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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凤啸世（卷四）（穿越时空）+番外 BY： 些微 

　　++++++（卷四：云动）++++++ 

　　第一章 

　　无人会否认承德二十年的这次武林大会是一个传奇。 

　　魔教毁灭武林正道的阴谋被人识破，那武林大会擂台的八根台柱很多年后想起来还是令人有些后怕，那么多的炸药，若真被引燃，就算这些武林人氏武艺再怎么高强，怕也难逃这一劫。 

　　而武林正道也在三十多年之后，又迎来了一位少年盟主——林祈。 

　　林祈是上一任武林盟主司徒擎天的弟子，在此之前，已在江湖上闯出了些名声，今次一举戳破魔教覆灭武林正道的阴谋，声威大震，再加上武林大会上技压群雄，这盟主倒也让人心服口服。 

　　而随着这位少年盟主的到来，江湖武林也迎来了一个新的时代。 

　　关于血色千里，南宫世家由太子殿下做出了令众人满意的答复——大内失窃。 

　　南宫世家曾为了表示忠诚，将其独门奇毒——血色千里进献给寒帝慕容寒玥，寒帝交由禁宫收藏，数年前，禁宫失窃，大内珍宝无数，却偏偏只丢失了血色千里，窃贼匆忙遗落折扇一把，正是魔教左护法江寰星的随身之物。 

　　至此，武林正道与魔教关系更加剑拔弩张。 

　　十里长筵，为旧盟主司徒擎云六十大寿，为新盟主林祈少年得志，为南宫世家沉冤得雪。 

　　武林人氏争相道贺，为自己劫后重生，也为他人锦上添花。 

　　司徒擎云老来安慰，林祈意气风发，南宫世家扬眉吐气。 

　　如此结局，该是完美。 

　　然而，背后的真实又有谁知。 

　　“允曦是凌霄宫，那另外两个，”欧阳晴雪突然问道，“忆剑楼和落英阁是怎么回事？” 

　　这样的场合，南宫澈和宁远这些人自然是逃不掉的，所以，饭后南宫悦和欧阳晴雪，与也不喜吵闹的允曦到花园中找了个地方喝茶，难得的是宁馨居然也一起。 

　　对于这些人，相处下来，允曦也并不讨厌，想了想，答道：“我至小就在凌霄宫了长大，对其他两个也不是很清楚。” 

　　看他们一脸好奇的样子，宁馨道：“忆剑楼向来神秘，与其他两个地方不同，连他的楼主至今也无人知晓其身份，只知道它旗下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部，各自分司不同职责，各部互不干涉，直属楼主。” 

　　“那落英阁呢？”南宫悦问道。 

　　宁馨看着南宫悦一脸问号的模样，有些叹息。南宫世家在武林中的地位不轻，这孩子是因为被保护得太好了还是别的什么，怎么连些武林中的常识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南宫澈到底是怎么教的。 

　　宁馨答道：“落英阁阁主巫月眠早年曾行走江湖，听说不仅其落英剑法难有敌手，更兼琴棋书画亦是一绝，不过，与他的武功相比，更出名的是他的风流。据说当时不知有多少女子为他倾心，不过，他却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粘身。” 

　　南宫悦嘟了嘟嘴，小声嘀咕道：“又是一个花心大萝卜。” 

　　欧阳晴雪和宁馨都是一阵失笑。 

　　“那允曦，凌霄宫是个什么地方？”南宫悦转过头，看着允曦问道。 

　　允曦想了想，道：“凌霄宫在天山，长年积雪，不过宫内四季如春，是个很美的地方。” 

　　“允曦，你就这样把武林中最神秘的地方之一的凌霄宫的所在地告诉了我们，好吗？”欧阳晴雪笑着有些打趣地问允曦。 

　　“如果不是凌霄宫的人，即使凌霄宫近在眼前，你们也未必就进得去。”允曦说这话时与其说是倨傲，更准确的说是认真。 

　　给允曦这么一说，面前三人的兴趣不仅没减，反而大大增加了，一脸的兴味盎然。 

　　不是没看见那一张张脸上闪动的兴味，但是，允曦还是觉得当作没看见就好了，毕竟，有些事情并不是他可以决定的。 

　　璟燚摆脱了纠缠，回到房间。 

　　前院热闹，这后院中反而有些冷清。 

　　璟燚坐到桌前，看着至他一进屋就在的人。 

　　那人五十上下的样子，身材精瘦，五官俊朗，看得出年轻时也该是俊逸非凡。 

　　璟燚进来，来人已经站了起来，神态恭敬，面色却是慈祥，仿佛看着自家的孩子。 

　　“主上。”来人抱拳微一礼，就坐下了。 

　　璟燚想来也习惯了如此，也不觉得失礼，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端在手里，亲抿了一口，才看着来人，道：“祁老，什么事劳你亲自来？”问得有些无奈。 

　　看他明知故问的样子，祁老收起了原本慈祥的神色，冷冷一笑：“老夫怕来晚了，就只有给主上收尸了。” 

　　对于这毫不客气的话，璟燚也只是苦涩地笑了笑。 

　　看他的模样，祁老终究不忍心，叹息一声：“主上，还记得您修炼残字诀之前，老夫曾千叮咛万嘱咐，残字诀第七层凶险无比，切记不可超之过急，而且，修习天一之人，切忌情绪大起大落。”祁老顿了顿，问道，“这些，主上您可还记得？” 

　　没有看漏祁老眼中的心疼，璟燚老实地点了点头。 

　　“您既然记得，又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祁老的语气似有无限叹息，“主上，您至幼命途多舛，准备这么多年，您要是有个万一，您这些年所作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你很可能会死。 

　　死了就什么就没有了。 

　　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祁老的话仿佛与记忆中熟悉的话重合，璟燚一时有些怔忡。 

　　看他不回答，祁老也不过分逼迫，只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主上，您是不是动了情？”声音很轻，仿佛害怕惊扰了什么。 

　　相比于祁老的小心翼翼，璟燚却是异常的镇定。当看到祁老出现在这儿的时候，基本上心里已经有些底了。 

　　对这个一直把自己当作自家孩子一般照料的老人，璟燚怎么也端不起什么架子，只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本以为又免不了一番念叨，谁知沉默半晌，等来的却只是一声叹息。 

　　窗外人影喧哗，夜色却是清冷寂寥。 

　　人生在世，或可权倾天下，弹指一挥间，风云变幻，千万人性命玩转掌中，只是，情之一事，却是半点勉强不得。 

　　在对的时候，遇到对的人，产生对的感情，只有如此才叫幸福吧。否则，也许只有注定遗憾了。 

　　偏偏，最无法勉强的事，却有着最多的限制。 

　　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第二章 

　　如果一个人不被所见的富贵震撼，那么，他必定见过更大的富贵。 

　　如果一个人面对权势无动于衷，那么，他必然见过更大的权势。 

　　如果一个人美人相对却完全不为所动，那么，他必然见过更美的人。 

　　比南宫世家更富有的贵胄，比当今太子更强大的权势，比璟燚更美的人，能将这些一一看遍的人能有几人，何况要习以为常。 

　　看着坐在一边的离夜，璟燚想起昨晚祁老的话，有些感慨。 

　　有些事情，总是因为太过熟悉，而错失。不是因为没有注意，只是因为熟悉而习以为常。 

　　习惯，实在是件可怕的事情。 

　　永远不卑不亢，不枝不蔓，总是仿佛随意，却是绝对的优雅。即使是在最严格的场合，也不会让人觉得失礼。 

　　那样的优雅，与其说服自己那是与生俱来，不如说是长期以来的习惯。 

　　经常迟到，却又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迟到——几乎总是在约定的那一刻到达，不早也不晚。 

　　与其说是他迟到了，还不如说是所有的人都早到了。 

　　纵然看到别人的等待，也没有丝毫的惶恐，事实上璟燚很难想象那样淡漠的一张脸上出现所谓惶恐的表情。该是习惯了让人等待的人吧。 

　　一个人的喜好可以暴露一个人的性格，一个人的性格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的处事方式。 

　　事实上，除了知道他总是一个人坐着，对于离夜，实在让人搞不清楚他的喜好。 

　　在书斋中看书，按着书架上的顺序一本本地随意翻；在饭桌上吃饭，每盘菜同样的数量一筷筷地随意吃。 

　　说是随意，却是每样皆同，绝不偏向。 

　　一个人因为经验阅历的不同，总会对这世上的事物有些偏向。若要说万物皆同，绝无偏向，只怕也只有神了。 

　　所以，那样的“随意”，更准确地说，该是绝对的隐忍和自制吧。 

　　“璟燚……” 

　　熟悉的声音响起，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看璟燚有些疑惑地望着自己，离夜轻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到底是太没戒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怎么就在人前发神到这样叫都叫不醒的地步？ 

　　“你练功时也是这样心不在焉的吗？” 

　　“啊？”不太明白离夜为何会有此一问。 

　　“要不怎么会走火入魔的？” 

　　璟燚印象中，这好像是离夜第一次提起他受伤昏迷的事。想来，关于走火入魔，应该是殷悠告诉他的。 

　　璟燚觉得自己很奇怪，他不问起，自己心里不舒服，现在他问起了，自己反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难道要直接跟他说，因为认为可能母亲骗了自己，再加上看见他和欧阳晴雪在一起，自己心情烦躁，然后，练功时情乱了心，所以才走火入魔的？ 

　　要是能说，早就说了，何必等到今日？ 

　　可是，又实在不想骗他。 

　　“离夜，问你个问题可以吗？”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般，璟燚望着离夜问道。 

　　离夜点了点头。倒是好奇有什么问题能让璟燚这么郑重又小心翼翼。 

　　“如果有一天，”璟燚咽了咽口水，接着道，“你发现你身边有个人骗了你，你会怎么做？” 

　　离夜定定地看着璟燚，直到璟燚在那么的目光下快坚持不住，以为离夜看穿了什么，才听到那淡然的声音响起：“那要看那个人是谁了？” 

　　不是看那个人是因为什么原因吗？ 

　　璟燚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疑问，离夜已经移开了目光，接着道：“如果是我在意的人的话，那么，就无所谓。” 

　　不是因为是在意的人所以伤害才越大吗？为什么反而无所谓呢？ 

　　“如果是我在意的人的话，”声音渐渐带起些许飘渺的味道，“那么，欺骗，背叛，伤害，甚至是愤恨亦无妨，只要……”声音微微一窒，又接着道，“只要他活着就好。”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没来及问出的问题全部哽在了喉间，璟燚只觉得心好像被一根针刺到了，软软地疼，那点点的血滴落进水中，渐渐将整个水晕染成淡淡的红色。 

　　明明是不带情绪的话，却只感觉有什么没了顶，渐渐窒息，痛却没有出口，那绝望的悲伤。 

　　痛因为持续而渐渐习惯，接着浮现上来的却是浅浅的酸涩。 

　　什么样的人可以让你悲伤到绝望的地步？ 

　　什么样的感情可以让你什么也不计较只求他活着就好？ 

　　欺骗，背叛，伤害，甚至是愤恨亦无妨…… 

　　谁值得你如此？ 

　　明明就该是高高在上的人，竟也可以如此卑下——几乎乞求？！ 

　　不过，也许他的话是对的，如果是足够在乎的人，那么何必去在乎那些还未确定的欺骗？ 

　　“啊？原来岳公子也在啊？”殷悠的声音传来。 

　　说着，殷悠已走了过来：“我就知道，你这么懒的人怎么会主动往外走，肯定是有人相邀吧。”话是对离夜说的，看向璟燚的眼神却带着淡淡的暧昧。 

　　“身体还好吗？”还没等璟燚仔细分辨殷悠眼中的暧昧到底为何，便听到殷悠看向他问道。 

　　再看时，那清明的眼神分明是一如既往的洒脱，哪有丝毫所谓暧昧的情绪？ 

　　“已经完全好了，”果然是他告诉离夜的吗？“还要多谢殷悠公子。” 

　　面对璟燚的道谢，殷悠在一愣之后，马上就是满满的兴味盎然。这小子该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救的他吧？就帮他端碗药也值得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道谢？ 

　　而且，看旁边坐着的那位的样子，似乎也没有要主动告诉他的样子。 

　　想想其实也对，要离夜跑去跟人说“救你的人是我，你该跟我道谢”，还不如杀了他来得比较快吧。 

　　不过呢，殷悠看了看一边的璟燚。这么明显的事情，只要你愿意问，谁都可以告诉你答案，所以，也不要指望我主动告诉你哦。 

　　而且，这件事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有趣。 

　　这样一想，殷悠心情立马好起来了，朝璟燚潇洒地摆了摆手道：“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确实也就是“举手”之劳。 

　　璟燚点了点头，也没在说什么。 

　　“殷悠公子，原来你在这儿啊。”南宫澈微笑着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张帖子。 

　　南宫澈走近了，朝璟燚和离夜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这才看向殷悠，将手中的帖子递给了殷悠。 

　　殷悠接过帖子打开看了看，刚想说什么，就见一个仆人匆匆忙忙地朝这边跑来。 

　　最近还真是多事之秋，不会有出什么事了吧？ 

　　仆人走近了，也递给南宫澈一封信，南宫澈接过一看，信封上书“残夜”二字。 

　　“奴才实在不知这封信是给什么人的，但是，送信的人已经走了，所以请少爷定夺。” 

　　南宫澈挥了挥手，仆人下去了，将手中信封把玩了一下。他也记得南宫家的确没有一个叫“残夜”的人。 

　　正在这时，南宫澈感觉手上的信被人抽走了。 

　　离夜径自拆开了手中的信，看南宫澈与璟燚一副欲言又止，淡淡道：“我就是残夜。” 

　　第三章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这就是北斗七星，他们的形状就像一个勺子一样，而他们旁边那颗最亮的星星，就是北极星了。” 

　　“天上的星宿总是在不断地变化着，但是，只有北极星，他一直高挂在北方。” 

　　“所以，如果有一天迷路了，一定要记得看看天空，找到了北极星，就找到了方向。” 

　　…… 

　　晚上的花园里，翼儿拉着离夜看星星，离夜搂着翼儿缓缓地说着，璟燚静静地听着。 

　　离夜从来不是多话之人，难得听到他说这么多话。 

　　离夜的声音总是平静而安宁，让璟燚至今天看到那封信的烦躁的心情也渐渐舒缓下来。 

　　今天看到那封信，璟燚的确是吃了一惊。 

　　并不是因为终于知道离夜不是离夜，而是残夜。很早就猜到离夜并不是他的真名，今日之事，也只是确定而已，并没有太多的讶异。不否认心头有小小的喜悦，虽然只是一个名字，然而，却是真实的他不是吗？ 

　　虽然初看残夜这个名字，总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但是，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璟燚有些懊恼，毕竟这种事对他而言，可不常有。 

　　不过，这件事很快被扔在了一旁，因为有更值得注意的事。 

　　信封上“残夜”二字，字体苍劲，有如蛟龙出海，却也飘逸潇洒，却不掩其睥睨天下之势，而那份傲然下却又三分隐忍七分空灵。 

　　字，确是好字。 

　　璟燚却没什么心情却欣赏，只有满腹的忧虑。 

　　这样的字，只要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很凑巧的是，璟燚见过这样的字，而且，见过不只一次。 

　　而普天之下，能写下这样的字的人，怕也只有那个人了。 

　　慕容寒玥，果然还活着吗？！ 

　　明日星夜西湖一叙。 

　　信封中是一张帖子，与开始南宫澈拿给殷悠的帖子一般无二，内容也是如出一辙，看来该是出至同一处的。不过，那字体却是天差地别。离夜手中的帖子看来与信封应该是出至一人之手。 

　　而最后的署名更很简单，只一个“玥”字。仿佛是为了确定璟燚方才的猜测一般。 

　　不过，能够让慕容寒玥亲自执笔写这张请帖，看来，离夜与慕容寒玥果然是交情匪浅啊。 

　　风华公子，真的有这个可能吗？ 

　　“真的只凭一颗星星就可以找到方向吗？”璟燚喃喃地问道。 

　　离夜停下了讲述，看看翼儿窝在怀里已经睡着了。 

　　“没有星星总还有别的东西可以让人找到方向的，”不甚在意的语气，“不过，璟燚的方向嘛？”微微拖长的语调。 

　　“怎么样？”璟燚想也没想就跟着他的话急忙问了出口，问出来时，才反应过来，有些失态了。 

　　“自己的方向当然自己找。”好像没有注意到璟燚的尴尬。 

　　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在这儿问你吗？璟燚在心里不满地嘀咕。 

　　仿佛知晓璟燚心中的抱怨一般，离夜望着夜空缓缓道：“北极星总是在北方，是真的。” 

　　“哦？”突然想起什么，“这也是你那个朋友家乡的说法？” 

　　璟燚想起了与这“北极星”同样陌生的一个名词——守岁，说起“那个朋友”的口气有点儿酸。 

　　离夜倒没想到璟燚竟然可以这么快就联想到那儿，不过他也没想错，虽然那口气有些奇怪。 

　　离夜点了点头。 

　　“他说的就一定是对的吗？”口气更算了。 

　　离夜想，那么多的科学家如果不是吃白饭的，应该不会连这些都搞错吧。 

　　所以，离夜点了点头。 

　　璟燚只感觉心头一阵怒火直往上冒：“你就那么相信他？”口气有些冲。 

　　离夜闻言一怔。先不说那样的口气，怎么就扯上那相不相信的问题？ 

　　这世间的许多误会和冲突都始于谈话双方的不解。在人们之间每天发生的亿万次谈话中，有多少在鸡同鸭讲。 

　　纵然是日夜相对的两个人，想要完全了解彼此的意思怕也是不可能的，何况那些并不太过熟悉的人。 

　　白头如新，从来都不是一个概念，而是一个事实。 

　　只是，很多人通常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问题。谈话的双方往往执着于自身的话语，又有几人真的去仔细理解对方话中真正的含义。 

　　这一点，也许还该归功于这语言的奥秘真的是博大精深，一句同样的话即使是同一个人也可以听出不同的含义。 

　　如果离夜愿意，他绝对可以是个善解人意的人。 

　　按照殷悠的话来说，这世上没有人比离夜更能窥视人心了，因为那太过敏锐的直觉。而对于某些方面的迟钝，很多时候并不是不了解，而是根本没想过，也许还有些潜意识的逃避。 

　　而，这所有的关键在于——离夜愿意。 

　　话说到这份上，离夜已经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要么就是他理解错了，要么就是他们俩现在说的绝对不是一回事。 

　　“像太阳从东方升起这样的事与相不相信有什么关系？”下意识般地出口解释。 

　　看着离夜有些探究意味的目光，再想想离夜的话，璟燚马上意识到是自己想差了，面上一热，有些庆幸现在天黑了。 

　　“离夜你到过你朋友的家乡吗？”随便扯了一个话题，“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直觉离夜似乎并不讨厌关于他“那个朋友”的话题。 

　　“去过。”而且还住了很多年。 

　　“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应该是个很特别的地方，起码有很多这边没有的东西。 

　　什么样的地方啊？ 

　　科学技术发达，基本上相对稳定，物质生活膨胀，信息爆炸，环境污染，毒品、疾病、犯罪泛滥…… 

　　“复杂的世界。” 

　　一阵沉默。 

　　“那张请帖，你会去吗？”璟燚随意道。 

　　离夜暗叹一声。终于还是问出来了，怕是在心里憋了一天了，能等到现在才问，这忍耐力倒也不错。 

　　“璟燚也有说道请帖吧？”肯定的语气。 

　　“与你的不太一样，”也不在乎离夜装换话题，“离夜，你认识送你请帖的人吗？”不知道为什么，璟燚肯定离夜一定知道那个“玥”字代表的是谁。 

　　离夜站起身来，稍稍缓了一下姿势可以让翼儿睡得更舒服些，悠悠道：“神交已交。”罕见的，在璟燚没有看见的眼里划过一缕兴味。 

　　看着离夜要离开的样子，璟燚突然想起什么，定定地看着离夜道：“离夜，不论你是谁，你都是我的朋友，都是我认识的离夜。” 

　　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要改变了，这句话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 

　　然而，说完了这句话，璟燚愣在了当场，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感觉天地间一切都消失了，眼中是有眼前的人。 

　　重重的迷雾终于散开，那深潭一般的眼睛竟是潋着这天下的水色，宁静也波光袭人，只将人所有的心神都夺了去；从那盈盈的双眼漫延开来，最后在唇角勾起优雅的弧度；本是永远深沉的眉间竟也被带起了些许飞扬的神采。 

　　比苍鹰更加舒展，比清风更加洒脱，如水一样纯净，像火一样肆意。 

　　这并不是离夜第一次笑，却是璟燚第一次知道，有个人的一笑，可以让他放下一切。 

　　似乎起唇说了什么，然而，璟燚所有的心神都凝结在那令天地失色的一笑中。 

　　“谢谢。”纵然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后悔。 

　　带着难得的释然与轻柔的话，终于只飘散在了空中。 

　　第四章 

　　繁星满天，繁花似锦，花香四溢，花灯高挂，如此良宵美景，于湖上设宴，该是赏心乐事。 

　　太子殿下邀约，殷悠独自前来，典雅的花舟已久泊西湖岸边，侍女乖巧地将珠帘撩起，殷悠提步走进。 

　　果然，江南宁家，南宫世家，司徒家都在应邀之列。宁远，宁馨，南宫澈，司徒家两兄弟都已坐好，还有一些慕容清随行人员，有些看起来该是朝廷官员。另外，璟燚、凤渊、允曦以及新任武林盟主林祈也在。还有就是作为现在欧阳家唯一的后人——欧阳晴雪也在。 

　　看来名义上该是一场私人聚会，慕容清已到场，大家都随意而坐，殷悠到时大家都在各自聊着什么，见殷悠进来，也都各自起身打了招呼，随后又坐下继续各自方才的话题。 

　　南宫澈等人与殷悠较为熟悉，殷悠也不客气，走到他们近前坐下。 

　　殷悠端起刚刚奉上的热茶，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艘花船。 

　　在外面看时，已觉得华丽非常，走进一看，更觉富丽堂皇。繁而不杂，贵气逼人却也典雅非常。 

　　船上众人虽说都是客人，却也看得出亲疏有别，各自阵营自有一派。相比于允曦天性冷傲，殷悠想起来，好像除了在离夜和翼儿面前，璟燚始终都是冷着一张脸的，不过，殷悠觉得那样也挺好，本来长得就已经够祸国殃民了，再整天言笑晏晏，那还得了。 

　　只是，虽说大家随意，但是依然是主从有别，而主位上现在竟然无人。 

　　想起离夜请帖上那个“玥”字，殷悠轻挑起嘴角。看来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很明显，在场的众人对于这位能让当今太子殿下避让一隅的人物也颇感兴趣，所以这也成了大家暗自谈论的一个话题。 

　　不过，真正了解真相的几个人。或者是闭口不言，或者是尚未到来，或者是兴味盎然地看戏，反正就是没有一个会给人一个答案，所以，直到明月高悬之时，这个问题大家也没有得到一个答案。 

　　不过，并没有等待多久，答案自己走了出来。 

　　月明中天，银芒薄洒，却是醉人非常，只是，人们已经分不清醉人的是这夜色，还是眼前的人。 

　　一身紫色长袍，衬得那绝世的容姿愈加得蛊惑人心；眉眼间尊贵天成，更有一股傲视天下之气；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尽是飘逸出尘，却在尾脚处勾起三分魔意，左耳上，一个精致的挂坠，荧荧间紫光闪烁。 

　　这样的人，到底是仙，还是魔？ 

　　船上众人尽皆屏息，眼中竟都出现不同程度的迷醉之色。 

　　或有几人例外。 

　　璟燚早猜到来人是谁，于他相貌也略有所知，而他因为自身相貌的关系，对这倾城之姿倒也并不觉得有多震撼，只在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殷悠倒是一脸的兴味盎然；凤渊也罕见地与殷悠露出同样满是兴味的眼神，不同的是，那兴味中带着三分嘲讽。 

　　南宫澈等人曾在南宫世家后院中见过那幅画像，在联系起离夜请帖上那个“玥”字。传说中的人突然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面前，想要不震撼实在不易。而或许是因为这震撼的情绪太过强烈，其他的情绪反倒不那么不那么清晰了。 

　　允曦在最初的一愣之后很快恢复过来，眼神不经意看向一边的璟燚。两人都可说是绝世美人，却美得各不相同，但是，总感觉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两人有某种程度的相似，错觉吗？ 

　　来人轻咳一声，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来人也不介意，轻浅一笑，顿时感觉满座花开。 

　　来人走到主位前坐下，坐得慵懒而随意，却更增魅惑的气息。 

　　“在下容玥，借清儿之名请诸位一聚，还要多些诸位肯赏光。”很悦耳的声音说着客气的话，却说得倨傲之极，然而，却也无人会觉得失礼。 

　　有慕容清的前车之鉴，这“容”字代表着的自然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姓氏——慕容二字，而在慕容一氏中，能用这“玥”字的人，除了那个人之外，怕也没有其他人了。另外看他对慕容清的称呼，在加上慕容清眼中难得的恭敬之意。在座的人都不是庸人，再猜不出来人的身分，那就真的不如直接跳楼算了。 

　　这时正有仆人上前询问是否开船，却见容玥抬手轻摆，道：“还有贵客未到。” 

　　仆人也不再说什么，退下了。虽然已到了开船的时间。 

　　容玥的话，除了几个知情人之外，在座众人无不惊讶。这位容玥公子的贵客？能让他静坐以待的人，该是什么人物？ 

　　却在这时，容玥轻声笑了，船上珠帘轻起，一人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月白长衫，如墨的发丝也罕见地用同色的发带随意束起，湖上清风过，带起长衫与腰间长发轻扬，恍如谪仙。 

　　那人一身清辉，竟仿佛将这骄人的月色尽皆聚集，夜幕下淡然的剪影，遗世独立，仿佛万物亦不为所动。 

　　略显单薄的身姿隐有纤细之感，仿佛马上便会随风离去，想要伸手抓住，却无奈只见掌中清风。 

　　平凡清秀的一张脸，却偏生就一双魔魅的双眼。深不见底的寒潭，沉静无波，却又仿佛蕴藏万物，一不留神就深陷在那异样的神秘里再也无可自拔。 

　　令人沉迷，却又在那仿佛能够看穿一切的注视下忍不住逃开。 

　　这样的矛盾却更添蛊惑。 

　　容玥一笑，起身朝身边微让，一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道：“残夜公子肯赏光光临，实在是蓬荜生辉。”客气之极的话，却是说不出的真诚。 

　　离夜对落在他身上的那些或惊羡、或迷醉、或讶异、或不屑的目光仿佛毫无所觉，举步不紧不慢地走到容玥身边的位置坐下。 

　　众人一惊。别人客气一下，他也不用坐得那么理所当然吧。试问这普天之下，又有谁真能与那个人平齐而坐？ 

　　殷悠看着众人的反应，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家伙果然不知道这“客气”二字该怎么写。 

　　相比与众人的反应，容玥依然一派自然，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天经地义，只一直浅笑着。 

　　璟燚望着上座上与容玥毗邻而坐的人，竟有一阵恍惚。 

　　那日回过神来，只余满目夜色与一袭清风，那令天地失色的一笑如昙花一现，恍如梦幻。 

　　看着那愈加飘逸绝世的身影被众人那样肆无忌惮地注视着，心中竟是满满的酸涩与痛苦。 

　　却有一种感觉，这个人，本就该站在最高处令万人俯仰。 

　　离夜，为什么我觉得自己离你越来越远了？ 

　　已吩咐了开船，却在这时一阵稍显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第五章 

　　众人循声望去，两个女子已闯了进来，一者温婉一者俏丽。 

　　侍者不敢妄进，只站在舱外请罪，慕容清摆了摆手，表示不同介意，侍者起身，船渐渐离了岸。 

　　南宫澈看着来人中的一人，沉声道：“悦儿，不可放肆。” 

　　来人正是南宫悦，却见她这时想是赶得急了，有些微喘，额上沁出些汗珠，一只手紧紧地拉着一同进来的另一名女子。 

　　另一名女子神情温婉，眉间却隐有凄色，正是翠儿。翠儿现在正喘得厉害，看来该是被拉着硬赶的，脸色已有些发青，另一只手却一直护着自己的小腹， 

　　殷悠看见来人，潇洒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凤渊却是看得兴味盎然；离夜依旧是一脸的云淡风轻，看不出有什么想法。 

