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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凤啸世 第五卷 BY 些微

第一章 
水淼350年，承德20年，苍王回归，朝廷上下震动。 
远在十六年前的旧案被有“铁骨”之称的吏部尚书莫梦之翻出，力主重审此案，而人们的记忆也开始被唤回到十六年前。 
苍王战功显赫，承德4年，四大家族联名上奏，疑苍王其心有疑，圣上下旨彻查，与苍王府中搜出通敌信件若干，圣上大怒，判其斩立决，满门抄斩。 
皇室中的权力斗争，一般人就是看不明白，心里也是清楚的。 
这件案子中的猫腻，或许百姓并不在意，过得久了也许连这件案子本身也忘记了。 
而朝廷中看得明白的人，纵然知道，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了闭嘴。没有人会忽略，这件案子牵扯的是四大家族，而这四大家族背后的人，则是这个天下奉若神明的人——慕容寒玥，纵使他已经离开。 
能够有那个能力，又有那个胆识敢于翻开这件案子的人，也只有当年寒帝的贤相方鉴明的嫡传弟子，也就是人称“铁骨”的莫梦之了。 
一身朝服的莫梦之，一人独立于朝堂之上，面对满朝文武，从容镇定，侃侃而谈，各种证据一一道来，众人叹服。 
当日圣上病重，太子监国，太子无奈，进宫面见圣上，圣上令其酌情决定。 
朝堂上下，反对之声依然不觉，然，除莫梦之，太子与三皇子居然一反常态，一致支持重审此案。 
朝野震惊，莫不以为久违的平静终将到来，然，却有人摇头叹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苍王已逝，苍王世子却尚在人间，太子下旨世子袭苍王爵位，另有赏赐无数。 
世子慕容炽羽在外流亡多年，终于回归，圣上知其文武全才，令其辅佐太子监国。 
至此，朝廷中的许多人已经开始了解，这朝中的第三方势力终于开始浮上水面。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楼下大厅喧哗，楼上却是清新雅致。 
“你说，那小子真有那么厉害，连莫梦之那种一肠子到底的人居然也会是他的人？”一位白衣公子，一手执樽，一举手一投足潇洒绝伦，悠然地望着楼下，似将那一片喧闹看在眼中，却又仿佛并不在意，嘴里说着问句，脸上却是笑得惬意，并不见疑惑之色。 
另一蓝衣公子坐在白衣人对面，白玉杯漫溢琼浆，放在身前未动，也是一派悠然，眉目朗朗，释然明晰，不掩其傲然，却让人愉悦。 
“他根本就不需要莫梦之站在他这边吧。”凤渊看来不怎么上心的样子。 
殷悠轻笑，一仰头，饮尽了杯中美酒，白皙的脸上若无似无地染上了些醉意，点头表示同意：“也是，他只要‘一个不小心’把该摊的东西摊开在莫梦之的面前，以莫梦之那种死板的个性，就算知道的别人有意为之，怕也会当仁不让吧。”略有些抱怨的话语，说来竟隐隐有些赞赏之意。 
凤渊还未答话，殷悠又道：“我真的很想不通啊，”竟隐隐有些愤慨的意味，“像方鉴明那种老狐狸是怎么教出那么单纯的人的？” 
凤渊有些失笑，颇为无奈的样子。 
“他到哪去了？”殷悠终于抱怨完了，沉默半晌突然问道。 
“教徒弟去了。”凤渊微挑了挑眉，眼中似乎有些兴味。 
仿佛想起什么，殷悠突然笑开了，道：“我真的很好奇，那个人会教出个怎样的怪胎来。”他自己就已经够怪了。 
“我倒是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教的。”凤渊也跟着笑了出来。 
笑声过后，两人却突然很默契地沉默下来。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殷悠突然道，眼中已是不容置疑的认真，带着未曾说出的凄然。 
凤渊没有说话，眼中的神情却是与殷悠如出一辙。 
那样的行为，看来似乎不过平常而而，但是，却总让人感觉好像在安排后事一样。 
没有人可以杀你。 
但是，若是你自己的选择，又有什么人可以阻止？ 
喧哗依旧，却又有所不同。 
明亮的大厅，却总有一种昏暗的错觉，即使置身事外，远远看着，也能很清晰德感觉到迎面而来的气息，单纯的，赤裸裸的欲望的气息。 
纸醉金迷，醉生梦死。 
金钱、贪婪、癫狂，交织而成糜烂而华丽的乐章，这样的气息甚至盖过了大厅内本来的气息。 
华丽而优雅的陈设，反而突出那原始欲望的气息愈加浓烈起来。 
楼上的窗幕上，两道人影静静伫立。 
一人沉静似水，青衫一袭，明明就站在那儿，却有一种虚无的错觉，帘动风过，颀长的身子带起微微的纤细之感。另一人面容秀丽，眉眼清澈，只是眉头微皱，似有些紧张。 
窗帘微起，扑面而来的浓郁的欲望的味道一时之间小六似乎无法适应般地偏过了头。 
“好好看着。”清冷的声音几乎在小六下意识的动作的同时响起，没有什么情绪，如他声音的人一样，一片空寂落入一汪古井无波，仿佛激不起半点涟漪。 
但是，小六却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停止了动作，有些僵硬地却依然是坚定地侧过头，望着下方喧哗一片。 
过了许久，久到小六以为自己就要淹没在那边赤裸的欲望中要忍不住呕吐的时候，离夜淡然的声音终于悠悠响起。 
“你看到了什么？” 
“赌博。”小六转过头，望着离夜，回答道。 
虽然直直地看进那双幽谭一样的双眼，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好像什么也无法隐藏，完全被看穿的感觉，但是，小六还是很执拗地想要望着那双眼睛。 
不仅是因为那样让他觉得自己的倒影也许会映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还因为，离夜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别人回答他的话是错开了眼睛。 
离夜的喜好一直都像是个迷，而他本人也从来没有这么说过，但是，小六就是这么觉得。 
至那日拜离夜为师之后，小六一直觉得自己好像做梦一样，而后来的生活也就真的好像梦一样。 
离夜好像真的把他当作自己的弟子一样，每天都叫他各种各样的东西，而离夜到底教了些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因为，一般的所谓文武离夜都没有教过他，文是殷悠，武是凤源，离夜甚至连过问也好像没有。 
离夜只是有时间就带他各种各样的地方，也不要他做什么，只要他看，然后告诉他自己看到了什么。就象现在这样。 
看起来好像很轻松的样子，但是，小六却觉得跟在离夜身边一个时辰，比他跟着殷悠念一天书，或者跟着凤渊练一天的武都要累。虽然，他喜欢跟在离夜身边。 
第二章 
听了小六的回答，离夜未有置评，只道：“有人说，人生本就是一场赌博。” 
小六轻转过头，努力压下涌上心头的恶心的感觉，仔细看着下面的喧哗。 
大厅华丽非常，优雅中透着富贵，厅中的人，若论衣着，倒是与这大厅极为相称，但是……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沉默，有人大叫。小六一时无法想象这些人出了这赌场的大门会是什么模样，但是，现在眼前的光景却是如此的赤裸真实，百态横生。 
虽然，小六不喜欢这里。 
突然想起离夜说过的话。 
——这世间最让人无法接受的往往就是真实。 
“你知道人与禽兽之间的差别吗？”淡然的问话，平静有如闲话家常，甚至连问句的语气也没有。 
小六愕然，却还是定定地盯着大厅里的人们没有移开目光。 
赤裸的渴求，原始的欲望，这样的人们，这样的人们简直就是…… 
小六没有继续想下来去了，因为离夜已经说出了答案了。 
“这样的人们，与禽兽无异。”离夜侧身靠着窗楞，目光悠远，“其实，人也就比禽兽多了一层皮而已。” 
多了一层皮，总是不同的吧。小六心道。 
仿佛能够看穿小六心中所想，离夜悠悠道：“欲望能够让人褪下那层皮。”那时，人与禽兽无异。 
小六直觉地想要反驳，但是，看着厅上的情况，感受着那浓郁的欲望的气息，却终究说出什么来。 
离夜带他到这儿来，就是告诉他，人其实与禽兽无异吗？ 
小六有些疑惑。 
“饕餮、贪婪、纵欲、懒惰、嫉妒、骄傲、愤怒，被认为是人的七宗罪，你觉得呢？”离夜突然问道。 
饕餮，为吃；贪婪，是贪；纵欲，为色；懒惰，是惰；嫉妒，为妒；骄傲，是负；愤怒，为怒。 
吃，贪，色，惰，妒，负，怒，摊开来说，虽然有时真有些难以接受，但是，说是“罪”，是不是太严重了？ 
这些“罪”，只要是人，好像都很难免吧？ 
“真的是罪吗？”带着微弱的反驳，也有些疑惑。 
罕见的离夜轻轻点了点，似有肯定之意。 
“是不是罪都无所谓，关键是你怎么看它而已。” 
没等小六询问，离夜又接着道：“所谓的罪，不过就是人的欲望而已。欲望本身并没有什么好坏之说。但是，所谓无欲则刚，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小六想了想，侧过身，望着离夜，问道：“你的意思说，我应该无欲？”有些不确定。 
“不，”出乎意料的，离夜马上否定了，叹息一般，“人还是有些欲望比较好。”起码有活下去的动机。 
“啊？”这下小六更疑惑了。 
离夜看着厅上的人，悠悠道：“看穿别人，而又不会为人所看穿。”顿了顿，离夜接着道，“所谓欲望，也就是目的性。人们做一件事，总是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即使有些时候目的并不明确，但是，潜意识的目的也是存在的。欲望，必须先要了解，才可能掌握，以至利用。” 
“那么，我现在应该？” 
“先看看吧。”没等小六问，离夜又补充道，“看着那些人的目的。” 
赌博，当然就是想要赢啊。小六暗忖。 
离夜轻摇了摇头，道：“并不是所有的事情，要赢了才叫达到目的的。”说着，转身朝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道，“看天色晚了，就自己回去吧。” 
小六看着那渐渐消失的身影，却始终没有收回目光。 
离夜，始终都没有回过头。 
果然，是没有丝毫留恋啊。 
小六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其实他一直觉得很奇怪，收他为弟子，也教他东西，但是，似乎并不勉强他叫“师父”，甚至好像不管叫他什么他也不怎在乎的样子。 
不是说，所谓的先生都很强调尊师重道的吗？ 
小六叹息一声，终于慢慢转过头，望着楼下喧哗的大厅。 
离夜走进房间，一如既往，房间简洁却也雅致。 
不紧不慢地走到床前，轻轻地躺了下去，微微舒了一口气。 
最近，总觉得很累。 
敲门声很适时地响起，好像很确定屋里有人一般，敲门声不急不缓，却异常执着，带着些许恶作剧的意味。 
离夜叹息一声，道：“进来。” 
等到殷悠和凤渊走进来时，离夜已经坐起身，微微斜靠着床坐着。 
殷悠笑得很灿烂，倒是凤渊走在他身后，有些无奈的样子。只是二人的目光在接触到离夜眉间淡淡的几不可察的倦意时，眼中都有一抹忧色划过。 
“教徒弟的感觉怎么样？”殷悠找了个地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满脸兴味地问道。 
离夜很自然地从殷悠手中拿过茶杯，轻抿了一口，一手晃着茶杯，道：“还能怎样？不过就是……”轻顿了顿，“把一张白纸染上色彩。”无所谓的语气，带着些许的叹息。 
殷悠有些愣愣的，似乎一时还无法接受自己的“劳动成果”就那么自然地到了别人手里。 
凤渊有些无奈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顺带也给殷悠倒了一杯，放到了殷悠面前，道：“怎么说得好像那么罪恶？”带着些玩笑的意味。 
殷悠终于反应过来，狠瞪了离夜一眼，拿起身前的茶，猛喝了一口，道：“你还认为他是什么好人吗？”说得讽刺，却因为带着赌气的语气，减弱了效果。 
离夜微挑了眉，淡淡道：“是白纸，总有一天会弄脏的。”不同的只是，那层色彩由谁来上而已。是佳作还是垃圾，虽说造化弄人，然而，由谁执笔，也该有些影响的。 
由离夜来执笔，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离夜微侧过头，看着窗外的天空，阳光将现未现，倒也不显阴郁，却莫名的压抑。 
“最近有什么事吗？”不甚在意地问道。 
凤渊沉吟了片刻，才道：“最近，有很多人在找你。”轻松的语调，眼神却很复杂。 
“哦？”看不出有什么兴趣的样子，“有些什么人？” 
殷悠随意地摆了摆手，道：“还能有什么人？不就是那些。自己招惹的自己还不知道。”最后一句话，殷悠只在喉间小声嘀咕。突然轻笑了，“反正，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人。” 
一说完，殷悠突然站起身来，拉起凤渊就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回过身来，朝离夜摆了摆手，道：“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也不等离夜反应，带上门，径自和凤渊离开了。 
殷悠与凤渊匆忙离去，离夜依旧望着窗外的景色，不甚在意的模样，只是，眼神愈发幽深起来，微微垂下眼帘，竟有些黯然的意味。 
“无关紧要的人吗？” 
低低的声音几不可闻，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却在淡淡的清冷中勾起些仿佛悲伤的意味。 
第三章 
凤渊手腕微一用力，轻震开了殷悠的手，殷悠似乎并不意外，只回过头来，悠悠地望着脸色有些阴郁的凤渊。 
终于，还是殷悠叹息一声，问道：“你想怎么样？”有必要像看一个十恶不赦的人那样看他吗？ 
“你觉得呢？”凤渊冷冷一笑，反问道。 
“我可没有骗他哦。”殷悠轻笑了笑，不甚在意的样子。 
“你的确没有骗他。”凤渊的脸色愈发阴郁了，“你只是瞒着他而已。” 
看凤渊的样子，殷悠仿佛笑得愈发惬意，但是，眼神也冷了下来，道：“你倒说说看，我瞒着他什么了？” 
“那些找他的人当中，也有那个人吧。”凤渊微侧头，避过殷悠的目光，有些叹息。 
殷悠亦是叹息一声，问道：“你觉得我不应该说‘不相干的人’这样的话吗？” 
凤渊没有回答。 
对那个人，若说隐瞒，又能有什么事能真的瞒得了？ 
或者，真的瞒住了。 
因为…… 
乱了心？！ 
可能吗？ 
不相干的人，若真是不相干的人，怕是连提也难得提了。 
说是不相干，就是因为太有干系了吧。 
提醒？！ 
也许。 
不过，那样的人居然到了要别人提醒的地步了吗？ 
“他很危险。”殷悠脸上的笑容已去，却是再认真不过了。 
“你不是挺欣赏他的吗？”凤渊摇了摇头。 
“欣赏是一回事，如果是关于夜的，又是另一回事了。”侧头看着凤渊，“你也了解的不是吗？” 
沉默了半晌，凤渊突然道：“我最近时常想起风华。” 
殷悠挑了挑眉，没有答话，静待下文。 
“虽然他们或者相貌有些相似，却是完全不同的人。”微一顿，“但是，却也是同样的傲然。”纵然已是情深四海，也有觉得不能丢弃的自尊。 
“所以，你觉得他们也许会得到同样的结局？” 
“我不知道。”凤渊摇了摇头。或者只是觉得，当年如果出手阻止，也许会有不同的结局。 
“你觉得，你真的瞒得了？”褪去了原本的忧色，依旧是满眼明晰，还有微微的趣味。 
殷悠却是自信一笑，道：“对那个人而言，也许被别人骗不怎么容易，但是，若是自己骗自己呢？” 
那么细致而敏感的人，任何的欺瞒都是无所遁形，却独独对一件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迟钝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明明也不是在乎，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自欺欺人吧？！ 
凤渊轻叹一声。那个人，怕是要急疯了吧。 
夜晚静谧，离夜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明明很累，但是，闭上眼睛，却是感觉更累而已。 
京城的繁华一如从前，仿佛没有丝毫改变。 
已近深夜，但是，大街上的人潮也丝毫没有消退的痕迹。 
夜市上，各种叫卖声不断，人潮汹涌，也是吵杂非常。 
真的仿佛没有改变，却是桃花依旧，人面全非。 
不自觉朝身边望去，因为少了什么人吗？ 
离夜不太清楚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样感伤的心思，果然，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了吗？ 
在一个并不怎么起眼的小摊前站定，摊上有些做工很精致的小玩意儿，但是，可能因为摊位的位置的关系，摊前没什么人。 
小贩带着草帽，阴影中看不清面目，似乎客人真的很少，小贩靠着身后的大树，似在闭目养神。 
目光依次扫过摊上的物品，最后，落在了一个玉制的九连环上。 
通体透亮，白玉制成的九连环，内里却贯穿了一缕红色，晕染开来，仿佛红莲之火，带起一些仿佛熟悉的错觉。 
“公子，您真是好眼力！”小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看着离夜盈盈地笑着。 
只此一句，再没有多余的推荐与说服。 
离夜伸手拿起九连环。入手微凉，却有一股暖意缓缓渗透，确实是上等的玉。 
还没问价，小贩就食指一竖，才离夜眼前一晃，道：“一百两。”大有少一分也不买的样子。 
离夜未发一言，从袖中拿出一张银票，拿起九连环，转身离开了。 
这样的爽快，倒让小贩有些愣了。 
看来应该是个行家，应该很容易看出来，这玉虽然好，但是，一百两却是太多了。 
离夜一边把玩这手中的九连环，一边走着。 
它真正的价值到底是多少，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在我的眼里，那么，对我来说，它就是无价的。 
纵然以后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摆在我面前，也不是我想要的那一个的。 
但是，这样想要一样东西的心情，有多久不曾有过了？ 
夜市上最热闹的地方，古今皆同，好像从来没有变过。 
红灯区。 
妓院，赌场，简而言之就是销金窝。 
带着些许兴味，离夜难得的提步走了进去。 
离夜不知道是那一个另他更吃惊，是在青楼中看到璟燚，还是，璟燚现在的模样。 
璟燚一人独坐在房中，青楼本事喧哗的地方，璟燚所在的地方却是出奇的安静，安静到近乎悲伤的地步。 
独酌，本就带着寂寞的味道，在加上，他现在的模样。 
想来也没有几日不见，怎么就变得如斯消瘦了？ 
出了什么事吗？ 
离夜轻摇了摇头。应该不会，照目前的情势来看，他要做的事应该一直都很顺利的啊。 
房中人，白衣一袭，一如初见，绝美的脸庞因为明显的消瘦倒使那双幽深的凤眸愈发地突出起来，衬得整张脸也愈发的动人，只是，其中的悲伤却带着某种绝望的味道。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突然浮现在心头的话让离夜微蹙了眉。 
这世间，谁能值得你如此？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眼前的璟燚不期然与当日受伤昏迷的模样的重合。错觉一般，好像更无力的样子。 
