆的文件里抬了一下头，显然思绪还在别的地方。“什么会？”
　　“我们实验室的组会。”艾玛冷冷的重复了一遍。
　　“哦，组会”苏误秋揉了一下太阳穴，开始在自己的日程表里查询。为什么刘海要她去参加他们实验室的组会？她已经忙的记不起原因了。
　　显然艾玛也在想同样的问题，“为什么你要参加我们实验室的组会？”
　　苏误秋有些诧异的把目光从屏幕上转移到艾玛的脸上。这样的态度不会太冒犯么？ 是自己还不适应这个城市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方式么？还是年轻一代有自己的直爽风格？
　　“老板，走了！刘老师准备了很多有好吃的，免费！”李蒙从实验室往办公室跑，很不客气的把艾玛挤开。他一向不怎么喜欢这个艾玛，仗着自己是生物系系花，总是颐指气使的。世界上不是每个男人都会好色到对美女下跪，更何况要看美女他家老板比艾玛强多了。成熟女人对男人的吸引力是一个眼高于顶的小丫头永远比不上的。
　　“张佳拜托我给他写推荐信，所以我要在写之前对他多些了解。今天是他做报告，我想去听听。”苏误秋淡淡的解释。她并不习惯对别人交代自己的行为动机，但既然艾玛问了，她也就回答。回答问题是教师的义务，虽然艾玛的态度有待商榷，但这并不是个出格的问题。
　　不再去管李蒙和艾玛在那里瞪眼较劲，苏误秋径自往楼下走。人情就是这样。她初来乍到，刘海帮了她不少忙，何况，给学生写封推荐信本就是应该的。但是信要怎么写，她却必须要对的起学术圈和自己的良心。所以她无论有多忙，这个会她是一定要听的。
　　秋日里，午后的阳光实在是令人舒心的想要忘掉所有的烦恼。试验楼前的草坪上简直像是在野餐一样。刘海虽然年轻，但是实验室规模却不小，仅只博士生加本科生就有十几个。年轻人们在草坪上铺了张巨大的餐布，上面摆放着些沙拉、三明治之类的简单食物。餐布的旁边摆着一个不大的写字版，看来今天张佳是准备脱离了电脑，用传统方式来做报告了。这是很需要实力的一种报告方式，苏误秋甚至开始有些兴奋了起来。
　　“吃苹果么？”刘海看见苏误秋过来，冲她举起一个红色的蛇果。红艳艳的，无比诱人。
　　“你知道蛇果为什么叫蛇果么？”苏误秋对刘海顽皮的轻笑。
　　“取自圣经？”
　　“是的，红艳诱人的样子，完美的演绎了撒旦给夏娃的那个苹果。”苏误秋摇了摇头，“我拒绝令我堕落的诱惑。”
　　“老板您是说刘老师是撒旦，引诱您堕落？”李蒙坏笑着说。
　　刘海则一副斯斯文文的注视着苏误秋。这个女人的思维总让他感到奇怪。不是那种令人不愉快的奇怪，而是那种有天赋的科学家身上特有的奇怪。如果一定要说，那就是思维的过度活跃。
　　“老板，那边有个帅哥一直看你。”何明明用手肘轻轻的撞了撞苏误秋。由于李蒙的关系，实验室的人都开始改叫苏误秋“老板”，而不是“苏老师”，据说这样“亲切”。时代真的是不同了，八年前如果她叫自己的导师“老板”，后果不堪设想
　　苏误秋苦笑。自己满心想着如何能让这些孩子拥有一个光明的学术未来，可对方显然心思都在风花雪月上。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人毕竟只年轻一回。她这个年纪的时候不是也疯狂的爱过，爱到什么前途都不顾了么？
　　“真的是唉！”另外两个学生也凑了过来。
　　很好她的学生都是八卦爱好者。反倒是李蒙，仍旧在认真的听着张佳的报告。不去管那些年轻人对帅哥兴致盎然的讨论，苏误秋专心的把张佳的报告听完，然后开始提问。最开始还是张佳在回答，可是问到最后，张佳显然已经有些跟不上苏误秋的思路，于是变成了刘海在和苏误秋讨论。两个人的研究领域虽然不是很相近，但是分子生物学本就是触类旁通，越讨论越兴奋，讨论的学生都扔下他们，跑到一旁野餐外加扔飞盘去了。
　　“可惜这个课题张佳走了以后就没有人继续了。”刘海叹息，“他这么有才华又肯吃苦去做这么艰难的课题的人实在很少。我真期待他正式加入学术圈的那一天。”
　　“很快，最多也就是三、五年吧。”苏误秋微笑，心知刘海这虽是心里话，但也多少带着请托的意味，“我会给他写一封很好的推荐信，并和美国那边我认识的几个教授联系，看他们招不招博士后。出去历练几年，练练英语，开阔一下眼界，再回来他就是学术骨干了。”
　　“也不一定会回来。很多人都不回来。”
　　“回来工作机会少，条件又很一般。”苏误秋很现实的说。
　　“那么你为什么回来？”刘海专注的看着苏误秋，似乎想要从她身上寻找什么答案。
　　“家人在这里，是一个重要因素吧。”苏误秋深吸了口气，“另一方面也是想落叶归根。”至于还有什么别的原因没有，她没敢仔细想过。反正是直觉的想要回来。出了一会儿神，苏误秋清澈的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对方，反问，“你呢？”
　　“我现在也有些迷惑了。”刘海感觉苏误秋的目光似乎一直看到了自己心里去，不由自主的说出了长久以来心底的话，“我儿子跟着前妻在英国生活。我也不是在这个城市长大的”
　　“后悔了？”
　　“不知道”
　　苏误秋站起身，向他伸出手，拉他起来，“无论如何，你的研究很出色。能和你成为同事是我的荣幸。”
　　刘海轻轻的握着苏误秋的手起身，斯文俊秀的脸上是一个淡淡却复杂的笑容。苏误秋还年轻，刚刚回来，不知道这里的学术圈是个什么样子。可也正因为这样，她的心更纯洁，看到的都是那些最本源的东西，那些曾经吸引他们走进这个科学的世界的，美好而令人迷恋的东西。科研、探索、热力十足的智慧碰撞。他已经遗忘这些很久很久了，直到这个女人踏进这个圈子，对他淡雅的微笑
　　“我还有事，要回去忙了。”苏误秋放开了刘海的手。
　　有一瞬间刘海冲动的想要把她紧紧的抓住，永远不放开。可是他毕竟已经不是个毛头小伙子，结过婚，离过婚，有一个孩子。男人在感情上所能经历的东西，他已经经历了大半。所以他很自然的把带着她温度的手掌收回，插进了裤子的口袋里，笑着说，“谢谢你今天抽空过来。”
　　“这么好的Party，我怎么能错过呢？”苏误秋甩着一头丝光水滑的长发，侧头抛了个媚眼，“我是个Party Animal。”
　　刘海哈哈的笑着，实在很难想像这个女人会喜欢嘈杂的聚会。可是她那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容，却又让他相信，她可以是那样一个人，或者曾经是那样一个人，那真的是她的一部分。
　　如果时光倒流，他一定会为她疯狂的。可是时光是高于人们意志的东西，所以他只是对她眨了眨眼睛，“有句话我想说。”
　　“恩？”
　　“确实有个人一直在看你。而且真的挺帅。”

　　3.1 以进为退

　　“书呆子。”饱满的男中音随着初秋的风从远处飘过来，让苏误秋定住了脚步。无论学生和刘海怎么说，她都以为只是玩笑而已，没想到真的有个人在看她。经常有人会看她。虽然这样的情况回国后很少发生了，在国外却是几乎每天都可以遇到，所以就算是真的，她也连看一眼的好奇都没有。可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他。
　　她转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槐树下，男人仍旧是一件简单的圆领衫，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腿，随意的交叉成一个优雅的角度，一头柔软的深棕色发丝绑在脑后，棱角分明的俊脸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浓郁的艺术家的气质。苏误秋嫣然一笑，心里也承认，周邦彦确实是个足以引起所有人注意的英俊男子。
　　“邦彦。”她向他跑过去，没有看到所有人的诧异，更没有看到刘海的黯然。“你怎么来了？”
　　“好久不见。”周邦彦勾了勾嘴角，仍旧是那样似笑非笑的眼神。
　　“是阿。”苏误秋抬头看他，笑的无比真诚，似乎好久没见是人力所不能及的遗憾事情，并非是因为两个人一个冷淡一个懒惰。
　　周邦彦的记忆中，被他这样冷落的女人不是耍脾气，就是一脸哀怨的看着他。先是责怪，然后是撒娇，之后不是要求些礼物就是想要一场缠绵，甚至有人因此而索要他的承诺，让他烦不胜烦，直接分手了事。可是这个女人没有，就好像他们这么久不见，根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两个人相处就该是这样，老见面粘在一起才是不正常的。他也曾经怀疑过她是矜持，可如今看来她真是一点儿都不在乎，冷落是双方面的。心里的感觉忽然变的很复杂，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愤怒。
　　“上班时间出来野餐？”他挑眉，向她伸出了手臂。
　　她于是挽着他，一起向不远处的小山丘走去。“科研工作者是没有上班时间的。”
　　“那岂不是人人都要去做科研了？”
　　“也没有下班时间。”苏误秋轻叹。
　　远远的看到山丘后的树丛里似乎有一对年轻人在接吻，虽然没有什么太出格的动作，但是隐约能看到那热情的拥抱和抚摸，让她不怎么好意思过去打扰。于是她拉着他站住脚步。他也就跟着站住。
　　“这是你杳无音信的理由？”
　　“杳无音信？”苏误秋不解的眨眼，“我回你邮件了啊”
　　“‘抱歉，今天晚上我有安排了。你看两周后的星期五行么？’这就是你的音信？”他低声问着，眸子注视着远方。
　　“我很抱歉，但是那天我真的没空。而且那之后的每天都要忙到半夜，最早的空闲时间就是下周五。”
　　“那么现在呢？”周邦彦懒洋洋的问，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拽到自己的怀里，“有空闲野餐，怎么不叫上我？”
　　苏误秋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趴在他耳边轻声问，“你会来么？”
　　“不会。”
　　周邦彦的语气冷冷的，让苏误秋心里微微的痛了一下。这就要开始了么？他要对她的繁忙表示不满了么？还是干脆连表示都不表示，直接分手了事？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经常会在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困扰，想着自己要是和周邦彦在一起，要怎么才能平静的去面对萧子之。其实根本是庸人自扰。周邦彦这样的男人，和她怎么可能长久呢？厌倦只是早晚的事情，只是没想到这样的早。她毕竟是有些信他了，信他不介意她那些让绝大多数男人怯步的缺点。
　　“我”她努力的维持着微笑，自己都觉得奇怪，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为什么竟然心里难受的呼吸都有些迟滞？“我先回去了。四点有个预约。”
　　周邦彦没说什么，沉默的放开了她的腰。她于是也放开了他的颈子。
　　纤细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她尽量平静的说，“下周五我晚上六点以后没有安排。如果你还想见面的话”
　　“再说吧。”周邦彦把她的小拳头握在掌中，“我很少能提前知道自己的安排。也许有空，也许约朋友，也许会想独自出去喝一杯”
　　“也许只是不想见我。”她苦笑。
　　“那也很有可能。”周邦彦抬头看了看正移过来的一片阴云，“我很情绪化，尤其是这个季节。所以我从不计划明天的事情。”
　　“好吧”她为他的回答叹息，“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如果你有心情，我们就见面。”
　　他不置可否的俯身吻住她。他很喜欢她的味道，好似雷雨过后的清新中，一丝冷冽，一丝妩媚。他从没尝过类似的味道，经常会独自回味。今日回味的有些厌烦了，于是干脆来找她重温一下。
　　“你可真让我觉得迷惑。”他在她的唇边呢喃，“为什么从不拒绝我的吻？”
　　她不知道他这样问是期待什么样的答案。她不想吵架，不习惯吵架，也不善于吵架。她能感觉到他今天情绪不是很好，可既然他会吻她，就是还没打算分手吧？即便是他打算分手，她也不会拒绝他的吻别。她喜欢他的吻，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吻了。每一个细节都在她情绪起伏转折的瞬间恰到好处的发生，奇迹般的经由唇齿的缠绵从她心底将那些她以为早就不存在的热情挖掘出来。只有三种人能够给她这样的吻，而无论他是其中哪一种，都值得她认真下去，直到他主动离开。
　　他似乎只是自问，并没有要她回答。手指在她曲线柔和优美的下颌上轻轻的抚摸了一会儿，他悠然的结束了这个吻。
　　“给你的。”他从肩上的背包里掏出一盒光碟，“上次你没听见的歌。”说完，很仔细的看着她的眉眼，就像想要记住什么。良久，才转身没有一句告别的离去。
　　“别闹了。”艾玛低声的呵斥。不耐烦的把张佳推开，瞪着眼睛看着远处的那一对男女。
　　张佳自讨没趣的翻了个白眼，手臂却又很无赖的缠上艾玛的腰，一边在她的脖子底下偷香，一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苏老师？”他惊讶的低呼。
　　“吵什么吵？！”艾玛呵斥了一声，狠狠的在张佳的手臂上拧了一把。
　　真是狠毒的女人，张佳疼的到抽一口冷气，脸都白了。这女人从来是下狠手，有时候他都搞不明白，她是在任性耍赖还是真的对他有深仇大恨。有些讪讪的，他讨好的说，“原来苏老师有男朋友了啊？大新闻！不知道有多少偷偷想着他的男人要心碎了。”
　　“不要脸！”艾玛咬着牙说。
　　张佳惊讶的发现艾玛气的身体都有些颤抖了。虽然这位小姐脾气大的跟天天吃了几吨炸药似的，可能气成这样到也不多见。“苏老师哪里惹到你了？”
　　“什么老师？！呸！她哪里有一点儿老师的样子？！”
　　“她哪里都挺有老师的样子啊”
　　“就是一个不要脸的女人！明明有男朋友了，还去勾引刘老师！”
　　“苏老师什么时候勾引刘老师了？人家一向是端庄的很。倒是刘老师暗恋人家我看还有可能。”
　　“她端庄？！你看不见刚才她缠在男人身上的样子？！”
　　“那是她男朋友啊，难道她该冷冰冰的？”
　　“谁知道那是谁？长的妖里妖气的，我看根本就是个牛郎！好人家的帅哥怎么可能跟她？！”
　　张佳不可思议的看着艾玛，看着她气的满脸通红，完全不能理解她到底在想些什么。牛郎？亏她想的出来。那男人是很英俊，可是哪里妖里妖气了？再说老师也是个美人啊，怎么就不可能是一对了？
　　“谁知道她背地里对刘老师做过什么？！□！”
　　“喂。”张佳听见艾玛最后的两个字，顿时放开了对方，“你怎么回事？有你这么说自己的教授的么？”
　　“她才不是我的教授！”艾玛顿时回头，喷火的眼睛瞪着张佳，“我的教授是刘海。”
　　“我搞不懂你。苏教授哪里不好？你怎么似乎老是看她不顺眼？”
　　“我就是看她不顺眼！又当□又立牌坊的，最看不惯这种人！”

　　3.2 以进为退

　　“艾玛。”张佳的脸上顿时结了层冰，“任性也要有个限度！不要说她是我们的教授，就算她只是我们的同学，你也应该对她有起码的尊重”
　　“好啊！”艾玛尖声的大叫，“你为了她教训我？！你也迷上那个□了是不是？！”
　　“我只是就事论事。”张佳看着艾玛的样子，忽然有些好笑。这个女人不是在吃醋吧？她做为系花，一向是众星捧月。第一次看她吃醋，想想也挺可爱的。“我哪有？我有这么可爱的女朋友了，怎么会迷上年长的教授？师生恋？亏你想的出来。”
　　张佳本是想哄哄艾玛，没想到艾玛听见张佳这么说，脸色顿时从通红变的煞白，冷笑着说，“你是没迷恋她。你就是还靠着她而已。她一个刚上任的教授，推荐信值几个钱？你犯得着这样一副嘴脸么？你真是想出国想疯了！没出息！”
　　艾玛还是个本科生，只有二十岁。而张佳则是快要博士毕业了，比艾玛大了七岁多。平日里艾玛耍耍脾气，张佳多是哄哄了事，觉得她是小孩子，长的又漂亮，愿意跟他这么个普普通通没钱没长相的男人在一起，自己让着她是应该的。可是艾玛的这句话，实在是触到了张佳的底线。如果说他认为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那就是学术上的才华。艾玛却把他的动机彻底扭曲，还贬低了他的能力。更不能容忍的，她侮辱了学术在他心里的地位。
　　他忽然有些厌烦了，不知道自己和这个女人纠缠些什么。再漂亮的女人，在随意谩骂别人的时候，也不过是满脸扭曲狰狞的丑态而已。何况她根本一点儿都不了解他，他难道想要和这样的女人计划将来？竟然还答应她，将来出国了以后就和她结婚，然后把她也带出去。结婚？他就想娶这样的女人？
　　“也许苏老师从前的那些学术成果，你这种一天到晚从不读书的人不会懂。可你总该知道，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人在这个学校当上正教授是多么杰出的成就！苏老师推荐信的分量毋庸置疑。”张佳冷冷的退到离艾玛两米远的地方，“至于我，推荐信是我必须的一个展示才华的舞台。我是想出国，而且是靠自己的力量。你不想出去谁也不会勉强你！”
　　“你你什么意思？”
　　“分手吧。”张佳斩钉截铁的说，“既然瞧不起我，你另外找个有本事有出息的。”
　　“张佳！你个混蛋！给我站住！”艾玛冲着张佳的背影大吼，可是对方却一步都没有停留，似乎这里有什么脏东西，越早离开越好。泪水滑落了满脸，艾玛发疯似的踢着身旁的树丛，恨恨的诅咒。“苏误秋，你给我等着！你这么毁我的生活，我要是不把你也毁了，我就不叫艾玛！”
　　已经过了午夜了，客人渐渐稀少。忽布终于可以坐下休息一会儿，边喝着瓶啤酒，用一条雪白的布仔细的擦着杯子，边安静的看着苏误秋读书时专注的表情。她经常会在这里坐一晚上，读一整晚的书，今天也是同样。酒吧的光线并不充足，其实不适合读书。他猜想她是在等人，从她休闲的装束上，他甚至猜想她在等周邦彦。当然这只是猜想，事实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会开口问，尤其是在对方日复一日，什么都没有等到的时候。
　　周围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一位女子从吧台后的一个小门转出来。一头短发，发尾用一朵奇异的红色宝石镶嵌而成的花拢在脑后。一席长及脚踝的露背黑色晚装，像流水一样，贴合着她曼妙的曲线倾泄而下，随着她轻盈的步伐荡漾着，衬的她白皙的肩背闪着珠光般让人眩目。
　　感受到苏误秋的注视，女人淡笑，走过去把餐饮区关闭了，只留下几个小小的隔间仍旧开放。
　　“我们老板。”忽布看见苏误秋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女人，于是低声解释，“小心点儿，这家伙迷死人不偿命。”
　　“臭小子，少说废话。”女人走过来，嗤笑了一声，在高脚凳上坐下，优雅的倚着吧台冰冷的大理石台面，向苏误秋伸手，“渡鸦。”看着对方有些迷惑的眼神，于是解释，“我的名字。”
　　“苏误秋。”苏误秋也伸出了手。显然渡鸦不是对方的真名，但却不知道为什么让苏误秋觉得无比适合她。
　　渡鸦点了点头，没有再去理会苏误秋，低垂着目光漫不经心的对忽布说，“调酒。”
　　“你到前面来做什么？”忽布小心的看着渡鸦，神情里有几分怪异。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我了？”渡鸦有一双飞扬的凤眼，眼波流转之间，似乎周围的光线都跟着变幻，“调酒。”
　　“为什么找我？”忽布警惕的问。
　　“因为别人都拒绝给我调酒。”
　　“那我也拒绝。”
　　“你拒绝无效。”
　　“为什么？”
　　“因为我说‘无效’。”
　　忽布和渡鸦虽那么你来我往的争论着，但是声音都很低。尤其是渡鸦的声音，好似午夜枕边的私语般，沙哑柔和的令人有些心跳加速。苏误秋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觉得有趣之余，心情奇异的放松下来。那些压力、烦恼都渐渐在淡去，似乎能坐在这里，喝一杯酒，就足以让人快乐起来。
　　“不行要是你喝醉了，他们会要我的命。”
　　“如果我喝不醉，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渡鸦妩媚一笑，托着下颌悠然的看着忽布。
　　“想喝醉？”苏误秋轻声的问。她一向不是一个喜欢随意搭讪的人，可是渡鸦身上显然有什么吸引着她，让她无法自拔的想要接近。
　　“那完全是他的误解。”渡鸦幽幽的说，“酒瓮之意不在醉，在乎唇齿之间也。”
　　“唇齿之间我可满足不了你”忽布拼命摇头。
　　“你的吻技确实很差。”渡鸦嘲讽的瞥了一眼忽布哀怨的眼神，轻叹了一声，“只是想要一杯酒而已，为什么就没人满足我呢？我酒品很好的。”
　　“你酒品太好，喝醉了能把整间店都捐给慈善机构。”忽布咬牙说，“那样我就无家可归了。”
　　“怎么会”
　　“又不是没发生过”
　　难道竟然发生过么？苏误秋对这个女人越来越感兴趣。看着她，听着她耳语般的声音，她忽然有一种冲动，很久没有了的冲动。于是她站起身转到吧台的入口处，“记得你曾经请我喝过一杯‘故都往事’。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天我想给你调一杯酒。”
　　渡鸦的眸子转到苏误秋的身上，凤眼闪亮盈着水光，似乎已经有些醉了般的低声吟唱，“浓香的液体在他身上流淌，幸福的种子深埋我心房。我的神啊，请将我空空的酒杯注满，从此将忧伤遗忘，深深的爱上您再无迷惘。”
　　忽布满脸通红的从吧台后面探身过去，挣扎着想要捂住渡鸦的嘴，阻止这疯女人在苏误秋的面前胡乱的做些色情诗。万一苏误秋告她性骚扰，麻烦的还是他们这些手底下的人
　　“□其实可以是很美的。”渡鸦随手把忽布挥开，对着苏误秋微笑。
　　是这样的。苏误秋一边调着酒一边想。渡鸦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种微妙的诱惑，即便是同为女性，她都有些心神荡漾。她给人的感觉确实很美，似乎能够将人内心压抑的那些情感和欲望缓缓的释放出来，像她那样活的自在坦然。她的美在于能引导你，让你能够从她身上看到你自己的美丽，勇于去面对真实的自己。
　　深紫色的液体在柔和的灯光下暗夜般神秘，红色的液体丝线般在暗夜中若隐若现。苏误秋把酒杯放在渡鸦的面前，长长的舒了口气。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在调酒的时候会激动的心跳加速，热情又紧张的，似乎在孕育一个奇迹。
　　出乎苏误秋预料的，渡鸦看着那杯酒，笑意竟变的有些苦涩，脸色苍白的喃喃说，“这酒叫什么名字？”
　　“它还没有名字。为你调的，你可以给它起个名字。”苏误秋有些担心的看着渡鸦。
　　沉默了良久，渡鸦的神情才恢复了平静，轻轻开口，说的却是好似完全不相干的话，“有的时候，人必须耐心等待。有的时候，等待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人只是想要等待而已。因为一旦放弃了等待，人便只有两条路，前进或者退后。往往，我们不知道要如何选择，于是我们继续没有意义的等待。”

　　3.3 以进为退

　　两个女人对望着，似乎无声交流着什么忽布不懂的东西。于是小伙子只好坐到一边去，继续蹭他的酒杯。
　　“进退”
　　“你喜欢以退为进？”渡鸦轻啜了一口那杯酒。酸甜中带着清凉，清凉中带着辛辣，辛辣过后又是一缕悠远的馨香。这是苏误秋对她的感觉么？她侧头看着她，媚眼如丝，“我通常喜欢以进为退，把男人吓跑。”
　　“我是在以退为进么？我以为我只是对什么都不确定”苏误秋喃喃的说。
　　“想要获取信息，进比退更有效。”
　　“是呵”
　　“你太在乎了，于是不知不觉的以退为进。”
　　苏误秋嘴唇颤抖了一下，望着渡鸦的眼睛。
　　“别太在乎，容易失望。”渡鸦低头饮着杯中酒，“越退越患得患失，容易悲伤。”
　　苏误秋仍旧是那样看着渡鸦，简直有些失魂落魄。
　　“喂，别被她迷惑了”忽布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苏误秋掏出了手机，播通了号码，于是也就闭嘴了。当渡鸦对一个人产生兴趣的时候，本没有人能拒绝的，他早该知道。而苏误秋的这一杯酒，怕是已经招惹了渡鸦这个多情种。
　　电话半晌的忙音，苏误秋安静的等待，等待。现在就是必须等待的时候，她有些了悟的和渡鸦相视而笑。
　　“喂？哪位？”
　　前来应答的居然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苏误秋眨了眨眼睛挂断了电话。 应该不是他的长辈或者姐妹吧？何况依萧子之的意思，他也没有姐妹。
　　“怎么？”渡鸦有些醉眼蒙胧的问。
　　“他的手机”苏误秋低声说，“是个女人接听的”
　　“这样”渡鸦呵了口气，眯着眼睛仰头，鲜红的舌头伸出来，缓缓的滑过嫣红的唇瓣，“也许是到了该以进为退的时候了昨日一夜雷雨，今日的阳光便格外明媚”
　　“谁的电话？”周邦彦坐在房间的一个角落的地板上，懒洋洋的问。
　　“不知道。”安琪把手机扔向周邦彦，“对方挂了。”
　　周邦彦随意的瞟了一眼号码，挑了挑眉。虽然他没有储存这个号码，却记得这串数字。
　　“熟人？”安琪好奇的问。
　　“恩。”周邦彦冷淡的应了一声。她的电话？听到安琪的声音就挂了？她是怎么想的？接下来会怎么做？似乎又是好久没见了，她打过几次电话，他都没接到。后来看到，也一直没兴趣回。
　　把手机收口袋里，他端起放在身旁的威士忌轻啜了一口。她会再打过来么？还是就此杳无音信？他忽然有些期待一个转折，给百无聊赖的生活添点儿变化。
　　“上车。”
　　仍旧是命令似的语气。苏误秋有些好笑的想，这是不是萧子之特有的打招呼的方式？
　　天气已经凉了下来，敞蓬车的顶棚关的严严实实的。苏误秋坐进去，顿时听到了真岛昌利那令人感到无比舒服的嗓音。
　　“仍旧是这张光盘？”她也没和他客套，随意的说着。
　　萧子之握着方向盘的手悄悄的紧了一下，声音低沉的问，“给我打电话是什么事？”
　　“其实在电话里说就可以了”苏误秋听着萧子之似乎有些不悦，不由感到奇怪。本来只是几句话，是他坚持要过来和她见面再谈。可既然是他主动要求见面，有必要这么一副似乎被打扰到的样子么？真是拿这个男人没办法。“打扰你了？”
　　“没有。”男人的语气仍旧很冷硬，直视着挡风玻璃外面无人的街道。这么晚了，她竟然还在外面游荡。这个城市难道很安全么？她到底在想什么？
　　本不该指望能和这个男人好好相处的，尤其是在她和周邦彦开始交往以后。于是她也不再纠缠于萧子之的态度。“萧，我的地址是你给邦彦的？”
　　“恩。”
　　“没有经过我的允许？”
　　萧子之立即转过头来盯着她，“给你造成困扰了？”
　　“谈不上。”苏误秋笑着摇头，“我只是想要邦彦的地址，在没有经过他允许的情况下。”
　　“我回去后给你发EMAIL。”
　　“如果不麻烦的话，能不能现在送我去他那里？”
　　萧子之没有回答，只是发动了引擎。车子在路上平稳的滑行，苏误秋忽然从手包里把ipod掏出来，接在汽车的音响上。熔岩翻滚般的吉他声在整个车厢里回荡。
　　“邦彦的曲子？”萧子之淡淡的问。
　　“你知道？”
　　“那天去他家的时候偶然听到他弹其中的一个旋律。”
　　“他非常有天赋。”苏误秋微笑着说，品味着每个细节的动人之处。“轮指的技巧令人惊叹。”
　　“他钢琴弹的更好。还记得我公寓里你经常弹的那架小三角钢琴么？那是他小时候用过的。”他停顿了一会儿，压抑着心中的痛苦，心情稍微平静些了，才继续说，“不过他去科帝斯上学之后就没再听他弹过了。”
　　苏误秋本来还茫然的沉浸在回忆中，听到萧子之的最后一句话，却顿时张大了眼睛，“科帝斯？美国，宾州？”
　　“是。”
　　“真没想到”科帝斯音乐学院是世界排名第一的音乐学院。每年只收一百个左右的学生，来自世界各地最有天赋的孩子。
　　“更想不到的是他在毕业前一个月辍学离开了。”
　　“为什么？”
　　“和他朋友去了英国。”萧子之将车停在一栋公寓楼的外面，“具体的我不清楚。不过你最好不要问他。”
　　苏误秋点了点头。
　　“顶层。”萧子之面无表情的说，“灯还开着，不过他不一定在。我在这里等你。你上去，要是有人就打电话告诉我。没人我送你回去。”
　　苏误秋沉吟了一下，“萧，你对邦彦说过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了？”
　　“没有。我会保持沉默。”萧子之立即冷硬的说，“你不用给我打电话了。我先回去。楼上没人你再告诉给我，我派司机过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误秋心里忽然针刺一样的疼痛，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我只是想心里有数。怕自己贸然说出来，会破坏你们兄弟的关系。想留给你们自己去处理”
　　萧子之显然也感觉到了苏误秋声音里的异样，他甚至好像能够感觉到苏误秋的痛苦。悔恨在他的心里蔓延。他开始后悔他之前冷淡的举动。她好不容易回到了生养她的地方，却要夹在两个男人之间，过去和未来之间，两个关系不睦的兄弟之间。他似乎从来都没有问过一句，她会怎么想。会不会感到痛苦，有没有什么他能做的。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只因为她从不抱怨，所以他便理所当然的“忘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其实她才是被深深伤害的那个人。
　　“苏苏我真的很抱歉”他冲动的伸手拉住正要开门离去的她，“原谅我”

　　3.4 以进为退

　　头脑中一片空白，她呆呆的跌坐回车里，盯着他充满痛苦的眼睛，几乎要落下泪来。这个亲昵的独属于他的称呼，这个温热的手掌用力的抓握，这声迟来的冷酷的请求原谅他他是在说哪件事？
　　“苏苏，别哭，求你”他有些慌了手脚。看着她泪盈盈的纯真样子，连他也好像变回了从前那个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牙齿深深的嵌进苍白的嘴唇，她勉强的笑了一下，却不小心滑落了泪珠。“又说傻话。总是为了这样无聊的事情求人”说着迅速的抹了一下脸颊，抬头凝望了他紧皱的眉一会儿，“萧，我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么？虽然你变成了个成熟又成功的男子汉，我却仍旧是那个天真的小丫头。以我的倔强，若是有一点儿怪你，也不会在你面前掉眼泪。”
　　“可是”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苍白了脸？为什么快要咬破了唇瓣都不自知？
　　他的手微微的颤抖着，不自觉用力的抓着她，力气大的几乎要折断了她纤细的手腕。可是她却没喊一声痛。实际上她觉得心里有种淡淡的幸福，似乎心里的一道深深的不见底的伤口一边冒着鲜血，一边逐渐的愈合。这么多年没有过只言片语的交流，原来他仍旧记得当年的情分，而且仍旧在乎她的感受。难得有情郎。二十岁的恋情，他们都是那么的年轻又纯真，不了了之能怪谁呢？那也许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不是任何人的错。
　　“我上去了。如果他不在，我就等到他回来。”她覆上了他握着她腕子的大手，“不要再介意那些了。你我现在不是都很好么？记得刚分开那段最痛苦的时间，我总是对自己说，我要好好的活着，健健康康的，漂漂亮亮的。那样，如果你真是个狠心的人，就气死你；若你只是不得以，那我就守住对你的承诺，不让你牵挂。但愿我做到了。”说完，轻轻的把他的手从腕子上移开，开车门走了出去。“回去的路上开车小心。萧你也要好好的，不要让我牵挂。”
　　站在电梯里，她掏出手包里的粉饼盒，草草的掩饰了泪痕。电梯一直上升，似乎没有尽头，而她的心却与之相反，不停的下坠。以进为退，她真的不知道她是否想要退。周邦彦，真的让她有些迷惑了。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她从前并不清楚，也不是很在乎。她处理感情一向是只凭直觉，觉得这个人好，便交心，不问身世背景，不问过去将来。
　　可是这一次她却竟然想要了解他的那些经历，因为她真的看不懂他。
　　这段恋情究竟是如何进行的？他的态度一直是那么满不在乎，可是他的吻却充满了热情、细腻和温柔。他给她写的歌是那么的美，深深的打动她的心，让她热泪盈眶，捧着心口久久久久的不能平静。可是她之后给他打的所有电话、所有留言都石沉大海，他一个都没有回过。他为什么这样充满了矛盾？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的经历？他对两个人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想要继续？还是已经厌倦？
　　她该何去何从？她真的彻底的迷惑了。因为迷惑，所以裹足不前。可也因为迷惑，而不由自主的被吸引着，琢磨着，思念着，牵挂着，难以忘怀。这样的心情她真的是在恋爱了吧？动心了
　　她以为已经因为萧子之而化为灰烬的心，竟然突然开始跳出了少女般的节奏，而让它如此跳动的人，是萧子之的弟弟。他的弟弟这真的是一个她难以跨越的心结。她因此而抗拒了周邦彦很久很久，因此而一直退缩，希望自己对周邦彦的热情能够冷下来，对他的那奇妙的情素能够消失。她甚至曾经试图说服自己，她对他的这种情感，是对萧子之情感的延续，是愚蠢而幼稚的。
　　可是当渡鸦对她说，她的等待、她的退缩，是因为她太在乎、太患得患失的时候，她忽然明白，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她想要更进一步，即便这样的进步也许是场灾难，她却发现自己的心里已经没有了恐惧。不知不觉间，在日复一日等待周邦彦的过程中，她竟然已经做好了再为一个男人心碎一次的准备。
　　已经有了这样的准备，她为什么还要等待？她无所畏惧，何必蹉跎青春？
　　电梯到达了顶层。她把粉饼盒收进手包里，深深的吸了口气，走了出去。顶层只有一套公寓，她径直走到那扇门前，按响了门铃。
　　“什么人？”通话器接通的轻微电子干扰伴随着一个女人的声音，与之前接电话的应该是同一个。
　　苏误秋的心因为这个声音而颤抖了一下，迟疑着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不太确定应该如何描述自己。周邦彦的女朋友？他虽然问过她两次要不要和他交往，她却一直没有答应，所以不算女朋友。朋友？其实她对他什么都不了解，完全算不上朋友。
　　“乐迷。”她于是这样回答。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什么事？”
　　“我想找这里的主人谈谈。”
　　“开什么玩笑？这么晚了！赶紧离开，否则我要报警了！”对方语气非常不好的说。
　　报警她倒是并不怕呢。苏误秋淡淡一笑，掏出手机再次播通周邦彦的号码。
　　“喂？”
　　对面是那饱满的男中音，稍稍有些沙哑。其实他们两个并没有交谈过几次，但是苏误秋却觉得这声音那么的熟悉，让她心跳加速。
　　“邦彦，我在你家的门口。如果你不想见我，我现在就走，让你家里的那位小姐别急着报警。”
　　对面传来挂断的声音，过了几分钟，房门被粗暴的拉开。苏误秋终于看见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安琪的身上裹着条雪白的浴巾，一头时尚的浅棕色卷发湿漉漉的披在肩后，年轻的肌肤是红润的色泽，冒着氤氲的热气，青春靓丽的让苏误秋不由的微微嫉妒了一下。岁月是最无情的，每个女人都会想要回到自己最美丽的年纪。何况即便是苏误秋和安琪一般年纪的时候，也没有安琪这么漂亮。
　　“谢谢。”苏误秋微笑。
　　安琪撅着嘴恨恨的瞪着苏误秋，没有回应。虽然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可是仅仅是苏误秋的成熟和优雅，就让她对这个女人充满了敌意。
　　一阵扑鼻的甜腻腻的香味，苏误秋呆楞了一下。这个香味她认识，非常特殊，很好认。
　　看安琪没有带路的意思，她又不想站在这里，于是只好自己往里面走。转过一个回廊，就是一间将近五十平米的大厅，厅里什么家具都没有，倒是横七竖八的躺了十来个人。看样子都还年轻的很，像是高中或者大学生。她的目光很容易的就捕捉到了角落里的那个身影。手肘支在一条曲起的长腿上，端着一杯威士忌，头仰靠着身后的墙壁，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苏误秋走到周邦彦的身边，靠着他坐下，“今天想见我了么？”
　　周邦彦没有回答苏误秋的话，而是对着两个人面前怒目而视的安琪说，“太晚了。你该走了。”说着，从兜里掏了串钥匙出来，扔给安琪，“地下三层，3D，黑色BMW，你认得。记得下周五之前给我开回来，王明婚礼要用。”
　　安琪大大的眼睛充满恨意的盯着周邦彦，接过钥匙的同时把身上的浴巾扯下来用力的甩到周邦彦的身上。高挑曼妙的身材就那么毫无遮掩的呈现在苏误秋的眼前，让她惊讶的眨眼。安琪真的非常漂亮，漂亮到脸蛋身材的每一个细节。以苏误秋的标准，安琪有些太瘦了，可是以这个城市的普遍审美却近乎完美。
　　“她是模特？”苏误秋低声问。四两拨千斤的面对安琪的示威。
　　周邦彦挑了一下眉，侧头看了苏误秋一眼，然后亲昵的揽住她的肩膀，大手托着她的下颌，把她的脸转向墙壁的方向。上面是一张将近一米的海报，安琪在T形台上的照片。
　　“欧菲斯！你混蛋！”安琪看着周邦彦和苏误秋在那里旁若无人聊天的样子，气的哭喊了出来。一个女人，□的站在自己心仪的人面前，对方却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的在聊天，这样的侮辱有几个人能够承受的住？何况是一向年轻气盛、自视甚高的她。
　　苏误秋尴尬愧疚的低下头，想要站起身，“邦彦，我先走了。我们改天再谈。”
　　“你是说明年还是后年？”周邦彦冷淡的说，手臂用力的勒住她，“但愿你退休之前我们能有机会再见面。”
　　“邦彦”
　　竟然又是两个女人一个男人的戏码，苏误秋忽然有种时光交错的茫然。安琪和周邦彦认识的时间应该比她长吧？无论两个人是什么关系，显然安琪喜欢周邦彦，在安琪心里，她是毫无疑问的第三者。她很后悔之前的那句轻描淡写的疑问。那是一个女人争夺男人的时候本能的悍然出击，因为她的心里已经有了这个男人的影子，不想轻易放弃。可是她却并不愿意因此而伤害别人，无论她怎么说服自己爱情是自私的，当她感受到安琪的那种痛苦，她只能羞愧的低头。
　　其实她早该有心理准备了，早在她听见电话里安琪的声音时。或者更早，早在她看到周邦彥的英俊，认识到他的才华时……他这样的男人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女人追求？她为什么竟然又一次闯入这样的世界……她今天究竟为什么要来？！
　　“我恨你！”安琪哭喊着大吼，冲进浴室穿了衣服，甩门离开。留下一屋子睡的横七竖八的人，和各怀心事的一对男女。