　　“想必是南宫小姐吧，”容玥终于说话了，“既然来了，就坐下吧。”说得温和。 

　　南宫悦这才看到容玥，几乎立刻就要惊呼出：“慕容……” 

　　话被南宫澈一拉，硬生生地打断了。 

　　过了半晌，南宫悦终于回过神来，摆脱了南宫澈的手，一手拉上翠儿，一下子跪在了大堂上。 

　　“请这位公子和太子殿下为翠儿做主。” 

　　南宫悦也算聪明，经过方才的事，没有直呼容玥的名字。 

　　“在下容玥。”容玥笑着道，说完又转过身对着离夜道，“残夜公子一直住在南宫世家，想必对此事较为清楚，不知道有什么看法？” 

　　南宫悦脸上不掩其惊讶之色。能在此处见到画中人已经够让他惊讶的，离夜怎么又变成了“残夜”，而且还和那个人坐在一起，听口气，两人好像还挺熟。 

　　南宫悦虽然心中惊讶，嘴上却毫不受影响。离夜还没开口，南宫悦就开口七七八八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大意就是翠儿家道中落，不得已卖身葬父，他们路上巧遇，殷悠仗义出手；翠儿感恩戴德，温婉贤淑，最后以身相许，谁知殷悠却是始乱终弃；现在翠儿已身怀六甲，殷悠却依然不管不顾。 

　　综合来说，大概就是殷悠公子由一个仗义疏财的狭义之士变身成为一个始乱终弃的负心人的过程。 

　　南宫悦口才着实不错，一个很平常的故事也能讲得一波三折。 

　　在听故事时，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殷悠无疑那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直感慨，这女人真是祸水；凤渊却是笑得愈发的愉悦了；离夜和容玥都只是安静地听，也不见有什么表示；璟燚和允曦也是一脸安然，反正又不关他们的事；其他与殷悠和翠儿较为熟悉的南宫澈等人却是面有难色，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剩下的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了。 

　　慕容清耐心听完了故事，也很配合地露出了些许同情与不忿之色。 

　　“玥，你觉得？”慕容清有些为难地望着容玥问道。毕竟殷悠现在是他的客人。 

　　容玥却没有理会慕容清，只看着身旁的离夜道：“残夜公子认为呢？” 

　　“他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做这裁决之事？” 

　　不知是谁说的一句话，马上得到大家的响应。看来对于离夜的身份，大家都是好奇得紧。 

　　容玥眉目一转，眼中一道厉色划过，本来议论纷纷的人霎时间安静下来，容玥转过头，看着身旁依然是一脸平静无波的人，笑得愈发温和了。 

　　“四神一族的圣主猊下，不知可有资格？” 

　　容玥看似温和的话语却仿佛在场中落下了惊雷。 

　　四神一族，虽然近几十年来，人们少有提起，但是，稍微知情的人都知道，以四神一族当年在各方面的势力来说，他们可以说是这国家的半个主人，而四神一族之人，具都听命于各族族长，而四神一族真正的主人，就是在各族族长以上的四神之主——圣主。 

　　四神一族的圣主，说是这天下的暗夜之主也是不过分的。 

　　只是这天下事又有谁能说得清，都说天不容二主，当年的明主暗主却在此处并齐而坐，看来亦是宾主尽欢。 

　　容玥看底下再无异议，又转过头，询问般地望着离夜。 

　　只是，离夜却还是一直没什么表示。 

　　半晌后，下面的议论声渐渐大声了起来。别人如此再三相询，怎么礼貌上也该给出点儿表示才行啊。 

　　“离夜，哦，是残夜公子是殷悠公子的好友，此事实在让残夜公子为难了。”想了想，南宫澈终究还是没有以“圣主”相称。 

　　人们这才恍然大悟。都说这殷悠公子实在不怎么厚道，自己始乱终弃也就罢了，居然让自己的朋友也陷入如此两难的境地。 

　　这些话就算没有说出来，殷悠又哪会看不出来，不由在心里恨得牙痒痒。 

　　你在一边看戏不帮忙我就我计较了，干嘛还在那儿火上浇油。 

　　还有那个南宫澈，干嘛一副生怕他受什么委屈的样子，从来就只有他算计人，这儿的人有谁能欺负到他了？ 

　　不管殷悠在心里怎么抱怨，有些事还是要做的。 

　　殷悠起身，走到大厅中间，站在翠儿旁边，随意一礼，道：“在下自认待你并无失礼之处，却不知翠儿小姐为何要如此设计在下？” 

　　这话说得潇洒，却不掩其威势。 

　　众人看那殷悠一袭长衫，俊逸潇洒，言谈举止具是洒脱非凡，果非常人，而从那话语看来，此时还真是另有蹊跷。 

　　本来这才子佳人，春风一渡，若真要追究起来，怕是怎么也说不清。 

　　不过，此事情况特殊，女子已身怀六甲，又当着这么些人的面捅出来，若是没有个交待，实在说不过去。 

　　其实，此事说难也不难，这女子本就是殷悠买下，再了娶也就了结了，就算不是正妻，做一方妾氏也没什么不妥，然而看殷悠神情对此事多有抗拒，莫不是内里另有乾坤。 

　　场中众人心思翻转，倒都没有先前的一味谴责。 

　　“才子风流多情，却不知湿了多少罗衫襟。”三分傲然七分嘲讽的话语，除了宁馨还有谁。 

　　才子风流多情，春风一渡，亦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粘身，却不知这风流二字上累积了多少女儿泪。 

　　南宫悦大喜过望，倒没想到这个平常的冤家居然能在此时帮着说话。 

　　众人似有所感，有人提议殷悠不妨就娶了这女子便是。 

　　殷悠尚未有什么表示，却听见一直跪在厅中低着头未曾开口的翠儿突然开口道：“翠儿早已卖给公子，实不敢有非份之想，只求能留下公子身边。伺候公子就好。” 

　　说完，只望着殷悠，似是用尽勇气般，却是泪水涟涟，说不出地凄楚可怜。 

　　倒是为贤淑的女子。众人皆叹。 

　　“殷悠公子不妨就娶了这位姑娘如何？”容玥突然开口道，“就算是为了她腹中孩儿也好。” 

　　既然容玥都开口了，众人自然都没什么异议。 

　　殷悠脸色却有些难看起来。这容玥是跟他有仇是不是，这算什么白痴方法。明明就是他被人设计，怎么到了后来倒全成了他的不是了？ 

　　殷悠半晌未有回音，大家都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却听见一个淡然的声音响起：“容公子也认为这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第六章 

　　众人似都没想到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人会突然打算插手了，都循声望去，却见离夜微偏过头，只悠悠地看着容玥。 

　　殷悠脸上难色已消，又是一派洒脱。 

　　既然那个人已经插手了，那么是好是坏也不是他能控制了，还不如潇洒一点看戏来得好。反正以他的经验来看，就算后来他不好过，别人也未必就能好到哪去。 

　　人就是这样，自己一人受苦自然心里不舒服，若是大家一样，也就没什么想不开的了。 

　　容玥被离夜那样盯着，不由得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一时间却又想不通他的目的，只微笑着答道：“自然。” 

　　离夜微颔首，似是对容玥的回答还算满意。 

　　就在所有人认为殷悠这妻是娶定了的时候，却见离夜转过头，对慕容清道：“那么，太子殿下就娶了翠儿吧。” 

　　略有商量的话语，却是肯定的语气，要真要说，倒有几分命令的口吻，那人说来却是自然之极。 

　　此言一出，顿时满堂哗然，慕容清更是定定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残夜公子还请就此言给一个交待。”场中一人突然道，语气中有些怒意。 

　　离夜却没有理会那人，只看着慕容清微挑了眉，悠悠道：“太子殿下想必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吧。” 

　　慕容清只感觉那人话说得悠然，仿佛谈论天气一般，听着却有着说不出的压力，那双眼依旧平静无波，却仿佛什么也无所遁形，不自觉地偏开了头，不想再对着那双眼睛。 

　　慕容清深吸了口气，渐渐平静下来，厉声道：“听残夜公子的意思，那女子腹中小儿莫不成了本宫的了？本宫此前从未见过此女子，残夜公子诽谤当今太子是什么罪？” 

　　慕容清眼中怒意如风暴般渐渐聚集，船舱中的空气冷凝下来。 

　　离夜仍是一脸地云淡风轻，只淡然道：“有些事太子殿下还是别急着撇清得好。” 

　　说完，离夜也不再管慕容清愈加高涨的怒火，只看着翠儿，道：“想必姑娘那晚对悠下药用的是情思吧？”询问的话，却是肯定的语气。 

　　翠儿已被人扶到一旁歇下，闻言身子一震，低着头道：“翠儿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 

　　众人闻言却已猜了个大概。 

　　怪不得先前殷悠那般情态，原来是被人下药算计了。这情思，倒也是难得的情药。 

　　“殷悠公子熟知医理，却是这么容易就给人下药了。”慕容清说得嘲讽。 

　　“而且，你有什么证据说翠儿对殷悠下了药？”南宫悦也不甘示弱。她与离夜相处多时，觉得这人虽然平时不怎么说话，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 

　　南宫悦话一说完，就被南宫澈一眼瞪得委屈地低下了头。 

　　南宫澈却是叹息。这事看来已不是一个公子对他的侍女始乱终弃的事儿了，后面还不知道隐藏了怎么的势力之争，这丫头居然一点也看不出来，还不知死活地插嘴。 

　　离夜对于这样的质问倒似乎毫不在意，只转过头看着慕容清身边的一人，道：“这位想必是太医？” 

　　那人看起来非常年轻，脸上略显稚气，初看来有些呆，倒有些书呆子的气质，不过，从慕容清出门亦要他随行来看，医术应该还是不错的。 

　　那人似没想到怎么这事情说着说着就到了他这儿，反应慢了半拍，才回道：“在下许应生，的确是一名太医。” 

　　许应生作为慕容清的随行太医，曾经在璟燚那次昏迷时见过离夜一次，自己束手无策，到了他手上却迎刃而解，所以对离夜印象颇深，也有些佩服。 

　　“这情思是宫中密药，想必许大人是知道配方的？” 

　　“确实。”许应生觉得就一个情药的配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依言将情思的配方说了出来。 

　　离夜点点头后转过身，不再理会许应生了。 

　　许应生退了回去，有些小小的失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被那个人看着的时候，有些畏惧，可是当他的目光移开时，却又忍不住留恋。 

　　离夜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绣囊，对着翠儿道：“还未谢过姑娘送给翼儿这个绣囊。” 

　　翠儿一惊，缓缓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离夜手中的绣囊，怯怯道：“公子不用客气。” 

　　“没什么客气不客气的，若不是这绣囊上不经意粘上了一点默另，我也不知道姑娘原来如此精通药理。” 

　　这话说得含蓄，不过，在场都清楚，这默另正是方才许应生所说的情思配方中最关键的一味。 

　　“不是说殷悠公子精通药理吗？又怎么会被人随随便便地就下了药了？”场中一人突然开口，将慕容清先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次。 

　　离夜看了那人一眼，解释道：“情思若是去除了红严，再配合一种茶的香味，就可以变得无色无味，难以察觉。而红严是薰香的一种常用材料。”转向殷悠问道，“那日她请你喝了铁观音吧。” 

　　殷悠笑着点了点头，看向翠儿。 

　　翠儿已是冷汗阵阵，手却一直护着小腹。 

　　“可是那天我们没有在屋里的茶杯里找到其他药物。”南宫澈冷静道。 

　　“那是因为要并没有下在茶里。”离夜淡淡道，悠悠看了脸色已有些发白的翠儿一眼，接着道，“那药被磨成了粉末，放在茶盖的中心，随着热茶的蒸汽飘洒，而之所以不放在茶盖边缘，是怕药物粘在茶水中被发现吧。” 

　　“你有什么证据？”翠儿颤着声音问道。 

　　离夜神色不动，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透明的袋子，随手扔在了地上，道：“那日我到是觉得那茶盏有趣，所以就想南宫公子借了来把玩了几天。” 

　　南宫澈在众人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翠儿还想说什么，却又听见离夜道：“说来这默另实在是有趣，根据他在空气中消散的痕迹，可以推测出他是什么被抹在这茶盏上，”说着离夜转过头对着许应生，询问道，“许大人，是吧？” 

　　“确实。”许应生恭敬道。 

　　一句话仿佛抽干了翠儿的精气，翠儿的身子一下子瘫在了椅子上，只是手还是护着小腹。 

　　“这不是更证明了翠儿腹中孩子是殷悠的不是吗？”南宫悦一手扶着翠儿，一边看着离夜愤愤地问道。 

　　第七章 

　　众人的目光又从新聚集在了离夜身上，南宫悦说得没错，他说了这么多不是更证明了翠儿腹中孩子是殷悠的吗？ 

　　离夜却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却是望向一边的许应生，问道：“许大人，可有听说过千黎草？”问得仿佛真诚，却是依旧平静无波，仿若闲话家常。 

　　许应生却是冷汗泠泠。 

　　虽然这位残夜公子问得温和，从未咄咄逼人，态度比自己见惯的那些达官显贵可说好得不能再好了，他的问题也并不是很难。 

　　只是，自己每次据实以答之后，太子殿下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简直冷得令人心寒啊。 

　　你说医书上就那么写着，自己有什么办法，又必要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他身上吗？ 

　　见众人的目光都移到了自己身上，许应生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千黎草是一种难得的提神药物。” 

　　“许大人，可知道这千黎草如果遇上了情思会有什么效果？” 

　　“据在下所知，千黎草加上情思会使人暂时不举。” 

　　此言一出，满座的目光都落在了厅中的殷悠身上。 

　　殷悠幽幽叹息一声。 

　　听到千黎草时他就猜到这个结果了，但是，给人以这么“热情”的目光看着，还是让人有些受不了啊。 

　　那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离夜端起茶轻抿了一口，才道：“那日悠到我那儿，正好翼儿那几日精神不太好，所以就泡了千黎草的茶。” 

　　“所以，那晚殷悠公子绝对没有与这位姑娘发生关系是吧？”慕容清突然话锋一转，“残夜公子片面之辞，凭什么叫人相信。” 

　　慕容清的挑衅，离夜面色不变，只微微挑了挑眉。 

　　殷悠不由在心头叹息。 

　　这位太子殿下看来也是个不知死活的主儿。这种时候居然还敢挑衅。乖乖地按他说的来，说不定他玩得没兴致了就懒得理你了，你却非要反抗去挑起他的兴趣。 

　　离夜难得没有在问许应生，而是看着慕容清道：“太子殿下可知，这千黎草可是大有用处，因为他若以合适的茶水作引，就恰好是某种十分罕见的迷药的解药，”突然唇角一勾，竟是说不出的邪肆，“太子殿子殿下想必是知道这种迷药的名字吧。” 

　　慕容清一下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额间也沁出了汗水。 

　　除了慕容清，在场还有一人也是冷汗阵阵。 

　　璟燚原本只是静静听着，残夜四神一族圣主的身份固然令人吃惊，但是，早就知道他决非常人，现在也不过是确定了而已，虽然有些超出自己的想象。 

　　那人看来不过闲话家常一般，看他平时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却将所有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虽然也曾感觉什么事情也瞒不过那双眼睛，但是如此实实在在地摆在面前，说不震撼实在连自己也不相信。 

　　严密的思维，缜密的计算，一一道来，他到底知道了什么程度？ 

　　刚这么想，那一句“迷药”却将那晚的记忆系数唤醒。 

　　他果然什么也知道吗？ 

　　无意间抬眸却见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闪过一丝歉意，璟燚突然很想笑。 

　　离夜，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一直就是我在骗你，就是那晚之事，仔细看来，也该是你救了我才对，怎么算也用不着你觉得抱歉啊？ 

　　这么想着，心情竟奇迹般地放松下来。 

　　不论你的决定如何，我且先静静看着就是。 

　　“即使如此，残夜公子似乎也没有证据说明那女子腹中孩儿就是清儿的吧。”说话的是容玥，一如既往地温和，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压力，有点儿淡淡的质问之意。 

　　慕容清如获大赦般地望向容玥，却见容玥避过了目光，理也没理。 

　　要是到了这个地步，容玥还不明白就真是傻了。这一切根本就是他自找的，只是，终究不能置之不理。 

　　“原来容玥公子也有兴趣啊，”带着惊奇的话以离夜的口吻说来依旧平静，“其实只要等这孩子出生之后验验血便知。” 

　　此话一说完，在场众人大多松了一口气。有些事情自然是能拖就拖，时间越长变数就越大。 

　　只是，众人还没高兴完，就听见那淡然的声音又悠悠地响起：“不过，大概大家都是迫不及待地想为这位姑娘申冤，总不能让人家这么不明不白地把孩子生下来的吧。” 

　　分明就是你唯恐天下不乱，等不及想看戏，说得那么好听干嘛。殷悠在心里道。 

　　离夜眼神仿佛不经意间飘过殷悠，殷悠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赶紧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有些时候他真的很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会读心。 

　　没在理会殷悠那家伙犯傻，离夜接着道：“细细算来，这孩子也该有四五个月了，应该已经基本成形了，是吧，许大人？”话是对许应生说的，眼睛却是看着翠儿。 

　　翠儿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好像明白了什么，只死命地护着自己的小腹。 

　　许应生实在搞不懂这位残夜公子是不是和自己有仇了，他不知道太子殿下盯着他的目光简直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只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许应生在心里叹息一声，答道：“公子所说甚是。” 

　　“那么就简单了，请许大人把那腹中孩儿验一验就真相大白了。” 

　　在座众人花了好久才慢慢消化了那淡淡的一句话中的含义——他竟然要剖腹。 

　　众人生生地打了个寒颤。怎么会有人用那么无所谓的口气说着这样的事？ 

　　人都说殷纣王剖腹熬骨，残忍之极。这人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殷悠却没多大感觉，只暗自嘀咕道。这种馊主意他也敢乱出，要是被那个人知道，还不骂死他。 

　　璟燚只道。原来还有这种方法。 

　　众人还未说什么，只见翠儿突然发疯一样地站起来，捂着肚子惊叫道：“不要……”声音竟有几分凄厉。 

　　离夜却还是不为所动，只看着翠儿道：“姑娘不用担心，以太医的技术，就是取出腹中孩子，姑娘也可平安无事。” 

　　许应生还没来得及说自己一点儿把握也没有，就见翠儿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叫道：“不要伤害我的孩子，”缩了缩身子，躲开了南宫悦的搀扶，低声道，“你说得没错，这孩子的确是太子殿下的，所以，不要伤害我的孩子……”话语中的凄楚之色令人动容。 

　　“你胡说什么，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冤枉我？”这些话慕容清已经完全是吼出来的了，眼神慌忙地望向璟燚，仿佛想解释什么。 

　　璟燚只是冷冷地看着，仿佛只是看一场闹剧。 

　　第八章 

　　“容玥公子也说过要姑娘腹中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吧？”离夜没理会厅上两个要发疯的人，只侧过头，看着容玥轻声问道。 

　　容玥无奈地点了点头，看着慕容清道：“清儿不如就纳了这位姑娘吧。”商量一般的话语，却是肯定的语气。自己找的麻烦自己解决。 

　　慕容清沉吟不语，只恨恨地盯着离夜。 

　　“太子殿下是何种身份，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娶一个别人的侍女？”太子身边的一位大人突然插言道。 

　　所谓尊卑有别，太子的妃子就是明日的皇妃，此事的确是可大可小。 

　　却见离夜毫不在意地端起茶，轻抿了一口，淡淡道：“冷家小姐别说做个妃子，就是太子妃也是做的的吧。” 

　　所谓冷家，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四大家族之一的冷家。 

　　“所以，南宫小姐还是不要再浪费自己的内力了，这位冷小姐的武功不知道比你高出了多少。” 

　　离夜凉凉的一句话，让南宫悦的手僵在了半空。 

　　“你是如何知道的？”这时慕容清反而冷静了下来。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补救比较实际，而且，这儿的人大多数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太子殿下专程送到悠身边的人，自然不该是平常人吧。”说得淡然，听起来却是说不出的讽刺。 

　　确实如此。慕容清本来就想要殷悠娶翠儿，如果他不愿，这冷家小姐的身份想来也有些分量，却不想给自己挖了个坑。 

　　“啊，不可能啊，如果是他刻意的，我不可能看不出来啊。”慕容清没说什么，殷悠先叫了出来。 

　　却只见离夜眸色一闪，似有轻笑，道：“太子殿下盛情厚礼，拒绝了多不好意思。” 

　　这哪还有不明白的，顿时殷悠一阵捶胸顿足，指着离夜道：“你居然害我啊……” 

　　怪不得自己怎么也看不出有什么，原来是这人帮忙了，就说嘛，慕容清什么时候那么厉害了。 

　　凤渊一手扶额，实在不忍心再看那个由翩翩佳公子迅速变身成地痞流氓的人。这家伙也不看看场合，要知道丢的可不止是他的人啊。 

　　场中众人也是一阵无言。先前那个潇洒公子莫不是自己的错觉？ 

　　“你早就知道，居然一直不说，我可是整整担心了半年了啊。”只是当事人似乎没什么感觉，还插着腰质问中。 

　　离夜轻撇了堂中已经完全没有形象可言的人一眼，凉凉道：“那是因为你欠教训。” 

　　这下殷悠觉得自己差点儿没给自己的口水噎死。 

　　不就是让他儿子“小小”的冒了一下险，让他“小小”地担心了那么一下，有必要记仇记这么久吗？ 

　　而且，费了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教训教训自己，还真是，那个悲壮啊！ 

　　当然，这些话殷悠也只敢在心里稍微抱怨抱怨，这可是血的教训啊！ 

　　其实，殷悠忘了，离夜其实并没有费什么功夫，真正费功夫的是现在最生气的人。 

　　“残夜公子还真是好手段。”慕容清冷冷道。 

　　“哪及得上太子殿下深谋远虑。”客气的话说得不冷不认。 

　　慕容清一下子被呛得说不出话来。与他做的比起来，离夜几乎可以说什么也没做，甚至还帮了自己的忙，要不然要接近殷悠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但是，想到自己的套最后都用到了自己身上，真是怎么也想不过。 

　　“今夜本意是邀大家赏月游湖，此事就先告一段落如何？”容玥的话温和却是不容拒绝。 

　　离夜没说话，似是没什么意见，其他人自然也没异议。 

　　船已至湖中，明月高挂，清风徐来，厅中歌姬舞者艳丽，如此佳夜，船上众人多是文人，临景赋诗在所难免。 

　　南宫澈这些人自不必说，都是世家子弟，至小熏陶，如此场面倒也不再话下，难得的是欧阳晴雪竟出人意料的文采不错。 

　　宁馨本就傲然不输男儿，这样的场合，自然也会显露一番，宁家大小姐的名声在这江南的也不是吹出来的。 

　　场中的几位女客前前后后竟是出尽了风头。 

　　那边热闹，容玥这边倒渐渐沉寂下来，离夜本就不是多话之人，他今天说的话怕是快赶上他前面半年说的话了。 

　　“残夜公子此番应邀前来，玥是真的很高兴。”容玥的话说得倒真有几分真心的意味。 

　　离夜只慢慢转过了头，浅浅地看着容玥，一时没有回答。 

　　容玥似也不一定非要他回答，只一人幽幽道：“玥曾有一好友，只是当时年少轻狂，不知珍惜，失之交臂，却是后悔莫及。”微一顿，定定地盯着离夜道，“风华，是你吗？” 

　　这突如其来的真情告白说得深情之至，眼神亦是温柔地能拧出水来了，看来若非自制力过人，真要立刻把眼前人拥入怀中。 

　　其下众人虽说各自游戏，但是对于上位的动静又怎会不注意，容玥此话一出，满场皆静，歌姬舞者丝乐都是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舱中顿时怕是掉一根针也听得见。 

　　如此的慕容寒玥何时见过？ 

　　场中众人只见上位二人静静对望，两人各有风采，之间的氛围一时之间竟是难得的和谐，感觉那二人身影渐渐远去，仿佛只留下记忆中的剪影，可远观而不敢近前。 

　　璟燚看着静静地看着那二人旁若无人地神情对望，拳头一紧再紧，终于仿佛有丝丝血腥蔓延开来。 

　　离夜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人半晌，才悠悠地叹息一声，垂眸道：“慕容寒玥若是能爱风华公子，倒也不失为一件皆大欢喜之事。” 

　　此话一出，容玥脸上却是狂喜，所以竟是没注意到离夜那浅垂的眸中淡淡的嘲讽。 

　　璟燚只觉得自己怕是下一刻就要冲上前去撕开那两人。 

　　凤渊与殷悠具都静静地望着那在此刻垂眸仿佛柔顺的人，眼神说不出地悲伤。 

　　场中其他人也是神情各异，竟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容玥公子一番深情令人动容，”此时离夜已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淡淡道，“只是，我并不是风华，倒是辜负公子一番深情了。” 

　　容玥一愣，却没移开目光，只是眼中柔情已逝，惟余探究。 

　　那人一双眼依旧是古井无波，深看惟觉寒意袭人。不是那种寒冬一般的凛冽，却是那直入心底让人想要落泪的冷冽。 

　　容玥错开了双眸，轻声道：“是在下失礼了。”带着些许黯然的味道。 

　　第九章 

　　容玥侧身而坐，优美的侧脸象牙般白皙的皮肤反射着点点的幽光，长睫微垂，本是美艳绝伦，却无意间带起几分悲伤的意味。 

　　而就是那若有似无的悲伤，却是更加牵动人心。让人忍不住埋怨那个竟令他露出此番神情的狠心人。 

　　不过，这仿佛脆弱的神情亦是一闪而逝，恍如错觉。 

　　容玥慢慢抬起了头，对着一边的殷悠道：“殷悠公子，若是见到他的话，可否告诉他我很想念他？” 

　　“乐意效劳。”殷悠笑了笑，答应得很爽快。 

　　容玥笑得温和，似对殷悠的答案很满意。 

　　“殷悠公子与风华公子交好，想必与四神一族的关系亦是不错。”说话的慕容清身边的侍从，长相一般，不过看那举止气度，应该不会只是一个侍从那么简单。 

　　“还为请教这位大人是？” 

　　“在下君子霖。” 

　　“君大人何出此言？”殷悠想人家都说了，四神一族的圣主已经在这儿，要问什么问那家伙比较合理吧，怎么就逮着他了，难道他就真的那么好欺负？ 

　　“有传闻说，三十多年前四神一族被灭族，殷悠公子对这件事怎么看？”君子霖看来还真有些虚心求教的模样。 

　　此言说得客气，却已是大大的冒犯之意，众人朝上座那被人说灭族的四神一族圣主看去，那人只静静坐着，似乎对此番讨论毫无所觉，悠悠地望着船舱外，目光却又几分飘渺的意味。 

　　不得不说，离夜如此反应，倒让不少人松了一口气，从前面那一段看来，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啊。 

　　殷悠却在心里冷笑，那人即便是面对血肉横飞的场面时也还是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死样子，居然这么就松了气？ 

　　“君大人对四神一族的人，倒是关心得很啊。”殷悠感慨道，笑得依旧潇洒，眼神却是锐利非常。 

　　君子霖被他盯得有些头皮发麻，刻意避开了目光，硬着头皮道：“难道殷悠公子就不想四神一族重临人前？” 

　　话好像是问的殷悠，看着的却是坐在上座的离夜。 

　　“君大人真是会说笑，难道现在我辈族人就站在了君大人身后了吗？”凤渊的言语虽然突然，却也并不令人意外，毕竟他是在场确定的四神一族族人之一。 

　　看那凤渊手中雨扇轻摇，眼中朗朗，话语说来闲适，却是说不出的压力。 

　　“是在下失礼了。”被这样两人注视着，君子霖似有些力不从心。 

　　却在这时，凤渊突然起身，走到离夜身边，对着慕容清道：“太子殿下还是叫自己的手下把袖中兵器收起来的好。” 

　　顿时船舱中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离夜和容玥都未动，殷悠已和凤渊一样走到了离夜身边，慕容清的属下也渐渐在他身后聚集。南宫澈等人与璟燚和允曦都未动。 

　　让人有些惊讶的是，翠儿会在慕容清身后还好说，竟然欧阳晴雪也在。 

　　“欧阳小姐你这是？”殷悠看来好像有些吃惊的模样。欧阳晴雪怎么会站到离夜的对立面？ 

　　“因为我要报仇。”欧阳晴雪说得坚决，眼中看着的竟是璟燚。 

　　殷悠觉得有些好笑。欧阳晴雪竟然和慕容清合作为了对付璟燚，慕容清舍得你动他一根寒毛才有鬼。 

　　正说着，却见船舱中一阵风动，在看是凤渊已到了离夜身前，而他前面还有一个人。 

　　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两方之间的男子，那面容精美绝艳，白衫无风自动，皎月下惊为天人。只那眼神却是幽深，锐利非凡。 