仿佛能够感受到了离夜的目光，原本背对着离夜而坐的璟燚慢慢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离夜原本想要打声招呼，却因为对方眼中的悲戚与绝望怔住了，然后，突然手臂一痛，迎头撞进一片令人窒息的温暖中。 
那样不容置疑的温暖，几乎让人落下泪来。 
第四章 
将那温凉的身子拥入怀中时，璟燚依然没有一点儿真实的感觉。 
方才一人独酌，却不经意感到房门外那一抹熟悉的气息，思念到了心都开始泛疼的地步。 
莫不是因为太过思念出现了幻觉吗？还是，他真的醉了？ 
想要确信，却有害怕确信。 
无比艰难地回过头，映入眼帘中的一抹熟悉的身影，不期然撞进那一汪幽谭中，寒意已逝，带着微微的惊讶与关切。 
心中蓦地一软，不在犹豫，伸手将那令人魂牵梦萦的人紧紧拥入了怀中。 
明显地感觉到怀中人的身子一僵，却并没有放手的打算，反而拥得更紧了。 
熟悉的温暖让离夜一时之间有些眩晕，竟忘了要抗拒，扑面而来的酒香似乎也不是那么令人厌恶。 
直到搂着的手臂渐渐收紧，让离夜有些吃痛。 
离夜眼眸微微一暗，右手一根银针滑入指间，但是，太过明显的颤抖却让离夜禁不住停止了动作。 
他，在害怕什么？ 
离夜的思考还未有一个结果，就发现两人的鼻息竟然已在咫尺之间。 
慢慢贴近的脸庞，因为太过靠近反而看不清，但是，却很清楚地看清了对方眼中的深情与渴望。 
细碎的吻渐次落下，自额头，眼眸，脸颊，唇畔，依次而下，温柔而狂乱，苦涩中混杂着绝望的味道。 
然后，离夜永远明晰的头脑，极其罕见的瞬间一片空白。 
璟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那么渴望离夜？或者，真的压抑得太久了，有些东西一旦崩溃，什么也无法阻止了。所谓的理智，已经完全被抛诸脑后了。 
眼前的人，有着极其平凡的面孔，明明没有任何神情，却生生透着淡漠与疏离；幽潭一般的双眸，比夜空更加清冷，比大海更加广博，深沉而优雅，带着让人想要永远追寻的神秘；唇瓣，甜蜜到令人窒息，比自己所想象地还要令人欲罢不能。 
细致，白皙而光滑的肌肤，却没有玉一般的温润，反而好似裹着一层浓郁的冰雪的气息。 
不由地更加拥紧了怀中的身躯。 
一直都觉得离夜很瘦，直到真正拥入怀中，璟燚不由地发现原来偶尔的本以为是错觉的纤细其实根本就是事实。心头泛起一阵怜惜。 
吻却没有停下。 
璟燚从唇触到离夜温凉的额头开始，就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这么真实的触感，这么动人的气息，除了那个人，再没有其他人了。 
没有停止的吻，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狂热起来，除了真的是欲罢不能，还带着些赌气和不服输。 
怀中人的反应太过冷静，近乎没有反应。这样的离夜，让璟燚愈发想要了解这样冷静与自制的面具下真实的面目到底为何。 
唇划过脸颊优雅的弧度，微张口，将那形状优美的耳垂慢慢含住，轻轻地咬着，伸出舌头舔舐着。近距离之下，看着那如一排浓密的羽扇一般的睫毛仿佛下意识地一颤。只是如此轻微的出乎本能的反应却让璟燚的脸上慢慢爬满了笑意，衬得原本绝美的面容愈发的动人心魄。 
“我爱你。”有些嘶哑的声音，深情而执着。 
终于，说出来了。 
离夜的头脑，在一刹那间的空白之后，慢慢回复过来。 
烟波微转，已经将房间的陈设尽收眼底。 
离夜现在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房中桌上的酒壶酒杯，不由得一阵叹息。 
好吧，我承认酒能乱性，我也承认现在这个地方名为“青楼”，俗名“妓院”，但是，好歹你也看清楚是谁再抱吧。 
离夜并不是对于情欲一无所知的人，所以，对方印在身上的吻，除了自那愈发黝黑的眼眸中传达出的情欲，还有不甘、狂热等许多情感，但是，最令人惊心的，却是那深处的绝望。 
看来，方才初见时那双眼中所见的绝望并不是错觉。 
是什么，让你如此绝望？” 
心，突然钝钝的一痛，却被突然到来的一句情深似海的“我爱你”，变成了一阵微弱的心悸。 
只是，这一刹那间的心悸却淹没在一阵无力的叹息中。 
男人，在某些时候，还真是什么都说得出口啊！ 
抱着极其复杂的心情，离夜原本静止不动的右手慢慢抬起，最后轻轻环在了璟燚的颈上。 
接触的一瞬间，璟燚身体猛地一震，停止了动作，慢慢拉开了距离，怔怔地看着离夜，眼中满满的都是掩不住的惊喜与难以置信。 
这样的璟燚，倒让离夜一时之间有些下不了手，但是，如此下去，总不是个办法。 
手微一顿，夹着银针的手指轻微用力。 
璟燚突然感觉颈上微微一痛，然后，浑身的力气好像突然被抽去了，一阵浓郁的睡意袭来。 
扶着慢慢瘫软下来的人，微一侧身，将璟燚放在了地毯上，离夜轻轻松了一口气。 
叹息一声，坐起身扶着璟燚，到了床上。 
倾身为他盖好被子，站起身就要离去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紧紧抓着离夜衣衫的那只手。 
离夜抬起头，有些惊异。 
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能保持清醒？！ 
熟悉的恐惧又再一次将璟燚笼罩。 
那一夜的离夜突然的离去，璟燚是后来才接到消息的，当时，只感觉心头一种莫名的情绪缠绕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璟燚终于开始了解那一袭莫名的情绪，名为恐慌，也是绝望。 
即使一直在他身边，但是，其实对他也是一无所知。 
不知道他来至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将要去向何方。 
所有人回报的讯息都只有一种，那就是一无所获，那个人出了太子府邸就如一滴水落入了大海，无影无踪。不管多么努力，到最后，自己出了等待根本没有一点办法。 
突然一下子明白了，从遇见离夜的那一刹那间的恐慌。 
如果有一天他要离去，自己根本没有能力阻止。 
无比痛恨着自己的无力，却还是没有任何办法。 
好吧，如果你想要我等待的话，那我就等吧。 
所以，再快了计划，终于还是以慕容炽羽的身份走到了人前，虽然那样的身份令我厌恶，但是，这样，如果你想要找我，应该会容易许多吧。 
只是，等待实在是一个令人绝望的过程。 
你怎么可以在给了我承诺之后立刻消失地无影无踪？ 
看着那双眼中缠绕的复杂的情绪，悲戚而绝望，带着深重的痛苦，心头蓦地一软。离夜竟然真的不忍心挣脱那只看来无力却是异常坚定的手。 
伸手轻抚上光滑的额，清冷而淡漠的声音带起一阵难得的温柔：“睡吧，我不走，就在这儿。” 
或许那言语中的安抚真的起了作用，璟燚轻轻一笑，终于慢慢闭上了疲惫的双眼。 
侧身拿过近旁的椅子坐下，看看睡得安然的人，再看看依然没有丝毫放松的握着衣角的手。 
至袖中拿出今晚才买的九连环，在手中慢慢把玩着。 
本来还不太了解为什么突然来了兴致买了这只九连环，现在总算明白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先见之明？ 
第五章 
清晨的阳光慢慢至窗户的缝隙一丝丝地飘入，温暖而清新。 
璟燚慢慢睁开眼来，昨夜一夜无梦，睡得出奇的安稳，连自己的都有些意外。 
手上拉着什么，莫名地有些安心，顺手一带，只见青衫一袭。 
昨夜的记忆尽数回笼，说不上什么心情，一掀被子就要下床追出去。即使知道已是徒劳，却在这时听见那抹熟悉的清冷的声音响起。 
“醒了？” 
寻着声音望去，只见窗前一抹熟悉的身影伫立，着一身白色中衣，阳光下微微多了些暖意，不似声音般清冷。幽潭一般的双眼悠悠望来，带着些许关切之意。 
似还未反应过来，璟燚有些愣愣地点了点头。 
看来还不是很清醒的样子啊。看着璟燚，离夜一边暗忖，一边提步朝璟燚走过来，手上端着一个瓷碗。 
直到那冒着热气的瓷碗递到自己面前时，璟燚才慢慢反应过来。 
原来他真的没走。 
这个想法终于得到确信的时候，璟燚只感觉心头涌上一阵狂喜。 
“璟燚？”看着璟燚时而焦急，时而发呆，时而又仿佛喜悦非常，那脸色瞬息万变，离夜有些担忧地叫道。 
听到离夜的声音，璟燚慢慢抬起头来，笑容依然没有收住，倒有越来越不可控制之势，眼中却因为离夜递到眼前一直没有收回的瓷碗有些疑惑。 
“醒酒汤。”离夜的话语有些无力。 
璟燚没说什么，端起碗，看也没看，就仰头一饮而尽。 
离夜拿过璟燚终于放下的外衫披在了身上，坐到一边，那起茶轻抿了一口，看着璟燚，眼神有些复杂。 
“璟燚，”听到离夜的声音，璟燚抬起头来，“你以后还是少喝酒比较好。” 
“啊？”璟燚的惊讶并不是离夜的话，而是离夜脸上竟然有些仿佛名为尴尬的神色。 
“你的酒量，实在是……”轻摇了摇头，顿了顿，仿佛是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 
现在，璟燚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这个人该不会把昨晚的事完全当作自己喝醉了无意识的行为了吧？ 
突然有些生气，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那么随便的人吗？ 
“昨晚，我是清醒的。”没有多余的思考，话已经出口了。 
房间突然出奇的安静，安静得可以听到很清楚地听见离夜一口水呛在喉里的声音。 
顾不得其它，几步跑到离夜面前，想要查看一下离夜有没有事，却被离夜突然一把抓住了手臂。 
“你刚刚说什么？”永远平静的声音竟难得地泄露了一丝情绪，仿若慌乱。 
璟燚神色复杂的看着离夜抓着自己一只手臂的手。真的有那么意外吗？居然连自己向来不喜人近身的毛病都忘了？！ 
虽然有些打击，但是，能看到这样的离夜倒让璟燚微微有些成就感。 
璟燚眨了眨眼，笑得愈发灿烂了，一下子凑近到离夜耳边，带着浓浓的诱惑之意的声音幽幽响起：“离夜，我说我爱你的时候，我很清醒。而且，我是真心的。” 
一句话说出来，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反而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了。 
如此，所有的问题都交给你了，我也不用老是一个人痛苦挣扎，你却一无所知了。 
本以为会被推开，但是，离夜只是开始身体微微一僵，在他的话说完之后，离夜就是一动不动，倒是本来抓着他手臂的手放手下来，只是单纯地维持着动作而已。 
璟燚微微拉开了距离，却在看到离夜脸上的表情时愣在了当场。 
现在，如果试图找出什么形容词来形容离夜脸上的神情，可能是徒劳。 
倒不是因为没有表情，而是因为太有表情了，反而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词来形容。而那双平静而深沉的双眼，此刻也是光影变幻，波涛汹涌，看得璟燚不知怎么有些心惊胆战。 
“离夜。”担忧地叫出了声。 
离夜瞬间惊醒，微向后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原本拉着璟燚手臂的手也收了回来。脸上神情在一瞬间恢复了平静，只有那双眼仔细看的话，还能稍微分辨出先前的波纹涟漪。 
离夜微抬头，正撞进一幕幽深中，那眼中带着担忧，却是深情。除了认真，找不到丝毫的戏谑与玩笑。 
一时之间，离夜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仿佛有些头痛一般，离夜一手抚额，颇为疲惫的样子。 
“坦白说，如果你现在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的话，我会很高兴的。”离夜的话语间有些微微的倦意，似乎还有一抹自嘲。 
离夜一句更像是自言自语的话，却让璟燚的脸色立马黑了下来。 
带着些许怒意，两手抓住离夜的肩，迫使他看着自己，璟燚定定地看着离夜，正色道：“离夜，我现在很清醒，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离夜神色复杂地站起身来，同时微向后退，很自然地摆脱了璟燚的双手，刚要转身，却又被璟燚拉住了。 
“你又要走？”已是丝毫不曾掩饰的怒意，深处却是恐慌。 
“你突然冒出这些话，难道我不该找个地方好好想想吗？”说得有些无奈。 
“可是……”急切地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纵然对他爱愈性命，却也没有办法舍弃自尊去哀求他留下，即使知道他此刻离开，也许就是永别。 
看着璟燚的模样，不期然想起昨晚那双绝望而悲戚的双眼，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道：“我就住在这儿。”话里的意思就是，如果你再想找我，直接来就好了。 
“啊？”一时间有些反应不及。 
“不是说好了一起去落英阁的吗？”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逃跑。语气愈加无奈了。我何曾骗过你？ 
仿佛是突然到来的惊喜，让璟燚的脸上瞬时爬满了笑容。 
看着眼前脸色变幻有如翻书一样的人，离夜却是感慨万千。 
为什么这个原本心思幽深的人在他面前很多时候却是那般喜怒形于色？为什么明明是欺骗，却又是真诚？为什么慕容清在面对自己时会有那么强烈的敌意？ 
以前想不通的事，现在却突然都得到了答案。 
早就看出了真心，却没有看出这真心是为何。 
脱开了璟燚的手，已走到了门口，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璟燚。” 
“嗯？” 
“你现在，还是……”并没有回过头来，“想要杀慕容寒玥吗？”平静的问话。 
听到那个名字，璟燚脸色未变，眼中却是冰寒一片。你倒是随时都把他挂在心上啊！ 
“对。”没有丝毫犹豫的肯定，“怎么？离夜你想要阻止吗？”说得有些嘲讽。 
“不，”听不出什么情绪，“随你。” 
说完，离夜也不再停留，迈步离开了。 
第六章 
持续了许久的敲门声，似乎渐渐没有了耐心，突然停了下来，索性一下子推开了门。 
“我说你既然在屋里，好歹也出个声儿行不行？”殷悠一进屋，看着那个坐在窗前，当别人不存在，好像也希望别人当他不存的人，没好气地说道。 
看那人还是没反应，殷悠叹息一声，举步走到他身边。 
那人一身蓝色外衫只是松松地披着，发丝亦未束，如一流瀑布倾斜，本来就不是很硕实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倒显得愈发单薄起来。目光悠悠地望着窗外，显得有些飘渺。 
这样带着丝丝不确定意味的离夜，倒真让殷悠有些吃惊。 
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也许该问，这世间有什么事能令他如此？ 
不经意间一阵风过，离夜微偏了偏头，殷悠霎时间目瞪口呆。 
刚才，离夜一动，衣领开了些，垂下的发丝也随风轻掀，他居然看见离夜的颈子上有…… 
殷悠可不会天真到以为那是蚊子咬的，不过，那个人还活着吗？不会已经给挫骨扬灰了吧？ 
有些恶意笑着，却突然顿住了。 
离夜现在这个样子，难道那个人是…… 
带着几分惊异，几分兴味，还有几分了然，殷悠找了地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悠然地品着。 
“我见到他了。”本来已经做好打长期战斗的准备，但是，没过多久，离夜突然开口了，只是语气与眼神一样飘渺。 
“哦？”殷悠心里发笑，面色依旧声色不动。 
过了许久，却见离夜似乎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殷悠叹了一口气。 
这么耗下去，还不知道能折腾到什么时候呢。 
“他跟你说了？”面色很严肃，但是，心里却已是笑意盎然。 
离夜终于慢慢转过身来，望着殷悠，道：“说了什么？”眼中似有些许惊异之色。 
“说他喜欢你啊。”殷悠很不给面子地翻了一个白眼。 
“你早就知道？”离夜的眼睛微眯，一道厉色闪过。 
殷悠有些心虚地避开了离夜的目光，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以为你知道啊。”言外之意就是，我怎么知道你会那么迟钝啊？ 
听了殷悠的话，离夜没做什么表示，只是向后微微靠着窗子，看来似乎有些泄气的样子。 
离夜不再说什么了，殷悠的好奇心却被吊起来了，看着离夜问道：“那你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看殷悠突然一副狗腿的样子，离夜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所谓八卦，还真的不分阶层，不分年龄啊。 
“就是他跟你说他喜欢你的时候，你的感觉啊？”殷悠一副“你明知故问”的模样。 
“你想听实话？”微挑了眉。 
“当然。”殷悠迫不及待般地直点头。 
离夜一阵沉默，似在思考该如何形容。 
“惊悚……诡异……匪夷所思……” 
等到离夜三个词终于出口的时候，殷悠终于忍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被呛得厉害，却依旧没有抑制住一连串的笑声。 
终于笑过了，殷悠一面暗下决心，以后在离夜说话的时候自己还是少喝茶为妙，一面满脸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的？”还说人家匪夷所思，依他的看法，是离夜的反应可能比较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吧。 
离夜幽幽望了他一眼，才缓缓道：“如果翼儿突然跑到你面前，告诉你他爱你，你有什么感觉？” 
殷悠想了想，这样的话的确是很怪异的，但是，璟燚和翼儿能够等同来看？ 
仿佛能够看穿殷悠的心思，离夜淡淡补充道：“我对他的印象，好像一直停留在我第一次见他，他被抱在手里的样子。”说到这儿，离夜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似也有些疑惑的模样。 
殷悠差点儿又要不给面子地笑出来了。不由在心里替璟燚哀悼一番。 
唉，璟燚公子，我真是对不起你啊，当年我干嘛没事拉着他去看你啊？ 
殷悠脸上的笑意盎然，在出了离夜的房门，却马上消失殆尽了。 
可能连离夜自己都没有发现，离夜再怎么觉得不可思议，却没有丝毫的厌恶之意，甚至连最起码的排斥都没有。 
又想起离夜颈上的痕迹，若是换个人，怕是早就尸骨无存了吧。 
不同的，特别的。 
这些事情代表着什么，殷悠很清楚。 
即使退一步来说，离夜现在还不爱璟燚，但是，璟燚在他心里的位置，却是绝对低不了的。 
只是，这样的感情要用什么来作为凭依，一旦崩溃的话，就真的…… 
脑中不自觉地浮现曾经漫天血雨，难道同样的事情又要再来一次吗？ 
那个人，又还能承受几次？ 
慕容炽羽，果然是个危险的人啊！ 
璟燚回到府中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等候了。 
