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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炼进行时（综漫）
　　作者：长空映雪

　　世界上另一个我

　　柳瞳醒过来的时候，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正在说着什么。
　　迷糊中，渐渐反应过来这个声音似乎正在叮嘱着某个人。被叮嘱的那个人似乎要出远门的样子，因为反复说的都是注意安全一类的话。
　　只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声音在我醒过来的现在说这样的话？柳瞳想着，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在自己的床上睡过去的。加班到晚上12点才离开办公室，累得半死的我几乎是在进门的瞬间就扑到了床上。没错，就是这样，我还清楚地记得当时床上丢着新买的杂志，封面上的女郎眼神娇媚，风情万种。
　　那么，现在我是在哪里？
　　难道我是在做梦吗？
　　可是梦中怎么可能有这么清新的草香味，我都忘记我有多久没有闻到过这么让人振奋的味道了。梦中怎么可能有风轻轻拂过脸庞的触觉，这么鲜明。
　　不对，草香味？风？
　　柳瞳猛然惊醒过来。
　　户外。
　　在室内睡觉的她，现在在户外。
　　睁开眼，柳瞳看见湛蓝的天空，阳光透过树荫洒下来，风吹过的时候，满眼都是晃动着的、闪亮的光影。
　　“那么，你是谁？”柳瞳盯着面前长相和自己一模一样，却面无表情的少女，心中满是不解。
　　“我是佐藤若镜，是另一个你。”声音很好听，却一点感情都没有，让人感觉冷冰冰的。
　　见鬼，另一个我，你确定你不是在玩我吗？柳瞳在心中怒吼，可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想了一下，柳瞳开口道：“所谓的‘另一个我’这种说法，是什么意思？我想我完全不明白。而且我很好奇，我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停了一下，看见对面的人没有接话的意思，柳瞳继续说道：“还有，为什么我看不见我了？我似乎变得透明了，可是，你又是怎么看见我的？这样的状况，有没有恢复的方法？我不想一辈子都是空气状态。”
　　佐藤若镜，有着和柳瞳一样长相的少女依旧冷着一张脸：“不是透明……”
　　柳瞳看着自称佐藤越镜的少女，表情有一点茫然。沉思了很久，佐藤若镜终于艰难地开了口。
　　解释了很长时间之后，柳瞳终于从一堆复杂的名词中挣扎出来，混乱的大脑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最简单地说，她穿越了。
　　详细一点解释起来，就是由于某个人即将进行试炼，长辈们出于担心，从众多的平行世界中选择了一个灵魂来帮忙。依据种种不可知的原因与限制，最终柳瞳成了那个倒霉鬼。
　　更详细的解释……
　　“你要进行试炼？”
　　点头。
　　“预言师说你的试炼很危险？唯一的转机在另一个你身上？”
　　继续点头。
　　“于是你家的长辈就费劲心思把我招了过来？因为我是平行世界中的另一个你？”
　　还是点头。
　　“那为什么是我？如果有很多个不同的平行空间，也应该有很多个你，或者说……”柳瞳挥了下手，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意思。
　　“你是依据规则筛选出来的，最能帮助我通过试炼的人。”冷面少女佐藤若镜说道：“你不必担心你的安全问题，现在的你只是依据规则创造出来的投影，另一个世界的你依旧完好无损，没有人敢强行干涉他人的命运，那是神的领域。而且，现在的你处于时空的夹层，不在所知的任何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你。”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让柳瞳有点惊讶。
　　大概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吧，出乎意料，是个温柔的人呢。
　　“谢谢。”柳瞳微笑起来：“那么，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等到我的试炼完成，你就可以回去了，而且，另一个世界的时间也不会很久，一场梦的时间。也就是说，”佐藤若镜的姿态突然轻松起来：“你完全可以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梦。”
　　“谢谢。”柳瞳看着对面黑发黑眼，有着和自己同样容貌的少女，真心实意地道谢。
　　谢谢你让我有一个华美的梦。
　　“好倒霉，一场梦的时间，我一醒过来不就是又要上班去了？想到又要面对老板那张臭脸，我就觉得人生一片灰暗呀～”想起这个问题，柳瞳感叹道。
　　对面的少女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对了，我怎么是透明的？这样走路很不方便，看不到自己的脚。”柳瞳想起这个问题之后立刻咨询对面的专家，她从没想过那些看不到自己脚的人是怎么走路的。
　　“时空夹层的原因，除了我之外，这个世界应该不会有什么会发现你。至于行动，我也不清楚，时空夹层是一个特殊的存在，那里面的规则我不了解。”
　　安全指数很高又很低的样子，真让人放心不下。柳瞳想着，又有点沮丧起来。
　　“安全问题你可以放心，迄今为止没有听说过时空夹层内会有什么威胁到安全的规则。”仿佛是看出了柳瞳的心思，佐藤若镜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呐，放心了。
　　柳瞳冲着对面微笑起来。
　　“出发吧，试炼要开始了。”
　　“嗯，走吧，不过我到底要怎么跟着你走？把手搭在你的肩膀上飘浮吗？”
　　……
　　某天，柳瞳来到了据说是时空夹层的地方，为了世界上另一个我的试炼，开始自己的旅程。

　　陌生人与新世界

　　一阵手忙脚乱的摸索之后，柳瞳终于明白怎样在所谓的时空夹层中行走。
　　像平时一样一步一步走，可以；像在太空中一样漂浮，可以；像游泳一样，也可以。
　　“其实我还是很疑惑，我要前进，依据的是牛顿第三定律。可是，在这里，我感觉到我的力量其实都落在了空处 ，怎么还是动了？真好奇。”一边跟着佐藤若镜前进，柳瞳一边说道。
　　“我说过，时空夹层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就是无论发生什么奇怪的事，都不能用常理看待。”佐藤若镜一边向前走，一边回答柳瞳。“不用问我关于时空夹层的任何事，那里太特殊，到现在为止，只有时空夹层的安全性得到了验证，其他的，都是迷雾。”柳瞳还没来得及开口，佐藤若镜就彻底堵死了她。
　　柳瞳郁闷地沉默下来。
　　这里的风景很漂亮，天空蓝得像掉了底一样，温暖的阳光照下来，苍翠的树木满眼都是，不时有鸟儿的清鸣从耳边划过，若有若无的花香随着风飘过来。
　　很美丽的初夏风景。
　　等等，初夏？
　　我的世界，还是晚冬，怎么这里是初夏？
　　时空流速不一样吗？还是说所有的平行世界都有自己的规则？除去平行这一点，其实没有其它相同之处？
　　很有可能，能够从另一个世界找到我，将我的灵魂投影到这里，那么就证明了这一个世界所走的路，不同于我所在的世界。
　　不过，也不一定，我所在的世界，也有各种传说，修真、异能、魔法这样的事情，又有谁能说不一定是真的。
　　算了，这种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在这里胡思乱想，纯粹是浪费时间而已。柳瞳对自己说。
　　不过……
　　“佐藤所在的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世界呢？”柳瞳一边鄙视着自己，一边好奇地盯着佐藤若镜。
　　佐藤若镜什么话都没有说，连眼神也没有一个。
　　柳瞳又郁闷了。
　　“到了。”佐藤若镜的声音突然传过来。
　　柳瞳抬头，风铺面而来。
　　出现在柳瞳眼前的，是葱郁的山林，白色的河流从中蜿蜒而过。
　　远远地，有海风的味道。
　　“暂时在这里休整几天，我要为试炼做准备，你大概也需要时间来熟悉这个世界和了解自己的情况。”柳瞳失神的瞬间，佐藤若镜在旁边开口。
　　柳瞳依旧盯着面前的风景，佐藤若镜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你会有很多时间看风景的，走吧。”
　　柳瞳愕然：“那你带我到这里来干什么？”
　　“看风景。”柳瞳……
　　再看一眼，柳瞳转过了身。
　　我的任务，是帮助佐藤若镜完成试炼，然后回到我的世界，这里的风景再美，也不是我的家。
　　这里，不属于我。
　　我，也不属于这里。
　　似乎走了很长的路下山。
　　然后，柳瞳看见了一辆车。虽然柳瞳从来就记不住车的品牌，但是，这不妨碍她看出面前的这个东西是一辆车，四轮的，钢铁制造的。
　　轿车。
　　看来这个世界也有科技方面的发展，而且，程度也不会太低。
　　那么，我所在的世界，那些传说，有没有可能，也是真的呢？
　　算了，我何必在这里烦恼这种事情。
　　柳瞳想着，看向佐藤若镜，然后，看着佐藤若镜坐上车，她傻了眼。
　　“那个，佐藤，我要怎么才能……”
　　佐藤若镜看了柳瞳一眼，似乎也有点茫然。
　　“我坐上去试试看吧。”说完，柳瞳上车坐下了，佐藤若镜站在原地迷茫了一会儿，也坐上车。
　　车启动了。
　　柳瞳惊讶地发现，她没有被甩出去或者发生其它什么事情。随着汽车的前行，她安然地，就像以前一样，跟着车动了。窗外的风景动了起来。
　　这是一个她无法理解的世界。
　　很不安，很寂寞。
　　我想家了，我想回家，想回家看看父母的脸，吃妈妈的菜，对爸爸撒娇。为了在陌生的城市赚钱养活自己，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忙碌的工作也让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去伤春悲秋，去放纵自己思念他们。
　　但是现在，我想家，想念他们。
　　可是，回家的首要条件是帮佐藤若镜通过试炼，这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佐藤若镜说过，曾经有人用了10年才通过。虽然这种情况是个别，但是，万一佐藤若镜……
　　柳瞳不敢想，不愿想。
　　“佐藤，所谓的试炼，到底是什么？你需要做什么事情？”
　　“不知道。每个人要面对的试炼都不一样。有人需要通过打斗，有人需要赚足够的钱，也有人要做到特定的事情……谁都不知道自己会面对的是怎样的试炼。”
　　“你所说的试炼，难道不是依据长辈的任务来完成吗？就向佣兵一样，领取任务完成？”
　　佐藤若镜诧异地看向柳瞳：“不是。试炼是规则对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物的考验。”
　　“所有人都要通过试炼才能在这个世界继续生存下去？”柳瞳惊诧了，原来这个世界是这么难以生存，太恐怖了，还是地球好。
　　“不是，试炼的出现没有规律，有可能出现在格斗高手身上，也有可能出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身上。”
　　“咦，完全没有规模吗？真奇怪。”柳瞳真的诧异了：“那你怎么知道你要进行试炼了？”
　　“感觉。试炼到来之前，要进行试炼的人感觉到。”
　　“好飘渺的说法……”一时之间，柳瞳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好了，又不是修真者的天劫，感觉……等等，天劫……她突然想到以前看过的一种说法——劫。追求道的过程中必然要经过的，劫。
　　有没有可能，佐藤若镜说的试炼，其实，就是劫？
　　要怎么问呢？
　　好像，劫如果没法度过，轻一点的，只是修为停滞，终生都无法再进一步，重一点的，会直接灰飞湮灭。那么，试练呢？
　　突然心跳加快了。
　　如果佐藤若镜没有通过试炼，我会怎么办？
　　做为世界上另一个她存在的我，如果她没有通过试炼，死去的，会不会是我？好像以前看到的文章，为了保证自己的生存，用别人的灵魂代替自己承受痛苦。会不会，我也是为了这样的目的而准备的？
　　柳瞳有点无法呼吸了。
　　佐藤若镜虽然说过在时空的夹层中没有什么能伤害到我，我依旧觉得不放心。毕竟凡事都有万一，而且，时空夹层的事完全来自佐藤若镜的叙述，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自己手里面什么都没有。
　　试炼，到底是不是劫？
　　如果是，我会不会可能被牺牲掉，如果不是，我又会有怎样的际遇？
　　“呐，佐藤，如果你没有通过试炼，会怎么样呢？”
　　“每个人的表现都不一样，有人什么事情都不发生，有人会死。我也不知道我会面对什么样的结局。”
　　那么，我会怎么样？
　　柳瞳在心底默默问，看着佐藤若镜的脸，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如果她想告诉自己，最终还是会告诉我的，如果不愿意，现在我怎么问，都不会说的吧。
　　佐藤若镜，我等你告诉我。
　　“欢迎回来，小姐。”
　　一开门，一排人齐齐鞠躬的场景让柳瞳吓了一跳。
　　没想到，佐藤若镜家居然这么……
　　“老爷说请小姐回来后去见他。”
　　“我知道了。”
　　要见所谓的长辈了？就是出主意把自己弄到这里来的人？
　　我要不要跟过去？
　　要，一定要，我还要明白是怎么回事呢。
　　于是，柳瞳跟在佐藤若镜身后飘了过去。
　　第一印象，老头。
　　第二印象，白胡子老头。
　　第三印象，笑眯眯的白胡子老头。
　　第四……
　　算了，反正是老狐狸一只。看见对面端坐的微笑着的老人，柳瞳的心中突然意兴阑珊起来，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
　　正准备飘出去，突然发现门是关上的，柳瞳盯着门琢磨起来，自己能不能打开呢？如果门突然开了，外人看来，很灵异吧。
　　把手放在门上，还没开始用力……
　　“若镜，那位异世界来的小友是否在这里？”沉默一阵之后，老爷子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柳瞳悚然回头，看着对坐的两人。
　　“是的，爷爷。”
　　老爷子抬头看着佐藤若镜身后的空处，微笑道：“还请小友暂留半刻。”
　　心中一惊，柳瞳转身，在脸上挂起笑：“好啊，不过，老爷子听得到我的声音？”带点疑惑，带点好奇。
　　佐藤若镜低声地将她的话重复一遍，平淡地，不带一丝感情。
　　柳瞳站在佐藤若镜身后，握紧了拳，又松开。最后还是笑一笑，走过去坐下来。
　　这个世界啊……
　　柳瞳和老爷子之间的对话通过佐藤若镜传达，而佐藤若镜的平静，逼得柳瞳不由得也平静下来。无论她怎样情绪激动，转了一道弯，由佐藤若镜说出来，也变得心平气和。
　　老爷子猜透了柳瞳的心思，一开始就直接说出了她最担心的事情。
　　如果试炼失败，她不会死，只是失去这段记忆而已。
　　不可否认，听到那句话的一瞬间，柳瞳有种欣喜若狂的感觉，只是，欣喜过后，却生出一种悲凉，慢慢地，又带上了怀疑的心思。
　　她已经没有办法去相信一件由别人的口中说出来的事情了，她能相信的，只有她自己。
　　笑着听老爷子说着，说不该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将柳瞳牵涉其中，只是实在担心佐藤若镜，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还请柳瞳多原谅。
　　柳瞳微笑：“老爷子却是言重了。我很喜欢佐藤若镜，自然会尽心帮她。而且，我想回家去，也得帮她过了试炼再说。所以还请老爷子放心。只不过这试炼的事，我也是一头雾水，能做到怎样的程度，就实在不敢担保了。”
　　听了佐藤若镜的转述，老爷子大笑：“如此，就够了。有小友的倾力相助，我对我的孙女，还是有信心的。”
　　柳瞳笑着，没有说话。
　　一时之间，居然就沉默了下来。坐了片刻，柳瞳便自请离去。不待老爷子发话，就起身开门去了。随手关上门之后，才发现，自己居然能够触碰到这门，能够打开它。
　　盯着门看了片刻，丝毫没有头绪。
　　门后的声音隐隐传出来。柳瞳听着那些话语，对自己自嘲般的一笑，沿着走道离开。
　　若镜，你要知道，她是被规则选出来的，自然是最能帮你通过试炼的人，我们不必担心她的能力有什么不足。但是，我们却要她是真心帮你，否则……如果到时候没能通过，少不得……
　　已经是黄昏时刻，柳瞳坐在台阶上，看着被夕阳映红的天空，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没关系，我一定可以的。
　　又以一个逢魔时刻，忽然就有这样的话从脑中跳出来。
　　是什么时候，听过这样的说法，黄昏与黎明，是最容易碰到鬼怪的呢？
　　逢魔时刻，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小鬼？
　　然后，听见说话的声音从树丛背后传过来。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少年清澈的声线，带了一点疑惑。
　　“是，如果不是这么凶险的事，不会这般费尽心思。”温柔，却让人觉得不可忽视。
　　“希望姐姐能够平安。”少年叹息着，黯然起来。
　　“你随意吧，我去看姐姐。”
　　少年的脚步声渐渐去了，另一个人却拨开树丛，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很陌生，却很熟悉。
　　他是谁？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感觉？
　　柳瞳仔细看着正在走过来的人，是男子，却有着不输女性的清丽容颜，眉眼间的温柔让人安心。夕阳斜斜地照过来，恍若天人。
　　他走到台阶上，突然也坐了下来。
　　柳瞳看着他，却见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
　　“试炼。”这两个字，被他说出来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感。
　　又坐了一会，他起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熟悉的感觉越发强烈，柳瞳忍不住跟了上去。
　　转过几重门廊，看见了佐藤若镜。
　　“表姐。”微笑，然后躬身下去。
　　持剑的少女转过脸来，面色淡淡。
　　“打扰表姐了。”
　　佐藤若镜轻轻地摇头，表示没有。柳瞳飘到佐藤若镜身边，问道：“这是你表弟？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眼中涌起惊疑不定，然后，渐渐淡了下去，又是一片宁静。
　　佐藤若镜没有答话，大概是觉得有其他人在，不好回答。她只是对着少年点点头，看着柳瞳，眼神中清楚明白地透露出“一起走”的意思。
　　柳瞳看看她，笑道：“我就在这里待一会。你是去吃饭吧，我可不愿意傻站在那里，看别人吃。”
　　佐藤若镜微微颔首，离开了。
　　看着她的身影在视线里消失，柳瞳不再维持自己的笑。
　　“你，听得到我说话？”
　　开了口，心中忐忑。如果真的有人能听到自己说话，这代表了什么？
　　“是，我听得到。”少年的视线在空中游移：“我看不到你。你是什么？”
　　柳瞳心下一惊，原来真的听得到。那么，佐藤若镜说过的，关于时空夹层的事，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我是人，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想了一下，柳瞳给出这样的回答。
　　沉默了一会，他开口道：“若镜表姐要试炼了？你是为了让她顺利通过试炼而被迫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虽然是问句，却被他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来，言辞灼灼，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感觉。
　　“是啊。”柳瞳看着面前这人温和却让人不敢拒绝的神情，心中无限阑珊。
　　“你大概也有事要忙，我就先走了。”我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虽然知道他看不到我。
　　“我还会找你的。”
　　没有去看那少年再有什么表情，她径自离开了。
　　找到佐藤若镜的时候，她正在一间很像练功房的房子里盘膝而坐。
　　柳瞳飘到她身边坐下来，缓缓道：“呐，佐藤，你的试炼，你准备怎么做？”
　　佐藤若镜的眼睛看过来，眼神透亮清澈：“我没有特别做什么准备。”
　　听了这句话，柳瞳心中突然有点不舒服：“就不做任何准备了吗？这样可能会让你的试炼失败。”反正你失败了，有我替你承受后果？这样的念头一旦产生，不可抑制地在心中疯长，差一点连脸上的表情都无法维持。
　　“这样可不好哟～”柳瞳故作轻松地说道。
　　佐藤若镜看着空处，慢慢说道：“我不知道我会有什么样的际遇，所以，我没有办法做出很有针对性的准备。与其在这里猜测会是什么情况，还不如提升自己的实力，这样，无论是什么样的试炼，通过的可能性都会大一些。”
　　柳瞳干涩地笑一下，原来是自己误会了。
　　“所以，在试炼正式来临之前，我都会在这里修习。你……”
　　话未说完，柳瞳就打断了她说的话：“我自己到处逛好了。反正也没人看得到我。你家不会有什么禁地吧？早早说清楚，免得我误入。”
　　佐藤若镜的眼中透出笑意：“没有什么禁地，你若愿意在这里逛，还请随意。”
　　“是，是，我知道了。你继续，我先去熟悉下环境。Bye～”
　　站在门外，看着曲折的门廊，柳瞳微笑起来。现在，是时候去找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人了。
　　你，会是谁？
　　让我觉得那么熟悉的陌生人。

　　规则与秘密

　　在佐藤家的大宅中找了一圈，天色已晚，但是柳瞳终究是找到了。
　　黄昏时分与她交谈的少年正在庭院中仰望天空，手中摩挲着一管横笛。柳瞳原本以为自己的脚步声足以告知他我的到来，因此在他身边站定之后，很久没有说话，等着他先开口。
　　许久之后，依旧没有听到他的声音，柳瞳抬头，夜色下的少年飘渺不定，恍然不似在人间。他的目光悠远，似乎落在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地方。
　　柳瞳听见了笛声，轻快的旋律在空中回荡。可惜刚听了开头，就停了下来。旋律似乎很熟悉，她却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有没有听过这样一曲。
　　“还没有来？看来我是被骗了呢。”温和的语调，却莫名地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谁说我没有来，我在这里好长时间了。”为了避免不好的预感实现，柳瞳连忙发声：“你没有听到我的脚步声吗？能听到我说话，却听不到我的脚步声？我可是故意重重地踏过来的。”
　　惊讶立刻爬上了少年的脸。
　　“抱歉，”他的目光在空气中游移：“我确实没有听见你的脚步声。而且，我能听到你的声音，却没有办法确定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停顿片刻，他接着说到：“你能不能碰到什么东西，让我确定一下你的方位。”
　　柳瞳愕然，这件事情让我觉得很诡异。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你要玩神秘，故意不说话的。”开始起风了，少年的衣角被风吹起，暗淡的天光映过来，这场景，实在是让她心动。
　　“那个，起风了，我们到屋里去谈吧。在这里说话，总归是不安全。你也不想被人当成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疯子，对不？”为了转移自己注意力，柳瞳胡乱地说着。
　　少年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好的，请跟我来吧。”然后自顾自地在前面带路。
　　柳瞳站在原地，被那个笑容震了一下，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妖孽，这家伙就是一妖孽。
　　眼看他的身影就要消失，她连忙收敛了心思，飘了过去。
　　很简单的房间，就像宾馆的制式房间一样，没有家的感觉。
　　六哦天那个打量着这个简单却绝对要很多钱才能堆出来的房间，问道：“你的房间？真简单。”
　　“不是，”少年坐下来，好整以暇地开始喝茶：“这是佐藤家的客房，我在这里暂住几天。”
　　听到这句话，柳瞳准备从这间房里挖掘下这个人的想法烟消云散。在少年对面坐下，开始考虑从哪里开始问比较好。
　　“那个，笛声很好听。是什么曲子？”说完这句话之后，柳瞳立刻羞愧得想钻地洞。这种花痴的语调，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禁不起诱惑。她的脸烧了起来，庆幸这里没人看得到。
　　少年似乎也有一点愕然，片刻之后才答道：“原来你那个时侯就来了。只是一首以前听过的歌而已，歌名叫做《Yesterday》。”
　　柳瞳漫不经心地点头，哦，yesterday，叫这个名字的歌还真多……
　　不对，那个曲调，柳瞳“啊”地叫出声来，低下头开始回忆那首曾经喜欢得不得了的歌。
　　曾经很喜欢很喜欢的曲调又浮现出来，忍不住想要流泪。
　　“其实我早就来了。那首歌，是不是这样唱的？”柳瞳缓缓说着，控制着自己的情绪：“Yesterday, all my troubles seemed so far away……”
　　她唱出第一句的时候，少年的注意力明显集中起来。唱到第二句，他的眼神中带上了震惊。继续唱下去，他渐渐平静下来，带着怀恋的神色开始听。
　　一首歌唱完，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
　　“我来这里之前，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子。从乡村挣扎出来，上了不好不坏的大学，在陌生的都市里打拼，为了有一天能让父母和我一起在城市里居住而努力。然后，莫名其妙就到了这里。佐藤说这个世界上，除了她，没有人能看到我听到我，所以，你能听到我的声音，是怎么一回事？”本来想问他是不是和自己来自同一个世界的，话到嘴边，柳瞳却临时换了话题，转得生硬无比。
　　“佐藤？是指若镜吧。”少年微笑着，没有了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却依旧让人觉得不能拒绝：“你知道什么是时空夹层吗？”
　　柳瞳摇头，想起少年看不见，连忙说道：“不知道。”
　　“所谓的时空夹层，是存在于两个时空之间的交界处，它两个时空都不属于，也同时属于两个时空。”他解释着，然后补上一句：“这是我个人的见解。”
　　明明是不怎么肯定的说法，柳瞳却受了启发。
　　“就像薛定谔的猫，处于又死又生的状况一样？那么，我在时空夹层中，在这个世界，又不在这个世界？所以我能碰到东西，却无法被人看见，被人触碰到？是不是因为我想要碰到，于是我在这个世界，才能碰到？因为我不认为自己能被别人碰到，所以不在这个世界，才不能被碰到？”柳瞳猜测着，在心中默念着：“我想要被面前这个人看到。”
　　没有用，依旧看不到。
　　“时空夹层的规则是不能被打破的，只是在一定的范围内浮动。当然，依旧是我个人之言。”听了柳瞳的疑惑，少年想了一会儿，说道。
　　如果真的是这样，也好。不能被触碰到，就没人能用物理攻击的方式伤害到我了。柳瞳想着这个问题，沉默了。
　　“你以前是哪个国家的人？”耳边突然传来这样一句话，让她从沉思的状态中跳出来。看了看那个摩挲着茶杯的人，柳瞳没好气地说道：“当然是中国人。没听见我一直都是在用中文和你交谈，你的中文说得不错啊，特意学过的？”
　　少年的脸色变了：“我听到的，不是你说的中文。我说的，也不是中文。”
　　柳瞳也吓了一跳。怎么可能，自己听到的，一直都是中文。佐藤家墙上的条幅也是用中文写成，所以她一直以为是佐藤家一个超级喜欢中国文化的家庭，要帮日本人的郁闷已经稍微轻一些了。难道自己听到的，看到的，都是假象？
　　“这里的语言和文字，类似于日文。”少年说道。
　　类似于日文？柳瞳眨眼，自己仿佛听到了一句奇怪的话。
　　追问少年，却说她刚才听错了。连连逼问之下，他终于开口。
　　“也许，我和你是来自同一个世界。我是说我的前世。”少年垂着头，开始讲他的故事。
　　很老套很狗血的故事。
　　有钱人家的小孩，一帆风顺的事业，漂亮知性的女友，却在结婚前夕发现女友的私情，然后就是被动了手脚的车，以及车祸。再次睁开眼，就已经是另一个时空中的新生儿。原本嚣张的性子，在遭遇到背叛导致转世之后，渐渐地改变。到现在，终于披上一层温柔的外皮，内心深处却依旧是不变的骄傲。由于转世的缘故，远超出同龄的小孩，于是隐藏自己，但本身的骄傲却依旧让他选择成为领军者。
　　简单的故事。
　　听完他少年的故事，柳瞳基本确定了自己和他转世前的世界，相似度达到90%以上，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世界。听到柳瞳的推论，少年也显得很高兴。
　　只是，那个转世之前的故事，听得柳瞳有点心惊。
　　自己加班加到晚上12点，直接原因就是因为最高Boss车祸，人心动荡之下引发股价下跌，一堆小喽啰在那里准备造势。我说，我不会那么倒霉吧？柳瞳暗暗想着。
　　柳瞳的Boss的行径，和少年描述的差不多。虽然没听说过有什么女友的私情这种八卦，但是，婚礼前夕出车祸……
　　不过，Boss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昏迷有几天了，应该不是吧。安慰着自己，六哦天那个制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那个……”、不知道对他的遭遇说什么好，柳瞳沉默一阵，也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我已经过来了，现在回头看，其实也没什么。”似乎是觉察到了她的不知所措，少年说道：“那时的我，眼中只有我自己。当时她应该很早就想跟我说分手的，总是被我自作主张地决定了应该怎么做。连结婚也是，也难怪她怨我。”少年靠在椅背上，自嘲地笑着。
　　那样的笑容看得柳瞳心酸，走过去扶上他的肩，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下一刻，却看见了少年的讶色：“是你吗？你现在在我旁边？”柳瞳感觉到讶异：“你感觉到了我？是，我在你旁边站着。”
　　他伸出手在自己周围试探着，柳瞳却眼看着他的手从本该是自己身体的地方穿过，带起一阵风。
　　他们交谈到很晚，少年向柳瞳介绍这个世界，说他怎样渐渐适应这个世界；柳瞳说来之前的生活，说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惶恐不安……
　　到最后，少年的声音开始沙哑，柳瞳也已经纯粹是为了说话而说话。于是她提出告辞，反正以后还有时间，可以慢慢聊。
　　临走时，柳瞳问少年：“聊了这么久，我们好像还没相互介绍过。我是柳瞳，来自另一个世界。你呢？”
　　少年站起身，看向她站立的方向：“转世前，我叫莫言，现在，我的名字是……”
　　少年对柳瞳说，以前，他叫莫言，现在，他叫幸村精市。
　　天雷降世，将她轰得尸骨无存。
　　这两个名字，无论哪个，对她而言都是震惊到极点的名字。一个，让她的不祥预感成真——那个害她加班的最高Boss；另一个，大学时代追捧了很久的动漫中，曾经很喜欢的人物。
　　众神呐，你是在玩我吗？柳瞳无语对苍天。
　　“两个都是好名字。你去休息吧，我先走了。我出来很长时间了，佐藤大概在找我了。”柳瞳胡乱地说完这句话，想着赶紧离开这里。
　　接着，她发现自己出现在了星空下。
　　居然，是瞬移吗？
　　把自己移到屋顶上坐了一夜，柳瞳才从那震惊中清醒过来，能理性地思考。惊讶地发现，坐了一夜之后，自己居然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没有肌肉酸痛，也没有困倦的感觉。她苦笑，现在的自己，大概是怪物一样的存在吧。
　　柳瞳四下看看，没有一个熟悉一点的面孔。
　　想着昨天晚上发现的时空夹层的新功能，她开始在心里想，要到佐藤若镜附近。
　　闭上眼，再睁开眼的时候，正听见佐藤若镜的声音传过来：“我出门了。”柳瞳连忙大喊：“等等我，佐藤。”同时向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飘了过去。
　　佐藤若镜穿着轻便的衣服，正慢慢走出大门，看见她，似乎也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柳瞳想起昨天晚上一直没有回到佐藤若镜身边，想来她也是很担心。“对不起，昨天在屋顶上坐了一夜，让你担心了。”柳瞳对她说着，走到她身边。
　　想起昨天在交流过程中发现的一些问题，柳瞳决定好好地和佐藤若镜谈一谈，挖出更多的消息来。
　　佐藤若镜依旧是一副冷面，柳瞳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下她，确定她没有生气。
　　“呐，佐藤，我有很多疑问，我们能好好交流一次吗？”
　　“好。”
　　千头万绪，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起。考虑了一下，柳瞳选定了一个话题。
　　“佐藤，不知道你们用的是什么样的文字？我可不希望我变成一个文盲。”她竭力用轻快的语调说道。
　　佐藤若镜偏过头考虑了一下，跳上树坐了下来：“上来说。”说着，她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树枝。
　　柳瞳看看树枝的高度，囧了片刻——那么高，是怎么上去的？果然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把自己粘在树枝上，柳瞳发现自己也可以像以前羡慕的大侠们一样随着树枝的摆动而飘浮，稍稍得意了一下。然后用诚恳的眼光看着佐藤若镜，等待她开始给自己讲解。
　　就这样，在和平的一问一答模式下，柳瞳的一些疑惑很快得到解答。
　　语言是意与识的组合。所谓的意，是指语言的真意，不同的语种与表达方式，都是为了让接受的一方能理解真意；识，是指语言的外在表达方式。同样的含义，可以用不同的语种，如中文、英文等不同的识，来包裹语言的意。
　　在被拉到这个世界之后，柳瞳已经不再是通过语言的识来读取真意，而是直接接受语言的意。所以总结一下，她听得懂，说出的话也能被理解，甚至可以读懂文字，但是，她写出的东西就没有人能理解。
　　听完这个解释之后，柳瞳很是高兴了一下。
　　真好，无论别人说什么，自己都能听懂了，再加上现在这个状态的特性，当狗仔真是再适合不过。虽然有点美中不足，人不能太贪心。
　　接着说下去，结合上昨天和美少年交谈的结果，柳瞳终于在自己的脑海中构架起了这个世界的基本形象。
　　这个世界在地理形态上基本类同于以前的世界，但是，有两点最大的不同。
　　第一，这个世界没有中国大陆，那里现在是一片海；第二，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地球上已经成为传说的亚特兰蒂斯大陆。
　　虽然没有中国，但是，这个世界上却有着关于那片大陆的传说。据说那里曾经有过一片大陆，那片大陆是天人们生活的地方，现在的文明，大多来自那里。只是后来天人们厌倦了尘世的生活，用大神通将整片大陆带走了。现在世界上已经没有了天人，却有着很久以前遗留下的天人血脉。如果拥有天人的血脉，会有很大几率在某一方面有更大优势。而亚特兰蒂斯大陆的存在，让大西洋这片海域被分割，再也没有了大西洋的名字。亚特兰蒂斯大陆是非科技文明的天堂，在科技文明日益兴盛的其它大陆，非科技文明的生存空间日益被压缩，而那里依旧存在着很多各种各样的非科技文明。
　　佐藤若镜家继承的就是非科技文明——沟通两个世界的时空对话者。
　　佐藤若镜没有细说时空对话者，但是柳瞳或多或少也猜出了一些。这一族，大概是为了守护自己所在的时空而存在的，与其它时空交流碰撞，保证自己所在的时空不会因为其它时空而毁灭。强大的武力值和高超的交流沟通能力，一样都不可以缺少。
　　柳瞳在心里暗暗腹诽，就佐藤若镜那张接近面瘫的脸，怎么都想不到是交际高手啊～
　　很辛苦，一定。不由得对佐藤若镜有了几分敬意。
　　这个世界有灵魂，有妖怪，有仙人，有各种你能想到的存在，甚至，有神灵。
　　只不过，这个世界的神，只是能力强大的一种存在，不是那种与生俱来的。因此，这个世界的神是可以被杀死，被毁灭的。
　　佐藤若镜说到这里，面无表情地加上一句，佐藤家之所以能获得这样的地位，就是因为很久以前有先祖曾经杀过神，魔神。
　　很好，很强大。
　　其它的，都和柳瞳以前所在的世界相差不大。
　　结合美少年幸村精市的存在，她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会不会，是人们幻想出来的世界。而自己，会不会恰好穿越到了哪篇文章里面。
　　颤抖了一下。
　　满天神佛，请保佑我，如果我真的穿到哪篇文章里了，一定要是主角，要不就是路人甲乙丙丁等，千万不要是配角。依据我多年看文经验，配角往往是死得最惨的。
　　特别是这种有各种奇怪存在的文。请一定要保佑我呀！
　　和佐藤若镜交流完毕之后，柳瞳挥别去训练自我的佐藤若镜，慢慢地往回走。
　　拐一个弯，在成荫绿树中看见以前叫莫言，现在叫幸村精市的少年。
　　远远地看过去，依旧美得不真实。呐，你以前不是很喜欢他么，为什么现在却只是远远地看着？柳瞳问自己。然后在心中回答，因为我害怕。
　　是的，她害怕。
　　这个人，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她需要仰视的存在，他的光芒太过耀眼，靠的太近，会被融化掉，最后灰飞湮灭。
　　但是，这个和自己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是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和过去的唯一联系，这样的温暖，我不能拒绝。
　　呐，我该怎么办？
　　“幸村在干什么呢？”不待柳瞳给出自己答案，已经不由自主靠过去。请允许我软弱一会儿吧。柳瞳苦涩地想着。
　　他微笑着说道：“在找你。你在哪个方位？”
　　阳光真刺眼。

　　发现

　　阳光真刺眼，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柳瞳控制了下情绪，才能开口。
　　对着自己微笑，然后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我在这里，可以感觉得到不？”
　　幸村点头，唇边的浅笑让柳瞳不由自己想要靠近。
　　“呐，我们可能真的来自同一个世界。”柳瞳用欣喜的语调对他说，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始历数可能的原因。理智在拼命叫嚣要离开这个人，这个如同阿波罗一样的人，可是，依旧深深的陷进去，无法自拔。
　　听柳瞳数完我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的原因，幸村的眼睛闪亮着，显得心情十分好的样子。
　　“真好，这样我在这个世界上就不是孤单一个人了。”虽然知道幸村看不到自己，但是看着他眼里的真诚，柳瞳也觉得开心。有一个人可以分享你的秘密，在你哭泣时借出肩膀，在你欢乐时陪你一起微笑，我从未拥有过这样的美丽。所以，再靠近一点点，好不好？再相信他一点点，好不好？
　　“有时候，真想像以前的自己一样不顾别人的心情，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过，想到这样的后果可能是被送进研究所，就断了这样的心思，回来依旧扮演好自己的完美形象。面具戴时间长了，也就分不清了。所以现在我也说不清，到底我曾经有没有真的那样飞扬跋扈过，有没有那样随心所欲过。”幸村坐在草地上，困惑地说着。
　　风从柳瞳身体里穿过，带来花朵和青草的味道，连阳光也似乎灿烂起来。
　　真的很明媚，有没有用软件调过色？如果这里真的是漫画的世界。
　　“也许已经不是面具了，那样的温文已经成为你的一部分。骄傲得如同水仙花的那个是你，温柔的翩翩公子也是你。”柳瞳这样说着，想起一个人来：“说起水仙花，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将以前看过的那部名为《网球王子》的漫画向他说明。听完柳瞳的话，幸村沉默了很长时间。
　　“也就是说，我现在的身份，只是一部漫画里面的人物？我生活的世界可能是假象？”幸村望着远方，突然说道。柳瞳摇了摇头，回答道：“虽然说我曾经看过这样一部漫画。但是我并不认为你现在就只是漫画人物。毕竟我曾经看过的只是简单的少年运动型的作品，而现在的这个世界，明显是有着种种与运动漫画相冲突的地方。总不可能大家都是用超自然的力量在打网球。而且，虽然那部漫画我没有看到结束的地方，但是，我可以肯定，在整个过程中，并没有出现过妖怪或神灵这一类的存在。”
　　“哦，是吗？”幸村不置可否。
　　“等一下，你现在的年龄是……”柳瞳突然醒悟过来，如果事情没有发生，我不是相当于把可能的未来告诉他了。紧张地看着他，希望他说出的回答不要让自己太过沮丧。
　　事实证明越期待越失望这句话是绝对的真理。因为美少年幸村君微笑了，他说：“再过几天，春假就结束了，国三马上就开始。你说的剧情也要开始了吧。”
　　同人文果然没有骗人，这个人是腹黑。柳瞳在心底咆哮。
　　“有没有人说过你是腹黑。”她有气无力地问他。“没有，大家不会当面说出来的。直接对我这样说的，你是第一个。”幸村依旧微笑着，却让柳瞳很想咬上一口。
　　只不过……
　　“很辛苦吧，掩藏起自己的本心，装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柳瞳抱住幸村，很想哭。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了片刻，然后放松下来：“其实，也没有那么难，时间一长，就习惯了。”幸村淡淡地说，却让柳瞳听出一丝悲凉来。
　　一个拥有成人心智的孩童，要把自己改变到什么样的地步，要怎样的小心翼翼，才能保持住自己的秘密。那其中的痛苦，不足为外人道。
　　柳瞳猜不出那有多么难过，她只知道，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待了一天，已经觉得寒冷，而这个人在这里这么久，又有多冷？
　　所以想要拥抱他，温暖他。
　　“你在哭？”幸村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听着有点不真实。柳瞳注意到自己的动作，连忙放开了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幸村没有理会柳瞳的歉意，依旧执着地问那个问题：“你在哭？”
　　柳瞳愕然地注视他幸村，看见他莫测的神色，觉得不确定起来。
　　我的难过，我的感受，他也一定有吗？
　　是不是，是我自作多情？柳瞳想着，迟疑着不知如何开口。
　　大概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听到柳瞳的回答，幸村那种让人紧张的神色突然消失，微笑起来：“不用为我难过，我已经习惯了。而且，我不会让自己沦落到痛苦难忍的境地。”他伸出手来，然后又放下：“别难过，我没有那么脆弱。知道吗，你是第一个为了我哭泣的人。”似乎回忆着什么，他的目光落在极远的地方：“父母在乎的，是我能不能守住家业，朋友，不，我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恋人，”他突然苦笑一声：“她爱着的根本不是我。转世之后，因为我太过独立，所以，不会有人来问我你需不需要帮助，你有没有难过。大家仿佛都理所当然地认定了，我能做到最好，更不会有人为了我哭泣。”
　　幸村转向柳瞳的方向，虽然知道他看不到自己，但是，那样的目光让柳瞳觉得他是能看到自己的，而自己只能在那样的眼光下低下头去。
　　听见幸村说着：“我很高兴，有人肯为我流泪。”语气怅然。
　　柳瞳看着他秀美的脸，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一般，闷闷的，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对不起，我……”她不知道说什么好，站在原地对手指。我真的是很没用啊。
　　连安慰人这样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到。
　　这样下去，我凭什么帮佐藤若镜度过她的试炼？
　　大概是柳瞳的沉默让幸村察觉到了什么，他笑起来，那种让人感伤的气氛一扫而空。“你在难受什么，这样的生活虽然不是我自己选择的，但是，我也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甘之如饴也不过分。那么，我就必然要承受这样的生活所带来的负面效应。要有所担当。”
　　少年站在那里，阳光明媚，风夹着鸟鸣吹过，柳瞳看着他，失了神。
　　果然，是温柔隐藏霸气的人呢。温柔只是表象，这个人，也是立于顶点的少数人。
　　“哎呀，看不到你的样子真是可惜啊，本来还想拍拍你的头安慰下你的～”少年笑微微的，说出的话让柳瞳完全忘记了之前的感伤，咬牙切齿起来。
　　拍拍头，你以为我是小猫还是小狗。
　　为了转移话题，柳瞳问他：“我应该叫你什么好，幸村，莫言，还是其他什么？”
　　幸村似乎是很为难地思考了一阵：“叫莫言，太遥远的名字了，我没感觉。叫幸村，似乎又太亲近了。所以，还是加上敬语，叫我幸村君好了。毕竟我和你还没有熟悉到可以互称名字……”
　　柳瞳已经忍不住敲了一下他的头：“还真是抱歉啊，幸村君，手滑了一下。”
　　他笑起来。
　　最后还是说好叫幸村，原因是莫言这个名字已经被尘封，叫起来会意识不到是在叫他；对幸村精市这个名字，他认为不是他的本名，认同度实在太低，到现在只对被用得次数较多的幸村有了一点归属感。
　　佐藤若镜出现的时候，柳瞳正百无聊赖地在树枝上随着风一摆一摆，差点就要睡着了。
　　美少年幸村精市在捉弄完柳瞳之后就走了，他说春假快结束了，学校即将开学，因此今天就要离开。柳瞳惜别他之后，开始思考自己到底能为佐藤的试炼提供什么样的帮助。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结果，总觉得自己在这一场混乱中就是一添乱的加看戏的，最后可能被当成牺牲品的存在。痛苦地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柳瞳在恼羞成怒之下，不再给自己的大脑增添负担。
　　这里的风景真的很美。
　　柳瞳在不知不觉中沉醉下去。
　　“怎么了？”佐藤若镜的声音从树下传过来，清丽的声线将柳瞳惊醒。
　　柳瞳飘下树，对着佐藤若镜笑：“没事没事，只是觉得风景真是漂亮，让我不知不觉就忘记时间了。呐，佐藤，你说如果能一直在这么漂亮的地方生活，有多好。”
　　不等佐藤若镜答话，柳瞳立刻转身向前走：“不过，虽然这里很好，还是觉得家里更好啊～佐藤，我一定会全力帮你通过试炼的～不过，我完全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呢，总觉得会成为拖累一般。如果真的会成为负累，佐藤……
　　“不会成为负担的，你在这里，就一定可以帮到我。就算真的什么都没有帮到，我也很高兴，有人想到要帮我。你在这里，就很好。”少女急切的声音打断了柳瞳想说的话。回过头，看见她真切的神色，柳瞳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是真的为了自己的存在而高兴，为了自己可能的、虚无缥缈的帮助而真心实意地感谢着。
　　这样的情意，难道你真的不感动？
　　没有，至少这一刻，柳瞳是真的很感动。
　　其实，自己没有必要那么难过，有人真心待我，我只要认真做好自己能做的事不就好了，何必考虑那么多。柳瞳微笑起来
　　“呐，佐藤，我很高兴。”柳瞳笑着，向那座庄园飘过去，没有去看佐藤若镜的神色。
　　天空那么蓝，何必为了可能来到的乌云而难过。
　　柳瞳在佐藤家的宅子里无所事事，然后发现了藏书量让她目瞪口呆的书房，于是一头栽了下去。不分日夜地看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被佐藤若镜从书海中拖了出来。
　　“怎么了？试炼要开始了？”柳瞳问道，对佐藤若镜打断她看书的行为有点小小的不满。自从发现现在的状况不需要进食、不会感觉到疲惫更不需要休息之后，柳瞳已经在书房内蹲了好几天了。佐藤若镜拖她出来时，一本书正看到渐入佳境的地方。
　　“不是试炼。春假结束了，我要回东京。你也要跟我一起回去。”面对柳瞳抱着书不撒手的行径，佐藤若镜似乎也有些无奈。
　　听完佐藤若镜的话，柳瞳后知后觉地想起，幸村走前就说过春假快结束了。
　　“哦，这样啊～”柳瞳不好意思地笑着：“佐藤收拾好东西之后来叫我就好了，反正我也没有什么要收拾的。只要到时候坐上车一起飘过去就好了。”
　　佐藤若镜似乎在叹息：“昨天你也是这样说的。所以现在，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你到了，就可以出发了。”
　　“啊，抱歉抱歉。那走吧，走吧。”柳瞳干笑了一下，抱着还没看完的书向外走。
　　“书留下。”发现了她的偷渡行径，佐藤若镜毫不留情地叫破了。
　　柳瞳可惜地看着那本书，垂着头跟着佐藤若镜向外走。
　　“东京的书房里也有很多书，”佐藤若镜突然说：“不比这里少。”
　　柳瞳立刻兴奋起来：“真的，快点走。我也很想看看东京的风景。”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第一个坐在车上，等着佐藤若镜坐上来。
　　佐藤若镜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低头上了车。
　　“为什么要坐汽车？飞机不是更快？”在半路上柳瞳问。
　　“没有必要使用飞机。距离并不远，而且，飞机的目标太大，很容易被袭击。”这样的回答让柳瞳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危险。《网球王子》似乎并不是太过危险的漫画，为什么她听到的是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
　　很想问佐藤为什么会被袭击，又觉得这样似乎太过无理，踌躇了很久，柳瞳最后还是没有问出来。反正又伤不到自己，我担心什么。
　　如果有必要，佐藤会告诉我的。柳瞳想着。
　　为了避免吓到人，她只能百无聊奈地坐在车上看风景。一段时间之后，树林开始减少，渐渐地有广告牌开始在路边出现。
　　柳瞳盯着窗外一掠而过的广告牌，似乎觉得刚才看到了什么。为什么，总觉得，刚才的那个广告牌，model身上，有很不自然的感觉？似乎多出了一些东西？
　　想回头再看，车已经转过了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已经看不到刚才的那个广告牌了。
　　疑惑了一会，柳瞳就把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作为宣传的公众人物，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看了一会儿，她觉得无趣，坐在那里发呆。
　　一个黑影从车边掠过去。
　　过了好一会，柳瞳才反应过来。刚刚，好像是有什么从车旁边过去了吧。
　　好像是一个人型的东西。不过，人怎么会在空中飞，速度甚至比车都快？
　　她转向佐藤若镜：“刚刚，是不是有什么飞过去了？”
　　佐藤若镜似乎在睡觉，闭着眼睛。柳瞳失望了，佐藤若镜应该没有看见，如果她刚刚也是在睡觉。
　　继续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却再没有什么发现。窗外的风景很美丽，根本就没有什么黑影或不正常的东西出现。
　　柳瞳的郁闷状态一直保持到了进入东京。
　　进入东京市区之后，车速骤然缓了下来。受不了那种慢速的柳瞳，和佐藤打过招呼之后就开了车窗飘出去。
　　飘到车前，柳瞳正好看见司机惊疑的眼神，估计是看见自动打开的车窗了。抱歉了，司机先生。
　　她飘到三层楼高的样子，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群，发现车开走了之后就移动一下位置，以免隔得太远迷失方向。
　　东京的街头实在是不可思议的地方。
　　那个正在热吻的美女，分明是长着尾巴的；那个手脚麻利的冰淇淋小贩，上下翻飞的，总共有八只手；行色匆匆的行人，影子里有什么在翻涌……
　　从来没有哪个时刻，柳瞳如此深切地感受到，这里不是她的世界。
　　这里是一个充满了各种非人类的地方，这里有着种种对她而言只存在于小说或漫画中的力量。
　　点燃烟卷的，是手指上的火苗；女子愤怒而去，甩手之际有什么在指尖流动，然后站在原地的男子像触电一样跳起来；几乎快空的矿泉水瓶，里面倒出的水无穷无尽……
　　最不可思议的，是路人对此视而不见。
　　点燃烟卷之后，同伴说出的是你的打火机很不错，在什么地方买的；喝完水之后，别人说的是喝水不要太省了；有八只手的小贩，得到的是动作真快的赞誉……
　　那些普通人，看不见。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生活的世界里，有的，不仅仅是他们的同类，更有各种化为人形的非人类。
　　柳瞳看了一会儿，发现车快开出视线，连忙一个瞬移，跟了过去。
　　佐藤家在东京的宅子也很大，只是多了几分肃穆。
　　柳瞳跟着佐藤若镜走进去之后，看见大概是管家的人向佐藤若镜低声说着什么，觉得自己不适合待在这里继续听下去。
　　大宅中飘来飘去，后知后觉的柳瞳终于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为什么在佐藤家过了那么久，自己只在今天才发现这个世界如此多的不同？
　　之前过了那么久，什么非人类都没有遇到过，而今天却发现其实身边就有很多，这样的事情很不可思议。不过转念一想，又有点明白了。大概是有结界一类的保护着，从她了解的来看，佐藤家守护非自然世界与人类世界之间的秩序有很久了，自己家的保护措施自然要严密一点。
　　柳瞳急匆匆地飘回佐藤若镜身边就自己刚刚的猜想向她询问，佐藤若镜看着她，最后终于说：“是，佐藤家都有守护结界。”
　　“那佐藤家是专门修习结界方面吗？”
　　“不是，佐藤家没有专修的方向。佐藤家的每一个人，都会依据自己的状况选择最适合自己的修行方式。”
　　如果问她的修行方式是什么会不会太失礼了？柳瞳正犹豫不决，佐藤若镜自己说了出来：“我的主修是剑术，同时也涉及了法术。”
　　“所谓的法术，是什么？”想起这个问题，柳瞳赶紧追问：“是专门指一种力量的运用方式，还是其它所有非物理攻击方式的总称？”
　　佐藤若镜似乎很惊异于她问出的问题，看了她很久之后才回答：“是总称。”然后她沉默下来，无论柳瞳怎么说都不再答话，最多只是“嗯”一声。
　　这样的情形让柳瞳很茫然，是不是，自己又说错了什么？仔细回想了一下我和她之间的对话，没发现什么不正常的，于是就不再去想了。
　　一路跟着佐藤若镜飘过去，来到一个房间，佐藤若镜跪坐下来，柳瞳把自己飘在天花板上，听着下面的人交谈。
　　除了佐藤之外，房间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上次见过的，佐藤的爷爷，另一个，是一个戴着眼镜，棕黄色头发的青年男子。
　　两个人似乎正在交流咒术方面的东西。柳瞳听了一会没听懂，看佐藤若镜似乎听的很起劲的样子，不好意思说要离开，于是在房间里左看看右看看。
　　嗯，发现蜥蜴一只。黑色的，正在那个客人的身体上爬来爬去。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明明是帅哥一枚，居然有一只蜥蜴在身边。看佐藤家的人都见怪不怪的，柳瞳也有点明白过来，大概这只蜥蜴是这枚帅哥养着的。
　　柳瞳飘到那只蜥蜴面前，和它眼对眼，只是，那只蜥蜴的眸子中，是一片空茫，没有她的倒影。
　　柳瞳很想戳戳那只蜥蜴，伸出手又缩了回来，怕它有毒。
　　这时候对话仿佛已经进行到了尾声，佐藤的爷爷正语气严肃地说：“那就拜托了，名取君。”
　　“不敢当。”养蜥蜴的帅哥名取君答道：“在下自当尽力。”
　　蜥蜴帅哥名取君离开之后，佐藤爷爷对佐藤若镜交代，她的转学手续已经办好，正式上学之后就要去学校寄宿。
　　佐藤若镜轻声应了。
　　柳瞳在旁边听着，突然想起一些事情，就那样愣在了半空中。
　　养蜥蜴，姓名取，这个人难不成是名取周一？
　　而且，佐藤要去寄宿的学院，名字居然是黑主学院？
　　我的天，难道这是综漫的世界？

　　薛定谔的猫

　　薛定谔的猫又死又活，我又哭又笑，她理智又疯狂，另一个她存在又不存在。
　　这是一个充满悖论的世界。
　　陷入黑暗的那一刻，我的心被恨意包围，当时心心念着的，是醒来之后的报复。
　　我不会放过那些背叛我的人。
　　可惜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愿。再一次睁开眼看到的世界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妖怪、鬼魂和驱魔人。
　　我不知道怎样去定义那些在我看来完全是奇谈的东西，最后搜遍记忆也只找出了这样几个称呼。还是很小的时候，祖母给我讲故事，那样久远的记忆。
　　一个成年人，被困在婴儿的身躯中，这同样是一个悖论。
　　开始的时候，我错愕且震惊，我一直没有从过去的痛苦中走出，在外人看来，这个孩子安静得太不正常。渐渐地，这个身体的父母开始对我的安静焦急起来。
　　自闭症。
　　这是他们所得到的结论。
　　我无心去管他们在做什么，对他们的求医行为一律无视。
　　三年之后，由于我的不配合，他们终于死心，于是，我多了一个妹妹。
　　幸村美夕。
　　这是他们为新的孩子所取的名字，殷切，充满希望。
　　我成了被放弃的那一个。
　　这个时侯我已经逐渐想明白，过去的种种是非恩怨，已经与我无关了。现在的我，有了新身份，新的命格。所以，要有新的生活。
　　不敢一下子就改变，我一点一点地控制着自己的行为，控制自己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我学会用带一点羞涩的笑意来掩饰自己的情绪，来伪装自己，过去那个张狂无忌的我，被深深地隐藏。
　　只是，还是被疑心了。
　　不得已之下，我说从出生起，就有一个人一直在我身边告诉我要做什么，最近刚刚离开。
　　这样一个充满了不可思议的世界，这样的谎言，是可以被接受的吧？
　　没想到，我还是走了一步错误的棋。
　　这个身体的父母听到这样的谎言，脸色齐齐变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应该是我母亲的人，出自一个出名的家族。那个家族最有名的，就是与我所不熟悉的那一部分世界打交道的能力。
　　但是，那个女人，一直没有发现过我的身边有过什么非人类。
　　我用孩童的身份骗过了他们，却让那个女人陷入了极大的恐慌。
　　如果真的有那样一个人存在，要么是太过强大，要么是连她的家族都不知道的那一种存在。无论是哪种，都注定了我的今后的生活不会安宁。
　　会连累他们。
　　于是，我被带到了这个身体的母亲的家族，成为一名外室弟子，学些能够让我自保的东西。
　　我苦笑，这样算不算弄巧成拙，我所期望的生活，已经离我越来越远。
　　佐藤若镜。
　　这是我成为佐藤家外室弟子之后认识的第一个和我年龄接近的人。
　　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她已经不再像一个孩子。
　　一切为了家族，一切为了生存。
　　对她而言，为了生存下去，除了家族之外的一切东西，都是可以利用的。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一个太过理智的人。
　　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陪伴自己数年的宠物，因为有可能会成为威胁自己生存的弱点；她可以无视垂死之人的求救，因为不会对自己的生存有帮助……
　　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她又太过情绪化。
　　她可以对别人说出自己最深的秘密，因为她相信这样可以把那个人牢牢绑在自己的船上；她会为了家族放弃自己的生命，却不去考虑这样做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理智，又疯狂。
　　我对她敬而远之。她太危险，我不想和她一起为了这个家族毁灭自己。
　　而且，我不能让别人发现我的秘密。
　　虽然佐藤家本身就是和其他时空打交道的存在。
　　这是我发现的一个小秘密。
　　前世——我一直这样称呼着我的上一段记忆——我学过一点点的催眠术，当时只是好奇。因为些微的好奇，我偷偷地催眠了佐藤若镜，本意只是想看看这样一个冷静到极点的人会有怎样不切实际的梦想，没想到却得到了这样一个秘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知道这件事。
　　我把自己带入了危险的境地。
　　佐藤家的老狐狸知道我在隐藏自己，所以，我小心地泄露一点真实的自己，骄傲，嚣张。就像是不小心露出的破绽一样，主动地把自己暴露在他面前。
　　我得到了安宁，却失去了可能得到的快乐。
　　我学习着佐藤家的法术，略微超出同龄人一点，瞒下自己的真实进度，然后露出因为这一点超过而无法隐藏却要隐藏的得意。
　　一个想要隐藏自己的，骄傲自大的孩子。
　　终于，我得到了这样的评价，老狐狸终于放下心来。
　　那个时侯，我在佐藤家学习已经有了7年。
　　7年磨一剑，我磨出的，是一层虚假的壳与冷下来的心。
　　像每一个充满野心的孩子一样，我积极地进入到社交之中，拉拢着一切可以拉拢的人。
　　灵魂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用微笑掩饰流泪的心，扮演着一个想要权势的豪门子弟；另一半流着泪微笑，冷冷地看着芸芸众生，把自己从这个世界剥离。
　　渐渐地，就这样长大了。
　　我打网球，和同学们保持友好却疏离的距离；在佐藤家尊敬长辈，稍稍比其他人优秀一点；对别人微笑，却不放在心上……
　　真田曾经对我说，幸村，我不知道你的心里到底有什么。
　　他说得对，我的心中，其实什么都没有。
　　一片空茫。
　　国二快结束的时候，我生病了。
　　他们说，这是我的试炼。
　　然后不再管我。
　　佐藤若镜也要进入试炼，佐藤家的长老们，费尽心思招来了异界的生物。
　　只是没想到，那是一个和我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
　　听到这个消息时，那种巨大的喜悦几乎要将我淹没。
　　终于，有人可以和我一起分担我的孤独与寂寞。
　　那是一个再聪明不过的女子。
　　我看不见她，但是，我成为除了佐藤若镜，唯一可以听到她的人。
　　她的声音有一点孩子气，却充满了一种看破世事的清澈。
　　我是如此的喜悦，我几乎想要对这个世界微笑起来。
　　只是，我清楚地知道，她不会在这个世界一直待下去。总有一天，她会回去，或者，成为佐藤若镜的替代品，被牺牲。
　　是的，她从另一个世界被带过来，是为了成为牺牲品。
　　我的心又冷下来，对这个世界忽然绝望起来。
　　我想回去，回到那个让我痛苦，却也让我快乐的世界。
　　柳瞳很好地安慰了我。
　　她存在于这个世界，又与这个世界隔离。与我的境地何其相似，我生活在这里，心却早就不再了。
　　她说，如果有过来的方法，就一定有回去的方法，只是还没有被找到。
　　所以，我只要找到这个方法就好，在我的有生之年。
　　人生忽然有了目标。
　　就算回去之后又要重新开始，也是我选择的。
　　柳瞳告诉我让我震惊的事情，这个世界，很有可能只是一个漫画的世界。
　　然后，我会生病，最后好起来。我所在的学校网球社会失去冠军。
　　只是，我已经不在意了。
　　就算是虚假的世界又如何，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
　　柳瞳听完我的不在意和我想要回家的心愿，忽然告诉我一件事。
　　喜悦铺天盖地而来。
　　她说，其实，你还没有死，只是昏迷，莫大董事。

　　生命的意义

　　4月13日，黑主学院的春假结束，学生们纷纷回校开始了新的学期。
　　佐藤若镜到达学校的时候，学生们已经开始上课了。因此，佐藤若镜走进学校时，是一个人。只是，佐藤若镜一直在自言自语，听起来仿佛是在回答什么人的问话一样。
　　“不，不是。是因为爷爷说这个学院有奇特的力量，要我来查探一下，所以才转学过来的。”
　　……
　　“一年级的时候是在神奈川的立海大附属，国中也是。”
　　……
　　“是直升。可以节约时间去修行。”
　　……
　　“身为佐藤家的直系子弟，如果没有强大的力量，是没有办法生存的。”
　　……
　　“没有你想象的内斗。佐藤家的血统中有强大的灵力，妖怪们很喜欢。不学会保护自己，也许什么时候就被妖怪吃掉了。”
　　……
　　“所以要努力修行。”
　　……
　　“这也是修行的一种。”
　　一路走过来，佐藤若镜都在不停地回答柳瞳的好奇提问。仿佛是小孩得到了新玩具那样，柳瞳对种种非自然的事情都有着强烈的好奇心，总是问出一些很奇怪的问题。
　　说起来似乎对法术一类的丝毫不了解，但是很多时候却能正切中要害。佐藤若镜对这一点很不解，问起柳瞳，她很不好意思地说，这些都是从小说上看过来的，她以前的世界其实并没有法术或其它的非自然力量。
　　她说以前的世界是走科技路线的，但是却存在着种种灵异的传说。无论是法术、魔法，还是异能和变异者，尽管在现实世界中从来没有看到过，传说却一直没有缺少过。甚至有很多力量体系被严格地规定种种境界，说出很多不辨真假的话。其实谁都不知道真实的非科技文明是什么样子的，但是种种言之凿凿的传说让很多人对此十分感兴趣，也因此衍生出了无数的奇想，很多奇想被演变成小说。而柳瞳以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说迷，只要是新鲜的、没有太不合自己胃口的小说，她都可以看下去。因为这个原因她被迫接受了相当程度的奇想。
　　在知道有时候自己的话可能真的说到点子上之后，柳瞳显得十分兴奋。她在空中飘来荡去，漫天都是她的身影，但是由于只有佐藤若镜能看见的原因，所以这种让人头疼的景象只困扰了佐藤若镜。佐藤若镜十分不明白，为什么看上去还算稳重的柳瞳，会因为这样虚无飘渺的理由而兴奋到这样，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思考一下那些奇想到底有哪些能真的转变成现实，好努力提高自己的能力。
　　在听完佐藤若镜的疑惑之后，柳瞳似乎是很无奈地说了一句，这就是我和你之间的不同，尽管我是另一个你。
　　佐藤若镜似乎有点明白了。
　　对柳瞳而言，活着是为了生活，生活的乐趣有很多，也许下一刻，这时候的最爱已经被弃之脑后；但是对佐藤若镜而言，活着只是为了生存，从来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活下来，其它的都不重要。
　　为自己的迟到向老师道过谦之后，佐藤若镜站在了日间部二年A班的教室里。
　　“这位是这个学期新转来的佐藤若镜同学，请大家欢迎。”
　　佐藤若镜板着一张扑克脸对将要成为自己同学们的人说道：“我是佐藤若镜，来自神奈川，由于父母工作的关系转学。请多指教。”
　　柳瞳在教室里飘过来飘过去，十分好奇地看着教室里的每一个人。听完佐藤若镜的自我介绍，她说道：“原来佐藤是好小孩啊，我还以为你会说一句‘我是佐藤若镜’就完了呢～不过，佐藤还是很骄傲，居然自我介绍是‘我是佐藤若镜’，一般应该说‘我叫佐藤若镜’吧～”佐藤若镜听着她的胡言乱语，没有答话。在回答完同学们无聊的提问之后，终于可以找个位置坐下来。
　　在位置上坐下来之后，佐藤拿出纸笔，写道：“佐藤家是很有名的家族。我是直系的长女。”
　　柳瞳看完之后，在旁边叹息：“佐藤真辛苦啊。我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一点的。”说完，她飘出了教室，留下一句话在空中回荡：“我去看看这个学校的风景。”
　　知道她不会飘太远，佐藤若镜放心地让她去了，自己沉下心来开始感受这个学校。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学校，爷爷为什么会说有奇怪的力量在这里，要我过来调查？不无疑惑地想着，佐藤一边貌似认真地做着课堂笔记，一边分心去寻找这个学校是否有不同寻常的力量流动。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佐藤若镜将搜索范围扩大到整个教学区，依旧没有找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力量。她在心中轻叹一声，看来爷爷说的力量不在这些普通人当中。
　　可是，佐藤若镜暗暗皱眉，从柳瞳的神态中看，她是知道什么的，却什么都没有说，还是没有办法信任自己的原因吗？试炼似乎已经开始，如果柳瞳不愿意帮助自己，想要通过试炼，难度会大上很多。
　　不过，佐藤家的人绝对不会退缩。
　　看着窗外的风景，佐藤若镜对自己说，没关系，就算她不愿意帮你，你也一定可以很好地通过试炼的，她的存在，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眼神更加坚定。
　　柳瞳在学院里飘来飘去，竭力想回忆起自己对这所学院的记忆。
　　只是想了很久，都没有想起什么太过有用的东西。
　　“哦，一定是动漫之神在惩罚我不认真看新番的原因。那么多的动画漫画都看过来了，怎么就没有看这一部，明明声优我很喜欢的。工作忙不是借口……”柳瞳哀叹起来：“可是就是工作忙啊……自从进了那个该死的公司，我没有哪个月不加班的……和小说比起来，动漫要靠边站啊，我还是更喜欢看小说啊。幸好还有看同人文，多多少少知道一点黑主学院的事情。”说到这里，柳瞳沮丧地蹲在了地上：“没有用啊，都是从综漫文中得来的印象，天知道有多少是真的，那些Loli作者，不花痴就很不错了啊，不能要求设定和人物形象啊……”
　　“算了，我就不相信，不知道具体情况就有事了。再说，怎么都伤不到我，我担心啥。”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柳瞳忽然振奋起来：“看风景去～”
　　飘了一段时间，听见铃声想起，才突然发现已经是下课时间。柳瞳犹豫着要不要回到佐藤若镜身边去，想起可能的纷乱场景，她立刻抛弃了这个念头，心安理得地在学院中继续闲逛。
　　一转眼已经近黄昏，日间部的活动即将结束，和夜间部交换宿舍的时间快到了。
　　柳瞳在日间部的学生离开之前回到了佐藤若镜身边，开始向佐藤讲述黑主学院日间部和夜间部存在的不合理性。在佐藤若镜的疑惑冒出来之前，就自己揭晓答案，将自己所能想起来的有关夜间部的事情告诉佐藤若镜。
　　佐藤若镜很不解，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但还是被柳瞳看了出来。
　　“你在疑惑什么？”柳瞳问她：“血族的存在对你而言应该不是那么难以理解啊，我一直以为你是从小斩妖除魔长大的，对这些非人类应该很熟悉了才是。”
　　“我只是在疑惑，既然这里的吸血鬼都遵守了规则，爷爷为什么还要让我到这里来。只有违反了规则的存在才需要被消灭。”在柳瞳面前，佐藤若镜总是很难保持自己的少言。不仅仅是因为柳瞳是将要帮助自己通过试炼的人，不能对她有所隐瞒，也因为在柳瞳面前，佐藤若镜总是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自己。
　　大概，是认同了她的存在。也许在不知不觉当中，对佐藤若镜而言，柳瞳已经是被认可的了。
　　柳瞳思考了一会，问道：“你的试炼开始了吗？”
　　“你在怀疑这里可能是我的试炼？”佐藤若镜稍稍睁大了眼睛：“这不大可能。除了自己本身之外，其他人是不可能知道试炼内容的。”
　　柳瞳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依旧问道：“你的试炼开始了没有？”
　　败给了她的坚持，佐藤若镜点头。
　　“我想，所谓的试炼，不是你爷爷安排在这里，而是你在这里，所以，试炼在这里。”柳瞳神秘兮兮地说：“我真的这样觉得哦～你所说的试炼，很像我以前听过的一种说法，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说出来。”皱皱眉，艰难地思考了一会，她接着说道：“嗯，就是在修行过程中一定会出现的，检验你的修行成果，让你更上一层楼的东西吧。”
　　佐藤若镜听完后更加不明白了。
　　“佐藤家的老头倒是舍得，居然将最疼的孙女送到这里来。难道他不知道，佐藤家任何一个人的血，对吸血鬼而言都是一种诱惑吗？”黑主灰阎头疼起来：“蕴含着强大力量的血液，就算是对贵族而言，都是难以抵抗的诱惑啊。那个女孩，身上的灵力那么强大，诱惑倍增啊。”
　　哀怨地看向对面的人：“玖兰，你一定要好好约束那群……”
　　“如果不是因为优姬……”高贵俊美的男子悠悠叹息：“我知道了。你也不要做危险的事情。”
　　“怎么会，哈，哈哈……”黑主灰阎打着哈哈，回避了这个问题。
　　同时，开始盘算如果把佐藤家的女孩弄去当风纪委员会有什么事发生。
　　此时，佐藤在听完柳瞳的分析之后，正决定跟其他女生一起，去等待夜间部的学生。她想知道，自己来到这个学院到底是为什么……
　　佐藤若镜成为风纪委员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她正和柳瞳交流傍晚在交换宿舍时看到的情况。
　　就佐藤若镜来说，对非人类是绝对没有好感的。从小到大，她不知被那些妖怪一类的存在袭击过多少次，无一例外都是为了得到她身上的力量。
　　傍晚看到的夜间部成员，全部都是吸血鬼，这个认知让佐藤若镜对黑主学院的理事开办学院的目的疑惑不已。
　　将毫无反抗能力的美食放在面前，很少有吸血鬼能忍受住这种诱惑。还是说，黑主的创办者认为，那群吸血鬼可以控制自己，和人类和平相处？
　　柳瞳听了佐藤若镜的疑问，讽刺地笑起来：“人类会对自己的食物客气吗？不会。所以，血族也不会尊敬自己的食物。现在能和平相处，大概是有什么压制着他们吧。我不知道这群血族和我知道的血族有什么不同，但是，对鲜血的追求却是怎么都不会变的。所以，血液里有丰富灵力的你，一定会成为他们追逐的目标。就看什么时候忍不住出手而已。”
　　佐藤若镜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柳瞳在思考一阵之后，忽然皱起眉：“佐藤，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看到的那两个风纪委员，有点不对？”
　　佐藤若镜回忆一会，答道：“锥生零的力量不弱，黑主优姬身上隐藏着很强大的力量，但是她似乎并没有运用的能力。”
　　听完佐藤若镜的回答，柳瞳笑起来：“佐藤总是关注着这些方面。我说的可不是这个哦～我眼中的世界，和佐藤眼中的世界有很大的不同呢……”不知为了什么惆怅了一会，她轻轻地叹息一声，然后又笑起来，接着说：“那两个人，身上的光芒，和夜间部的那些人是相同的。我猜测，那两个风纪委员，也是血族哦～不过，黑主优姬的等级似乎要比锥生零要高。”
　　“佐藤知不知道血族的等级是怎么样分类的呢？”柳瞳忽然移到佐藤若镜面前，睁大眼睛看着她。
　　佐藤若镜虽然不知道她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依旧回答道：“由Level A到Level E，A等级力量最强大，E等级的已经是失去心智的野兽。通常会疯狂对人类出手的，都是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Level E。”
　　柳瞳脸上显出有趣的神色：“原来是这样，真的很不一样啊～啊，有人过来了，总有不好的预感，佐藤你要小心。”说着，柳瞳飘移开，摆出了看戏的姿势。
　　送走了过来装疯卖傻顺便告知佐藤若镜成为风纪委员这一不幸消息的黑主灰阎，佐藤若镜面对着突然落在自己头上的风纪委员一职迷惑不解。不过，想来不外是想利用佐藤家的力量做点什么。所以，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
　　面对佐藤若镜的打算，柳瞳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佐藤你还真是……虽然说这样做没错，但是你真的不准备分析一下具体的含义？”
　　“没有必要，如果真的是在算计什么，只要我的力量足够强大，对我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嗯，以力破巧吗？佐藤其实不是不愿意想，而是觉得不在乎吧……人类不会在乎一只蚂蚁的诡计。”柳瞳看着佐藤若镜：“可是，黑主学院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是蚂蚁。”
　　“算了，佐藤也不是那么弱小的。我在这里瞎操心什么。”柳瞳突然又轻松起来，在空中旋身飘开了：“我去看看夜间部的那些人。”
　　佐藤若镜继续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关了窗开始修炼。
　　Day Walker。
　　柳瞳看着正在夜色中移动的锥生零，想到了这个词。
　　是以前看过的小故事，忽然冒上心头。
　　有着血族身份的他，却成为了一名Day Walker，最后成为了吸血鬼猎人。成为吸血鬼猎人的那天，他杀死了被吸血鬼诱惑而生下自己的母亲，然后追杀赋予自己生命的血族和他的亲眷，让那个家族从此衰落下去，不复往日的荣光。
　　锥生零，你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人，不，血族？柳瞳在心底默默地想，跟着锥生零飘了过去。
　　锥生零和黑主优姬斗嘴。
　　锥生零和不知名的血族针锋相对。
　　锥生零赶跑了夜游的日间部女生。
　　锥生零吞食血色的药丸，却吐出来……
　　空气中有什么飘了过来，面色大变的锥生零夺门而出。
　　好奇心起的柳瞳跟在他背后飘了过去。
　　夜游的日间部女生，两枚；手心冒着血珠的黑主优姬；好像是叫南堂英和架院晓的血族两枚。这是柳瞳看到的情形。
　　目光移向黑主优姬的手，柳瞳饶有兴致地看着，流血了哦，可能是血族的黑主优姬小姐～会被当成食物的呀～
　　眼看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南堂英被锥生零的枪声惊醒，玖兰枢的适时出现让柳瞳更加兴奋起来。玖兰，枢……
　　如果没有记错，你好像是很重要的人物呐，所以，对于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暂时跟着你，你没有意见吧……我可是征求你的同意了哦，不回答就当默认了，玖兰枢……
　　说完这些玖兰枢听不到的话，柳瞳毫无愧疚之心地跟上了玖兰枢，将自己对锥生零的好奇弃之脑后。
　　果然，玖兰枢是拥有绝对力量的存在。
　　看着被甩了一掌却什么都不敢反驳的蓝堂英，柳瞳确定了自己的观点。
　　这群血族之所以现在能安分地不对学院的学生下手，完全是因为有着玖兰枢这个能完全压制他们的存在。但是，玖兰枢又是为了什么，控制着血统带来的本性，安静地留在这里？
　　柳瞳对此越发好奇起来。
　　跟着玖兰枢进了房间，柳瞳看着玖兰枢的侧脸走了神。
　　回过神，下定了决心，柳瞳拿起了桌上的笔。
　　玖兰枢看了看那张自己飘过来的纸，嘴角轻弯，说出的话却让柳瞳羞愧欲死：“我不认识上面写的字。”
　　看着满脸写着无辜的玖兰枢，柳瞳无力地在墙角画圈圈，太郁闷了啊，我居然忘记了我写出来的东西没人看得懂。嗯，也许幸村除外，可惜的是，我要交流的是面前这个不懂的玖兰枢啊……
　　此刻，我无比后悔当初没有认真多学几门外语，就连必须通过的英语四级都是低空飞过，要不然我还可以多写几国文字来试试。
　　泪奔……后悔无用。
　　玖兰枢看着那张纸，在自己说完话之后就在空中不停地抖动，最后像是被放开，飘落到了地上。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些传言，愣了一下。
　　难道现在还有人掌握着打破时空壁垒，召唤来自其它世界的存在的能力？
　　那个家族，在几千年前就被灭族了，不可能还有后裔存在。但是现在……
　　“你来自其他世界的？”柳瞳即将被自己的羞愧感淹没的时候，听到耳边传来玖兰枢的声音。
　　啥？柳瞳茫然地抬头，怎么一下就猜到了？
　　想了想，大概这种从其他世界找帮手来通过试炼的方法很普遍，所以他知道也不奇怪。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说话听不到，写字看不懂，要怎么回答玖兰枢的提问。
　　柳瞳苦恼起来。
　　玖兰枢等了很久，终于看见书桌上晃晃悠悠地飘起来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诧异了一下，笑起来。很有趣啊……
　　柳瞳看着纸，很是得意于自己的奇思妙想。不过这样完全没法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反而要被问出不少自己的信息。亏本生意不能做。
　　想到这里，柳瞳郁闷地开门去了，完全忽视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看着自己打开又关上的门，玖兰枢嘴角勾起一个笑。
　　佐藤若镜起床的时候，看见柳瞳正在自己的书桌前翻书。没有问她昨天晚上去了哪里，佐藤若镜只是平静地收拾好，就去上课了。
　　柳瞳看着佐藤在门后消失的身影，无奈起来，佐藤若镜大概根本没想过当上风纪委员会有什么样的麻烦，为了那些血族的男色，再矜持的女生也会疯狂的。丢下自己正在看的书，柳瞳从窗口飘出去，跟上了佐藤。
　　日间部的课程很快就完了，佐藤若镜并没有遇到太多找麻烦的人。并不是没有人想动手，只不过看着佐藤若镜的冰山脸，又不了解她的实力，不敢轻易动手而已。
　　柳瞳趁着上课时间把日间部的所有人都扫描了一遍，郁闷地发现，佐藤若镜确实没有紧张的必要，除了那两个风纪委员，日间部没有人是佐藤的一合之敌。
　　发觉看不到戏之后，柳瞳把自己挂在树上郁闷去了。后来想起自己昨天想和玖兰枢交流却被迫放弃的事情，立刻飞奔去图书馆，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学习这个世界的文字。
　　直到发现时间已经不早，才急急地丢了书回佐藤若镜身边去。
　　依旧有很多女生围在那里等着见一见夜间部的人。
　　佐藤若镜冰着脸毫不犹豫地开始赶人，众多女生纷纷表示出自己的不满，看着佐藤若镜的眼神都有点不对了。黑主优姬站在旁边看着混乱的场景目瞪口呆。
　　锥生零，呃，他不在……
　　佐藤若镜丝毫没有顾及什么，见温和的手段无效，已经开始准备使用暴力手段了。
　　还没来得及出手，就看见女生们齐刷刷地排成了两排，热切地看向佐藤若镜背后。
　　佐藤若镜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转身向旁边走去。毕竟自己的血对这些吸血鬼还是有一定吸引力的，把自己摆在他们面前绝对是个麻烦。
　　柳瞳看着佐藤若镜的动作，暗暗叹息，傻瓜，现在不是你想躲就躲得了的，当了风纪委员，无论如何都要与他们打交道，你怎么躲得开。
　　不过那群夜间部的血族们似乎没有注意到佐藤若镜的动作，和平时一样和女生们打着招呼，让一众女生心跳不已。
　　只是在每日例行的动作之后，玖兰枢忽然对着佐藤若镜微笑：“是日间部新转来的佐藤同学吗？见到你很高兴。没想到你是风纪委员，以后还请多指教。”
　　佐藤若镜盯着玖兰枢看了一会，冒出来一句：“你很强。比他们都强。但是，我一定会超过你的。”说完指指那些观望着这里的夜间部成员。然后看着玖兰枢不再说话。
　　玖兰枢轻笑，去了。
　　“那个新来的风纪委员，叫什么？”
　　“总觉得她的鲜血味道一定很好。”
　　“她不是你能出手的对象。”
　　“佐藤家，就是那个佐藤家？”
　　“我赢不了她。”
　　“真可惜……”
　　“……”
　　“你在干什么？佐藤，你的生命，在他们眼中，只是为了保持血液新鲜而附属的东西而已。你这样的挑衅他们，为了什么？”
　　“一个人，总会有些热血的。我有我的坚持。”
　　夜风凉凉地吹过……