　　只是，男子此时却是浑身都裹着冰霜，右手手指在身前夹着一把飞刀。眨眼间他手中的飞刀消失了，慕容清身后一人也倒下了。 

　　“凌，你一定要与我作对吗？”慕容清在一愣之后，马上变成了滔天的怒意。 

　　——你不该伤他。 

　　璟燚没有说话，但是，慕容清已经从他眼里看到答案了，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被揪得生疼，怒气亦愈加高涨起来。 

　　“太子殿下，你到底想怎样？”凤渊及时插言了。再让慕容清跟这位岳凌公子这么说下去，本来没什么事怕也要出事了。 

　　慕容清冷冷地笑了一声，道：“很简单，本宫要四神一族为我效力。” 

　　“太子殿下好大的口气啊。”凤渊的声音也有了些冷意。 

　　慕容清好像也不在意，移了脚步，让自己可以直视离夜，道：“残夜公子，难道不想四神一族重复以前的荣耀吗？” 

　　离夜似乎到了此时才注意到他们的谈话，不冷不热地看了慕容清一眼，淡淡道：“我无所谓。” 

　　慕容清一下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准备好的词竟然一下子全然用不上了。 

　　殷悠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霎时满舱尽是回荡着那爽快的笑声，仿佛是受他感染，众人眼里都隐隐有了笑意。 

　　“有什么好笑的？”慕容清面上有些挂不住了，直接冲殷悠吼道。 

　　殷悠慢慢收了笑声，脸上的笑容却还未敛去，看着慕容清悠悠道：“现在四大家族岳氏已逝，独余三家。看冷家小姐的模样，想来对殿下是情有独钟；而欧阳家群龙无首，想来早已在殿下掌握之中，而如今欧阳小姐也站在了殿下一边；另外，南宫家未来的家主是你的亲妹夫。可说四大家族都在太子殿下手中也并不过分。”殷悠一边慢慢踱步一边说着，说得随意，突然一顿，语气一转，道，“太子殿下何必那么贪心。”似有淡淡的劝诫之意。 

　　“这天下本来就是我的。”慕容清不在意地冷哼道。 

　　凤渊叹息般地摇了摇头，道：“太子殿下，这世间本没有什么事是理所当然的。” 

　　“本宫还不需要你来教训。” 

　　殷悠咂咂嘴，似乎是老师对不受教的弟子颇为恼火的模样，只是那满眼的笑意泄露了心思。 

　　慕容清哪受过这种戏弄，眼中杀机已显。 

　　“真是开不起玩笑。”殷悠撇撇嘴，好像觉得很无趣的样子，又想起什么，道，“这儿不是还另外有个人，别说一个天下，就是多来几个，怕也不不在话下。殿下何必舍近求远？” 

　　殷悠口中的人，大家都知道是谁，下意识地朝上座那紫衫人看去，所以竟无人注意到殷悠唇角笑意竟有几分嘲弄的意味。 

　　容玥还未表示什么，慕容清已抢先道：“本宫要的自会自己动手取来。”说得傲然，那眼神惊有意无意地望向眼前的璟燚。 

　　“太子殿下若真是这么有骨气，有何必在此处强人所难？”凤渊明朗的声音中也参杂了几分嘲讽。 

　　容玥突然道：“清儿年青气盛，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诸位见谅，”顿了顿，转向离夜，温和道，“残夜公子若能帮忙，就帮帮那孩子又何妨？” 

　　容玥这不软不硬的几句话，却是比慕容清那疾言厉色更麻烦。不仅表明了自己是站在慕容清这边的，而且，如此看似放低了身段要求，结合他的身份，要拒绝实在难办。 

　　第十章 

　　容玥一袭话，算是正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大家的目光很自然地看向了上座的另一个人。 

　　离夜却是不紧不慢，端起茶抿了一口，淡淡道：“我与几位似乎没什么交情可言吧，这帮忙从何说起？” 

　　这话算是拒绝得彻底了，容玥温和不变，慕容清却已按捺不住了。 

　　“残夜，本来跟你客客气气的说，你却不愿，你觉得现在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慕容清的话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离夜终于将目光落在了慕容清身上，慕容清突然汗湿了重衣。 

　　那目光没有实质的感觉，好像望着虚空，却不知怎么让人觉得令他那般注视的并不是人间，而是幽冥地狱。 

　　殷悠轻声笑了笑。有胆子来威胁他，没有足够的实力可是不行的。 

　　“是清儿无礼了，残夜公子还请见谅。” 

　　现在想想好像一直是慕容清在挑衅，离夜基本上没什么反应，而容玥在当和事佬。 

　　这一次，离夜却没有那么快移回目光望向容玥。 

　　容玥似乎颇为无奈，带着仿若宠溺而温柔的语气道：“不如这样，残夜公子若赢得了在下，在下就将令郎的如今的下落相告；否则，就请答应在下方才的提议如何？” 

　　这话倒真令人吃惊。 

　　先不说能将威胁之言说得如此深情款款，就容玥会抓一个小孩子来威胁一个人这件事就已经够有冲击力了。 

　　凤渊和殷悠有些紧张地望向离夜，翼儿在离夜心里的地位自不必多说。却见离夜低头想了想，才抬起头，看着容玥道：“容玥公子想要比什么？” 

　　“比武如何？”随时询问，却已是决定。 

　　殷悠差点儿又笑出来了，凤渊却微眯了眼睛，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只有嘲讽。 

　　稍微有点眼力都看得出来，离夜根本一丝一毫的内力也没有，现在他要求比武？ 

　　场中众人也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容玥。 

　　容玥对那些目光全不在意，只悠悠地看着离夜，温和道：“也并不一定要残夜公子亲自动手，有人替你也是一样。” 

　　“我来。”容玥话音刚落，就见眼前人影衣衫，璟燚已站在了容玥面前。 

　　而凤渊本准备开口却慢了半拍，只半张了口，眼神却是了然。 

　　相比于殷悠与凤渊的了然，离夜却好像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些惊讶地看着璟燚。 

　　虽然并不明显并且一闪即逝，璟燚还是看到了离夜眼里的讶异。 

　　明白离夜的惊讶，现在插手的确并不是明智之举，而且，慕容寒玥的实力，深不可测。 

　　但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冒险。 

　　璟燚的眼睛深邃而美丽，望着离夜的眼神坚决非常，内里却仿佛还有万千情意，离夜竟有一种被卷入了那眼中的错觉，或许是被那眼神迷惑了，离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对于自己的行动，离夜有些诧异。那么在乎的人，竟然就这么简单地托付到了别人手中，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盘桓在心头的疑惑却并没有让离夜的思维停下来，就像他曾说过的一样，所谓后悔，并不是他会去做的事，所以，几乎是立刻，离夜开始在心里评估这两个人的实力。 

　　不论在多么艰难的条件下，也可以让事情完美地解决，如果没有胜算，那么自己制造就好了。 

　　“容玥公子用什么兵器？” 

　　容玥笑了笑，答道：“就用剑如何？” 

　　离夜点了点头，又望向璟燚，问道：“你的佩剑？” 

　　璟燚摇了摇头。他向来觉得佩剑太过麻烦，相比剑，他觉得暗器更方便。不过，一定要比剑的话，这儿这么多人，借一把剑应该还不算难事。 

　　璟燚还没考虑好要想谁借剑，毕竟对手是那个人，剑太次的话可不行。却见离夜沉吟了一下，随手在腰间一抽，一条看来像是白玉缎带的东西出现在了手中。 

　　璟燚看着那被递到自己眼前的东西，通体光滑而透明，夜色下仿佛泛着点点温润的光泽，若不是柔若丝带，说是一块白玉倒更令人相信些。 

　　剑吗？璟燚接过握在手中，只感觉一股温凉的气息缓缓顺着流入掌中，说不出的舒畅。 

　　“你试着贯注内力。”离夜的话淡然地响起。 

　　璟燚点了点头，将内力慢慢地注入，然而，眼前的景象令场中人竟都屏住了呼吸。 

　　随着内力的贯注，那白玉一样的缎带渐渐硬起，竟真是一把剑，剑身通体雪亮，色泽内敛，似一股幽泉，却无冷冽之感，反而仿佛带着点点暖意，隐隐泛着白玉的光泽，即便是外行人也看得出来这必是一把宝剑。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当剑身慢慢成型后，在剑身周围，缭绕着几缕光晕，竟是七彩霓虹。 

　　看见璟燚愣愣地看着他，离夜微蹙了眉，问道：“怎么？不顺手吗？” 

　　没有忽略那言语中隐藏的关切之意，璟燚笑了笑。怎么会不满意？就是太满意了，不过这样的宝物他居然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就拿出来了？ 

　　“岳公子似乎已经准备好了。”容玥的声音是人们都会过了神。 

　　容玥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宝剑，剑身幽碧，冷光微闪，寒意袭人。 

　　也不再多说什么，容玥长剑一辉，众人只感觉剑光一闪，两人已缠斗在一起。 

　　在场诸人，大多数都是会武功，而且武功不弱，其中更是不乏如允曦这样的剑术高手。这一战却是看得人目瞪口呆，只一句“惊讶”已无法形容心中的震撼。 

　　容玥一身紫衣，身形飘渺，剑尖轻点，剑身寒光阵阵，远处看来已是寒意袭人。 

　　璟燚白衣如雪，身姿空灵，如皎月一袭，那剑上的七彩霓虹不知不觉已蔓延到了全身，那样的缭绕下，那一袭白衣竟多出一种壮阔的美丽。 

　　夜色下两人身形交错，翩翩有如舞蹈，这仿佛已不是一场武斗，而是一场华丽到了极致的表演。 

　　更让人吃惊的是，在场这么多人，只能呆呆地看着那精妙绝伦的剑招，却没有人能说出这些剑招的出处。仿佛都是天外而来，前所未见。 

　　人们都不知不觉起身而立，一时之间寂静莫名，甚至连彼此的立场都已忘了，眼中只余那两道身影。 

　　离夜神色复杂地看着夜色下那两人的对决，低声呢喃道：“果然，也只有你才配得上那把剑啊。” 

　　第十一章 

　　江南很多人可能一生都不会忘记，那一夜在西湖之上，凭空燃烧的那一场大火中。 

　　火焰好像红莲一般在夜空中绽放，渐渐蔓延开来，照亮了整个夜空。 

　　仿佛最绚烂的焰火，很多人发誓他们在那一晚看见了凤凰——涅磐重生的凤凰。 

　　火红的火焰，刺得人眼睛生疼，在那一片火红中，有一道七彩霓虹，明丽而耀眼，美得令人落泪。 

　　还未与容玥交手，璟燚就明白，这个对手前所未有的棘手，而后的交手也只是让他确信了自己的想法而已。 

　　容玥的武功与记忆深处某个印记奇妙的融合，却与自己的想法有些微妙的差别，但是，这一点并不影响他的棘手程度。 

　　两人七七八八过了三百招，却依旧难分胜负。璟燚从来没试过以十成功力与人进行这么长时间的对决。果然，这个人是特别的吗？ 

　　慢慢的，璟燚开始了解离夜要他用那把剑的原因了。 

　　两人初初看来难分轩轾，但是，璟燚却知道不是。一开始他就错估了容玥的实力，容玥比他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到了后来，容玥的剑招一如初始，神色从容，甚至在两剑相抵时璟燚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那剑上越来越汹涌的内力。 

　　而璟燚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在慢慢地流失，如果不是手中的那把剑，璟燚想，自己也许早就输了也不一定。 

　　刚开始触及那把剑时，璟燚就感觉一股温凉的气息顺着自己握剑的手流入身体，开始只觉得很舒服，有一种和那把剑连成一体的感觉。 

　　后来的过招，璟燚发现那把剑居然与自身的经脉组成了一个小周天，真气随着那温凉的气息渐渐汇聚又回到了自己体内，这样自己体内真气的消耗比平时不知道慢了多少倍。 

　　离夜也许一开始就看出了与容玥相比，自己的功力太浅，所以才拿给他这把剑的吧。 

　　虽然知道离夜不会武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璟燚这样确信。 

　　容玥对于这场对决璟燚能坚持到这种程度似乎也很惊异，不过，看来他也没有多少耐心再这样拖下去了。 

　　璟燚看见容玥眼中厉色一闪，然后就看到他的左手结成了一个奇怪的手印，然后，璟燚听到离夜的声音。 

　　“快退开。” 

　　璟燚的第一印象居然是，离夜好像重来没有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过话吧，何况是在声音中带起那么明显的情绪，仿佛慌乱。 

　　我可不可以自以为是地认为，其实你心里，还是有那么点儿在乎我的？ 

　　听到离夜的声音，璟燚身体本能地反应，身姿一跃，向后退去。 

　　但是，已经晚了。 

　　璟燚很清晰地感到自己心口一痛，然后，意识渐渐飘忽，下面好像很吵，但是已经什么也听不清了。 

　　脑海里好像有什么在聚集，曼珠沙华的花瓣在黑暗中飞扬，那双魔魅一般的紫眸又出现了，好像有谁在自己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船上的人瞪大了双眼，望着眼前的景象说不出话来。 

　　本来缠斗在一起的两人，离夜突然的话语，接着璟燚身形骤然向后一跃，却在半空一窒，然后仿佛失去重量一般地飘忽着，这璟燚的身体开始，向外一朵朵如红莲一般的火焰在半空中蔓延开来。 

　　那些火焰仿佛是由璟燚而生，彼此紧紧缠绕，密不可分。 

　　容玥似乎也很吃惊，一跃站在了船板上，神色复杂地看着那被火焰映得通红的天空。 

　　凤渊脸色一变，身形一闪，已到了半空中，眼一闭，冲入了那冲天的火焰中。 

　　璟燚只感觉他做了一个恶梦。 

　　熟悉的庭院，熟悉的声音，却没有熟悉的人。 

　　一切都空寂得令人发狂。 

　　突然，一场大火把那熟悉又陌生的一切都烧毁了，然后，那曾经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鲜血淋漓又那么真实地出现在了眼前。 

　　心很痛，火烧得越发肆无忌惮了。 

　　璟燚觉得很热，那样的灼热，好像从心底开始，一直烧到了全身，却没有出口。 

　　不知道多了多久，璟燚觉得自己可能无法再继续坚持下去的时候，右手一股温凉的气息渐渐流入身体，那令人发狂的灼热好像渐渐平息下去了。 

　　渐渐睁开了眼睛，入眼是一片醉人的夜色，平静得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璟燚感觉好像有人扶着自己，侧头一看，是熟悉的人——凤渊。 

　　微微的笑意，满眼的朗朗与释然，只是好像有些狼狈，错觉吗？ 

　　看到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凤渊似乎很高兴，松了一口气般地说道：“你要是再不醒，怕是这里所有人都要被烧死了。” 

　　“啊？”璟燚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凤渊也没有多做解释，只道：“我们还是先下去吧。” 

　　璟燚现在才注意到他们两人还在半空中，点了点头，推开了凤渊的搀扶，道：“谢谢。”记忆以及尽数回笼，看来似乎是凤渊救了他。 

　　凤渊却只是看着璟燚飘然的背影，呢喃道：“我只是不希望他花了那么多功夫救下的人就这么死了而已。” 

　　声音很快飘散在夜空中，已走得远了璟燚没有听见。 

　　其实，凤渊还有一句话没说，他有些不确定，如果璟燚死了，那个人会不会觉得伤心。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船上，却愣在了当场。 

　　璟燚不知道怎么形容眼前的景象，凤渊却是掀了嘴角，甚为愉悦的模样。 

　　离夜依旧坐在那儿，悠闲而懒散的模样，只是，那脖子上多了一把锐利的宝剑，看到他们的到来，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而手执宝剑的慕容清，却是冷汗涔涔，仿佛颇为惊魂未定，见到璟燚回来，看来也是很高兴的，但是，眼神却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与手中的剑，不敢有丝毫懈怠。 

　　殷悠站在离夜身边，一派潇洒，好像也对离夜脖子上的那把剑毫无所觉，见他们走过来，很高兴地走过来与他们打招呼。 

　　容玥站在一边，盯着璟燚，神色复杂。 

　　其他诸人也是神色各异。 

　　虽然这挟持不像挟持，人质不像人质，但是，那把剑还是看得璟燚有些心惊胆战。 

　　“慕容清，你想干什么？”刻意的平静与毫不掩饰的冷冽。 

　　慕容清张了张嘴，终究也没有说什么。 

　　离夜为侧过身子，看着容玥道：“容玥公子，这输赢怎么算啊？” 

　　“你别乱动！”璟燚看离夜一动，那剑亦是随着在他颈边一动，看得他心头一惊，不自觉地就吼出口了。 

　　印象中好像第一次听璟燚这么说话，离夜看了璟燚一眼，却也真的不再动了。 

　　容玥收回了看着璟燚有些探究的目光，看向离夜，道：“就做平手吧。在下告知令郎的下落，残夜公子也帮帮清儿吧。” 

　　离夜沉吟片刻，似在考虑，却在这时听见船舱外一阵箫声传来。 

　　第十二章 

　　那箫声辗转缠绵，如泣如诉，似有轻愁，却又如高山流水，平添一份爽朗之意。 

　　随着箫声传来的，还有一阵令人心旷神怡的花香。 

　　并不是某一种花的香味，倒像是混合了白花的香味，却并不显繁杂，各种花香配合得天衣无缝，更令人心醉。 

　　不多时，箫声停了，清风过处，有几片花瓣透过珠帘飘了进来。 

　　珠帘轻掀，一位绿衫女子走了进来，其后跟着两位白衣女子。 

　　绿衫女子容姿艳丽，却也不是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美貌，那绿衫过处，倒带起一番清丽脱俗的风情；其后跟着的白衣女子容貌亦都不俗。 

　　绿衫女子手执碧玉箫，向来开始的箫声该是出至她手，而，三人轻衫过处，花香不绝。 

　　绿衫女子走到大厅，就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残夜公子也有被人拿着剑架着脖子的一天啊！”似乎真的颇为愉悦的样子。 

　　“你们是何人？”问话的站在慕容清身边的欧阳晴雪。 

　　绿衫女子看了执剑而立慕容清，眼神似乎颇为同情，又看向欧阳晴雪，眨了眨眼，微笑着问道：“这位小姐不会那么巧刚好姓欧阳吧？” 

　　欧阳晴雪面上一沉，道：“你怎么知道？”她还不认为自己有出名到随便出来一个人也认识她。 

　　“啊？你真的姓欧阳啊。”好像很感慨的样子。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容玥上前一步，温和道。 

　　绿衫女子仿佛此时才注意到容玥一般，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似有些惊异，不过很快上前对容玥略施一礼，道：“小女子落英阁侍剑。” 

　　说完也不管在场众人的惊异，走到离夜面前，道：“阁主差侍剑前来提醒残夜公子一声，请公子莫忘了桂花之约。” 

　　也不等离夜回答，故作沉思状，喃喃道：“其实我想要公子忘了不太可能，但是，懒得走倒是很有可能。” 

　　殷悠轻笑。这位姑娘倒是很了解离夜啊。 

　　举步走到离夜身边，看着离夜悠悠道：“不会又是你的风流债吧？” 

　　离夜也没说什么，只轻瞟了殷悠一眼，殷悠顿时一阵冷汗，佯笑道：“刚才那句话你可不可以当作没听到？” 

　　“隐先生还真是有意思。”侍剑又“咯咯”地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停下了笑声，对着离夜道，“不过，如果是残夜公子的话，阁主想必是很愿意将阁主夫人这个位子交予的。”眼中亦是掩不住的笑意。 

　　离夜看来也不恼，只微一挑眉，看着侍剑凉凉道：“就算巫月眠真有这样的心思，我也比较喜欢他用嫁我为妻这样的说法。”然而眉目一转，又道，“都说一把好剑必然需要一个好的剑鞘，侍剑以为然否？” 

　　话音刚落，只见本来还满面笑容的侍剑脸色蓦地一僵，道：“刚才那句话，可不可以也请公子当我没有说过？”颇有些期期艾艾。 

　　看他几人一人一句，侍剑面上神情变幻，倒是挺有趣，本来有些紧张的气氛也仿佛渐渐松弛下来，众人脸上亦开始有些笑意，就连侍剑身后的两位白衣女子也是掩嘴微笑。 

　　侍剑似乎一点儿没觉得丢脸，笑容很快恢复过来，对着离夜道：“阁主听说小公子很可爱，十分想要一见。” 

　　在场有些人脸色有些变了，这可是方才正在讨论的一个话题啊。 

　　侍剑似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接着道：“所以，路上正好碰到小公子，所以就让几个姐妹带小公子于落英阁一游。” 

　　慕容清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璟燚倒突然松了一口气。 

　　离夜好像一点儿也不意外的样子，倒是眼神一丝兴味划过，望着侍剑道：“烦劳侍剑带几句话给小儿，可否？” 

　　“好啊。”侍剑答得爽快，好像还有些跃跃欲试之意。 

　　离夜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样子，道：“巫月眠这个人呢？实在没什么可取之处，不过，那手点穴的功夫确实不错，没事的话学学看倒也不错。”眉眼一转，“如果他不答应的话……”侍剑的眼睛愈发亮了起来，“随便在地上抹些泥往他身上抹就是了。” 

　　“果然好主意。”侍剑脸上的笑容似有扩大的迹象，语气极为赞叹。 

　　她身后两个白衣女子都是摇头失笑，颇为无奈的样子。 

　　殷悠笑了笑。看来今后落英阁应该是非常热闹。 

　　笑过了，侍剑微微一礼，然后转身离开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着离夜眨了眨眼，道：“残夜公子可以不用担心，那位整天想着拉您去相亲的姑娘并不在。” 

　　说完也不等离夜反应，径自离去了。 

　　殷悠和凤渊眼中的笑意越发扩大了，离夜却是一手扶额，有些无奈。 

　　落英宫三人来如一阵清风，去亦是，若不是空气残留着那怡人的清香，倒真叫人以为那不过是一场梦幻。 

　　容玥面色微沉，口气依然温和，对离夜道：“残夜公子可有兴趣京城一游？” 

　　说是邀请，那颈上宝剑却有些威胁之意。 

　　出人意料的，离夜点了点头，答应了。 

　　璟燚着急地想要说什么，却见离夜望向他，淡淡道：“你不用担心。” 

　　纵然有太多的话，看他如此怕也说不出来了。 

　　璟燚抬起手中的宝剑，准备要还给离夜，离夜却摇了摇头，道：“就送给你好了。” 

　　众人惊异，如此宝物就如此轻易予人。 

　　璟燚却只感觉心头一阵怒气。 

　　为了要报答我帮你吗？ 

　　你我之间一定要算得这么清楚吗？ 

　　似是感觉到了璟燚的怒气，离夜微叹了一口气，道：“权且作为生日礼物，如何？” 

　　璟燚看了看船外夜色，已过了午夜子时，突然一个不稳，就要倒下去，幸好一直在他身边的凤渊扶了他一把。 

　　过了子时，的确是他的生日。 

　　是璟燚的生日，却不是岳凌的生日。 

　　果然，早就知道了吗？ 

　　那么，他会怎么看这件事？ 

　　居然骗了他这么久？ 

　　“如果你不喜欢用剑的话，用来做腰带也不错。”好像还在说服他收下那把剑。 

　　璟燚吃惊地抬起头。 

　　那双眼依旧清明非常，却没有臆想中的厌恶。 

　　似乎终于了解了他的想法，离夜有些无奈道：“你既然不在意离夜是什么人，离夜自然也不会在意你到底是谁。”竟隐隐有些宠溺之意。 

　　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看着离夜。 

　　担心了那么久，害怕了那么久，所有的阴郁却在此时一扫而空。 

　　骤然放松下来的心情，却让一直压抑的疲劳全部袭来。 

　　凤渊伸手接下璟燚软倒下来的身子。 

　　“你带着他走，”离夜对凤渊道，又对殷悠道，“你也一起。” 

　　殷悠似乎颇为不愿，但是被离夜悠悠看了一眼，还是老老实实地走到了凤渊身边，跟着抱着璟燚的凤渊离开了。 

　　看着那三人离去，慕容清想要阻止，却被容玥制止了，站在他身边的欧阳晴雪看着那渐渐远离的背影却是前所未有的憎恨。 

　　第十三章 

　　轻纱芙蓉帐。 

　　这是璟燚睁开眼睛看到的景象。 

　　一翻身坐了起来，全身干净清爽，内衣也换过了，秀眉微蹙，拿起旁边的干净衣物穿好。 

　　一根白玉缎带好好地放在衣物边，璟燚眼色微沉，拿起来环在了腰上。 

　　打开窗户，是早上了。 

　　深吸了一口气，身体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打开门走了出去，出奇的安静，路上也没碰到什么人。 

　　大堂上只坐着殷悠的凤渊，看到璟燚到来，似乎并不惊讶。 

　　“我就说他这时候醒吧。”殷悠对着凤渊得意道。 

　　凤渊朝璟燚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凤渊与殷悠本来正在吃早饭，见璟燚来了，就邀请他一起，看来殷悠真的已料到璟燚这个时候会醒，早餐是三人份的。 

　　璟燚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开始吃饭。他真的有些饿了。 

　　“我睡了多久？”吃过饭，又坐在一起喝茶，璟燚问道。 

　　殷悠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道：“一天一夜。” 

　　看璟燚一副沉思的模样，殷悠好奇道：“你好像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为什么现在这个地方没什么人啊？” 

　　“青楼早上当然没什么人。”答得有些无奈。都走了一圈还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的话，那他就真是傻子了。 

　　结果，殷悠的反应让他想吐血。 

　　“你倒是很有经验啊。”还一脸的“不用在意，我很理解”的样子。 

　　看璟燚眼中的寒意有加强的趋势，凤渊出声岔开了话题：“你的身体还好吗？” 

　　璟燚点了点头。 

　　注意到璟燚眼中的疑惑，凤渊解释道：“朱雀一族的人，对火有一定的掌控能力。你那晚受伤，朱雀的本能舒醒，所以，我才问你有没有什么不适。”又想起什么，问道，“关于四神一族的事，你母亲应该都差不多都告诉你了吧？” 

　　璟燚没有回答，只冷冷道：“你们早就知道我是谁了？”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那要看你所谓的‘早’是什么概念了？”殷悠笑着说道，并不介意璟燚眼中的冰寒。 

　　“那么，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殷悠想了想，道：“我初见时，只觉得你必定与风华有些关系，前前后后联系起来只是有那个怀疑而已，问了夜才确定的，至于，夜，你还是自己问他去吧。”说到这儿，殷悠眨了眨眼睛，煞有其事道，“你还是先做好心理准备比较好，答案很可能会让你想吐血。” 

　　凤渊没回答，但是，璟燚想答案估计和殷悠的差不远，也就没追问了。 

　　“离夜他？” 

　　一听他这么问，殷悠马上好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抱怨道：“那家伙你管他干嘛？居然把我们都扔下，一个人跑去看戏。” 

　　“看戏？” 

　　凤渊无奈地看着殷悠道：“你以为所有的人都和你一样。” 

　　没有错看璟燚眼中的忧色，凤渊道：“璟燚公子，夜不是个会给人添麻烦的人，”前提是那个人是他在意的人，“所以，你不用担心他。” 

　　璟燚苦笑。有些时候并不是知道他会没事，就可以不担心的。 

　　“那么，翼儿没问题吗？”虽然看上去离夜好像与落英阁有些交情的样子。 

　　“没事。”殷悠毫不犹豫地答道。 

　　“你们好象一点儿也不担心翼儿？”璟燚说的是当日在船上时，听到别人以翼儿相胁，离夜还好，本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是，殷悠与凤渊好像也是一点儿也不担心的样子，以他们与离夜的关系，这实在令人费解。 

　　“夜不会将翼儿置于险地的。” 

　　什么意思？招人挟持还不叫险地？看离夜的样子，璟燚可以肯定，落英阁的介入离夜虽然并不吃惊，但是，却绝不是他事先安排的。 

　　凤渊轻轻叹息一声，看着璟燚的眼神有些复杂，感慨道：“对有些人而言，这世上有些事即便是有十层把握，也是绝对不会去赌的。” 