璟燚也不多说什么，径自走到上位坐下，才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祁老先站了出来，道：“主上可知如今京城已是各方人马聚集？” 
璟燚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却有突然想起什么，看向一边的紫问道：“怎么？还是找不到吗？” 
“属下该死。”紫跪下道。 
璟燚眸中一丝厉色划过，但是更多的却是惊异。 
慕容寒玥的生母贤仁太后的陵墓居然没有人知道在何处。这句话说出去，原本怕是没有多少人肯信，但是，现在那些忙于寻找它的人，怕是不得不信了。 
皇家陵墓的位置，本不是秘密，但是，有人甚至把皇家陵墓所有的图纸都拿到手了，也没有找出贤仁太后陵墓的位置，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 
“欧阳情也不知道吗？”璟燚沉吟了一会儿才问道。 
仍然没有起身，紫跪在地上摇了摇头，道：“她说当时所有的一切事宜都有寒帝亲自经手，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璟燚想了想，把目光投向了一边的祁老。 
“主上，属下真的不知。”祁老苦笑道。 
璟燚静静地看着祁老没有说话，最后点了点头，又看着下面的人问道：“那么，那些人准备怎么办？” 
下面一人走上前，道：“有些人继续寻找，一些人打算进入皇陵寻找线索？” 
“哦？”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那他们准备怎么找啊？” 
“寒帝在位时，还有另外一位太后，也就是繇帝的皇后，后来的贤德太后，她生前似与贤仁太后还算亲近，而且又是在贤仁太后之前不久去逝，所以，大多数人可能比较倾向她的陵墓。” 
“具体有那些人？” 
“南宫世家，江南宁氏，武林盟司徒，八大门派的人，还有一些人，也都是些比较有实力的人。” 
当然该有实力，否则怎敢打皇家的主意？璟燚暗忖。 
不过，居然连南宫家也扯进来了，想来慕容清也不打算袖手旁观吧。 
当今的太子殿下，居然去打自己老祖宗的主意，说出来还真是丢人！ 
只是，那个人会同意吗？ 
第七章 
“祁老。”祁老刚要离开，却又被璟燚叫住了。 
“主上有何吩咐？”祁老停下了脚步，面对璟燚恭敬道。 
此时其他人已尽数退下了，房中只有璟燚与祁老二人。 
“把找他的人手都撤下来吧。” 
“啊？”祁老有些惊异。主上打算放弃了吗？ 
“我见到他了，”没等祁老询问，璟燚已经作答了，只是语气中除了该有的喜悦，似乎还有些其它的情绪，“他居然住在青楼。”口气有些微酸。 
祁老笑了笑，没有说话。 
有些时候所谓印象还真是有些奇妙，离夜那样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住在妓院里的人。或者，他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不过，却也不表示包括他们在内的人的找寻会漏了青楼。那也就表示，那个人对于他们所有的找寻模式都非常了解，所以，即便只有一沙之隔，也只能擦肩而过。 
排除璟燚的关系，连他是越来越好奇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或者他身边的人是做什么的人呢？ 
即使知道一个四神一族，但是，也只是模糊地知道了一个符号，却不了解那个符号代表的具体含义。 
“王爷，南宫世家南宫澈公子来访。”两人的谈话被门外突然到来的通报打断了。 
璟燚想了想，道：“请他到书房来吧。” 
祁老行了一个礼，退下了。 
璟燚站起身来，走到一个架子旁，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玄色的檀木盒子打开，里面赫然就是那块“宁”字玉佩。 
将玉佩拿在手中慢慢把玩着，微微勾了勾唇角，却是寒意逼人。 
这个该就是此次南宫澈的目的吧。 
四大家族的荣耀吗？ 
一块破石头而已。 
不过，倒是一块好饵。 
正在思索间，人已经进门了。 
南宫澈一身锦袍，不似以往的随意；司徒清傲照例相陪。 
只是另一个人，本以为该是宁远，却没想到居然是至当日西湖一别就再也没有消息的允曦。 
三人进得门来，见璟燚站在书架旁，神情打扮一如昨日，甚至连手中的“宁”字玉佩也与往日无异，然而，情势早已是天地之别了吧。 
“苍王千岁，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南宫澈率先行了礼，口中说着一般初见是的社交辞令。 
其余二人也是一样，只是，允曦相比与另外两人，显得有些不大自然。看来该是不惯做戏之人。 
璟燚点了点头，没有答话，走到一边坐下，随即也向三人比了个随意的姿势，冷漠而疏离的模样。 
既然南宫澈已经选择了形同陌路，那么他也没必要再说什么，反正，那段岁月，除了那个人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 
侍女上过茶，退下。 
南宫澈看着璟燚手中把玩的玉佩，微笑着说道：“想不要王爷对玉饰也有兴趣。”闲话家常一般的语气。 
“怎么？南宫公子也有兴趣？”璟燚微一挑眉，问道，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在下也有一块玉佩，与王爷手中之物甚为相似。”南宫澈温和一笑，至怀中取出一物，正是南宫家的“晏”字玉佩。 
微抬眸看了看南宫澈手中的玉佩，又望了望自己手中的玉佩，璟燚点了点头，道：“的确很相似。”听语气仿佛真的第一次见到这两块玉佩一样。 
南宫澈依然笑着，只是着温润的笑意中却多了些嘲讽。 
“安宁清晏”，寒帝分赐给四大家族，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岳凌，不，慕容炽羽，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呢？ 
“王爷有所不知，寒帝陛下当年将寒玉分割成四块，‘安宁清晏’分赐四大家族，王爷手中的玉佩与其中的一块很像。”一旁的司徒清傲突然插言道。 
“这位是？”璟燚看着司徒清傲朝南宫澈问道，眼中却没有丝毫疑惑之意。不过，既然做戏就要做全套不是吗？ 
“这位是在下的好友司徒清傲。”南宫澈对于这场戏似乎也很配合的样子，“清傲唐突了，还请王爷见谅。” 
刚说完，也不待璟燚回答，南宫澈又道：“因为在下一位好友也有这样一块玉佩，与王爷手上的那块很像，连其上文字亦甚为相似。”平静地叙述，却突然话锋一转，“只是在下这位好友至今下落不明。”眼中黯然之色，仿佛真是一个担心朋友的下落。 
璟燚暗神微暗，将玉佩随手放在身旁的小几上，端起茶水，轻抿了一口。轻垂下的眸中，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冽。 
既然已经选择遗忘，为什么有要提起？ 
南宫澈，该说你天真还是愚蠢？ 
一场骗局中能有几多真心，你眼中所谓的真诚又想用已往的虚假来挽回什么呢？ 
南宫澈，现在南宫世家实质的掌权人，应该不是如此愚蠢之辈才是。 
他的身份已明，目的以南宫澈的脑子要猜到也该不难，只是，你打算如何来阻止呢？ 
没有错过璟燚唇角的嘲弄，但是，南宫澈脸上的笑容却是愈加温和起来，悠悠道：“说起来，在下原本失踪的还有另一位好友。” 
璟燚眉头微皱，他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在下此次到京城来，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来看望这位好友的，”说道这儿，南宫澈眼中的真诚之色似乎又多了几分，“只是，这位好友在前不久也失踪了。”有些黯然的神色，却迅速恢复过来，“还好就在今天，那位好友找到了。”欣喜之色真是溢于言表。 
璟燚的脸色愈发沉了下来，眼中却是一丛幽深，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屋内的气氛却冷凝下来，压抑得竟然让人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在下这位好友，姓离名夜，不知王爷听说过没有？”仿佛对屋内的气氛毫无所觉，南宫澈依旧温和的笑意中似乎比开始多了些深意。 
璟燚看着南宫澈，突然轻笑出声，只是，那样的笑容，明明美得令人不敢直视，却也冷得冰心彻骨。 
“南宫公子，你想要怎么样？” 
“合作而已。” 
南宫澈握在衣袖中的手怕已是血迹斑驳了，冷汗怕也湿了重衣，只是，脸上笑容依然相当完美。 
虽然，过程比想象中来得艰辛，但是，终于，还是，赌赢了。 
离夜，你可会因此而看不起我，毕竟，我利用了你。 
唯一的赌注，就是璟燚的情。 
璟燚对于离夜的情，注定了他不可能将过去所有全部抹杀，即使那段过去中有太多的欺骗。 
因为抹杀了那段回忆，也就抹杀了离夜啊。 
除非你在面对离夜时，也可以戴上面具说那岳凌从来就只有虚假。 
但是，你不会的，不是吗？ 
那样情深四海的告白，怎么会是虚假？ 
所以，你输了。 
南宫澈在心底撤出一抹苦笑。 
他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见到离夜，他本来是去找璟燚的。 
但是，清晨的阳光灿烂，他却只能满心阴霾地看着璟燚站在离夜面前述说着爱意，什么也不能做。 
但是，以璟燚的警觉，居然没有发现，果然，还是因为乱了心吗？ 
那么，离夜发现了吗？ 
还是，也乱了心吗？ 
第八章 
初夏时节，窗外柳絮纷飞，清风过，带着些许湿意。 
殷悠一手捻着白子，轻落在棋盘，端起茶水轻抿，望着窗外。 
春色未逝，夏季的盛绿却已经开始攻城略地了。热烈的夏季，看来今年的夏天该是格外地热闹啊，要不然怎么像这样静静坐着，似乎也能感觉到那风中带来的点点的炽意。 
下意识般，殷悠拉了拉衣领，看向对面方落子的凤渊，面色似有些许苦笑之意，两人目光一对，不约而同一声叹息，朝着房间的一处软榻望去。 
软榻上，一人披衣斜卧，丝缎一般的长发未束，零落地披散在胸前身后，更添了慵懒之意。 
将睡未睡，点点的墨晕随着那似睁未睁的双眼悠悠地晕染开来，初初望去，竟有些晕眩，仿佛迷失在了那一片墨色中。 
仿佛感受到了二人的目光，墨晕渐渐消散，最后凝结在一汪幽谭中，深不见底，却仍旧仿佛有些迷蒙之意。 
“有事？”虽然睁开了双眼，却没有望向二人，只悠悠地望向一处，仿佛注释着虚空，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淡然。 
殷悠与凤渊两人对望一眼，有各自摇了摇头。 
离夜，还是离夜，但是，却总有一种感觉，在某个很微妙的地方，仿佛在悄悄地改变。 
“那么，”离夜眼眸微转，原本仿佛残存的一丝迷蒙终于散去，望着二人的双眼明晰而深沉，“她找到了？”平静无波的幽谭似有一丝波痕划过，锐利冰寒有如千年寒冰。 
这样仿若陌生的离夜，却是殷悠与凤渊所熟悉的，当即不敢怠慢。 
“已经有消息了。”凤渊正了正身子，恭敬答道，“我们现在？” 
一阵沉默，凤渊与殷悠也静坐着等待。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终于等来的话语却仿佛是无奈的叹息一般，仿佛责备的话语却又没有丝毫的责怪之意，深处似乎仿佛还有些未曾说出口的宠溺之意，“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这样形同妥协一般的话语，至离夜口中悠悠传来，凤渊与殷悠却没有丝毫意外，仿若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宫里的那位？”殷悠确认一般地问道。 
离夜似是有些意外，短暂的一愣之后，道：“暂时不用理会。” 
“对了，”突然想起什么，“那些人真的要去挖那个女人的墓？” 
“唉。”殷悠抚额长叹。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怎么说人家也是太后，你说话也好歹注意一点好不好？ 
凤渊看了看殷悠，轻笑道：“应该没错，这次夜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离夜轻摇了摇头。麻烦的事还是不要插手来得比较好。 
殷悠突然神秘一笑，道：“刚才我受到一个消息，夜你要不要听听？” 
离夜瞟了殷悠一眼，没有回答。他怎么觉得殷悠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 
好像也不是那么在乎离夜到底是不是回答，殷悠接着道：“此次武林人士于皇陵的窥探，不仅太子参与了，苍王似乎也加入了。”定定地注视着离夜，“而且，似乎双方还是以合作的方式行事的。” 
仿佛刹那间天地间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凤渊与殷悠依旧笑着，释然的依旧释然，潇洒的依旧潇洒，只是，那安静注释的双眼，却泄露了内心太多的忧虑。 
榻上人，低垂着眼眸，额前的发丝低垂，连神情也一并掩去，修长的手指在身侧有节奏地轻轻地敲击着。 
合作吗？ 
和一个对自己别有用心的人合作，到底是为了什么？ 
何况，以你手中的筹码，犯得着合作这么麻烦吗？ 
“悠，”淡然的声音响起，“去把参与这次事情的人的名单拿给我。” 
殷悠的眼神一时之间有些复杂，但是，还是立刻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衫，走出门去，凤渊随后起身，微微行礼，也离开了。 
对于二人的离开仿若未见，斜躺的身子微微放平了，头轻仰，闭目轻舒了一口气，脸色却并未多出些许轻松之色，只有越来越明显的倦意。 
敲门声响起，敲得实在很不客气，大有非要屋里人应答不可之势，却只是象征一般地敲了几下，也未再打什么招呼，就很干脆地推门走了进来。 
相比与离去时的急切，现在的殷悠走得明显悠然得多。 
“你说，这次有没有让他小小地吃上一惊？”戏谑的语气，眼神却是与言语不相符的认真。 
“谁知道呢？”凤渊答得漫不经心。只有那个人的心思，是绝不能随意猜测的，你以为是，或者从来就不是。 
“你稍微认真一点儿好不好？”殷悠似真似假地抱怨着，眼中却有一丝兴味划过，“不过，这次南宫澈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凤渊笑了笑，不可置否。当日的情势，的确让人忽略了许多东西，南宫世家的家主，怎么可能真如表面上那般温和无害？ 
“你说，南宫澈到底是怎么说服那位璟燚公子的？”凤渊带着些许兴味问道。那个人，该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 
殷悠一笑，却没有回答。虽然不了解具体情况，但是，对于现在的璟燚，能称得上弱点的，应该和现在悠然地躺在房中的那个人脱不了干系的吧。 
不过，不管怎么样，南宫澈还真是有胆色啊，敢把那个人当枪使，可不是所有人都敢这么做的。 
只是，现在，夜，你会怎么做呢？ 
“你有没有觉得夜最近有些奇怪？”凤渊突然问道，有些好奇也有些担忧。 
听到凤渊的问话，殷悠忍不住笑了出来，边笑边说道：“他啊，最近让人来了一场震撼教育，估计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呢。”幸灾乐祸的语气。 
看殷悠的样子，凤渊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璟燚见到他了？” 
“要不然你以为呢？”殷悠白了他一眼，一副“你明知故问”的模样。 
凤渊一时有些失笑，低声呢喃道：“怪不得了……”最近找他的人的确少了些了。 
“怎么，你的情报也有查不到的事吗？”殷悠在一旁打趣道。 
凤渊很不给面子地瞪了他一眼。 
他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叫人费天大的功夫去盯着那个人，既费力有没有意义，被发现还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而且，要真的盯住那个人，又有谁能做到？ 
有那么大的本事，去干别的不是更划得来？ 
不过，不管璟燚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居然能影响他的心绪，看来，这下子问题大条了。 
第九章 
女子长得极为美艳秀丽，一身水色长裙，外罩着一层白色透明的薄纱，显得温婉而飘渺。 
美人的确是美人。 
这样的女子，可能不是你见过最美丽的女子。 
但是，那一举手一投足，眉目波光流转之间，却自有一股令人无法将目光移开的风情。 
对于突然出现在屋里的女子，离夜连眼也没睁，保持着平躺的姿势没有动，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女子的到来。 
女子手执酒壶，对离夜的反应只是撇撇了嘴，并未表现出什么不满。 
看了看，女子微微一笑，举步走到离夜身前，执着酒壶的手微一扬，神情一时之间似醉非醉，薄纱一动，身子已十分优雅的弧度向着离夜怀中倒去。 
本以为该是温香软玉，一副活色生香，谁知却是已女子一声极为不雅的惊叫结束。 
那声惊叫只在喉间，看来也是极为隐忍，只是仍有不少人听见了。 
但是，这青楼之中，女子发出什么样的声音想来也不会引来太多的关注，何况这声惊叫之后就再没有了动静，所以，也没有人那么有兴趣来查看一番。 
女子半拉身子躺在软榻上，那姿势颇有些死仰八叉的味道，面色看来有些吃痛，执着酒壶的手高高举着，想来若不是为了手中的酒，女子倒也不至于摔得如此狼狈。 
不过，美人到底是美人，即使狼狈之态难掩，那眉间风情却是半分不见。 
女子美目朝着自己身边不远出坐着的那人一瞪，颇有些怨尤的味道：“我说，我醉玲珑投怀送抱，你好歹也该给点儿面子，就算是做做样子也好啊。”令人未饮先醉的声音，清丽中透着一丝媚意。 
想不到这女子竟然就是京城玲珑阁的头牌醉玲珑。 
说起京城，人们所能想到的，除了那宫闱深深，怕第一个浮现在眼前的，就是这玲珑二字。 
玲珑阁，地如其名，自然是精巧有致，美轮美奂。 
精美绝伦的雕梁画栋，富贵华丽的丝绢锦帛，还有风情万中的解语花，怎能不让人趋之若鹜？ 
沉鱼落雁，倾国倾城，来形容这玲珑阁中的女子绝不偏颇，然而，这玲珑阁之所以特别，自然不止这一个“色”字，还得加一个“才”字。 
众所周之，这玲珑阁中的姑娘，或吟诗填词，信手拈来，或素手茶艺，清香四溢，或歌则如莺啼婉转，或舞则如彩蝶翩跹，这样的女子，确是不凡，所以，能进得了玲珑阁的人，都得让这些不凡的女子看得上眼的才行。 
自然，能进得门来的，或是劝倾一方的王公贵族，或是富甲一方的富商贵胄，还有满腹经纶的文人才子，仗剑风流的风流侠士。 
而这玲珑阁中最为传奇的，自然是这玲珑阁的招牌——醉玲珑。 
醉玲珑，是一个女子的名字，让男人朝思暮想的女子。 
人如其名，玲珑玲珑，自然该是玲珑八面，万众风情，事实上，见过她的人，谁也无法用一句话来完整地形容这个女人。 
或清丽飘逸，或艳丽无双，或英姿豪爽，万众风情，矛盾地契合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能与这万众风情联系上的，除了她的能诗善画，且歌且舞，还有就是她的善饮。 