　　4.1　同居

　　地上的几个男孩子纷纷因为这样的吵闹而梦呓，翻了几个身，互相踢踹了几脚，就又睡的熟了。
　　周邦彦把苏误秋低垂的头抬起来，沉默的注视了她一会儿，声音低沉而温柔的问，“你刚才哭过？安琪的缘故？”
　　掩饰了半天，他还是看出来了？他他不会是因为这个，才那样对待安琪吧？该说他温柔还是冷酷呢？兔死狐悲的，苏误秋心里五味陈杂。
　　“不是。她还是个孩子，爱恨都单纯而直白。不像我这么卑鄙。”她皱着眉头，沉浸在强烈的自厌和某些痛苦的回忆中。
　　“她单纯只是因为她还年轻。你这么单纯又是为什么呢？”好久没见到她了，她似乎消瘦了一点，澄澈的眼睛却仍旧是那么的明亮。周邦彦的拇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的滑动，眼睛里是淡淡的笑意，“难道真的是个书呆子不成？”
　　“我哪里单纯我的行为实在是比谩骂还要狠毒”
　　“你很聪明，你可以做到比那狠毒一百倍，却在这里为了她的自取其辱而自责，不是单纯是什么？”
　　“我那样做是错的”
　　“为什么是错的？你看不出来她喜欢我？难道你认为把我让给她才是对的？”周邦彦的声音冷了下来，眸子里的笑意消失，换上了几分自嘲，“书呆子，看来今天我还是自作多情了。”
　　苏误秋领悟到他话里的意思，浑身漫过一阵寒冷，“难道你想要看我们两个争抢你么？这是你想要的？”
　　周邦彥没有说话，低垂的眸子里淡淡的忧伤。
　　“和谁在一起，本该是你的决定。”苏误秋不再看他，心里有一种冷到透彻的感觉。这第三者的戏码让她畏缩。她已经经历过一次，遍体鳞伤，再不想重温。
　　“我靠什么决定？”周邦彦放开了环在她肩膀上的手，重新端起酒杯，“是不是和安琪在一起，我早就决定了。她自己心里清楚的很。”
　　他早就决定了？真是血亲啊……周邦彥和萧子之，她怎么竟然又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我根本不关心她怎么想怎么做。”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感觉顺着食道一直滑到胃里，让他嘶哑了声音，“我只想看你的反应。是想要在一起还是分手？我问你要不要交往你不回答，可我吻你你又从不拒绝。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
　　“酒保对我说你经常在‘天堂没门’等我。你真的是在等我么？还是只是消磨时光？”他抄起身旁的酒瓶，把空了的酒杯注满，及肩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脸上的表情，“我凭什么决定是否和你在一起？这难道是我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他他也是这样的不确定么？他的心里是否也是犹豫不安？他也在以退为进么？也是因为在乎么？因为患得患失？
　　“你今天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就是来告诉我，我是个脚踏两条船的混蛋？你鄙视我？”他仰头大口的喝着烈性的威士忌。柔软的发丝滑落开来，露出一张白的有些透明的俊脸，微微闭合的眼睛，蹙紧的眉头。“现在你说完了。”说着，他从兜里又掏出一串钥匙，扔到她面前，“地下三层，3E，黑色Buick。你可以滚了。是萧子之的车，不用还我了。”
　　萧子之的黑色BUICK？苏误秋呆愣了一下，克制着心里划过的一阵突如其来的痛。过去的记忆翻江倒海的充满她的头脑，却又奇迹般的让她清醒过来。她在做什么？沉浸在过去里么？因为周邦彥和萧子之的相像？因为两段恋情酷似的开场方式？她在做什么？害怕了么？对未来感到恐惧了么？
　　过去和未来。她也要像很多深深爱过的人一样，被永远的困在过去里么？再没有未来？不，她不想这样。她可以接受因为爱过而心如死灰，却不能接受因为爱过而杯弓蛇影。她可以痛苦，可以再痛苦一次，痛苦无数次，但她绝对不要变的懦弱的连自己的真心都不敢面对！
　　“滚吧。”周邦彥却没理会她的异常，眸子缓缓的睁开，注视着她。
　　虽然说着冷淡的话，可是她可以看到他美丽的眼睛里那浓浓的忧郁绝望。那样的眼神瞬间就抓住了她的心，让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么离开他。第一次，她感觉到他的认真和渴望，以及那种种美好情感的幻灭。他在渴望什么？她一直看不懂他，也无法了解他是怎么想的。可是这一刻，她觉得答案是什么并不重要。她只知道她不能退缩，不是现在。仅仅因为她过去的经历造成的心理阴影就逃避，这样对他来说是何其不公平？！她至少应该把一切都弄清楚再决定，而不是看到从前的影子就盲目的丢下一切。
　　努力的压下从前的记忆，苏误秋跪在周邦彦的身边，紧紧的抓住他仍旧想要灌酒的手，沉默了良久，才下定决心的说，“邦彦，你说过你能接受我的，你骗我？”
　　“接受你什么？接受你对我全无感觉？满街都是对我没感觉的陌生人，我为什么偏偏和你纠缠？”
　　“街上人人都觉得你英俊，对你没感觉的人还真少。”苏误秋轻声说，一手覆盖在他的酒杯上，一手揽上他的颈子，“邦彦，我想和你交往。今天本来是来问问你，我是否还有这个机会？”跪着挪到他两条长腿之间，她靠近他仍旧冷冰冰的脸，“我怎么会对你没有感觉？你听不见我的心跳声么？快的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令人脸红”她主动的吻上了他紧抿的唇，轻轻的舔噬着，品尝着那酒液的辛辣。双唇像着火一样，麻痒到了心里去，分不清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吻。
　　嘴里的酒液被她的吻渐渐的冲淡，他再一次尝到了她的味道。他觉得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吻过她了，久到他几乎要忘了她是多么的美味，多么令他心动。
　　“我说过我内向的”她在他的唇畔流连，亲昵的和他交流着呼吸。
　　“我说过我很情绪化”他受不住她的逗弄，放下酒杯，双手环住她的背，把她揉进怀里，吻的更深入，更彻底。
　　久违的缠绵，两个人喘息着看着对方。他的眼睛里搀杂着笑意和尽力克制的欲望，而她则因为看见他的眼神而有些害羞的低头靠在他的怀里。
　　“邦彦我好像喜欢上你了。你呢？你喜欢我么？”
　　他胸膛因为欲望而急速的起伏忽然停滞了一下，渐渐的恢复了平缓的节奏。苏误秋的心不由的下坠，迟了一步的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她竟然对他表白了在两个人还如此陌生的时候。如果他还没有相同的感觉怎么办？让他如何回答？两个人的关系又要如何继续？她怎么这么傻？竟然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么冲动的话！她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心里自欺欺人的大声呐喊，她什么都没说，他什么也没听见
　　“搬过来一起住？”周邦彦沉默了良久，忽然这么说。
　　苏误秋惊讶的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只是抬头楞楞的看着他。
　　她精明的时候充满了知性美，而这样迷糊的时候，却浑身上下都是女人的妩媚。周邦彦圈着她在自己的怀里，淡淡的解释，嘴角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痕，“平均一个月都见不到你一次，我连你的样子都还没记清楚，怎么回答你的问题？”
　　“我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
　　“最多每周一次而已。”周邦彦哼了一声，“你看到地板上那些臭小子了？我不是被他们缠住在家里胡闹，就是被拉出去折腾。好不容易能清闲一会儿，自然想独自一个人呆着，往往也没力气和你出去了。何况这段日子以来，总是雷雨交加”他出了一会儿神，面色再次变的雪白，牙齿咬着嘴唇，似乎在克制什么。良久，才低声的请求，“搬过来，至少出入的时候还能看见彼此一眼。”
　　“不会进展太快了么？”苏误秋仍旧有些无法消化周邦彦的这个请求，声音虚弱的呢喃。“我们只不过才接吻而已我我一个小时之前还不知道你的住址，半个小时之前还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我现在还不知道这满地都是什么人”
　　“一小时之前你还不关心我的地址，半小时之前你还不关心我有没有女朋友，现在你关心这些人都是谁么？我觉得你其实根本不在乎。”周邦彦勾了勾嘴角，抬手指了一下，“我的房间在那边。另外一侧有一组一室一厅的小套间，一直是空的，你可以住那里。怎么样？”
　　这样倒是可以接受，她仍旧有自己的空间，只不过是搬的近了些而已。她舒了口气，侧头有些顽皮的笑了，“是个令人动心的提议。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我讨厌讨价还价。”周邦彦挑眉。
　　“那就是谈判破裂了？”苏误秋听见他这么说，挫败的叹息。
　　周邦彦冷淡的盯着她半晌，终于妥协的说，“说来听听吧。”
　　苏误秋赶紧跪坐起身，打起精神，“第一，大麻是违法的，以后不要抽。”
　　“我很少抽。”
　　“可是你今天抽了吧？整间屋子都有那特殊的甜香，你身上尤其浓郁。”
　　“昨夜又是雷雨，我不舒服，抽了两口。以后戒了。”他很痛快的回答。
　　“你不舒服？”苏误秋顿时关心的问，端详着他有些憔悴的面色，把之前讨论的问题抛在了脑后。
　　周邦彦却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问，“成交了么？”
　　既然周邦彦不想说，她也就不再问。“第二，我要确定安琪能够接受我。”
　　“我说过了我和她没什么关系。”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她轻叹，无法对他解释那冗长的过去。
　　“随你。”他看着她嘴角苦涩的纹路，不由自主的妥协。
　　也许，他并非是个满不在乎的人，他只是脾气很好很好，好到从来不和任何人或物较劲，与她的倔强完全相反。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了这样一个想法。
　　“这次成交了？”
　　笑着点头，她再次吻上他，心里充满了紧张、不安和期待。原来，两个人都在等待。其实，两个人都已经等的厌烦了。所以，该是前进一步的时候了，不管这一步是踏进乐园还是火海。她怕么？她当然是怕的。可是既然这颗心跳的那么欢快，好似在宣誓做好了再碎一次的准备，怕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下周末搬过来。”她在他耳边低声的承诺。

　　4.2　同居

　　尽管二十岁以后就频繁搬家，但搬家对于苏误秋来说，仍旧是件很头疼的事情。首先，做为一个女人，她有很多衣服。其次，做为一个学者，她有很多的书。所以搬家一向是浩大的工程。好在她才不过回国四个多月，很多集装箱托运的行礼都还没有拆封，直接就搬到新的住址也能省不少力气。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冷的能够呵出白雾。雷雨的频率渐渐减少，晴朗的日子越来越多。秋末的阳光暖暖的，让人心情愉快。苏误秋和几个小伙子一起搬着那一箱一箱的东西。
　　“误秋，你别忙了！”一个头发长的完全盖过眼睛，衣服穿的比女人还花哨的男孩子跑过来，抢过苏误秋手里的箱子。“这些是男人的工作，你没看安琪在旁边连个手指都没动过？”
　　安琪自然是不会动手指，她全部的精力都用来纠缠周邦彦、威吓苏误秋了。那天的事情过后，苏误秋也没再问周邦彦和安琪的关系。虽然人人都说，爱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但就苏误秋过去的经验而言，问题的关键其实在安琪。安琪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苏误秋还需要一些时间去了解。不过目前看来，和平收场的希望不算渺茫。
　　至于她和周邦彦两个成年人，该怎么处理感情，各自心里都很清楚。周邦彦如果对安琪没感觉，自然会保持距离。如果他喜欢安琪，那苏误秋也做不了什么。毕竟安琪是那么的年轻又漂亮，自己和她是完全没法比较。事情明朗到该退出的时候，退出就是，也没必要逼着周邦彦现在表态，毕竟两个人只是刚开始交往，什么承诺也没有，他甚至连喜欢都没有说过。
　　连喜欢都没有说过，却要搬到一起住？苏误秋自嘲的笑了笑。如今她真的开始搬进来，反而对这个主意一点儿犹豫都没有了。这根本不是同居，周邦彦的态度就像是她的房东。完全没有青年男女决定共同生活时的那种紧张和激动，他只是游手好闲的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抱着吉他一边弹着，一边在纸上写着新的曲谱。而安琪则一身性感妖娆的坐在他身边，厌恶的看着苏误秋搬家的杂乱，时不时的出言讥讽两句。
　　“谢谢小雷。不过我还是搬东西吧。”苏误秋笑了笑，“闲极无聊，说不定会和安琪大打出手呢。”
　　“我就不明白。”另外一个叫做阿哲的小伙子垂涎三尺的看着安琪，“欧菲斯身边有安琪这样的尤物，为什么会看上你？”
　　“你们都叫他欧菲斯？”苏误秋听见这个称呼，不由的向那个窗前阳光下低头弹琴的人看过去。记得之前安琪也是这么称呼他的。“那是他的化名么？”
　　小雷挠了挠头，“大家一直都叫他欧菲斯，你来之前似乎从来没人叫过他别的。”东西都搬的差不多了，小雷拉着苏误秋随便在地板上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拎了两箱冰镇啤酒招呼大家都过来，“误秋请客，管够。”
　　在场的除了安琪和苏误秋都是年轻的小伙子，火气不是一般的壮，何况还干了半天体力活。虽然已经要入冬了，却没有人嫌冰镇啤酒凉。大家争先恐后的往肚子里灌，反正喝醉了就在周邦彦的客厅里躺下，这样的事情他们不知道做过多少次，早都习惯了。
　　苏误秋虽然和大家围坐在一起，目光却仍旧停留在周邦彦的身上。想起几天前和渡鸦提起欧菲斯时，渡鸦给她讲过的一个故事，不禁喃喃的有些出神的自言自语，“欧菲斯么？为什么会起这样一个名字？”
　　“欧菲斯怎么了？”小雷看到苏误秋的样子，好奇的问，“有什么奇怪的么？”
　　苏误秋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微笑的看着小雷，“欧菲斯这个名字，如果拼写是O-r-p-h-e-u-s，那么就起源于一个希腊神话传说中的人物。”
　　几个小伙子纷纷被苏误秋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喊着要苏误秋说明白。周邦彦对于他们来说一直是个很神秘的人物，苏误秋既然和他关系暧昧，说不定了解他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安琪看着苏误秋脸上神秘的微笑，恨恨的瞪着周邦彦。后者则完全当她不存在一样，只是抬头望向那个似乎打算开始说故事的女人。
　　“‘欧菲斯’，有的时候又翻译成‘俄尔普斯’，是希腊神话中一位享誉人神两界的诗人和音乐家。他有着令人惊叹的歌喉，能写出最动人的诗篇。他有一把金色的七弦琴，当他边谈边唱的时候，岩石会感动的落泪，流水会止步聆听。就连天神都喜欢他的歌，经常邀请他去表演。”
　　“够本事。”阿哲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别打岔！然后呢？快说啊误秋！”小雷急切的说。
　　苏误秋微笑着继续，“欧菲斯经常四处旅行，收集灵感。在这日复一日漫长的旅途中，他偶然的邂逅了美丽的仙女欧律迪。两个人一见钟情，结为夫妇，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好无聊的故事。”安琪酸溜溜的说。
　　“故事才刚刚开始。”苏误秋笑着向安琪解释，却无意中看到了周邦彦的眼神，猛的心悸了一下。
　　“别打岔！误秋你快讲啊！”小雷着急的说。
　　苏误秋困难的吞咽了一下，见周邦彦已经把目光移开，于是声音干哑的继续，“红颜薄命，造化弄人，欧律迪惨遭蛇吻，不幸去世。伤心欲绝的欧菲斯甘冒奇险，下到黄泉之国，想把妻子接回来。他抱着琴走入冥府，浓烈的爱恋和悲伤经由他的琴和歌喉在整个冥府回荡。‘我的冥王啊，我敬爱的神明。请将我心爱的妻子还给我，没有她我宁愿放弃生命。’尽管冥王历经生死，难于打动，但年轻善良的王妃却终日为了这对情人的命运落泪。”看见周围的年轻人都瞪圆了眼睛听着她的故事，她勾了勾嘴角，“冥妃对冥王说，如果换做是你永远再也见不到我，你会不会也如此难过？这个问题可难倒了冥王。说‘不会’？那这以后的日子可难过了，老婆大人一定会好生折磨他。于是他只好说‘会’。冥妃就说了，既然会，那你怎么不感同身受？为什么还不放了欧律迪？”

　　4.3　同居

　　“冥王也怕老婆？”小雷听的一楞一楞的。
　　周邦彦嗤笑了一声，放下吉他，走过来坐在苏误秋的身边，把她揽进怀里，头埋进她丝缎般的发丝里，轻轻的叹息。
　　“好男人都怕老婆。”苏误秋靠在周邦彦怀里如是说。
　　“冥王也算好男人？”阿哲嘲笑。
　　“要我说多少遍？！不要打岔！”小雷怒吼。
　　“喊什么喊？！都几岁了还听这种破故事？！”安琪尖叫着，“那烂女人死都死了，还活过来干什么？！”
　　“安琪你这人可真无聊。”阿哲吊儿郎当的凑过来，想在安琪身上偷个香，却被对方一巴掌拍开，于是讪讪的说，“一个故事你有必要吃这么大的醋么？何况咱们的欧菲斯也不是故事里的那个人啊。”
　　不去理会安琪和阿哲的吵闹，苏误秋继续讲故事给其他人听，“冥王没办法，只好答应放了欧律迪的魂魄，但是有个条件。他要欧菲斯答应，在出冥府之前不要回头，紧紧的拉着欧律迪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出冥府的大门。欧菲斯答应了，于是拉着妻子的手向外面跑。可是越跑越觉得奇怪。 为什么妻子的手冷冰冰的，没有了从前的温润柔软？为什么背后传来的不是仙女惯有的馨香而是浓烈的尸臭？”
　　苏误秋感受到周邦彦的身体微微的颤抖，有些担忧的沉默。
　　“然后呢？”小雷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催促。
　　“是阿，然后呢？”周邦彦的声音从她的颈窝里传来，有几分幽冷，与他身体的颤抖不符的平静。
　　“为什么她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鬼使神差的，她开始继续讲述。她甚至感觉似乎不是自己在讲故事，反而像是渡鸦在经由她的身体讲述着。她就好像回到了几天前的那个夜晚，两个人对坐倾谈的时候。“难道冥王骗了他？身后的根本不是欧律迪，没有那温软和馨香，那根本不是他的妻子。冥王骗了他？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把他打发出冥府？欧菲斯决定要在出冥府之前亲自确定，不能上当受骗。于是他回了头。”
　　四周安静了下来，连安琪都屏息听着。
　　“冥府的入口附近，阴阳交界的地方，魂魄扭曲变形，因为承受着恐怖的能量而无声的号叫。欧菲斯看到那个恐怖的景象，吓的顿时放开了手中的魂魄。那魂魄瞬间消散，无影无踪。”
　　“怎么会这样”小雷伤心的说。
　　“欧菲斯望着自己空空的手掌楞了一会儿，发疯一样的跑到冥王的身前，质问他，堂堂冥王，竟然是个无耻的骗子？还我妻子！冥王却阴冷的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以为魂魄是可以随便回到阳间的么？那世界不是乱套了？我为此不惜耗损自己的身体，为你的妻子施用法术，以你对我的信仰和你对妻子的爱为媒介。结果不但你对我的信仰是假的，连对你的妻子的爱也是假的。你自作自受还连累了我，现在反倒要怪我？欧菲斯痛哭着说，即便我对你的信仰不够坚定，可我对妻子的爱确是真的。”
　　“是啊！”安琪愤愤，天真烂漫的让苏误秋不禁莞尔。
　　“冥王却冷笑，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放手？那是她的魂魄，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还是那个魂魄。你不是爱她么？为什么会放手？既然你爱的是她肉体的温软馨香，而不是她的魂魄，那你就回到阳间抱着她的肉体过下半辈子吧！”
　　“怎么会这样”小雷难过的双手捂脸。
　　“欧菲斯后悔万分，求冥王说，他只是年少无知，他是真的爱欧律迪，从肉体到灵魂。请再给他一次机会，证明自己。冥王却无奈的叹息，很遗憾，没有第二次机会。欧律迪的魂魄已经消散，从此不复存在。”
　　“好悲伤的故事误秋你可真讨厌。” 多愁善感的小雷在那里听的忍不住哽咽着流眼泪，哀怨的看着苏误秋。
　　“哭什么？！听个故事也哭？！”阿哲给了婆妈的小雷厌烦的一巴掌，皱着眉头问。“就这么结束了？欧菲斯后来怎么样了？气死了？”
　　“很遗憾，他连死的权利都没有。因为他丧失了对冥王的信仰，冥府再也不会收容他。于是他只好离开，四处流浪。天神邀请他去表演，他却再也无法唱出动人的歌，弹出动人的曲子。他的才思和灵感被过去的爱和痛封印，他只是行尸走肉，再也无法经由音乐释放他灵魂里的美丽。天神想了想，留着他这样也没用，凭白浪费一把好琴。把他和他的琴变成天上的星星，至少还能装点一下环境。于是每年春季的凌晨，都可以看到夜幕上高高挂着一把七弦琴，而那滑过琴弦的流星雨，就是欧菲斯伤心的泪。”苏误秋幽幽的说完，抬头望着背后拥抱着她的男人，“这就是天琴座欧菲斯的故事。”
　　“这个故事和原来的神话有些出入。你编的？”周邦彦声音沙哑，但是语气仍旧很平静。
　　“是不太一样。这个版本我是听渡鸦讲的。”
　　“渡鸦？”
　　“‘天堂没门’的老板”
　　“这个故事这么凄惨，你为什么要起这么个名字？”小雷打断周邦彦和苏误秋的低声私语，抹着眼泪将哀怨的目光从苏误秋身上，转移到周邦彦身上。
　　是啊，为什么周邦彦会起这样一个名字？所有人都有些奇怪。就连苏误秋都在等待着周邦彦的回答。为什么起这个名字？难道因为他曾经遇到过一个欧律迪么？
　　周邦彦沉默了良久，手指近乎无意识的抚摸着苏误秋的发丝。就在大家以为他要保持一贯的神秘，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忽然淡淡的说，“就当我是喜欢天琴座的流星雨吧。”

　　4.4　同居

　　无论安琪多么的不希望给苏误秋和周邦彦独处的机会，她毕竟不可能一天到晚的呆在周邦彦的家里。不是她不想，而是主人不但没邀请她，在她主动提出的时候还无情的拒绝了。她一个女孩子，还能怎么样？何况她做为模特还是要工作的，于是她在中午的时候就撅着嘴离开了。
　　苏误秋很喜欢安琪。喜欢她的年轻漂亮，她的单纯直接，更喜欢她的勇敢和乐观。她有时候不禁会暗自感激安琪。在苏误秋的心里，她和周邦彥之间的这捉摸不透的好感之所以能一直平安的生存下来，某种程度上是安琪赐予的。是安琪让苏误秋相信，这次与上次会有所不同，让苏误秋对爱情那游丝般的勇气不会消失。所以无论安琪怎么挑衅，她也只是淡淡一笑，兴致好了甚至还会逗弄她两句，气的安琪又跳又叫，可爱的样子，有的时候甚至连周邦彦都会被逗笑。
　　欧菲斯的故事似乎就那么不了了之了。周邦彦一直很神秘，而且极端注重隐私，所以尽管大家都很好奇，却没有人敢去真的挖掘八卦。安琪到是没什么不敢，不过周邦彦是一向不怎么答理她的，她问也没用。无论如何，因为欧菲斯的故事，小雷是再也没有了喝酒的心思，抱着酒瓶子在那里愁眉苦脸的。而阿哲则一向是千杯不醉，所以安琪离开，其他人醉倒，而小雷只顾着忧郁的时候，他实在感到闲极无聊。
　　“没什么别的事情可干了么？”阿哲凑到苏误秋的身边。
　　“没什么了。今天麻烦你了，你要是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改天我买些厨具，做了好吃的请你们。”
　　“我回哪里去？”阿哲嗤笑，“我们这些人基本上不是在酒吧过夜，就是在欧菲斯这里睡地板。我的那个所谓的家，我早就不回去了。”
　　“睡地板？你们每天都这么睡？”苏误秋惊讶的问。她本来以为这只是朋友聚会时才会发生的事情，可是没想到竟然是他们的日常生活。
　　“基本上。小雷偶尔会回家，看看他老妈是不是被老爸打死了。”阿哲若无其事的说。“王明本来后天就要结婚了，打算搬出去。可是对方的父母前两天发现他虽然长的不错，却是个卖不出书去的穷酸作家，临时变卦了。所以估计还会在这里继续混。此外，弛程和程弛是一对双胞胎，不过每天只有一个在这里过夜，另一个不知道去哪里。今天这个是程弛。”
　　“你能分辨他们两个？”苏误秋问。
　　“弛程比较好色，肯定会盯着你看个没完。”周邦彦靠在自己房间门口的墙壁上，眯着眼睛说。“其余的几个人偶尔会来，都是朋友的朋友，不算很熟。今天说是特意来帮你搬家的。”
　　“其实就是想看看打败安琪的女人是个什么样子。”阿哲嘿嘿的笑着，点了根烟。
　　“睡地板对身体不好”苏误秋刚说了个开头，忽然想起什么的闭嘴。脸色微微的发白。不安的闪躲着周邦彦的目光。
　　周邦彦皱眉看着她，“怎么了？”
　　“抱歉”苏误秋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我多管闲事了”
　　“你这也算多管闲事？”阿哲不可思议的说，“你没看安琪那个鸡婆，连我们怎么用筷子，怎么上厕所都要管！”
　　周邦彦走到苏误秋的身边，拍了拍她苍白的脸蛋，“管的太多是很烦人。不过什么都不管，只会像我一样，冷漠的令人讨厌。”说着，从口袋里掏了一张信用卡出来，“你没搬家具过来，我这里又完全是空的。反正这些臭小子下午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跟你出去买些家具回来。你要是看不惯他们满地睡，可以顺便给他们买些床什么的。别在家里吵我。”
　　“都买些什么？”苏误秋接过周邦彦的卡。
　　“随你。”周邦彦无所谓的说，“这些我懒的管。你们决定。赶紧走就是了。”说完，踢了地上睡的正熟的人几脚，“已经醒酒的起来干活了。没醒酒的去卫生间吐醒一起干活。”
　　买东西其实是很劳累的工作，尤其是一次要买这么多的家具。苏误秋自己到并没有买什么东西，只是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张床，外加一个巨大的书架而已。因为有壁橱，所以连衣柜都没买。倒是那个巨大的客厅，在改变成卧室的过程中出现了麻烦。因为没有人能说的清楚，到底需要多少张床。讨论来讨论去，最后苏误秋只好决定，干脆买了和式的榻榻米回来，铺了半间屋子，和另外半间用木质隔断分开，做为卧室。而另半间则做为餐室，摆了一张长长的桌子。无论是椅子、餐盘，还是被子、枕头，一买就是十几份，实在是个浩大的工程。
　　等到把一切都安排好，已经将近半夜。几个小伙子都累的趴在了刚装起来的桌子上奄奄一息的喘气。苏误秋撑着疼痛的腰，看了一眼客厅。虽然模样诡异，却好歹不再像是个无人居住的废弃房屋了。
　　“忙完了？”周邦彦懒洋洋的走过来，赖在苏误秋的身上。
　　“我身上脏，都是汗和土。”苏误秋笑着躲避了一下他亲吻她颈子的动作，回身抱住他的脖子，却皱起了眉头，“怎么脸色这么差？还满头都是冷汗？”
　　“胃痛。”周邦彦厌烦的闭眼抱着她，把她温热的身体往自己的身上压，奇迹般的发现这样竟然似乎可以舒服一些。早知道下午就不把她打发出去，留在身边也不错。
　　“为什么会胃痛？”
　　“不知道。”
　　“你有胃病么？”
　　“不知道。”
　　“经常疼么？”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苏误秋无奈的拽着他走到自己的房间里，让他坐在卧室唯一的家具，一张单人床上。从一堆新买的东西里抽了条小毛巾出来，擦着他额头上的冷汗。
　　“你怎么这么烦？”周邦彦不满的咕哝，却不想放开那个温暖的让他很舒服的身体，于是也只能任她那么罗嗦下去。
　　“吃药了么？”
　　“恩。”
　　“吃药之前吃东西了么？”
　　“恩。”
　　“吃的什么？”
　　这女人简直烦死人了！周邦彦一口咬在苏误秋的脖子上，边发泄着愤怒，边含混的说，“酒。”
　　那叫吃东西？！苏误秋不可思议的把咬在身上的男人推开，仔细端详着他苍白的俊脸上懒洋洋半睁半合的眸子，心里有个令她又气又心疼的念头，“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有本事他就再“恩”一次。
　　“没有。”周邦彦很不满对方把自己推开的行为。
　　“你午饭吃的什么？”
　　“不知道。”
　　“早饭呢？”
　　“昨天晚饭呢？”
　　“你全都不知道？！”苏误秋把他推倒在床上，抽了一条被子给他盖上，“你根本是什么都没吃吧？连着这么长时间不吃东西，还喝酒，能不胃疼么？”
　　为什么疼，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对于她的说法，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温润的手掌把他安顿在床上，垫了一个枕头，跑去弄了个暖水袋给他抱着。
　　“你好像忘了自己不多管闲事的原则。”周邦彦低声咕哝着。
　　苏误秋没回答，只是在他冰凉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我去做点儿简单的消夜给你。估计那帮孩子也饿了。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角。他一下午都在睡觉，无论是搬家还是买东西，他一点儿都没有帮她。而她却一直在忙碌，似乎累的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到底是谁需要休息呢？这女人此时，是在心里埋怨他的无情，还是真的傻到任劳任怨呢？
　　雷雨季节明明都已经快要过去了，他如今却还是难受的浑身无力躺在床上，都是她的错……她却还要去做什么宵夜？她为什么不能停下来，和他一起安安静静的休息一下，直到两个人身上所有的疲惫和疼痛都消失，心理的，生理的……

　　5.1　熔岩泉

　　恋爱具体是什么样的感觉，其实苏误秋都已经记不太清楚了。虽然从前的那些幸福和痛苦她从不曾忘怀，那些微妙的细节却随着岁月逐渐模糊。可即便再模糊，她也可以肯定，恋爱应该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至少她所熟悉的恋爱不是。搬进来已经有将近三个月了，她和周邦彦见面的机会虽然不少，可是说话的机会却还不如接吻的机会多。
　　恋爱还没谈出什么名堂，可她的生活却大变样，尽管这样的变化和周邦彦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她每天除了科研，还要喂饱这一群孩子外加一个男人，光是做饭买菜就要了她半条命。何况每天赶回来做了晚饭，她往往还要回实验室去，把没有完成的工作做完，这三个月下来，一向沾枕头就睡着的她，竟然会被累的失眠，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过度疲劳之下，她其实也没什么能力去管两个人的恋情如何进展。累的狠了，她连欣赏周邦彦的俊脸的力气都没有，闭上眼睛靠在他臂弯里任他索吻就是。
　　相对比较起来，周邦彦则清闲的很。基本上家里所有的事情都是苏误秋包办，周邦彦只是让她留着信用卡，至于钱都怎么花，他从不过问。有了苏误秋的操持，他连打电话订餐的麻烦都省了。平日里不是把自己关在独属于他的房间里，就是和那些小伙子们一起去录音室。偶尔坐在窗边写些零散的曲句，也只做私藏。
　　虽然没有什么机会和周邦彦“谈”，苏误秋却和年轻人们聊了不少。这解答了她一个很大的疑问：为什么小雷、阿哲、王明和双胞胎这些个性格、气质、背景、年龄截然不同的人会凑在了一起。答案是：他们组乐队。这个乐队的创始人就是周邦彦。是他从酒吧、街头把这些年轻人一个一个收集来。他帮他们修改曲谱，协助他们提高技巧，甚至提供他们食宿，只是他除了简短的示范，从来没有为他们正式表演过，也没有给他们写过一首曲子。所以当他们听说周邦彦给苏误秋写了曲子，还亲自弹奏以后，简直嫉妒的要发狂。
　　嫉妒让人失去理智，几个小伙子商量了一下，怂恿安琪去找周邦彦交涉，其结果是安琪掉着眼泪甩门而去，连续两个礼拜都没再出现。事发当时苏误秋还在上班，而其他人则是怕殃及池鱼的都躲在门外，所以具体发生了什么谁也不清楚。问安琪，她立即会发飚，一点儿都不透露。这事因此没了下文。
　　苏误秋对此倒是一直没有表现出好奇。周邦彦曾经从科帝斯辍学去了英国，如今却在这个城市里窝着默默无闻，必然是有什么原因。而萧子之曾经说过，让她不要问，她更是猜想这其中有些什么让周邦彦很不愉快，甚至也许是痛苦的事情。不要去揭人的伤疤，尤其是在对方明显还无法承受的时候，这一点她很懂得。
　　何况她根本没精力去管周邦彦的“闲事”了。眼看着就到了农历新年，无论是实验室还是家里的这帮少年人，都在筹划着聚会。可年轻人们的筹划往往是天马行空，丝毫不考虑细节的，真正的去计划实施，还是要苏误秋亲自办。
　　给自己和刘海两个实验室的学生们办的聚会总算是顺利结束了——如果不算艾玛借酒装疯被张佳和李蒙合伙扔出去的闹剧的话。苏误秋回家迅速的把乐队年轻人们的行礼都打包，“发配”到另外一个城市的温泉旅馆去。至于安琪，她是唯一一个没有什么家庭问题的孩子，自然是回家和自己的父母一起过年。
　　房子里总算清静了，苏误秋才迟来一步的意识到，她似乎一直没问过周邦彦的安排。她自己家的聚会依照惯例是安排在初五，所以年夜的时候她本来是计划着要工作。可是仔细想想，她如今已经不比从前单身的时候，既然在和周邦彦交往，还是应该问一下他打算怎么过——尽管周邦彦总是说他“从不计划明天”。
　　抬手轻轻的敲响了他的房门，她安静的等待着。这个家是他的“王国”，“王国”的地界都有明确的划分。在客厅里有一副“王国”的平面图，是他亲自绘制的。平面图由三个颜色组成。其中用黑色标示的是独属于他的，严禁任何人进入。而红色标示的则是他划分给她的地方，年轻人们也都自觉的回避，尽管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强烈的隐私意识。其余的部分是白色的公共区域，大多数时候都被年轻人霸占着，只不过他们是非常欢迎甚至期待另外两个人能踏进他们的地盘的。
　　目前苏误秋正站在白色区域，敲响通向黑色区域的门。
　　没有人回应，她叹息了一声。不知道他是不在还是不想开门，两者的可能性都很大。她已经习惯了给他打手机，即便是在同一栋房子里。不过今天她不想打了，毕竟没有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何况即便打了他也不一定接——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时候基本上是不接电话的，发短信或者发电子邮件还更有效些。
　　为什么会越来越喜欢他呢？苏误秋舒服的泡在充满熏衣草香的热水中，闭着眼睛微笑着想着周邦彦。两个人的生活方式是那样的不同，性格又是迥异。他是那么的任性而又嬗变。时而热情的拥吻，时而当她不存在的漠视。可是相反的，她却没有任何的不安，而是安心的过她的日子，期待着偶尔他心血来潮的惊喜。
　　他给她的感觉似乎就像这熏衣草，辛辣浓烈变幻莫测的味道反而让人无比放松。
　　舒服的浑身毛孔都在满足的叹息，她有些依依不舍的穿上丝绸的居家服，准备去泡一杯清茶，趁家里清静的时候把累积下来的工作完成。虽然她总的来说是不会把工作带回家的，但放假期间她做为教授，不好跑去实验室，否则学生们也会有不得不工作的感觉。
　　拎着一大叠资料，她走进客厅，却发现清冷的月光不知何时泄了一室，而周邦彦竟然怀抱着吉他坐在窗前赏月。
　　“书呆子，忙什么呢？”周邦彦的手指轻轻的扫过琴弦，抬头对着她微笑了一下。
　　也许就是这样的笑容吧？总觉得他的笑容里包含着很多的东西，吸引她想要深深的探究，却又为了保持人与人之间距离的美感而尽力克制，于是在欲求不满的渴望和煎熬中逐渐的迷恋。
　　苏误秋随手把资料放在了餐桌上，走过去跪坐在他的身边，送了他一个三分挑逗，七分缠绵的吻。分开的时候，他眸色深沉的看着她，胸膛急促的起伏。其实，他不笑的时候更吸引她。他的凝视总是让她的脑子充满了流星雨般绚丽又短暂的思绪。
　　“□其实可以很美”。他显然是一个非常懂得享受□之美的人。他喜欢欲望在身体里节节攀升的颤栗，更喜欢欲望无法释放时那令人思绪裂成碎片的疯狂。所以他总是吻她，吻她，吻到两个人都动情的时候停止，然后就如此时这样凝视她，让那魔鬼般的□充盈在他一双美丽的眸子里，酝酿成一场完美风暴。
　　“看来我们两个凑巧都有空。”他很是有几分邪恶的笑了一下，低头拨响了琴弦。
　　尽管又是那首曲子，可这是她是第一次听他亲自弹出来。比录音中更加热情而华丽的指法。如抱着最亲密的爱人一般拢着吉他的神态。听觉和视觉的双重冲击，她简直要走火入魔了。
　　“喜欢么？”他头靠着琴颈，淡笑着端详她着迷的脸孔。
　　“喜欢。”她声音低哑的说。无论是琴声还是他，她都发自内心的喜欢。“这曲子真的是给我写的么？”
　　“不像你么？”他挑眉。
　　“像我么？熔岩如清泉般流动你是这么看我的？”
　　他的眸色变幻了一下，伸手把她拉到怀里，让她代替了吉他的位置。“原来真的是知音，一直以为你喜欢它只是因为我的殷勤。”
　　“殷勤？”苏误秋啼笑皆非的说，“邦彦，你觉得你对我很殷勤？”
　　轻如羽毛的吻不停的落在她的锁骨上，痒的她低声求饶。
　　“不知足的女人。我之前从未为某个特定的人谱过曲。”
　　没有香车宝马的排场，没有甜言蜜语的恭维，可他为了她写了这么动人的音乐，在一室美丽的月光中弹给她听。也许，他真的是很殷勤的，用他自己的方式。而她或许就是奇迹般的接收到了他独特的殷勤，所以才越发不可自拔。
　　“为什么我被你喂的快要能去参加健美比赛了，可你却瘦的像天上那可怜的月牙一样？”周邦彦有些不满的在她的腰上掐了一把。
　　“我以为安琪的苗条是大众审美的标准。”
　　“大众？你是在鄙视我的品位么？”
　　“好痒别我哪里敢鄙视你我保证会尽力胖的比月亮更快不要你超凡脱俗，一点儿都不大众饶命”
　　这样的夜晚，是他们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两个人相拥着坐在窗前，一起“嘲笑”着月亮。这样很平凡的甜蜜，等待了将近半年，才终于“凑巧”的发生了，所以两个人都格外珍惜。可惜有些事情，无论你多么珍惜都没有用处。上天似乎就是在不停向世人强调，美好因为短暂而刻骨铭心。
　　正在周邦彦兴致不错的指导着苏误秋轮指颤音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会是谁？”苏误秋奇怪的抬头，年轻人们应该都去了温泉。唯一留下的安琪却没有这里的钥匙。

　　5.2　熔岩泉

　　答案很快的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快的苏误秋有些措手不及。客厅的灯亮的刺眼，而那眩目的光线中，站着那个男人。
　　仍旧是一身笔挺的西装，顶天立地般的气势。眼睛猛然从黑暗中看到光明，谁也看不清谁。但是苏误秋和周邦彦却因为身体紧紧相贴，而没有忽略彼此的僵硬，只是他们都没有看见萧子之看到他们相拥的身影时，那一瞬间无法掩饰的，被命运的手揉搓了灵魂般的痛苦表情。
　　“抱歉。打扰了。”萧子之发现自己的声音低哑的令人尴尬，困难的吞咽了一下，“我之前给你发了短信说要过来。”
　　“恩。”周邦彦眯着眼睛，“这不是等你呢么？坐吧。”说着，低头轻吻了一下怀里的女人，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书呆子，去给我大哥倒杯红酒。我知道你有私藏。”
　　前后也有半年时间了，她为了这个时刻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可是如今真的面对，才发现之前的准备全是白费。她从不是那种可以遗忘爱情的人，只是很习惯接受物是人非的现实而已。
　　长长的桌子，两个男人各踞一方。苏误秋的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拿了三个水晶高脚杯，和一瓶红酒。沉默的将红酒开启，给每个杯子都倾倒了一些酒液，她先是给萧子之端了一杯过去，然后端着另外两个酒杯走到周邦彦的身边。
　　“Nourmanthia, Termanthia, Toro, 2006？”周邦彦把苏误秋抱坐在腿上，轻轻的摇了一会儿酒杯，才让酒液在口腔里缓缓的蔓延开来，“馥郁&#8943;&#8943;优雅、饱满&#8943;&#8943;精炼又浓烈。书呆子，尝起来真像你呢。”
　　苏误秋眼波流转，淡淡一笑，“我以为你不喜欢红酒。”
　　“这是大哥最喜欢的，我怎么会不喜欢呢？”周邦彦嘴角勾着一个挑衅的笑，似乎话里有话的说。
　　周邦彦看出来了？还是苏误秋告诉了他？萧子之沉默的喝着杯中酒，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男人与男人之间较量中的优越感，而这样的优越感周邦彦不会懂得。邦彦不知道他和她的那些过去，那深深的相爱，那狠狠的伤害，那所有长久以来折磨着他的记忆。八年多来，他从没有一刻如此时般感到满足。这瓶他最心爱的酒和那默默为他倒酒的人让他领悟到，她显然从未忘记两个人之间的点滴。那个他永难忘怀的女人，有一部分是独属于他的，无论她的现在和将来是谁的，她的过去里只有他。他还能奢求什么？他因为自己的心可以感到这样的疼痛而骄傲着。
　　“过年回家吧？”萧子之语调平缓的说。
　　“你很喜欢那些人利用我来攻击你么？” 周邦彦冷笑了一声，“想伤害你我会亲自动手，不用他们代劳。”
　　“家里不是只有那些人。”萧子之淡淡的笑了一下。兄弟是一种很奇妙的存在。也许只有兄弟之间，才会有这样复杂矛盾却又顺理成章的情感。
　　“我习惯看到事物丑恶的一面。”
　　“我是那样的人。你不是。”萧子之对着苏误秋勾了勾嘴角，把空了的酒杯放在桌子上。后者很自然的走过去，给他添了一些，顺便脱离了两个男人的战团，作壁上观。“音乐是内心的反应，你做的曲子是最好的证明。”
　　“我不作曲已经很久了，你竟然会傻到不明白人是会变的么？”
　　“我从前确实以为你变了。”萧子之的双手在身前合握，抵着下颌，“不过很凑巧的，我听到了你最近的新作。”
　　“哦？你装了窃听器？还是安插了奸细？” 周邦彦似笑非笑的看了苏误秋一眼，“萧子之。话也问完了，酒也喝过了。美人就算没看够，也不许再看了。该走人了吧？”
　　“还有一件事。”
　　“快说完了好滚蛋。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今晚很忙。”
　　“我不忙。”萧子之挑眉，“在喝完这瓶红酒之前，我不会离开。”
　　“你可真不识趣。”周邦彦嗤笑。
　　“我以为让彼此不快是我们一贯的相处模式。”萧子之冷哼。
　　这算是春节期间的娱乐节目么？苏误秋无奈的托着腮，看着两个风格各异的英俊男子在那里针锋相对的说些废话，觉得这样也不失为一个消磨时间的好方法——如果她时间富裕的话。不过当然，她是不敢在这个时候径自去忙工作的。尽管她知道周邦彦不会干预她的行动，可萧子之战斗的时候却一向是渴望关注和掌声的。如果她不想萧子之发飚，最好还是在这里老实的观战。
　　两兄弟明显很有默契的不想让苏误秋知道他们之间矛盾的实质，所以说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冷语。 话题转了又转，转的苏误秋都有些困倦了，才终于出现了些让她提起兴致的内容。
　　“我把你的新曲给我熟悉的一个发行商听了。”
　　“你从哪里拿到的我的曲子？”
　　“我捡到了苏误秋的ipod。”
　　“捡？”周邦彦冷哼。
　　“他很感兴趣。”萧子之忽略了周邦彦的嘲讽。
　　“我没兴趣。”
　　“你难道想一直这么混下去？”萧子之的声音终于变的冰冷而又严厉，“一辈子一事无成？！”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前程了？我以为你早放弃我了。”
　　萧子之有些神经质的抿了抿嘴唇，“你该成家立业了。”
　　周邦彦再次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苏误秋，“家我已经有了。至于立业，我‘家人’不介意我颓废。”
　　兄弟两个终究是没有坚持到把开启的红酒喝完，就不欢而散。苏误秋叹息着走到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身边，轻轻的从身后抱住了他，把下颌放在他的肩膀上。
　　“恨我么？”周邦彦声音有些沙哑的问。
　　“为什么要恨你？”
　　他听到她的反问，发出了比平时更冷了数倍的嗤笑，眸子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流露出浓浓的忧伤，“如果你连我在利用你都看不出来，我可真怀疑你是怎么当上教授的。”
　　“我没有什么利用价值。”苏误秋低叹，“你不会不知道吧？”
　　“你这么想？”
　　“我和萧是有过一段过去。但是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何况，萧不是那种成家以后还会想着别的女人的男人。他很顾家。”
　　周邦彦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回头端详着苏误秋，似乎有什么不解，想从她脸上看出端倪。
　　“现在你发现我没有利用价值了？打算把我扫地出门了么？”苏误秋笑着眨了眨眼。
　　“你可真是个书呆子。”他莫测高深的低声说，把她扯进了怀里，抚摸着她的背脊，细细而享受的吻着她。“‘熔岩泉’是你给他的？”
　　“不是有意的。不过ipod确实是我的。” 气息交流，唇与唇的缝隙间，她轻声的问。“邦彦，我可以问你为什么拒绝萧的提议么？”
　　吻，瞬间凝固。眉眼含笑的男人顿时冷硬了表情。放开了怀里的女人，到窗前把吉他抱在怀里，他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临关门前，才声音低沉的说，“你既然知道欧菲斯的故事，就该知道我的音乐已经没有了灵魂。”说完，重重的关上了房门。
　　美好总是短暂的可怜。他再一次回到了他一个人的领地去。
　　苏误秋关了灯，拿着剩余的红酒坐在窗前，对着月亮独酌。每个人都有过去。因为在那些过去中投入了太多的感情，所以往往会被蒙蔽了双眼，看不清事实。就像她，深爱、失去，所以八年的时间心如死灰、行尸走肉。她以为她的人生从此就是那样了。直到遇见周邦彦，她才明白自己并非是真的已经无心，而是因为太爱萧子之，所以不会被平凡的“路人”吸引了目光。当一个并不平凡的男人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的整个肉体都在苏醒，胸腔的深处，隐隐的透出心脏跳跃的节奏。
　　周邦彦以为他的音乐没有了灵魂，苏误秋却不这么想。他为她写的那首曲子，每次听都会引起她灵魂的共鸣。他心里其实也清楚这一点吧？
　　她忽然有些明白长久以来他那令她迷惑的种种做为了。为什么他对她会主动出击，却又总是若即若离。
　　他不是因为喜欢她而写的那首曲子。事实或者正好相反。他是因为她给了他写那首曲子的灵感，才想要接近她。是她让他的音乐重新具有了灵魂么？她淡淡一笑。他确实在利用她，只不过无关乎兄弟之间的矛盾。他总有一天会明白，他只是需要一段时间。而她，要好好享受这一段时间。因为他醒悟过来的那一刻，或许就是他让她再一次心碎的时候了。
　　当门被开启，当他重新走回属于他的那个世界，他难道还会留着她这把钥匙做纪念么？会这样想，是她太现实？还是太悲观？
　　萧她品着他最爱的红酒，轻轻的叹息。其实那段感情之后，她还是变了很多吧？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爱，如果不能改变一个人，那就不是真爱。而她是真的真的爱过，刻骨铭心