　　你的守护，我的疑惑

　　“佐藤若镜，你是凭了什么，认为你是不会有事的？”柳瞳看着佐藤若镜，深深地无奈。
　　所谓的坚持，也要有命活着才行。
　　佐藤若镜只是在学院里不紧不慢地行走，半真半假地履行着自己风纪委员的责任。仔细看过去就可以发现，她的眼神根本就是涣散的。难为她一边走神一边还能顺利绕过各种障碍物。
　　劝说无效，柳瞳也只是叹息一声，宣布放弃。
　　对柳瞳而言，生活中有很多事情都很好玩，但是，生命是最重要的。同样的事情到了佐藤若镜身上，却变得反过来，生命是我十分十分重要的东西，但是，我有不低于生命的坚持。
　　柳瞳想不明白，自己和佐藤若镜不是不同世界的对方吗？为什么会两个人会变成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平心静气地想了一会，柳瞳突然冲过去拉着佐藤若镜一阵摇晃：“佐藤，告诉我，你的坚持是什么？是修行，还是佐藤家的使命？”
　　佐藤若镜的眸子在夜色中看起来似乎在发光：“生为佐藤家的人，佐藤家的使命是永远不可以忘记的。修行是完成使命的保证。”
　　“佐藤，不要逼轻就重。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柳瞳有点恼怒：“还是说，你觉得没有必要告诉我这么一个过客？”
　　佐藤若镜停下脚步，转向柳瞳的方向：“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思。”她的语气很认真：“我所坚持的，是作为佐藤若镜所必须坚持的。”
　　柳瞳看着她认真的脸，叹息。
　　“作为佐藤若镜所坚持的？”一个声音忽然传过来：“不过佐藤小姐是在跟谁说话？”
　　柳瞳看向来人，月光下站着的，是优雅的玖兰枢。
　　佐藤若镜表情淡然：“我只是在自言自语。”柳瞳看着佐藤若镜面不改色的说谎，在心里乱佩服一把。
　　只不过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昨天贸然跑到玖兰枢面前的举动有多么傻，早就断了出现在玖兰枢面前的心思。此刻也没打算拆穿佐藤若镜，少一个人知道她的存在，她就更安全一分。
　　“是吗？”玖兰枢不置可否地笑：“我昨天遇到一个很有趣的小东西，它似乎想告诉我什么，真可惜我不懂。不知道佐藤小姐有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小东西？如果有见到，请务必告知我，我对它可是非常有兴趣。”
　　佐藤若镜面无表情：“我对此也很感兴趣，如果我遇到了，一定会告诉学长。”
　　玖兰枢走近两步，俯身对上佐藤若镜的双眼：“真是太感谢佐藤小姐了。风纪委员是个幸苦的差事，还请佐藤小姐加油。我是夜间部玖兰枢，很高兴认识你。”
　　转身离开。
　　佐藤若镜看着玖兰枢离开的身影，仿佛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
　　“玖兰家的始祖玖兰枢？”玖兰枢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说出这么一句话的佐藤若镜。
　　扬眉一笑：“没想到佐藤小姐居然知道这件事。那是很遥远的记忆了，现在的我，只是黑主学院里的一个学生而已。”
　　柳瞳听着他们的对话，有一个模糊的念头若隐若现，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皱着眉想了半天，还是没头绪。
　　一边想着自己忘记了的是什么，一边在模糊中感觉到有什么人向着这边过来了。柳瞳看过去，看见少女微微羞涩的脸。
　　黑主优姬。
　　看到她的一瞬间，柳瞳的眼睛睁大了。
　　缺失的记忆被找到了。
　　早在看到黑主优姬之前，佐藤若镜和玖兰枢就停止了对话，无论来的是哪个，正在进行的对话内容都不方便泄露。
　　看见来的人是黑主优姬，玖兰枢的眼中闪过喜悦。佐藤若镜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柳瞳在这时惊呼出声：“是她！”
　　佐藤若镜听出柳瞳声音中的惊讶，只是有人在场不便询问，当下就要找个借口离开。
　　可惜上天不给她这个机会。
　　黑主优姬热切地看向佐藤若镜，不自觉地摆出了请求的姿势：“呐，佐藤同学，我们一起巡视吧。”眼神中含着恳切。
　　佐藤若镜愣了一下，面上却丝毫看不出来：“黑主同学，我的巡视方向和你似乎相反。”
　　黑主优姬掩饰地笑：“是吗？没关系，佐藤同学刚来学校，肯定还有不熟悉的地方，我带佐藤了解一下好了。”佐藤看着她已经毫不遮掩的请求神色，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玖兰枢，她似乎在逃避这个人，为什么？
　　看到佐藤若镜看过来，玖兰枢报之一笑，明明是优雅清冽的笑，却生生让柳瞳看出几分黯然。
　　佐藤若镜点头对玖兰枢回礼，和黑主优姬一起离开。
　　柳瞳留在原地看了看玖兰枢渐渐失去微笑的脸，想起自己刚才回忆起的东西，在心中一声轻叹，追了过去。
　　沉默地走了一阵之后，黑主优姬小心地看了看佐藤优姬，开了口：“佐藤同学为什么会成为风纪委员呢？夜间部的情况，佐藤同学应该很清楚。做风纪委员，是有危险的。”少女清甜的声音在静寂的夜色中回响着。佐藤若镜没有接话，自顾自地向前走。黑主优姬却是不知道思维跑到了哪里，越说越起劲，最后忽然冲过来对佐藤若镜说：“一定是理事长那个为老不尊的强迫你当的，对不对？”
　　佐藤若镜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她的眼中闪动着真诚的光，缓缓点头，然后加上一句：“我对理事长的决定没有意见。”
　　黑主优姬的神情由开始的愤慨变为惊愕：“为什么？明知道是危险的事……”转念又道：“你喜欢上夜间部的谁了？”
　　柳瞳在旁边大笑起来，黑主优姬真是……对着佐藤若镜那张冰山脸，居然还能八卦她。
　　佐藤若镜似乎有点无奈地看着黑主优姬，说道：“佐藤家的修炼方式与旁人不同。”然后就不再搭理她，继续向前走去。
　　黑主优姬自以为明白了佐藤若镜的意思，很不好意思地追过去道歉了。柳瞳在旁边看着，再一次深刻领悟到了扑克脸说谎不容易被发现的真理。
　　看着前方一个清冷一个活泼的少女，柳瞳笑笑，决定把自己刚刚想起来的事情告诉佐藤若镜，就骗她是自己偷听到的好了。不过，想骗过去不容易啊，还是要好好想想。
　　“你昨天见到玖兰枢了？”
　　“是啊。没想到我这么傻，现在想起来真是不可思议。当时我的脑袋一定被门夹了。”柳瞳哀叹：“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伤不到我，也不会真正对你出手。而且，我知道了玖兰枢的一点小秘密，拿来吓唬吓唬他还是可以的。”
　　“秘密？就算你知道了他的秘密，只怕也威胁不到他。玖兰家的始祖……”
　　“玖兰家的始祖？你是说玖兰枢是玖兰家的始祖？”柳瞳打断了佐藤若镜的话，反问。看到佐藤若镜点头之后，她皱起了眉，若有所思。
　　“呐，佐藤，昨天我在玖兰枢待了很久，听到了一件事。大概，很重要……如果他真的是玖兰家的始祖。”柳瞳轻声说，低着头，看不出她的脸色。
　　佐藤若镜转向她，认真地听着。
　　“黑主优姬可能是玖兰枢的家人。我猜，大概是妹妹或是未婚妻。”似乎是在犹豫，柳瞳吞吞吐吐地说着：“不过，你说过高等血族一般都不会与其他种族通婚，所以，黑主优姬应该也是血族，而且，等级绝对不比夜间部的那些血族低。”
　　说到这里，柳瞳抬头看了看佐藤若镜：“佐藤，你说为什么黑主优姬和那些夜间部的血族不一样？她甚至没有对鲜血的渴望。就连锥生零有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对血液的追求。”
　　佐藤若镜没有答话，沉默一阵之后起身去联系佐藤家的老爷子了。柳瞳看着佐藤若镜的身影，微微一笑。
　　那个人，是生而为王的，他守在这里，必定有一个他不能拒绝的理由。
　　黑主优姬。
　　柳瞳淡淡地笑，虽然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故事发生，我只要知道，你主角就好。
　　《吸血鬼骑士》的重点，不在吸血鬼，而在骑士。
　　柳瞳飘出窗户，对自己笑，血族存为人类的骑士？真讽刺。
　　佐藤家的老爷子对这件事情没有佐藤若镜想象中的重视，他只是让佐藤不要挑衅夜间部的吸血鬼，在日间部好好地待着，顺利过一个学期就成。这样模糊的态度让柳瞳对佐藤若镜被送到黑主学院的目的深感怀疑。
　　不过毕竟事不关己，柳瞳也没有太过在意，和佐藤若镜打过招呼之后就整天泡在了图书馆。
　　佐藤若镜虽然对自家老爷子的态度略显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在随后的时间里也确实贯彻了老爷子的思想，只是认真做自己的事，生活十分规律。
　　上课，修行，巡视。佐藤若镜的生活中只有这几样事情的存在。
　　原本对她心怀不满的日间部女生们，在见识到佐藤若镜的身手之后，也大多打消了心思。所以，佐藤若镜的学院生活在一段时间之内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了。
　　柳瞳对这一状况真真假假地抱怨了几声“没意思”之后，就不再说什么了。佐藤若镜去上课只是，她就去图书馆泡着，然后晚上和佐藤若镜一起巡视。没过多久，图书馆里就传出了会自动翻页的书的传言，成为学院灵异事件之一。不过她似乎真的找到了学习文字的方法，几日之后也能写出几行字来。虽然字体丑陋，语序混乱，表达也似乎有点问题，但是好歹能猜出什么意思。
　　柳瞳相当高兴，当佐藤若镜猜出了她想要通过文字表述的意思之后。然后半强迫地要佐藤若镜答应指导她学习。被她缠得没办法，佐藤若镜无奈地答应下来。于是在学院里经常看到佐藤若镜在纸上写着什么，日间部的一众同学都认为佐藤若镜实在是太认真学习了。
　　又是傍晚了。
　　依旧有众多的女生滞留，想要见一见夜间部的成员们。黑主优姬无奈地想要赶走她们，只是她一向没有办法真的对她们下手，众多女生也就对她的驱赶不以为意，依旧簇拥在那里等待。今天锥生零和佐藤若镜都不在，让她们的接近行动少了障碍。
　　可惜的是，天不遂人愿，佐藤若镜和锥生零居然在夜间部成员出门之前出现了。
　　佐藤若镜依旧是冷着脸的样子，只是锥生零的形象不怎么好。
　　看上去似乎和人打了架一般。
　　黑主优姬错愕地看着狼狈的锥生零，很是难过，追问着原因，同时犹豫着不要离开送锥生零去医务室。
　　黑主优姬纠结的时候，锥生零不耐烦地说自己没事，要她别操心。佐藤若镜没有看那边，正履行着自己身为风纪委员的职责。
　　柳瞳看着夕阳下拒绝关心的锥生零，目光盯他脖子上的花纹处，对佐藤若镜说：“那个是为了延迟成为Level E的时间而存在的吧？虽然他凭借自己的意志力抗拒了4年，我很佩服，但是……”
　　佐藤若镜没有接话。
　　随着夜间部成员的出现，嘈杂的现场安静了片刻。和每天一样，夜间部的成员们依旧华丽地登场，和等待着的女生们打着招呼。
　　只是每天都会避退到一边的佐藤若镜今天没有离开，站在那里似乎在等着什么。
　　柳瞳一个一个地扫视过去，最后终于看到了姗姗来迟的玖兰枢。
　　“玖兰君，能留点时间给我吗？”佐藤若镜的声音响起来。
　　夜间部的成员们惊愕地看过去，少女站在那里，虽然是询问的口气，但她的表情让人觉得不能拒绝。
　　“啊，好狡猾。佐藤学姐居然……”
　　“果然风纪委员是最接近他们的。我也想当风纪委员啊～”
　　“摆出那种脸色，结果还不是……”
　　日间部的女生们议论纷纷。
　　黑主优姬惊异地把视线移过来，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纠缠着锥生零的受伤事件。“佐藤……”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目光看向玖兰枢。锥生零从黑主优姬手中挣脱，站在了她旁边，厌恶地看向玖兰枢。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玖兰枢身上，都在等着他做出回答。
　　而被众人目光灼烧的对象只是极其大方地一笑，回道：“好。不知道什么时间比较方便？”
　　碎了一地的少女心，吸血鬼们也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佐藤丝毫没有在意他人的眼光，她的表情一如既往：“我会找你的。”
　　黑主优姬不知所措地来回看着那两人，觉得有什么正在发生。锥生零拉住她：“别管。”黑主优姬看向锥生零，他的脸上满是严肃。
　　“你知道不，我最讨厌的，就是自以为是的人。”柳瞳忽然说，她的眼睛盯着略显迷茫的黑主优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谁都知道。可是，你认为别人需要的，不代表别人也这么认为。通向地狱的道路，往往是由好意铺设的。这句话，真的没错呢。”
　　柳瞳轻笑，没有跟佐藤说一声，就离开了。
　　玖兰枢的若有所思地看向空中。
　　夜已经深了。
　　没有月光，连星光也没有。风在树林中穿梭，带来花的香味。
　　佐藤若镜来到玖兰枢面前的时候，他正端着茶杯看着窗外。听到佐藤的声音，他举着茶杯示意：“要不要来一杯？”
　　佐藤若镜轻轻地摇头，拒绝了他的邀请。
　　玖兰枢放下茶杯，看向佐藤若镜，压迫感顿生。
　　“家主要我转告玖兰家的始祖，佐藤家欠下的，一定会还。”佐藤若镜说出这番话，声音中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
　　不服与对自己的失望，缠绕着她。
　　玖兰枢微笑起来：“哦？佐藤家居然会这样说？”饶有兴致地看着沉默地站在那里，正在负面情绪中挣扎的少女：“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居然还记得。我以为，人类的健忘，早就忘记了曾经发生过的事。”
　　佐藤若镜握紧拳，又放开：“佐藤家不会背信。”
　　“是吗？我知道了。如果没有事，可以走了。”玖兰枢看向窗外，不再看佐藤若镜。
　　佐藤若镜抬头看他一眼，离开了。
　　柳瞳飘到窗口，看出去，黑主优姬的身影若隐若现，身边是似乎有点不快的锥生零。
　　柳瞳微微一笑，瞟了玖兰枢一眼，飘到桌子旁边拿起了笔。
　　玖兰家的始祖？
　　玖兰枢看着飞到自己面前的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看上去就像初学者一样。
　　“前段时间忽然出现又消失的异世界生物？”玖兰枢的语气中有一丝戏谑。
　　柳瞳听着他的语气，有点生气，但是转念又笑了起来，在纸上继续写下去。
　　玖兰家的始祖，觉醒的，是什么？
　　玖兰枢看着纸上缓缓出现的字迹，微微变了脸色。
　　是记忆，还是力量？或者，两方面都觉醒了？
　　柳瞳丝毫没有顾及玖兰枢变色的脸，依旧写着。
　　被觉醒的记忆侵占之后，还是坚持着自己的坚持？还是说，所谓的坚持，根本就是觉醒后的产物？
　　仿佛是在发泄什么一般，柳瞳写得越来越快，玖兰枢的脸色也变得越发难看起来，房间内的压迫感越来越重，柳瞳却完全感受不到。
　　对了，觉醒后的身体虽然还是纯血种，但是力量上弱了不少吧？有没有以前的万分之一？纯粹的血族，只会承认强者哦～
　　“你到底是什么？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柳瞳停了下来，咬着嘴，忽然就丢下笔，愣住了。
　　“‘血族’这个称呼，已经有几万年不曾出现在人间了。始祖觉醒的事情，也是血族中只有少数高层知道的秘密。你到底是什么？”
　　柳瞳回过神，忽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是谁？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普通人类。可是，这些事情，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还是不是那个我？
　　柳瞳沉默着，迟疑着拿起了笔。
　　血族的传承，走上了错误的道路。生命，不是可以这样被轻慢的。
　　是谁？是谁写下这样的话？为什么我会这样说？血族的传承？我怎么会知道这样的事？
　　柳瞳彻底怀疑起自己，夺门而出。

　　迷失

　　我是谁？
　　柳瞳站在树梢，看着一天比一天更加浓密的绿树，陷入了沉思。
　　如果我是柳瞳，就算我知道那些事情，也都是猜测，怎么可能会用那么肯定的语句？如果我不是柳瞳，那么，柳瞳的记忆与经历，又是从哪里来的，我又是谁？从一开始，佐藤若镜说起他们的时候，用的都是“吸血鬼”这样一个说法，而我，一直说的都是“血族”。为什么？明明是对吸血鬼这个称呼更熟悉一些的。
　　柳瞳回忆着自己进入黑主学院之后的事，越来越多的疑惑涌了出来。
　　好像，似乎，我的思维方式越来越接近一个血族了？
　　天快亮时，柳瞳得出了这样一个让她惊悚不已的结论。
　　佐藤家一定有事情瞒着我。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脑海中忽然跳出了这样的话语。
　　回过神想起自己突如其来的对佐藤家的怀疑，柳瞳又愣住了。
　　这种无端的怀疑，我怎么会这样，不是已经开始相信他们了吗？我到底是被什么影响了？
　　咬了咬嘴唇，柳瞳看看已经逐渐亮起来的天空，带着疑惑向佐藤若镜的宿舍走过去。
　　听完柳瞳的疑惑，佐藤若镜难得地皱起了眉。
　　想了一段时间，她依旧想不出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于是向自家长辈求救。
　　柳瞳看着佐藤若镜的身影，忽然又笑起来。
　　果然还是不应该太过于相信别人的保证。不过有什么办法，我是弱者，弱者是没有选择的余地的。所以，我只能相信，这是身为弱者的生存方式。
　　佐藤若镜回来的时候，柳瞳正翻看着佐藤若镜摆在桌上的书。听到佐藤若镜说佐藤家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之后，也没有太在意的样子。
　　“没有关系，我知道我还是我自己就好。我的记忆告诉我并没有改变，那么我就还是我。我并没有受到其他的感情的影响，做出的判断也都是我自己做出的，这样就足够了。”柳瞳回过头对佐藤若镜说着，脸上笑吟吟的样子，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快来。
　　佐藤若镜不解地看了看柳瞳，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收拾好东西出门上课去了。
　　柳瞳的笑渐渐消失，眼中带上了一点疯狂。看向窗外的天空，阳光已经驱逐了黑暗，温柔地洒下来。又是一个好天气。
　　柳瞳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脸上又挂起一个笑，从窗户闪身飘了出去。
　　“对不起，佐藤同学，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就脚滑了一下……”少女看着佐藤若镜流血的手指，慌了神。抓起纸巾想擦去佐藤若镜手指上的血迹，却怎么都止不住。伤了佐藤若镜的少女几乎要哭出来。
　　佐藤若镜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眼中闪过无奈。“没事，我自己去医务室包扎一下就好。”推开少女伸过来的手，佐藤若镜转身离开。眼光扫过少女身后，不由得冷了几分。
　　伤了人的少女是被别人推过来的。
　　看了一眼推人的女子，她脸上的得意之色让佐藤若镜很不快。但是毕竟没有直接的证据，佐藤若镜也没有准备在大庭广众之下追讨她。
　　只是，很不解。
　　夜间部的那群血族，到底有什么值得那些女生为了他们疯狂到这样的地步。
　　在校医那里拿了创可贴裹住伤口之后，佐藤若镜也没将这件事太放在心上。自己只是太过大意，那群人并没有真正伤到自己的力量。
　　例行上完一天的课之后，感觉到伤口似乎已经不再流血，有了收口的趋势，就将创可贴丢掉了。然后动身去见黑主优姬与锥生零，准备去执行自己身为风纪委员的职责。
　　锥生零诡异地盯着佐藤若镜看了很久，最后似乎很不情愿地说：“虽然你比我要强，但是有件事还是要提醒你，今天你最好别出现在那群吸血鬼面前。”
　　黑主优姬诧异地叫起来：“诶，为什么？佐藤同学今天有什么不对吗？”一边说着，一边好奇地盯着佐藤若镜上看下看。
　　佐藤若镜没有答话，眼光在自己手指上的伤口上一扫而过，顿时明白锥生零指的是什么。
　　“没关系，伤口早就不再流血了。”佐藤若镜有点不在意地回答。
　　“切……”锥生零意义不明地发出这样的声音，不再说话，自顾自地先行离开了。
　　黑主优姬惊讶道：“佐藤同学受伤了？会不会影响到巡视？如果身体不舒服可以不用来的呀。”说着，拉起佐藤若镜的手想看。
　　佐藤若镜缩回手，摇头示意自己没有事。黑主优姬见状不再坚持。
　　两人一路无话。
　　柳瞳看着锥生零一个人离开，了然地笑。
　　虽然只是很淡的血腥味，但是，已经有点无法忍受了吧？锥生零，正在逐渐堕落为Level E的人。佐藤若镜的血液，吸引力并不比任何一个纯血小，甚至，比某些实力不强的纯血种还要大。对血族而言，无法拒绝。
　　佐藤若镜大概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将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
　　有点忧心地看向佐藤若镜，柳瞳叹息一声。
　　夜间部成员的出场一如既往，只是若有似无地，好几个吸血鬼的眼光都从佐藤若镜身上扫过。
　　又是夜间巡视的时间了。
　　佐藤若镜一个人沿着路慢慢前行，柳瞳从上午起就不见踪影，大概又是在图书馆里忘记了时间。希望她还记得回来，图书馆的传言已经持续了很久，日间部已经有人想去探险了。
　　前方似乎有什么声音传来，佐藤若镜收回思绪，赶了过去。
　　果然，又是夜游的女生。佐藤若镜忍不住想叹息了，当上风纪委员之后，她真正见识到了女生的疯狂。
　　只是，该死，已经有吸血鬼赶在她前面出现了。
　　佐藤若镜看着金发的吸血鬼，厌恶感一闪而逝。
　　刚刚出现，还没来的及说什么，那个已经陷入花痴状态的女生忽然指着佐藤若镜大叫：“绝对不要想赶我走。凭什么你是风纪委员就可以和他们那么接近，我绝对不允许你独占他们。”
　　佐藤若镜错愕。
　　金发的吸血鬼轻笑，忽然伸手打晕了正背对着他的女生。
　　佐藤若镜立刻警惕地看向他。他摊手示意自己不想做什么，眼睛却看向佐藤若镜手指上的伤口。“真是不小心，怎么会受伤……”语气自然而亲昵，仿佛是认识了很久一般。
　　佐藤若镜眼中闪过挣扎的光芒，却什么都没有做，任由他牵起自己的手，轻轻捧到嘴边。
　　柳瞳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皱起了眉。佐藤若镜在干什么？
　　舔舐着佐藤若镜的伤口，金发的吸血鬼脸上闪过迷乱，喃喃自语：“想要更多……”
　　佐藤若镜露出嫌恶的神情，又恢复面无表情，但是眼神中的挣扎之色更浓。
　　柳瞳皱着眉，忽然想起什么，大惊失色。看了看一动不动的佐藤和目光转移到佐藤脖子上的吸血鬼，咬咬牙，不见了踪影。
　　被轻轻拥住的佐藤，忽然微笑，目光远远地落在不知名的地方，显出一片空茫。
　　锥生零在夜色中穿行，想起佐藤若镜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有几分心烦。
　　居然身上带着血腥味出现在夜间部那群该死的吸血鬼面前，想被吸血鬼袭击吗？但是想起佐藤若镜身上甜美的血腥味，又有几分想要吸食血液的欲望。
　　惊觉自己不应该的想法，锥生零的心情更差了。
　　突然有什么拉了他一下。
　　回头看看，什么都没有。四周静静的，根本没有一个人存在。
　　“是谁？出来。”锥生零喝问，警惕地看向周围。能够毫无声息来到自己身边的人，虽然自己多半赢不了，但是也绝对不让他好过。手指悄悄地摸上了枪柄。
　　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是，有一双手拉住了他，拖动着他向一个方向前进。
　　锥生零惊疑地试探周围的空气，什么都没有。于是，他坚持站在原地，问那个不知名的袭击者到底有什么意图。
　　看不见身形的袭击者见拉不动他，便放了手。然后，锥生零看见一根树枝“啪”地断了，明显是被什么折断的。
　　树枝保持着直立的姿势落到地上，干燥的地面上渐渐显出字迹来，扭曲得像个小孩子的字迹。
　　锥生零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来，然后惊讶地睁大了眼，向着刚刚被拉过去的方向急冲而去。
　　地面上写着，佐 藤 若 镜 要 被 吸 血……剩下一个字写了一半，一根树枝丢在一边。
　　锥生零看到佐藤若镜的时候，她正被蓝堂英拥在怀中，蓝堂英的头已经埋在了她的脖颈处，就差露出獠牙了。
　　锥生零大惊，一边喊着“放开她”，一边掏出了枪。
　　蓝堂英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迷醉：“微卑的Level E，有什么资格来对我指手画脚？”傲慢的语气让锥生零大怒，却立刻明白过来，眼前的这个吸血鬼大概已经暂时迷失心智了。
　　毫不犹豫地准备开枪，却忽然眼前一片黑暗。倒下前挣扎着看向身后，最后的印象是支葵千里微笑的脸。
　　“你也想要这个女孩的血吗？不行哟，她是我的。”蓝堂英缓缓说着，抱紧了佐藤若镜。
　　佐藤若镜毫不反抗，眼角却有泪流下来。
　　柳瞳看着自己拉来的援兵被击溃，无奈地叹息。但是看着支葵千里清醒的眼睛，又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个血族，根本没有被佐藤的血吸引，那他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阻止锥生零的救援？
　　莫非，他根本就是想要佐藤被袭击？可是这样做，玖兰枢会处于很不利的境地，身为玖兰枢追随者的他不应该会犯这样的错误？
　　除非……
　　柳瞳抬起头，看向支葵千里，后者正微笑着对蓝堂英说道：“只是为了赶跑打扰你兴致的小虫子而已。”
　　柳瞳看着支葵千里没有一丝笑意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瞬移离开了。
　　这一回，她带来的人是玖兰枢。
　　很明显玖兰枢的接受能力比锥生零好了不少，在闯进他的房间后，柳瞳什么都不用解释，动手一拉就跟着过来了。
　　玖兰枢看见蓝堂英和佐藤若镜，眼神中忽然有了焦急。“停手，蓝堂。”蓝堂英抬起头，似乎有不甘，还是略微松开了手，但是依旧抱着佐藤没有放手。
　　支葵千里忽然诡异地笑：“蓝堂，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没有必要这么谨慎。吸血可是我们的天性。”
　　“是啊，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蓝堂英自语，忽然有点疯狂起来，冲着玖兰枢喊：“黑主优姬也就算了，为什么一个普通的人类也要阻止我？我不想再吃药片了……”
　　话未说完，玖兰枢的面色忽然大变，伸手拉蓝堂英。踉踉跄跄地被拉到一边，蓝堂英听见一声枪响，缓缓回头，如果自己刚才不躲，正好要从自己身体上穿过。
　　他战栗起来。
　　可是，锥生零明明已经昏迷，是谁，用了他的武器？
　　佐藤若镜惊讶地看过去，柳瞳正举着枪满面怒色。
　　但是在其他人眼中，就有点诡异了，血蔷薇之枪正漂浮在空中。
　　玖兰枢微微一笑：“不知名的异界生物？”
　　然后，惊讶地听见一个声音从不知道什么地方传过来。明明是女子的清丽，却似乎有着说不清的疲惫和看穿世事的透明。
　　“佐藤你以为你在干什么？”佐藤若镜看着柳瞳，她正拿着血蔷薇之枪，对着自己生气地喊。
　　“你以为这样做，牺牲掉自己就能让佐藤家不再欠玖兰什么了？”柳瞳不屑地说着：“别傻了，就算你真的被蓝堂英吸血吸成人干，佐藤家欠下的，依旧要还。你这样做，什么都改变不了。”
　　支葵千里听着，脸上浮起奇怪的神色，轻声自语：“佐藤家和玖兰家什么时候有过来往？佐藤家欠下的？”
　　佐藤若镜迷茫地说道：“我是佐藤家直系的第一继承人，这样的身份，还不够？”
　　支葵千里暗暗点头：“确实，如果佐藤家的继承人出了事，足够佐藤家尽全力追杀玖兰枢了。只是没想到居然别有内情。”
　　柳瞳垂下手，直视佐藤若镜：“你知道佐藤家是因为什么而欠玖兰一次吗？你知道这一次是什么时候欠下的吗？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佐藤家一直没有还清吗？佐藤，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玖兰枢听着这一串的“你知道”，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至于蓝堂英，他还在发抖。
　　“我……”佐藤若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
　　柳瞳意兴阑珊地指了指锥生零：“带着他一起走吧。”说完看看自己手上的武器，迟疑了一会：“这个我等会还给他。”
　　佐藤若镜茫然地点头，带着锥生零，逐渐远去了。
　　柳瞳转向玖兰枢：“现在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柳瞳忽然放松下来：“现在的血族，难道真的已经忘记了往日的荣光吗？”语气悠悠，似乎有说不出的感慨。
　　蓝堂英愕然抬头，看向什么都没有的空中，支葵千里也露出惊讶的神色。
　　玖兰枢微笑，却有点苦涩。
　　“蓝堂英，你忘记了血族的戒律吗？居然随意向人类出手？六大戒律，你违反了不止一条。”柳瞳说着，显出怀恋的神色。
　　蓝堂英迷茫地看着空中：“血族？六大戒律？”
　　“避世、领权、后裔、责任、客尊、杀亲。血族的六大戒律。”柳瞳看着迷茫的蓝堂英，叹息：“算了，我不应该要求太多的。连始祖都被迫以那样的方式传承，血族的荣耀，已经陨落了。”不顾蓝堂英的满头问号，柳瞳看向玖兰枢。
　　“玖兰枢，现在的你，是为了什么而活着？”柳瞳问完这句话，忽然又笑：“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活着，怎么还去问这种问题。”挥挥手，不管别人是否看得到，带着血蔷薇之枪离开了。
　　玖兰枢看着那把枪在空中飘浮着离去，低声回答：“现在，是为了优姬而活着。至少是现在。”
　　支葵千里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悄悄离去了。
　　拖着血蔷薇之枪走了一段路之后，柳瞳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会说出那种话？还有，为什么自己的声音又可以被听到了？
　　恍恍惚惚地回到佐藤若镜身边，柳瞳把枪丢回锥生零身边，抱着自己的膝发呆。
　　想知道为什么。很想很想。
　　柳瞳有一种冲动，想去问问玖兰枢，现在还能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我想知道为什么？”佐藤若镜的声音响起来，因为疲倦而带了一丝沙哑。
　　柳瞳被佐藤若镜从那种想要知道一切的疯狂境地中惊醒，对自己刚刚的想法惊怕不已。
　　懒懒地看佐藤若镜一眼，柳瞳问她：“你想知道什么？”
　　“佐藤家欠下的，到底是什么？”佐藤若镜看着柳瞳，认真地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佐藤家的隐密，怎么可能……”
　　“有些事，虽然只是猜测。但是今天看玖兰枢的反应，反而得到了证实。”柳瞳没有看有点激动的佐藤若镜，带点儿漫不经心说着。
　　“我来的时候，你说过，佐藤家的先祖斩杀过魔神。”
　　“我在佐藤家的书库里翻看了很多的典籍，却发现这段记载总是语焉不详。是什么人，用什么样的方法，都完全没有记载。”
　　“仔细查证了时间和佐藤家的族谱之后，完全找不到一个可以斩杀魔神的人存在。佐藤家的实力，相对于魔神来说，还是太弱了。”
　　“那个时期，以血族为例，一个纯血的血族鼎盛时期，可以控制空间。就算那样，也不过是普通的亲王，连领主级别都不是。更不论神的级别。”
　　佐藤若镜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怎么可能？能控制时间，就已经是神的级别了。”
　　柳瞳不屑地笑：“神的能力，不在于破环，而在于创造。强大的神，甚至可以创造世界，制定规则。”
　　佐藤若镜惊讶地看着柳瞳。
　　柳瞳看着空中微笑：“佐藤家的书库里有很多好东西。我翻看了佐藤家书库里的东西，虽然有些对我来说不可理解，但是，当成小说看，也不是那么难看下去。”
　　“而且，当成小说看之后，就很容易发现一些问题，知道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那段时期过后，血族进入了全面的衰弱期。见到玖兰枢之后，发现血族连自己曾经的传承都没有办法再保持，连始祖都被迫放弃了坚持，开始在自己的后代中寻找身体才能保持永生。”柳瞳看向夜间部的方向：“新生的血族，则完全忘记了过去的荣耀与守则，能力也弱得不像话。”
　　转向惊讶的佐藤若镜，柳瞳似笑非笑：“说到这里了，你还不知道佐藤家欠下的是什么吗？”
　　佐藤若镜反而冷静了下来：“是吗？原来是这样。佐藤家根本没有斩杀神魔，是血族尽全族之力才做到的，对不对？不过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会有佐藤家斩杀了神魔的说法传出来？血族又是为什么没有否认？”
　　“契约，有一份契约。血族放弃弑神的荣耀，换取修生养息的时间；佐藤家得到名声，但是，从此欠血族一次，不过只有始祖级的才能得到这一次的偿还。当时签订契约时，血族的代表是玖兰家的始祖，天长日久，血族的始祖消亡殆尽，也就变相地成了欠玖兰家一次。更何况，现在还知道这件事的血族，大概也没几个了。”柳瞳解释到：“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大部分是从佐藤家的书库里翻到的，有一些……”柳瞳忽然显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我偷偷进了黑主灰阎的秘密书库。还跟着黑主灰阎去了一次猎人协会，在机要室待了半天。”
　　佐藤若镜不赞同地摇头：“你不应该把自己置于危险地境地。”
　　柳瞳挥挥手，毫不在意：“没事，多次试验发现，除了你，没人看得到我。”
　　还想说什么的佐藤若镜，被柳瞳打断：“放心好了，我还是很惜命的。而且，如果没有这几次冒险，今天根本就没有办法唬住玖兰枢。”
　　满意地看着说不出话的佐藤若镜，柳瞳点点头：“我去晃晃，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还真是让人紧张呀～以后别再做那种傻事了，要是那么容易还，佐藤家早就不欠什么了。”走了几步，柳瞳忽然回头：“哎呀，把锥生零忘记了。你还是想个说法，把他骗过去比较好。而且，锥生零也算血族，对你的血液也会有渴求，没事的话，还是离他远一点。”
　　扭身去了，留下佐藤若镜看着昏迷的锥生零，苦恼着该用什么样的说辞来隐藏后面发生的事。
　　很晚了。
　　温良如水恩恩夜风穿堂而过，卷起窗帘，带来窗外的花香。
　　玖兰枢缓缓翻过一页纸，说道：“你也不知道佐藤家的密术到底是什么？”
　　黑主灰阎少有地表情严肃：“好像从来没有人知道佐藤家真正的家底是什么。虽然他们表面上是什么都使用的杂牌家族，但是，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没有自己独特的密术的家族，怎么可能历经长久而保留下来。说起来，佐藤家有多少年的历史，都没人记得了。”
　　玖兰枢若有所思：“确实，在我的记忆中，有玖兰家的时候，就有佐藤家了。”手指在书页上滑动：“看起来，佐藤家一定不是那么简单的。”
　　黑主灰阎皱起了眉：“居然有那么久远的传承？看来更加棘手了。而且，佐藤家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中等家族的水准，所以，虽然也是属于那种不被协会掌控的家族，但是，也没有太过在意。现在看来，绝对是小看了他们。”摇摇头，黑主灰阎的眉越皱越紧。
　　玖兰枢嗤笑出声：“你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成人类了吧。佐藤家如何，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还能把你怎么样？”
　　黑主灰阎只是皱眉：“虽然这个世界能伤到我的人确实不多，但是，如果佐藤家和那个家族有关系……”意味深长地看向玖兰枢：“你别忘了血族是怎么陨落的。”
　　玖兰枢思索一会，摇头：“不可能。那个家族是议会倾尽全力毁灭的，当时已经再三确认过了，没有漏网之人。”
　　“有没有可能是密术被传出去了？”
　　“那个家族内部也只有年满20岁的继承人和进入长老会的人可以学习家族密术，传给外人的可能性实在不大。”玖兰枢一边思索着，一边回答。
　　黑主灰阎点头：“算了，在这里猜测也猜不出什么。玖兰家和佐藤家的契约应该可以稍微制约佐藤家，至少，不能让这个世界被毁灭。”
　　玖兰枢微笑：“是血族与佐藤家的契约。我会注意的。”低下头翻过一页书。
　　风吹过，房间内赫然只剩玖兰枢。
　　柳瞳听完玖兰枢与黑主灰阎的对话，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原来，佐藤家在外面是那样的形象，和佐藤若镜告诉自己的相差甚远。不过，明显佐藤若镜告诉自己的更接近事实。
　　被灭掉的家族，是不是也和佐藤家一样，是为了守住时空的平衡而存在的？又是做了什么，才招了众怒，被灭族？
　　看样子，谜团众多啊～柳瞳轻轻叹息了一声。
　　抬头看玖兰枢对自己刚刚的叹息没有反应，立刻明白过来自己又处于不能被听见的状态了。
　　不想让玖兰枢知道自己刚刚听到了他和黑主灰阎的对话，柳瞳瞬移出去了。
　　夜风从柳瞳的身体中穿过，凉凉的，让柳瞳也清醒了几分。
　　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不再像我自己。玖兰枢说黑主灰阎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人类，那么我呢？我是不是，也逐渐迷失了自己？
　　柳瞳这样想着，有想落泪的感觉。
　　呐，柳瞳，你没有选择的权利，因为，你要活下来。
　　现在，你只有活下来，才能做回你自己。
　　就算，现在失去了自己……

　　冲突与突然出现的人

　　“早上好，佐藤。”
　　“早上好，柳瞳。”
　　……
　　混乱的一夜过去之后，早晨终于来临。
　　日间部的成员们纷纷到达校舍。
　　“啊，太倒霉了，昨天我躲过风纪委员，看到了蓝堂前辈，却忘记……”
　　“川田麻衣，夜游，操行扣5分。”黑主优姬的声音忽然想起，把正窃窃私语的几个女生吓了一跳。
　　“诶……不会吧，优姬不要啊……我没有夜游啦，是说着玩而已……”川田麻衣哀求着，抱住抱着黑主优姬的手臂摇晃。
　　“撒谎，昨天理事长说有女生夜游我们却没有发现，被他念叨了好长时间。”黑主优姬有点阴森地说着：“所以，绝对不放过。”
　　“优姬，不要这样啦……”川田麻衣哀求着，满是可怜的表情。
　　“麻衣，何必求她。”一个女生忽然冲过来，恶狠狠地盯着黑主优姬，伸手将她推出去：“她不过是想独占夜间部的……”话没有说完，佐藤若镜忽然出现在她背后：“福山幸子，攻击风纪委员，违反校规第38条，扣除操行分数3分。”一边扶住差点摔出去的黑主优姬，佐藤若镜一边宣布。
　　被叫做福山幸子的女孩有一头红发，此刻的她也像是被火焰点燃了一样：“佐藤若镜，你不要太过分。别太把自己当成人物。不要以为……”
　　“你能怎么样？”佐藤若镜冷冷地看过去，明明没有说话，眼神中却清楚地露出这样的意思。福山幸子被那样冷如冰雪的眼光看过来，忽然就有点心虚，说不出话来。
　　顿了顿，忽然又鼓起勇气：“不要以为你是佐藤家的就很了不起。”福山幸子不甘示弱地看着佐藤若镜：“就算是佐藤家，也不敢把福山家怎么样。”福山幸子有点得意起来，抬起下巴。
　　佐藤若镜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怎么，被我说中了。”福山幸子愈发得意起来。
　　黑主优姬左看右看，不知道说什么好。
　　川田麻衣拉住福山幸子：“幸子，别这样。”
　　“让开。”锥生零站在福山幸子后面，不耐烦地看着拉拉扯扯的两个人。川田麻衣低声惊叫，赶紧拉着福山幸子让开。却被福山幸子挣脱，站在原地用挑衅的神态看着佐藤若镜。
　　佐藤若镜似乎连看一眼都欠奉，直接转身离去了。
　　锥生零不耐地从福山幸子旁边穿过，完全没有理会这里的一片混乱。“喂，我有事情问你。”说着，追着佐藤若镜的身影过去了。
　　黑主优姬有点茫然地看着离开的两个人，愣住了。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锥生零皱着眉，问道。
　　佐藤若镜面无表情地回答：“玖兰枢出现了，制止了蓝堂英。然后我就离开了。”
　　“是吗？”锥生零冷冷地瞟她一眼：“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反抗？能够打败我的人，怎么可能无法反抗那种野兽。”
　　“我被偷袭。”佐藤若镜似乎不想多说，只是简单地解释着。
　　锥生零握紧拳，又放开，长叹一口气：“你不想说就算了。但是，你最好别和那些野兽靠的太近。别忘了你是一个人类。”
　　不等回答，锥生零离开，有明显可见的怒气散发出来。
　　佐藤若镜露出悲哀的神情：“人类？是啊，我是人类。”
　　柳瞳微笑着接话：“没错哟～佐藤你是人类，就不要那么悲伤了。人类最擅长的就是忘记嘛～佐藤你也应该忘记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事情。”转眼又孩子气地噘嘴：“血族才不是野兽，只不过是另一种生物形态。锥生零果然还是太孩子气了，要用平和的心态看世界啊～”
　　说完，想起什么似的拉住佐藤：“要迟到了啊，佐藤你怎么还在这里，快去教室。”
　　佐藤若镜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迅速地离开了。
　　柳瞳微微一笑，飘远了。
　　“玖兰，你昨天是怎么听到我的声音的？”笔在纸上轻柔地划过，出现了这样的字迹。
　　“你开枪过后，就听到了。”玖兰枢不假思索地回答，同时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白纸。
　　“是什么样的声音？”
　　“很难说。”看到这个问题，玖兰枢有点为难，一边回忆着，一边组织着词句：“小孩子的稚嫩和长者的苍老，加上女子的柔软与金属般的坚硬。”
　　柳瞳停下了笔，托着腮想了一会儿，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笑起来。
　　“玖兰是个好人呢～”
　　玖兰枢看到这句话，微笑着摇头：“我是血族，而且……”
　　“玖兰想知道什么，我会回答你三个问题。绝对不撒谎，我保证。”出现的字迹让玖兰枢停下了想说的话，开始思考起来。
　　柳瞳转动着笔，看着思考的玖兰枢。
　　无论怎么看，这个血族都是优雅和高贵的代名词，就算现在略微皱着眉，看上去都很吸引。
　　有一点出神，直到被玖兰枢的声音惊醒。
　　“你的身份。”玖兰枢的声音没有了以往的温文，流露出一点残酷的冷意。
　　柳瞳手中的笔“啪”地掉了下来，脸上浮起一个笑。
　　“还以为你会问什么呢，原来是这个问题。”柳瞳拾起笔，一边无声地笑着，一边迅速写道：“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唯一特殊的一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玖兰枢冷冷一笑：“普通的人类？哼～”
　　“这个问题我回答了哟～绝对没有作假。”柳瞳写着，有一点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
　　这个位置看过去，风景正好。
　　已经是4月末了。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阳光也一日比一日灿烂，夏天就快真正到来了。
　　“佐藤家的密术是什么？”听到这个问题，柳瞳流露出复杂的神情。
　　“我也不知道，佐藤家没有人告诉我。你不会认为，这种辛密，有人会告诉我这种刚到这个世界不久的人吧。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绝对不是佐藤家明面上修行的任何一种。”柳瞳一边写着，一边对自己微笑。我可没有撒谎哦，只不过是有些事没有说而已。
　　玖兰枢对这样的答案似乎有点不满，有了明显的怒色，但是很快又消失，重新变回那个优雅贵公子。
　　柳瞳对他的行为露出很有趣的表情，似乎笑得更加开心了。
　　“呐，玖兰生气了吗？不要那么小气呀。”柳瞳写着，想起以前看过的文，说起某人就算扒光了丢到泥坑里，第二天遇到他的人也会把他送回最近的大户之家，问是不是他们家丢了小公子。玖兰枢，也是这样的存在吧。无论如何，骨子里透出来的风度与雅致，都不会改变。
　　哎呀，真是的，为什么要是黑主优姬的骑士呢，我都心动了呀。柳瞳懒懒地想着，等玖兰枢问下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了，玖兰要不要好好想想问什么？”柳瞳不无坏心地建议。
　　玖兰枢置之不理，很快地问出了地三个问题：“佐藤家到底准备干什么？”
　　柳瞳愕然，继而大笑。
　　真是个好问题，什么指向都没有，就等我自动招出来是吧？柳瞳这样想着，笔下却没停。
　　“如果你是问到黑主学院的目的，我不知道。不过，有一点你可以放心，佐藤家不会做出什么威胁到这个世界的事。至于血族，反正有契约压制着，你担心什么。”
　　你所担心的不外乎这两件事，索性都告诉你好了。
　　看一眼自己的回答，发现自己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透露出去，柳瞳满意地点了点头。
　　玖兰枢看着柳瞳的回答，有点咬牙。
　　柳瞳却不再停留，写下一句：“我走了。”就丢了笔飘了出去。
　　反正只是来找玖兰打听消息，自己想要的已经得到，就没有必要久留了。
　　一路走着，看看四下的风景，柳瞳十分惬意。
　　只是，那个转来转去的人，是谁？
　　柳瞳走过去，看着那个看起来十分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的可疑人物。
　　被帽子藏起来的头发似乎是带点柔弱的金色，大大的眼镜，怎么看怎么眼熟。
　　嗯？浦原喜助？
　　不对，到了这么久还没看见过类似于虚或者是死神的存在。
　　一定是看过的，柳瞳使劲回忆着，无意识地跟着那个人走了很久。
　　门关上的一霎那，柳瞳忽然清醒过来，我为什么要跟着他走？
　　看看四周，似乎是黑主灰阎的理事长办公室。柳瞳的好奇心又起来了，决定听听可疑人物和黑主灰阎要谈些什么。
　　黑主灰阎不在办公室，进来的那个人也没有联系他的意思，只是自己坐了下来，开始慢慢等。柳瞳陪着他等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无聊起来，于是凑上前去，想仔细看看这个人是谁。
　　刚靠近跟前，一只蜥蜴忽然冒了出来，把柳瞳吓了一跳。
　　那只蜥蜴在那个人身上爬来爬去，很是怡然自得。
　　看到那只蜥蜴，柳瞳终于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前一段时间在佐藤家见到过的姓名取的人。当然，认识他是在更早之前，《夏目友人帐》里的除妖师演员。
　　闪亮人物呀～
　　柳瞳疑惑起来，上一次似乎听见佐藤家的老爷子拜托了他什么事情，今天怎么在这里看到了呢？难道，托付给他的事，与佐藤若镜有关？
　　没有仔细思考下去，因为黑主灰阎出现了。
　　关上门之后，黑主灰阎嬉笑的脸变得更加不正经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有什么事情？”语气娴熟自然，仿佛是认识了多年的老友一样。
　　“我和佐藤家的老狐狸有一个交易。”取下掩饰性的帽子和眼镜，名取周一用略微带点懒散的语调说：“我要带走佐藤家的大小姐，叫佐藤若镜的那个。”
　　“真麻烦。佐藤家的大小姐可是很有用，被你带走了，我可怜的女儿又要辛苦了。”黑主灰阎装模作样地抹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戏剧化地喊着。
　　“我说，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名取周一戏谑地看着演戏的黑主灰阎：“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只是通知你而已。”
　　“身为理事长，不能让学院的学生被来历不明的人带走，保护学生是我的职责。”名取周一根本没有理会黑主灰阎的胡言乱语，站起身准备离开了。
　　黑主灰阎不再玩笑，表情严肃起来：“佐藤家似乎不简单，你要当心。”
　　意外地看了黑主灰阎一眼，名取周一微微一笑：“我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只要佐藤家没想着灭绝人类，我担心什么。倒是你，”停一停，看了看黑主灰阎变得委屈的脸，接着说道：“别真的把自己当成人了。”
　　黑主灰阎萎顿下来，有气无力地挥手：“我知道了。”名取周一轻笑一声，开门出去了。柳瞳连忙跟了上去。
　　名取周一在学院里很悠闲地逛了一圈，没有和其他人再接触过。这让柳瞳很不解，如果只是为了见黑主灰阎，早就可以走了，何必在这里停留，但是这个样子，又不像是在等什么人。
　　柳瞳没有费心去考虑名取周一到底是为了干什么，只是跟着他走了很久。
　　然后，名取周一不见了。
　　他在柳瞳面前忽然消失了。
　　柳瞳惊讶了片刻，仔细回忆了一下名取周一消失时的情景——光芒波纹一样的扭曲，然后恢复正常。
　　柳瞳挑眉，自语：“结界么？我还不知道黑主学院里有用结界掩藏起来的地方。”站在原地考虑了一会，柳瞳没有继续前进，记下了这个地点，转身去找佐藤若镜。
　　“怎么？”佐藤若镜的问题很简单，柳瞳无视了她冰冷的语气，开始说起自己听到和看到的事情。
　　“名取先生是很有名的术师，如果能跟着他修行，收获会很大。”佐藤若镜似乎没有在意柳瞳所猜疑的阴谋问题，对于力量的增长，佐藤若镜显然更看重。
　　柳瞳明白了佐藤若镜无所谓的态度，也就不再说下去，把自己更多的猜想关在心中。
　　跟着佐藤若镜上了一会课，柳瞳不耐烦起来，高中生的课程实在是没什么好听的。和佐藤若镜打了招呼，又到图书馆去了。

　　突如其来

　　佐藤若镜看着被锁上的隔间门，有点无奈。
　　没想到那群女生居然这么疯狂，伤不到自己就用小手段，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是很烦人。
　　抬脚踢过去，门应声而开。
　　佐藤若镜闪身出来，没有理会那几个正提着水，看着被踢飞的门目瞪口呆的女生。
　　洗手，出门。
　　福山幸子正在门外一脸傲色地站着，看着佐藤若镜走出来，她似乎有点惊讶。不过很明智地没有说什么，只是从鼻子里挤出一个代表不满的声音。
　　佐藤若镜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
　　被那样冷冷的没有感情的眼神看着，福山幸子变得有点慌乱，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挑衅地看回去。
　　佐藤若镜忽然走过去，伸手抚上她的脸：“有些事，我不计较。但是，别以为我是没能力。如果做得过分了，会后悔的。”看着福山幸子眼中的慌乱，佐藤若镜放下手，离开。
　　佐藤若镜走后，终于反应过来的福山幸子，咬紧了牙，看着佐藤若镜离开的方向。
　　黑主优姬站在福山幸子看不到的地方，满面忧色，最后终于悄悄地离开，追上了佐藤若镜。
　　“佐藤同学，你要小心。”黑主优姬很真诚地提醒佐藤若镜：“福山幸子……”
　　佐藤若镜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不在乎，同时也表明自己不想再说下去。
　　黑主优姬满腔忧虑都被堵了回来，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佐藤若镜离开。
　　柳瞳不在，佐藤若镜慢悠悠地沿着小路晃到图书馆去。
　　柳瞳担心的事，佐藤若镜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佐藤家，还有很多秘密不是通过简单的翻阅资料就能知道的。
　　虽然瞒着柳瞳让佐藤若镜的心中有那么一点愧疚，但是，除了家族，自己永远是最重要的。
　　柳瞳很真诚地在为自己打算，可惜，她永远不是佐藤若镜。
　　佐藤若镜这样想着，进入图书馆，绕到最里面的架子那里，看见柳瞳整个人几乎埋在书中。这个时侯，任何人过去都无法惊动她，见识过柳瞳当初在佐藤家书库的疯狂之后，佐藤对此深信不疑。
　　将柳瞳从书的世界拖出来，不理会她的疑问，带着她找了一个清净的地方坐下来，摆出谈话的架势。柳瞳看到这个场景，也明白过来，找了地方坐下。
　　“昨天晚上，你和他们说了什么？”佐藤的问题让柳瞳有一点愕然：“你开枪过后，他们就应该能听到你的声音了。”
　　柳瞳反应过来，佐藤知道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能被听到，连连追问。
　　“因为血蔷薇之枪的原因。他们听到的，不是你的声音，而是血蔷薇之枪的声音。使用过血蔷薇之枪之后，你就已经暂时被那把武器承认了。”佐藤若镜解释着：“拥有长久传承的武器能孕育出自己的灵魂，如果能被武器的灵魂承认，才能真正成为它的主人。拥有灵魂的武器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器物，基本上可以被当作妖族。”
　　“你被那把枪承认了，它传达你的意志，仅此而已。”佐藤若镜有点不在意地说着：“不过你对它的压制仅仅能持续到你放开它的那一刻为止。”
　　“也就是说，他们听到的，是血蔷薇之枪的声音，而不是我的声音？”柳瞳似乎很有兴趣，好奇地问着。
　　干脆地点点头，佐藤若镜示意柳瞳回答自己先前的提问。
　　柳瞳满不在乎：“不过是吓唬了一下蓝堂英，说他违反了血族的戒律，已经够得上被血族猎杀的资格了。”
　　“血族的戒律？”
　　“是啊，就是避世、领权、后裔、责任、客尊和杀亲么。以前看有关血族的小说时记下来的，虽然不知道这里的血族有没有这样的规矩，不过拿来吓唬一下被我开枪打蒙了的蓝堂英还是可以的。再说了，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看他们的样子，说不定还以为我是血族呢。”柳瞳兴致勃勃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佐藤若镜眼中变幻的光芒。
　　“这样啊……”佐藤若镜缓缓说着，松开了握紧的拳。
　　柳瞳看向佐藤若镜，脸上似笑非笑：“放心好了，我不会做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的。现在他们最多能猜到我和你有点联系，更多的就完全不知道了。”想起什么似的，说了说名取周一消失的事情，学校里的神秘结界，最后报备道：“过两天我要去看看，到时候把看到的东西告诉你。”
　　佐藤若镜摇头：“我估计名取先生很快就会带我走，你大概是没有时间去探险了。”
　　柳瞳愣在那里，良久，长叹一声，很是哀怨的样子。
　　第二天。
　　佐藤若镜很奇异地看到四周的同学都对自己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不断。
　　快到教室的时候，黑主优姬忽然冲过来，拉住佐藤若镜：“呐，佐藤同学，是真的吗？”
　　给她一个疑问的眼神，佐藤若镜没有答话。
　　“蓝堂前辈今天在校园论坛上宣布你是他的女朋友，是真的吗？”黑主优姬眼中闪动着八卦的光。
　　柳瞳听到这一句，大笑起来。
　　蓝堂英的宣言给佐藤若镜造成了一定的麻烦，但是经历了佐藤若镜义正言辞多次否认和傍晚执勤时蓝堂英的毫无表现之后，麻烦还是少了很多。虽然还是有人不太相信，不过比起刚开始的疯狂，已经好了很多。
　　所以当佐藤若镜被拦住的时候，柳瞳是有一点吃惊的。
　　这件事情表面上的风浪不是已经平息了吗，怎么还会有人这么直接地表示不满？原本以为会发展到家族势力较量的柳瞳对这样的小打小闹有一点不过瘾的感觉。
　　悠然地看着戏，对佐藤三言两句连动手都不用就打发走这些人的行为，柳瞳由衷地佩服。
　　不过，藏起来的福山幸子，是为了干什么？
　　柳瞳看着满头红发的女孩没有表情的脸，有一点好奇。
　　5月的阳光照在新绿的树冠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变幻莫测的光晕让福山幸子的眼神显得有点阴森。
　　最后，她咬着唇转身离开。佐藤若镜看过来，似有所觉。
　　“你有麻烦了呢，佐藤。”柳瞳笑嘻嘻地说着：“刚刚走的是那个叫福山幸子的，真是恐怖的表情啊。”柳瞳一脸唏嘘，无限感慨的样子被佐藤若镜无视，连担心的表情都没露出一个。
　　想象中福山幸子的行动没有到来，来的是突然出现的名取周一。
　　正准备去履行风纪委员职责的佐藤被他拦住，要求今天晚上做好离开的准备，明天一早就离开，时间大概为一个月左右。
　　柳瞳讶异地发现，名取周一身上的光芒似乎改变了，整个人的感觉也有所不一样。
　　看来，那个结界里面，似乎有了不得的东西。
　　得到了这样的结论，柳瞳下定了决心什么时候要去一探究竟。
　　送走了名取周一，佐藤若镜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完成今天的任务再离开。
　　事情总是在人们快要遗忘的时候发生。
　　原本以为已经表面上风平浪静的蓝堂英女友事件，在蓝堂英忽然的暧昧举动之下又有掀起了新的风浪。议论纷纷的日间部成员让柳瞳意识到，佐藤若镜又一次被拖进了漩涡之中，只不过这次更加麻烦了。
　　佐藤若镜面无表情地看着蓝堂英，柳瞳则在长叹，幸好明天就要离开，表面上的风波没法造成影响了，但是到时候回来，暗潮汹涌啊……
　　联想起福山幸子，柳瞳有种十分不妙的预感，但是看着佐藤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又长叹一声，不再管了。
　　晚樱已经谢了，风中若隐若现的是玫瑰的香味，月光清亮如水。
　　“其实，你没有必要太担心。”佐藤若镜一边巡视，一边对身边的柳瞳说着：“福山家绝对不敢惹上佐藤家的继承人。”大概是傍晚柳瞳担心的表情让做人若镜觉得不安，出乎意料的解释着：“佐藤家传承了很多年，隐藏着的势力太深，没有把握的家族是不敢开罪的。”
　　“但是福山幸子不是福山家的掌权者。”柳瞳叹息着：“掌权者会顾及到佐藤家的势力而不敢动手，可是福山幸子根本就不知道佐藤家有多么厉害。她所知道的，只是福山家在表面上看起来也是顶尖的家族之一。”柳瞳摇头：“你不能要求一个还在读高中的、没有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女孩有多么清楚的认知。所以，还是要小心福山幸子会做出什么事情。”
　　“只要没有动用家族势力，你认为有什么能伤到我吗？”佐藤若镜的语气无比自信。
　　原本想说点什么的柳瞳看着这样的佐藤若镜，也不再接话。两个人沉默地继续向前走着。
　　有人在背后轻轻地嗤笑出声：“伤不到你吗？”
　　佐藤若镜没有回头，微微一屈身，已经离开原地很远。
　　转过身，警觉地握住剑柄，扫视四周：“谁？”
　　那个声音在佐藤背后说道：“动作在人类中很快，可惜，在我看来，还是慢了。”柳瞳站在原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夜色中闪动着红色光芒的双眼，面目却看不清楚。
　　血族。
　　这个声音……
　　“是支葵千里。”柳瞳说着，浮到树枝上站好，准备有什么不对就去搬救兵。
　　佐藤若镜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迅速地离开原来的位置，摆出防御的姿势：“出来。”
　　“嗯？要求我出来吗？”那个声音又转到了佐藤若镜背后，佐藤若镜再一次从原地弹开：“好了，满足你的要求。”随着这句话，有什么东西从佐藤若镜背后犀利地破空而来。
　　脚步一错避开了袭来的东西，佐藤若镜看向出现的身影。
　　果然是支葵千里，只不过他的表情与一贯的形象相差甚远，带着一点嗜血。
　　柳瞳疑惑地看着支葵千里的双眼，一只是常见的浅蓝色，另一只却变成了血色，这让柳瞳很不安。
　　支葵千里没有再说什么，连续不断的鞭影撕裂了空气向着佐藤若镜袭去。佐藤若镜只是不停地躲闪着，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没有还击。
　　“还有余力吗？”支葵千里露出一个森冷的笑，动作更快了几分。
　　“定。”佐藤若镜躲闪着，吐出一个字。然后就见漫天鞭影消失，只剩一条血鞭被定在那里。
　　“言灵的力量吗？”支葵千里看着自己被定在空中的武器，微微一笑。血鞭迅速地流动起来，摆脱了言灵的影响。
　　“很有趣，果然是被玖兰枢所重视的。”语气调侃但看向佐藤若镜的目光中没有一点感情。柳瞳皱起眉，准备着想要离开了。“很可惜，你挡在了我前面，所以，你必须付出代价。”佐藤若镜没等他说完，就近身抢攻。但是剑光闪闪之中，犹自听到支葵千里轻松的声音：“真可惜，你的动作太慢了。”
　　佐藤若镜被抽飞出去。
　　“火。”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站稳之后，佐藤若镜放弃了近身攻击的方式，开始使用法术。眼角扫扫，柳瞳已经不在那里了，估计是离开找人去了。
　　“嗯，很聪明，血液确实不能被火碰到，但是，”支葵千里说着，留下一道残影：“你跟得上我的动作吗？”什么东西碰到了火焰的盾牌上，留下一阵腥味。
　　但是接下来连续不断的攻击，让燃烧的火盾迅速的失却了光芒，最后终于在重重一击之下破碎了。空气中满是血液与火焰碰撞后的焦糊味与血腥味。
　　“你不是支葵千里。”佐藤若镜召唤出第二个火盾在自己周围围了一圈，看向前方的身影：“你是谁？”
　　没有回答，支葵千里谨慎地看向理事长办公室的方向：“哎呀，被发现了。再见了，佐藤小姐。”留下这句话，支葵千里迅速地消失了。
　　佐藤若镜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微微皱眉。
　　“逃走了？”天空中传来黑主灰阎的声音，佐藤若镜抬头看去，一头巨大的异兽遮住了天空。
　　柳瞳飘在它身边，似乎也有点惊讶的样子。
　　“是谁袭击了你？”玖兰枢的声音从身边传过来，很是严肃的样子。
　　佐藤若镜转过脸：“是支葵千里，但是他看上去很不正常，我怀疑他被附身了。”
　　被遮住的月光洒了下来，佐藤若镜讶异地发现，那头异兽消失了，地面上出现的人是黑主灰阎。
　　“附身？”玖兰枢若有所思地重复着，然后优雅而迅速地离开。
　　“你是妖族？”佐藤若镜瞪视着黑主灰阎，后者只是漫不经心地笑笑：“被发现了？真抱歉，让我封印你的记忆吧？”
　　后退一步摆出战斗的姿势。
　　下一刻，佐藤若镜却发现自己高速运动起来。有人抱着她轻轻地说：“不行哦，现在她是我的学生。”黑主灰阎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出了黑主学院，佐藤若镜被放下来，看见名取周一笑眯眯的脸：“接下来的一个月，你要和我一起修行。请多指教了。”

　　笨拙的报复

　　起因
　　“有意见就报复，你又不是人类，为什么死守着人类的观念。”
　　“玖兰已经说过不准……”
　　“他说过不准动的是黑主优姬。”
　　“不包括佐藤若镜？”
　　“有吗？”
　　“莉磨……”
　　“没有。”
　　“太好了。我要想想怎么报复……”
　　“可别太怜香惜玉了。”
　　“怜香惜玉？好主意，千里，谢谢了。”
　　于是，蓝堂英的宣告出现。
　　过程
　　某一天，学院餐厅外。
　　“绝对是她威胁蓝堂前辈的，蓝堂前辈那么完美，怎么可能看上她。”喂，如果能够被威胁，就不完美了。
　　“就是就是……仗着自己身为风纪委员的便利，接近夜间部的各位大人们……”我说，风纪委员其实要做的是防范他们，保护你们才对，傻瓜。
　　“一定要拯救出蓝堂前辈！”你那种燃烧的背景是怎么回事，童话看多了吧，同学！
　　柳瞳听着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在心中不耐烦地接话。
　　佐藤若镜出现，众人静默，无人敢上前。
　　沉默地看着佐藤若镜离开。
　　“好可怕的气场，我都不敢说话。”宣称要拯救蓝堂前辈的女生。
　　“”
　　某一天，夜，巡视过程中。
　　“你的巡视方向不是这里。”
　　“哈，哈哈，我只是……”干笑的黑主优姬。
　　“你在这里干什么？”忽然出现的锥生零。
　　……无视他们继续前进的佐藤若镜。
　　“那个，佐藤同学，那件事是真的吗？”终于没忍住的黑主优姬。
　　“白痴。”恨铁不成钢的锥生零。
　　“他们是吸血鬼。”终于开口说话的佐藤若镜。
　　……沉默前进的三个人。
　　“哈哈……”看戏的柳瞳。
　　“佐藤同学，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会支持你的。就算是吸血鬼也没关系。”热血沸腾之后飞速离开的黑主优姬。
　　“……”彻底无奈的锥生零。
　　“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了吧？”口气恶劣的锥生零。
　　“佐藤家的使命是守护人类与非人类之间的次序。”镇定的佐藤若镜。
　　“果然是主角啊……”感叹的柳瞳。
　　某一天，下课后。
　　“佐藤若镜，你出来。”少女A。
　　被无视。
　　“佐藤若镜，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少女B。
　　“我知道了，我会在明天交上去的。”与班长交谈的佐藤若镜。
　　“啊……”伸手却被摔出去的少女C。
　　“-_-||”摔人的佐藤若镜：“抱歉，条件反射。”面无表情的脸。
　　……
　　“啊！”“啪！”……
　　纷纷上前最后躺了一地的少女们……
　　“走吧，图书馆快关门了。”打呵欠的柳瞳。
　　“……”转身离开的佐藤若镜。
　　转折
　　“啊……居然一点都没有被报复到。”
　　“蓝堂果然还是心软了么？”
　　“谁说的，站出来！！”
　　“再加一把火好了。”
　　“你再牺牲一次就好了。”
　　“千里……”
　　看着冲出去的蓝堂英，支葵千里和远矢莉磨相视，终于笑出来。
　　结束
　　“居然就这样走了，啊啊……”郁闷的蓝堂英觉得，他一定是被诅咒了，牺牲了那么多却没收到效果。
　　无神地看着天空，背后支葵千里轻轻微笑。

　　少年与妖怪

　　和名取周一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并不是纯粹的只有修行。
　　由于身为演员的原因，名取周一本身有很多活动，很多时候都在工作。这种时候佐藤若镜总是很努力地在练习，遇到出外景也会跟去，但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剧组众人面前。
　　柳瞳就要过的惬意得多。
　　和佐藤若镜一起听名取周一讲解术的各种注意事项与应用，然后跟着名取周一跑到剧组去看美男与美女，在两人都休息之后一个人尝试着练习名取周一讲解的东西。
　　不得不说名取周一是一个很好的教授者，听过他的讲解，柳瞳这种对术完全不了解的人居然也能像模像样地用出一些来。
　　不过仅限于非攻击性的法术。攻击性的法术在试验过无数次之后，柳瞳终于承认自己是没有办法在这种状态下使用了。不死心的她还想着什么时候借用媒介试试，但是一来没有合适的媒介，二来不想被发现自己可以使用术，连练习都偷偷做的柳瞳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去试验自己的想法。
　　有时候在风景区工作时，名取周一总会在没有自己的戏份时外出，大部分时候都会拉上佐藤若镜。佐藤若镜对这种看起来很浪费时间的行为似乎有点不满，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被招呼之后总是跟过去，沉默不语地走。
　　在柳瞳看来，名取周一似乎是在借着这种走动提醒佐藤若镜提高自己的心境，可是在没有确定之前，却是不好提醒佐藤若镜。而且从佐藤若镜的言行看来，追求力量更甚于对心境的提高。于是最终只是旁敲侧击了几次，没有收到自己预想的效果之后就放弃了。
　　佐藤若镜的不接受不代表名取周一的放弃，他依旧带着佐藤若镜去与小妖怪打交道，走很远去看风景。柳瞳玩的不亦乐乎，有什么呼之欲出，但是却始终差那么一点。
　　柳瞳也不着急，总会有那么一天，它会自己蹦出来的。
　　相处时间长了之后，柳瞳对名取周一的印象完全改观。
　　原本的印象来自《夏目友人帐》，那个对妖怪厌恶却不会真的狠下杀手，因为被众人排斥而微微有点寂寞，想要接近夏目却表现笨拙的人在柳瞳的脑海中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心思缜密，一举一动都有其含义的除妖师。
　　佐藤若镜曾说，名取周一是相当有名的术师。柳瞳原本以为只是理论方面，毕竟在漫画中对付一个不怎么强的妖怪还要事先设结界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后来发现事情完全不是那样。
　　名取周一很强，绝对也是处于顶层的存在之一。
　　柳瞳似有所悟，大概是不同的漫画的原因，让力量的差异看起来很明显，但实际上最高点都是在同一个水平线的。
　　这样一来，对实力的认定就要重新划分。柳瞳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法对众人的实力做确切的划分，恼羞成怒之下放弃。
　　“我不明白名取先生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与这些低级的妖怪打交道，还故意装出实力低下的样子？”佐藤若镜终于有一天问道，语气中满是疑惑，脸上去毫无表情。
　　只是她没有直接问名取周一，提问的对象是柳瞳。
　　柳瞳靠在树上，懒洋洋地打个呵欠：“你应该去问他，这种事情，除了当事人，谁猜出来的都做不的准。”
　　看见佐藤若镜不甘心的眼神，柳瞳伸手拉住佐藤若镜一边走一边说：“走吧，我估计剧组快完工了，再不跟上就迟了。”拉了几下没动，柳瞳无奈了：“也许他只是为了练习控制力？我说你在这里纠结有什么用，还不入去直接找他问清楚。”
　　“好，我去问名取先生。”佐藤若镜忽然燃烧起来，柳瞳反而很不习惯。
　　“怎么忽然这么热血了，很不习惯，嗯，很不习惯。”柳瞳喃喃自语，看见名取周一从佐藤若镜背后走过来。
　　“想问我什么？我不保证回答。”名取周一很罕见地真心地笑着，让柳瞳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佐藤若镜没有问自己想问的问题。看了看名取周一之后，很肯定地说：“名取先生很高兴。”
　　“啊呀，被看出来了？”名取周一没有在意，依旧很开心地笑着。如果是漫画，应该已经可以看到闪亮的背景了。
　　“我找到要找的人了。”无限感慨地，名取周一说着：“找了很长时间。”
　　面对这样一个话题，佐藤若镜明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后也只是挤出了“恭喜名取先生”一句话。名取周一的心情显然是非常好，一点都没有在意佐藤的无措，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过几天有个工作正好要到那边去，带你们过去看看好了。”笑嘻嘻地，名取周一下了决定。
　　柳瞳很高兴地欢呼，佐藤若镜无奈地沉默。
　　已经是5月中下旬了。
　　这次来到的地方是乡下，风景看上去美丽得让人心醉。
　　南天竹大片大片地铺散开来，看过去满眼都是点缀着点点金色的雪白，衬着绿叶，夏天的味道迎面扑来。地上有不少的花蔓草，小小的红色花朵在绿色中探出头来，随风摇摆。
　　柳瞳很高兴地左看看右看看，不时靠近嗅一嗅花的味道。
　　因为看上去剧组一时还不会那么快完工的原因，佐藤若镜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就跟着柳瞳四下乱走。只不过目的是找个清静一点的地方抓紧时间修行。
　　面对佐藤若镜这种想法，柳瞳很是不以为然：“修行是很重要，但是休息也很重要啊。在这种自然风光中，有了好心情，修行起来也会得到更多的提高吧。”
　　佐藤若镜很奇怪地看了她一会：“这种说法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修行的提高与心情无关，只有在达到瓶颈阶段之后，才需要锲机，大概这种时候心情确实很重要，但是在平时的修行之中是没有必要的。”
　　柳瞳很无辜地回答：“我又不是修行者，我只是这样觉得。既然你说不是就不是。不过浪费掉这么美的风景真的是……你看你看，那家人种的花好漂亮。”
　　佐藤若镜扫一眼，不在意地回答：“那是百枝莲。你自己逛吧，我去找地方修行。”
　　柳瞳正兴奋地揪着百枝莲的红花看，听到这样的话之后毫不在意地挥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等她研究够了，抬起头时赫然发现佐藤已经不见了踪影。
　　咕哝了一句，顺着风吹来的方向走过去。
　　风轻柔地吹过去，树叶沙沙作响，斑驳的树影随之变换。
　　柳瞳闭上眼睛，靠着树享受着。
　　不知过了多久。
　　隐约似乎有说话的声音传过来，被惊动的柳瞳爬起身，服从自己的好奇心走了过去。
　　靠的近了，说话的声音也就渐渐清晰起来。
　　“好了，以后不准再欺负它了，知道吗？”明显是少年的声音竭力似乎想要威严一点，但是本身青嫩的声线让这种努力化为泡影。
　　“是，夏目大人。”有点沮丧和失望的声音，听着说不出地滑稽。
　　夏目大人，难道说，是主角出现了吗？
　　柳瞳兴奋地加快了脚步。很快就看见少年浅色的金发，看上去丝毫不耀眼，只是说不出的温暖。旁边的树杈上睡着一只招财猫外形的肥猫。
　　果然是呢，夏目贵志——因为看得见妖怪而被人类排斥，本身却始终没有办法对妖怪们狠下心来去恨的少年。
　　柳瞳不自觉地微笑着，看着那个少年。
　　“以后小心一点。”夏目对站在面前的小妖怪说着，语气说不上多么温和，但是却让那个小妖热泪盈眶，目送着夏目离开。
　　柳瞳跟上去，听见猫先生的抱怨“夏目总是太心软”，而被抱怨的对象只是笑笑，看见了被欺负的小妖依旧会上前去帮忙。
　　真的是很温柔的少年呢～
　　柳瞳想着，看天色已经不早，没有再跟下去，离开去找佐藤若镜。
　　离开的瞬间，猫先生的眼光扫过来，若有所思。
　　“猫咪老师，有什么事情吗？”少年疑惑地问，眼神清澈。
　　“没，没什么。错觉。”招财猫外形的妖怪回答，跟了上去。
　　“我要吃鱼，夏目。”
　　“知道了知道了……”
　　“看到什么了吗？很高兴的样子。”
　　“看到了一只猫，还有一个很温柔的少年。让我觉得人生真是美好，我不能这样颓废下去。”
　　佐藤若镜看了忽然沸腾起来的柳瞳一眼，没有接话，向剧组的方向走过去，准备看看剧组是否已经完工。
　　“喂，佐藤你不能忽视我啊，明明是你先问我的……”
　　名取周一在这里的工作持续了好几天，出于不知名的原因，他一直没有去找那个找了很久的人。每天工作暂告一段落之后，都会窝在旅舍看风景或是出去调戏那些小妖怪。
　　是的，就是调戏。
　　柳瞳出于好奇一直都跟着他，结果发现他总是戏弄小妖怪们，明明是伸手就可以灭掉的初生小妖，往往都是控制着术的威力让它们吃个苦头，却又不会真正伤到它们。
　　似乎是在练习控制能力，又似乎纯粹只是好玩。
　　而且，虽然他有两个妖怪追随者，但是柳瞳发现，很多时候，名取周一看向它们的眼光，是冷的。
　　越来越不懂这个人了。
　　白天无聊的时候，佐藤若镜总是找一个清净之地自顾自地修行。百无聊奈的柳瞳只好自己找事打发时间。
　　于是，森林里的妖怪中有了关于看不见的妖怪的传说。
　　“太过分了，我晒了好久的果子，居然全部拿走了！”悲愤的声音传出了很远。
　　“我的收藏也不见了，哇……我的宝贝……”这位直接开始哭了，泪水飞溅。
　　“居然把我的拐杖藏起来，找了好久，没拐杖可真不方便～”颤抖着，仿佛马上就要倒下去的老妖怪。
　　许多小妖都纷纷附和着，说着自己被捉弄的事情，自己又受了什么损失。
　　柳瞳看着聚在一起义愤填膺的妖怪们，有种哭笑不得的心情。
　　如果没记错，那个说果子被拿走的妖怪，昨天柳瞳看着他全部吃完的；那个说收藏不见了的妖怪，是打赌输给了别人；拐杖那个，柳瞳还真的拿过，不过当时就被发现，后来是他自己忘记放在什么地方了……
　　不带这么冤枉人的呀……
　　柳瞳真想这么叫。想到自己叫了也没人听得到，只好郁闷地憋回来。
　　“笨蛋，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妖怪，要杀了你们也很简单。”猫先生略带一点滑稽的声音从树枝上冒出来。一众小妖怪看着猫先生不耐烦地翻着白眼的样子，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满意地点头，猫先生跳下树，对着小妖怪们指指点点：“真得不能被看到还能拿走你们的东西，连气味也不留下，这里哪个防得住它？那样的妖怪都是大妖怪，还看得上你们那点东西？”猫先生边踱着步，边分析。
　　“你也是大妖怪，还不是一样抢我的鱼……”忽然有个小妖怪小小声地说出来。
　　猫先生立时大怒：“谁说的？我什么时候抢过你的鱼了？我是怕你吃太多撑着了！”义正言辞，表情严肃。
　　柳瞳在旁边大笑，几乎要捶地。
　　猫先生太有趣了，不过真想看看它变身后的样子。柳瞳围着猫先生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没伸出手，知道自己存在的人还是不要太多了。
　　“怎么了？”夏目大概是找猫先生找到这里来了，看着这群妖怪聚集在一起很惊讶的样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夏目大人，请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不问还好，一问一群妖怪都痛哭流涕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事情。好不容易从妖怪们纷乱的话语中分析出他们要说什么，夏目拉下了脸，无精打采的。
　　“我又不是除妖师，也不是侦探，这种事情交给专业人员比较好。”有点不耐地说着，夏目对猫先生伸出了手：“猫咪老师，走吧，今天塔子阿姨做了你喜欢的鱼。”
　　“真的？”猫先生满脸喜色，眉飞色舞地率先走了：“鱼，鱼，最爱的鱼……”
　　“夏目大人……”妖怪们纷纷缠住夏目，不让他走，嚷嚷着要求夏目找出那个打乱妖怪们正常生活的、看不见的妖怪。
　　夏目被缠得没办法，终于无奈地答应下来：“我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放手，我要回去了。”
　　“万岁，万岁，夏目大人最高……”
　　柳瞳不开心地鼓起了腮。
　　当夜，微凉的夜风徐徐拂过，点点星光闪耀。
　　佐藤若镜坐在门廊下，听柳瞳说过之后，颇为奇怪地看着柳瞳：“你为什么要对那些妖怪的话在意？不过是一些连形体都无法显出来的小妖而已，它们说什么根本就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
　　柳瞳沮丧地点头：“虽然这样说，但是还是会觉得很郁闷。可是又不能真的对他们做什么。看着他们就跟看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怎么都觉得很麻烦。”
　　“小孩子？”佐藤若镜似乎是在嘲讽：“那种微卑低下的存在？”
　　柳瞳平静地看向庭院中盛开的巴西鸢尾，迎风欲翔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抖。
　　“我没有办法像你那样，用看低等生物的眼光去看待他们。在我看来，他们都是有智慧的生物，我也许不能像对待人一样平等地对待他们，但是，至少我可以尊重他们的存在。”柳瞳伸出手去抚摸那些白色的花瓣，碰到的一瞬间，花瓣落了。
　　“真可惜。”柳瞳收回手，无所谓地看向佐藤若镜：“我觉得，如果你真的想要更多突破，最好还是多考虑下这类事情吧。虽然你说心境只在突破的时候有用，但是，我还是觉得，心境高了，修行起来也会更快的吧。”
　　旋身去把玩新开的一朵花，柳瞳继续说着：“不过这些都是我的感觉而已，具体怎么样都当不得真，还是要靠你自己做。”忽然柳瞳耸耸鼻子，似乎闻到什么：“啊，烤鱼，好香。可惜不能吃。”
　　佐藤若镜看着柳瞳蹲下去一朵花一朵花地抚摸过去，留下满地花瓣，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粗听起来，柳瞳的话只是外行人的猜测，但是，又让人觉得有几分道理。
　　这时，柳瞳忽然跳起来，嚷道：“不行，越想越生气，我一定要去捉弄那群该死的妖怪。”说完不等佐藤若镜答话，就飘过了墙头出去了。
　　佐藤若镜看着被她摧残到不剩几朵的巴西鸢尾，叹息一声。
　　“刹那芳华，果然很壮烈。”名取周一走过来，看着落花，很感慨：“虽然比不上昙花那般转瞬即逝，也是极为悲壮的美。”
　　佐藤若镜眨眨眼，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
　　“佐藤小姐也是在这里欣赏落花的美丽吗？”名取周一看着已经不剩几朵的花，似乎有点惋惜：“真可惜来迟了一步，没有见到繁花齐谢的美丽。巴西鸢尾只有两天的花期，我还以为这次正好能赶上了。”
　　佐藤若镜方才恍然，名取周一说的是什么。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虫鸣声渐渐响起来，远远地，听得不甚清楚。
　　“名取先生，是怎样看待那些小妖怪的？”似乎过了很久，佐藤若镜的有点迟疑地开了口。
　　名取周一睁开眼睛，无悲无喜地看过来。过了一会儿，那双眼睛中才仿佛沾染上尘世的味道：“佐藤小姐终于想到要问了吗？我还以为要过很久，佐藤小姐才会从追求单纯力量的境界中走出来。”名取周一似乎在笑，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世间万事万物都有其存在的理由，但是，我所悟到的不是你的，这些事情还是要佐藤小姐自己经历过一遍之后，自己来领悟比较好。”
　　“那些小妖怪，就像是懵懂的孩童一样，但是，它们非人。”说着，名取周一起身：“我还有事，先行离开了。”
　　佐藤若镜听完名取周一含义模糊的话，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直到柳瞳翻墙回来，她依旧坐在那里，把柳瞳吓了一跳。
　　催促着佐藤若镜去睡觉之后，柳瞳微微一笑。
　　你问过名取周一了，对不对，佐藤？明天，明天再告诉你一些东西好了。
　　其实，你的试炼已经开始了啊～