红粉佳人，若能陪你痛饮三百杯，这等美事，若不是在梦中，那该是何等的令人艳羡？ 
现在，美人薄怒带怨，看那眼波流转，盈盈之态，惹人怜惜，如此美人，就该好好楼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才是。 
只是，现在在场的唯一的一人，却实在不解风情，看也没看身旁美人，只悠悠站起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转身朝椅子上一靠，这才看向还躺在榻上似乎不打算起身的美人。 
“别装了，摔不死你的。”清冷的听不出任何感情的声音。 
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醉玲珑只感觉一口气噎在了喉间，一时之间嘴角有些微抽。 
我很大度，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闭上眼，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几遍，醉玲珑才又睁开了眼睛。 
一改开始的柔弱之态，醉玲珑很灵巧地站起身来，走到一边坐下，一边走一边似真似假地抱怨着：“要吃亏也是我比较吃亏好不好，一个大男人，让人碰一下会死啊。” 
“死是不会死，”本以为绝不会答话的人，却淡淡地开口了，“但是，你身上的味道……”话没说完，只轻撇了撇了嘴，那意思不言自明。 
醉玲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跟这个人说话，还真是考验人的涵养啊。 
自己身上这让京城女子都争相抢购还未能得一盒的香粉，到了他这儿，居然好像比恶臭还要令人难以忍受的样子。 
“有事？”似乎没注意到女子的心情，不甚在意地问道。 
醉玲珑扬了扬手中的酒壶，得意道：“今日得了一壶美酒，自然不敢一人独享啊。” 
“哦。”不明含义的单音节。 
所以，喝酒的还是喝酒，喝茶的还是喝茶，而那个喝茶的明显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醉玲珑有些无奈看了那人一眼，实在无力。 
能不解风情到这种地步，也真是一种境界，起码平常人不行的。不过，所谓的不解也只是不在意而已吧。 
叹息一声，倒了一杯酒，却没有立刻放在唇边，只放在手中把玩着，轻瞟了离夜一眼，才道：“虽然是我的猜测，不过，”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夜公子，你这幅模样该不会是失恋了吧？”清丽的语音，难得正经的语气，眼中却有些戏谑的光。 
依旧不紧不慢地喝着茶，悠悠瞟了醉玲珑一眼，眉眼轻挑，却没有答话。 
醉玲珑却似突然来了兴致，道：“我倒是很好奇，什么时候居然有人能甩了夜公子啊？” 
还是没有回答，但是，女子的热情却丝毫不减，干脆走到离夜身前，道：“喜欢人家就直说嘛，现在这幅不死不活的样子看起来还真是伤眼啊。”看来颇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离夜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自言自语般地呢喃道：“喜欢吗？”眼中有些迷蒙之色。 
虽然小声，但是，因为站在他身边，醉玲珑还是把话听得一清二楚。一下子更来了精神，忙问道：“那个人是谁？”似乎兴致高昂。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谈话。 
“进来。”离夜还没有答话，醉玲珑已经没好气地出声了。谁这么没眼色，这问题正在当紧的时候，怎么这时候跑来了？ 
房门轻启，走进房里的人有一张绝美的脸，只是看着房中人眉头轻皱，连神色也有些僵硬。 
第 十 章 
　本来在门外听见女子的声音，心中已怀着几分惊异，等开了门，看到屋内的景象，璟燚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一下子炸开了。 
离夜长发未束，如丝缎一般披散着，外衫也只是松松地披在身上，而他身边，站着一位极为美艳的女子，一手执樽，看来似乎很亲密的样子。 
坦白说，在青楼里，以二人现在的距离来说，绝对是坦荡得不能再坦荡了，但是，也就正是因为在青楼里，这样一男一女共处一室，要是不让人有些联想，实在说不过去。 
璟燚定定地没有动作，只怕一动作也许很多事情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而且，真的不想伤害他。 
醉玲珑看突然走进来的男子目光在自己和离夜身上转了一圈之后，脸色就开始变得越来越难看，再看看离夜的样子，悠悠地看着男子，眼神有些复杂的模样，然后联系起方才他们谈论的话题，狡黠一笑，莫不是这位就是正主儿了？ 
身在青楼，对于这位最近风头正劲的苍王还是认识的，何况人家还到她这儿来过。 
他和夜，难道…… 
很敏锐的，醉玲珑发现也许事情比她想的要麻烦。 
最起码，她或许有看戏的心思，但是绝对没有一点要把她自己贡献出去的想法。 
看了看那个一脸想把自己碎尸万段的绝美男子，在看看自己身边那个没事人一样的披散着长发的男子，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虽然是没什么，但是，这景象连她都觉得暧昧。 
她可是一点儿也不想做炮灰啊。 
“苍王千岁，想必是来看夜公子的，奴家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了。”话音一落，醉玲珑就抱着她心爱的酒壶，一溜烟地离开了，虽然走过璟燚身边时，只感觉后背一阵寒意，但是，为了表示体贴之意，醉玲珑还是替人带上了门。 
看着醉玲珑一副逃命的样子，有些好笑。这个女人要是平时也能这么老是就好了。 
目光飘过璟燚稍稍有些缓解的脸色，有些无奈。抬手放了一杯茶，放在了自己对面。 
醉玲珑看得出来，他自然也看得出来，以前还可以当作不知道，现在却是一切都明明白白，没有一点儿遮掩的余地，难道还能装作看不到吗？ 
对面的座位还是空着，离夜有些无奈地望向璟燚。 
璟燚只是用他那双美丽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离夜，脸色比开始已好了许多，但是，却只是站着，看来似乎没有一点儿要坐下的意思。 
离夜暗自叹了一口气。还真是杠上了不成？！ 
“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似乎不太情愿，但是，还是开口解释了，虽然那太过平静的语气实在没有丝毫解释的人该有的慌张与迫切。 
“你又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有些抱怨的语气。 
璟燚终于移动脚步走到离夜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了一口，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离夜。 
“妓女和嫖客，”离夜悠悠道，“你难道不是这样想的？”要不然有必要一副捉奸在床的表情吗？ 
璟燚喝到嘴里的茶要不是因为本人自制力够好，可能就一口喷了出来了。就算是，你有必要说得这么直白吗？而且，把自己说成是“嫖客”，你也真说得出口。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颇有些质问的问道。说开了也好，问起来也没什么顾虑了。 
璟燚也觉得自己现在挺幼稚的，但是，不搞清楚他心里实在不舒服。 
璟燚的话让离夜微挑了挑眉，表情却有些无力。今天这问题看来是没完没了了。 
“房东与房客的关系。”语气有些无奈，却也有不曾察觉的纵容，“审问完了吗，璟燚公子？” 
离夜眼中略有些戏谑的光，让璟燚面上一热，却迅速恢复了。 
“我说过了，我喜欢你嘛。”深情，却也是理直气壮。 
璟燚轻轻地笑了。虽然他也很希望离夜可以喜欢他，但是，能够这样在离夜身边，可以这样无所顾忌地告诉他自己的心情，璟燚觉得这样已经很幸福了。 
璟燚乐得轻松了，现在倒轮到在场的另一个人有些不自在了。 
这小子，有必要整天“喜欢喜欢”地挂在嘴上了，而且，他说话的人都没怎么样，倒是他听话的浑身上下不自在，实在是有些不公平的。 
不期然抬眸，看到对面的人笑得美丽，却更有一种幸福的味道。 
印象中，好像很少看到璟燚这样笑着，心头一软，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突然想到什么，蓦地眼眸一沉，有些叹息。 
你该是幸福的，但是，你的幸福我却给不了啊。 
“璟燚，我……” 
还没出口就被璟燚抬手阻止了，看向离夜的眼中除了深情，只有不容置疑的认真：“离夜，我说我喜欢你，当然也是希望你喜欢我的，但是，”眼色微一黯，“即使你现在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所以，请你一定好好考虑一下，好吗？” 
璟燚知道这样说也许有些卑鄙，但是，他清楚地看到地离夜眼中的决意，而呼之欲出的答案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离夜轻叹了一口气。本来好好的，怎么就到了今日这般地步。 
“璟燚，我一点儿也不讨厌你。”说得无比真诚的话语，却并没有让璟燚展颜的力量，“但是……” 
“离夜，请你真的好好想一想在告诉我，好吗？”深情依旧，只是语气由开始的平静，到现在近乎有些哀求的地步。 
“我……”还想说些什么，却在接触到那满是痛苦的双眼时一顿，心头一痛，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你真的要去皇陵吗？”无奈转换了话题，反正在说下去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璟燚点了点头。心里微松了一口气。 
“你放心吧，我一定可以赶回来陪你去落英阁看翼儿的。”微笑终于再次回到了璟燚脸上。 
离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时候，一切都该有个答案了吧。 
其它都无所谓，希望到时候，你能活着就好了。 
活着就好。 
第十一章 
皇陵，自然是皇家禁地，就是当今圣上，除了每年祭祖之时，要进皇陵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当然是所谓的原则上的事，而既然又原则，自然也有不在这原则之内的人。 death19.com
当今天子算一人，难道人家一国之君要进自己祖宗的陵墓看看，你一个小小的侍卫还敢拦着不成？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皇陵当今圣上是没有什么心情去的，但是，老子没兴趣，不代表儿子也没兴趣不是。 
进来朝堂上，权势滔天的两位，已经不是过去的太子和三皇子，三皇子在有意无意间，已经被另一个人取代了。 
苍王慕容炽羽，仿佛在一夜之间突然跃入人们眼帘的人，却很快吸引了人们全部的目光的人。不为其它，只为那与当今太子同样作为监国的身份，要人们不注意也难。 
这样的两个人想要进去，现在又有谁能拦得住？ 
到达时，已经有很多人在那儿了，不过，所谓很多人，也只是相对的概念。在这荒郊野外的，一下子出现个十几二三十个人，说不显眼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不过，看那些侍卫的模样，你就是再多来几倍的人，他也是只当是进来风大了些，沙迷了眼，什么也没看清。 
今次来到这个地方的人，很明显都是些武林人士，或者说，都是以武林的名义来的。 
不管是慕容清，还是璟燚，想来都没有太大的兴趣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慕容清成了容清，南宫世家的友人，带了两个侍从，两个都是当日在西湖月下之约露过面的，一个就是太医许应生，另一个就是君子霖了。 
璟燚按照南宫澈所想，依然是岳凌，身边只有一位红衣女子。 
南宫澈、司徒清傲、宁远自然是一道的，除了这三人，璟燚比较熟悉的女子，来得居然只有宁馨一人，另外，允曦亦随行同往；而新近的武林盟主林祈也来了。 
其余的也就是各大门派的人。不过，看来各大门派于此时都还有些保留，来的基本上都是些年轻的弟子，而且，以个人的意志居多。 
这件事情所涉及的，除了武林，自然少不了朝廷，所以，当之无愧的，大家基本上都以南宫澈为主。 
皇陵重地，除了守卫重重，还有的就是密林深深，大家都会武功，走来倒也不是太费功夫。 
走了将近有半个时辰，终于到了皇陵前。 
一片广阔的空地上，错落有致地矗立着九根几人怀抱大的石柱，石柱上栩栩如生地雕刻着五爪神龙，姿态优美地腾飞在茫茫云雾中，九只神龙姿态各有不同，却是同样的傲视天下，领袖群伦。昂扬的龙头亦是极为一致地望向空地深处的仿若一方大殿的皇陵。 
一时之间，本就安静的氛围愈发得静谧下来。 
皇室就是皇室，如此庄重肃穆，却也是傲视天下的气势，纵然是刻意为之，也不是谁都有那样的能力的。 
突然人们心里涌出有一种感觉，也许，今日的到来是一种错误也不一定。 
蓦地出现的动摇让在场的人不同程度地一惊，然后，不敢再有耽搁，开始陆陆续续地朝着陵墓走去。陵墓前的机关事先都已了解清楚，所以一路行来，倒也没有什么伤亡。 
璟燚跟着大队人马，不紧不慢地走着，唇角微微勾起嘲讽的弧度。 
这点阵仗就快要下破胆了，南宫澈，我倒是很好奇你要如何走下去。 
说是陵墓，首先进入的却是一座雄伟的大殿，于此前的石柱不妨多让的震撼。 
华美精致，自不必说，更多的却是一种气质，那等一统天下的胸怀。慕容一氏能坐拥天下，自这一片恢宏而壮丽之间多少亦能了解一些。 
大殿之上，一眼望不到顶，清凉的灯光中，层层叠叠地供奉着慕容一氏各代的先人。 
正中的以刚毅的笔触写下的一个排位，相比其它更加醒目，那六个字——慕容寒玥之位。没有人会质疑这个排位所在的位置有什么不妥，或者，在这片大地上的人们的心里，这个人本就是独一无二的。 
不约而同，所有人都朝着那个排位行了一个礼，只有璟燚和慕容清站在众人身后，一人嘲弄，一人复杂。 
过后，众人才有心思朝四周看去，出乎意料的朴素。 
这里除了必须的祭祀之物，几乎没有其它任何多余的物品。就连墙壁，除了长期的烟熏留下的显得有些昏黄的痕迹之外，也没有其它任何的痕迹，甚至连一两幅卷轴画卷也没有。 
单纯的庄重，朴素的震撼。 
南宫澈走在前方，熟门熟路地绕过了那层叠的排位，走到了后殿。 
后殿看来是为各个王公贵族准备的祭祀完毕休息的地方，气氛却没有多大的改变，只有几张木桌和为数有限的木椅，朴素却绝不缺乏尊贵。 
那木质的材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极品楠木所致，走近了，还有幽幽的香气传来，有安神宁气的作用。 
当即也不耽搁，南宫澈走到一张木椅前，双手扶着椅背，至左转过一定角度，有回转过来，向右转过了一定的角度，如此来来回回怕有几十回吧，南宫澈才缓步退开，与众人一样幽幽注释着大厅。 
说道皇陵，自然免不了机关暗道，而这也是众人甘于以南宫澈马首是瞻的重要原因之一。 
天下人都知道，南宫世家拥有的，除了那冠绝天下的财富之外，还有就是奇门遁甲之术。虽然现在说起这件事，南宫澈常在心底苦笑。 
不多时，没有任何预兆的，木桌和木椅各自有序地朝大厅的四周退去，大厅的中央，渐渐有一副玉制般透明的石板慢慢浮现了上来。 
本以为是一块石板，走近了看时才明白，开始第一眼的感觉反而是对的，那不是石板，分明是一块通体透亮的上等的白玉，一块完整的白玉。 
这么大的，这么完整的白玉，所谓价值连城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收起惊讶，南宫澈走近，指间轻划过白玉上凹凸不平的刻痕，并不明亮的灯光下，那四块寒玉玉佩的轮廓。 
南宫澈小心将后背的包袱取下，打开来，取出一个锦盒，请打开锦盒，四块寒玉玉佩展现在众人面前。 
在场的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传说中的玉佩，而且一次就将“安宁清晏”四块尽收眼底，大家一时都有些兴奋。 
南宫澈自锦盒中小心地将玉佩取出，依着痕迹小心翼翼地放入了那块白玉板中。 
终于完整地放入，看到那四块玉佩合而为一，人们依稀能想象出当年黎国进献寒玉时，该是何等的景象。 
众人期待之下，却半晌全无动静。 
有些失望，南宫澈再次小心地走到白玉板前，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当看到四块玉佩接洽处时，南宫澈猛然一惊。 
可能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地认定了这四块玉佩就是皇陵的钥匙，所以，谁也没有去想，除了这四块玉佩，也许还有别的钥匙。 
想想也是他们太过天真，慕容一氏真的就那么放心把自己的祖陵完全托付到一群外姓人手中？ 
那四块玉佩中心的接洽处，分明还有一些现在看来格外明显的缝隙。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璟燚的一只手带着些许迟疑地覆上了自己白皙的颈间。 
　 
第十二章 
连璟燚自己也没有想到，他颈间作为忆剑楼楼主的信物的玉佩，竟然就是皇陵最后的钥匙。 
还是只感觉那四块寒玉的中心接洽处，幽暗的灯光下并不明显的缝隙，那模糊的轮廓说不出的熟悉，直到手指不自觉地抚向颈间，接触到那散发着阵阵温凉的气息的玉佩，璟燚才猛然惊醒。 
那模糊的轮廓，竟然与自己颈间的玉佩出奇的吻合。 
一惊之下，却是淡淡的了然。 
这玉佩本就是慕容寒玥留下的东西，作为这皇陵最后的钥匙，倒也相得益彰。 
璟燚不着痕迹取下颈间玉佩，在众人有些复杂的目光下，走上前，将玉佩轻轻插入了那四块玉佩中心接洽的缝隙中。 
果然如同预想的那般，契合得天衣无缝。 
没有丝毫震动，白玉板缓缓移开了，出现了一道通向地下的通道，黑暗中看不真切。 
大家都有些激动。本以为前途五路，谁知突然柳暗花明。 
璟燚取出了玉佩。虽然现在这块玉佩对于忆剑楼的意义，象征多过实质，但是，麻烦自然能避则避。 
随后，南宫澈亦小心地将四块玉佩重新取出放入了锦盒中，神色却有些复杂。 
自己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才终于将筹码握在了自己手中，却到了最后关头投鼠忌器，最后的王牌一直在璟燚手中，虽然他的模样看来似乎事先也不知情。 
在璟燚和南宫澈之先，已经有人等不及打开了火折子，下了地道，璟燚和南宫澈取下了玉佩，也随后跟了下去。 
等所有人下去后，白玉板又慢慢地回到了原位，远远看去，仿佛一只饿得太久的野兽张开了大口，将所有人吞如了腹中，然后，终于餍足地闭上了贪婪的大口。 
至暗道而下，所有人很一致地停了下来，让南宫澈在前方带路，毕竟，在皇陵之中，到底会遇到什么谁也不清楚，所以，还是要一个懂些门道的人来领路比较好。 
走下暗道，当人们感觉到踩到平地时，突然有一种感觉，这地方好像宽阔得不可思议。 