　　5.3　熔岩泉

　　假日的最后一天，苏误秋的手机响起了席红衣特有的那种弹簧遍地的声音。
　　“红衣”
　　“你死到哪里去了？！”对面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吼叫声。
　　苏误秋苦笑着把手机举到离耳朵一尺远的地方，等了半分钟，才又重新凑近，“红衣，刚才信号不好，有干扰，你说什么来着？”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发火也是如此。席红衣明明听着对面信号清晰的很，怎么也不相信苏误秋会听不见自己说话。可是既然已经用尽了浑身力气吼过一次，再吼是怎么也吼不出之前的气势了，也就干脆作罢。
　　“你搬家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这么久没有打电话来，我也没机会说阿。”
　　“我不给你打你就不会打给我了？！”
　　“一向是你打给我的。”苏误秋听见对方明显又要开始骂，赶紧说，“每次你不给我打电话，都是忙活什么好事呢，我不好意思打扰。比如遇到好男人什么的。”
　　“你”席红衣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你怎么知道？”
　　竟然真的猜中了？苏误秋忍不住微笑。
　　“别跟我提那个混蛋了！我被人家甩的时候你到哪里去了？！我蹲在你们家门口哭了一个晚上”
　　“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苏误秋顿时心疼的责备。
　　“手机拿去砸人了”席红衣在那边嗫嚅，“刚修好”
　　“那你可以用别的电话打给我阿！”
　　“我怎么会记得你的手机号啊？！”
　　你从前每天给我打两个电话，怎么会记不住呢？苏误秋很想这么说。可是一想起席红衣在那个无人的房间外蹲着哭了一晚上，就心疼的什么责备也没有了。
　　“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我还能在哪里？‘天堂没门’！你过来付帐！”
　　很久没来了，“天堂没门”仍旧是记忆中的那个样子。忽布仍旧是那帅气随和的笑容，那扇渡鸦曾经出入的门如常的紧闭着。席红衣坐在吧台前和忽布吵着嘴，无论如何要喝酒。忽布则是装听不见的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满足席红衣的要求。
　　“你再不给我我把你房子拆了！”
　　“这里不是你最喜欢的酒吧么？我恐怕你舍不得。”苏误秋轻笑着从背后把席红衣抱住，用力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忽布，给她调一杯长岛冰茶吧，一会儿我送她回去。”
　　“我要你亲自调的‘失恋万岁’！”席红衣噘着嘴，眼泪汪汪的看着苏误秋，比被主人丢弃的小狗还要可怜几分。
　　“‘失恋万岁’？”忽布眨着眼睛。
　　“我的一个小发明。”苏误秋解释道，然后转向席红衣，“你还是别‘失恋万岁’了，那酒太烈，你喝了可没机会向我诉苦了。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吧？”
　　“怎么回事”席红衣无力的趴在桌子上，奄奄一息的说，“嫌贫爱富嫌贫爱富！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我妈竟然不同意！”
　　“对方很穷么？”
　　“那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没钱！”
　　“你有钱更麻烦。”苏误秋叹息着把席红衣揽到怀里，“伯母怕人家坑你吧？”
　　“我又不是富婆！我还没有钱到那样的程度！”
　　“既然你心里这么肯定，伯母反对又有什么关系呢？”苏误秋不解的看着席红衣。据她所知，这女人可不是听话孝顺的乖孩子。
　　“说起来我就有气！”席红衣的眼泪断线的珠子一般的落了下来，落的忽布有些不知所措的躲的远远的，“我妈去他那里说了一堆难听话！结果那头倔驴！一身的破烂傲骨！说什么都不要我了呜呜呜说不出人头地就不见我他个酸腐文人，什么时候能出人头地啊呜呜呜”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苏误秋总算是有些明白事情的原委了。可实在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爱情的分合，总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沉默的抱着哭的昏天黑地的朋友，半天才止住对方的泪水。
　　“误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席红衣环着苏误秋的腰，赖在她的怀里，抽咽着问。
　　“东方饮食健康，自然就苗条了。”
　　“胡说！我怎么就不见苗条？你不知道他朋友身材好的像模特一样，又年轻又漂亮”席红衣又开始掉眼泪，“他肯定是喜欢人家所以才找借口不要我误秋，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周邦彥尤其不是！你赶紧离开他……”
　　苏误秋仰天长叹。一边继续哄着，一边不禁会想：红衣这样才算是真正的恋爱吧？流不尽的泪，诉不完的情骂着怨着，念念不忘的比较起来，自己的恋爱谈的可真是云淡风轻啊可是如此淡然的恋爱，为什么她从未想过要离开，却反而觉得很舒服，很快乐……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总算是把席红衣给送回了家。面对席红衣的母亲，她不禁有些尴尬。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对方倒是很自然，把她拉进屋，说了半晌反对的理由。苏误秋听着，也明白从老人传统的角度看，郎才女貌才是良缘。男人自然是要挣钱养家的。席妈妈说着也开始掉眼泪，看来这些日子是没少和席红衣吵架。
　　老人家说也不指望对方是什么大富大贵，能有个稳定的工作，踏踏实实的做人，家里也不求他什么。苏误秋听席红衣的意思，本来就是打算养着对方的。席家会反对红衣这样的做法，也是人之常情。对方和席红衣分手，难说也是为了红衣好。这么多年红衣的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还从没见她为了谁这么伤心过。这次是真的动情了吧？
　　爱真的是很让人无奈的事情。苏误秋攥着手机抬头看了席红衣的窗口一眼。席妈妈硬是把对方的手机号码塞给她，说是将来红衣要是还想和对方在一起，让苏误秋帮着劝劝。无论如何，她是绝对不会搀和进去的，所以很痛快的把那个号码删掉了。在她的想法里，这归根结底还是红衣的选择，她自己的家人就从不过问她交往的对象是什么样子。只要她有个真心喜欢的男人，贫富贵贱都不重要。
　　把车停在了公寓楼的底下，她有些好笑的想，自己的母亲如果见到了周邦彦，会怎么想呢？
　　“苏误秋啊苏误秋”她摇头自嘲，“邦彦会有去见他们的一天么？别胡思乱想了。”
　　“见谁？”饱满圆润的男中音从她身后响起，吓了她一跳。
　　“邦彦”她的惊叫被他的吻堵了回去。
　　“去了实验室找你。结果白跑一趟。”周邦彦揽着她的肩膀，用外套把怕冷的她包裹着，一起从停车场走出来。
　　他已经不为她那天冒昧的问题生气了么？
　　“臭小子们都回来了，非闹着要找你做饭，吵的我心烦。 你把他们都惯坏了！还敢这么晚不回家？还有，安琪那丫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了瓶很恐怖的香水，熏的人头疼”
　　回家啊？苏误秋淡淡的一笑。她从来不想未来的，一向是爱在当下，怎么竟然会想到了那么远的事情？无论如何，那个令人精疲力竭的房子，是她目前的家。里面有一堆令她头疼无奈的孩子，还有一个让她琢磨不透走火入魔的男人。
　　“拍到了么？”艾玛站在楼梯的转角，目光阴狠的问身边的男人。
　　“这是专业红外夜摄。”男人并没有像艾玛那样得意忘形，而是谨慎的拉着她从漆黑的楼道里退了出来，才冷笑着说，“足够让她吃不了兜着走了。”
　　“苏误秋！这回我让你身败名裂！”艾玛面容扭曲的站在副驾位置的门前，“杨涛！你怎么回事？！给我开门！”
　　“你以为人人都像校园里的那些没毛的小子们那么宠你？还真当自己是贵妇了是怎么着？”杨涛冷笑，“如果不是苏误秋那个臭□竟然敢三番五次拒绝我的邀请，害的我现在都没脸出现在‘天堂没门’，颜面扫地，我连看都懒得看你这贱人。”
　　“你！”
　　“上不上来？”杨涛发动了引擎，“不上来就自己回去吧。”
　　“你！”艾玛咬着牙粗暴的拉的车门吱嘎作响，“混蛋！”
　　“你他妈再毁我东西！”杨涛抬手就给了艾玛一巴掌。“把你个贱人卖了都他妈赔不起！”
　　“你敢打我？！”
　　“怎么不敢？”杨涛脚下猛的一踩油门，让艾玛的头狠狠的撞在了靠背上，几乎昏晕了过去，“我敢的事情多着呢，你等着瞧！”
　　“你冲我发什么狠？！有本事你整苏误秋那个□去！每次见到她都跟丢了魂儿似的。苏小姐长，苏小姐短的。还喝咖啡？就你这德行？人家根本看不上你！我要是你，还不如一头撞死了事。”
　　杨涛眯起了眼睛，一边开车，一边抬手对着艾玛又是一巴掌，简直熟练的好似做过无数遍。“我才舍不得打她。要是此时她坐在你现在坐的位置上&#8943;&#8943;”说着，他短促的尖笑了一声，“我一定好好疼她。”
　　“下流”艾玛含泪抚着自己明显已经肿起来的脸。
　　“我下流？那主动找上我的你呢？”
　　艾玛握紧了拳头，目光中带上了几分疯狂，“我有崇高的目的！我是为了爱情而战！”
　　“崇高？”杨涛狠狠的呸了一声，“手段的卑鄙直接导致了目的的龌龊。你个贱人还有脸谈爱情？”
　　“我”
　　“我实话告诉你，你这样的我看的多了。堕落一旦开始，就不要想回头。爱情？你这辈子都别想了！和苏误秋较劲？就算她身败名裂，我照样要她。至于你，倒贴我都恶心。”
　　“那你到底为什么和我合作？！”艾玛嘶声的吼叫。
　　“为什么？”杨涛狞笑，“你知道恶意诽谤是犯罪么？我才不会傻到去冒那样的险。照片今天就给你洗出来，要不要用，要怎么用是你的事情。你要是有胆兴风作浪，我乐见那□受点儿教训。你要是不敢，这事就算了，我也不吃亏。反正我不是为了什么可笑的爱情。天下不是只有那□一个女人。也不是只有‘天堂没门’那一个酒吧！”

　　6.1　丑闻

　　春天悄然的降临大地，灰褐色的泥土上一片隐隐的茸绿，树枝上的嫩芽日新月异，让苏误秋每每看着，都感叹生命的神奇。风和日丽的，怕冷的她因此而心情很好。实验室的学生们工作也开始似模似样。更不要说她发现脱离了单身汉过度放纵的生活，周邦彦的气色渐佳，身体也更加壮实了，让她颇有些小媳妇的心态，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很值得。
　　穿着干练的西服套装，她心情不错的一边转动着钥匙一边走进办公室，出乎意料的接收到了路过的艾玛一个勉强算的上友好的笑容。她觉得一切似乎都很平顺，却没有想到，风暴正悄悄来袭。
　　刚在椅子上坐定没多久，邮件才只接收了一半，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苏教授您好。我是校长的秘书。校长约您今天上午10点到他的办公室谈一些事情。您有空么？”
　　校长？苏误秋微微的皱起了眉头。除了当时把她从国外挖回来的时候，校长为了表示对她的重视而亲自给她打了一个电话以外，她就没和这个顶级上司打过交道了。她实在想不出校长有什么约见她的理由。
　　“好的。我会准时到达的。请问大概需要多久时间？我十二点要去市里做个报告，所以最晚十一点半就需要离开。”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重新传来秘书的声音，“这个您不用担心。”
　　“好的。”苏误秋不疑有他的应承了下来，然后继续收着她的邮件。
　　电话再一次响起。苏误秋有些讶异的接起。她的座机打的人并不多，早晨八点半就连续接到两个电话，实在是很少见的情况。
　　“误秋，我是刘海。”
　　“早晨好。”苏误秋轻快而有些顽皮的依照英国人的习惯打招呼，“今天天气不错，不是么？”
　　“误秋，我现在能去你的办公室么？”刘海的声音有些欲盖弥彰的冷静，让敏感的苏误秋顿时察觉了异样。
　　“好的”还没等她的话音落下，刘海就挂断了电话。让苏误秋有些呆楞的盯着听筒出神。
　　敲门的声音。她应了，却发现进来的不是刘海，而是李蒙。
　　“老板。”李蒙的声音颤抖，脸色难看的令人担心，“老板”
　　“出什么事情了么？”苏误秋微笑了一下，“生化战争爆发了？”
　　“比生化武器传播更快，杀伤力更大的东西。”李蒙声音干哑的说。
　　苏误秋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消失，抬手示意李蒙坐下，“丑闻么？”
　　“老板，你已经知道了？”李蒙敬仰的看着苏误秋。
　　“不，我还不知道。”苏误秋叹息，“只是猜的。”
　　“你还不知道？”刘海从敞开的门走了进来，站到苏误秋的身边，迅速的在她的电脑上打开了一个网页，“这是校园网，今天凌晨公布的。”
　　苏误秋看着网页上的那张照片。一张灰色度的照片，情景是她住所的顶楼的楼道，时间大概是一个多月以前初六的时候——她还记得自己的衣服和周邦彦的衣服。照片里周邦彦用衣服包裹着她站在门的里侧，吻着她。周围环绕着乐队那些打扮的奇形怪状的年轻人们。
　　照片所在帖子的标题是“知名大学的教授还是放荡的应招女郎？”，副标题是“腐朽已经蔓延到了神圣的殿堂。”
　　苏误秋沉默的看着那下面不长的一段关于她堕落私生活的描述，又草草的扫过了那些回帖。刘海有些担心的把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似乎想给她一些无言的支持。
　　“校长约我是因为这件事情？”苏误秋喃喃的说。
　　“校长找你了？”刘海的手颤抖了一下，“误秋，你先别着急。假照片很容易就可以分析出来，校方会帮助你澄清的。”
　　苏误秋反应有些迟滞的抬头看着刘海，半晌才说，“假的？我觉得应该是真的。”
　　“真的？”李蒙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老板，难道你真的是”
　　“是真的？”刘海打断李蒙的歇斯底里，“照片里的是你？”
　　“恩。”苏误秋点头，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于是低声说，“我家门口。吻我的是我男朋友。其余的是他的朋友。我们住在一起。”
　　“是野餐组会那天……难怪有些眼熟……”李蒙有些目瞪口呆。
　　而刘海的眉头则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看起来很像应招女郎么？”苏误秋仍旧不太能消化这条令她感到莫名其妙的丑闻，反复的看着那个帖子。
　　“问题的关键已经不在于那个了”李蒙对自己老板的毫无概念感到无力，“无论您是不是应招女郎，光您和您男朋友同居就够您一受了，更何况还要加上那么一帮盲流一样的人……”
　　“他们都是很好的孩子。”苏误秋截断李蒙的话，冲刘海微笑了一下，“我知道了，谢谢你们两个。”
　　“误秋，这不是小事。”刘海严肃的说，俯身与她对视着，“这里不比国外。何况这个帖子已经被转载的到处都是了。这对社会上的人来说，是一个非常有话题性的丑闻。”
　　“您年轻有为，长的又那么漂亮，还是海外归来的您知道会有多少人由妒生恨想要抹黑您么？您将来走在校园里”李蒙看着苏误秋天真的样子，简直要哭了。他可怜的老板啊，到底招谁惹谁了？！
　　“关键是这会严重影响到你的工作。”刘海烦躁的来回走了两步，“这事必须要解决。”
　　“我和谁住在一起会影响我的工作？”苏误秋眨了眨眼睛，“即便我不是应招女郎？”
　　“同居这种事”李蒙有气无力的说。“大多数人都还是有胆做没胆说的，更何况”他都能想象苏误秋说出真相后的新标题：美国式群居，将性解放贯彻到底！
　　同居不行？苏误秋虽然有些明白李蒙的意思，可是还是无法真正的理解。难道这个城市里都这个年代了还没有人同居么？不太可能吧？想当年……
　　“有没有考虑过结婚？”刘海说这话的时候，竭尽所能的忽略心里那尖刀划过般的疼痛。直到今天，直到得知那个拥吻她的人是她的男朋友，他才终于正视了自己的感情。他真的从没有想过，他竟然已经如此的喜欢她。他从没有如此喜欢一个女人过，他甚至意识到，自己宁可她是应招女郎，也不希望那个人是她男朋友。
　　“结婚？”苏误秋觉得自己表现的像个无知的傻瓜，反应迟钝的像脑震荡的后遗症。可是她真觉得有些反应不过来，面对这些她并不熟悉的逻辑。“没有”
　　“那是个很好的解决办法。”刘海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草坪。他不敢离她太近，怕她发现他剧烈的颤抖，怕她听见他疯狂悸痛的心跳。
　　“这个方法不太可能。”苏误秋皱眉，“我从没想过，邦彦更是不可能答应。”
　　“老板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完全糊涂了”李蒙哀号着，无力的趴在苏误秋的桌子上。这个所谓“邦彦”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竟然能骗的老板死心塌地不求回报……
　　“那么就离开。”刘海没有理会李蒙的疑问。他们这些在国外呆久了的人很容易理解的事情，这个城市的人却会觉得莫名其妙。他和她的前妻也是同居了很久，在意外的怀上孩子以后，才决定结婚的。
　　如今苏误秋的情况则有些不同。首先她还处于这个矛盾的城市里。很多人私下里生活极尽放荡，可是整个社会表面上却是非常传统的道德标准。何况，如果她只是个公司职员，自然没什么人会去计较她的私生活， 可她如今的身份是教师。为人师表，仅只是同居一项，就会让她很狼狈。是有了这样的丑闻，让她丧失了最后可能的一点儿自由。
　　“我不会离开他。”苏误秋斩钉截铁的说。
　　那样的坚决刘海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微微的喘息。“我不是说要你和他分手。我是说搬出来住”
　　“可我想住在那里。”
　　“你还想不想要这份工作了？！”刘海忽然转身，难以控制的低吼，斯文白皙的脸一片殷红。“那样的生活方式，他究竟是什么人？！这没有期待结果的恋情值得你这样不顾一切？！你已经在学术这条路上走的这么远了了！值得为了他毁了你的事业？！”
　　“刘海”苏误秋被他的神情吓到，有些担心的看着他，“真的那样严重？ 我更愿意相信，流言止于智者。”
　　“很多事情本就是不可理喻的！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智者？！”察觉了苏误秋言语中对私生活的回避，刘海尴尬的意识到自己流露了太多逾越的关切。喘息着诅咒了一声，他尽可能平静的安慰，安慰她，更是自我安慰，“其实我也只在这里呆了五年，很多事情我了解的并不透彻。校长不是要找你谈？谈完了就明朗了。也许是我杞人忧天”

　　6.2　丑闻

　　校长是一位年近花甲，风度翩翩的老者。苏误秋从校长慈爱而忧虑的目光中，看出了今天找她来的主题应该就是那件丑闻。
　　进行了必要的寒暄，一人手里端着一杯品质极好，冲泡得当的龙井茶，校长开始“晃悠”着进入了正题。
　　“苏教授，回来以后一切还都习惯么？”校长亲切的问。
　　“还好。还在努力的适应中。”苏误秋微笑了一下。
　　老者轻啜了一口茶水，然后继续说，“记得从前在耶鲁上学的时候，每天早晨总要在宿舍转角的咖啡店里买一杯咖啡，否则一天都会昏昏沉沉的。”
　　“我想我知道您说的是哪家咖啡店。我也经常会去。”苏误秋忽然想起她和校长实际上还算是校友呢。这算是很亲切的切入正题？
　　“可现在我已经改喝清茶了。”校长淡淡的笑了一下，“据说做这个校长，还是喝茶的好。”
　　苏误秋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两个人沉默的坐了一会儿，校长才又开口，“苏教授的经济状况如何？学校提供很多给年轻教师的资助，还有贷款。如果有困难，尽管提出来。”
　　苏误秋叹息着闭了闭眼，然后抬头坦然的直视着校长的眼睛，“校长今天找我来，是因为那个帖子么？”
　　“你看到了？”
　　“是的，今天早晨您的秘书张女士打过电话以后正好有人告诉了我。”
　　“那么？”
　　“我不是应招女郎。”苏误秋一气呵成的简单交代所有，“不过那照片是真的。吻我的是我男朋友，其余的是他的朋友。我们住在一起。”
　　校长睿智的眼睛审视着苏误秋脸上的表情，半晌，才缓缓开口，“很英俊的小伙子。”
　　苏误秋苦笑着点头表示感谢。
　　“我可以问问你们有结婚的打算么？”
　　“没有。”
　　“暂时没有还是”
　　“我想我们应该不会走到结婚那一步吧？”苏误秋直言不讳的说，“很多因素使我们对未来的计划中没有婚姻这一项。实际上很多因素导致了我们根本不会去计划未来。但是，”她抿了抿嘴唇，“我对这段感情是很认真的。”
　　“我明白。”校长慈爱的微笑，“我是过来人。”
　　苏误秋松了一口气。
　　“先别忙着放松。”校长轻叹，举了举茶杯，“就像我虽然每天出门前仍旧会喝一杯咖啡，但是待客的时候一定会用清茶一样，误秋，你恐怕也要做出些姿态。我们总要为我们觉得值得的东西，牺牲一些自由。”
　　“您的意思是？”
　　“关于应招女郎的事情，学校会想办法解决。同居理论上学校无权置喙，但是这件假‘丑闻’却使你的自由受到了损害。校园湖北边的单身教师宿舍目前还有空余，你可以搬到那里住么？”
　　苏误秋低头没有言语。
　　校长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听说你的课非常受学生们的欢迎。你喜欢当教师么？”
　　苏误秋沉吟了一会儿，“我想我并不是以一个教师的态度来教授那门课的。”
　　“可学生们确是以看待教师的眼光来看待你的。至少绝大多数是。何况除学生们的看法外，你要记得，社会上和我年纪相仿的老古董都是实权人物，他们是不会希望自己的子女有一个过于前卫的教师的。”
　　“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会好好考虑一下，尽快给您答复。”苏误秋起身，“我后面还有一个会议，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我先告辞了。”
　　“不用急，你可以坐下慢慢的把这杯茶喝完。”校长有些无奈的说，“那个会议的主办方已经打电话过来，通知我们他们临时改变了报告人的名单。你已经不必去了。”
　　下班的时候，苏误秋没有回家，而是躲在她父母的住处，试图安静的思考。校长的话很中肯，让她很难不静下心来仔细的想想。
　　说实话，她虽然尽力的说服自己，她喜欢这份工作，可是她很快的发现，她喜欢这份工作不如她喜欢周邦彦多。何况她喜欢的一向是科研，并非这个特定的职位。比起来，她更关心的是，她的丑闻会让她实验室的学生很尴尬。今天她下班回家之前，就看到了李蒙挂了一个黑眼圈。尽管小伙子什么也没说，她却很难不联想到，那个黑眼圈是因她而起。 再有就是，通过照片可以得知，已经有人知道了她的住处，她回去也许会给周邦彦和年轻人们带去困扰。
　　有些依依不舍的，她播通了周邦彦的电话。他没有接听。她叹息着给他发了一个短信。“邦彦，我遇到一些事情，暂时不回家住了。你有空给我回个电话好么？”
　　苏误秋没有等到周邦彦的电话，但是别人的电话却一直没断过。除了席红衣惊天动地的一番对社会现实的痛骂、对苏误秋天真的痛惜以及对周邦彥混乱生活的痛恨，很多从前不知道她回国了的旧识竟然都打学校的电话纷纷表示关心。这其中当然有些人是真诚的，不过绝大多数都是看热闹或者八卦的成分居多。他们这样的行为或者并没有什么恶意，但这个时候却也很难令人感到愉快。
　　那之后她一直疲于应付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同时还要配合校方尽量的澄清这件事情。因为她所在的是一所名校，又因为她的背景，这件事情差一点儿就闹到了市政府。是校长一直竭尽所能的保护她，才让她的学术生命在这场风波里勉强的生存下来。
　　此外，还有另外一个人给了她无比的安慰。这个人就是萧子之。这件事影响力之大，萧子之这个圈外人在第二天就打了电话过来。电话里，他开门见山的说，“苏苏，我这里有一个生物相关市场的部门经理职位。你是我的第一人选，长期有效。”从始至终，他们两个都没有提起那件丑闻。苏误秋笑着说她会考虑，就把话题扯开了。谈话的时间并不长，但是那几分钟的闲聊，却是她的重要精神支柱。让她每每精疲力竭的时候回忆起谈话的某些细节，仍旧能够淡淡的微笑。
　　至于周邦彦，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没有消息。但是她想他总有自己的理由，而她并不了解他，所以不会去瞎猜。思念他的时候，她就反复的听“熔岩泉”那首曲子。实在想他想的难受了，她便费尽周章的从苏格兰邮购了一瓶“Royal Salute 21 years old（皇家礼炮）”威士忌，放在床头柜上。 每日的夜晚在黑暗中静静的注视它一会儿，然后安然入眠。
　　时间是神奇的东西。当你成日想着它的时候，它就像滴答的钟摆一样具体，可你一旦遗忘它，再想起来的时候，它就好像以什么不可思议的形式悄悄的从你的身边溜走，让你惊觉，不知不觉间净让它跑掉了那么多！
　　周邦彦坐在“天堂没门”的吧台旁边，等着忽布给他倒酒，已经是事发将近两个月以后了。
　　“净饮。”他低声阻止了对正要往杯子里加冰块的人，“‘Royal Salute’。”
　　“今天的冰块特别好。不过我兄弟总是说威士忌就应该净饮。”忽布手指勾着两条背带，坐在了周邦彦的对面，给自己开了瓶啤酒。一边喝一边幽幽的说，“今天她不会过来。”
　　周邦彦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掌暖着杯中的威士忌，注视着那琥珀色的液体。
　　“她经常会来。不过今天她妹妹生日，家里有活动。”忽布叹息，“你为什么一直不出现？”
　　周邦彦仍旧没有回答。只是饮了一口酒。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6.3　丑闻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吧？”忽布也不怎么在乎对方是否答话，反正他肯定是听见了就行。
　　“她怎么样？”他低垂着眼睛，敛起眸中那千万不愿诉诸言语的情绪。
　　“我想肯定不太好。”忽布中肯的说，“外表看起来倒也不算很糟。她没和我谈起过，我也不会傻到主动提。不过我们老板说，她不是那种会真的把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往心里去的人。”
　　“你们老板？”周邦彦随口问着，“渡鸦？”
　　“误秋和你提过？”
　　“恩。她似乎很会编故事。我对她还挺有兴趣的。”
　　“很遗憾，男人想见她有两个要求。第一要英俊，这个你没问题。第二要单身，这条你就不符合了。”
　　周邦彦挑了挑眉，“为什么要单身？”
　　“渡鸦说怕有女人的男人迷上她。”忽布笑着摇头，“她嫌做第三者麻烦。”
　　周邦彦嗤笑了几声，沉默喝了半天闷酒，才声音沙哑的好似自言自语的说，“我以为……我和书呆子已经分手了。”
　　“难怪你不来”
　　“那倒不是。”周邦彦的语调恢复了那种淡然，“我只是呆在家，哪里都不想去。”
　　“那你今天怎么来了？”
　　“家里酒没了。”
　　忽布无言的看着周邦彦半晌，才咕哝，“你的私藏可都是好酒，这么用来借酒消愁实在很可惜”
　　“谁告诉你我借酒消愁的？”周邦彦冷笑。
　　“不用人告诉我。一个人喝了多少酒，我能感觉的出来。”忽布走过去给另外一个客人调了一杯“夏威夷热恋”，才又走回来，“你喝的再多可就成酗酒了。”
　　“放心，没的喝了。”周邦彦满不在乎的说。
　　所谓消磨时间，难道是指时间的消逝就像打磨石头一样缓慢？忽布无奈的看着周邦彦喝下第六份威士忌，心疼的不得了——当然他心疼的是酒，不是“酒鬼邦彦”。
　　“六月的天气，最是多雨。”忽布闲极无聊的发感慨，“似乎又要下了。”
　　谁知道周邦彦听见忽布的这句话，忽然面色苍白的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然后站起身头都不回的就冲进了屋外由于乌云密布而漆黑一片的夜里。
　　“这人什么毛病？！”忽布被周邦彦吓了一跳，拍着胸口抱怨。
　　“这人喝霸王酒。”渡鸦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了过来，凤眼流转的鄙视忽布。
　　“下次再找他要吧。”忽布耸肩。
　　渡鸦似笑非笑的看着忽布，“那么，在他付帐之前，你都不要再喝店里的酒了。”
　　“那怎么可以！他说不定什么时候才会再回来呢！”忽布哀号。
　　“你也知道啊？”渡鸦抬手给了忽布额头一个暴栗，“还不快追过去要钱？”看着忽布匆匆的走了，她才托着腮趴在了吧台上，看着划破夜空的一弧闪电，幽幽的说，“雷雨来了，爱情还会远么？”
　　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苏误秋看着窗外，想起周邦彦似乎总在言语中带出他不喜欢雷雨。相反的，她却很喜欢雷雨。炸雷在天边响起的那种气势，总是让她折服。她拔了耳机，停了“熔岩泉”的曲子，专心的欣赏着雨滴重重的打着玻璃。却忽然听见了一阵渡鸦嘎嘎的叫声。
　　“渡鸦？”苏误秋意外的接起手机，“难得你会打电话找我。”
　　“周邦彦在衡南路和榆林巷交界的地方，你现在能过去么？忽布打电话过来说他看起来不太对劲儿。”渡鸦枕边私语般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清冷，让苏误秋不由哆嗦了一下。
　　周邦彦出事了？衡南路和榆林巷？那里离“天堂没门”不远。既然是渡鸦打电话过来，那是否说明周邦彦去了那里？他去做什么？找她么？还是只是去喝一杯？苏误秋一边以最快的速度把车开出了车库，一边纷乱着思绪。
　　雨下的很大，雨刷几乎失去了作用。她将脸尽量的贴着前挡风玻璃，用不会让她丧命的最快速度冲向周邦彦所在的位置。停了车，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熄灭引擎，就跑了下去。暴雨模糊了她的眼睛，让她看不清周围。水洼遍地，巨大的雨点砸在水面上，水花四溅的冒着泡。
　　“邦彦！”她大声的喊着，四处搜寻着周邦彦和忽布的身影。
　　湿透的衣衫粘在身上，包裹着她越发消瘦的身体。她被雨点打的生疼，冷的瑟瑟发抖，却连撑伞的时间都不想浪费的继续寻找着他。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她猛然看到街边的屋檐下卷缩着的那个身影，惊叫着跑了过去，奋力的把他的身子抱进怀里。滚滚的雷鸣中，怀里的人与其说是在发抖，到更像是在抽搐。
　　苏误秋掏出手机，打给渡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你找到他了？忽布正要开车过去。”渡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喝酒忘了付钱，忽布追出去，就看到他倒在路边”
　　“让忽布不用过来了。我开了车，现在送他去医院。”苏误秋一边收了手机，一边低头看着周邦彦。
　　雨水不停的打在他翻滚扭动的身体上，他一边咳呛一边呻吟着。苏误秋当机立断的脱下上身仅有的一件圆领衫遮挡在周邦彦头部的上方，顾不得自己只着内衣的狼狈。
　　“邦彦？你能听见我说话么？”苏误秋大声的呼唤着怀里的人。
　　“书呆子”周邦彦微微的睁开眼睛，茫然失焦的看着她的方向。
　　“我送你去医院;”
　　“不”周邦彦立即抓住了她的手臂，“回家回家”
　　“可是”
　　“回家！”周邦彦大吼了一声，然后猛的卷缩成团，身上漫过一阵又一阵的痉挛。

　　6.4　丑闻

　　“我知道了。”苏误秋奋力的撑起他，拖向不远处的车。
　　手心浸透了冷汗，抓握方向盘的时候都有些打滑。整个车厢里都充斥着他急速而痛苦的喘息，尤其是雷鸣响起的时候，他就会忍不住发出闷闷的低吼。她从没有觉得回家的路是如此的漫长。暴雨大的冒起森林大火般的浓烟，让她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路，要不然早该到家了！
　　急促的刹车。她拔钥匙时用力的几乎将钥匙折断在锁孔里。拉开车门跳下车，她半背半抗着他往楼里走。
　　“邦彦，坚持住！马上就到家了！”她反复的对他这样说，也对自己这样说。
　　他的身体对她来说太过高大健壮，她真不知道自己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竟然能撑着他一直到家门口。家里没有人，估计年轻人们都被困在了外面，躲雨呢。她几乎撞开了房门。
　　“我的房间”周邦彦虚弱沙哑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他的房间？她撑着他走过去，从他身上摸索出钥匙，打开了那扇从不曾为她开启的房门，却没有看一眼、感慨片刻的心思，只是拖着他继续往里走。
　　“关门”
　　她依言关上了房门，才恍然发现两个人置身于一片异常的寂静中。雨声完全的消失，就连雷鸣也极端微弱的几乎听不见。这就是他坚持要回来的原因？这里听不见雷雨的声音？她不及细思的抬头搜寻着可以让他躺下休息的地方，才终于有机会看清这间屋子。
　　这间屋子大的夸张，看起来有将近二百平方米。房间一侧，离一片落地窗前不远的地方，摆放着一架黑色的大型三角钢琴。另一侧的墙壁上挂着十数把吉他，从木质箱琴到电吉他，简直令人目眩。挂吉他的墙边架着一架电子管风琴和一架编曲键盘。靠近门的角落里是三台电脑和一些她看不太懂的音响和混响设备，而另一个角落则摆放着一个简单的床垫，旁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床垫旁边有个小门，她猜想通向浴室和洗手间。
　　她正想架着周邦彦往床垫的方向走，就被他颤抖着推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不停的呕着，却只能呕出些液体。
　　“邦彦，你到底是怎么了？”她追着那个吐完了就一手用力的抓着胃部，一手支撑着往床垫方向爬的男人，心疼的简直要发疯了。
　　爬了没几步，他无力的卷缩在地上，两条手臂紧紧的环在胸腹之间，痛苦的仰着头，张着嘴大口的喘息。“书书呆子”
　　“我在这里”她含泪把他的上身揽在怀中，“感觉好点儿了么？”
　　“你有酒么？烈酒”他断断续续的说。
　　“你胃痛不能喝酒！”
　　“不是不是”他疼的不停抽搐，“你听我的找点儿烈酒给我快”
　　“邦彦！”
　　“去！”他用尽浑身力气，却只是虚弱无力的推了她一下，“你不懂快”
　　烈酒半夜三更的，她到哪里去给他找烈酒？！去砸渡鸦的门么？！她拖着他走到床垫旁，把他草草的安顿好。
　　“我学校宿舍有一瓶”她忽然想起床头柜上的那瓶用来寄托思念的Royal Salute。“你能等么？”
　　他被疼痛折磨的几乎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只是微微的睁开眼睛看着她。她含着泪俯身吻了一下他的嘴唇，随手抓了一件他丢在一旁的圆领衫穿上，就冲了出去。
　　暴雨仍旧在下，丝毫没有减缓的趋势。校园里有的地方排水系统不好，积水几乎要淹没了车轮。她咬着嘴唇皱着眉头，心里只想着，要快，他在家里等着她
　　她开始觉得，自己以后恐怕再也不会喜欢电闪雷鸣了。无论那样的气势是多么的令她热血沸腾，她的眼前一定会出现周邦彦痛苦挣扎的表情，然后恨不得把雷公电母抓起来抽打松软了上架烤。
　　返回他房间的时候，Royal Salute那蓝色丝绒的袋子已经湿透。她跑到他的身边，看到他双手仍旧紧紧的按着胃部，卷缩成一团。他到底是怎么了？这不是胃疼是什么？可一般的胃疼很少这么剧烈，喝烈酒更是会加重疼痛，他为什么还要坚持？何况有人阴雨天胃寒，却没听说打雷会胃痛成这样……
　　“邦彦？”她轻轻的呼唤。
　　“NODON’TLET HIM GOWHY（不要约翰放过他为什么）”他喃喃的好似梦呓一样的说着，泪水晶亮的在苍白而棱角分明的脸上流淌，像一串碎钻。
　　他在哭？看见他的泪水，她也跟着模糊了双眼。哽咽着，她抱住他冰冷的身体，“邦彦，别哭，别哭”
　　“JOHNDON’TPLEASELET HIM GOPLEASEI’LL PAY （约翰不要求你们不要放过他求你们我会付）”他的泪就像没有止尽一样的流下来，盐水般浸透了她心中的伤口，“DON’T HURT HIM……HURT ME INSTEAD……DON’T……（不要伤害他……伤害我吧……不要……）”
　　“呜”他忽然一手紧紧的压着肚子，另一只手伸向不知名的远方，失交的眸子茫然的顺着手的方向看去，脸上现出让她不忍直视的痛苦表情，“JOHNFORGIVE ME（约翰原谅我）”
　　“邦彦！”
　　她嘶声的叫着他，情急之下匆匆的打开了那瓶苏格兰威士忌，小小的含了一口，把他伸向远方抓握的手缠在自己的颈子上，吻上他冰冷的简直好似没有了活人温度的双唇。辗转的舔吻着，她一边试图温暖他的唇瓣，一边用舌尖撬开他紧紧咬合的牙齿，把酒液送进他口中。如此反复了几次，着火一样的温度，随着酒液在她口腔里蔓延，让她的舌头都麻木。不习惯喝烈酒的她，被辣的刚止住的泪水又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书书呆子”泪眼婆娑中，传来那个男人的嘶哑的声音，僵硬的勒在她颈子上的手臂也变成了无力但温柔的拥抱，“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邦彦”她哽咽着，脸紧紧的贴在他的额头上，“邦彦”
　　“酒……”
　　他靠在她怀里，虽然仍旧疼痛的颤抖，但至少不再挣扎也不再抽搐，这让她放心了不少。抄起酒瓶，丝毫不觉可惜的把那名贵珍惜的酒液送到他的嘴边，她看着他努力的吞咽了好几口，才拿开。
　　烈酒似乎真的管用。感受着他的身体渐渐的连颤抖都停止了，她松了口气。放下他，打开空调的暖风，她走进浴室接了盆稍微有些烫的水，脱了他身上所有的衣服，用毛巾浸了热水拧干，因为他一直弓着身体，紧紧的按着腹部，所以只给他大略的擦了擦。撤换了湿漉漉的床单，她去自己的房间里拿了一床冬天用的被子把他裹起来，才脱了自己身上的湿衣服，冲了一个滚烫的热水澡。然后光裸的钻进被子里抱紧仍旧冰冷并不停出冷汗的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对方。
　　“还疼的厉害么？”她低声问着枕在她颈窝里的他。
　　“好些了”他醉眼蒙胧的仰头看她。看着那双红肿的眸子，那饱满的额头，和柔嫩的唇，喃喃的低声问，“书呆子是你吧？”
　　她的胸腔一阵憋闷，为了他这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的简单问话。
　　“还是我又醉了？”他低头自语，“醉了不可能还会痛”
　　“是我”她打断了他的自语，抱紧了他。
　　“你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微微的颤抖，侧头扎进她怀里，似乎是想把即将冲口而出的话堵回去。
　　“我回来了，邦彦。我回来了”她的手指穿过他及肩的发，许诺般的说，“我再也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7.1　伤痕

　　震耳欲聋的雷声，似乎直接劈在头顶上。艾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看着身边面无表情的男人，疯狂的去拉车门，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这里离市区很远，如果你想一个人留在这暴雨中，我没有意见。”萧子之冷冷的说着，打开了车窗，点燃了一根香烟。
　　暴雨疯狂的抽打在男人的半边脸上，让人有一种他在哭泣的错觉，和另外一边脸的冰冷形成强烈的对比，令人打从心底感到恐惧。
　　“你你要做什么？！”艾玛的声音尖细颤抖，十分刺耳。“衣冠禽兽！”
　　萧子之有些不可思议的瞟了一眼身边惊惶的女人，实在不明白对方哪里来的自信。衣冠禽兽？她以为自己是谁？
　　“那帖子是你发的？”
　　“什么帖子？！”艾玛几乎惊跳了起来。
　　“你的同谋是谁？”
　　“什么同谋？！我完全不懂你说的什么！”
　　萧子之冷笑了一声，有力的大手迅猛的掐住了艾玛的脖子，把张牙舞爪的女人固定在坐位上，让她无法再发出难听的声音，却还不至于断气。
　　“你知道，钱是很神奇的东西。”他冷淡的说，“钱可以帮我找到发那张帖子的元凶，也可以让我随时将看不顺眼的人永远驱逐出我的视线。如果你不想被学校开除，并永远的离开这个城市，就说出你的同伙是谁。”
　　“我真的不知道你所谓的同伙”
　　“你从哪里得到的那张照片？”萧子之不耐烦的手上用力，顿时让艾玛憋红了脸，“那张照片我找人分析过了，是非常专业的拍摄工具，拍摄的时机捕捉恰到好处，后期处理也很出色。难道你是摄影专才？”
　　艾玛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双手挣扎着，却因为缺氧而无力抬起。
　　“什么样的同伙值得你这样保护？”萧子之眯起了眼睛，“如果你说出这个人，并保证以后不再骚扰苏误秋，我就对你的做为保持沉默。否则，你也知道你的行为一旦被揭穿，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艾玛拼命的摇动着脑袋，泪水和口涎齐下。她当然不会想要保护杨涛，她根本和那个流氓没有任何交情！
　　萧子之目光冰冷的放开了那个恶心的女人，掏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说吧。说实话，否则你可以开始打包准备滚出这个城市了。”
　　暴雨中，艾玛看着那辆无情离去的白色跑车嘶声的咒骂。苏误秋这个□，她究竟是什么人？！自己特意跑到离学校很远的一个网吧，挑夜深人静的时刻匿名发的那张帖子，为什么竟然还是被发现了？这怎么可能？！
　　电闪雷鸣，海浪疯狂的拍击着岩石，她站在雨中尖声诅咒。任何人都不可以这么对她，上天作证，她一定要苏误秋好看！
　　颤抖着，她播通了刘海的电话，“刘教授我被人欺负了你能不能来接我”
　　厚重的亚麻窗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挽起。清晨的阳光，顽皮的钻进丝缎般的发丝间，跳跃在洁白的肌肤上，甚至调戏着那高耸上两抹诱人的粉红，抚摸着那纤细的腰肢有些烫，有些痒，最重要的是，她的生物钟在体内敲响。苏误秋伸展了一下身体，微微的睁开眼睛。
　　阳光中三角钢琴的琴壳闪着迷人的光晕，英俊的男子踱到钢琴旁，随意的靠着，双目含笑的欣赏着她。
　　“邦彦？！你没事了？！”昨夜的所有记忆都变的清晰起来，她顿时关心的问。
　　“雨停了。”他答非所问的说，并把手里的一条丝绸长裙抛到她的身边。
　　她这才迟了一步的发现，自己未着寸缕，却非常大方的在他面前裸着上半身。抱着他扔过来的裙子，她脸红的说，“你转过去一下好不好？”
　　“不好。”他非常痛快的回答。
　　“邦彦”
　　他勾了勾嘴角，淡笑，“如果你答应我，不问我昨晚的事情，我就转过去。”
　　“谈判失败。”她眯起了眼睛，很自然的站起身，把连衣裙搭在手臂上，丝毫不再掩饰的，噘着嘴步伐优雅的走进了浴室。
　　真是个矛盾的令人迷惑的女人。周邦彦叹息了一声，手指轻轻的抚上琴键上的丝绸，然后缓缓的收拢。丝绸自然的滑落，如流水般倾泄而下，被他掬在掌中。
　　“它真是太美了”
　　他回转过身，看到了那个对着他的钢琴赞叹的女人。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身上穿了件他的圆领衫，长及大腿，让她显得那么娇小而无辜。可她丝毫不觉得自己的狼狈，亭亭玉立的，比芙蓉更多了分妩媚，
　　“为什么没有穿我给你的裙子？”
　　“丝绸的。要等头发干了。”她走到他身边，抬起手臂，圈住他的颈子，献上一个吻。
　　“你在引诱我？”他声音沙哑的说，收紧了手臂，手掌从她的背后轻轻的向下滑，寻找着她衣衫的下摆。
　　“我以为你还很虚弱”她有些心慌的去阻止他的手。
　　“可以试试看。”
　　她看着他越发深沉的眸色，迟了一步的意识到，她慌乱之下的说法，似乎触犯了男人的某种不可侵犯的自尊。
　　他看着她几分惊惶，几分羞涩的神情，嗤笑了一声，重新将手掌规矩的定位在她背后，“你以为我就准备好了么？让你进到我的房间是场意外。”
　　是的，时机未到，在他们对彼此着迷却都还紧闭着心门的时候。他们已经不是初尝禁果的少年人。对于他们来说，肌肤相亲的缠绵意味着比肉体的冲动更深层的东西。两个人都还没准备好。
　　“那么，想要我离开么？”她轻声的问，放松的环回他颈后的纤指卷着他的发。
　　“难得进来一次，多坐一会儿吧。”他坐在琴凳上，抱她到自己的腿上。
　　“它可真美”她再一次的感叹，手指伸向那晕着象牙色光芒的琴键，“我可以碰它么？”
　　他笑着踩下了制音踏板。
　　纤细美丽的手指轻轻的触上琴键。纯净的令人叹息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久久的回荡。
　　“会弹么？”他低头问她，端详着她湿润的眸子。
　　“一点儿。”
　　“换上我给你的裙子，我就让你弹它。”他掩饰着内心的期待，尽力平静的说。
　　“真的？”
　　他看着她惊喜的表情，有些自嘲的说，“我真是色迷心窍了。还从没有我以外的人弹过它。”
　　“不许反悔！”她揪住了他的上衣，逼近他的俊脸。
　　“是的，女王。”他眯起的眸子里闪过从没有的宠溺。
　　色迷心窍，值得……他看着向他缓步而来的女人，有些从未经历过的痴然。
　　黑色的丝绸包裹中，她淡淡的一笑，步伐轻盈而又优雅。比他记忆中更美……他为什么会在初见的时候觉得她长相平凡呢？她实在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人之一。
　　“这衣服是送我的么？”
　　“本来是的。”
　　“后来呢？”
　　“后来因为你没有遵守约定，而决定收回。”
　　“约定？什么约定？”
　　“今天农历十五。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
　　“现在是白天……”她的笑容欲盖弥彰。
　　“我喜欢丰满的女人。”他冷冰冰的陈述。
　　唉……这裙子穿在身上确实有些宽大，她比两个月前又瘦了么？她自己到都没有注意到。年轻的时候总计划着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减肥，可是却无论如何都不会变成时尚杂志上那样的苗条。如今到似乎真有那样的趋势了，她却觉得，如果能恢复年轻时的无忧无虑，即便是“珠圆玉润”也无妨。
　　“丰满的女人喜欢健壮的男人。”她眨眼。
　　“男人的健壮来自良好的饮食。”他懒洋洋的摸了摸肚子。
　　“好吧”她苦笑，“你永远有办法把错推到我身上是不是？我说过，我再也不走了。如果你还记得的话。”
　　他的表情变的从未有过的严肃，修长的手指掠过她的发稍，专注的看着她，“我讨厌彼此束缚。你可以不告而别，即便是永远离开，也无须给我理由。但是那只能发生一次。 既然你如今回来了，我有一个请求。将来再想离开，请亲自和我告别。”
　　他真的不想再承受一次那样茫然的等待。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即便没有雷雨，自己的精神状态仍旧很不稳定。那之后他几乎情绪失控的真的开始酗酒。是萧子之不停的“责骂”，是那铺天盖地的短信、邮件里一个个“苏苏”，让他一直保持着清醒。
　　“邦彦我……”她颤抖着抓住他的手臂，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眸子里的悲伤，“我打了电话……”
　　“你留言‘通知’了我。而且语焉不详。那晚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回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一直等着，而陪伴他的只有这条他当日特意买来送她的丝绸长裙。至今他都还记得他抱着装礼服的盒子，独自坐在电梯的旁边，手指抚摸着柔滑的丝绸，怀念着她长发的触感。从收到那个短信开始，他就像着魔了一样的在等待，不吃不喝的，也不去理会那些年轻人疑问的目光。只是等着她，想着她。一天一夜。