　　妖

　　又是一个美丽的早晨。
　　夏目起床的时候，条件反射般地想着要迟到了，然后迟钝的大脑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末，不用上学。
　　爬起来拉开窗帘，阳光明媚地照进来，让人觉得心情大好。
　　昨天夜里还了几个妖怪的名字，夏目看看日渐变薄的友人帐，欣慰之情立时涌上心头。
　　“啊咧，这是什么？”喝了酒才刚回来的猫先生仿佛踩到了什么，疑惑地抬起脚。
　　被折成纸鹤形状的信纸被猫先生一脚踩瘪了，委屈地缩在那里。
　　“是谁送过来的信？”夏目拿起来看了看，又有点不明白：“怎么没有信封？不是塔子阿姨拿上来的？”
　　猫先生凑过来闻一闻，嘀咕着：“怎么没有气味？”没有太过在意，怂恿着夏目打开。
　　被催促着打开信纸，夏目惊讶地发现，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昨天那些妖怪都在骗人，明明是他们自己把东西弄不见了。
　　猫先生看一眼，很是失望地转头：“不是情书啊。还以为是女孩子给夏目的情书呢。”
　　夏目无奈地喊了一声“猫咪老师”，盯着信纸看了一会，忽然叫道：“这不是我前段时间买的信纸吗？”
　　“哈？”猫先生惊讶地看过来，满身酒气，眼神却很清澈。
　　夏目在书桌上翻了一会，发现写信用的纸笔都是夏目桌上现有的。也就是说昨天晚上有人（或妖或其它）进了夏目的房间，用夏目的东西写了信然后才离开。
　　“夏目你睡得真死，连有东西进来了都不知道。”猫先生用责怪的语气说着，熟悉他的夏目却听出了心虚。
　　“好像老师你是我的保镖……”夏目看向猫先生：“而且，昨晚我还了好几个名字，那个时侯老师你都不在……”
　　“哈，这个不用在意，反正有没有出事。夏目你也需要锻炼。”猫先生心虚地回避着这个问题，拿起那张信纸：“看样子对你没有什么恶意，不过还是要小心一点。”
　　“从字体上看是个小孩，大概是恶作剧了一下那群妖怪，被借题发挥了很不高兴而已。”夏目再看了一遍那些留言，一边说着一边下楼去了。
　　“贵志起床了啊，今天的早餐是……”塔子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猫先生看看那张信纸，目光转向窗外。
　　夏目的声音从楼下传过来，猫先生很快转移了视线，愉快地下楼去吃早饭了。
　　“……”小妖怪A。
　　“……”小妖怪B。
　　……
　　“真的是被你们自己弄丢了？”夏目看着这群妖怪的反应，无奈地摇头。
　　在森林里找到这群妖怪后，夏目拿出了那张纸来质问妖怪们，结果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反应。
　　“我就说，怎么会有人看上你们那点破铜烂铁。”猫先生凉凉地说着，斜着眼睛看过来。
　　“老师～”夏目不赞同地喊了一声。
　　“老师？”女孩子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明明是少女，却清冷得如同寒冰。
　　“你叫妖怪老师？”佐藤若镜看着站在那群小妖怪中的夏目，困惑地问：“这群小妖怪？”
　　“白痴，这家伙的老师是我，才不是这种低等级的妖怪！不要把我和它们放到一个层级上去。”猫先生如同被人踩了尾巴一样大叫起来。
　　佐藤若镜看向招财猫外形的猫先生，眼睛亮了：“能变幻外形的高级妖怪？”然后又恍然：“如果是这样也够资格做这家伙的老师了。”
　　夏目听着那个少女的话，有种无力的感觉。
　　如果不是因为友人帐的原因，有谁愿意有一个妖怪的老师，整天都被妖怪们包围着，被人当成异类排挤……
　　等等，她也看得到妖怪，她刚刚说了这群妖怪。
　　夏目有点不敢置信地看过去，正好看见佐藤若镜拎起一只松鼠。
　　“还不能化形的小妖吗？”佐藤若镜拎着那只松鼠看了看，放下去，转向夏目：“为什么你要和这些低等的妖怪混在一起？你的灵力不弱，资质也不错，修行者们应该会乐意收你这样一个徒弟的。”
　　夏目听着佐藤若镜说出一串自己不懂的话，愣在那里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身上被下过封印，最近封印刚刚松了一点。”猫先生回答着，走上前来：“你是哪家的子弟？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我是佐藤若镜。”佐藤若镜回答着，上下打量着夏目，让夏目手足无措。
　　猫先生讶异地嚷道：“佐藤家的？是那个斩神的佐藤家？”
　　听到“斩神”，佐藤若镜忍不住握拳，很快恢复常态：“是。”
　　夏目终于忍不住插嘴：“老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还不到你知道的时候。”猫先生没好气地回了过去。
　　佐藤若镜沉默了一会，问夏目：“这些小妖怪，没有实力只会给你带来麻烦，为什么还要和它们走在一起？”
　　夏目茫然地看向佐藤若镜：“我不知道，虽然有时候很想不管，但是看着他们就忍不住心软了。嘛，反正没有办法装成视而不见，所以有时候真的很希望看不到他们，这样就不用管他们了。”夏目说着，微微笑起来：“没办法，我只能做这样的一个人了。”小妖怪们似乎很高兴地私语起来，尽管那声音对耳语来说实在是大得不像话。
　　佐藤若镜听完，对夏目说：“是把它们当成朋友了，对吗？”
　　夏目似乎也有点没想清楚，磨蹭了半天也没法回答。佐藤若镜轻轻点头：“我明白了。你是谁？”小妖怪们窃窃私语：“那个女孩喜欢夏目大人吗？”被佐藤若镜的冷眼一扫，又不敢出声了。
　　“我叫夏目贵志。”夏目笑着对佐藤若镜说。
　　猫先生趴在树枝上，目光懒懒地扫过。
　　柳瞳听着夏目的回答，摸摸下巴，诡异地笑。看见佐藤若镜已经一言不发地走了，连忙追了上去。
　　“有没有想明白一点？”看着佐藤若镜困惑又似有所得的复杂神色，柳瞳终于问到。
　　佐藤若镜摇头：“我不明白。”
　　柳瞳叹息，拉住佐藤：“找个地方坐下来吧，我和你需要好好交流一下。”
　　佐藤若镜飞身上了树，在树枝上坐了下来，等着柳瞳开始说。
　　“所谓的心境，是看待世界的眼光。我这样说有没有错？”佐藤若镜想了想，缓缓点头。于是柳瞳微微一笑，接着说下去：“走过的地方多了，看的东西多了，也就不再对一些事情斤斤计较。以前听过三种境界的分别……”佐藤若镜听完柳瞳的话，似乎想到了什么，但转脸就很疑惑地问柳瞳：“这跟我的状况有什么关系？”
　　“夏目，你，还有名取周一，分别是三种境界的代表。我想，佐藤家的老爷子要求名取周一带你出来，大概也是存着耳濡目染之下渐渐改变你的看法这样的心思。”
　　“有的时候，不同的看法会导致不同的结果。你曾说佐藤家是为了避免其他时空伤害到这个空间而存在的，那么佐藤家的人看待世界的眼光就必定和其他人有所不同。否则……”
　　“黑主学院的血族都有着漫长的生命，所以，你要从他们身上学会的，是怎样让你的生命有意义。就像玖兰枢是为了黑主优姬而活着，蓝堂英是为了玖兰枢的帝国而奋斗。也许只是暂时的，但是，他们的每一秒都有着明确的目的。佐藤你的目的是什么？”
　　佐藤若镜不假思索地回答：“为了家族和信仰。”
　　柳瞳微微一笑：“是吗？那样也不错。可是，佐藤家的存在却是为了这个世界，如果有一天家族和守护世界的目的发生了冲突，你选择哪边？”
　　“说到底，黑主学院里面的一群血族，展示的，是生的意义。”柳瞳忽然发现了什么一样，在心中推测：“不错，就是生。可是，难道佐藤家的那只老狐狸那么厉害，可以猜到这样的程度？”随即否定自己刚才的想法：“不可能，如果真的能够知道佐藤若镜的试炼是什么，就不用这样煞费苦心了。冒着暴露家族实力的危险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还不如直接针对佐藤的试炼做好准备。那么……”
　　“呐，佐藤，我有不好的预感，你的试炼，只怕很不简单啊……”柳瞳忽然抬头，笑得很灿烂。只是，笑容太过灿烂，显出几分苦涩。
　　佐藤若镜愣在那里。
　　“命运的安排吗？顺着佐藤家老爷子的手，让佐藤看到应该被看到的？为了下面的试炼？这么说起来，也许接下来跟着名取周一的时间会看到意料之外的东西呢～还是说，那个意外是由夏目带来的？”柳瞳看着湛蓝得让人觉得渺小的天空，对自己微微一笑。
　　“没关系，佐藤没注意到的，我记住就好了。到时候提醒她。”柳瞳不无苦涩地对自己说：“反正，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帮她通过试炼不是吗？”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佐藤若镜忽然对和柳瞳一起出去闲逛变得热心起来。
　　柳瞳对此别扭了一段时间，然后就熟视无睹了，依旧跑去捉弄那些小妖怪。佐藤若镜对此原本很不耐烦，后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只是默默地在旁边看着不出声。
　　只是可怜了那些小妖怪，被佐藤身上偶尔没有控制好的法力扫过，无奈地倒下一片。
　　作为救场者，夏目经常出现在佐藤面前。随之跟过来的，必定有猫先生。一反平日里喜欢到处跑的习惯，猫先生最近都跟着夏目，认真地履行着自己保镖的职责。
　　于是佐藤若镜顺理成章地和夏目熟悉起来。
　　夏目是个善良过了头的孩子，对于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和自己有着相同的，看见妖怪能力的人很是热心，没多久连友人帐的事情都告诉了佐藤若镜。
　　佐藤若镜原本不甚在意，但是听说猫先生是为了友人帐而留在夏目身边之后，看了一眼招财猫外形的猫先生，变得慎重起来。
　　“你的祖母是一个很强的人。”看过了那本友人帐之后，佐藤若镜下了结论：“就算那本友人帐里面全部是低级的妖怪，能够得到这么多妖怪的名字，也很不寻常。普通的妖怪们很多时候宁愿慷慨赴死也不愿意说出自己的本名，更不用说大妖怪们了。”
　　夏目听着佐藤若镜的话，有点惊讶的样子。
　　“没想到祖母这么厉害，虽然已经有预感了。”夏目不好意思地挠头：“不像我，因为看到妖怪们而被排挤的时候只会躲起来哭。”树影横斜中，夏目脸上满是沮丧。
　　佐藤若镜挑眉看向猫先生，眼神中明明白白地透漏出“你不是说他被封印了的？”
　　猫先生打个哈欠，伸出爪子挠挠耳朵，看向佐藤若镜的目光中写着“那不是我干的，具体的事情别问我。”
　　于是佐藤若镜不再看他，也不安慰夏目，只是沉默。
　　夏目沮丧了一段时间之后就自我恢复过来：“等把友人帐上的名字都还完了，就可以恢复到正常的生活了。”
　　佐藤若镜看着夏目开心笑着的样子，什么都没有说。
　　猫先生翻了个身，模模糊糊地说了什么，没有人听清。
　　“是吗？夏目说今天要去找一个妖怪？”柳瞳一边哼着歌，一边有点漫不经心地问，顺手丢了一颗小石子出去，惊起几只飞鸟。
　　“有一个叫雾神的妖怪来讨回名字，不过写着他名字的那张纸和写着另一个妖怪名字的纸张粘起来了，所以要找到另一个妖怪，正好把两个名字都还回去。”佐藤若镜说着，表情似乎是在作报告。
　　“那我们去看戏吧？”柳瞳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看着佐藤若镜。
　　佐藤若镜似乎想说什么，看着柳瞳很兴奋的脸，默默地点头。
　　夏目和佐藤若镜是下午出发的。
　　气温有一点高，阳光也变得刺眼了一点。柳瞳嚷嚷着这就是青春的味道，在空中飘来飘去。走了许久，佐藤若镜却依旧一点汗都没出，让柳瞳很是惊讶地凑过来审视了她一番。
　　“为什么雾神先生会变得这么小？”夏目看着已经变成巴掌大小的雾神，想着猫先生说过的祖母和雾神签订契约时雾神庞大的样子，有点好奇地问。
　　“因为信仰不足。”佐藤若镜忽然插嘴：“他应该是通过吸收信仰来增强自己修为的那一类妖怪。现在相信妖怪存在的人越来越少，能吸收到的信仰也就越来越少，力量渐渐地就流失了。”
　　“不错，就是这样的。”小小的雾神站在供奉自己的石台上，笑呵呵地回答。
　　“是这样啊。”夏目似乎有点意外地听到这样的答案，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样子。
　　“我活得够长的了，现在力量渐渐流失，就好像你们人类逐渐老去一样，是必定要到达的，没有什么可惜的。只是还是很想在彻底消亡之前把自己的名字找回来，所以，拜托夏目大人了。”雾神安慰着夏目，笑眯眯的，一点都看不出对即将消亡的痛苦。
　　“是，我一定会努力的。”被雾神小小的激了一下，夏目立刻中气十足地保证。
　　佐藤若镜看着夏目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找那个必须找到的妖怪了。
　　夏目见状，觉得自己也不能落后，也立刻去找了。猫先生看一眼佐藤的背影，喊着夏目的名字追了上去。
　　雾神笑着留在原地。
　　过了不久，一个老妇人走过来，看见供奉着雾神的石台，走过来放下几个桃子，祭拜了一番，去了。
　　柳瞳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发现她身上的光芒已经薄弱得看不出来，大概很快就要离开人世了。
　　咬了咬唇，柳瞳折下一根树枝。
　　雾神听见“啪”的一声，转头看看，四周没有人。
　　转回脸，却发现石台前一根树枝正直直地悬浮在空中。
　　“哎呀，是前段时间那个到处捉弄别人的小鬼吗？”雾神笑眯眯地说着，看着那根树枝。
　　然后看见那根树枝开始在地上划动，显出字迹来。
　　‘那个人，是你最后的信仰来源了吧？’
　　“是啊，小鬼连这个也猜到了吗？”雾神看向老妇人离去的方向，变得有一点黯然：“她快要死了，我大概很快也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吧。”
　　‘就像人类老去一样吗，那种逐渐失去力量，衰弱下去的感觉？’
　　“应该是差不多的。一点一点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变得不如往日灵活，看得到的终点马上就要到达。这样的感觉，也就是老去的感觉了吧？”
　　‘为什么，你还可以这么平静？’
　　“我已经活了很久了。”雾神的神情满是怀念：“看过了足够的风景，身边熟悉的妖怪们也一个一个都走了，我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
　　‘那么，力量流失，身体逐渐不听使唤的感觉呢？也可以接受？’
　　“那也是一种经历，不是吗？”雾神看着停在那里的树枝，皱皱的脸上很平静：“有过青春的华美，老年的安静也是一种值得体验的过程。这样才算是完整的，我的生命。”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但是，老真的不可怕，你的心足够强大就好。”雾神笑着，对树枝说。
　　‘谢谢。’柳瞳写完这句，顺手把地上的字迹划乱，在那里发起呆来。
　　原来，这才是要遇见的那个意外。
　　生、老，还有什么？
　　柳瞳想着，觉得生活真的很有意思，明明是佐藤若镜的试炼，到现在，反而像是自己的试炼了。
　　是啊，是我的劫。柳瞳笑笑，看着跑过来的夏目。
　　“找到了那个妖怪了，稍微等一下，就把可以名字还给你了。”少年笑着，很快乐地说，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映出一片惊心动魄的红。
　　夏天真的要到了。
　　归还了雾神的名字之后，佐藤若镜就离开了。名取周一今天的戏份已经完成得差不多，她要去等着。柳瞳犹豫了片刻，选择了留下。对此佐藤若镜什么都没有说，很平静地接受了。
　　在树林中坐了一夜，柳瞳终于不再那样抑郁。给自己加油打气之后，很高兴地去找佐藤若镜了。
　　“诶？要离开？不是要去见那个找了很久的人吗？”听到佐藤若镜的话之后，柳瞳很讶异地问。
　　“说还没到时间，而且还没做好准备。工作也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虽然佐藤若镜说的时候很平静，但是柳瞳分明觉得她在说丫就是不好意思找啥借口。
　　“大概是近乡情怯吧～哈，没关系，以后总可以见到的。”柳瞳哈哈地说着，有点可惜要和猫先生分开。
　　啊，我还没有见过一次猫先生的真身啊……
　　无声地呐喊着，柳瞳期期艾艾地问佐藤若镜：“什么时候走？”
　　“后天。”佐藤若镜挥挥手：“我要说的说完了。你有什么事先去吧，我有些事要想。”
　　“嗯？”柳瞳好奇地看着佐藤若镜，后者面不改色：“我在想过几天要回一趟家，本家有宴会，穿什么衣服好。”
　　柳瞳明知她在胡说，却不能说什么，之后鄙视地看了她一眼，飘开了。
　　佐藤若镜看着柳瞳离开，眼中慢慢浮上不安与焦虑。
　　找到夏目的时候，夏目正在与雾神交谈。
　　大概是已经见过了雾神最后的信奉者的原因，夏目对雾神的消失有了很清楚的认知，面对雾神的时候总有哀色。
　　反倒是雾神在安慰他：“没关系，我已经活够了。世界在改变，我却没有改变的心思，这样消失了也好。”
　　猫先生似乎是很无奈地看着夏目，柳瞳在旁边暗笑，太心软的孩子对别人是好事，轮到自己照看的时候就会很麻烦了。
　　看了看雾神的状态，似乎比昨天更灰暗了一点。
　　夏目已经激动地叫出来：“让我来信仰你。”
　　雾神似乎很惊讶，但只是微笑：“傻瓜。”猫先生在旁边点头。
　　柳瞳看着夏目离开，没有跟过去。
　　这个孩子，以后说不定还可以见到。有友人帐在身上，注定了他不可能有他所期望的平静生活。想着还完名字之后就能恢复到以前的日子，不过是一种梦想而已。
　　曾经有过的记忆，不会轻易消散。柳瞳看着夏目远去，升上树顶，对着天空微笑。
　　呐，我要过得快乐有意义，留下的记忆总会存在的，不是吗？

　　除妖师

　　离开的时候柳瞳很是恋恋不舍，但是自己毕竟是为了佐藤若镜而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为了夏目而留在这里怎么都说不过去。
　　而且，想到跟着名取周一说不定也有一些好玩的事发生，那种离别的哀伤就淡了几分。
　　让人无语的是，坐上车之后，柳瞳又忽然觉得自己的悲伤毫无道理，很快变了心思尝试着开心起来。
　　佐藤若镜对她的这种转变保持了沉默。
　　名取周一没有随大队一直到公司去，他在中途下了车，却拒绝佐藤若镜的跟随。原本想跟过去的柳瞳在看到佐藤若镜不赞同的眼光之后，无奈地跟着佐藤若镜回去了。
　　回头的最后一眼，看见名取周一孤单却坚定的背影。
　　“为什么不让我跟过去？”到达目的地把自己收拾好住下之后，柳瞳不解地问佐藤若镜：“知道得更多一点不好吗？”
　　佐藤若镜本来不想回答，被柳瞳缠不过，终于开了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名取先生不想我跟过去，就一定不想让我知道。你知道了，和我知道了有什么区别。”
　　这句跳跃性极大的话听得柳瞳一愣一愣的，明白过来之后郁闷地蹲到墙角画圈圈去了。
　　不就是说我太八卦了么，有必要用这么曲折迂回的方式说吗？以后知道什么事情都不告诉你了。柳瞳这样想着，下一秒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行，有些事还是要告诉她，特别是，可能对她的试炼有帮助的事情。
　　只是，这样一来，很多事情都要想仔细了才能说，好麻烦啊～柳瞳烦恼地想着，没有注意到佐藤若镜什么时候已经出门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了她一个。
　　在原地烦恼地踟蹰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的柳瞳才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
　　有点郁闷于佐藤若镜不和自己打招呼就出去，柳瞳发泄式地拿起书桌上的书摔出去，然后又心疼地捡回来。
　　作为曾经的小说爱好者，如今的内幕爱好者，柳瞳对任何书本状的东西都有兴趣，所以对自己摔书的行为觉得不应该了一点。
　　捡回来之后，被转移了注意力的柳瞳顺理成章地拿起被自己摔出去的书看了起来。
　　这是名取周一的法术笔记，大概是他借给佐藤若镜研究借鉴的。
　　对法术有极大好奇心的柳瞳看到这样的笔记，心思立刻就沉了进去。
　　越看越觉得名取周一实在是很天才。在佐藤家的书库里看过了海量的书籍之后，对法术不再是一知半解的柳瞳，自然能够明白在这样一本笔记中所藏着的不可思议的妙想。
　　只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答应佐藤家的老狐狸？
　　放下笔记本之后，柳瞳开始考虑这样一个问题。实力高超，盟友也不弱，假设黑主学院那些人是他的盟友，这样一个人，有什么可以吸引他，让他提携佐藤若镜。
　　这样一个过程，仅仅是明面上的麻烦就不小了，很有可能毁掉他的演员生涯，更不用说非人类世界里的种种麻烦。
　　越想越头疼的柳瞳干脆不再去想。
　　管他呢，反正如果出事了我负责搬救兵就好，其他的事，我不管了。
　　等到佐藤若镜回来，看到的就是柳瞳正翻看一本前不久借佐藤的手所买的漫画。佐藤若镜不由得微微一笑，如冰雪消融。
　　见到佐藤若镜回来，柳瞳扑上来：“我的漫画看完了～带我去买新的吧～”
　　于是，刚回来的佐藤若镜又一次出了门。
　　名取周一当天晚上就回来了。
　　除开路上的时间，他在那里只停留了一个小时的样子。
　　这样不长不短的时间让柳瞳很好奇他去做了什么，想到佐藤拐弯抹角地说自己八卦，生生地将这份好奇心打压下去。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名取周一依旧是平常的样子。
　　时间也就这样简单地走了过去。学一些术法方面的东西，听一些也许有寓意但让人有点听不懂的话，练习，闲逛，想事情，柳瞳的一天就这样迅速地滑过去了。
　　这样简单的日子只持续了几天。
　　名取周一终于下定了决心去见那个找了很久的人，临走前犹豫了一阵，还是把佐藤若镜带上了。柳瞳对此很高兴，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名取周一的八卦了。
　　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名取周一先带着佐藤若镜去了另外的地方。
　　那里是一个远离闹市的乡下，可以看见大片的稻田，苍翠葱绿，微风拂过，一圈一圈的波纹起伏不定。有时候在路边可以看到敬奉土地的石台。
　　也许在常人看来只是一个泥塑土制的雕像，但是在同行的三个人眼中，土地正在石台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微微颔首算打过招呼，名取周一似乎很熟悉地直奔小路尽头的那栋小屋。
　　木质的小楼，竹子做的矮围墙，探头探脑的野花在缝隙中盛开，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人家。
　　名取周一走进院子里，树影下的躺椅上闭目养神的老人睁开眼睛，笑呵呵地打招呼：“周一来了呀。”
　　“是的，师傅。弟子来看看您。”名取周一躬身，回答道。
　　佐藤若镜惊讶了片刻，立刻行礼。
　　“起来吧，不用那么多礼。我可是个糟老头子了，受不得年轻人的大礼。”老人不甚在意地挥挥手，示意名取周一和佐藤若镜随意一些。
　　“今天来有什么事？我可算看清了，周一你是没有大事不登门的。上回招来的那个大妖怪，可真够麻烦。”老人站起身来，身形有些佝偻了，须发已经变白。一边引着佐藤若镜和名取周一向房子里走，一边抱怨着。
　　“师傅老当益壮。”名取周一笑着，赶上前去扶着老人进了屋。
　　佐藤若镜在后面默默跟上。
　　“这是谁家的孩子？”在屋里坐下之后，老人眯着眼看佐藤若镜，问道：“实力不错。可惜身上的煞气重了些。是你选的继承人？”
　　“不是。这是佐藤家的继承人，最近跟着我学几天。”名取周一跪坐在老人对面，恭敬地回答：“弟子确实已经选定了继承人，过几天想带过来让师傅看看。”
　　老人睁大眼睛，显得有点惊讶：“终于选好继承人了？好，什么时候让我看看我的徒孙。”眯上眼，老人又恢复笑呵呵样子。
　　“只是还有一点小问题。”名取周一终于显出几分不好意思来：“那孩子之前被人封印过，现在还没有完全解封。而且，对这个世界还有一点抗拒。”
　　“哈哈……”老人大笑：“周一，你也遇到头疼的事情了？这可是你以前把事情都推给我的报应。看来我们这一脉都有这个传统，弟子永远不会让师傅省心。”停下沉吟一会，老人皱起眉：“被封印过？能够封印灵力的都不简单，周一你选中的不会是哪个世家的弟子？”
　　名取周一摇摇头，道：“那孩子是被自己的长辈封印的。他的祖母也是很有名的人物，是当年制作出友人帐的夏目玲子。”
　　“是吗？是玲子的孙子啊。”回忆了片刻，老人对名取周一笑道：“如果是玲子的孩子就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说起来当年我还是参与过封印的。”
　　“为什么要封印？”佐藤若镜很疑惑地问，听到这里，她已经完全明白名取周一想见的人就是夏目贵志。本来就对夏目被封印一事疑惑不解，知道了眼前这人是封印的参与者，立刻就问了出来。
　　老人看了佐藤若镜一眼，道：“这件事佐藤家也参与过。当年那孩子出生的时候，被一个妖怪附身。虽然后来那个妖怪被消灭了，但是它的妖力却留在了那孩子身上。如果不采取措施补救，那孩子很快就会被妖力侵蚀，最后会变成只有本能的怪物。所以，我们几个老家伙一起，封印了那孩子。玲子为此伤了根基，很快就去了。那孩子的一条命，可以说是玲子换回来的。”
　　柳瞳听到这样的八卦，也呆了一呆。
　　“周一，如果你真的收了那孩子当弟子，还要多多费心了。”老人看向名取周一，满脸严肃。
　　“是，弟子自当尽心竭力。”俯身下去，名取周一答道。
　　“那孩子这些年大概过得不怎么如意。”老人长长地叹息，显出回忆的神色：“玲子当年也是这样，痛苦地走过来的。虽然她后来……”停顿了片刻，老人接着说下去：“不过曾经的经历是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
　　柳瞳很好奇那个诡异的停顿是什么，但是没有人代她提出疑问，她也只好沉默地听老人继续说下去。
　　“更何况，那孩子还早早地失去了父母。而那个约定，又规定了我们不能出面帮忙，这些年也只能看着这个孩子难过。被封印之后，也不会有术士注意到他，不能给他一点帮助。既然周一你有心收那个孩子为弟子，也算是一点小小的助益了。”老人说完这番话，低头喝一口茶。
　　佐藤若镜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名取周一沉吟，最后终于问：“还请师父告知，当年附身夏目的，是何方的妖怪？能够让师父和他人联手的，只怕……”
　　老人点头，没有让名取周一说完：“不错，那是一个处于顶峰的妖怪。不过既然已经被消灭，就没有必要再提及了。周一想要收那孩子为弟子，很不错。只不过，那孩子身上的封印，我是没有办法解除的。”笑眯眯地看向名取周一：“本来是打算要我解除封印的？”
　　名取周一显出几分不好意思：“是。解除封印之后夏目就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普通的妖怪就没有了伤害他的能力，对大型法术的掌握也能更快几分。”
　　佐藤若镜忽然出声：“那个……”待两人的眼光都看到她身上之后，才道：“夏目身边有一只等级很高的妖怪在保护他。据说是为了等夏目死去之后得到友人帐，但是似乎已经变成追随者了。”
　　柳瞳凉凉地说：“而且那只笨猫还完全没有自觉。”可惜就连佐藤也没有看她一眼。
　　“哦？”老人发出一个表示讶异的单音，最后点了点头：“如果是玲子的孙子，一点也不奇怪。”随即看向名取周一：“周一也别太过担心，虽然封印不能解除，但是那道封印本身就是为了保护那孩子而村子的。如果真的又不长眼睛的对那孩子出手，也讨不到好去。”
　　名取周一点头：“是，师父，弟子知道了。”
　　老人又看一眼佐藤若镜：“周一带佐藤家的孩子过来干什么？佐藤家的老狐狸可不比我差，我可帮不上什么忙。”
　　“是佐藤老先生拜托我带这孩子几天，教她一些术法方面的事。”名取周一恭敬地答道，但是无论是老人还是名取周一本身，都对这个回答保持着不信任。
　　“是吗？”老人笑眯眯地看向佐藤若镜：“那我把我的术法笔记送你好了，反正我也没用了，周一也用不上。”
　　佐藤若镜很惊讶地看向老人，旋即恢复平静的表情：“多谢先生。”
　　“那好，你跟着紫姬去我的书房。”老人挥挥手，示意佐藤若镜可以自行离开。
　　知道两人大概是有什么事情要谈的佐藤若镜立刻起身，关上门的时候，目光似有似无地看向柳瞳所在的地方。
　　柳瞳正笑眯眯地对她点头。
　　门关上了。
　　“佐藤家的老狐狸到底要你干什么？”
　　“我还没有发现，而且，看起来那孩子似乎也不清楚自己被派到我身边的原因。”
　　“难道佐藤家的老狐狸真的变了？我宁愿相信这个世界明天就要毁灭。算了，猜不出来也别瞎猜。周一你自己当心好了。”
　　“是的，师父。”
　　“玲子的孙子身上的封印是不是解开了？居然被你发现了？”
　　“他身边跟着一只天级的妖怪。”
　　“天级？看来又是一只破出封印的妖怪。周一有什么打算？”
　　“夏目身边没有术士存在，都是看不到妖怪的普通人。”
　　“这样……”
　　“他们说了什么？”离开那栋房子很久之后，趁着名取周一不在的时候，佐藤若镜问柳瞳。
　　柳瞳有点漫不经心地回答：“什么有用的都没说。哦，对你家老样子表示不信任算不算？”
　　佐藤若镜也没有继续说话，两人就此沉默下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名取周一很不幸地被经纪人找到，紧急上阵去救场，留下佐藤若镜和柳瞳两个人。
　　柳瞳很高兴地欢呼一声，说是要去找夏目。佐藤若镜考虑了片刻，也跟了过去。
　　夏目依旧为了将友人帐上的名字还完而努力着，见到佐藤若镜的到来很高兴的样子。猫先生对此冷哼了一声，翻过身继续睡，只是在夏目离开的时候干脆地跟了上去。
　　听佐藤若镜说有除妖师想收他为弟子的事情之后，夏目很惊讶：“收我为弟子？那些可以和妖怪打交道的人中有那种为了除妖而存在的人？”
　　猫先生很快地表示了对夏目的鄙视：“傻瓜，你以为我是被什么人封印的？就是一个除妖师。不过现在的除妖师都比我那个时候的除妖师弱太多，我可以轻松地放到一大片。”
　　佐藤若镜对猫先生的话保持了沉默。
　　夏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我没想过要当除妖师，等友人帐上的名字还给那些妖怪之后，我还是做个普通人好了。”
　　佐藤若镜轻轻摇头：“没有可能。夏目是没有可能成为一个普通人了，从你能看见妖怪的那个时候起，就注定了你已经回不到那个群体中去了。”佐藤若镜似乎很感慨的，大概是联想到了自己。柳瞳在佐藤若镜背后轻轻叹息。
　　佐藤也是这样，被迫成为一名术士的吧？因为佐藤家的血统。柳瞳看着佐藤就算是和朋友一起都保持着警觉的身体，忽然就很明白佐藤的感慨。
　　“不会，只要我装作视而不见……”夏目很不甘心地回答，被猫先生一爪拍了下去：“白痴，就你那种性格，有可能装成视而不见？到时候不自己凑上去就不错了！”
　　仿佛是被刺激到了，猫先生开始历数由于夏目的一时心软而导致的种种事件，让柳瞳在旁边听得大笑不已。
　　“猫咪老师！”夏目不好意思地喊着，飞快地瞟了一眼佐藤若镜。
　　佐藤没有在意夏目的神色，很严肃地对着夏目说：“夏目君确实不可能脱离术士的世界了。就算夏目君想要视而不见，身上的灵气也会吸引妖怪，有些妖怪可以通过吃掉有灵力的人类来增长自己的能力。这样的夏目君也一定会成为它们猎食的目标的。”
　　夏目似乎很惊讶听到这样的话，喃喃道：“为什么以前没有遇到过……”
　　猫先生在旁边无奈地叹息：“夏目没有注意到身上的灵力在增长吗？从遇到你的那天起，你身上的灵力在爆炸似地增长，说起来灵力增长怎么快的人类，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夏目你以前真的没有什么奇遇吗？”
　　然后佐藤若镜就听见柳瞳说道：“原来那个封印还有这样的作用……”略加思索，佐藤若镜也明白过来。
　　“封印。”听见佐藤若镜低低地说出这两个字，猫先生也恍然，不再说话，诡异地盯着夏目看。
　　夏目被猫先生的眼光看的发憷，干涩地说道：“佐藤君刚刚说了什么？”转了个方向背对猫先生。
　　猫先生“切”了一声，又俯身下去懒洋洋地眯起了眼。
　　佐藤若镜摇摇头，对夏目说道：“夏目君还是成为一名除妖师好一点。不仅有了自保的能力，而且对那些小妖怪也能更好地帮它们。并不是所有的除妖师都是以消灭妖怪为己任的，也有一直都站在妖怪立场上的除妖师。”
　　“那样的除妖师？”夏目很疑惑地反响佐藤若镜：“也叫除妖师？”
　　佐藤若镜点头：“只是挂着除妖师的名头而已。毕竟真正的上古除妖师是什么样子的，已经没有人知道了。所以现在对和妖怪打交道的术士，都是称为除妖师的。”
　　夏目若有所思：“这样……能够成为那样的除妖师，也是一种很了不起的事。”少年笑着，看向远方：“如果我真的没有办法回到普通人中间，似乎成为一个除妖师也是很不错的事。”
　　柳瞳看着夏目，微微一笑。
　　放心好了，你绝对会成为一个除妖师的，就算没有名取周一，你最后也一定会走上那一条路。毕竟……
　　“名取先生。”
　　“佐藤小姐有什么事情？”
　　“夏目君已经有了成为除妖师的打算，接下来的，还请名取先生多多加油。”
　　名取周一愕然，然后微笑：“多谢佐藤小姐。”

　　夕阳西下

　　一个月的时间快到的时候，名取周一还是没有去见夏目。
　　佐藤若镜对此有点不解，但是也没有多问。柳瞳则是保持微笑，明白名取周一是对佐藤若镜不放心，不想在佐藤若镜还在的时候去见夏目。佐藤若镜对夏目的影响已经太大。
　　只是柳瞳不明白，佐藤若镜明明想到了这样的可能，为什么还是要这样做。
　　佐藤若镜不说，柳瞳也不好问，最后这样一个疑惑也就埋在了心底，沉了下去。
　　虽然每天随着名取周一东奔西跑，到处上通告，修行时间被大幅压缩。佐藤若镜的实力反而奇妙地有了很大的提高。
　　柳瞳对此的解释是，你的心境提高了。
　　佐藤若镜很是迷惑不解地思索了半天，决定暂时对这个回答持保留意见。
　　一月之期的最后一天，名取周一带着佐藤若镜回了黑主学院。
　　黑主灰阎以万分夸张的表情迎接了他们的到来。
　　名取周一一直在微笑，让黑主灰阎有点忐忑起来。但是想到自己似乎没做过什么，也就继续理直气壮地用歌剧般的咏叹调和名取周一对话。
　　最后是例行前来报告的黑主优姬冷脸相对才让他正常一点起来。
　　佐藤若镜和黑主优姬一起离开之后，黑主灰阎就正色起来。
　　“带了那孩子一个月，又什么感受？”黑主灰阎看向端着咖啡的名取周一，平静地问。
　　“很不错，很努力的一个孩子，实力很好，潜力也高，性子也不错。可惜……”名取周一叹息：“生在了那样一个家族……”
　　黑主灰阎轻笑，微不可见地摇头：“如果不是生在那样的家族，也就没有这样的孩子了。”
　　名取周一大方地一笑：“说得也是。说起来，前不久看见了你的同类，大概是最近刚刚破除封印的。”
　　“是吗？”黑主灰阎不置可否，转脸却又轻笑露出回忆的神色：“很久了，没想到现在还有同伴能破除封印回到人世。你在哪里看见的，我要去拜访拜访。”
　　名取周一放下咖啡杯，轻轻摇头：“不行，我最近看中的继承人在那里。在我点头之前，你们都不允许去。”
　　黑主灰阎错愕，随即笑起来：“这样，我知道了。等你把弟子带到我面前之后，我再去找我那可怜的同类好了。嗯，最近刚刚破除封印吗？实力应该也是不错的了。”
　　名取周一微微笑着，起身准备离开，拉开门之前，听到黑主灰阎迟疑的声音：“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不过想了很久，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讶异地回头，看见黑主灰阎担忧的神情：“佐藤家，可能和那个被灭族的须贺家，有联系。”
　　名取周一思考了一下，不确定地反问：“那个与异界联系然后招来祸患的须贺家？”看见黑主灰阎点头之后，名取周一似乎皱了皱眉，旋即放松下来。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么多年佐藤家都没有做过什么危害到这个世界的事情，你们何必自寻苦恼。”名取周一笑笑，安慰似地对黑主灰阎说：“而且，佐藤家不会威胁到人类，这点我很确定。”说完，打开门出去了。
　　看着关上的门，黑主灰阎无声地叹息。
　　那么，我们这些非人类呢？
　　柳瞳听完黑主灰阎和名取周一的对话，好奇地围着黑主灰阎转了几个圈。
　　所谓的没有獠牙的吸血鬼，史上最强吸血鬼猎人，原来不是人类吗？
　　如果没有猜错，那个破除封印的同类，值得就是猫先生了。
　　那么，黑主灰阎是——妖怪？
　　柳瞳对自己点头，也是，如果只是普通的猎人，根本没有办法猎杀那么多的血族。后来放弃猎杀，也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吧？
　　血族和妖族，从佐藤家的资料来看，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那么，是谁骗了黑主灰阎？
　　算了，事情都过去了，黑主灰阎自己会操心这些事情的。柳瞳乐观地想着，从打开的窗户中飘出去，欢快地去找佐藤若镜了。
　　“啊，怎么佐藤若镜又回来了？”
　　“为什么她不干脆离开算了……还要回来染指我们的蓝堂大人……”
　　“听说她还曾经向玖兰大人搭讪……”
　　……
　　一路飘过去的时候，柳瞳听着日间部成员们的对话，后知后觉地想起，离开之前，刚刚出过蓝堂英表白事件……
　　忽然眼睛就亮了。
　　我居然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八卦，真是太不应该了。在心中对自己吼了一句，柳瞳放弃了慢速的飘动，直接瞬移到了离佐藤若镜不远的地方。
　　佐藤若镜正在图书馆。
　　缺课太多的后果是原本是榜首的佐藤若镜虽然还能跟上进度，但是却有点不习惯那种课堂的气氛了。所以佐藤若镜决定最近一段时间的课余都在图书馆中度过，让自己重新习惯起学习的感觉。
　　柳瞳走进来时她刚刚翻开了一本书。
　　“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注意到柳瞳走路带飘的难以言状的兴奋感，佐藤若镜很诧异地在纸上写着，小心不被周围的同学看到。
　　柳瞳看了看佐藤写下的话，带点看戏的戏谑回答：“两个不好不坏的消息，一个关于黑主灰阎，另一个关于你。你要先听哪个？”
　　佐藤若镜诧异地看了柳瞳一眼，没有接话，低下头去看书了。
　　柳瞳咬牙，分明是咬定了我一定会告诉你的。算了，柳瞳泄气地想到，反正确实要告诉你……
　　“关于黑主灰阎，我想他大概是妖族。”看了看毫无反应的佐藤若镜，柳瞳继续说道：“至于你……”柳瞳促狭一笑：“蓝堂英应该很乐意见到你回来。”
　　佐藤若镜终于抬起了头，表情却很茫然：“蓝堂英？谁？”
　　柳瞳气结，什么都没说，飘出去了。
　　佐藤若镜看着柳瞳的身影，忽然微微一笑，又低下头去。
　　旁边有人不小心看到佐藤若镜的笑容，愣在那里傻站了半天。
　　“玖兰君，好就不见了。”须发皆白的老人笑眯眯地看着玖兰枢。
　　玖兰枢看着老人，默默地回礼：“斋藤君。”
　　“没想到玖兰家的始祖会在这里甘心守候。”笑眯眯的老人——斋藤君说着，自己找了地方坐了下来。
　　玖兰枢不明所以地笑：“斋藤君不也甘心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安享老年。”
　　“呵呵……”斋藤笑着，玖兰枢也露出优雅的笑容。
　　一时间房间内气氛似乎分外和睦，却隐隐有寒流过境的感觉。
　　忽然想起的叩门声仿佛是休止符，让两人之间的气氛迅速地冰消雪融，变得温暖起来。
　　“玖兰，那个叫佐藤的想见你，让她进来吗？”
　　玖兰枢看了一眼斋藤，扬声道：“让她进来。”
　　佐藤若镜进入房间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笑眯眯的老人斋藤。
　　“hoya，小姑娘又见面了。”老人笑着打招呼。
　　佐藤立刻弯腰行礼：“斋藤前辈。很意外在这里见到斋藤前辈。”毫不留情的疑问让斋藤的脸有点僵，玖兰枢轻笑出声。
　　“小姑娘不要拆台啊。”斋藤故作哀怨。
　　“抱歉，斋藤前辈。”佐藤若镜没什么歉意地道歉，转向玖兰枢：“玖兰君，希望你能约束一下蓝堂英，现在他无聊的报复已经干扰到我了。我不介意给他一点教训。”
　　看着佐藤若镜冷然的脸，玖兰枢明白她不是在说笑。
　　“我会告诉他的。”玖兰枢点头，没有正面回答。
　　佐藤若镜却已经很满意了，点头示意。向斋藤躬身行礼，准备出去了。
　　斋藤忽然出声叫住她：“等等，一起走。玖兰，我等会回来找你。”说完不容拒绝地拉着佐藤若镜走了出去。
　　玖兰枢在背后轻笑。
　　门关上了，柳瞳眼色晦明地看向窗外。
　　静静地走了一阵，佐藤若镜终于等到了老人的开口。
　　“你爷爷那个老家伙，最近过得怎么样？”老人依旧笑着，语气却凝重了许多。
　　佐藤若镜恭敬地答道：“爷爷最近已经开始将家族的事务移交给父亲处理，整日里多半是品品茶，养养花。”
　　“佐藤老头子还是这么会享受生活。”老人呵呵笑着，说道：“当年我们几个中间，他是最会享受的一个，没想到到了快死的时候，还是他最先放开。”
　　佐藤若镜没有答话。
　　斋藤老人停下脚步看着远方，忽然长长地叹息。
　　“是啊，我们都老了，不服老不行。佐藤小丫头，以后的世界，就要交给你们了。”斋藤老人说着，停顿了片刻。仿佛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来。
　　“陪我一起走走吧。黑主这家伙，自己办的学校风景还不错。”最后老人这样开口，向前走去。佐藤若镜有点疑惑，不解地看了看老人，还是跟了上去。
　　此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中午炙热的阳光已经渐渐冷了下来，虽然还在闪耀，但是已经逐渐到了可以直视的地步了。
　　不得不说，黑主学院的风景还是不错的。虽然还没有到米兰开花的盛季，但是已经有稀疏的几多小花羞涩地绽放了。清香悠悠地渗透到空气中，留下一丝余韵。
　　佐藤若镜闻着让人心情舒适的花香，一直以来绷紧的神经也略略放松了一些。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各种竞相开放的鲜花，那种蓬勃向上的生命活力让人觉得世界充满了希望。
　　“佐藤小丫头也喜欢这盛开的鲜花？”注意到了佐藤若镜扫视过花丛的视线，斋藤老人慢悠悠地说道。
　　被人发现了自己的走神，佐藤若镜却没显出半点尴尬。神情自若地将视线转移到斋藤老人身上，佐藤若镜恭敬地回答：“是。”心中却在责怪自己太过疏忽。
　　还是说，因为最近柳瞳经常在身边，自己已经习惯了在他人面前前走神？佐藤若镜想起这点，在心中对自己皱眉。这样不行，不可以轻信他人。
　　斋藤老人笑微微地看着佐藤若镜，尽管没有什么，但是佐藤就是觉得，自己心中的那点纠结被眼前这个老人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将这一点显露出来，佐藤若镜很是不恭敬地抬起了头，直视着老人。
　　“呵呵……”老人呵呵笑起来：“果然是佐藤那家伙的孙女，这点脾气和他当年一个模样。”老人转向那些盛开的花朵，伸出手指从娇嫩的花瓣上拂过。
　　虽然是满是褶皱，但是那样的手指拂过花瓣，居然也不经意流露出几分优雅与风流。
　　“世界上美丽的可不止这些代表了青春的花朵。”老人微笑着，缩回手指，看向佐藤若镜：“天色已晚，你看看天空上的云，可比白日里的蓝天更美上几分。”
　　佐藤若镜不解地抬头，看见漫天云彩，在快要离开的阳光的照射下，映出令人心悸的红。
　　那是一种让人无法离开视线的美丽。纯粹的血色随着风的轨迹流动，广阔的天空被其笼罩。
　　流光溢彩。
　　佐藤若镜一时间被夺了心志，屈服于这自然的华美之下。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天色已晚，暮色渐渐侵袭上来。
　　佐藤若镜忽然从那样的迷醉中惊醒，看了看天色，皱眉：“斋藤前辈，我……”
　　斋藤老人无所谓地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去吧。我也只是让你看看这样的风景而已，夕阳西下……”
　　佐藤若镜鞠躬，转身离去。
　　“……将军白发，朱颜辞镜……”斋藤老人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佐藤若镜忍不住回头，看见老人即将消失在树林深处的身影。
　　怔愣了片刻，佐藤若镜挥去心头这种无谓的情绪，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转身急速而去。
　　夜间巡视的时候，佐藤若镜听而不闻柳瞳在旁边的聒噪，想着自己的心事。
　　斋藤和也，名取周一的师傅，当年和祖父一起战斗过的人，今天忽然对自己说那些话，到底有什么意思？
　　想了一会，始终不得要领。
　　忽然柳瞳的脸凑到佐藤若镜面前：“怎么了，在想什么心事？我跟你说话都没听到。”
　　佐藤若镜面无表情地从柳瞳身体中穿过：“抱歉。”
　　柳瞳追过来，锲而不舍地问：“说出来一起分析下。说不定我能想到一些你想不到的事。”
　　正想说没什么的佐藤若镜忽然想起什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然后就看见柳瞳皱着眉开始思索。
　　过了一会，柳瞳开了口：“嘛，我说了你可先别激动。”
　　看到佐藤若镜点头之后，柳瞳好像有点为难地开口：“我觉得，这大概是你的试炼的前期准备。你说你的试炼已经开始，但是到现在，还是没有正式开始。这些，大概就算是对你的一点提示。”
　　“虽然我知道你想说试炼是个人没法控制的东西，但是我觉得人生无常，也许很多时候，命运只是借着人类的手，悄悄地推了一把而已。”
　　“你祖父让你去找名取周一的目的，我记得我以前猜测过一次，现在，我依旧是同样的看法。”柳瞳说着，看到佐藤若镜的脸色，似乎有点迷茫。
　　柳瞳也就不再说下去，叹一声，飘开了。
　　远远地看不见佐藤若镜之后，柳瞳坐在树顶上开始想心事。
　　又是一个……
　　面对老的平静，发现老的魅力……
　　我怎么感觉，这不是佐藤若镜的试炼，而是我的？
　　柳瞳想着，微微一笑。
　　假如真的是我的，那么……
　　如果看得到，就会发现，此时的柳瞳，眼中尽是血色般的红。

　　宴无好宴

　　在黑主学院安静地过了几天之后，佐藤若镜接到了周末要回家的通知。
　　宴会。
　　柳瞳听到佐藤若镜说出这两个字之后，气场很诡异地消失了。直到离开学院那天才冒出来。
　　佐藤若镜看她一眼，似乎有什么不对，但是也没有细问。
　　宴会将要从下午开始，到晚上结束。
　　佐藤若镜从早上起，经历了漫长的挑选衣服，试穿和化妆等准备工作。
　　原本兴致高昂的柳瞳，在听佐藤若镜说过了流程之后，直接放弃了等待，自己跑到书房去了，留话说到了宴会时间再叫她。
　　佐藤若镜无奈地看着柳瞳留下的字条，由她去了。
　　只是由于柳瞳一看起书来就忘了时间的特点，等到柳瞳想起宴会的事情时，宴会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时间也已经走到了晚上。
　　没有见识到各色人等入场的盛况，柳瞳有点遗憾地撇撇嘴，想着宴会上还有什么好玩的，好让自己打发时间。
　　在大厅中看过去，自己认识的人没有几个，柳瞳立刻就泄气了。
　　连知道的都没有多少，看也看不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无聊地在大厅中飘过来飘过去，终于看见了一个熟人——佐藤若镜的弟弟，佐藤佑司。
　　这个还是国中二年级的小男生是柳瞳现在唯一比较熟悉的人了，毕竟佐藤若镜和佐藤家的老爷子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现在佐藤佑司正一脸不快地看着大厅的一个角落，眉轻轻皱起。只是很快就有人围了上来，他也立刻挂起一张笑脸，和那几个人交谈起来。
　　柳瞳好奇地顺着佐藤佑司刚才的视线看过去。
　　很眼熟，不过，是谁？
　　二维到三维的变幻，让许多柳瞳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人变得只是眼熟，所以柳瞳在想了一会没有想出是谁之后，干脆地放弃了回忆，过去了。
　　一靠近，就听见有人在说话：“真田，幸村的病怎么样？”
　　柳瞳恍然，原来是真田弦一郎。听到幸村的名字，想起那场现在应该已经被发现的病，柳瞳皱眉。虽然在漫画中，幸村的病是好了，但是到了这里之后，已经发现了太多与原著中有区别的东西，更何况夹杂了其他的故事，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原著中那个单纯的世界了。所以幸村的病到底会怎么样，柳瞳有一点不确定起来。
　　想起这个世界种种说法，柳瞳忽然很是奇怪地想到，也许，幸村的病是一场试炼？
　　一旦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再也没有办法压制下去。
　　柳瞳想来想去，觉得自己的想法说不定是对的。只是这样一来，自己就帮不上任何忙了。转念一想，又笑起来，自己本来就帮不上什么忙。就算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改变，自己对医学也是一窍不通。最多可以安慰安慰他而已。
　　不再去想这件事，柳瞳转向被包围的真田弦一郎，有点好奇，佐藤家的家宴，他怎么会出现。
　　听了一会，柳瞳方才明白，自己理解错误。这只是佐藤家举办的宴会，而不是佐藤家的家宴。这个宴会的作用类似于相亲，不过是给各家长辈和小辈一个机会去挑选自己中意的人而已。
　　但是很明显，柳瞳面前的这一群少年对这件事充满了厌恶。他们聚集在一起说笑，浑然不管原本的目的，看向周围那些爱慕的女生时，眼中有隐隐的不屑。
　　柳瞳想起佐藤佑司的不快，有点疑惑。
　　这样做也没有什么过分的地方，怎么佐藤佑司……
　　这样想着的柳瞳也没有过多地去猜想，反正是否知道都没有什么损失。
　　听着这群少年的对话，柳瞳很是兴致盎然。
　　听着听着，发现四周的声音渐渐轻了下来。柳瞳随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佐藤若镜正装的身影。
　　居然是和服。柳瞳看着佐藤若镜身上的服饰，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这个世界，不会真的是同人文的世界吧……
　　佐藤家的老爷子说了什么柳瞳没有听清，她正纠结于这个世界到底是由什么构成的。
　　后知后觉地发现四周的不同寻常，柳瞳注意到众人的视线焦点处，有两个人正手牵手被众人以奇怪的眼光注视。
　　佐藤佑司和不知名的少女。
　　少女虽然看上去还只有十一二岁，但是站在那里，已经有一种名门之后的感觉。柔美的紫发被分出两缕垂在旁边，让她因为盘发而产生的威严感得到了柔化。
　　柳瞳不明所以，然后听见身边这群少年的谈话。
　　“搭档今天不开心是因为妹妹与人定下婚约？”
　　“比吕士，这是我们无法避免的。佐藤佑司也不算太差，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没什么，我只是不甘心。”
　　柳瞳立时明白，原来佐藤佑司与柳生比吕士的妹妹订婚了……柳瞳想到了这一点，立刻无语了。这两个小孩，看上去都不超过14岁，居然……
　　也难怪柳生比吕士会生气了。
　　不过，佐藤若镜是啥反应？
　　柳瞳好奇地想着，再次扫视了一遍大厅，看向已经走到角落的佐藤若镜。
　　那种奇妙的违和感又出现了。总觉得佐藤若镜有哪里不正常。可是，佐藤家的地方，佐藤若镜本身也不弱，应该不会有事……
　　只是 ，还是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柳瞳若有所思地飘到佐藤若镜附近，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
　　这个佐藤若镜，没有看见她。看向柳瞳这个方向时，她的眼中一片空茫。
　　柳瞳看着和人言笑晏晏的佐藤老爷子，以及冷着脸站在他身边的佐藤若镜，头疼起来。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佐藤若镜，弄清楚怎么回事。
　　一个瞬移，柳瞳从大厅内消失了。
　　有什么若有若无地从大厅内扫过。
　　佐藤若镜的状况很不好。柳瞳从灯火通明的大厅移到一个黑暗的隔间时，一瞬间失去了方向感。站在原地好一会才逐渐看到东西。
　　不过在失去视觉时，听觉格外地敏锐起来。
　　有两个呼吸声。一个沉重，显得很紧张；另一个若有似无，不仔细听会忽略过去。
　　哪一个是佐藤若镜？
　　影影绰绰地，柳瞳看见两个人影。一个站着，却浑身僵硬；另一个躺在一张床上，却一动不动。
　　大厅里宴会的声音隐隐传过来，柳瞳凑上前去，赫然发现佐藤若镜昏迷在床上。而站在床边的那个人却是被定在了那里，全身上下只剩一双眼睛在转动。
　　柳瞳大惊。仔细一看，发现旁边那个人是被定身术压制了，但是从他身上的波动来看，想解开这个术大概也不会需要太长时间。
　　大概还来不及知道佐藤若镜为什么昏迷，就已经挣脱了，只是现在搬救兵似乎也来不及。柳瞳看着床边那个似乎被什么控制，已经越来越无法抑制住自己的男子，咬住了唇。
　　没办法了。
　　柳瞳摸索着找到了灯的开关，打开了灯。
　　看见自己打开的灯，男子似乎从失去理智的状态中惊醒了一点，但是很快又眼神迷茫起来。柳瞳凝结出一个水球，从男子头顶上砸了下去。
　　冰冷的凉意让男子的注意力勉强集中了起来，但是眼看就要重新陷入疯狂中去。柳瞳一咬牙，放弃了唤醒他的想法，又一个定身术定住了他，然后奔到佐藤若镜身边去看她的状况。
　　还好，只是简单的被下了药，大概只是想让她睡着。柳瞳终于有了一点笑容，又是一团冰水浇在了她头上。
　　佐藤若镜很快就醒了过来。看见自己的处境之后，也是皱了皱眉。
　　走到那个被定住的男子面前，佐藤若镜看了看他的状况，干脆利落地做了个水球把他泡了进去。
　　“抱歉，近江君，不得已而为之。”佐藤若镜没什么歉意地说着，顺手烘干了自己的头发。
　　被叫做近江的男子摇头，道：“看起来我们是被暗算了。你有什么嫌疑人？”
　　佐藤若镜默默摇头，柳瞳分明看见她眼中犹疑的光芒。
　　近江看见佐藤若镜的反应，似乎有点头疼：“我是被人从背后偷袭的，能毫无声息靠近我身边的，虽然不少，但是长辈们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剩下的也就不多。”
　　佐藤若镜继续面无表情，说道：“我是被人下了药，那个人应该很清楚我的生活习惯才能做到这一点。而且……”佐藤若镜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我的味觉很敏感，能够把我放倒却不被我尝出来的药，不多。”
　　近江“唔”地应了一声，皱着眉开始思考。良久，他说道：“我觉得这件事应该是两批人动的手，只是不知道，这两批人是凑巧碰到了一起还是……”
　　佐藤若镜听到这里，也显出几分焦虑来。
　　“现在没有时间来仔细分说了，宴会还没有结束，我们就这样回去应该也不会太引人注意。先把自己摘清楚之后，再来仔细查好了。”近江说着，对佐藤若镜笑笑：“把我身上的定身术解开吧。”
　　佐藤若镜道了声抱歉，解开了柳瞳对他下的定身术。
　　近江活动了一下手脚，温和地笑着：“幸好你昏倒前甩出了一个定身术，否则现在……”
　　佐藤若镜的眼睛扫过柳瞳，应道：“是啊，幸好。”走到窗前看了看，打开窗户翻身跳了下去。柳瞳连忙追上去，回头看到的最后一眼，是近江冷酷的笑意。
　　“你家老爷子身边现在有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女子，是不是你的替身？老爷子找不到你所以临时叫过去救场的？”一边向宴会大厅靠近着，柳瞳一边对佐藤若镜说着。
　　佐藤若镜简单地答道：“佐藤家的人身上有特殊的波动，有灵力的人都可以感觉到。所以除了家族本身的人之外，是没有办法找外人做替身的。我没有替身。”说着，加快了脚步。
　　到了宴会大厅附近，佐藤若镜停下来整理好自己的装束，正想进门，柳瞳拉住了她。
　　“就这样进去？直接面对那个假冒你的人？”柳瞳不赞同地对佐藤若镜说着。佐藤若镜似乎想分辨什么，只是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有人在大厅内高声要求众人安静下来，说是有事要宣布。
　　佐藤若镜听了那个声音，有了一点焦虑。柳瞳凝神，发现那是刚刚分别的，那个叫近江的男子的声音。
　　柳瞳立刻明白，这个叫近江的人也被冒充了。毕竟佐藤若镜刚刚从那个房间里出来，走的还是最快的路。
　　仔细一听，却让柳瞳目瞪口呆，近江宣布他和佐藤若镜互生爱慕，希望能得到长辈的同意，结为伴侣。
　　柳瞳看看佐藤若镜的脸色，已经明显比往常更冷。
　　看着佐藤若镜向大厅走过去，柳瞳也跟了上去。还在外围的时候，就听见一个声音说道：“我不同意。我想知道，我的事情，什么时候可以由别人来决定了。”
　　柳瞳听着那个声音，奇怪地歪歪头，近江什么时候跑到前面去了？想想近江身上不弱的灵力波动，大概猜到是类似于瞬间移动一类的术。
　　一不留神，发现佐藤若镜也已经到了众人中间，正冷着脸说：“我也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和近江君互生爱慕，以致非君不嫁。”
　　众人哗然，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再看看后面忽然出现的两人。
　　有人已经忍不住怒叱：“鼠辈，居然做出这等事来。”不见有什么动作，一阵风从厅中吹过。假冒的佐藤若镜和近江正交手相握，被这阵风一吹，身上起了波纹，慢慢地扭曲起来，恢复正常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人。
　　柳瞳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微微抿了抿嘴，想笑又不敢笑。
　　佐藤若镜走向那两人，所过之处众人纷纷让道。诡异的是，那两人依旧保持着刚才对视的姿势，连笑容都没有变过。
　　待佐藤若镜走到面前，那两人才有了动作。只见他们移开对视的脸，依旧笑容满面地对众人说：“希望大家都能支持我们。”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不安。
　　柳瞳忽然觉得不对，看了看已经怒意横生的两家长辈和两个当事人，伸手拉住佐藤若镜：“似乎不对，这两个人好像只是按着预定的程序在行动一样。你看他们的表情。”
　　佐藤若镜走到佐藤老爷子身边，低声对他耳语，佐藤老爷子皱起了眉。
　　那两个人依旧牵着手，忽然双膝一弯，跪下了：“希望爷爷能够答应我们的请求。”
　　佐藤老爷子看着这两人的表演，呵呵地笑出来，眼中却没有一点笑意：“说吧，是谁？这么优秀的傀儡师，怎么做起这么下三滥的勾当了。居然把活人生炼成傀儡。”
　　听了佐藤家老爷子的发话，众人齐齐一惊。
　　原本厅中就有一些非术士家族的人，听到生炼活人，已经面色惊惶了。刚才出手破除幻术的老人不满地看了佐藤家的老爷子一眼，说道：“大家不用担心，生炼傀儡需要苛刻的条件，而且对被炼成傀儡的人也有严格的要求，必须是特定时间出生的童子。就算想生炼，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听了这样的话，有人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但还是有点惶恐。佐藤老爷子呵呵笑着，补充道：“当今世上，能生炼傀儡的人不超过十个，能狠下心去做的，就更少了。”
　　佐藤若镜在两个老人解说的时候仔细打量了那两个傀儡，看到后面忍不住皱眉。近江在旁边苦笑：“你也看出来了？”
　　佐藤若镜点头，对佐藤老爷子说了什么。佐藤老爷子大惊，走上前来打晕了两个依旧在微笑的傀儡。
　　“嗯哼……迟了哟～”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如同蛇一样滑过众人的耳边，却没有看见发出声音的人。那两个傀儡慢慢地淡化，消失。
　　“要当心哟～人家会回来找你们的～”那个滑腻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渐渐淡去了。
　　柳瞳抽抽鼻子，眼睛飞快地瞟了一眼角落。
　　佐藤家的宴会不欢而散。
　　不过毕竟目的已经达到，联姻的消息已经宣布出去，后面的傀儡事件也因为佐藤若镜和近江的及时赶到而最大限度地消除了影响。
　　但是还是有些事要在结束之后的现在来商议。柳瞳终于一次性见齐了佐藤若镜的家人。
　　柳瞳旁听了几句，就无聊地跑出去了。
　　在院子中坐了一段时间，听着晚风从耳边划过，庭院中有隐隐的虫鸣。
　　佐藤若镜出来的时候，柳瞳立刻就感觉到了。
　　“有什么结论？”走到她身边，柳瞳问道。
　　佐藤若镜摇摇头，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明天陪我去医院。”
　　“嗯？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受伤了？”柳瞳诧异地问。
　　“有个表亲，他的试炼在那里。”柳瞳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若镜有什么看法？”
　　“应该是三批人的行动，凑巧碰到一起了。”
　　“最后那个人应该是为了前段时间的那个传言过来的。”
　　“十兵卫是说那个……”
　　“是的，父亲大人。”

　　温柔蚀骨

　　他的温柔是毒药，蚀骨腐心。
　　但是，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爱上了。
　　夏目大人。
　　母亲死的时候，我还是不能化为人形。
　　对与狐族来说，化形前与化形后，是实力的分割点。化形前的狐族不过是普通的小妖，甚至比同等级的妖怪略弱；但是化形后，狐族就成了站在顶端的妖族之一。
　　所以，母亲一直放心不下我。
　　但是，她受了伤的身体撑不住，很快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临死前，母亲美丽的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对我说，就算不能化形，能够被需要，就已经有了生存下去的意义了。
　　化形是对力量的渴望，保护自己更好地活下去，但是被需要，对一个狐族来说，是更高的追求。狐族，就是这样矛盾而悲哀的生物。
　　我答应了母亲，无论怎么样，在找到那个需要我的存在之前，绝对不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就算被森林中的那些妖怪欺骗背叛也不会。
　　那个时侯，我不知道，一个狐族，想要找到那个需要自己的存在，是那么艰难。大部分的狐族都是满怀着悲哀死去的。比如我的母亲。
　　我天真地以为，也许就在不远的一天，我会遇到那个对我微笑着伸出手来，说他需要我的那个人或妖。
　　只是，那一天来得那么慢，我还没有等到那一天，就已经想要放弃。
　　我孤单地生活了很久。
　　没有足够的实力，没有可以信任的同伴，我从森林的一边游荡到另一边。我没有捕猎的实力，没有接近人类的勇气，就这样，靠着一些野果和比较方便找到的鸟蛋与鱼，艰难地活下来。
　　妖怪们都看不起我。
　　化形后的狐族是它们不敢招惹的，但是化形前，任何一个普通的妖怪都可以轻易地打倒。
　　所以，很多时候，妖怪们都会聚集起来欺负我。特别是那些弱小的妖怪。
　　毕竟森林的资源是有限的，多一只妖，自己能分到的就少一点。
　　它们的目的也不过是逼我离开而已。
　　可是，我不能。
　　这里是离母亲最近的地方。
　　那个时侯的我，没有办法反抗，也好在那些妖怪没有真正地下杀手。所以，才能等到那一天。
　　等到夏目大人的出现。
　　夏目大人出现的时候，我正在被那些小妖欺负，它们叫嚣着要我离开这座森林。
　　我唯一能做的，是不反抗。等它们累了，就会离去。虽然时间不长，可是，我已经习惯。
　　所以，它们停下来，惶恐离去的时候，我十分诧异。
　　然后，就看到了夏目大人。
　　夏目大人那个时侯是一个带了一点疏离感的男孩，就算是救下了我，看见我仓惶地逃走，也只是微笑，然后不再记起我。
　　可是，我却无法忘记。
　　我的生命中，第一次有人类走近，而且，他救了我，没有任何理由。
　　尽管他是人类，和杀死母亲的凶手同族，是母亲叮咛过无数次要小心的人类，我依旧想要靠近。
　　他的温暖，像母亲一样。
　　我拙劣地隐藏着自己，悄悄地观察着他。
　　夏目大人身边有一个很强的妖怪，就算它藏起了自己的锋芒，眼光扫过来的时候，依旧觉得冷。那是我无法达到的境界。
　　它没有对我的窥视做出反应，于是，我继续忐忑不安地观察着夏目大人。
　　越来越觉得，夏目大人是一个好人，与杀死我母亲的人类不同。
　　直到，下雨的时候，夏目大人接过我手中的树叶，微笑着对我说，谢谢。
　　夏目大人对我说谢谢。
　　我看着他，想起母亲说过被需要的事情。
　　母亲大人，现在的我，算是被需要了吗？忍不住想落泪。
　　夏目大人在人群中过的并不快乐，就算是微笑，都隔了一层膜。
　　他的心中，并没有笑。只是因为大家都在笑，所以，他也一起笑。
　　这样的夏目大人，为什么还要留在人群中？可不可以留下来，陪着我？
　　我痴想着，至少，夏目大人那个时侯对我的微笑，是真心实意的。
　　可是，夏目大人还是离开了。看着他离开时在人群中落寞地笑，我觉得那么伤心。
　　为什么夏目大人不肯留下来？
　　渐渐地，能够在这座森林中更好地活下去，依旧很弱，但是，却知道了生存的规则。
　　对夏目大人的想念一日一日深。
　　我对自己不能化形的怨念也一日比一日深重。不能化形的我，根本不敢出这片森林，想要到遥远的地方去看夏目大人，只是一种妄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的弱小。
　　最后还是去了，我给一只妖怪抓了一天的鱼，换来让我暂时维持人形的药。
　　原本以为，夏目大人也是不开心的，这样，我可以安慰夏目大人。
　　只是，看到的，是夏目大人和家人相视而笑的脸。
　　夏目大人很幸福，在那一刻。
　　原来，夏目大人不需要我。
　　我悲哀地离开，化形的时间快到了，反正，只要夏目大人幸福就好了，不是吗？为什么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下来，抹都抹不掉？
　　夏目大人再一次拯救了我。
　　他从家人身边离开，向我伸出了手。
　　我悄悄抬头看夏目大人微笑的脸。夏目大人，我一定，一定会成长为足够强的妖怪，然后，把我的真名交给你。
　　再一次去见夏目大人的时候，我依旧不能化形。
　　但是，我有了很多化形的药物，足够让我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夏夜的集会那么热闹，我却始终兜兜转转，找不到那个想见的人。
　　被人类欺负，丢失了化形的药，我在热闹的集会中茫然四顾，我还是什么都办不好吗？
　　一个有着使令的人类救了我。
　　他的使令很强，但是，他身上没有那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我不敢靠近。
　　我一路嗅着夏目大人留下的味道，一路跌跌撞撞地走着。
　　只要，找到夏目大人，就好。
　　最后，终于找到了。
　　只是，夏目大人身边，为什么会有另外的人类，让我不敢上前。
　　夏目大人微笑着，说那个人是好人，不用担心。
　　确实，那个人身上有森林的味道。可是，我愿意相信的，只有夏目大人而已。
　　和夏目大人逛遍了集会，虽然最后没有一起看烟花，但是，见到了夏目大人，我就很满足了。
　　太过弱小的我，没有资格留在夏目大人身边。
　　再后来，夏目大人身边有越来越多的妖怪出现。
　　而我，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
　　夏目大人一如既往地温柔，对我，对其他所有妖怪。原来，夏目大人的温柔不止是对我一个。
　　就算这样，依旧不愿意离开。
　　妖怪们，都是太过寂寞的存在。
　　如同我，如同母亲。母亲是为了那一点温暖而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我的幸运在于，我遇到的是夏目大人。
　　那样温柔而善良的夏目大人。
　　不知不觉，就深陷进去。发觉的时候，已经把自己缠缠绵绵地与夏目大人连接起来，无法自拔，不愿清醒。
　　可是，妖怪不能依赖着一个人活下去，妖怪的生命比人类要长太多。如果陷下去，日后长久的生命，将永远沉溺于悲哀的想念之中，形同死去。
　　但是，我不愿意放弃。
　　那样的温柔。
　　就算是毒药，也要咽下去。
　　他的温柔是毒药，蚀骨腐心。
　　我的骨，我的心。

　　鬼气森森

　　8：00AM
　　“笃笃笃……”有人敲门。
　　幸村放下手中的书，抬头微笑：“请进。”
　　护士小姐推门进来，看着病床上的少年，微微红了脸：“幸村君，例行检查。”
　　幸村对着护士点头：“是的。多谢了。”笑容美丽，语气温柔。
　　护士的脸更红了。
　　干脆利落地检查完毕，护士小姐欲言又止。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幸村君，祝你手术成功。”
　　幸村的脸色暗了暗，又笑起来：“谢谢你，护士小姐。我有不能放弃的梦想，所以，一定会成功的。”
　　护士小姐不知所措地点头，有点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东西，出去了。
　　过了一会，就听见走廊里传来她音量明显超出限制的惊叫，被护士长镇压了下去。
　　幸村微微一笑，说不出地讽刺。但是极快地，这种神情就消失了，他又是那个温文却强势的少年。谁都不会想到，这个人的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幸村看向窗外，太阳已经有点高了。
　　夏天已经到了。现在，那个人，在干什么？
　　幸村想起了什么，微笑加深了几分。然后摇头，又复低下头去，翻过一页。
　　病房中一时之间只有书页翻过的声音。
　　8：15AM
　　“为什么我不能从窗户那里进去，反正又看不到我……”
　　……
　　“呐，佐藤，为什么我不能爬窗户？”
　　幸村听到这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然后，门被叩响了。
　　“请进。”幸村说着，将手中的书放在一边，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意料之中的佐藤若镜，幸村精市的表姐。
　　“祖父说你的试炼开始了，让我过来看看。”佐藤若镜很是直接地说出了来意。
　　幸村精市微微俯身：“手术定在今天，成功率有30%左右，主刀的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医师。从现在的状况来看，应该可以通过试炼。”
　　佐藤若镜点头：“家族已经尽力帮你了。希望……”停顿片刻，似乎叹息了一声，佐藤若镜接着说道：“希望你能顺利通过。”
　　幸村精市微笑，仰面看着站立的佐藤若镜：“是的，十分感谢家族的帮助。”
　　佐藤若镜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居然浮现一个笑容，如同初春的第一缕阳光般让整个人生动起来：“不必这样说，你也是家族的一员。家族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人。”
　　幸村精市依旧微笑：“是的。”
　　佐藤若镜看着幸村，似乎想要叹息，又按捺下去：“你今天手术，我在这里等结果出来。”
　　幸村精市点头：“我知道了，若镜表姐。”
　　佐藤若镜看了看幸村，转身出去了。
　　柳瞳看着佐藤若镜走远之后，在幸村的病床边坐下。
　　“好久不见，幸村。”迟疑了一会，不知道说什么的柳瞳终于开口道。
　　“好久不见。”幸村回了这么一句，从桌上捞起那本没有看完的书，接着看了下去。
　　柳瞳卡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近乡情怯？柳瞳对自己说。
　　最后柳瞳终于迟疑着伸出手去，按住书页，不让幸村翻动。
　　幸村抬起头，脸上笑微微的：“怎么？”
　　柳瞳看见那样的笑容，忽然觉得很委屈。
　　自己经历了那么多，因为想着有他在这里，自己不是孤独的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才愿意用积极的态度去面对每一天。没想到现在……
　　莫名地，柳瞳就冷静下来了。
　　“有关于一些事，也许你已经知道了，但是，还是说一说我知道的消息。”柳瞳缩回手指，用平静的语气说着。
　　幸村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放下书，做出倾听的姿势：“请说吧。”
　　柳瞳看到他的态度，那一点心情的起伏都消失不见。
　　缓慢地说了说自己在佐藤家资料库中发现的一些事情，一边说一边补充上自己的猜想与理解。语调沉稳，毫无起伏。
　　幸村一直在微笑着听。
　　8：30AM
　　佐藤若镜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气氛。
　　从进入医院的那一刻起，她就敏锐地发现了，这里有什么不对，空气中充斥着一种违和感。在病房中不能肆意查探，只好离开一点，再来寻找哪里出现了问题。
　　不是这里，病房这边虽然也有那种让人不快的味道，但是，这里只是被波及了。
　　佐藤若镜睁开眼，皱起了眉。
　　仅仅只是被波及，就已经让人觉得不舒服，那么，真正的源头，会是怎样的景象？佐藤若镜斟酌了片刻，决定先过去看看。
　　柳瞳被留在了精市的病房，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大概也能帮上一点。就怕柳瞳觉得和自己没有关系而袖手旁观。想起柳瞳和幸村精市似乎并不怎么认识，柳瞳的个性又超级麻烦，佐藤若镜想了想，还是转身向病房走去。
　　至少要先告诉柳瞳她要干什么，要不然……
　　转身的瞬间，佐藤若镜的身形忽然模糊了一下，然后出现在另一个位置，握住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
　　环视四周，似乎没有人。
　　但是，那种冰冷的感觉，不会错，有人在暗处，对自己动了杀机。
　　佐藤若镜看看四周空荡荡的天台，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那个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但是，是谁，想要杀死自己？
　　佐藤若镜毫无头绪，还是说，和宴会上的人，是同一批？
　　佐藤若镜考虑着，向病房走去。
　　8：35AM
　　忽然安静下来的柳瞳，让幸村意外了。
　　“怎么不说了？”没有抬头，幸村问道。虽然知道现在听到的不一定是柳瞳真实的声音，但是，这样的气氛，实在太好，让自己有点沉迷于其中了。
　　没有听到柳瞳的回答，却听到了有人接近的声音。
　　幸村恍然，手指拂过书页，又翻了一页。
　　进来的是佐藤若镜。
　　她的脸色很凝重。柳瞳站在窗前，用轻快的语调问着：“怎么了？”一边回过头来看。
　　看见佐藤若镜的脸，柳瞳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但是一瞬间，又变成了疑惑带一点讶异的表情。
　　“佐藤，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柳瞳这样问着。
　　这时候，幸村刚刚从书本中抬起头来，微笑着看向佐藤若镜：“若镜表姐，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不是……”
　　话被佐藤若镜打断了。她带着一点急迫说道：“医院里有点不对，要当心。”
　　幸村愕然，然后勾起一个笑容，轻轻地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当心的。”
　　眼光扫过柳瞳，看见她微蹙的眉，佐藤若镜轻轻对她点头示意，然后道：“我去查探下，已经通知爷爷了，希望他能赶过来。”
　　幸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书，脸上轻松的笑意也消失了：“需要让外公动手？那必定是很强大的敌人。若镜表姐也请小心。”
　　佐藤若镜点点头，打开门出去了。柳瞳跟在她身后也飘了出去。
　　关上门走了几步，柳瞳就忍不住问了出来：“到底怎么回事？你要去干什么？”
　　佐藤若镜一边收拾着自己身上的东西，一边回答：“医院里面似乎被布下了阵，有人在收集医院里的怨气与死气。这边虽然不是重点，但是也已经受到了牵连。我要去看看是什么人在弄鬼。而且，从这股气势来看，已经收集了一段时间了，也许这些怨气与死气今天就会爆发。”
　　柳瞳咬了咬唇：“原来是这样，难怪一进来就感觉有什么不对。还以为是医院本身的味道。”她抬头看佐藤若镜：“走吧。你家老爷子什么时候能过来？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佐藤若镜制止了她：“我要你留在这里。”
　　柳瞳惊讶地看着佐藤若镜：“怎么？这里有什么不对？”佐藤若镜摇头：“精市的病让他的自保能力下降了很多。虽然他不是佐藤家的直系，但是身上灵气十足，很可能被盯上。我希望你能在必要的时候帮助他。”
　　柳瞳沉默着，没有回答。
　　“我请求你，帮助他。”佐藤若镜看着迟疑的柳瞳，正色道。柳瞳看着佐藤若镜夹杂着紧张的眼，终于点头。
　　佐藤若镜微微一笑，去了。
　　柳瞳站在原地，看着佐藤若镜离开的背影，目光晦明。
　　8：50AM
　　幸村精市挂上电话，嘴角的弧度变浅。然后听见柳瞳的声音：“是谁的电话？”
　　幸村从病床上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的天空：“是真田。今天是关东大赛的决赛。你没有跟着一起去？”
　　柳瞳走到幸村身边，随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目光却落在天空中那一片黑暗中，嘴角勾起一个冷冷的笑：“没有。她说你需要保护，所以把我留在了这里。”说完，停顿一会，看着那片黑暗忽然闪出一丝血色。似乎是漫不经心地，柳瞳对幸村说：“那边的那片云真漂亮。”
　　幸村眯着眼看了看天空，忽然微笑：“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哪里有云，你大概看错了。”
　　柳瞳看着那个颜色在黑色与血色之间变幻不定的区域，缓缓点头：“是，天气真不错。”
　　转身走到病床上坐下，柳瞳看着站在窗口的幸村：“刚刚说了一半，现在接着说好了。不过好像时间不够，你的手术是什么时间？”
　　幸村立刻回答：“十一点。”迟疑了片刻，幸村最后还是开了口：“其实，偶尔有点担心会没有办法从手术台上活下来。”
　　柳瞳微笑，虽然知道他看不到：“不会有事，你不是知道故事的结局了吗？”
　　幸村似乎是自嘲般地笑了：“不错，故事的结局我都知道了，完全不用担心。”
　　这样说着，两个人都知道，这个世界早就不一样，故事的发展，谁都不知道会走向怎样的方向。现在，只是在自我安慰而已。
　　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柳瞳忽然微笑：“我接着说好了。浪费时间是可耻的。”
　　幸村走回来在病床上坐下，微笑着缓缓点头。