南宫澈走到墙边，将火折子放在了一盏看似油灯的物件上，一瞬间，火焰沿着墙壁直线蔓延开来，刹那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几乎所有人都吃惊地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南宫澈虽然事先知道格局，但是，如此身临其境，感觉自是大不相同；而慕容清皇陵是来过的，但如此深入却是前所未有，一时间也被怔在了当场。他们二人都是如此，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火焰的映照下愈加恢宏而壮丽的地下宫殿，四方墙壁内镌刻下的小沟槽，火焰便在这些小小的沟槽内燃烧着，勾勒出艳丽的图腾。 
大殿其下由四根立柱支撑。 
与开始所见的那九根雕刻着神龙的立柱不同，这四根立柱分居四方，东为青龙，南方朱雀，北方玄武，西方白虎。 
那些立柱，人们竟一时间看不出任何材质。 
通体透明，其上神兽也不是雕刻下的，仔细看时，那些栩栩如生的神兽竟好像是被生生困在那些透明的立柱之内，至不同的角度看去，景致各有不同。 
地板由通体黝黑的上等黑色大理石铺成，块与块的接洽处，一眼望去，竟然毫无缝隙，初初看去，那地板竟好像是由一块完整而巨大的黑岩大理铺成。 
火焰勾织的壮美的图腾，映照着透明的立柱上，光泽耀眼而妖异，火焰的热量在最后竟然在人的心底勾起的是不尽的寒意；黑岩大理凝重的色彩让所有的光芒一刹那终结，收敛得洒脱而肃穆。 
纵然有太多的不明，然而，震撼却没有丝毫减少，或者，正是因为未知，才更使敬畏。 
终于缓缓回过神来，众人仰头朝大殿顶上望去。 
苍穹深深，一眼望不到顶，最后只余幽暗一片，似要把人的魂也吸进了。 
看来，这大殿似乎已是尽头一般。 
南宫澈慢慢地走着，手指捏着指诀，一边计算着，走到大殿一处，突然停了下来，对周围的人点了点头，大家接到暗示慢慢推开了。 
南宫澈放低身子蹲下，一手贴在自己身前的那块黑岩大理，摒弃凝神，内力慢慢灌注。 
此时，司徒清傲与宁远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仿佛是在护法的模样，大家也都屏息以待。 
过了半晌，南宫澈终于站起身来，身形微有些不稳，司徒清傲上前微扶着他。 
随着南宫澈站起身来，火焰蓦地熄灭，大殿之中突然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那四根立柱依然矗立，巍然不动，黑暗中散发着略显妖异的光芒。 
大地微微一阵，原本完好的一面墙上突然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门轻轻地打开了。 
南宫澈带领，大家由那扇小门鱼贯而入。 
一进门，所有的人都有一种感觉，好像到了一个黄金打造的牢笼。 
内力的通道约有一丈宽，两三丈高，大致可以让三人并排通过。 
与前面的大殿相比，这通道显然明亮许多，不仅是两旁的火把，还有通道两旁以及上方甚至是地板上，都绘制与镌刻下的明丽的壁画。 
一路行来，那些壁画由上古神话，到市井生活无所不包，却是同样的精美绝伦。 
华丽而富贵，很容易令人沉浸，但是，很快的，人们失去了欣赏的心情。 
至进入之初就感觉到了，这华丽的通道是一座迷宫，只是，由南宫澈带路，众人倒也并不显得那么紧张。 
不过，在经过了几个岔路之后，人们突然停了下来。 
这些精美的壁画令人不舍得有任何的毁损，所以，众人自不会选择在这些壁画上留下什么痕迹，所以，其中一人将自己管用的一枚飞镖放在了墙根处。 
这枚飞镖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大家还不是那么在意，但是，当飞镖连同周围熟悉的壁画第三次出现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 
“澈，怎么了吗？”司徒清傲看南宫澈似乎也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有些关切地问道。 
南宫澈摆了摆手，表示不碍事，但是，现在有些武林人士却已经坐不住了。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迷宫，是皇陵中的啊，一个不小心绝对是要人命的，没有人喜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南宫澈一时没有答话，其实，他现在真的有些迷惑。 
进来没多久就感觉到了，这迷宫与原本的图纸似有着微妙的差异，但是，这种程度的差异南宫澈想着以自己的能力来说，想来要修正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越到后来就越是让他觉得摸不着头脑，原本些许的差异，到了后来，竟连原图的影子也找不到了。 
当然不可能就如此停步不前，这迷宫已经没有退路了，难道还能在这儿等死吗？ 
果然先前关于黄金牢笼的直觉，并不是错觉吗？ 
本来心里还有些感慨，除了迷宫，这陵墓之中的机会似乎过于柔和了，下一个岔路口就马上打破人们的臆想。 
至两边的壁画中突然射出的利箭，仿佛暴雨铺天盖地而来，好不容易大家都退回来，自然是死伤惨重。 
众人之中，唯一没有一点伤痕，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弄脏的，只有璟燚和同他一起前来的红衣女子。 
众人看向璟燚的眼光，多了几分敬意。 
但是，只有红知道。 
主上之所以没有任何伤痕的原因，与主上的武功没有多大关系，因为方才混乱所以大家可能没有注意，主上根本没有进去那根岔道，只是静静地站在路口看着而已。 
璟燚现在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去理会众人内心的想法，而这些人到底会怎么样，也不在他的考虑之列，只是，他注视着这座迷宫的眼神，愈加复杂起来。  
第十三章 
血与痛的经验，终于换来了新的出路，二选一，如果不是这一条，那么，另外一条自然就是正确的。 
所以，现下的情况下，众人倒也不再执着要赶着走出迷宫。 
至进入皇陵以来，受到的震撼不小，但是，出现伤亡却是头一遭。从一片富贵华丽之中，突然转变成了刀光剑影，纵使是成天风里来雨里去的江湖人，也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及。 
而那机关也真是巧妙，南宫澈领头走进去时一点动静也没有，几乎是等到所有人都进去了，机关才发动的，看来目的是要一网打尽的。 
几乎是一靠自身的本能一般，众人退出了岔道，停下来，开始处理伤势。 
南宫澈走在最前面，再加上前面功力的消耗，幸好有司徒清傲和宁远在一边护着，才只受了些皮外伤，司徒清傲和宁远也挂了彩。 
但是，八大门派的人就没有他们这么好运了，死的是暂时没有，中箭的人倒不少，好在江湖中人受伤也算是家常便饭了，各自熟练地处理伤势。 
其余的人，除了璟燚和红毫发无损，还有的就是走在后面的慕容清一行三人，宁馨，和林祈都只是轻微插上而已，而一路上走得与璟燚最近的允曦几乎只是衣角有些脏了而已。这些人的位置，结合他们的武功来说，这样的结果倒也无可厚非。 
因为这一场混乱，璟燚注意到了一个人。 
璟燚记得她好像是和林祈一道来的，想来与武林盟有些关系，看来武功平平，璟燚也没太放在心上，但是，现在，这位姑娘武功虽然不怎么样，轻功却绝对是上层了，她走在队伍的中间位置，却几乎没受什么伤。 
一身灰色劲装，背后背着一个同色的包袱，头发简单挽了一个髻，干净清秀的脸，打扮起来应该是很好看的，但是，怎么说呢？璟燚见过，相处过的女子也不少，这样的，绝对称得上不修边幅了，没有任何刷换配饰，但是，意外的清爽舒服。 
衣服的颜色略显灰暗，但是，人的性格就实在是……嗯……活泼了些。 
稍稍处理了自己的伤势，就马上东跑西跑地开始帮忙了，虽然看人家的样子，以前看来根本就不认识她。 
璟燚注意到，这个人好像一直都在笑。 
干净的笑容，很容易让人感染，本来有些沉闷的气氛因为这个人的存在缓解了不好。 
好像就在她熟练地帮人包扎伤口的时候，璟燚听到有人在问她叫什么名字。 
叶若。 
很一般的名字。 
仿佛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叶若突然抬起头，向着璟燚望了过来。 
很美丽的眼睛。 
这是璟燚的第一观感。 
因为那双大而灵动的双眼，使整张连一下子明亮了起来，生机勃勃。 
那双眼睛在接触到璟燚时突然一亮，不知怎么，璟燚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钟，人就丢下了刚处理完的伤者，跑到了他的面前。 
真是好轻功。 
“你长得真好看！”赞叹而惊喜的声音，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 
璟燚眼中一道厉色闪过，但是，却在接触到那双灵动的眼眸时蓦地消失了。 
并不是说不生气了，没有那个男子喜欢让人称赞说“好看”，特别是当这张所谓的“好看”的脸给你带来了许多麻烦之后。只是，胸中没有了曾经澎湃的杀意。 
纯粹的赞叹，没有任何杂质的欣赏。 
那双眼眸里似有万千世界，灵动洒脱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没有任何的晦暗，好像一眼望去，所有的心思尽收眼底。 
不期然的，璟燚想到了另外一双眼眸，深沉宁静的幽潭。 
两个还真是天壤之别，若是碰到一起，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能因为想起了离夜，璟燚的脸色稍稍柔和了些，但是，眼中的寒光未逝。 
他不想计较眼前这个人，不代表他可以忍受其他人都那么一致地盯着他。 
众人看向璟燚的眼中，除了惊艳之外，还有一些莫名的情绪。 
璟燚开始就刻意收敛了气息，所以，众人除了一些熟人之外，都并不是太注意璟燚。 
第一次注意到璟燚，该是他颈间玉佩可以打开陵墓的时候。因为南宫澈与朝廷的渊源，所以，虽然吃惊倒也并不太在意，而幽暗中，人们也没太多注意他的容貌。 
一路上，璟燚的位置几乎都在队伍的最后，所以，因为进入陵墓而心情受到极大震动的众人，更加不会将注意力放到一个无足轻重的年轻人身上。 
一场混乱中，在所有人都挂彩的情况下，依旧连衣角都未弄脏，这到底是怎么身后的武功？再加上那张美得天地变色的脸，想要人不注意实在不易。 
只是，美则美矣，那一脸的寒意，锐利的双眸扫过，也没有什么没有眼色的再把目光非往人家身上粘了。 
其实说没有也不太准确，近前就有一个很没有眼色地人，还一直没有收回目光，而且还大有越看越起劲的势头。 
“喂，我叫叶若，你叫什么名字？”很兴奋的样子，甚至很自然地就要去抓璟燚的手臂。 
不着痕迹地避开，看着那双充满了期待的眼睛，璟燚微微沉默，才道：“岳凌。” 
“岳凌。”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璟燚觉得那其中似乎有些失望的味道。 
“我还以为你该姓慕容的。” 
单纯的带着些抱怨的呢喃，并不意外地让他们所在的地方再次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 
不知情的听到这“慕容”二字，带着些探究；知情的望着这位叶若小姐的目光更是疑虑。 
“叶若小姐，你为什么会觉得岳凌应该姓‘慕容’呢？”宁馨笑着，语气似乎不甚在意的样子，但是，如果注意她的眼睛，那其中表现出的是与言语不相符的“在意”。 
叶若微偏过头，想了想，道：“应该是我的错觉。”自言自语一般的话，安静了一下，又马上转过身，望着璟燚的眼中满是笑意，“不过，你长得真是好看。”又是一句感叹一般的赞美。 
众人看着叶若的目光愈加探究起来。 
如此四两拨千斤地避开了问题，是有意的，还是无意为之？果然，有什么隐情吗？ 
休息地差不多了，众人就有一次开始启程了。 
本以为万无一失，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二选一的题目中，原来还有一个三。 
随着黑暗慢慢坠落，璟燚原本盘桓在心头的猜想愈加清晰起来。 
——可能性是无限的，没有什么是确定的单选题。 
——也不是所有问题都一定要一个答案的。 
你那时说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第十四章 
黑暗中，许多忽略的东西都开始浮现。 
黑与白的棋子，交错纵横。 
华丽的通道，蜿蜒转折。 
好像有一把钥匙，慢慢开启，现实与记忆缓缓重合在一起。 
黑暗中，本能一般，顺从自己的记忆伸手朝自己的方向，一股真气射出。 
脚终于有触及到地面的感觉，略微调整了一下气息。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随意把四周一扫，好像是一个房间。 
至袖中取出火折子，走到墙边点燃了油灯，熄了火折子收入袖中，才悠悠转过了身子。 
房中加上他在内有六人。 
叶若，南宫澈，君子霖，允曦，还有就是那位用飞镖做记的人，应该是叫常夏。 
自鼻息来判断，应该都没受什么内伤，所以，应该没多久就会醒了。 
没有再理会这些人，璟燚径自大量着现在所处的这间屋子。 
是一间石屋，看房间墙壁以及地面的壁画，应该还在迷宫里。 
不过，一旦把脉络理清，迷宫也就不能称其为迷宫了。 
璟燚轻轻地笑开了。 
离夜，突然很想见你啊。 
等这些事情一结束，一定永远留在身边，再也不离开了，即使你赶我我也不走。 
你，应该不讨厌我的吧。 
“想到什么好事了吗？”清脆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兴味。 
璟燚轻挑了眉。 
他倒真没想到，最先醒来的居然是这位叶若小姐，若单纯论功力来说，她应该是最弱的才对，看来还有些未知的因素啊。 
见璟燚没有回答，叶若也没有生气的样子，眨了眨眼，走到了璟燚面前，状似悄声一般道：“该不会是想到心上人了吧？”带着些打趣的意味。 
璟燚轻笑，点了点头。 
似乎没有想到璟燚这么爽快，叶若愣了愣，然后又是一声叹息：“你笑起来还真是好看。”一个男人长成这样还真是浪费。 
璟燚微眯了眼，收起了笑容，带着些许探究的意味看着叶若。嘴里说着赞叹，却是满眼的可惜？可惜什么？ 
“你要相信我，我说得可是实话，”叶若看他的模样以为他不相信，忙着解释道，“我见过的美人也不少，能比得上你的人也只有一个人而已。” 
只有一个人？ 
慕容寒玥，风华。 
这两个名字，首先跃入了璟燚脑中。 
眼前的人，璟燚可以肯定，绝对不是在撒谎，那样一双没有任何阴晦的眼睛，的确不适合谎言。若一个人在撒谎时还能真诚到这种地步，那么，即便这一程输了，璟燚也认了。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简单了，不管他说的是慕容寒玥还是风华，她的身份怕是都与四神一族脱不了干系了。 
离夜？ 
可能吗？ 
虽然已经确定了四神一族的圣主，但是，离夜对四神一族，似乎并不那么上心的样子，就是这庄涉及四神一族圣物的事件上，离夜也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 
所以，离夜插手的可能性不大。 
而且，更重要的是，作为手下，直觉上离夜应该不会用这么单纯的人，单纯到可以让人一眼看穿的人。 
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 
“那个人是叶小姐你的朋友吗？” 
叶若和璟燚循着声音望去，南宫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定定地看着他们，眼神复杂。 
其他人也都醒了，只是也都没出声。 
宁馨，君子霖和常夏在打量房间，允曦看着璟燚的眼神与南宫澈如出一辙的复杂。 
只是，大家看来都有些累的样子，都坐着没有起身。 
叶若朝南宫澈点了点头，问道：“怎么了吗？” 
“在下只是有些好奇而已，”南宫澈温和一笑，“不知姑娘这位朋友姓甚名谁？”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是一个平常的有些好奇心的人在与人闲话家常一样。 
“他是……”众人眼中都露出不同程度的期待，叶若眨了眨眼，颇有些俏皮的味道，“我不告诉你们。” 
见她如此，纵然疑虑颇重，大家也都不好再说什么了。 
“南宫公子，你知道出路吗？”常夏突然问道。现在相比与美人，他比较关心生死的问题。 
常夏是武当一脉，武当以剑术闻名，但是，常夏最擅长的却是暗器，以飞镖为最。所以，常夏在武林中虽然名声不错，但是，很多自诩为名门正派，德高望重的都是打心眼儿里看他不起的。 
常夏主动请缨参加这次的行动，未尝没有为自己争一口气的心，但是，谁知出师未捷身先死，进了陵墓，还没看到贤德太后陵墓的影子呢，就要困死在这儿了吗？ 
南宫澈带着几分泄气地摇了摇头。到了这个地步，他实在不敢再说有什么把握了。 
见南宫澈如此表示，在场的人一时之间都有些泄气。 
南宫世家的人都发话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难道，真的只能等死了吗？ 
璟燚扫了众人一眼，众人脸上的失望之色显而易见，但是，最不明显的居然是现在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位叶若小姐。 
虽然眼中亦有些许失望之色，但是，很明显的希望的光芒并没有淡去，而且，隐隐还有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 
“我可以走出这个迷宫。” 
璟燚悠悠的一句话成功地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看出了众人眼中的疑虑，璟燚倒也并不催促，只悠然地站在一边看着。 
倒是叶若有些看不下去了，没好气地说道：“一个个吞吞吐吐的，到底还是不是男人啊？” 
璟燚有些意外。这位叶若小姐对于他似乎出乎意料地支持啊。 
“反正你们也没有办法吧，跟着他总是一条出路吧。”有些劝说的味道。 
璟燚暗道一声“果然”。 
“岳凌，你可以告诉我们，你是如何知道这迷宫的出口的吗？”宁馨先开了口，纵然有些狼狈之态，眉宇之间的傲气依然不见。 
她记得有听宁远说起过，当日在南宫世家，面对那个阵法，璟燚是束手无策的。起码，即使离夜陷入阵中，璟燚也只能在一旁看着，而璟燚对离夜的感情，她看得清楚。 
“一个朋友教的。”璟燚答得爽快，唇角微勾，似乎甚为愉悦的样子。 
南宫澈心头一痛，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世间，能如此不把皇陵的机关看在眼里，而又会教璟燚的，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那么，岳公子为什么现在才说？”常夏的声音有些怒意。如果他早就知道出路，那么，他们先前的牺牲算什么？ 
“因为，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的，他教我的是这皇陵的阵法。”酸甜混杂。 
说什么无聊了玩玩而已，果然还是自己太天真了吗？ 
那个人做事，怎么可能是没有任何缘由的？ 
怪不得那么简单的棋布也又让人头晕目眩之感，竟然把阵法融进了围棋里。 ...