　　7.2　伤痕

　　“你留言‘通知’了我。而且语焉不详。那晚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回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直等着，而陪伴他的只有这条他特意买来送她的丝绸长裙。至今他都还记得他抱着装礼服的盒子，独自坐在电梯的旁边，手指抚摸着柔滑的丝绸，怀念着她长发的触感。从收到那个短信开始，他就像着魔了一样的在等待，不吃不喝的，也不去理会那些年轻人疑问的目光。只是等着她，想着她。一天一夜。
　　“你”她难受的咬住嘴唇，想着他等待的样子，想着他由期待变的失望。她太明白那样的滋味。“你只要告诉我你在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自嘲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邦彦，你为什么一直不回我的电话……是在生我气么？”
　　他沉默了良久，才轻轻的摇头，“开始是情绪不好，不想打电话对你发火。后来听说了那张照片，不确定自己想对你说什么，能对你说什么，就一直保持了沉默。”
　　那个时候，他什么都不说才是对的吧？就那么自自然然的分开，她的所有麻烦就都解决了。至少，他不想去打扰她，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说出不明智的话，说出自己的渴望，束缚了她的自由……
　　“是我的错。”她低声说，扎在他怀里，紧紧的环着他消瘦了不少的腰，似乎想要通过这样的方法抓住什么她不能失去的东西，“我其实一直在后悔。你能原谅我么？”
　　他沉默着，手掌掬了一束她的发丝，闭眼感受着那比丝绸更动人的触觉。半晌才说，“Royal Salute，不是在这个城市里随便买的到的。”
　　“从英国直接邮购，托朋友带回来的。”她低声说。
　　“我记得你不喝威士忌。”
　　“我不是买来喝的。”
　　“傻丫头……”他的眸子因为她的回答而温暖了起来。放开了她的发，托起她尖尖的下颌，吻去她眼中盈盈的水光，吻上她紧张的抿着的唇瓣。由浅入深的，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太久太久没有吻过她，无法抱她在怀里。以为就这样结束了，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或者……偶然相遇的时候，她会尴尬的问一声，“最近好么？”而他会满不在乎的笑笑，回答“平平常常。”甚至……甚至再相见，她已经成为萧子之的妻子……
　　失而复得……失而复得……他早就已经相信，失去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可是如今她回来了，泪光盈盈的对他说着“抱歉”，为着她根本没有做错的事情。是命运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残酷？还是他其实还没有真的失去她？他知道他总有一天会失去，各种各样的原因让长久成为幻想。会失去，但不是现在，不会连吻她最后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不是要弹琴么？”他放开被吻的双目迷蒙的她，努力的克制着激动的情绪。牵着她的手到钢琴旁，为她将琴盖大开。“你们两个现在看起来可真像穿着情侣装。”
　　她轻笑着，深吸了一口气。灵巧而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着，攀爬着，好似舞蹈。流金般的乐音充斥着这间空旷的房间，环绕着身处其中的两个人。熔岩泉，熔岩泉。全曲结束后，他仍旧闭着眼睛，微微的仰头，在心里回味着那旋律，回味着由她演绎的，描绘她的旋律。
　　“你，为什么会选择做科学家呢？”他低声问。
　　“因为我的出身很平凡，小时候只是喜欢，家人就送我去学着玩儿。可等迷恋上了才发现，自己的艺术天分没有高到足以养家糊口，不想给家人增添负担就不能走上这条路。”她自嘲的摇头，“放弃的时候很是伤心了一阵子，不过我现在很快乐。科学是剖析自然的艺术。”
　　“原谅我，我对那种‘艺术’鉴赏力是零。”他翻了个白眼，“需要慢慢培养。”
　　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苏误秋刚弹完曲子，周邦彦的手机就响了。短信上是简简单单的两行字：“我们饿，我们要误秋。”
　　“这回好了，不用再每天收好几条这样的垃圾信息了。”周邦彦冷哼了一声，把苏误秋扔了出去，然后关上了房门。
　　苏误秋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两个人，以及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改变。虽然她仍旧是那个的内向的科学家，而他仍旧是个情绪化的艺术家，但是科学与艺术这被世人看作天然对立的两种体系，似乎正令人惊异的发出一个奇妙的和弦。
　　站在屋外刚刚从躲雨的酒吧回来的几个小伙子本来正在吵闹，看见苏误秋从周邦彦的房间里走出来，顿时变的鸦雀无声。正当苏误秋想趁谁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溜走，几个少年爆发出了令人难以想像的噪音，飞扑了过来。
　　“任何人敢把那裙子毁了，杀无赦。”周邦彦的房门再一次打开又闭合，只留下这么一句阴冷的警告。
　　“误秋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真不要我了”小雷勉强的控制住自己冲向苏误秋的动作，眼泪汪汪的说。
　　“我要吃蜂蜜鲈鱼！”阿哲冲着小雷的屁股就是一脚，“拿钱来，我现在就去买鱼。”
　　“一切都还好么？”
　　“你可回来了，你不在，安琪和欧菲斯天天都跟吃了炸药似的，门都被虐待的掉下来好几次了。”
　　“苏误秋！”粗暴的甩门声，一个靓丽的人影旋风一样冲了进来，把苏误秋扑倒在地上，尖声的号叫，“你！你回来干什么？！我好不容易瘦了回去！你又回来企图用美食虐待我？！我可是模特！你个阴险狡猾的女人！说！你是不是想毁了我的前程？！把我变丑了独占欧菲斯？！”
　　后背摔的好疼，丝绸的长裙似乎也发出了令人担心的声响苏误秋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姑娘红红的眼圈，没有一刻比现在更真实的感到，回家了，还是家最好
　　虽然很想满足年轻人们的渴望，好好的给他们做顿美食，可是她却要在下午的时候做一个报告。自从那件丑闻以来，她第一次有机会登台做报告，虽然只是个市级的学术会议，但她仍旧很重视。何况她这次要报告的，是李蒙的课题，是完全独立的在这个城市里发展起来的一个课题，是她做为指导老师而不是研究员取得初步成果的第一个课题。
　　反复承诺了再也不走，晚上回来一定做顿丰盛的晚餐，又老老实实的被安琪骂了半晌，苏误秋才终于有机会换了职业套装，开车回自己的宿舍，去拿之前准备好的资料。
　　赶回宿舍的时候，她非常意外的发现刘海竟然在她的宿舍门口等她。后者看起来有些憔悴，似乎被什么困扰着。
　　苏误秋迅速的收拾了东西，一边开车载着刘海向会场进发，一边关心的问，“有心事？”
　　刘海沉默了一会儿，手肘疲惫的支撑在车门上，低声问，“误秋，你们实验室还能再接收一个学生么？”
　　“怎么？”苏误秋有些意外的问，“有好的人选？”
　　“是艾玛。”刘海叹息了一声。
　　“艾玛？为什么会突然想来我的实验室？她似乎一直很讨厌我。”
　　刘海沉默了一会儿，摇头道，“算了，忘了我的问题吧。”
　　“怎么了刘海？我以为这将近一年的时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何况丑闻的事情你一直在帮我，我欠你很多人情呢。”苏误秋微笑了一下，“我只是有些担心艾玛和李蒙的矛盾。如果是艾玛自己提出来的，我可以和李蒙商量一下。不过你的实验室比我的好很多，研究方向相近但又不同，为什么她会想转到我那里？”
　　“不……不是她提出的。”刘海仍旧是一幅烦恼的样子，“是我想……算了，误秋，还是算了……我自己能解决……”
　　苏误秋的原则是不多嘴。她已经表现出了很明显的关心，如果刘海有什么不想说出来的原因，她是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只说了一句让对方无论何时都可以找她商量，话题就转到了学术上。
　　尽管苏误秋如今有些声名狼藉，抵达的时候主办方仍旧热情的接待了两个人。一方面是因为主办者陈飞是刘海的老同学，在刘海不遗余力的保荐下，自然要客气几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对方也是海外背景，又年轻，实在也对苏误秋受到这样的对待有些看不惯。所以沉寂了两个月以后，苏误秋终于又能站在人前，端着咖啡，吃着点心，一边接受着侧目，一边谈论学术了。
　　“误秋？”刘海有些担心的扶住身边摇晃的女人，“你脸色很难看。生病了？”
　　“没事。”苏误秋一边等待晕眩的感觉缓解，一边笑着打趣，“我晕场。”
　　“苏教授也会晕场么？”陈飞好奇的问。
　　“怎么不会？”苏误秋站稳了身体，眨了眨眼，“很久很久没有出席这样的场合了，难道不会不习惯么？”
　　“那实在是无妄之灾。”陈飞不满的哼了一声，“先不说苏教授的私生活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就说我这位老同学，”说着，坏笑着瞄了一眼刘海一直扶着苏误秋不放的手，“眼光高的很。这么一大把年纪了，看女人总不会看走眼吧？”
　　至chenp0721大人：
　　不知道关于周邦彥和苏误秋对待这件事的态度和处理这件事的方法是只有chenp大人不理解还是很多人都有疑问。正巧这一段的开头给出了一点儿解释，不过也并不能说明所有问题。首先要说明的是，这两个人都是在感情处理上有障碍的人，所以做法都很是有些偏颇。
　　一个“我遇到点儿事，暂时不回去住了”这样的短信之后，就那么一去不回，邦彦确实没想过误秋会那么去处理问题。冷眼旁观的我们看来，误秋遇到了那样棘手的事情，这样的处理自然是没有什么不对，可是已经开始对误秋用了真心，的邦彦，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误秋发生了什么，只是收到了一个短信，然后另外一个人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了。难免会感到痛苦和茫然。后来，当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再怪她，但是子之显然是把这事情的责任怪到了邦彦的身上，怪他的堕落而不负责任的生活，怪他的狐朋狗友。邦彦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样的人，会给误秋带来很多麻烦，如果误秋也是这样想的，那没什么可说的，分手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一直自认是个非常情绪化的人，但是同时，他也觉得这样的情绪化不是好事。他总是试图在冷静以后再处理他认为重要的问题，所以总是喜欢把自己关在他的房间里，只有在他认为自己准备好了，够冷静的时候，才钻出自己的壳，去面对误秋。可是这次的事情，一想到会永远的失去她，他就无法冷静。所以一直躲着，怕贸然的处理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误秋的性格其实他很明白，只要他开口挽留，她一定会留下，可是他不想让她那样，他想要让她做出对她自己最好的选择。去“天堂没门”，邦彦虽然说不是去找误秋的，但是他真的不是么？笑。也许会碰到她，即便碰不到，忽布也会告诉她他来过。在风暴即将平息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做了他不愿意的事情，试图去挽回她，而不是给她百分之百的自由。相爱的人，哪里有百分之百的自由呢？
　　再说误秋，她给邦彦发了短信，打了电话，可是邦彦一直杳无音信。两个月都没有一个人的音信，她却没有想尽办法去打听一下，他到底怎么样了，会不会也被丑闻困扰。当然，是邦彦不给她回电话，她大可以当这个人不存在，当他有毛病。可是她是一个什么都惯于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绝不会先去责怪别人的人。这件事情在她看来，她确实做的问心有愧。
　　自省和勇于承担责任，这是她最大的特点。也是她之所以适合“故都往事”的原因，这样的性格，几乎可以说是属于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
　　总的来说，这两个人都是感情上受过严重伤害的，尤其是邦彦（当然还有子之），从小就在一个情感互动很不健康的地方长大。所以处理感情方面，都有很多很多问题。OTZ
　　这是一个关于包容对方，敞开自己的故事。
　　这两个人之所以能走到一起，就是因为他们都是非常非常宽容的人。只要对方身上有自己极端欣赏的地方，其他的各种各样的缺点，他们都能谅解，不会责怪。这是我最爱这两个人的地方。能尊重别人，努力的去理解和包容别人的人，已经快要绝种了。在这个社会里已经失去了竞争优势，绝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想象他们是最后两只大熊猫吧。相爱很自然。本该窝在属于他们的人迹罕至的深山竹林里，安然的生活，悄悄的死去。可是却偏偏走进了闹市。于是就成了动物园橱窗里的两只与众不同的稀罕物。
　　至于敞开自己的心，他们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是我对他们的理解，无论是行文，还是回留言的时候，我都很少解释这些人物。不知道我这样做是不是错的，让大家感到思维混乱。我只是想，这文是关于理解的。我想要大家自己去理解他们，观察他们，就像生活中一样。也许最初讨厌他们，也许渐渐的发现他们的可爱。
　　解读。
　　可朋友说，这样，绝大多数人都会先入为主，再也不会喜欢他们了。我想也许真的是这样吧。这就是生活，第一印象至关重要的生活。

　　7.3　伤痕

　　“那实在是无妄之灾。”陈飞不满的哼了一声，“先不说苏教授的私生活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就说我这位老同学，”说着，坏笑着瞄了一眼刘海一直扶着苏误秋不放的手，“眼光高的很。这么一大把年纪了，看女人总不会看走眼吧？”
　　周围的几个同行恍然大悟的点头，发出了礼貌而祝福的笑声。刘海白皙的脸一片绯红，狠狠的瞪着那一向口无遮拦的老朋友一眼，可扶着苏误秋的手仍旧没有放开。至于苏误秋，则根本没有心思去细听陈飞的话里有话，而是尽量的调匀呼吸，克制着眼前倏忽来去的黑雾。
　　她当然不是因为紧张而感到不适，再大的阵仗她都见过了，这样的场合对她来说没有什么紧张可言。之所以这样难受，怕是因为昨夜淋雨的缘故。快速而无力的心跳，浑身发冷的感觉，她知道自己这明显是生病了。只是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期待今天的报告已经很久了。何况她已经决定了要搬回家住，更需要一些成就来抵消人们对她私生活的指手画脚。
　　她不怕一事无成，甚至不怕身败名裂。但是她想要一个稳定的工作，来支持自己与周邦彥之间的那飘忽不定的恋情。两个人之间，有周邦彥一个无业游民就够了，如果她也失业，那实在是很麻烦的事情。再者她手下还有那么多学生，还有她所真心喜欢的事业……
　　“误秋？”席红衣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竟然主动给我打电话？真稀奇。”
　　“抱歉。我是苏误秋的同事，叫刘海。”刘海有些尴尬的自我介绍。
　　“噢，是你，误秋和我提过。你怎么会用误秋的手机打给我？她出什么事了么？！”席红衣连珠炮一样的问。
　　刘海被席红衣的语速吓了一跳，反应了一会儿才呐呐的说，“我不是很确定。她现在在台上做报告，不过我看她的样子不太对劲，好像是生病了。因为你的号码是她的特别联系人里的第一个，所以我就打你的手机试试看。”
　　“生病了？生病了你找我做什么？找医生阿！我警告你，你要是让我朋友出一点儿事儿，我和你没完！”
　　她为什么要和他没完？难道是他让苏误秋生病的么？刘海有些有理说不清的感叹，“我接下来也要做报告。所以想问问你或者她的家人，有没有可能过来照顾她一下。”
　　“我正好走不开。我记得她好像是说她家人正好今天早晨全家一起出去旅游了。”席红衣烦恼的想了想，“行了，你甭管了，把你那里地址给我，我找人接她就是了。”说完就挂了刘海的电话，然后迅速的拨通了萧子之的手机，“喂！我要用车，把你司机借我。”
　　“做什么用？”萧子之无奈的听着对方不客气的语调，反省着自己怎么会和这么一个人熟识了起来。
　　“我朋友病了，我走不开。找个人帮我送她去医院。”
　　“朋友？”萧子之的心忽然漏跳了半拍，“什么朋友？”
　　“你问这么多干嘛？！”席红衣不满的说，“就是给你弟介绍的那个女朋友。说起来我就有气！你弟什么烂人啊？！你也好意思介绍给我们误秋？！结果现在把她害的这么惨！我还没找你算帐……”
　　误秋病了？他听到这个信息，再也听不进席红衣的唠叨，顿时声音冰冷的说，“把地址给我。”
　　“你横什么？！不就是要你派个司机？！”
　　“司机现在没空，我过去接她。”萧子之打断席红衣更多的废话，“地址告诉我，我马上就去。”
　　站在讲台上，圆满的回答完了最后一个问题，她才终于松了口气。台下的掌声持续了很久，应该不是她生病之下的幻听吧？有些摇晃的但还算顺利的走下讲台，她立即感觉到刘海的手臂扶住了她。
　　“误秋，你肯定是病了。”
　　“我肯定是。”苏误秋苦笑。既然报告做完了，她也不再逞强。“帮我叫辆出租车好么？我回去休息。麻烦你跟陈教授说声抱歉。”
　　“他那边你不用担心，你看他现在得意的样子，就像刚才的报告是他做的一样。”刘海边扶着苏误秋往外走边说。
　　苏误秋虚弱的微笑了一下，“还可以么？”
　　“非常出色。我都有些嫉妒了。”
　　“原来你也会恭维人。”
　　“不是恭维。”刘海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把苏误秋扶进去，把她的手包交还给她，“不好意思，我刚擅作主张给你朋友席红衣打了个电话。她说她找人过来接你。”
　　“你竟然是个挺霸道的男人呢。”苏误秋无力的低声抱怨，“我没事。这就打电话告诉她不用过来了。”
　　刘海被苏误秋说的脸红了一下，却又感觉到一种说不上来的甜蜜，“还是让出租送你去医院吧？宿舍只有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不是回宿舍。”苏误秋淡笑了一下，“我决定搬回去和邦彦他们一起住了。家里现在应该有人。”
　　出租车的尾气混合着地上的积水，溅在了刘海的西裤上，可是他却毫无所觉的站着一动不动。她……终于还是决定回去了……他自欺欺人的那一丝希望，终究还是成空。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有了遇到真爱的感觉。他甚至觉得她就是上天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融合了所有他心中所渴望的东西，却不给他一丝机会去拥有。
　　是谁曾经说过，真爱是用来错过的？是谁说过，真爱是要耐心等待的？又是谁说过，所谓真爱，只是“真”和“爱”而已，与开始与结局都无关？是她说的么？似乎是她说的……她是真的在爱吧？可悲的是，他也是……
　　回到家，她强撑着洗了一个热水澡，吃了几片药，感觉似乎好了一些。不过是淋雨而已，能有什么大病？只是因为最近太过疲劳，人才变得这么娇气。
　　年轻人们估计是去了录音室，竟然一个都没在，只在厨房里堆满了新鲜的蔬菜、水果、肉类，还有一尾活蹦乱跳的鱼。周邦彥的房门一如既往的紧闭着，并不会因为昨夜的事情而有所不同。
　　他应该是在家吧？苏误秋想。虽然表面看起来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可看他昨夜的表现，应该还很虚弱，他为人又懒散，不会这时候出去到处乱逛的。是该做点儿好菜。她这么莫名其妙的就离开，真的是很对不起大家。
　　回到房间拿了个口罩带上，免得把病传染给大家，她心狠手辣的把那条鱼无情的在大理石的台面上敲打了几下，拿着剪刀抛开鱼的肚子。冲鼻的血腥味让她一阵强烈的恶心，她匆忙的丢下东西，冲到厕所呕吐，吐的昏天黑地的，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休息了一会儿，她勉强的站起身，扶着墙壁走回厨房。墙上的钟表在晃动，似乎已经是四点了。她要赶紧做饭才可以。中午她不在，周邦彦十有八九没吃东西。她是怎么想的呢？竟然这么长时间不回家？她难道不会心疼他么？现在想起来就悔恨的不得了。
　　血腥味一再刺激着她的嗅觉，她克制着想要呕吐的欲望，却无法克制浑身的虚软。滑溜的鱼身几次从手上脱出，让她有些懊恼。左手抓住鱼的尾巴，她右手猛的用力。
　　割裂肌肤的疼痛……她有些挫败的放下手里的鱼和刀，目光迟滞的看着那个皮肉外翻的伤口，随手扯了一条洗碗布裹上。雪白的布瞬间就被鲜血浸透，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于是缓缓的蹲下身子，坐在地板上，靠着背后的流理台。脱水的感觉，很难说是因为迅速的失血还是不停的往外冒的冷汗。脸上的口罩让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可是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来把它扯掉。她无力的闭上眼睛，觉得很累很累，累的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累的只想睡一会儿，睡醒了再起来做饭……

　　7.4　伤痕

　　割裂肌肤的疼痛……她有些挫败的放下手里的鱼和刀，目光迟滞的看着那个皮肉外翻的伤口，随手扯了一条洗碗布裹上。雪白的布瞬间就被鲜血浸透，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于是缓缓的蹲下身子，坐在地板上，靠着背后的流理台。脱水的感觉，很难说是因为迅速的失血还是不停的往外冒的冷汗。脸上的口罩让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可是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来把它扯掉。她无力的闭上眼睛，觉得很累很累，累的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累的只想睡一会儿，睡醒了再起来做饭……
　　没来由的强烈不安。萧子之烦躁的用左手握住不停颤抖的右手，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里。她回来了么？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确定她的安全。
　　之前按照席红衣给的地址，他匆忙的赶到会场，却遍寻不到她的身影，手机也没有人接听。没头苍蝇一样的到处打听了半天，大家都说之前还看到她做了报告，应该还在会场。最后弄的全场的人都知道有个人在找苏误秋，惊动了主办方，他才有机会向刚从演讲台上下来的刘海询问。听到刘海说她一个人回家了的时候，萧子之简直想要给这个男人一拳。
　　虽然和苏误秋的联系不多，但是自从那件丑闻以后，萧子之就对苏误秋身边所有的人进行了调查。他很清楚这个刘海喜欢苏误秋，尽管因为嫉妒而很讨厌刘海，但是萧子之也承认，这男人很适合她。如果自己的那个混蛋弟弟最终亏待了苏误秋，刘海到不失为一个好归宿。可今天看这家伙竟然这么放心的让她一个生病的女人独自回家，他对自己发誓，就算周邦彥是个大混蛋，他也绝对不会把他的苏苏交给这个满脑子只有“演讲”的愚蠢男人。
　　开着车闯了两个红灯，他几乎将电梯的灯按坏，才到达了周邦彥的家门前。越是接近越感到强烈的不安，急切的连门锁都半晌才打开。他曾经是个很冲动很毛躁的人，但是他以为这么多年的商场历练，起起落落，他已经变得淡定了很多。就像她说的，已经变成了个成熟的男人。可是每次遇到有关她的事情，他就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完全是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笨拙的令他自己感到厌恶。
　　“苏苏？！”他用力的打开房门，连拔钥匙的心情都没有，就冲进了客厅，放声叫着。
　　没有人回应，他的心顿时下沉。拼命的说服自己，她大概是在房间里休息，不要惊慌。她的房间里没有人，不过令他欣慰的是，她至少曾经回来过，随身的手包还放在书桌上。他跑出去发狠的一脚踹在周邦彥的房门上，却知道这样不会有用。周邦彥的房间经过特殊的隔音处理，外面声音很难传到房间里。勉强的冷静了一下，他一边给周邦彥打手机，一边按着周邦彥的门铃。
　　“快接……快接……混蛋！快接！”
　　周邦彥是很少接萧子之的电话的，这次也并没有例外。他手指气的不停颤抖的，给他发了个短信，“你看到苏苏了么？！”
　　没有回音。他克制着想把手机砸烂的冲动，开始在房间的各处寻找。也许周邦彥送苏误秋去医院了，即便没有，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他其实根本不必如此担心。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一门心思的只想见到她，不亲自确定她的平安，他……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发冷的踉跄了一下。他一生的挚爱苍白无力的靠坐在厨房的地板上，头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歪向一侧，而整个左手都浸在鲜血里，流了满地。
　　他跪在地上用力的抱住她冰冷的身体，扯下她脸上的口罩，耳朵凑近她的鼻子。还好……还有呼吸……
　　“苏苏！苏苏！你醒醒！”他播了急救号码，一手捏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臂举高，另一手把她揽在怀里摇晃着。
　　“萧……”苏误秋从昏迷中转醒，微微的动了动嘴唇，“不要晃……我头好晕……”
　　“苏苏……”他听见她说话，把她紧紧的抱住，控制不住的哽咽，“你做了什么？！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什么值得你去死？！”
　　“什么？”她听着他悲伤的声音，迷迷糊糊的问着，“我要死了？”
　　“你不会死的！你绝对不会死的！我不许你死！我不许！我们有约定的！难道你忘了么？！我们有约定！你听到没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那丑闻么？！工作没了我养你！是因为邦彦么？他不爱你我爱你！到底是为什么？！还有我在呢！我会帮你！我会保护你！苏苏……”
　　“你是笨蛋么？！她不会自杀的！”周邦彥的声音忽然从萧子之的背后响起，迅速的跪在苏误秋的腿边，看着她的左手。一道深深的伤口从手腕划到掌心，让他本就苍白似纸的脸上，瞳孔剧烈的紧缩，声音暗哑的低喝，“书呆子！你怎么回事？！”
　　“邦彦？”她的声音越发虚弱。
　　“手上的伤口怎么回事？！”
　　“什么……”
　　“你他妈在流血！怎么处理？！”
　　“流血……”苏误秋喃喃的说，“噢……手上割破了……很严重么？”
　　“废话！”周邦彥听见她这么说，终于放松的把额头抵在萧子之的肩膀上，脸贴着她满是鲜血的冰冷的左手，喘息着说，“严重到萧子之那白痴以为你自杀！”
　　“苏苏？！”萧子之没有理会周邦彥的嘲讽，见苏误秋又没了声音，紧张的呼喊。
　　“不许睡！教我怎么处理！”周邦彥沉声喝着。
　　“恩？”苏误秋再一次转醒，迟疑了一下，才皱着眉头开口，“喷射性……失血？”
　　“流血很多，但是没有那么快。 应该没伤到动脉。”萧子之回答。
　　“加压包扎……用力就……可以了……萧……我教你的……你全忘了啊……”她又要睡过去的时候，再次被萧子之摇醒，有些不满的撅嘴，“你的脾气……肯定小题大作的……叫了救护车……等着就好了……让我睡……一会儿还要起来做饭……”
　　“做个屁！让那些臭小子统统饿死吧！！！”一向冷冷淡淡满不在乎的男人发出负伤野兽一样的怒吼。可惜被吼的人陷入了昏迷，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有萧子之百忙之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7.5　伤痕

　　“做个屁！让那些臭小子统统饿死吧！！！”一向冷冷淡淡满不在乎的男人发出负伤野兽一样的怒吼。可惜被吼的人陷入了昏迷，什么也没有听见……
　　迷迷糊糊的被救护车拉到医院，因为她工作的关系，破伤风针已经打过，所以只是缝合了一下，输血，打点滴补充营养以及退烧。伤口很长，但是没有萧子之想象的那么夸张，只是因为苏误秋本身就在发高烧，同时又失血，才有可能危及生命。萧子之这次到并没有小题大作，就连清醒后的苏误秋都承认，如果不及时送医，如今不要说高烧，怕是人都已经凉了。
　　两兄弟，一个表情冰冷，一个面色阴沉，有默契的走出病房，在医院的走廊里大打出手，被保安很不客气的轰了出去。被轰出来不要紧，正好找个方便的地方继续打。萧子之一路狂飙到家，又吃了两张罚单。兄弟两个彼此拽着彼此的领子，一起进了萧子之的公寓，才继续之前的打斗。
　　两个人年轻的时候虽然都是运动健将，可是如今一个是工作繁忙、一个是生活堕落，所以实力大打折扣。也好在如此，否则他们恐怕要一天之内坐两次救护车了。
　　直到两个人累的基本上只能靠在彼此身上捶打着对方的后背了，才决定停战。萧子之从西服上装的胸袋里抽出雪白昂贵的丝绢按住额头上的伤口，才摇摇晃晃的去厨房拿了个冰袋戳在周邦彥的嘴角上。
　　战事暂时平息。哥哥平躺在柔软的地毯上望着天花板。弟弟则背靠着钢琴凳，看着窗外。
　　“喂，我小时候弹的钢琴为什么在你这里？”周邦彥缓和气氛似的随口问。
　　萧子之却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过了半晌，才怒气冲冲直奔主题的开口，“我早该知道你一向自我，怎么竟然会傻到把她交给你？！”
　　“你确实傻透了。”周邦彥冷哼，“既然你还那么爱她，为什么要眼看着她和我在一起？！”
　　“我能怎么样？！她喜欢你！”
　　“你能做的事情多了！你以为那书呆子是对我一见钟情的么？她最一开始根本就没打算和我在一起，是我一直纠缠她！那个时候你干什么去了？！”
　　“你怎么知道她对你不是一见钟情？你了解她么？”萧子之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如果她不喜欢你，她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我可没看出她对我有什么兴趣。”
　　“她只是并不疯狂而已。但是骨子里很热情很浪漫。”萧子之坐起身，把额上的手绢狠狠的甩开，曲起腿顶着隐隐作痛的胸口，“你应该很清楚。你那曲子难道不是为她写的么？”
　　“她很热情么？很浪漫么？那是对你吧？！她对我可是冷淡的很！”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给她热情的机会！你那自我为中心的毛病我太清楚了！也就是苏苏能忍受你的臭脾气！”
　　“苏苏、苏苏！你叫的到亲热！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你还有脸说？！你是怎么照顾她的？！她差点儿死在你家厨房里！你这个混蛋还关在自己的房间里琢磨你自己的那些无聊事！”
　　周邦彥沉默了下来，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那个傻瓜……不舒服也不告诉我……还去做什么见鬼的饭……”
　　“她什么时候把自己的苦处说出来过？！你到底知不知道她这些日子过的有多辛苦？！你到底了解不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了解！”周邦彥忽然怒吼了一声，“她什么都不说我当然不了解！ 两个人相处难道全靠猜么？！她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难道我还要逼着她说么？！我明明最讨厌别人问我的隐私，难道我要去想方设法的刺探她的想法么？！你知道我的感受么？！她吃苦受累忍着不对我说，可以！我痛苦的时候也从来不喜欢别人多管闲事！她是成年人了，她可以处理好自己的生活！我给她自由！我愿意！可她连开心快乐的时候都不会告诉我！两个人相处小心翼翼的像政客！萧子之 ！她难道是天生这个样子？！你敢说她变成现在这样不是因为你？！你知道我心里多么痛苦么？！你不知道！你当然不知道！你从来都霸道的不允许任何事情脱出你的控制！你当然不需要给她空间，不管她愿意不愿意，你什么都会查个一清二楚！你不会等待，你不会期盼，你直接控制就可以了！你以为世界上除了那个书呆子还有谁能忍受你么？！”
　　“我……”萧子之脸上再没有一丝血色。
　　“我恨你！”周邦彥艰难的爬起身，扶着墙壁向门口走去，背对着萧子之，掩饰着脸上痛苦的似乎被刺穿了心脏的表情，“萧子之，我已经等待你、容忍你很久了。你一直以来究竟在做什么？！你的为人我太清楚了！你在乎的只是我的前途和安全，我的心情和喜好在你心里根本是个屁！我才不信你是因为她和我这几乎不存在的，冷淡如水的‘交往’才不行动！从小到大，属于我的东西，你想要的时候，从来都是面对面的强抢，什么时候客气过？！既然如此爱她，为什么不抢了？！只要你抢……只要你抢……”他扶着墙，弯下腰急促的喘息着，半晌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无论你心里有什么白痴理由，既然是你自己放弃，我不会再犹豫！我或许没有资格要她，但是我要试试！不管我是不是能成功，你已经出局了！无论她是多么的适合你，对你来说有多重要，我都不会再把她还给你！‘兄友弟恭’到此为止！她是个一辈子只能遇到一次的好女人，从现在开始，我们还是刀兵相见吧！”
　　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看着那扇被粗暴的甩上的房门。萧子之脸上的冷硬终于碎裂。悲哀浸透了那张虽然年轻，却显得沧桑的俊脸。“臭小子…… 傻弟弟……”他哽咽着把脸贴在那架小小的三角钢琴上，“无比的敏锐……你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吧？为什么却能一针见血……一针……见血……你不是总是将一切看在眼里，却偏偏喜欢保持沉默么？终于忍不住说话了？为了她？为了她……她就是这样一个让我们疯狂的女人……”闭上眼睛，就可以看到一个弹琴的人影，恍惚间，他却无法分辨那究竟是谁。“没有资格要她的，是我……你会让她幸福的，是不是？”那个人影……是小小的邦彦，还是年少的苏苏？无论是谁，都是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至此，我想，三个人之间的纠葛，每个人究竟为什么会那样去做一件事情，尤其是邦彦为什么会对误秋那么若即若离的冷淡，都有了头绪。至少阿魔觉得已经把所有头绪都露出来了，后面会 慢慢的理清，不过，不到全文完解是不会揭开所有谜底的。
　　文中的人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都有自己的逻辑。有的很普通，大家很好理解；有的却很离奇，尤以男女主人公为代表。这些想法和逻辑未必是对的，仅代表人物的个人观点，不代表阿魔本人。阿魔不能把每个人写的都和自己一样，何况，写的和自己一样估计大家就更费解了（<--最怪的就是阿魔）……

　　8.1　一切从内衣开始

　　在医院住了两周，苏误秋在医生的“大力支持”下，总算是得到了萧子之的允许出了院。看着医护人员送走她时那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她不禁好笑。听说萧子之和周邦彥几乎每天都会在医院闹事，苏误秋实在很难想象他们一个沉稳一个冷淡，怎么会成为麻烦人物的。两个人长得都那么英俊，又是怎么能让年轻的小护士们谈这兄弟二人色变的。她只是隐约听说这两天来看她的人着实不少，不过真正能进到她房间里的，却只有席红衣和安琪两个人，其他的据说都被两尊门神给轰走了，尤其是刘海，据说犯了众怒，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不知道为什么，苏误秋总觉得红衣对安琪好似有些敌意……周围的整个气氛都怪的令她有些无法理解。
　　无论如何，能回家是好事。回家的第一天，萧子之大显身手给所有人做了一顿饭，不过那和苏误秋非常近似的厨艺让年轻人们一边吃着，一边充满敌意的看着他，似乎他就是世界上最卑鄙的男人，一定会横刀夺爱一样。
　　不客气的把萧子之踹出门外，吩咐了年轻人们收拾善后，周邦彥把苏误秋抱进自己的房间，放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我伤的是手……”苏误秋害羞的把脸埋在枕头里，努力的不去想年轻人们嘲笑的目光。
　　“我伤的是心。”他冷哼，握着她的手在自己胸口拍了拍，才走过去挽起了窗帘，并熄了灯，“你运气很好，今天是月牙。”
　　苏误秋没说话。不知道要说什么才比较好，比较明智。
　　周邦彥也没有再和她计较，而是走到钢琴旁坐下，“我已经很久没有为人演奏过了。”
　　心因为他的话而期待的怦怦跳动。今夜能够听到他弹琴么？欧菲斯的琴……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星空，“快七月了，天琴座的流星雨已经看不见了……”
　　“泪，总有止歇的时候。”她柔声低语。
　　他哼了一声，抬手猛的触响了琴键。
　　漆黑的夜晚，暴风骤雨，电闪雷鸣，让她的呼吸都跟着急促了起来，紧紧的闭上了眼睛。就好像那晚的情景又一次重现，划破夜空的电弧照亮了那个在雨中痛苦挣扎的男人，轰隆隆的雷声，把那景象永远的刻进了她的心里。
　　一叶扁舟在暴雨的激流中载沉载浮的无助，巨大的雨滴击打着木板，几乎要将船淹没。撑船人用一个小瓢拼命的向外舀着水，却无论如何赶不上暴雨的速度。一边绝望的努力着，一边等待着死亡的判决。就在小舟即将沉没的一刻，雨势忽然变小，周中的人筋疲力竭的趴在舟边，近乎无意识的机械的向外舀着水。舀着舀着，直到累得不知不觉睡去。清晨来临了，阳光一缕一缕的透过云层，照射在人的身上，疲惫的撑船人悠悠的转醒，茫然的抬头，看着晨曦，听着鸟鸣，感受着水波静静的荡漾，不知所措……
　　曲子结束后，室内长久的安静。苏误秋小心的张开眼睛，看到周邦彥仰头凝望着窗外的星空，表情就像她脑中那撑船人一样的茫然。
　　“你晕倒那天，我正在房间里着魔一样的写着这首曲子。”他声音低哑的说，“书呆子……现在想起来，我真后怕……真后怕……如果不是大哥……我真该死……”
　　“那根本和你无关。你不知道是我回来了，也不可能听见外面的声音。是我自己不小心，笨透了……”苏误秋摇头哽咽着说，“邦彦，这曲子真的……你信不信我会在自己的生命和这首曲子之间选择后者？”
　　“别胡说。”周邦彥皱起了眉头，走到她身边把她抱在怀里，伸手抚摸着她湿漉漉的脸庞，“傻瓜，哭什么？听个曲子就动情成这样，难道我真的那么有才华？”
　　“你曾经怀疑过么？”她哽咽着，借着月光看着他的表情，“欧菲斯？”
　　“书呆子，那个名字代表着我心里最深的痛苦，你懂么？”他轻吻着她的泪珠，涩声说，“我对自己残忍，鼓励所有人对我残忍，可是我没有坚强到愿意用你的残忍来惩罚自己。叫我邦彦，好么？不要叫欧菲斯……”
　　“邦彦……”印象中，他似乎是第一次对她说出他心底的话，她因此而激动的忘记了泪水。
　　“我的知音，告诉我你对这曲子的感觉？”他的吻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流连在她纤细的颈子上，轻柔的哄着。
　　她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会儿，“风雨飘摇中的小舟，即将被暴雨淹没。挣扎求生的撑船人，徒劳的一瓢瓢的向外舀水。”她被他的吻挑逗的微微喘息着，“你的音乐是你的船？那不怎么管用的用来舀水的小瓢……不会是我吧？”
　　“书呆子……你可真是我的知音……”他感叹，“我曾经以为你的出现是徒劳，只是因为那是绝望中最后的希望而抓着不放。可是我现在开始相信，只要我紧紧的抓住你，也许真的可以坚持到暴雨结束的时候。”说到这里，他苦笑，“只是……如果我坚持不到那一天，你却要和我一起沉没……”
　　“那就一起沉没。”她紧紧的依偎着他，“邦彦，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他喃喃的重复，抱着她走到窗前他不知什么时候添购的一个躺椅上，窝在一起看月牙，“书呆子，你只是喜欢我，可你还爱萧子之，是不是？”
　　苏误秋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不知道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那天，他对你表白你听到了吧？‘邦彦不爱你，我爱你’。我不爱你，他爱你呢。”他冷冰冰的嘲讽，“他会帮你，照顾你，爱护你，绝对不会让你受苦，也不会让你莫名的沉到河底。”
　　“萧……”她困难的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苏苏’，真是个动人的昵称。他叫你‘苏苏’，而我呢？却一直‘书呆子’‘书呆子’的叫着。”他声音幽幽的，带着几分苦涩，“我本想利用你伤害他，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反受其苦……你的心终究是属于他的，我怎么可能利用你来伤害他呢？”
　　“邦彦，不要这样……你可以不喜欢我……可以嫌弃我用情不专……但你不要用这样的话折磨我……你不是那样想的！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明知我和萧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他轻嗤，“你爱他，他爱你，为什么不可能？”
　　“爱又如何？爱不是万能的，更不是用来伤害别人的借口！”苏误秋激动的颤抖，“他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他本就不该爱我！如果因为我们那时还太年轻，因为爱的痕迹划的太深不能遗忘，那就该保持沉默！永远的保持沉默！我以后会尽量不再见他……”
　　“难怪你这些日子一直对他不理不睬。我还以为是做姿态给我看。”他淡淡的嘲讽，手指卷着她的发，“总说他有家室了。你从哪里听说的？怎么就那么确定呢？你们不是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面了么？”
　　“八年前……我亲眼见过他穿礼服的样子……”她看着他的映着月光的颇有深意的眸子，努力的克制着回忆带来的混乱心绪的，“还有……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不是装饰吧……”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悲哀，勉强的扯了扯嘴角，温柔的抚着她的背脊，“傻丫头……就算有家了又如何？他过的快乐么？如果快乐不会总是记着旧情人吧？爱一个人不是就该让他快乐么？你不想给他快乐？”
　　她的身体微微的发抖，紧闭着嘴唇不说话。
　　被他说中了？既然如此，就去和大哥在一起吧。他周邦彥要沉要浮、要死要活都和旁人无干。不用他人怜悯，尤其不用她怜悯……用她一辈子的幸福、今生的真爱做他的慰问品……
　　“邦彦。”她忽然低而坚定的开口，“我一直认为我爱他，过去爱，现在爱，将来也会爱。但是我从来没有像你说的那么去爱过他。没有想过独占他，也没有觉得他的幸福就一定在我身上，更没有觉得他的幸福比别人的重要。他过的好与不好，只有他自己清楚。何况，婚姻在我心里有很重的分量，我可以尽量说服自己不在乎你和安琪的暧昧，却不能去抢夺一个妻子的丈夫。这八年来他没有和我联系过一次，这次如果不是因为红衣，即便我回国了，我们也不会再见面。这难道不说明任何问题么？”
　　“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的选择从未改变。说明他心里很清楚他自己该做什么。那天他只是一时情急，才说了不该说的话。
　　“在我看来，那只说明他愚蠢。”周邦彥轻描淡写的说。
　　“无论如何，当我来你家找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了，我要开始新的生活。”苏误秋坚定的说。
　　“原来我是你的垫脚石。”他的语调幽幽的。
　　“周邦彦！”苏误秋气苦挣扎着，想从他怀里离开，却被他紧紧的抱着不放。“你究竟想怎么样？你就没有不能遗忘的人么？你的一生都要为了他活么？”
　　“书呆子，别这样。”周邦彥把她压在自己的怀里，心疼的轻轻摇着，“你刚出院，别胡闹。”
　　“垫脚石？”她伤心的停止了挣扎，动都懒得动了。“邦彦，你是真得不明白，还是只是故意曲解我？”
　　“你什么都不说，我为什么会明白？我也不会盲目的去推测。不会自大的以为，我让你动心，让你动情，让你有了新的希望。”
　　“你根本就是明白……”她听见他的话，心里的气苦渐渐淡化，心平气和的说，“邦彦，如果想分手，你就直说吧。用情不专，是我不对。我活该。”
　　“分手？你想的到美！别傻了吧叽的把错往自己身上揽。这三角关系一开始就是我自找的，没你什么事儿。何况我如今放了你，我那个愚蠢的大哥又没多长几分脑子，平白的便宜了那个什么刘海。”
　　“刘海的事情你可不能乱说！”苏误秋立即道，“这次的丑闻让我明白了人言可畏。我一个人受罪就够了，别连累了刘海。”
　　“连他你都惦记着？你坦白吧，我到底是在和多少男人分享你？”周邦彥懒洋洋的靠在躺椅里，吊儿郎当的说。
　　“周邦彥！”
　　“原来河东狮吼还挺好听的。”
　　“我活该被你欺负……真是受虐狂……”她娇声哀号，有些明了了他的心思，安静的靠着他的胸膛，闻着他身上久违的味道。
　　他微笑着抚摸着她的长发，心中充满了柔情，“书呆子，想听我表白么？”
　　她顿时脸红的咬住嘴唇。
　　“不回答我可不说了。”
　　“想……”
　　“什么？”
　　“想！”
　　他胸膛震动，让她的脸更红了。
　　“你可真是单纯。”他的手指来回的抚摸着她的唇瓣，“想听可以，但是我要先听故事。”
　　“故事？”
　　“你和萧子之的故事。听完了我再决定是和你分手还是对你表白。”
　　指尖一阵冰冷，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你不是说要找一个能够真正接受你的人？”他淡淡的说，“如果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怎么说自己能够真正接受你呢？讲讲你们的故事，让我看看我就是卷进了什么样的麻烦。”
　　“可是……你确定想听？”她咬着嘴唇低头用手绞着他衣衫的下摆，“我和另一个人……你不会想听……”
　　“你质疑我的想象力么？”他轻嗤，“我是艺术家，再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我也能编的出来。你能说出什么我想象不到的？”
　　她仍旧低着头。
　　“何况，如果我无法释怀那些既定事实，你隐瞒又有什么用处呢？”
　　她无法回答，她知道那是没有用处的，她很怕，从这段感情的一开始，就在害怕这件事。现在更是如此。这个怀抱太温柔，太自由，太舒适，她太……珍惜……不想失去。
　　“如果我告诉你，雷雨那夜发生的事情，和我深深爱着的一个人有关。你想听我讲述么？”
　　“只要你想说，我就想听！”她顿时抬头，认真的注视着他。
　　“即便那是关于我和另外一个人？”他表情漠然的问。
　　“我不在意！真的！”她斩钉截铁的说。
　　他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淡淡的笑了，“所以，说吧。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