　　血色

　　9：00AM
　　佐藤若镜越往前走，越觉得心惊。
　　这样浓密的死气与怨气，绝对不是短时间能聚集起来的。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过这里有这样一个阵法的存在？
　　她感受着那种已经趋于实质化的怨灵之气，握紧了手上的匕首。
　　现在，能做到什么样的地步，她已经完全没有了把握。
　　希望，自己先前给爷爷的留言能够尽快被传达到他手中。佐藤若镜想着，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死气与怨气的源头在诊室，佐藤若镜走到大楼门口，就停在了那里。
　　不是她不想再进一步，而是这里的血腥味，已经浓到了让她无法呼吸的地步。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普通人，丝毫不受影响地在大楼中进进出出，佐藤若镜轻轻叹息。无知有无知的好处，很多时候，知道了就意味着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佐藤若镜走进了大楼。
　　“嗯？”柳瞳忽然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窗外。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不对？”幸村发现柳瞳安静下来，询问着。
　　柳瞳捂住胸口，皱起眉看着窗外那片别人无法发现的黑暗：“总感觉，有事情要发生。很难受的感觉。”
　　幸村闻言，不由得流露出担心的神情。
　　虚掩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护士小姐看见幸村的表情，微笑着安慰他：“幸村君不用担心，卢卡斯医生是最顶尖的专家，由他来操刀，幸村君一定会很快恢复健康的。”
　　幸村换上微笑，对护士小姐点头：“谢谢您的吉言。”
　　“呵……”护士小姐轻笑：“卢卡斯医生带来了自己熟悉的原班人马，我们这里的医师只能在旁边打下手。相信卢卡斯医生做这个手术一定是驾轻就熟，幸村君要对自己多一点信心。幸村君还希望着回到赛场上去不是吗？”
　　幸村点头：“是，我有不能放弃的梦想，所以……”话没有说完，幸村听到柳瞳在说：“佐藤若镜似乎被什么困住了。”
　　幸村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依旧对着护士小姐微笑，看着她安排自己的行动，给自己讲解一些事项。
　　柳瞳忽然又轻松起来：“挣脱了，佐藤若镜。”转身从窗口离开，走到幸村的病床边上坐下：“今天才发现，原来我和佐藤若镜之间还有这样的感应。以前从来没发现过呢。”柳瞳笑吟吟地说，看着幸村被护士小姐的热情弄得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幸村听着柳瞳的话，应付着护士小姐，想起柳瞳被带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在心中叹息，迟疑着要不要将自己知道的告诉柳瞳。
　　9:13AM
　　佐藤若镜挣脱那团由怨气夹杂着血腥组成的混合物，忍不住咬住了唇。
　　不对，事情真的不对。
　　这法阵中，已经有了无意识的血灵，可是，这样一个设在闹市区的法阵，怎么可能无人察觉？这医院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其中肯定有为数不少的通灵者，但是，一直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座法阵存在。
　　那么……
　　是没有发现，还是，发现了的人都已经……
　　佐藤若镜觉得事情太过诡异，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踌躇着停在了那里。
　　柳瞳察觉到了幸村诡异的沉默，歪头看着他：“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
　　幸村微微苦笑：“哪里。只是在想我的病情而已。”柳瞳摆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双手交叉于胸前：“哦，是吗？”旋即想起幸村看不到自己，听到的也不是自己的原声，自己刚才的作势都白费了，耸耸肩放下了手臂。
　　幸村听着柳瞳的疑问，虽然语调平淡，却让明白无误地让自己感受到了那种疑惑。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有件事，想告诉你。”斟酌着语句，幸村开了口。
　　柳瞳转转眼珠，看着幸村颇显为难的样子，大概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于是打断了他的话：“是不是想告诉我，我很有可能在佐藤若镜无法通过试炼的时候被作为替代品牺牲？”
　　幸村睁大了眼，又立刻微笑起来：“你知道了。”
　　9：17AM
　　佐藤若镜最后还是决定先退出。佐藤家只是表面上的驱魔家族，实际上并不需要为了这些事太过费心。真正需要防范的，是来自其他世界的入侵者。
　　但是……
　　佐藤若镜看着周围漂浮着的丝丝血气，走到公用电话亭，拿起了电话。
　　爷爷到现在还没有到，自己的留言，似乎，被人截留了呢。
　　佐藤若镜想着，握紧了听筒。难道说，有人已经想借这个机会置自己于死地？佐藤若镜在心中冷笑，没想到，家族中也会有这样的人。不过，很可惜，自己只是表面上的继承人，原本就是作为目标推出来的。
　　佐藤若镜听着听筒中单调的嘟嘟声，手指不紧不慢地一下一下敲在墙壁上，好像只是打电话时不经意的动作，佐藤若镜的眼中却透露出几分紧张。感受了一遍四周，确定周围没有因为这阵敲打而有什么异动的人，佐藤若镜若镜的瞳孔微微紧缩。
　　果然，自己身边的人被调开了。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针对自己来到，还是，自己不小心卷了进来？
　　佐藤若镜正思索着，电话终于接通了。
　　9：22AM
　　“这么说来，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幸村听完柳瞳的解说，点头露出赞赏的神情。
　　柳瞳嗤笑出声：“那是自然。莫名其妙来到这里，总要给自己找点退路。”说着，柳瞳想起一件事，看了看幸村，问道：“你有没有想过？”
　　幸村听见柳瞳的停顿，诧异地问：“什么？”
　　“如果你在这个世界消失，也许就回去了。”柳瞳说着，仔细观察着幸村的神色。
　　幸村低头思索，柳瞳也没有说话，病房中一阵沉默。
　　“也许有这种可能。但是，”幸村抬头，略显迷茫地看向窗外，一阵清脆的鸟鸣正传进来：“我不敢尝试。”
　　“你在那个世界的身体并没有死亡。”柳瞳扶上他的肩：“你来了14年，那个世界只过去了不到两天。而且，在那个世界你的情况并不危险，只是还没有醒过来而已。”
　　“是吗？”幸村不置可否，淡淡地点头，没有再接话。
　　柳瞳悄悄地在心中叹息一声。
　　9：25AM
　　说完自己这边的情况，佐藤若镜听见电话那头的祖父沉默了。
　　等了一会，才听见那边祖父的声音重新响起：“你是说，有人在那里设了阵聚集死气和怨气？而且已经到了即将爆发的程度了？”
　　佐藤若镜低声道：“是的，爷爷。阵中已经有了无意识的血灵。如果是没有人操控的还好，只要聚集一些人破除这个阵法就好；如果是有人刻意而为，只怕……”
　　佐藤家的老爷子“嗯”了一声，又沉默了下去。
　　佐藤若镜等了一会，终于听到自家祖父的答复：“你先出来。等我到了再说。”
　　“好的，爷爷。”佐藤若镜挂上电话，后面一个等得不耐烦的人冲了进来，佐藤若镜一错身，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那个人抓起电话，急切地拨号，佐藤若镜听着身后传来的急促的声音，微微皱着眉向大楼外走去。
　　出门的一瞬间，身上的压力骤减。佐藤若镜的脚步微微一顿，又接着走了下去。
　　9：30AM
　　“幸村哥哥？”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小脑袋探进来，怯生生地看着病床上的幸村。
　　“娜美？”幸村看向门口，微笑着问道：“娜美有什么事情吗？进来说吧。”
　　叫做娜美的小女生跑进来爬上床，很疑惑地问着：“幸村哥哥，娜美最近又看到那个叔叔了。为什么叔叔总是说没有人陪他，要娜美跟他走？叔叔没有家人吗？娜美觉得叔叔好可怜，可是，妈妈说不能跟别人走，要不然就见不到妈妈了。”
　　幸村伸手摸摸她的头，正准备说什么，听见柳瞳在旁边插嘴：“问问那个叔叔长什么样，我觉得有点不对。”幸村立刻将原本想说的安慰咽下去，问起了娜美那个人的样子。
　　娜美歪着头，伸出手比划着：“叔叔长得好高好高，头快顶到屋顶上了；嗯，叔叔的眼睛是红色的，就像漫画中的吸血鬼一样；不过，叔叔的脸上蒙着黑布，所以娜美也不知道叔叔到底长什么样子。”说着抬起头看向幸村：“幸村哥哥，为什么叔叔要把脸蒙上呢？叔叔是感冒了吗？就像娜美感冒了，妈妈会给娜美带兔子口罩一样？”
　　幸村一边应付着娜美，一边听见柳瞳说：“这种描述……有不好的预感……以前在哪里看过，一定要想起来……”
　　柳瞳在屋内转了几个圈，总觉得那个小女孩描述的形象很是熟悉，偏偏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还是不得要领。
　　“红色的眼睛，高个子，黑布……”柳瞳喃喃自语着，想起娜美说的“像漫画中的吸血鬼一样”，忽然灵光一闪，跳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终于想明白的柳瞳叮嘱幸村：“提醒这个女孩别跟那个东西走，无论如何都不行。”
　　幸村虽然还没有明白过来，也依照吩咐将柳瞳的意思换了头面传达给了娜美。柳瞳听着幸村叮嘱娜美，忧虑地看向窗外。
　　如果真的是猜想的那样，那么，佐藤若镜，危险了。
　　9：45AM
　　佐藤若镜看着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的怨气，源头遥遥地指向就诊大楼。
　　在树下停了一会，挥手斩断怨气，佐藤若镜向着住院部走去。这件事情太不正常，必须要提醒柳瞳，要她更加小心一点。
　　一路走来，佐藤若镜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异样。住院部，似乎也有阵法的存在，只不过，被什么人破了。
　　但是，如果有能力破阵，为什么不同时将两个阵都破去？还是说，只是无意识地破了？
　　佐藤若镜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思索着。
　　“你知道什么？”送走前来串门的娜美之后，幸村问道。
　　“以前看过对这种生物的描述，只不过一时没有想起来。”柳瞳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那是血灵。由恐惧和怨恨等负面情绪而产生的怨气和濒临死亡时开始出现的死气，夹杂大量的血液构成的生物。不过，一般来说，这样的生物除非存在千年以上，才有可能才生意识。但是……”
　　“那个血灵已经有自己的意识了。”幸村苦笑着说到。
　　柳瞳点头，想起幸村看不见，补充道：“确实。很明显，那个血灵是被人催生出来的。不知道那个催生它的人到底准备干什么。”柳瞳伸手拍拍幸村：“不过没关系。血灵喜欢的是纯净的灵魂，小孩子的灵魂是最好的。或者，充满灵力的人的灵魂也不错。”
　　“那娜美危险了。”幸村立刻反应过来。
　　“确实是这样。”柳瞳说道：“娜美身上的灵力很强，又是小孩子，这样的灵魂是血灵的最爱。”柳瞳看见幸村有点担忧的脸，微微一笑，扶上他的肩：“不用担心。娜美身上一定有什么能克制它的东西。否则，在第一次见面时，她的灵魂就被吸走了。”
　　放下手，柳瞳扭头看向窗外，那里的那片黑暗，血腥味似乎越来越重了。
　　“呐，幸村。其实，要没牵涉到我们，最好还是看戏吧。”
　　幸村迟疑很久，点头。
　　9：48AM
　　佐藤若镜坐在长椅上，看着草坪上玩耍的孩子们。
　　虽然穿着病服，但是完全没有意识到病痛的威胁的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佐藤若镜漫不经心地从他们身上扫过，听着孩子们的童言童语，不禁微微一笑。
　　“才不是，这是我找到的东西。才不是我偷的。”一个激动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佐藤若镜闻声望去。
　　几个孩子围着一个看上去5、6岁的小男孩，被围住的男孩满脸通红，紧紧地护住手中的东西。佐藤若镜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去。
　　但是下一刻，她却被吸引了过去。
　　“这是我从地底下挖出来的，是我的。”男孩的语调带上一种破釜沉舟的味道。但是让佐藤若镜移不开目光的，是那个被男孩护住的东西。
　　那里，正散发出的点点怨气，和魔气。
　　稍一怔愣，那几个孩子就打了起来，倒在地上扭成一团。
　　佐藤若镜走了过去。
　　看见有人过来，几个稍大的孩子一溜烟就跑了，留下那个男孩在地上挣扎。
　　佐藤若镜伸出手去：“起来吧。”
　　男孩抬起头，看着她冷冷的脸，终于伸出手来。
　　9：53AM
　　“我相信你。”佐藤若镜微微笑着，看着那个男孩。
　　男孩看着佐藤若镜的笑脸，十分高兴的样子：“真的吗？太好了。你是医院里面第一个相信我的人。大家都以为我在骗他们，可是我明明就没有。这个东西真的是我前几天在地下挖出来的，娜美也看到了的。不过好奇怪，娜美就拿不起来。娜美说碰到它的时候就会头晕，我就不会。”
　　说着，男孩掏出那个吸引了佐藤若镜注意力的东西，塞到她手中：“送给你好了。”
　　佐藤若镜拿在手上掂了掂，挑眉看向男孩：“这是你辛辛苦苦找到的东西。为什么要送给我？”
　　男孩涨红了脸，别扭着说道：“大家都不相信我，我留着它还会被人欺负。还不如送给你。只有你相信我。”
　　佐藤若镜露出怀疑的神色：“真的送给我？”
　　男孩似乎生气了，大声叫着：“送给你就是送给你了。”
　　“那好，”佐藤若镜在手指间转动着那个东西，收了下来“谢谢你。”
　　男孩摆摆手，跑开了。
　　离开的一瞬间，佐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把玩着手上的圆盘状的石片，佐藤若镜思索了一会，把它放到口袋里，向幸村的病房走去。
　　9：57AM
　　佐藤若镜进来的时候，柳瞳正趴在幸村的床头上，看着幸村手中的那本书。
　　听见佐藤若镜进来的声音，幸村抬头微笑：“若镜表姐。”
　　佐藤若镜点头，坐下来开始说自己遇到的一些事情，告诫他在住院期间要小心。
　　幸村听着，微笑着点头。
　　在说到血灵时，柳瞳忽然插嘴：“刚刚这里跑过来一个小孩，似乎遇到了血灵的样子，但是很奇怪没有被吸走灵魂。如果你有时间，去调查一下比较好。那个小孩叫娜美，是血液科的病人。”
　　佐藤若镜一边分心听柳瞳说着，一边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同时继续向幸村叮嘱着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柳瞳趴在佐藤若镜边上，忽然感慨：“说起来，以前看小说的时候看到过类似的生物咧，那时候看的是西方背景的世界，也不知道是不是完全一样。不过我觉得挺像的，摄魂怪，嗯，这个翻译真是有够烂的。”
　　幸村听着，脸色忽然僵硬了一下。

　　看不见的阵法

　　10：05AM
　　护士小姐推门进来，看着幸村微笑道：“幸村君，要开始做准备工作了哟，手术时间快到了。”看见坐在一边的佐藤若镜，护士小姐笑容可掬：“是幸村君的亲人吗？有人陪伴，相信幸村君也会信心更足的。不过现在可不可以让幸村君稍微离开一会？要开始准备手术了。”
　　佐藤若镜微微躬身：“拜托您了，护士小姐。”
　　护士小姐笑着摆手：“这可当不起。我们只是帮帮忙而已，真正做手术的人是专门赶过来的卢卡斯医生。”说着，看看佐藤若镜，露出明白了的神情：“啊，原来不是亲人是情人吗？”笑着竖起一根手指：“放心好了，卢卡斯医生是最权威的专家，相信一定可以成功的。”
　　佐藤若镜似乎没有料到护士小姐会联想到那个方向去，一时之间愣了一下，就听见幸村笑着否认的声音：“渡边小姐，你弄错了。这位是我的表姐。”
　　护士小姐眨眨眼：“表兄妹也是可以结婚的呀～”看着佐藤若镜似乎有点窘迫的样子，护士小姐终于善心大发放过了他们：“好了，好了，不说了。幸村君稍等一会，我马上就过来为你做准备工作。表姐最好还是先出去哟～”
　　佐藤若镜点头，无声地出去了。护士小姐也跟着出了门，将放在门外的推车推进来。
　　柳瞳跟着佐藤若镜走了出去，看着她：“你准备怎么办？”
　　佐藤若镜拿出那块圆盘状的石头：“一个小男孩给我的，说是不久前在地下挖出来的。同时在场的还有你说的那个叫娜美的女孩。”
　　柳瞳凑过去看了看，伸出手指碰了碰：“看起来似乎很奇怪。明明有魔气，但是灵气却很深厚。”
　　佐藤若镜低下头：“我觉得，可能是医院里气氛诡异的原因之一。我在来的路上发现，住院部这边似乎也曾经有过和诊断室那边一样的情形，不过被人强行破除了。从留下的痕迹来看，也不过是这几天的事。正好这个东西也是这几天被挖出来的。”
　　柳瞳若有所思：“你是说，有人布下了阵法或结界这类的东西，故意营造出这样的效果？那么这样看来，这样东西说不定是类似于阵眼一类的东西。”说着，柳瞳又伸出手去在那块石头上摸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咦”了一声。
　　佐藤若镜握住石头，看向她：“怎么了？”
　　柳瞳看着自己的手指，有点不解地回答：“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面流过的感觉。可是现在又没有了。”
　　佐藤若镜闻言，皱皱眉，没有说话。
　　10：08AM
　　手机的铃声响起时，佐藤若镜正和柳瞳相对无言。
　　很迅速地接起了电话，佐藤若镜听到自家祖父的声音：“若镜，你在精市的病房那里？”佐藤若镜连忙告知了准确地点。过了不一会，就看见老人的身影出现了。
　　佐藤若镜连忙迎上去。
　　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佐藤若镜开始说自己遇到的事情。佐藤老爷子一边听着，一边若有所思地点头，目光飘忽。
　　说到打电话一节的时候，佐藤老爷子截断了佐藤若镜的话：“你身边的保镖不在？”
　　佐藤若镜低声道：“是，所以我怀疑家里有人参与到了这件事中。”
　　佐藤老爷子没有回答。
　　沉吟良久，老爷子一声长叹：“若镜，看起来这件事真的很不简单。”
　　佐藤若镜悚然，盯着佐藤老爷子。
　　却见老爷子转向阵法处，目光却很空茫地穿过那片血色，落在遥远的彼方。
　　“那个阵法，我看不见。”
　　佐藤若镜大惊，却发现老爷子的神情不似作伪。佐藤若镜茫然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看得见？”佐藤若镜喃喃自语。柳瞳皱眉，想起了什么，对佐藤若镜说道：“不久前我发现，我和你之间有一种奇妙的感应。你在那个阵法内被血灵纠缠住的时候，我也感觉到了那种纠缠的感觉。所以我想，有没有可能是我看到了那个阵法，所以你看到了？我是从其他的世界来的，所以我眼中的世界和别人是不一样的。这一点，我之前告诉过你了吧？”
　　佐藤若镜闻言，仔细考虑了一会，就柳瞳的猜想向老爷子求证，老爷子思考了一会，不确定地回答，确实有这种可能。
　　“只不过，这样一来，那个阵法看起来就似乎运用了某种空间系的术将其掩盖起来了，所以我们才无法发现。不过有这种能力的人，只怕，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老爷子不无感慨地说着，伸出手去按上佐藤若镜的头顶。
　　“若镜，这件事，我们管不了，也不会管。佐藤家存在的目的是守护这个世界远离外来的危险，这些内部的斗争，就让它去吧。”
　　佐藤若镜愕然，看着老爷子平静得残忍的脸色，沉默了。
　　“爷爷，我没有办法感受您的感觉。”过了一会，佐藤若镜直截了当地说。
　　佐藤家老爷子点头，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我知道你会这样说，对你的教导出了偏差，这也是你为什么成为明处的那一个人的原因。”
　　“今天这件事，家族并没有参与其中。”看见佐藤若镜想要说什么的样子，佐藤老爷子手一摆，制止了佐藤若镜要说出口的话：“你的保镖，确实是家族内的人带走的，不过，他只是想要给你制造一点危机。要说真正伤到你，他还没有那个魄力。他所不满的，只是你拿走了第一继承人的位置而已。”
　　佐藤若镜听着老爷子的话，有点惘然若失：“爷爷知道那个人是谁，对吧？既然爷爷不想反对他的行为，似乎，他也是爷爷看重的人之一。那么，我知道他是谁了呢。只是，很可惜，明明我告诉过他，我不会夺去他想要的东西，没想到……”
　　柳瞳看着佐藤若镜有点凄然的样子，顿觉不妙。伸手抱住佐藤若镜，柳瞳在她耳边念起凝神静气的咒。
　　过了一会，佐藤若镜从那种情绪中挣脱，发现自己刚才的失神，微微一惊。
　　佐藤家老爷子严肃地对佐藤若镜说：“看样子，阵法中的存在非同小可，你刚才居然不知不觉地被影响了。这件事，不要管了。”
　　佐藤若镜思及自己的状况，无奈地点头。
　　10：20AM
　　送走佐藤家的老爷子之后，佐藤若镜坐在长椅上开始发呆。
　　柳瞳知道她心中难受，也不去打扰她，自己在旁边坐下。
　　时间已经不早了。
　　柳瞳眯着眼看了看已经升到半空的太阳，想起即将进入手术室的幸村，有点担心。不知道幸村的手术，准备工作怎么样了。
　　佐藤若镜忽然出声，吓了柳瞳一跳：“柳瞳，你去精市那边吧。我想一个人想一想。”
　　柳瞳犹豫了一下，又被佐藤若镜催促了一声。无奈地站起来，柳瞳拍拍佐藤若镜的肩：“不要太钻牛角尖了。既然你家老爷子准备这样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论阅历，我们是无论如何都比不过他老人家的。”
　　佐藤若镜点头。
　　柳瞳看着她有点蔫的样子，叹息一声，遵从吩咐往病房去了。
　　10：23AM
　　幸村听着柳瞳的声音在病房中响起，忽然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这个忽然跑到他面前，说是自己主刀医生的人，实在是有点让他吃不消。
　　柳瞳一进门，就看见一个金发的人正站在幸村的病床前。
　　绕到正面看了看，柳瞳发现这是一个很标准的西方绅士形象。金发碧眼，举止高雅，却无意识地流露出一种高人一等的感觉。
　　“作为你的主刀医师，我可以保证你手术的成功。”那个人说着，柳瞳立刻了然，这大概就是护士小姐说过的主刀医生卢卡斯了。
　　只不过，怎么看，柳瞳都觉得他身上有点什么不顺眼的地方。咬着唇围着他转了一圈，柳瞳终于一拍手，叫起来：“原来是这样。”
　　幸村的眼神往上飘了飘。
　　卢卡斯医生已经说到自己会多么尽心竭力地帮助幸村完成康复的过程了，柳瞳在空中冷笑：“呵，身上夹杂了那么重的妖气，还说帮别人。自己先从妖气与灵气的冲突中活下来再说。”
　　卢卡斯说完，行礼转身离开。
　　等门被关上之后，幸村表达了一下自己对柳瞳刚刚说的话的疑问。柳瞳含含糊糊地回答着：“那个人大概是想通过吸收妖气然后同化为自己的力量。虽然这样的修行方法没什么……不过他好像没注意到他的灵力和妖力是完全相冲突的。剩下的，你也知道了。”
　　幸村想起自己以前学过的“灵力和妖力若相互冲突，会发生爆炸，严重者可导致空间坍塌”，不禁为这位倒霉的卢卡斯医生叹息一声。
　　“不过，还是有点奇怪。这个医生，怎么会学这种稀奇古怪类似于魔道的方法？”柳瞳歪着头想了想，觉得那个医生疑点甚多。
　　10：25AM
　　柳瞳正思索着那个医生的可疑之处，有人敲门。没等病房里的人回答，就推门而入。
　　幸村转过视线，看到一个满面严肃的人。
　　那人扶了扶眼镜，问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见卢卡斯医生？我是他的助手。”
　　幸村指了指房门：“你进来前，他刚刚出去。”
　　那人仔细打量了幸村一遍，严肃地道了谢，出去了。
　　柳瞳看着那个人进来了又出去，终于忍不住笑起来：“那个人的脸，真的是太好玩了。那种苦瓜脸，好像世界上所有人都欠他钱一样的表情。以前只在小说中看到过，没想到今天看到真人版了。”
　　幸村听着柳瞳微微有点张狂的笑声，在心中摇头。
　　柳瞳笑了一会，喘息着停了下来，转向幸村。
　　“你发现没？这个助手也不是普通人哦。”柳瞳看着门，手指点着唇，说道：“这个助手，身上的死气多过生气。很有可能，是死灵系的妖怪哟～”
　　幸村听着她说，觉得毛骨悚然起来，忽而苦笑：“被你这样说，手术室里面只怕是危机四伏。也许我有命进去，却没命出来。”
　　柳瞳扑到他身边，伸手拍拍他的头：“没事，那几个人的力量都不强，我一个人就可以搞定。而且，他们不会敢对你出手的。毕竟他们是被佐藤家强行请过来的，如果今后还想活下去，自然不会对你这个佐藤家的外室弟子出手。”
　　幸村听着她的安慰。宽慰许多。
　　10：30AM
　　佐藤若镜坐了一阵，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自己也许无法破阵，但是，还是要去看一看。就当是对自己的一次考验。不可以逃避自己面临的危机。
　　佐藤若镜握紧了拳。
　　佐藤老爷子临走前，留下了佐藤若镜的太刀。现在拿着这把和自己并肩作战过的武器，佐藤若镜心中安定许多。
　　像殉道一般，佐藤若镜走了过去。
　　柳瞳捂住胸口，忽然有一种悲伤却平静的情绪弥漫开来。
　　看向窗外正散发热量的太阳，柳瞳却有一种世界忽然间灰暗起来的感觉。好像，世界上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了。明明一切还是如同以往，但是有了一种隔着一层膜的感觉。
　　柳瞳发起呆来。
　　佐藤若镜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以往的佐藤，总是平静得让人心惊，可是今天的平静，却带上了一种坦然赴死的豁达。
　　不对，佐藤若镜……
　　柳瞳急急地和幸村招呼了一声，就冲过去了。
　　10：36AM
　　佐藤若镜站在大楼门口，迟疑了一会。
　　柳瞳赶到时，正是佐藤若镜迟疑的那一刻。眼看佐藤若镜就要进入阵法范围，柳瞳一声大喊，拉着了佐藤若镜的脚步。
　　“先等等，你要进去，我不反对，但是，现在不行。”柳瞳强硬地拉住佐藤若镜，不让她前进一步。
　　佐藤若镜大概是很少见到柳瞳这样明确地表达自己情绪的一面，愣了一下，点头答应下来。
　　柳瞳拉着佐藤若镜从门口离开。一个人迅速地冲进去，大喊着：“医生，医生，救命啊……”佐藤若镜盯着那个冲进去的人，有一点恍惚。
　　柳瞳叹息一声，拉着她往外走：“有些事，告诉你一声。”看见佐藤若镜似乎不想动，补上一句：“关于这座阵法的。”
　　佐藤若镜沉默着跟了过去。

　　手术

　　10：42AM
　　柳瞳拉回了佐藤若镜，压着她站在了大楼旁边。
　　“如果可能，你最好仔细看看这些进出的人。”柳瞳一边说着，一边指出几个人：“你看看这些人，和新进来的，是不是不一样。”
　　佐藤若镜虽然有点疑惑，但是还是凝神观察起来。
　　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不对，那些人身上，生气所占的比例要少一些，更多的是怨气或死气，甚至……魔气。
　　佐藤若镜惊讶地回头看柳瞳，正看见柳瞳笑微微的神情。
　　“这是……这座阵法的影响？”佐藤若镜猛然明白过来，“这么说来，我还是没有摆脱它的影响。”柳瞳讶异地看她一眼，笑着说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受它的影响。我只知道，你再继续向里面走，一定会受到影响。”
　　“刚刚那几个人，看上去没有外伤，对这里也很熟悉，可以猜测他们都是慢性病，来这里的次数相对而言要多一些。还有，”柳瞳说着，又点出几个人，“这几个人，都是受了伤的，来的时候估计都是走急诊，你看他们身上，缠绕着多少怨气。”
　　佐藤若镜看过去，发现了一个之前见过的人——那个抢电话的人。
　　仔细看去，那人已经与刚才见到的时候有所不同，黑色的怨气将他包围起来，几乎要看不到他的身形。佐藤若镜真的诧异了：“这是怎么回事？那个人，我刚才见的时候……”
　　柳瞳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听佐藤若镜说了她刚才和那个人的遇见，思考了一会才回答：“这个阵法我不是很了解，毕竟我也只是纸上谈兵地阅读过一些阵法书。不过，从我看到的地方来看，这个阵法主要的作用是吸收怨气与死气，同时，有一些小阵会激发人体产生怨气和死气，就像是把人体当成了培养的基地。各种负面的情绪和长时间地待在阵法范围内，都会不同程度地受到影响。”
　　“你刚刚说的那个人，我觉得是被负面的情绪所控制，才会产生这样的情形。”柳瞳说着，飘到那个人身边去了。
　　佐藤若镜站在那里看着柳瞳跟着那个人一起前行的身影，咬住了唇。
　　为什么，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所有的理解都源自那些短时间内看过的书籍，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做到的，我却做不到？
　　佐藤若镜想着，看向柳瞳的目光变得莫测起来。
　　柳瞳在那个人身边跟了一会就回来了，然后对佐藤若镜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那个人是因为自己的女友有生命危险，焦虑加上恐惧……”柳瞳一笑，没有再说。
　　佐藤若镜看了看大楼的方向，神思恍惚。
　　“这个阵法不是我们能破解的。”柳瞳这样作了总结：“不说它有多么负责，只说它能够被使用空间系的术法隐藏起来，就已经很不简单了。我并不觉得我和你能够破除它。”
　　佐藤若镜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柳瞳面对这样的沉默，有点不安起来。
　　“呐，佐藤，还是……”
　　话没有说完，有人撞上了佐藤若镜，柳瞳连忙飘过去扶住，没有说完的话也就此中断了。
　　回头看过去，撞上佐藤若镜的是一个还算熟悉的人。
　　至少柳瞳在不久之前才见过他。
　　那个卢卡斯医生的助手，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的眼镜男。
　　撞到了人，他也没有道歉，只是转过身来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佐藤若镜。佐藤若镜也是无表情一族，于是，两个人就那样对视起来。
　　柳瞳站在旁边，有点疑惑。
　　幸村的手术就快开始了，作为医师助手的眼镜男，怎么还在这里？
　　只是她对医学方面的东西不熟悉，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对视的那两个人互相看了对方一阵之后，眼镜男伸手取下了眼镜。他的眼睛是漂亮的金色，只是，现在这双眼睛中是明显的欲望。
　　他看着佐藤若镜，狂热的眼神，表情却依旧没有变化。柳瞳为这种诡异皱起了眉，想起了种种易容改装的人。但是，这个人，没有这种必要啊？
　　眼镜男忽然微笑起来，但是笑容僵硬无比：“这位小姐，我为我的行为感到抱歉，希望能得到原谅。”佐藤若镜也看出了这个人有点不对，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佐藤若镜只是淡然地点头，没有说什么。
　　那人戴上眼镜，转身离开。觉得事情不妙的柳瞳跟了过去。
　　“多么鲜美的血肉，多么强大的力量，真的，很想要啊。”刚靠近，就听到那个人似乎在喃喃自语，仔细一听，却听到了这样的话语。
　　吃了一惊的柳瞳愣在了原地。
　　佐藤若镜追了几步，赶上来。“怎么回事？”看见柳瞳似乎有点不对，佐藤若镜问道。
　　柳瞳摇摇头，回答：“我没事。那个人，似乎盯上了你。你当心一点。”
　　佐藤若镜点头：“我知道了。”转脸看向别的方向轻轻地说了什么。
　　柳瞳凝神听去，顿觉心酸。
　　“这种事情，已经习惯了。”
　　10：55AM
　　幸村躺在推车上，向手术室前进。
　　那样未知的未来，让他有一点恐惧，但是更多的是凄凉。
　　这个世界上，其实只有我一个人。
　　“这个表情，怎么那么伤感的样子。”柳瞳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别难过，我在这里。”
　　幸村的伤感立刻就被冲得半点不剩了。
　　很想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发觉了现在的状况不适合说话，只能沉默下去。
　　柳瞳呵呵一笑：“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很简单啊，我把佐藤若镜劝住了，她会安心地等你的手术结束，然后她又有点不放心你，所以就把我弄过来了。”
　　柳瞳一路絮絮叨叨地说着，很诡异地，这样的聒噪让幸村安心许多。
　　至少，现在，身边有一个她。
　　这样，就很好了。
　　11：01AM
　　佐藤若镜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看着亮起来的红灯，安静地等待手术的结果。
　　既然自己没有办法解决，那就彻底放弃，否则，自己解决不了还算好，连累到别人……
　　佐藤若镜想着柳瞳的话，默默地叹息一声。
　　目光遥遥地穿透墙壁，似乎看到那片黑暗，逐渐扩散开来，笼罩了大地。
　　佐藤若镜闭上眼睛，靠在了墙壁上。
　　“嘻嘻，真是美丽得让人不忍破环的表情。”一个听起来滑腻得让人厌恶的声音在佐藤若镜耳边细细地响起来。佐藤若镜睁大了眼，全身紧绷。
　　“是谁？出来。”低声地说着，佐藤若镜迅速感应着四周。
　　“来吧，找到我，找到我哟～”那个声音飘忽不定，渐渐弱了。
　　佐藤若镜几乎都站起来了，却又颓然坐下。
　　自己，没有任性的权利。
　　11：03AM
　　幸村闭着眼，感受着麻醉剂起作用后身体逐渐失去知觉的体验。
　　说实话，这种感觉并不好。
　　很恐惧。
　　不过，想到身边有人正在守护着自己，心下安定了几分。
　　渐渐地，意识退缩到了一片黑暗的深处，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眼、耳、鼻、舌、身体的所有的感觉，完全消失了。
　　但是，另一种感觉却奇妙地活跃起来。
　　世界一点一点地改头换面，重新出现在自己的意识中。
　　明明看不到，却清楚地知道医生已经开始选择下刀的地方：明明听不到，却感觉到了手术刀和托盘碰撞的声音；药水味、灯光照射在皮肤上的灼烧感，一一在意识中重现出来。但是，这样的感觉，不属于身体中的任何一感。
　　幸村想起重生之前那段彻底的黑暗，微微笑了。
　　只是，很奇怪，就算是意识放大到了极致，依旧无法“看”到柳瞳，还是只能听见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在耳边回荡。
　　扫视了整个手术室，意识所感觉到的范围内，都没有柳瞳。
　　有点沮丧。
　　11：07AM
　　“昏迷过去了，比上一次慢了1分钟。”医护人员中的一个说道。
　　“看起来是个意志坚定的人。我还从来没见过在莫利手上撑过这么长时间的人类。”另一个回答着，拿起一把手术刀递给了主刀的医师。
　　“喂，这样不要紧吗？”第三个人拍拍第一个的肩膀，指指身后。
　　那里赫然躺着两个昏迷的人，仔细看过去，一个是本该在主刀的卢卡斯医师，另一个是院方派出来观摩学习的医师。
　　那么，在主刀的那个人，是谁？
　　主刀医师将用完的手术刀丢过去，第二个人麻利地接住，递给主刀医师一把止血钳，回答着：“没关系，等会给他们造一份假的记忆就好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
　　第三个人点点头，顺手提起昏迷的两个人，放得更远了一些：“我很不明白，为什么Boss要我们来做这个无聊的手术。不就是一个普通人，死了就死了，何必派出雪莉？”嘟嚷着，他走到旁边，坐在地上开始打瞌睡了。
　　“没头脑的狼人，在睡觉之前记得检查下监视器有没有屏蔽。”主刀医师忽然说，声音低沉沙哑，却明显是女子的音色。
　　“放心好了，是我布下的结界。”第二个人回答到，同时转向第一个人：“我说莫利，你好歹也帮下忙。”
　　第一个人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不再理他。
　　第二个人抓狂了，挥舞着手中的手术刀：“该死的，以后我永远不会和你们一起组队了。一个没头脑的狼人，一个练功的疯子，一个乏味的老处女，对了，还要加上一个半路插队进来的半人半妖的怪物。哦，我一定是受到诅咒了。”
　　说着，一道风声在他耳边响起，一偏头，一把手术刀从耳边划过。
　　“雪莉，你想打架吗？”挥舞着手术刀，第二个人冲着主刀医师叫嚷着。
　　“抱歉抱歉，手滑了一下。”主刀医师雪莉没什么诚意地道着歉，又拿起一把手术刀。
　　打瞌睡的狼人吃吃地笑起来：“艾伦，你是个傻瓜，明明知道雪莉最讨厌别人说她是老处女。”话音未落，雪莉手中的手术刀又飞向了他。
　　还没来的及发怒，雪莉漫不经心的声音传了过来：“手滑了，抱歉，菲茨威廉。”
　　第二个人艾伦大笑起来：“菲茨威廉……哈哈，你父亲真的以为你家是世袭公爵吗？”
　　狼人菲茨威廉大怒，挥拳打了过去。
　　11：15AM
　　佐藤若镜看着手术室门口的红灯，有点心焦，有点不耐。
　　那个声音持续地在耳边聒噪了很久，佐藤若镜几乎都要忍不住追出去了。可是，不可以，佐藤若镜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着，手指在掌心中留下深深的痕迹。
　　“嘻嘻，佐藤家的继承人啊……真的是美妙的味道……”那个声音又一次在佐藤若镜耳边响起。佐藤若镜索性封闭了听觉。
　　果然，世界清静了。
　　只是，过了一会，就有一个人站在了佐藤面前。
　　一种压迫感迎面而来，佐藤若镜抬起头，看见一张不久前见过的脸。
　　那个助手。
　　佐藤若镜全身都戒备起来：“这位医生，不是应该在手术室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只是这一次，是从这个人嘴中吐出来的：“嘻嘻，佐藤家的继承人，难道猜不到我在这里的原因吗？”
　　11：18AM
　　柳瞳看着手术室中混战的状况，呆住了。
　　只不过，只要那个雪莉还在继续动手术，也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现在她也看出来了，这群人中，只要有雪莉一个人在，就足以完成这个手术，其他人都是来充数的。而且，很明显，这群人所使用的，并不是普通的方法。柳瞳猜想着，大概是另一片大陆上的术。
　　所以，她只是趴在雪莉的肩膀上，看着雪莉动手，对身后的一片混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那三人也闹得很克制，始终只在有限的范围内打闹。
　　闹了一阵，三人也安静下来，各自干各自的事情去了。
　　艾伦漫不经心地给雪莉打了一会下手，忽然问道：“那个人妖哪里去了？不会又闹出什么麻烦来吧？”
　　菲茨威廉含糊地回答到：“谁知道，不阴不阳的，看着就不舒服。”
　　艾伦转向莫利，得到后者一个字的回答：“弱。”
　　艾伦有点抓狂：“就算他弱到了极点也是组织里的。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我们都要赔进去。”雪莉伸过来一只手，答道：“不会，他是被流放的。”
　　艾伦讶异地看着雪莉：“流放？为什么？组织一向不会使用这么残酷的方式。”
　　“吸食人类的灵魂，本来没什么，可是，他动了一个他不该动的人。”雪莉说着，手下的动作不停，一道绿影在她手中翻飞。
　　艾伦正在思考着是哪个家族能让组织流放自己的成员，雪莉忽然长吁一口气：“完成了。”艾伦顺势放下手中的东西：“那就完了。不过最少还要再等6个小时才能出去。”
　　菲茨威廉不耐地锤了锤地板：“没意思。”
　　11：30AM
　　佐藤若镜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人，身体因为紧张已经开始出汗。
　　不能，一定要离开这里。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
　　终于，佐藤若镜一刀挥出，身体急速地离开原地。
　　那个人笑着，闪过刀光，追了上去。

　　破阵

　　11:30AM
　　幸村感觉到自己正在上升，就好像被什么牵引着漂浮而去。
　　似乎是阳光洒在身上，很温暖。渐渐地就迷糊过去，不由得想在这样温暖的环境中闭上眼。
　　可是，幸村模糊地想着，这里是手术室，哪里来的阳光，是无影灯的光线。
　　然后，就清醒过来了。
　　他看着自己漂浮在空中的状态，惊讶了。
　　这种状态，是灵魂出窍吗？上一世的死亡，并没有这种体验，所以，他也有几分不确定。
　　扫视了一圈，他还是在手术室。
　　底下大概是医护人员的那群人人正在混战，自己这一世的身体正躺在那里，似乎已经完成了手术。
　　幸村凝视那个主刀的女子，很不简单，那个人，原本要持续大概一天的手术在几十分钟之内就已经全部完成，这样的速度，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了。
　　睁大了眼，幸村讶异地看着那个趴在雪莉肩膀上方的人影，微笑起来。
　　很有趣，柳瞳。
　　11：33AM
　　柳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盯着自己。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悚然回头，柳瞳惊讶地发现了幸村漂浮在手术室上空的身影。
　　“你灵魂出窍了？”柳瞳飘到和他对视的高度，指着他问。幸村低头看了自己的身体一眼，回答：“我想，是的。”
　　“怎么会？”柳瞳缩回手指，嘟嚷了一句。忽然发现一个状况，让她疑惑起来：“为什么，底下那些人好像看不见你？”
　　被她这么一说，幸村也发现了这样诡异的状况。按理说下面这几个人都是能看到灵魂的，但是自己在这里已经有一会了，应该已经被发现了。
　　可是……
　　幸村有点疑惑了。
　　柳瞳歪着头来回看了一会，忽然若有所思：“我有一个诡异的猜想。”
　　幸村看向柳瞳，明白地表达出自己的疑问。
　　“你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柳瞳开口，说出的话却让幸村怔愣了片刻：“她们看不到我，因为我不属于这里，处于时间与空间的夹层中。而你的灵魂也不属于这里，所以，你很有可能处于和我一样的状况中。”
　　说着，柳瞳越发肯定起来：“这就解释了你为什么能听到我的声音。对了，你现在可以看到我的是不是？”看见幸村点头肯定，柳瞳更加兴奋起来：“你看，你的灵魂属于异世，但是你的身体是这个世界的，所以你只能听到我的声音。但是现在你离开了身体，摆脱了限制，所以就能看见我了。”
　　幸村愕然看着柳瞳兴奋的样子，终于微笑起来。
　　11：43AM
　　不行，逃不掉，追得太紧了。
　　佐藤若镜一边闪躲着，一边苦涩地想着。
　　很意外，这样强劲的对手，应该已经到了不需要使用微薄的外力来增加修为的程度了，而且，我的力量对他而言，应该是太过于渺小了，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一个人始终只是用强大的力量来轰击，甚至在这样一个过程中浪费了极多的能量？而且，那个人使用的力量，始终都没有达到极限？是觉得我不够资格让他用出更大的力量，还是……？
　　一刀将弹射过来的一条蛇砍成两半，佐藤若镜幸苦地寻找着有什么方法可以逃过追击。
　　除非，他的力量原本就是通过外力获得的，现在他还不能完全掌控。佐藤若镜想到这里，下定了决心，调转了方向急速前行。
　　越来越近了，佐藤若镜看着前方，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好了，就是现在。
　　最后一步迈出，佐藤若镜撞进了一个充满血腥和暴虐味道的世界。
　　11：45AM
　　“咦？”雪莉忽然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怎么了，雪莉？”正觉得无聊的艾伦立刻凑上前来，殷勤地问。
　　“有人闯进了阵法，而且激发了阵法的反击。”闭着眼睛的莫利忽然睁开了眼睛，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菲茨威廉想了想，双手一击：“就是你们那个破阵？虽然它收集Boss想要的那些东西确实很方便，但是，我不知道除了这点，还有什么值得你们那么看重的。”
　　雪莉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莫利根本就没看他一眼，他正感受着阵法中传过来的波动，一贯冷清的神色全部消失不见。
　　没人理会的菲茨威廉无趣地嘟嚷了几声，在一旁蹲下了。艾伦凑到他身边：“狼人，傻了吧。那两个人把那个阵法看得跟宝贝似的，你居然说是破阵，不揍你就不错了。”
　　菲茨威廉无视了他的话，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地板。艾伦也没多沮丧，在菲茨威廉身边开始解说这个阵法到底什么被看重。
　　经过艾伦大费口水的解说，菲兹威廉最后终于接了一句话，让艾伦噎在那里直翻白眼：“不就是一个可以依据敌人能力自主反击而且不具备空间系能力的人不能发现的阵法？有什么好在意的，又不能进攻。狼人一族，只向往进攻。”
　　艾伦翻了半天白眼，终于无法忍受狼人的没头脑，不再自讨没趣地待在他身边，凑到了正在激动的两个人身边去。
　　11：48AM
　　柳瞳飘在半空中，和幸村一起听着下面艾伦的讲解，不时流露出“原来是这样”、“很厉害”的表情。
　　听着听着，柳瞳皱起了眉。
　　幸村伸手，却从她的身体中穿了过去：“怎么了？”
　　柳瞳皱着眉，好像很不安的样子：“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佐藤身上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幸村闻言，也微微皱眉。
　　“应该不会。你不是说她在手术室外等着吗？”幸村抬起手，又放下去，最后只是用轻快的语调说着，但自己也不太相信自己的话。
　　如果没有事情发生，和佐藤若镜几乎已经到了感同身受的柳瞳，不会有这样的预感。
　　这时柳瞳反而轻松起来，伸手拍拍幸村的肩：“别担心，我觉得不会有什么事，虽然说不清这种肯定是哪里来的，但是，我就是有这样的预感。”
　　柳瞳偏过头，笑吟吟地看着幸村：“我的这种预感，从来没出过错。所以，放心好了。”
　　幸村看着柳瞳竭力微笑的样子，点头，一声叹息。
　　柳瞳缩回放在幸村肩上的手，继续听着艾伦对菲茨威廉的解说。幸村看着自己的手，再一次伸出手，却依旧只碰到了空气。
　　柳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着幸村：“怎么了？”
　　幸村缓缓摇头：“没什么事。”
　　柳瞳“哦”了一声，转回头去继续听。幸村压下自己心中的不解与失望，也开始听艾伦的讲解，然后忽然就听到柳瞳的声音。
　　“那个，你应该是碰不到我的。按照佐藤若镜的说法，我只是一个投影，并不是真正的灵魂。”
　　幸村用力握住自己的手，没有出声。过了好一会，才回答：“是吗？原来是这样。”看向柳瞳的眼神中藏着一丝悲哀。
　　原来，佐藤家还在她身上留下了这样的后手。将她周围的空间虚化，别人伤害不到她的同时，她也没有了攻击的能力，想要伤害到别人，只能借助于外力。
　　这就是你们的打算吗？不能与外人交流的一个人，自己又不能攻击到他人，这样就真的可以保证佐藤若镜的安全了吗？
　　幸村想着，冷冷一笑。
　　11：50AM
　　佐藤若镜绕过正扭曲着缠绕过来的血色，向着阵法的中心冲了过去。她已经没有退路，不如借着这样的地势，赌一把。
　　挥刀将无意识地漂浮着的血灵撕裂，佐藤若镜从那一瞬间出现的空洞中穿了过去。
　　被激怒的血灵哀嚎着在原地转圈。迟疑了片刻才闯进来的追兵正好撞到了血灵面前。
　　不加思索地撕裂了面前的挡路者，追踪着佐藤若镜的追击者发现自己似乎被爆发的血灵困住了。将身体分散成为血雾状的血灵认准了眼前这个让自己感到痛苦的敌人，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困住他，吸收他的血肉。
　　被挡住了去路的追击者愤怒地咆哮着，一次又一次地试图从血灵的包围中撕裂出一条缝隙冲过去。而被激怒的血灵变幻着造型，始终没有露出一个足以让他过去的空隙。
　　“混蛋，是你逼我的。我卡布不会让你轻松的。”忽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无视将包围圈渐渐缩小的血灵，追击者阴测测地说着。
　　也不见有什么动作，雾状的血灵忽然流速加快，向着自称卡布的追击者涌了过去。片刻之后，血灵惊恐地叫着，用力向反方向加速，雾状的身体也迅速凝结了起来，让开了路。
　　卡布嘿嘿地笑了两声，沿着佐藤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临走前意犹未尽地看着缩小了的血灵：“虽然Boss特地催生出来做储备，但是，这种力量我也不反对。那样没有灵智的力量，吸收起来最方便……”诡异地笑着，离开了。血灵站在原地哀嚎着游荡了一会，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向一个方向漂浮过去消失了。
　　佐藤若镜知道那一个血灵大概是没有办法牵制住追击者很长时间的，所以她在前进时，一路留下了不少障碍。只是感觉着那个很快就出现在感知范围内的追击者，佐藤若镜有一点心惊。好快，自己真的能够逃脱吗？
　　不行，不能放弃希望。佐藤若镜想着，挥舞着刀，一团充满了暴虐的怨气被拨到了后方，挡在了追兵前面。
　　这时，佐藤若镜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传来了强烈的波动。
　　正在与阵法纠缠的卡布也感觉到了这样的波动，一瞬间大怒又大喜：“原来是你破坏了另一个阵势，拿走了阵心的镇压之物。把你杀死，将那个东西交给Boss，他一定很高兴。”说着，卡布舔了舔嘴唇：“我决定了，杀死你。真可惜那些灵气了。”
　　说着，佐藤若镜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感觉更加狂暴起来。佐藤若镜身上所承受的压力更加大了。一时之间，连身体的行动都变得有一丝些微的迟缓。
　　佐藤若镜心中一凉，虽然这一点迟缓在平日里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到了这种关键时刻，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变得致命。一咬牙，佐藤若镜返身冲了回去，对着那个还在与阵法纠缠不休的卡布攻击。
　　一瞬间，漫天都是刀影，如同绽放的樱花，瞬间爆发出别样的美丽。
　　“咦？”追击者发出了讶异的声音，“这个刀式……”尾音向上翘起，显示出说话者兴致盎然，“你和Boss有什么关系？”
　　佐藤若镜没有答话，趁着卡布躲闪的时候迅速地选择了一个方向过去了。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和前不久拿到的那块石头在相互应和，她立刻想到了阵眼大概就在那个方向。只是一边前进，她一边思索着，刚刚自己所用的，是佐藤家的家学，如果那个人口中的Boss也会，那么，会不会，那个所谓的Boss是佐藤家的人？
　　被佐藤若镜的袭击和阵法的反击闹得有点手忙脚乱的卡布，在应付完之后，看着佐藤若镜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笑起来。
　　11：52AM
　　雪莉感受着阵势的变化，忽然愤怒起来。
　　“那个活该被流放的家伙，居然在吸收血灵的力量。”雪莉的手指间手术刀舞成一道流光，最后手指一停，顺势飞了出去，险险从菲茨威廉耳边划过。
　　菲茨威廉头一偏让过那把飞过来的手术刀，迷惑不解地看向雪莉：“怎么了？”
　　艾伦不阴不阳地接口：“没听到吗？Boss要的东西被那个家伙吃掉了。”菲茨威廉闻言大怒：“那个白痴，我去杀了他。居然抢Boss要的东西。”
　　“佐藤家的。”激动中的莫利忽然冷静了下来，说出的话却让雪莉不安起来：“真的是佐藤家的那个小女生？”莫利干脆地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雪莉一拳打在墙壁上，却被什么反弹回来。艾伦在她身边难得正经地说着：“别留下痕迹，这里是手术室。”雪莉闭了闭眼，说了声抱歉。
　　“如果牵涉到了佐藤家，事情就麻烦了。只是不知道是佐藤家想要自己介入进来还是卡布那个白痴对佐藤家下了手。如果是那个白痴闹出来的，就麻烦了。”艾伦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手术台，“Boss来之前就吩咐过，佐藤家与Boss有旧，最好不要惹上。”艾伦停止敲击，“而且，佐藤家的那个小女生能够发现Boss给出的阵法，本身就说明了她不简单。那个白痴吃了一次苦头还没有清醒过来，居然又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雪莉走到手术台旁，开始收拾那些被丢得到处都是的手术用具：“只希望那个女孩能幸运一点，逃过去。”
　　艾伦转身开始一起收拾，没有再说话。
　　菲茨威廉在旁边转动身体，无聊地看来看去，对这些事情，自己向来不擅长，只要做好自己的打手就好了。忽然他目光一凝，停在了那里。
　　“喂，雪莉，艾伦，你们看看，这个人身上是不是没有灵魂了？”
　　11：56AM
　　很诡异地，阵眼中反而没有那种阵法中充斥着的血腥味道。
　　佐藤若镜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事有反常即为妖，没有可能阵眼中是绝对安全的。而且，佐藤若镜感知了一下周围，发现自己的感知被完全限制了，在这里，只能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了。
　　“不逃了吗？”追击者已经出现在了面前，“虽然你可能和Boss有那么一点关系，但是，杀了你，Boss想说什么也来不及了。”一步一步紧逼过来，腥味渐浓，悉悉索索的声音也渐渐大起来。
　　“现在，先和我的宝贝们玩一玩好了。”卡布说着，一挥手，那些悉悉索索的声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蛇，到处都是蛇。
　　佐藤若镜单手持刀，另一只手的手指开始在身后快速地舞动，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凝而不散的印迹。将靠过来的蛇砍成两段，佐藤若镜惊讶地发现，那些被砍断的蛇诡异地消失了。
　　“原来你居然误打误撞地到了阵心。”卡布说着，又令人不快地笑起来：“这样更好，在这里杀了你，完全可以当成被阵法反击杀死的。”说着，他愈发得意起来。
　　“真可惜，居然不对我的观点表示赞赏，没品味的家伙。”忽然卡布又愤怒起来，嘟嚷着，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把细剑，从蛇堆中穿过，对着佐藤若镜刺过去 。
　　佐藤若镜背后的手指正好将那些印迹连了起来，于是这一刺被反弹了回去，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个看不见的护壁。
　　“嗯？”卡布愤怒地丢下了细剑，“结界吗？很好，我倒要看看，你的结界能撑多长时间。”不加思索地，直接调动着灵气轰了过去。
　　反弹的灵力在空中失去控制，爆裂开来，将阵眼处的布置打乱，到处都是被轰击而飞散开来的细小的碎片。
　　医院中的阵势流动变得诡异起来，渐渐地没了节奏感。
　　佐藤若镜支撑着，计算什么时间这个阵势会彻底失去控制。只是，在那之前，希望自己的结界能撑过去。
　　佐藤若镜想着，悄悄地开始准备另一个术。
　　11：58AM
　　“怎么回事？他的灵魂怎么会从身体中离开？你的手术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艾伦在检查过幸村的身体之后，皱着眉看向雪莉。“不对，不是你的手术出了问题。之前已经做过很多次，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所以，问题出在他身上。”推翻了自己先前的猜测，艾伦看向手术台上的身体：“这个小子大概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雪莉补充道：“卢卡斯是被佐藤家弄过来的。所以这小子和佐藤家关系匪浅。”
　　“原来如此。”艾伦放下手，对莫利招了招手：“找找看，这小子的灵魂跑到哪里去了。”
　　莫利有点不满地瞪了艾伦一眼，开始布置。
　　柳瞳听着下面几个人的对话，开始担心起幸村。“怎么办？如果被发现了你就在这里却无法被他们看到，你会有危险的。”柳瞳看向幸村，流露出担心的神情。
　　“我也不知道。”幸村苦笑，“对于这方面，我了解得实在太少。”
　　柳瞳正准备说什么，忽然惊呼一声，捂住了肩膀。“佐藤若镜似乎受伤了。”没等幸村问出来，她放下了捂住肩膀的手，面色平静地解释起来。
　　“看来，她确实被盯上了。”柳瞳低下头说着，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有人故意布了局还是只是凑巧。我觉得那个盯上佐藤的人只怕和下面这群人脱不了干系。”
　　说着，柳瞳平静地抬起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幸村张嘴，却没来得及说出什么。他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引力正牵着他向一个方向飘去。
　　柳瞳大惊地看着他，飘到他身边拉住了他。
　　幸村扭头看向引力传来的方向，看见一个黑色的洞口，如果没有柳瞳拉住自己，那么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进入这个黑洞中。
　　“找到了？”发现了莫利细微的表情变化，艾伦追问道。
　　“很奇怪。”莫利一边维持着术，一边似乎是疑惑的样子，“从反应来看，应该就在这附近。但是，很明显，他的灵魂被什么限制住了，我没有办法吸到我的通道中来。”
　　菲茨威廉大笑：“难道这附近有什么人看上了这小子的灵魂，想吃掉他。”雪莉一拳将他打了出去。“不知道就别乱插嘴。”
　　莫利没有说话，只是加大了术的威力。
　　柳瞳明显感觉到了手上传来的拉力大增，她几乎已经站不住了。渐渐地，柳瞳开始一步一步地向着洞口地方向滑行，速度越来越快。
　　“放手吧，他们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幸村说着，似乎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掰开柳瞳拉着他的手。
　　“不会放手的，你是我的同伴。我不会做出抛弃同伴这种事情，我会一直在这里的。”柳瞳这样说着，感受着那逐渐增大的力道，几乎绝望起来。
　　“莫利，不要用那么大的力量，阵法的影响会让它不可控的。”感觉到了波动，艾伦叮嘱了一声。莫利似乎没有听到，依旧固执地维持着缓慢的增长。
　　艾伦小声地咒骂了什么，没有再说话。
　　12：00AM
　　柳瞳和幸村再也无法抵抗来自黑洞的巨大引力，两个人身不由己地向着黑洞飞了过去。
　　幸村忽然伸手揽住柳瞳：“抱歉，让你牵涉进来。”
　　柳瞳没来的及说什么，就被一阵黑暗笼罩，失去了知觉。
　　佐藤若镜看着逼近的刀光，渐渐看不清楚，虽然手上还有一个尚未完成的术，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卡布兴奋地压低了声音：“一切都结束了。”
　　莫利忽然吐血，手上的术失去了控制，迅速地消失。
　　“抱歉，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它已经不再受我控制了。”
　　阵势的流动更见混乱。
　　有什么悄悄地改变了。

　　诱惑

　　很多时候，看着那些对我露出感激神情的病人，有种世事无常的感觉。
　　时间好像一眨眼就过了13年。
　　13年前，我也是一个病人，绝望地躺在病床上看窗外的天空。
　　那个时侯，我一分一秒地感受着身体背叛自己的意志，那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人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厌倦。很多时候，都会想着就这样放弃，在最后的时刻来临之前，就这样离开。至少，还有最后的尊严。
　　但是，我依旧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眷恋。
　　我还有太多的风景没有看，太多的事情没来得及做，太多的话还没有对想说的人说出口。我怎么可以离开。
　　可是这样痛苦而悲哀的生存着，被疾病摆布着，生不如死。
　　疾病永远是一视同仁，这是上天最后的公平。
　　当主治医师宣布我的存活率小于30%的时候，我居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很公平，有那么一瞬间，我相信了神的存在。
　　很可惜，神并不愿意赐给我它的恩赐。
　　一次又一次的治疗之后，我的病情依旧毫无起色，一点一点地，我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如果没有神，就给我魔鬼的契约。我乞求着，求生的欲望战胜了一时的厌世感。
　　然后，魔鬼来到了我的面前。
　　签订契约的那一刻，我很平静。
　　既然神已无能为力，那么，换成魔度众生好了。我所需要的，只是救赎，并不在乎这份救赎来自谁。
　　我选择了被魔鬼诱惑。
　　和我签订契约的是一个行走于黑暗中的组织，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台前的代理人，于是，我被选中了。
　　作为代价，我付出的是我的自由。但是，我得到了更多。
　　我得到了曾经无比渴求而得不到的健康，我成为了一个让人敬仰的医师。
　　钱财、名声、权利，这些世人们永恒的追求，很容易地，就得到了。
　　我沉迷在这样的生活中，不愿意离开。
　　就算与魔鬼签订了契约又如何，只要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付出的那些微代价，又如何。
　　渐渐地，想要更多。
　　俗世间的那些东西，已经无法再让我心动。一切来得太过容易，就不会再珍惜。我想要那些我无法得到的东西。
　　他们答应了，交给我修炼的法诀。
　　我兴奋地修炼了下去。一日一日地被诱惑着，沉溺下去。
　　我找到了更广阔的世界，想要站得更高。
　　我忘记了他们说过的守则，盲目地开始追求更多的力量。
　　一开始，只是想要。
　　于是，被诱惑，坠入深渊。

　　从天而降

　　“喂，这里好像是闹市区吧？”加藤胜愣愣地问，看着周围的人视若无睹地从自己和刚刚突然出现，差点砸到自己的女人身边穿过。
　　“应该是。”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再看看自己面前的人，玄野计忽然有几分不确定起来。周围的人都十分一致地对自己和这个几分钟之前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人视而不见，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该做什么还是在做什么。
　　虽然对这样的情景已经不陌生，但是一个从未出现在自己团队中的人也面对着这样的状况，不由得让玄野计有几分不解。如果是和自己一样死亡后被复活的，那么首先应该出现在GANTZ中，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周围的人看不见她。可是，自己没有在GANTZ中见过她。那么，是别的小队的成员？
　　玄野计警惕起来。
　　那么，杀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玄野计迅速否定了。就算在这个世界中度过了再长的时间，玄野计也始终无法做到漠视生命。
　　向着那个女人走了几步，玄野计又迟疑地停了下来。如果，真的是其他小队的成员呢？那么，就是自己的敌人了。
　　看着玄野计在那里犹豫不决，加藤胜有点不耐，催促着玄野计快点决定。
　　玄野计看了那个倒在那里的女人一眼，最后还是决定转身离开，任其自生自灭。只是刚转身，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听到面前这个自称玄野计的人的介绍，佐藤若镜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很明显，这里已经不是自己的世界了。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能够接受，又是一回事。虽然自己一开始就知道有着多个世界的存在，但是从来没有想过会有那么一天，自己会离开自己的世界，来到一个有着相似环境却完全没有熟悉感觉的地方。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有点理解柳瞳。
　　所以，她立刻明白了柳瞳对自己的隐瞒。不告诉自己学习了术，不告诉自己她到底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因为不放心，从来到那个陌生世界的一瞬间起，她就不再相信任何人。除非……
　　佐藤若镜苦笑起来，除非那个人和她来自同一个世界。那种他乡遇故知的冲击，才会让她放下几分心防。
　　现在的自己，也是这样的心情。
　　不过，想必当时的柳瞳，心中的惶恐与不安更甚几分。毕竟，她是来到了一个与自己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地方，而且，还是被强行拉过来的。难怪，她会怨恨自己。
　　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是佐藤若镜也不是那种可以简单糊弄的人，自然发现了柳瞳的那丝丝不满。现在想来，有这样的情绪反而是正常的，只要一切没有超出自己的掌控，就没有关系。
　　可是……
　　佐藤若镜想着自己现在的处境，竭力静下心来，回忆玄野计刚刚告诉自己的东西。
　　那么，所谓的GANTZ，到底是什么？
　　只有死亡之后才能进入的世界，完成任务获得积分，然后提高自己……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训练场。
　　用生命来堆积的训练场。
　　无论怎么说，用来锻炼这些人的，都是活生生的生命。
　　但是，那个只有死亡才能进入……
　　佐藤若镜苦笑，原来自己最终还是死了。
　　佐藤若镜长时间的沉默让玄野计和加藤胜等得有点郁闷了，毕竟在任务途中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浪费时间，是一种很没有意义的行为。
　　“我死了啊……”佐藤若镜无限感慨。
　　突如其来的一声叹息让玄野计僵硬了片刻，看着佐藤若镜似乎无限感伤的脸，有点不忍心起来。无论如何，从本质上来说，玄野计始终都是个好人，否则也不会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流浪汉而死亡，从而来到GANTZ的世界中。所以现在，他又不合时宜地心软了。
　　“我不知道你死了没有。我没有在房间中见过你，当初我们死了之后都是直接被送到房间中的。但是，这些人，看不到你。”玄野计说着，也有点不解地摸了摸头。
　　佐藤若镜看了看周围的人流和自己的状况，有点明白过来。
　　现在的自己，和柳瞳当初的状态应该差不多，只是，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一个迷。难道，那个阵法？转念一想，佐藤若镜怀疑到了那个阵法上面。被空间系能力隐藏的阵法，再加上被破坏的阵眼，谁都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也许，自己来到这里，就是因为那个阵法发生了变异。
　　那么，自己还有没有可能回去？出现在这里，难道……
　　想起自己一直没有预感的试炼，佐藤若镜心中一跳。说不定，这里就是自己的试炼了。
　　那么，试炼到底要自己做什么？
　　如果是和这群人一样，就应该把自己直接送到GANTZ中去；如果不是，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佐藤若镜忽然有几分头疼起来，为什么自己的试炼居然这么艰难，不是说只要按照要求做到就行了吗，怎么自己的试炼，到了现在，试炼内容还是不明不白。
　　而且，说起来更气人的是，柳瞳似乎都比自己这个要参加试炼的人更清楚自己试炼的内容。只是她不说，也不好追问。毕竟从一开始，柳瞳就是被绑在了自己的战船上，后来通过自己的努力，也更多地沟通了。如果真的有利于自己通过试炼，相信她不会故意不告诉自己。
　　自己，还是不够。
　　远远不够。
　　“喂，我说……”加藤胜发现佐藤若镜又开始发呆，提醒了一句。
　　虽然依旧保持着赤子之心，但是，经历了杀戮与人性丑恶的加藤，已经不再是一开始那个热血过头的少年了。现在的他，更希望佐藤若镜不要拖延自己的时间，好让自己去击杀目标，完成GANTZ所发布的任务。
　　佐藤若镜从思考中被惊醒，看见远远地站在那里，摆出一副无所谓神情的玄野计和加藤胜，想起之前的介绍，明白自己大概已经耽误了他们很多时间了。
　　“一起走。”拿起居然和自己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太刀——上面居然还残留着战斗后的痕迹，佐藤若镜对两个少年说。
　　然后看到两人错愕的神情。
　　“你确定要和我们一起走？”两人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眼中是和自己一样的迷惑，明白自己没有听错，不由得反问道。
　　无论怎么看，佐藤若镜那种休闲的居家打扮都不像是可以厮杀的人物，除了那把刀。但是，一把刀，握在一个没有杀伤力的人手中也是没有太大作用的，说不定还会反过来伤害到自己。这样看来，他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佐藤若镜的话。
　　佐藤若镜自然明白他们在怀疑什么，也不说什么，只是一马当先地自己走了出去。
　　反应过来的加藤胜和玄野计在后面大呼小叫地追了过去。
　　看着佐藤若镜干脆利落的斩首，玄野计吞了吞口水。
　　“好，好厉害。”加藤胜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身上没有半点血迹的佐藤若镜，喃喃道。
　　“没想到。”回过神的玄野计讪讪地说着，看了看被佐藤若镜斩首的那个目标，身体和头颅分开，断裂处十分平滑。“原来你是高手。这样的伤口……”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佐藤若镜也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从3岁起，我就开始战斗了。”佐藤若镜略略解释了下，“被偷袭也是常有的事。”
　　“难怪你能那么快发现刚才那个偷袭者。”恍然大悟的加藤胜站到佐藤若镜身边，看了看那个倒霉得刚冲出来就被杀掉的偷袭者。
　　“这个，是什么？”佐藤若镜想起那个偷袭者，观察了片刻，发现不属于自己记忆内的任何生物，于是转头询问身边的两个人。
　　没想到两人都只是不确定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迟疑道：“应该，是我们的目标之一。”
　　“目标？之一？”佐藤若镜捕捉到了这两个词，看向那两个还在研究的人。
　　“因为我们之前也没有见过，只知道一些不一定准确的消息。”玄野计对佐藤若镜解释着，拉了加藤胜一把：“走吧，如果真的是，再看也没用了；不是就更不用看了。”加藤胜转过脸，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说一说你们这次的任务，也许我能帮一点忙。”
　　“其实也没有什么，击杀一定数量的目标，然后杀死头领就可以了。问题是，”说着，玄野计和加藤胜相视，微微苦笑，“GANTZ给出的描述从来都不准确，谁都不知道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样子。只能从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中去推测。”然后玄野计沉默了片刻，补充到：“一般来说，GANTZ的描述都是对的，只是，完全没有用。”
　　说着说着，仿佛想起了什么，玄野计看向佐藤若镜的目光变得游移起来。
　　佐藤若镜注意到了他的迟疑，不解地瞟了他一眼，开始思考这个任务到底有什么特点。
　　加藤胜也发现了玄野计的不对，转念也明白过来。玄野计这个家伙，大概是在担心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是其他小队的成员。
　　玄野计这个傻瓜，加藤胜偷偷地评估了一下佐藤若镜的实力，对玄野计的提防有点不以为然。虽然玄野计和自己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已经得到了长足的提高，但是很明显，两人联手，大概也只能堪堪从她手下逃脱，想要打败她，估计是不可能的了。
　　除非，能够得到更强的力量。
　　或者，她变弱了。加藤胜从佐藤若镜放在刀柄上的手上掠过，心下思量着。如果把这把刀从她手中夺下……
　　没有再想下去，因为佐藤若镜站起来了。
　　佐藤若镜发现了这两个人若有似无的防备，但是她没有放在心上。他们的实力并不足以对她造成威胁，如果自己真的想要对他们不利，他们大概连像样的反抗都无法做到。
　　现在自己需要做的，是将现在所处的环境弄明白，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想，我可以帮一点忙。”佐藤若镜扭头没有看那两个人，看着空处说着。
　　听到这句话，玄野计和加藤胜都看了过来。
　　佐藤若镜似乎混不在意，依旧不紧不慢地说着：“既然你们的目的是击杀，那么，我想我可以在你们出手之前，先让他们失去反抗能力，你们只需要最后一击就好了。”
　　玄野计立刻提出了疑问：“恐怕不行。我们并不清楚目标有什么特征，刚才也是一击而亡，这中间的度并不容易把握。而且，”玄野计看着加藤一笑，“我们都是战士，如果只想着逃避，是没有办法成长的。”
　　佐藤若镜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无所谓地回答：“随便你们。反正我只需要你们活到任务结束，让我明白事情到底是什么样子就好。”
　　于是这样一个计划就此搁浅。
　　佐藤若镜跟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和自己世界中的东京没有区别，几乎是一模一样。如果没有人告诉自己，骤然来到这么一个世界的自己，大概也只会以为发生了普通的空间转移，而不会想到这里已经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也许只有在发现那些熟悉的人都不存在时，才会悲凉地发现这样一个事实。
　　不过，既然到了，那么，就要努力地活下去。
　　佐藤若镜暗自下定了决心。
　　跟在玄野计身后看着他们击杀目标，佐藤若镜发现他们虽然实力不够，血勇却是一点都不少，谋略也不错，只是看起来带着几分野气。
　　想想也就恍然，这些大概都只是他们自己在战斗的过程中摸索出来的，粗糙得很，自然是入不了科班出身的佐藤若镜的眼。不过佐藤若镜也知道自己的缺点，虽然可以算计得面面俱到，但是用在战斗中，就少了几分灵活机动。
　　而且，佐藤若镜看着正灵活地躲闪的两个人，咬了咬唇，这两个人，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也是十分有天赋的，唯一欠缺的，就是系统的学习。
　　那么，自己要不要帮助他们？
　　如果自己帮助他们，意味着自己接受他们成为自己的同伴。但是，成为自己的同伴，意味着不同于常人的能力，他们，有这样的潜力吗？
　　佐藤若镜思索着，微微走神。
　　加藤胜解决完对手之后，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那个女人。她还是很安静地不远不近地跟着，旁观着自己的战斗。可是，现在的样子，似乎，她在走神？
　　加藤胜愕然了，怔愣了一瞬间。
　　“小心，加藤。”玄野计的声音忽然远远地传过来，充满了警示的味道。加藤胜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一个长的奇形怪状的生物，正向着自己攻击，眼看就要打到自己身上。
　　来不及。加藤胜脑中瞬间出现了这样的警报，身体却没有停下来，反手一枪。
　　已经做好了被打中的准备，却迟迟没有等到。加藤胜这才发现，佐藤若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自己身边，又是一刀结束了战斗。同时那个攻击者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诡异地向后方飞了过去，远远地在空中爆炸开来。
　　刚刚，她不是在走神吗？加藤胜愣愣地看着佐藤若镜，有点想不明白，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到自己身边，救下自己的？
　　“喂，加藤，没事？”玄野计蹭蹭地跑过来，虽然脸上的神情依旧有点不在意的样子，但是掩饰不住他的担心。
　　“没事。”加藤胜动了动身体，向着玄野计笑笑，然后转向佐藤若镜：“多谢你救了我。”
　　佐藤若镜面色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表示什么。
　　待三人走了一段，佐藤若镜终于是忍不住开了口：“战斗中不能走神。”
　　加藤胜一愣，知道是在说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应下来。
　　佐藤若镜却在开口之后轻松下来，自己没有太多的时间与选择的余地，那么，就让自己把他们培养起来，成长到足够与自己并肩而战的地步好了。
　　一旦下了决定，佐藤若镜看他们的眼光就变化了，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几分挑剔。
　　玄野计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但是连着看了佐藤若镜几次，都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只能将这种疑惑压在了心底，等什么时候合适了，再拿出来问。
　　佐藤若镜看着前方，感觉着这两个人似乎有点忐忑的样子，在心中轻轻一笑。
　　忽然间好像明白柳瞳为什么不喜欢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自己了。
　　被传送到GANTZ中之后，玄野计和加藤胜都讶异了。
　　“怎么？”一同被传回来的佐藤若镜发现了他们溢于言表的惊讶之意，出声问道。
　　“似乎，你杀死的那些，也被算在我们头上了。”从惊讶中清醒过来的玄野计回答了佐藤若镜的疑问，但是自己却更加不解起来。
　　为什么，她击杀的，会被当成我们的？而且，似乎……
　　看了看四周，玄野计有种世界混乱了的感觉。
　　“他们看不到我。”佐藤若镜很肯定地下了结论，在扫视了周围，并且特意跑到某个看上去无关紧要人面前晃了晃之后。
　　加藤胜也疑惑不解地凑了过来，和玄野计两个人似乎脑袋都要冒烟了。
　　佐藤若镜在回忆了柳瞳的情况之后已经明白过来，开始对两人解释。
　　“我想，这应该是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所造成的。”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佐藤若镜一声叹息。
　　“我属于另一个世界，现在你们所处的，应该是连接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半位面。具体的我也不多说，这些都不重要。”佐藤若镜考虑了一下措辞，对两人分析起现在的状况：“我属于另一个世界，但是你们发现了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相当于签订了一个临时的契约，所以你们能像正常人一样对待我。但是其他人不行，对于他们来说，我依旧处于不可知空间，不能被感知，除非我主动让他们感知到我。”
　　“你可以这样理解，我现在只能被你们看到，而且除非我愿意，没人能发现我。但是，如果我主动攻击他人或被他人的攻击无意中波及到，这种忽视性就会消失，所有人都可以看见我了。”佐藤若镜看着两个人懵懂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明白了吗？”
　　看着两人连连点头，佐藤若镜在心中微微一笑，脸上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接着说了下去。
　　“既然我击杀的都算成了你们的，说明GANTZ是把我算成了你们的一部分，它也不能监测到我的存在。那么这样一来，如果你们想要获得分数，就可以通过我的手了。”
　　然后佐藤若镜口风一转，给兴奋之意刚刚兴起的两人迎头浇了一盆冷水：“我是不会帮你们这样做的。你们要成长，必须通过自己的努力。只有自己摸索出来的，才是掌握得最好，最适合自己的。所以，以后除非你们发生生命危机，我不会主动出手了。”
　　看着两人吃瘪的模样，佐藤若镜心中一叹。
　　只怕，这个世界有些东西，连我都对付不了。只有提高你们的能力，以后，才能自保。如果估计没有错，以后要面对的，大概一次比一次更强，所谓的任务，也会一次比一次难。
　　现在，趁自己还有能力，尽力训练你们，我能做到的，也只是这样了。
　　毕竟，试炼不过，现在的自己再也不可能有更大的提高。
　　这种时候，同伴就十分重要了。
　　不要让我失望。
　　佐藤若镜看着两人，背后是东京璀璨也夜色，心中无限感伤。
　　一定，一定要回去。
　　无论如何，都要回去。
　　回到那个复杂的，自己的世界。

　　最艰难的任务

　　天渐渐亮了。
　　东边的天空已经隐约可以看到天空原本的蓝色，靠近地平线的地方映出些微的红。远处的高楼显得越发黑暗起来，但是没过多久，在太阳露出一部分之后，就显出一种蓬勃的生气来。
　　佐藤若镜站在高塔上，感受着东京的清晨。
　　渐渐多起来的人流和车辆，都显示出这个巨大的城市在经历了短暂的休憩之后，又高速地运转起来。
　　当然，小巷中也有一夜疯狂过后归家的人，如同那些昼伏夜出的生物。天亮对他们而言，是休息的信号。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佐藤若镜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才睁开眼睛，低头起看这个已经完全复活过来的城市。东京是不可思议的魔都，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其中川流不息，行色匆匆地想着目的地前进。但是这个城市却令人无法理解的寂静，公共场合几乎不会见到大声说话的人。只有在自己家中，擅长隐忍的东京市民才会放大声音表达出自己的意愿。
　　佐藤若镜低头看着这个熟悉的城市，心中忽然又是一阵悲伤。
　　只是她立刻就反应过来，重新将自己的心绪调整到波澜不惊的地步。最近自己的心情波动越来越多了，这不是一件好事，但是，一旦自己能度过，自己的能力也应该能得到更大的提高。
　　让她忧心的是，自己的试炼还是没有头绪，尽管感觉到了试炼正在进行，却始终不知道从何入手。佐藤若镜听着身后的声音，安静地想着。如果试炼不通过，大概自己回去的希望也很渺茫。
　　那么，尽力而为，不要留下遗憾。
　　转过身，佐藤若镜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两人点头：“早上好。”
　　“早上好。”懒洋洋似乎有点没睡醒的玄野计。
　　“早上好。”声音有点兴奋似乎总是精力充沛的加藤胜。
　　“那么，今天，我会考察你们这些天学习的成果。”佐藤若镜没有在意两人的状态，严肃地宣布着，“所以，接下来，你们要做的，就是从我的攻击中活下来。”
　　“啊？！”
　　不知不觉，佐藤若镜在这里已经度过了大概一年左右的时间。
　　已经又是夏天了。
　　城市中不会有令人心烦的蝉鸣，阳光却毫不吝啬地奉献着热量，气温在正午过后攀升到了顶点。地面上散发出阵阵让人眩晕的热气。
　　在这种大家都不愿意出门的时刻，佐藤若镜正装行走在东京的街头。
　　看着身穿束缚行动的和服却行走自如，甚至没有流出一滴汗的佐藤若镜，玄野计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佐藤若镜对他羡慕的眼神视而不见，依旧安静地在前面带着路。
　　“喂，你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终于无法忍受这样的天气和安静得诡异的气氛，加藤胜一边扇着风，一边揪着衣领，追上前去问佐藤若镜。
　　佐藤若镜看了看满脸通红，似乎已经快要中暑的加藤胜，和后面整个人看上去像脱水蔬菜一样蔫蔫的玄野计，忽然就微微地笑了一下。
　　被她突如其来的笑容震惊的加藤胜，就那样瞠目结舌地愣在了原地。
　　多么不容易，自从认识这个女人之后，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笑，尽管只是转瞬即逝，也让加藤胜激动得不能自已。
　　佐藤若镜看着两人的状况，在心中轻轻叹息一声。尽管知道这两个人对这点温度不会在意，但是看着他们幸苦的样子，佐藤若镜还是伸手给他们加上了一个术。
　　于是瞬间，那种令人不快的燥热就消失了，周围的温度似乎变得适宜起来，甚至偶尔可以感觉到丝丝清爽的凉意。
　　玄野计立刻就从那中半死不活的状态中复活过来，生龙活虎地凑了过来：“这个，就是你说的术？”
　　佐藤若镜点点头，看着玄野计似乎很惊讶和好奇的脸，心中忽然一动。
　　“你们，有没有兴趣学习法术？”
　　错愕的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低下头去，考虑了很久。
　　佐藤若镜耐心地等着，不时动动手指帮他们将快要失效的术重新布上一个。
　　一直等到时间不早，两人才从那种仿佛与世隔绝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仿佛在一瞬间回到了人间。
　　抬起头来，佐藤若镜发现他们的眼神都很坚定，显然是下定了决心。
　　“我决定……”
　　“我想……”
　　异口同声地开了口，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示意对方先说。几番退让，玄野计还是没有拗过加藤胜，先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不准备修习术。”玄野计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很平静，却让人感觉到他是真正下定了决心。“现在对我而言，体术已经够用，而且，在体术上，我还远远不够，如果再修习术，我大概永远都不能达到最高了。”说着，玄野计忽然一笑：“你不是说，万法殊途同归吗？只要我将体术修习到极致，学不学习术，已经不重要了。”
　　佐藤若镜颔首，看向加藤胜。
　　加藤胜一脸崇敬地看着玄野计，发现佐藤若镜转移过来的目光，连忙指着玄野计，道：“我的决定跟他一样。”
　　“原因？”佐藤若镜似乎饶有兴致地问着，看不出她的心思。
　　“虽然我没有想得那么深，但是，我并不觉得我是天才到可以同时修行两门的人。”加藤胜的回答和玄野计不谋而合。
　　佐藤若镜没有露出什么表情，淡淡地说了声“我知道了”就带着他们继续向前走。
　　两人摸不着头脑地互相看了一眼，跟了上去。
　　谁都不知道刚才，佐藤若镜对两人产生了赞赏之意。面对力量而不被诱惑，这样的人作为同伴，已经足够了。
　　那么，被我选择的同伴，我们将一起前进，直到，我们不需要对方。
　　仅仅只是一年的时间，玄野计和加藤胜已经迅速地成长起来，从只有孤勇的普通人，变成了现在有勇有谋的战士。
　　佐藤若镜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这么短的时间，而且不是从小就修习体术的人，能够达到这样的高度，就已经很了不起。已经充分说明了他们的天赋和努力。毕竟，在生与死的边界中徘徊的玄野计和加藤胜，有着超出常人的危机感和活下去的执着。
　　就算是为了生存下来，他们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佐藤若镜有时候看着他们就想起自己的过去，那个时侯，自己也是为了活下来，堂堂正正地站在佐藤家，才那样努力着。现在的他们和自己，几乎就是一样的心情。
　　求生的欲望一旦爆发出来，太可怕。
　　不过，现在他们已经很好，成长得很迅速，也没有被力量冲昏头脑。现在对他们而言，一般的GANTZ任务已经可以比较轻松地完成了。
　　想到GANTZ，佐藤若镜微微皱眉。
　　最近几次的任务很不正常。很明显，对现在的玄野计那个小组来说，难度太高了，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极限。已经有好几次，需要佐藤若镜帮忙才能通过了。
　　事有反常即为妖。
　　难道说，GANTZ是在试探什么？
　　佐藤若镜想到了这样的可能。是不是GANTZ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在进行检查？如果真的是这样，是不是GANTZ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自己的存在是没有被GANTZ感知到的。这点佐藤若镜十分肯定。
　　不过她也无法肯定，在自己一次次进入GANTZ的过程中有没有被GANTZ监测到过。毕竟自己不是像柳瞳那样完全无法被发现的状态。自己的状态，更多地类似于一种让人下意识地忽略自己的术。
　　而且，佐藤若镜皱着眉想到自己曾经在GANTZ中动过手，很有可能被发现过。
　　看起来，自己似乎连累玄野计和他所在的小组了。
　　佐藤若镜一点不安都没有，加入了这个游戏，就要有随时丧命的觉悟，至于丧命的原因，来自自己或别人，有什么区别。
　　“到了。”佐藤若镜停下了脚步，推开了门，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身后两人看着小小的屋子，表情怪异地扭曲了。
　　“这样一个小房子，会是训练场？”
　　“难道是躲避训练？”
　　“那个我们好像已经通过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跟着佐藤若镜前进。进了屋，却是一道走道，斜斜地向下延伸下去。
　　似乎是向下走了一段路，眼前忽然空旷起来。
　　仿佛一眼看不到边的空地，半空中流动的光华，入口处一闪而逝的电光，都说明了这个训练场的不简单。
　　“那个，你是怎么在地下弄出这么大一块空地的？”玄野计终于没有忍住，好奇地问佐藤若镜。加藤胜悄悄地将注意力集中过来，留一半给那些在头顶上闪耀后消失的光芒。
　　“术。”佐藤若镜简单地解释着：“这些都是术做出来的结果。你们看到的那些光，是防护措施的术。”虽然看不出表情，但是佐藤若镜的语气中明显流露出遗憾：“可惜我的能力不够，只能做到这样的程度。”
　　玄野计悄悄地汗了一下，很快就兴奋起来。
　　有了这样一个训练场，自己就不用到处找地方了。
　　佐藤若镜抬手丢过来一样东西，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加藤胜发现那是一枚铜质钥匙，沉甸甸地躺在手中。
　　“上面那个门的钥匙，虽然你们可以不用钥匙进来，但是，有一把要方便很多。”佐藤若镜淡淡地说着。
　　“谢了。”玄野计握紧另一把被丢过去的钥匙，扬手一笑。
　　佐藤若镜最近有种预感。
　　自己大概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是她却对这样虚无缥缈的感觉深信不疑。
　　所以，她才急着将这座训练场交到玄野计和加藤胜手中。他们是她选定的同伴，即使将来自己离开，也一定会记得在这里，有这样两个人的存在。
　　既然是同伴，就要为他们留下一些东西，能够帮到他们的东西。
　　佐藤若镜身上，依旧有着对同伴的忠诚和强烈的团队意识。
　　只信任自己的人，是没有办法获得胜利的。
　　“这个任务……”迟疑着，玄野计一直没有说出自己的结论。
　　加藤胜也迟疑了一阵，然后笑起来：“没关系的，我们一定可以做到的。”
　　佐藤若镜走到发布任务的黑球前，仔细看着这一次的任务。
　　击杀目标，取得一定数量的积分。分数低于50，任务失败；本队中至少有一人分数超过70，若无，任务失败。
　　下面是对目标的大概介绍。
　　奇怪。
　　佐藤若镜皱起了眉。
　　以前的任务都会给出具体的情况，这次却这么含糊，而且，这次的目标，居然是分了等级的。这意味着什么？最重要的是，这种积分制的情况，是第一次出现。
　　结合着自己的预感，佐藤若镜在心中叹息一声。
　　这一次，大概是真的针对自己而来的。
　　马上，就要离开了吧，这个世界。
　　看着新人和资深者们一个一个被传送出去，佐藤若镜抓住了玄野计的战斗服，和他一起消失在了GANTZ空间中。
　　“你拿到了几分？”佐藤若镜看着玄野计将一个冲到面前的异星人击杀，制止了他继续前进。虽然还不知道哪里有陷阱，但是那种危险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
　　有什么隐藏在暗处，盯着这里，那种阴冷的视线扫过的感觉，让佐藤若镜觉得很不快。
　　玄野计看了看自己已经取得的分数，讶异地叫出声来。
　　“怎么可能？！”
　　佐藤若镜一边感觉着周围的变化，一边问道：“怎么？”
　　“居然，只有15分？”玄野计很不解地看着这个分数，“我应该已经杀死40个以上的异星人了。一个异星人应该有零点五分的积分，开始的判断不可能有错。”
　　佐藤若镜闭了闭眼，看向蜂拥而来的异星人：“先把这些解决掉。”说着，佐藤若镜闪过一个诡异的念头，这些异星人，长得像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一样，难道是流水线出品——批量生产的？
　　摇摇头将这种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到一边，看着玄野计砍瓜切菜一般解决了数量庞大却没有任何威胁的异星人，佐藤若镜仔细回忆着这一次任务的具体情况。
　　等到玄野计回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佐藤若镜皱着眉，目光飘忽的样子。
　　虽然四周都是血迹和断肢尸体，但是玄野计依旧觉得，这一刻的佐藤若镜比那些妆容精致的女子要美丽得多。他从没有见到过这样坚韧不拔，这样冷静自持的女子，完全迥异于之前认识过的其他女人。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了。”佐藤若镜忽然说道，“玄野，我们遇上了到现在为止，最艰难的任务。我们都被算计了。”
　　佐藤若镜下了结论，扭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一声叹息。
　　“首先，只有高于自己的战力的目标才能取得分数，高出越多，分数越高。那个等级的划分应该是为了这点考虑的，让大家更快地找到合适的目标。”
　　“同一种生物，杀死30个之后，就不会再取得分数了。所以，每个人都至少要面对4种以上的异星人。玄野开始的分数都是从同一种异星人身上取得的，所以最多只得到了15分。”
　　“这一次出现的异星生物的种类只有5种，但是这5种生物内部是有等级划分的。如果一直只杀最低级的那种，固然可以达到50分的界限，但是，小队中有一人达到70分的任务就无法完成了。”
　　“所以，必须有人去挑战高等级的异星人。”
　　“高等级的异星人总共只有3个，参加这次任务的小队未知。”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就算是高等级，能够带来的分数也是不一样的。所以，必须所有人一起合作，才能达到GANTZ的目标。”
　　佐藤若镜解释到这里，嘴角轻轻一勾：“我们，被算计了。想要全部存活，首先要实现自我突破，才能有一战之力，然后，还要防止别人抢在自己面前动手。”
　　“你，选择什么，玄野计？”