有些泄气。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到底已经做到了什么程度？ 
我这么地努力，为什么却还是赶不上你的脚步呢？ 
是你太快，还是我真的，太慢？！ 
第十五章 
如果看到璟燚先是东看看西瞧瞧，最后终于找到了打开石屋的机关，可以用碰巧或者运气来解释的话，那么，看到璟燚先是仿佛生疏一般地慢慢摸索，到了现在，每到了一个岔道都能直接不间歇地作出判断，并且提醒他们要注意的事情的时候，南宫澈已经彻底无言了。 
璟燚有一种极其美丽的脸，这一点可能没有人可以否认。 
只是，美丽与舒服往往是两码事，只因为璟燚通常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常常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寒意与近乎杀意的凛冽。 
不过，现在璟燚脸上的神色明显柔和了不少，但是，这样难得柔和下来的神色，看在南宫澈眼里却是格外的刺眼。 
越来越纷乱的思绪，南宫澈已经没有那个精力却理清了，感觉自己好像跟周遭的一切完全隔开了，甚至，南宫澈有一种感觉，灵魂与肉体分离的感觉，那个温和的，微笑的，机械的，与身边的人一边走着一边交谈的人，好像慢慢遥远了起来。 
早已明了了他的无情，所以几乎在动情之初就已经选择了放手，他有太多的责任，那多的顾虑。这些都决定了，感情于他而言，永远只是人生的附属中的附属。 
因此，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不会在心痛了，不会再有不甘了。 
然而，却忘记了，感情的事，从来就不是可以计算的，更加不是理所当然。 
你明明就是无情的，却为什么面对他的时候，可以有那般细致温暖？ 
你明明就是置身事外的，却又为什么因为他入了局？甚至，在他自己都无意的情况下。 
纵然告诉了自己已经放手了，没有什么好计较了，但是，心里的不甘和愤恨却不会少了一分一毫。 
果然，曾经你看着他时眼中模糊的关切与温柔，其实并不是我自以为是的错觉吗？！ 
所谓的分歧与争执，永远不会存在于一个人的时候，但是，只要再多一个人，那么，就很难避免了。 
本来就存在的矛盾，终于在有一个岔路出现的时候完全爆发了。 
璟燚依靠的是记忆，所以，他不可能像南宫澈一般，举出一大堆的理论来支持自己的看法，而且，本质上对于现在这些人璟燚是一点儿也不在乎的，所以，他也没有那种兴趣去浪费力气去打这种毫无意义的口水仗。 
所以，后来从表面上的局面上来看，就是一面倒的局势。璟燚的缄默很理所当然地被认为理亏，而众人也似乎很自然地把先前一路的平静当成了“碰巧”。 
面对生死，所谓的理智好像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而这一次，叶若却再一次让璟燚吃惊了。 
或许他看到了璟燚眼里的坚定，只是，璟燚的坚定源于对离夜的信任，那么，叶若站在璟燚身边的坚定，真的是因为她对璟燚的信任吗？ 
才见面不到一天的人之间谈信任，似乎有些可笑。 
离夜站在窗前，看着长夜一幕，眼神有些迷离。 
褪去了浓妆，却丝毫不减万众风情，而一身素装倒有些家居的感觉。 
醉玲珑很体贴地到了一杯热茶，递到了那个只披着单衣站在一袭清冷的夜幕中的人的手中。 
“既然那么担心，怎么不自己去看看？”似有些劝慰的味道，更有浓浓的兴味。 
端着热茶，终于收回了目光的人，眼神依旧有些迷蒙，看不太真切。 
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似有些无奈的样子。 
“啊，我倒是忘了，夜公子运筹于帷幄之中，算无遗策，当然是不会有事的吧。”肯定的话，却有些试探的意味。 
听话的人微微一愣，随即唇角勾起一个微微有些苦涩的弧度。 
“这样的自信，在很早很早以前，就没有了。”飘渺的语气，带着仿佛悲伤的错觉。 
我以为已经将一切掌握在手里，但是，现实毕竟太过复杂，我好像总会忽略一些事情，虽然我已然尽力。 
命运总会在最不恰当的时机，同我开着最不适宜的玩笑。 
仿佛是我赢了，其实，我输得一败涂地，却又送上加冕的光环，恍若嘲讽。 
正在离夜有些感慨的时候，璟燚也正面对着四面石壁笑得嘲讽。 
最后的结果已然是双方僵持不下，虽然璟燚至始至终未发一言，但是，众人似乎也没有那个自信就坚定地选择南宫澈指出的道路。当然也不可能就这样一直停在原地不动。 
所以，南宫澈先行。 
大不了再被箭射一次就行了，反正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了。 
抱着这样的信念，南宫澈走进了自己选择的道路。 
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在南宫澈向岔道内走了几步依然安然无恙，甚至南宫澈眼中噙着些许得意转过身望向璟燚的时候，突变横生。 
蓦地暗下来的迷宫，似乎与上一次如出一辙，但是，连脚步也没有感觉到移动，睁开眼看到的，却只有灰暗的四面墙壁。 
众人再一次失散了。 
而此时的璟燚身边，现在只站着叶若一人。 
“他们现在还好吧？”相比于璟燚的漠然，叶若还是很关心通行的人的。 
“应该吧。”不是那么在意的样子。照他们自己现在的处境来推测，暂时，南宫澈他们应该也没事。 
“应该？”很显然叶若对这个答案并不是那么满意的，“你不是说，知道走出迷宫的路的吗？” 
“只是走出来当然没有问题。”但是，如果掉进了陷阱里，那么就比较麻烦了。 
可能是听出了璟燚话里的意思，叶若不再开口说话。 
石屋里空空如也，叶若走到墙角席地而坐。走了那么久，真的有些累了。 
“那么，现在你还知道怎么出去吗？”叶若突然问道，很轻松的语气，倒听不出在问着与自己生死相关的事情。 
璟燚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所以也没有那在意叶若的反应。 
这样一句说来似乎并不是那么可信的话，却是真真切切的实话。 
璟燚现在的的确确不知道怎么出去。 
一开始就说了，若真要说道奇门遁甲之术的修为，璟燚的程度与南宫澈实在是连比也不用比，他之所以知道出路，与本身的能力不大，只源于他的记忆。 
所以，这一点在此时就成了一个致命伤。 
离夜说过的他记得，所以知道，但是，如果是离夜没有说过的，他自然就不知道了。 
可能是因为时间的关系，离夜教给璟燚的，都是捡要紧的说，说白了，就是所谓正确的道路。 
璟燚有些失笑。 
离夜，这算不算是你的失算呢？ 
璟燚突然发现，与某件事情有关的话，离夜好像总是有意无意的特别迟钝。 
这一次的意外，是因为你漏算了南宫澈的情吧。 
第十六章 
皇陵的阵法，绝对算得上是上等中的上等，这一点由南宫澈也束手无策甚至还被迷惑了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出来。 
有关奇门八卦的基本常识，璟燚还是有的，而另一方面，因为离夜的关系，上层的阵法，璟燚也是明白的。 
这样，问题也出来了，上也有，下也有，却唯独缺了中间的部分。 
中间的部分，联系的部分，却也是重要的部分。 
平常人要度过这样的过程，至下而上，如果有合适的老师，加上自己的悟性，该是不那么困难的，但是，璟燚现在却缺少了一个关键的条件，那就是时间。 
璟燚觉得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层出不穷的机关陷阱，防不胜防的飞箭毒针，其实真的不是什么巧妙到了极致。若只有一两个，璟燚可能连多看一眼也是不屑的。 
但是，纯粹的力量往往是令人畏惧的。 
人终究不是机械，长期的体能与精神力的消耗，不论是谁，疲劳是一定的。 
当璟燚的衣角开始出现第一个伤痕的时候，璟燚毫不犹豫地拉着身旁的叶若，闪身进了最近的一间石室。 
经过了这么多，慢慢地已经可以找到一些规律了，也许慢慢将一切导入正轨，并不是不可能。 
进入石室，两人小心翼翼地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 
开始叶若还有有些好奇石室设置的目的，难道在敌人累的时候还提供专门的休息的场所，怕人家走不出去？ 
直到上一个石室中，她无意触动的机关，然后差点儿被射成刺猬之后，叶若就再也不这么想了。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其实反过来也是说得通的。 
没有什么交流，璟燚还是在仔细思考着出路，叶若在处理自己身上的伤。 
可能有些灰尘，下意识般的，璟燚轻揉了一下鼻子。 
然后，璟燚感到突然前面光线一暗，蓦地眸色一暗，抬起头来，却正好撞进一双满是担忧的黑眸中，一时有些怔忡。 
“夜寒地凉，你是不是感染了风寒？”似乎没有注意到璟燚的神色，叶若面上是浓浓的关切。 
璟燚还没有说什么，叶若已经开始在自己的包袱里一阵翻腾。 
真的是个真诚的人啊。 
好像你给予他一份善意，她就可以给你所有的真诚，即使对方只是一个陌生人。 
真是久违的真心呢。 
如果不是对方眼里太过清明，找不出任何的超出界限的情绪，璟燚可能真的会以为这位叶若对他有什么意思呢。 
本来想要拒绝，但是，却因为对方递到眼前的碧绿色的药丸而生生打住了，神色复杂地接过药丸，放入嘴里。 
“放心吧，吃了药，风寒很快就好了。”哄小孩儿一样的语气让璟燚嘴角有些微抽，却因为对方下一句话，顿住了，“以前，我老是风寒发烧，吃这个最有效了。” 
“你每次风寒发烧都吃这个药？”依旧是维持得相当好的平静，注意听的话却发现音调比平时微微提高了。 
“是啊，一个人跑得无影无踪，倒是留下来一堆风寒药……”没有注意到璟燚语调细微的变化，叶若仿佛突然找到知音了一般，似真似假地抱怨着。“本来想扔了的，又觉得挺可惜的……” 
璟燚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用什么表情了，微微低了头，好像在思考什么的样子。 
“叶若小姐，其实不姓叶吧？”突然间平静地开口，语气中甚至带起了些冷冽的味道。 
“你怎么……”抱怨中的人下意识地回嘴，反应过来已经晚了，一仰头，微撇了嘴，“你凭什么这么说？” 
璟燚突然轻轻地笑了，但是，这样的笑容在璟燚美丽的脸上，只让叶若觉得脊背有些发亮。 
“你怎么了？”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没什么，”摇了摇头，璟燚收起了笑容，“只是突然觉得叶若小姐有些面善而已。”错觉一般，收起了笑容的璟燚反而给人一种似乎愉悦的感觉。 
于是，接下来，两人各自分开闭目养神。 
盛开在彼岸的曼珠沙华，几乎妖异的蛊惑。 
魔魅一般的紫眸，无以自拔地沉沦。 
鲜血勾织的线条，盘绕着近乎残忍的图腾。 
突然，感觉有些窒息。 
猛然惊醒，只觉汗湿重衣。 
抬眸微一看，才发现，叶若仍旧闭目，还没有醒的样子。 
微一沉吟，向着某一方向悠悠望去，眼神微有些飘忽，仿佛望着虚空。 
总觉得，那个方向，有什么在呼唤他。 
还有，那个困扰了他大半年的梦。 
破釜沉舟一般，舍弃了繁复的计算，听凭直觉。 
经过一系列的陷阱飞箭之后，璟燚突然发现，他们好像突然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平静而安宁，没有了华丽的锦织画卷，没有了精致的彩绘壁画，也没有了陷阱，没有了机关，所以也没有了鲜血。 
诡异的，竟然有了一种几乎祥和的感觉。 
这种几乎错觉一般的直觉，突然让璟燚有些毛骨悚然。 
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而，所有记忆中的熟悉也在这里终结。 
所以，终于开始试着计算，开始步步为赢。 
没有了陷阱，无法判断所走的路正确与否，却在突然见到阳光时，有些难以置信。 
很明显，难以置信的不止他一人，呆立在这山顶的人——一同出来的叶若，还有南宫澈，司徒清傲，宁远，宁馨，慕容清，许应生，君子霖，常夏，允曦，和红。 
在本以为已经是穷途末路的时候，突然见到阳光该是什么感觉？ 
居然就这么出来了，在回过头去时，一片苍翠，哪有什么地宫深深？ 
无可避免的有些沮丧，但是，也不耽搁，默契的，大家什么也没说，各自离开了。 
倒是璟燚在离开前突然转过身来，从红手中接过一块令牌，扔给了叶若，然后，轻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虽然有些疑惑，但是，红还是跟在璟燚身后，没有任何表示。 
璟燚显然心情很好的样子，伸手递给红一个碧绿色的药丸，满眼兴味地说道：“有人跟我说这时治风寒的药。” 
看着红几乎不可控制地吃惊地张大了嘴，璟燚一声轻笑，望向了远方了天空。 
我现在越来越相信你的话了，欧阳情。 
真是好大的手笔啊，慕容寒玥。 
天下人梦寐以求的圣药——青玉，竟然只是风寒药而已，真是讽刺啊。 
没有那么炫目的美丽，我几乎就那么忽略了，那张脸，有太多的欧阳晴雪的影子。 
也许，该反过来说的，欧阳静。 
侧身望着那一幕苍翠，璟燚的眸色愈发幽深起来。 
现在棋子已经齐了。 
　第十七章 
极其明朗的天气，但是，一纸信笺传来，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殷悠公子手居然在微微的颤抖。 
而站在他身边，凤渊的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严峻。 
也许，曾经这样希望。如果从来没有那个人就好了。 
但是，突然变成这样，他们要怎样来面对那个人，到底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 
虽然说不清，至心里升腾上来的仿佛本能一般的惧意却没有少了一分一毫。 
难道历史真要重演吗？ 
殷悠生生打了个冷颤，抓住了正巧路过的小六，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把手上的信笺递给了小六，道：“小六，要去找夜吧，把这个顺便带给他吧。” 
并不意外的，小六很爽快地接过那一纸信笺，只是，望着殷悠的眼神有些怪异。随后只行了个礼，离开了。 
走了几步，小六又突然回过头来，担忧地看着殷悠，一番欲言又止，才道：“殷悠公子，你脸色很不好，还是好好休息吧。” 
殷悠苦笑一声。 
脸色不好？ 
你还真是会说话。 
他现在的脸色，连自己也不敢去看，怕该是苍白似鬼魅吧。 
转过身，望了望身边的凤渊，看起来似乎比自己好些，如果忽略额上的冷汗的话。 
又看了看已经快走出园子的小六。是个好孩子，所以，还是厚道点吧。 
“小六，”出声叫住了小六，道，“把东西给他之后就马上离开，什么也不要管，知道吗？” 
虽然有些疑惑，但是，看着殷悠难得严肃的脸色，小六还是点了点头。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不论是江湖还是朝廷。 
八大门派的十多名年轻弟子一夕之间全部失踪，江湖哗然，但偏偏八大门派主事于此事没有任何回应。 
圣上病重，夺嫡大战终于全面转开，太子与三皇子各不相让。 
苍王慕容炽羽持观望态度，似乎未有参与，朝廷三方割据，正是形成。 
皇后收欧阳晴雪为义女，赐公主封号。 
赐封当日，欧阳晴雪当殿宣布，此生非一人不嫁。众臣大惊，以为女子当矜持，怎可如此当殿大论婚嫁之事？欧阳晴雪不以为然，跪请太后赐婚。 
太后怜其真情，下旨，晴雪公主赐婚离夜。 
此事天下震动，大家都纷纷开始猜测，这离夜到底是何许人，能得公主非卿不嫁？ 
朝廷三方，太子与三皇子于此时似有支持之态，苍王保持沉默，没有表态。 
鉴于此，朝廷下旨，令离夜速到礼部，择日成婚。 
然，此旨落下，如石沉大海，未有回应。 
太子大怒，限期三个月，若离夜再有不来，以抗旨罪论处。 
这一件事几乎让人们忘记了朝廷内部轰轰烈烈的权势争斗。小六觉得有些好笑。 
他不知道离夜与那位欧阳小姐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离夜对于报告来的事情，都只是静静听着，如果当时在场又有有些听不太懂的话，离夜会解释给他听，但是，对于这件事离夜也就只是听着而已。 
其实，至那次从太子府上离开，离夜住的地方一直就没有改变过。听殷悠他们说，其实太子他们应该早就知道离夜住的地方，只是至赐婚的消息传来，没有一个朝廷的人出现在离夜面前。 
按殷悠的话来说，应该是他们谁也不想打破现在的平衡，虽然平衡早就在破坏中。 
小六觉得，其实说白了就是，他们谁也不想被退到前面与离夜为敌吧。 
跟在离夜身边也有这么久了，只要是他不懂的，如果开口问的话，离夜基本上都会说的，但是，小六觉得他还是搞不懂这个人。 
纤细的气息，却又无法质疑他的强大；好像全不在意，却又把所有都看在眼里。 
矛盾的人啊。 
想着想着这件事，小六已经来到了离夜门前。 
轻叩门扉，直到里面一声淡淡的“进来”传来，小六才推门走了进去。 
窗前一人披衣长身玉立，似远似近，近在眼前，却也是远在天边，一阵风过，掀起及腰长发，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风归去。 
小六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离夜身边的气息进来好像愈发的飘渺起来。 
摇了摇头，不再不想，小六上前，将手中一纸信笺恭敬地递到离夜面前，道：“殷悠公子托我叫给您的。” 
离夜微侧过身，悠悠望来，似有些意外，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那薄薄的一纸信笺，漫不经心地打开。 
小六想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忘了这一天。 
在离夜打开那薄纸的那一刹那，小六看到那个永远沉静而安宁的人手开始不可抑止地颤抖，但是，就是那样清晰可见的颤抖，手还是紧抓着那一袭薄纸，没有松开，仿佛抓着黑夜中最后一丝光明。 
几乎是瞬间，原本带着些许清淡的房间中氛围突然一下子变了。 
没有任何颜色，也没有任何味道，只有无尽的空寂，空寂到了令人窒息。 
小六突然想起了殷悠最后的话，想要开口说告辞，竟然张开了嘴，却原来早已连声音也失去了。 
却在这时，听到了那淡淡的声音响起：“小六，你先下去吧，记得带上门。” 
平静得没有任何波动的声音，有如他此时的神情，只是，小六却只感觉好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自己心里划了一道，疼得厉害。 
但是，小六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心力多想了，一听到那句话，就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转身带上门的一刹那，低着头的小六听见屋里传来的声音。 