　　8.2　一切从内衣开始

　　

　　8.3　一切从内衣开始

　　“误秋……”
　　“……”
　　“误秋……”
　　“……”
　　“误秋！你不可以不理我！人家都已经把自己交给你了，你这根本是始乱终弃！”
　　“抱歉。”
　　“抱歉就够了？！”啦啦队长见有人理会，顿时章鱼一样缠绕上来，“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做什么？你要负责到底。”
　　“……”
　　“误秋！你不能这么对我！呜呜呜……”
　　“队长……”苏误秋用手遮着脸，无奈的叹息，“这里是图书馆，请保持安静。”
　　“你要是不回来，我就让全学校的人都知道你是怎么玩弄我的感情的……呜呜呜……”
　　以啦啦队长的知名度，不用一个小时，全校就都会知道她被人玩弄了感情，可苏误秋完全不担心自己会遭到什么关注。尽管她因为性格的原因，对八卦界并不了解，但以她的敏锐，至少捕捉到了一个规律：在过去，关于啦啦队长的所有谣言，除了啦啦队长本身，故事中其他所有的角色都是不固定的，众说纷纭，天马行空……她苏误秋的名字只会出现在谣言的一个版本中，而大家会彻底的忽略那个没有话题性的版本。
　　“暖暖怎么样了？”苏误秋无奈的收拾了东西。无论如何被队长搅合的，今天的单词是背不完了，干脆离开免得打扰别人。
　　“不知道。”啦啦队长耸肩，“后来就没出现过。”
　　苏误秋听见队长这么说，顿时有些不快的板起脸，背着包向图书馆外走去。
　　“误秋你生气了？”啦啦队长惊讶的追了过去，“为什么生气？你为什么那么在乎那个傻乎乎的丫头？”
　　苏误秋仍旧不理会啦啦队长。
　　“误秋！”啦啦队长一把抓住苏误秋的肩膀，抓的她脖子上顿时现出两道红痕，“你告诉我为什么，我觉得有道理就想办法把她弄回来！”
　　苏误秋睨了啦啦队长一眼，冷淡的说，“你心里很清楚，否则你也不会想方设法把她吓跑。”
　　“我……”啦啦队长撇嘴，“你这是诬赖好人！”
　　“是不是诬赖暂且不说，所谓好人。呵呵。”
　　“误秋！”啦啦队长泄气的说，“我不要……”
　　“前队长毕业了。不是被赶走了。”苏误秋站住脚步认真的看着啦啦队长，“找人代替她是很自然的事情。她有她自己新一个阶段的生活，我相信她一定在努力。我们也该过好我们自己现在的生活，做好我们该做的事情。”
　　“误秋……你别这样一本正经的教训人嘛……”
　　“暖暖有很好的芭蕾和现代舞基础，体型和前队长又很相似，可以非常容易的就补上前队长的位置。”
　　“就她？！连抬个腿都不愿意，还芭蕾？！”
　　“她家庭条件好，你知道。她喜欢跳舞，但是作为大家闺秀，没在人前表演过，只是爱好。我偶然看过她的一段练习。水平很高。”
　　“你了解的倒是清楚……”
　　“你知道我找到这么一个适合的人选花了多大力气么？”苏误秋淡淡的问了一句，转头准备远离这个女人。她已经决定退出，没有必要再多言。前队长的托付她尽力了，能力不够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误秋！你别走！”啦啦队长这次真的急了，“你到底在别扭些什么？我还从没见你对谁这么发过火！不对！你绝对不是在生我气，你到底在想什么？”
　　苏误秋站住了脚步，抿紧了嘴唇。
　　“暖暖的事情是我错了，我会想办法把她招回来。可你要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离开我！我胡闹惯了，也没少陷害你，你不会因为这么点儿事儿和我计较！”
　　“我……”苏误秋苦笑了一下，才低声说，“抱歉，队长。我……”
　　“到底为什么？”啦啦队长的眼圈儿都红了，一想起这个贤内助竟然是铁了心不要她了，就很想掉眼泪。
　　一看啦啦队长要掉眼泪，苏误秋彻底的投降。侧头看着树上嫩绿的叶子，她低声说，“我的舞跳的不好，没有做一个啦啦队员的天分。”说完，再也没有停留的离开。
　　（“你从小就这么倔？”
　　“现在好多了。”
　　他笑着摇头，“相信我，当倔强被隐藏起来的时候，它就会像发酵一样，越发浓郁、变本加厉。”）
　　“萧子之！”啦啦队长站在男生宿舍的楼道里，中气十足的怒吼，“你这个混蛋给我出来！”
　　“你有什么事情？”出来的不是萧子之，而是一位相貌秀美，穿着考究的姑娘，“跑到这里找我的未婚夫做什么？”
　　“阿雅你少在这里臭显配了！”啦啦队长看见阿雅一幅装柔弱的样子就不顺眼，“系里谁不知道萧子之对你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你只不过仗着有个先下手为强的老妈，你还没出生就早早个给你抢了个男人罢了。”
　　“你！”阿雅秀美的脸庞有几分扭曲，却还要强作大家闺秀，“你找他到底有什么事情？”
　　“萧子之！你给我出来！”啦啦队长不再理会阿雅，而是继续大吼，“你陪我误秋！你还我误秋！”
　　“误秋是谁？”阿雅顿时警惕的问。
　　可还没等啦啦队长鄙视她，萧子之就从宿舍里走了出来，“什么事？我同屋病了，在休息。”
　　“我才不管谁病了谁休息！”啦啦队长拽着萧子之，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看得萧子之有些呆愣。“都赖你！你真是个好色的大混蛋！误秋现在心灰意懒的，都是你的责任！你还我误秋！我不能没有她……”
　　“误秋是谁？”阿雅蹙着眉，幽怨的看着萧子之。
　　“我们出去谈。”萧子之进屋拿了条围巾随意的绕在脖子上，穿着件衬衫就向宿舍楼外面走，“徐雅，现在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宿舍。”
　　“不要……”
　　“随你。”萧子之转身对啦啦队长说，“我们走吧。”
　　四月的天气，夜晚的时候还是有些凉的，萧子之和啦啦队长在校园里找了个咖啡厅，面对面的坐下。
　　“怎么回事？”
　　啦啦队长却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就那么把阿雅扔在那里了？”
　　萧子之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冷冰冰的说，“如果你没有正经事要谈，我就先走了。”
　　啦啦队长忽然神情暧昧的笑了，“关于误秋的就是正经事，关于阿雅的就是废话？萧子之，你可真是个色鬼没错。”
　　萧子之站起了身。
　　“别走！”啦啦队长赶紧说，“不把误秋的事情解决了你别想走！”
　　（“我从小就看徐雅不顺眼。”
　　“为什么？她并不坏。”
　　“坏不坏我不知道，反正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美感。”
　　“可萧喜欢她……”
　　“我大哥喜欢她？女人，你是真没良心，还是仍旧在嫉妒？”
　　“……我不讲了。”
　　“被说中了心事就气急败坏了？”
　　“……”
　　“不讲就不讲吧，那表白我也正好省了。”）

　　8.4　一切从内衣开始

　　所谓天分，是种很难琢磨的东西。其实苏误秋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做啦啦队员的天分。只不过她一直认为，有和无之间有那么一个阶段，叫做“无所谓有无所谓无”，而她一直认为自己属于这种人。但是萧子之给出的答案，却让她觉得，自己其实是属于“没有天分”的人，而不是那个中间阶段。她一直是真心的喜欢啦啦队的工作性质。尽管她对扰乱对方没什么兴趣，却一直觉得，能给自己的队员鼓气是很骄傲的事情。可如今，萧子之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她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个“卖”内裤的，根本没有任何鼓励可言。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无比的难受。她从小到大，一直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到优秀，尽管从来都很低调，不会狂妄，但是却傲气十足、自视甚高。她不求也不想成为啦啦队长那样的风云人物，可她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而“卖”内裤在她看来不叫“有用”。她不想浪费时间在无用的事情上。
　　不，她不是生啦啦队长的气，她是生自己的气，气自己的无能。
　　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她把单词书蒙在脸上。叹息了一声。好久没有跳舞了，感觉浑身都像是生了锈。可是每次稍微活动一下，心里就有种悲哀泛上来，让她失去了继续跳下去的动力。她有时候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件事这么在意。是因为投入了太多在这件事情上么？还是因为辜负了前队长？
　　“误秋……”暖暖小而柔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顿时让苏误秋坐直了身体。
　　“暖暖？！”苏误秋惊讶的一把把书从脸上移开。
　　暖暖有些羞涩的笑了，在苏误秋的身边坐下，小声说，“误秋，我决定加入啦啦队了。”
　　“真的？！”
　　“恩……”
　　“你怎么突然想要加入了？”
　　“子之来找我谈过了，我觉得他说的话有道理。”
　　“萧队长？”苏误秋眨了眨眼睛，“你们认识？”
　　“恩。”暖暖点头，“算是世交吧，所以从小就认识。”
　　“他说什么？”苏误秋忽然很想知道，萧子之说了什么，能让顽固保守的暖暖改变主意。他是如何做到她做不到的事情的。
　　“他说……”暖暖脸红的低头，绞着双手，“他说……”
　　“他到底说了什么？”
　　“他说……最近篮球队员们都无精打采的。既然……既然内……内裤能成为精神支柱，那他对内……内裤表示尊敬……”
　　“这是他说的？！你就是被这话说服的？！”苏误秋忽然觉得，之前心里的那种悲哀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她从未经历过的怒火。萧子之，把她气成这样，他这可是创下了记录！
　　暖暖看见苏误秋一向温文尔雅的脸上，竟然现出了无限的懊恼，忍不住轻笑，“不是啦。他说这话我差点儿羞死。不过后来他说，如果我加入啦啦队，他就想办法说服我父母，让我继续学习现代舞。他说，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牺牲生命都无所谓，何况是露露内裤。”
　　苏误秋沉默了下来。回想着那个篮球队长，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的男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回来吧，误秋。我已经开始向队长学习‘猫眼三姐妹’的动作，学了一大半了。很快就可以和你们合练了。是你拉我进来的，你不能就这么把我丢下，是不是？”

　　9.1　内衣的秘密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原状。苏误秋回到了啦啦队，仍旧每天带着一队姑娘在篮球馆里面训练。唯一不同的只是篮球场边多了些东西。
　　“队长……啦啦队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萧子之目光阴冷的看着提问的人。
　　可惜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是不怕“冷”的，于是不知死活的继续问，“就是那边好似啦啦队队旗一样挂着的那套黑色蕾丝内衣啊！是不是啦啦队副队长上次穿的那件？”
　　“是啊是啊，队长！鉴定一下到底是不是？上次只有你看见。”
　　“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去训练！”萧子之感觉眼睛一阵红热，几乎要喷出火来。
　　“误秋……那个内衣是不是有些太……”暖暖满脸通红的看着那些男生一个一个都盯着不远处挂着的那套内衣看的带劲。诸神作证，如果那些男人用那样的眼光盯着她，那她还是直接在篮球架上撞死算了……
　　“多看看，习惯了就好。”苏误秋若无其事的说，“免得萧队长说我们胡闹，扰乱他的训练。如今他有怨气，可以对着那套内衣发了。想看也正好看个够，看多久都可以。”
　　暖暖看看萧子之，发现那男人真的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内衣，只不过眼神似乎随时都会把那内衣化为灰烬，与应有的“色眯眯”相去甚远……转回头再看看那个似乎总是脾气很好，很优雅的副队长，怎么都觉得她目光扫过萧子之的时候，有些太过凌厉，与平日里的“温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你可真行。”周邦彥朗笑，“我大哥一定被气死了。”
　　“年少轻狂。”她自嘲的摇头，眸子里满是笑意。）
　　无论啦啦队和篮球队之间的气氛是如何的诡谲，经过了最后两周的训练，大赛在四月底的时候拉开了序幕。苏误秋学校的队伍，去年只是进入了十六强。可萧子之却大言不惭的说，要以冠军为目标。
　　有志气是好事，不过显然篮球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萧子之那样，把完成“不可能的任务”当成一种令人愉悦的挑战。面对着第一场淘汰赛就遇到去年的第四名的窘境，五个首发队员里倒有三个萎靡不振。
　　“跳起来，姐妹们！跳起来！”啦啦队长肾上腺激素极度过剩的在那里兴奋的狂吼。
　　令人振奋的音乐在场内响起，十几个穿着超短裙的姑娘动作整齐划一舞了起来。迅捷、优美，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度。正副队长对视了一眼，四手交搭成一个田字，把暖暖举了起来。
　　“一、二、三！”
　　利落的空翻，暖暖稳稳的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一个简单而漂亮的人梯。一个代表优秀的Ａ字。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此起彼伏的口哨。
　　“WE ARE THE BEST! ARE YOU?!（我们是最棒的！你们是么？！）”三个人四只手指向那些几分钟之前还在萎靡的队员，风情各异的微笑着发出挑战。
　　“YOU WAIT AND SEE!（你们等着瞧！）”
　　不但首发，就连候补队员都发出了齐声的吼叫。谁还会去在乎什么排名，谁还有时间沉浸在紧张里？在异性面前显示力量，以图繁衍下去的最佳机会。人类最原始的本能在觉醒，而随着那原始本能一起觉醒的，还有那兽性的体能。
　　虽然是一场硬仗，但是他们本身的实力也并不逊色，再加上稳定的发挥和最佳兴奋点的状态，他们顺利的进入了十六强。啦啦队长兴奋的给那些浑身汗臭的男人一人一个香吻。苏误秋则只是微笑着招呼大家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正队长是公关，而她是内勤，这样的分工她很喜欢。
　　“苏误秋。”
　　苏误秋有些奇怪的回头，看到刚才还和教练在检讨战局的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后。“萧队长？有事么？”
　　萧子之沉默的看着苏误秋。因为比赛刚刚结束，所以仍旧有些喘息，汗水划过浓密的眉和挺直的鼻梁，淡化了他脸上的严肃表情，显的年轻而阳光。
　　“你今天发挥的很好。”苏误秋淡淡一笑，因为对方的沉默而有些尴尬，于是说，“只是膝上的旧伤到了最后十分钟太勉强了些，可惜队里没有个能替你一阵的候补得分后卫。”
　　萧子之仍旧那么沉默的看着苏误秋，听着她因为运动而有些沙哑的嗓音。她知道他的旧伤？她看出来最后十分钟他疼的厉害？她这关心和鼓励，说明她不再怪他之前的冒犯了么？这些问题充斥着他的头脑，他却无法问出口。
　　他也想说点儿什么别的，说她今天真是功不可没，说她的舞跳的好极了，说他真的很抱歉之前的胡言乱语，让她伤心失望真是该死……可是他却挫败的发现，自己无法从头脑里搜寻出准确的词汇来表达。刚才正和教练说话，看见她似乎要离开，他顿时冲动的跑了过来。可是真的到了她面前，却莫名的出了一身冷汗，傻傻的站在原地，完全不知所措。
　　“子之！”
　　机会稍纵即逝，人生往往是如此。还没等萧子之想好说什么，阿雅就从场边跑了过来，丝毫不嫌弃他一身的汗水，抱住了他。
　　“子之你今天真是太棒了！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
　　“徐雅，别这样。放开我。”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是你‘未婚妻’！”阿雅声音甜甜的说，可伏在萧子之胸口的脸上，那一双眸子却狠狠的瞪着苏误秋，闪烁着母兽捍卫猎物的光芒。
　　阿雅有必要对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么？阿雅应该去向啦啦队长示威吧？最近似乎有关于啦啦队长和萧子之的某些流言。
　　“萧队长你好好休息，下一场是去年的亚军，战况可能会更加艰苦。我们会努力给你们加油，放心吧。”苏误秋淡淡的说完，就转身离去。不再去管阿雅莫名其妙的态度，也不太关心萧子之到底想说什么。
　　她本就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不怎么感兴趣，何况今天该背的那一百个单词还没背，实验进度还有两个试验没有完成。她要赶紧回家告诉家人今天获胜的好消息，洗个美美的热水澡，吃妈妈的红烧茄子，然后回学校背单词，做试验……
　　（“大哥还真是个别扭人。说起来他从小就招女生喜欢，在阿雅的紧迫盯人下，女朋友还交过不少个，为什么在你面前会那么木讷呢？”
　　“他大概是怎么也不愿意承认喜欢上一个书呆子吧？”
　　“谁会愿意呢？”周邦彥勾着嘴角看着怀里的女人，“我也不愿意啊……”）

　　9.2　内衣的秘密

　　进入八强的比赛打的非常艰苦，实力上而言，去年的亚军实在是更胜一筹，尤其是对方的中锋，高大又灵活，是个有职业潜力的队员。可是萧子之他们一直咬住对方不放，利用了一开场对方的轻敌，最后的胜负，也只决定在两球之间。
　　以四分险胜，所有队员都体力透支的摊在了椅子上。而拉拉队员们却仍旧处于比赛的兴奋状态中，热情的给球员们递着毛巾和饮料。苏误秋沉默的观察了一会儿萧子之，犹豫了半晌，才拿着急救箱走过去。不想被卷入乱七八糟的关系是一回事，可为了置身事外而让别人受苦，不是她的风格。
　　“萧队长，我给你处理一下好么？能缓解疼痛。”苏误秋跪在萧子之身前，低声说，并送上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
　　“我没事……”萧子之看到她的笑容，退缩了一下。
　　苏误秋眨了眨眼睛，低叹了一声，“萧队长，如果是有什么不方便，就算了。我没什么别的意思。”说着，站起身想要离开，却感觉到一只冰冷的大手抓住了她的腕子。
　　萧子之低着头不看苏误秋，也不说话，只是手紧紧的抓着她，抓痛了她都毫无所觉。
　　“有点儿疼。”苏误秋低声说。
　　萧子之像触电一样放开了她。“很抱歉。我……”
　　“先给你冷敷一下，你过十几个小时再热敷。阿雅今天没过来？在的话我可以教她。明天就会好的多了……”苏误秋看着萧子之的样子，想起不久前他一本正经的说着“黑色蕾丝”时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想笑。这个萧队长，真是个外表和内心矛盾的让人难以看透的人呢。
　　“为什么笑？”萧子之忽然低声问她。
　　苏误秋没有来得及回答，因为啦啦队长在她后背上狠狠的拍了一巴掌，拍的她整个人都极度尴尬的栽进萧子之两条长腿之间，额头撞在对方的肚子上，面对着非常非常令人尴尬的“地方”。
　　所有人都被这副画面惊呆了，不过到并非是因为苏误秋的姿势，而是他们一向一进球场就严厉正经的像判官一样的队长，竟然羞红了一张俊脸，双手捧着苏误秋的头，僵在那里完全没有后续动作。
　　“呦呵！这么急迫？在篮球场上就干上了？”
　　气氛瞬间变的冷凝，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一起向来人看去。萧子之终于慢了半拍的放开被他固定住站不起来的苏误秋，沉默的扶着她一起站起来，并拉到了自己身后。
　　“没关系！继续！正好让我们看看，靠女人在一边吵吵闹闹才能赢球的软脚虾平时都是怎么做训练的。”
　　“你们这些手下败将嘴巴放干净点儿！”啦啦队长一双明眸瞪的像铜铃一样。
　　“萧队长，”苏误秋轻轻的闪身站在萧子之身前。她能明显的感觉的到他的怒火，不是平时两个人为了点儿小事那么斗来斗去时他无奈又生气的感觉，而是真正的愤怒。“他们输了，自然没有顾忌。我们如果和他们一般见识，却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臭□，谁输了？就算输我们也是输给你们几个尤物，而不是那群窝囊废！”
　　“输了就是输了。输给谁都是一样。”苏误秋冷淡的回答。
　　“贱货！大爷就是输了，可是输的值得！”
　　后面的事情发生的太快，苏误秋根本无从反应。对方的手飞快的抓到她的前胸，用力的抓握让她疼得哼了一声。然后她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把她推到一边去，有人把即将倒地的她扶住，而萧子之已经和对方三个人打成了一团。
　　“韩林，”苏误秋回头看着扶住自己的男人，急促的说，“别管我！快阻止其他人！咱们的人谁都别过来！”说完，便冲入了站团。
　　三打一，本来就是必输的局面。苏误秋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冲进去，自然是在混乱地拳脚下不得幸免。不过她本来也不是去帮着打架的，她只是抱着萧子之的腰，闪身挡在他和对手中间，把他往回推。
　　“你！”萧子之眼看着对方在苏误秋的身上踹了两脚，简直气的要疯了，“你让开！”
　　“停止……”苏误秋疼的连呼吸都困难，却还在用力阻止萧子之，“冷静！否则我绝不放手！”
　　整个过程也只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大会的组织者很快就来到了打架的现场。苏误秋只觉得身上好几处疼的厉害，尤其是呼吸的时候，连说话都困难。
　　呼吸时肋下疼痛，压痛，没有明显变形或者异位。她苦笑了一下，心里也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队长，不用管我，你去帮着萧队长……”她拉着啦啦队长的手低声说，“拜托了……”
　　虽然打到后来，自己这边的队员还是有几个没听韩林的劝阻，参与了打斗，可是考虑到那个时候苏误秋正受到对方男生的攻击，再加上啦啦队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当时自己是多么的害怕，组委们也就没有追究他们的责任。至于萧子之和对方的全体队员，则受到里禁赛的惩罚。
　　他最终还是被禁赛了……他一直那么认真的训练，带着伤上场，可见是多么的重视这次比赛，可最终还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被禁赛了……苏误秋觉得胸口难受的厉害，强烈的耳鸣，没有多一会儿她就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去急诊室的路上，由暖暖陪着。X光片显示她肋骨发生了轻微的断裂，不算严重，也无需打固定，只是不能剧烈运动，要根据愈合情况静养两周到一个月。
　　八强进四强的比赛，她只能坐在看台上看着姐妹们跳舞，看着队员们没有了他们的主力得分后卫而缚手缚脚。可最让她难受的，是萧子之因为打架而被禁赛的事情，辞去了队长的职务，比赛的时候一直坐在候补席上，很多的队员都对他投去不满的眼神。
　　没有了得分后卫，没有了场上的精神领袖，整个士气都很低迷，人人都憋着怒火互相之间没有配合可言。这场比赛输的真惨，惨的苏误秋把脸埋在手掌中，强忍着泪水却忍不住让她肋下疼痛的抽泣。
　　她不怕输，她从来不是那种很在乎输赢的人。可是他们训练了这么久，他们赢的光彩，输也该输的痛快。不该是这样……这样四分五裂的完全不像一个团队的输给自己……
　　“副队长……”暖暖担心的看着苏误秋一手捂着脸，一手按着肋下。“你还好么？”
　　“我没事。”苏误秋努力的控制住情绪，勉强的笑了一下，“有点儿难受，坐一会儿就好。你们先走吧。”
　　“我们等……”
　　“我们先走了。”啦啦队长扯着暖暖离开，临走之前轻轻的拍了拍苏误秋的肩膀，“你的辞呈我不接受。周末一起出去喝一杯。我请客。”
　　（“果然。大哥虽然平时显的很隐忍斯文，其实是个霸道又火爆的脾气。”
　　“太冲动了，真是遗憾。”她低声说，“而我明明预感到了麻烦，却做了错误的处理。”
　　“大哥却未必会觉得遗憾。没有这事，他也未必会抱得美人归。”）

　　9.3　内衣的秘密

　　等苏误秋收拾起有些失控的情绪，赛场里已经只有她和几个打扫卫生的人了。缓缓的起身，她黯然的离开。
　　已经六点多了，天还亮着，可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就像她的心情。从前训练的时候总觉得疲劳，总是想着训练完还有多少单词要背，还有多少试验要做，还有什么作业等着她熬夜完成。可是如今退出了啦啦队，再也没有什么要占用她的精力，她可以轻而易举按部就班的去完成学业，她却打从心底感到空虚。
　　天边的晚霞烧的像火，可是她却觉得心里有种驱不散的寒冷。愧疚像蛇鼠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让她握紧了拳头，茫然的看向远方，看见了路边静静伫立的那个高大的身影。
　　看着他安静的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晚霞的样子，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切身的体会到什么叫输赢。她一向是与世无争的，很少把什么放在心上，没有强烈的喜爱过什么，也没真的渴望过什么。所以她从不计较自己的输赢。她没有真的体会过赢的乐趣，更没有切身感受过输的痛苦。可这一次，她从这个男人的身上体会到了。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晚霞已经散去，天还没全黑，但是已经没有了绚丽的色彩。她不知道那个男人什么时候发现了她，她只知道他向她走过来，而她只想逃跑。她无法面对他，他的失败她是罪魁祸首。一次毫无价值的失败……
　　“苏误秋？站住！”萧子之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说站住！你听见没有？！”
　　她站住了脚步，按着肋下微微的喘息。她为什么要跑？这是她的错，难道她连承担责任的勇气都没有么？
　　“是我。萧子之。别怕。”他跑到她的身边，扶着她的手臂，以为她是没有认出他才吓跑的，“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她没说话，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在这里。只是看见他站着看晚霞，她就也想一起看。霞光的血红染在他的身上，她害怕留下他一个人好似沐浴在鲜血中一样……
　　“我送你回去。”他低声说，很自然的搀扶着她。向停车场走过去。
　　一辆崭新黑色的BUICK，宽敞而舒适。她坐在副架的位置上，看着两侧飞速消失的景物。
　　“萧队长，你知道副架位置上的死亡率很高么？”她有些无奈的把手肘支在门上，手掌疲惫的按着额头。
　　萧子之皱着眉头放慢了车速，低声说，“不要再叫我萧队长。我已经不是队长了。”
　　“我真的很抱歉……”苏误秋声音低哑的说。
　　长久的沉默，只有汽车在公路上行驶的声音。
　　“你急着回去么？”萧子之忽然这样问。
　　苏误秋不解的眨了眨眼睛。
　　“我有话想和你说。”
　　“哦……我在听……”
　　“你找个安静的地方，我停下来再说。”他苦笑了一声，“如果你还在意副架位置的死亡率的话。”
　　“我还年轻……”感觉到车速又有明显的增加，苏误秋也跟着苦笑。“这条路一直开应该是海滨公路吧？我们去那里说……”
　　公路上的灯装点着蜿蜒的海岸线。海浪拍击岩石的声音。海水咸涩的味道似乎可以渗透进皮肤里，爬到味蕾上，充满唇齿舌尖。漆黑的夜里，两个人并排坐在汽车的前盖上，靠着挡风玻璃，一起看着隐约的海面，看着天上的繁星。
　　四月的海边，夜晚的时候冷的让人打颤。苏误秋微微卷起身子，等待着对方开口。是谁说喜欢深沉的男人来着？她真希望那个人代替她在这里等着萧子之说话，她只怕萧子之还没把话说完，她就已经冻死了。
　　“冷么？”
　　一只健壮的手臂从背后揽住了她，让她顿时僵硬。半夜，无人的海边，一个和她不怎么熟的男人……她开始感到害怕，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刺激对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会傻到和这个男人来海边？她应该建议去咖啡馆才对！！
　　“萧队长……”她故作镇定的小心开口。
　　“我说了我不再是队长。”萧子之的声音在咸涩的海风中显的越发冷淡。
　　“萧……”她忽然脑子短路的怎么也想不起他到底叫什么，只记得他姓萧……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你为什么要辞去队长？你对篮球队很重要不是么？”
　　“我以为你应该明白为什么。”萧子之哼了一声，感觉到她的颤抖，把她揽的更紧。
　　“我……那件事情是对方的错，就算不是对方的错也是我的错，是我处理的不好，我已经辞职了，你根本不必……”
　　“你辞职了？”萧子之皱着眉头转头看着她。
　　两个人靠的如此的近，更是让她警惕。“恩……”
　　“为什么？”
　　“因为这次的事情，我要给大家一个交代。”她低声回答，“也因为我实在是没有必要再在啦啦队呆下去了。”
　　“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苏误秋不由的叹了口气，渐渐的放松了身体。“暖暖已经跳的很好了，再练一练很快就会比我好了。队长其实很有能力，我在的时候她只想着偷懒，现在有了暖暖，我实在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本来并不想回去的，上次退出就没想要再回去。当初加入啦啦队也是因为前队长的邀请，如今我已经没有理由留下。我想把时间用在我更有天分的事情上。”
　　“天分？什么意思？”
　　“啦啦队的舞蹈我真的花了很多的心思去练，可是如今还是这个样子。”她自嘲的摇头，“萧……我不是糊弄暖暖，我是真的相信，如果舞跳得的足够好，是没有人会去注意内衣那种无聊的细节的。”
　　“你……”萧子之惊讶的看着苏误秋自嘲的笑容，“你难道……难道还在在意我说过的话？”
　　“很小心眼是吧？”苏误秋轻叹，“不是在意那话，而是在意那话代表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这样对自己失望过……太失望，所以想要逃避……我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输了的感觉吧？我输给了自己……”
　　“你可真傻……”萧子之俯身凝视着她，忽然微笑了一下，伸手轻轻的扯了一下她的领口。
　　“你……做什么？！”苏误秋被他暧昧的动作吓的目瞪口呆。
　　“你今天穿的是粉色纯棉的内裤，是不是？”他说完，有些害羞的咬着嘴唇，眼睛里却是淡淡的笑意。
　　“怎么……怎么可能……我穿着裤子……”她看着他的笑容，傻傻的问着。
　　他仰靠在挡风玻璃上，把她揽在胸前，低沉的笑着，很是有些志得意满的说，“你是个什么都很认真，事事都追求完美的女人。你穿着虽然不昂贵，不花哨，但是从头到脚连发饰都会认真搭配到最和谐。我只要看看你胸衣的款式，就知道你内裤是什么样子。你一定会穿配套的，是不是？”
　　这次她彻底傻眼了。
　　“你是该在意我那话背后的含义。”他有些害羞的把脸埋在她的发丝里，因为她呆呆的任他为所欲为而更加的得意，“你应该想想，为什么我会把你从上到下看的这么认真仔细。苏……苏苏……你的舞跳的好极了，我哪里有时间盯着无聊的东西看呢？”
　　他对她的称呼，他话语里的含义，他亲昵的落在她发间的吻，还有他揽着她的手臂……她的脸火烧一样的红热。她怎么因为他总是一脸一本正经就忘了，这个男人是个很受女人欢迎的少爷，不算阿雅那个所谓的未婚妻，他似乎也不止交过一个女朋友。她这个男女经验仅止于没什么感觉的浅吻的人，怎么可能应付的了他……
　　“苏苏，你知道我为什么辞职么？”他低声在她耳边说。
　　她现在什么也不知道，完全的糊涂了，什么也不知道……
　　“那是我的错。我明明知道那样会给自己，给大家，给球队带来麻烦……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看到他欺负你，我根本不在乎后果，也无心管自己还有什么责任，只想把他碎尸万段……”他低沉的喘息着，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9.4　内衣的秘密

　　“那是我的错。我明明知道那样会给自己，给大家，给球队带来麻烦……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看到他欺负你，我根本不在乎后果，也无心管自己还有什么责任，只想把他碎尸万段……”他低沉的喘息着，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痛……”她轻哼了一声。
　　他立即放开她，慌忙的起身，上下查看着她，“抱歉，我忘了你身上还有伤。我真该死……都是我的错……”
　　“你……”她咬牙切齿的说，“萧！住手！你在做什么？！”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慌忙的把手收回去，欲盖弥彰的背在身后，露出讨好又单纯的傻笑。“我……我只是担心你……”
　　她看着他那痴傻的样子，回想着他教训人时的威严，不可思议的一边摇头一边笑，笑得不得不按着肋下的伤，才能继续呼吸。
　　“苏苏？苏苏你还好么？你吓到我了！别笑了……”他手足无措的跳到沙滩上，绕到她那一侧担心的看着她，“我真得有那么好笑么？”
　　她勉强的止住笑声，望着他关心又懊恼的眸子，“萧，你不是说有话要对我说？”
　　他把头转向一边，因为她的笑而无法开口。
　　“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她努力的忍着笑意，小心的扶着他的肩膀从车上爬下来，却被他拢在怀里不放。
　　“苏苏，我喜欢你。”
　　她绯红着脸颊，点了点头，“哦。”
　　“‘哦’？‘哦’是什么意思？！”萧子之眼睛冒火的看着面前的女人，如果不是顾忌她还有伤，他一定会用力的摇晃她，把她摇醒。
　　“哦，就是‘知道了，谢谢’的意思。”她叹息了一声，双手抵着他胸膛，阻止他继续靠近，“萧，你有未婚妻。你还想怎么样？”
　　“谁告诉你我有未婚妻？”他声音冷了下来，皱紧了一双浓密好看的眉。
　　“她亲自告诉我的啊。何况似乎大家都知道。”
　　“她说的你就信？我说我没有你信不信？”
　　她沉默。
　　“那是很早以前家里人胡乱定下来的，我从来就没有承认过！”
　　她仍旧沉默。
　　“你不相信我？”他表情越发阴冷。
　　“你否认过么？”她幽幽的问。
　　他紧抿着嘴唇，放开了她，为她拉开车门，问了她的地址，一路无言的把她送回家。
　　（“想想以萧的脾气，那次竟然就那么放过了我，实在很幸运。”
　　“我想他是在等你伤好吧？伤好了好好教训你。”
　　“……你可真了解他……”）
　　在那之前，苏误秋从没有想过会和萧子之有任何牵扯。他不是她通常会考虑的那种男人。太帅，太霸道，男女关系太复杂，还有他似乎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和她这种平凡踏实的中产阶级家庭长大的理科女生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过苏误秋不在乎这些差别。既然她不会排斥喜欢上一个又丑又优柔又木讷又贫穷的男人，她自然也不会排斥喜欢上萧子之这样的人。
　　喜欢就是喜欢，感觉对了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她唯一的顾忌只是阿雅。她不喜欢做第三者，爱情因为自由而美好，束手束脚的情感今日再热烈也总有一天会疲惫厌倦。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萧子之会做出那么激烈的事情。他竟然在经济数学课开课之前当着全班同学和老师的面对阿雅说，他们两个之间的所谓婚约，他从来就没有同意过，那是无效的，无论从情感上还是法律上。那以后他就再没有和阿雅说过一个字，完全当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我到觉得萧子之这辈子终于做了一件让我看着顺眼的事情。”啦啦队长如约和苏误秋一起坐在咖啡厅里，兴高采烈的说，“他早就该这样做。每次萧子之有了稍微有些好感的女孩儿，徐雅就要去破坏，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萧子之私下和她说过无数次，两个人的婚约是无效地，徐雅却利用那傻蛋的心软，而去欺骗那些他喜欢的女孩子。”
　　“可是这样徐雅实在是……”苏误秋低叹。她实在无法像啦啦队长那么开心。将心比心，阿雅如今已经成为了全校的笑柄，对于一个妙龄的女孩子来说，实在是很痛苦的事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啦啦队长丝毫没有同情心的说，“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萧子之这次是因为什么而抛弃了他的绅士风度。”
　　这是苏误秋最不想知道的事情。她实在不希望萧子之是因为她的那句反问而把阿雅至于如此境地。如果说她还曾经因为白马王子向她献殷勤而感到开心，如今她真是一点儿这样的心情也没有了。
　　“误秋？”啦啦队长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什么？”
　　“别装傻！萧子之那家伙表现的那么明显，谁还看不出来啊？！”
　　“看出来什么？”苏误秋有气无力的说。
　　“喂。”啦啦队长看见苏误秋的反应明显不是害羞，皱着眉头撞了撞她的肩膀，“我的苏大姑娘你可别犯傻！萧子之虽然有点儿缺心眼儿，但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我和他其实也算熟识，他的人品我知道。他可从来没有为了谁把自己的私事公开。他不是绝情，他是对你太认真了，志在必得。”
　　“我知道他不是绝情的人……”苏误秋仍旧无精打采的，“我只是真得不希望自己的初恋以这样的方式开始。这样的开场注定了这段恋情不会以甜蜜收场……”
　　“呸呸呸！”啦啦队长一巴掌招呼在苏误秋的后脑勺上，差点儿把她的脸按进咖啡里，“我到觉得这样的开始好极了！山崩地裂，生死相许……”
　　“你一个人在这里畅想吧。”苏误秋不怎么感兴趣的站起身告辞，“我去琴房练会儿钢琴，放松一下。”
　　（“说实话，大哥志在必得时最让我不爽。”他轻叹了一声。
　　“你是他弟弟，一定深有体会。”她淡淡一笑，“被他爱，真得不容易。”
　　“你心烦的时候喜欢弹琴？”
　　“恩。弹琴能够让我沉迷，暂时抛却现实世界的的烦恼。那是还小，还不清楚烦恼其实无处不在，鬼魅般缠上身。在琴房发生的事情也许可以说是一切的转折点。”）