　　分歧

　　“我不知道。”玄野计回答得很快，“这是一个小队的事情，我不能代替别人做决定。”
　　佐藤若镜在心中点头又摇头，表面上依旧面无表情：“那么是决定找到其他人再商议？”这样重视团队的人确实很好，但是很多时候，还是专断一点比较好。看着尚未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玄野计，佐藤若镜不知道该叹息还是该欣喜。
　　团队确实重要，但是，玄野计，你的目标并不是团队中可有可无的一部分。如果没有发现这一点，迟早会被取代的。
　　更重要的是，现在情况，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调查清楚情况，然后在慢慢地商讨出结论。在任务的参加小队数目不明的情况下，保证自己的存活，更重要。
　　不过佐藤若镜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毕竟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而且，要自己经历过之后，才能更深刻地记住。
　　“那么，首先要找到其他人？”佐藤若镜平静地询问着玄野计，语气却很笃定，仿佛知道玄野计一定会这样决定一样。
　　果然，玄野计的打算与佐藤若镜的想法一样。佐藤若镜点点头，干脆地开始感知周围有没有其他人的存在。但是很明显，佐藤若镜的感知并没有强悍到覆盖整个东京市，所以她也只能一边维持着的范围的感知，一边高速地移动。
　　玄野计在后面很幸苦地追着佐藤若镜的身影，一路上从一个又一个的异星人身边经过，他却没有时间去赚取积分了。
　　“果然，还是不够强。”玄野计看着步伐轻盈的佐藤若镜，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着。“既然不够，那就变得更强。所有人一开始都是一样的。”
　　最终还是找齐了所有的资深小组成员，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商议起来。
　　当然还是有人不耐地想离开，但是等玄野计开始分析当前的状况之后，也留了下来，开始考虑应该怎么做。
　　佐藤若镜看了一会，自行离开了。
　　刚刚在寻找的过程中，佐藤若镜发现了一些很强大的存在。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去探探底。看了看那群有了强者的武器和力量，却没有相应的强者之心的人，佐藤若镜觉得想要完成这次任务，很难。
　　所以就算是为了自己认定的同伴，自己也必须做一点事情。
　　目标，发现。
　　佐藤若镜看着下面正吞云吐雾的一群人，有点愕然。难道，这就是自己感觉到的强者？
　　如果自己没有看错，他们现在正在抽大麻？
　　佐藤若镜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这样的人，就算是有了强大的力量，也无法通过心魔的考验，最后必定会失去控制而自取灭亡。就算是这一个任务，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威胁。佐藤若镜十分自信，这群人中，没有可以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人。
　　那么，去找另外的那些好了，那些异星人中的强者。
　　佐藤若镜离开后，那群人中的一个若有所思地看过来。
　　“怎么，有什么不对？”
　　“刚才好像有人在那里观察。”
　　“怎么可能，有人能瞒过你来到这么近的地方？”
　　“也许是错觉。”
　　“怎么了，玄野？”久久商议不出结论的众人开始争执，加藤胜却发现玄野计正在走神。
　　“啊，”玄野计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加藤胜，又扫视了一圈，才慢吞吞地回答：“佐藤好像不见了。”说着，还犹自不甘心地看了看周围。
　　加藤胜这才发现，平时会跟着玄野计或自己的佐藤若镜不在周围。由于佐藤若镜一贯的不声不响和薄弱的存在感，加藤胜也一直很少注意她是不是在附近。但是一般来说，自己想有什么问题想问她的时候，她都会在左近回答自己的问题。现在这种状况，真的是很少出现。
　　也难怪玄野计担心。虽然已经接受了佐藤若镜是一个比自己要强上很多的事实，但是在潜意识中，还是把她当成了那些柔弱得需要别人保护的小女生。
　　加藤胜走过去拍拍玄野计的肩：“没关系的，她可以保护好自己。别忘了我们被她揍得到处跑的时候。”说着，看着那边的争执有升级的样子，他赶紧过去了。
　　玄野计感觉着加藤胜拍在自己肩膀上的力道，不置可否地耸肩，也跟了过去。
　　“这种事情，只要有一个人做到就行，没有必要把所有的人都牵涉进去。所以，最强的那个去挑战好了。”有人用不屑的口气说着，“也可以得到更高的积分不是？”
　　“这是一个团队的事情。”立刻有人反驳：“不要忘记如果没有人得到70分，所有人都算作任务失败。”
　　“我们去了也没有用。如果连最强的人都无法战胜，我们也只是点缀。难道要过去送死？”反对的理由也很充分。
　　“一个人不行，难道一起上也不行？”围攻，这是一般情况下可以想到的方法。
　　“那样是没有用的。”加藤胜走过来正好听到这句，于是接了一句：“如果没有配合的默契，人多了反而会互相干扰。”他的意思很明显，就小队中这群没有配合经历的人，面对单人无法战胜的对手，多人一起上反而更加不堪。
　　“所以只要有一个人去就行了。没有必要扯上所有人。其余的人只要取得50分自保，如果失败，大家就一起完蛋。”
　　“不行，这样的风险太大。”玄野计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风险大也比一点希望都没有好。”持反对意见的人辩驳着：“我可不想送死。”
　　继续争论了一会，终于有人忍不住离开了：“我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你们要去的自己去。”玄野计看着那人离开的身影，什么都没有说，表情却冷了下来。
　　加藤胜伸了伸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那么就这样，想去的自己去。”陆续有人离开了，最后留下来的只剩下3个人。
　　看着另一个准备挑战高手的人，玄野计的态度很冷淡：“你没有留下来的必要。我和加藤有过合作的经验，加上你，只会添乱而已。”
　　加藤胜错愕地看着变得不耐起来的玄野计，有几分不赞同。但是知道玄野计不会无的放矢的他并没有说出什么反对的话，在别人看来就是默认了。
　　被这样的态度刺激到的队员忿恨地看了他们一眼，又仿佛想到了什么，将这种不满压了下去，微笑着说：“我在旁边守着，如果发生什么事，至少可以给你们争取一点时间。”
　　玄野计正准备说什么，被加藤胜拉了一下，也就闭嘴了。
　　加藤胜依旧是那种热情过头的样子：“好啊好啊，你也加入进来，那样取胜的把握要更大一些。不过现在先在那些普通的异星人身上取到一定的积分，然后再来合计如何得到70分以上如何？”不等两人回答，他转向玄野计，热切地问着：“计现在有多少分了？”
　　玄野计不想回答，却无法无视他热切的样子，最后不情不愿地说道：“17分。”
　　“啊咧，只有这么一点？”加藤胜看上去有点诧异，得到玄野计肯定的表态之后，立刻恢复了那种乐天的样子：“没事，计一定很快就可以凑够分数的。”
　　他笑着转向留下来的那个人：“岸本君，我们先各自分开，等到分数够50之后，来这里集合如何？”虽然是征询意见，但是他的语气却是不容拒绝。
　　岸本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点点头无声地离开了。
　　玄野计看着他离开，对加藤胜嘟嚷了一句“多事。”
　　加藤胜呵呵一笑，没有说什么。
　　“你们的商讨以失败告终？”在战斗中忽然冒出来的佐藤若镜没头没脑地对着玄野计说了这么一句话。
　　“是。”玄野计颇有些不快地回答着，同时闪过了一个异星人的攻击，举起了手中的枪，锁定之后却换了个方向开了一枪。仿佛是特意凑过去的一样，几秒钟之后枪口喷发出能量时，那个异星人正好撞到了枪口前，当场被轰击得四散开来，散落了满地的碎肉和鲜血。
　　佐藤若镜微不可见地点头，闪过一些飞过来的肉末，然后表达了对玄野计的赞赏：“很不错，能引导敌人的行动，这是很高级的技巧。”
　　玄野计并没有对这种赞赏表现出多少喜悦，他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多谢夸奖”之后，对着一群正拥挤过来的异星人冲了过去。
　　看着左冲右突的玄野计在异星人的包围下安然地杀出重围，佐藤若镜安静地跟了过去。
　　等到这一波被解决，玄野计有点不快地走在佐藤若镜身边，闷闷地说：“你早就料到了对不对？会出现分歧最后崩散的队伍。”
　　佐藤若镜丝毫没有掩饰的想法，直截了当地回答：“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会有这样的结局？”玄野计十分不解地看过来。
　　“有些事，自己经历之后，会记得更牢。”佐藤若镜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单。
　　玄野计似乎是叹息了一声。
　　加藤胜到达的时候，玄野计正不耐烦地站在那里，旁边是几乎永远看不出其他表情的佐藤若镜。玄野计叼着一根草，靠在公园的秋千上看着已经冷下来的天空。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炙热的阳光也渐渐没了正午时分的热烈。天空中开始渐渐有云朵出现，一点一点被染上色彩。
　　看见加藤走过来，玄野计吐出口中的草茎，扬起了下巴：“来了啊。那个碍事的家伙在哪里？”说着，扫视了一圈。
　　加藤胜耸肩：“不知道。”
　　佐藤若镜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淡淡地一眼瞟过来：“可以走了吗？”
　　“还有个人。”玄野计头也不抬，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是佐藤若镜又坐了下来，看着天空，似乎在发愣。
　　一时之间都沉寂了下来。
　　城市的喧嚣隔着树丛传过来，带着几分不真实的感觉。空空的公园中，只有三个人沉默地待在那里，下午的阳光给他们镀上一层光辉，远远看去竟然有闪闪发亮的错觉。
　　三人仿佛远离了这滚滚红尘，安心享受着这难得的轻松。
　　“抱歉，来迟了。”岸本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氛围，一瞬间，三人又回到了喧闹的尘世。
　　玄野计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头离开了。加藤也跟着走了过去，临走前还记得对岸本说一句“跟上”。岸本握了握拳，笑着跟了上去。
　　佐藤若镜眼神冷冷地扫过走在最后的岸本，赶到玄野前面带起路来。

　　偷袭与抉择

　　“啊。”正在带头向目的地进发的佐藤若镜忽然停顿了一下，诡异地转了个弯。
　　“怎么？”跟在后面的玄野计绕了一下，与她并肩前行，疑惑地问道。
　　佐藤若镜不甚在意地瞟了他一眼，一边以较快的速度前行着，一边回答道：“本来准备从较弱的目标开始，不过刚刚那个目标从我的感知中消失了。”
　　看着玄野计被这个消息震惊了的表情，佐藤若镜又补上一句：“之前最弱小的那个，在你等加藤的时候，就已经从我的感知中消失了。”
　　“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一个选择了？”玄野计忽然停下脚步，惊呼出声。
　　佐藤若镜隔了远远的一段距离，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玄野计还没做出反应，岸本就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玄野君，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刚刚是在和谁说话？”加藤胜攀住他的肩膀，将他从玄野计身边拉开，一边言不由衷地大笑着：“啊哈哈，不用理这个疯子。偶尔他喜欢自言自语。”说着，甩了一道眼刀过去，明明白白地警告玄野计“说话小心点，别露馅了。”
　　玄野计明白过来，摸着头掩饰地笑着，显出不好意思的样子来。岸本也跟着呵呵地笑：“原来玄野君……”。
　　佐藤若镜看着三人各怀鬼胎的样子，冷冷地飘过去一句：“再不走，我不保证你们到的时候，最后那个还在。”
　　玄野计的笑声戛然而止，拉着加藤胜就跑起来。
　　踉跄着跟上去的加藤胜听到了佐藤若镜的话，没有追问原因，反手拉了摸不着头脑的岸本一把：“快点吧，其他小队的人抢先了。”
　　被这样一个消息刺激到的岸本顾不上追问消息的来源，也努力地奔了过去。
　　佐藤若镜看着三人依次从自己面前跑过，轻轻叹息一声。
　　看样子，玄野和加藤，还是没有得到足够的教训。
　　没有关系，这次，他们会感受到足够的痛苦，深深地记住的。
　　这大概是我能为他们做的不多的事情之一了，佐藤若镜想着，跟了上去。那种将要离开的预感已经越来越强烈，离别，已经不远。
　　远远地，就感觉到了冲天的气势，打斗的声音也已经可以听见了。
　　岸本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这么强大……玄野君，我们……”加藤胜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身后绕过去：“做好准备了？我们要虎口夺食。”
　　玄野计面无表情地检查了自己的装备，将自己调整到比较好的状态下，面色冷冷地扫了岸本一眼：“怎么？不做好准备可能会被杀。”说完，拎着枪走了过去。加藤胜紧随其后。
　　岸本怨恨地看了两人的背影一眼，小心翼翼地跟了过去。
　　佐藤若镜毫无感情地看了看岸本，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们多半没有办法对目标造成伤害，自己必定要出手的。
　　唯一的麻烦是，怎么让岸本忽视自己，这是一个一时之间难以得到解决的麻烦。不过，佐藤若镜想着，加快了步伐，自己并不介意让岸本永远开不了口。
　　战斗现场一片混乱。
　　剧烈的打斗让周围的建筑纷纷颤抖着，不时有被波及到的建筑物落下大块的墙体，引发依旧还在场的普通人的阵阵惊叫。不过到了现在，还留在这里的普通人也已经不多，大部分都已经离开了，剩下的多是闻讯赶过来的警察和记者，以及一些好奇心太过旺盛的人。
　　玄野计十分不解：“难道他们不怕被人看到？那样会被当成下一次的目标。”加藤胜依旧在笑：“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怎么从他们手中抢分数才是我们的重点。”
　　“哦，是哦。”玄野计低下头沉思起来。
　　岸本站在他们身边，左右扫视着，眼珠滴溜溜地转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在这边想办法的时候，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的阶段，双方都已经打得兴起，也越来越没有顾忌。
　　另一只GANTZ小队的成员中，已经有人用出了利用时间差而积累攻击的手段。虽然巨大的后座力让他也基本失去了战斗力，但是也给目标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因为受伤而被激怒的目标愤怒地嘶吼着，攻击迅捷了很多。原本就只是堪堪支撑的小队在这样的攻击下迅速被击溃，个个都挂了彩。
　　“撤吧，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有必要再耗下去。”小队中终于有人说出来。
　　似乎是小队核心人物的光头男子在观察了战场之后，终于叹息一声，一挥手：“撤。分数已经够了，为了额外的分数而赔上性命……”摇了摇头，他没有再说下去。
　　干脆利落地放弃了战场，那个小队的人纷纷撤离。留下被激怒的目标想要追击，但是因为身型巨大的原因，一时之间没法通过建筑物的阻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手离开。被留在原地的异星人愤怒地攻击周围的建筑物，惹得还留在原地的普通人惊叫着四处奔散开来。
　　摄影师们毫不吝啬地镜头将转向已经暴怒的异星人，记者们激动地嘶吼，叫嚷着世纪大发现什么的，脸都涨红了，随着镜头一路狂奔。
　　警察们终于向上级申请派出自卫队，焦急地等待着结果。
　　“真是，不要命了吗？”加藤胜很不理解地看着那些激动的记者和拼命维持着持续的警察们，喃喃道。
　　玄野计的目光毫无感情地掠过人群，忽然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没有半点喜色的笑：“白痴。”说完，他不再关注那边，转头仔细地打量起已经暴怒的目标。
　　那是一只长得很像猴子的异星人。由于之前的战斗，已经受了伤，胸前鲜血淋漓。
　　锁定了目标，玄野计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
　　四重连击。
　　玄野计的偷袭精准地命中了异星人的胸口。凝聚成实体的能量穿破了身体，在后面的建筑物上爆裂开来。哗啦啦地，又是一大块墙体垮了下来，砸出漫天的尘土。
　　看着因为痛苦而悲鸣的异星人 ，玄野计微微一笑，眼神却是冷的。然后巨大的后座力终于发挥出了后遗症，玄野计手一松，枪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也瘫软下去。
　　加藤胜几个跳跃来到玄野计身边，在玄野计瘫倒之前扶住了他：“怎么还是这么冲动？”不赞同地皱着眉，他小心地将玄野计扶到一边坐下，眯起眼看着受伤后渐渐变得不那么行动自如的异星人。
　　“不致命。不过，现在是杀掉它的最好时机。”佐藤若镜顺着加藤胜的视线看过去，然后说了这么一句。
　　“我知道了。”加藤胜干脆地点头，提着枪过去了。
　　岸本的目光在玄野计和加藤胜之间来回转了几次，终于说道：“我也过去帮忙。”说完，不等玄野计有什么反应，就冲了过去，脸上满是激动的血色。
　　玄野计徒然地动了动手指，放弃了劝告的行为。
　　白痴，以为现在是捡便宜的好时候，当心把自己赔进去。玄野计在心中骂着，看着异星人的发泄逐渐变慢，更多的时间都只是痛苦地嚎叫，对自己这次偷袭造成的后果十分满意。
　　佐藤若镜远远地看了会岸本追过去的身影，面无表情地转身给玄野计加上恢复性的法术，得到玄野计感激的微笑一个。
　　现场已经没有一个普通人了。
　　警察们不知得到了谁的命令，放弃了保护的行为，直接撤走了，临走前还强行带走了滞留现场的围观者和记者们。
　　加藤胜对这点很满意。这样就不用担心战斗时被人看到了，虽然不知道前面一个小队为什么不担心被发现后的惩罚，还是希望自己不需要面对那样的情形。
　　玄野计的那次偷袭很有效果。
　　异星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但是加藤胜不敢靠得太近。要面对的是一样有着自己文明的生物，谁都不敢肯定现在是不是对方在设陷阱。
　　最先出手的是岸本。
　　他很快追上并在同一时间超过了小心翼翼靠近的加藤胜，气势汹汹地来到异星人面前扣动了扳机。此时他距离异星人的距离不到10米。
　　异星人毫无反抗地承受了这一枪。但是由于良好的防御能力，岸本的这一枪并没有造成多么大的伤害，只是让蹲坐的异星人悲鸣了一声。
　　岸本兴奋起来。
　　如果自己可以拿到这个分数……也许，就能凑够100分，就可以回家了。
　　这样的想法让他毫无顾忌地靠近并近距离地再次攻击。
　　加藤胜正皱着眉思考，看见他的行动，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开口……
　　异星人动了。
　　无力地垂在胸前的手臂忽然高速地挥舞过来，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握紧的拳直奔岸本的头而来。
　　岸本站在原地，几乎不能呼吸。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岸本感觉到身体轻飘飘地飞起来，迅速地盘旋上升。
　　阳光照在身上，好温暖。
　　于是，什么都不想了。
　　岸本的身体倒在那里，像一个橱窗模特一样，只是头已经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堆破碎得无法看出原型的混合物。
　　猴子似的异星人将岸本的头按到地上之后，还转动拳头碾了几圈，才提起拳头四下打量着。凶狠的目光扫过加藤胜所在的地方时，他赶紧向建筑的阴影中躲了躲。但是依旧可以感觉到那充满恶意的目光如同实质一般，缓缓地移动着。
　　加藤胜有点可惜地想了想岸本，不再考虑这个因为冒进而失去性命的同伴。现在头疼的是，这个异星人似乎并没有太受影响，自己能怎么做。
　　佐藤若镜远远地看着躲在阴影中的加藤胜，轻轻叹息，站起身。给玄野计加上防御结界后，握紧了手中的刀，缓步走了过去。
　　正无处发泄的异星人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走过来的佐藤若镜。
　　但是，它犹豫着，这个人很强，第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但是被伤害到的痛苦和仇恨都在叫嚣着，冲过去，杀了这个该死的人类。
　　佐藤若镜没有等它做出选择。
　　“风。”她使用了最快捷的言灵，拉响了战斗的序幕。
　　随着话音结束，风忽然出现，刮起漫天尘土，迷了所有人的眼。
　　加藤胜愣在了原地。
　　只有在绝对的危急时刻才出手帮忙的佐藤若镜加入了战斗，这代表什么？
　　她对我们失望了吗？
　　那么，现在要怎么做？是一起去战斗，还是，等她完成任务，回来？

　　结束

　　终结
　　加藤胜很快做出了选择。他从挡住异星人视线的阴影中走出，站到了阳光下。
　　佐藤若镜的战斗并不需要他，但是，他必须做点什么。
　　我是一个战士，更是她的同伴。加藤胜对自己说着，极力分辨着战场上的情况。
　　佐藤若镜的战斗很迅速。
　　对她来说，这个强大的异星人虽然不属于能轻松取胜的那种，但是，对她也无法造成什么威胁，只是取胜需要算计一番而已。
　　趁着风迷了异星人的眼的时候，佐藤若镜迅速地束缚了它的行动。虽然时间不长，但是也足够她行动了。幸好这个异星人并不是那种太聪明的，否则想要取得现在的成果，需要付出更多的时间和努力。
　　看着在异星人胸前的伤口处炸裂开来的法术，佐藤若镜放下心来。
　　应该已经没有问题了，这个分数，她帮他们拿到了。
　　虽然落到两人头上要打一个折扣，但是，不会有任务失败的危险了。
　　佐藤若镜补上一刀，检查了一下已经不再动弹的异星人，转身向着加藤的方向走去。
　　“小心！”加藤惊恐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你很强。”佐藤若镜全身紧绷，直视着眼前的白发男子。
　　现在的佐藤若镜正处于一个奇特的空间内。没有生气，周围只有冰棱，雪花从天空中飘落下来，被风呼呼地卷走。一眼看过去，都是白色的冰雪。
　　这是一个真正的冰雪世界。
　　但是在几秒钟之前，佐藤若镜还在夏日的阳光下与异星人作战。虽然最后杀死了异星人，但是，被偷袭之下，却来到了这里。
　　“多谢小姐的夸奖。”男子彬彬有礼地微微躬身，笑着答道：“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请小姐来到这里，但是您是强者，如果不使用偷袭的方式，我们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您会与坐下来与我们商量。所以，十分抱歉，请您原谅。”
　　佐藤若镜点点头，算是回答了他。
　　男子轻笑一声，挥手。空间内出现了一张冰桌，两张冰椅，更为奇特的是，桌子上还放着一套茶具，上面的茶壶嘴还有热气冒出。
　　男子伸出右手示意，自己先坐了下来，倒了两杯茶，带着笑意看着佐藤若镜。
　　“请坐。”
　　佐藤若镜走上前去，坐下来捧起茶，小小的茶杯在手心中转动。
　　“你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还是对话者？”佐藤若镜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男子饶有兴致地看过来，眼中浮起赞赏之意：“没想到小姐也知道这些事情。”端起茶杯喝一口茶，男子平静地开口：“不知道小姐是？”
　　“佐藤，我姓佐藤。另一个世界的对话者。因为一些我不知道的原因来到这里。”佐藤若镜很爽快地回答了男子的疑问，然后抬眼看着男子，等他自报家门。
　　“艾斯。守护者。”男子简单地回答，目光游移，仿佛想说什么却不好说出口。
　　佐藤若镜见状微微一笑：“我大概很快就会离开了，已经有这种感觉了。在这个世界的过程中，我并没有做出违反这个世界规则的事情。”仿佛想起什么，佐藤若镜变得严肃起来：“我想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这样一个训练场的存在。无论在哪个世界，应该都是不允许将普通人牵涉到非科技文明中的。”
　　艾斯苦笑起来，看向远方：“这个世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必须这样做。否则……”
　　看着男子周身黯然的气氛，佐藤若镜安静地等待着。
　　从那种悲伤的思绪中走出之后，男子正色看向佐藤若镜：“佐藤小姐知道反物质世界的存在吗？”
　　佐藤若镜一惊：“和平行世界一样只是传说的反物质世界？”
　　男子故作轻松地一笑：“原来佐藤小姐见识过平行世界。那应该是很有趣的经历。很不幸，我们遇到的，是反物质世界。”
　　佐藤若镜真正惊讶起来。“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我并没有见过平行世界。”
　　艾斯轻轻笑着摇头：“佐藤小姐不用说谎。反物质世界和平行世界，只有真正见识过它们的人才会知道它们的存在，否则，按照规则，就算告知他人，也不会被记住的。”
　　佐藤若镜沉默，没有再说话。
　　艾斯也没有追问什么，又喝了一口茶，开始讲述发生在这个世界的事情。
　　“百年前，我们遇到了来自其它世界的客人。按照规则，对话者出面交涉。对方说是由于在原来的世界被追杀，逃亡时触发了莫名的阵法被送到这里的，也不知道回去的方法。于是，我们按照规则封印了他们的力量和记忆，送入普通人的世界中。”
　　“没想到，他们带来了灾难。”
　　艾斯叹息一声，仿佛又想起了过去的那段时光。
　　“那些人像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很快就在时光中消逝了。但是，没想到他们是来自反物质世界的，他们的后代因此发生了变异。”
　　佐藤若镜点头，平静地问：“那些异星人？”
　　“不错。”艾斯点头承认，脸上泛起一丝苦涩：“他们在迅速地进化，威胁到了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身为守护者，我们出手了，却始终没有办法完全毁灭他们。而且，在一次一次的战斗中，他们变得攻击性越来越强，最后已经到了让守护者疲于奔命的地步。毕竟我们的人手只有那么多。”
　　叹了口气，艾斯显出羞愧的神色：“于是，只好借用了那些普通人。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基础。”
　　“于是就有了GANTZ空间的存在。在训练的过程中，我们也发现了一些很有天赋的普通人，他们迅速地成长起来，加入我们，才能保证那些变异者的影响不继续扩大。”
　　佐藤若镜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桌子对面的艾斯。
　　“我保证不会参与到这件事情中，并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世界。但是由于一些不可控因素，我不能保证离开的时间。”
　　艾斯干脆地点头，又挂上了微笑：“能够得到佐藤小姐的保证，就已经足够了。而且佐藤小姐也训练出了两个合格的战士，他们很有天赋，相信会有加入我们的那天。”
　　佐藤若镜不置可否地点头，扫视了四周一圈：“那么，现在可以让我出去了吗？”
　　艾斯哈哈一笑，挥了挥手：“抱歉抱歉，当初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佐藤小姐是我们的同类。事情变得简单了许多。”
　　佐藤若镜眨了眨眼，已经又回到了刚刚的战场中。
　　加藤胜竭力喊出了那一句提示的话，一边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奔过去。
　　只是似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那边的情形突变。
　　佐藤若镜砍下的刀滑到了一边，偷袭的男子也停下了手，两人就那样站在了那里。
　　加藤胜没有注意这些，他只是停住了脚步，锁定了那个男子，狠狠地扣下了扳机。
　　艾斯似笑非笑地看过去，在能量弹出现之前，脚步一错，就到了加藤胜旁边。佐藤若镜也跟了过来，一把抓住加藤的手向上举起。凝成实质的能量喷薄而出，向着天空冲出去。
　　“自己人。”佐藤若镜看着迷惑且愤怒的加藤，解释道。
　　加藤胜这才放下心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佐藤若镜对艾斯表示抱歉，同时将加藤胜打发到玄野计身边去。艾斯无所谓地摇摇头，道：“这个孩子不错。以后应该可以独挡一面。不过还需要再磨练一下，眼力还是差了一点。”
　　瞟了一眼玄野计的方向，佐藤若镜转过脸来不动声色地对艾斯说道：“他们都还需要磨练。”
　　艾斯爽朗一笑：“佐藤小姐出乎意料是个护短的人。以后我会关照他们的。”
　　“那么，在下先告辞了。”艾斯微微躬身，准备离开。
　　佐藤若镜叫住了他：“等等，有件事想问一问。”
　　艾斯迷惑地看着佐藤若镜，停下来等佐藤若镜的问题。
　　“最近几次的任务难度都超出他们的能力太多。是不是因为将我的战力计算进去了？”
　　惊讶地睁大了眼，艾斯十分不解地回答：“不可能。发现佐藤小姐是因为在记录上发现了佐藤小姐留下的印迹，与战力无关。而且，GANTZ的系统不可能给出……”说到这里，仿佛想起了什么，艾斯忽然停顿了下来。
　　“抱歉，佐藤小姐。”艾斯在停顿过后抬起头十分焦急地说：“在下先告辞了。内部有些事情要处理。”
　　佐藤若镜已经明白过来，不再追问，看着他去了。
　　艾斯的身影刚刚消失，就有一个声音细细地笑起来。
　　“呵呵，讨厌的人走了，猫咪可以和大姐姐好好的玩了。”小女孩的声音如若蚊呐在佐藤若镜耳边响起：“刚刚姐姐为什么要让那个大个子对着猫咪开枪呢？姐姐讨厌猫咪吗？”
　　一个猫耳的小女孩不知道从那里蹦出来，站到佐藤若镜面前，眼睛闪亮闪亮地看着佐藤若镜，尾巴在后面一摆一摆的。
　　异星人。佐藤若镜看着女孩脑中立刻蹦出了这个词。
　　不过，这个女孩很强。能够藏在周围而不被自己发现……佐藤若镜看小女孩的眼光带上了几分审视。
　　“姐姐陪猫咪玩好不好？”女孩一脸纯真地看着佐藤若镜，扑上前来拉佐藤若镜的袖子。
　　退后一步，佐藤若镜避开了扑过来的小小身影。
　　被这样一让，女孩像是要哭出来：“姐姐不喜欢猫咪吗？为什么不喜欢猫咪？大家都不喜欢猫咪。”大大的眼睛中蓄满了泪水，眼看就要流下来。
　　玄野计和加藤胜正走过来，远远地就叫起来：“佐藤，这也是你认识的吗？很可爱。”
　　说着，两人对视一眼，诡笑起来：“有loli耶～”
　　佐藤若镜没有管他们。
　　她现在正被压制着。面前的小女孩一边摇着尾巴，一边狠狠地盯着她，放出恐怖的气势，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从玄野计他们的反应来看，这个女孩针对的只是自己。
　　那么……
　　“没有，我很喜欢猫咪。”佐藤若镜竭力微笑着，说道，背后的冷汗涔涔地流下来。
　　顿时身上一松，猫耳的女孩扑上来，双手围住她的脖子。“真的吗？猫咪好高兴，结界是第一个说喜欢猫咪的人类。”女孩说着，很高兴地在佐藤若镜身上蹭了蹭，耳朵如同真正的猫耳一样动了动。
　　佐藤若镜抱住挂在自己身上女孩，摸了摸她的头，微笑着对她说：“猫咪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好不好？这里好乱。”
　　玄野计和加藤胜仿佛被雷劈了一样看着佐藤若镜微笑的脸，很久没有回过神来。
　　“喂，加藤，打我一巴掌，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我居然看到那个从来不笑的女人在笑……”玄野计小小声地对还在愣神的加藤胜说，同时探头探脑地看了看自己有没有被听到。
　　加藤胜愣愣地答应了，却半天没有动手，依旧呆愣地看着佐藤若镜和她抱着的那个猫耳小女孩。
　　佐藤若镜扭头看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赶快离开，然后抱着猫耳女孩走开了。
　　这个女孩比自己强。佐藤若镜很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个事实。
　　如果她真的是异星人，也必定是处于顶端的那种。
　　现在她抱着女孩，步子越来越沉重，手上的女孩不明原因的越来越重，到现在已经到了佐藤若镜无法承受的边缘。
　　手放在自己脖子上最容易划破的动脉处，佐藤若镜十分肯定，如果自己稍有不对，那双看上去小巧的手会毫不犹豫地划破动脉。
　　只是，她找上自己到底有什么企图？
　　“猫咪，我抱不动你了，猫咪下来自己走好吗？”佐藤若镜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同时弯腰想要将她放下来。
　　猫耳女孩手臂圈得更紧，身体在佐藤若镜身上扭来扭去：“才不要，姐姐身上很温暖。姐姐是不喜欢猫咪了吗？刚刚还说喜欢的。”
　　佐藤若镜竭力微笑着说：“没有啊，我很喜欢猫咪，但是我抱不动了啊。如果猫咪一定要我抱，可能会被摔到地上哟。”
　　“胡说！”女孩忽然从佐藤若镜身上弹开，抬起头愤怒地看过来：“骗人的，姐姐之前是在骗人。果然还是没有人喜欢猫咪。”说着，女孩嘴一咧，就哭了起来。
　　佐藤若镜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从那个女孩从身边离开的那一刻起，就有一股形同实质的压迫感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这样强大的感觉，以前从来没有感受过。
　　他们，还是将自己保护得太好了。佐藤若镜忽然在心中轻叹，自己的旅程，在这里大概要终结了吧。感受着变得充满恶意与杀戮的气氛，佐藤若镜下了结论。
　　难道，这就是自己的试炼？让自己死一次？
　　不对？如果自己死了，试炼会失败。
　　佐藤若镜忽然清醒过来，看向对面那个充满了恶意的女孩。“你可以影响到他人的思绪。很强大的能力。”佐藤若镜缓缓说着，握住刀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女孩嘻嘻地笑起来：“哎呀，被发现了吗？那么，很抱歉，只能用痛苦一点的方式解决你了。不要想着反抗哟，你不是我的对手。”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并没有对你们造成任何伤害。”佐藤若镜发现自己不能动弹之后，变得冷静下来。言灵的力量，而且比自己高出太多，用来偷袭实在是防不胜防。
　　“嗯？”女孩歪着头想了一下，迷茫起来：“为什么？我不喜欢你，这个理由不够吗？”
　　佐藤若镜在心中苦笑，看起来，这个女孩为了言灵的力量，付出的是永远无法长大的代价，所以才会有这样不成熟的心智。对这种类型的，不能用常理来预测，对应起来更为头疼。
　　“算了，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话呢？妮娜说杀人的时候不能说太多话，我又不听话了呢。”忽然变得沮丧起来的女孩赌气式地嘟着嘴，手上出现了一把短刀。
　　“呐，再见。”瞬间挂上灿烂得过分的微笑，女孩挥刀刺向佐藤若镜。
　　“佐藤！”陷入黑暗的一瞬间，听到那两个人焦急的呼喊声，渐渐地淡了。
　　世界又一次一片黑暗。

　　留空待补

　　

　　初临

　　这里是死神的世界。
　　来到这个地方两天之后，柳瞳终于确定下来。但是自己为什么会和幸村一起到了这里，依旧让她迷惑不解。
　　扑向医院上空出现的黑洞，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柳瞳讶异地发现自己能看到自己了。随后醒来的幸村也证实了这一点。
　　不过有些不同的是，自己和幸村的形象都发生了一定的改变。
　　自己缩水到了十七八岁的样子，而幸村却从十四岁的少年成长到了二十岁左右的青年。
　　盯着自己的新形象看了半天之后，柳瞳忽然大笑起来：“啊，终于返老还童了。以前看同人文的时候就特别羡慕那些可以年龄缩水的主角，没想到今天我也享受了一把主角待遇。”说着扭头看向正在为自己的新形象纠结不已的幸村：“呐，你在纠结什么？不就是长大了几岁吗，你以前不是常说成年人被困在少年的躯体中很不方便，这次可是遂了你的心愿了，还有什么不满意？”
　　幸村古怪地看了柳瞳一眼，忽而一笑：“你这个样子，就像顶着佐藤外皮的鬼怪。我只是有点不习惯而已。”
　　“喂喂，什么鬼怪！你给我说清楚！”柳瞳不依不饶地瞪着幸村，装出一幅不满的样子来。片刻之后，对着幸村含笑的眼，柳瞳终于笑出声来。
　　“算了，不和你计较。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弄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柳瞳四下环顾着，走到幸村身边站定。“我们身上的装束是日本古代的风格，所以我们很有可能……不，不对，”柳瞳忽然推翻了自己的结论，“不能确定。说不定我们到了哪篇漫画的世界中都不一定。”
　　“我们先四处走走好了。周围有那么多房子，应该是住了人的。”幸村看了看周围参差的房子和零落的人影，提出了建议。
　　柳瞳抿抿嘴，点头。“走吧。”
　　“是新来的吧。”面容慈祥的老人笑眯眯地看着两个人，“找到住的地方了吗？幸好你们没有到后面的地区，你们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和小姐，受不得那种苦的。不过到了这种地方，以前的记忆大概都忘记得差不多了，谁都是重头开始。你们很幸运啊，能到同一个地区，以前是不是认识的？”
　　柳瞳听着老人连绵不绝地说下去，想插嘴都找不到时间，此刻听到这个问句，刚想回答，却发现老人根本就不需要人接话，依旧不停地说了下去。
　　幸村看着柳瞳沮丧的脸，微微一笑。
　　老人带着他们一路走过去，在一栋房子面前停了下来：“你们在这里住下来好了。前不久住在这里的消散了，这间房子也就空了下来，你们来了正好用上。”
　　打开门走进去，看着满是灰尘的室内，老人皱了下眉：“正好今天没事，帮你们打扫打扫。”说着玩起了袖子，准备动手。
　　柳瞳连忙拉住老人，挂上自己的101号笑容：“不劳烦您，我们自己来就好了。这点事还是可以做到的。”老人怀疑地看了他们一会，在柳瞳的再三保证之下终于放手离开，临走前还叮嘱“遇到麻烦了叫我，我在斜对面的店子里。”
　　送走老人，柳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正打量着从哪里下手的幸村发现了她的沉默，带着疑惑问：“怎么，发现什么不对了吗？”
　　语气中却是有几分轻松，大概是终于不用伪装自己而放松下来了。
　　柳瞳抬头看幸村一眼，又低下头去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终于慢吞吞地答话：“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让我先仔细想想。”
　　幸村失笑：“你真的不是故意逃避打扫的任务？”
　　发现柳瞳没有如同预想中一样跳起来，幸村也严肃起来：“到底怎么了？”
　　“我们似乎到了不得了的地方，不过等我确认之后再告诉你。现在，先打扫吧。”柳瞳忽然长叹一声，微笑着对幸村说道。
　　看着柳瞳怎么都不会提前透露的表情，幸村也只好将疑问埋在心中，和柳瞳一起打扫起房子来。
　　打扫完房屋，在街道上转了一圈，后知后觉地发现吃饭问题尚未解决之后，柳瞳和幸村面面相觑地愣在了那里。
　　“呐，怎么办？虽然我觉得我可能依旧不需要吃饭，但是你……”柳瞳奇异地盯着幸村，用十分肯定的语气下了定论：“你刚刚肚子叫了。”
　　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幸村十分干脆地点了头：“是，我饿了。”
　　柳瞳十分无语，面对他的淡然，她只能无奈地败下阵来。
　　“我去问下这个世界的情况，顺便问问哪里可以找到吃的。”柳瞳眯起眼看了看端坐在房间内不动如山的幸村，扭身过去打开了门：“在这之前……你就饿着吧。”
　　看着关上的门，幸村微微一笑。
　　跑到老人开的和果子店唠嗑了半天，终于对这个世界有了一定的了解之后，柳瞳心满意足地回来了，还带回了十分重要的果腹之物。
　　看着幸村举止优雅地将和果子一个一个送进口中，柳瞳目光游移到窗外。
　　天空一片蔚蓝，风轻柔地拂过，带动青草簌簌。
　　人群的声音传进来，让安静得只听见幸村吃东西声音的室内有了几分人气，不再是隔绝于世的感觉。
　　良久，柳瞳忽然回过神，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转脸看见幸村严肃的表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一直都很不安。”幸村不容拒绝地看着她，“说出来。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对方，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承担。”
　　柳瞳安抚地笑：“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对这个世界的一点猜想而已。如果真的是我猜想的那样，我们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似乎不是太容易的事。”
　　幸村想起之前老人絮叨的话语中自己无法理解的一些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个世界是不是又有自己的规则？你的猜想是什么？”
　　柳瞳把目光移向窗外：“我总觉得这是我曾经看过的一部漫画中的世界，就佐藤那个世界一样。不过我不确定有没有什么改变，所以想先打听清楚了再告诉你。免得我的胡思乱想干扰你。”说罢转脸过来对幸村笑笑：“别担心，时间不会很长。而且，如果真的是我想象中的世界，我们已经很幸运了，一定可以很顺利地活下去。”
　　幸村看着她固执的表情，缓缓点头。
　　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一同看向窗外的蓝天：“如果有事情，我们一起面对。”
　　“嗯，我知道。”
　　“真的吗？我不是好幸运？”柳瞳睁大了眼睛，亮闪亮闪地看着老人。
　　老人呵呵地笑着，以理所当然的口气答道：“当然。没有被分到后面去，而且两个人都还在一起，这样的事情，还不够幸运？”
　　柳瞳微微笑着，没有再答话。
　　“不过那孩子是有灵力的，”老人收敛了笑意，严肃起来，“这样……”
　　“那个，”柳瞳拉住老人的衣袖，满脸迷惑地问道：“什么是灵力？为什么说他有灵力？”手指指向旁边正着喝茶吃着茶点的幸村，被指的人只是微笑着又放了一个茶点到嘴里。
　　“哎呀，是我没有说清楚。”老人一拍脑袋，歉意地转向柳瞳：“你到了这里之后都没有饿过肚子吧？”
　　柳瞳心中大震，面上却装作懵懂地点头。
　　“那就对了。这个世界是死后魂魄居住的地方。魂魄分为有灵力的和没有灵力的两种，没有灵力的称为整，是不需要吃东西的。只有像他那种有灵力的魂魄会觉得肚子饿，想吃东西。不过这种魂魄不多。”老人指了指终于停下来仔细倾听的幸村，拉住柳瞳的手：“如果你们俩都不需要吃东西还好，找一份轻松一点的工作就可以了。但是他需要吃东西，能够让他不饿肚子的工作可不多。”
　　“那个……”柳瞳露出好奇的神色，看着老人的和果子店：“奶奶不是说这样的魂魄不多吗？为什么奶奶还要开这么大的和果子店？”盯着老人，柳瞳的心中忐忑起来。
　　“呵呵，那是因为还有死神大人的存在。”老人笑眯眯地说道：“死神大人是守护我们的，他们都是灵力很强的魂魄，自然需要吃东西。”
　　“哦。”柳瞳心中轻叹，脸上却笑着，仿佛只是有点好奇地问道：“那要怎么样才能成为死神大人呢？死神大人的薪水应该很高吧？这样他就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
　　“那就难了。”老人为难起来：“现在的死神大人们都是先被发现有灵力然后选拔进去的。要被发现，可不容易。”
　　柳瞳真的惊讶起来了：“死神大人们都是被选拔的？”难道这里不是死神的世界？柳瞳暗自想着，可是似乎明明就是一样的。
　　但是，为什么会没有真央的存在？
　　“是啊。所以在被发现之前，你们最好还是先找一份工作。”老人说着，想起什么：“对了，前不久那间屋子的主人——就是你们住的那间，消散的时候，留下了一块花田，现在还没有人接手，正好你们去算了。给静灵庭里的贵族们种花养草也是很不错的。”
　　柳瞳面上显出惊喜：“真的？谢谢奶奶。”
　　“不用不用，大家互相帮助，到时候你们也帮一帮别人。”老人笑呵呵地拍了拍柳瞳的手。
　　柳瞳拼命点头，然后跳起身拉住幸村：“喂，走啦，去看看那片花田。”
　　幸村起身对老人鞠躬，然后被柳瞳拉了出去。
　　老人在后面喊着：“就在河边，一眼就可以看到的那块地。”然后笑眯眯地转回来，坐下看着门外的天空：“年轻人，就是容易冲动啊……”
　　阳光暖暖地照下来，老人舒服地眯上了眼。
　　拉着幸村一阵猛跑之后，柳瞳终于停了下来。
　　“穿着这种不方便走路的衣服你还能跑这么快。”幸村不无感慨地说着，转脸严肃起来：“说吧，有什么不对？这么着急地拉我出来。”
　　柳瞳慢慢地走着，摇摇头:“等会，我想明白一点。”
　　两人沿着河岸安静地走了一阵，柳瞳终于开了口。
　　“我想，这里大概真的是一个漫画中的世界。我以前看过很类似的设定。”柳瞳略显迷茫地说着，坐下来，空茫地看向湛蓝的天空。
　　一只黑色的凤尾蝶缓缓飞过。目光跟着它走了一阵，柳瞳才把视线拉回来。
　　向幸村讲解了自己还记得的与死神有关的设定，柳瞳又迷惑地说道：“但是在那本漫画中，有一个死神的培养基地，以学校的形式存在，有灵力的魂魄都可以去报考。这里并没有。所以……”
　　幸村点头，开口道：“如果不是另一个类似的世界，就是……我们到了你所说的故事开始前很久。”
　　柳瞳微笑：“确实。我记得里面曾经有过说法，真央创立了2000年左右，那么在2000年之前，尸魂界是什么样子，我们完全不清楚。”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先弄清楚时间，才能判断是不是同一个世界。”幸村下了结论，手撑在身后，仰望着天空，眼睛中的情绪柳瞳看不到。
　　“对。确实是这样。不过就算不是同一个世界，类似的规则也会给我们一些帮助，我想。”柳瞳低下头，揪着身下的青草，神色晦明。
　　来到老人所说的地方看了看，仔细查看了土地的状况之后，柳瞳沉吟不语，良久终于抬头看向若无其事一身轻松的幸村。
　　“你准备怎么办？听从吩咐去种花养草还是……”看见幸村摇头，柳瞳停下来看着他。
　　“死神是什么样的存在？”以为他会说出什么的柳瞳出乎意料地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死神？”柳瞳歪头想了片刻，回答：“就我印象中的来说，死神是不太成熟的战士。”解释了死神的战斗方式和使用的战斗手法之后，柳瞳下了结论：“空有能力却不能正确使用的笨蛋们。”
　　“是吗？”幸村皱起了眉。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你有计划了？”柳瞳忽然跳起来：“你想成为死神？”
　　没有得到回答，两个人突然都沉默了。
　　“为了什么？力量，还是权力或者只是为了活下去？”柳瞳开了口，语气中有深深的疲惫：“呐，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你不想告诉我的，是什么？”
　　幸村一笑，反手拉住了柳瞳：“走吧，我们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柳瞳站住不动，执着地看着幸村。
　　“别固执，我们都有所隐瞒不是？”幸村松开手，浮起一个浅浅的笑。
　　“对，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固执的理由。”柳瞳忽然灿烂地一笑，转身毫无表情地当先走开。
　　走了几步，发现幸村没有跟过来，柳瞳扭头：“喂，走啊～”不等回答，就继续向前了。
　　幸村看着她的背影，手在袖子中握紧，长叹一声，跟了上去。
　　“这么说，我的结局是成为佐藤若镜的共死者，替她承担一半的试炼带来的痛苦，但是不会得到她可能得到的东西？同时佐藤家在我身上下了禁制，防止我伤害到佐藤若镜，所以我才不能放出攻击性的术？”柳瞳听完幸村的叙述之后，做了总结。
　　“是。你从一开始就是被选择的牺牲品。”幸村十分干脆地点了头，手指在茶杯上摩挲。
　　“哦，这样啊。”柳瞳不甚在意地笑笑，挥了挥手：“我从一开始就猜到了啊。对了，我刚开始猜得更惨，我以为……”
　　“你在不安。”幸村打断了柳瞳的话。
　　柳瞳的动作颓然停止，她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脸上挂满落寞。
　　“是，我在不安。”回过头看着幸村，柳瞳变得严肃起来：“毕竟只是怀疑，得到了证实，我很不愉快。那么，为什么你现在肯告诉我这些事情了？不是决定瞒住我的吗？”
　　幸村放下茶杯，正襟危坐：“我们到了必须互相依靠的地步了。到了这个时间，我们能信赖能依靠的，只剩对方了不是吗？”
　　“我明白了。那么，我也有一些猜想要说。虽然不完全确定，但是……”柳瞳站起身，站到窗边。
　　“死神并不是我印象中的那种弱小的存在，他们之所以显得弱小，是因为他们不能完全掌控他们的力量。但是斩魄刀的存在让这一点被掩盖住了。不过同时，过分的依赖斩魄刀，让他们无形中限制了自己的能力。虽然这些只是我的一家之言，但是，可以慢慢验证。”
　　“另外，既然死神存在，那么，我需要时间来验证我记忆中的另外一些东西。不过……时间一长，我害怕我会忘记……”柳瞳转身咬唇，点着手指：“所以，我需要一种方法，让我留住会随着时间逐渐淡化消失的记忆。这点我需要你的帮助。”柳瞳抬头指着幸村，手指凌空一点，然后转过身。“我会依据我不成熟的阵法知识来设计阵法，验证的过程也由我来，你负责救活我好了。”
　　“我知道了。我会尽力去接触死神，学习他们的力量使用方式，既然你推崇，就一定会有一定的理由。”幸村又捧起了茶杯，在袅袅上升的水汽中面目模糊地说着。
　　“那么，决定了。两人同心合力？”柳瞳歪着头看着幸村，说完就转脸看向窗外的天空。
　　“是。一起度过。”
　　一只凤尾蝶缓缓飞过天空。

　　初识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清晨，柳瞳蹲在那片凭空成为自己产业的花田旁，仔细查看着自己未来一段时间的生活来源的生长情况。
　　幸村提着一桶水慢慢走到她身边，放下手中的水桶，带着笑意看向浑身脏兮兮的柳瞳：“怎么样？”
　　柳瞳扶着膝盖站起来，微微一笑：“还不错。我应该感叹这里的植物生命力真顽强吗？过了一段没有人照料的日子，居然还活得像模像样，稍稍照料一下又可以作为商品出售了。”
　　“啊，对了。”柳瞳忽然打了个响指，拍了拍头：“不知道以前学会的东西还能不能用，我试试。”
　　“甘霖。”柳瞳伸手，手指所指向的地方忽然降下细密的小雨。
　　“太好了，居然还能用。”柳瞳忽然笑起来：“那么再试试这个。”
　　“回春。”随着手指的指向，一片花木忽然生机勃□来，有的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嫩芽，待放的花蕾也迅速地绽放开来。但是植物的状态却并没有因为这样迅速的生长而流失生命力，反而更显得葱翠欲滴。
　　“唔，果然可以。”柳瞳笑着，拿起大大的花木剪刀开始剪去多余的枝条。
　　“这是什么？”幸村一脸怪异地看着变了样的花木，也开始小心翼翼地剪枝。
　　“哦，你说我的术？”柳瞳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哪里好下手，小心地剪断多余的枝条。等到剪下的枝条落地，柳瞳才重新开了口：“当时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放出攻击性的术之后，也同时发现自己在辅助性的法术方面掌握得很快。然后想到死神里面可以放弃吟唱词用出鬼道，就试了一下。最后就成了你看到的版本了。”
　　说完，她剪下一根枝条上同时盛开的两朵花中开得分出来的一支，看着那朵美丽的花朵坠地，柳瞳可惜地耸耸肩，将它捡到一边，然后又拿起剪刀。
　　忽然仿佛想起什么，柳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嗯？怎么？”幸村发现了她的停滞，扭过头看着她。
　　“我只是在想，”柳瞳站起身，看着不远处的一棵树，“我现在可以被看到了，那么，攻击性的术可不可以释放而已。”
　　“喂，难道你准备……”幸村也站起身，伸手向柳瞳抓去。
　　刚伸出手，就听见柳瞳轻声念了一句：“火球。”手指指向那棵很醒目的小树。
　　一团逼人的火焰随着手指的方向而去，将目标拦腰截断。
　　“耶？成功了？”柳瞳不敢置信地缩回手指，丢下手上的剪刀去查看自己的一击造成的后果。幸村也跟着走了过去。
　　断口处被高温灼烧成黑色，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炭化。
　　“果然成功了。”柳瞳忽然微笑起来，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么，这个？”幸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柳瞳略带兴奋的声音。
　　“等等。”幸村抓住柳瞳的手，
　　“不要在这里。有人过来了。”幸村看向一个方向，放出了感知：“很近了。”
　　“抱歉。”柳瞳忽然清醒过来，歉意地看了他一眼。
　　和幸村对视一眼，两人迅速调整脸上的表情。
　　山本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满面惊恐的两个人，手上的花剪坠落到了地上也没有发觉。
　　“发生什么事情了？有袭击吗？”山本急急地使用瞬步来到两人身边，同时小心地收敛着自身的灵压，防止两人承受不住。
　　“那个，那个……”女子抖动着，忽然扑到一旁站立的男子怀中，低低地抽泣起来。
　　“什么？”山本急切地上前一步，追问道。刚才感觉到一股强大且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灵压，可能是成为死神的好苗子，可不能放过了。
　　男子颤抖着将女子拉到身后，抓起地上的花剪，指向山本：“你是谁？走开。你又做什么？”
　　“啊？”山本错愕，又？“那个，我……”山本避开男子挥舞着的花剪，拉后一点距离显示自己并无恶意。
　　“我们已经答应过不会从那里经过了，你们还要什么？”男子满面仓惶地防备着山本，拉住女子连连后退。
　　眼看距离拉远，山本前进一步：“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知道那个……”
　　“滚开。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被逼退一步，山本讶异地发现，男子身上突然出现了微弱的灵压。虽然很弱，但是在山本的感觉中却始终没有弱下去。
　　山本将手中的刀还入刀鞘中，摊着手示意自己无害。
　　“别过来，刚刚就是这样……”忽然，抽泣的女子拉了拉男子的衣袖，小声地说了一句：“那个，别冲动。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山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心下顿感欣慰：“请仔细辨认，我确实不是你们刚刚的那个人。”
　　“是吗？”男子依旧怀疑地看着山本，紧绷的身体却已经放松下来。
　　果然，还是不够警醒，不过，这样就足够了。山本看着男子，暗自点头又摇头。
　　“嗯，”女子反而先冷静下来，偷偷地探头仔细打量了山本，下了肯定的结论：“刚刚那个是橘子头，长着很凶的脸。这个人是黑头发的。”
　　仔细打量过之后，男子终于放松下来：“确实。”然后一本正经地道歉：“对不起，是我错认了。”
　　“没什么。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山本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正常交谈了。
　　看着山本的身影消失，柳瞳从幸村身边弹开，诡异地看了他一眼：“你那是什么借口，不从那里经过？嗯？我们要从哪里经过？”
　　幸村也忍不住笑出来：“橘子头的人是谁？”
　　柳瞳扑哧一笑：“记得我说过的很像的漫画不？那个的主角。”
　　幸村笑着摇头：“可怜的人，平白无故当了一次炮灰。”
　　柳瞳摆摆手，捡起地上的花剪：“我想他不会在意的，毕竟他已经很习惯被炮灰了。而且……”柳瞳忽然回身，表情怪异：“他绝对不可能抱怨，现在的话。”
　　幸村挑眉，蹲下身剪断一根花木：“又发现什么了？”
　　“你还记得刚才那个人的名字吗？”柳瞳丢下花剪，歪着头看了看花木，一挥手，一株盛开的牡丹被拦腰截断，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重新捡起被丢下的花剪。
　　“山本元柳斋重国。”幸村看见柳瞳的举动，可惜地瞟了一眼粉色的牡丹。“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
　　“十三番队总队长的名字。”柳瞳“咔咔”几下将剩下的花木剪枝完毕，满意地站起身来：“不过，故事开始的时候，他已经2000多岁了，嗯，我记得是个胡子好长的老头。没错，不过刚刚看到的……”
　　“二十岁的青年。”幸村失笑，终于明白柳瞳想要表达的意思。“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到了你知道的故事的很久之前。”
　　柳瞳点头，看着幸村完成自己剩下的一刀，满意地站起身，然后开口：“走吧，边走边说好了。”
　　幸村微笑，和柳瞳并肩走去：“你刚才说的那两个名字，又是怎么回事？蓝染这个姓氏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难道又是某个人物的姓氏？”
　　“没错！”柳瞳强忍着笑，狠命地点头：“反派大Boss哟。”
　　幸村哑然：“那么遇到那个人怎么办？”
　　柳瞳摆摆手指：“不会，至少现在不会。他似乎是在故事前1000多年出现的，现在还早得很。”
　　“嘛，我知道了。那么，以后请多关照了，蓝染直美小姐。”
　　“请多关照，蓝染明广君。”
　　说完，柳瞳自己笑出来：“啊，真难听，为什么我一时口快说了这么两个名字出来。”
　　“这样，”老人忙碌着给客人称好他要的东西，口中絮叨着。“你的同伴要去当死神了吗？”
　　“对呀，”柳瞳将手上的东西递给柜台前站着的客人，笑着回头对老人说道，“昨天遇到的死神想让他也成为死神。但是很奇怪，并没有像您说的那样直接当学徒呢。”柳瞳歪头，手指迷惑地点着脸：“说是最近有什么计划，还保证是很好的消息。唔，不明白。”
　　“死神大人保证了，就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放心好了。”老人拍拍柳瞳的手，安慰着。
　　“水打回来了。”幸村温和平静的声音从在门帘外传进来，门帘一动，他也出现在店堂内：“婆婆暂时不用担心了。虽然不是很熟悉，但是事情都做到了。您就不用再劳累一遍了。”
　　“嗯嗯～”老人点头，将柳瞳推到他身边，摆摆手：“你们去吧。以后成为了死神大人记得要常来照顾我这个老婆子的生意。”
　　幸村温柔地笑着点头，和柳瞳一起离开。
　　快到现在居住的地方时，一个人和柳瞳擦肩而过。
　　柳瞳讶异地回头看了一眼。
　　推门的瞬间，柳瞳停住了脚步。“你先进去吧，我有事情，马上就回来。”
　　“发生了什么事？”幸村看着她迅速离开的身影，迷惑地问着。
　　没有得到回答。
　　迟疑了片刻，幸村追了过去。
　　那个人，身上的光芒，混乱狂暴却能被很好地控制住，很不正常。柳瞳咬着唇，远远地缀着那个擦肩而过的身影，想着。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到的和别人看到的世界不一样，但是很多时候，用来判断一些事情确实很有用。比如现在。
　　绝对不是尸魂界的人，那个看上去完全正常的身影。
　　那么，是虚圈吗？可是，虚圈的虚就算化成了人形，也一定会有被骨膜覆盖的特征。这个人身上却完全没有看到。
　　“可以出来了吗？跟了我好长时间，有什么想说的，在这里可以说清楚。绝对不会有人打扰的。”停住脚步回身，柳瞳一直跟着的身影看着柳瞳说道。
　　被发现了啊，柳瞳一笑，大方地从遮掩身型的树木后走出来，看向前方的人。
　　“你好。”
　　“啊，你好，跟踪我的小姐。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一直跟着我，是有什么想对我说吗？”来人微笑着，目光平静地看着柳瞳。
　　“那个，我……束缚。”柳瞳似乎很害羞地，说出了术的名字。
　　平地上忽然出现藤蔓盘旋着缠绕上来，捆绑住那人的双腿，进而向上延伸覆盖住全身，只留头部可以自由活动。
　　环视着困住自己的藤蔓，显出很有意思的表情：“很奇怪的能力，似乎是鬼道，但是又不一样。”
　　抬头看向柳瞳，轻松地一笑：“果然没有错，虽然没有灵力波动，但是危险的感觉没有错。”不见有什么动作，藤蔓就寸寸断裂，坠落在地上。
　　“在下是长谷川勇介，很高兴见到你，拥有奇怪能力的女士。”躬身，抬头看向柳瞳，露齿一笑。
　　很危险，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柳瞳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备的姿态。
　　可惜还是太迟，白色刺目的光球迎面而来。
　　根本来不及反应，视野中充满了炫目的光芒。
　　“星沉月降，夜色守护。”
　　柳瞳面前升起黑色的屏障，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抱歉，迟到了。”幸村的声音在柳瞳身边响起，扭头过去，看见他歉意的微笑。
　　“没有，刚刚好。而且，是我鲁莽了。”柳瞳盯着前方，语气真挚。
　　“哎呀，真是不巧，有人打扰。那么，在下先告辞了。”长谷川似乎很遗憾地说着，脸上满是遗憾之意。
　　“以后还有机会的呀。”柳瞳灿烂地笑着，直视着长谷川：“来自虚圈的先生。”
　　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长谷川又微笑起来：“啊，以后还有机会。也许，我们有合作的可能性哟。”
　　不等回答，伸手在背后一划，空气中出现黑色的裂缝，流动过来携裹着长谷川逐渐消失。
　　“忘记见面礼了。”就快消失时，长谷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很遗憾地说了一句。
　　柳瞳讶异地看向那个方向，看见白色的虚闪快速地冲着自己过来。
　　面前的结界“啪”地破掉了。
　　“果然，虚圈来的就是没礼貌啊。”柳瞳笑着说道，眼神中没有任何笑意。
　　“一点伤都没有？”幸村看着柳瞳，讶异道。
　　柳瞳摊开手掌看着自己的手，脸色平静：“是啊，没有一点伤。和以前一样了。看起来，我的体质还是没有改变。难怪我都不会饿。”
　　柳瞳放下手，笑着转身：“嘛，抱歉。因为我的不谨慎，而带来了麻烦。”低下头不敢看幸村，柳瞳直接向前走去。
　　“没事。”幸村看着长谷川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虚圈不是不会有人形的存在吗？”幸村自语着，望向柳瞳的方向，却发现她已经走出很远。
　　“喂，你……”
　　“能力达到一定的程度之后，会变化成人形。但是，我记得是在故事开始之前不久，虚圈才出现那样的存在。”仿佛忽然反应过来，柳瞳慢半拍地回答了幸村的问题。
　　“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故事不一定正确。故事背后的东西，看起来很值得发掘。”幸村看向柳瞳停止不动的身影，发现她似乎在考虑什么。
　　“我的计划要尽快完成了。”柳瞳忽然做下了决定，仰头笑起来。
　　发现柳瞳的完全不在状态，幸村微微皱眉。
　　“不过时间太紧，我要吃一点苦了。”柳瞳依旧自顾自地说着，下了决定。
　　“不过，想要得到力量，就必须付出代价。对吧？”柳瞳仰头看天空，大笑着转向幸村。
　　幸村颓然地伸出手，什么都没有碰到。
　　“不要太过勉强自己了。”
　　低语消散在空气中。
　　“你听说了吗？静灵庭的大人们建立了学校，据说以后想要当死神，必须从学校毕业才行。”
　　“不对，还有一种方式，挑战一位死神并取得战胜。不过这个实在是太难了。原本就没有希望，经过训练之后才准许进入，更加难取得胜利了。”
　　柳瞳将花木摆出来，听见街上的人群议论纷纷。
　　“你所说的学校终于出现了。”幸村从屋内走出来，兴致盎然地说到。
　　樱花的花瓣纷纷坠落，在地面上留下厚厚的一层。
　　柳瞳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放进嘴里嚼了嚼：“嗯，没味道。我应该说一句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转动了吗？”
　　“嗯，确实，可以这么说。”幸村居然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说到。
　　“估计那天山本所说的好消息就是指这个了。看上去你要进入真央之后才能成为死神了。不过这样也不错，能够有更长的时间来消化学习的东西。”柳瞳俯身将花木搬上牛车，转身对幸村说，语气温和平静。
　　“大概是。这些都不重要。你真的没事吗？”幸村担心地看着柳瞳：“那个过程的痛苦……”
　　“别担心，”柳瞳微笑将落下来的头发捋到耳后，拍拍幸村的胳膊，“我能坚持。而且，我得到的远超我付出的不是吗？”
　　“我知道了。”幸村点头，“我也会加油的。走吧，这次是送到哪里。”
　　“呵呵，故事中很有名的家族，志波家。”柳瞳示意幸村坐上牛车，然后自己也跳上去。
　　牛车缓缓地动了,向着不远处的静灵庭而去。
　　回来的路上，在牛车上昏昏欲睡的柳瞳差点摔了出去。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柳瞳在牛车上撑起身体，从幸村身后探出头来。
　　“有个小孩拦路。没关系，我来处理好了。”幸村平稳的声音很好地安抚了柳瞳，于是她安心地继续瞌睡起来。
　　“你想要什么吗？”幸村从牛车上跳下来，蹲下身问到。
　　“不。我不想要什么。”男孩很严肃地盯着幸村的眼，眼神平静地说着。“我刚刚来到这里，他们说一定要找一个同伴才好，所以我想问你们，能不能当我的同伴。”
　　“为什么找上我们？”幸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男孩。“我想应该有很多人愿意成为你的同伴，我发现有人关注着这边，应该是希望成为你同伴的人。”
　　男孩瞟了一眼偷偷看着这边的胖子，面无表情地仰头看着幸村：“我不会成为那种人的同伴。”
　　“是吗？”幸村点点头，不置可否：“可是，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接受你成为我们的同伴？如你所见，我们已经有了彼此，没有必要再加入一个人。”
　　“那么，成为你们同伴需要付出什么代价？”男孩很安静地问道，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很不错。”赞赏地点头：“懂得等价交换的人总是比较容易得到我的赞赏。不过，你并没有什么可以拿来交换的不是吗？”
　　“是。我没有。”男孩依旧很冷静地询问着，眼睛中显出些微的惊惶之意，虽然很快被强压了下去。“不过，我可以用我自己来交换。”
　　“你自己？”幸村看了看那个依旧关注着这里的胖子，若有所思：“那个人提出的建议是这个？所以你才拒绝了他。”
　　“是。”
　　幸村坐上牛车，摆出意欲离开的姿势：“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将自己送到我们手中。那样境况并没有什么两样。”
　　“我相信你们。所以，请一定要让我成为你们的同伴。”男孩终于焦急起来，紧紧地跟在牛车旁，抓住了车辕。
　　“刚才还很冷静，”幸村摇头显出不屑的表情，扬起了手中的鞭子，“现在这种样子，真让人失望。”
　　“啊，怎么了？停了很长时间了。”柳瞳被惊醒过来，有点迷糊的问着。
　　“请让我成为你们的同伴。”男孩焦急地大叫起来。
　　“你是谁？”柳瞳跪坐在车上，轻轻地看他一眼，又转过脸去，注视幸村的表情。
　　“我已经忘记我的姓氏。所以……”幸村的声音轻柔地传到柳瞳耳边，压过了男孩的大声叫嚷：“一个自称刚刚到达这里的小鬼，想用自己来换取成为我们同伴的资格。”
　　柳瞳温温一笑，转向焦急的男孩：“把自己交出去之后，就不能成为别人的同伴了。因为那样就失去了成为同伴的自己。你没有想到这一点吗？”
　　看着怔愣在原地的男孩，柳瞳伸手摸摸他的头，“为什么想要成为我们的同伴？我们并不能给你太多的帮助，而且，如果成为我们的同伴，可能会很辛苦。”
　　男孩抬眼看向温和地微笑的柳瞳，迟疑着开了口：“我想活下去。如果一个人我没有办法活下去。可是，成为那种被人利用的棋子，我也不愿意。所以……”
　　“我明白了。”幸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那么，说出你的名字。”
　　“我不记得我的姓氏，醒过来的时候，我只记得曾经有人叫我惣右介”男孩带着喜色说着，兴奋地抬头看着幸村挂上微笑的脸。
　　柳瞳愣了一下，又轻笑起来，拍拍身边：“上来坐好了。我们回家去。”
　　“嗯。”用力地点头，喜笑颜开的男孩手脚并用地爬上来，坐在了柳瞳身边。
　　“走了，坐稳了。”
　　星光闪耀的时候，柳瞳在幸村身边坐下，学着他仰头看漫天繁星点点。
　　深蓝色的夜幕上，洒满了点点的光芒，有时候一闪就不见了。
　　夜风凉凉地拂过，樱花瓣飘了一地。
　　柳瞳伸手，却接不住一片花瓣，总是在很近的地方飘离柳瞳伸出的手。
　　“呐，幸村，你知道吗？”柳瞳含着笑意在地上躺下来，目光对上广阔的天幕，“你今天做了了不起的事情。”
　　“什么？”幸村从地面上揪起一根草，在手中把玩着，漫不经心地答话。
　　“那个孩子，以后会成为不得了的人物啊。”柳瞳嘴角带着微笑，目光却很悠远：“我们收留了将来的王者。”
　　“这样。”幸村不甚在意地回答，然后沉默下来。
　　伸出手指描摹着天空中星星的轨迹，柳瞳沉默着，最后在带着花香味的气氛中几乎要睡着。
　　“我们会回家的。”睡着前，柳瞳咕哝着，似乎在安慰不快的幸村。
　　“啊，我知道。”

　　初始

　　当人们专注于某些事情的时候，时间不知不觉的时候就过去了。
　　在收养那个男孩不久，真央就开始了正式的招生。山本很兴奋地带着幸村去了招生现场。虽然没有得到最高的评价，但是山本依旧很兴奋。
　　“这所学校创立之后，必将为静灵庭发掘更多的人才，更好地守护这个世界。经过系统的培训，也能更好地适应战斗，有效避免伤亡……”兴致勃勃地历数着真央成立的好处，山本看起来很为这件事情得意。
　　幸村走在刚刚建立起的学校中，间或应上几声，目光更多地放在围绕着学校的杀气石和抑制杀气石对灵力侵蚀的装置上。
　　果然，这个世界有很多值得深挖的地方。既然如此，就努力去发现去掌握，到离开的那一天为止。
　　柳瞳的记忆中有很多东西知道现象却不知道原因，正好可以一一弄明白。
　　“心不在焉，是因为没有得到最优而难过？没有这种必要，比起那些生来就具有灵力的魂魄，你这种后天出现灵力的，虽然一开始会落后，后续的增长却要迅速很多。可惜你是在外力的压迫下产生的，如果是在时间的流逝中自然产生的，会有更深厚的潜力。”山本说着，带上了几分惋惜：“不过我相信你。”一贯严肃的脸似乎柔化了一点。
　　幸村的思绪却飞到了其他地方，表面上依旧认真地敷衍着，扮演出新近后辈恭谦的态度。
　　不久前，柳瞳说过类似的说法，另外一种力量体系。
　　念。
　　但是现在记得不甚清楚，回去之后向她问清楚。既然付出了那样痛苦的代价换取来的，就必须得到充分的利用。
　　想起柳瞳为了让这些记忆不至于在时间的长河中流失而做出的努力，幸村在心中忍不住叹息。他不知道那样一次又一次地重现记忆，需要怎样才不会被那些负面情绪掩盖，不会因为枯燥而遗漏任何有用的资料。现在看起来，每一次从记忆中走出之后，她都会有一段时间的情绪萎靡，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随着时间的过去，这段时间越来越短。
　　“好了，学校就参观到这里，回去之后做好来学校的准备，过几天就可以来报道。”山本带着幸村在学校的外围走了一圈，对幸村说道：“我还有事情需要先行离去，你想离开的时候自己走。”看着他点头答应，山本瞬步离开了。
　　仔细观察了感兴趣的部分之后，幸村也离开了。
　　踉跄着提回一桶水，虽然路上洒了大半，看着又上升了一点的水面，抹了抹头上的汗滴，男孩露出满意的微笑。
　　这家人有点奇怪。不过这和自己无关，反正自己只是暂时在这里过一段时间。
　　“啊，惣右介不要太累着自己了。休息一会，不着急。”柳瞳从屋内走出来，带着笑意招呼着。
　　看着男孩倔强的神色，柳瞳心中涌上奇怪的感触，以前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未来的王者会有这样的时期，为了生存而挣扎，为了维持自己的尊严而被迫失去尊严。
　　“惣右介愿不愿意成为我们真正的同伴？”柳瞳忽然就开了口，温和地注视着男孩。
　　如果将来会发生的事情是命运，那么，特意去改变命运不值得；如果不是，些微的不同也就没有什么大碍。
　　无论怎么说，对这个世界而言，身为过客的我们，实在没有必要投入太多的心力。
　　“真正的伙伴？”男孩惊讶地放下手上的水桶，转脸看向微微笑着的柳瞳。“我不明白。”
　　困惑的表情很有趣。柳瞳这样想着，对他解释：“现在的你，只是被我们收留，所以才会觉得有不安和疏离的感觉不是吗？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成为我们的一员，缺乏认同感。如果没有猜错，你现在依旧有着过段时间就会离开的想法，对不对？”
　　被说中了。男孩转动着眼睛，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前方微笑着的女子。
　　柳瞳掩嘴轻笑：“啊啦，没有必要因为这个而难为情。有这样的想法并没有什么不对。如果你没有这种防备，就不会是那个我知道的为了尊严而努力的孩子了。”
　　看着男孩扭过头去故意不看这边的姿势，柳瞳走过去，木屐在地面上留下清脆的响声。
　　摸摸他的头，柳瞳半蹲下来，扭过他的头直视他的眼睛：“真正地消除这种隔阂，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而且，你也不会那么快就真的信任我们。”眨了眨眼，发现男孩脸涨红，涌上难堪的情绪：“喂，别说了。”
　　放开他站起来，看着他一下逃到远远的地方看过来，柳瞳走回门廊坐下。“所以，首先要做的，是让双方有信任的基础。彼此接受对方成为同伴，这样是最方便的不是吗？”
　　“你这样擅自做决定没有关系吗？你们是两个人，不是一个人。”抬着下巴，男孩问道。
　　“我只是在征求你的意见。等他回来，我会和他商量。”柳瞳想起现在刚刚成立的真央，微微一笑：“对了。惣右介你会不会肚子饿？如果会，告诉我，我会为你准备吃的。”
　　男孩错愕地摇头：“完全不会。三个人中间需要吃东西的，只有他一个。只有拥有灵力的人才会需要吃东西。我没有灵力，怎么会有肚子饿的感觉。”似乎为柳瞳的异想天开不满，他瞟了柳瞳一眼，又提着水桶出去了。
　　没有灵力吗？柳瞳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神色莫名。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啊，欢迎。”脱下木屐的之后，听到两个不同的声音说着欢迎，从不同的地方传过来。
　　真的，很有家的感觉。可惜的是，这些都不真实。
　　“稍等一会好吗？马上就可以吃了。”柳瞳从厨房里探出头，手扶在门框上看着走进来的幸村。
　　待她得到没有关系的答复之后，满意地回到厨房中去了。
　　“那个……”一个还是孩童声线的声音从书房那里传过来，抬头看去，可以发现男孩目光游移着，就是不看这里。
　　走过去在书房里坐下，幸村打量四周，果然自己新建起来还是有中不和谐的感觉。然后转向跟进来在对面坐下的男孩：“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迟疑片刻，男孩艰难地开了口：“你要去当死神了吗？”
　　点头予以确认，讶异地听见“那么，你就要离开了对吧？”的问话。
　　“不，不会。你想说什么？还是说，她说了什么让你困惑了？”幸村放下手中的竹简，注视面前急切的男孩。
　　“没有。”迅速地否认，然后夺门而出：“抱歉，打扰了。”
　　柳瞳从厨房中走出，看着他的在门廊拐弯处消失，然后招呼剩下的那个人过去吃饭。
　　“你说了什么让他这么着急地过来追问我？”坐下之前，幸村随口问到。
　　柳瞳一边收拾，一边回答：“没什么。只是想让他做我们的同伴。可惜，他好像不太愿意相信我们。”
　　“那是正常的。如果真的相信了，就没有资格站在我们身边。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就算是命运，也可以被改变的。我们没有必要遵守那种现在看来虚无缥缈的未来。”
　　摇摇头，柳瞳表达自己的不赞同：“虽然确实没有必要照着知道的轨迹走，但是也没有必要特地去改变不是吗？所以，随心而为就可以了。再说了，这个世界会怎么样，跟我们其实没有太多关系。”
　　“也是，到是我想多了。”幸村点头，两人都沉默下来。
　　时间是不知道哪年的4月了，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多的时间。适应这个世界要比想象中来得容易，也许是因为运气很好地降落到了相对十分和平的东三区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一到这里就遇到了热心的婆婆，没有经历过迷茫期，很快就找准了自己的位置，有了明确的目标。
　　总而言之，能够顺利地活下来，开始了解这个世界，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向着印象中的发展，是一种很有趣的感觉。
　　真央的成立，让柳瞳想要彻底了解尸魂界力量体系的打算得到了很好的执行。毕竟虽然知道很多似是而非的理论，但是，真正能够形成体系的，也只有那么几个，既然现在有了现成的，何必再花心思去推导其它的。
　　不过那些记忆都是十分重要的东西。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滞留多久，就算是为了回到自己的世界时不至于出现断档，也不能丢弃。
　　记忆是一个人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如果没有了那些代表着过去的记忆，那个人也只是一个面目相似而内里全非的陌生人。柳瞳坚信这样的观点。
　　所以她结合了阵法分裂了自己的灵魂，一部分用来储存自己的记忆，另一部分维持着日常的生活。每个月将新增的记忆填充进去，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过往的记忆迅速地回顾。
　　每一次都是一次考验，头脑中太快的速度涌进太多东西，仿佛要将身体撕裂。渐渐地坚持下来，也习惯了这种痛苦，可以用比较平静的态度去对待，遇到那些黑暗的记忆之后，被那些负面的情绪所控制的时间也开始缩短。也许再过不久，痛苦就会逐渐消失，迷失在记忆中的情况也不会在出现了。
　　虽然这样做让她看待这个世界的态度变得越来越无所谓，但是，也得到了很多。
　　每次痛苦过后，对力量本源的力量就更深刻地理解，用起来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与这个收获相比，自身灵力的大幅增长可以说完全不算什么，本身就一直从周围调动灵力使用，需要用到自身灵力的完全没有遇到过的柳瞳直接就忽略了这点。
　　也许，这样持续下去，可能会有一天，找到回家的路。
　　已经快要到夏天了，离收获的季节不远了。
　　“在想什么？”发现柳瞳的走神，幸村放下碗筷问到。
　　柳瞳回过神，微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夏天要到了，天气又要热起来了。那个学校怎么样？”
　　“很不错，有很多东西值得慢慢发现。”幸村想起山本对灵力的描述，慢慢地说了出来。
　　“这样。”柳瞳闭上眼回忆着，过了一会睁开眼：“原来是这样。”
　　布下静音的结界，她开始述说自己的看法：“如果是这样，念和灵力确实是有一定的相同之处。但是，从使用的方法上来看，却大不相同。不过，如果计算上斩魄刀，也不是说不过去。”
　　描述完念力的分类和甄别方法之后，柳瞳又分析了灵力的各种细微不同。
　　“你看，通过斩魄刀表现出来的灵力，就有了变化。也许可以理解成斩魄刀的不同特质，但是如果将它当成如同念力的分类一样来看待，也可以说得通。增强战力，不会发生实质变化的，可以归结为强化系；各种元素系的，像水系、火系等可以归结为变化系——这个不一定准确，也有可能是具现化系，这个先不去管它；风系很像放出系；还有植物系的，我觉得这个更多倾向于具现化系；至于那些稀有的特性，空间系等，也许就是特质系的一种表现。不过这样就少了操作系。”
　　柳瞳皱着眉开始思索，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动。
　　“没有必要完全对应起来，它们是两种不同的力量体系。”幸村打断了柳瞳的思索：“但是有相同之处，就有可以借鉴的地方。也许可以稍稍修改灵力修炼的不足之处。”
　　“我需要强大的力量，才能在这个世界好好地活下去，等到回家的那天。”幸村看着窗外的夕阳，似乎是在无意识地呢喃。
　　“我知道，我会帮你的。”
　　“在我进入真央，正式开始学习之后，我会将了解到的力量方面的事情，告诉你。你来经行分析和总结，然后经行优化。对事情的分析和局势的处理，就由我来处理。”
　　“我明白。”
　　“那个孩子，既然你愿意培养，就好好调教。不过有些事，还是要瞒住他。”
　　“我有分寸。我会一点一点地改变他的。现在的他，还是太青嫩。不过听完你说关于灵力的增长之后，我对这孩子为什么没有灵力总算了解了。”
　　一边沿着河岸前行，一边交谈着，与路过的人们打着招呼。
　　夜色渐渐笼罩，周围的景物也渐渐变得看不清楚，有人已经在自家门前点燃了灯笼，昏黄的灯火照亮了小小的范围。
　　“这里的生活，真是平稳得让人不快。”柳瞳微笑着，和别人点头招呼着，抱怨着。
　　“很安闲，很适合养老的地方。我从来不知道你原来是个暴力分子。”幸村走在她身边，含笑回答着柳瞳不耐的抱怨。
　　“如果是自己的世界，能够这样生活下去，很好。可惜……”
　　“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这种让人不快的事情了。”
　　有人从后面啪啪地追过来，幸村侧身回头，发现自家被收养的小孩一路小跑着跟了过来。
　　到了他们身边，然后慢慢地跟着一起前行。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三个人沉默地走到了门口，先后进入。
　　“那个，我想成为你们的同伴，真正的。”
　　“嗯。我知道了。”柳瞳拍拍他的头，牵着他来到书房前：“现在是学习时间了。快进去吧。”将他推进去，关上门离开。
　　“上次的字都认全了吗？先考考你好了。”幸村用竹简敲着他的头，让他的注意力转回来。
　　“喂，我说的话你们没有听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气急败坏地叫嚷起来。
　　“她不是说她知道了。我也知道了。不够吗？”
　　“可是……”
　　“没有可是，赶紧开始学习。”
　　柳瞳端着茶进来，放在几上，摸摸他的头：“要好好学习。”然后拿着托盘出去。
　　“喂，我不是小孩子了……”
　　竹简“啪”地敲上他的头，幸村温和地笑着看他：“学习时间到了……”
　　“喂……”