“笨蛋，白痴……” 
脑子被浆成一团的小六一时之间，似乎还无法理解那短短的两个词包含着怎样的意思，却那一丝声音传进耳中的一瞬，眼泪就不可控制地开始泛滥。 
来不及抹去泪水，小六低着头跑开了。 
离夜的身子微微靠着身后雪白的墙，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握着那一方薄纸的手依然还在颤抖，终于不可遏止地在一阵清风过后，落在了地上。 
那薄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苍王慕容炽羽于龙银杉接天崖坠崖，生死不明。 
房间一时间静谧得可怕，好像与周遭完全隔离开来，到了另一个时空。 
终于，过了好久，一个低低的声音传来。 
“真是没用。”居然这样死了。 
离夜唇角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带着有些差异的神情开始不断至口中翻涌而出的鲜血。 
被鲜血然后的衣襟，红艳得令人发狂。 
笑声终于低低地传出。 
你是笨蛋。 
看来，我也没聪明到哪去。 
我什么也不计较，只要你活着，还是不能吗？！ 
第十八章 
璟燚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对的是一片黑暗，然后，马上意识到，全身都痛，而体内的真气居然只剩下两层不到。 
记忆尽数回笼。 
轻叹一声，终究还是太大意了。 
诚如所料，叶若就是欧阳静。 
有时候璟燚在想，像慕容寒玥那样的人，怎么会喜欢欧阳静这样单纯毫无心机的人？ 
后来又想，也许就是因为那份纯粹，才会喜欢的吧。 
那样的人，深陷在重重的权利与欲望的中心，终日与阴谋为伍，渴望的也就是那份单纯吧。 
叶若，不，该说是欧阳静，在心里也真的把她当作朋友吧，毕竟表面上，曾经共患难。 
给了一块令牌，让她可以自由地进出苍王府。果然，没过几天，欧阳静就前来拜访，并且很爽快地住了下来。 
之后的一切，很顺理成章。 
试探，不费吹灰之力。 
叶若，果然就是欧阳静。 
虽然还不太明白，不是四神一族族人的欧阳静为何能活到现在，但是，这不重要不是吗？跟慕容寒玥扯上关系的事，又有几件是正常的？ 
另外一件事，同样可以说是很顺利的。 
那一段太过朴素的地宫，看来似乎与整个皇陵太不相称，但是，那样朴素间温暖的气息，却是骗不了人的。 
而真的开始怀疑，是因为后来吧。 
没有任何陷阱机关，只是不着声色地将所有人送出了地宫。看似简单，但是，璟燚后来也试过，无论你如何尝试，这一段看来过于平凡的迷宫却始终过不去，终究只是被送出地宫而已。 
所以，最后不得不孤注一掷，索性将所有的计算全都摒弃，只准从自己心底的声音。 
不可思议的，真的到达了传说中也许并不存在的慕容寒玥的生母——贤仁太后的陵墓。 
并不如何华丽，但是，那样简单而雅致的陈设却能够很恰当地让那一抹温柔直入心底。 
璟燚甚至可以想象，慕容寒玥当年是以怎么柔软的心情亲手布置这里。 
而，里面，石棺外，所摆设的阵法，居然是长生阵。 
所以，打开了石棺，看到的贤仁太后尸身分毫未腐，面色似乎还很红润，仿佛只是刚刚睡下，随时会醒来。 
贤仁太后的外貌，与慕容寒玥那张美丽的脸不太一样，但是出乎意料的舒服。线条柔软，一眼是温柔，再看还是温柔，倒是与这陵墓的氛围十分的相称。 
而在这里，璟燚也终于见到了那个一直呼唤他的东西——四神一族的圣物——四神御。 
通体雪亮，红艳仿佛是鲜血在流动，远远看来，仿佛是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妖异而魅惑。 
没有多少人知道，四神一族的圣物——四神御，其实是一把弓箭，它所代表的意思也很明白——对于四神一族的族人绝对的制裁力。 
但是，璟燚是知道的，很多年前，他的母亲曾经告诉过他。 
至此，所有的棋子都握在了手中，所有的布局也都完成了。 
但是，还是有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真的没有想到欧阳情的背弃，或者说，没有想到欧阳情会在此时选择背弃。 
该怎么说呢？ 
长生殿的压箱货，果然是名不虚传。 
天网，由七个手执无刃的人组成的阵法，不是真的天网，却也差不远了。 
然而，只是这样的话，他也未必会有什么，容玥的出现，真的是及时而且致命啊。 
掉下接天崖的一刹那，璟燚倒是出奇地平静，只是有些遗憾。 
离夜，我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你的答案了？ 
“醒了？”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女声换回了璟燚的神思，声音似有些倦意，平静中听不出有多少关切之意，深处带着无法掩饰的漠然和高傲。 
有些费力地侧过头，一人坐在阴影里，看不清楚面目，但是，她手上抚着的东西…… 
璟燚下意识地抚向腰间，果然，那把白玉剑不在了。 
“可以告诉我，这把剑你是从何得来的吗？” 
不可思议的，在提到“那把剑”时，原本平静的声音竟然仿佛有了些细微的波动，仿若温柔。 
“是一个朋友送的。”没有弄清楚对方的底细，璟燚选择了一个比较含糊的答案。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这样仿佛对峙一样的气氛，让璟燚真的感到有些累了，轻闭上双眼，但是精神没有丝毫放松。 
方才顺势大量了一下周围环境，似乎是一个山洞，但是布置得很干爽，看来他是被这个女子救了，现在他还在崖下的可能性比较大。 
过了许久，女子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了璟燚面前，视线一直没有移开。 
感觉到女子走到身前，璟燚轻睁开了双眼。 
与声音极不相称的年轻，看来最多只有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出乎意料的美丽脸孔，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美丽，有棱有角刺得人生疼，却又不得不为之吸引。 
但是，让璟燚真正感到吃惊的并不是那似乎有些过分的美丽，而是那一双似乎与梦境重合的暗紫色眼眸，以及眉宇间仿佛闪电划过的刻痕，颜色艳丽如血。 
只是，那双紫眸似乎因为那太过明显的倦意，失去了梦中的妖异与蛊惑。 
“名字？”女子显然没有理会璟燚的怔忡，径自问道。 
璟燚沉吟未答。 
“你的那位朋友？”仿佛是以为他没听清，女子有些不耐烦地补充道。 
璟燚想了想，答道：“离夜。”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有人叫他‘残夜’。” 
没有什么意外的样子，女子的神色突然变得复杂起来，口中喃喃地说着什么，模糊间璟燚没有听清。 
“残夜吗？”女子突然低低地笑了，“看来你与他关系不错，居然连这把剑就这么送给你了，当年风华那孩子怎么问他要他都不肯给的。” 
女子的声音中似乎多了些暖意。 
“他跟风华很熟吗？”没有忽略女子话中的含义，璟燚问道。 
女子的态度突然随意起来，随意找了个石凳坐下，道：“怎么？他没告诉你吗？” 
“我没有问过他。”因为女子的态度，璟燚也稍稍放松了些。这个女子似乎没有恶意，而且，她跟离夜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女子轻笑了笑，才道：“还可以吧，比一般人熟一些。” 
“你……”想了想，璟燚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与离夜是什么关系？” 
女子似乎没有为璟燚的唐突而生气，只是，眼睛蓦地一暗，过了半晌才微抬眸，道：“我是他的母亲。”唇角微勾，竟有些自嘲的意味。 
第十九章 
璟燚披了衣服，走出了山洞。 
没想到接天崖下居然别有洞天，碧水淙淙，绿竹深深。 
璟燚突然想起和离夜还有翼儿一起居住过的那间竹屋，还有那一段平静得让人觉得虚幻的生活。 
那样的平静，应该是离夜所希望的吧。 
因而，有意无意间，璟燚总是下意识地不去想那段日子，离夜也没有提起过。 
璟燚有时会想，离夜在心底，是不是还是有些责怪他的？责怪他毁了他平静的生活，责怪他将他卷入这一片混乱中。 
虽然有些抱歉，但是，璟燚却一点也不后悔，不后悔遇见他，不后悔爱上他，也不后悔毁了他的平静。 
轻叹一声，这两天好像越来越想他了呢，好像把前段时间所有的思念都累积起来了似的。 
前一段时间，刚从皇陵回来，一大堆事情忙，一时间没有抽时间去看他。其实，说是忙，可能或多或少带着些逃避的心理，那日离夜眼中决意至今仍然历历在目。 
但是，见他，怕失望；不见他，又实在想得厉害。璟燚苦笑一声。反正怎么着好像都是自己在受罪的样子。 
“在想什么？”一个嘶哑的女声突然响起，打断了璟燚的沉思。 
璟燚转过身，女子一身白衣，悠悠走出了山洞，清晨的阳光薄洒，一身清丽的气息。其实璟燚觉得，女子的眼里应该是比较适合红色的。 
张了张嘴，却想不出该怎么称呼，所以只顿了顿，点了点头。 
这几日在山洞中，有时间女子就会问他关于离夜的事。 
了解女子的想法，璟燚都是挑了一些生活琐事来讲述，没有杀戮，没有阴谋，也没有斗争。 
女子始终都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言，但是，提到离夜时眼中的流光总是异常的温柔，带着母亲特有的宠溺与温暖。 
如果一开始听到女子是离夜母亲这件事，内心深处还有些怀疑的话，现在却是确信无疑了。那样含蓄却浓郁的情感，不容错认。 
也因为谈话一直只有两个人，对于称呼的问题倒是一直忽略了。 
而且，按照四神一族的年龄来看，这女子是他什么辈儿的人还真是难说，本来也是无所谓，但是，因为离夜的关系，实在不想把辈分搞得太复杂。 
似是看出了璟燚的尴尬，女子笑了笑，道：“我名唤炎焮，不介意的话，叫我一声阿姨就好。” 
璟燚心中一喜，笑了笑，才唤道：“阿姨。”只是，这个名字，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炎焮愣了愣，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么，你的名字？” 
“慕容炽羽，”璟燚答道，“不过离夜都叫我璟燚，阿姨你也叫我璟燚吧。” 
“慕容？”小声仿若自言自语，看着璟燚的眼神也多了些深意，就在璟燚想开口问些什么的时候，炎焮又道，“我本来以为你该姓炎或者姓凤的。”毕竟，四神一族的血脉不容错认。 
“我母亲姓炎。”璟燚点了点头。 
炎焮的眼神愈发的奇怪了，道：“你母亲的父亲，该不会恰好叫炎华吧？”话语中有些难以置信的味道。 
虽然奇怪，璟燚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然后，迎接他的，就是炎焮一番极为华丽的笑声。 
接天崖，除了因为它生在龙隐山而得名，还因为那令苍鹰也胆寒的高耸险峻与幽深无底。 
纵然山下四季变换，接天崖上依然是冰寒一片，万年不改。 
银色一片，一抹玄色身影静静地站在崖上，纵然冷风呼啸，亦只着单衣一件，本来就有些纤细的身姿看来倒是愈发单薄了，但是，本人似乎毫无所觉。 
离夜一脸漠然地站在崖上，冷眼看着半山云雾缭绕。 
龙隐，龙隐，就连本来不可触碰的浮云亦只能在你腰间萦绕吗？ 
接天，接天，难道真的到了天上吗？ 
离夜抬头望了望有些灰蒙蒙的天空，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离夜就那样微抬着头，很久没有再低头看看那深不可测的悬崖。 
再深再险的悬崖，对离夜而言也是无所谓，但是，离夜却突然有些不敢向下望。 
因为，他不确定那悬崖下是不是有那个人躺着。 
“那么担心的话，就跳下去看看啊。”一个略有些戏谑的声音在离夜身后悠悠地响起。 
离夜恍若未闻，只是轻低下头，望了望那一目的云海雾山。 
看离夜一副似乎真的在考虑要不要下去看看的模样，男子突然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然后又故作正经道：“以那小子的武功，也许真的没死也不一定哦。担心的话就下去看看吧。”说不定下面还有什么惊喜等着呢。 
终于，离夜轻侧过头，看着身后的男子，平静道：“我没有担心，衍。” 
被叫做“衍”的男子一身苍青华彩，五官咋一看似乎略显平凡，再一看却是无法形容的傲然潇洒，眉宇间凝结的，尽是一片漠然天下与傲视群论，只是，当那目光接触到离夜时，却是与言语并不相符的担忧。 
对于离夜的话，衍很不给面子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带着些许讽刺道：“是啊，你没有担心，你就是比较好奇那悬崖下有什么东西而已。”可以地加重了“而已”二字的语气。倒是好奇你到底要嘴硬到什么时候。 
离夜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表示听见了，还是表示同意，然后，不紧不慢地朝着悬崖走去。 
——离夜，不论你是谁，你都是我的朋友，都是我认识的离夜。 
——你八月会去落英阁？我陪你一起去，好吗？ 
——你放心吧，我一定可以赶回来陪你去落英阁看翼儿的。 
…… 
是谁？曾经说起过这样的话？ 
好像已经很久很久了。 
确实，没有担心。 
那么，现在盘桓在心头的近乎杂乱无章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对了，是有些害怕吧。 
害怕？ 
离夜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原来自己还知道这个词啊。 
但是，害怕什么了？ 
说不上来。 
衍满脸黑线地看着前面那个走得一路蹒跚的人，就这么几步路也能让人走得这么曲折倒是有本事啊。 
终于，在离夜不小心踩到什么，似乎要摔倒的时候，衍几步上前，先是把一件披风罩在了那个看来有些纤细的身子上，然后干脆一提，带他到了悬崖边上。 
再让他这么走下去，实在不敢保证自己的心脏到底受不受得了。倒不是怕他掉下去，实在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伤眼啊。 
正想着，对上的却是一眼略有戏谑的幽谭，然后接下来的话，让衍手一颤，真的有冲动一掌把他拍下去得了。 
“衍，你定力变差了。”淡淡的陈述。 
说罢，离夜拉了拉披风，径自转身离开了。 
“你可以放心，我没事的。”看着那渐渐消失在崖顶的身影，随风传来的话语却让衍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没事？ 
你现在的样子也可以叫做没事吗？ 
表情依然控制地相当完美，却是一种仿佛濒临绝境的极致，因为，你的眼睛在哭啊。 
但是，还有什么比在心痛的时候却哭不出来更令人悲伤的了？ 
你是真的不明白， 
还是， 
已经没有那个心力去弄明白了？ 
第二十章 
四神一族，青龙，朱雀，白虎，玄武。 
当年风华公子，风华绝代。所以，人们于这朱雀一族，印象尤为深刻，而，人们所不知道的是，便是在四神一族的内部，这朱雀一族亦是极为特殊的一族。 
四神一族的异能，以灵魂与血缘为传承。水，火，风，土，四神各司一脉。 
朱雀，凤凰，一卵双生，则必一者为凤，一者为炎。因而朱雀是四神中唯一的双姓。 
只是，就是在朱雀一族，此双生子亦是极为难得的，更是极为特别的。凤凰双生，相貌性格具是各异，却是心意想通。而且，朱雀一族曾有传说，真正的红莲之火，唯有凤炎双子方能拥有。 
世人都知风华公子，岂知还有炎华公子？ 
璟燚站在崖下，崖壁竖直，一眼只余长天一线，接天一线云雾缭绕下竟是飘渺有如天涯，仿佛永难触及。 
轻叹一声。 
即使侥幸活了下来，但是，可还能出去在看他一眼？一直没有与炎焮讨论这个问题，想想也是，若能出去，有谁会喜欢一个人呆在这与世隔绝的崖下？ 
也因为这样，让璟燚有些泄气。就炎焮功力而言，绝对在他之上，连炎焮都出不去，他能出去吗？ 
“放心吧，你一定可以出去的。”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其中的坚定让璟燚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一下。安慰吗？ 
“怎么？不相信我的话？”说着，炎焮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带着笑意看着他。 
璟燚摇了摇头，才道：“连你也出不去不是吗？”顿了顿，又道，“但是，我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出去的。”坚定的，是决心也是决意。 
“然后去见他？”眨了眨眼，炎焮眼中有些微微的戏谑之意。 
璟燚面上微一热。倒不是因为给人看破了心事，因为眼前人的身份，于离夜的情意虽不曾明说，倒也没有掩饰。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人的身份，总还是有些尴尬之意。 
不过，还是很坚定地看着炎焮，点了点头，眼中一片坦然。 
炎焮笑了笑，似乎很满意的样子，道“放心吧，你与我不同，你一定可以出去的。”而且，我也一定会让你出去的。如果你有什么，那个人该是会上心的吧。 
看璟燚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的样子，炎焮收起了闲谈之色，道：“你可知四神之力为何？” 
“水，火，风，土。”璟燚的眼中的疑惑之色仍是未去，“但是，我并没有白虎血统，所以，用不了风之力。” 
“四神之力，各族执掌其一，但是，四神一族中有一个人，却是四相俱在，你可知那人是谁？”炎焮眼眸中温柔之色一荡。 
“自然该是四神一族的圣主。”离夜。璟燚微微叹息。“但是，我并不是……”莫名的说得有些苦涩。 
“那么，你可还知道四神之力因何传承？”炎焮却是不为所动，摆了摆手，阻止了璟燚的话。 
“血缘，灵魂。”璟燚眼中疑惑之色更甚。 
“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炎焮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的样子，“你身体里有他的血啊。” 
炎焮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把璟燚一下子怔在了当场。 
离夜的血，在他的体内？ 
这句话的含义，实在让人不敢深入。 地-狱-整-理