　　10.1　鲜血淋漓

　　学校的琴房一向很少有贵族子弟涉足。所以苏误秋在琴房门口看到阿雅的时候，不禁头疼了一会儿。这个世界，本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如今这个敏感时期，阿雅会知道她的行踪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如果阿雅需要发泄，苏误秋就给她一个机会，否则这事情总是会没完没了，她就要永无宁日了。
　　基于这个想法，她心平气和的往琴房里走，做好了准备会被刁难。而阿雅一伙也并没让她失望，左边一个女孩儿把她怀里的琴谱一巴掌打到地上，而右边的女孩儿则对着她受伤的地方狠狠的给了一拳。
　　下手真狠。苏误秋蹲在地上，捂着肋下努力的克制着剧烈的咳嗽和喘息。这些人不知道这种伤害搞不好会出人命吧？还是他们有钱人家就能有办法弄死了自己也无所谓？她家很平凡，不懂这些。苏误秋只知道无论他们会不会受惩罚，她还是保护好自己为好。于是她蹲在地上不起来，把自己缩成一团，保护着两次受创的肋骨。
　　她蹲在地上的样子真是楚楚可怜的令人厌恶，尤其是一头丝光水滑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闪着迷人的光晕。阿雅本来想要把苏误秋的手废了，让她再也不要想弹琴，可是如今苏误秋缩在地上，她又不好下手，于是很自然的就看上了她的那头长发。
　　两个女孩子在阿雅的示意下，一人抓住苏误秋的长发，一人动剪刀疯狂的剪着。剪子戳到头皮，剪到耳朵，他们也不在乎，力道大的到有一半头发是被他们拉下来的。苏误秋仍旧缩在地上，双手环着自己，把脸埋在腿上，无论对方用多大的力气，宁可头发被拽掉，也坚决不抬头。头发没了还可以再长，就算被拽秃了，戴个假发也不算难。可是如果脸被毁容了，她家可没那么富有去做整容！
　　美丽的青丝落了一地，苏误秋痛苦的闷哼倔强的回荡在她的胸前，小的满足不了阿雅的仇恨。琴房附近不算热闹，可也不是人迹罕至，但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这个世界苏误秋不了解。她一向活的很单纯，学习再学习而已。所以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周围的人都这么冷漠，倒也并不觉得奇怪。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丑恶，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美好。不知道的事情她从来不会胡乱推测，所以既然事实是如今这个样子，她也就平静的接受。
　　“你们做什么？！”
　　苏误秋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可是却因为肋下的疼痛导致呼吸困难而被耳鸣遮盖，听不太清楚。回想了半天，她隐约想起来，似乎是篮球队的韩林。
　　“苏误秋？你没事吧？”
　　韩林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她感觉到拉扯头发的力度瞬间加大，又立即消失。想来是韩林阻止了那两个折磨她的女人。
　　“萧子之？你赶紧过来！”韩林气急败坏的给萧子之打着电话，并对身后的两个人说，“你们两个，把那两个女的抓住，别让他们跑了！还有你，徐大小姐，你尽管跑无所谓，我认识你，你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疼痛和耳鸣中，她已经失去了时间感。似乎只是一瞬间，她就被揽进了一个温热颤抖的怀抱，被小心的抱了起来。“苏苏？你还好么？能听见我说话么？”
　　“恩。”她低声说，安静的靠在他的怀里，“我没事，放心。”
　　“萧子之，你是干什么吃的？！”韩林对着萧子之怒吼，“你他妈不是为了这个女人才把我们这些兄弟抛下的么？既然她这么重要，为什么你不保护好？！还是说她根本不算什么，只不过我们在你心里太没地位了？！”
　　韩林抓住萧子之的领子，而萧子之双手抱着苏误秋，丝毫不能反抗。苏误秋可以清楚的看到两个男人脸上痛苦的表情。她记得在篮球队里，韩林是控球后卫，萧子之是得分后卫，两个人的配合一向默契非常，韩林也是萧子之看中的下一任队长人选。韩林说这话的时候，两个男人心里的那种难过，让苏误秋愧疚的无地自容。人都说红颜祸水，她这无盐女如今也一点儿不比祸水逊色……
　　“抱歉，韩队长……”苏误秋低声的说。
　　“误秋，别听他的。”暖暖走到苏误秋身边，“阿林不是那个意思。放开萧队长。”说着，没什么气势的瞪了韩林一眼，而后者则老老实实的松手。“我来晚了，我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所以去找了阿林来。”暖暖抹了抹眼泪，“误秋，真对不起……”
　　“你哭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韩林不高兴的把暖暖抱进怀里，咬牙切齿的对抓着两个女人不放的兄弟说，“这两个人交给萧子之，咱们走。”
　　“韩林。”萧子之侧头叫住了正要离去的男人。“我的膝伤本来就不该再打比赛了，是我一直瞒着，想和大家一起打完今年。”
　　韩林握紧了拳头，咬着牙不去看萧子之。
　　“永远记住，不要把过错推到女人身上。否则我的拳头也不会对你客气。”
　　“切。”韩林终于苦笑了一下，准备离去。
　　“韩林！这次的事情非常感谢。”萧子之忍不住闪身挡住了对方。
　　“说什么傻话，兄弟。”韩林强作满不在乎的锤了一下萧子之的肩膀，“要是误秋出事，暖暖会哭的。”
　　“徐雅……”萧子之不再理会离去的韩林，阴冷的对阿雅开口。
　　“徐雅，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苏误秋轻声说，抬手阻止了萧子之要说的话，“如果你和萧子之的婚约确实是有效的，或者你怀着他的孩子，或者有什么别的类似的强有力的证据，现在就告诉我，我立即退出。可是如果你没有，那么我今天挨的这一顿，无论你够了没有，在我心里我已经不欠你什么了。萧也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我和萧之间的事情从此以后是我们两个的事，与你无关。我不会再让你随意的攻击我。”
　　“你这个贱女人！”阿雅泪流满面的说，“嫁给萧是我从小的梦想，打你一顿就够了？杀了你我都不解恨！”
　　“够了！”萧子之冷冷的说，“徐小姐，我对你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已经仔细的问过我父亲了，他说当年我母亲甚至都没有给出你父母明确的答复，只说是两家交好，将来能成为亲家也没什么不好。我想现在没有人再怀疑，那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适可而止！否则你我一起长大的那点情分也将荡然无存！”
　　（“萧子之还真敢说。”他冷哼，“从小长大的情分？他小时候见到徐雅就皱眉头，能躲多远躲多远。那是一丁点儿情分也没有。”
　　“别这么说，徐雅现在是你大嫂了。”
　　“我从来没有承认过！她这辈子唯一做的好事，大概就是让我有把你抱在怀里的机会。”）
　　纱布缠了无数层，身上糊满了中药。苏误秋觉得谈恋爱可真是苦差。这连吻都还没有一个呢，就连着被揍了两顿。她怀疑上天的剧本是不是有些恶搞的嫌疑：王子骑白马而来，公主被抱到白马上，而她这灰姑娘就被置于马蹄下。
　　每次呼吸都痛，她课虽然还能照常上，试验却是无论如何做不了了。她干脆也不再去上课，直接回家休了三周的假。在家看看电视，溜溜狗，陪陪父母，辅导一下小妹功课，顺便自学加背单词，日子过的倒也开心。几乎要将萧子之的事情带来的烦恼给遗忘了─如果他不每天打电话过来的话。
　　苏误秋不知道萧子之是怎么想的，反正他对见苏误秋的父母如临大敌。即便是她受伤的那天，他也是把她背上楼，反复确定了她可以自己站立，就趁着她父母开门之前溜掉了。所以苏误秋养病期间，萧子之一次都没有见过她。
　　好不容易盼到苏误秋重新开始上学，萧子之一整天都面带笑容，简直要吓死了他的那一干同学。没人觉得萧子之是坏人，但如果是一个月前有人说萧子之会成天面带笑容，那大家一定不会认为这个人说的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萧子之”。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的课结束，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萧子之本来是长得很帅，笑起来也迷人的不得了，可是就像看见荷花在寒冬腊月盛开一样，他这突如其来的好心情，让大家都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不过萧子之才不会在乎别人怎么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苏误秋。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她了，久的他一想到能再次见到她，激动的胃直抽搐。
　　“苏苏。”他尽力压抑着自己的激动，拨通了她的手机，“你试验做完了么？”
　　“还没有。”她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他声音里的笑意，也跟着笑了，“不过可以留到晚上再做，如果你有事找我的话。”
　　“我有事！”他立即说，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多么的傻，“你出来见我好不好？”
　　她轻笑着挂了手机，把样品放进冰箱，洗了手换了衣服，飞快的跑下楼。说实话，她也有些等不及了。她真的很想他，想的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之间有什么呢？除了两次被打的记忆。可她就是很思念他，很喜欢他。
　　“苏苏！”他把从楼梯上像个小姑娘一样跑下来的女人抱在怀里，亲不自禁的转了一圈。
　　她呵呵的笑着，抱紧了他的脖子。“找我有什么事？”
　　“上车。”他似乎连放下她的时间都没有的急切，直接抱着她就走向停车场。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晚上还要打工！”她有些羞涩的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不敢看周围的人。“萧，快放我下来。”
　　“不放！”他霸道的说，“再也不放手了！”

　　10.2　鲜血淋漓

　　汽车行驶的路线她很陌生，这个城市太大，她是土生土长的，却一向也不怎么喜欢逛街，所以并不算特别熟悉。只隐约觉得似乎是在向一片高级住宅区开。
　　“你有驾照么？”萧子之问她。
　　“有。不过家里只有一辆车，我基本没开过。”她回答。
　　“回头我给你弄辆车，这样将来才方便。”萧子之径自计划着，“我本来是想找个离学校近的，可是没找到满意的。”
　　什么离学校近的？苏误秋有些莫名其妙。“我不用车。我平时都是骑摩托。”
　　“哦？”萧子之挑眉，“什么样的摩托？”
　　“放心，不是‘TOURING（巡航车）’。我个头太小。”她眨了眨眼，“只是普通的跨骑式街车（STREET）。”
　　“那种车不安全。还是开汽车好。”
　　“萧……”
　　“我现在开的这辆车你喜欢么？”
　　“……”
　　“不喜欢？那我回头带你去挑一辆。或者你喜欢有司机……”
　　“这辆挺好！”苏误秋赶紧说。
　　“那么你就开这辆。”萧子之随意的说。
　　“萧……”苏误秋有些不太习惯的皱眉，“你很霸道你知道么？”
　　“是么？”萧子之把车倒进车位，熄了火，才转头看向她，“让你不舒服了？”
　　“也不是……”她耸肩，“我从小父母就很少管我，不太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
　　“没关系，谈恋爱不就是慢慢习惯的过程么？”他笑着说，说到“恋爱”时微微的有些脸红，“我可能是挺霸道的。你能不介意是最好。心里觉得不舒服直接对我说就可以了。”
　　“咱们在谈恋爱了么？”苏误秋好笑的看着对方，“这事似乎还没商量好吧？”
　　“我不是霸道么？”他笑着帮她拉开车门，“我决定就可以了。”
　　他真的是个很矛盾的人。说他严肃正经，他却也有坏的令人无奈的时候。说他霸道，他却又会很绅士的为她拉开门。她确实还有很多很多的要适应。生活里忽然多了个男人，实在不是想像中那么简单的事情。
　　“进来吧。”萧子之拉着苏误秋的手，走进了一间不大的套房。三室两厅两卫，非常实用的设计和布局。房间里空空如也，只有书房里摆着一架小型的三角钢琴。
　　苏误秋惊喜的看着那架钢琴，忍不住走过去。“我可以……”
　　“当然。”萧子之目光温柔的凝视着那个女人。“不是我的琴，否则直接送给你。”
　　“这么好的琴我可不敢收。”她轻轻的弹了两下。即便是没有打开琴盖，音色仍旧是杰出的。
　　“它的主人现在在国外，也许不会回来了。所以已经不需要它。”萧子之走过去环着她的肩膀。“以后你就可以在这里弹琴了。”
　　“这里是哪里？”她眨着眼睛，慢了半拍的问。
　　“我给咱们买的一套公寓。”萧子之看见苏误秋瞪大了眼睛，赶紧补充，“我不是说要你现在和我同居。”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脸红了一下，觉得自己那个“现在”明显暗示了“将来”有那个打算，似乎还是太孟浪了些。“只是想有个安静的地方，可以好好的在一起。我不喜欢带女生去宿舍，公共场合往往太过嘈杂，户外又受气候影响……”
　　“萧。”苏误秋有些好笑的截断他的话，“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早就决定了一切，却还在这里费尽心力的解释，希望得到理解赞赏。不但要人行为上尊从你，还要打从心底臣服。你可真不是一般的霸道。”
　　“你可真不是一般的敏锐。”萧子之苦笑着掠过她颊边的碎发，“我知道我自己的毛病，所以一开始一直克制。可是却因此而让你遇到危险。”说着，心疼的抚摸着她一头剪的短短的发，“我的性格并非完全是天生的，多少也是环境使然。所以你就忍耐一下吧？我想我霸道些，对我们都有好处。”
　　她感受着他的关心和温柔，乖巧的点了点头。他既然是这个样子，她就会学着去接受。她从没有想要把他改变成什么样子，他的霸道并不令人反感。如果让她说，那只不过是和所谓“深沉”差不多的东西，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趋之若骛。
　　“这里还完全是空的？”她被他拉着到处走着，就像看着一个小男孩儿现着他新得的宝物。
　　“恩。看你平时穿着打扮的风格，我猜想你会想要亲自布置。于是就一直没动。”
　　她开心的笑了，抬手环住他颈子，仰头凝视着他，“你也有不霸道的时候嘛。”
　　澄澈的眸子，饱满的额头，柔嫩的形状优美的唇瓣。他难以克制的把她压向自己，由于渴望了太久而有些急切的吻住，简直像要把她吞噬一样的深入。
　　早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就一直追随她。她淡淡的微笑，她热力十足的舞姿，她抱着课本从校园里娴雅的漫步，她拿着文献边走边看的憨傻……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这样的感觉是什么。可是当她将那套内衣挂在那里，单纯又认真的向他下达战书，当她挺身挡住他，企图用她那单薄的肩膀扛起所有责任，当她护在他身前，冒着受伤的危险阻止两方的攻击，当她有些黯然的因为他那句小男孩般企图引起她注意的“诬陷”而神伤……他知道他爱上她了，很爱很爱，爱到在一瞬间计划了未来所有的人生，而每一段人生里，她都是主角。他要得到她，不惜代价。没有她，他未来的人生就会成为一场没有主角的荒诞悲剧，他绝对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他紧紧的抱着她，想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一样的热情。有力的抚摸，激情难耐的呻吟，毫不掩饰的欲望的热度……两个人之间的第一个吻他竟然就这样？！她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我收回我的话……”她终于能够有机会吸入氧气的时候，在他的臂弯里喘息着说，“你的不霸道绝对是假象……”
　　（“萧子之这点我最受不了。可女人们似乎很喜欢。”
　　她笑着没有接话。
　　“你笑什么？”他有些不太开心的捧住她的脸，抵着她的额头喃喃的说，“书呆子，我吃醋了。”
　　“那你还要继续听么？”
　　“要听。最好能把你们什么时候接吻，什么时候同居，什么时候上床一次都说了。”他懒洋洋的挑起她的下巴，“不过在那之前，先让我好好的吻吻你，压一压心里的妒火和欲火。”）
　　恋爱的最一开始大都是甜蜜的，初恋尤其如此。对于苏误秋来说，这毫无疑问是初恋，而对于萧子之来说，他也是第一次认真的和一个女孩子交往，何况是一个他真心喜欢的人。两个人一起布置新居，一起去上烹饪课，一起去旅游，一起递出国深造的申请，一起计划着未来。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直到那年的十二月七日。
　　那一天是个很平凡的日子。萧子之在厨房里烤着蛋糕，而苏误秋则红着脸在给某人洗着某些无需干洗的衣物─比如内裤。
　　萧子之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皱着眉头看着那个号码，没有接听。可是对方没有任何放弃的意思，一个接着一个电话的打过来，似乎只要萧子之不接，就能打到地老天荒。
　　无奈之下，萧子之心情很不好的接了起来，“喂？什么事？”
　　“子之……你不要和她一起出国，留下来和我在一起！”电话对面的阿雅泣不成声的说着，一如既往的有些做作的娇柔。
　　“你到底还要我强调多少遍？！我们两个没有任何关系！”萧子之忍不住怒吼。一想起当时苏误秋被徐雅打的惨状，他就很想把那个女人宰了。听见她的声音就烦。
　　“子之……你真得这么绝情？！”阿雅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利。
　　“你我之间从来就不存在‘情’这种东西。”萧子之冷淡的说。
　　“好！”阿雅疯狂的笑着，“我到要看看你能绝情到什么程度！萧子之，我现在在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立即用手里的刀割腕自杀。如果你真的绝情到底，就当什么都没有听见。否则就立即回到我身边来！”

　　10.3　鲜血淋漓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萧子之呆愣了一会儿。他确实是一点儿都不喜欢徐雅，甚至很讨厌她。可是他毕竟不恨她，认识了这么多年，他怎么也不能放任她去死。只是他实在也不怎么相信她会自杀，更重要的是，他根本想不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么？”苏误秋站在厨房门口，用围裙擦了擦手。萧子之一向有很多莫名其妙的电话，苏误秋从来也不会过问。可是这次先是电话铃狂响了半天，又听见萧子之怒吼，如今吼完却一言不发的皱着眉头。她忍不住多嘴的问了一句。
　　“没事……”萧子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虽然他一点儿都不想用阿雅的事情烦苏误秋，可是他现在真的需要一点儿建议。“是徐雅。”
　　“徐雅？她怎么了？”苏误秋有些紧张的问。萧子之一向是不怎么把徐雅放在心上的，如今这么困扰，恐怕是出了大事。
　　“她说她要自杀。”萧子之用力的回忆着，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第一次见到阿雅。“我觉得她根本是无理取闹。”
　　苏误秋立即摘了围裙，关了烤箱，拉着萧子之就往外走，“她说她在哪里了么？我们马上赶过去！”
　　“问题就在这里……她说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可我完全想不起来我们在哪里见的第一次面了……”
　　苏误秋沉吟了一下，“你还记得大概是什么时候么？”
　　“至少应该是五岁以前吧？我还记得她六岁生日的时候被……”
　　“五岁以前？难怪你记不起来了。”苏误秋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不如你打电话问问家里的长辈？”
　　这是个好主意！萧子之松了口气，立即打起了电话。
　　“大家的说法有些出入。有三个可能，爱丽丝酒店，徐家，或者动物园。”
　　“徐家基本可以排除吧？”
　　“她父母检查过了，没在家。”
　　“酒店的可能性也不大，而且不用我们亲自去确定。”
　　“她的父母会过去检查。这事不能闹大。”萧子之疲惫的靠在椅背上，“无聊的丑闻。”
　　“那么我们现在去动物园。”苏误秋伸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萧子之的额头，发动了引擎。
　　动物园离学校比较远，可是离苏误秋、萧子之两个人的小窝不远，萧子之有可能及时赶过去。这个季节公园里很多动物都关进室内，游客也不会很多，非常适合自杀这种很戏剧化的举动。
　　“动物园好大，你有没有印象具体是在哪里？”
　　萧子之回忆的头都有些痛了，“应该是个挺恐怖的地方，我好像记得她哭来着……”
　　“恐怖？”苏误秋眨了眨眼，“这里有什么恐怖的地方？将近二十年前的时候，这里还没有‘鬼屋’。”
　　“是个挺黑的地方。有很多玻璃柜……她似乎是在看里面的什么东西，我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她就吓哭了。”他沉吟了一会儿，“难说那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后来在酒店见她的时候，她一直很怕我。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黑暗，玻璃柜……”苏误秋低声的重复，“有异味么？”
　　“不记得了，不过应该没有。徐雅那人很讲究，有异味的地方她是不会去的。”
　　“那么据我所知只有水族馆临时展馆，夜行动物馆和两栖爬行馆。”她沉吟了一下，“动物园我从前总是来，你们五岁的时候，我应该是三岁左右。而夜行动物馆是我七岁的时候建立的，水族馆临时展馆是我十一岁的时候。所以应该是两栖爬行动物馆。”
　　“……你是在动物园长大的么？”萧子之不可思议的问。
　　“可以这么说吧。”苏误秋的笑容稍纵即逝，“到了，走吧。一共四层，一层人多而且光线充足，应该不是你所描述的地方。我从地下一层开始找，你从三层才开始找。谁先找到就给对方打电话。”
　　十二月的两栖爬行馆里，人烟稀少。苏误秋仔细搜寻着各个视觉的死角，可还没过三、五分钟，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苏苏，我找到她了。”萧子之的声音十分焦急，但还算镇定。“三层。”
　　“伤口严重么？” 她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往楼上跑。
　　“很多血。”他的声音颤抖着，“要怎么办？”
　　“先把她的手举高，到光线充足的地方看一下是否喷射性出血。”
　　“喷射性？”
　　“如果你还有疑问，那就说明不是。是的话你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什么意思。”她说着，挂了电话，因为她已经看到了萧子之的身影。
　　阿雅自杀的地方是三层的尽头，娃娃鱼的橱窗旁边。她似乎还没有失去意识，只是失血过多没有力气说话。可是听到苏误秋的声音立即就仇恨的瞪着，配上那苍白的脸色，活像索命的厉鬼。
　　“很幸运，只伤到了静脉。”苏误秋一边说着，一边给阿雅进行加压包扎。阿雅自始至终盯着她的脸，那副情景实在是可以让苏误秋记一辈子。
　　（他一边轻轻的摇着她一边低声说，“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那不全怪我。”她声音沙哑的回答，“但是我肯定是负有责任的。”
　　“只有你这个书呆子会一天到晚把责任放在心上。如果徐雅活着能多考虑一些责任，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我只庆幸，我们很及时的找到了她。她平安无事……”）
　　救护车来的时候，苏误秋想要陪着去医院，可是萧子之不让。让她先回家等着他。于是她遵从了。她很清楚的记得当时他的眼神里透着担忧，而那担忧不是因为阿雅。
　　独自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她缩在沙发上，回忆着整个事情的经过。她仍旧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阿雅的怨恨。一个女人，为了自己所爱的男人，宁可去死。而在死之前，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爱人能够在乎她的生命，能够因此而回心转意。可当她等到自己的爱人的时候，却看到爱人是带着情敌一起来的，而自己的情敌还救了自己的性命，连羞辱死去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留。
　　她在黑暗中抽泣，想象着那样的痛苦，忍不住就会流泪。她真得很后悔当时决定和萧子之在一起。并非因为她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只是她即便明白自己做的并非错事，却难以承受这样的心理折磨。很多事情不是简单的对错就能一笔带过的，即便她于情于理都站得住脚，却仍旧无法忽视，她的幸福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10.4　鲜血淋漓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她已经爱上了萧子之，而萧子之也已经深深的爱上她。她还能抽身么？当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离去，让一切回归……她不能背叛自己的天性，可也不能背叛自己的爱情。进退两难的，从前的所有幸福都变成泡影，都像是建立在别人血淋淋的心上的一座楼阁。随着那颗心的破碎而倒塌。
　　“苏苏？”
　　客厅的灯亮了起来，一瞬间盲了她的眼睛。她双手捂着脸，慌忙的抹着泪水，不想让他看见。这个时候他一定是心力交瘁，她不想再给他增添烦恼。不想用自己的愧疚去折磨他。
　　“苏苏。”萧子之把她扯进怀里，轻轻的拥着，“她没事，一切都过去了。”
　　“那就好。”她听见自己浓重的鼻音，“你早点儿休息吧。”
　　“不……”他把她抱的更紧，“苏苏，你不要逃避我！”
　　“我没有……”
　　“你有！你在想着离开我！”他忽然像受伤的野兽一样的痛苦喘息，“苏苏，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可是……你难道不在乎阿雅的死活么？”她缩在他怀里，泪水不停的滑落。她又何尝想要离开他？她也爱他啊！爱的愿意为了他上穷碧落下黄泉。可是这段恋情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只会将两个人的生活都毁了。没有人能保证阿雅接下来会做什么。他们怎么可能一边想着有一个人会因为他们的恋情而死掉，一边幸福的相守呢？！
　　“她去死吧！我为什么要在乎她的死活？！”萧子之痛苦的哀号，“我到底欠了她什么？！我从没有给过她任何一点儿不该有的希望！没有一点儿对不起她的地方！她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萧……”
　　“苏苏！你不要离开我！想都不要想！”
　　“可是……”
　　“你在乎阿雅的死活？！你难道就不在乎我么？！不在乎我的死活？！我不能没有你……不能没有你……没有你我也会死的……”他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这里……不用刀子我也会失血而死的……”
　　“萧……”她泣不成声的抱住他，在他的怀里呜呜的哭着。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他们只是简单的相爱仍旧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几乎不在校园里出双入对，他们甚至避免在公开场合碰面。他们对自己的恋情如此的低调，低调的好似做贼。阿雅到底想要什么？谁也不要幸福，是不是？现在她做到了，从今以后，谁也不可能幸福……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萧子之忽然怒吼了一声，用力的将苏误秋从沙发上抱起来，快步的走进他的卧室，把她放在自己的床上。
　　“萧！你要做什么？！”她害怕的看着他黑暗中闪亮着泪光的眼睛。
　　“苏苏，原谅我。”他双唇颤抖的说完，压住她的手臂，附身吻着她。
　　“不要这样……萧……我不要这样……”她挣扎着，躲避着，哭喊着。
　　“我知道……”他吮吸着她沾满了泪水的脸颊，“我对不起你……”说着，双手扯开了她的衣衫。
　　她的手用力的推着他的胸膛，却反被健壮的他紧紧的压在床上。他一手环着她的身体，一手用力的解开她的裤子，不顾她的踢打一层一层的拽开。
　　“我求你……萧……不要这样……我爱你啊……你不可以这样对我……”她的声音嘎然而止。
　　这是……泪么？男人埋在她颈边的脸颊一片濡湿的，让她的心狠狠的拧痛。他……他哭了？他低低的哽咽让她一个字都发不出来。那样的痛苦直直的刺进她的心里，让她连呼吸都快要停止。
　　她忽然明白，虽然痛苦是不可以比较的，但是如果三个人里只有一个人能幸福，她要他幸福。她不要他流泪。那泪比什么都让她难以承受。如果阿雅要怨恨，就怨恨她一个人好了，有多少诅咒也都冲着她来。萧子之不欠阿雅任何东西，萧子之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她的萧应该幸福，她会给他所有他想要的。
　　他的身体覆上她的，强迫的挤入她的两腿之间。月光下，他支起上身，凝视着她，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她的胸口上。
　　她没有再挣扎，纤手轻轻的抓住他的肩膀，苦笑了一下，“萧，我真的不想咱们的第一次是这样……”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的说，滑落了更多的泪水。
　　“算了，如果你一定要这样才能安心的话。”她拉下他，吻着他泪湿的脸颊，低声说，“我没有经验，所以，请温柔一点儿。”
　　（他沉默着，看着窗外的星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她则靠着他，听着他低沉有力的心跳。
　　“书呆子，我喜欢你。”他忽然低声说。
　　她一直平贴在他胸口的手掌因为他的一句话而紧张的握成了拳。
　　“我只是想现在说出来。”他抬起她的下颌，看着她盈着泪光的眼睛，“这样，一会儿我们缠绵的时候，你才会明白，我是想要抱你，想要和你一起快乐。而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邦彦……”
　　“我不像大哥那么单纯、知足。”他淡淡的笑了，“想要让我相信幸福，相信未来，不是紧紧的抱着就够了的。我的心是一个无底洞。我不会试图去填满它，也不会试图用别人来填满它。我只要一个瞬间，一个瞬间，你我都感到快乐。那就足够了。”
　　她痴痴的望着他，承受着他挑逗的轻吻。
　　“书呆子，你明白我的意思，是不是？”他在她耳边亲昵的说，“因为我们是同类……”）

　　11.1　有情人终成陌路

　　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她却没有觉得温暖。向他的怀里缩了缩，因为贸然的移动而浑身像要散架一样的疼痛。她轻微的呼痛声惊动了他，他立即低头细语轻吻的安慰。
　　他一直没有睡。激情过后的疲累下，他仍旧无法入睡。他想了很多。想着这闹剧如何收场，想着如何能够保护苏误秋不受到伤害和无理的责怪，想着怎么才能避免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他想了很多很多，可是想的最多的，却是两个人的未来。
　　他不是一个情感很复杂的男人。他爱这个女人，毫无疑问。如今他终于实实在在的拥有了她，那身心合一的甜蜜滋味，让他更是不会再有什么别的想法。他要和她共度一生，和她生儿育女，和她携手到老。他所要做的，就是尽全力的捍卫他们的幸福，支撑起他们的一方天地，对任何企图破坏的人都不会留情。
　　“萧……”她从浴室走出来，支着疼痛的腰靠着他身边坐下，发现他一边喝着红酒，一边抽着烟，“吸烟有害健康。”
　　“恩。”他随意的应了一声，却仍旧固执的抽着，“就抽一根。”
　　“可是……”
　　“好吧，不抽了。”他有些不快的捻熄了香烟。“除非考试，你暂时不要去学校。等我把徐雅的事情处理完。”
　　“你……你要怎么处理？”苏误秋担心的看着萧子之脸上的阴冷。
　　“这个你不用担心。”他不想多言的说，“总之是会让她不能再打扰我们的生活。”
　　“萧……”她拽住他的袖子，抬头看着他，“徐雅爱你……她没了你宁可去死……”
　　“那难道是好事？！”萧子之烦躁的说。
　　“那不是么？”苏误秋低声问。
　　“当然不是！”萧子之低吼，“你没看出来我现在有多困扰么？！烦也烦死了！”
　　“所以，”她伸手环着他的腰，靠在他的怀里，“萧，不要再说没有我你会死了。”
　　“你把我和她相提并论？！我在你心里的地位和她在我心里是一样的？！”他的胸膛愤怒的起伏着，因为一夜没睡而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这个时候解释什么都是枉然。她只希望他能平静下来，好好的想想她的话。很多很多事她都可以听他的，顺着他，可是总有一些事情不行。她不允许他轻贱自己的生命。命运是难以捉摸的，她不知道两个人是不是能永远在一起。如果有什么导致他们不得不分开，她希望他能好好的生活下去。
　　“苏苏……”他叹息着抚着她的发，“你不相信我能把这事处理好是不是？”
　　“我是科学家。”她的头在他的怀里轻轻的摩挲着，低声说，“我相信世界的复杂性，有很多我们无法控制的元素。”
　　“我想不到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想不到么？举个简单的例子。”她淡笑着伸手与他相握，“你的生命中，除了我以外，就没有什么重要的人了么？”
　　“当然有。”他玩弄着她纤细灵巧的手指，“可是他们都不如你重要。”
　　无论这话是真是假，那一瞬间的甜蜜让她沦陷。她主动的吻上他，跨坐在他的腿上，紧紧的贴在他的怀里。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昨夜在强烈的不安全感驱使下，他对毫无经验的她实在太过粗鲁，如果他不想真的伤到她，还是隐忍两天的好。
　　“就算他们都不如我重要，”她爱娇的赖在他的身上，“如果他们两个或者三个或者更多人加在一起，会不会比我重要？”
　　他呆愣了一下。张开口，却无法反驳。
　　“哦……”她忽然捧住心口，很戏剧化的说，“萧，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你要是离开我，我还是死了……”
　　她的戏还没有作完，他就用力的抱紧了她。明明知道她并非认真的，可是那划过心里的痛却那么真实。
　　“你不爱的人为你而死，是种困扰。你爱的人为你去死，是种幸福么？”
　　“不要说了！”他颤抖着截断她的话，“不是！不是！我讨厌！我讨厌生死相许的爱情！我不许你为了我去死！听见没有？！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我要你好好的活着！好好的活着！！”
　　她轻轻的笑了，捧住他的脸颊，“你也一样。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我们都要好好的活下去。以这个吻为约定。”
　　（“萧子之那家伙，控制欲那么强，为人处事又手腕灵活，可是感情上真的是一根筋通到底的单纯。”他冷笑，“为了一个人生，为了一个人死，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不是么？”
　　“我从不计划明天。所以我从不约定什么。”他淡淡的说，“为了一个人去死，并不一定总是坏事。何况有的时候，事情不是用好坏去衡量的。由着自己的心，有所不为，有所必为而已。”
　　“你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她端详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中寻找出什么线索。直觉他的话和那雷雨之夜发生的事情有关。
　　他嗤笑摇头，伸出修长的食指，在两个人之间划了一条无形的线，“女人，不要因为我表白了就越界。”）
　　萧子之究竟是如何处理这件事的，苏误秋并不清楚。他没有对她说起过，即便是她问，他也讳莫如深。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去理会，只从啦啦队长那里得知阿雅那之后就没有去过学校，没过多久就退学了。
　　奇怪的是，这件事情并没有在校园里传开。即便是啦啦队长，也完全没有得到一丝小道消息。大家只当阿雅是受不了被萧子之甩掉，所以转学到别的地方去了。因为阿雅一向不怎么招人喜欢，所以这件事很快的就被人们遗忘了。
　　萧子之和苏误秋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原样。只不过尝过禁果的青年男女，生活中多了一项激情的活动而已。那件事情处理妥当以后，萧子之就没怎么回过学校宿舍，每天都住在他们的小窝里。而苏误秋也经常在第二天没有早课的时候跑过去和他在一起，共度美好的时光。
　　日子这么甜蜜而又平淡的过了几个月。第二年三月二十一日，她正在她常年打工的一家酒吧里给客人调酒，他忽然从门外跑了进来，把她从吧台后面抱了出来，按在台面上，狠狠的吻住，吻的她差点儿断气。
　　“有了！”他兴奋的说。
　　“什么？”她还处于缺氧的晕眩中，耳边“嗡嗡”的也不知道是耳鸣还是人群的议论声。
　　“你有了！”
　　“胡说什么……”她满脸通红捶了他肩膀一拳。
　　“你想歪了！如果你真的有了孩子，我才不可能这么冷静，一定高兴疯了！”他笑着又想吻她。“是ＯFFER（录取通知）！你拿到OFFER了！”
　　“哪里的OFFER？”他目前这状态叫“冷静”？！她脸红的推着他，对周围那无数的目光感到尴尬。八年前这个城市里的大多数人还是很保守的，萧子之那毫无顾忌的动作……好在这里是酒吧，这要是大街上，说不定警察都会过来……
　　“你说呢？”他难得的顽皮，调着她的胃口。
　　“让我想想。你拿到了HARVARD（哈弗）和STANFORD（斯坦福），那我一定是拿到了YALE（耶鲁）的？”
　　“你就气我吧！HARVARD！是HARVARD！这下我们再也不用担心分开了！”萧子之一把把围裙从她身上拽下来，抗着她就往外走，边走边喊，“嫁给我！苏苏！嫁给我！！我现在就带你去挑戒指！马上结婚，然后一起出去！”

　　11.2　有情人终成陌路

　　这……这是求婚？！被抗在肩膀上颠的直想呕吐的女人非常努力的去体会那幸福的感觉。人都说幸福时会晕眩，她现在真得是晕的厉害……
　　“放我下来……”
　　“不行，你一直不想去HARVARD，我怕你跑了！”
　　“可你不可能永远这样……抗着我啊……”
　　“不怕，我体力好的很，你比篮球沉不了多少！”
　　那根本是扯淡……她难受的简直想要说脏话了……“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拿到了OFFER？”
　　“学校给你发EMAIL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
　　“等会儿！学校给我发EMAIL，你怎么会知道？！”
　　“我……我看了你的邮箱……”
　　“不但看了！而且比我查的还勤是不是？！”她气怒的狠狠的掐了他坚实可爱的臀部一把─没办法，如今她这被扛着的姿势也只能碰到那里。
　　“那当然！要不然你把HARVARD的OFFER直接删了我都不知道！”
　　“那是我的隐私！隐私！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霸道？！”
　　“我只看了学校的EMAIL，你的那些情书和化妆品广告我是一封也没有看！”
　　“什么情书！萧子之！我要去告你！”
　　“随你，等我把你娶到手，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可惜，无论萧子之有多么急切，他还是没有能够立即把苏误秋娶到手。尽管两个人是同一个年级，提早上学又跳了一级的姑娘，如今还只有不到二十岁。按照这个城市的法律，她还没有到适婚年龄。
　　当他被告知这一点的时候，气的差点抄起桌上的印章丢在办公员的脸上。好在苏误秋及时制止，才没有上了第二天的报纸头条。
　　“某想媳妇想疯了的萧姓男子因故意伤害政府职员被拘留。”
　　“你还笑的出来？！”萧子之懊恼的把苏误秋勒在怀里，孩子气的怒吼，“我要修改你身份证明上的出生日期！”
　　她被他逗得仰头呵呵的笑着。
　　“你以为我做不到？”他阴冷的看着她的幸灾乐祸。
　　苏误秋有些惊讶的眨了眨眼，“难道你真的可以？”
　　“我可以。”他边认真的说着边掏出了手机，“我现在就安排。”
　　“萧……”她有些无奈的拽住男人的手。
　　她忽然发现她真的不了解他。她知道他的脾气，知道他的喜好，甚至知道他最敏感的地方、内心最深处的梦想。可是她不知道他究竟来自哪里，不知道他究竟是谁。她从来都以为自己不在乎，他是谁都一样，他就是她看到的这个人，她深深的爱他，无论他究竟是谁。可是此刻，听着他那狂傲的话，她开始意识到，也许她不想知道他是谁，她想将爱简化，她怕凡俗的那一切打扰了她美丽的梦想。
　　“怎么了？”他皱着眉头看着她。
　　“你为什么想结婚？”
　　“当然是因为想要你成为我的妻子，一辈子永远在一起。”他有些不安的看着她，“苏苏，难道你……难道你不愿意？”
　　“你终于想起来问我了？”她幽怨的瞥了他一眼。
　　看到她那妩媚的眼神，他顿时松了口气，冒着冷汗强笑着说，“你不可以不愿意！”
　　“那，如果我说我愿意，你是不是就可以放过可怜的登记处了？”
　　他犹豫了一下，固执的摇头，“不行。口说无凭。我要结婚证书为证！”
　　“那只不过是一张纸罢了。”
　　“那不只是一张纸！那是这个国家的法律对我的承诺！承诺你是我的妻子！”他用力的拉着她，无论如何不肯离去。
　　“哦？”她似笑非笑的抬头看他，“法律的承诺？”
　　他咬着牙点头，威胁着说，“那样如果你跑掉，警察会帮我把你抓回来！”
　　她忍着笑意，轻松的耸肩，“无所谓阿，我只要把结婚证书改一改就可以了。”
　　“你……”他有些呆愣的看着她，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诡辩家……”
　　“我只是个小小科学家而已。”她冲他抛了个媚眼，“对我而言，随意篡改数据是最为人所不耻的。”
　　“那只是身份证明上的出生日期……”他明明已经投降，却仍旧不愿服输的狡辩。
　　“你要想依靠法律来束缚我，首先就要对法律表示你的尊敬。否则法律才不会袒护你。”她身法灵巧的从他怀里转出来，背着手向不远处的一条商业街走去，“我出国前就会过生日，不会耽误了你的‘正经事’的。如果我是你，就赶紧买个又大又漂亮的戒指把我‘套住’。总好过在这里胡思乱想些违法的勾当。”
　　（他胸膛震动着，低低的笑。
　　她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你不吃醋了？”
　　“喜欢我吃醋？无聊的女人。”他斜睨着她，“说实话，我从没见过大哥那么傻乎乎的样子，要吃醋也是吃你的醋。”
　　她开心的笑了一会儿，才咬住嘴唇，侧头与他对视，“你其实很爱他是不是？那为什么还会……”
　　他冷哼，捏住她的鼻子，截断她的话，“多管闲事的女人。什么时候等你真成了我大嫂，再来过问我们的家务事吧。”）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转眼间又是篮球比赛的季节了。苏误秋拗不过啦啦队长的“爱意”，还是决定回去站好最后一班岗，而萧子之则在韩林的威逼利诱下，板着脸回到他的球队，做了个很大牌的陪练。
　　可惜的是，将近一年的时间，球队没有能够找到一个和萧子之一样全场型的得分后卫，不过倒是幸运的找到一个出色的三分投手。因为他的加入，再加上去年进身八强的战绩，今年球队总算是险险进了四强。
　　最后一战三四名的角逐，球队打的十分精彩。因为是最后一场比赛，所以双方都拼尽了全力，毫无保留。这样的专注下，其实根本不用啦啦队的加油，对方也不会被扰乱。反倒是啦啦队被球队的奋勇拼搏带动着，用舞蹈来宣泄心中的热情，全身心的投入。
　　萧子之没有坐在替补席上，而是在高高的看台上观战。别人问他的时候，他总是说，他毕竟已经退出了球队，报名的时候没有他，他不应该坐在场内。可苏误秋心里却很清楚，这个男人真的想做什么的时候，所谓规矩在他心里根本是笑话。他是无法承受那种再也不能上场的痛苦才每次都远离场中的激情。
　　最后两分钟了，比分仍旧是两分两分的咬着。苏误秋努力的放松了一下紧紧握着的拳头，回头向看台上望去，搜寻着那个她深爱的身影。令她惊讶的是，在这个紧张的时刻，他竟然没有观战，而是低着头打着手机。远远的，他的发垂下来，脸隐藏在发丝的阴影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尽管如此，她却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不安，直觉是出了什么大事。
　　“我们赢了！”
　　耳边传来啦啦队长的尖叫声，让苏误秋一阵闪神，大家胡乱的互相拥抱着，庆祝着这得来不易的胜利。她暂时的抛开心里的烦恼和疑问，和大家一起跳着，笑着。可是心里的那种不安却不受压制的又一次蔓延开来。
　　他怎么竟然没有过来和大家一起庆祝？苏误秋忍不住再次回头向上方看去，却没有看到萧子之。有些慌乱的，她到处搜寻着他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
　　再也无心和大家一起庆祝，她推说不舒服，正式庆功宴再好好补偿大家，就匆匆的赶到停车场。他们今天是一起来的，那辆黑色BUICK仍旧停在原来的位置。萧子之却没有在车的附近。她坐进车里，掏出手机给萧子之打电话，反反复复很多次，却一直没有人接听。
　　在车里等了很久，边等边不时的给他打电话，等的天色已经微黑，打的手机就快没电了，她才疲惫的放弃了尝试。她实在不明白他到哪里去了。是因为失落？不，他不会的。无论他因为不能再打球而感到多么痛苦，他一定会真心的为兄弟们的成功感到开心。
　　他一定是有什么急事，这样的突然离去过去也发生过好几次。可是……可是他从来不会这样音信皆无。从前，即便是上课的时候，只要她打电话过去，他都会立即接听。他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她勉强自己冷静下来。回家吧，回家等他。无论他去了哪里，他总是会回家的，回到他们温暖的小家。也许他已经办完事回去了呢！而她还在这里傻傻的等。想到这里，她急切的发动了引擎，用安全允许范围内最快的速度往家开着。
　　可惜，家是空的。萧子之并没有回来。她因为失望而有些茫然的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去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她不是很明白心里那沉甸甸的感觉是什么。她从来不是一个杞人忧天的人，这莫名其妙的压抑，实在让她坐立不安。
　　酒精让她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她站起身，去厨房做了几样简单的饭菜。他没有回来。她只好把饭菜收进冰箱里，等他回来热了再吃。时间分分秒秒的流逝，午夜的钟声已经敲响，他仍旧没有回来。她又开始打他的手机，这一次传来的是无法接通的声音。也许是他关机了，也许是手机没电了……她联系到他的最后一种方式也失效了。她找不到他……