　　璟燚苦笑。 

　　他怎么会忘了，那么心思慎密的人，怎么会在来之前什么也不做就将翼儿留下了？ 

　　果然，有些事情，关心则乱吗？ 

　　“那他为什么还答应比武？”还是有些奇怪。 

　　结果他这句话一问出来，殷悠就很不给面子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你哪只眼睛看见他答应了？” 

　　璟燚很想反驳，但是，他突然想起，离夜答应了他与容玥比武，只是好像真的自始自终都没对那个赌局有什么表示。 

　　说不定，离夜看他那么积极，以为他想与容玥一较高下才点头的。 

　　这么想，好像一直是自己在给他添麻烦的样子。 

　　好像很明白璟燚的想法，殷悠伸手在璟燚肩上拍了拍，道：“别胡思乱想了，他自然有自己的考虑，想要知道他的想法，与其去胡乱猜测，不如直接去问来得比较快。”如果是你的话，他应该会回答的吧。 

　　还没仔细去想殷悠话里的含义，就因为那殷悠那略显亲密的动作愣了愣。 

　　这次醒来他一直有一个错觉，好像殷悠与凤渊对他的态度突然亲近了不少，凤渊还好，特别是殷悠，言语间仿佛尽皆透露出友善和包容，错觉吗？ 

　　凤渊突然道：“不过，我想，这次的事情，可能有些在他意料之外。”虽然夜不会将翼儿置于险地，但是，看他的态度，也未必就会将璟燚置于险地，那场比武，有些蹊跷。 

　　殷悠点了点头，道：“而且，那么懒的人居然会那么自觉自愿地往京城跑，想不让人觉得奇怪也难。” 

　　“不是去看戏吗？”凤渊看着殷悠打趣道。 

　　殷悠摸了摸鼻子，笑得有些尴尬。 

　　三人好像也没有同行的意思，半个上午过去，殷悠和凤渊就起身与璟燚告辞了。 

　　走到了门口，殷悠想起什么一样，又回过头来，对璟燚道：“你真的不用担心夜的安危，那个人永远不会成为别人的包袱的。” 

　　说完，就紧跟着凤渊走了出去。 

　　“你有什么事？”出来之后，凤渊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毛毛的，殷悠终于忍不住嚷了出来。 

　　“你好像很关心他。”说得很肯定。 

　　原来是这件事。 

　　殷悠笑开了，道：“你不觉得他很有趣吗？” 

　　看凤渊没反应，殷悠正色道：“当年那个预言，说来我也有些责任。” 

　　“你内疚？”很明显的不相信。 

　　“当然不是，”殷悠笑得别有深意，“我只是很好奇，那个预言带给他的到底是什么？” 

　　让我看看吧， 

　　璟燚， 

　　这预言， 

　　到底是成全了你，还是毁了你？ 

　　第十四章 

　　凤渊与殷悠前脚一走，璟燚回到房里，并不意外的，房里多出了几个人。 

　　除了紫和祁老，还有一位红衣女子。祁老坐着，而其余两人站在他身边。 

　　“主上。”三人见璟燚进来，都上前行礼。 

　　“免了。”璟燚走到一边坐下。 

　　“情况怎么样了？” 

　　紫上前一步，道：“太子已于昨日启程回宫。” 

　　“他这么快就走了。”璟燚小声自言自语道。 

　　“不过，”紫补充道，“太子似乎留下了几人寻找主上的下落。” 

　　“不用管他。”璟燚沉吟片刻，又道，“密切监视。” 

　　没具体说监视什么，不过，紫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璟燚转过头，望向红衣女子，问道：“红，你熟知医药，可知一日醉还未发作之前可有什么症状？” 

　　红听了璟燚的话，似有些疑惑，但是很快答道：“据属下所知，一日醉之所以麻烦，不仅是因为他无色无味，可使人在特定的时间陷入昏迷，而且，中毒之人，在发作之前，是不会有任何异常的。” 

　　是这样的吗？ 

　　如果真的的是这样，那么他是怎么知道的？ 

　　那他怎么会那么巧让我喝下了解药？ 

　　真的只是巧合吗？ 

　　璟燚直觉那绝不会那么简单。 

　　看离夜的样子，他明明就知道自己中过一日醉。 

　　而且，那日他破天荒地亲自倒茶，倒让自己有些受宠若惊了。 

　　他看见自己被下药？ 

　　不可能，那天去他房里是那天第一次见他。 

　　而，殷悠未见，凤渊未到，也不可能是别人告诉他的。 

　　“真的没有其它方法可以提前知道吗？”璟燚沉声问道。 

　　“据属下所知，确实没有，”红顿了顿，又道，“请容属下去查些书，也许有什么未知的方法也为可知。”既然主上已经问起，那么答案绝对不能是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也必须想办法知道。 

　　璟燚点了点头，道：“你们先退下吧，祁老留下。” 

　　红与紫行了一个礼后消失在房间里。 

　　“主上，要属下留下有什么事吗？”祁老开口问道。 

　　璟燚沉吟片刻，才道：“我以为你知道。” 

　　祁老顿了顿，叹息一声，道：“主上可以放心，忆剑楼只有一个楼主。” 

　　“我见到他了。”璟燚没什么表示，只是平静道。 

　　“属下已经知晓了，尊上尚在人间。” 

　　“你还称他为‘尊上’，”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却突然语气一转，“如果，我要与他为敌，祁老不会为难吗？” 

　　“主上也曾在忆剑楼受过训练，应该知道忆剑楼所有人均以楼主的命令为尊，并没有前任楼主这样的说法。”有些无奈。 

　　璟燚却摇了摇头，道：“我要的是毫不置疑，任何的犹疑也许都会变成最大的破绽。” 

　　很少有人知道，江湖中三大神秘之地的忆剑楼上任楼主就是他们的寒帝陛下——慕容寒玥，而对于慕容寒玥很多不为外人所知的事情，璟燚也是真正接受忆剑楼楼主位置之后才知道的。 

　　慕容寒玥绝对比世人所知道的要可怕得多。 

　　从祁老他们对于这个前任楼主的称呼就可以知晓慕容寒玥在这忆剑楼的威望如何了。 

　　如果让他们知道对付的人是谁，就算到时候，他们还能勉强执行自己的命令，但是，这命令能执行到什么份儿上可就难说了。 

　　“这一点主上可以放心，虽然楼中人都对尊上推崇备至，但是，真正知晓尊上身份的人现在也只有属下了，”祁老说道这儿，顿了顿，才接着道，“如果主上觉得不放心，有些事不妨将属下排除亦无妨。” 

　　“都不知道，”这一点倒让璟燚有些意外，“那你们以前是如何辨认他的？” 

　　“玉佩，主上可还有带在身上？” 

　　璟燚自然知道祁老指的是什么，从颈上掏出一块玉佩。 

　　那块玉佩以红绳相系，初初看来，也不过就是一块随处可见的杂玉而已，看不出来有什么形状，倒像是那些雕刻所剩的残玉。 

　　不过，看璟燚这么谨慎地系在颈上，这玉佩该不是俗物。 

　　“每任楼主具都有自己的信物，主上的信物就是这块玉佩。”祁老道，“而主上也该知晓，楼主的信物并不是由自己决定的，而是有上一任楼主决定的。” 

　　忆剑楼每一任楼主在辞去楼主之前，将信物交付长老，由长老毁去，并且确定下一任的信物为何。 

　　至此，在下一任楼主诞生之前，楼内事物由长老于各部首领负责，直至下一个带着楼主的信物的人出现，此人若能得到长老与各部首领的肯定，就是下一任的楼主了。 

　　忆剑楼不需要无能之人，就是楼主也不能例外。 

　　手执信物的人，才有资格参加成为楼主之前的测试，而测试也是在上一任楼主在决定信物的时候确定的。 

　　无法通过的人，信物就要交还，在有长老将信物流入世间，而他们也继续等待下一个人的出现。而那个人，如果他还活着——虽然还没有这样的例子——理论上可以离开忆剑楼继续生活，但是，绝不能泄露忆剑楼的事。 

　　“尊上到底长什么样子几乎没人知道，”祁老补充道，“出现时一般用面具覆面，而就算看到他的脸，你也不知道那张脸是真的，还是一张人皮面具。” 

　　“说来，如果不是属下无意间看到，主上还一直不知道自己带着的就是忆剑楼楼主的信物吧？”可能是想起了当时的情况，祁老笑着道。 

　　璟燚慢慢摩挲着掌中的玉佩，喃喃道：“这块玉佩我至小就带着，但是，好像从来没有听谁说起过这块玉佩从何而来。” 

　　祁老想了想，道：“听说，欧阳小姐与你父亲关系不错，所以，他把这块玉佩给了你父亲或者直接给你都是说得通的。” 

　　“那个欧阳小姐？” 

　　“还能有那个欧阳小姐，”祁老慈爱地笑了笑，“自然是那个众所周知的欧阳家的二小姐欧阳静。” 

　　本来有些紧张的气氛倒因为这个问题舒缓了不少。 

　　璟燚端起茶抿了一口，微挑了眉，问道：“他真的喜欢欧阳静？” 

　　祁老可不会天真到以为这位主上突然有心情八卦一下了，谨慎地答道：“这一点恐怕也只有尊上自己心里才清楚了。” 

　　“你说得也对，他那样的人确实不会让人随随便便地就把心思看穿了。”璟燚点了点头，符合道。 

　　“不过，”祁老突然补充道，“属下曾见过欧阳小姐一次，那样的温柔不似作伪。”要不然也不会把有些人气得跳脚了。 

　　“哦？”璟燚眼睛微眯了眯。 

　　“主上下一步是回京城吗？” 

　　璟燚点了点头。 

　　京城，那个开启一切仇恨的地方。 

　　准备了这么久，也是该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而且，他也在那儿。 

　　第十五章 

　　阳光灿烂，官道上旌旗展展，锣声喧喧。 

　　那锦銮上金龙盘绕，每只龙爪上具少一指，却无损它的尊贵。一路行来，朝拜连连，毕竟，没有人愿意得罪太子——这个国家未来的主人。 

　　看那人群一一跪伏，连呼“千岁”，也许可以了解，为什么人们都对那权势欲罢不能。 

　　三呼万岁，万人臣服，若非亲临，绝不会知道那是怎样的震撼。 

　　千岁，与那万岁看来似乎不过一步之遥，却有多少人毁在了这一步之遥。 

　　既然有了万岁，谁还会在意千岁？ 

　　如果是千岁，为什么不可以是万岁？ 

　　所谓歆羡与觊觎，不过都在那一步之遥。 

　　这世间本就没有乞丐，在他只是个乞丐时，就开始为他有朝一日坐在金銮殿上而追求？ 

　　乞丐，追求的不过是一口饱饭。 

　　真正所谓的凌云壮志，也只有那些吃饱了没事找事的人才有的吧。 

　　人们都看到了銮驾华贵，又有几人注意到了气候那一辆朴素的马车。 

　　小六本是太子身边的一个小小的侍童，在家排行老六，所以就叫小六了，穷人家哪有那个功夫请人一一为孩子起名字。 

　　小六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买身为奴了，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那个时候小六已经懂些事情了，小六知道是去别人家里当奴才，但是，却不知道买他的居然是太子的人。 

　　太子，小六还是知道的，不过也是路过戏台是悄悄瞄了一眼而已，就是在怎么无知，小六也知道，那皇家与别人或许还是可望而不可即，对自己是望了不敢奢望的。 

　　知道自己的主子是太子的时候，小六还小小地兴奋了一下，要是自己能再走运一些，看看太子殿下的长相，那以后见到村里的二狗子他们也可以炫耀一把，但是，小六很快知道，自己也许再也不可能见到二狗子他们了。 

　　所谓侍童，小六也就是帮着打杂的。小六不是个伶俐的人，所以偶尔受些欺负也是在所难免的，好在小六还是活下来了，以前小六认识的一些侍童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这次，跟着太子为长宁公主送嫁，小六还是很高兴的，不仅是可以出来走走，而且，公主成亲，连带他们这些奴才也得到不少好处，起码小六觉得自己吃到了许多以前吃不到的好东西。 

　　突然听到太子殿下要所有的侍童见驾，小六很紧张，以为自己做错的什么，结果到了，看到密密麻麻的人时。小六才稍稍松松了一口气。其间小六一直低着头，把想要看太子殿下长得什么模样的想法全望了。 

　　小六觉得一道目光在自己身上一扫而过后，小六就被叫了出来，被交待了去伺候一位公子，还被总管叮嘱说，这位公子每天有什么行动，或是说了什么话都要报告。 

　　小六本来以为会是件苦差事，毕竟太子可是那么大费周章地选人了，虽然小六也不知道怎么就选上他了。战战兢兢地做了几天后，才发现，这位残夜公子真是再好伺候也没有了。 

　　吃饭喝水，你给他他就吃，你不叫他吃，他也不说什么。小六私下里觉得这个人如果是一个人，很可能会饿死。 

　　而说起吃喝，这个人更是没要求了，不管你拿来的山珍海味还是剩饭刷锅水，他都是照吃不误。 

　　总管后来叮嘱的事，本来小六也是认为应该是很难完成了。一个人一天可以做多少事，说多少话，要一一报告实在不易。但是，如果放在这位公子身上，就实在太好办了。 

　　其实，小六怀疑这位残夜公子到底会不会说话，反正这么多天了，他就没听见他说过什么，甚至连声音也没发出过，平时就那么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儿，要么睁着眼不知道看些什么，要么闭目眼神，事实上小六很多时候都忘了自己身边原来还坐着一个人。 

　　小六虽然也算是太子的人，但是，受过的欺负可不少，就是那些达官显贵们，遇上小六他们这样的人，还不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但是，这位公子别说一句重话了（因为他根本没说过话），连一个看不起的眼神也从来没有过。 

　　所以，小六觉得这位公子肯定是一个好人，伺候起来也愈发地尽心尽力起来了。 

　　小六有一天突然想，如果这位公子肯和自己说一句话就好了。 

　　虽然走的是平坦的官道，马车还是偶有颠簸，离夜还是好像完全不为所动般的，坐在马车上，微微靠着马车延，闭着眼睛养神，平静而安宁。 

　　小六觉得坐在这位公子身边，真的的是件很舒服的事，好像自己也随着那周遭的气氛变得很宁静了。 

　　小六看着离夜侧脸平凡却显得很优雅的弧线，眼睛微微闭着，睫毛很长，透过车窗射进来的阳光照到那长长的睫毛上，很漂亮；黑亮如瀑的长发低垂；修长的身材，包裹着月白的长衫，隐隐给人一种纤细的感觉。 

　　突然，离夜睁开了眼睛，小六愣住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很明亮，好像所有的光都敛在了其中，却是深沉而安宁，平静无波，却能看见怡人的水色。还没有对上那双眼睛，小六就觉得，自己的魂好像都要被吸进去了。 

　　外面突然传来的打斗声惊醒了小六，小六透过马车帘幕的缝儿里只看见好多好多的刀，还有血。 

　　“公子，快躲起来。”小六忙冲离夜叫道。 

　　却只见眼眉一转，目官似在这马车里转了一圈。 

　　小六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这四四方方的马车，能躲在哪儿呢？ 

　　小六颤抖着身子，走到离夜身前，依然透过那小缝儿看着外面，把离夜挡在了身后。 

　　这位公子是个好人，好人应该长命百岁，所以一定要保护好他。 

　　离夜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位把自己护在身后的小童，自己看上去那么弱吗？明明自己害怕得要死，却还要保护他。 

　　第一次见这个人，离夜就知道，慕容清他们选这个人，怕是煞费了一番苦心。 

　　这人看来对慕容清的事毫无所知。就算怕自己从他那儿知道什么，也不用做到什么程度吧。 

　　这个人，好像是叫小六，看来有些呆呆的，却是个很纯朴的孩子。说话做事，都是一丝不苟，从来没见他做事偷工减料。 

　　慕容清用这样的人在自己身边，想干什么？ 

　　离夜微微侧过身子，从窗子看着外面的情景。 

　　打斗已经渐渐平息下来，不过，遍地的血迹，看来也是一场恶战。起程了这么久都忍着没有动手，不想一动手就是这么激烈啊。 

　　越来越接近京城了，看来慕容清家的后院也颇不宁静啊。 

　　京城，会有什么惊喜呢？ 

　　第十六章 

　　太子还朝，帝身体不适，命三皇子领百官迎接。 

　　太子是前皇后所生，皇后过世，当今圣上慕容瑜立三皇子慕容成之母洛妃为后，而三皇子素来为太后所喜。 

　　虽然已立太子，但是皇位之争，却从未平息。众位皇子中，三皇子慕容成是太子慕容清最大的对手。 

　　慕容清坐在銮驾中，远远就看见一人在城门外迎风而立。 

　　金冠束发，玉带锦袍，眉目清朗，相比于慕容清那刀刻一般的俊美要柔和不少，但是，眉目之间些许的相似昭示着这两人血缘的联系。 

　　此人正是三皇子慕容成。 

　　慕容成见太子銮驾停下，远远地就迎了上去。 

　　慕容清下了车，华丽的长袍及地，多日来的旅途劳顿于面上却是分毫不显，整个人依然是意气风发，如果忽略眼睛深处的阴郁的话。 

　　百官跪迎。 

　　慕容清叫了平身，更亲自上前扶起了自己的三弟。 

　　“劳三弟亲身想迎，实在麻烦了。” 

　　“皇兄哪里话？”慕容成忙摆了摆手，道，“皇兄亲自为皇妹送嫁，一路劳顿，做弟弟的不过是来迎接一下，能有什么麻烦的。” 

　　看起来，还真是一幅兄友弟恭的画面。 

　　小六坐在马车里，看着外面，有些奇怪地嘟囔道：“大家都说太子和他弟弟关系不好，这不是挺好的。” 

　　离夜也坐在那儿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眼神一一扫过站在慕容成身后来迎接太子的百官身上，对小六的话未予置评。 

　　左相似也觉得这景象不错，但是，再说下去就不知道怎样，上前一步，对二人恭敬道：“太子殿下一路醒来，舟车劳顿，三皇子若想与太子殿下叙旧不如改天吧，太子殿下应该也想好好休息一番。” 

　　慕容成一拍脑袋，道：“看我真是的，看着皇兄回来，只顾着高兴，怎么把这碴儿忘了，皇兄请。”说得真是情真意切。 

　　进得城去，慕容清下一件要紧的事自然是回宫见驾，不出意料的离夜被安排住进了慕容清宫外的一所园子。 

　　离夜没什么行李，所以，由着小六在屋里收拾。 

　　离夜坐在桌前，倒了杯茶，把今天看到的稍稍整理的一遍，看来这京城是越来越有趣了。 

　　都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却也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不知道，那些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跪了一地的大臣们，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小六已经收拾完了，站在离夜身边没有急着下去。 

　　离夜看他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点心。这一点倒和翼儿很像，说来，这个人看来也比翼儿大不了多少吧。 

　　离夜伸手把桌上的点心推到了他面前。 

　　小六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离夜。那可是杏蓉斋的点心，一块就要好几两银子呢，小六也只是以前远远地看过一眼，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吃上，其实刚才他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自己不要往那点心看了。 

　　离夜看那孩子呆呆的，也懒得管他了，站起身来，准备起身回屋休息一下。 

　　看到离夜站起来，小六以为他生气了，忙伸出手去，两只手抓起点心就往嘴里塞。 

　　吃得急了，噎着是很必然的结果。 

　　就在小六被噎着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杯茶递到了他的眼前，小六想也没想，端起茶，忙着就往嘴里灌。 

　　过了好久，小六慢慢缓过劲儿来，脸已经呛得通红了。小六有些生气，生自己的气。好不容易能吃到点心了，被这么一呛，什么味道也没尝到。而且，丢脸死了。 

　　小六抬起头，看见离夜正盯着他瞧，难得的是那仿佛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好像还有那么一丝兴味。 

　　小六忙着低下了头，脸更红了，匆匆行了一个礼就跑出去了。 

　　离夜看着那小小的背影，又看看桌上剩余的点心，轻轻地叹息一声。 

　　翼儿现在在干什么呢？ 

　　亭台楼阁，三皇子慕容成坐在房中，脸上已没有了笑容，取而代之是满面的阴郁。 

　　边上的一个侍从见了，忙倒了杯茶递上，笑脸道：“爷，您先喝杯茶熄熄火。” 

　　慕容成接过茶，还没喝到口中，就“啪”地一声摔到了地上。 

　　下人忙着上来收拾，侍从又倒了一杯茶，递到慕容成手中，道：“爷，奴才知道你生气，但是，”突然压低了声音，“这皇上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怎么着儿，您也该先沉住气才对啊。” 

　　慕容成还是接过茶，喝了一口，愤然道：“你没看见他今天那腹趾高气扬的模样，不就是多了一个南宫世家吗，还真当本王就怕了他不成。” 

　　几句话说了出来，慕容成倒没那么生气了。 

　　侍从也知道，这个主子生母是洛妃，洛妃本就受宠，后来又成了皇后，在加上太后喜爱，被娇惯着长大，虽说宫廷复杂，但是，该有的脾气还是有的。脾气发了，那脑子也不笨，该相通的自然会相通的。 

　　果然，慕容成脸上的阴郁慢慢敛去，换上了初见时的笑脸，端着茶，懒懒地问道：“太子回宫有什么行动吗？” 

　　侍从微松了一口气，道：“皇上身体不适，所以并没有亲自接见太子，太子也就回宫休息了。”顿了顿，又道，“不过，太子向皇上递了一道说要迎娶太子妃的折子。” 

　　“哦？他要娶谁？” 

　　“爷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侍从笑道，“自然是那位冷家小姐。” 

　　那西湖之约就算没有全盘传出，以这朝廷中各人的势力，要大概知晓也不太难。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有许多朝廷中人，虽然都说是效忠太子，但是，真实如何又有几人。慕容清开始不在乎，本来是为了逼殷悠娶翠儿的，谁知道……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慕容成也笑了，道：“你说他那位小情人他准备怎么办啊？” 

　　侍从没说话，只回了一个暧昧的笑容，不过大家心领神会。 

　　慕容成感慨道：“你别说，平时还真看不出来我这位大哥还真是位痴情种子。”毫不掩饰的嘲讽。 

　　那太子殿下衣不解带地亲自照料一个人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来真是让他不大不小地吃了一惊。 

　　“不过，除了已经算是全灭的岳家，四大家族的可以说是全站在了太子那边了。”侍从正色道。 

　　“四大家族早就被父皇和皇爷爷架空地差不多了，不足为惧。”慕容成不在意道。 

　　侍从摇了摇头，道：“爷还是谨慎为好，要知道这四大家族盛极一时，势力盘根错节。” 

　　慕容成点了点头，突然幽幽道：“说道皇爷爷，我倒想起另一件事，”慕容成突然眸中厉色一闪，“你也知道，我可不只有一个皇爷爷啊。” 

　　寒帝慕容寒玥无子嗣，曾将宗室中子侄辈的领到宫中当作皇子教养，所以，当今圣上的父皇出了他的亲生父亲灵帝慕容灵洛，还有寒帝慕容寒玥。 

　　那西湖之约还传出了另一个消息就是——寒帝慕容寒玥尚在人间。 

　　慕容寒玥在这国家几乎被当作神来对待，要是他帮着太子的话，慕容成的胜算几乎可以说无比趋近于零了。 

　　慕容成眼中狠戾之色愈发浓郁，冷声道：“不论他是真是假，我都要他变成假的。” 

　　第十七章 

　　太子为亲妹送嫁回来不久，宫中就传出太子即将大婚的消息。 

　　慕容清被立为太子也有不少年了，身边的妃子的数量却也不少，但是，太子妃的位置却一直空缺，皇后、太后都曾出言劝过，叫他早日立太子妃，后来连皇上也开口了，但是，太子却一直未有决定。 

　　关于这太子妃的人选也是京城百姓饭后的谈资。 

　　没想到，太子从江南一回来，就宣布要大婚，迎娶太子妃，所以，大家都在猜测，是不是太子在江南遇到了佳人，要知道这江南可是美人之乡啊。 

　　但是，消息传来，却让不少人跌了眼镜。 

　　太子迎娶的人，不是什么江南美人，而是四大家族之一的冷家的小姐。 

　　说起这位冷家小姐，也是好像在此时才突然出现在大家眼前的，以前好像都没怎么听说过。 

　　一下子，关于这位冷家小姐的传闻多了起来，是真是假，反正大家也不在乎，能聊聊就好。 

　　“都说那位冷家小姐貌若天仙，太子殿下见他第一面就喜欢上她了，所以这么多年都不立太子妃，但是，这位冷小姐原来不愿意嫁给太子，而太子殿下也不愿意勉强她，所以就等了这么些年，好在冷小姐最近终于被太子的真情感动，答应了……” 

　　小六一面收拾，一面絮絮叨叨地说着，离夜安静地坐在一边。 

　　相处久了，也渐渐熟悉起来，小六觉得这位公子人真的很好，就是太安静了，所以，小六就常把自己听说的事拿来说给他听。 

　　开始在他面前开口，小六还下了不小的决心。 

　　那天，小六鼓足勇气了才走到他面前，闭着眼睛才吼出一句话。 

　　小六的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本来以为离夜一定生气了，但是，离夜只是转过头悠悠地看了他一眼，就不再说什么了。 

　　渐渐的，小六也不再害怕了，一来二去，在他面前说话，小六也没那么紧张了。 

　　现在小六已经可以在离夜面前很流利地讲话了，虽然离夜并不答腔，但是，小六觉得他在听自己讲话，这样小六已经很满意了。 

　　突然，一人推门而入，把小六吓了一跳。 

　　进来的是一位盛装女子，容姿端丽，只是眉间隐有凄楚之色，更添温婉。 

　　“残夜公子，好久不见。” 

　　离夜看着翠儿，哦，也许现在该说冷家小姐了，侧过头，对小六道：“你先下去如何？” 

　　应该是不常说话的缘故，清越的嗓音夹杂着点点的嘶哑，却很悦耳，淡淡的，平静而安宁，和他的人一样。 

　　小六突然想到，这是他第一次和自己说话呢。 

　　过了好久，小六才反应过来，红了脸，高兴得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还为恭喜冷小姐。”离夜并没有起身，只淡淡道，听不出什么道喜之意。 

　　冷小姐似也不在意，走到一边坐下，道：“这还不是残夜公子所赐。”说得平静，眉间温婉凄楚之色却更加浓郁了。 

　　窗外一阵清风吹来，那盈盈之姿在风里愈发的柔弱了。 

　　离夜叹息一声，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冷家的人会是如此怯懦。” 

　　离夜这话一出，冷小姐浑身一怔，看那眼神清明，也不再装了，慢慢抬起头来，眉间温婉之色渐去，却依然隐隐有些凄色。 

　　“冷小姐……” 

　　“冷凝烟，”离夜还没说完，就被断了，“残夜公子若不嫌弃，唤凝烟就好。” 

　　“冷小姐前来，应该不是为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冷凝烟笑了笑，对称呼也不强求，道：“凝烟前来，是有些事情想要请教公子。” 

　　离夜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首先，公子是如何知道我是冷家人的？” 

　　“那个绣囊上的刺绣用针的手法与你冷家独门手法很像，而且，为了比悠娶你，向来也不会让一个无名之辈前来。” 

　　“不想，只一个小小绣囊，在公子眼里，却有那么多的破绽。”冷凝烟并不掩饰眼中的赞叹之意，却也忍不住忧虑。太子到底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啊？ 

　　冷凝烟又正色道：“我奉太子之命到殷公子身边，残夜公子能看出破绽来，我并不奇怪，公子也解释过了，”冷凝烟眼中渐渐浮现出疑惑之色，“但是，我实在想不通，公子是如何知晓我腹中孩儿是殿下的，我很确信，那日在船上是我与殿下在公子面前第一次见面。”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离夜淡淡道。 

　　“为什么？” 

　　“你眼中有太多的眷恋，但是，却不是对悠，而是对太子。”离夜看着冷凝烟道。 

　　“就只是因为这样？”冷凝烟看来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冷小姐以为还有怎样？” 

　　冷凝烟苦涩一笑，道：“我本来以为自己隐藏地很好的。” 

　　离夜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表情动作的确可以作假，但是，眼神足以揭露一切。 

　　“也就是公子在我上船之前，还不知道？”冷凝烟唇角苦涩已逝，很快反应过来。 

　　离夜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他当时的确不知道，只是有些怀疑而已。 

　　“想不到，他所有的失败的原因都来至他的计划本身。”冷凝烟感慨道，苦涩中带着点点的嘲讽。 

　　如果不是他安排冷凝烟到船上，离夜也不会知道那孩子是他的。 

　　如果不是他觉得有那么多的人证，也好逼迫殷悠不得不娶了冷凝烟，他也不至于会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不了台。 