　　流年（上）

　　没有一个人想到，他们会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一开始，只是想着，也许几年之后就回去了，再后来，时间界限变成了几十年，再往后……
　　再往后……
　　没有了，两个人已经习惯了在这个世界中年复一年的活下去，看不到时间的尽头。
　　只是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贴近印象中的世界，有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按部就班地从真央毕业之后，幸村并没有如愿进入十三番队。山本和他长谈一番之后，幸村放弃了原本的打算，成为了真央的一名教师。
　　“现在真央的老师都是由已经无法继续工作下去的死神担任的，可是对于真央庞大的学生来说，这些人太少了。所以我希望你能放弃你进入番队的打算，成为真央的教师。”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幸村提起茶壶给山本的茶杯中注满茶水，低下头恭谦地表达着自己的疑问。
　　“虽然很抱歉，但是，真央如果没有办法找到足够的老师，就无法再维持下去了。毕业的学员都一心想要成为光荣的死神，不会考虑到要留下来教育自己的后辈们。而那些死神，是不会在自己无法战斗之前放弃死神这份职业的。所以……真央，真的已经无以为继了。”山本单手放在刀柄上，另一只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重重地叹息。“你的茶不错，哪里来的？”
　　幸村又给他倒上一杯，眼中闪过莫名的光，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听不出什么：“就在东三区上的一家店，我会把地址给您的。为什么会选中我？其他人不是一样可以？”
　　山本刚端起茶杯的手又放了下来，两手都扶上直立着充作拐杖的斩魄刀：“蓝染，虽然这件事让人不快，不过，这是事实真相。蓝染你的能力，如果成为死神，太过危险。”
　　很快速地，山本说完了剩下的话：“真央七年，你都只是勉强达到合格的边缘，虽然很顺利地毕业了，但是这样的能力，并不足以让你成为一名优秀的死神。如果勉强要成为战斗人员，也许就在不久之后，你就会在战斗中死亡。”
　　幸村的手悄悄地握紧，又若无其事地松开：“我还可以去文职部门和医护……”
　　山本打断了幸村的话：“一番队不会接收你，只要有我在。至于四番队，首先你的灵力并不适合成为医疗人员；其次，四番队……抱歉。”看到幸村的手上的小动作，山本在心中叹息，这个孩子虽然很努力，但是，本身的资质决定了他没有办法在这条路上长久地走下去。
　　既然如此，不如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的能力得到发挥。而且，那个孩子的潜力应该不止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一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孩子的表现如此让人不解，并不妨碍让他继续成长下去，成为优秀的人才。
　　“抱歉，我需要考虑一下。”幸村摆出了送客的姿势，然后跌坐在地上，疲惫不堪地闭上了眼。
　　山本在心中叹息，跺脚走了出去。
　　幸村听着山本走出去的声音，懒懒一笑。
　　柳瞳从隐身结界中走出，在幸村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一杯茶，慢慢喝下：“恭喜你，终于成功达到目的了。布了七年的局，终于成功按照你的意愿落幕了。”
　　“同喜。”幸村举起茶杯，向柳瞳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同喜。”柳瞳微笑着喝下杯中茶。
　　“啊咧，惣右介的灵力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了？”柳瞳讶异地感受着身边男孩的小小灵压，仰头迎着阳光眯眼打量着面现得色的他。“嗯，很不错。能够通过自己的锻炼达到这样的程度，惣右介很优秀哟。那么，今天就做你最爱吃的菜来犒赏你好了。”柳瞳放下手中的花剪，站起身来摸摸男孩的头。
　　不耐烦地挣脱柳瞳的手，皱着眉看向她：“喂，会长不高的。我一百多年只长了那么一点，一定是因为经常被你们摸头。”
　　柳瞳危险地眯眼，笑微微地拍他的头：“这么说，还真是抱歉啊。一百多年都没有长大的小布丁！”一个水球“啪”地在他头顶上破裂，淋了他满身的水。
　　轻笑着从花丛中穿出，身后的花木枝叶随着咔咔声落了一地。“啊，任务完成。回家去。”柳瞳满意地检查完已经修剪好的花木，拎起工具离开。临走前向那边还在为龙干净自己身上的水而挣扎的男孩叮嘱一句：“傍晚的时候记得回来吃饭。”
　　“知道了。”一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细小的火苗烤干自己身上的水分，一边答应着。
　　好不容易完成了这一现在而言还太过艰深的任务，男孩抬头看着已经修剪完毕的花木，露出羡慕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能达到这样的水平。”自语然后转身，被身后站立的人影吓住了。
　　“不会很长时间的。如果像她一样每天进行无数次的灵力控制练习，也许过不了几百年，就可以做到了。”幸村打量完盛开的木芙蓉，进入其中，弯腰轻轻折下一朵花。
　　“为什么要几百年，她做到这个程度也只用了一百多年的时间。”男孩跟着开始离开的幸村，困惑地抬头询问。
　　“你没有她的天赋。灵力操控这方面，再没有人比她更有天赋了。而且，她也足够努力。你都看到了她每天是怎样练习的，不是吗？”幸村手上的花迅速地凋谢枯萎，化为飞灰随风而逝。
　　男孩看着他手上的变化，眼神中流露出强烈的渴望。“惣右介，不要被你面前的力量迷惑。我们现在能达到的程度，都需要经过长期的苦练。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大量基础的练习。不要贪念不是通过自己努力得到的东西。那样，会让自己迷失。”幸村放下手，缓步走着，一边说着，目光平静地扫过渐渐变得拥挤起来的人群。
　　“蓝染老师，下午好。”死神装束的人鞠躬，等到幸村过去之后，才直起身，继续前行。
　　一路上不停地有人打着招呼，幸村微笑着一一点头回礼，两人的对话也就暂时中断。
　　进门前，男孩终于开口：“嗯，我知道。基础是最重要的。我会好好练习。不过，你一直对着别人笑，可是明明就没有高兴。”
　　“傻瓜，微笑是最好的掩饰。大部分人都不会对微笑着的人产生戒心。惣右介，想要让别人对你产生好感，微笑是最好的方式。”柳瞳掀开门帘，接话。然后笑着招呼两人：“洗手准备吃饭了。”
　　“嗨～”一大一小两人同时应到。
　　小心地将最后一枝枝条插入砧木中，然后缠上细线，凝聚出小小的水球浇上去，然后站起身看身后的花田。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你很忧心。”柳瞳满意地转身，将散落下来的头发挽回耳后，问站在身后的身影。
　　幸村伸手接过她手中的工具，两人并肩前行：“我想，应该是时间换个地方了。当了几十年的副校长，真央里面的东西，已经摸得差不多，而且，最近山本有点警惕我。”虽然这样说着，但是他却丝毫没有紧张，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平常不过的事。
　　“也是。”柳瞳低下头考虑片刻，然后转脸看向身边人：“过几天我请长谷川过来，你和他商量具体的情况怎么样？”
　　“好，我会和他商定好，然后告诉你具体的计划。真的是很抱歉，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因为我的关系要离开。”表现出歉意的模样，但是明显带着笑意的声音让柳瞳微微一哂：“完全没有诚意的话就不必说了。你计划这件事有一段时间了，我还不知道你的打算，就白白和你一起过了这两百多年了。而且，我最近也打算换一个地方，惣右介需要更合适的锻炼场所了。”
　　“好了。”柳瞳拍手，开始计算应该做些什么：“啊，房子要重新建，训练场也要搬过去，还有维持生活的方式要重换……”细细地历数着要做的事，幸村在一旁微笑着听。两人就这样走到了已经生活了两百多年的地方。
　　“你们回来得真迟，我等了好久了。喂，小子不要太猖狂，我不是好脾气的人。”长谷川的声音不耐烦地从屋内传出，然后就看见长谷川拎着已经长大到12、3岁模样的蓝染惣右介走出来，轻轻鞠躬：“抱歉，让你们家的小子受到这样的待遇。不过不分青红皂白就攻击上门的客人，你们平时就是这样教育这孩子的吗？”直起身来的长谷川，毫不犹豫地指责着站在不远处的两人。
　　放开手，蓝染惣右介立刻奔到了柳瞳身边，敌意地看着长谷川。
　　“说得是，礼仪方面确实还有欠缺，惣右介，下面一段时间，你的课程会加上上礼仪课，要好好学哟。”柳瞳拍拍身边少年的肩膀，笑眯眯地宣布。
　　幸村走到房子旁放下手上提着的东西，笑着伸手：“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今天能否多留一段时间？”
　　长谷川若有所思：“最近你有什么大动作需要帮助？我明白了。看着我在这里蹭了这么多次饭的情况下，帮你一次好了。”
　　阳光完全消失的时候，两人对坐着，一口一口地抿着杯中茶。
　　外面柳瞳和蓝染惣右介轻轻的说话声传进来。
　　“我一直以为你们的目标是静灵庭的权势，但是你们现在却说要放弃得到的一切。真让我有几分疑惑。”长谷川慢慢地开口，难得地带上几分困惑。
　　轻轻摇头，幸村微微笑着回答长谷川的问题：“我们的目标，其实很简单，没有那么复杂。只是……因为一直没有办法完成这个愿望，所以，寻找着各种方法。”
　　“我不管你们的愿望是什么，只要别碰到我的底线就好。”长谷川插话，挥挥手：“在那之前，反正我对这个静灵庭也没什么好感，帮帮你们也无妨。说吧，你的计划是什么？”
　　“袭击，一次袭击。”幸村比划着：“一次大到我不得不出手的袭击，然后，我失去全部的力量。”
　　“失去力量？你甘愿放弃力量？还是说……”长谷川忽然剧烈抬头：“说起来，门外那位也完全没有能量波动，但是却有着强大的力量。你也准备采用这样的方式，把自己隐藏起来？”
　　幸村但笑不语，长谷川在半响之后重重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让那些家伙出手的。”
　　“那么，多谢。”
　　柳瞳掀开门帘，端着茶点走进来：“还在商量吗？我刚做的茶点，尝一点。”转身走出去。
　　门外传来她温和的声音，渐渐远去：“惣右介，稍稍休息一下。”

　　流年（中）

　　浦原喜助的实验爱好来自一次偶遇。
　　虽然那个人骗走了他最喜欢的秘密场所，但是他却没有后悔过这次偶遇。
　　“喂，你在干什么？”发现有人在自己常去的地方，仿佛心爱的东西被占据一样，浦原喜助气急败坏地叫嚷着一路奔过去。
　　蹲在那里的黑发女子回头，微微一顿，然后站起来抱歉地微笑：“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是你的地方。不过，请暂时借给我使用好吗？非常感谢。”
　　“你都在这里了才来询问我的意见，不会觉得太迟？这种没有诚意的征询，不需要。”浦原喜助冲过去，指着对方跳脚。
　　“啊，真是抱歉。因为以为这里没有主人的原因……”女子脸上显出十分抱歉的模样，微微躬身，给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浦原道歉。
　　浦原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涨红了脸：“啊，其实也没有。这里也不是我的地方……”好奇地看着女子身后的地方，他流露出好奇之意：“你在干什么？而且，这里很难被发现，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因为有些事需要一个隐秘的基地，所以找到了这里。虽然找到这里有点辛苦，但是是个很合适的地方，所以才想让你暂时借给我。”女子打量着周围，嘴角挂上些微的笑意。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是要干坏事，我可不会借给你。”警惕地看向女子，浦原大有一言不合立刻就大打出手的打算。
　　“不用担心，我们不会做什么坏事的。”一个男声从浦原背后平静地传过来。浦原回头，看见浅色头发的男子仿佛是从空气中浮现的一样，出现在那里。
　　很奇怪，就算是没有灵力的整，自己的灵力也不会忽视到这样的地步。浦原在心中暗暗警惕起来。
　　“我们只是借用一下，做几个实验而已。”男子拎着一大包的东西，很轻松地走过来，将东西轻轻放下，和女子相视一笑。转向浦原，男子开始陈述自己借用后会做些什么：“我们想借用大概三天左右的时间，来观察一些变化。”
　　“所谓的实验，是什么？”浦原不放心地看着后来出现的男子：“不会将这里变成稀奇古怪的地方？”
　　“是的。我可以保证不会。”女子微笑着回答：“实验的性质，就像这样。”女子取出透明的瓶子，装上不知名的液体，然后不知道加进去什么，透明的液体开始五彩的变幻，在天光的照耀下显出别样的美丽。
　　好厉害。浦原愣在了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瓶中流动的色彩。
　　“我们只是想知道，其他一些东西加到一起会变成什么样。但是家里做这些不太方便，所以……”女子将瓶子递给浦原，温和地解释着。
　　“真的给我？”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浦原才喜悦地接过瓶子，拿在手上喜悦地欣赏着，听到男子的再一次询问，也只是不在意地挥手：“嗯，随便你们好了。我也要搬家了，送给你们好了。只要我以后还可以来这里玩就行。”
　　男子点头，温和无害地笑着，保证下来。
　　喜悦的浦原立刻抱着瓶子离开，没有关心后面两人的表情。
　　当他下一次想起，来到这里想询问是怎么变出那样华美的色彩时，这里已经是人去楼空。但是这里却多出了一个用途不明的场所，当时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会，就离开了。然后为了自己制造出那样漂亮的东西而迷上了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的实验。最后就渐渐沉迷了进去。
　　只有到了后来，他才发现，那里残留着的，是一座完善得比真央最好的训练场还要好的训练地，而且有着很多无法理解的阵法。
　　似乎谁都不知道那是怎么建造出来的，浦原曾经幻想着，说不定那两个人是王族，所以才有这样强大的能力。
　　就算后来知道了不是，他也没有再去联想过什么。那样神秘出现又消失的两个人，和那座从来没有使用过的训练场，就成了他一直保留着的秘密。
　　真央成立了700多年，蓝染惣右介只是其中不甚起眼的一个。
　　灵力平平，鬼道一般，白打一般，瞬步中等，理论课也总是在中游徘徊。
　　但是无论谁说起他，总会称赞一声是个不错的人，虽然大部分人最后都会补充一句除了实力。
　　原因是因为他无懈可击的风度，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优雅无可挑剔的举止，温和的性格，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热心。
　　女生们在入学第三年就全面认可了这个让她们心动的男子，他以毋庸置疑的票数当选了最想约会的人，甚至票数超过了以前从来没有被超过的浮竹十四郎。
　　蓝染对此只是付之一笑，依旧是风度翩翩热心待人。
　　山本总队长每次看到他，总会觉得似曾相识，但是总是想不起来。最后也通常是拍拍自己已经开始脱发的头，感叹一声已经老了。
　　没有人想起以前是不是有过这么一个人，温柔缱绻地留下过记忆，然后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
　　在众人不知道的时候，蓝染惣右介总是在心中轻声叹息。
　　原来，记忆是如此脆弱的东西，只不过是不到五百年的时间，就已经没有人记得那个曾经的白打最强副校长。
　　对他的伤春悲秋幸村十分不以为然：“这是十分正常的，惣右介。如果真的有人还记得我，那么，他必定曾经密切地关注过我。我身为真央一员的时候，大部分人人都只会觉得很可惜那个人灵力太弱，所以努力练习白打，但是白打再厉害也没意义，然后一笑而过。所以，大概不会有那么一个人记得我。”
　　“如果有人记住？”就算已经成长为身材高大的少年，蓝染惣右介依旧对自己名义上的养父充满了敬意。
　　“那么，你需要关注他。肯花心思去观察一个被众人称为废物的人并记住他五百年，不是太过于有心机就是太多疑。这两种人都值得注意。”幸村放下手上的喷水壶，做出了回答。面前花盆中的泥土中迅速的钻出了嫩芽，抽出枝条，盛开艳丽的花朵，在冬日的寒风中颤微微地抖动着。
　　“回春术被你用成这样，真是……”柳瞳在一边摇摇头，看向刚从学校回家的蓝染惣右介：“惣右介，虽然人心是最不可测的东西，但是，人一多，反而好猜起来。大部分人的选择都是有规律的，只要找到这个规律，很多东西都可以提前预知到。”
　　“这种东西，让他自己慢慢发现就行了。”幸村将刚刚催生出来的桃花搬进屋中，留下这么一句。
　　柳瞳斜了他一眼，伸手拍拍蓝染-的胳膊：“也是，自己发现的总是最好的。惣右介在学校过得怎么样，说给我听听。”
　　听完他在学校藏拙的举动和隐藏自己与柳瞳两人关系的行为，柳瞳点点头：“确实，一个和静灵庭完全没有关联的身份是必要的。不过，藏拙却做得有些过分了。太平均会引人怀疑。”
　　轻笑着进门，留下蓝染一人在屋外思考自己应该怎么补救。
　　“惣右介，进去吃饭。你有很长的时间来补救。”回头看见男人温和的笑意，
　　“是，父亲大人。”
　　“惣右介成为死神，真是值得庆贺的事情。”柳瞳将声音送到幸村耳边，周围的人却丝毫不闻，该干什么还是在干什么。将客人要的东西用纸包好，递出去，苍老暗哑的声音响起：“客人，您的东西。”然后颤抖着接过钱，幸村看着柳瞳变幻出来的老妇人，无奈地摇头。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她变成其他模样，但是变成这种老人……
　　时间过了多久了？如果自己还在那个世界里面，大概连骨头都已经化成飞灰了。幸村想着，感受着自己依旧充满着力量的身体，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抱歉了，这位客人，已经卖完了。”柳瞳用暗哑的声音说着，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小摊子。
　　没有买到的客人似乎很无奈地摸摸头，一听就觉得阳光铺面而来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黯然：“啊，又没有买到。为什么那家伙一定要吃这个摊子上的糖。呐，老婆婆，下回可不可以给我留一点？如果还买不到，会被那家伙追杀的。”
　　柳瞳似乎是行动不便地抬头，然后露出无齿的笑容：“原来是一位死神大人，当然可以。”
　　“真的？谢谢婆婆。我明天再来。”一阵风似地去了。
　　柳瞳看向他消失的方向，微微一笑。
　　在谁都没有注意的时候，她和幸村的身影仿佛渐渐溶解在空气中，消失了。
　　走到位于东流魂街四十七区的房子前，柳瞳不意外地又听到了长谷川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教训人的声音：“太慢了小子，这样的实力作为死神来说很不错，但是还远远不够。你是他们两个人的同伴，怎么可以成为他们的拖累！”
　　“长谷川勇介，”幸村推门进去，一阵电光交错，嗞嗞作响的雷点在他面前扭曲着消失，“别欺负这孩子。拥有灵力不到六百年，惣右介做到这样的程度，很优秀。现在就算一些队长也已经不是他的对手。”幸村拂袖将室内打斗后的痕迹消除，在小几前坐下。
　　长谷川在他对面坐下，不甚在意地摇头：“确实不错，不过还是有点不够看。对了，恭喜你成为死神，送你一样东西。”对站到幸村身后的蓝染说着，长谷川抬手丢出一样东西。
　　下意识地用灵力包裹住接到手中，发现是一个奇怪的配饰。蓝染小心翼翼地将灵力输入其中，讶异地发现灵力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在圆形的配饰中停驻了。
　　“这个是什么？”蓝染忍不住抬头询问道。
　　“一个储存灵力的小东西。拿来锻炼灵力不错。对了，里面储存的灵力可以被调用，只是要麻烦一点。我居然会给一个可能成为敌人的人送礼真是……”长谷川一边嚼着柳瞳刚刚端上来的糕点，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
　　柳瞳伸手从蓝染手中接过，在手中摩挲，感知小心翼翼地试探过去。
　　然后她微笑着拿出红绳打出漂亮的结，挂在了蓝染的衣襟上：“收着吧，惣右介。是个好东西，你以后说不定会用到。”
　　蓝染在配饰上抚摸了一下，点头，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坐下。柳瞳将糕点和茶分一份到他面前。
　　“你们有最近什么打算？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找什么，不过看你们找了这么久还没找到也不着急，”长谷川喝一口茶，“有没有时间去我的地盘玩一段时间？”
　　幸村看了看一贯微笑看不出心思的柳瞳，缓缓点头：“也好。去那边看看说不定有一点启发。”
　　“是吗？”长谷川扭头看坐在另一边的柳瞳，抬抬下巴：“你呢？”
　　柳瞳笑眯眯地点头：“当然也要去。”
　　“可是，那里……”蓝染似乎想说什么，被长谷川打断：“那就是两个人都去？说真的，那里可是强者为尊的地方，如果你们就这样毫无力量波动地过去，会很麻烦的。”蓝染在旁边点头佐证。
　　“没有关系。”幸村不紧不慢地喝下一口茶：“惣右介告诉过我们那里的状况。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为惣右介提供训练场所。”
　　“不必在意，”长谷川挥挥手，“那里本来就没什么规则，谁有力量谁就有话语权。所以，也不能算我的地盘。”
　　“但是，为什么要离开尸魂界？”蓝染终于插上了嘴，困惑地问道。
　　“因为他邀请了。而且，”柳瞳目光悠远地看向时间的空处，“说不定，在那里就可以找到。”
　　找到，回家的路。

　　流年（下）

　　从虚圈回来的那天，虚圈刮起了大风沙。
　　“这里是一片荒漠。高等级的虚吃掉低等级的虚，低等级的虚啃食虚圈偶尔出现的一点绿色。静灵廷至少还有那些整去种植去工作满足不事生产的死神，虚圈什么都没有。”长谷川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哀伤，看向周围的目光充满一种念念不舍的悲哀。
　　柳瞳只是微笑，目光平静毫无情绪地扫过那一片白色的荒漠。
　　幸村答应长谷川帮他想想办法，让虚圈得到改变。虽然不是自己的世界，也没有太多的同情心，但是，他被长谷川那种平静的悲哀打动了。如果有天自己回到了自己的世界，看到了让自己觉得痛心的事情，是不是自己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然后飞蛾扑火般地想要去改变。他不敢肯定。
　　爱着自己的家乡的感情，都是一样的。
　　柳瞳在一旁，显得很漠然。
　　就算在尸魂界度过了七百年多年，她依旧没有认同那个世界。更不用说只过了短短百年的虚圈。当初为了保留记忆而采取的方法，后遗症终于显现出了它的威力。
　　除了那些一次次被重现的记忆中的感情，她不会再被什么打动了。除了自己认同的那个世界，早就被自己认同的人，她不会再投入任何感情。漠然地平静地看着其它的世界，就算是哀鸿遍野世界毁灭，她也不会动容。
　　相反地，在另一方面，她又成了一个重情之人。一点再微小不过感动，被放大重现无数次之后，就成了让人落泪的真情。那些被她认同了的人，好感一次次地累加，让他们在她的记忆中变成了华美的过去，一切都是美好的。
　　“你准备怎么帮他？”回到尸魂界之后，柳瞳在庭院中洒下种子准备催生花木时淡淡地问了一句。
　　站在门廊下将攻击性的水属性法术变成绵绵细雨落在庭院中，幸村淡然摇头：“我不知道，反正有很多时间，一点一点想。”看看水已经浇得够多，停下细雨，放出回春术催生，庭院中很快就出现一片绿色。
　　柳瞳操控着灵气飞快地修剪起来。院中只有花枝断掉的声音和新叶落到地上的悉索之声。
　　“这样，也好。慢慢来好了，我记得要很久之后，虚圈才能有大的改变。”看着已经有花朵绽放，柳瞳下手变得更小心起来，良久之后才慢慢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幸村停下维持着术的灵力，看着完全变样的庭院，轻轻点头。
　　院门忽然开了。
　　“欢迎回来，惣右介。”柳瞳没有回头，小心翼翼地剪下一朵盛开的牡丹，将掉落的花枝拢在手中，然后走出已经繁花累累的花丛，看着站在门口的男子微笑。
　　“长高了。”幸村从屋内提着小茶壶走出，打量一番，面无表情地说道。
　　柳瞳将手中的牡丹别到蓝染的衣襟上，满意地后退一步，闻言轻笑：“八百多年了，惣右介也已经成长为可以依靠的人。时间过得真快啊。嘛，你们聊聊，我过去打扫下。”
　　“没想到你们一去就是一百多年。”一开口，不是没有怨念。幸村轻轻一弯嘴角，拍拍身边，“过来坐。”
　　犹豫了一下，穿着死霸装的男子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我以为你知道。”幸村慢悠悠地喝一口茶，目光从明亮得仿佛刚刚被洗过的天空转向自己身边的男子。“我们只是过客，总有一天会离开的。而你才是与这个世界有牵绊的，我以为我们很早就告诉过你。”
　　蓝染有点无奈地叹息：“知道是一回事，在理智上接受又是一回事。”
　　“习惯去接受。我和她，随时都有可能被这个世界的规则限制而离开。”幸村盯着蓝染，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着：“那个时侯，你必须学会一个人孤独地生活下去。”
　　“接受我和她的培养而成长起来的你，已经不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死神。你要做什么我们也不会干涉，但是，”幸村严肃地看着蓝染，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坚持，“不要暴露你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那一部分力量。”
　　“那样，你就是与尸魂界所有的人为敌。”幸村说完，站起身向屋内走去，门帘闪动，身影被遮盖起来。
　　蓝染坐在那里托着下巴考虑良久，对着空气缓缓回答：“是，我知道。”
　　“惣右介不饿吗？进来吃东西，我刚刚做的哟。”柳瞳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蓝染带着笑应了，起身过去。
　　“虚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长谷川？”柳瞳面色淡淡地看着面前狼狈地倒在地上的人，平静地询问着。
　　脱力到无法站立的长谷川闻言狠狠地翻了个白眼：“猜得这么准就不准备把我带进去？”眼睛斜斜地看向柳瞳身后的房子，带着一点不满看着还在微笑的柳瞳。
　　“啊，抱歉。”说着没什么歉意的话，柳瞳给他加上了治疗术，将他浮在空中，带进了屋内。
　　幸村从书本中抬起头，看见长谷川狼狈的样子，轻轻微笑起来：“没想到可以看到你这么狼狈的情形，虚圈发生暴乱了？”
　　被柳瞳的治疗术愈合了外伤的长谷川听到这句话，面上浮起古怪的神色：“是。不过我很好奇，你们都是在第一时间就猜到了。所以，能不能稍稍给我解解惑？我甚至到了被袭击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虚圈发生了变化，实在是有愧于我虚圈第一人的身份。”长谷川不无感慨地说着，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对着茶壶嘴一阵猛吸。
　　“只是一点推断而已。”幸村合上手中的书，回答着长谷川的问题。“回来了。”他点着头对长谷川身后的人打招呼。
　　蓝染讶异地看着衣衫褴褛的长谷川，忍不住笑起来：“很狼狈。从来没看过你这副样子。你的领地发生事情了？”然后在幸村下手找了个地方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长谷川。
　　长谷川拍了拍自己的头，十分困惑地看向书房内的两人：“你们一家子都是什么材料做成的，居然第一眼就看得出来？难道我不可能是和某个死神发生冲突？”
　　蓝染一哂：“我就是死神，如果有什么大事发生，我会知道。而且，”瞟了一眼长谷川，蓝染神色凝重起来，“能够让你这样狼狈，大概只有灵王一级的人才能做到。我不认为现在番队中有能够挑战你的死神。”
　　自得地点点头，长谷川露出微笑：“确实，这些普通死神还真没有人能和我过几招。”看了一眼又挂上微笑的蓝染，加上一句：“你不能算。至于灵王……说起来还真没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对他来说，修炼大概比什么都重要。尸魂界和虚圈只要没完全毁灭就好。”说着，忽然又悲愤地看了看书房中的两人：“你们一家子都不正常。”
　　柳瞳倚在门框上微微一笑。蓝染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是你太笨。”长谷川立扑。
　　满怀幽怨地看着这一家人，忍不住想长叹。
　　“好了，虚圈的事情我答应过，就一定会帮忙的。”幸村的声音即使拯救了被打击得几乎想要自杀的长谷川。
　　屋内的几个人一时间都变得严肃起来。
　　“你的打算是什么？”长谷川看着幸村，小小的茶杯紧紧地握在手中。
　　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幸村若有所思地问着：“你的目标，是让虚圈真正发展起来，获得和静灵庭对话的资格，对不对？”
　　长谷川默默点头。
　　“那么，首先建立起一个政权起来。”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脸恭谦却夹杂着不满的下属，山本在心中叹息。
　　“虽然这件事情是那个小贵族的错，但是……”不情愿地，山本说去了让自己觉得不舒服的话，“最后的结论是罚蓝染席官一年薪俸。”
　　看见平子真子不满地想要分辨的表情，山本将刀鞘用力地在地上一顿：“平子，这件事情，我们管不了。这是中央四十六室的决定。”
　　努力地呼吸着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平子真子终于艰难地开了口：“我知道了。我会通知蓝染席官。”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去，白色的羽织在身后飘荡着，然后不甘心地被带走。
　　山本看着他离开，重重地带上门，长长地叹息。
　　贵族，哼！
　　平子真子冷静了很久，才敢回到五番队。他实在是无颜去见信任着自己的下属。当初自己信誓旦旦地宣布一定会给他讨回公道，现在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大概这个消息一宣布，很多死神都会对中央四十六室生出不满来。
　　说起来，蓝染那小子，很不错，很多人都很喜欢他。
　　可惜是流魂街出来的。否则，就凭他的手腕和实力，大概早就成了副队长。
　　平子真子胡思乱想着，走进了队长室，招呼在一旁批改公文的副队长：“去把蓝染席官找来。”
　　看着走出去的副队长，平子真子疲惫地闭上了眼，靠在了座椅上。
　　感觉到蓝染的灵压靠近，然后他的声音在身前响起：“队长。”
　　“蓝染席官，对你和神无月健二的事件，中央四十六室的裁决已经出来了。”平子真子睁开眼看着自己面前的人，黯然宣布：“你被罚薪俸一年。神无月健二，不受惩罚。”
　　注意到蓝染的手无意识地虚握，平子真子暗暗叹息。中央四十六室这件事做得太欠考虑，就算是贵族，在完全没有道理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宣判，会失去来自流魂街的那些死神的支持。难道没有人注意到，现在的死神，大多数都来自流魂街？虽然队长和席官依旧多数都是贵族，但是，来自流魂街的死神，已经毫无争议地占据了大多数。
　　为了贵族虚伪的颜面，做出这样的事情，让人寒心。
　　更何况，自己面前这个人，在成为死神后的两百多年内，优秀得让人完全忘记他来自流魂街。很多流魂街出身的死神，大概已经将他的成就作为奋斗的目标了。
　　一阵沉默。
　　蓝染终于开了腔，还带着一贯的微笑：“是，队长，我知道了。”鞠躬离开。
　　谁都不知道那一阵沉默中，他想了什么。
　　“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宣判。虽然知道中央四十六室中没有平民，但是做出这样的宣判，看来他们是真的还没有意识到尸魂界现在的情形。”柳瞳靠在墙上，听完蓝染的叙说之后，慢慢地说道。
　　“正好，尸魂界如果有大事发生，虚圈就不会被太多地注意了。”幸村微微笑着，看向了一旁只顾着吃的长谷川。
　　后知后觉地发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长谷川咽下口中的东西，又喝了一口茶，才带着一股茫然开了口：“看我干什么？这种动脑子的事情，我可帮不上忙。你们在尸魂界分析出虚圈会在什么时候发生暴乱，我可没这份实力。你们说，我做就好了。”
　　蓝染无奈地叹息：“长谷川，好歹你也算是虚圈的王。这种事情，是你份内的事。”
　　“谁愿意当这个王谁自己去，我可不愿意。”长谷川振振有词，满足地斜靠在身后的墙上：“啊，吃多了。”
　　柳瞳轻轻笑：“嘛，要不惣右介去当好了。”
　　面色不渝地摇头，蓝染实在是对面前这几个不负责任的人有点无话可说。
　　幸村见状微笑着走过来用书拍拍他的头：“惣右介，没有必要太过于焦虑。事情要做，但是，冷静的心态不能少。”
　　长谷川在旁边拼命点头。
　　“我过去虚圈看看，等我回来再说。惣右介，尸魂界，不要把事情闹大了。”
　　“是，父亲大人。”

　　别离（一）

　　幸村去虚圈的时候，尸魂界关于蓝染的处置正沸沸扬扬地闹着。
　　就算是贵族，也有很多表示了对这种处置的不满。在他们看来，这样的不公，只会让贵族颜面净失。也因为这个，很多人都对事件的另一方神无月健二不满到了极点。
　　但是当事人没有说什么，也就没有出头的理由。于是闹了一阵，也就渐渐淡下去了。
　　不过那些来自流魂街的死神，却因此在心中暗暗不满起来。所谓的贵族阶层，在他们心中都打上了仗势欺人的标签，看待他们的眼光也变得不善起来。
　　不过这种汹涌仅仅只存在于暗地里，表面上大家依旧是风平浪静，尸魂界看不出半点变动的迹象来。
　　柳瞳对这种现象但笑不语，长谷川这个在这里蹭饭蹭了很久的却焦急起来。
　　“你们不是说尸魂界要有大事发生才好掩盖住虚圈的变故？现在我可没看出来尸魂界会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唯一一件事还被你们千叮咛万嘱咐地大事化小了。”恨恨地咬着柳瞳做出来的糖，长谷川含糊不清地说着。
　　蓝染微不可见地摇头，显然是对长谷川不抱信心了。
　　“现在可不是时候。”柳瞳摆上另外的点心，招呼蓝染尝一点：“虚圈的具体情况还不明白，而且现在还不够激烈。”
　　“所以，我们只能等？”长谷川睁大了眼。
　　“不，当然还有事情做。不过，你帮不上忙。”蓝染凉凉地说着，将手中的点心一口吞下。
　　真央建校一千的庆典提前三年就开始准备了。
　　蓝染看着发到自己手中的厚厚一本书，盯着那个第二届学校管理人员的名单，表情平静一如既往，眼神却是满满的伤感。
　　蓝染明广。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见识到这个静灵庭对于那个人的记忆。
　　说起来，已经没有谁记得这个人，大概连那个人都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用过这样一个名字在这里默默侵入，又不留痕迹地离去。
　　不，不对。蓝染推翻了自己的假设。那个人不会忘记这样的事情，就算忘记了，那个女人也不会让他忘记。
　　蓝染始终记得，那个女人为了保住自己的记忆做出的疯狂举动。到现在她还没有疯掉，不能不说她的执念太强。相信那个女人也会让自己的同伴保留住自己的记忆。
　　无法理解的举动。蓝染将书本翻过一页，开始寻找真央过去的历史，心中却在想着别的事。
　　虽然已经和那两个人一起度过了近千年的时间，知道了他们的很多秘密，也从心底信服着他们，但是蓝染依旧不明白，他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过去的记忆中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他们这样念念不忘，就算冒着消散的风险，也要留住那些记忆。
　　从他们隐约告诉自己的事情中，似乎有着重大的秘密呢。
　　“啪”地合上书本，蓝染联想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这个世界。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要暴露你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那一部分力量。”幸村曾经说过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自己的力量除了真央教授的和长谷川那个男人身上学来的，就是他们教给自己的。长谷川属于虚圈，虽然虚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静灵庭是死敌，力量的本质上却没有太大的差别。但是他们使用的……
　　蓝染悚然发现，那两个收养了自己的人很多时候使用的，是完全不同于死神的力量的另一种体系。
　　那么……苦笑着，蓝染决定去问明白。
　　他们，到底来自哪里。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为了这个该死的庆典做准备吧。自从成为席官之后，越发忙碌的蓝染将书本丢到一边，做下了决定。
　　无论想知道什么，都得等那个人从虚圈回来。
　　幸村去了大概一个月的时间，回来的时候面色淡淡地看不出什么，柳瞳却觉察出几分不妙。
　　将他喜欢的茶放到他手边，柳瞳直截了当地问：“虚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幸村没有回答，转向旁边近日一直吃了睡睡了吃的长谷川：“虚圈是不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手指无意识地划动。
　　长谷川仰着头想了想，给出的答案让人想吐血：“我没注意过。反正总是有暴乱发生，过段时间就自己消停了。怎么，有关系？”茫然地看向幸村。
　　柳瞳直接一本书丢了过去：“怎么说你都算虚圈名义上的责任人，就是这样干的？”
　　长谷川伸手接住柳瞳丢过来的大型暗器，将其放在一旁，满不在乎地继续吃：“虚圈那地方，就是一个野生的丛林。有力量就足够了，没有谁会关心虚圈到底发生过什么。”
　　“既然这样，我就没有必要为了虚圈奔忙了。”幸村作势，眼中盛满笑意。
　　“别……”长谷川赶紧伸手拉住：“我不是悔改了嘛。现在开始为虚圈打算也不算迟对吧。”
　　幸村无奈地摇摇头：“现在虚圈正在发生暴乱，就算有什么打算也得等到暴乱结束之后再说。我去了一个月，每天都在不停的战斗和被偷袭。还真是……”说着想起什么，不抱什么希望地问长谷川：“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束，这次暴乱，按你的经验来看。”
　　长谷川很无辜地摇头：“大概一个月，也有可能几年。只有等到它们完全发泄完，才能停下来，谁都不好说时间到底会有多长。我记得最长的一次大概持续了十年。”
　　眼神微微一颤，柳瞳仿佛想起了什么。
　　“呐，长谷川，虚圈中的虚，追求的是什么？”听到这个问题，长谷川讶异地看向柳瞳，发现她的表情很认真，完全不像是随便问问。
　　皱眉思索了一会，长谷川不太确定地回答了：“也许是力量吧？不过我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对我而言，只要能够让我安稳地活下去就行。”
　　“是吗？”柳瞳回答着，坐下来开始想什么。
　　幸村敲了敲桌子，“追求力量是为什么？”
　　长谷川很抓狂地回答着：“当然是为了更好地……”说到一半，长谷川卡住了，低下头琢磨起来。
　　柳瞳从思索地状态中摆脱出来，看着屋中的两人微笑：“都想到了吗？”
　　得到明确回答的蓝染带着一种微妙的心情回到了静灵庭。
　　原来，除了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很多个不同的世界。
　　有一种想法悄悄地滋生出来，在心中盘旋不去。
　　如果，能到别的世界去……
　　旋即对自己摇头，这种想法，在自己实力不够之前，还是不要想了。那两个人的力量又能弱到哪里去，还不是没有办法离开。
　　“蓝染三席，平子队长找。”有人远远地招呼着。
　　谢了那个传话的人之后，蓝染向队长室走去。
　　“蓝染，有没有兴趣当我的副队长？”平子真子没有了平日里不正经的外形，很严肃地询问着。
　　很有冲击性的消息。
　　虽然知道为了补偿自己在和神无月健二的冲突中所受到的不公，肯定会对自己有所补偿，但是没想到居然肯舍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蓝染在心中权衡着，脸上很好地表现出被震惊之后的茫然。
　　确实，自己有必要取得更高的地位。
　　那么……
　　“是，队长。我愿意。但是……”将表情调整到无法控制的喜悦，蓝染微微表露出自己应该表现出的疑问，心中很是平静。
　　一定会有一个很好的借口让自己安心的，只需要接受就好。
　　果然，很官方地表达了对蓝染过去的优秀表现的赞赏之后，这样一个副队长的职位来得理所当然。
　　虽然大家都很心知肚明是为了什么，但是不会有人将这样的交易拿到表面上来。
　　平子真子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重地叹息，拍上蓝染的肩膀：“好好干。”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队长室，向着中央四十六室的方向去了。
　　蓝染站在队长室中，对着一室寂静轻轻微笑。
　　庆典快到的时候，虚圈的暴乱终于停了下来。
　　幸村和柳瞳一起去了虚圈，而长谷川被留下来，向蓝染学习怎么做一个上位者。毕竟在以前的岁月中，他更多地是用拳头来说话的。虽然有两年左右的时间在学习，可是一贯偷懒的他被怒其不争的柳瞳在临走前发配到了蓝染手下去学习。
　　长谷川仰天长叹，早知道就好好跟着幸村和柳瞳学了，现在跟着这个一向和自己怎么对盘的小子，实在是难受。
　　可惜他不敢不学，想到柳瞳以后自己做饭的威胁，让他不得不低头。真要让他进厨房，还不如杀了他——进了三次厨房，三次让厨房爆炸之后，他终于死心了。
　　蓝染对此也表示了一定程度的不满，不过还是比较尽心地教着。虽然是纸上谈兵，但是至少比长谷川这个不喜欢动脑子的家伙要好一点。
　　只是很多时候，蓝染都恨不得杀了长谷川这个榆木脑袋的家伙，自己去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都好一点。
　　于是很多时候，两人就吵了起来，最后发展到动手的地步。好在两人都还知道分寸，没发生什么大事。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虚圈现在的状况并不怎么好。
　　虽然已经不再是那种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卷入战斗的状况，也依旧不见得有多少和平的气氛在里面。
　　柳瞳在虚圈大概地转了一圈，没有对长谷川的“虚圈崛起”计划有什么建议，反而起了一定要让虚圈的沙暴消失的念头。
　　每天都要清理沙子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于是她兴致勃勃地开始谋划虚圈变绿的方法，幸村在一边苦笑，最后离开她单独行动去了。
　　一开始采用回春术想强力催生，却发现这样的方法根本就没法改变本质，被迫放弃。
　　然后柳瞳变着法子想各种术哪些有用，几次失败之后，终于将主意打到阵法上来。
　　现在她的阵法当然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半桶水水平，一番思考之后，还真的有了一些想法，于是兴致盎然地实验起来。
　　小范围地画下阵法，发现确实有一定成效，但是被周围影响之后，变化实在是可以忽略不计。
　　柳瞳苦恼起来，难道要做一个超级大阵？
　　那样复杂程度和可实现程度就成倍上升，就算有了阵法图想要真的摆出阵法也不容易。
　　柳瞳纠结起来。
　　忽然她面色一变，抬头看向什么都看不到的远方，一眨眼，身影已经消失。

　　别离（二）

　　“蓝染副队长，那边有什么不对吗？是不是有虚出现了？”跟着蓝染的队员显然十分信任这个新上任的副队长，发现了蓝染看向远方的视线之后，急急地叫嚷起来，已经握紧了自己的斩魄刀准备随时向着目的地进发了。
　　蓝染回过神，微笑着摇头：“不，没有什么不对。只是觉得天气真的很不错。”
　　恍然大悟：“副队长是在感悟对不对？一定要向副队长学习。”说着，热血过头的死神一马当先地冲出去了。
　　微笑着跟上去，心中那一缕不安始终挥之不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那一瞬间，会有大祸临头的感觉？
　　跟着柳瞳学习术的蓝染并不像其他死神一样不相信这种飘渺的预感。相反，由于柳瞳的影响，他对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十分信任。而且，这种感觉多次帮助了他，让他更加推崇起这种感悟天道之后得到的类似于预感的能力来。
　　那么现在，到底是为什么？
　　那两个人，虚圈应该是不会有什么能让联手的两人受到伤害的。但是，那种不安让蓝染疑神疑鬼起来，虚圈中如果发生了什么变异……
　　似乎什么时候，那个女人说过这方面的事情……
　　强行压下这种不安的心情，蓝染继续巡逻起来。
　　原本身为副队长，这种事情是轮不到他的，只是最近静灵廷中看他不顺眼的人实在太多，少不得要出来避避风头。平子真子对此似乎很赞同，二话不说就签署了队长令，将他丢了出去。想必他也在为了这些显而易见的恶意而头疼。
　　现在他到是有点庆幸起自己的这个决定来，在空旷的街道上走神，比起在番队走神要方便得多。而且……
　　看着那个活泼过头到了聒噪的队员，蓝染挂着一贯的微笑，跟了过去。
　　危险也小得多。
　　刚走了没几步，一阵心悸的感觉让蓝染突兀地停住了脚步。
　　悲伤，铺天盖地的悲伤袭来。
　　什么东西，悄悄地碎裂了。
　　“蓝染副队长？”不解地看着停在那里的蓝染，木下彰疑惑地转身走过去，小心地靠近了停在那里的蓝染。
　　“抱歉，木下，可以麻烦你向平子队长说明一下吗？我想我要离开一会。”蓝染用力握紧刀柄，用平静地语气说，手微微颤抖着。
　　“啊，”被蓝染的表情吓得有点愣住的木下愣愣地点头，“好的。”
　　话音未落，就发现蓝染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远方。
　　“好，好厉害的瞬步……”木下羡慕地看着蓝染消失的方向，旋即振奋起来：“我一定要向副队长学习！”
　　带着这种振奋之意，他继续自己的巡视之路。
　　柳瞳赶到的时候，幸村已经接近油尽灯枯的地步，看起来似乎完全是靠着意志在支撑自己，周围一片狼藉，血迹和正在消散的虚的尸体到处都是。
　　焦急地奔到他身边，布下防御的结界，然后连续几个回复类的法术丢了过去。
　　“怎么回事？我不认为这里有什么能伤到你——除了长谷川那个异类。”虽然情况很紧急，柳瞳却一点都没有着急的样子，手上的动作不停，同时不紧不慢地询问着。
　　幸村闭着眼，感受着身上的伤口在术的作用下愈合，然后在身体内肆虐的力量又制造出新的伤口来。“被偷袭了，对方应该不是虚圈的。”平静地说着，幸村的脸上看不出多少痛苦。
　　发现自己的术没有作用之后，柳瞳的脸色微微变了：“那个偷袭者的力量？”没等回答，她将手搭上幸村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灵力延伸过去。
　　幸村却调动自己不多的力量制止了柳瞳的行动：“不行。很危险，而且……”柳瞳恍然，冷冷的笑意一闪即逝。
　　手依旧没有拿开，表情也显得严肃起来。看起来似乎是在探视着者幸村体内的状况而不能分心的样子。
　　随着时间流逝，柳瞳浮现出焦急与惊惶的表情，猛地缩回了手。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为什么会吞噬我的……”话未说完，结界“噗”地破了，一道流光直奔柳瞳而来。
　　看起来已经来不及吟唱咒语，布下防御的术了。
　　幸村艰难地抬手，替柳瞳挡下了这一击，然后手臂颓然垂下，再也没有动弹地力量。
　　偷袭的人没有出现，柳瞳也没有动作，但是远远地，一声惨叫夹杂着灵力轰击带来的动静传过来。
　　柳瞳露出轻微的笑意，手在幸村上方拂过，幸村的身体渐渐似乎融化在空气中，最后在风中颤抖着，消失了。
　　这时候柳瞳才站起身，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越向那个方向走，闻到的血腥味就越重，周围还来不及消散的虚的尸体就越多，最后渐渐地堆积起来，垒成了山。
　　柳瞳心惊起来。
　　在神识中感应到和亲眼看到毕竟不是同一回事，这样直接地看起来，冲击更大。
　　是谁，在屠杀虚圈的虚？一般来说，上层的虚猎杀其他的虚只是为了果腹，根本就不会这样大面积地猎杀，更何况，尸体几乎是没有办法保存的，过一段时间就会自然地消散。
　　不是虚圈的，会是哪里的？幸村体内那种会吞噬灵力的力量，又是什么？
　　小心翼翼地走着，柳瞳不安起来。最后她眼中闪过莫名的光芒，停下脚步，身体渐渐化为了虚无。
　　“那个女人消失了。”一个声音说着，渐渐向柳瞳消失的地方靠拢过来。
　　“消失？怎么可能？无论是死神还是虚，或者是整，都只可能在死亡之后渐渐消失。那个女人怎么可能突然就消失了？”另一个声音远远地说着，高速地靠近了第一个人的位置：“而且，刚才她还不知道用什么偷袭了井上，现在井上已经完全失去战斗力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第一个声音不耐烦地说着，身影渐渐出现在了视线中：“那个女人身上完全没有灵力波动，突然消失也是有可能的。这里的灵子密度太高了。”银发的少年回头说着，脚步不停地来到了柳瞳刚刚消失的地方。
　　“也是。很奇怪，那个男人身上的灵力似乎也不是很强，但是能够在这里活动这么久，居然没有被杀掉？唔，很可疑。”另一个声音的主人的身影也出现了，居然也是一个少年。只是让人讶异的是，他有着尸魂界十分少见的金发蓝眸。
　　“那么弱小的力量，居然能够伤到井上，”金发的少年说着，摇了摇头，用无法理解的语气说着，“看起来似乎并不简单。”
　　“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任务。”不耐烦地说着，开始巡视四周：“应该差不多了吧？是不是可以回去了？这种事情报告给陛下，让他操心就好了，你不用想了。”
　　陛下？柳瞳悚然一惊。
　　这个世界，能被称为陛下的，就只有一个人，如果没有记错。难道，这些人是被他派过来的。
　　但是，尸魂界不是一向标榜只有离开了虚圈的虚才需要猎杀的吗？为什么？
　　柳瞳忽然微笑起来，看起来，似乎又发现什么秘密了。
　　不过，就算是这些人几乎已经被确定是来自那个人身边，柳瞳也没有打算放过。
　　虽然曾经约定过不会危害到尸魂界。但是，这次是你们犯错在先……
　　而且，居然还使用了那种危险的力量，难道不知道，稍有不慎，这个世界就会就此毁灭吗？想起那种吞噬特性是什么力量之后，柳瞳已经带上了几分微怒。
　　那两人还在说着，讨论着柳瞳和幸村身上的不同，丝毫不担心有什么能够伤到他们，警惕性并不高。
　　柳瞳看他们一眼，轻移脚步向那个伤者走去。
　　抱歉了，灵王陛下，有些事是不能做的。
　　你，犯禁了。
　　一口吞下最后一块点心，长谷川哀怨地看了看尸魂界的天空。
　　为什么那两个人还不回来，就算只回来一个也好。再不回来，他就要饿死了。
　　一想到这里，长谷川就开始磨牙。蓝染那个混蛋，一点都不给自己情面，每回都不给自己带一点吃的回来。这个地区又实在算不上什么安宁的地带，做生意的人都很少，想买都没得买。
　　决定了，下次见面就要打这小子一顿。
　　刚做下决定，就听见破空声，有人在急速靠近。
　　长谷川在屋顶上躺下来，一点都不担心。这块地方被那两个人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就算是队长级的死神来了也不见得能发现这里的秘密。
　　“长谷川，虚圈发生了什么事？”蓝染焦虑的声音让长谷川准备小眯一会的愿望化为泡影。
　　本想不由分说一个虚闪过去，但是蓝染语气中的惊慌让他错愕地停了手：“应该没什么大事发生。刚刚暴乱过，死了一大批的虚，其他的就不会有什么事情了。”
　　蓝染站在长谷川面前，闭了闭眼，又睁开，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确定没什么事情？”
　　长谷川不由得严肃起来，仔细分析了来自虚圈的分神的消息，迟疑着点头：“没有。死了很多虚，发生了几场比较大的战斗，但是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蓝染开始思索这突如其来的不安与悲伤。
　　他们一定出了事。
　　但是自己完全没有办法知道具体的情况，最重要的是……
　　完全没有办法帮上忙。
　　如果说有人能够伤到他们，那么，自己也会轻而易举地被解决到，所以，不能贸然行动。
　　几场战斗中，肯定有一场是他们与敌人的，那么，另外的，是什么人？蓝染的思绪转移到其他方面，分析起可能的敌人来。
　　从长谷川透露的消息中可以知道，虚圈没有这么强的力量；至于人间……灭却师这个族群虽然痛恨虚圈的生物，但是也不会疯狂到杀入虚圈；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静灵廷，或者说，王族。
　　蓝染神色莫名地看着前方，手指在刀柄上越握越紧。
　　“好了，放松一点。如果真的有事发生了，冷静是必要的。你还想着以后报仇的不是吗？”长谷川伸出一只手拍拍蓝染的肩，脸上露出微笑。
　　“虚圈，嘿，还真的以为我虚圈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微笑着，长谷川闭上眼，在屋顶上躺了下来。
　　蓝染眯了眯眼，挂上一贯的微笑，和长谷川打了招呼，径自去了。
　　柳瞳的杀戮很迅速也很平淡。
　　那个伤者眼睁睁地看着不知哪里飞来的白雷在头顶上炸开，自己的身体却动弹不得，留下一具无头尸在那里告诉别人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感觉到灵力波动和灵压消失而赶过来的两人很迅速地摆出了防御的姿势，连同伴的尸首都不去收拾了。
　　“没想到，这里居然有死神。”等了很长时间也没有等到想象中的袭击之后，两人渐渐放松下来。“而且，居然是敢对我们出手的死神。”冷笑着，银发少年的脸上写满了夹杂着不屑的恨意。
　　“先回去。”金发的少年干脆地下了决定，“把事情禀告陛下之后，再来想帮井上报仇的事。就算是受了伤的井上，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杀死的。”
　　一个温柔带着一点怯意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那个，很抱歉，你们走不了了。”
　　身体忽然没法动弹了，两人绝望地发现。
　　但是，两人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看见，就连那个声音，都是在空中漂浮不定，让人辨不清方向。
　　这样一来，普通的鬼道也就无用武之地了。
　　这样的敌人，实在是超出了两人的预料之外，还好……
　　视线在空中交汇，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黑暗天幕。”虽然身体不能动弹，但是说话还是可以的，两人迅速地开口。虽然那为了节省时间而放弃了吟唱，但是，他们相信这个由陛下特意教授的法术一定会让偷袭者付出代价。
　　就算，就算每一次用过这个法术之后那种身体撕裂般的痛苦，似乎也变得好过了一些。
　　柳瞳看着暗色笼罩下来，反而开始微笑。
　　果然，灵王果然修习了与灵力相冲突的魔力。自取灭亡。
　　“让你们失望了，这个伤不到我。”柳瞳淡淡地开口，“黑棺。”
　　两人眼前彻底失去了光亮，细密的伤口不断出现在无法动弹的身体上。
　　心一点一点地陷入了绝望。
　　到底是什么人在偷袭？这样连敌人都不知道是谁的战斗，不，偷袭，实在是让人难受。
　　只是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去，冰凉的锋刃悄悄地划破了他们的脖子。
　　血溅了一地。

　　别离（三）

　　长谷川忽然一惊，睁开了双眼。
　　下午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长谷川却没有半分想睡的欲望，警惕地看向天空。
　　确切地说，他是在全神贯注地感受着虚圈的状况。就算是离开了虚圈，他也并不完全放心虚圈的状况，怎么说都是他老家，自然要看护周全。所以他留下了自己的一缕分神，看护那里，不过力量太弱，起不了多大作用，最多也就是传递下信息。
　　现在，他就是通过分神在了解虚圈的信息。
　　对于蓝染的那种惊惶，他也能猜到几分原因。虽然在蓝染面前表现得不甚在意，对那两人信心满满的样子，心底确实还有几分担心的。
　　虚圈在暴乱之后，常会有莫名地虚消失的状况，就算是一直以为正常损耗的长谷川，也或多或少有几分怀疑。
　　但是一直没有发现什么，也仅仅只是怀疑。
　　幸村和柳瞳的可能出事，让他直接坐实了这个怀疑。
　　了解完虚圈的状况，长谷川少有地皱起了眉。异常的灵力波动，没有消失完的尸体……怎么看都是那两个人在杀人。
　　那蓝染那里的感觉又怎么说？长谷川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滑动，自从见识到蓝染百发百中的预感之后，他已经不再怀疑他的消息是不是准确。
　　可恶，虚圈不像尸魂界这边都是能够交流沟通的死神和整。那里除了说不上两句好话就开打的虚（有些甚至连话都不会说，这点让长谷川尤其怨念），就没有其他的生物了，连调查信息都不方便，还得他自己亲自去跑。
　　长谷川一边抱怨着，一边分析着现在的情况。
　　发生了什么事是肯定的，蓝染那小子的感觉不会错；从虚圈那边的情况来看，那两个人似乎又生龙活虎地战斗着……
　　渐渐地，长谷川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危险地眯上了。
　　两个人中，出事的只有一个人……
　　另一个人在报复，所以才会有那些尸体的出现。
　　既然这样，长谷川冷笑，灵王，你要小心了，你惹到了麻烦的人呢……我对你的遭遇感到可惜。
　　现在自己能帮上的，似乎并不多，那么，先等他们回来好了。长谷川想着，转身走进了屋中。
　　忽然脚步一顿，他停在那里，一点一点地抬头看向远方。
　　自己的分神，消失了，被那些该死的死神斩杀了……
　　长谷川的怒气不可遏止地喷发出来，灵王，我和你没完！
　　一怒之下，当即就要返回虚圈去。总算他还记得要给蓝染留个信息，急急地奔进屋中给蓝染留下简单的字条，打开了通往虚圈的通道，怒意满腔地去了。
　　和平子真子交涉完，请好假走出去之后，蓝染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就算是引起怀疑也没有办法了，现在他更想知道的是那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接近千年的时间，那两人已经在他心中占据了很大一块。
　　遥遥地感受着那个混乱街区的房子里的情况，蓝染依旧微笑着走出了五番队的大门。
　　眼看就要离开静灵廷的范围时，感知内忽然传来了异样的波动。
　　毫无异样地继续前进着，内心却猜疑起来。
　　长谷川那个家伙突然回了虚圈，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一想到可能有什么新情况，蓝染心中顿时有了几分焦急。表面上依旧是不紧不慢，连脚步的幅度都没有改变。
　　“蓝染君？”眼看就要出了穿界门，有人忽然在背后叫了一声。
　　心中大怒，脸上的笑却越发温和：“你是？抱歉，我似乎没有见过你。”蓝染转身，看着那个叫住自己的女性死神，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困惑。
　　对方也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羞涩，低眉敛目：“那个，蓝染君能够跟我去一个地方吗？我保证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蓝染耳边却很清晰地响起一个细微的声音：“跟着我走，中央四十六室的秘密召见。”
　　已经有死神注意到了这里，这种告白的场景，并不常见。更何况对象是蓝染，虽然他一贯待人和蔼，但是明白的拒绝之意也是很多人都看得出的。
　　蓝染忽然冷静下来，中央四十六室的召见，本身就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信号，更何况是秘密召见。
　　说不定，会发现什么秘密。
　　而且，现在自己根本毫无头绪，也帮不上什么忙，那么……
　　微笑着，蓝染点头：“好的。”
　　虚圈内并不是只有那一支小队。
　　那三人死去之后，很快就有人过来察看，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他们的遗留物品，迅速地离开了。只是在收拾东西的过程中，那些人交谈时言语中的讽刺让隐藏着自己的柳瞳忍不住露出讥讽的笑。
　　果然，这些人内部也有很多矛盾。居然还以为是其他的小队杀死了这只小队。
　　照这样看来，大概是不会有人追究这些人的死亡了。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柳瞳暗暗想着，跟在了他们后面。
　　幸村在柳瞳的看护下渐渐开始恢复。那些吞噬灵力的魔气被柳瞳导出之后，他身上的伤势迅速恢复起来，只是一时半会，还是没有战斗力，没法参与柳瞳的行动。
　　于是柳瞳干脆把处于昏迷状态的幸村留在自己身边，只是给他加上了一个障眼术迷惑他人的视线。
　　现在的状况，绝对不适合回尸魂界去。
　　派出了这么多人，灵王一定随时都盯着尸魂界是否有人进入，现在回去，就要把自己暴露出来。
　　柳瞳微笑着，目光却凌厉地看向前方急速前进的身影，不能回去，就跟着他们，她就不信，这些人会在虚圈待上一辈子。
　　看着那群人发了信息出去，那只蝴蝶飘飘忽忽地离开的时候，柳瞳下了手。
　　依旧是偷袭，在柳瞳的不留手之下，那几个人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变成了尸体。
　　那些人死后依旧不忿的双眼没有给柳瞳带来任何不安。
　　她冷静地看着鲜血流了一地，低头羞涩地笑着，向着地狱蝶飞去的方向去了。
　　身影在风沙中模糊着，消失了。
　　不远的前方，有着另一支来自尸魂界的小队。
　　连续的袭击与死亡让那些被派出来的死神不安起来。就算平日里再不对盘，也猜到了现在是有人在动手脚了。
　　只是，从猎杀者的身份变成被猎杀的猎物，显然有些人还没有转换过来。
　　他们布下陷阱等待那个偷袭者上钩，派人做饵，企图找回对局势的控制权，但是渐渐地，却发现失去联系的同伴越来越多，陷阱却丝毫没有被触发的迹象。
　　柳瞳远远地缀着他们，若有若无地笑。
　　“蓝染君请在这里稍等，我只能到这里了。等会自然有人来迎接你的。”将蓝染带到地方的女子双手放在身前，低头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蓝染出声叫住她：“抱歉，能稍等一会吗？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他的话没有说完。那个原本低头听着的女子忽然鞠躬，离开了。蓝染愕然回头，看到一个平日里从未看到的死神：“蓝染君，请跟我过来。大人们等您很久了。”
　　一路上此人沉默无语，蓝染试探了几回也就放弃了，跟着他走过去。
　　这里是中央四十六室的范围，为了不暴露自己，蓝染从未涉足过这里。虽然早就用神念观察过，但是亲眼看到的和感知到的会有一定差距，所以蓝染趁此机会仔细观察着四周。
　　扫过一眼，首先总结出来的是逃生途径，其次才是不引人注意地进入的方法。
　　似乎有人在守卫，不过巡视的死角和漏洞都比较大，好几种方法都可以避过……蓝染一边盘算着，一边保持着惯常的微笑跟着前进。
　　七拐八拐地走了很久，前面带路的人终于停了下来。
　　谢了那个人，开门进入之后，眼前忽然暗了下来。
　　很多人，并不只有四十六个。蓝染默默地分析着，微微露出一点适当的惊讶与诧异，然后换上肃穆的表情，垂手而立。
　　满室皆静。
　　有人笑起来：“很好，果然是被选中的人。恭喜陛下又得到一大助力。”
　　不屑的鼻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人低低地说着什么。
　　蓝染分析着自己的状况，忽然有一点迷惑。视线内的空间，似乎比感觉到的，要小很多。
　　空间连接点。
　　这个词忽然地就出现了，蓝染想起幸村说过的另外的世界，有点兴奋起来。不过他的思绪很快就转到了别的地方，变得忧心忡忡起来。
　　灵王——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陛下应该是灵王——他找到自己，有什么目的？
　　“蓝染惣右介，你可愿意追随我？”终于有人对他说了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蓝染的耳边，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也都迅速地消失了。一句话过后，一阵寂静。
　　蓝染很恭敬地躬身：“愿鞍前马后，不辞劳苦。”
　　那个问话的人缓缓地说着，一种莫名的压力在周围聚集：“不，我要求的并不是那种效忠。那样的人，尸魂界太多。我要的，是奉献你的忠诚，全心全意的追随，不违诏命，誓约忠诚。”停顿了片刻，那个声音又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迟疑说道：“宣誓效忠，我会给你更多的力量，让你立于不败的顶峰。”
　　蓝染在心中嗤笑出声，却迅速地联想到了一些事。“陛下，我……”有人高声呼喊起来，掩盖了蓝染尚未说出的话。
　　“陛下，虚圈出事了。”
　　蓝染心中一惊，立刻警觉起来。
　　跟在那些回到尸魂界的死神身后穿过两个空间的交界处之后，柳瞳莫名其妙地抬了头，看见被夕阳映红的天空上有什么飞快地掠过。
　　旋即对自己微笑，和自己没关系的事，管那么多干什么。辨认了一下方向之后，柳瞳怔愣了，这里并不是那个她所熟悉的尸魂界。惊讶之下，迅速地感知了一遍这个空间。
　　果然不是尸魂界。
　　柳瞳缀在那些死神身后，一路走一路思考着这里会是哪里，然后很迅速地反应过来——王族空间，在她记忆中唯一没有露出过真面目的王族空间。
　　感觉到一个诡异的气场，柳瞳远远地停住了脚步。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
　　“你醒了？”感觉到幸村微微动弹了一下，柳瞳立刻停住了发散的思绪，看过去一眼，淡淡地询问着。
　　幸村在虚空中坐起身，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状况，点头：“没事了，没恢复到全盛时期，不过已经足以自保了。把我放下来吧。”
　　柳瞳方才恍然地解除了幸村身上的术，让他脚踏实地。
　　“我们大概是在王族空间。那个灵王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居然教自己底下的人修习偏向魔道的法术，你应该就是被他们用带着魔气的术偷袭到。你是不是正好有什么不对，才会造成这么激烈的冲突？”柳瞳解释着现在的处境，然后疑惑地询问幸村。
　　“是，正好在融合两种力量，所以再加一点就冲突十分激烈。不过，因祸得福，融合速度加快了。”幸村平静地说着，忽然话锋一转：“我记得，今天是月末。你没有问题吗？”
　　柳瞳恍然回神：“我居然忘记了，抱歉。大概这次因为我的冲动，又置于危险的境地了。”歉意地笑，柳瞳转过脸去看着远方的建筑。
　　“灵王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如果和他发生冲突，要小心。他有可能也学习了魔道的东西。不过真奇怪，这个世界明明就没有魔道……”柳瞳补充了一句之后身影渐渐淡去，消失。
　　幸村盯着她消失的地方，叮嘱一句：“小心。不要漏了自己的气息。”
　　空气中飘来柳瞳的轻笑：“放心好了，这么多年了，我已经习惯了。”

　　别离（四）

　　远远地看到那个身影，长谷川在空中微笑起来。
　　哎呀哎呀，抱歉啊，灵王陛下。最后几个字，咬牙切齿。
　　他也不管周围到底有多少死神在场，一个虚闪就扔了过去。
　　迅速靠近的威胁让在场的都紧张起来，纷纷忙着躲避，灵王抬头看着飞过来的能量弹，微微皱眉，瞟了一眼那个准备发展过来的死神，发现他规规矩矩地低头站着，心中放心一半。等到虚闪飞到跟前时，伸手在能量弹上一点。
　　仿佛冰雪遇到火烤，凝结的能量迅速地消散无踪，连一点破坏都没造成。
　　幸好是低着头，否则蓝染脸上的表情一定会让别人怀疑起来。
　　灵王用的方式太过怪异，让他不得不怀疑起来。到底是什么力量？蓝染迅速地思考着，同时分出神来关注那边的情况，然后一愣。
　　他发现了长谷川。
　　长谷川已经落在一群人的包围中，他却混不在意，气势汹汹地盯着灵王：“哟，长进了啊。派人到我的地盘练手？连我都敢动？”
　　灵王似乎很愕然：“什么？”那些围着的死神似乎也很讶异。“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长谷川根本就不听他的解释，握着刀冲了过来。
　　灵王一边和他周旋着，一边还在大声地吩咐中央四十六室的成员和其他人赶紧离开。于是很快地，现场只剩下了长谷川和灵王。
　　不，还有一个蓝染惣右介。
　　用学自柳瞳的方法收敛起自己的灵压，他悄悄地隐藏了自己，观看着两人的战斗。
　　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个灵王，和虚圈发生的事情绝对脱不了干系。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离开了。那两个人身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能在这里得到一点消息也是好的。
　　多余的人都走了之后，灵王忽然轻笑起来：“没想到被你发现了。不过那些家伙太笨了，居然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好，留着也没什么价值。”
　　长谷川大怒：“你承认了？你居然忘记了规则吗？”
　　灵王不屑地看着他，坐下来：“我何必在乎？难道你没有发现，我的力量已经不同于这个世界了吗？再过不久，我就能打破壁障，到别的世界去了，这里会变成什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长谷川反而冷静了下来，他仔细地观察着自己面前的人，最后黯然点头：“确实。不过你居然真的不顾这一界的生灵……”
　　“这种陈腐的想法有什么用？我活着追求的不过是力量，其他人，和我有关系？只是很意外，你竟然也会关心起他人，”冷笑一声，灵王斜斜地瞟着长谷川，“当初你可是不愿意与人打交道才去了虚圈。更何况，这个世界又不会真的因此毁灭。”
　　长谷川点头：“我变了，你也变了，仅此而已。”
　　蓝染在一旁听着，暗暗心惊，却忽然看见长谷川的眼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自己的藏身之处，心中一紧。
　　长谷川却并没有揪出他的意思，他面色淡淡地看着灵王，无声地握紧了手中的刀。
　　“你要阻止我？”
　　长谷川摇头：“我已经没有能力阻止你了，我只求不愧于心。”
　　走过一片草地的时候，幸村感受到了身后柳瞳身上的气息已经开始变得不稳定，逐渐有暴乱起来的迹象。他无奈地笑笑，感受了下前方的两人的气息，发觉还算平稳之后就停下了脚步，在地上坐了下来。
　　“为什么停下来？”柳瞳的声音飘渺地传过来，从声音中无法听出她到底在什么地方。
　　“那两个人还没有打起来，不用着急。”幸村回答着，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身边的绿草。
　　柳瞳的轻笑声在空气中扩散开来：“不用管我，你也知道不可能一时半会就结束的。那边的事情还是重要些，长谷川好歹算是我们的朋友，不能让他吃了亏。”
　　会心一笑，幸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真的不要紧？”
　　得到柳瞳肯定的答复之后，幸村才站起身，慢悠悠地向两人交手的地方行去。
　　说实话，他并不是太关心灵王到底准备做什么，之所以前来也不过是因为恰好到了这里，又恰好发现了长谷川，同时发现自己被偷袭是因为灵王的猎杀命令，心中不满想要添一点麻烦而已。
　　况且，他也不认为灵王会真的对长谷川下杀手。
　　柳瞳一面抵抗着记忆重现所带来的痛苦，一边分心观察着长谷川那边的战斗，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气场，忍不住皱起了眉。
　　“我想，还是快点过去比较好，”幸村愕然地听到柳瞳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惣右介居然也在那里。这种麻烦，他居然自己凑上去。”
　　幸村将神念向那边探了探，果然发现了把自己隐藏起来的蓝染，也忍不住微笑着摇头。
　　只一眨眼的时间，他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出现在遥远的彼方。
　　蓝染注视着两人之间的战斗，盘算着局势到底会如何发展。现在两人还只是简单的刀术比拼，同时随手甩着鬼道。所以虽然鬼道满天飞，看上去气势辉煌，但是气氛却不怎么紧张。
　　幸村进来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手上缓了片刻。
　　幸村只是笑眯眯地挥手：“你们继续。我只是过来看看戏。”说着还真的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满是笑意地看着场中动作已经慢下来的两人。
　　一瞬间，两人都顺势停了下来，瞪了对方一眼，又瞟一眼幸村，再度把目光转移到对方身上来。
　　蓝染却是另一种感受，幸村一进门，他就听到了幸村的传音：“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把自己牵涉到危险之中，你觉得很有意思？”
　　话语中明明白白的不满却没有让蓝染生出什么太大的感触，到现在为止，他心中的石头总算是放下了一半，然后赶紧问道：“母亲大人？”
　　幸村一边注视着又开始互相驳斥的两人，一边不动声色地传音回去：“今天是月末，她在休整。”
　　听得此言，蓝染终于放下心来，转而向幸村说起自己在这里听到的消息。
　　话未说完，就听见柳瞳轻轻的笑声传到耳中：“这个我已经知道了。你还是别在这里待了，危险。我给你加上术，你先回去吧。具体的事情等我们都回去了再说。”说着，蓝染就感觉到身边若有若无地灵气波动笼罩了自己的全身。
　　知道自己不可能拗过两人的执拗，蓝染只能叮嘱了一句小心，悄悄地离开了。
　　幸村一直感觉着蓝染离开很远，才放下心来，全神贯注盯着这边。柳瞳现在处于不便出手的状况，自己的力量又没有完全整合好，幸村在心中苦笑，现在还真不是好时候。
　　虽然这样想，但是他却并不担心自己会出什么事，如果灵王的实力和长谷川相当，那么，自己是绝对可以取胜的。
　　刚刚想到这里，忽然远远地有呼喊声传来，似乎是那些去了虚圈的死神终于回到了这里，然后发现了灵王的状况，正向着这边奔过来。
　　长谷川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灵王却微笑起来。
　　“赶紧离开，我不追究你闯入这里的责任。”
　　柳瞳低低地在幸村耳边笑起来：“不知道如果他看到只剩下了不到10个，会有什么感想。这些死神大概就是王族的守护者，这次要全部折在这里了。你说谁会更心疼？”
　　幸村微笑：“反正不是我。”
　　突然加入的死神让长谷川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尤其是看到其中某个红发的死神之后，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最后终于没有忍住，虚闪对着那个死神的脸上轰了过去。
　　“混蛋，连我的分神都斩杀。”
　　手忙脚乱地避过了近距离射过来的虚闪，红发的死神又迎来了长谷川的连番攻击。这次长谷川似乎铁了心要好好报复一番，动作快得还没人来得及出言阻止，他就已经把刀架到了那个死神的脖子上，开始奚落起来。
　　幸村无奈地闭了闭眼。
　　红发的死神根本就没有听长谷川说什么，在被威胁之后，他干脆地发动了灵王所教授的术，拼着立刻被杀也要给长谷川留下一点伤。
　　长谷川在他吐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感觉不妙，毫不犹豫地挥刀砍下了他的头。
　　头颅咕噜噜地滚到地下，已经死去的死神睁大着眼。
　　发动了一半的术被强行中断，反噬的力量让那个死神的身体被撕裂，裂成几块掉在地上。
　　一时之间那些死神激动起来，没有等灵王的吩咐就自发地对长谷川动了手。空气中回荡着鬼道爆破时的声响和刀碰撞时的声音。
　　幸村的目光落在那个死神的尸体上。
　　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着一点一点吞噬掉那个死神，渐渐地壮大起来，源头遥遥地指向另一边负手伫立的灵王。
　　幸村在心中叹息，毫无征兆地对灵王动了手。
　　没想到，这个灵王，居然采用吞食自己下属的方式来增长自己的力量，对力量的追求似乎已经不择手段。
　　灵王一边躲避着来自幸村的攻击，一边冷笑起来：“没想到最后是你来反对我，蓝染君。当初不也是你教会我这样的方法吗？”
　　幸村没有答话，舍弃了吟唱的鬼道连续不停地冲着灵王而去。
　　“不用留手，我知道你的实力不止这一点。反正我是不可能放弃了，想要阻止我，就杀了我。不过，你现在又能力杀了我吗？”
　　心上浮起一丝悲哀。
　　听了灵王的话，幸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拔刀冲了过去，同时已经开始吟唱来自原本世界的法术。
　　灵王却不急不躁，一边拆着招，一边意义不明地笑。
　　柳瞳趁着记忆传输中的间隙，痛苦地开口，制止幸村调动灵气：“他是靠吞噬灵力来恢复自己的，这个术不行，会被他吞噬掉。”说完这一句，又是一阵痛苦袭来，让她再也没法说下去，赶紧强迫自己放弃一切杂念。为了避免再次出现这种状况，她干脆关闭了六识。
　　发现幸村停止了催动术的举动，灵王的笑意更浓：“发现了？真可惜，原本准备等你灵力不足时吃掉你的。”
　　听见他明目张胆地说出吃掉的话，幸村讶异地扫了一眼旁边的战场，果然，长谷川已经将冲过来的死神斩杀了多半，只剩下三个人还在苦苦挣扎。
　　“就算他们这次不死，等会也会死的。”灵王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我会一口一口地吃掉他们，得到他们的力量。”
　　幸村不置可否地看他，反倒是旁边的长谷川暴怒起来：“你居然……”猛然战斗力大增，瞬间就将剩下的最后两人人干掉了，不过他身上也已经伤痕累累，握着刀却没了冲过来的力量。
　　“能够被我吃掉，成为永恒，不好吗？”灵王说着，忽然大笑起来：“现在没有碍事的了，你们，也一起去死吧。”
　　狂暴的气息充斥了整个空间。
　　柳瞳突然醒了过来。
　　有什么变故发生，让她的记忆重现过程被大大地加快，痛苦瞬间增加了无数倍。
　　几乎要疯过去。
　　终于撑过去之后，她却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她微微一笑，现在的自己能够勉强维持着不被战斗波及到就已经不错了，希望不要连累了幸村。
　　只是当她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片空茫。
　　没有人打斗，只是留下了打斗的痕迹，可以感觉到四周有渐渐消散开来的灵子。
　　寂静。
　　四下看了一圈，终于发现了昏迷的幸村和长谷川，灵王却不见了踪影。
　　心下焦急，柳瞳分出一丝力量探查了两人的状况之后，却放下了心，然后精神一阵萎靡，整个人的不适更重了。
　　看看周围，柳瞳简单地布了个阵法，将三人的形迹隐藏起来，然后一边恢复精神，一边等两人醒来。
　　一直等到星星布满天空，才有人醒了过来。
　　听到幸村的声音时，柳瞳正皱着眉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似乎有什么在不停地生长，却感觉不到什么不正常。一听到他的声音，她立刻微笑着回头：“醒了？你的身体怎么回事？”
　　幸村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之后苦笑：“灵子在消散。”
　　柳瞳沉默不语，仰头看着天空，漫天星光暗淡地洒落下来。
　　良久，她终于开口：“不知道是要走了，还是要消失了。”停顿一会，突兀地加上一句：“我想回家。我感觉我快要离开了。”
　　幸村伸手过去握住她，两人相对无言，沉默地坐了半响。
　　长谷川一醒来就发现了两人正盯着自己，心中一跳：“怎么？”
　　柳瞳粲然一笑：“起来吧，你的伤我都治好了。告诉我怎么从这里出去。”
　　只是长谷川怎么看，怎么觉得她的笑有哪里不对，一时之间却发现不了，最后只是点点头，干脆地划开了空间。
　　“我怎么就打不开？”柳瞳咕哝着，跟在长谷川后面走了过去，临走前回头一瞥，抬手留下了什么东西。
　　看着幸村的身体渐渐消失，蓝染觉得一阵悲凉。
　　听到柳瞳说她也可能就快离开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偏过头，对着长谷川打了一拳：“抱歉。”
　　被无辜牵连的长谷川看着他的样子，无奈地蹲到墙角画圈圈去了。
　　稳定了自己的情绪之后，蓝染终于肯静下心来听幸村和柳瞳的交代。
　　幸村的消散和柳瞳的离开都是因为灵王的消失。
　　说起来灵王的消失颇有几分乌龙，当时因为灵力吞噬而压制着两人的灵王，忽然就失去了对自己力量的控制。
　　庞大的力量几乎凝结成实质，奔向了当时正接受着记忆传输的柳瞳，被她融合了。失去了力量的灵王无奈地被长谷川制住，没想到的是他的身躯渐渐透明，最后变成沙粒散落的一地，彻底地消失无踪了。
　　而幸村和长谷川被柳瞳爆发出来的巨大灵压压制得死死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灵王消失。
　　柳瞳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醒来后会看不到灵王，只是为什么幸村和长谷川又会昏迷过去？
　　听了柳瞳的疑问，长谷川面色怪异地插了嘴：“你打的。”然后又委屈地回去画圈圈了。
　　柳瞳愕然。
　　幸村伸手覆上她的眼：“那个时侯，你有一双血色的眼。”
　　一阵沉默。柳瞳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刻，渐有所悟。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保证，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感觉她的睫毛从手心划过，然后听到她的保证，幸村顺势拍拍她的肩，缩回了手。
　　“父亲，”蓝染很快就已经冷静下来，开始考虑自己今后的计划，“我……”
　　幸村打断了他的话：“我来不及给你什么了。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半天之后，我就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说着，他脸上现出丝丝的迷茫：“只是不知道，到底会是什么结局。”
　　所有人都沉默。
　　按照尸魂界的看法，幸村消散之后只可能有一个结局——彻底地消失，什么都不留下。但是，无论如何，大家都还抱有一线希望，会有不一样的事情发生。
　　看着幸村的身体一点一点变淡消失，柳瞳始终在微笑。
　　幸村和蓝染也很平静，唯一焦急的只有长谷川，只不过他的焦虑被三人强力压制下去了。
　　“如果我醒过来，就去找你。”
　　最后空气中淡淡地飘来这样一句话，柳瞳沉默半响，笑着对已经看不见人影的地方点头：“好。”