　　11.3　有情人终成陌路

　　十九年的人生，她第一次失眠了。独自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夜是如此的漫长。黑暗中，她好几次似乎都看到了他的影子，猛地起身，伸出手却只抓到空气。
　　终于，房门口响起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她倏地坐起，却好像被命运的沉重紧紧压住一样无法移动。无星无月的夜晚，黑暗粘稠的连呼吸都变的粗重。她用力的睁开眼睛，却分辨不出他的身影。侧耳去听，那轻微的响动恍惚间好似之前无数次的错觉。她只能靠他的味道来判断，CALVIN KLEIN的“永恒”，在暗夜中渐渐的由飘渺而变的清晰，带着生命的温度。
　　“苏苏……”嘶哑的她几乎认不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讶异，“你还醒着？”
　　她没有回答，只是忽然从命运的钳制中挣脱一样的张开手臂，投入他的怀里，近乎疯狂的索要着他的吻。他粗重的喘息着，被触动一样的回报着她绝望的热情。那是一夜生死缠绵。两个人第一次在□的时候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只是呼唤着彼此的名字，反复的说着“爱”，似乎除此以外，再没有了其他的表达方式。他一次又一次的要她，而她不知疲倦的回应。就像是默契，想要将彼此消耗殆尽，再不需要明天，也就不在乎是否还能拥有明天。
　　直到最后，他终于还是睡着了，即便睡着了，仍旧用双臂紧紧的环着她，怕会在睡梦中失去她。而她，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默默的，想要永远的记住这个节奏。
　　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身边。完全不受理智控制的，她泪流满面的光裸着身体边呼唤着他，边跑出了房间。他并没有离开，当她看见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喝着红酒一边抽烟的时候，颤抖的双腿再也支持不住自己的身体，跪在客厅的地板上歇斯底里的哭了起来。
　　他抱着她走进浴室，放在浴缸里，让温热的水将她包围。她把身体卷缩在水里，哭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在客厅里，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了。她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肿的几乎睁不开眼睛，而他则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红酒，满脸的胡茬，一身的憔悴。
　　“萧，发生了什么事？”她沙哑的声音是歇斯底里后异常的平静。
　　他没有正面的回答问题，只是低垂着目光，看着杯子里的红酒，神情木然的说，“我不出国了。”
　　“好。我陪你留下来。”她斩钉截铁的说，没有索要任何解释。她不能失去他，她离不开他。他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你留下来能做什么？！”他就像被她的态度点燃的一颗炸药般爆发，“你的理想！你的性格！你留下来能做什么？！你根本就不适合这个城市！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在这里你什么也做不了！你留下来做什么？！”
　　“我留下来陪你。”她面对着他的吼叫，仍旧平静的说。
　　“你陪着我又能做什么？！你什么都做不了！”他喘息着，“你什么都不懂！你只会毁了你自己，让我心碎……”
　　“不懂我可以学。”她低声说，“无论你需要什么，我都会尽力去做。”
　　“你学不会！”他痛苦的呻吟，把脸埋在手掌里，“我不要你学会那些……你不该是那个样子……这个城市里根本没有你的空间，我的身边更没有……”
　　“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她终于也失去了冷静。
　　“与你无关。”他的声音忽然变的阴冷，“不要问你不该问的问题。不要管你不该管的事情。”
　　冷冰冰的话语就像无数枚寒冰的尖锥一样，狠狠的楔入她的心里，血肉横飞的让她一时麻木的说不出话。
　　“你知道你有多天真么？你根本不知道这个城市的真面目，不知道人性的真面目。”他对着她呆愣的脸冷笑着，“你根本不知道我的真面目。”
　　她仍旧那么呆愣的看着他。
　　“你以为你很聪明么？你的杰出只在你的那个非现实的‘学术圈’里而已。离开了那里，你什么都不懂。”他继续冷笑，“你知道徐雅的事情是怎么收场的么？”
　　“徐雅……”
　　“你留下来做什么？如果徐雅的事情由你来处理，你早就已经选择离开了。”
　　“我……”
　　“我已经没有能力保护你和你那美好又虚幻的世界了。”他不再冷笑，眸子里有种柔情寂灭的空虚，“你留下只是给我增加负担而已。”
　　“萧……”
　　“苏苏……”他的声音在呼唤她的时候，终于又一次变得低沉而温柔，“你知道你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什么么？”
　　她茫然的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的重复着他的问题。
　　“‘我是科学家’。”他苦笑了一下，“‘我是科学家’，你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神情么？”
　　“我是科学家……”她喃喃的重复。
　　他却像被戳到了心窝里最柔软脆弱的地方，颤抖着说，“我不想你以后再说起这句话的时候，是现在这个样子。甚至……”他难受的捣住胸口，“甚至永远永远也不会再说这句话……”
　　“那不重要……”她咬着嘴唇低声说。
　　“那很重要！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他撑着桌子，摇晃着站起身，“苏苏，分手吧。出国，在你所谓的学术沃土里生根发芽，让全世界看看你的才华，成为一个真正的科学家，一个让你我都感到骄傲的科学家。不要再回这个城市，这里不适合你。”
　　“我不要那些！”她向着他离去的身影跑过去，紧紧的从背后抱住他，伤心欲绝的抽泣，“我不要成为科学家！我要成为你的妻子！只要能成为你的妻子，其他什么我都可以不要！”
　　他的身体不停的颤抖着，冰冷的大手缓缓的覆上她紧紧抓着他胸口衣衫的小拳头，“我要的却很多。一向很多。”轻柔而坚定的，他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衬衫上拉开，“离开这个城市。我的未来里已经没有适合你的位置。”
　　“萧！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她嘶哑的哭喊，“你说过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的……”
　　“我说错了。”他低声说，放开了她的手，“苏苏，离开。然后依照我们的约定。好好的生活下去。”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留下她一个人独自在房间里哭泣。
　　尽管他无数次的重复，让她离开，提出了分手，可是她并没有就此遵从。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即便他一向霸道，我行我素，她却不会任由他单方面决定结束两个人的未来。她每天都会在那套公寓里等待，等着他回来。从早到晚的给他打电话，发短信，发邮件，诉说着思念。她到处寻找着他，打听着他的消息，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怜悯、嘲讽和冷淡。可是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想着他，找着他。她拒绝了HARVARD的OFFER，留下来等着他。什么学术，什么前途。没有了他，那些忽然都变得失去了意义和乐趣。日复一日的，她遍寻不到他，只好等待。
　　终于有一天，她等来了他的一封信。信封里有两样东西。
　　一张简短的字条，上面写着：苏误秋，你这样不顾一切的痴缠，和徐雅有何不同？
　　除此以外，还有一张烫金的请柬。上面有着很多花纹和话语，可她只看得见那两个让她眼前发黑的名字：萧子之、徐雅。
　　这样的痴缠，和徐雅有什么不同？这样的痴缠，他也像厌恶当初的徐雅那样厌恶着她吧？可徐雅痴缠了那么久，如今已经要成为他的妻子了，她苏误秋能得到什么？什么也没有了……
　　为什么徐雅能得到而她得不到？她和当初的徐雅有什么不同？
　　她能想到的唯一不同就是徐雅为了萧子之曾经自杀过……

　　11.4　有情人终成陌路

　　“书呆子……”周邦彥紧紧的抱着怀里漠然陈述着的女人，不停的抚着她的背脊，吻着她冰冷的额头，“难道你……难怪大哥竟然会认为你自杀……”
　　“不……”苏误秋，像个乖巧的娃娃一样在他怀里，任他那样心疼又无助的安慰着，语调没有什么变化的继续陈述，“我没有。我们有过约定，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会好好的活下去。现在想想，那个约定真的很天真。就像你说的，为了一个人去死，未必就是坏事。世界上也许有千百种让我为他付出生命的理由，但当时那样的情境，我却绝对不能为了他去死。他要结婚了，我自杀算什么？那不是破坏他的婚姻么？那徐雅要怎么办？我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原因离开我，但是我知道他并非是对我绝情。他不是不爱我了，他只是不可以或者不想继续爱我了。无论如何，我爱他。我不能那样去折磨他。那样对待他，不是爱。即便是恨他，我都不会对他那么残忍。”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仰头看着周邦彥，“这次他竟然会认为我自杀，更是说明他在徐雅自杀的事情上受了很大的伤害，尽管一直没有说出口。我很庆幸当时自己在那样的痛苦中仍旧保持着理智。没有做出令人悔恨的事情。”
　　“我也很庆幸。”周邦彥凝视着怀里的女人，心里有种难以捉摸的从未经历过的情感在逐渐累积。有些慌乱的，他说着令他自己都吃惊的傻话，“书呆子，想哭就哭吧。我不介意你在我怀里为了另一个男人哭泣，你也不要介意我不是他……”
　　你也不要介意我不是他……她木然的眸光颤抖了一下，似乎是被他的那只言片语的痴傻从某个梦境中惊醒。脸重新贴回他的胸口，听着他有些急促的心跳，回味着他那真情流露的话语。
　　她忽然觉得好喜欢好喜欢这个男人。不是那种对他才华的迷恋和向往，不是对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压力和束缚的关系的愉悦，而是一种真正的，一个女人喜欢一个男人的那种喜欢。她忽然发现他说的很对。他们两个是同类。无论外表看来是多么的不同，内心中面对感情的时候，都是那么的痴傻和纯真，那么的没有索求，同样也因为受过伤害而变得自闭，变得懦弱，变得难以捉摸和小心翼翼。
　　他们害怕再一次失去，却又天真的向往着美好，勇敢的面对自己的心动。所以他们悄悄的，默默的喜欢着，把喜欢当成自己一个人的事情，用自己的方式去谈着这段恋爱，各自唱着各自的独角戏。萧子之说周邦彥不爱她，席红衣说周邦彥配不上她，刘海说周邦彥会毁了她的事业……为什么在一起，追求的是什么，他们的心，他们的情感；没有人了解他们在做什么，甚至他们自己。可是这一刻，她却似乎了解了他的世界。因为她发现，他们虽然各唱各的，却天生唱的是一出戏。
　　他给她写的音乐，他的只言片语，甚至他要她讲故事的请求……处处透出非凡的默契。
　　也许，她早在初识的时候，就预感到会是这样。早在他轻轻的吻上她的唇的时候。那样的吻，每一个细节都在她情绪起伏转折的瞬间恰到好处的发生，奇迹般的经由唇齿的缠绵从她心底将那些她以为早就不存在的热情挖掘出来。
　　世界上只有三种人能够给她那样的吻。一种是天生相属无比默契的人，一种是心思细腻敏感聪慧的人，一种是温柔体贴深沉多情的人。这其中任何一种，都是她心目中绝对值得去深入交往的人。何况，周邦彥，这个初相见时总是一幅漫不经心、冷冷淡淡的男人，也许三者都是。
　　只不过真实的他藏的太深太深，深的没有人能看懂，甚至包括他自己。可她似乎在那一个吻中就感觉到了，感觉到了他的美好，被深深的吸引。而这样潜意识的理解，又被敏感的他察觉。被相信着，被欣赏着，他直觉的想要经由她找回自我。
　　这样无法被世人理解的契合，是怎样不可思议的缘分？茫茫人海里是如何就这样相遇了呢？她动情的抬起头，红唇微微的张开，眼眸朦胧的，邀请着他。
　　他的吻一如既往的美好。不，还要更美好些，因为她的心里有什么不同了。唇齿间那模糊的柔情逐渐的清晰起来，所有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似乎都变成心语，无声的交流。
　　灼热的呼吸，加速的心跳，渴望贴近的两颗心。他把她抱起来，有些急切的走向那张他特意为她添购的大床。
　　“可以么？”他低声在她耳边询问，因为勉强克制的强烈欲望而不停颤抖。
　　她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攀上他的肩膀。她其实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只是由着心去决定，并对自己发誓，无论心带她到什么地方，她都不会后悔。
　　他终于不再去克制自己，放任的在她身上宣泄那酝酿已久的柔情和欲望。他一直在等待，等着萧子之主动追求这个女人，等着苏误秋回到萧子之的身边，等着失去她。可是他等到的，却是不可自拔的心动，她的坦诚表白，和今夜的激情。
　　他等待这一夜很久了。他们都不是那种很保守的人，从来不是。他们都很善于享受欲望的乐趣。可是他们很有默契的在等待着什么，具体是什么，他们自己也并不清楚。至今他们也还没有明了，但是他们都知道，自己等到了。
　　等到了肉体突破心灵的隔阂，毫无保留的紧紧相贴。等到了彼此深深凝视，即便是看到眸底也不会回避。就是今夜，□不再只是肉欲，他们从中得到的，比那要多得多，因此相拥。
　　一瞬间的快乐，需要很耐心的等待，很细心的酝酿，很幸运的偶得。一瞬间的快乐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其实很稀少，因为稀少而倍加珍贵。
　　“我已经很久没有女人了。”他在放任激情进占整个头脑和身体之前，声音沙哑的呢喃，“如果我做的太过沉迷，叫醒我……”
　　呼吸渐渐的平复，可紧紧拥抱的身体却仍旧舍不得放开彼此的相贴着。抱她在臂弯里，一起看着窗外泛起的天光。
　　素手轻轻的爬上他胸腹之间，小心的抚摸着那里一线狭长的凹凸不平的疤痕。半是激情过后的情绪不稳，半是猜想着雷雨之夜他那痛苦挣扎的缘由，纤细的手指禁不住心疼的颤抖。
　　“刀伤……”
　　他伸手覆住她的轻颤，似乎想对她说什么，却只低低的说了这么两个字，就觉得有种凉意从四肢百骸灌进来，几乎要将他冻结，让他再也无法继续。
　　她靠在他胸口，翻转手掌，手心相贴，轻轻合握，默契的没有再询问。
　　好久没和大家说话了，之前忙的晕头转向，之后继续晕头转向，所以趁这短暂的停顿赶紧和大家唠叨两句。
　　陶页，KATH，小霜，TRACY，et al.
　　年轻时候的恋情，是甜蜜的，往往会交心，会憧憬，会毫不设防。
　　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生活的经历，恋爱的方式就会转变。
　　误秋这样的女人，有杰出的事业，有不错的收入，有很多的爱好让她的生活充实起来。
　　周邦彥也是一样，他有随时都可以让他出人头地的才华，有家产让他生活无忧，还有很多很多烦恼以及急公好义的内在性格让他永远也不愁没事做。
　　他们两个都是从小就很独立，又独自在异国闯荡了很久的人。他们都不需要一个专职的“恋人”。
　　他们都喜欢独立，喜欢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那在他们来看代表了一种彼此的欣赏，信任和尊重。
　　记得陶页曾说，你我之间有代沟。呵呵。其实阿魔看，咱俩之间也许不只有代沟，估计还有文化差异。但是那未尝不是好事。
　　记得，我小时候，只喜欢看那些我还没有理解的东西，无论是学术上，还是生活中。未知的东西永远是最吸引我的，而当一件事情从不理解变的理解的时候，那种感觉美妙的难以描述。
　　这篇文也是这样。人与人之间会慢慢的理解。读者对人物也是如此，真得是需要耐心和好奇心的。会看到这里的朋友，肯定都不是那种“不能理解就鄙视”的人，而是那种会用心去体会观察的人。
　　邦彦是不是好男人暂且不说，他是一个需要解读的人。在这一点上，他非常适合误秋。比简简单单一目了然的人更加吸引她。
　　有才华，内心纯净又复杂，与世无争却坚强独立，温柔浪漫却又不会太阴柔多情，冷淡不羁的外表下是深情和执着。
　　邦彦的本质和误秋其实非常非常的相似，相似的人相爱，体现出的往往是种和谐而不是火花，唯美隽永的，往往只有当事人能体会其中的美妙滋味。
　　萧子之则相反，表面看起来很深沉，其实情感很单纯，为人处世霸道果决，爱起来勇敢又激烈。
　　他的本质很多方面和误秋是相反的的，相反的人相爱，山盟海誓，生死相许。
　　恋爱是很奇妙的东西，一生一次是完美，多爱几次是……“五味俱全的丰满”。
　　她不怕铿锵的心碎。
　　水晶般的心固然珍贵，可也只能做个摆设收藏。
　　碎成粉末却能体会风的自由，海的宽容。

　　12.1　薰衣草

　　无论昨夜的激情是多么的令她疲倦，她的生物钟仍旧恪尽职守的把她叫醒。身边的床铺是空的，那双睡梦中一直拢着她的手臂已经不知去向。一种令她自己都惊讶的失落忽然就攫住了她，让她茫然的看着天花板，双手扯紧了被子。
　　“醒了？”周邦彥那圆润饱满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几乎让她从床上跳起来。看着她那迷迷糊糊的样子，他不禁嗤笑，“有时候我怀疑你真是个书呆子。”
　　她没有反驳，重新钻进了被子里，揪着枕头趴在床上，侧头看着不远处抱着编曲键盘、带着耳机，坐在地上的他，和那散落一地的曲谱。
　　看着她那一脸幸福和期待，他摘了耳机挂在脖子上，微笑着摇头，“没那么快。我可不是莫扎特。”
　　“我会耐心等待的。等多久都可以。”她声音低柔、语带双关。
　　“我以为你应该会害怕等待呢。”他淡淡的说，低垂了目光，回避着她眸中那让他畏缩的热情和坚定。
　　“怕什么呢？”她呵呵的笑着，爱娇的向他伸出一只手臂，“我难道还会怕消磨那已经逝去的青春么？邦彦，等待的过程不全是苦涩的。当等待中蕴含了幸福的感受，我不在乎那其中还掺杂了多少痛苦，甚至等不到也没关系。”
　　“傻丫头……”他站起身，走过去拉住她的手，抚摸着那道新添的长长的伤痕 ，“我不是个好男人。很自我，很情绪化，做事很少认真，何况……欧菲斯的故事，你很清楚……”他苦笑了一下，“所以，你最好还是保护好你自己。”
　　“嘿，邦彦。”她媚笑着缠上愁眉苦脸的他，亲昵的咬着他的耳朵，直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看，我是个成熟的女人。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会因为一夜缠绵就要你对我负责的。”
　　他嗤笑，拉过她的腿缠在自己的腰上，抱着一边像蛇一样扭动诱惑，一边发出少女般顽皮笑声的女人走进了浴室。
　　“我的天……”
　　她停止了有些得意忘形的挑逗，张大眼睛看着周围。闪烁的烛光，薰衣草辛辣中让人放松的想叹息的香气，一池氤氲的热气和缤纷肥皂泡……
　　他把她轻轻的放进水里，靠坐在池边托着腮看了她一会儿，无奈的勾了勾嘴角，“不打算邀请我？”
　　她有些哀怨的噘着嘴，孩子气的曲起腿，把下巴放在上面，皱着眉头。
　　“行了。早就想到了。”他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我布置这一切的时候，你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怕吵醒了你，我只好带在身上。”说着，从口袋里把她的手机掏出来给她。
　　“积压了很多事情要做……”她轻叹着接过来，随意的看了看那一串号码。父母，小妹，红衣，刘海，李蒙，校长办公室……
　　“书呆子。”他抿着嘴角，认真的问，“你还是回学校去住吧？”
　　她的心因为他突兀的问题而悸恸了一下，“邦彦……你……后悔了？”
　　“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傻呢？”他叹息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只是不想给你惹麻烦。你愿意的话，就回学校宿舍去住。只要天气好，我就会约你出来见面的。也会经常给你打电话，不会像从前那样冷淡的对你了。我知道我不是个好男人，但是我会尽我所能让你快乐的。相信我好么？”
　　“你是好男人！我当然相信你！”她坚定的话语逗笑了他，“只是，我想用我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我想要自由。 这件事我可以妥协，可是我不能一生事事都妥协。既然我将来不愿意再妥协，那这件事情我也大可不必。”有些脸红的低下头，“何况……我……我想和你住在一起……不想离开……”
　　“你可真是个书呆子。会吃苦头的……”他无奈的站起身，从壁橱里拿了条雪白的浴巾，放在她手边的架子上，“这些日子自己小心，我的脾气你也了解些了……大概会有一阵子顾不上你。”
　　“您又要‘闭关’了？”她把手机丢到浴巾上面，掬起一捧肥皂泡，向他吹了过去。“这些事情本就不该靠别人帮忙，我应付不来是我太笨 。吃一堑长一智。我会趁你忙着的时候努力变聪明，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说实话，我不怎么期待。不要变的更呆就好了。”他哼笑着躲开，潇洒的转身，“别舒服的睡着了。否则，耽误了大科学家的时间表，可别想赖到我这个落拓的流浪艺人身上。”
　　枫糖的清香，牛奶的乳香，果酱的甜香。
　　厨房的门口不停的有人探头进来，可是都被周邦彥给踹了出去。苏误秋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迅速的浏览着手里的资料，一边偷眼瞄着那个穿着雪白围裙，熟练的烙着煎饼的男人。
　　似乎就在昨夜，她还以为她开始了解这个人了，可是此刻她又坠入了五里云雾。她一向认为他并非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冷漠和自我，可是……泡泡浴，早餐，淡淡温馨的微笑……这前后的对比也太夸张了吧？！
　　周邦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此时，无论他告诉她，他是双重人格，圣灵附体，还是吃了兴奋剂，她都绝对会深信不疑……
　　“快吃吧。后面还有人排队呢。”他揶揄着，解下围裙在她对面坐下，把枫糖淋在热腾腾的煎饼上。
　　迅速把手里的资料收拾好，塞进文件夹里，她在他有些期待的注视下切了一小块煎饼放进嘴里，越咀嚼眼睛瞪的越大。
　　“好吃么？”他勾着嘴角，睨着她。
　　她用力的点头，忙着吞咽。
　　“它的味道和你比起来，黯然失色。”轻吟般幽幽的语调，志得意满的在她沾了枫糖的嘴角舔了一下，“慢慢吃，我去‘闭关’了。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会立即接听的。”
　　“你不吃么？”
　　“没胃口。”他有些惊讶的看着她眸中的不舍，忍不住俯身又给了她一个缠绵的深吻，“书呆子，记住，有手有脚的人，都能养活自己。区别只是勤快和懒惰而已。以后除了节假日，不许你再给这些臭小子做饭。”
　　厨房门口埋伏着刺探军情的一干人等发出此起彼伏的哀号。
　　“有事发短信给我。”他对她说完，心情不错的踹开了堵着门口的人，“还有剩的面糊，不会做让书呆子教你们，但是不许她亲自动手。填饱了肚子记得涮碗。室内卫生的维持你们自己轮值。玩忽职守或违反规定者，立即打包滚蛋。”
　　仰头看了一眼高大的实验楼，苏误秋忽然有些近乡情怯的感慨。虽然只是两周的时间，可总觉得似乎有很久没有见到学生们了。他们过的好么？实验进展不顺利的时候，向谁去抱怨了呢？有了令人激动的结果时，又吵着谁请客庆祝了呢？莫名其妙的，她忽然有了一种观望雏鸟般的感慨。希望他们独立自主，展翅高飞，又暗暗的有些不舍和失落，回忆着他们睁着好奇的眼睛，认真的听着她鼓吹着科学的浪漫。相识，也只不过是不到一年的时间而已，怎么就有了这么多复杂的感情呢？她不禁摇头嘲笑着自己的多愁善感。
　　“老板！”身后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差点儿把她吓趴下。
　　“李蒙……”苏误秋嘴角抽搐的揉着耳朵，把一身臭汗的小伙子从基本失聪的耳边，拎到了身体的另一侧，“以后运动过后要等激素水平恢复正常再和我说话，免得我不到三十岁就耳聋外加心脏病。”
　　“谁说我激动是因为运动了？！”李蒙的表情似乎受到了很大伤害的样子，抱着篮球委屈的看着苏误秋，“老板……你可回来了……你好些了么？”
　　“我是该回来了。要不然我的学生上学时间都用在打篮球上了。”苏误秋眨了眨眼，迅速的伸手，把篮球从对方的怀里挑了出来，得意的抢到手里，“还打的实在不怎么样。”
　　“不跟女人一般见识！”李蒙一脸鄙视的说。
　　“这女人碰巧是你老板。”苏误秋用力的板着脸，却眼角眉梢的笑意，“实验室怎么样了？放羊了还是解散了？”
　　“没有老板在旁边捣乱，打扰我们的工作，大家都毕业了。”
　　“哦？只有你一个留级了？”
　　“我放弃。就像您说的，科学家是靠吵嘴保住饭碗的，就您这一张利嘴，绝对不会有失业的一天。”
　　“什么意思？”苏误秋眸子闪烁了一下。
　　“还能什么意思？我现在对八卦是厌烦透了。您这莫名其妙的消失，自然又成了话题人物。新一波的攻势等着您呢！”李蒙气哼哼的说，“受不了这个社会，没见过美女啊？！看见一个就没完没了的调戏……”
　　“说什么呢你！臭小子！”苏误秋笑啐着，李蒙则似乎被褒奖了一样咧着嘴笑的合不拢。
　　“李蒙。”刘海站在楼梯口，神情严肃的看着正唇枪舌战的两个人，“你对自己的导师就是这样的态度？”
　　李蒙愣了一下，皱着眉头和刘海对视了一会儿，才贴在苏误秋的耳边，低声说，“刘教授吃醋了。”
　　“别胡说。”苏误秋看着刘海的表情，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做试验去，明天开组会，你第一个做报告。”赶紧把李蒙打发走，抬头再看刘海，却已经不知去向。

　　12.2　薰衣草

　　重新上班的第一天，比她预料的还要繁忙，苏误秋实在也没什么心思去想刘海的奇怪态度。
　　一大早就先去了校长室，校长大人对她的病休原因进行了亲切询问，并非常客气的一一印证了市面上“出售”的各大流言版本，逼的苏误秋只能很不好意思的，老老实实的交代了自己做饭时的乌龙。
　　“这么说，”校长轻啜了一口清茶，“你还是决定搬回去住了？”
　　“我很抱歉……”
　　校长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轻轻的扣了扣杯子。“无论我心里觉得，这样对你有多么不公平，我毕竟是校长。你这样的做法会影响学校的声誉。”
　　“我知道。实在很抱歉。”苏误秋愧疚的点头，深深的觉得自己辜负了校长在这件事上对她的照顾，“我愿意承担后果。请您给我一段时间安排好我的学生的去处，之后我会主动提出辞职。”
　　“哦？你打算回美国么？”
　　“应该不会吧。”苏误秋深吸了一口气，“可能会接受朋友提供的一个公司的职位。相关领域的市场销售。”
　　“抛开你私生活的困扰不说，很多人会觉得进公司本身就是比作科研更好的选择。可是就我和你不多的接触，我总觉得你是真心的喜欢科研。就这样放弃了？”校长的眼睛里是淡淡的惋惜，“我这样问或许太过冒昧，就当我是倚老卖老吧。你和周先生的恋情值得你这样的付出？”
　　“大家都很不理解吧？连我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这么看重和他之间的感情。如果一定要说……我有种死而复生的感觉。几乎失去理智的想抓住生命那鲜活的节奏。”苏误秋苦笑着坦白。她虽然是个不喜欢主动说自己心事的人，可是只要有人问，她却又很少会回避。“不过，我和他之间的感情只是我如此选择的一部分原因。”
　　校长有些了悟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更多的是我自己的缘故。我的私生活只是一方面。实际上我在这个圈子人际关系的方方面面都有很多不赞同的地方。我骨子里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可社会现实让我不可能那样去生活。我从前也经常会在服务行业打工，并非不能隐忍妥协的人。我甚至觉得，那样的妥协轻而易举。可是，科研，对于我来说是不同的。那是我的理想，我的兴趣所在，在我心里是很纯粹的东西。我无法做到在这条路上委曲求全。我恐怕如果那样做，我所珍惜的这个理想会被……玷污。我知道这样想很可能是错的，不负责任的，但是我怎么努力都想不通……”
　　“每个人心里都有些坚持。丝毫没有坚持的人生，实在是没什么意思。”校长淡淡一笑。
　　“我知道我不可能改变这个现实，所以我想干脆放弃。给自己的心留一个不可侵犯、不能妥协的角落。”
　　室内长久的安静。苏误秋有些不安的双手合握，觉得自己任性的就像个小学生，而校长的目光，完全就是看着一个顽劣孩子一般的惋惜和宽容。
　　“小姑娘。你虽然是个理科生，竟然还很有几分酸腐文人的风骨。”校长微嘲的说。
　　苏误秋顿时绯红了脸颊。
　　“物以稀为贵。八面玲珑的看多了，真得有些厌烦。”校长的目光移向窗外的树梢，出了一会儿神，“作为校长，作为长辈，我都该好好劝劝你。可是，请原谅我的自私，我实在挺喜欢你这个样子。”
　　“让您见笑了……”
　　“我们似乎都已经过了叛逆的年龄了。你说，还有叛逆的资格么？”
　　苏误秋眨了眨眼睛。
　　“反正我也打算退休了。隐忍了这么多年，总该可以放纵一下了吧？”
　　“校长……”
　　“按照你想要的方式生活吧。开开心心的做你的科研，谈你的恋爱。有空的时候给自己找找后路。如果现实能够有起色自然好。不能的话，等我退下来的时候，咱们两个一起甩手走人就是。”
　　“校长您……”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失去理智的想要抓住生命鲜活的节奏。我这一把老骨头，恐怕对此有更深的体会呢。”
　　辞别了校长，苏误秋独自在湖边坐了很久，才终于将心情平静下来。刚回到实验室，学生们就争先恐后的向她献上自己两周内的努力成果，以求能够得到假期回老家探亲的允许。对这样的请求她自然是理解加支持，没有人比海外游子更懂得思乡的心情了。
　　此外，她花了整整一下午才处理完了积压的信件和文件，接受了红衣的一番教导，去父母家吃了晚饭，听了小妹连珠炮一样对新工作的抱怨，又赶回实验室点灯熬夜的查看国际科研新进展。
　　不知道是因为在医院整整躺了两周，还是因为青春不再，亦或是昨夜太过放纵，体力透支外加睡眠不足……她脸红的咬着嘴唇自嘲，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的打盹儿。
　　夏夜的风带着泥土的湿热、植物的芳香，从敞开的窗口吹了进来。遥远的地方传来阵阵的蛙叫虫鸣。
　　将近三十岁的女人，她或者天真，但并不单纯。她只是喜欢去体会人性里美好的那一面，因为大多数时候，丑恶的渣滓不用她去寻找，也会溅她满头满脸。经常也不禁会想，这个世界已经被某种无形的污浊占领。浸泡在污浊里的，不仅是这个世界，更是人们的心灵。可总还是有这样的夜晚，可以听见自然在歌唱那些天地创始之初就既定了的美好。人性里，与丑恶并存的美好。
　　一件西装外套被小心的披在她的肩膀上。非常小心，但是她还是感觉到了，因为她听虫鸣听的入神，一直没能入睡。
　　“刘海？”她坐起身，抬头看着他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的脸。
　　“在这里睡会生病的。”刘海赶忙向后退了一步，有些慌乱的解释，“我正要回家，路过你门口，看到了……就进来给你加件衣服……”
　　“不用解释了。”苏误秋淡淡一笑，“我知道你有心事。”
　　“你……”刘海的喉咙紧张的抽紧，手心冒汗的像是青春期的少年。她知道？难道她看出来他对她异样的情愫了？她是要拒绝他了么？还是……不……不可能……她有男朋友了，而且她很爱那个人……他是没有希望的……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苏误秋伸手轻轻的拉了一下刘海的袖子，示意他在她身边坐下。
　　“我……苏……误秋……”他颤抖着，心跳的几乎要昏厥过去。
　　“李蒙做了什么错事么？”
　　刘海一时完全反应不过来的看着苏误秋。这和李蒙有什么关系？
　　“你很少对学生严厉的，”她见他仍旧不说话，以为他是不方便说出口，于是猜测着，“李蒙是不是在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原来……刘海自嘲的苦笑，心里有种酸涩，让他恨不得把那东西从胸腔里掘出来，扔到窗外。“是的，我是来和你说这件事的。”他将那泛滥的淹没他的爱意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胡乱压了下去。
　　“很严重么？你先别着急。”苏误秋看见刘海异常的样子，低声的安慰。
　　“暂时还不严重。但也许会变得很严重。”刘海停顿了一下，才说，“误秋，你是教授，是导师。和学生要保持距离。”
　　苏误秋眨了眨眼睛，有些恍然的说，“我和李蒙？”
　　“尤其是他，不过不仅限于他。”刘海渐渐的认真起来，这确实是他想和她谈的一件事，一直觉得没有立场来说，才保持了沉默。可是如今既然苏误秋问起，他是不吐不快。“你有没有想过，关于你的留言能传的那么快是什么原因？”
　　她老实的摇头。实际上，不要说她对有关她自己的留言的传播速度没有概念，她连那些流言的内容是什么都并不清楚。她也就只知道校长言语中暗示的那些。
　　“误秋，你和学生太过接近了。让他们觉得，你虽然名义上是教授，可在品行性格上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任何的丑闻都有可能发生在你的身上，就像很有可能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一样。”
　　“可我和学生确实没有什么很大的不同。只不过老一些而已。”
　　“你和他们的差别大了！只不过他们还没有成熟到能看出这其中的不同。”
　　“李蒙并非是不尊重我。”苏误秋摇了摇头，“他只是和每一个有才华的年轻人一样，并不会对所谓权威感到畏惧。我觉得这是好事。”
　　“这我也明白，我们都是这样走过来的。我甚至也曾经产生过和你一样的想法。可是……”刘海表情有些痛苦的低下头，双手挫败的插进自己的发间，“这个世界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单纯。不是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只有学术。在我们眼中，他们都是学生，是孩子。因为我们身上沉重的责任，所以我们总是忘了，其实我们并不比他们大很多。在他们眼中，我们和他们是没有那种天然的距离的……”
　　“刘海……”苏误秋担心看着面前的男人，安慰的轻拍他的手臂，“为什么忽然这样在意距离？最近一直觉得有什么在困扰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么？有什么我能做的？”

　　12.3　薰衣草

　　她就是这样的人。表面上那样沉默的一个人，似乎什么都装在心里，其实她从来不为心设下任何距离，就这么脆弱的暴露给所有人，毫无戒心的靠近，真诚的关切……刘海难以克制的抓住苏误秋伸过来的那只友善的手。人就是这样卑鄙软弱的动物，她的友好他可以很容易的就扭曲成引诱，而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她都将因为这样的“引诱”而背负上罪名。所以大家都变得冷漠，变得明哲保身，变得再也不去做任何对自身没有好处的事情。
　　当美好被丑恶环绕的时候，美好只有两个结局，被丑恶同化，或者被丑恶粉碎。
　　她这样的女人，不会不知道她伸过来的这只手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麻烦吧？可是她仍旧做了，因为她宁愿相信人性中的那一丝美好，她不忍看他痛苦。面对这样的不肯被同化的她，他忍心将她粉碎么？
　　他苦笑着，将抓着她的手掌摊开，默默的放她自由。可是就在她的素手要离去的一瞬间，他却又将她紧紧的抓住。瞳孔收缩的盯着她手腕上的那个触目惊心的伤痕。 “这是怎么回事？！”
　　暗夜中，人困倦的时候，本就特别容易受惊。苏误秋本来就在专注的猜测着刘海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他这突如其来的低吼吓的她一哆嗦，一时说不出话。可这样的沉默显然被另一个人解读成了别的意思。
　　“误秋！”他的声音颤抖的似乎随时有可能破碎，“你怎么可以这样伤害自己？”
　　苏误秋看着刘海盯着他的手腕，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我一时迷糊……”
　　刘海打断苏误秋的解释，“看着我。”
　　“什么？”苏误秋彻底的迷惑了。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交流怎么变得这么困难？是她理解力有问题，还是刘海的表达太离奇？
　　“我喜欢你。”刘海一字一顿的说。
　　这个女人很爱周邦彥，可是却也因此而遭受着痛苦。他从前只想着，苏误秋喜欢周邦彥，所以黯然神伤。可就在刚才，他忽然意识到，苏误秋喜欢周邦彥又怎么样呢？他刘海就不能追求苏误秋了么？男未婚女未嫁，有什么能够阻止他？就算他做不到去和周邦彥抢女人，但至少，他可以默默的守着她，等着她。她和周邦彥是不会有结局的，既然如此他为什么总想着要放弃她？他结过婚，他有儿子，男人在婚姻这条路上该拥有的他都有了。他不想要那些了。他想要爱情。她不追求结局，他难道就一定要个结局么？他要个什么样的结局？结婚么？生子么？他要那样的结局做什么？
　　年轻时人可以挥霍青春，年老时人可以挥霍什么？他现在唯一能挥霍的，就是感情。那些深埋心底，被闲置着等着腐烂发臭的感情。人总说爱很珍贵，总是小心的藏着，不肯付出。留着那爱做什么呢？为了等到一个值得付出的人么？有多少人因此而把那所谓珍贵的情感带进了坟墓？随着灵魂消散的不肯付出的爱，有什么珍贵可言？何况，他根本就遇到了一个值得他付出的人，他为什么不尽情的去爱？这一生还会遇到这样一个人么？这样的让他欣赏和触动？
　　他一直不敢去放肆的爱，怕她永远不会为他心动。他一直不敢对她说，怕造成她的困扰。可是，如果他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求，他只是想她平安快乐，他为什么不去爱？为什么不表达出来？他的爱很纯洁，不会伤害任何人。
　　苏误秋呆愣的看着刘海。微微的张着嘴，却头脑空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这句话她听过很多很多次了，听的几乎不用思考就能给出标准答案。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过这句话──简单的陈述，根本不需要回答。
　　无语的对视，一个深情，一个茫然。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外，没有注意阴影下，有一个人因为愤怒而颤抖的近乎疯狂。
　　午夜时分，睡不着觉怎么办？
　　去厨房？指望血液都流到胃里去，吃饱了好睡觉？苏误秋目前实在没有胃口，何况她也不想用食物的香味打扰年轻人休息。
　　找父母倾诉？早在十二岁以前，她就再没用心里的烦恼去打扰过父母。
　　赖在男朋友的怀里，缠绵情爱？暂且不说这根本就不会有什么用处，苏误秋从来不是一个习惯于依赖男人的人，何况她的男人也不是那种随时欢迎她依赖的类型。周邦彥目前在专心的创作，而他的音乐或许是解除她烦恼的最好方法，她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的。
　　想来想去，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借酒消愁。
　　渡鸦和苏误秋两个人挤在一个私密的包间里，一个以茶代酒，一个以酒代茶。
　　“我以为忽布禁止你喝酒。”苏误秋无奈的喝着手里的清茶，想着自己究竟是怎么就被渡鸦说服，用自己手里的“茅台”换了渡鸦手里的“毛尖”的。
　　“忽布才没那个权利。实际上他们那些臭小子都喜欢我喝醉的样子。太喜欢，所以不敢看。”渡鸦冲苏误秋抛了个媚眼，眼波流转之间的风情让人不想歪也难，“别转移话题，周邦彥的事情你就打算这么算了？”
　　“说实话，我不确定。”苏误秋低叹，“如果仅只就我对恋爱的态度来说，我自然不会去过问他不愿意说的事情。”
　　“可是他这症状明显是PTSD（创伤后心理压力紧张综合症），你又担心会对他自己有伤害？”
　　“不是担心，而是那明显在很严重的伤害着他。”苏误秋把茶杯放在桌子上，伸手按着额头，“你没看到他那时候痛苦的样子，渡鸦……我真不知道我能否承受再看一次……”
　　“你爱他么？”渡鸦轻轻的笑了一下，伸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根香烟。
　　苏误秋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烛台，帮她点燃。
　　“有人说过你冷漠么？”渡鸦轻吐了一个烟圈，然后把香烟递给苏误秋。
　　“有。不少。”苏误秋将香烟凑到唇边吸了一口，“但是我很固执。我不认为人们有权以爱的名义剥夺别人的自由。”
　　“可你曾经爱过那样一个人，那样一个和你观点完全相反的霸道男人，不是么？”
　　“他有霸道的自由。决定连那霸道一起爱进去，是我的自由。”苏误秋眯着眼睛看着渡鸦，“你从哪里听到的我和萧子之的事情？”
　　“我知道很多的事情。”渡鸦妩媚一笑，俯过身去，声音沙哑性感的耳语，“我有不告诉你为什么的自由，是不是？”
　　苏误秋笑了，把手里的香烟还给渡鸦，“你知道的事情里，是否包括邦彦的事情我该如何做？”
　　“说实话，我不知道。”渡鸦的神情难得严肃了起来，将几乎燃尽的香烟捻熄，她才低声说，“误秋，问你个问题。”
　　“恩？”
　　“这个伤口，”渡鸦边说着，边拉住苏误秋的左手，纤细圆润的手指在她腕上的疤痕上轻抚，“你真的只是不小心么？”
　　苏误秋因为渡鸦的问题而莫名的畏缩了一下。
　　“你知道这伤口有多么深么？”渡鸦脸上现出淡淡的悲伤，轻叹，“你知道要多么不小心，才能用一把不算太锋利的刀在自己的手上留下这样的一道伤口么？”
　　“渡鸦……难道你认为……”
　　“我认为你如果想死，不会死不成。”渡鸦淡淡一笑，“可我也认为，这伤口不是不小心造成的。人的意识是很复杂的东西。你的心里有太多的痛苦，这是这道伤痕的起因。可你会坚强的生活下去，所以它现在只是道伤痕，而没有要了你的命。”
　　苏误秋沉默的看着渡鸦唇边的笑意。
　　“你觉得，周邦彥也是这样的人么？”
　　沉吟了良久，苏误秋微微的点头。她并不了解周邦彥，可总觉得，一个像他那样有才华的人，能够承受了这么多年丧失天赋的痛苦，仅仅是有些无伤大雅的颓丧和消沉，却仍旧活得干干净净。他甚至还会去帮助别人，会去欣赏别人的天赋，比如那些乐队的年轻人。这需要怎么样的坚强呢？尤其是对于一个以激情和敏感为养分的艺术家来说。他其实是一个从不会放弃希望，也不会抛弃了他自己的人吧？他只是太痛苦，而时间还没有能够将那痛苦冲淡到他可以坦然面对。
　　“每个人都有些心理疾病。你有，周邦彥有，我也一样有。”渡鸦平淡的陈述，“心理疾病和生理疾病是一样的。我们不能强迫病人去看医生，强迫往往没有好结果。更不能自己随便按照自己的想法去乱治。”说着，放开了苏误秋的手腕，“无论是你，还是他。什么时候该看医生，可以自己决定么？”
　　可以么？苏误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能力去决定这样的问题─如果她本身就已经有了心理疾病的话─可是她却很清楚，她不喜欢别人为她做决定。即便是萧子之，她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他的那些独断独裁，她只是爱他，很爱他，所以并不反对他那样去做，尊重他的性格和生活方式而已。
　　没有再讨论这个问题，苏误秋苦笑了一下，敲了敲额头，“渡鸦，除了你喜欢的男人，如果有别的男人对你表白，你通常会怎样回答？”
　　渡鸦勾了勾嘴角，朱唇轻启，妩媚一笑，“如果每个对我表白的人我都需要回答，那可要忙死啦。就当没听见吧，如果可能的话。”