　　如果不是他觉得冷家小姐这个身份使殷悠绝对无法拒绝，他也不会到今日这等不得不迎娶一个他不爱的太子妃的境地。 

　　“我第一次见他就喜欢他，为了他我拼了命地练武，学习各种各样的事物，我在冷家并不受重视，所以，我想让自己配得上他。” 

　　“为了他，叫我杀人，甚至让我像这次这般嫁给他人我也没有丝毫怨言，我只想他多看我一眼而已。” 

　　“他不是一个多情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他居然也会爱上一个人，而且爱得那么疯狂。” 

　　“以前他为了权势想要得到皇位，现在却是为了那个人。我曾经悄悄去看过那个人，那个人美得可以天地失色，更让我吃惊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他居然也会有那么温柔的眼神。” 

　　“他从来也没碰过我，但是，你知道那天为什么会碰我吗？”说到这儿，冷凝烟突然笑得哭了出来，“因为他去找那个人，那个人拒绝了他，他心情不好，喝醉了。他抱着我一直叫‘凌，凌’。” 

　　…… 

　　离夜实在搞不懂，本来一个挺冷静的人，怎么就这么突然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的心事了，还是在敌我不明的时候。 

　　而且，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原来的冷静都到哪去了？ 

　　离夜看着窗外明亮的天空，轻叹一声。 

　　爱情，果然是麻烦。 

　　第十八章 

　　“你说，他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了他，就是天下我也可以不要，但是，他为什么连多看我一眼都觉得麻烦？” 

　　“第一次见他，我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他的容貌，我只感觉心猛烈地痛了起来，以前我所追求的，好像都失去意义，只要他肯多看一眼，对我笑笑，要我失去一切也在所不惜。” 

　　“他说要报仇，我就说我帮他，就是他真的想毁了这天下我也帮他啊。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不肯多看我一眼？” 

　　…… 

　　离夜看看窗外渐渐拉下的夜幕，再看看屋里一边喝酒一边说个不停的男子，实在是有些无语。 

　　他的门外难道挂了心理症所的牌子吗？怎么一个二个都跑到他这儿来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而且说来说去都说自己的情史，他是什么时候给人的印象说他是爱情专家了吗？ 

　　这位太子殿下就是要说心事，是不是也找错人了？他可是记得很清楚，没多久以前，这位殿下还拿着一把剑比在他的脖子上啊。 

　　看着那个一边端着酒杯，一边问着“为什么”的男子，离夜轻叹一声。 

　　这个“为什么”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人问过了，但是，又有谁真正得到了答案？ 

　　看着那个仿佛早已不复初见时的雍容尊贵，端着酒杯也就是个为情所困的普通男子，离夜轻叹一声，他觉得自己最近好像叹气的时间好像特别多。 

　　“太子殿下，你不觉得作为听众而言，就是容玥也比我合适吗？”其实要不是觉得太吵，离夜是懒得说的。 

　　这话一出，慕容清却突然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他连自己的事都理不清，还怎么管我的事。” 

　　“他对你很好。”对于这一点离夜很肯定，至接触以来，虽然不排除也许他也有自己的目的，应该慕容清做了许多事是瞒着他的，但是，他似乎并不怎么计较，还是一直帮慕容清。那样的帮助绝对是出至真心的。 

　　慕容清却笑得更厉害了，道：“因为他透过我在看着另一个人。”慕容清突然放下了酒杯，收敛了笑容，“你知道吗？我长得既不像父皇也不像我母后，你知道我长得像谁吗？” 

　　离夜没有回答，慕容清自己说出了答案：“我的皇爷爷，我长得像我的皇爷爷爷慕容灵洛。” 

　　说话时，慕容清透过那因为酒力而显得仿佛有些蒙浓的醉眼一直注视着离夜的反应。 

　　令他有些失望的是，这个人坐在那儿，从他走进来说话，到后来说起那个在一般人看来绝对可以说是异常惊人的消息时，面上表情丝毫未变，就连眼神也没有丝毫的变化，好像他说的东西不过是些百姓闲话家常一般。 

　　如果不是演技太好的话，那就是真是漠视一切到了极点了；但若真是演技的话，那分隐忍也令人惊讶。 

　　难道就真的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动容的吗？ 

　　“太子殿下，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离夜淡然道。他可不会认为太子殿下整天没事儿就到处找人发牢骚，或者谈论别人的八卦。 

　　慕容清眼中蒙浓之色渐渐退去，却没有马上放下手中的酒杯，那白玉杯放在手中把玩倒也赏心悦目。 

　　“他是谁？”与动作的闲适并不相符的严肃。 

　　“谁？” 

　　慕容清咽了一口气，道：“你认识的璟燚，我认识的凌。” 

　　说完慕容清突然笑了，笑得很苦涩。在见到离夜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他还有一个名字叫璟燚，而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才是真实吧。 

　　“你认为我会知道？”离夜微挑了眉。 

　　慕容清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其实连慕容清本人也说不清楚，那是一种直觉。从小生长的环境注定了慕容清的生活绝对不可能朝着所谓单纯的方向的发展，在这种环境中磨炼出的直觉虽然有些时候显得很没道理，但是，却无法否认它帮了慕容清很多。 

　　第一次见离夜，虽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慕容清实在很不喜欢这个人，所以几乎可以说是用着极为吹毛求疵的眼光打量着的。但是，稍稍冷静下来，慕容清无法否认离夜身上有一种深沉的气韵，那应该是站在最高处的人才有的气质。 

　　慕容清觉得也许是相处那久的原因，即使是面对容玥时，也没有那种直到内心深处的震撼。 

　　宠辱不惊，俯视苍生，却没有鄙夷轻视之意。 

　　离夜开口想说些什么，却突然眸色一闪，悠悠道：“太子殿下，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你说。”慕容清并不反对，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很小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我可以告诉你他是谁，而你嘛？”离夜顿了顿，“所有发生在我房间的事，你都不可以干涉。” 

　　这个条件让慕容清一愣。他一个人在房间里还能干出什么大事来？ 

　　慕容清想点头，却见离夜微抬了抬手制止了：“太子殿下先别答应得这么快，我指的是包括你所有的势力，当然也包括容玥。” 

　　“他的行为我无法干涉。” 

　　“不，如果你答应的话，他想来是不会反对的。” 

　　虽然慕容清不知道离夜哪来的自信，但是，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本来离夜住在这儿，也没法做什么。而且，就算真的有什么，他违背了诺言他也不认为离夜会真的把他怎么样。 

　　“太子殿下最好不要打着违背诺言的打算，不然，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的。” 

　　慕容清真的见识了这个人到底是一个多么敏锐的人，自己的念头不过一闪，他这句话马上就出口了。他可不会天真到以为那不过是巧合。 

　　依然是平静得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慕容清却觉得那言语深处渗透着一层魔意，连心也深深地打了个寒颤。 

　　“你可以告诉我他是谁了吧。”慕容清微整理好情绪，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离夜启唇，淡淡道：“慕容炽羽。” 

　　“你说慕容？”慕容清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惊诧，“那他是我的……” 

　　慕容清没有说完，离夜悠悠地补充道：“如果你是说辈分的话，他应该是你的堂弟。” 

　　“堂弟？”慕容清的心情真的有些复杂，只愣愣地重复着离夜的话。 

　　当今圣上慕容瑜的三弟慕容琉，因其赫赫战功受封苍王，十五年前因谋反罪背判斩立决，满门抄斩。 

　　不过，一个骁勇善战的王爷，一个过分美丽的妻子，到底是因为什么获罪也没几个人说得清。 

　　而这件事，由当时四大家族的人联手参与却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四大家族的背后的人，到底有用什么理由来说服他们联手对付一个于国有功的王爷，也令人费解。 

　　第十九章 

　　慕容清神色复杂地离开了，离夜一直靠窗而坐，这时又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淡然的声音悠悠道：“我想你现在应该并不介意他知道你的身份吧。” 

　　轻轻的声音在略显空当的屋子里静静地回荡，静谧中却透着一股异样的气息。离夜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神色与方才仿佛没有丝毫变化，但是，如果你足够了解离夜并且真正仔细分辨的话，你会发现，离夜眉间放松不少。 

　　这样直到房间阴影的地方一个人影渐渐走了出来，离夜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璟燚贪恋地看着眼前的人，神色却是复杂。 

　　思念，确实刻骨铭心，而思念中的不确定让思念更加难耐。 

　　离夜一如初见，沉静而漠然，仿佛这世间任何事物也无法让他的脚步驻留。殷悠潇洒，他却更加洒脱；凤渊释然，他却更加透彻。 

　　这样的人，不论身在怎样的环境，都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吧。但是，偏偏那样的沉静却仿佛刻意地想要被人忽略一般。 

　　明明就是才华横溢，明明就该站在最高的地方令万人臣服，为什么甘愿平凡？ 

　　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却并没有在那醉人的迷宫里真正找到方向，璟燚有些时候想，也许一辈子就在里面也许也是件不错的事。 

　　如自己所说的一般，自己绝不会在意他的身份，但是，因为想要靠近他，所以，渴望了解。 

　　以前就有一种感觉，现在却是确信了。 

　　在他面前，自己好像一张白纸一样；而自己看他却仿佛隔着重重纱帐。 

　　没什么不满，就是有些不甘。 

　　璟燚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遇到什么好笑的事吗？” 

　　那平静的话响起，让璟燚吃了一惊。他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脸。 

　　“别摸了，”离夜有些好笑，“表情是摸得出来的吗？” 

　　璟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却听见离夜悠悠道：“坦白说，你可以说是我见过最懂得隐藏心思的人。” 

　　如果是别人说这样的话，璟燚一定会觉得那是讽刺，不过，从离夜嘴里说出来，璟燚却是知道的，那只是单纯的评价而已。 

　　“还不是被你看得一清二楚。”有些赌气的口吻。 

　　听了这话离夜的眼神有些复杂，这一点他也有些奇怪。璟燚心思深沉，有些时候连他也看不太出来，可能还得连猜带蒙的，不过，这么个人，怎么有些时候却让人觉得把他就把心思写在脸上？ 

　　突然一人进门，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公子，我刚看见太子殿下离开了，你还没吃……” 

　　小六的话蓦地断在了口中，只愣愣地看着璟燚。 

　　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啊？简直就像画里的神仙一样，不，比画里的神仙还好看。 

　　小六只感觉自己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璟燚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人，那熟稔的口吻令璟燚蹙了蹙眉，不意外地看到那满眼的惊艳之色。 

　　其实，这人的眼神并不那么令人厌恶。璟燚见过太多的人，那些人眼神赤裸裸的欲望令人作呕，但是，这个人眼里除了惊艳就只有惊讶了，那样的纯净倒让璟燚有些惊讶。 

　　但是，即使他的眼神并不是那么让人讨厌，璟燚也一点儿都不喜欢给人一直这样盯着看。 

　　离夜看着呆呆的小六和眼中寒意越来越沉的璟燚，不由觉得有趣。 

　　璟燚向来是不喜欢被人盯着看的，而璟燚都这种反应了，小六居然还能毫无所觉得继续盯着，要不是感觉太过迟钝，那就是勇气惊人了。 

　　一个深沉，一个简单；一个敏感，一个迟钝。 

　　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块，想不有趣也很难啊。 

　　离夜轻咳一声，对小六道：“你先出去一下，可好？”再看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 

　　小六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看着满眼寒霜的璟燚，再看着离夜略带戏谑的眼神，脸一下子火烧一样地红了起来，低下头转过身跑了出去。 

　　没有漏看离夜眼中的戏谑，但是，对着离夜，他却是无论如何也生不了什么气的，只能轻叹一声。 

　　“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璟燚说得平静，眼神却泄露了太多的渴望。 

　　离夜很有冲动到门外去看一看，他门外是不是挂着心理咨询的牌子，前面来了两个还可以说是巧合，但是，再一再二不再三吧，怎么又来一个？ 

　　看着璟燚，终究不忍心拒绝，离夜有些无奈道：“你说。”希望不要也是什么他喜欢上一个人，但是那个人为什么不喜欢他这样的问题。 

　　并不是很理解离夜的无力，不过听到离夜答应，璟燚还是很高兴的，仿佛害怕他突然改变主意一样，赶紧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他的身份。 

　　虽然并不意外这样的问题，倒真的让离夜松了一口气，随手揭开了棋碗的盖子，捻着棋子放在了棋盘，悠悠道：“见到你的时候有些怀疑，听见你说你叫‘璟燚’的时候就确信了。” 

　　两个棋碗都在离夜手边，所以璟燚并不认为离夜有跟他下棋的意思，璟燚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我的破绽那么多？”坦白说，璟燚真的有些难以置信。 

　　“不多，不过，在那么巧的时机，长着一张与风华那么相似的脸，带着岳家的玉佩，出现在欧阳青山的身边，总不会真的有那么巧的事吧？”顿了顿，离夜转过身，看着璟燚，“关键是，以你的武功，以忆剑楼楼主的身份，被人伤成那样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璟燚终于知道为什么殷悠会让他做好吐血的准备，这个人到底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你刚刚说我的名字？” 

　　离夜转过头，捻起一枚棋子放在了棋盘上，悠悠道：“璟者，玉之光也；燚，双炎。你母亲化名严琳，真名应该是炎琳霜吧。” 

　　“原来我的名字是这样来的。”璟燚喃喃自语着，又想起什么，问道：“就凭这样？那么忆剑楼呢？” 

　　“无意间看到你颈上玉佩，与那块‘宁’字玉佩好像故意让人看见不一样，那块玉佩虽未刻意掩藏，向来也并不希望太多的人看到。”突然想起什么，离夜侧过头，看着璟燚道，“自然不止凭这些，最重要的是，我以前见过你。” 

　　第二十章 

　　一句话，让璟燚一愣，然后几乎是马上就出口道：“什么时候？” 

　　问完璟燚就后悔了，开始没有仔细瞧，现在却是瞧得一清二楚了，那寒潭一样的双眼难得地闪烁着有些戏谑的笑意。 

　　离夜一只手支着下巴，侧头望向窗外的天空，似是怀念地道：“好像你有七八个月那么大了吧。” 

　　璟燚面上微微一热，轻咳一声，又问道：“既然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在骗你，”语气中难掩苦涩，“那么为什么不揭穿呢？”谁会把一个别有用心的人留在身边呢？ 

　　“为什么？”轻声呢喃着重复着璟燚的话，离夜微垂下眼帘，眼神却是复杂。 

　　到底是为什么呢？ 

　　开始可能是有些好奇吧，很多年前的小孩子到底变成了一个什么模样。后来呢？因为事情好像越来越有趣了吧。 

　　“因为我很奇怪，为什么明明是欺骗，却又让我觉得你是真心的呢？”真心地疼爱着翼儿，真心地告诉我你一定会相信我，真心地甚至不惜性命来救我。 

　　离夜眼中的笑意已然退去，只余一片清明与淡淡的惑然。 

　　没有质问，只是单纯的疑问，看着那双眼睛，璟燚却真的不知该如何解释，有些事情，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因为离夜的反应是未知的，最坏的可能性，自己也许就永远失去他了，所以绝对不能冒这样的险。 

　　璟燚沉吟了一下，状似随意地笑了笑，问道：“离夜，你可有喜欢过什么人？” 

　　离夜嘴角微微一抽，该不会接下来就是他喜欢上什么人，而那个人为什么不喜欢他这样的问题了吧。 

　　“你说的‘喜欢’应该是指情爱吧？” 

　　虽然觉得离夜神情有些怪异，璟燚还是点了点头。 

　　离夜淡淡回道：“没有。” 

　　很干脆的回答，干脆到很容易让人觉得是在撒谎。这种问题，正常不是都该好好想想才回答的吗？ 

　　虽然这个答案，让璟燚很高兴。 

　　看着璟燚眼中狐疑与高兴混杂的情绪，离夜捻起棋子，淡然问道：“璟燚你该不会有心上人了吧？” 

　　离夜问得随意，却让璟燚一愣，不过璟燚很快反应过来，深深地看着离夜，道：“是。”如果离夜现在看着璟燚，那么一定可以发现那幽深的眼中不容置疑的深情。 

　　离夜捻着棋子的手不易察觉地轻颤了颤，又道：“那么那个人喜欢你吗？” 

　　璟燚看着离夜的眼睛微微一黯，有些自嘲道：“应该不喜欢吧。” 

　　离夜沉吟片刻，道：“那就放弃吧。”看到璟燚的惊异，离夜接着道，“爱上一个并不爱自己的人，是件很辛苦的事。” 

　　“我知道，”璟燚笑了笑，微垂了眼帘，道，“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想放弃就可以放弃的。” 

　　突然在眼前放大的脸，让璟燚一霎那见头脑一片空白。 

　　这么近的距离，似乎连睫毛轻微的颤动也可以清除地看见，仿佛给人呼吸交缠的错觉。 

　　“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单恋。”离夜喃喃说着，慢慢坐了回来，道：“璟燚，爱一个人若是爱了十分，就太过悲哀了。” 

　　“为什么？” 

　　“爱一个人若是爱到了十分，岂不是连自己也失去了吗？连自己也失去了的爱，不会悲哀吗？”离夜悠悠道，“所以，爱一个人，七八分足矣，留下两三分来爱自己吧。” 

　　璟燚突然笑了，很开心的样子，道：“离夜你这么说，是因为还没有爱过什么人。”看着离夜，璟燚说得认真，“若真爱上一个人，哪还有一个理智去计较到底应该爱他几分。” 

　　“也许，”离夜侧过头，重新看向棋盘，道，“爱，也许真的可以让人抛弃一切吧。”甚至让人们遗忘了，这世间的情本不独有爱情一种。 

　　没什么情绪的声音，璟燚却还是可以感觉到深处的悲伤。 

　　“璟燚，你觉得这盘棋如何？” 

　　璟燚走过去，一看之下，一时间有些眩晕。 

　　黑棋与白棋只在棋盘中央一块很小的地方，四周空白了一片。初初看去，似乎并无多少特别，本也就几子，双方棋风似也不容易看出来。但是，仔细推敲，这棋盘上的每一步仿佛都有深意，其后好像还隐藏了几十步。两者势均力敌，相互缠绕，一时难分轩轾。 

　　璟燚自认棋艺还过得去，但是，只这几步就看得有些头晕了。 

　　离夜捻了一颗白子放在了棋盘上，对璟燚道：“你觉得下一步黑子应该走哪？” 

　　璟燚看了看离夜，随手捻起一枚黑子，想了半晌，将黑子放在了一个地方。 

　　离夜点了点头，又将璟燚刚放下的那一枚黑子拿了起来，放入棋碗中，道：“你觉得除了这儿，还可以怎么下？” 

　　璟燚有些疑惑，却见离夜又道：“我有说过这是一道单选题吗？” 

　　看离夜不像开玩笑，璟燚又捻起一枚黑子，看着棋盘。 

　　璟燚觉得这次真是大开眼界了，从来没想到一步棋居然可以这么多下发，而且，可以说，每种下发客观来说，并没有好坏之分，都是有利有弊，关键还看下面如何利用它的优势，清除它的弊端。 

　　璟燚觉得就是练一天的功也没这么累，一步一步地找，并解释了原由，离夜偶尔也会补充两句。 

　　早就知道他心思缜密，今次又有一次深刻地理解了。往往他一句话，仿佛就是山重水复之时柳暗花明。 

　　等到璟燚把棋步差不多找得差不多时，看看天色，居然已到了深夜了。 

　　璟燚起身告辞，离夜也不怎么客套挽留，这儿本来就不是他家，只状似随意道：“你闲来若是无事，就来坐坐如何？” 

　　璟燚先是一愣，很快笑了出来，道：“怎么，这儿很无聊吗？” 

　　离夜摇了摇头，只道：“一般。” 

　　“那么，我有时间就来看你。”璟燚笑着道。其实就算离夜不说，他也会来的。虽然要让离夜离开这个地方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但是，离夜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对了，”璟燚回过头，问道，“离夜你与慕容清的条件，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离夜的注意力似乎还在棋盘上，听了璟燚的话，也没怎么想，只淡淡道：“我只是不想和人说话时，说着说着就有人跑进来喊打喊杀的。” 

　　第二十一章 

　　璟燚离开后不久，离夜就听见了敲门声，很轻，似有些不确定。 

　　“进来。” 

　　离夜话音一落，不出所料，小六慢慢地打开了门，朝里面望了望，似有些失望又似松了一口气。 

　　慢慢走了进来，小六手中端着一盘点心，走到离夜面前，将点心放在了桌上。 

　　“公子，你下午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吃点吧。” 

　　离夜扫了一眼那盘中点心，有些已经碎了，有些变形了，似是因为挤压之故。 

　　“这些点心是你自己的吧。”离夜侧过头，看着棋盘。 

　　小六有些紧张道：“因为现在厨房已经没有吃的了，我怕公子你饿着，所以……”说着小六慢慢地下了头。公子是不是嫌弃这些点心？ 

　　“为什么呢？”离夜呢喃着，望着小六道，“你不是很喜欢点心的吗？为什么要给我呢？”你我非亲非故，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敌人。 

　　“你不是没吃饭吗？”小六不甚在意地反问道，“你不喜欢这些点心吗？” 

　　离夜看看桌上的点心，倒没什么喜不喜欢的问题。 

　　随手拿起一块，放进口里。 

　　很甜。 

　　离夜端起茶喝了一口，淡淡问道：“今天的事，你有告诉别人吗？” 

　　小六原本看着他肯吃，很高兴，但是，蓦地听到这句问话，一时之间冷汗直下。 

　　小六上前几步，急忙解释道：“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真的没有告诉任何人，今天公子和那位漂亮公子见面的事。” 

　　看他这么急切的解释，离夜轻叹一声，道：“如果有人问起，你就告诉他没关系。” 

　　“公子，我真的……”以为离夜不相信他，小六记得说不出话来。 

　　“我也是说真的。” 

　　离夜那淡然而宁静的声音好像有让人安定的魔力，小六渐渐平静下来，看离夜不似作伪，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真的没关系吗？” 

　　离夜点了点头，似无意再多说。本来明里暗里监视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这小六说不说的确没有什么关系。 

　　沉默了半晌，离夜突然想起了什么，道：“他叫璟燚，别再叫他漂亮公子。”被他听到了，还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小六认真地点了点头，总觉得面前这个人绝对不会害他。 

　　一进园子，夜已深了，走廊上的灯依旧幽幽地亮着。 

　　璟燚手上拿着几张纸在看着，祁老站在一边。 

　　“主上，您今天去见到他了吗？” 

　　“恩。”璟燚没有抬头。 

　　没了下文，璟燚将手上的纸张放在了一边，道：“我发觉，他总是能让我吃惊。” 

　　“他知晓主上你的身份吗？”祁老也有些吃惊。 

　　“说不定知道得比我自己还清楚。”璟燚说得有些叹息。 

　　离夜虽然没有多说，但是，不论是从他的了解还是离夜给他的感觉，当年的事离夜很明显并没有说完，也许是不在意，也许是不想说，但绝对不是离夜那几句话那么简单的。 

　　“主上，你看来好像很累的样子。”祁老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听了这话，璟燚却笑了出来。 

　　“祁老，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庆幸他不是我的敌人。”璟燚说的话并没有丝毫的沮丧之意，倒有些明显的喜悦，“从感情上来说，我自是不愿与他站在敌对的立场，但是，今天你知道我到那儿去做什么了吗？” 

　　祁老摇了摇头。虽然他知道璟燚今天去找了那个人，但是，具体情况却是不知道的。 

　　“下棋。”璟燚也没有卖关子。 

　　下棋？祁老点了点头。 

　　那就怪不得了。人说棋如人生，那小小棋盘上的世界，并不比这真实的世界简单多少。 

　　祁老笑了笑，道：“主上莫不是输了？” 

　　“要是输了倒还好，”璟燚笑着，语气中却有些泄气的样子，“其实，与其说是在对弈，不如说是他在教我下棋。” 

　　“啊？”这下祁老是真的吃惊了。 

　　他知道璟燚从小天赋异禀，幼年遭逢巨变，少年老成，心思深沉。围棋对弈虽说棋艺也是关键因素之一，但是，也要看这逐鹿天下的胸中丘壑。以璟燚的心思计谋，要真有一个人能教他，而他看来心服口服的模样，实在不得不令人心惊。 

　　“不过，真的是受益匪浅。”没有在意祁老的惊讶与疑惑，璟燚感慨道。 

　　祁老突然笑了起来，很是开心的样子，璟燚有些疑惑。 

　　祁老感慨道：“我从来没有看过主上如此神采飞扬的样子。”眼中并不掩饰其欣慰与慈爱之意。 

　　璟燚笑了笑，道：“虽然，在他面前我总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但是，他能够看着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虽然属下也觉得这样的您挺好，但是，那位公子，还是请主上小心为上。”祁老的笑意中隐藏着担忧。 

　　“祁老，这一次我想相信我的直觉。”璟燚坚定地说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莫名的觉得，离夜绝对不会害他。 

　　“祁老，你来看看这个。”璟燚脸上的神情迅速敛去，眼中亦只余幽丛一片。将桌上的几张纸递给祁老。 

　　祁老不敢怠慢，接过细看。 

　　“很吃惊吧。”璟燚端起一杯茶，轻抿了一口，道，“本来也是因为慕容成才对这位从来就是深居简出的太后有些兴趣的，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惊喜啊。” 

　　祁老点了点头。这消息却是够惊人的，甚至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不过，情报本就是忆剑楼最重要的部分之一，要说忆剑楼的情报会出错，别说他们自己不信，就是说出去，别人也是不会相信的。 

　　“主上，你准备？” 

　　“自然该去见见。”幽幽的声线，听不出什么情绪，却令人胆寒。 

　　宏伟的宫殿，彻夜通明的灯火，却是静谧，透着浓重的寂寞。 

　　并不如何华丽的宫装，却是绝对的尊贵，脸上纵有皱纹也可以很容易地看出，年轻时必然艳压群芳，那双眼看来也是饱经风霜。 

　　看来也该有六七十岁了，却依然精神矍铄。 

　　几位宫装女子上前，恭敬道：“太后，天色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这位居然就是慕容灵洛的皇后，当今的太后。 

　　太后颔首，宫女上前为其慢慢将宫装退下；太后坐下铜镜前，一位看来年老的宫女上前，为其梳发。 

　　“竹心，太子回来有些日子了吧。”太后突然开口道。并不显得十分苍老的声音，倒有几分长年来形成的淡定和从容。 

　　“是，太后。”被叫做“竹心”的那位年纪较长的宫女恭敬地答道。 

　　这竹心看来也有五六十岁上下的样子了，眉目间慈祥温婉，身体看来有些微微瘦弱的样子。 

　　太后轻叹一声：“算了，就寝吧。” 

　　竹心躬身扶起太后。 

　　第二十二章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如梦似幻。 

　　欧阳晴雪一路走来，南宫世家富甲天下，本以为已是极致，到了这皇宫方知，所谓“富甲天下”又怎比得上天下富贵。 

　　来到京城已有月余了，因这太子殿下的关系，这欧阳家大小姐的名分倒也未有多少质疑。这月间，京城的繁华与富贵也都习以为常了。 

　　如今也知晓，这欧阳家大小姐的名分既是没有多少实权，却也相当的好用。四大家族的声势早不是当年，然而，年轻一辈心里不服，碍着面子也不敢不敬，毕竟，历经这么多朝的根到底有多深，谁也说不清楚；而老一辈的，想来当年四大家族的盛事还深深烙印在记忆中，言语之间的敬重不似作伪。 

　　想到这儿，看着这繁华的宫殿，欧阳晴雪想到了一个人——这座宫殿曾经的主人。 

　　曾经无数次幻想过那个人的模样。 

　　他是四大家族誓死效忠的人，他是赐予四大家族无尚荣耀的人，他是在这片大地上几乎与神比肩的人。 

　　见到他了。 

　　果然是天人之姿，果然是倾城绝世，果然是傲视群伦…… 

　　然而，那凤眼轻转中总有太多的隐晦，与心中的轮廓渐渐凸现出微妙的差异。 

　　错觉吗？ 

　　还是， 

　　现实与理想总存在差距？ 

　　心蓦地一痛，想起了另一个人——一个曾经与容玥并肩而坐的人。 

　　离夜，残夜。 

　　相同的“夜”字，听来却没有半分真实，如同他的人。 

　　永远平静安然，永远深沉优雅，永远遗世独立，可望而不可即。 

　　四神一族圣主，比慕容寒玥更为悠远的传说。 

　　那夜的情景历历在目，从容优雅，侃侃而谈，无论多么为难的事到了他的手里好像都变得如同游戏一般简单。 

　　这样的离夜的遥远的，遥远到连仰望都觉得吃力。 

　　残夜，四神之主，冷静，理智，优雅，漠然，仿佛就是高高在上的神一般，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冷眼旁观。 