　　我的父亲母亲

　　“惣右介，按照自己的目标，活下去吧。”柳瞳消失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与之前所有的叮嘱都无关。
　　最后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对这个世界不屑一顾。
　　长谷川在他们离开后的某天留下一封信就再也没出现过。
　　于是，蓝染惣右介又成了一个人。
　　他再一次失去了家。
　　孤家寡人。
　　蓝染惣右介觉得，他的父亲和母亲是很怪异的一对。
　　他叫他们父亲和母亲，但是他看得出在他们以夫妻形象出现在大家面前时，他们并没有相爱。所谓的夫妻，只是名号。那种感情，更多地像是相互扶持的同伴，因为寂寞而相互依偎着一起走下去。也许哪天，就忽然各奔东西，爱上其他人。
　　可是，蓝染惣右介看得分明。这个世上，他们不会再爱上其他人，因为，彼此已经习惯对方。那种强大的惯性，无法摆脱。
　　他会在走路时摆出保护的姿势，她会在抬头时瞟一眼左前方。
　　她修剪完花枝，他会头也不抬地加上回春术。
　　他喝完茶，她不需要询问，甚至在走神的情况下就会伸出手给他倒上一杯新茶，温度时间刚刚好。
　　她知道他每一个小动作表达了什么，知道他每一个表情代表什么意思；他知道她什么时候最脆弱，知道她什么时候突如其来的想法背后的深意。
　　蓝染惣右介想，不会再有人能够像他们那样彼此熟悉对方了。
　　但是，他们不相爱。
　　就算他们彼此拥抱接吻，那其中也没有半分的爱欲，只是因为，他或她需要这一份安慰。
　　不过无论怎么样，他们都是蓝染惣右介的父亲和母亲。
　　他承认了的家人。
　　蓝染这个姓氏来自幸村和柳瞳，但是蓝染一直都清楚，对三个人来说，这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放弃的姓氏。
　　在遇到他们之前，蓝染惣右介曾经一个人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也许蓝染惣右介在现世也有过幸福甜美的家，但是到了尸魂界之后，那些有关现世的记忆已经泯灭。留存不多的碎片中，更多的，是从耳边呼啸而过的风，草地上盛放的花朵，似乎有人呼喊着一个名字，他却不知道那是不是在叫自己。
　　他没有了过去。
　　尸魂界并不是可以安闲地生活的地方。就算是他被送到了安稳和平的东三区，他也依旧要付出劳动力来换取微薄的薪资，然后去寻找可以暂时栖身的地方。幸好他不用吃东西。
　　其实他不必过得如此窘迫。
　　这里有很多人都被收留，成为家庭的一员，相互支撑着活下去。自然也有很多人想要成为他的同伴，组成家庭。但是，他都选择了拒绝。
　　虽然现世的记忆已经忘记得差不多，但是，蓝染惣右介依旧有着属于他自己的、不明所以的骄傲——他们不配成为自己的同伴。
　　他一直一个人生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可恨这孩童的身体，否则，他相信自己的生活断然不会如此无趣。
　　一直到那个胖子的出现。
　　那个胖子总是从这里带走没有人收留的孩童，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如果他没有盯上蓝染惣右介，蓝染惣右介也只会在暗中感叹一声那些上当的人有多么傻，就弃之脑后。
　　但是一旦被盯上，他的生活就变得满是麻烦。
　　为了摆脱这个惹人厌的胖子，他盯上了一家人。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只要有人收留了胖子的目标，他就不会再穷追不舍，很快就会更改目标的。蓝染惣右介需要的，只是暂时性的同伴，做完挡箭牌，他们就没有用了。
　　所以，一个简单的家庭，就好。
　　那个时侯，他选择了幸村和柳瞳组成的家庭，不能不说是一种幸运。
　　姑且不论日后的生活，单说那个胖子，就不是他想象中那么简单，那个时侯的蓝染惣右介，还是太过于稚嫩，看到不到更多地东西。
　　能够从胖子的目标中抢下人来的，并不多。实力不够而这样做，最后只是灭顶之灾。
　　他观察到幸村和柳瞳两人每7天都会驾着牛车送花到别的地方去，所以，蓝染惣右介在他们回来的路上拦住了他们。他自信满满，从他收集到的信息来看，他们必定会出手帮忙。
　　那个女子看上去病怏怏的，男子也总是一脸温和的笑意，但是周围的人说起他们都满是敬意和赞赏，总会说他们是再好不过的人。
　　仅仅只是简单的几句交谈，蓝染惣右介就已经发现了自己的错误。
　　幸村并不是想象中那样的人，他关心别人帮助别人只是因为他有心情，而不是因为他有同情心。他冷淡地拒绝了蓝染惣右介。
　　就连拒绝时，他都在微笑。
　　蓝染惣右介的筹码实在太少。可是，他没有选择，他不愿意成为那个胖子手下的一员，赔上自己的尊严，甚至于自己的生命才能活下去。
　　蓝染惣右介苦苦哀求着，幸村依旧不为所动，直截了当地想要离开。
　　最后拯救蓝染惣右介的，是在牛车上昏昏欲睡的柳瞳。
　　她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睡意和漫不经心，却让幸村改变了主意，蓝染惣右介暂时性地被他们所接纳，所庇护。他的目标达到了。
　　从相互怀疑随时准备离去到成为真正的同伴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蓝染惣右介一面被他们的力量所诱惑着，想要留下来得到力量；另一面却在叫嚣，他们只是被利用的，不值得你投入如此大的心力。
　　到最后，还是柳瞳先做出了决定。
　　“惣右介愿不愿意成为我们真正的同伴？”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蓝染惣右介的心停跳了半拍。那种突如其来的狂喜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来到他们身边没几天蓝染惣右介就已经明白，他们绝对不是他以前观察到的那样简单。花田里的那些花盛开了又凋谢，总是违反着四季的规律。偏偏人们觉得习以为常，感叹着他们有多么精湛的技术。
　　但是不能说。
　　他们的眼光扫过人群，不带一点感情，就算是微笑，也含着凛冽的冰峰。
　　更何况，蓝染惣右介也想要拥有这样的力量。
　　被真正接纳之后，开始跟着他们学习。
　　他们教他很多东西，有些甚至闻所未闻。他不知道他们到底从哪里学来这些东西，可是，他为什么要拒绝。这些东西明显对他来说明显是有用处的，他没有必要因为这一点怀疑而拒绝学习。
　　不知不觉的时候，蓝染惣右介认同了他们，开始真心诚意地对待他们，愿意按照他们的吩咐去做事。
　　他们身上有很多秘密，但是他不准备询问。
　　他们偶尔做一些他无法理解的事。
　　身为真央一员的幸村与来自虚圈的长谷川结交，甚至连以前的冲突都只是一笑而过；柳瞳观察一个一点都不起眼的小男孩，将建造起的训练场留给他；幸村在眼看就要成为真央校长的时候伪装成失去力量离开静灵庭；柳瞳偶尔扮成其他的模样去流魂街走一圈……
　　一直要到很久以后，蓝染惣右介才发现，他们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布置，算计到了这种时候的到来。
　　冷汗涔涔，难道，他们会算计几百年后的世界吗？
　　柳瞳对他的疑问大笑：“怎么可能算到那么久。只不过，事先预备而已，用得到就好，用不上也就算了。惣右介，要为自己多准备后路。你看，如果我多做好准备，现在就不会这样被动了。”
　　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柳瞳神色悠远，隐隐有寂寥感透出。
　　幸村走过来轻轻拍她的肩：“那是不可控事件，人力总是有穷的。”柳瞳眯起眼看他，微笑。
　　蓝染惣右介悄悄离开。
　　他们之间的秘密，在他们愿意透露之前，不要太好奇。
　　这是他给自己设下的界限。
　　不过，这种未雨绸缪的做法，却迅速地被蓝染他所接受。他开始学习怎样笑可以最大限度地打消别人的戒心，开始计算一双在需要帮助时伸出的手可以增加多少好感度，开始在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时首先观察好最快的离开的路……
　　从幸村身上，他学到了隐忍与算计，从柳瞳那里，他学到了一击必杀与无情。
　　一点一点地，他变得越来越符合柳瞳记忆中那个人。
　　温文有礼，几近全知全能，无懈可击。
　　蓝染惣右介对这种变化很淡然。既然自己做出了选择，就必须承担起选择后的变化。是自己走上了这样一条路。
　　但是他没有变成那个孤独的王者，因为，幸村和柳瞳还在。
　　也许，还要加上长谷川。
　　有这样的家人和朋友在，他的心中还有最后的温情。
　　对蓝染惣右介来说，家人是自己心中最珍贵的东西。
　　越是不容易得到信任，一旦相信了，就是百死不悔，几乎永不改变。
　　他信任幸村和柳瞳，就算他们有自己的秘密，就算他们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过自己，但是他依旧相信他们。如果柳瞳或幸村要求他去做一件看上去必死的事情，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因为他们的缘故，他对尸魂界也抱着一种无所谓的心态，反而是对虚圈更真挚一些。
　　成为一名死神不是因为他觉得这有多么高尚，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需要更多的资料，更多地了解这个世界。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就算现在虚圈和尸魂界还没有大的冲突，也必然会有来到的那一天。
　　虽然幸村和柳瞳一直对长谷川的求援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蓝染惣右介却很清楚，他们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考虑怎么改造虚圈。幸村早就盘算着怎么制定规则，怎么让规则有效地得到执行，而柳瞳则是很早就开始设计阵法，致力于改变虚圈的环境状况。
　　“如果是我，成天待在沙漠里，也会抓狂想要找人打架的。所以，周围的设施也要跟上嘛。”说这话的时候柳瞳笑意盈盈，蓝染却一阵无力。她明显就是兴趣上来了想恶搞而已。
　　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柳瞳的说法，如果虚圈的沙漠不变成绿洲，想要让虚圈有秩序，要困难得多。
　　幸村对柳瞳的举动只是笑，没发表任何言论。
　　这个世界总有些事情会出乎人们的意料。
　　知道幸村和柳瞳要消失的消息时，蓝染惣右介的心猛地颤抖了一下。
　　近千年，他已经习惯了周围有这样两个让他时时牵挂的人，现在他们突如其来的离开，让他有种茫然失措的感觉。
　　他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欠了他们很多。
　　他们一直庇护着自己，让他从没有力量的流浪者成长为如今的静灵庭副队长，他们在暗中付出了多少？
　　他一直知道他们有一个很难以实现的目标，也知道他们为了这个目标的努力。只是到了现在，什么都成了一片空茫。
　　再没有机会知道他们的愿望，帮助他们实现了。
　　蓝染惣右介仿佛被什么带走了心中的一部分，空落落地难受。
　　“如果我醒过来，就去找你。”幸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与这个世界无关。
　　柳瞳在幸村走后渐渐沉默。
　　彻底消散的前一天，她留给蓝染惣右介用了很久才琢磨出来的阵法图。
　　“我能教你的，也只剩下这一点了。惣右介要将它发扬光大哟～”那个时侯，柳瞳依旧在笑。清透的阳光洒下来，落在柳瞳身上，却失去了颜色，显出莫名的寂寞感。
　　他看着柳瞳转身，飞身上了屋顶，在那里抱膝坐下来，仰头看着湛蓝得难以描述的天空。
　　那个时侯柳瞳的表情，再也无从猜测。
　　她消失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让蓝染惣右介暗暗心酸。
　　抱歉，父亲，母亲，我会很快去找你们，当我完成了你们留下的最后一件事之后。
　　他一直坚信着，他的父亲母亲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而不是再也找不到踪影。
　　“喂，小子，不要太难过了……”长谷川逆着光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那两个人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长谷川仰头看着柳瞳消失的地方，安慰着他，自己却不由自主地感伤起来：“真是的，突然就散场了啊……”
　　沉默片刻，长谷川转身离开，边走边对着他挥挥手：“我去王族空间散散心。”说着打开了通向另一个空间的大门，头也不回地去了。
　　蓝染站在那里，风从身边掠过，带动衣角翻飞。
　　终于他转身离开这里，脸上挂着看不见真心的笑，向着静灵庭而去。
　　再见，父亲，母亲。

　　新人笑

　　醒过来的时候，天空蓝得十分漂亮，一只黑色凤尾蝶从面前飞过，晃悠悠地向着远方去了。空气中带着清晨特有的味道，软软地围在周围。耳边有流水潺潺的声音，清脆的鸟鸣在空中回响着远去了。
　　似乎什么地方有人在喧闹，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佐藤若镜从地上坐起来，环顾四周。
　　身边是一条小河，蜿蜒着向远方去了。触目可及的地方，有一些矮矮的平房，喧闹的声音似乎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佐藤若镜正观察着，一声低低的呻吟忽然从身边传来。低头一看，佐藤若镜不由得大吃一惊。柳瞳正躺在那里，自己居然全然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只是，自己不是刚刚被杀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佐藤若镜迷茫地想了片刻，摇摇头放弃了思索，伸出手去推了推柳瞳。
　　然后她立刻错愕了，自己刚才碰到了柳瞳的身体？如果没记错，自己应该是不能触碰到柳瞳的。
　　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片刻，听到柳瞳迷茫的声音响起：“啊，又是户外吗？”
　　抬头看见柳瞳略显迷茫的表情，她站起身，走到柳瞳跟前，居高临下地看她：“起来吧。我们大概到了很奇怪的地方。先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好了。”
　　柳瞳盯着她看了一阵，才露出恍然的表情：“原来是佐藤。啊，奇怪，刚才不是还在医院吗？怎么突然就到了这里。而且，佐藤你是怎么过来的？你应该不在手术室啊。”
　　佐藤若镜暗自心思变幻：看起来柳瞳是从医院直接到了这里，中间并没有向自己一样到其它地方去度过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她定定神，回答起柳瞳的问题：“我不知道，阵法忽然崩溃了，我以为……没想到却到了这里。”
　　柳瞳忽然惊叫一声：“啊，如果我到了这里，那么那个人——那个你让我守着的人——到了哪里？我和他好像都是被卷入了同一个洞口里面。”
　　佐藤若镜回忆了一下才想起她所说的应该是自己的表弟，但是她并未多想，淡淡地回答：“那是他的际遇，与你我无关。”
　　看起来似乎懵懂地“嗯”了一声，柳瞳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水边去准备洗洗沾满了尘土的手，然后“呀”地叫出声来。
　　“怎么了？”佐藤若镜偏过头去看了她一眼，扭身走过去。
　　柳瞳正盯着水中自己摇摆不定的倒影，愣愣地出神。
　　佐藤若镜不在意地看一眼倒影：“没什么改变。”柳瞳却忽然笑出声来：“呐，佐藤，我能看见我自己了呢～是不是别人也能看见我了？”
　　看着柳瞳期望的眼，佐藤若镜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来得及思考这样的问题。此刻她只能承认：“我不知道。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别人，知道这里是哪里。那个时侯，你的疑问应该可以得到解答。”
　　柳瞳似乎黯然起来，应了一声，洗了手，跟在佐藤若镜身后，向着喧闹传来的地方而去。
　　“胡闹，这种时候，哪能由得她放肆。莉香，去把那个不知轻重的仆人带过来，婚礼时间快到了。”一个让人不由自主感受到那种不满之意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此时两人正走到一间屋子附近，周围形色匆匆的满是穿着振袖的女子，看起来似乎是某个大户人家的侍女。
　　柳瞳一见那身衣饰，就在心中一声叹息：还是这个世界，只是不知道，惣右介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她对这身衣饰再熟悉不过，当初还在流魂街东三区时，她曾经无数次地出没在这一家的花园。
　　朽木家。
　　一时之间，过去的时光在眼前纷至沓来，眼前充满了回忆。
　　佐藤若镜已经悄悄地走了过去，唯一一个留袖的女子正指挥着侍女们做事，虽然脸上带着笑意，却看不出一点喜色。
　　“京子还没有过来吗？”
　　“是，吉村夫人。”
　　被称为吉村夫人的女子皱眉：“朽木家不需要这种下人。告诉她以后都不用来了。”
　　“可是夫人，这里没有人会新娘妆。”
　　女子轻轻蹙眉，脸色淡淡地，看不出太多的情绪：“你们先做其他准备，我去……”
　　“那个，我想，我可以帮忙。”听到这里，佐藤若镜轻巧地跃过门前的竹篱，站到了屋内。柳瞳在她背后探出头来，显出好奇的样子看着四周。
　　吉村夫人扫了她们一眼，忽然展颜一笑：“那么，请帮助我们。”说着双手合在身前，向佐藤若镜行礼，然后伸手招来一个侍女带着佐藤若镜进了屋子里。
　　柳瞳站在竹篱外，目光跟随着佐藤若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将目光缩回的时候，发现吉村夫人正站在自己面前，立刻作出受惊的样子，向后退了一步。
　　吉村夫人不以为意，勾起嘴角微微俯身：“哎呀，这位可爱的小姑娘是那位的家人吗？”
　　柳瞳在心中无奈地叹息，该死的，这次怎么会变成12岁左右的小孩子。“你好，夫人。”将血液逼到脸上去做出脸红的样子，柳瞳又小小地退了一步：“刚刚进去的是姐姐。”
　　吉村夫人微不可见地点头，对柳瞳伸出手去：“要一起进去吗？姐姐大概要过很久才出来。”
　　柳瞳一边在心中诅咒自己的身体状况，一边像个羞涩到了极点的小孩一般迟疑地看了看屋子的门，又转头看了看伸出手等着自己的吉村夫人，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点头，小心翼翼地绕过竹篱进去了。
　　吉村夫人看着柳瞳走近，伸手抓住她的手，带着她走了进去。
　　将她安置到一边坐下，吉村夫人似乎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神宫那边定下的吉时已经快到了。”虽然不说什么，但是很明显侍女们的脚步都变得匆忙起来。
　　柳瞳坐在那里，看着佐藤若镜给绯真梳妆。
　　从知道是朽木家婚礼的那一刻起，她就直觉地联想到了朽木白哉和绯真的那段婚姻。听到远远的，侍女们的窃窃私语，让她确认了这一点。
　　想起记忆中悲凉的结局，她却没有多大的感触，淡然地看着佐藤若镜挽起绯真的长发，给她敷上厚厚的白粉，将牙齿涂黑……一串漫长的程序过后，最后给她戴上白色的头饰。
　　柳瞳闭了闭眼，虽然这样象征着新嫁娘的洁白无暇，在她看来，却只是代表着哀伤。
　　白色，在她的世界里，本来就是用于葬礼的颜色。
　　佐藤给绯真装扮完，身着“白无垢”的绯真很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看起来她也很清楚自己不受欢迎的事实。
　　柳瞳在那里扮可爱的过程中逐渐想清楚了现在的状况。思考过后的结论是，趁现在靠上朽木家，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不知道自己这次会在这里待多久，如果到时候和惣右介发生了冲突，那就颇为不妙了。她苦恼地想着，皱起了眉。
　　吉村夫人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柳瞳脸涨得通红，皱着眉跪坐在那里，忍不住莞尔，轻轻问了一声：“怎么啦？”
　　柳瞳被她的问话惊醒，尴尬地抬头：“饿。”
　　说完这句，柳瞳自己也愣了一下。自己居然感觉到饿了？终于可以吃东西了吗？不过迅速地，她的思绪转到另一个方向。以前自己不需要吃东西，甚至连水都不用喝，没有灵力波动，别人也伤不到自己。那么现在，自己是不是还有这样的优势？
　　柳瞳纠结着这个问题，愣愣地出了神。
　　如果自己失去了这样一个优势……不，柳瞳摇摇头，自己根本就不需要担心这样的问题，难道自己还在怀疑什么，之前的千年的历练，并不是虚度的。
　　“小姑娘不喜欢梅花糕吗？”吉村夫人的声音打断了柳瞳的发呆。柳瞳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的摇头明显让吉村夫人误会了。
　　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梅花糕，柳瞳抬头看看吉村夫人，显出迟疑表情。
　　吉村夫人掩嘴，“没关系，吃吧。你和姐姐是刚刚到这里吗？”
　　柳瞳点点头，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啃着一块梅花糕：“姐姐也叫樱，我也叫樱，所以姐姐是姐姐。”
　　虽然有点没头没脑，但是很明显吉村夫人听懂了，她点点头，在柳瞳身边站定了，开始督促着侍女们做最后的收尾。
　　柳瞳小心翼翼地给佐藤若镜传言，告诉她自己刚才的谎言，让她不要穿了帮。
　　佐藤若镜似乎很讶异，但是还是给了柳瞳一个放心的眼神。
　　后来在吉村夫人问起时，她轻描淡写地回答：“水野樱，我的名字。不久前遇到的时候，知道她也叫做樱，于是就结为姐妹。”
　　吉村夫人对这个回答显然很满意。
　　尔后再次对柳瞳旁敲侧击时，早有准备的柳瞳回答得滴水不漏，更让她放下了心。
　　看着婚礼一步一步地进行下去，柳瞳躲在人群后，冷静地扫视人群。有佐藤若镜在这里，自己有一些方法是不能使用的，那么，想要联系上惣右介，就必须用点心思。
　　绯真已经换上了自己的第三套服饰，婚礼显然已经达到了□。大家已经开始准备着后面的酒宴了。
　　佐藤若镜越待下去，就越是心惊。这里的每一个人，实力都强得不可思议，比起他们来，自己显得如此渺小。
　　如果，可以达到他们的程度……
　　在听到吉村夫人说起真央之后，佐藤若镜就已经打定了要进入真央的决心。现在缺乏的只是一个合适的契机。无论如何，自己一定要抓住机会，佐藤若镜暗暗下了决心。
　　吉村夫人很忙，将她们带到现场之后就匆匆地去为了婚礼的事情奔忙了。所以现在柳瞳和佐藤若镜处于无人看管的状态，正好方便了她们私下交流。
　　柳瞳以偷听到侍女谈话的名义告诉佐藤若镜一些尸魂界的消息，两人商量过后，确定了自己的假名和相遇的情形，核对之后，终于放下心来。
　　当佐藤若镜说起自己想要进入真央的决心时，柳瞳很是迟疑。过去了这么久，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能认出自己来。如果在佐藤若镜面前露馅……
　　最后她只是搪塞，如果自己也通过了真央的入学考，一定会陪佐藤若镜上学。
　　佐藤若镜没有再纠缠什么，这让柳瞳放下心来。
　　那么，当务之急是尽快和惣右介联系上，自己的问题就基本上可以得到解决了。
　　柳瞳四下观察着，心中忽然一哂。贵族，果然是虚伪的。就算心底对朽木白哉和绯真的婚事有诸多不满，现在看起来也依旧是喜笑颜开，表面上的功夫做得真不错。
　　不过，自己也是这样的人，没有资格说别人呢……
　　一边想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
　　此时有很多参加婚礼的人纷纷送上了自己的祝福，柳瞳也不再企图在人群中找到蓝染惣右介。和佐藤若镜一起观察起那些送上祝福的宾客来。
　　佐藤若镜似乎很是感慨，想必也是发现了绯真的婚礼时在怎样的一种状况下进行的。但是渐渐地她露出微笑，最后终于彻底地轻松下来，大概是放下了什么。
　　同时，柳瞳也露出微笑，她终于发现了自己一直想要找到的人。
　　“呐，姐姐，绯真姐姐真幸福，真为她高兴。”
　　微笑着看着新人们，柳瞳眯起了眼。
　　我回来了，惣右介。

　　旧人见面

　　婚礼结束后，吉村夫人终于想起了两人。她派人将佐藤若镜和柳瞳接到朽木家的侧房，表示了对佐藤若镜的感谢。
　　如果没有佐藤若镜的到来，婚礼大概就要出纰漏了，谁都没有想到那个叫做京子的女侍居然冒着得罪朽木家的风险，也要用如此的方式表达出自己对这场婚礼的不满。
　　大概她满心以为，不赞同这场婚礼的长老们会挽救自己，可惜，长老们更看重朽木家的脸面。就算不想承认那个已经冠上了朽木姓氏的女子，也绝对不会允许有人破坏掉婚礼，让朽木家颜面尽失。
　　柳瞳想得很明白，却对那个叫做京子的女侍没有丝毫同情，看不清现实的人总是要栽跟头的。
　　现在让她烦恼的，是另一件事。
　　自己要怎么做，才能不被死神们和佐藤若镜注意到自己和蓝染的联系。特别是佐藤，想要瞒过她，实在是有点难度。太多时候，自己都和她待在一起，无法脱离她而单独行动。
　　算了，到时候随机应变好了。柳瞳不负责任地想着，眼神飘忽。
　　吉村夫人打开门进来的时候，发现走神的柳瞳，露出浅浅的笑意：“觉得无聊？说起来也是，朽木家好久没有小孩子出现过了。就算十一番队的草鹿副队长偶尔过来，也不一样呢。”
　　大概发现了柳瞳迷茫的表情，吉村夫人没有再说下去，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在她对面跪坐下来，正对着佐藤若镜和柳瞳：“今天，感谢水野小姐的帮助。幸好有水野小姐，才不至于让家主的婚礼出现新娘迟到的情形。”
　　佐藤若镜摇头，放下手中的茶盏：“不，只是举手之劳。”
　　吉村夫人依旧不温不火地说着：“无论如何，你帮助了我。今后若有我能帮到的地方，请尽管开口。虽然只是朽木家的一介下人，但是有些事还是可以帮上一点忙的。”
　　佐藤若镜沉默了片刻，开了口：“请夫人告诉我一件事情就好。我需要达到什么样的标准，才能进入真央？”
　　吉村夫人十分讶异地挑眉，浅浅地抿一口茶水：“这件事情……”看见佐藤变得紧张起来的眼神，她放下茶盏，展颜：“说实话，我不是太清楚。不过我想我可以推荐一位死神，请他告诉你。今年的真央招生他是十三番队派出的代表。”
　　佐藤若镜很郑重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吉村夫人大概是觉得这件事情太简单，自己没有还清人情，补充到：“其实算不上帮了什么忙。这样好了，在你考上真央之前，你们可以先在我家留宿。”
　　“夫人的家不是这里吗？”柳瞳歪着头，假装好奇宝宝询问。
　　吉村夫人微微点头：“确实。我只是在朽木家做管事，我的家在另一个地方。你们现在应该来了不久，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与住的地方吧？”
　　佐藤若镜不明所以地点头，吉村夫人和手：“那样正好。看你身上的灵压也不低，我觉得应该可以进入真央的。那么在进入真央之前，就先在我家住一段时间好了。”
　　尚未做下决定，柳瞳已经在旁边叫嚷起来：“姐姐，答应夫人好不好？夫人是个好人。”
　　心知柳瞳不会随意做出决定，佐藤若镜也就顺势答应下来。
　　“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决定？”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佐藤若镜悄悄地询问着柳瞳。
　　柳瞳只是浅笑：“放心，反正对你有好处。”
　　佐藤若镜狐疑地看她一眼，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她。只见她叹息一声，牵着柳瞳的手走在吉村夫人后面，似乎有说不出的黯然与感伤地对柳瞳感叹：“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12岁。感觉你知道的比我多太多。”
　　我确实不是12岁，柳瞳在心中接一句，表面上却“咯咯”地笑起来：“因为你要知道的事情太多，没有时间去关心别的东西，我就不一样了，反正我没有目标，平时杂乱的东西看得可多了。”
　　似笑非笑地瞟她一眼，佐藤若镜没有再追问下去。
　　柳瞳笑嘻嘻地，心思已经转到别的方向去了。比如，现在自己将要见到的那位死神是谁。
　　如果，是惣右介，自己该如何面对他。柳瞳略显惆怅地想着，毫不在意被佐藤若镜牵着手带到哪里去。
　　终于停下脚步的时候，柳瞳忽然有点紧张起来。
　　吉村夫人和屋子里的死神低声地交谈，柳瞳却不敢去听，她看着已经西斜的阳光落在屋角，愣愣地出神。
　　吉村夫人终于和那个死神商量完，出来对佐藤若镜和柳瞳招手，佐藤若镜手下意识地紧握了片刻，将柳瞳从出神的状态中惊醒。
　　进屋的瞬间，光线一暗。
　　佐藤若镜按照吉村夫人的指示，在那个死神左下方坐下，柳瞳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在她稍后的地方坐下。
　　果然是惣右介。柳瞳在进屋的一瞬间就叹息了。
　　佐藤若镜已经开始切切发问，柳瞳却一边听着，一边开始走神。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自己完全不知道，那么，自己找上门去，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低着头想着，柳瞳忽然听到蓝染问佐藤若镜：“不知道水野君来这里多久了？总觉得水野君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吉村夫人在旁边吃吃地笑：“难道是蓝染队长上次带队去现世时给水野魂葬的？水野可是才来到尸魂界没多久。”佐藤若镜也证实了吉村夫人的回答。
　　很抱歉地笑笑，蓝染答道：“也许。”
　　柳瞳在心中偷笑，原来他还记得，不过突然看到和当年的人面目相似却没有熟悉感的陌生人，想必会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正想着，没想到吉村夫人突然就把话头转移到了她身上：“说起来，真宫君和水野君长得也很像。是不是以前在现世的时候是亲属？”
　　柳瞳一愣，心念急转，歪着头思考起来，过了一会才慢慢吞吞地回答：“不记得了。樱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佐藤若镜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也表示自己不怎么记得现世的事情了。
　　现在她完全明白，柳瞳大概是又知道了一些自己所不了解的东西，这种时候，还是跟着她回答比较好。
　　吉村夫人显出失望的表情：“啊呀，还以为是亲眷呢。不过能够这么相似，也是很不容易了。如果不是你们的姓氏不同，我会怀疑你们是亲姐妹的。”
　　蓝染在旁边微微地笑着。
　　柳瞳懵懂地看着吉村夫人，发出疑惑的声音：“喵？”
　　蓝染不动声色地瞟她一眼，立刻又转开去。而吉村夫人和佐藤若镜根本就没想到什么，只是以为她在表示自己的不理解，吉村夫人当即轻轻掩嘴而笑。
　　“嘛，我还有事，先离开。等会我派人过来接你们过去。蓝染队长，打扰您很抱歉。”吉村夫人说了几句，起身告辞。
　　看着她走出去，带上门，佐藤若镜继续询问起关于真央的一些事情来。而柳瞳则在那里昏昏欲睡。
　　蓝染随口回答着佐藤若镜的问题，心思却有大半落在柳瞳身上。
　　那个尾音，他再熟悉不过，很久以前，那个被他称为母亲的女子，有时候兴致上来了，和父亲谈笑时，常用上这样的尾音。
　　只是，他的余光再一次扫过那个打着瞌睡的小女孩，在心中苦笑起来，就算是她回来了，也没有必要变成这样的形象，还带着另一个人一起过来。
　　不过想到一消失就是近千年的两人，他心中又有了一点期望，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去找那两个人，如果，真的是她来找自己了呢？
　　和佐藤若镜的对话已经进行到了尾声，而柳瞳到现在还是在打瞌睡，并没有什么反应，让蓝染微微有些失望。
　　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带着这种不自觉的失望，对话结束了。
　　佐藤若镜出门时，蓝染站起了身，柳瞳跟在佐藤若镜身后，小心地背过身来关上门。
　　“凝。”蓝染忽然听到她轻轻的声音。
　　门关上了。
　　蓝染轻轻笑起来。
　　夜色静静笼罩大地。
　　偶尔有晚归的死神行色匆匆地穿过街道，向着队舍奔去。
　　蓝染坐在五番队的队长室，桌上摆好了清茶和点心，等待着某人的到来。
　　到了后半夜，终于听见窗户上有人轻轻叩了两下。叩窗的人显然没有等他过去开门的意思，自己很快地开了窗，跳进来，然后将窗户关上。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蓝染有种奇异的感觉。
　　“是你吗？”
　　柳瞳还没有转过身来，就听见蓝染在身后轻轻地问了一声。
　　布下结界，柳瞳带着歉意笑：“是我。惣右介，我回来了。”
　　蓝染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绽放笑容，纯粹不带一点杂质：“欢迎回来。”
　　柳瞳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在手中转动，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说起，终于她抬头看向蓝染被镜片遮住的眼，开口：“惣右介，知道不，你的千年，对我来说，只是一瞬间。”
　　蓝染一怔。
　　“从上次分别到现在，对我来说，只是从闭上眼到睁开眼的距离。”柳瞳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水，清亮的茶汤在白瓷的衬托下显得别样美丽：“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是，我知道我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蓝染没有答话，静静地听着。
　　“我和他在来到这里之前所在的世界有一个奇特的规则，所有人都必须通过世界的规则所定下的试炼才能够继续生存下去。当然，也是有空子可以钻的，比如，找到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就可以抵消一半的痛苦。最后如果真的无法通过试炼，也可以用那个灵魂代替自己接受惩罚，而自己不用遭受试炼失败的后果。”
　　“我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目的被带到那个世界的。是的，我之前，是在另一个世界的灵魂。然后，我被卷入了那个世界的规则中。”
　　“我身上被下了咒，无法与人沟通——除了那个和我对应的灵魂，无法使用法术攻击别人，别人也无法攻击到我。我一直小心翼翼地想要得到更多的力量，来避免我可能的命运。”
　　“然后，我和他就突然到了这里，然后，收留你。”
　　“破开两个世界之间的，不是我们，而是那个世界的规则。这一次，也是。我直接跳跃过了千年的时间，来到了你面前。”
　　柳瞳定定地看着杯中茶，忽然一口饮尽：“现在我的模样也是因为那个规则。你看，你觉得我们够强大了，可是我却无法对抗规则。”
　　蓝染沉默片刻，开口：“那个水野樱，就是那个将你带到那个世界的人？”
　　点点头，柳瞳放下茶盏，看自己的手：“是。我现在还不知道我和她之间的具体联系，所以，不能轻举妄动。不过，现在她想要牺牲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其实，让我感到无力的，是规则，也许只有哪天，能够破开世界之间的壁垒，才能受到小一点的影响吧。”
　　“惣右介，我需要你的帮助。”柳瞳看着蓝染，嘴角挂上他熟悉的笑。
　　蓝染重重地点头：“是。”
　　灯亮了很久，直到天快亮时才熄灭。

　　二三事

　　佐藤若镜和柳瞳最终还是进入了真央。
　　和蓝染一夜长谈之后，柳瞳的患得患失少了很多，终于放下心来。于是她很乐意地陪着佐藤若镜参加了真央的入学考试，考了个中等，混在一圈人中不显山不露水地进入了真央。
　　佐藤若镜则是考了很靠前的位置，幸好她还知道要收敛，没把自己的灵压全暴出来。
　　于是，时光如流水，就那样过去了。
　　佐藤若镜在三年级的时候决定跳级，顺利通过考试得到跳级的许可之后，她盯着一直以来都在混日子的柳瞳，声音似乎要掉冰渣：“虽然我知道你一直在隐藏实力，不过，这次，你必须和我一起跳级。”
　　正抓着蓝染送过来的金平糖吃得不亦乐乎的柳瞳诧异地抬头：“啥？”
　　佐藤若镜一笑：“我知道你听到了。你以前隐藏实力就算了，这次，我不能一个人跳级，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柳瞳这次是真的诧异了：“我不可能通过跳级考试的。你明知道我一直在吊车尾，鬼道一塌糊涂，瞬步马马虎虎……这样的成绩，怎么可能允许我跳级。”
　　佐藤若镜没有接话，只是一直看着她，直到柳瞳不堪忍受她的目光，放下糖罐，举手示意：“好吧，我承认我的瞬步不错，但是说实话，鬼道我确实不能过。”
　　看见柳瞳不似作伪，佐藤若镜也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你不是故意装成控制力不行的？”
　　柳瞳露出苦笑的表情：“佐藤，你知道当初在那个世界我身上被下了咒的吗？”
　　佐藤若镜心念急转，仔细回忆了之前的事情之后，点头。
　　“那就对了。以前和名取君一起的时候，我就偷学过法术，然后发现我没有办法放出攻击性的术。”柳瞳开始严肃起来，盘腿坐在地上给佐藤若镜分析，可惜她的身材和脸都太过小孩子，让人看了严肃不起来。
　　佐藤若镜却没有在乎这些，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她已经发现柳瞳完全不似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最好的办法是将她当成可以平等对话的人看待。
　　“我开始不服，反复试验的结果依旧没有改变，我可以十分完美地释放辅助系的恢复性法术，但是无论如何都释放不出一个可能具有攻击性的法术。到了这里之后，我可以被看见了，我也发现我的法术掌控能力得到了提升。但是，我无法释放攻击性法术的缺陷却没有得到彻底的解决。现在的我虽然能够凝聚力量，却无法控制它。最后的结局就是我无法控制我的鬼道，当然，包括其他攻击性的术。”
　　柳瞳噼里啪啦说完，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喝完。
　　佐藤若镜若有所思。还没等她得出什么结论，柳瞳就已经发了话：“跳级考试，我会去参加，但是我不保证我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反正我会尽力而为，这点你不用担心。”
　　看着柳瞳又开始吃糖，明显已经不再想讨论这件事情，佐藤若镜点点头，悄声退了出去。
　　虽然她不太相信柳瞳所说的话，但是，她怀疑的事情还是得到了确认，那个咒虽然在穿越世界壁障的时候被影响了，控制力低了很多，但是依旧没有完全消除。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佐藤若镜向前走着，露出微不可见的笑意。
　　佐藤若镜毕业的那年，朽木绯真消散了，朽木白哉力排众议收养了朽木露琪亚。
　　阿散井恋次在那天哭得像个傻子，被老师拜托去安慰他的佐藤若镜十分干脆地揍了他一顿，终于将他从颓废的状态中拉出来，下定决心要追上露琪亚的脚步。
　　“虽然这么说，不过阿散井你确定你能够追的上？”被佐藤若镜拉过来的柳瞳在旁边凉凉地插嘴，一脸的不快。
　　阿散井恋次怒瞪，然后底气不足地蔫下来：“只要努力，就一定……”这话说得甚是没气势，让一旁的柳瞳不爽地摇头。
　　佐藤若镜坐在那里泼水：“就凭你现在这种样子，无论如何都追不上。”说起来，被老师从修炼中拉出来劝一个跟自己全无关系的小子，她也很不爽。现在看起来他已经没事，自然要不惜余力地打击一下。
　　柳瞳在旁边不耐烦地摸出糖来开始吃。
　　阿散井恋次被打击得整个人都暗淡了下去，但是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燃烧起来：“我一定会追上露琪亚的，无论如何，一定会的。”
　　柳瞳手一抖，糖就掉了一颗下去，她可惜地看了看沾上灰尘的糖果，又怨念地看了看罪魁祸首，决定放弃吃糖：“那么，你准备怎么做？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阿散井恋次一愣，背景黯淡了许多，他愣愣地转向柳瞳：“没想到。”
　　佐藤若镜站起身开始向外走：“你走吗？”她对着柳瞳问到，直接无视了一旁尴尬的阿散井恋次。
　　柳瞳摇摇头，饶有兴致地盯着开始思索的阿散井恋次。于是佐藤若镜自行离去了。
　　这个学弟似乎是重要的配角，自己要不要在他的人生中小小地推波助澜一下？看起来他似乎暂时没法挣脱出来，这样可不好，柳瞳想着，最后还是开了口。
　　“呐，阿散井，你有没有好奇过，为什么我可以不用修习鬼道，而且，在四年级就有了预定的番队？我可是听到过你们对我的怀疑，隐藏身份的大贵族，迷惑了老师的妖女……各种猜测我可都知道哟。”
　　阿散井恋次从纠结的思索中挣脱出来，回过神柳瞳说了什么之后，一脸尴尬地看着柳瞳：“真宫学姐。”
　　柳瞳摆摆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那是因为，我不能修习鬼道。”
　　看着红发少年震惊的神色，柳瞳轻轻笑：“从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起，我就放弃了鬼道的修行，将自己的全部灵力转化成恢复性的灵力。而且，为了不让自己为此被真央剔除，我找上了四番队队长，如果有番队预定了我，真央就没有让我离开的理由了。”
　　阿散井讶异地盯着柳瞳：“可是，学姐为什么会被四番队预定？”问出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鲁莽，红发少年连连道歉。
　　“没有关系。”柳瞳摇头：“那是因为，那个时侯，我已经有了队长级的灵压了。”
　　阿散井大惊，崇拜地看着她：“学姐好厉害。”
　　“一点天赋加上每天的苦练才有这样的结果，是羡慕不来的哟。”转脸托腮，柳瞳仿佛想起了什么：“阿散井如果想要追上露琪亚，达到队长级别就应该可以了不是吗？所以，努力去做就好了。”
　　阿散井重重地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偷偷地从眼角看过去：“学姐的灵力全部变成了恢复性的，那不是……”
　　点头，柳瞳脸色波澜不惊：“没错，我除了白打斩击，没有可以用来战斗的能力。而且，灵力转换之后，我的斩魄刀也是医疗系的。”
　　看着少年崇拜到了极点的眼，柳瞳微笑：“所以，阿散井君，好好地定下一个目标，然后去实现它好了。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阿散井恋次看着她小小的身影离开，狠狠地下定了决心。
　　“真意外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你。”柳瞳看着面前的人，有种恍惚的感觉：“惣右介说你消失了很久，我一直以为你已经离开了，要不就是躲着我们，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你。”
　　长谷川苦笑：“你以为我愿意？只是那家伙死了，这里必须有人，否则我根本就不会在这里，我都快要发疯了。”
　　“也是，你那种不甘寂寞做事疯狂的人，居然能在一个地方待上这么久，还要循规蹈矩……”柳瞳用怜悯的眼光看他，“真是辛苦你了。”
　　长谷川大喜：“果然了解我，快帮我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摆脱这种处境。”
　　柳瞳轻轻摇头：“这我可想不到，这个位置也只有你和上任的灵王知道它的重要性和需要做什么。要不，你自己试着培养一个出来？”
　　哀怨地垂下头去，长谷川变得有气无力：“你以为那么容易？现在只有惣右介能做到，喔，几十年前叛逃的那个浦原喜助如果再培养上几百年，应该也勉强能达到标准。你认为这两人有人会真的过来帮我？对了，说起来，惣右介是你养大的，那个浦原喜助你们也一直很小心地暗中照拂着，中间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手指在唇上点点，柳瞳故作惊讶：“哎呀，被你发现了吗？”
　　“真的是故意的？”长谷川反而讶异起来：“说吧，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柳瞳无辜地看他：“他们小时候都好好玩。”说完自己先笑起来，“惣右介是我的家人，自然要用心去培养。那个浦原喜助是个天才，值得我去投注。其实没什么。”
　　长谷川无奈，若是她真的不想说什么，那是怎么都问不出来的。
　　“你当初在这里留下的是什么？”长谷川坐在台阶上，仰头看一碧如洗的天空，问到。
　　“一个坐标。”柳瞳很干脆地回答：“想着以后也许会重新到这里来，所以留了个记号。当时没有现成的东西，所以，丢下的是之前就刻好了阵法的玉石。是不是发生什么不对了？”
　　“没有，只是那里成了禁地而已。无论什么人去，力量都会被压制到只剩一成，这种感觉可不好，所以渐渐地就成了禁地。”长谷川不屑地说着，脸上满是讽刺：“居然没有一个人想到要利用那里修炼，我不知道该对他们表示赞赏还是该说他们是白痴。”
　　柳瞳笑笑，“对未知的东西，人们总是有戒心的。你的护卫队指责本来就是保护你，可不是专门探险的班子。”
　　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阵法还有缓慢吸收灵力的作用，现在里面应该储存了很多灵力了，如果有人能吸收，力量会得到很大的增长的。”柳瞳随意地说着，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以后你准备怎么办？”迟疑了很久，长谷川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从看到柳瞳现在的形象时，长谷川就已经意识到，在她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不说，他也就不问，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
　　“以后？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再说。”柳瞳考虑一会，慢慢回答：“最近身体里面有什么不对的感觉，但是自己检查不出什么。在这之前，都不可以有什么太大的举动。”
　　长谷川恍然：“所以你一直控制自己不使用鬼道？还把自己封印？”
　　“封印自己是为了不让某个人发现我的实力。鬼道也是基于这个考虑。”柳瞳慢悠悠地回答，“身体里面似乎有什么在叫嚣。呐，长谷川，你说我心中是不是有虚在生长？”
　　“我不知道。”长谷川从高处看下来：“你心中有没有虚，自己最清楚。如果你自己没有发现，那就没有。”他皱着眉，不解地注视柳瞳。
　　“是吗？也许有其他我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柳瞳站起来，微微仰头看着长谷川：“我先走了，离开太久会被发现的。你如果有什么事，联系我好了。我在四番队，还算比较闲。”
　　长谷川点头，替她打开两个空间之间的穿界门。
　　走到一半，柳瞳忽然回头微笑：“长谷川，成为灵王的感觉如何？如果以后要和惣右介成为对手，会有什么感觉？”
　　长谷川惊讶地看过去，看见柳瞳的身影慢慢消失。
　　“让开！”火气十足的十一番队队员大吼着，抬着担架冲进了四番队，一路上撞翻行人不少，受到惊吓的四番队队员纷纷躲避。
　　“赶紧找人过来替他疗伤，四番队的懦夫们都死了吗？”有人中气十足地大吼，周围很多四番队的队员闻言露出不忿的神色，却始终没有人敢去说什么。
　　一个灵压在不远的地方爆发出来，有人惊疑地看向那边。
　　小小的身影一跳一跳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哎呀，真是抱歉啊，耽误你疗伤时间了呢。”明明是笑着的，但是那个语气却分明表示着，我很不高兴，配合着压制过来的灵压，更让人证实了这点。
　　已经有人变了脸色。从来不知道，四番队的普通队员中，也有灵压达到了队长级的存在。那样强烈的压迫感，让人禁不住冷汗涔涔。
　　“啊，说起来真是抱歉，今天人手不足，只能勉为其难地让我动手了，不知道各位有没有意见？”柳瞳虎视眈眈地盯着那几个闹进来的十一番队队员，貌似在征询意见，言语之间的味道却是不容反驳。
　　周围的四番队队员偷偷笑起来：“没有意见，真宫十三席。我先去帮虎彻副队长。”
　　“伊江村三席在找我……”
　　“……”一瞬间，周围还在看热闹的四番队队员们散了个一干二净。
　　柳瞳慢悠悠地晃过去，伸手在担架上的死神身上戳戳：“哎呀，真是凄惨。这个伤口是被刀砍的吧，原来现在的虚已经学会用刀了？咦，这里好像是火系力量的伤害；这个伤口，为什么看起来像是白雷造成的？啊，还有这里……”
　　揪着那人身上的伤口指点了半天，柳瞳一直没有真正动手救治他。最后她一拍双手：“我真的不知道，原来现在的虚已经进化到这样的程度，居然已经和死神一模一样了。看起来似乎要向山本总队长报告……”现在那些十一番队的队员已经有抓狂的冲动了，幸好柳瞳敏锐地感觉到了有个熟悉的灵压在靠近，停止了指指点点，开始动手了。
　　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动作，手指从伤口上拂过，细小的伤口就已经消失不见，稍大一些的伤口也有了明显的愈合迹象。开始看起来惨不忍睹的死神已经恢复过来，开始怒视自己的队友了。
　　柳瞳满意地拍拍手，随手丢出几包药粉：“拿过去，敷在伤口上。”
　　“为什么不治好他算了？”看着十一番队的人吵闹着走远，卯之花烈从暗处走出，状似不经心地问。
　　“给他一点教训。四番队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指着鼻子说两句的，而且，我十分不赞同这种死神内部的战斗。”柳瞳微笑着转身解释着：“队长居然在旁边偷看～”
　　卯之花烈拍拍她的头：“教训？那个药粉有什么不对？”
　　“会痛到流泪哟。”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墙角离开，渐行渐远。

　　憎恶

　　脚步声急促地靠近着，浮竹十四郎手一抖，看了看旁边已经凉掉的药，毫不犹豫地端起碗将药倒进了花盆中，然后正襟危坐，等着来人的到来。
　　虎彻清音砰地推开门，叫嚷着：“队长，吃药！”
　　浮竹笑眯眯地示意一边的空碗：“已经喝了。”虎彻清音疑惑地检查了一番，顿时感动得泪眼汪汪：“队长，你终于肯吃药了。我总算不用被那个魔女……”
　　“原来我是魔女啊……”柳瞳在她背后凉凉地说着，眼中露出不善的光。
　　虎彻清音一抖，没敢再说话。
　　浮竹无奈地笑：“真宫，不要欺负我的队员。”柳瞳走到他身边，将手中提着的篮子放在浮竹面前，跳上桌子坐下，凑到他眼前：“我欺负她了？我真的不知道原来我一个毫无战斗力的辅助系人员也能欺负到别人。”
　　说着，她抽了抽鼻子，转向窗台上的花盆：“浮竹队长，我刚刚发现，原来十三番队的花是因为喝了补药才开得如此艳丽的。”
　　虎彻清音瞟一眼蔫蔫的花朵，顿时恍然：“队长，你又把药倒掉了！”
　　柳瞳眼睛眯成一条缝，故作姿势地点头：“原来是浮竹队长又违反医嘱，倒掉了啊……”说着，打开自己带过来的篮子，笑嘻嘻地抬眼看他：“所以，我又预备了一碗。浮竹队长请喝下去吧。”
　　浮竹十四郎闻言，再看看那碗看上去就很苦的药，苦起了脸：“真宫，先放着，我等会再喝。”柳瞳不答话，一直盯着他，举着那碗药。
　　虎彻清音悄悄地退了出去，如果等会自家队长拿自己做挡箭牌可不是好事，还是先避开比较好。
　　刚推到室外，悄悄地掩上了门，肩上被人拍了一下。她立刻跳起来，差点叫出声。还好忽然反应过来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扭头一看，志波海燕正站在那里。
　　“志波副队长。”虎彻清音一边小声地说着，一边拉着志波海燕离开。
　　看见她如此小心，志波海燕也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道：“谁在里面？”话音未落，就听见里面传来浮竹十四郎的声音：“清音？清音你是不是在外面？”
　　然后是柳瞳的声音：“浮竹队长，就算清音来了，你也要喝下去哟。”
　　“太烫，你先留下，等会有清音监督……”听到这样的对话，志波海燕立刻快步离开：“那个魔女怎么会在这里？”说着还抖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
　　直到出了院子，志波海燕才长出一口气：“她怎么会在这里？队长又不肯吃药了？”
　　“没错。”柳瞳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过来：“不过现在他已经乖乖吃下去了。”
　　志波海燕脸色一正，大笑着回头，这个那个地说着，却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出来。柳瞳见状一笑，转移话题道：“怎么不见都？”
　　“最近似乎有特殊的大虚出现，都带队过去侦查了。”志波海燕大大咧咧地说着，眼中流露出细微的担心，但是被他表面的阳光所掩盖。
　　柳瞳皱着眉想了想最近送到自己手上的《大虚投放计划》，没有想起什么来，于是也就不再操心。和两人打过招呼之后，便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几步，她忽然倒退回来，将一包东西递给志波海燕，他下意识地接了过去：“给浮竹队长的，刚刚喝完药忘记给他了。”说完不等他反应过来，瞬间没了人影。
　　志波海燕看着自己手上那一包东西，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想明白过来立刻狂奔而去，冲进了队长室。
　　“队长！”
　　回四番队的路上遇到了露琪亚，看着黑发的少女活泼地跟自己打招呼，柳瞳眯起眼轻笑，点头回应。
　　佐藤若镜在露琪亚走远之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转出来，远远地看向已经快要消失的背影：“那孩子也是故事的重要存在之一？你每次看到她都会有细微的表情变化。”
　　柳瞳不动声色地站到她身边：“是吗？她确实是很重要的存在。”说着瞟一眼佐藤若镜：“不过这有什么关系？你要做的不过是通过试炼回家而已。”
　　佐藤若镜没有答话，面无表情地看着露琪亚远去的背影，神情中有不自觉的憎恶。
　　一直都关注着她表情的柳瞳自然发现了这样一丝不满，心中不自觉地轻笑，淡淡的不屑之意弥漫开来，却又忽然清醒过来。这种不受控的心态出现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频繁，柳瞳暗自皱眉，那个人快要忍不住了吗？
　　虽然这样想着，面上却是轻笑：“怎么？她可是个不错的死神，听说如果不是朽木队长压制着，早就被浮竹队长提升为席官了。”
　　“确实算是不错的死神。”佐藤若镜依旧板着一张脸转头，说完一句就没再说什么。
　　柳瞳在旁边笑嘻嘻：“好了，不要板着脸好像所有人都欠你钱一样，你不知道现在已经有人称呼你为冰山第二了吗？虽然说像朽木队长一样有威严是好事，但是拒绝别人的接近可不是一件好事。”
　　两人慢慢走着，佐藤若镜通过传音和柳瞳交谈着，交流着最近的消息和自己的见解。
　　“佐藤，最近可能的话不要离开番队。我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柳瞳传音说着，脸上笑嘻嘻地向人打着招呼。
　　“我知道了。”佐藤沉默着，冷着一张脸从众人身边进过，传音回答着。
　　一个人影匆匆跑过来，一边叫嚷着：“真宫十三席……”忽然发现柳瞳身边的佐藤若镜，来人立刻停住了脚步，拘谨地招呼：“水野前辈……”
　　佐藤暗自叹一口气，向来人点头示意，然后和柳瞳告辞离开。隔了远远地，还听见那人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水野前辈真的是太严肃了，站在她附近有种压迫感。”心中一烦，瞬步离开了。
　　柳瞳带着笑意看那个跑过来的人：“装得挺像，不过你这样过来没关系？不是说那里需要守着？”
　　来人嘿嘿一笑，挑眉看向她：“没事，离开一段时间还是可以的。你家小孩是不是又要干什么了？”
　　愕然抬头看他，柳瞳皱皱眉：“他没说过。等等，我看看。”说着柳瞳翻出那张《大虚投放计划》，手指快速地从上到下划过，然后忽然停在一个名字上，沉默了。
　　探头过去看了看那个名字，长谷川不解。柳瞳却忽然一笑：“原来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
　　“什么？”
　　柳瞳一边收拾好东西，一边向着四番队的方向过去，长谷川亦步亦趋地跟着。
　　“志波海燕的死亡，就在最近了。”听到这句话，长谷川“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向卯之花烈报告了浮竹十四郎的病情进展之后，柳瞳听到她的轻笑：“只有你敢给浮竹灌药了。这样好了，先将你借调到十三番队，等浮竹的病情稳定之后再回来。”
　　柳瞳心中一叹，现在去，正好直接面对那一场悲剧吗？
　　面上却是没有表现出来，拉着卯之花烈的袖子，刻意装出一副可怜模样：“为什么？队长不要我了？”
　　卯之花烈温柔地注目，悲天悯人地叹息：“如果不想去就留下来，不过浮竹的病再拖下去……”说着露出无限唏嘘的表情，让柳瞳心中咬牙。
　　但是这个提议原本是与她的打算相同，佐藤若镜在十三番队，很有可能被牵连到这件事中去，她得在旁边照看一二。鉴于此，她噘嘴：“队长是坏人。”然后状似不情不愿地点头答应，卯之花烈顿时展颜一笑：“真宫要好好干，不要让人小看了四番队。”
　　说完拍拍她的头，转身离开。留下柳瞳在原地跳脚：“我不是小孩子了！”
　　这样闹着，柳瞳的心思却已经完全转到其他方面去。
　　这次的事件，记忆中除了朽木露琪亚和浮竹十四郎，其他出场人员是全灭的结局，如果佐藤若镜真的被卷进去了……自己和佐藤若镜，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到现在柳瞳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不会消失，只要自己揭开封印，没有人能拦住自己。那么试炼呢？
　　柳瞳已经有所感觉，依旧滞留在这里，大概并不是佐藤若镜的试炼，而是自己的劫。近日频繁出现的莫名想法和被压制下去的暴虐，以及很久以前就曾经出现过的说出自己不自知的话，这些事情，都让柳瞳怀疑，自己心中有了一只虚。
　　这样依旧有种种不解之处存在，但是那种感觉没有错，让柳瞳不得不小心应对。
　　每个人，最大的对手都是自己。
　　如果到时候自己失去了控制……现在柳瞳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所以她将长谷川从王族空间中找来，通知了蓝染自己最近的可能的行动就是为了预防着可能来到的事实。如果真的出现了那种情况，能够制住自己的，也只有他们了。
　　想到这里，柳瞳不再担心这些事，开始全心思考起进入十三番队之后的行动来。
　　听到都所带领的小队全军尽覆的消息，志波海燕愣了片刻，推开挡住路的露琪亚和报信的死神，夺门而出。浮竹十四郎赶紧起身追去，露琪亚也在后面跟上。
　　在队舍中看到昏迷不醒的都时，他的眼中流露出无限的哀伤和愤怒，长长的下睫毛抖动了片刻。然后他平静地询问情况，手在刀柄上握紧又松开。
　　刚刚赶到的柳瞳眯着眼在心中叹息一声，走上前去检查都的状况。“只是昏迷，没什么大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柳瞳很平静，为什么要改变自己知道的事实，就这样照着自己知道的故事发展下去，就可以了。
　　佐藤若镜听到柳瞳的话，微微错愕——昏迷着的都身上明显有着不属于死神的灵力。心中一动，她却没有说什么。这么长时间度过，她早就知道死神并不能分辨两种力量的细微不同，既然柳瞳不想说出来，必定有她的道理，而且，她不会伤害自己，这样就够了，何必在乎太多。
　　志波海燕握住都的手，表面上很平静：“我知道了。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最迟明天早上。”柳瞳干脆地回答，然后走到浮竹十四郎身边低声说着卯之花烈的外派决定，满意地看到浮竹十四郎瞬间变了脸色。
　　观察着柳瞳的佐藤若镜注意到了这一点，看着只用一根银簪挽起长发的柳瞳站在浮竹十四郎身边，她微不可见地皱眉。很多时候，她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柳瞳可以那样坦然地说出谎话，可以那样面不改色地面对那些被自己欺瞒过去的人。这样她会忍不住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被她欺骗。虽然知道在术的约束下，她不会伤害自己，但是那种怀疑，却挥之不去。
　　可是，就算自己怀疑，也没有用。再厌恶，也不得不相信她，不得不接受她的解释。信息的不对称照成了这样的局面。面对着这样的局面，佐藤若镜若有所悟，但是总是差那一点，没法真正想清楚。
　　对佐藤若镜的这些心思，柳瞳不是不清楚，却没法给她太多的信息。
　　有些东西，只有自己发现的，才能真正记住。更何况，对柳瞳来说，这是佐藤若镜的试炼，而不是自己的。
　　至于自己的劫，她已经发现，似乎更多地来自心境方面，如果自己没有办法把思路理顺，就算强行压制下了心中蠢蠢欲动的那个灵魂，也最终会迷失在其它的地方。所以，在这种时候，就更加不愿意节外生枝了。
　　看着志波海燕黯然地守护在都身边，柳瞳悄悄地跟着众人退了出去。
　　走在佐藤若镜身边，柳瞳默默地传音过去：“这件事，不要掺和进去。今天晚上，离这里远一点。”
　　佐藤若镜很快反问回来：“今天晚上那只虚会干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杀了几只死神而已。”柳瞳的回答让佐藤若镜心中郁结起来：“他们现在是我们的同伴！”
　　听到这句，柳瞳很是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继而毫无异样地继续跟在浮竹十四郎身后向着那个小亭子走去：“是啊，是你的同伴。我知道了。”
　　这样的回答让佐藤若镜迷惑起来，但是不能跟到队长室问个究竟，只能看着柳瞳离开，默默地做下了自己的决定。
　　队长室内，柳瞳露出没有丝毫笑意的笑容。

　　消散

　　过了没多久，志波海燕回到了队长室，和浮竹商量起番队的事务来。说是商量，其实也只是他处理着，然后让浮竹签署而已。只是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浮竹也忍不住叹息，挥手让他下去了，自己翻看起文件来。
　　柳瞳坐在一旁，百无聊赖。看着浮竹病怏怏的样子，终于起身抓过他手中的笔：“我来吧。”转而发现浮竹略带怀疑的目光，顿时炸了毛：“喂，这种简单的事情谁都会做好不好。”
　　浮竹笑着放了手，两人通力合作起来，一如志波海燕和浮竹的工作模式，只是柳瞳代替了志波海燕而已。
　　用心做一件事的时候时间总是飞快。柳瞳处理完那一堆东西的时候，发现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志波海燕也进来打招呼，问浮竹是否需要什么东西。
　　柳瞳心中一惊，向浮竹打了招呼，找个借口走了出去。
　　看看天空，月亮已经快到树梢。苍白的月光铺了满地，凉凉的夜风轻柔吹过。
　　似乎那个时候快到了。柳瞳默默想着，开始寻找佐藤的灵压。
　　不对，那只虚的灵压居然就在她旁边？柳瞳心中大恨，飞快地向着那边过去了。佐藤若镜，告诉你要避开了，你居然还跑到旁边去，嫌自己的命不够长吗？心中念叨着，柳瞳毫不犹豫地爆出自己的灵压。
　　这样可以提醒到该提醒的人吧？不负责任地想着，一边向佐藤的方向过去了。
　　那边似乎混乱起来。
　　大概是被柳瞳的灵压惊到了，那只虚居然开始暴起伤人，一瞬间就有好几个人的灵压消失了。
　　感觉到另一边队长室里似乎也开始行动起来，柳瞳安心了一点。感受着佐藤的灵压，却发现她似乎在悄悄地脱离战场。
　　怎么回事？柳瞳想着，慢慢变了方向。
　　看到佐藤若镜的时候，她正在离战场不远的地方看着那只虚屠杀和自己同一番队的队员们。
　　柳瞳悄悄地站到她身边：“怎么，他们不是你的同伴？”语气中带上自己也感觉不出来的讽刺。
　　佐藤若镜没有答话，紧张地盯住战场，沉默好一阵后终于回答：“我杀不掉那只虚。”
　　“没错。”柳瞳回答着，发现志波海燕已经到了不远的地方，于是伸手一推，将佐藤丢入了战场，同时悄悄传音过去：“动手，我保证你短时间不会有事。你不想被浮竹发现你看着自己的队友被杀而无动于衷吧？”
　　佐藤若镜听着耳边细弱蚊呐的声音，一咬牙冲了上去。
　　“对了，不要用斩魄刀。”看到佐藤若镜被卷入了战场，柳瞳又慢悠悠地加了一句。然后发现正准备拔刀的佐藤若镜明显地卡了一下。
　　一边看着战场的情况留意佐藤有没有被伤到，一边分心观察着露琪亚一行人的行踪，柳瞳站在一旁，忽然有个声音在心中轻轻说——这些无能之辈，死了就死了，自己何必费心。
　　看到已经赶过来的志波海燕，柳瞳放下心来，不再分心去留意佐藤，她慢悠悠地在心中念叨，怎么，终于忍不住了吗？
　　心中轻松地慢慢收敛灵压，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现在自己身上的情况更重要，先解决这个吧。
　　用随身携带的小心阵法通知了早就准备好的两人之后，柳瞳沉下心来探视自己的情况。
　　果然不出所料，柳瞳对着自己内心世界中面目相似却完全两样的身影，完全地放下心来。
　　自己心中的虚啊……
　　“你对我的出现并不惊讶。”诡异扭曲的声调让柳瞳不由自主皱了皱眉，然后颔首：“是，我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了。”
　　“真失败。”这样说着，却没有多少遗憾的意思，“如果可以，你可以称呼我莉莉。虽然我是另一个你，却不愿意和你共享一个名字呢～”黑发的少女斜斜倚在树干上，媚眼如丝地看过来。
　　“莉莉吗？”柳瞳不动声色地点头，“我知道了。”心中的怀疑更甚，果然被做了手脚吗？
　　对面自称莉莉的少女慢慢走过来，虽然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却让人心神荡漾。一边走，她一边貌似不经意地问到：“在想什么？真奇怪，我居然没法探知你的心事。我还以为我们会共享所有的心情与记忆呢。”
　　柳瞳忽然微笑起来：“因为你不是我啊，莉莉。”刚开口，她就毫不犹豫抽出了自己的斩魄刀，对着对面的人砍了下去。
　　“好绝情。”莉莉抱怨着，身影一闪就从柳瞳背后消失，同时她身后传来金鸣之声。回手一架，正好和背后袭来的刀碰在了一起。
　　顺着刀背滑向执刀的手，柳瞳笑出一口白牙：“哪里绝情？我可不认为对一个吞噬了我灵魂的存在，这样算是绝情？”
　　莉莉手腕一扭，闪过了柳瞳的刀，刀锋向着柳瞳的脖颈划去：“人家怎么就成了吞噬你灵魂的了，明明只是另一个你呀。明明就只是你性格中的另一面而已。”
　　柳瞳躲闪着，空着的左手在空中划过，留下诡异的轨迹：“是吗？不承认就算了，反正你必须死。困兽之笼。”
　　地面上扭曲着升起能量交织成的囚笼，将莉莉困在其中。莉莉不甚在意地看一眼身边的能量丝，抬头对着柳瞳笑，手指在唇上点着：“不相信我，真让我伤心呢……”转动手腕砍断身边的囚笼，莉莉手指一抬，暗色的术一边吞噬着周围的能量，瞬间就来到了柳瞳面前。
　　柳瞳微微一笑，面前升起无色的防护罩。
　　两种能量碰撞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大半，最后同时归于无形。
　　“果然呢，”柳瞳站在那里，看着向着自己扑过来的莉莉，“你是被植入我身体内用来控制我的那个灵魂。没想到我分裂自己灵魂的行为居然成全了你，平白被你夺去了大半的力量。”手指中有沙砾无声地落下，在地上黯哑地闪动。
　　莉莉警惕地后退一步，眼睛瞟过地上不起眼的沙砾：“居然被你发现了吗？不过猜错了哟～我可不是为了控制当初毫无威胁的你而存在的，而是为了……哎呀，不能说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莉莉忽然笑起来，不再说下去。
　　“不过，你能够怎么样？”逼近一步，莉莉斜斜地飞一眼过去：“现在的我，既不是单纯的外来灵魂，也不是你心中的虚，你准备怎么办？你什么都不能做哟～如果不能在我活着的时候得到我所有的力量，这些力量可就永远失去了～”
　　柳瞳轻笑：“其实，还是有办法的。你吸收了上任灵王的力量才醒过来，你知道他是怎么在短短千年内得到那么多力量的吗？”
　　“什么？”
　　佐藤若镜从战场上脱离之后，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
　　直到有人问起真宫前辈到那里去了，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过柳瞳，顿时焦虑起来。
　　看看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志波海燕那里，佐藤若镜悄悄地站到靠后的地方，不引人瞩目地脱离。
　　浮竹十四郎在她离开之后，目光瞟过她离开的地方。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柳瞳的灵压如此混乱，甚至有时候出现两种不同的灵力波动？佐藤若镜向着柳瞳所在的地方快速奔去，心中怀疑着。
　　看到柳瞳的时候，她却停下了脚步。为什么，自己没有感觉到这里有其他死神？他们学会了隐藏自己的灵压？
　　看着站在那里的两个身影，佐藤若镜迟疑起来——他们是自己第一次发现可以隐藏自己灵压的存在，难道……
　　“出来吧，不用躲了。”长谷川看着明显陷入自己内心世界无法自拔的柳瞳，感受着一旁出现的灵压，满不在乎地说到。
　　佐藤若镜一惊，正想着是不是在诈自己，就发现蓝染的目光直直地看了过来，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来：“蓝染队长。”
　　蓝染温和地笑：“水野君怎么会在这里？是担心自己的家人吗？”语气平静温柔，眼神却仿佛是刀。
　　佐藤若镜被那样的目光看得心中一突，为什么他会有这样冷冽的表情外露？与平日里的形象完全不符，还是说，平时他都只是在伪装？心中想着，回答却很迅速：“感觉到她的灵压有点不正常，所以过来看看。”
　　长谷川嘿嘿地笑：“在那么激烈的能量爆发附近居然还能感受到这么远的地方的微弱的灵力波动不正常，水野君可真是了不起。平时都在隐藏实力吧。”
　　仔细一看，佐藤若镜才发现这个对自己颇为不客气的死神居然是下午和柳瞳一起遇到的死神。只是白天对自己战战兢兢的模样已经消失不见，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身影，锋芒毕露，压迫感顿生。
　　没有答话，长谷川也不需要回答，他将目光转向表情不断变化身体却纹丝不动的柳瞳，表情凝重。
　　于是一时之间，三人都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忽然柳瞳就睁开了眼，媚态横生地扫视一圈：“哟～”
　　蓝染毫不犹豫地轰击了一个破道过去。柳瞳扭着腰闪过，露出可怜的模样看着长谷川：“我被欺负了。”
　　长谷川露齿而笑：“好，我帮你欺负回去。”说着，抽出刀迎头对着柳瞳砍下。
　　柳瞳跺脚噘嘴：“都是坏人。”脚步一错，闪过长谷川的刀，然后手指轻弹，地面上弹起藤蔓向着佐藤若镜卷了过去。
　　大惊失色，佐藤若镜瞬步全开闪过了突如其来的攻击。
　　这时柳瞳的神色又是一变，满是严肃之色：“我正在抢夺身体的控制权。”一句话未完，又变回原样，漫不经心地看过来：“啊呀，闪过去了。”然后双手急动，放出好几个破道向着三人而去。
　　还没有袭击到三人，柳瞳脸色又是一变：“尽量控制住这个身体。”
　　蓝染和长谷川心领神会，很配合地放出缚道。但是另一个控制身体的灵魂却咯咯地笑着，瞬步使得出神入化，几乎捕捉不到她的轨迹。
　　柳瞳不时的出现，让他们了解到现在的状况。
　　佐藤若镜终于明白过来，大惊。
　　虽然她知道将柳瞳带来的人曾经在柳瞳的灵魂中埋下了钉子，却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提前爆发。一旦失去了这样一个牵制，柳瞳身上的术也在渐渐失效，她有点无所适从。
　　现在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
　　站在那里看着混乱中的三人，佐藤若镜愣在了那里。
　　浮竹十四郎很早就发现不对，但是直到看着露琪亚失神地离开，他才悄悄地赶向那个自己发现不对的地方。
　　站在一旁的水野樱，变来变去的真宫樱和攻击的蓝染惣右介，再加上一个不认识的死神，这样诡异的状况让浮竹十四郎也愣了片刻。
　　这时佐藤若镜终于想明白，开始结起了手印。
　　异常的能量波动让浮竹十四郎停在了那里，仔细地观察起来，然后越看越惊讶，这是一种完全不熟悉的力量体系。发现了这个的浮竹十四郎定定地看了佐藤若镜片刻。
　　佐藤若镜艰难地将手印结完时，蓝染和长谷川都已经注意她很久了，此时都急急地避开，留下又变了的柳瞳在原地。
　　然后，漫天手影就笼罩了过来，将她死死地压制在了原地。
　　挣扎了片刻没有挣脱，柳瞳刚抬起头准备说什么，脸上的表情又变得严肃：“多谢。”然后瞟一眼蓝染和长谷川，闭上了眼。
　　一阵沉默。
　　“抱歉，今天准备给真宫送一点东西过来，结果……”蓝染首先开了口，满是歉意地向浮竹说着。
　　浮竹咳起来，长谷川立刻小心翼翼地蹭过去拍背心。咳完之后，浮竹才挥挥手示意自己不要紧，然后笑着回答：“蓝染君很关心真宫。你是谁？”后一句话却是对着长谷川说的。
　　长谷川立刻做惊恐状：“我是四番队的长谷川，是卯之花队长让我过来协助真宫十三席的。”
　　浮竹点头，听见蓝染带一点担心的回答：“真宫像极了以前认识的人，所以难免多关注一点。不知道现在她是出了什么事。”
　　“她应该是被附身了。”浮竹皱着眉回答。
　　佐藤若镜抬头飞快地瞟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这时，几人却听到柳瞳那边传来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齐齐看过去，发现压制住柳瞳的手影开始破裂，裂缝越扩越大。
　　佐藤若镜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刀。
　　当手影完全消散时，柳瞳睁开了眼。看到那双眼睛，几人顿时放下心来。
　　“谢谢。”柳瞳微微笑着，对众人鞠躬。但是浮竹发现，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慢慢消散。
　　佐藤若镜冲过去扶住了她：“你？”
　　柳瞳抱歉地对她笑笑：“我就要消散了呢，就像你看到的。”然后转向睁大了眼的长谷川和依旧微笑着的蓝染，“抱歉，我要消失了。蓝染君，感谢你之前的照顾。长谷川，请告诉卯之花队长今天晚上的事情。”
　　听到长谷川大声地应了，柳瞳方才对着他点头，微笑。
　　一阵风吹过，她的身影迅速地模糊变形，彻底消失。
　　佐藤若镜下意识地握紧变空的手，抬头准备说什么，却发现三人惊讶的表情。
　　什么？
　　没来得及想明白，她迅速地失去了意识。
　　黑暗笼罩了她的世界……

　　家书

　　惣右介：
　　见字如晤。
　　这封信被你拿在手上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再次离开了这个世界。
　　很抱歉再次丢下了你。
　　之前告诉过你关于我来之前所在的世界，如果不出意外，这一次离开之后，我会回到那里，为了另一个人的生存而战斗。
　　水野樱，不，她的真名是佐藤若镜。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惣右介，如果有一天，你能突破世界之间的壁垒，我十分期待能够看到你。当然，我也会为了早日见到惣右介而努力。
　　呐，还有幸村，也会在那里生活。
　　唔，你还记得幸村是谁吧？
　　蓝染这个姓氏，只是当初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名而选择的，没想到现在却成为了你的羁绊。不过，既然你已经认定，那么就请坚持下去。
　　名字里面有一个人的灵魂。
　　曾经有人这样告诉我。
　　说了很多废话呢，是不是觉得不耐了？抱歉，惣右介，想到大概很久很久的以后才能见到你，就觉得有很多很多话想对你说。
　　算了，这些没有关系的东西可以留到以后有足够的能力打破世界壁垒见面的时候再说。所以，惣右介一定要加油，我会很想念你的。
　　这次的离开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失去了我安宁的心境。
　　第一次看到佐藤若镜，知道我已经离开了我熟悉的世界的时候，我的心中就开始有怨气滋生。
　　我的灵魂中原本就被埋下了外来的灵魂碎片以牵制我，我的恨意，让它在沉睡中得到能量，渐渐充满生气。在成长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我分裂了我的灵魂来得到一些东西，那种痛苦让它更进一步壮大起来。
　　后来它趁着我虚弱的时候吞噬了我分裂出来的那一缕灵魂，彻底成为我心中挥之不去的心魔。
　　但是那个时侯，它还不够强，而且我很好地控制着自己，千年以来都没有多少怨气让它成长，所以它潜伏着，在我的灵魂中沉睡。
　　后来，我再次来到了这里，见到了佐藤若镜。从那个时候起，事情就脱离了我的掌控。
　　我恨佐藤若镜。
　　如果没有她，我不会背井离乡，不会在陌生的世界中为了求生而挣扎，不会为了生命而担惊受怕。见到她，就算过了千年，我依旧无法忘记那样的恨意。它就是趁着这个时候成长到足以和我吞噬掉我的地步，虽然这样它也要付出足够的代价。
　　可是，我不能杀死它，因为它也是我的一部分，自然也不能由着它壮大最后吞噬掉我的本心，沦落成只有黑暗与杀戮的魔。
　　于是，我准备冒险。
　　还记得当初那个靠着吞食他人来增强自己的灵王吗？虽然他得到了力量，但是没法消除那些愤怒与悲哀的影响。所以他体内的平衡一旦受到外来的影响而被打破，就灰飞烟灭，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向他那样，吃掉那只我心中的魔。
　　虽然我已经能够平心静气地面对我心中的那些恨意，有保证能消除那些原本来自我内心的负面情绪，但是，我依旧不知道我会面对什么样的结局。
　　毕竟，那只魔有一半是另一个灵魂。
　　从我所知道的信息来看，那只魔应该是一只吸血鬼。那种在黑暗与血腥中成长起来，拥有漫长寿命的怪物，我不知道它的情感中会有多少负面的存在。
　　也许，我会受不了那样的情绪而直接疯掉，然后从天地之间永远地消失。
　　但是，我只能赌。
　　所以，惣右介，抱歉不能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看到你心愿达成的那天。
　　虽然那个心愿更多地应该是我们的责任，最后却要让你来完成。
　　我们似乎亏欠你太多。
　　盘算盘算准备留给你的东西，似乎只是为了承担起责任，而不是出于父母的爱护之心。
　　哎呀，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就羞愧得无地自容了。
　　断断续续地准备了几年，留下来的东西还真的不多，惣右介会不会责怪我？
　　唔，就算惣右介说了再多不满，我也听不到了。
　　所以，我就当成惣右介微笑着接受了好不好？
　　长谷川那里有一颗很久以前留下来的玉石，上面的阵法应该已经吸纳了足够的灵气。如果惣右介能够找到合适的转换介质将其中的力量提取出来，大概可以制造出很多个死神化的虚。悄悄地说一句，听说浦原喜助那里有一颗崩玉哟～
　　嗯，以前在七十八区的老房子那里，我前不久去埋了一点东西。和志波家的特产有几分相似，不过力量会大一些。如果有一天需要，惣右介可以去那里取出来。虽然不是太多，但是将静灵庭的壁障轰一个大洞还是可以的。
　　你队长室的桌子底下，我不小心丢了点东西，怎么都拿不出来，惣右介想个办法替我拿出来吧。
　　其他的东西，就到我平时最常去的地方找好了，如果没有找到，那么就算了，反正也不是太重要。
　　毕竟惣右介已经做得足够出色，就算没有这些东西，也一定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
　　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有用的似乎什么都没有，而且一如既往地喜欢跑题。
　　呐，惣右介，我有没有说过我很高兴遇到你？
　　如果没有你，我在这个世界的生活，必定会失色很多。
　　所以，惣右介，请允许我拥抱你，说一声谢谢。
　　谢谢你，能够陪在我身边，度过那样漫长的岁月。
　　再见，惣右介。
　　看完这封柳瞳临走前传音过来提示自己而找到的信件，蓝染微笑着抬头看向天空。
　　月亮已经从天空消失，暗色的天幕透出不明显的蓝，有点点星光在其上闪耀。
　　长谷川从很远的地方看过来：“她说了什么？”
　　蓝染摇头：“没什么。走吧。”说着转身离开，白色法袍在风中翻滚。
　　长谷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露出感概的笑意，然后追了过去。
　　“喂，你准备什么时候正式入主虚圈？”
　　“大概，再过几十年……”
　　人影与对话都渐渐远去了，夜风温柔拂过。