　　12.4　薰衣草

　　回到家里，天都已经蒙蒙亮了。每次和渡鸦聊天，似乎都会忘了时间。走进客厅，她并不意外的发现王明仍旧醒着，苏误秋回来，他就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喝着他的闷酒。
　　苏误秋很少和王明说话。他是这些年轻人里年龄最大也最沉默的一个。严格说起来，他其实比苏误秋还大几个月，算是和苏误秋同辈人了，可她总觉得和这个人有着强烈的距离感。所以尽管觉得王明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她却无从关心起。
　　走进自己的卧室，她洗漱完毕，疲累的倒在床上。忽然被人从背后抱住，她几乎要发出一声尖叫，却被一个热吻化作了有几分暧昧的呻吟。
　　“你可真是个迟钝的书呆子。”
　　“邦彦，你吓死我了。”苏误秋轻笑着钻进周邦彥的怀里，枕着他的手臂，“怎么跑到我房间里来了？”
　　“你没锁门，我以为你在。进来才发现有人午夜游荡未归。这个时候，任何一个有骨气的男人都会决定留下来等着，等到自己的女朋友回来，好好惩罚一下。”
　　“女朋友？第一次听你这么叫我……”
　　“你可真奇怪。”周邦彥借着晨光看着怀里的女人，好笑的说，“这样一个称呼也会害羞？那么如果我这样做……你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轻笑，喘息，激情的缠绵。浑身无力的躺在周邦彥的怀里，苏误秋无比哀怨今天是工作日。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一大早就要跑去实验室，完全没有时间补充亏欠的睡眠和体力。
　　“累了？”男人这样问的时候，显然有些得意洋洋。
　　“我比你老，你忘了？”女人的语气里是甜蜜的抱怨。
　　“敢把‘老’挂在嘴边上的，都是年轻又自信的女人。”周邦彥爱抚着苏误秋那一头丝光水滑的长发，勾着嘴角，“你身上这奇特的檀香味是那里来的？”
　　“渡鸦的香烟。很奇怪吧？”
　　“渡鸦？与她有关的似乎没什么不奇怪。”
　　“毫无疑问。”
　　“她想勾引你？”
　　“胡说什么……”
　　“檀香催情你知道么？我本来是等着你回来说正经事的。结果却被这香味勾引的先做了不正经的事情。”
　　他似乎还挺不满的？！苏误秋哭笑不得的拧了他腰侧一把，换来周邦彥的哼笑和一连串的“惩罚”。
　　“好了，邦彦……”她求饶的缩进被子里，“有什么事情么？”
　　“我来找你一定要有什么事情么？”
　　“不是一定要有，可是在你本该‘闭关’的时候跑过来，就很让人怀疑了。何况你自己也说了，是有‘正经事’要找我。此外……”
　　“此外？”
　　“此外，我的房门自从我搬进来就没有锁过，你却从来不会随便进来。什么事情让你这么认真？”
　　“你很了解我么？我以为我们一直不算亲近。”周邦彥亲昵的用鼻子摩挲着她的耳畔，低声说，“既然你让我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要听后来的故事。比如，你和我大哥是如何解除婚约的。或者说，是否解除过婚约。”
　　“什么意思？”
　　“他不是向你求婚了么？买戒指了不是么？戒指现在在哪里？”
　　“那有什么关系呢？”苏误秋不解的看着周邦彥。他很在意这件事情？为什么？“无论如何，萧现在有家了，有妻子，甚至有孩子了吧？我和他的婚约是否解除又有什么关系呢？谁也不会在意啊。”
　　“我会。当我想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什么曲子也写不出来，只想找你要个答案。”周邦彥淡淡的有几分自嘲的说。“当然，如果你觉得这是你的隐私，我不会再过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在意。”
　　“萧子之的霸道你是知道的。我有点儿占有欲很奇怪么？何况是听了那么一段缠绵悱恻的故事以后。”他有些不满的咬着她的脖子，话语里的醋意丝毫不加掩饰。
　　“不奇怪。占有欲人人都有，其实我也挺想知道你有没有结过婚，有没有孩子之类的事情。不敢问而已。”她笑着躲闪。
　　“没结过婚，没有孩子。我要是有的话，大哥早就抢着警告你了。”周邦彥简短痛快带着几分嘲讽的回答，“那么，如果你不介意，请把那之后的故事讲完。可以么？”
　　“上次说到我收到萧的信是吧？”深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苏误秋才缓缓开口，“当时很难过。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给他发了封EMAIL，约他在婚礼前一天和我在学校的篮球馆见面。”她感觉有些寒冷的缩进他的怀里，“我已经不求什么了，只想再多看他几眼，看看他过的好不好，因为我很快就要长久的离开。
　　“两个人营造了一个世界，他毅然决然的离去，而我却仍旧被困在那里面。我需要让自己走出来。那一天我一直坐在篮球馆里等他，从早晨就开始等。我没有和他约具体的时间，我只是在那里等着，等他最后一天。我知道我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等他的权利。徐雅的脾气，我与他将来即便相见也要装作路人。所以我要好好珍惜那最后的一天。那一天篮球馆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大家都去哪里了。我坐在看台上从早等到晚，不吃不喝的精神恍惚的等着。其实我没真的指望他会来，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使用那个EMAIL。我只是固执的想要以这样的方式，全心全意爱他的方式，过完我心中属于两个人的最后一天。”
　　“他去了。”
　　“他去了。”她点头，“穿着他从前上场时的球衣，带着篮球。而我当时，也穿着啦啦队的队服。他总说我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我并非全无所知吧？否则两个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默契？我只是不知道他的全部，那些我不知道的部分，并非我不想知道，而是他不想让我知道。”
　　“只有萧子之那样充满了控制欲和不安全感的人，才会把自己包装的密不透风，却偏去挖别人的隐私。”周邦彥冷淡的说，“不过，书呆子，别怪我大哥。他那烂性格半是天生，半是后天环境造成的。”
　　她笑了笑，“他打球，我跳舞。直到精疲力竭。两个人一起躺在篮球馆的地板上，都很沉默。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很多话想问。却总觉得说不出口。于是就那么沉默。可他第二天还要做新郎，我总不能就那么一直拖着他，他想必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而对于我来说，其他想说的话其实都不重要，只有两件事是一定要做的。于是我就做了。
　　“告诉他YALE找到了一份给国际学生的奖学金，给我发了一个候补的OFFER，而我决定接受。同时，把订婚戒指还给他，祝他和徐雅幸福。”
　　“大哥要是肯接受就有鬼了。你可真是个气人的丫头。”
　　“你难道不是希望我把戒指还给他，并和他解除婚约么？”苏误秋撇了撇嘴，“他自然是不接受。抢过我手里的戒指，用最大的力气扔了出去，然后一言不发的走了。他就这么走了不要紧，我却在篮球馆里找了很久，从下午一直找到第二天的上午，才终于找到了那个戒指。”
　　“这么说，你还留着？”
　　“如果你是想吃醋的话，大可不必。”苏误秋看见周邦彥紧皱的眉头，本来有些阴霾的心情，顿时晴朗了一些，“我不是那么坚强的人，我没有办法带着那个戒指前行。我只是不想那个代表了爱的戒指就那么躺在篮球馆，流落到不认识的人手里。”她忽然笑着眨了眨眼睛，“何况，那个戒指是TIFFANY的，1.5克拉，那个时候我虽然还不太清楚它到底值多少钱，可我绝对不傻。”
　　“你把那戒指卖了？”周邦彥意外的看着苏误秋。他可真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总觉得这个女人把精神和物质分的很鲜明。“出卖”自己的“爱情”，实在不像她的风格。
　　苏误秋神秘的笑了笑，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先让我睡一会儿，还有一个小时就要起床了。你要是精力过剩，可以去问问那帮小家伙，周末有没有兴趣出去郊游。这个季节，李子正好熟透，苹果虽然还稍嫌青涩，应是别有一番味道。”

　　13.1　戒指的去向

　　周邦彥将引擎熄灭，无奈的看着属于自己的，一直空着的一个停车位上的那辆雪白的摩托。小的时候还会因为萧子之的控制欲感到不满，会反抗会逃避，随着时间的流逝，岁月磨平了棱角，他开始对萧子之的种种作为感到淡然。厌烦归厌烦，兄弟相残是平常事，萧子之只不过是霸道些，不算十恶不赦。周邦彥早就已经懒得和他计较了。
　　出了车库，不怎么意外的发现萧子之站在走廊里等他。仍旧是那一丝不苟的西装革履，脸上是严肃的表情。装成这个样子，是想给谁看呢？萧子之并非一个守规矩，讲原则的人。恰恰相反，他骨子里是任性妄为的，任何礼教都无法约束的叛逆。
　　“进来吧。”周邦彥淡淡的说，让萧子之进门。上午九点多，苏误秋已经去上班了，而年轻人们则还在睡懒觉。周邦彥到了两杯咖啡和两个小松饼，示意萧子之到阳台上谈，“还没吃早饭吧？你不吃早饭的时候脾气一向很差。”
　　萧子之见周邦彥把两个小松饼都递了过来，皱眉问道，“你不吃？”
　　“没胃口。”周邦彥随意的回答。
　　萧子之抿了抿唇，有几分严厉的说，“你最近消瘦了很多。我安排你去做个体检。”
　　“喂，萧子之，我警告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的自作主张要适可而止。”
　　“如果你自己能将自己的生活安排好，我又何必多管闲事？！你再这样堕落的生活，早晚会出大问题。”
　　“那样也没什么不好。”周邦彥无所谓的说，“我的存在一向是你的麻烦。没了我，你才方便大展拳脚。我没有子嗣，只要我死了，那些总是对你掣肘的人就没了靠山。”
　　“闭嘴。”萧子之非常不快的低吼，脸色有些苍白。
　　周邦彥挑眉看着萧子之的反应，眯了眯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半晌才幽幽的说，“萧子之，你为什么不告诉那书呆子真相？”
　　“什么真相？！”萧子之的手顿时握成了拳头。
　　“你结婚的真相。”
　　“我警告你！”萧子之腾的一下站起身，“不要擅作主张！”
　　“你说这话可真令人觉得讽刺。”周邦彥嗤笑，扯着萧子之袖子将他拉回原位坐好，“斗了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该我管的我都未必管，不该我管的我一向保持沉默，和你这霸王不是一类人。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瞒着她，对她很不公平。这是变向的欺骗。”
　　“我没有欺骗她！”
　　“没有？那你手上的戒指是怎么回事？戴给我看的么？”
　　“少管……”
　　“算了。”周邦彥无聊的起身离去，“我累了，去休息。你请便吧。你们之间的事情我管不了，也不想管。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你想管我也没办法阻止。我只想说，你要怎么摆布我都随你，但是不要剥夺她的权利和自由。我是你的血亲兄弟，我有忍受你的理由。她却已经不是你的任何人，你没有立场替她做决定。”说着，摇头苦笑着带上了阳台的门，“我何必废这个唇舌呢？你要是听的进去，你就不是萧子之了。真是可怜了那个书呆子……”
　　天公作美──这个季节天公很少有这么好的心情──整个周末都将是晴朗的日子。苏误秋很庆幸，清晨的时候天气还不算炎热，所以她被强迫穿上一身皮衣总算还不会热死。
　　“非常性感。”这是周邦彥对她的评价。
　　她不知道自己穿上这身衣服究竟有多么性感，她只知道，周邦彥那被衣服紧紧包裹的高大身材确实让她想入非非。平日里，他总是一身圆领衫牛仔裤的装扮，冬天就随便加件夹克衫。她虽然觉得他身材很不错，可也没看得真切过。按理说缠绵的时候，应该是把他看了个够，可事实是，她的脑子往往忙于“别的事情”，而无暇认真欣赏他的身材─她发誓下次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你知道么，这是你第一次看我看到发呆。”周邦彥揽着苏误秋的肩膀，一起向地下停车场走，“通常，女人应该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露出这样的表情。而任何认识我一年多的人，都不会再在乎我的外表，而直接厌烦我的自我、冷淡、不求上进。”
　　“所以我和他们不同，不是么？”苏误秋轻描淡写的将周邦彥的自厌带过，“为什么把小家伙们先打发走了？”
　　“怕他们和我抢位置。”周邦彥无奈的说，“摩托车只有两个坐，如果安琪和我抢，你会把位置给谁？”
　　苏误秋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摩托车？！”
　　“不想么？”周邦彥勾了勾嘴角，“萧子之说你很喜欢飚车。”
　　“年轻的时候确实是。”她想起年少轻狂的岁月，不禁摇头，“怎么想起和萧谈论这个？”
　　“大哥是家里经济的掌控者，一万美金以上的转帐交易他都会收到通知。”周邦彥边说着，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白色BMW R1200R街车，“这宝贝可不只一万。以他对你我的了解，很容易就可以猜到我要买摩托车是为了你。自然会训诫我一番注意你的安全什么的。也不想想他自己一年吃多少罚单。”
　　“真是太迷人了……”
　　“好在大哥很清楚你的喜好。”周邦彥无奈的说，“我本来是联系好了销售商，付了订金，打算带你亲自去挑的。可是你也知道萧子之的霸道。这事既然和你有关，他自然要作主。就算你不喜欢这车，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苏误秋一边抚摸着那流线型的美丽车体，一边笑叹着摇头，“上天让你们两个做兄弟，实在有些恶作剧的嫌疑。”
　　“这事是和你有关，要是我自己的事，才没那么容易让他得逞。这车明显和他的那辆白色跑车是一对。真是居心不良！”周邦彥有些孩子气的冷哼，“别说他了，说起来我就想骂人。我的骑士，你不想试试看么？”
　　“我很想啊，但是我的摩托驾照已经过期了。”苏误秋不无遗憾的说。
　　“所以说，大哥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讨厌鬼。”周邦彥脸色阴沉的指了指摩托后面的工具箱，“他连驾照一起给你买了。完全把法律当粪土。”
　　“生气了？”苏误秋跨上摩托，怀抱着安全帽，对他妩媚一笑。“这样我们就可以骑摩托车了，不好么？”
　　“HOT（性感）！”周邦彥眨了一下左眼，声音低沉的笑赞。坐到了苏误秋的身后，伸手环住了她的纤腰，他才有些失落的低喃，“想送你点儿什么你喜欢的，想让你高兴。可是被萧子之这么一折腾，完全失去了意义。”
　　“我很高兴，真的。”
　　“那就好。书呆子，我知道你很少会有开心的时候。”周邦彥伸手将她的左手贴在脸颊边，用细密的胡茬蹭着，轻轻的吻着她的手腕，“我的情绪经常处于抑郁中，我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甚至清楚痛苦到潜意识里想要伤害自己以求得解脱是种什么状态。我只是自顾不暇，能够为你做的太有限。”他苦笑，把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贴着她柔滑的发丝，“我真是个很烂的男人。这样抱住你，实在很自私。”
　　她仰头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和他对视着，忍不住红热了眼眶。谁说这个男人冷漠的？谁说他什么都不在乎？如果他这样叫做不在乎，那只能说明他天生就是个无比温柔的人，仅仅是随意流露的一点儿，也足以让她感觉到幸福。
　　“邦彦，我也很想帮你。可我也不知道能为你做什么。这样无能又不想离开你怀抱的我，是不是也很自私？”
　　“没人帮的了我。”他漠然的说。
　　“恐怕，也没人能帮的了我。”她轻叹，“可是，邦彦，世界上有几个人知道我需要帮助呢？也许只有两个人吧，你是其中之一。我自己甚至都不知道。”
　　“不要纵容我。男人本就没心没肺，你这样是助纣为虐。”他柔和了眼眸，放开她的腰，伸手将她美丽的青丝挽起，帮她把安全帽带上。
　　“很久没开车了，我还真有些害怕呢。”她的声音隔着安全帽传来，带着笑意。“把你的安全帽带好，抱紧我。”
　　“那还用说。”他不仅紧紧的抱住了她的腰，还顺便在她胸前色色的占了不少便宜。
　　“色狼！路上可不许你这样！要不然出事了都没地方哭诉去！”她又好气又好笑的拍开他的鬼爪。
　　“无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诱惑般的低语，“就这么抱着你，即便是到了冥府，也绝对不松手。”
　　坐在苏误秋的身后，周邦彥自嘲的苦笑。他从前一直认为，从一个女人开车的风格上，就能看出她云雨时的风情。现在他从另一个方向印证了这个想法。早在拥抱苏误秋的时候，他就该料到这个女人飙起车来会是什么样子……
　　风在头盔外呼啸，而身体则随着那样的速度而微微的颤抖。他的手一直不怎么规矩的贴着她左胸下部，感受着她飞速的心跳。这样外表温柔冷静似水，内在激情奔放似火的女人，可以将任何男人的心点燃。
　　“追上他们了！”安全帽的对讲机里传来她的声音，丝毫不加掩饰的兴奋。
　　“追上不稀奇。稀奇的是我们都还活着。”他不禁嘲讽着。
　　“怕了么？”她呵呵的笑着，“你的恐惧会唤醒我的邪恶因子，故意做危险的动作刺激你。”
　　“我一点儿都不怕，我对九位缪斯一一发誓！”
　　对讲机里传来她低低的笑声，让他心里发热。她其实很容易快乐，可是却总被一堆不快乐的事情纠缠着。他忽然有些明白了萧子之从前的那些做法。把她保护起来，给她建筑一座水晶的城堡。只要能让她无忧快乐，那样做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只不过，世界上没有永远不倒的水晶城堡，苏误秋也不是那种喜欢住在水晶城堡里的女人。更何况，周邦彥自己也被萧子之监禁在一座水晶城堡里，一点儿都不喜欢那种感觉，时常企图破城而出。
　　可以看到另外的两辆黑色的车。一辆车里，小雷在向他们挥手致意；另外一辆车里，安琪把几乎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张牙舞爪的冲着周邦彥比划着某些很不淑女的手势，而阿哲则用力的抱着她的腰，免得她掉出车窗去。
　　大约两个小时的车程，一行人就到达了度假村的入口。关于房间的分配，自然又是一番大战。双胞胎住一间，小雷和阿哲住一间，剩下王明、周邦彥、安琪和苏误秋，本来是打算住三间房，可度假村的负责人却鞠躬哈腰的说，只剩下两间标准间了。安琪死活不愿意和王明住一间，苏误秋倒是不介意安琪和周邦彥住，可周邦彥没打算让苏误秋和王明一起过夜。这样讨论下来，结论显而易见。安琪和苏误秋，王明和周邦彥，勉强凑合一晚上。
　　把行李扔在房间里，苏误秋和周邦彥都换掉了紧身衣，在度假村的门口一起换乘了马匹。小雷是第一次骑马，自然是又慌乱了一番，安琪仗着从前拍平面广告的时候曾经骑过道具马，逞能的挑了最高壮的一匹，却差点儿被那匹烈马甩下来跌断脖子。闹哄哄的总算都上了马，沿着林间的小路漫步。周邦彥和苏误秋骑着两匹黑色的骏马当先而行，安琪在后面咬牙切齿的把所有脾气都发泄在阿哲的身上。阿哲也不是省油的灯，自然是一一的贬损回去。
　　“唉……我开始有些想家了。”周邦彥郁闷的说，“这帮臭小子真烦人，如果不是我有一间隔音很好的屋子，估计早就给他们下哑药了。”
　　“你就当那聒噪是蝉鸣的一部分。”苏误秋笑着伸手与他相握，“或者当是‘垃圾音乐’。”
　　周邦彥嗤笑，握着她的手摩挲着，“书呆子，牵手这种方式已经过时了。”
　　“我本来就是个老古董。”她耸肩，“除非你不愿意。”
　　“无所谓。”他珍惜的轻拢和她纤细的手指，嘴上却说着截然相反的话，“在女人面前男人只有说‘我干’的权利，没有说‘我不’的权利。”
　　“小点儿声！带坏小孩子！”
　　“你信不信那些小孩子比你色情的多？”
　　她笑着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邦彦，你的手好冷，手心都是冷汗……”

　　13.2　戒指的去向

　　“放心，只要没有雷雨，我就不至于趴下。”周邦彥自嘲的说着，仰头看了一会儿晴朗的天空，“书呆子，我们共乘一骑好不好？”
　　“好……啊！”
　　身体腾空而起，眼前的景物一阵晃动，等她镇定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到了她的身后，双手从她腰间穿出，控着缰绳。
　　“你……你骑术很好……我知道了。”她抚着心口半是责怪半是佩服的回眸睐着他，却因为他苍白的脸色而皱起眉头。
　　“我的骑术是一个故人教的。”他轻吻了一下她担忧的脸庞，“他教了我很多很多东西……不仅仅是骑术。”
　　“和JOHN有关？”她小声的猜测着，害怕他反感她的冒犯。
　　“那夜我提到过他？”周邦彥把她抱的紧了些，脸色越发的苍白。
　　她无声的点头。
　　“恩，是他教的。”他抿着嘴角，表情紧绷的沉默了半晌，“不说那些了。今天是出来郊游的。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过一会儿就好。”
　　“任何事情，你不想说我就不会问。但是无论什么时候，如果你想说，我永远都在。”
　　“你真是一个完全不懂得保护自己的书呆子。”周邦彥哼笑着摇头，脚跟磕了一下马腹，轻喝了一声。
　　两个人□的马顿时奔驰了起来，将后面不满叫喊的年轻人甩的远远的。男人把女人紧紧的固定在身前，享受着速度的快感，享受着身体相贴的亲密，享受着她的发丝轻轻的拂过脸颊。
　　可惜□的马并非什么良马，负着两个人没有一会儿就跑的直喘气，苏误秋心疼马匹，周邦彥只好停了下来。
　　“心情好些了？”她笑看着他运动过后透着红润的面颊。
　　他没有回答，只是吻住她，放松了缰绳让马儿自己散步到路边的溪畔，喝点儿水，吃点儿“野食”。前面是一个岔路口，一行人里只有苏误秋知道目的地的所在，于是两个人下了马坐在溪畔等着其余的人。
　　苏误秋脱了鞋子，在溪水里捉着到处乱跳的小青蛙。周邦彥坐在溪边，从兜里掏了个口琴出来，带着笑意凑到口边。
　　婉转交错的呻吟，带着魅惑的节奏。由口琴来演绎，实在别有一番风情。
　　“邦彦……”本来抓青蛙抓的不亦乐乎的女人越听越是面红耳赤，听到最后实在忍不住跑到他身边，拉着他的圆领衫，把脸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衣服里。
　　“不喜欢么？”他笑得有几分邪恶的看着她露在外面的，红玉一样的颈子，“这个是新曲子的基调。你给我的灵感。”
　　“这完全是……”苏误秋懊恼的呻吟，“邦彦你……”
　　“这次我倒要看看，那个‘萧霸王’还会不会随便把我的曲子拿给发行商！”周邦彥冷哼，把苏误秋从衣服里“剥”出来，邪笑着问，“书呆子，要是我把大哥气死了，你会不会怪我？”
　　“那是你们两个的事情……”苏误秋苦笑，“何况，我恐怕我是第一个被气死的，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我倒是不介意让全世界听听你有多性感迷人。只怕他知道了会脑溢血。”他得意的笑着，重新吹起口琴。
　　“邦彦你看！那是什么？！”
　　“你这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可真拙劣。”
　　“不是，真的有东西！”苏误秋脸红的拉着周邦彥起身。他们的马匹显然是发现了什么，鼻子在树丛里拱着。
　　“小心！”周邦彥一手拉开苏误秋，一手牢牢的拽住突然受了惊吓，扬起前蹄的马匹。
　　苏误秋却很不怕死的走过去，双手分开了草丛，从那里面抱出一个毛茸茸的“呜呜”作响的小东西。
　　“邦彦！快看！是只PUPPY（小狗）！PUPPY！”
　　“知道了……”周邦彥看着在那里激动的好似发现了宝藏一样的女人，“它受伤了？”
　　“后腿似乎被什么夹到……”苏误秋认真的检查着怀里的小东西，“难道这小狗狗是谁家走失的？”
　　“这是EGNLISH COCKER（英国可卡犬）。额头饱满，眼大有神，身体结实紧凑，四肢粗壮，后肢强劲，波浪状的毛又浓又密，断尾平翘至背水平线……”周邦彥一边轻轻的捏着小狗的骨骼一边说，“看外表血统非常纯正。价值不菲。就算主人不想要了也不会扔掉……”周邦彥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安琪的一声冲破云层的尖叫。
　　可爱的小狗狗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爱，尤其是安琪。苏误秋用急救的方法简单的给它包扎了一下，想要立即带它回度假村那边拜托工作人员帮它找主人。可是大家对狗狗的喜爱显然没有超过对郊游的热情，闹着要继续前进。没办法，王明自告奋勇护送小狗回去，其他人继续游玩。而安琪则因为苏误秋不让她把小狗私自留下而怨恨的直掉眼泪。
　　“你也舍不得吧？”周邦彥不理会那一大堆人的吵吵闹闹，和苏误秋并骥前行，“喜欢就留下。”
　　苏误秋只是遗憾的耸肩，淡淡一笑，“不属于我的，再喜欢，我也不会强留。”
　　把马匹栓在果园的马厩，也没等苏误秋招呼，年轻人就提着篮子冲向了硕果累累、无辜矗立的果树们，一阵疯狂的采摘。苏误秋则挎着个小篮子，在果树之间走着，左摸摸，右看看，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才摘了两个苹果。
　　“看你挑水果的样子，我可真为自己感到骄傲。”周邦彥嘲讽的站在一边，有些无聊的说着风凉话，“还是说，你挑男人远远不如挑苹果认真？”
　　“好男人太少。一目了然。”苏误秋冲周邦彥抛了个媚眼，“我挑男人的眼光一向不错。”
　　“全世界大概只有你自己这么觉得。”周邦彥嗤笑，“我和萧子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你有另外的男人可以证明你的眼光？”
　　苏误秋含笑不语，找了林旁的木桌椅坐下，拿出消毒纸巾和小刀认真的削着苹果，削好了一个递给周邦彥，“还有些青涩，不过味道应该不错。”
　　“很酸。”他皱了皱眉头。
　　苏误秋笑着把他咬了两口的苹果接过来，继续啃着，“过两三周苹果就会成熟了，可我想你不会想要等我的答案等那么久。”
　　“你是说……关于戒指的去向？和这个果园有关？”
　　“你知道一颗1.5克拉的TIFFANY钻石卖了，能买多少棵果树苗么？”
　　周邦彥惊讶的挑眉。
　　“五千棵树。”苏误秋笑了笑，“一千棵桃树，一千棵李子树，一千棵苹果树，一千棵梨树，一千棵樱桃树。李子树还要再往前走些。刚才我们已经路过了桃树。梨树和樱桃树在山坡上。”
　　周邦彥沉默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伸手帮她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最开始大家还都是小树苗。生死未卜的。”她把脸贴在他掌心，和他对视着，“那时候真有些舍不得它们，不知道那一出国，多少年能回来。后来回来探亲的时候，经常会想要来看看，可是心里难受，总是路过的时候从外面远远的看一眼，就逃命一样的跑掉。”她自嘲的摇头，“严格说来，这是我第二次踏入这片果园。”
　　她把这里当成什么？她爱情的延续么？她和萧子之的孩子？“原来你也是个不怎么样的母亲。”
　　“也？”她没有反驳他的语意，而是认真端详着他，“还有谁是不怎么样的母亲？”
　　这女人果然很敏锐。“你觉得我能认识几个母亲？”
　　“既然你没有孩子……不会是说你和萧的母亲吧？”
　　“他母亲好不好我不知道，没见过。我妈人虽然不怎么样，不过反正也过世了，就不说她坏话了。”
　　“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周邦彥点了点头，看表情明显是不想再谈。苏误秋于是也不再问。反正她对周邦彥和萧子之的家务事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何况这两兄弟都讳莫如深。无论她关心与否，那反正也是一个和她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家庭。
　　在果园里疯了一下午，一行人天都快黑了的时候才回到度假村和王明会合。听说度假村的人已经找到了小狗狗的主人，明天就将它送回家了，安琪自然又是一阵哭闹。为了让安琪开心，大家放弃了舒适的室内晚餐，跑到酒店主楼后面不远处的小河畔，在那里点了篝火。一边吃着烧烤，一边喝着啤酒。
　　“你自己不吃？”苏误秋忍不住问着身边专注的转动着烤架上食物的男人，“你从早晨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
　　“有时候觉得，你的罗唆比萧子之的霸道更难缠。”周邦彥夸张的仰天长叹。
　　“自由是很甜蜜而珍贵。可喜欢一个人到一定程度，有些话总是会不吐不快。”苏误秋勾了勾嘴角，凝视着他的眸子，低声说，“有人说我冷漠，有人说我罗唆，我经常无所适从……所以我决定，至少对你，有什么实在想说，还是说出来，嫌烦了你可以骂我。我就知道要收敛了。决定权在你……”
　　这是周邦彥心里长久以来对她的期盼，他甚至以为经历了和萧子之的那一段爱恨纠葛，尤其是听了萧子之在分手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她再也不会这样放松的面对感情了。可是她说了，就像是看明白了他的期盼。无论她是否真的能做到，她如此承诺了。低柔的话语，在缀满繁星的夜幕下，跳跃的火光旁听来，恍惚不似真实，到像是一场他自导自演的梦。

　　13.3　戒指的去向

　　激动的低下头，回避着她澄澈的眸子。他甚至不敢去看她，怕自己会太过情绪化，会失控。于是他掩饰般的将一串他刚烤好的鸡翅递给她，用不客气的语气说着，“堵住你的嘴。”
　　“你们两个又说悄悄话！”安琪不满的大吼，“你这个没良心的男人！你这个没道德的第三者！你们这样当着弃妇亲热，不觉得自己很残忍么？！”
　　“你都被抛弃了一年了，还在这里郁闷，你怪谁啊？”阿哲鄙视着安琪。
　　“那是我初恋！初恋你懂不懂？！你知道一个少女要多长时间才能忘记初恋的伤痕么？！”
　　“我又不是少女，我怎么知道？我看我的初恋女友分手不到一周就另结新欢了。”
　　“我才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我喜欢你啊。你给我个机会吧？”
　　“想都别想！”
　　“其实阿哲和安琪真的挺合适的。”苏误秋轻笑，“可惜安琪要看到阿哲的好，确实还需要等成熟些以后。”
　　“我反对父母包办婚姻。”周邦彥睨了一眼身边一脸母爱的女人。明明只有不到三十岁，明明激情的时候像个青春期的毛头小子，怎么就能时不时摇身一变像个老妈子一样？看着苏误秋把鸡翅上的皮撕掉自己吃了，把鸡肉小心的剥出来喂到怀里的小狗嘴边，于是补充，“我反对溺爱孩子。”
　　“你反对的还真多。”
　　“咱家现在不是实行言论自由么？你唠叨，我反对。”
　　苏误秋呵呵的笑着，笑得几乎把怀里的小狗掉到地上。安琪见状，就像终于找到了借口，跑过来一把把小狗抢过去，抱的远远的，不让苏误秋碰，也不想再看那两个甜甜蜜蜜的恋人。
　　“你这么喜欢狗？”周邦彥看着苏误秋的目光一直追随那小狗，淡淡的问。
　　“你知道，曾经有一个被我拒绝的男人愤怒的对我说，‘你这么冷淡的女人，要男人干什么？养条狗就够了。’”她自嘲的摇头，“那个时候我总是早晨起来在街边等着他出来遛狗。他以为我是看上他了，其实我是爱死了他家的HUSKY（哈士奇）。”
　　轻笑着，细碎的吻落在她的颈间胸前，男人揽着女人远离了烤架，到溪边大石的阴影后耳鬓厮磨的缠绵。听着她的轻喘，看着她盈盈的眸子，他得意的勾着嘴角，“我就不信你会对PUPPY露出这个表情……显然，我能做的比PUPPY多的多……”
　　好不容易出来度假，周邦彥真觉得远远不如家里舒服。在家他明显是主人，大家都要听他的，就算不听他的，他也有办法眼不见为净。绝对不会给安琪机会把他从苏误秋的房间用枕头打出来。三个人里面，安琪是凶悍的，苏误秋是事不关己的，而周邦彥是不打女人的。胜负不言而喻。
　　无奈的到楼下的酒吧里买了瓶不好不坏的威士忌，他溜达回自己的房间。自从几年前的那个雷雨的夜晚开始，除了苏误秋，他还没和谁分享过房间。王明虽然也算老朋友，却并没有亲密到那样的程度。对周邦彥来说，喝点儿酒，上上网，熬过这一晚上也不算什么难事。
　　“欧菲斯。”周邦彥本来拎着酒想进套间的书房，却被王明叫住，“可以分享么？”
　　周邦彥挑了挑眉，去酒柜里取了两个杯子，给王明倒上，“要冰块吧台有。”
　　“这样就可以了。”王明有些紧张的拿起酒杯，用力的灌了一口，顿时呛的咳嗽。
　　“有什么事直说。明天一早就启程返回，你醉了不方便。”周邦彥冷淡的看着面前的男人。王明平日里酒量本来就不怎么好，啤酒喝一瓶就醉，烈酒是从来不沾的。何况，这个男人很成熟，很自制，基本不做借酒消愁这样冲动的荒唐事─除了婚事泡汤那次。
　　王明本来因为酒精而一片绯红的脸颊，逐渐的变的苍白。颓然的坐在床上，盯着手里的酒杯发呆。半晌，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干哑的开口，“欧菲斯，我想求你件事情。你不帮忙我完全理解。但是，无论你帮不帮忙，请不要让大家，尤其是不要让误秋知道这件事情。如果你答应我，我再说。你不愿意就算了。当什么也没发生。”
　　周邦彥沉默的观察着王明的神色。
　　王明总的来说是个深沉的人。周邦彥是在一个酒吧里见到他的，那个时候他和几个朋友组了一个完全不可能有前途的乐队。主唱音域很窄，鼓手缺乏节奏感，吉他没有穿透力，但是王明的贝斯虽然技巧稍嫌青涩，却表现力十足。那个时候周邦彥搜集的乐队，键盘手是小雷，鼓手是阿哲，程弛是吉他，弛程是贝斯。可是周邦彥一直认为，弛程和程弛两把吉他更好，如果能找到一把好贝斯，乐队就初见规模了。听到王明的演奏，他向他提出了邀请。当时王明什么也没说，拎了自己的东西和贝斯就和周邦彥走了。在他心里，他真正想当的是作家，弹贝斯是挣口饭吃，周邦彥给他提供食宿，他不用想就答应了。
　　这样一个随遇而安，身外之物都不怎么放在心上的文人，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低头说出“求”这个字？王明低头求人不想让大家知道，周邦彥很理解，可为什么他特意强调一定不能够告诉苏误秋？
　　面对着这个虽然交情不深，却同住了几年的清高朋友好似走投无路一样的请求，周邦彥似乎没有什么别的选择。放下酒杯，他在王明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答应你。说吧。”
　　夜深人静的，忽然响起一阵哭喊，把苏误秋从梦中惊醒。
　　“安琪？”苏误秋把从安琪床上掉下来的小狗抱到自己的床上，用被子草草的盖好，然后轻轻的推着在梦中哭喊的女孩子，“安琪，别怕。是噩梦。醒醒！”
　　“不要！不要碰我！不要碰我！”安琪惊慌的躲闪着，挥舞的手臂狠狠的打在苏误秋的脸上。
　　“安琪。”苏误秋忍着眼前的一片金星，打开了床头灯。“安琪，别怕。是我。”
　　“误秋？误秋！”安琪惊慌的眼睛看着苏误秋，忍不住扑到她的怀里，呜呜的哭着。
　　“没事了，没事了……”苏误秋轻抚着安琪的背，低声的安慰，“只是梦，只是梦而已……”
　　安琪哭着，哭着，不知道哭了多久，才声音嘶哑的说，“不是梦……不是梦……”
　　“不是梦么？”苏误秋拍抚着，有种不好的预感，“曾经发生过的让你伤心的事情？”
　　安琪哽咽的点头。
　　苏误秋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安琪，需要帮助么？”
　　安琪摇了摇头，小声的说，“现在没关系了……欧菲斯都帮我解决了……艺术圈儿里他很有影响力……”
　　“那就好。”苏误秋欣慰的点头，“再睡一会儿吧。”
　　“不要……”安琪用力的拽住苏误秋的衣服，别扭的憋着小脸，“你……你别走！你……你陪我睡！”
　　苏误秋笑了笑，拉开安琪的被子钻进去，顿时被安琪当抱枕搂住。“你不是很讨厌我么？安琪。”

　　13.4　戒指的去向

　　“当然讨厌你……”安琪噘着嘴，“你不知道欧菲斯对我来说多重要！你根本不知道他是怎样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在那个乱七八糟的圈子里，他是唯一会关注而不是鄙视我这样一只漂泊堕落的小蚂蚁的人。唯一会把那些肮脏和不公看在眼里，默默的帮助别人而丝毫不求回报的人。他是我的英雄，我的白马王子，我的梦中情人！是我打算要深爱一辈子的男人！结果你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抢走了！”
　　“恩。我是个坏女人。”
　　“你……我知道你不是……”安琪不甘心的咕哝，“我知道你很好……我知道他真心喜欢你。他从来没那样喜欢过谁……我第一次看见他望着你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彻底没希望了……”
　　肩膀上一片濡湿。安琪在哭。不是她惯有的任性哭闹，而是真的伤心落泪。“安琪，不要着急。等你再长大一些。再过个几年……”
　　“过多少年也没希望啦！他已经先喜欢上你了……”
　　“他现在喜欢我……”
　　“他会一直喜欢你的！他过多久都不会变心的！”安琪不高兴的大喊，喊得苏误秋一阵耳鸣，“你把他当什么人了？！你以为他会随随便便喜欢上谁么？！”
　　“当然不是……”
　　“还是你打算变心？！你这个坏女人！你把他从我手里抢走，还打算变心？！”
　　“我不是……”
　　“你要是敢变心，我就恨你一辈子！”
　　她要是变心，恐怕周邦彥都不会恨她一辈子，安琪反倒要恨她一辈子？苏误秋苦笑着任安琪捶打。承受着莫须有的罪名。
　　“误秋……你要好好对他。他总是不开心，可是我看得出来，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安琪似乎是发泄够了，趴在苏误秋的怀里，幽幽的说，“他开心，我就开心了。其实我一直也明白，他不会喜欢上我的……他看过我那么不堪的样子……他知道我有多脏……”
　　“你一点儿都不脏。邦彦肯定从来没有那么想过。他就当你是妹妹一样，很疼你的。”
　　“他才不疼我！他对我总是爱搭不理，冷冷淡淡的。还经常讽刺我……”
　　“你不是见过他和他大哥在一起的样子？他表达亲情的方式很特殊……”
　　安琪想了想，忽然咯咯的笑了，“你住院的时候我还见过他们两个打架呢。他们两兄弟可真别扭。”
　　“所以啊。你看阿哲他们，谁敢去缠着邦彦呢？连我都不敢呢。只要他一板起脸，我就要乖乖的退后。只有你，完全不看他的脸色。可是他什么时候怪过你？甚至都没有对你大声说过话。”
　　“我不懂事，我知道！”安琪气哼哼的说。
　　“邦彦的迷人不用我说，你比我更清楚。可是他这几年来，身边却只有你一个女人。你从不觉得自己是特殊的么？”
　　“我当然觉得我很特殊！所以才傻傻的老是想着他！以为他只是天生冷淡，以为他总有一天会喜欢上我！”安琪气得撕咬着苏误秋的衣服，“可是一看他和你在一起的样子，我就知道，我根本是白痴的会错了意！他根本就是同情我！我却痴心妄想了这么久！”
　　“什么同情？！别说气话了。让他听见可会伤心呢。”
　　“他才不会伤心！”
　　“他会的。他是个很敏感的人，感情很丰富的人。他只是不喜欢表现出来而已。”
　　“切。说得好像你多了解他似的！”
　　“我在努力。他可真不是一个容易了解的人。我在努力。”苏误秋轻轻的拍抚着安琪，低声的哄着，“别想那些烦恼了。再睡一会儿吧？”
　　安琪点头，在她怀里沉默了一会儿，嗫嚅着，“误秋……我……我愿意你和欧菲斯在一起。所以，你……你别讨厌我了，好么？”
　　“我怎么会讨厌你？我一直很喜欢你。也很感激你。谢谢你原谅我的介入。”
　　“你才没介入什么……我和欧菲斯之间，什么也没有过……”
　　苏误秋侧头吻了吻安琪因为哭泣而汗湿的额头。“安琪，你真好。我真心喜欢你。”
　　“误秋，我也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因为嫉妒，所以一直没告诉你……要不然才不会把他交给你……”安琪撒娇的把脸埋在苏误秋的颈窝里，“你还记得欧菲斯送你的那条黑色丝绸长裙么？”
　　“被你毁了的那条？”
　　安琪得意的哼了一声，“就是那条。那条裙子可是我帮他挑的呢！”
　　“你挑的？ARMANI（阿曼尼）的？我以为你会嫌那个品牌太过……成熟。”
　　“我当然嫌。可是他喜欢某个‘老女人’的啊。”
　　“……臭丫头，等着吧，你也有老的一天！”
　　“再老也老不过你！”
　　“……”
　　“……”
　　“误秋，要好好的爱他。他是什么都只会默默的做，却不愿说出口的人。你别看她平时冷冷淡淡的，可真到你需要他的时候，他会倾尽全力，还会做到让你毫无所觉、没有负担的舒服。当你真得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的时候，你会觉得，为他付出一切都值得。”
　　苏误秋听着安琪的话，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我一直奇怪，为什么上次的丑闻除了网络，其他媒体会那么快的就把消息压了下来……安琪……是他做的么？”
　　“是不是他做的我不知道，就算是他做的也绝对不会告诉我。只是以我的经验， 媒体那东西，不是你有钱有势就能控制的住的。 能够做到这件事的人不多，而欧菲斯确实有这样的实力。”安琪撇了撇嘴，“怎么？如果是他做的，你就不会再生他的气了么？不会再离家出走了？”
　　有种下坠的眩晕感觉，坠入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境地。像是吸了满腔的薄荷雾，奇妙的清凉感觉蔓延全身，深入肺腑，直达每一个神经末梢。只有心和眼睛是火烫火烫的。
　　一直以来只是想着，她喜欢他的才华，喜欢他给她的自由，喜欢他的谦逊低调、与世无争，喜欢他淡淡的微笑和迷人的吻，为了这些，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她都会努力的去适应。无论他是什么样子，她都接受他，所以她从来没有真正去努力了解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其实也许，美好的超乎她的想象。
　　她一向自认是个细心的人，却猛然间发现，她也许忽略了太多太多。是谁每日入夜后在回廊里留一盏灯？是谁在厨房里添加了抽油烟机？她每日里起来咳嗽流泪，是谁买的空气净化加湿器？是谁给她的门加的封条，让她能够在房间里安静的看书不受打扰？难道真得是那些打打闹闹的年轻人做得？
　　一瞬间的直觉。她猛的从床上跳起来，跑过去从钱包里抽出那周邦彥给她的信用卡，凑到窗前借着月光仔细看着。自从拿到这张卡，她就一直没用过。她自己有不错的收入，又从没想过花周邦彥的钱，无论是家具还是吃用，都是她自己出。之所以留着这张卡，一方面是不愿意显得太清高，一方面也是因为一点儿女人甜甜蜜蜜的小心思。心里明白这恋情八成不会有结果，并非说明她就不渴望能长久。一个男人将自己的信用卡交给一个女人管理，她常常悄悄幻想那是他的某种承诺。
　　月光下，卡上浮现的那个名字，让她不由得以手掩口。那是她的名字！她竟然没有发现，那卡上是她的名字！这是周邦彥特意为她办的子卡！共用一个银行帐户……这……这其实就是个实实在在的承诺啊！他给她的承诺……他是什么时候去办的这张卡？在她决定搬进他家的时候么？他其实并没有把同居看成很随便的事情吧？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房客！在她搬进来的那一天，他就给了她承诺！不是爱和永恒那种虚幻易变的东西，而是最最朴实的，他对这段感情的认真和负责……
　　她怎么这么傻……她一直以来究竟在做什么？！对自己说过多少遍，不要因为一次失败就对人生，对爱情，对人性失去信心。可是她根本没有做到。她一直那么卑微了自己，抛弃了乐观和希望……她是多么偏颇的在对待这份恋情啊……这对周邦彥是何其的不公平！可是他却一直包容着她。包容着她的任性，包容着她的自卑，包容着她的懦弱，包容着她的一切……他说他能接受她的一切，她以为那只是因为他还不了解她，以为那是因为他不很在意这段感情，从来没有真的认为他能做到。可是他做到了……包括那些根本不值得他去包容的东西，甚至包括她对萧子之那藕断丝连的不该存在的爱恋。
　　邦彦啊邦彦，他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她究竟在恋着怎样的一个男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究竟还做了些什么呢？小心的不去干涉她的生活，却又尽力的让她过的舒适。默默的做了多少，却毫无所求、不动声色……
　　“误秋！你干嘛去了！快回来！”安琪因为失去了抱枕而抱怨着。
　　颤抖着把信用卡收好，苏误秋走回安琪身边躺下，喃喃的低声说 ，“我会的。”
　　“会什么？”安琪莫名其妙的问。
　　“好好爱他。”她半是悔恨半是满足的长叹。
　　说出了那个她一直不愿说出的字，开始付出她一直害怕付出的感情。于是，未来的风风雨雨，成败得失，再没了之前洒脱和淡然。跌宕起伏，缠绵悱恻，是长相厮守还是各自漂泊？至少，不曾错过。
　　
　　存稿用尽，上册暂时告一段落。
　　本来是还有两章的，不过断在这里也可以。
　　惨淡经营了这么久，需要好好反省一下，哈哈。
　　为什么明明我爱到心尖儿痛的人儿们，却无法把他们的好传达给大家呢？
　　反省明白了再继续写下册。恩！就这么决定了。
　　到时候把上册一并整理一下，但愿会让大家觉得更爱看吧，但愿如此。还是不行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阿魔天生是个感情淡淡的人，大概还是不适合写言情的。
　　过两天写个后记，就打上[全文完]～伸个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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