　　无情，也曾这样想过。 

　　但是，可以对翼儿呵护备至，可以对殷悠出言调侃，可以对璟燚关怀紧张。 

　　这样的人，怎么会无情？ 

　　所以，才会更加愤恨。 

　　你明明就是可以温柔的，你明明就是可以在乎的，你明明就是可以亲近的，但是，为什么对我却只有漠然而无情？ 

　　你可以那么早就看出太子的企图，救了殷悠，那么，当日却为什么却不救父亲？为什么不救村里的人？ 

　　相处了那么久，你就真的的那么无情吗？ 

　　“两位小姐，已经到了。”有些尖细的声音响起，换回了欧阳晴雪的神思。 

　　看身边的冷凝烟，一身华彩，想是因为太瘦的原因，这么几个月了小腹也只是微微隆起，掩映在长大的锦袍下看不真切，不过，很多事情本来就是自欺欺人，这位未来的太子妃是未婚先孕的事实怕也没有几个人不知道了。 

　　翠儿，冷凝烟。 

　　自己身边倒都是些大人物啊。欧阳晴雪有些自嘲地想着。 

　　看四周花团锦簇，繁花盛开，争奇斗艳，御花园已经到了。 

　　碧绿的草地，晶莹的石子铺成的道路，白玉石砌成的石桌旁坐着一位华美的夫人，凤钗绾发，身后旖旎的长袍上傲然飞舞的火凤，美艳而不失端庄，和蔼中更有威严，看来该就是邀请她们的皇后娘娘了。 

　　二人刚行了个礼，就被拉起来了，皇后娘娘拉起的人自然是冷凝烟，欧阳晴雪在心里冷冷一笑。 

　　接下来不过是闲话家常，看皇后对冷凝烟一番嘘寒问暖，要不是早就知道三皇子与太子之间的斗争，还真要以为这位皇后娘娘急切地盼望一位孙儿了。 

　　太子宠妾不少，亦不是一无所出，然而，名不正则言不顺，终究做不得准。太子一直未有迎娶太子妃，于各方亦未尝不是一种制衡。 

　　然而，这次太子不仅太子妃，而这位未来太子妃还是身怀六甲，无疑这些年来各方的平衡将要被打破了。 

　　再加上皇上病重，太子回来之后，政事几乎全都交由太子，这三皇子要是还坐得住就奇怪了。 

　　“欧阳小姐，听说你多年流落在外，真是受苦了。”皇后“关心”完冷凝烟的身体，看向坐在一旁的欧阳晴雪。 

　　“皇后娘娘您唤我晴雪就好了。”欧阳晴雪笑得乖巧。 

　　“晴雪。”笑了笑，似乎对于欧阳晴雪的乖巧很满意。 

　　“晴雪自小就跟在爹爹身边，倒也不觉得辛苦。”欧阳晴雪恭敬地回答了皇后开始的问题。 

　　“晴雪真是个能干的孩子啊。”皇后赞叹道。 

　　欧阳晴雪有些羞涩地摆了摆手。 

　　“可不是吗？”冷凝烟在一旁柔声道，“晴雪可是文武双全啊。” 

　　“晴雪这么厉害啊，”皇后笑得真诚，突然话锋一转，“不知道晴雪有没有心上人啊？若是没有的话，这事就包在哀家身上了，一定为晴雪找一位如意郎君。” 

　　欧阳晴雪害羞地底下了头，心头暗道一声“果然”。 

　　如今除去已经失势的岳家，四大家族可算是都站在了太子一边，虽然三皇子未必真把四大家族看得多重，但是，能够削弱太子的实力，三皇子应该还是很乐意做的。 

　　皇室拉拢人最常用的方法之一就是联姻。冷家小姐作为太子妃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了，那么就只剩下欧阳家和南宫家了。南宫家太远，那么，首选自然就是刚回来不久的欧阳晴雪了。 

　　看来，慕容清开始的猜测还挺准。 

　　虽然顶着欧阳家大小姐的名声，但是，实际的权力一点儿没有，若是皇后执意要她下嫁三皇子她还真没有什么办法，那些刚认的所谓的亲戚怕也很乐意拿她跟皇后做人情。 

　　“太后驾到。”欧阳晴雪心思翻转之下，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随着皇后和冷凝烟起身，欧阳晴雪看那蜿蜒的小径上施施走来一位妇人。朴素的装扮无法遮去她的尊贵，鬓间的白发与那偶有的皱纹并不影响她的美丽，双眼朦胧而深邃，从容而明晰。 

　　一路走来，显得神采奕奕，右手执一串佛珠。都说太后深居简出，一心向佛，看来所言不虚。 

　　“母后，您就该多出来走走才好。”见过了礼，皇后上前，扶着太后坐下。 

　　太后笑了笑，对一边的冷凝烟与欧阳晴雪，温和道：“你们也坐下吧。”看二人依言坐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我看今天天气不错，就和竹心一起来御花园走走，想不到会碰到你们啊。”看着冷凝烟，笑着，“这位就是我未来的孙媳妇吧。” 

　　冷凝烟忙着见礼，温婉中带着几分羞涩。 

　　太后点了点头，感慨道：“真是个好孩子。”依然笑得温和而慈祥，却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 

　　第二十三章 

　　太后把目光慢慢移到了欧阳晴雪身上，眸色不易觉察地微微一闪，微笑着问道：“这位小姑娘是？” 

　　“母后，是欧阳小姐啊。”皇后恭敬答道。 

　　“欧阳……”轻声呢喃着，似乎很怀念的样子，又看向欧阳晴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晴雪，”欧阳晴雪看着面前的老人，总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欧阳晴雪。” 

　　“晴空之下盈盈白雪，果然人如其名。”太后看着欧阳晴雪点头称赞道。 

　　“太后缪赞了。” 

　　“方才你们在聊什么聊得那么开心？”闲话家常一般。 

　　“启禀母后，”皇后掩嘴轻笑，“我刚刚在问，晴雪有没有心上人？” 

　　“哦？”看来太后对这个问题有些兴趣，看着有些羞涩地低着头的欧阳晴雪，问道，“那么，晴雪怎么说？” 

　　皇后笑着摇了摇头。 

　　即使低着头，欧阳晴雪仿佛也能感觉到那道慈爱的目光，一时竟有些百感交集。 

　　这位太后是听说过的，从来深居简出，不问政事，但是，各皇子中对三皇子最是疼爱，所以，原来慕容清也叫她注意的。 

　　今日一见，倒觉得她更像是一位亲切的邻家老人。 

　　欧阳晴雪当然不会天真到一位在宫中生活这么多年的老人真能单纯如邻人，但是，却无法否认，想到这位老人的一刹那，自己心中涌现出一种久违的亲人般的感动。 

　　莫名，却是确实。 

　　“看晴雪的模样，莫不是真有心上人？”太后笑着打趣道。 

　　皇后与冷凝烟微笑不语，冷凝烟看着欧阳晴雪的眼中有些探究。 

　　欧阳晴雪心中灵光一闪，慢慢抬起头，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羞涩似已渐渐至面上退去，只由眼中残余的点点暧昧的情意能看出些许痕迹。 

　　如此坦白，太后与皇后似都有些吃惊，只是皇后眼中除了惊讶，审视倒是多了些，冷凝烟静静地看着，已经有些明白了。 

　　太后轻笑了笑，道：“不知道是哪家公子，居然能得到佳人的青睐啊？” 

　　“一个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朋友，”欧阳晴雪轻笑，带起些幸福的味道，“他现在正在太子殿下那儿做客。” 

　　轻垂下的眼帘里，有些不易察觉的恶意与阴郁，混杂成难以言喻的悲伤。 

　　冷眼旁观，置身事外，那么，就亲手将你拉进来。自己骗自己也好，我总可以告诉自己，你是因我而来。 

　　你的世界我进不去，所以，让你来我的世界也不错。 

　　纵然是强求，也绝不想就这样与你形如陌路。 

　　爱，依然；恨，并存。 

　　面对这世间最富有权势的家族，你要怎么做呢？ 

　　“想不到太子身边还有这等能人，哪天真该叫他带来给大家看看。”皇后对冷凝烟道。 

　　“自然。”冷凝烟答得恭敬，却在心头冷笑。 

　　欧阳晴雪自始自终也没提过那人的名字为何，慕容清身边那么多人，皇后居然就一口说出自己从未见过此人的话来，看来在江南的事慕容清就算极力隐瞒，也未必就能瞒得了多少。 

　　太后看着欧阳晴雪的眼神有些复杂，却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什么了。 

　　“太后，您出来有些时候了，御花园风大，还是早些回吧。”说话的是太后身边的一个老宫女竹心。 

　　太后望了竹心一眼，没有说话，倒是皇后有些自责道：“看我这记性，聊得开心，也把时辰忘了，母后身子向来不怎么好，还是早些回宫休息得好。” 

　　太后也不说什么，只笑着点了点头。 

　　竹心扶着太后起身，体贴地将太后坐地有些凌乱的衣物整理好。 

　　“晴雪，有机会一定让太子把你那位心上人带回来给我瞧瞧。”太后对欧阳晴雪说完，就起驾回宫了。 

　　太后走远了，冷凝烟也拉着欧阳晴雪告辞了，皇后也不多说什么，客套了几句，就叫人送她们离开了。 

　　两人坐在离宫的马车上，欧阳晴雪突然问道：“我看太后精神不错，怎么实际上太后身体并不好吗？” 

　　冷凝烟笑了笑，有些嘲讽的意味，道：“这宫里的事儿，说有病也未必就真有，没病的人也不一定就好好的，再说，这宫里的女人，又有几个正常的。” 

　　“别这么说，你可是马上就要成为这些人的其中一员了。” 

　　冷凝烟看了看欧阳晴雪，笑得有些苦涩。 

　　“可是，你还故意把那个人往这里推，这样好吗？”冷凝烟的问话带起些关切的意味。 

　　“不好。”并不怀疑冷凝烟的好意，欧阳晴雪眼中痛苦之色一闪，“但是，我更不愿他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 

　　冷凝烟看着这样的欧阳晴雪，有些感慨，本来想说，那个人也不是你叫他向东，他就绝对不向西的人，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强求的幸福，自己又何尝不是。 

　　冷凝烟和欧阳晴雪走后不久，从那蜿蜒的小路上走来一人，来人走到皇后面前坐下。 

　　“成儿，你对这位欧阳小姐的心上人怎么看？”来人正是慕容成。 

　　慕容成沉吟了片刻，道：“残夜公子，母后您听说过这个人吗？” 

　　皇后想了想，摇了摇头。 

　　“看来，这四神一族，果然是神秘啊！”有些感慨。 

　　慕容成端起茶轻抿了一口，才道：“母后，您知道吗？我居然完全查不出那个人是谁。”有些泄气，也有些难言的兴味，“说这个人是凭空冒出来的也不为过。” 

　　“你查不出来，太子却知道？”除了惊异，还有更深层次的担忧。 

　　“我看他也未必就知道。”慕容成摇了摇头。 

　　“那……”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不过母子俩都明了。 

　　“母后，您说那个人真的还活着吗？” 

　　“若是别人，母后一定可以告诉你不可能。”皇后笑得苦涩，与那个人为敌，连想也是不敢想的，“但是，是他的话，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母后，您怎么就那么怕他？”有些不满。 

　　“成儿，你没有经历过，是不会了解的。”皇后摇了摇，拉着自己儿子的手，又安抚之意，也好像想给自己找些勇气。 

　　“母后，无论如何，我也绝对不会放弃的。”慕容成说得坚定，“您也清楚，现在根本没有说放弃的余地。” 

　　皇后看了看依然意气风发的儿子，勉强笑了笑。 

　　慕容成主动握了握皇后有些发凉的手，道：“母后，您忘了不是还有那位残夜公子吗？” 

　　“但是，他不是太子的……” 

　　慕容成摆了摆手，笑着道：“这倒未必。” 

　　第二十四章 

　　夜晚的宫殿，很静，很静。 

　　竹心扶着太后慢慢在床上躺下，放下了纱帐，宫人们次第退下了，灯光也由远及近慢慢熄灭了。 

　　竹心手中拿着一盏灯，慢慢退了出来。 

　　突然，一个黑影一闪，竹心刚想叫，却马上被制住了。 

　　太后似乎感觉到了动静，起身伸手想要撩开纱帐。 

　　突然颈上一凉，太后静下来，不再动了，冷静地打量着眼前用剑抵着她脖子的黑衣人。 

　　“你想做什么？”太后显得很镇静。 

　　黑衣人以暗沉的声音答道：“我家主上有几句话想和太后说。” 

　　太后点了点头，黑衣人似也不欲为难，迅速将剑手了起来。 

　　太后抬起头，才发现站在他面前的居然不止一人，有一个人，或者说是一抹幽影好像一直就站在一边，只是，没有人注意到。 

　　“竹心不是外人，让他进来吧。”太后对着那一抹幽影道。 

　　竹心只感觉清风一过，身体就可以动了。急忙几步走过去，将灯放在床边，自己站在了床边。 

　　可能是因为灯光的照耀，来的两人也渐渐显现出来。 

　　执剑的人原来穿了一身紫衣，只是开始光线幽暗，所以才被错认了黑衣。面巾遮面，看不到面孔。 

　　另一人本是站在阴影中，也渐渐显露出来。 

　　“风华……”太后在见到那人的面容的那一刹那，几乎禁不住失声惊叫出来。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连手指也轻轻颤动起来，幸被竹心拉着。 

　　竹心看来似也有些吃惊。倒不是因为来人的脸，却是因为太后脱口而出的那两个字。 

　　来人正是璟燚。 

　　在听到太后的话时，眸中寒光一闪。 

　　不过，也许今天来的目的比想象中要容易。没有错看这位太后叫着“风华”之时，眼中闪过的愤恨。 

　　或许是璟燚面上的表情太过冷冽，或许是太后自己渐渐冷静下来了，收起了面上的讶异之色，太后问道：“你们是何人？找哀家有什么事？” 

　　“太后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要知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就对了。”璟燚答道。却也有些赞赏，不愧是历经三朝的人，这份冷静自持就不是常人可比。 

　　“哦？”太后轻笑，“哀家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敌人啊？”笑意中带着威严。 

　　璟燚也不在意，只幽幽道：“真的要我提醒你吗？太后娘娘，或者，你希望我称呼你……”蓦地话音一转，“欧阳情大小姐。” 

　　太后面上从容的笑意渐渐消失了，冷声道：“你到底是何人？有什么目的？” 

　　其实，刚开始看到这个消息时，璟燚也是有些吃惊的，甚至有些难以置信。不过，现在这位太后的反应，倒证实了这份情报是真实的。 

　　也难怪人们想不到。 

　　也许你可以猜到欧阳情还活着，但是，却绝想不到慕容寒玥当年未过门的皇后居然嫁给了慕容寒玥的皇兄，依然是母仪天下。 

　　欧阳情当年的确不是病逝，而是私奔，私奔的对象就是慕容寒玥的四皇兄，也就是后来的灵帝慕容灵洛。 

　　这消息无人知晓的原因，就是压下这个消息的人就是在他们私奔几日之后就亲政的慕容寒玥。 

　　此事的确蹊跷。 

　　先不说当年太后那突然的一道要慕容寒玥大婚的懿旨，也不说慕容寒玥那并不合理的妥协，就是后来四大辅政大臣之一的欧阳茗突然对于亲政的支持，也足够让人觉得奇怪了。 

　　而作为一个男人，居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与自己的兄长私奔，后来还作为自己的嫂子出现在自己面前，还能无动于衷，才真的更加让人不可思议了。 

　　“太后难道一点都不恨慕容寒玥吗？” 

　　欧阳情眸色一闪，冷冷道：“哀家为什么要恨自己的小叔呢？” 

　　紫上前递上了一个信封，璟燚道：“如果，我告诉你，慕容寒玥是在明知你会逃婚的情况下才答应了那件婚事呢？” 

　　欧阳情接过信封，打开取出里面的纸张，手微微有些颤抖。 

　　看着欧阳情捏着信纸的手颤抖得越来越明显，还有眼中越来越明显的愤恨，坦白说，璟燚有些吃惊。 

　　本来那日去找离夜，无意听到慕容清的话，这慕容寒玥与慕容灵洛想来关系匪浅。而，欧阳情能和慕容灵洛发展到私奔的地步，想来也是情深一片。 

　　所以，欧阳情与慕容寒玥必然是不和的。 

　　在加上各方面的因素，要让欧阳情对付慕容寒玥其实一点儿也不难。 

　　但是，如今看来，要让欧阳情对付慕容寒玥的确不难，但是，原因似乎与他开始想的有些不同。 

　　看她的表现，说她喜欢慕容寒玥也许更让人信服。 

　　因爱生恨，虽然原因不同，但是，结果一样璟燚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只是，以后要注意一下就好了。 

　　“你想哀家做什么？”欧阳情的情绪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了。 

　　“太后难道没有收到消息，那个人尚在人间啊。”璟燚悠悠道。 

　　“那又怎么样？” 

　　“纵然不为其它，三皇子应该也不会坐以待毙的，难道太后打算袖手旁观吗？” 

　　“你想怎样？” 

　　“既然大家的目的一致，合作又有何不可？” 

　　欧阳情看着璟燚，仿佛想从他的面上看出些什么。 

　　大内禁宫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进来的，而且看那劳神在在，有恃无恐的样子，这人的实力应该也不容小觑。 

　　“那么公子认为哀家能做什么？”欧阳情盯着璟燚问道。 

　　“慕容寒玥的弱点？”璟燚道，“关于他的传闻太多，而且因为事隔太久，要判断这些事的真假很难，但是，你曾经那么接近过他，必然该是了解他的。” 

　　璟燚还有一点没有说，就是，因为慕容寒玥曾经是忆剑楼的楼主，虽然忆剑楼的情报想来不可能出错，但是，关于慕容寒玥的情报却很少，甚至也不排除被修改过的可能性。 

　　欧阳情突然笑了起来，却笑得讽刺至极，道：“关于这一点其实外面传闻也并不完全是假的。”声音竟渐渐有些凄厉的错觉，“慕容寒玥今生最大的弱点并不是他本身，而是两个人。” 

　　璟燚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欧阳静，还有他的亲娘贤仁太后。” 

　　说着“欧阳静”的时候，璟燚很明显地看到欧阳情眼里的恨意，看来，起码有关“欧阳静”的传闻也不全是假的。 

　　“他很在乎这两个人？”确定一般地问道。 

　　欧阳情突然一声叹息，有些悲伤的模样，道：“若说这天下是因这两个人而改变的也不夸张。” 

　　璟燚点了点头，看不出他的想法。 

　　璟燚让紫留下以后联系的信物，就和紫一同离去了。 

　　在他们离去后，欧阳情望着他们已经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突然冷笑一声，轻声说道：“就让我看看，你是怎么送慕容寒玥下地狱的吧，慕容炽羽。”突然变得疯狂的眼神，声音却依旧控制得相当好，“炎凤啸世，火沐苍龙。” 

　　低低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宫殿里，阴深而诡异。 

　　站在一旁的竹心静静地看着，听着，神色复杂，眼中各种情绪交杂，还有一抹显然的担忧。 

　　第二十五章 

　　太子大婚将至，京城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其实，倒不是因为有什么交情，或是能够得到什么好处。婚礼，总是该是喜庆的，而那些百姓，他们并不懂那么多的权力倾诈，对于喜庆的事，只是习惯性地给予祝福。 

　　对于他们而言，这样的喜庆对于当事人到底是幸与不幸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人们总是喜欢直觉地认为，婚礼总该是幸福的，没有人会去深究这样的幸福到底是否属实。一来，没有必要；二来，也许是潜意识里的逃避吧。 

　　这世上有多少祝福是面对这种错觉的幸福，有时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但是，悲哀的人到底是祝福的人，还是被祝福的人，又有谁说得清？ 

　　殷悠依旧是一身素色白衣，闲闲地坐在酒楼上，一只手端着茶碗，慢慢地品着，眼睛却看着楼下忙碌的人们。 

　　凤渊从楼下上来，很自然地走到殷悠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才道：“看什么呢？”一边说着，一边从袖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殷悠。 

　　殷悠结果纸条，却不急着打开，还是看着楼下，道：“这么多的武林人氏，”还真以为随便画画装别人就看不出来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太子在武林中多有威望，就成个亲竟然就吸引这么多人来，简直比皇帝迎娶皇后还要盛大。” 

　　似真似假地说着，殷悠终于转过头，看着对面的凤渊，一边打开手上的纸条，一边道：“我怎么觉得你心情好象特别好的样子。”低下头的那一刹那，殷悠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他终于知道凤渊为什么心情那么好了。热闹谁不爱看，何况还是一块冰块的热闹？ 

　　殷悠一手撑着额头，颇为头痛的样子：“该说这位欧阳小姐勇气可嘉吗？”语气却奇异的透露出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凤渊摇了摇头，似有些无奈，问道：“他有什么打算？” 

　　殷悠收起了脸上戏谑的神情，右手食指直立，指着上方，道：“这种事也只有天知道了。”那个人的心思，哪是能随便猜测的。 

　　凤渊一阵沉默，本来就指望殷悠能说出个什么，之所以问，也带着尽人事的意味。 

　　突然想起什么，凤渊又至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了殷悠，神色有些凝重。 

　　看凤渊的样子，殷悠接过纸条，本来想好好奚落他一番的，但是，看到纸条上的内容，殷悠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殷悠望向凤渊，凤渊也是一脸苦笑地看着殷悠，两人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却终究谁也没说出什么。 

　　相顾无言，两人不约而同地叹息一声。 

　　是不是欧阳家的人都这么能惹事儿啊？！ 

　　司徒清傲和南宫澈走上茶楼，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两个俊美不凡的男子相对而坐，或潇洒，或释然，本该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但是，现在这两人的潇洒和释然却仿佛变了形，对坐饮茶少了些闲适，倒多了几分苦中作乐的味道。 

　　什么事情居然能让这两个人露出这幅神情？ 

　　司徒清傲与南宫澈对视一眼，都不意外地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惊讶和担忧。 

　　走近了，凤渊与殷悠似有感应一般，齐齐向二人望了过来，原本的沉闷已一扫而空，方才的情景竟仿佛错觉一般，依旧是潇洒的殷悠与释然明晰的凤渊。 

　　“先生，好久不见。”司徒清傲对殷悠抱了抱拳，语气恭敬如前。说完也对凤渊拱手一礼。 

　　“还是叫殷悠就好了。”殷悠摆了摆手道，看神情见到他们也是很高兴的。 

　　几人都算是熟悉，也不多做客套，司徒清傲与南宫澈走到桌前坐下。 

　　“就你们二人来了？”殷悠随意道。 

　　司徒清傲摇了摇头，道：“太子大婚，自然是能来的都来了。”顿了顿，解释道，“清言与我同来，小孩子闲不下来，出去逛了；悦儿去看望欧阳小姐了，宁大小姐也同去；宁远和林祈都有各自的事情。所以，现在就只有我和澈了。” 

　　“还真是能来的都来了，”殷悠笑了笑，“国之储君的婚礼果然是不同凡响啊。”殷悠似真似假地感慨着。 

　　“殷悠公子又何必明知故问？”南宫澈依旧温文尔雅，却笑得有些苦涩。 

　　各方人士在京城聚集，要说殷悠他们不知道原因，南宫澈实在不相信。 

　　可能因为那晚湖上之约的原因，最近四神一族的事情传得愈发玄乎了，连带的有关四神御的事情也被闹得更加厉害了。更有甚者，还有传闻说，与那四神御一同收藏的，还有无数稀世珍宝。 

　　四神御，四神一族圣主的信物；稀世奇珍，万世不尽的财富。 

　　权利与富贵的诱惑，怎能不让人趋之若鹜？ 

　　想到四神一族，南宫澈眼睛蓦地一黯，几番犹豫，终于还是抬起头，望向凤渊，道：“凤渊公子，在下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不知公子能否赐教？” 

　　“南宫公子请说？”凤渊微笑着客气道。 

　　南宫澈沉吟片刻，问道：“拥有四神御的人真的就有权利号令四神一族吗？” 

　　“南宫公子认为拿到玉玺的人就能号令天下吗？”说得随意，话语却是尖锐，但语气却是不相符的柔和。 

　　南宫澈一怔，才惊觉自己这个问题实在问得太傻。 

　　一个人的权利若无法与那本身的能力相称，那么，再大的权势亦不过是镜花水月。一个乞丐无意间穿上龙袍还真就能让人三呼万岁，甘心臣服？ 

　　殷悠在边上摇了摇头。 

　　南宫澈可不是笨人，会这样问怕是有些关心则乱了。那个人啊，还真是会造孽啊。 

　　终究有些不忍，殷悠看着南宫澈，道：“南宫公子放心，夜不会有事的。”没有顾及南宫澈惊异的眼光，“南宫公子不放心的话，以你与太子的关系，要见他应该也不是难事。” 

　　看着殷悠眼中一片真诚坦然，南宫澈微松了一口气，却也不再开口说什么了。 

　　“你们好象一点也不担心他的样子？”司徒清傲有些不确定地道。 

　　与他们相处的日子不算短，虽然并不是很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情，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必定是交情匪浅。而现在情势复杂，离夜却安危未定。至那晚的情势来看，慕容请是势在必得，离夜却是依旧的云淡风轻，宠辱不惊，要这样的人屈服实在不易。可是，眼前这两人还是一副悠然自在的模样，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担心？”听了司徒清傲的话，殷悠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了起来，一边摇头一边说道，“那种无谓的费力不讨好的事，还是算了吧。” 

　　言语之间依然是不变的洒脱，眼中却是仿佛永远不会动摇的信赖。 

　　司徒清傲带着几分惊异朝另一边的凤渊望去。除了明晰透彻的释然，竟是与殷悠如出一辙的全然的信赖。 

　　第二十六章 

　　远方残阳如血，窗前绿树掩映。 

　　窗下两人棋盘对坐，一人凤眸幽深，俊美绝伦，神情专注，一人云淡风轻，慵懒随意，深沉安宁。二人似各有专注，偶有交谈，亦是简洁异常。周围的气氛却是说不出的宁静和谐，二人似隔绝了外物，带出些许不容他人插足的默契。 

　　凝望着窗外那鲜明的色彩，微微有些眩晕。离夜轻侧过头，目光飘过对面依然埋头沉思的璟燚。 

　　有那么难吗？ 

　　离夜看了看一边的沙漏。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还没想出来吗？以璟燚的能力来说，实在不应该啊。 

　　这些日子住在这儿，其实对离夜而言，除了翼儿不在身边之外，不过就是换了个住的地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至那日开始，也只有璟燚偶尔来看看他，也就没有其他人来了。 

　　不过…… 

　　离夜视线悠悠一扫。苍蝇最近倒好像越来越多了。 

　　目光再次落在了璟燚身上。 

　　这人向来心思深沉，有时却偏偏又纯净似水。眉间毫不掩饰的喜悦，却又藏着隐忧，似有疑难，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最近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他的事情也该进行地很顺利，而且，这孩子得天独厚，看来也是自视甚高，能让他如此忧虑的对手，实在有些难以想象。 

　　不是外，那么就是内了。 

　　又有什么问题专牛角尖了吗？ 

　　璟燚正出神之间，突然额上一凉，熟悉的气息至那指尖传来。怔怔地看着离夜，有些疑惑，唇角却不受控制般慢慢扬起。 

　　离夜看着眼前这个前一刻还是面沉似水，后一刻就傻傻地笑起来的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离夜低下头，开始收拾棋子，不想刚拿了几颗，手腕就被轻轻拉住了。 

　　“离夜，你怎么了？”不否认，璟燚问得有些心虚，刚才他的确有些走神了。 

　　“既是无意，又何必勉强？”离夜没有抬头，手腕反转至璟燚脱开，继续收拾看来似有些散乱的棋子。 

　　发丝轻垂，本就淡漠的神情亦愈发看不真切了，璟燚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无言。 

　　漫长的等待，不急不缓的动作，终于结束在慢慢盖上的棋碗上。 

　　“你生气了？”璟燚问得有些忐忑，亦是不确定，或者还有点点的期待。 

　　生气，你会吗？ 

　　缓缓抬眸，依旧是一望无尽的幽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璟燚轻叹，有些失望。虽说走神确有其事，但是，亦未尝没有试探之意。那永远的漠然与宁静，总是令人恐慌，也许什么时候就消失了。 