　　苏醒

　　还没有睁开眼，就感觉到周围炙热的气流盘旋着，皮肤被烤得发烫。但是不远的地方有人释放出强烈的恶意与杀气，冷冰冰地袭来。
　　什么东西高速地破开空气，尖锐地呼啸着，向自己袭来。
　　不行，要醒过来，要醒过来。佐藤若镜挣扎着，在一片黑暗中寻找着方向。
　　外界的声音与触觉如此鲜明，却看不到。
　　仿佛过了很久，那种即将被伤害的预感还是没有实现。仔细听去，外界依旧是那些声音，朦朦胧胧地传进耳朵，却怎么都到不了这个世界。
　　要醒过来，佐藤若镜疯狂地在心中呐喊，生命被威胁的感觉让她不顾一切地向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现在她不管不顾，唯一想要的，就是要远离危险。
　　只要有一点光，只要一点。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愿，前方出现了微弱的亮点。
　　心中狂喜，佐藤若镜用尽自己一切力量，向着那里飞奔。
　　那团亮光在她眼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耀眼。
　　终于她飞身一跃，一头撞进了那一片苍茫的光亮之中。
　　蛇的腥味充满了鼻腔，丝丝的吐舌声越来越近。
　　佐藤若镜还没有回过神，就看到逼近的能量弹，面前的结界在睁眼的瞬间片片碎裂，四散开来。
　　这样的场景好熟悉。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身体却很迅速地反应过来，甩了一个六杖光牢出去，将正准备冲过来的人影定在了原地。同时一扭身闪过了通过结界后已经变弱很多的能量弹。
　　环视一周，正在碎裂的空间和四处飘荡的怨灵与血灵，面前半人半蛇的怪物，不远处匆匆走过却看不到这一切的护士与病人……佐藤若镜终于恍然，原来，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欣喜了片刻，她立刻被挣脱出来的人影吸引了注意力。
　　毫不犹豫地用出自己能使用的所有无需吟唱的破道，佐藤若镜下定了决心要将这人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真奇怪，你居然一下子变强了。”滑腻的声音轻轻地从佐藤若镜耳边擦过。被她的鬼道逼得四处躲闪的卡布用狂热的眼神看着她，流露出强烈的占有欲：“真好，我杀了你，这么强大的力量，应该可以培养出十分优秀的血灵。然后，再被我吸收，成为我的一部分。”
　　佐藤若镜没有答话，心中的怒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这样罔顾人命……
　　这样想着，她的动作越发迅疾起来，同时伸手去摸自己的斩魄刀，却扑了个空。
　　这时她才模糊地想到，自己已经不是在那个世界。
　　只是、只是，为什么会自己还能用出鬼道？
　　虽然这样想着，她也没有太多地思考下去，眼睛一瞟就发现一把刀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只要迈出一步就能拿到。
　　卡布也发现了这点，在前面的追逃中，她的刀已经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如果让现在变强了的她拿到刀……嘿嘿地笑着，佐藤若镜与刀之间出现盘踞的群蛇。
　　佐藤若镜皱眉，一边飞快地移动着，一边开始吟唱自己能使用的最强火系破道。
　　“从来没有听过的咒语。前面使用的不需要咒语的术也是这种吗？跟了boss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术，如果抓住你献给boss，他一定很高兴。”卡布伸出舌头舔着嘴唇，忽然又皱起眉来：“不行，要活捉你难度太大。”
　　佐藤若镜充耳不闻，在火海吞没蛇群之后，她终于一伸手，拿到了那把刀。
　　一入手，就有一种熟悉与亲切感油然而生。恍惚了一下，佐藤若镜举起了刀。
　　“秋水长天，水云间。”
　　相比佐藤若镜的惶恐，柳瞳发现自己处于黑暗之中时，很平静。
　　她嘴角露出微笑，闭上了眼睛。
　　吃掉了自己心中的魔之后，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来给她处理后续，虽然她很快地分析理清了那部分原本来自自身的怨恨与不满，但是另一个灵魂所带来的却不是那么容易消化的。
　　就算和蓝染告别时，她眼前也充满着幻觉，耳中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现在正好有时间解决掉这个问题。
　　再次睁开眼，世界已经变幻。
　　荒芜苍凉的大地，偶有食腐的乌鸦呱呱地飞过。
　　极目望去，没有一个人影。
　　到处都是尸体，毫无规律地交错垒叠着，干涸的血液在地面上留下印迹，明显看出这里曾经血流成河。
　　呼啸而过的风带来血的腥味，又携裹着尸体腐烂的臭味远去了。
　　柳瞳看着这样荒凉的场景，什么都不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有什么在耳边轻轻说，这是你干的哟。
　　听到这样的话语，柳瞳轻笑。
　　不是哟，这是战争。低低地说着，柳瞳听到远处忽然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
　　身体自发地向着那个方向飘去。越来越多垂死的人出现。绝望的、悲悯的、不甘的、平静的……各种表情出现在那些等待着咽下最后一口气的人身上。看见有人走过，有些人挣扎着伸手，想抓住什么，最终只能动动手指。
　　心中有悲伤与怨恨。
　　柳瞳闭了闭眼，明白这是那人曾经有过的心绪。从这样的地方活下来吗？
　　越近，地上的血就越多，到后来已经无处下脚，满不在乎地将脚踏进厚厚的血河中，柳瞳已经恢复了平静淡然的心境。
　　女子从远远的地方过来，一具尸体一具尸体地翻过来。最后终于找到男子，抱住他。
　　然后将他带走，一路小心地避过残兵与可能伤到男子的地方。
　　柳瞳看着他们远去，担心与紧张慢慢涌上来。
　　然后忽然这些都消失，柳瞳发现自己身处热闹的婚礼现场，周围是喧嚣的人群。高台上是相视微笑的一对新人。
　　有女子的叫声远远地传来。
　　绝对是没有听过的语言，但是柳瞳居然听得懂。
　　她在叫：“玖兰，玖兰……”
　　柳瞳抬头看向高台，正看到新郎摇头说抱歉，转身离开，留下孤单的新娘一人站在高高的台子上。
　　人群沸腾起来，有人去追新郎，有人大声地说什么……没有人留意到，高台上茕茕孑立的新娘流下一滴血泪。
　　被背叛的耻辱与忧伤铺天盖地而来。
　　没有等柳瞳回味，世界再次改变。
　　月华如水般笼罩下来，高大的城堡只是可以微弱辨出原型。玫瑰的香气充斥着整个空间，在月光下似乎到处都种着玫瑰。
　　天空中到处都是飞舞着的蝙蝠，面容俊美的银发男子对着女子伸出手，依旧是那种不知名的语言：“欢迎你，我的新娘。”
　　女子将手放进他手中，两人相视而笑，眼中却只有冰凉。
　　绝望的情绪渐渐翻涌。
　　忽然很多片段飞速掠过，吸食血液，算计与利用，和人厮杀，和曾经心爱的男子兵戎相见……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把剑刺入女子的胸口。
　　那一霎，柳瞳的心痛得无以复加。
　　但是心情却很平静。
　　仿佛是终于解脱，轻松得像要飞上天空。
　　然后是漫长的黑暗。
　　耳边似乎有人轻轻说什么。
　　低低地，柳瞳回答，我知道了，我会做到的。
　　黑暗消失，眼前出现微弱的光。
　　还是手术室。
　　只不过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上。
　　幸村在身体彻底消失的那一霎那，就有了这样的感觉。无关五感中的任何一感，纯粹是一种从心中升起的感悟。
　　但是幸村却清楚地知道，这是真的。那么，是时候醒过来了？
　　现在还不能醒过来，身体还没有做好准备。心中很快出现这样的想法。
　　那么，就等等吧。
　　虽然是在等待，幸村却清楚地感知到了周围的一切，如同上帝观察世界一般，无所不在。
　　吐血的莫利周围迅速地围上了另外三人。“有没有事？”雪莉语气冰冷，但是谁都能听出她的关切之意。
　　莫利摇头，目光忽然凝在手术台上：“他的灵魂回来了？”
　　三人齐齐一惊，转头看过去。
　　果然，那个男孩的灵魂安静地待在自己的身体中，仿佛刚才那个没有灵魂的身体只是他们的幻觉。
　　“术失败了。”莫利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菲茨威廉不解地问：“那说明什么？反正只要他回来了不就行了？”
　　“白痴。”艾伦一个白眼飞过来：“莫利那家伙的术就是为了将他的灵魂抢回来，现在术失败了，灵魂原本应该不在的。”
　　菲茨威廉恨恨地盯着艾伦，却也知道自己说得不对，嘟囔了一句就垂下头去不再说话。
　　“是阵法的影响。”莫利忽然闭上了眼，说了这样一句。
　　雪莉皱着眉想了想，什么都没有说。
　　幸村听着，微微一笑，原来，这里只过了一瞬。
　　转瞬千年啊……
　　不知道柳瞳如何了。
　　刚想到这里，灵魂中传来悸动，他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所笼罩。
　　灵魂的力量超出肉体太多了，灵力全力修复身体也无法承受，会渐渐崩坏。
　　有这样的想法冒出来。
　　幸村怔愣了一下，毫不在意地微笑，彻底崩坏？有什么关系，这个世界，反正不是我的世界。
　　这样说来，大概要早死了。幸村想着，感受着身体和灵魂协调的过程，疼痛渐渐减轻，但是虚弱与衰竭的感觉开始侵袭。
　　终于，他感觉到身体已经完全被掌控，试探着睁开了眼。

　　见面

　　光亮背后是现实的世界。
　　柳瞳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寂静的走廊，长长的座椅，左手边闪亮的红灯——手术中。
　　记忆中的医院并不少，那么，这里是哪里？
　　柳瞳正疑惑，红灯灭了。
　　手术室的人要出来了，自己需要躲吗？柳瞳迟疑了片刻，心中一动，安稳地坐在那里。
　　过了一会，手术室的灯开了，一个在记忆中出现过很多次的脸出现在眼前。
　　卢卡斯医生。
　　原来，是这里。
　　难道，自己一千多年的时间，只是这边的一瞬吗？
　　柳瞳心中掠过这样的疑问。
　　不过现在却是容不得她多想，卢卡斯已经向着她走了过来。
　　“你是病人的朋友吗？他的手术很成功。”伴随着他的话音，四人组推着幸村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昏迷了却毫无自知的护士。
　　柳瞳心念急转，微笑着拍手：“太好了，佐藤会很高兴的。”然后殷切地看向卢卡斯：“医生，我能看看他吗？”
　　卢卡斯微笑着让开，让她凑到少年的身边去。错身而过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不明的光芒。
　　柳瞳尚未靠近，就听到幸村传音过来，低低地在耳边叙说：“你也回来了？原来这里只过了一瞬间。”表面上却依旧是闭着眼沉沉睡去的姿势。
　　走到幸村身边弯下腰，似乎是在查看少年的脸色，然后悄悄传音回去：“真好，没有彻底消失。后面发生了一些事，有时间告诉你。”直起身拍拍胸口：“看起来似乎不错，谢谢医生。”
　　卢卡斯摘下口罩，微笑：“应该做的。好了，现在请让开，让他进入病房。等他醒过来之后你可以去看他。”
　　点点头，柳瞳看着那群人离去，目光在四人组身上淡淡地扫过。
　　似乎很焦急呢，阵法那边发生了事情吗？
　　那么，佐藤……
　　现在的佐藤正对着已经开始崩坏的阵法发愣。
　　失去控制的血气开始到处飘散，怨灵们尖叫着飘来飘去，已经有怨灵开始跟在人身后，吸收那人身上的怨气来壮大自己了……空间中有丝丝的裂缝出现，失去压制的能量蠢蠢欲动，一旦爆发出来就将毁掉这里。
　　佐藤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她握着手中的刀，轻轻拂过：“你也跟着我一起回来了？”虽然没有得到回答，她却已经满足。
　　不久前还在想着活捉她的卡布，已经彻底地从这个世界消失。温柔得如同情人双手的雨滴细密地笼罩了这里，他就在这样的细雨中渐渐消失，脸上带着怪异的微笑，仿佛看到了让他开心的东西。
　　佐藤若镜将刀提在手中，开始打量周围，这才发现四周的异状。咬着唇，佐藤虽然面上依旧淡淡，心中却瞬间变得绝望。
　　这样庞大的力量，似乎已经超出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太多，无论如何，也没法在彻底爆发之前化解掉……
　　可是，这里是东京市区。
　　怎么办？
　　这样想着，忽然感觉到有人正快速向着这边而来。
　　“该死的，卡布居然破坏了阵法。”
　　“莫利，有什么办法？”
　　“我能拖延爆发时间30分钟，如果这期间有人能将能量转移或者吸收，否则……”
　　“怎么可能！我们四个都不可能，也许boss可以，但是现在boss还在欧洲。”
　　……
　　随着渐渐清晰的话语，出现在佐藤面前的，是一女三男的组合。佐藤戒备地看着他们，悄悄地开始准备释放鬼道。
　　雪莉瞟了佐藤一眼，脱离了队伍向着她走过来，远远地停下：“佐藤小姐，我们无意与你为敌。虽然卡布是我们的同伴，但是他的行为只是他的个人行为，不代表我们的态度。他已经被流放。”
　　佐藤微微点头，依旧防备着：“你们准备干什么？这个阵法是你们布置的？”
　　雪莉一边解释着，一边关注着自己的同伴们，他们正听从莫利的指挥向着自己所镇守的地方做着努力以挽回这个残破的阵法：“确实是我们所布下的阵法，不过这点佐藤家应该是知道的。至于现在，”雪莉向莫利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转身向着莫利指定的位置走去，“尽全力挽救这里。相信佐藤小姐也不希望周围都变成死地。”
　　想起刚才听到的话，佐藤若镜稍稍安心：“我能做什么？”
　　雪莉看了看莫利，看到他扫视佐藤若镜一眼，微微点头。“佐藤小姐想一起挽救这里？那再好不过，具体的事情还是请问阵法的设计者。”说着手遥遥向着莫利一指，然后微微躬身：“抱歉我有自己的事情。”说完转身飞快地向着莫利先前指点的地方而去。
　　佐藤若镜看了看面色冷峻的莫利，毫不犹豫地走过去。
　　“我似乎在这个世界能被人看见了，不过这种隐藏自己的能力还在，真好。”柳瞳没心没肺地感叹，话锋忽然一转：“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我在上面感觉到了崩溃的味道。”
　　幸村把自己的灵魂从躯体中脱离，正坐在床边检查自己的身体，闻言苦笑：“似乎是因为力量太强而无法承受。你的身体又是怎么来的？”
　　柳瞳拂拂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转向窗外：“能量实体化，并不是真正的肉体。至于力量的来源……我消散之后又回到了那个世界，只不过是近千年之后，然后吸收了很庞大的力量。”
　　“是吗？”幸村停止对自己身体的检查，目光落在柳瞳身上：“付出了很惨重的代价吧？幸好。不过，现在这个样子很不错。”说着莞尔。
　　柳瞳挥挥手，“笑吧，我已经用这个样子在那边混了几十年了。说起来，惣右介在那边很辛苦，我们留下的摊子都是他在收拾，做得十分出色。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幸村温和地拍拍她的头，惹来柳瞳的白眼。他毫不在意地缩回手：“没事，那也是他的责任。不过，你感到愧疚……这次又是消散了才回到这里的？”
　　无力地点头，然后神情忽然紧张起来，柳瞳转向窗外。
　　“过去看看？”幸村也感觉到了那股力量。
　　柳瞳注目一会，忽然微微笑：“等会再过去，他们正在努力挽救。如果能不暴露自己，是最好的。我相信很多人都感觉到了，关注着。”
　　幸村闻言不再说什么，开始考虑怎样让自己的身体撑更长的时间。柳瞳也凑过去指指点点，考虑在这具身体上纹上什么样的阵法能有更大的帮助。

　　差距

　　柳瞳慢悠悠地晃到佐藤身边的时候，那里已经出现了很多人（妖、魔……），似乎大家都很一致地认定不能让阵法中的东西跑出去，都卯足了劲用各自的方法化解着即将来临的危机。
　　为了避免惊扰那些普通人，大家都各施手段藏匿了自己，偶有几个不小心露出了形迹的人，也都飞快地补救了。
　　一路走过来的时候，柳瞳发现了好几个曾经见过的，但是看他们忙碌的样子，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过去捉弄他们。
　　佐藤若镜正忙着修补阵法，看到柳瞳的到来，她显得很吃惊。
　　“我能够被看见了。”柳瞳的第一句话就让她怔愣了。
　　能够被看见=术失去效力=自己没有办法再控制她。
　　这样一串等式迅速地出现在了佐藤若镜脑海中。旋即苦笑起来，早就发现了她的力量，只不过一直在自欺欺人而已，现在不过是揭开了那一层面纱。
　　想到此节，她点点头，干脆地回答：“我知道了。现在你身上已经没有约束你的术了，佐藤家已经没有办法控制你了。”
　　柳瞳摆摆手指：“没关系哟～既然我来到这里帮你度过试炼，自然要做到底。而且，因为试炼的关系，到了另一个世界得到了力量，你可以当成我在报答你。”
　　说着，她开始跟在佐藤若镜身边检查阵法，偶尔出手挽救下崩溃在即的阵法。
　　佐藤若镜不理解地看着她的身影，最后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开始自己的挽救行动。
　　这样干了一阵，柳瞳有点不耐起来。
　　虽然在众人的努力之下，阵法中的能量已经少了很多，崩溃速度也开始变缓，但是依旧固执地向着那个可以看见的终点奔去。
　　“呐，佐藤，等会发生了什么，请不要惊讶。”柳瞳说完，不等佐藤若镜反应过来，就瞬步消失了。
　　佐藤若镜怔怔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中忽然有一种悲凉。
　　当初自己和她是同时到的那个世界，甚至自己之前还多出了一年的时间，为什么现在看来，自己却是远远不如？
　　一阵苦意上涌。
　　现在自己对这样的状况毫无办法，只能被动地听从别人的指示去做，而她……
　　盯着柳瞳远去的方向看了很一会，佐藤若镜终于不再想什么，安静地按照莫利的指示修复起阵法来。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用处，但是，聊胜于无。
　　刚刚将能量凝聚成丝，佐藤若镜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去。
　　远远看去，高空中看不到人影。
　　幸村无奈地苦笑：“你明知道我的身体即将因为力量太强的原因崩溃，还要我吸收？”柳瞳在他对面一脸无辜，仰起头看他：“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再说，就算这个身体崩溃了你也不会就此死亡。”柳瞳说着，已经开始在幸村身上勾画阵法。
　　看着她忙碌，幸村浅浅一笑：“为什么?”
　　柳瞳停下手，抬头：“终于想起来问了？”说着，笑出一口白牙：“记得我的身体是什么材料吗？”
　　“能量实体……我明白了。”幸村恍然，“你想要我彻底放弃这个身体，直接像你那样实体化？”
　　歪着头将最后一笔画上，柳瞳挥挥手：“也不完全是。有一部分阵法是用来强化身体的。如果身体更强大了，崩溃的速度会变慢吧。好了，开始吧。”说完殷切地看着幸村。
　　被那样的眼光盯着，幸村颇显无奈，最后还是听从了她的指挥，启动了阵法。
　　阵法一开启，游离的能量蜂拥而至。
　　而柳瞳所做的，是蹲守在一边，抽出其中的怨气与死气，吞噬掉。
　　能量的流动似乎变得快速了一点。
　　柳瞳的一边机械地帮助幸村，一边抽离出心神沿着能量流动的方向探去。其中最浓厚的一股，在穿越了大半个东京之后，到了一个让柳瞳熟悉的地方。
　　绕着结界盘旋了一圈，柳瞳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不说现在的时间不合适，而且……
　　柳瞳抿抿唇，虽然答应了，可是怎么样做到，自己还没有想好。
　　看一眼暗夜中的帝王深情注视的样子，柳瞳向着其他地方飘去。虽然很多地方都有人守护着，让她不敢靠近，也看不到什么。但是这样一圈下来，对整个东京的情况算是了解了大概。
　　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的时间就要与这些人打交道了。
　　然后，等到自己帮助佐藤若镜度过那个所谓的试炼，大概就要回家了。这些事，这些人，从此与自己再没有关系。
　　想到此节，柳瞳微微笑。
　　佐藤若镜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但是只是一闪即逝，她也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
　　疑惑地再次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佐藤若镜发现能量消失的速度加快了起来。想了想，她丢下了自己手上应该进行的事，向着之前发现异常的方向而去。
　　什么都没有。
　　她到达那里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看到。
　　可是，那不对，感知中明明白白地感觉到这里有什么不正常。到底是什么？
　　柳瞳看着佐藤若镜在自己的结界外转来转去，发现自己和她确实已经不再是一个层面上的了，不由得感叹了片刻，然后显出身来，招呼：“嗨，佐藤。要我帮忙吗？”
　　佐藤若镜在听到她话语的瞬间弹跳开来，心中的震惊一闪而过，到底自己差了她多少？
　　“帮忙？”总算她还是注意到了柳瞳的话，反问着。
　　“你吸收力量，我帮你去除其中的怨气与死气。虽然比不上自己修炼的来的那样如臂使指，但是也是很有好处的。”柳瞳笑着解释。
　　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佐藤若镜终于问出了口：“为什么？”目光直直地射向柳瞳，看到柳瞳澄澈的双目，她心平气和地等待着柳瞳的回答。
　　柳瞳歪歪头：“为什么呢？因为你的试炼没有完成，我回不了家呀～”说这话的时候，她眼中闪过戏谑的光，但是佐藤若镜却没有发现。
　　“原来是这样。”喃喃自语着，她猛地抬头，“我知道了。”说完，毫不犹豫地盘膝坐下，开始准备吸收了。
　　柳瞳瞟一眼已经有能量聚集过去的佐藤若镜，轻轻笑。
　　于此同时，佐藤家的某个地方，有人正大发脾气：“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代价会是整个东京！就是是饵，也放得太大了。”
　　而他对面的人只是不紧不慢地喝一口茶，再回答：“没有关系，饵不香，钓上来的鱼不够大。而且，相信佐藤家这次得到的也不会少。最重要的是，可以再一次误导其他人对佐藤家实力的估计，不好吗？”
　　“反正这里不是你的伦敦！”先前那人丢下这么一句，终于不再说什么。
　　静室中一阵寂静。

　　旧事

　　就算是到了九月，天气也没有凉下来。
　　虽然没有蝉鸣，但是有气无力的风，蔫蔫的树叶，路边吐着舌头的狗，似乎都在说明天气的炎热程度。
　　那天的事情最后还是圆满解决了，不知道是谁得了那最大的一份蛋糕。
　　但是从柳瞳偷偷探查到的佐藤家的反应来看，大概结果还是很满意的。只是柳瞳还是颇有几分不解，这样看起来，似乎佐藤家是故意让想要某些人得到力量，只是这样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和幸村讨论过这个问题，幸村只是笑着拍她的头：“怨气与死气不是那么好消除的。”
　　柳瞳方才恍然，然后追着幸村拍打：“又摸我头！”
　　现在她的身份是佐藤家的远亲，因为家人出国了，而那边的接受学校还没有处理好而暂时寄居在佐藤家。
　　一来二去，和佐藤家的那些弟子也算混了个眼熟。更重要的是，能名正言顺地和幸村商量事情，最多也只误会她被幸村所吸引，善意地规劝几句而已。
　　佐藤若镜虽然对她迅速地和幸村要好起来很疑惑，却什么都没有说。
　　现在她心中也在猜疑，自己和柳瞳都到另一个世界去了一圈，不知道幸村有没有。只是幸村原本就是隐藏自己的高手，现在更是滴水不漏，她也看不出什么，只能疑惑而已。
　　“好热……”柳瞳跟在佐藤若镜身后，无力地抱怨，反观佐藤平心静气连汗都不见一滴的模样，让她嫉妒不已。
　　“呐，佐藤，你为什么要转回立海大？”跟在佐藤若镜走了一阵之后，柳瞳漫不经心地问。
　　眼角似乎又看到了什么，不过从感知上来看，只是个小妖，不必在乎。
　　“那边的事情已经完了。”佐藤回答，语气中的冰冷之意似乎已经不如之前那样厚重。
　　一个暑假过得很热闹，但是佐藤却似乎去接受了什么课程的培训，并不常见，不过每一次见到，都会发现她的些微改变。
　　柳瞳有点好奇，却也不是太在意。
　　只是，现在自己也要去上学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再回学校这点柳瞳也没有什么排斥，只是想起之前陪着佐藤若镜去办理转学手续时发生的事，忍不住微微笑。
　　黑主灰阎一如既往地装疯卖傻，看到柳瞳时却难得地愣了一下。
　　柳瞳心知肚明，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浅浅地笑，然后从佐藤若镜身后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理事长办公室。
　　黑主灰阎瞬间就恢复了正常，眼中闪着奇异的光。
　　佐藤若镜似乎也发现了这点，但是自从柳瞳能够被人看见之后，她一直什么都没有问过，似乎是连好奇都没有了。现在自然更不可能表现出什么。
　　于是两人就这样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办完手续离开。关上门的时候，黑主灰阎似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彼时阳光正在慢慢消失，暮色渐渐笼罩过来，天空一半是晦明的蓝，一半是血色的红。
　　柳瞳远远看着日间部的女生们围过去，唇边浮起微笑：“似乎夜间部的成员们要出来了。”佐藤看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却带头向那边走过去。
　　看着她的背影，柳瞳轻轻叹息，呐，佐藤，如果你自己走不出来，谁都没有办法啊……
　　现场一如既往的热闹，门依旧紧闭着，那些夜间部成员们暂时还没有出来。柳瞳跟在佐藤若镜身后，忽然下定了决心：“佐藤，跟我过来。”
　　佐藤若镜错愕地看过去，只看到她即将消失的身影，立刻追了过去。
　　拐来拐去，经过了一些看起来似乎是死路的地方，柳瞳带着佐藤若镜站在了看起来华美异常的大门前。这里似乎离热闹的校园很远，四周都是绿树，大片的玫瑰被种植在那里。
　　柳瞳微笑着叩响了门。
　　佐藤若镜惊讶地看着她，手指动弹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
　　“有人在吗？”柳瞳一边叩着门，一边扬声叫着。
　　没有人回答，门却自己向内打开了。
　　跟着柳瞳走进去，佐藤若镜的目光被宽广的大厅中的东西所吸引。
　　那是硕大的水晶棺，里面的少女被一剑透胸而过，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却是在微笑，仿佛看到了什么让她感觉到快乐的事情。
　　佐藤若镜将惊讶压在了心底——柳瞳的新形象让她不由自主地联想起这个少女？
　　在那里等了很久，月亮已经升起之后，终于有轻到难以察觉的脚步声向着这边而来。
　　柳瞳从书本上抬起头，合上书放在一边。
　　进来的是玖兰枢。他在进门的瞬间就察觉到了里面多出了他人的味道，目光敏锐地看向两人的方向。
　　“喂，玖兰。”柳瞳忽然开了口。让佐藤若镜讶异的是，她的声音，她的神态，在那一霎那似乎完全改变了。
　　陌生，全然的陌生。
　　她已经变成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
　　佐藤若镜紧紧地贴着墙，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中，关注着眼前的一切。
　　没有灯，只有凉如水的月色从落地窗外射进来，朦胧地照亮着大厅，一切都仿佛笼上了一层薄纱，看不清楚。
　　玖兰枢听到柳瞳的声音时，变了脸色：“伊莉莎……”
　　柳瞳轻轻笑起来，只是那笑声中夹杂着绝望与疯狂：“玖兰……”她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佐藤若镜发现每一步迈出，她的身形就被拉长一分，走到离玖兰枢不远的地方时，背影已经是完全没有了柳瞳的影子，看上去如同18、9岁的少女。
　　玖兰枢忽然回过了神：“你不是伊莉莎，你是谁？”
　　“玖兰，为什么，你当初要离开？我们的婚礼，为什么，你要抛下我？”从佐藤若镜的角度看过去，柳瞳正微微仰头，长发在身后暗暗地闪着光。
　　那张脸，玖兰枢瞬间变了脸色。
　　面前这个女子的脸，和记忆中羞涩抬头看自己的少女，隔了万年的时间，在脑海中重叠。
　　“为什么要杀了我，我知道是你带来了那些猎手……”柳瞳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在哭泣，玖兰枢后退了一步，手颤抖着扶上水晶棺。
　　“我的灵魂被他在烈火中焚烧了千年，然后被送入一片冰寒的世界，日日忍受冰刀刮骨的痛苦……”柳瞳也向后退，半边身体藏在黑暗中：“那个时侯，为什么你不来救我？”
　　玖兰枢终于开了口：“你是谁？”语气冰冷而克制，仔细听却听得出其中细微的颤抖。
　　佐藤若镜不解，柳瞳为什么要演这么一出。从玖兰枢的反应来看，似乎这是曾经发生过的事。但是……
　　如果是有人所托，为什么一定要捎带上自己？
　　“我的灵魂片片碎裂，消散到只剩下最后的一片，玖兰，这一次，我是真的要离开了。”柳瞳说着，似乎无限唏嘘：“我挣扎着到达这里……”
　　话没有说完，银光闪动着，玖兰枢挥舞着剑向着柳瞳刺来。
　　柳瞳的身影奇怪地扭曲，出现在水晶棺旁边。
　　手似乎没有受到一点阻碍地伸进了棺内，触碰到了那个少女的身体。
　　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
　　佐藤若镜竭力隐藏着自己，渐渐地她已经明白那些有关玖兰枢的过往，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柳瞳想要她知道这些。
　　仿佛只是一个简单得狗血的故事。
　　青梅竹马的血族少年与少女，听了蛊惑自封力量进入战场而后溃败时的垂死，是少女救回了他。然后顺理成章地互生情愫，婚礼上他却弃她而去。感觉遭到背叛的她一怒之下嫁给他家族的敌对者。然后是长达万年的相互攻击，不计其数的死亡，他后悔，却再也挽不回。最后却是他心灰意冷之下的决定让她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直到那个时侯，他才发现自己心中痛到底有多么深。于是他护着她的身躯，想着总有一天会将她找回来。
　　只是谁都不知道，她的灵魂被杀死她的人抽离，寒冰烈火炼了几千年，最后只剩下一片残片。
　　佐藤若镜终于想起来，那个限制柳瞳的术，使用了一片来自吸血鬼猎人协会的残魂。
　　原来，是在这里。
　　那么，柳瞳是已经融合了那片灵魂吗？佐藤若镜面无表情地看着柳瞳和玖兰枢的互动，心中却想到了这样的问题。
　　玖兰，玖兰……
　　似乎，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个故事……
　　佐藤若镜模糊地想着，却被水晶棺中忽然坐起身来的女子摄去了心神。
　　感觉到轻微的凉风，柳瞳已经站在了她身边，恢复了十二岁的模样。“呐，佐藤，想起什么了吗？”
　　“佐藤家的历史上似乎有这样的故事，但是……”柳瞳微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嘘，先不要说了，看戏。”
　　很明显，玖兰枢被那个忽然睁开眼的少女占据了全部的心神。他几乎要颤抖起来：“伊莉莎……”
　　很艰难地，少女开了口：“玖兰，好久不见。我十分想念你。”声音带着一种暗哑，干涩得让人想捂上耳朵。
　　玖兰枢脸上出现复杂的表情，惊讶喜悦怀疑甚至不敢置信都带着几分，良久，他终于长长地叹息：“伊莉莎……”
　　“玖兰，”少女竭力微笑，脸上的表情却变化不大，“我只想在消失前，最后看看你。以后，请一定要幸福。”
　　不可置信地抬头，玖兰枢发现少女身上的光芒似乎越来越弱。“伊莉莎，你……”
　　“玖兰，死亡其实是另一种开始。再见，玖兰。”说完这句，少女的身躯重重倒下，瘫倒在水晶棺上。
　　玖兰枢向前冲了一步，又停下来，目光看向柳瞳和佐藤若镜所在的地方。
　　柳瞳十分自觉地从黑暗中走出，站到了他面前。
　　“你看到的，是她最后的执念。”没有等玖兰枢发问，柳瞳就先开了口。
　　“她死的时候，已经开始看开，没有了怨恨，只是放心不下你，所以一直凭着执念在这世上挣扎，最后因为某些原因，让我得到了她的一些力量，作为交换，完成她最后的心愿。所以，就有了你看到的。”柳瞳耸耸肩，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玖兰枢很快恢复了平静，在柳瞳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却什么都没有说，目光穿透了空间，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她说她已经知道你离开的原因，对你感到抱歉。”柳瞳继续尽责地当着自己的传话筒，“还有，她说，你可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了。她自由了，你也一样。”
　　“我知道了。”玖兰枢向依旧藏在黑暗中的佐藤若镜点头：“请转告佐藤家，之前的要求全部作废。已经，不需要了……”最后几个字轻若蚊呐，柳瞳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心中涌上淡淡的悲伤。
　　“这么多年，你一直在为了复活她而努力吧？可惜，没有灵魂的身躯，是怎么都活不过来的。”柳瞳轻轻地说着，扫了一眼镇定得过了头的佐藤若镜。
　　说到了这里，玖兰枢忽然明白了过来：“她的灵魂，是被谁带走了？”
　　柳瞳轻笑：“自然是杀死她的人。我以为你早就猜到了，没想到，你居然就这样被骗了。不过，被迫选择这样的方式重生，你居然还能将她的身体守护得这么好，想来，你也是很爱她的。”说着，柳瞳抬头看窗外：“好了，消息也带到了，我也该离开了。”
　　站起身转头看佐藤若镜：“一起走吧。”说完，率先向着大门走去。
　　玖兰枢坐在椅子上，无限缅怀地仰头看着天花板，没有任何反应。
　　两人走到门口，柳瞳忽然回头：“是为了家族吗？”
　　没有等回答，她转过头，没有丝毫停顿地离开。
　　很久以后，空气中传来玖兰枢低沉得像是在哭泣的回答：“是。”
　　很快就消散了。
　　“爱情，真是脆弱的东西。”回到了神奈川，柳瞳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佐藤若镜想了很久，缓缓点头。
　　月亮早已不见，天空中一片深邃的蓝。

　　悠闲的下午

　　以真宫樱的身份进入立海大附属中学初等部之后，柳瞳的生活波澜不兴。
　　虽然佐藤若镜的试炼一天不完成，她就要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多滞留一天，不过她并不担心。就算佐藤无法通过试炼，她没法用正常途径回去，但是……
　　柳瞳的目光从充满着金色阳光的的空间中漫无目的地扫过，如果自己愿意，可以随时破开这个空间。
　　到时候，只要从佐藤家拿到回家的坐标，就好。她相信，自己有种种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趴在栏杆上看着下面，柳瞳百无聊赖。
　　此时正是社团活动时间，大家或在社团教室，或是在户外活动。而柳瞳加入的读书社向来松散，社团活动更是只要交上了成果就可以不用困守在一个地方的性质，所以她现在才有时间在这里发呆。
　　远远地运动场上的声音传过来，听着那样朝气蓬勃的喧闹，柳瞳轻轻微笑。
　　树叶已经开始变得更深，渐渐地有向着金色发展的趋势。空气有点干燥，但是却带着浓厚的阳光的味道。
　　原来已经是初秋了吗？柳瞳趴在那里，眯上了眼。
　　忽然仿佛哪里喧闹起来，传到耳中的声音大了很多。直起身向着那边看过去，只发现迅速聚集起来的人群，什么都看不清楚。
　　被风带过来的只言片语中，柳瞳倒是听清楚了几个关键词，然后又蔫了下来。
　　不过是高中部的人过来而已，有必要那么激动？她不解地摇头，没精打采地起身，向着远离那边的方向而去。
　　热闹有热闹的好处，但是很明显，她更喜欢一个人的寂静。
　　爬到天台上找了个地方窝起来，柳瞳有点昏昏欲睡。她决定不抗拒那丝睡意，就势靠着闭上了眼。
　　有人在靠近。
　　就算是睡着了，柳瞳也依旧感受到了这一点。
　　似乎没有什么恶意，于是她也就心安理得继续睡下去，不打算醒过来。
　　来人在她身边坐下了，目光灼灼地看了她一会，终于移开。柳瞳却没法睡下去了。
　　被那样的目光洗礼过之后，她已经发现了来人是谁。
　　果然，睁开眼看到玖兰枢沉默地坐在那里。仔细看了看他，柳瞳忽然很是悲愤，真是没天理，为什么就算是坐在地上这种动作都被他做得风度翩翩贵族风范尽显。
　　“啊，是你啊。”仿佛是很要好的好友一般招呼着，柳瞳坐了起来。
　　玖兰枢目光落在远方，并没有回过头：“嗯。黑主学院和立海大有什么活动，我顺便过来看看。”
　　“优姬有跟过来吗？”柳瞳也学着他看辽阔得让人想落泪的天空，随意地问着。
　　摇摇头，玖兰枢没有开口。“你当初以为是身体损坏让她不能复活，曾经想过要借用他人的身体让她重现于世吧？所以才向佐藤家要求了那些东西？”柳瞳看着一朵云缓缓地变幻了形状，轻轻问。
　　并不意外会被猜到，玖兰枢很干脆地承认了。
　　“血族中只有秉承着自己后裔的信仰与呼唤的始祖才能凭借他人的身体复活。难道这个规律可被改变？”柳瞳想了一会，忽然问到。
　　玖兰枢摇头：“不，只要召唤的力量足够，那个身躯也能较好地契合，非始祖的血族也是可以复活的。只是，力量会弱很多。”说完这句，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终于还是开了口：“那个带走她灵魂的，到底是谁？不是杀死她的人，我知道。”
　　柳瞳饶有兴致地看他一眼：“是，确实不是。没想到你居然能够发现我的谎言。”说着双手轻击：“既然这样，干脆都告诉你好了。前段时间，那些她的怀疑与怨恨是我想说的，她真正想说的，只是要你幸福。”
　　嘴角浮起清浅得似乎要消失的微笑，玖兰枢眼前又浮现出她的样子。
　　真的很怀念，可是……她已经不会回来。
　　“我知道。她不会说那些话。就算我和她相互怨恨了那么久，我和她依旧是最了解对方的人。”不意外地听到了这的回答，柳瞳想起自己和幸村，会心一笑。
　　“哦，原来是这样。”柳瞳点着头：“带走她灵魂的那个猎人已经在时间的流逝中消亡了，让她受尽折磨的那个人也已经转生很久了。”说到这里，柳瞳转身看向玖兰枢：“那些痛苦，源自封印她的那个法阵。”
　　“我知道了。”玖兰枢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柳瞳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身上那一闪而逝的肃杀。但是她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轻轻闭上了眼。
　　就算是宿命的对手，那样的行为也太过，她并不准备为吸血鬼猎人协会辩护，更不同情他们。
　　是谁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两人沉默了没多久，又有一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过来了。
　　柳瞳没有睁开眼，来人的气场实在太熟悉。
　　反而是玖兰枢很诧异地看向了来人：“没想到，佐藤家的一个外室弟子就能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幸村蹲下来摸摸柳瞳的头，被柳瞳啪地拍开，不满地瞪了一眼。他微笑着放下手，直视着玖兰枢：“我的力量，和佐藤家可没有关系。”
　　玖兰枢仔细感受片刻，果然发现幸村身上的力量有着他所不熟悉的波动，明显不属于佐藤家一贯的风格。
　　“真奇怪，”玖兰枢在片刻之后释然，这与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虽然说是佐藤家出来的，但是你和佐藤家的那个小女孩身上的力量，更像是自成一派。”
　　幸村点头，毫不避讳：“我和她的力量确实来自另一个地方。”说着再次伸手推了推柳瞳：“放学了，走吧。”
　　柳瞳睁开眼，似乎是怔愣了片刻，才缓缓起身。
　　刚走两步，仿佛想起什么，扭头问依旧坐在那里看着天空的玖兰枢：“黑主学院和立海大之间的活动到底是什么？”
　　玖兰枢将目光从天空中移过去，眼中流露出笑意：“交换生。”
　　走上回佐藤家的路时，已经看不见阳光的半点影子，片片乌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聚集过来，遮住了那片被夕阳映得仿佛在燃烧的美景。
　　天空似乎很低，触手可及，却流露出沉重的压抑感。
　　柳瞳仰头看着，若有似无的不安笼罩上来。
　　风狂暴地吹过，天黑黑，欲落雨。

　　风满楼

　　回到佐藤家的瞬间，柳瞳就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不是任何一个人，不是气氛。事实上，佐藤家的一切都很正常。
　　但是，那种感觉挥之不去。想起先前的危机感，柳瞳看了看佐藤家美丽的庭院，若有似无的桂花香在鼻尖萦绕。
　　佐藤若镜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怎么了？”
　　柳瞳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佐藤若镜深深地看一眼她：“今天晚上这里大概有什么事发生。”
　　“你是怎么知道的？”柳瞳饶有兴致地回头，在心中深深感叹，佐藤若镜已经变得和当初自己初见时有了太大不同。想想尸魂界里的几十年时光，逐渐蜕变的她，以及回到这里之后那种蜕变更加明显的感觉，柳瞳嘴角轻弯。
　　似乎停顿了片刻，佐藤若镜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我猜到的。家里，有点不寻常。”
　　拍拍她的肩膀，柳瞳什么都没有说。
　　天色已晚，暮色四合。
　　“如果真的有事发生，我在这里。”佐藤若镜听到这句，诧异地看着柳瞳，只看见她闪闪发亮的眼睛：“佐藤一直都不知道我的真实实力，今天说不定是个知道的好时候哦～如果真的能够逼我到那样的地步。”
　　看着自信满满的柳瞳，佐藤若镜非但没有安下心来，反而开始暗中猜测，柳瞳——她的力量，到底是怎样的程度？
　　明明不是和自己一起到的那个世界吗？就算天赋高出自己……
　　是了，那个时侯，被附身的时候……
　　佐藤若镜想到这里，心中暗暗感叹，面上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浅浅一笑，“嗯，我知道了。”
　　柳瞳看着她的笑脸，忽然叫嚷起来：“啊，佐藤，你笑起来好漂亮。以后一定要多笑笑。”
　　佐藤若镜脸上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红霞，转身离开了。
　　天空是深邃的午夜蓝，点缀着闪烁的星，没有月亮。
　　晚间的风轻柔地拂过，带来阵阵凉意。
　　一口一个地吃着葡萄，柳瞳坐在外廊上晃着双腿。旁边是同样在发呆的佐藤若镜。
　　“我说佐藤，你和以前可大不一样了。以前的你混身散发着那种生人不近的味道，走在你身边都要打冷战。现在已经温和好多了。好习惯，保持下去。”柳瞳一边吃着，一边没话找话地说。“不过为啥你会向着这个方向改变？我还以为你还是以朽木白哉为偶像在奋斗呢。”
　　略显迷茫地思考了片刻，佐藤若镜缓缓回答：“这些年，有一点想法。而且，蓝染惣右介那样，也不是不好。”
　　忘记吐出葡萄皮，柳瞳错愕地看向佐藤若镜，确认了她不是玩笑之后，歪头笑起来：“很高兴，佐藤。 我总是很难拒绝微笑的人，相信，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嘛，冷着脸不是不好，只是效果会差很多。嗯，好吧，这是我的偏好。”说着摇摇头，终于将那块葡萄皮吐了出来，接着吃下一个。
　　“不是因为这样。”佐藤若镜迷惑地说着，“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只是觉得，我弄错了什么。”
　　柳瞳轻轻笑：“慢慢来，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就可以了。”
　　佐藤若镜回过神，轻松下来，向着她点点头。
　　正准备伸手去拿下一颗，柳瞳忽然停在了那里，目光移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层层的墙壁，看到了什么。
　　佐藤若镜也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看了过去。
　　片刻之后，两人相视，柳瞳向嘴里丢了一颗葡萄：“终于开始了。”轻轻一咬，汁水就冒了出来。
　　佐藤家的静室中坐着几个柳瞳并不陌生的人。虽然过了很久，但是那些记忆依旧弥新。
　　但是现在，他们都只是安静地坐着，没有人开口，仿佛大家都在等着什么。
　　远处寺庙的钟声远远地传过来，宣告新的一天又过去了。
　　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在暗暗涌动。
　　最后终于有人开了口：“佐藤老头子，这样真的能够成功吗？我可不想这个世界就此毁灭。”
　　黑主灰阎摇头，少有地严肃：“斋藤，现在不是追求一击必胜的时候了。我们只能尝试，否则，任其发展下去，这个世界也只有毁灭的份。”
　　佐藤家的家主——佐藤总一郎点头：“确实，我们别无选择。”
　　剩下的中年人轻笑：“何必那么严肃，就算今天没有成功，至少我们能够知道它更多的弱点，下一次也就更有把握。”
　　斋藤和也——被名取周一称为师父的人严肃地摇头：“你们的计划实在是太冒险，如果不能成功，它的壮大速度将不是我们能想象的。”
　　“没有关系，”中年人笑着摇头，“我聚集起来的力量也不是那么好吸收的。就算真的没有成功，我也有把握让那些力量无法被同化，那样它就没法调用了。”
　　说完，三人齐齐瞪了他一眼：“这种事情，不早说。”
　　他只是轻轻一笑。
　　柳瞳用水镜术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看着柳瞳挥手撤去水镜术，佐藤若镜皱了皱眉，还是问道：“这个术，是你自创的，还是？”
　　“依据以前听说过的东西自己摸索出来的。你想学我可以教给你，说实话，用来偷窥再好不过了。如果懂唇语，知道说了什么也不是问题。”柳瞳漫不经心地说着，考虑起之前听到的话来。
　　似乎他们在合谋对付什么，那么，到底是什么值得他们那么大动干戈。
　　从先前的了解上来看，这四个人，不说是这个世界最强，也是少有对手。如果四人联手，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有什么能够挡得住。
　　难道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
　　想到这里，柳瞳轻轻皱眉。
　　很有可能，佐藤家是与异界生物对话的存在，那么……
　　柳瞳忽然一惊，难道是自己？旋即否定了这个猜测，自己并没有吸取那些力量，而且，佐藤家对自己的来历知根知底，不会无故怀疑。
　　如此，就是另一个异界生物了。柳瞳嘴角轻勾，似乎，很有趣。
　　佐藤若镜面色不佳地拍拍柳瞳，示意自己先离开。
　　知道她有事要想，柳瞳点了点头，让她去了。
　　桂花的香味中，似乎夹杂了什么，飘了过去。柳瞳看着虚空，仿佛追逐着空气中看不见的什么，慢慢浮起微笑。
　　伸手拿起摆在一旁的手机，拨通号码。
　　“是我，有些很有趣的事，想参与吗？”

　　云涌

　　放下电话没几分钟，柳瞳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佐藤若镜的气息。
　　原本她是一直关注着这栋房子里所有人的，现在，佐藤若镜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不，也不是完全的感觉不到。
　　确切地说，是感觉到不到佐藤若镜的身体，但是，她灵魂所散发出来的灵压，仿佛黑暗中醒目的灯光一般，告诉着柳瞳她的位置。
　　只是，让人奇怪的就是这点。
　　从刚才开始，佐藤若镜的灵压就有了一点轻微的波动，仿佛她离开了自己的身体一般，不受压制地散发出来。
　　柳瞳沉默地擦擦手，站起来。
　　难道真的是说什么来什么？佐藤若镜应该不会那么衰吧？这样想着，柳瞳向着众人密谋的地方走去。
　　这种事情，还是先交给与这件事情密切相关的众人去解决吧。如果没有猜错，那个掩盖了佐藤若镜身体气息的存在，绝对就是那个众人讨论的存在。
　　一路穿过长长的外廊和庭院来到室内，周围的人纷纷与她打着招呼，柳瞳也一一回礼过去，面上带着让人觉得安心的笑。
　　最后到达静室附近时，她并没有靠近，而是选择了用术法将自己的声音悄悄地送进去。
　　“佐藤若镜似乎出了什么事，我失去了对她身体的感应。”
　　说完这话，柳瞳站在远远的地方，听着静室内的人行动的声音。
　　没过多长时间，门就被拉开了。
　　只是那四个人却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样子，只有佐藤总一郎微微显出担心的模样。
　　斋藤和也向着柳瞳轻轻点头：“我们知道了。”
　　柳瞳转身，嘴角挂起讥讽的笑，快要转弯的时候，忽然回头：“我想，你们最好还是快一点，她的灵魂似乎有点不稳。”
　　佐藤总一郎看过去，只看到她的背影转过去，消失在墙角。摇摇头，他露出带着丝丝苦意的笑。
　　“灵魂？她能直接感受到灵魂的状态？”斋藤和也惊讶地看着佐藤总一郎：“这个小孩到底是谁？虽然能看到灵魂的人不少，但是，能够感觉到灵魂的状态，不使用术是不可能的。”
　　黑主灰阎收回目光，轻笑：“是佐藤若镜的那个对应的灵魂？很强大。”
　　佐藤总一郎点点头，看向三人：“先过去，这个灵魂……唉……”
　　三人看着他的背影，非常一致地脸色凝重起来。
　　早在四人到达之前，柳瞳就赶到了佐藤若镜灵魂所在的地方。
　　一看之下，顿时生出一种茫然。
　　佐藤若镜以灵魂状态抱着腿坐在那里，身上穿着的居然是死霸装，最重要的是，她脸上的表情，显得无比失措。
　　“怎么啦？”赶到她身边坐下，柳瞳拍拍她的肩，手毫不意外地触摸到了她。
　　佐藤若镜茫然地抬头，目光散乱：“啊，是你。”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柳瞳在心中暗暗叹口气，询问着。
　　“我刚才看到那个世界的人了。”佐藤若镜迷茫地说着，看起来似乎十分不确定自己看到的东西。
　　柳瞳暗自揣摩，佐藤若镜明显是知道其他世界的存在的，断然不会因为看到一个异世界的熟人就失措，那么，到底是什么……除非，是明知道不可能出现的人……
　　“是吗？是已经化为灵子消散了的？”柳瞳没有问她看到了谁，想必她也不会说，只是简单地问。
　　佐藤若镜点点头，皱起了眉。
　　叹口气，柳瞳将她从地上揪起来：“你忘记了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幻象吗？”
　　佐藤若镜似乎已经恢复过来，脸上重新显出淡然的神色：“不是幻象。它夺走了我的身体，而灵魂是不可能附着幻象的。”
　　嘴角勾起一个笑，柳瞳摇了摇头：“不，是可以的。你还记得上次黑主学院的事情吗？”
　　看了看柳瞳的双眼，佐藤若镜开始回忆，然后皱起了眉：“不错，你当时变成了十八九岁的样子……难道……”
　　点点头，柳瞳道：“那是那片残片遗留下来的法术，虽然我不知道原理，但是至少可以证明，灵魂状态是可以改变自己的形象的。”
　　“更何况……”柳瞳轻笑，“你面对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生物。”
　　“是，我倒是忘记了这点。”佐藤若镜终于轻松下来，向着柳瞳笑笑：“我们过去帮忙吧，我知道我的身体在哪里。”
　　柳瞳也笑笑，跟在她身后离开。
　　离开的瞬间，手指微动，角落里什么东西拼命挣扎着，消散了。
　　那四个人最后找到的是佐藤若镜的身体。
　　但是他们很严肃地戒备着，面上有种说不住的凝重。
　　气氛很压抑，佐藤若镜越靠近，这种感觉就越重。最后她握紧了手中的刀，小心翼翼地站到了四人身边。
　　四人都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她和她手中的刀，没有什么表示。
　　至于柳瞳，她没有跟过来，在远远的地方用水镜术看着这里。
　　佐藤若镜的身体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就算是仰头看着众人，也有如女王般：“没想到你这个小丫头被我夺了身体居然还能活动，果然很不错。”
　　佐藤若镜面色淡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今天我们只是想要和你谈一谈，你又何必再夺人身体。”那个中年人皱着眉说到，露出强烈的压迫感。
　　夺了佐藤若镜身体的灵魂冷冷地笑：“如果只是和我谈一谈，何必摆出这种架势。我看，你们想做的不是和我谈一谈，而是彻底毁了我。”
　　柳瞳饶有兴致地听着，同时窥视着佐藤若镜身体里的那个存在，细细的能量丝悄悄地缠绕了上去。似乎，真的很有趣。
　　刚想到这里，就感觉到身边有熟悉的灵压，虽然内敛到了极致，却依旧瞒不过她去。回头看，正是幸村。
　　“你看，佐藤身体里的那个灵魂，看到的是什么样子？”贴着他的耳朵悄悄说着，柳瞳也没放松对那个灵魂的分析。
　　现在场上已经说得剑拔弩张，双方随时都有可能动手的样子，不过柳瞳好歹算是把事情弄明白了。
　　说起来之前她还见过一次。
　　佐藤家的那次相亲宴上，冒出来的两个傀儡，就是这位仁兄的产物。它强行夺了那两人的身躯，将两人的灵魂从身体内挤出，再稍稍加上一个掩人耳目的幻术，就做成了肖似的傀儡。只是，控制傀儡的人并不是众人想象中的高人，而是占据了两人身体的它。
　　但是，它的力量只允许它最多同时控制两具身体，而且控制的身体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失去了原本契合的灵魂而崩溃，逼得它不得不离开，再次寻找新的身体。
　　但是它有了更多的力量，就能控制更多的身体，所以才会有那个阵法，目的只是为了引诱它，确定它的位置，进而控制它或者干脆地消灭它。
　　“很奇怪，我想，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幸村的声音从一边传过来，让柳瞳轻轻笑起来：“果然呢，那个灵魂，本身就是一个幻象。”
　　幸村点点头，眼中毫无感情：“随机出现记忆中的形象？”
　　“也不完全是，更多地偏向于能够让看到的人有心情波动的那种。”柳瞳淡淡地说着，瞟了一眼那边：“我看到的，就是我母亲。它真的不该这样的。”
　　知道亲人是她逆鳞的幸村安慰地抱住她，转头看着那边：“原来只是不想沟通，要求太过的异界生物。不知进退。”
　　柳瞳微笑着看向那边。
　　佐藤若镜抽出了刀。

　　惊雷

　　似乎在不经意的时候，双方已经剑拔弩张，佐藤若镜甚至抽出了自己的斩魄刀。
　　虽然很讶异于佐藤若镜的能力，但是在这种时刻，那四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说什么。
　　“海恩斯，你的信誉已经破产了，我不相信你。”占据着佐藤若镜身体的灵魂扬眉，这样说着，完全视佐藤若镜如无物。佐藤若镜并没有太大的感受，只是默然站在那里，刀举起，又放下，拖在地上。
　　不对，那种感觉……
　　佐藤若镜又惊又疑地看着蹲坐在石头上的身体，全身紧绷起来。
　　被称为海恩斯的中年人好脾气地笑：“阁下的要求未免太过，这个世界有自己的规则，并不是阁下的后花园。”
　　“规则？那种东西，不就是用来破坏的吗？”懒懒地说着，那人斜斜瞟一眼佐藤若镜：“那边那个死神，不用那么紧张。我暂时还没有动手的打算，好不容易才看到熟悉的装束。”说完转脸看向海恩斯：“你只能选择答应，因为，你根本没有压制我的办法。”
　　听到这样的话，佐藤总一郎面色淡淡，心中却猛地一跳，不由自主地看了看紧张得只能看到面前那人的佐藤若镜。
　　发现了他的举动，那人似笑非笑：“果然是老奸巨猾，居然发现只有这个小丫头能真正伤到我，可惜的是她的力量还小了一点，如果再强大一点就好了，那样，我会很愉快地接受的。”
　　斋藤和也面色一变：“那些被吸干的妖族是你干的？”
　　黑主灰阎却是叹息一声：“我早就说过不是那些血族，你们的怀疑让我们失去了一个盟友。”
　　“到时候我会给那些吸血鬼一个交代的。”斋藤和也恢复平静，颇有些不快地说着。黑主灰阎看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商量好了？”仿佛是因为被忽视而不满，那人大声地叫起来：“我现在居然这么好商量，我都觉得诧异了，你们不领情，实在是让我很伤心。”
　　此刻的佐藤若镜根本没有听到那人说了什么，她心中正震惊得无法言语。
　　死神，那个人也知道死神！
　　而且，那个感觉……
　　难道，它也是一个死神吗？可是，死神中怎么会有这样的存在？
　　相比于佐藤若镜的混乱，柳瞳面色不佳地皱起了眉。
　　“我有种感觉，我们似乎遇到一个陌生的熟人了。”再一次确定之后，她扭头对身边不知道在布置些什么的幸村说到。
　　放下一块石头之后再看了看，满意地点头之后，幸村才不在意地回答她的话：“是吗？我们都熟悉的，又是陌生人，似乎并不多。”
　　柳瞳长长地叹息：“所以，才麻烦。”
　　天上的星星早已被云遮蔽，黑夜里看不出什么，但是也明显感觉到头顶上方开始堆积起来的云层。逐渐变得狂暴起来的风也夹杂着浓厚的水气，一切都显示着，一场大雨就在眼前。
　　柳瞳远远地看着他们，那边似乎已经开始争吵。
　　果然是熟人。
　　幸村仔细查探之后也很惊讶，却并不在意：“既然我们能够杀死他一次，自然也能杀死他第二次。”
　　听他这么说，柳瞳也只能笑笑，不再说什么。
　　但是在心底，却依旧有几分忧虑。并不是担心自己能不能脱身或是能不能杀死他，而是想起了一些事。
　　如果没有记错，当初玖兰枢找佐藤家要的东西，似乎是用来制作义骸的？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刚想到这里，忽然听到佐藤那边传来法术爆裂的声音，连忙凝神看过去。
　　动手了。
　　只是动手的只有佐藤若镜，其余四人都只是站在一旁苦笑。
　　“佐藤老头子，你这个孙女，实在是……”斋藤和也看着场上似乎是势均力敌的状况，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佐藤总一郎皱着眉，叹了口气。
　　海恩斯见状上前笑道：“至少力量不弱，如果到时候没法胜任交流的位置，去做个守护者也是可以的。”
　　柳瞳听到这里，微微一笑。幸村在一旁也会心而笑。
　　对柳瞳来说，佐藤若镜的所谓试炼到底是什么已经不是问题，只是看什么时候能够让佐藤若镜那个傻瓜明白过来。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想来佐藤若镜前段时间的改变也是因为有这些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但是越推算下去，越觉得这个世界的规则实在是诡异得让人发毛。
　　因为佐藤若镜是守护者的后裔，所以试炼的内容是让她真正认清自己的身份；中间卷入了自己，而当时自己最想要的是力量，所以自己被送到了死神的世界，如愿以偿得到了力量，却也明白了力量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幸村的一半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他也有了自己的试炼，让他看清自己的心……
　　这些都不重要，从这些来看，都只是规则的体现，都只是让每一个人更进一步而已。
　　让柳瞳心惊的，是佐藤若镜的境遇。
　　这个世界之前并没有特意针对灵魂的攻击性术法，也许是在长久的时间中失传了，也许是原本就不怎么多。但是不可避免的，来到这个世界的纯灵魂生物让这个世界必须有解决的方法，否则只能看着他肆虐。所以，才有了佐藤若镜的死神世界之行。
　　现在想起来，柳瞳甚至怀疑，自己的死神生活，是不是也是被算计好的——先让自己打头阵，然后再让佐藤若镜过去，那个时侯她自然能在自己的帮助下更顺利地融入那个世界。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所谓的规则，还真的是算无遗策。
　　不过，柳瞳嘴角一勾，这样规则，算计得太清楚，如果有能力足够的存在，一根链条崩裂了，所有的后续就完全崩溃。希望，规则不会只做单手的准备。
　　不……不是只有佐藤若镜。
　　柳瞳忽然想起玖兰枢，如果没有猜错，他想必也从那人手中掏到了不少东西，也许比不上佐藤若镜所学来得全面，但是，至少有了方向。
　　“果然，还是算计得好啊……”想明白这一切，柳瞳忽然感叹一声，走过去看幸村摆弄阵法。
　　那边，佐藤若镜被一个白雷迎面击中，吐着血飞了出去。
　　黑主灰阎叹息着，忽然说了一声：“你还不准备出来吗？”
　　有人在轻笑：“抱歉，迟了一点。”说着，从阴影中转出来，赫然是玖兰枢。
　　“你背叛了我们的约定！”那人怒视着玖兰枢，蠢蠢欲动。

　　天罚

　　话音刚落，一阵闪电闪过，将那一小片战场照得雪亮。惊雷随后而至，充斥了整个天地。
　　大雨将至。
　　玖兰枢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人：“背叛？我可从来没有约定过什么。”
　　那人顶着佐藤若镜的脸，扭曲了。
　　柳瞳在一旁轻笑，虽然玖兰枢似乎没有那么长久的时间去勾心斗角，但是，谁知道一个觉醒了的始祖，记忆中隐藏了什么东西。
　　现在是不是该自己登场的时候了？
　　但是首先登场的不是她，而是幸村。
　　在他发现众人的目标是自己知道的那个人之后，布置了一阵，终于选择了出手。对他来说，那是可能潜在的危险，不能让他发展下去。
　　一旦出手，就是杀招。
　　闪电闪过的瞬间，幸村导引着天雷，声势浩大地向着那人轰过去。
　　夹杂在天威之中的引导性法术并没有引起众人的警觉，只有黑主灰阎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觉得连绵的闪电忽然停了以小段时间有段怪异，但也没太过在意。
　　毕竟，眼前的事更重要。
　　“我们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允许你以寄生的方式在这个世界生存，已经是……”海恩斯的话被那人打断，他冲着几人大喊：“靠你们的施舍活下去吗？”不等人回答，他转向玖兰枢：“你背弃了我们的约定，所以，那个女人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了。”
　　“她已经永远回不来了，我知道，”玖兰枢不再保持微笑，浑身上下透出无限寂寥，“更何况，这里是我的世界——我生活的地方。”
　　话没有说完，但是他的意思已经表达得足够明显。
　　一阵沉默。
　　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的闪电狰狞地从天空划过，继而不满足地向着地面而来。
　　有人在闪电来临前，在众人耳边轻轻说了声“防护”。众人一惊，却是毫不犹豫地听从了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吩咐，竭尽全力给自己加上了结界。
　　似乎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那道闪电迅速地破空而来，劈向了佐藤若镜的身体。
　　那人大惊，如果这个身体在自己附身期间被伤害，自己也一定会受到一定程度的伤害。于是他迅速地弃了身体，强行破空离开。
　　其他几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半透明状的灵魂从佐藤若镜的身体离开，惊雷毫无阻碍地向着佐藤若镜的身体而去。没有谁能够快过电光。
　　佐藤若镜的身体却忽然自发向后飞掠，堪堪躲过锋芒，那些四散的雷光也被身上升起的几层结界挡下，并没有受到真正的伤害。
　　原本一脸黯然的佐藤总一郎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看到柳瞳笑眯眯的脸。
　　“哎呀，大叔，你一定是坏事做多了，你看，老天爷都看不过眼，降下天雷来惩罚你了。”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摇头：“人在做，天在看。大叔你以后一定要改过自新才行。”
　　被这样调侃着，那人却没有显出明显的怒意，他只是盯着柳瞳，半透明的脸上依次显出错愕与了然，最后定格在平静：“原来是你。”
　　柳瞳将佐藤若镜的身体放在一旁，抬头坦然一笑：“是我。真宫樱，我是真宫樱，灵王陛下。”
　　佐藤若镜一声惊呼：“灵王？！”目光投注在那人身上，充满惊疑。
　　柳瞳歪歪头：“确切地说，是前任灵王。现在的那个家伙虽然不是太负责任，但是不会像这个前任一样，吞噬自己的下属来增加自己的修为，随随便便地就放弃自己所负责的世界。”
　　听到这一长串解释，众人看待他的目光变得越发危险与谨慎起来。
　　玖兰枢微微错愕，似乎想起了什么，看向柳瞳，却看到她对着自己轻轻点头。
　　“我原本还在想，是谁知道天雷伤害到身体时会对灵体造成伤害，没想到却是熟人。”前任灵王慢慢说着，出乎意料地平静，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刚才柳瞳的话：“原本异界遇到熟悉的人应该是很好的。但是，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和你永远都只能是敌人，你，必须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佐藤若镜此时正低声向众人大略说着尸魂界的一些事，此刻听到这句带着森然寒意的话，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自己的刀。
　　“你的斩魄刀似乎是水系的？这种天气，还是不要轻易拿出来使用比较好。”没有看向那个方向，那人却似乎注意到了佐藤若镜的动作，阴森地说着。
　　柳瞳轻轻一笑，又一道天雷撕裂天空向着前任的灵王头上袭来。
　　“你看大叔，你的行为又一次惹来天罚了呢……”柳瞳半真半假地感叹着，带着笑意看灵王被迫离开原地。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他的目标会是佐藤若镜。
　　看到结界被打破，脖子被人捏在手中的佐藤若镜，柳瞳不禁抚额，天哪，佐藤若镜你的瞬步学到哪里去了。但是此刻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重要的是怎么让佐藤若镜脱离险境。
　　“让开，否则，我吃掉她。”十分冷静地，灵王对着众人吩咐。
　　柳瞳毫不犹豫地让开，不动声色地看了看灵王想要过去的方向，再瞟一眼玖兰枢，正对上他的视线，看到他微不可见地点头。
　　于是她放下心来，安然地看着前任灵王。
　　那里有人在等他，她早就已经发现，只是当那个人从阴影中转出来时，她还是吃了一惊。因为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原因，自从回到这个世界之后柳瞳一直竭力避免使用神念，所以也就不知道那里会是谁。
　　看到那人的时候，柳瞳有种酸涩的感觉。
　　名取周一。
　　为什么，要是你呢……
　　最吃惊的当然不是她，而是斋藤和也：“周一，你在干什么？”
　　“师父，抱歉。”名取周一歉意地看着他，没有丝毫的悔意：“我有没有说过，我其实根本就不愿意进入这个世界？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可是我能看到，能听到，所以，我不能逃避。但是现在有机会让我做回普通人，就算要站到师父的对立面，我也会去做。我想，大家最好还是不要动，这里早就被我布下了阵法。”
　　柳瞳恍然，原来是他，原本还在怀疑是谁能够在这里提前布阵，现在看来，其实是早有预谋。
　　只是，谁又知道，谁的底牌是什么？
　　柳瞳眨眨眼，低下了头。
　　一直隐藏的神念铺散开来，笼罩了大半个东京。
　　该来的人还有点远，幸村也还没做好准备。那么，再等等……
　　只要一会，一会就好。

　　骤雨

　　“啪啪……”有人在鼓掌，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没想到名取君居然有这这样的心思，有着谁都羡慕的天赋，却被生生浪费，真的是，太松懈了。”
　　黑暗中又出现了人影，柳瞳轻轻挑眉——自己的神念都没有发现吗？细细看去，却总觉得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黑暗中看得不甚分明，不好判断。
　　此时听到名取周一黯然道：“近江君不必激我，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再回头了。”
　　柳瞳侧目看去，名取周一面色淡淡，双目微闭，似乎确实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不由得皱皱眉。这样固执与无欲无求的人，实在是太难打发。虽然这样想着，面上却带着笑，转脸看向被称为近江的那人，此时她终于想起那一场混乱的宴会，被戏弄的两家人，说起来似乎也不是陌生人。
　　想到这里，她没有再关心这些事，心神沉敛地开始悄悄改变佐藤若镜身边的能量，尽力在她身边加上几个守护类的法术，让等等的行动变得更顺利。
　　她沉默下去的同时，其他人正在各自暗中思索。
　　原本只是一件普通的与异界生物沟通，不能就抹杀的简单任务，在海恩斯的不慎之下演变成了所有世界守护者的任务，地域的变换又牵扯上了新的世界对话者，最终变成了这样一场乱斗。
　　如此情况下大家各怀心思，场中诸人，真正是为了异界生物而来的，大概只有佐藤若镜。
　　最后是玖兰枢开了口：“你的打算，我们是不可能接受的。”
　　此话一出，众人一惊，却也不得不点头。不能让他继续肆无忌惮下去，原本就是众人的底线。
　　只是众人原本的打算，在这种状态下，只能被迫放弃。
　　佐藤总一郎看着被控制住的佐藤若镜，眉头暗皱，如果不是孙子现在的实力差了太多，他也不会选择她来作为临时的继任者。毕竟，女子在某些方面始终比不上男子。
　　所以现在，他在苦恼，到底要不要选择救人。
　　虽然知道被控制的是灵魂，死亡了就是真正的灰飞湮灭，但是，为了守护住这个世界，付出再多也是值得的。
　　不过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的孙女，怎么都会有一丝心疼。
　　“你们必须答应。因为你们别无选择。”前任灵王随手将佐藤若镜的灵魂丢在一旁，交给名取周一带来的妖控制住，好整以暇地开始和众人分析：“因为如果不答应，你们都会葬送在这里。”
　　“名取，就是我身边这个人，布下阵法之后，我抢了一个人的身体，在这里埋下了一点东西。”他继续说着，语气中流露出止不住的得意。
　　名取周一惊讶地抬头看他一眼：“你答应过我尽量和平解决的。”
　　“只是一点防护措施而已。”瞟了他一眼，灵王解释着。
　　众人一阵静默。
　　幸村远远地听着，沉默不语。然后扬起微笑，轻轻吐气：“贪心。”
　　柳瞳不知道在发什么呆，那么，就让自己终结算了，阵法这种东西，实在是太脆弱了，当你掌握了它的弱点时。
　　右手在空中虚握，空气中渐渐显出刀的影子来，片刻之后又是一闪，消失了。
　　但是幸村的手却依旧保持着握住的状态，将那把看不见的刀缓缓提到胸前，唇边依旧挂着微笑，眼中却是冷芒。
　　“颠倒众生吧，魅。”
　　世界在瞬间变幻了。
　　最先发现不对的自然是前任灵王，他几乎在周围场景变幻的瞬间就已经发觉，但是，他无能为力。
　　斩魄刀的解放。他在心中咬牙切齿，目光迅速地扫视周围，看到柳瞳略显迷茫的样子，他顿时皱起了眉。
　　不是她，那么，会是谁？
　　忽而想起那个和长谷川同时游斗自己的人，他悚然一惊，再次环视四周，没有看到。
　　如果这个女人在这里，那么，那个人很有可能也在这里。直到现在，他才想起，那一次的战斗，他没有看见过那两人中的任何一人解放过自己的斩魄刀。也就是说，他对两人的斩魄刀完全不了解。
　　想到这里，他咬牙切齿起来。
　　居然犯下这样的错误，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这个世界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可惜，自己太心急。
　　柳瞳看着周围的景色，苦恼起来。虽然知道这是幸村斩魄刀的能力，但是她依旧头疼。没错，自己是可以破开没问题，但是，其他人怎么办。
　　于是，尚且保留着最后的责任心的柳瞳在那里苦恼起来。
　　啊呀呀，真麻烦。
　　算了，先趁现在解除阵法的威胁再说，其他的，等会自然有办法。
　　这样想着，柳瞳的身形瞬间模糊了，消失在了空气中。
　　不是没有人看到，玖兰枢和灵王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的消失，自然，两人的心思各不相同。
　　玖兰枢会心而笑，灵王则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电光火石之间，他明白过来，大叫起来：“名取，保护自己。”
　　“太迟了。”柳瞳的声音柔柔地从不远的地方传来。名取周一睁着眼睛倒下，身上瞬间被加上了七八个封印。
　　“真宫樱……”咬牙切齿地，灵王吐出了这几个字：“别忘了，我还有最后的手段，如果逼我爆发，你们都必须陪葬。”
　　众人在周围默默，玖兰枢璀然一笑：“抱歉，我想，我的同族大概已经解除了那些炸弹了。”
　　近江垂下眼帘，神色莫名。
　　柳瞳得意地笑：“啊，玖兰，你的动作还真快。对了，那个谁，你不用想召唤那个被你藏在佐藤家的身体了，已经被我干掉了。”说着还点头以示自己所说的真实性。
　　灵王身上似乎冒起火焰，然后瞬间被压制下去。
　　“是吗？”他冷冷地看众人一眼，居然笑起来：“没想到你们的运气还真是好。”
　　柳瞳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
　　只是，到底有什么不对？
　　摇摇头挥去这种感觉，柳瞳盯住了灵王。这个家伙如果逃掉了，会有很多麻烦的，所以，还是不要让这种事情发生比较好。
　　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插不上手的众人明智地选择了围观。
　　于是，漫天飞舞的红叶下，两人冷冷地对视，周围围着一圈面无表情的人，还有一直在微笑的玖兰枢和低着头心思不明的近江。
　　佐藤若镜转醒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她立刻做出了判断，将控制自己的小妖压制住，轻易地脱身出来之后，远远地站在一旁等待。
　　柳瞳分心瞟了她一眼，咬了咬唇，展开神念呼喊幸村，让他将佐藤若镜从这个环境中摘离出去。如果她不在，其他人都好解决。
　　毕竟，她只对佐藤若镜有那么一份责任。
　　片刻之后，看见佐藤若镜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她终于放下心来，长叹了一口气。
　　然后听到众人的惊呼声。
　　“近江，你在干什么？”
　　转脸过去，看见近江站到前任灵王身边，被他一口咬在肩膀上，血溅了出来，在地上盛开细细的花。
　　诡异的是，近江脸上却是面无表情，好像什么痛苦都感觉不到一样。
　　撕下一块血肉，慢慢吞下，灵王抬起沾着血迹的脸，阴森地笑。

　　初晴

　　大雨最终还是下来了。
　　但是身处幻境的众人并没有感觉，站在外面的佐藤若镜看得阵阵心焦，却无能为力，为难地看了看一旁微笑以待的幸村和一众血族。
　　那些血族现在敛去了平日里的魅惑，流露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场中一干人。大概有血族试着联系了玖兰枢却没有得到回应，一阵窃窃私语后，好几个血族都用警惕的眼光看了看幸村。
　　幸村但笑不语，看到前任灵王一口咬上近江的时候，他恍惚了一阵，笑容一滞，片刻之后露出更大的笑，眼中却丝毫没有了笑意。
　　柳瞳眼珠一转，终于明白自己的神念都没有发现近江的原因了——他已经没有了灵魂。看起来，似乎小看了灵王陛下呢～柳瞳想着，开始分析灵王到底控制了多少人，以及，他到底能够控制多少人。
　　至于近江，连灵魂都消失了，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没想到灵王陛下以前还只吞食灵体，现在连血肉都不放过了呢。”柳瞳说着，渐渐地将自己的灵压释放出来。既然神念没法感受，就换这种方式好了。
　　灵王感受着她不断飙升的灵压，一边舔食着血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嗤笑着：“你找不到他们的。”
　　确实，找不到。
　　柳瞳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放弃了这种想法。
　　有什么关系，最后，总是会自己冒出来的。而且，柳瞳恨恨地想，我就不相信，你能化身万千，每一个都能成长到足够掀起风浪的地步。再说，柳瞳一边想着，一边不屑地笑起来，你分出来的灵魂越多，将来能够完全融合的可能就越小。灵王陛下，你大概没有想到这点吧。
　　不过，没有心情陪你玩了。
　　抬眼看了一眼一边吞食着血肉，一边闪躲着来自斋藤攻击的灵王，柳瞳偏过头去，淡淡地问：“近江大概是已经活不了了，你们想怎么样？我可以帮你们找找他还有没有残存的灵魂碎片在人世，如果有血肉，相信你们再造一个身体也不是难事。”说到这里，她看看已经被啃掉半边肩膀的近江，补充了一句：“我想，你们还是快点决定。”
　　佐藤总一郎和黑主灰阎面面相觑，不知如何选择。
　　反倒是一边的斋藤和也当机立断做下了抉择：“救下他。”
　　点点头，柳瞳盯住身形飘忽的灵王：“我知道了。”
　　眼中泛出血色来。
　　灵魂深处似乎有种不可言状的感觉泛起，有什么力量在迫使自己服从，服从连身影都没有看到的存在。
　　灵王猛地停下了动作，不安地四顾，到底，是什么？
　　然后看到了玖兰枢讶异却又了然的神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形象大变的柳瞳。
　　幸村在幻境外沉默不语，忽然叹息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你……”佐藤若镜不解地问，然后目光转回那边。幸村身边一点雨水也无，都被他隔开在身外，听到这点疑问，他只是淡淡：“表姐也回家比较好，这里并不是太适合的地方。”
　　佐藤若镜原本想反驳，想起幸村高出自己太多的手段，慢慢地转头，最后终于什么都没有说，沉默地跟着幸村离开了。
　　走前最后一眼，看到柳瞳绯红的眼，仿佛带着血腥看过来。
　　“没想到，原来是这样。”蓝堂英表情严肃地看着场中的柳瞳，似乎在感慨。
　　“这么强大的同族，居然一点气息都没有让我们察觉，”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柳瞳，眼神诡异，“似乎，玖兰大人一点都不惊讶。我们果然还是差得远。”
　　此时玖兰枢正想起那个自己牵挂了万年的女子。
　　柳瞳身上的气息，和她一模一样。直到此刻，他才真的愿意去相信，自己心心念着的那个人，终究是回不来了。
　　永失所爱。
　　心中无限萧索。
　　他看着柳瞳背后的蝠翼，嘴角露出凄凉的微笑，就这样吧，伊莉莎，再见了。
　　“你知道吗，你用来吸食他人灵魂和血肉的功法来自血族。”柳瞳却没有心情去感受什么，她此刻如女王般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的人，黑色的蝠翼在背后轻拍。
　　“血族有个很大的特点，就是同化，无论是被初拥，或是，修炼了血族的功法。”看着灵王因为想到了什么而慢慢失去神采的脸，柳瞳却什么表情都没有：“这么长时间下来，是不是时时有种想要吸血的冲动，灵王陛下？”
　　“那是因为，你已经在渐渐变成一个血族，就算，你只是灵魂。当你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就被迫接受了这个世界的法则。你，被同化了。”
　　听到这里，玖兰枢也错愕地抬头看了一眼灵王，嘴角轻轻一弯。
　　果然，已经是一个半血族的身份了。虽然有过这样的说法，但是从来没有人真的成功过，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够看到。
　　佐藤四人面色如常，心中确是骇然。
　　灵王面色平静：“那又如何？”
　　“血族最大的特点，就是阶层。下层阶级对上层有种与生俱来的服从。”玖兰枢已经想明白柳瞳先前要求自己带来同族的用意，此刻淡然地解释着。“你，虽然不知道具体会被归结到那一级别，但是，想来，翻不过主君始祖去。”
　　这样淡淡的话，却是让灵王瞬间变了色。
　　“再见，灵王。”柳瞳平平地说着，似乎在叹息：“虽然我不是完全的血族，但是，确是和始祖同级的存在。压制你，足够了。”
　　幻境在此刻悄然湮灭，玖兰枢所召集来的血族出现在众人面前。
　　斋藤四人惊惧地看着被一干血族吸食的灵王，终究只是叹息一声，避开了眼。
　　柳瞳抬头，看向一片漆黑的天幕，低下头去，恢复到十一二岁的模样去。
　　这件事，终于，完了呢。
　　树叶开始掉落的一天，柳瞳站在网球场边轻呼：“幸村。”
　　众人诧异地抬头看过去，看到已经渐渐将责任移交的前任部长走出去，站到了少女身边。
　　“我要走了。”柳瞳空茫地盯着空气，似乎是不经意地说着。
　　幸村伸出手去抱住她，轻轻笑：“等我去找你。”柳瞳从他怀中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看，璀然一笑：“好。”
　　话音刚落，幸村就感觉到手中渐轻，怀中之人渐渐透明，消失了。
　　似乎有闪亮的光点渐渐升腾，伸出手去，却什么都触不到，什么都捉不住。
　　永远，只差那么一点。

　　尾声

　　“父亲大人，今天我们要见的，是那个姑奶奶吗？”年少的男孩好奇地询问着，眼中闪动着崇拜的光。
　　身为父亲的男子含笑点头，看着自己的儿子欢欣雀跃起来。
　　身为佐藤家的后代，佐藤家的每个人都对那位终身未嫁的长辈充满了敬意。更何况，那人的强大，已经超出了众人的想象。
　　每个人都会崇拜强者。
　　但是强如佐藤若镜，却曾经说，佐藤家曾经出现过她所不及的天才，惊采绝艳，世人为之侧目。
　　幸村精市，真宫樱。
　　那些后代曾经费劲心思打听，只为了讨得那位长辈欢心。只是最后终究得不到什么消息。
　　幸村精市的历史让人不得不一声赞叹，只可惜英年早逝，早早地推出了舞台。
　　真宫樱似乎只是一个存在于记忆中的名字，相比起幸村精市曾经有过的，让人侧目的辉煌，她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是那些长辈们说起时，却都是一声叹息，目光悠远。
　　想到这里，那父亲却是哂笑起来，自己这是怎么，为什么走神到这样的地步。
　　眼见儿子走得快了点，已经有点远，赶紧追了过去，却不小心撞上了他人。
　　十分抱歉地道着歉，被撞的那人却是温文地表示了没什么，然后开了口：“不知道阁下是否知道佐藤家在东京的住所。在下蓝染惣右介，与佐藤家有旧，想要上门拜访，却是一时间忘了地址。”
　　那父亲微笑：“我正是佐藤家的旁室，和我一起走好了。”
　　那人浅浅微笑，跟着他去了。
　　做完手上的活，柳瞳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背后忽然一声怒吼：“柳瞳，注意你的形象。”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部门的咆哮经理到了。
　　柳瞳转转眼珠，状似受到惊吓地站起身来，怯怯地看过去。
　　经理的气色越见不好了，柳瞳看着站在他背后的怨魂，了然于心，却不打算做什么。
　　“看什么看。”又咆哮了一句，他“碰”地关了经理室的门。
　　“啊，柳瞳你真霉，又被他看到了。”卡卡悄声说着，面上带着微笑，却不屑地看了那边一眼。
　　柳瞳只是微笑，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好听：“没什么好得意的。就他那嚣张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说不定，还有怨魂跟随呢。”
　　卡卡捂嘴：“那，你倒是说说，他背后有没有跟着一只鬼？”尽显调侃之意。
　　“他的背后就站着一只鬼哟～”
　　“他的背后就站着一只鬼。”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来，卡卡和柳瞳同时看过去，看到一众人马，浩浩荡荡地过来。
　　当前的那个似笑非笑，正是刚刚开口的那人。
　　“shit，董事长巡视，怎么这么不巧。”卡卡超级低声地抱怨着，面上微笑起来：“董事长好。”
　　柳瞳看着隔了时空又重见的人，忽而展颜：“董事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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