　　“还是继续吧。” 

　　璟燚伸手想要打开棋碗，却被离夜轻轻拂开了，有些不解地望向离夜。 

　　“今天到此为止吧。” 

　　“啊？”有些着急，“还没有完成不是吗？” 

　　离夜摇了摇头，道：“无妨，也不是所有问题都一定要一个答案的。” 

　　“可是……” 

　　“璟燚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答案？”随意问道，竟好像是真的好奇。 

　　“因为……”不想让你觉得我很笨。璟燚撇了撇嘴，终究没有说出来。 

　　离夜也不怎么在意的样子，转过头，望着微沉的夜色，突然道：“出了什么事吗？” 

　　“啊？”想了想璟燚才反应过来，离夜是问他方才失神之事，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离夜悠悠地回过头，神情似笑非笑，食指轻点，恰好落在璟燚掌心。 

　　指尖的凉意，带起些许眷恋的味道，璟燚所有的注意力仿佛一下子都集中在了那小小的一点。 

　　离夜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若能包裹在掌中也许那浅浅的凉意会消失吧。 

　　“功力似乎不怎么顺畅吧。”不怎么肯定的话，却是肯定的语气。 

　　离夜淡淡的声音响起，璟燚蓦地回过神来，望向离夜的眼中带着几分惊异。 

　　寒潭一样的双眼，却不知什么时候退去了寒意，竟有些水波潋滟的错觉。除却一如既往的明晰与淡漠，还有几分并不陌生的关切。 

　　璟燚想了想，苦笑着点了点头。还真的是什么事都瞒不过这个人啊，即使是他并不会的武艺。 

　　残字诀七层是瓶颈，但是，其后在是真正的难关。 

　　“我好像能看到门，但是，”璟燚微侧着头，想了想，好像是在思考一个合适的说法，“我似乎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推开那扇门。”甚至也不确定是不是要去推开那扇门，因为不知道那扇门里到底是什么。 

　　璟燚的话没有说完，但是，离夜却好像能完全明白般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不做做看是不知道结果的。”终于轻轻移开了指尖，端起桌上的茶碗，却未急着递到唇边，只轻轻地晃动着，微低头看着茶碗中一圈圈散开的水纹，悠悠道，“弱水，弱水，却可滴水穿石。” 

　　“因能持之以恒，但是，”璟燚接道，“那是水的力量，不是我。” 

　　离夜眼眸微闭，随意道：“借来用用又如何？” 

　　离夜说得仿佛无意，璟燚却猛然一惊。 

　　残字诀的首页上写着的话：混沌初生，万物同根。 

　　璟燚终于知道了那两句话之后还没有说完的话。 

　　既是同源，则万物皆可为我所用。 

　　醍醐灌顶，却更有惊异。 

　　离夜不会武功，璟燚看得清楚明白，说出这样的话，是巧合吗？ 

　　天一是接过忆剑楼时一并交付的。 

　　离夜，果然与慕容寒玥关系匪浅吗？ 

　　那晚月下湖上之约，那二人暧昧的话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两个人，仿佛各自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与对方的正面冲突，仅是因为没有把握，还是其它？ 

　　璟燚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却在这时，夜空突然一亮，漫天礼花灿烂。 

　　离夜似乎看到璟燚的疑惑，眼睛微微一黯，侧过头，望向那刹那间照亮了夜空的烟花，烟花的光影落在了那一双幽潭里，竟比星空更加璀璨。 

　　璟燚专注地望着离夜侧脸优雅的线条，突然一惊。 

　　不知是不是光影掩映的缘故，这样望去，离夜那深沉的黑眸竟好像闪着微微的紫光。 

　　眨了眨眼，想要看清楚些，却见离夜已回过了头。那眼分明漆黑如墨，哪有半点紫色的痕迹？ 

　　顺着离夜的视线看去，只见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人进来，大红的长袍有着刺眼的艳丽。 

　　离夜眸中一丝兴味划过，目光微瞟向窗外盛放的烟火。 

　　——今夜，似乎是太子大婚。 

　　第二十七章 

　　对于慕容清的出现，离夜和璟燚似乎都不意外，倒让慕容清有些吃惊。 

　　慕容清大红的华袍还未换下，看来该是大婚的礼服，只是慕容清的脸上却全然没有成亲该有的喜悦，相反的，暗沉的神色倒让人觉得这场婚事也许是丧事还比较可信。而在看到璟燚目光接触到他时瞬间沉下的脸色时，本来就很难看的脸色变得愈加的难看了。 

　　离夜与璟燚具是声色未动，慕容清似也不知道客气，作为今晚大婚的新郎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儿也没有半点尴尬之色。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把手上提着的酒放在了桌上。 

　　“今日本宫大喜，残夜公子未能前来，实在遗憾，所以本宫亲自前来，残夜公子不要怪罪才好。”这话慕容清说得客气之极，倒好像他此时前来你若是拒绝了才是真正的失礼一般。说话时，只望着离夜，仿佛刻意避开璟燚的目光似的。 

　　离夜并没有急着答话，眼波微转，划过身边的璟燚与坐在不远处已在准备倒酒了慕容清，仿佛对二人之间有些怪异的气氛毫无所觉一般。 

　　“太子殿下哪里话？”目光飘过慕容清已经倒满的酒杯上，“离夜不善饮酒，实在无法奉陪了。” 

　　慕容清轻挑了眉，看着离夜。 

　　这个人永远都是不变的云淡风轻，纵然再怎么失礼的话，好像到了他嘴里，都无法让人真的觉得失礼，一切都理所当然得诡异。 

　　即使极力克制，慕容清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离夜旁边那道绝美的身影。 

　　璟燚至慕容清进来，就一直望着窗外，夜空中的烟火已经结束，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很出神的样子，仿佛根本没有觉察到慕容清的存在一般，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慕容清觉得内心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复杂得无法立刻清晰分辨，但是，却仿佛在产生的那一刻就离开波涛汹涌。 

　　甚至可以容忍你的厌恶，愤恨，却无法接受你的漠不关心，毫无所觉。 

　　回想起方才进来时离夜眼中的幽光，仿佛兴味盎然。 

　　蓦地开始有些明白了那个承诺的意义。 

　　——所有发生在我房间的事，你都不可以干涉。 

　　他早就料到了今日这样的情形吗？ 

　　纵然看到凌出现在他面前，他却什么也不能做。 

　　不是没想过毁约，但是，那淡然的却有确实带着警告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慕容清并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回想起那一刹那言语中渗透的魔意，慕容清甚至不敢去想象到底会发生什么。毕竟，是连容玥也看不清的人。 

　　三人离夜是不会主动说什么，璟燚是不想说什么，慕容清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却在此时，一阵柔和而间断的敲门声响起。 

　　离夜微一挑眉。今晚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进来吧。”离夜出人意料地开口回应。 

　　门被轻轻推开了，小六低着头走了进来，手上似乎还拿着一本书。 

　　小六走进来，熟练地关上门，回过身来，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称得整张脸多了些明朗的风采。却在抬起头来时终于意识到屋里的状况，笑容一僵，几乎下意识般地立刻低下头去。 

　　愣了半天，仿佛终于反应过来一般，眼中失望之色一闪，转过身去就要打开门离去，却在这时听到了那淡然的声音悠悠响起。 

　　“你可以不必理会他们。” 

　　小六触及门把的手停在了半空，有些难以置信地转过身望向离夜。却见离夜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书桌前，如同以往每一次一样，那双美丽的眼睛遥遥望着他。 

　　不可思议的，小六本来慌乱的心情在触及那一汪幽潭时平静下来，一丝淡淡的温暖自心底慢慢浮现，渐渐在心里晕染开来。 

　　愣愣的，小六好像一下子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此时此刻的情境，只坚定地朝着那个悠然而立的人走去。 

　　小六曾经无意中问起离夜以前是做什么的，离夜想了想，说是教书的，然后就看见小六眨着一双水淋淋的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盯着他，离夜有些无奈。 

　　“想学？”为了更确认，还是开口问了一声。 

　　几乎是立刻的，小六就迫不及待地连点了几次头。 

　　小六至小家贫，家里是没有那个能力让他上学堂的，不过，小六曾经很多次经过学堂，看到里面长着长长的白胡子的老先生，还有摇头晃脑的读着书的学生们。 

　　看着他们，听着那朗朗的书声，小六有时忍不住想，自己有一天如果有机会坐在里面，那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虽然后来被卖到这儿，管事的也叫他学写字，但是，学会的也就只有名字而已。 

　　听说离夜是教书的先生，小六除了惊奇，就是满满的敬佩之情。 

　　先生，不都是很老的人吗？就像他看到的那些白胡子的老爷爷……很有威严的样子。 

　　离夜，看起来这么年轻，居然就是先生了，应该是很厉害的吧。 

　　令小六更加没有想到的是，离夜居然答应了。 

　　小六一直觉得好像做梦一样，每天做完了该做的事就坐在书桌前，读书。虽然离夜没有主动要教他什么，每天也就是叫小六拿一本书，把里面所有不认识的字不明白的字都抄下来。 

　　开始的时候，拿着一本书，小六发现自己能认识的字用自己的指头也数得过来，更别提能知道意思了。而且字也写得难看，他都有些不太好意思给离夜看到。 

　　但是，离夜好像也不说什么，只叫他自己摸索，自己觉得怎么顺手就怎么写就好。除了他的字离夜似乎不怎么上心之外，其它的只要他说不懂，离夜都会将给他听。 

　　听着那淡淡的清冷的声音在自己耳边悠悠地响起，小六觉得读书真是件好事。而且，公子真是个好人。 

　　屋里的气氛在离夜对慕容清和璟燚的一句“自便”之后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慕容清的心情是复杂的。虽然他知道自己把自己与那个小侍童放到一起比较可能有失身份，但是，以离夜的态度来看，可能这个侍童比他受欢迎多了。 

　　谁会把来访的太子晾在一边，自己跑去教一个侍童读书？ 

　　现在面对离夜，慕容清发现连生气都懒得了。反正你再怎么生气，他还是那个样子，不会受丝毫影响，倒后来吃亏的反而是自己。 

　　“凌，反正你现在应该也没什么事？不如来喝一杯吧。”慕容清笑着对璟燚邀请道，笑容有些苦涩。 

　　璟燚望了一眼端着酒杯的慕容清，又看了一眼站在小六身边的离夜。 

　　对你来说，纵使选择他，也比站在我身边来得好吗？ 

　　莫名，璟燚提步走到了慕容清对面坐了下来。 

　　相比于慕容清的受宠若惊，离夜似乎对于璟燚的举动并不意外，而离夜之所以选择站在小六旁边的原因，其实很简单，除了因为本来就答应了小六之外，就是——他并不想插在那两人之间。 

　　慕容清的感情他看得清楚，璟燚看来似乎无意。 

　　别人感情之事，离夜一般是懒得插手的，因为实在是麻烦。 

　　第二十八章 

　　似乎也感觉到了屋里的气氛诡异，小六今晚并没有问什么问题，只是静静地坐在书桌前写字。 

　　离夜静静地站着，目光只悠悠地看着一处，看着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有入眼，有些微微恍惚的感觉。 

　　慕容清与璟燚相对而坐，也只是各自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未有交谈。 

　　四个人的房间，安静到近乎诡异。 

　　慕容清心里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归于无言。 

　　大婚之夜，却比任何时候更加迫切地想要见他。没有问过任何人，对直到了离夜这儿，果不其然见到了他。 

　　看到他时，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怎样一种感情。 

　　明明那么想要见他，但是，真的在这儿见到他时，却是忍不住地心痛。 

　　有些事，知道和亲眼所见是两码事。 

　　我这么急切地想要见你，你是否也是同样急切地想要见他？ 

　　璟燚面沉似水，慕容清坐在他对面，于他而言，也是与独酌无异。 

　　一杯一杯，璟燚并不是好酒之人。酒能乱性，与他有害无益。但是，今夜却突然想要一醉。 

　　那个人，不管如何努力，看到了仿佛永远也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抓不住，摸不着。 

　　但是，却不敢有丝毫停歇，惟恐一不小心连那一个模糊的剪影也失去了。 

　　与慕容清如此相对而坐，好像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 

　　与离夜在一起，总有一种身边的都尽皆远去的错觉，曾经伴随他十多年的梦中的那场大火有时也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场梦。 

　　璟燚不知道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打破这诡异的平静的是离夜的一个动作。 

　　本来一直以动不动的离夜突然微微侧过了头，璟燚和慕容清都随着那小小的动作抬起了头。 

　　顺着那道悠远的目光望去，门缓缓打开了。 

　　一袭白衣，少了些飘逸，少了几分魔魅，耳上荧紫色的挂坠轻垂。 

　　容玥的出现，带着几分必然。 

　　离夜神色淡然；璟燚眸色复杂，冷冽中夹杂着隐隐的杀意；慕容清却有些无奈，带着些苦涩。 

　　惟有小六，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抬起头来，却愣住了。 

　　没有人会否认容玥的美丽，但是，小六已经没有那个心情去欣赏了。当那在那挂坠轻扬，那盈盈的双眼状似随意地望过来时，小六只感觉仿佛突然深入冰窖，全身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想要挣扎，却是无力。 

　　冷汗一滴滴地滑落，漫延在心底的是不尽的黑暗。 

　　一阵温凉的气息自肩上传来，很熟悉的气息，很温暖的气息。 

　　那并不怎么热烈的气息，却直直地到了人的心底，竟然温暖得让小六想哭。 

　　身体终于慢慢恢复了温度，小六转过身，只见离夜一只手放在自己肩上，眼睛却悠悠地向着那白衣人。 

　　“你先下去可好？”淡淡的声音轻轻地响起，目光没有移动。 

　　小六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仿佛逃一般地离开了。 

　　容玥看着那个逃一样地从自己身边冲出房间的小侍童，看着离夜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离夜却仿佛没有觉察到容玥的目光一般，随意地朝书桌前一坐，顺手拿起一本书，懒懒地翻了起来。 

　　容玥似也不介意。反正要做什么有的是时间不是吗？ 

　　“太子殿下，你该知道分寸。”看着慕容清，容玥冷冷地说道，“太子殿下”可以加重了语气。 

　　慕容清看着容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低下了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但是，似乎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容玥显然已经没有那个耐心跟着他耗下去了，几步走到了慕容清身边，一只手拉起了慕容清，直接就向外走去，慕容清似乎微微有些挣扎，但是，也仿佛只是象征性地轻轻地挣了一下，最后，也平静地跟着容玥的脚步。 

　　走到门口时，容玥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没有理会对于他突然的动作有些怔忡的慕容清，一闪身到了离夜身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吃惊的不止是慕容清，还有一直看着容玥的璟燚，很快反应过来就要冲上去，却因为容玥下一个动作愣在了当场。 

　　容玥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扶上离夜的椅子两边的扶手，以璟燚的角度看来，就好像容玥突然把离夜搂在了怀里一般。 

　　容玥却仿佛还是不满足一般，上身俯下，红润的唇轻轻凑到了离夜耳旁。 

　　“我真的不想与你为敌。”悦耳的嗓音，温柔的蛊惑，听来仿如情人间的私语。 

　　终于在璟燚要忍不住冲过去的时候，离夜轻轻放下了手中的书，侧过身，微微靠着书桌，稍微拉开了与容玥的距离。 

　　“我自然也是不愿与容玥公子为敌的。”淡淡地随意说来，听来实在没有多少诚意。眼神依旧一片清明，宁静淡然中透着显而易见的疏离，似乎方才容玥不过是在闲话家常。 

　　容玥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唇角醉人的微笑似乎渐渐苦涩起来。 

　　也没有多做纠缠，拉着慕容清离开了。 

　　“不甘是吗？那就变强吧，强到不用再对任何事物妥协。” 

　　慕容清忍不住侧过头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容玥，一脸平静，仿佛方才那透着无限痛苦与淡淡嘲讽的话语是出至他人之口一般。 

　　“离夜，你……” 

　　璟燚的话成功地让离夜本来放在面前摊开的书页上的目光放到了自己的身上，但是，被他那样看着，璟燚反而说不出什么来了。 

　　“那个，桂花之月是不是说，你八月会去落英阁？”璟燚轻轻地笑着，状似随意道。 

　　不太明白他的意图，离夜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那，”微顿了顿，“我陪你一起去，好吗？” 

　　璟燚说得随意，但是，眼中那一抹期待却泄露了太想去的事实。 

　　似有些意外，离夜微侧了头，只静静地看着璟燚，没有答话。 

　　被那幽潭一般的黑眸静静地看着，璟燚有一种就要浸没在其中的错觉，但是，那其中的宁静却一点儿都影响不了现在的自己。 

　　璟燚依旧笑着，但是，原本表面的从容却已经消失殆尽了，手紧紧握成拳，汗湿了重衣。 

　　内心翻涌的情绪却没有出口，几步之遥的距离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终于，在仿佛要被绝望没顶的时候，璟燚看到离夜微微地点了点头。 

　　却并没有立刻高兴起来，只唯恐那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那淡淡的声音传来：“好啊，只要你有时间。” 

　　“璟燚。” 

　　本来要出门了，却在听见了声音是顿住。虽然意外，却还是欣喜。 

　　“你一定要杀他吗？” 

　　回过头，却发现离夜第一次在问话时没有看着他。 

　　“你真的那么恨他吗？” 

　　他？ 

　　容玥？ 

　　仿佛为了回答他心里的疑问一般，离夜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 

　　“慕容寒玥。” 

　　怕他听不明白，居然用了原名吗？ 

　　离夜仍旧没有看他，璟燚的眼前有浮现出方才那一幕，隐忍的杀意终于毫不掩饰地显露出来。 

　　“是。”斩钉截铁。 

　　转身离去，仿佛没有任何留恋，所以也没有看见离夜慢慢抬起头，神色复杂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许久许久。 

　　第二十九章 

　　今晚还真是热闹啊。 

　　看着自己房中站着的金冠华袍的男子，离夜在心里很由衷的感慨。 

　　“还为自我介绍吧。”男子客气地说着，脸上的神色却完全没有客气的意思，“我是太子——也就是这儿的主人——的三弟，”带着些许的嘲讽之意，“我叫慕容成。” 

　　离夜静静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到来到的人，慕容清的这位三弟很明显比慕容清架子大多了，还是带着侍从来的，看他身后那两人，一个人应该不怎么会武，另一人看来却是高手。 

　　慕容成看离夜只是悠悠地打量着他们，却仿佛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不由一股无名火起。 

　　慕容成天之骄子，至小皇后与太后就对他极为疼宠，在宫里可说是三千宠爱于一身也不为过，即使后来出了宫，这三皇子的名字叫出来，谁能不恭敬三分？ 

　　但是，这个人是怎么回事？自己肯放下身段来看他，怎么着他总该给他点表示吧。 

　　“残夜公子，你也不用拖延时间了，我皇兄的人是不会进来的。”慕容成走到一边坐下，闲闲地说道。 

　　那位不会武的亲随忙倒了一杯茶，恭敬地递到慕容成面前，慕容成接过茶喝了一口，眼神却没有离开离夜。 

　　这人是怎么回事？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居然还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这人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残夜公子难道不想知道本王的来意吗？”看来慕容成的耐心也磨得差不多了，自称已经变成了“本王”，口吻中也多了些傲然与威严。 

　　离夜却这是微微垂眸，目光似又回到了书桌上摊开的书本上。 

　　就在慕容成以为他不仅是哑巴，也许还是聋子的时候，一抹清淡的声音悠悠传来：“坦白说，我真的没什么兴趣。” 

　　那一抹深沉而平静的声音虽然在那空荡屋子里显得异常清晰，但是，慕容成却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除了愤怒，还有更深一层的心惊。 

　　都说皇室众人无情，但是，真正的无情又怎会真的摆在脸上？ 

　　听着那样的声音，慕容成除了无情却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 

　　明明就只是没有情绪的平白的话语，或者话语本身还有些挑衅，只是从那语调上却无法分辨出了分毫，但是，还是感觉到了话语深处的冷厉，令人胆寒的无情。 

　　慕容成突然对于自己此行的目的有些动摇，但是，既然来了，那么无论如何也是不能退缩的。 

　　“残夜公子，”慕容成站了起来，走到了离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离夜，“你真的决定站在我皇兄一边吗？不再好好考虑一下吗？” 

　　离夜轻轻放下了书，却没有立刻抬起头，看起来仿佛是在考虑的样子。 

　　这样的离夜似乎给了慕容成莫大的鼓励，慕容成接着道：“我知道残夜公子站在皇兄身边，也许还因为那位容玥公子，”微顿了顿，“难道残夜公子对那位容玥公子的身份就没有丝毫的怀疑吗？”渐渐低下来的语音带着浓重的诱惑之意。 

　　慕容成终于欣喜地看到离夜轻轻地抬起了头来，却在对上那一双寒潭时笑容僵在了脸上。 

　　魔魅的双眼，幽潭深深，深沉而宁静，内里却仿佛波光潋滟，水色无限，只一望就差点沉浸其中再也无可自拔。 

　　慕容成只感觉一股寒意直射心底，在那种目光下突然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下意识般的，慕容成移开了目光。移开了，却又在心底掀起隐隐的失落。 

　　“三皇子有什么证据证明吗？” 

　　淡淡的问句终于拉回了慕容成的神思。 

　　“一个死了几十年的人突然出现，残夜公子就不觉得奇怪吗？”慕容成说得理所当然。反正证据这种东西，想要的话，要多少有多少。那么久远的事，是真是假又有谁说得清楚。 

　　“的确。”意外的离夜居然点了点头，似乎对于慕容成的话表示赞成，只是眼神有些复杂。 

　　慕容成满意地笑了笑，道：“那么，残夜公子还要站在皇兄一边吗？” 

　　“我并没有要帮助太子的意思，”一句话让慕容成喜上眉梢，却在听到下一句后，再也压抑不住了翻腾的怒意，“但是，我也没有要帮助三皇子你的意思。” 

　　“残夜公子，你不觉得你是在敬酒不吃吃罚酒吗？”慕容成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爬满了怒意，眼神阴郁，夹杂着隐隐的杀意。 

　　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是在耍他。这是慕容成此时内心唯一清晰的想法。 

　　离夜微微后仰，靠着椅背，坐得愈发慵懒而随意了，对慕容成的怒气和杀意完全视而不见，悠悠道：“我倒是很好奇谁能让我吃罚酒。” 

　　一句话说得随意之极，仿佛闲话家常，却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如此倨傲的话语让他如此说来，慕容成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突兀，好像他就该如此，如此理所当然。 

　　慕容成突然意识到，也许这个人真的是可以俯视众生。 

　　“残夜公子方才说的话当真吗？”慕容成正色道，胸中的杀意却愈发浓烈起来。 

　　这样的人，该是多么可怕的敌人，若不能为我所用，那么就绝不能留，而这样的人，要他臣服他人，还不如杀了他以免他为他人所有来的比较现实吧。 

　　没有等离夜的回答，几乎就在慕容成刚说完那句话，慕容成身后那位一直未有行动的武者身形突然暴起，长剑直直地朝离夜刺来。 

　　一般人，在别人问话时总会下意识地去听，那几乎是一种本能，就是本人没有那种意愿，也会有一点分心。而就是那很容易被人忽略，几乎可说是一刹那的分心，对于真正的高手已经足够了，而况对方还是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人。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在长剑到了离夜的身前那一瞬间，离夜突然轻轻向一边侧过身子，险险地避开了那一剑。 

　　虽然有些吃惊，但是武者还是很快冷静下来，手腕一翻，就要一剑横劈，但是，武者的剑却定在中途停了下来。 

　　原来，武者前一剑刺空，那一剑可能用力过猛，竟然卡在了椅背的缝隙中，突然手腕一痛，长剑竟差点儿就此脱手，原来方才错身而过，他避开的同时竟顺手将一根银针插入了他手腕的穴道。 

　　武者一惊，伸手拔了真，看那银针银光荧荧，看来并没有淬毒。 

　　武者微松了一口气，却见离夜已起身，已到了门边，正靠着门悠然而立，双手环胸，淡淡地朝他望来。 

　　这世间竟真有这样的人！ 

　　武者感慨。 

　　武者敢以性命打赌，这人是绝对不会武功的，但是，在那么仓促的情况下，还能那般冷静地计算。 

　　那根针刺得恰到好处，刚好在那时才让他感到疼痛，长剑将脱位脱，用剑者除非性命攸关，都是决计不会弃剑的。而就是他这一刹那的犹豫，让他能够离开。 

　　武者突然觉得这样的人若是死了，实在是件憾事，然而，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武者还是提剑向那悠然而立的人刺去。 

　　这一剑，全力以赴，是绝对无法再避开的。 

　　离夜手上银光一闪，赫然是一个银针，与方才如出一辙。 

　　下一秒，鲜血四溅。 

　　离夜愣住了，武者也愣住了。 

　　第三十章 

　　小六看着溅满全身的鲜红的血液，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身后一阵温凉的气息，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要死了吧？ 

　　小六慢慢地闭上的双眼。 

　　武者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胸前多出的半截剑身，终于还是倒了下来。 

　　当胸一剑，立时毙命。 

　　“还好吗？”凤渊抽出宝剑，依旧笑得一脸释然，望着离夜带着点点的关切。 

　　离夜摇了摇头，目光却有些复杂地看着倒在他怀里的人。 

　　明明就是陌生人，为什么会那么义无反顾地当在自己身前？ 

　　并没有受伤，只是被溅了一身的血，就吓得昏了过去。 

　　到底该说他胆大还是胆小？ 

　　凤渊很自觉地走到离夜身边，伸手扶过小六。 

　　望了一眼一边似乎还无法接受形势如此急转直下的主仆二人，凤渊问道：“夜，要一并解决吗？”口气仿若谈论天气一般自然。 

　　凤渊一只手扶着小六，一只手依然握着宝剑，剑体雪亮，染上了暗红的血迹，闪着妖异的光芒。 

　　“你不能杀本王！”慕容成冲离夜吼道，声音有些无法自制的颤抖。 

　　离夜闭了闭眼，轻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凤渊笑了笑，收起宝剑，打横抱起小六，跟着离夜离开了，却在方出门去突然转过身来。 

　　慕容成本来微松了一口气，见他转过身来，有紧张起来。 

　　凤渊看着慕容成，道：“三皇子，恕我直言，你现在这样可是赢不了太子的。” 

　　说完，凤渊亦转身离开了。 

　　殷悠从房里出来，正看见凤渊站在走廊上。 

　　“怎么样？” 

　　“没什么事，就是受了些惊吓。”殷悠走进了些，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去找夜，怎么就抱着一个人回来啊？”口气有些打趣的意味。 

　　凤渊当即把事情跟殷悠说了一遍。 

　　“那小子挡在夜的面前？”殷悠的话语似有些难以置信，语气却似乎并不意外。 

　　凤渊轻笑。 

　　他当然明白殷悠的意思。那个人好像总给人微微纤细，需要人保护的模样，而事实却好像恰恰与此相反。 

　　殷悠沉吟了片刻，又道：“他就这么跟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他还准备再玩玩呢。” 

　　凤渊想了想，道：“他可能有些烦了吧。” 

　　“昨天晚上他回来时，我觉得他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殷悠眼神朝屋里望去，“因为那小子？” 

　　凤渊皱了皱眉，眼神也想屋里瞟去，却终于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他也感觉到了离夜昨晚心情的确有些不好，所以本来他还以为慕容成必死无疑的。 

　　如果不是，那是因为…… 

　　殷悠抬起头，正对上凤渊的双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看来他们两的猜测一致。 

　　但是，可能吗？ 

　　小六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雪白的帐子，暖暖的锦被，甜甜的薰香，小六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醒了？” 

　　清冷的嗓音让小六完全醒了过来，一下子坐起来，就看见离夜正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一只手端着茶碗，正品着茶。 

　　“不用那么着急起来。” 

　　一句话成功地阻止了小六起身的动作。 

　　“我……”小六望着离夜，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为什么哽在喉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离夜放下茶碗，走到他身边，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给了小六。 

　　小六有些疑惑地接过，轻轻打开。 

　　虽然跟离夜学习过一阵，但是小六认识的字并不多。只是这张纸代表什么，小六却非常清楚，因为这张纸小六太熟悉了。 

　　——那是他刚进府中的卖身契。 

　　小六拿着自己的卖身契，有些疑惑地望向离夜。 

　　离夜没说话，只伸手将小六手上的纸抽出，放到一旁的蜡烛上点着了。 

　　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慢慢化为灰烬，等到反应过来时，已是泪流满面。 

　　这是不是表示他自由了？ 

　　自由，曾经是想也不敢去想的事。 

　　只是现在，获得自由的他又该何去何从？ 

　　所谓的父母亲人，早在他被卖进府中的时候被全部斩断，天下虽大，却已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仿佛看懂了他的心思，离夜悠悠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收你为徒。” 

　　小六想自己一定是在做梦，怎么一觉醒来，遇到的都是自己想也不敢想的好事？ 

　　刚想答应，有听见离夜道：“先别急着答应，你若想在我身边，那么你以前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全部斩断。” 

　　小六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没有什么过去的，能跟在这个身边，什么也无所谓吧。 

　　“就算你以后见到了自己以前的亲人朋友，也是与陌路无异了。”离夜补充道。 

　　小六望着离夜。这个总是一脸漠然的人，说着这样的话，是在关心自己吗？ 

　　坚定的，小六拉开被子下床来，跪在了离夜面前，磕了三个响头，道：“弟子拜见师傅。” 

　　离夜点了点头，并不怎么意外小六会答应。之所以说那么多，只是不想他以后后悔而已。 

　　“起来吧。”离夜走到一边坐下，又道，“以后别跪来跪去的了，我看了头晕。” 

　　小六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恭敬地站在一旁。 

　　“你即是我的弟子，就不必那么拘谨了。”离夜说得有些无奈。 

　　小六又点了点头，但是，脸上的神色却并没有变化。 

　　“你想学什么？” 

　　小六有些茫然地望着离夜。 

　　“那就都学好了。”离夜点了点头，自言自语一般。又望向小六道，“过一段时间，我会带你去见一个人，我要你把他当成自己真正的亲人一样，你做得到吗？” 

　　虽然有些不太明白怎么回事，小六还是点了点头。 

　　这个人绝对不会害他。不知为何，小六这样坚信着。 

　　“进来。” 

　　小六有些疑惑地朝门望去，却见房门轻启，走进两个男子。 

　　两人具是俊逸潇洒，只是一人洒脱，一人释然，却是各有风度。 

　　两人走到小六面前，拱手一礼，道：“少主。” 

　　虽说话语中少了些恭敬，但是，还是让小六有些受宠若惊，疑惑地望向离夜，却见离夜只点了点头。 

　　“你姓什么？”离夜看着小六问道。 

　　小六黯然地摇了摇头。早在他被卖进府里时，他就没有姓了。 

　　离夜微一沉吟。这样也好。 

　　“那么，你就随我姓，如何？”离夜微侧了头，道，“我姓凤。” 

　　小六欣喜地笑了出来，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 

　　凤六公子名满天下，已经是十多年后的事情了。 

　　——第四卷·完—— 

　　番外：慕容清 

　　（一） 

　　几乎所有的人都说我的出生是很美满的。 

　　我的爷爷的灵帝陛下，父皇是当时的太子，母亲是太子妃。 

　　父皇与母后当时是人人称道的一对璧人。 

　　父皇总是在母后面前笑得温和，母后在面对父皇时似乎也特别温柔，奶娘告诉我这叫“相敬如宾”。父皇很忙，但是，不论父皇多么忙，总会有抽些时间来陪母后和我一起吃饭。 

　　我曾经认为这样的父皇是很爱母后的，但是，当有一天我发现我为一个人心痛欲死的时候，我明白了，也许父皇并不爱母后。父皇的温和里包含着太多的责任，而言语间的温柔并没有到达眼底。 

　　我是父皇的第一个孩子，却长得并不像父皇，也并不像母后，他们都说我长得像皇爷爷，可能也是因为这样，皇爷爷似乎对我特别好。 

　　也有很多人说，我的美满中也许还是有些遗憾的，因为我终究没有机会见一见那个曾经纵横天下的寒帝陛下了。如果他还在的话，也许我还是该叫他一声“皇爷爷”，因为他也是父皇的父皇。 

　　我没有机会见到他，但是，并不表示他真的就不在我的生活中。从小到大，我总能有意无意中从各种各样的人口中听说这个在二十出头就统一天下，而后又迅速离开的人。 

　　在人们的口中，他变幻成各式各样的模样，我有时甚至开始怀疑，也许这个人会七十二变也不一定。我曾经问过皇爷爷，寒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皇爷爷说过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他但是搂着我，慢慢地说着，那样平静的声音却让我想哭。 

　　我本来以为我这一生也许永远也没有机会见到他的，但是，我在很多年后才想起来，我原来在那么早以前就见过他了。 

　　那一年我四岁。 

　　祈水宫，皇宫中一个极为偏僻的角落，也就是奶娘嘴里所说的冷宫。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宫里的人似乎没有人愿意到这儿。 

　　那天天气很好，我与侍从们走丢了，我也不怎么慌张，反正在这皇宫里，他们总会找到我的，我还不如在他们找到之前，到处玩玩。 

　　当时我并不知道那儿就是所谓的冷宫，因为当我打开那扇有些斑驳的大门时，我真有些吃惊。 

　　里面很美。花草布置具是匠心独运，各种花儿在明朗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美丽夺目；园中各式建筑古朴，却也精致。 

　　我觉得，那里比皇后奶奶的坤宁宫舒服多了。 

　　细细簌簌地好像听到什么声音，我循着声音走到一个房间前，房门半掩着，声音渐渐明显起来，浓重的喘息混杂着似乎有些痛苦的呻吟。 

　　四周静谧地令人害怕。 

　　我鼓足勇气，透过门缝往里看，却愣在了当场。 

　　我永远慈祥可亲的皇爷爷正把一个人压在身下，那人躺在榻上，浑身赤裸，白皙的大腿缠着皇爷爷的腰。皇爷爷只看着身下的人，眼神疯狂而痴迷；而他身下的人迷蒙着双眼，好像也只看着皇爷爷。 

　　那个人很美，美得让我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比我所见任何的宫女和娘娘更美，但是，我却很肯定他是一名男子。 

　　当那双仿佛迷蒙的双眼幽幽向我望来的时候，我吓得什么也顾不得了，转身跑开了，朦胧中好像听见皇爷爷用很低沉嘶哑的声音叫着“月儿，月儿”。 

　　很多年后，当我作为太子进入神殿的密室，看着那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像时，我终于知道，那时皇爷爷口中叫着的不是“月儿”，而是“玥儿”。 

　　而那一个“玥”字，这世间也只有一个人才用。 

　　后来我再也没有去过祈水宫，而那个很美很美的人好像也被我有意无意地忘记了。直到…… 

　　一直在边关驻守的三皇叔，带着他新婚的妻子回来了。 

　　那天的夜宴上，母后拉着我坐在父皇身边，当三皇叔拉着他妻子入场时，场中刹那间好像掉一根针也能听见。 

　　三皇叔的妻子很美，就好像九天下凡的仙子。虽然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但是，很久之后我依然可以听见有宫人们在议论着那一晚那倾国倾城的美人如何如何美丽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那本来被我遗忘的祈水宫中的男子。 

　　他的美丽，丝毫不会逊色于三皇叔的妻子。或者，还更胜一筹。 

　　不久，三皇叔的孩子出生了，赐名慕容炽羽。但是，很奇怪的是，这孩子却从来没有被抱进宫里，而我渐渐也遗忘了。 

　　两年后，皇爷爷因病去世，父皇登基，我被册封为太子，然后不久，母后离开了。 

　　我一直看不透父皇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好像从来没有特别宠爱过什么人，不论是妃子还是皇子。 

　　我是太子，很多人都说父皇很宠我，但是，除了比别的皇子要求更严格之外，我看不出父皇对我有什么特别。而这所谓的特别，也只是因为我是太子而已。 

　　有些事情并不需要刻意去学习，比如权势，比如争斗。皇宫本身就是最好的教材，每天呆在里面的我，更是几乎时刻处在风口浪尖上。 

　　父皇登基四年后，发生了一件事，四大家族联名上奏，我的三皇叔苍王慕容琉通敌叛国。四大家族在当时的声势已不如从前，但是，亦不容小觑。 

　　父皇下令追查，于苍王府中搜出通敌信件若干，慕容琉被判斩立决，满门抄斩，苍王府最后淹没在一片通天的大火中。 

　　在我看来，三皇叔有没有通敌根本就不重要，皇室、朝廷的权势之争，本就残酷，三皇叔不过是这场战争中的失败者而已。 

　　三皇叔那位美丽的妻子仿佛也被人们遗忘了，连同他只有六岁的儿子，我的堂弟——慕容炽羽。 

　　那一年，我十三岁。 

　　对于玥的出现，我并不是那么意外，也许至那一眼开始，我就知道总有一日他会像现在这样站在我的面前。 

　　他站在我身边，对一切事情都是冷眼旁观，但是，若我开口，他也不是完全袖手旁观。我有什么疑难或者困惑，他似乎也乐意教导，但是也仅限于动口而已。这样亦师亦友的关系，我是很满意的。以我和他的身份，有太多其它的牵绊并不是什么好事。 

　　对于他与皇爷爷之间的恩怨，很默契我和他都没有提起。 

　　他总是在有意无意间望着我，眼神飘渺而不着边际，我知道他是在透过我看着另一个人，那么深刻的思念总带着悲戚的味道。 

　　我想我也许永远也不会了解这样至死不休的感情有什么意义，也不想去了解。 

　　以我现在的身份，这样的感情实在太危险。 

　　我很清楚地知道我要的是什么，直到我遇见他。 

　　（二） 

　　我从来没想过会因为一个人，让我觉得我以前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然而，在见到他的那一刹那，一切的不可能都很真实的发生了。 

　　四大家族之一的岳家多年在外的独子归来，在情在理都该去看看。虽然现在四大家族早已失去往日的荣耀，欧阳氏与冷氏没落，岳家似也差不远了，南宫家远在江南。而这位新近归来的岳家公子也许会为各方势力带来些微妙的改变。 

　　换了便装没有带侍从来到岳府，岳大人还未回来，府上的下人似乎也不认识我，只叫我在大厅等候。 

　　喝了一会儿茶，觉得有些无聊，就举步到了岳家的花园。 

　　后来很多次我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去岳家，如果我没有因为无聊到岳家的花园，如果我没有遇见他，很多事情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然而，这个问题，我一直没有答案，因为现实是——我已经遇见他了。 

　　我在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我见过多少美人，也许连我自己也数不清了。各种各样，千万风情，但是，在我见到他的那一刻全都纷纷淡去。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当时的模样。 

　　他站在一棵梨花树边，长长的滑如丝缎的黑发随意一束，随风飞扬，连同飞落的梨花瓣一道，修长的身姿远远的形成一道优美的剪影，有些眩目的阳光在那剪影的边上晕染成璀璨的光晕，令我有一刹那眩晕。 

　　而当他慢慢转过身来时，我只敢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仿佛天地间除了他再也没有其他。 

　　心，突然剧烈疼痛起来。 

　　他的美丽与玥不同，却丝毫不会比玥来得逊色，于男子而言可能过于柔和的线条勾勒出绝丽的容颜，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似讽非讽，却仿佛是天成的蛊惑。美丽而幽深的凤眸中，深刻的冷冽。 

　　他就那样站着，远远的仿佛与我隔着一个世界的距离，风轻轻的吹着，他好像下一刻就要乘风离去。目光仿佛悠悠向我望来，却又似乎并没有看到眼里。 

　　我突然很害怕，害怕他就这样离开了，害怕他的眼里从来就没有我。 

　　我迫不及待地朝他走去，对于我的出现以及连我自己都有些吃惊的热情，他却好像一点儿也不吃惊。 

　　我终于知道他就是岳大人新归来的儿子，但是，这还不够，我迫切想要了解他的一切。 

　　我开始频繁去找他，对于我的邀请，虽然他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欣喜，但是，他从来没有拒绝。 

　　我与他聊各种各样的事情，小到家常琐事，大道宫廷朝廷政策，纵然是不为外人道的机密要事，我也会告诉他，只要他稍微表现出一点儿的兴趣，也能让我高兴很久。通常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并不发表什么意见。即使是这样，能跟他坐在一起，对于我言，已经是件再幸福不过的事了。 

　　不过，虽然他一直很沉默，但是，从他偶尔的话里，我还是发现，他真的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的话不多，但是不管什么事，他的话几乎都是正中要害，而对于一些他不知道的事，只要我稍微说几句，他也能很快明白过来，并且诸类旁通。 

　　而越是于他相处，我就发现，对于他，自己越来越无法自拔。 

　　第一个发现我似乎与以前不同的是玥。 

　　他问我是不是有了心上人。我没有否认，我并不认为有隐瞒的必要，而且对于他，我也没有把握能瞒住。 

　　得到我的回答，他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叫我好自为之。 

　　其实他不说我也明白，赭朝对于男风虽不禁止，但是也并没有表示提倡。达官显贵，或者会有人豢养男宠侍妾，但是，在明面上，却是极其敏感的话题，而况，对于凌，我怎舍得将他与那些下贱的男宠侍妾混为一谈？ 

　　我一直沉浸在与他相处的愉悦中，却不知道谣言已经满天飞。 

　　父皇终于宣我入宫。 

　　父皇看来很平静，即使我对于谣言直言不讳。但是，当父皇问起凌的看法时，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我爱他。不容置疑。 

　　但是，他呢？ 

　　我并没有奢望他会爱我，只要他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但是，他会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父皇只告诉我，我如果想要和他在一起，我就会失去皇位。 

　　如果凌愿意和我在一起，我想我可以不在乎皇位。那些追求在遇见他的那一刻早已变得毫无意义，但是，凌并不爱我，这一点我看得清楚。失去了太子之位，我该用什么来留住他？ 

　　皇位，如果你不给，我不会自己来拿吗？ 

　　这个念头我并没有告诉凌，甚至那些谣言我也没有告诉凌，凌似乎并不怎么出门的样子，而我也不想因为那些事情伤害他。 

　　凌终于还是离开了，但是，我没有想到是以那样的方式。 

　　岳氏谋反，府中通敌书信无数，证据确凿，满门抄斩。 

　　父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处理了这件事，我费了好大的功夫去狱中见凌，但是，那个我见到的人却并不是凌。第二天的斩首示众我也没有去，因为我终于感觉到我手上许多暗里的势力开始如潮水般的退去。 

　　凌的离开，让许多掩埋的事实也开始浮上水面。 

　　凌，其实并不是凌。 

　　岳凌至小因病离家，其间也没有回过家，根本没有人见过他，凌只是一个一个带着岳凌的信物出现的人而已。 

　　我开始明白了恨，比爱更令人窒息。 

　　我甚至不恨他的欺骗背叛，只恨他的离开。 

　　皇室与四大家族的对立与相互依附并不是什么秘密，这次岳家的事有太多的蹊跷，我想到了父皇，我不顾一切冲进宫里，询问父皇，父皇只冷冷地说了句不知道，再也懒得理我。 

　　失去了唯一的线索，但是，我并没有放弃。 

　　我疯狂地找他，玥由始至终都只是平静地看着，没有帮忙也没有阻止，直到我告诉我要天下要他帮助我的时候。 

　　凌，你尽可以离开，但是，却不要指望我会放弃。 

　　你在天下，我便将天下握在手中。 

　　（三） 

　　凌，果然是我一生最大的劫数。 

　　我以为只要能看到他，那么，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不在乎。 

　　但是，我错了，我高估了自己的忍耐，也低估了他在我心里的位置。 

　　在得知他爱上被人的那一刹那，我恨不得杀了所有人。 

　　我甚至可以容忍他不爱我，却无法忍受他爱上别人。 

　　我终于找到了凌，不，严格的说，是他自己出现了。 

　　至十五年前欧阳青山莫名失踪，这朝廷中的各方势力就从来没有放弃对于他的寻找。欧阳家的势力虽说大不如前，但是，能将四大家族之一的欧阳家拉到自己这边的想法，有的绝对不止是我。 

　　欧阳青山的消息突然传来，得到的却是那一个几乎村庄全灭的结果。 

　　但是，欧阳青山似乎还有一个女儿活着，和他在一起的，除了本来村庄里幸存的父子，还有一个貌比天下的男子。 

　　几乎立刻的，我就知道是他，我的凌终于出现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决不能再重蹈覆辙。 

　　血色千里的事在进行中，利用血色千里来让南宫世家就范的计谋进行得很顺利，因为玥的关系要拿到血色千里很容易，事后把责任推到魔教身上就好了，反正魔教本来就是朝廷用来控制武林的棋子，父皇在几年前交给了我。 

　　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下江南的许可，父皇近来身体似乎越来越差了，因为最近我的表现积极，父皇好像也放心把事情交给我，对我的事也不怎么干涉了。 

　　冷凝烟，冷家大小姐，从小我们一起长大。冷家家族大权旁落，她这个大小姐当得窝囊，但是，我知道她的能力，要不然我也不会让他留在我身边帮我做事。 

　　人们都道冷家大小姐大家闺秀，足不出户，又几人看过她杀人时的狠辣。 

　　她对我十分迷恋，只要我让她做的事，她好像都欣然前往。 

　　隐先生的出现，让我意外，所以我让冷凝烟到他身边去。 

　　因为隐先生，我也注意了一个我一直忽略的人。 

　　隐先生刮目相待的人，能够一眼认出血色千里的人，不动声色地解了南宫世家也束手无策的人，到底该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人实在让我好奇。 

　　然而，关于离夜的消息没有到来，得到的却是一个让我再也坐不住的消息。 

　　离夜，一个连皇室的情报网也查不到的人，却是凌爱着的人。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真的恨不得立刻将那个人千刀万剐。 

　　凌爱上的人…… 

　　凌怎么可以爱上别人？ 

　　但是，玥阻止了我。 

　　我第一次看到玥用那么认真而严肃的口吻跟我说话。 

　　玥说，如果还想要天下，就绝对不要与那个人为敌。 

　　终于还是忍了下来，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去见凌。 

　　凌的冷漠令我心痛，却更加恐慌，我感觉他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但是，失望却并没有绝望。 

　　如同对于我一样，对于他，凌依旧是岳凌。 

　　我可以原谅凌的欺骗，因为我爱他，但是，并不代表那个人也可以不是吗？ 

　　——凌，就那么害怕我告诉他，从一开始，你的一切都是骗他的吗？ 

　　一句算是威胁的话说出口，却没想到会见到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凌。 

　　绝美的脸庞，略有些苍白的脸色。 

　　握在颈间越来越收惊的手，却在颤抖。 

　　凤眼微眯，其中除了冷冽和冰寒，似乎还有一丝恐惧。 

　　房间的空气中冲刺着凛冽的杀意。 

　　这样的凌，何时见过？ 

　　如果不是因为皇室的暗影在，也许我就真的死了吧。 

　　一直到后来想到那时的情景，我依旧是忍不住的颤抖，也是忍不住的心痛。 

　　那样的凌是陌生的，却也是我渴望的。 

　　以前的凌总是恬淡犹如天边的云，可望而不可即，如今他终于想要为一阵风驻留，并不是为我。 

　　见到离夜的时候，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人。 

　　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无视过，而且，无视得那般理所当然。 

　　面对那张淡漠得有些过分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我满腔的怒意却不知道该如何发。 

　　不仅仅是因为玥的话，还因为面对那个人，我又一种感觉。 

　　那所有的仿佛所谓的失礼好像都太过本能，本能到天生一样的理所当然。 

　　即使不因为凌，我想我也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太多的隐晦，一眼望来似乎一览无余，仔细一看却发现其实你什么也没有看清。 

　　奇异的，我竟然觉得这个人与玥似乎在某种程度上非常相似。 

　　我听见他叫凌璟燚。 

　　璟燚，听来似乎很美的名字。 

　　凌，你告诉他的，该是真实的吧。 

　　我也看见凌用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目光看着他，温柔的，渴望的，却也是小心翼翼的。 

　　凌，你何曾用如此卑微的心看过任何人？在他面前，你竟然连眼中的深情也不敢有分毫泄露。 

　　害怕被讨厌吗？ 

　　发生了很多事，我不由得对凌的身份愈发地好奇起来了，却也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向玥要了一日醉。 

　　既然留不住你的心，那么，至少要留住你的人。 

　　很遗憾的，没有成功。 

　　凌眼中的恨意太过明显，有时甚至明显到了无法忽略的地步，也许南宫澈他们会认为是因为岳家，但是，我却很清楚不是。 

　　他的恨意与其说是因为四大家族，还不如说是源于四大家族来得准确。我可不会认为从一直对父皇忠心耿耿的岳家搜出的通敌信件真的就那么简单。 

　　然而，凌还是让我吃惊了。 

　　如果是四大家族，只要他想，我自然尽力为他做到。 

　　半壁江山博他一笑也没有什么不值得的。 

　　但是，那样的深刻的恨意，针对的竟然是整个天下。 

　　刻骨的恨意，到底要经历过怎样深切的伤痛才能拥有？ 

　　而，天下，究竟是怎样负了你？ 

　　那一夜我的思绪似乎很混乱，冷凝烟告诉我情思居然没用时，我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了。 

　　我想，也许我需要发泄。 

　　我碰了她。 

　　她却好像很平静。 

　　平静地为我更衣，平静地布置房间，平静地按照原来的计划装作被殷悠碰过了的样子。 

　　但是，我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揣测她的心思。 

　　我承认我在听到凌说他要毁了天下的犹豫，因为我真的不确定我是不是可以为了玥放弃整个天下。 

　　我忍不住想，是不是我可以爱得更无畏一些？那样，凌也许会回到我身边。 

　　玥说我的想法太傻。 

　　爱情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言，爱得太过执意也许反而会让人轻视。 

　　我不知道玥在说这句话时想起了什么，但是，看来应该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吧。 

　　想了许久也没有什么结果，没有答案，但是，要我放弃，我想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南宫家突然陷入了一片低迷中，因为那连续杀人案件。 

　　残忍到令人心惊。 

　　虽然死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人，但是，既然已经结盟，南宫家的事情放着不管总是不太好，所以，我向官府施压，要他们尽快查清事情。 

　　凤渊在这个时候到来了。 

　　（四） 

　　但是正好有一个传闻，四神一族的圣物四神御出现了，而且就在玥母后的陵墓里。玥听到这个消息时显得很冷静，好像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所以，我也没太放在心上。 

　　但是，凤渊的出现，却又让我想起这件事来。 

　　我当然不会认为玥介绍我认识的人会真的无关紧要。而所谓“凤”，最容易让人联想的到的自然就是四神一族的朱雀。 

　　凤渊身上有着我并不陌生的上位者的气质，但是，却并不会让人觉得讨厌，也许是因为那眼中满满的明晰与释然吧。 

　　凤渊与离夜似乎很熟悉，没有太多的惊讶，反而有种疑惑得解的明朗。那样的气质，也许也只是神秘的四神一族可以造就吧。 

　　凌突然吐血昏迷，原因不明，我担心得不知所措。更糟糕的是，玥有事离开了。 

　　那些太医，所谓的名医，都不过是些庸医，不过就是小小的昏迷竟然给他们说得好像永远也不会醒来了一样。 

　　我本想把他们拖下去全杀了，但是，却被属下阻止了。 

　　我屏退了所有人，一个人守着凌。 

　　我知道也许会被传得很难听，但是，我却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想陪在凌身边。 

　　凌渐渐苍白下来的脸色让我绝望，以前所有的执着好像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如果他不在了，所谓的爱与不爱的问题也就只是个笑话了吧。 

　　如果凌真的死了，我便陪他一起吧。 

　　这样的想着，原本的悲伤和绝望好像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终于，凌醒来了，是离夜救了他。 

　　那人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那双寒潭一样的双眼却在望着凌时，仿佛蒙上了一层暖意。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是，他本人似乎并没有注意。 

　　如果在意，那么为何这么久不闻不问？就是殷悠怕也比他勤快得多了。 

　　如果不在意，那么为什么会出手就他？ 

　　我想我永远不会忘了那一夜，那一夜的琴声。 

　　震撼已不足以形容。 

　　到底是怎样的人？竟然可以这样自如地操控人心？ 

　　也许还是有些私心，我并没有告诉凌那一夜的事情，凌醒来后好像也对那一夜的事情毫无所觉一般。 

　　说服欧阳晴雪显得很容易，只要告诉他一些关于凌的事情就行了。 

　　虽然他恨着凌，但是，她也爱着离夜。 

　　而且，欧阳家大小姐的身份，多少也有些帮助。 

　　欧阳晴雪是个聪明的人，她答应的是合作，并不是参与，她好像很清楚我绝对不会伤害凌，所以，她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这一点。 

　　离夜的身份终于揭开。 

　　四神一族的圣主，我并不是很确切地了解这个身份到底代表了什么。也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一份不确切，才叫人更加不敢轻视。 

　　我也开始明白，一开始那一眼的透彻，并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有一种感觉，我所做的事，在那个人眼里就好像是一场闹剧而已。 

　　把剑放在他脖子上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感觉。 

　　一开始有些吃惊，那样的人，应该不是会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别人手中的人，虽然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一定有能力摆脱。 

　　后来，当他的目光慢慢移到我身上的时候，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也许早就知道了他的无情，但是，我从来没想过，只一个眼神就是那般叫人胆寒了，我竟然觉得也许被人拿着剑指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那一夜，湖上七彩霓虹，美丽不可方物，犹如浴火的凤凰。 

　　这样的凌，如何能够放弃？ 

　　只是，这样的美丽，却并不是为我。 

　　离夜终于还是答应随我离开，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答应，而，他与玥之间若有似无的牵扯与纠缠也让我疑惑。 

　　凤渊带着凌离开的时候，我恨不得丢下一切追上去，但是，看着玥的眼神，我知道我不能。 

　　凌失踪了，像以前一样。 

　　但是，这一次我却并不那么担心。 

　　只要离夜在这儿，他就一定会出现的不是吗？ 

　　我不知道自己该对自己这样的自信感到欣慰还是悲伤。 

　　选择了一个并不是很聪明的小侍童在离夜身边，连我都有些不太相信，自己身边居然会有这么单纯的人。 

　　因为玥说与其想着要在离夜嘴里掏出什么，还不如想着如何防止他从你这儿掏出些什么来得比较好。虽然也许没什么作用，但是，了甚于无。 

　　那个小侍童好像叫小六，看起来似乎很怯懦的样子，但是，似乎与离夜相处得还不错。 

　　回到京城，事情也多了起来。 

　　父皇这次似乎病得很重，竟然好像完全没有理会我的事情一般，倒是慕容成的小动作不断。 

　　娶冷凝烟，是早已决定的事情，但是，真到了时候，我却开始后悔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和离夜去说那些话，那些甚至连对玥也没有说过的话。 

　　也许是因为，我真的醉了；也许是因为，他是凌爱着的人；也许是因为，他身上的某种气质令人宁静…… 

　　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一样，我不断地向他述说着我对凌的爱，即使他的模样让我觉得他是不是在听都很值得怀疑。 

　　我突然想起了玥的话，我问他，他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 

　　结果，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突然很想笑。 

　　就算真是这样，作为礼貌，你好歹也该说得委婉一些吧。 

　　不过，说起礼貌我又想起来了，那个人，什么时候把所谓的礼貌放在心上了？ 

　　我终于忍不住问他凌的身份。直觉告诉我他一定知道。 

　　答应了一个在我当时看来似乎无关紧要的条件，他真的就告诉我了。 

　　当我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心情去分辨离夜话中的真假了。 

　　慕容炽羽。 

　　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苍王，夜宴，倾城美人，大火，谋反，满门抄斩…… 

　　尘封的记忆慢慢被打开，突然开始了解了凌的恨。 

　　——一个太过美丽的女人，带着一个只有六岁的孩童逃亡，经历过什么，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的，只知道最后离夜似有深意的话一直回荡在我心底。 

　　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那么深切伤痛，那么刻苦的恨意？ 

　　果然如我所想，凌还是出现了，出现在离夜的面前。 

　　我迫不及待地想去见他，却突然想起了与离夜的约定。 

　　——所有发生在我房间的事，你都不可以干涉。 

　　又是让他占了先机吗？ 

　　幸好那些日子我是足够繁忙的，也许可以让我忘记一些事。 

　　——不甘是吗？那就变强吧，强到不用再对任何事物妥协。 

　　我不知道玥这句话是不是对我说的，但是，我却知道，我必须做些什么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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