突然，额上一痛，璟燚有些疑惑地看向当才毫不留情一巴掌拍在他额头的炎焮。 
“你这脑袋在乱想什么？”炎焮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我说的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而已。” 
看璟燚满脸疑惑不似作伪，炎焮微一沉吟，蓦地恍然大悟。 
“那孩子对你还真是……”后面说了什么，璟燚没有听清，只看着炎焮一边叹息一边摇头，却噙着淡淡的微笑。  
“璟燚，你最近是否曾经练功走火入魔？”炎焮笑着看着璟燚，问道，眼中似有深意。 
璟燚点了点头，脑中似有什么东西划过，但是，一时之间没有抓住。 
“那你那是应该不是自己醒来的吧？” 
“那不是隐先生……” 
话还没说完，就被炎焮一声冷哧打断了，炎焮眼中的嘲讽之色亦是愈加明显起来，道：“他要是有那个本事，我倒是想看看。” 
“四神一族体质特殊，在加上你那独门武功，有那个能力就你的，这世上也只有一人而已。”炎焮眼中嘲讽之色渐去，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认真。 
那个人，炎焮没有说是谁，但是，璟燚如果现在还不知道是谁，那就真是无药可救了。 
“但是……”他并没有来看过我。话到嘴边却止住了。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过什么，说到底一直都是自己想当然而已。 
看着璟燚的神色，炎焮也没有再解释什么了，只悠悠问道：“你那次喝了几幅药？” 
“三幅。”璟燚脑子一时间只是一片空白，只是机械了回答了炎焮的问题。 
“那你至少喝了他三碗血了。” 
炎焮淡淡的一句话，让璟燚彻底回过了神来。 
“你说，三碗？”恍惚间，璟燚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四神一族的血，代表的几乎就是生命啊。 
“保守估计。” 
看着璟燚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炎焮微微苦笑。 
还真是残忍啊。 
你没有说，想来就是不想看到这幅景象吧。 
但是，我却是不能，看着你流血，他却毫不自知地理所当然。 
“不止这样吧？”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璟燚就是觉得他似乎还错过了什么。 
看着已经冷静下来的璟燚，炎焮暗赞一声。不过，看那眸中神思复杂，想来现下心里该不是如表面上如此平静吧。 
“自然。”炎焮平静道，“只血为引，只是最后一步，如果本身的四神之力被封印是没有意义的。” 
炎焮看着璟燚的眼色愈发复杂起来，她本来一直以为亲手解开封印这种事，对那个人而言，是绝对不可能的。 
璟燚微闭了眼睛，掩去了满目的伤痛，喃喃道：“琴声。” 
炎焮一脸赞叹之色，道：“也亏他想得到，不过，以琴声相引的确是一个好办法。”而且，也是最稳妥的做法。 
“那么，需要多久？”璟燚眸色愈加深沉起来。 
“一次完成的，以他的能力，可能……”炎焮微一沉吟，“大约是个时辰左右。” 
“中途不能停吗？” 
“不能。” 
突然之间，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终于明白了。 
十指间缠绕的白布，眉宇间淡淡的倦意，苍白的脸色，几日不见人影，日益清晰的梦境…… 
都说十指连心，你倒是真做得出来啊。 
一夜琴声，竟然真的不是梦境吗？！ 
第二十一章 
朗朗夜色，皎皎月明，清风竹吟。 
清泉流水边，一人白衣独坐。意随风动，一抹优美的剪影竟仿佛完全融入到了这月下幽境之中，恍惚间竟连那一张绝色容颜也渐渐模糊起来。 
终于，月上中天，璟燚轻启双眸。 
眸色幽深，一望无尽，只余月色一片。 
有人在轻拍手。 
璟燚回头，一人背靠着崖壁而立。 
“真是了不起，竟然能这么快就融会贯通了。”炎焮眸中不掩欣喜之意，言语之间亦毫不吝啬赞赏之色。 
“如果不是阿姨你帮忙，也不会这么快的。”璟燚轻笑。 
炎焮点了点头，随后平静道：“以你现在的能力，想要出去的话应该随时都可以了。” 
“阿姨你不跟我一起吗？”璟燚有些诧异。炎焮的眼中分明已带上了惜别之意。 
炎焮笑着摇了摇头，月色下，脸色略有些苍白。 
“为什么？你难道不想看看离夜吗？”璟燚有些疑惑。看炎焮提到离夜时的表现，那样的温柔的眷恋怎会忍心视而不见？ 
“我当然是想见他，”炎焮的笑容蓦地变得有些苦涩，“只是，他应该并不想见我。” 
“怎么会呢？”直觉地认为他们母子两可能有些什么误会，璟燚现在还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离夜提到母亲时眼中难得的温柔，怎么会不想见？“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离夜提起过你，他应该是很想念你的。” 
炎焮眸色突然一亮，却又迅速暗淡下来，脸色一白，鲜血开始有些不受控制地至口中缓缓流出。 
璟燚脸色一变，几步抢上，一手扶住炎焮有些软倒的身体，另一只手迅速封住了炎焮周身大穴，正要准备输真气时，却被炎焮抬手阻止了。 
“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即使封住了穴道，炎焮说话时，鲜血依旧源源不断地至口中溢出。“四神一族的圣主的一掌，能活到现在，已经是造化了。”也是他手下留情吧。 
璟燚本是执意要输真气的，离夜的母亲，无论如何不能看他死在自己面前的，但是，却在听到随鲜血溢出口的话时，手僵在了半空。 
四神一族的圣主？ 
离夜？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炎焮虚弱的笑了笑，道：“你想得没错，当年，就是他亲手将我打下接天崖。”平静地叙述，仿佛在叙述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所以，他是不会想见到我的。”说到这儿，炎焮的眸中才开始有了些许痛苦之色。 
璟燚没有答话。他实在是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离夜亲手将自己的母亲打下了悬崖？毕竟是那样深切而温柔的眷恋。 
“但是，不怪他，”没有理会璟燚的反应，炎焮径自说着，“因为，他心中的那个母亲并不是我，”炎焮的语气愈发地悲切起来，“因为，是我至他一出生，就亲手抛弃了他。” 
“那是他才刚刚出生，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我竟然就把他丢到地狱，而且，十多年不闻不问。”炎焮眸中翻滚的泪水，终于不可抑止地滑下了美丽的脸颊，“我本来以为他会恨我的，但是，他却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就再也没有什么了。” 
“他口中，他心里怀念的那个母亲，并不是我，而是，”炎焮唇角划过一丝苦笑，“而是，那个即使在地狱，即使知道他不是自己的孩子，也一直在他身边的人。” 
“而我竟然想杀那个人，杀那个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所以，”炎焮突然看向璟燚，问道，“你说，我现在是不是罪有应得？” 
璟燚看着那个满面泪水与鲜血混杂的人，张了张嘴，却是终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炎焮突然笑了起来，眼泪却流得更厉害了。 
“我炎焮向来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生平做了两件错事，一件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另一件就是我竟然抛弃了自己的孩子，”炎焮突然停止了哭泣，“所以，上天能把你送到我面前，我真的很高兴，”望着静寂的夜空，炎焮浮上些向往之色，“你说，会不会因为我救了你，他就原谅我了？”炎焮轻轻笑了，笑容前所未有的纯真。 
璟燚没有答话，只抬着头，静静地陪她看着夜色。现在炎焮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听众而已，而不是一个答案，能给她答案的人，现在并不在这儿。 
扶着她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送入了真气。 
“璟燚。” 
突然的声音让璟燚回过了头，却间炎焮已经停止了吐血，正定定地看着他。 
“璟燚，请你千万不要伤害他，好吗？”前所未有的认真。 
璟燚一愣，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头。这世上，唯一不想伤害他的人，就是他。 
看了璟燚半晌，炎焮终于又轻轻地笑了，很释然的样子。 
之后，炎焮偶尔咳嗽，呕血，璟燚一直陪着她，两人天南地北地聊着。 
很闲适而舒缓的气氛，至到一句话…… 
璟燚看了一眼月色，突然感慨道：“今夜应该就是十五了吧。” 
炎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么，今夜就是夜宴了。”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虽然欧阳情的突然背弃令人意外，但是，璟燚却是可以肯定，欧阳情绝对不会放弃计划，因为，欧阳情眸中针对慕容寒玥的恨意，深刻得不容错认。 
“夜宴？”炎焮似乎没有什么兴趣的样子。 
“是啊，夜宴。”璟燚似乎没有多少兴趣的样子，“过了今夜，所有应该有一个结局了，特别是——慕容寒玥。”最后四个字璟燚特意加重了语气。 
却在这时，没有已经软倒的炎焮突然坐起来，一把抓住了璟燚，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慌张：“慕容寒玥？”似有些难以置信，“你想对他怎么样？” 
夜色如水，至半启的木窗缓缓流入。 
一人独坐窗前，微向后靠着窗沿，慵懒而随意，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一枚棋子，眼睛也盯着棋盘，只是眼神微微有些迷离，仿佛看着虚空，半晌亦未落一子。 
房间的另一头，衍依旧是一身苍青华彩，一手执着酒樽，多了些潇洒不羁；醉玲珑坐在他身边。两人有一杯没一杯地喝着，看着那独坐窗前的人却是不约而同地一声叹息。 
“我说，人家太后好不容易摆一场宴席，夜公子你真不去？”醉玲珑语气似乎很是遗憾。 
半晌没人答话，醉玲珑撇了撇嘴，似乎颇为无趣的样子。 
衍轻笑了笑，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悠悠道：“人家现在正失恋呢，玲珑你还真是不懂事。”似真似假地说着。 
两人目光一聚，默契一笑，笑得那实在是——意味深长啊。 
半晌，还是没有反应。 
终于，表演了半天却没人看的人忍不住了，一个箭步走上去，一只手利落地往棋盘上一拍，道：“我说，夜公子，你该不会是那么重色轻友的人吧？” 
离夜终于轻放下了棋子，悠悠抬起了头，淡淡道：“你刚刚说重什么轻什么，我没打听清，你再说一遍。” 
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却让醉玲珑很利索地打了一个寒战，忙不迭地收回手，转身回到原位上坐下。 
自己还真是白痴，明知道他心情不好，竟然自己送上门给他当出气筒。 
离夜抬眸看了看被打乱了的棋子，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可惜的样子，一边将棋子收入碗中，一边喃喃道：“那么明显的陷阱，应该不会看不出来吧？”语气中难得的有些不确定。 
“那可不一定。”衍笑了笑，有些不怀好意的样子，“也许就是因为知道陷阱才去的也不一定哦。” 
离夜拿着棋子的手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第二十二章 
纵然朝堂上风云变幻，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太后大寿，圣上却是病重，或者皇室也是想要借此喜事来缓冲一下，故而大赦天下，百官免朝三日，普天同庆。 
第三日正是十五月圆，太后于京城外龙隐山的行宫设宴，宴请各大世家以及现在江湖朝廷最为活跃的年轻一辈。 
南宫世家南宫澈、南宫悦，欧阳世家欧阳晴雪，江南宁家宁远、宁馨，武林盟司徒清傲、司徒清言、林祈，凌霄宫允曦，这些人自然都在受邀之列。 
除此之外，还有朝廷年轻一辈的官员，以及江湖武林上的新生一代。 
这也是朝廷对于江湖的第一次邀请，即使并不是那么正式，即使有一直游弋在朝廷与江湖边缘的南宫世家在，也是足够让人震撼了。 
江湖与朝廷，明面上一直都是互不干涉的两个世界，太后的这个举动在许多江湖人看来是有些嗤之以鼻的，江湖人起码表面上是不大看得上朝廷的汲汲于功名的，但是，各大门派毕竟还是不愿与朝廷闹翻，而且，南宫世家的面子还是要卖的，所以，也都多少派了些弟子前往。 
太后虽然说平时对三皇子慕容成是极为宠爱的，但是，在皇位之争中，除了苍王之外，还有这位太后也是一直未曾有明确的态度。今次的举动，也有些有心人士说该是笼络这些年轻一辈，只是，此次，太子携太子妃，三皇子都有参加，一时之间，事情又开始模糊起来了。 
夏夜舒爽，清风月明。 
太后上位端坐，其下太子慕容清，太子妃冷凝烟，三皇子慕容成，公主欧阳晴雪左右相陪，倒也是其乐融融。 
不过众人都有些奇怪，为何新近归来的苍王慕容炽羽没有出现在这样的宴会上，与会的人多少对这位突然归来其后仍旧是深居简出的苍王抱有一定的好奇心，但是，好像自半个多月前传出苍王身体微恙之后，就再也没见苍王在什么公开场合出现过了。 
对于这件事大家有许多猜测，毕竟，如此一位大人物就这样好像失踪了一般，牵连的事情也不再少数。只是，人人骚动的时候，太子和三皇子倒好像出奇的冷静，除了派人到苍王府示意慰问之外，竟完全没有其它的反应。 
如此，倒更是令人遐想了。 
南宫澈与司徒清傲坐在一起，作为恰好在朝廷人士与江湖中人之间，这样的安排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南宫澈温文儒雅，司徒清傲俊逸清朗，二人不论实在江湖还是朝廷，都是颇有名气的，在加上南宫澈当朝驸马的身份，如此至宴席开始，来攀谈的人倒是不少。 
南宫悦与宁馨一坐，看着上位欧阳晴雪与冷凝烟华彩加身，端丽而坐，竟有些恍如隔世，如此感觉自然免不了又被宁大小姐笑着奚落一番，倒是正好坐在她们身边的叶若似乎与南宫悦很是投缘，两人聊得很是开心。 
叶若身边的允曦性子冷傲，参加此次本就有些迫不得已，再加上不管是身边的女子，还是偶尔来攀谈的江湖或是朝廷人士，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所以基本上都是自斟自饮。 
司徒清言与林祈一起，一人开朗俊俏，一人温和却是隐然的大家之气，再加上林祈少年盟主之位，他们这边与南宫澈他们相比倒也不妨多让。 
离夜当然也是有请帖的，来的却是殷悠与凤渊，知情的倒也一脸了然，不知情的却是对这位未来的驸马愈加好奇起来，所以，直接导致了殷悠与凤渊也是忙碌，他二人具是气势不凡，一人潇洒绝伦，一人明晰释然，真心结识的却也不少，但是，二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突然，本有些喧哗的场中安静下来，却见太子慕容清蓦地站起身来，一手执樽，站在了场中。 
众人都道是是祝寿，但是，看见了慕容清的神色却了解事情绝不会简单了。 
出乎意料的，慕容清微一转身，对着的居然是素来有“铁骨”之称的吏部尚书莫梦之。 
莫梦之其人，一张极其平凡的书生脸，略有些瘦削的身材，看来倒像是一个在平常不过的读书人，许多人初见时都是大跌眼镜，不过，见识了那雷霆一般的手段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小瞧了这位一副穷酸秀才模样的“铁骨”尚书了。 
慕容清对着莫梦之躬身一礼，众人顿时一惊。 
什么事能让当朝太子朝一个尚书行如此大礼？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莫梦之一脸肃然，也站起身来，微行了一礼，静静地注视着慕容清。 
“本宫只是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尚书大人。”慕容清一身的尊贵傲然，语气却是恭敬。 
“太子殿下请将。”莫梦之也是说得恭敬。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是否真有其事？”慕容清语气轻松，似乎闲谈一般，眼中却全无玩笑之意，眼神亦是若有似无地瞟向上位。 
众人又是一惊，面上都换上了严肃之色，倒是殷悠与凤渊看得满脸兴味。 
“自然。”莫梦之答得毫不犹豫。 
慕容清点了点头，似乎很是满意的模样，慢慢转身，看向上座太后，缓缓道：“那么，莫尚书，谋害当朝亲王该当何罪？”口气竟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莫梦之看了一眼上座，亦是一板一眼地答道：“该当斩立决。” 
慕容成已是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指着慕容清道：“慕容清你好大胆子，竟然对太后如此无礼。” 
慕容清却没有理会慕容成，只沉声道：“那你们还等什么，还不把将太后拿下。” 
话音一落，手中的酒杯也跟着落在了地上，刹那间上座被一对御林军围了起来，而那些人手中长戟都是很一直地指向了这次宴会的主人——当朝的太后。 
这下子，在场众人脸上的颜色倒是愈加好看了。 
本来就赴个宴，怎么就敢上了一场宫廷叛乱的戏码了？ 
太子如此公然将矛头指向当今太后，而且是在当今圣上病重的敏感时期，不论原因为何，怕都是与逼宫无异了。 
相比于其他人的慌乱，太后本人却是出奇的镇定，微理了理衣衫，在竹心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来，道：“太子，你如此将矛头指向哀家，所为何事？” 
慕容清无畏地与太后对视，道：“方才不是说过了，谋害当朝亲王，苍王慕容炽羽。”最后几个字说得尤为深刻。 
“太子有何证据胆敢如此指证哀家？”太后轻笑，有微微嘲讽之态。 
“璟燚死了吗？”一个明朗的声音突然插言，带着疑惑与迷惘。 
慕容轻侧过头，看见插言的是一个坐在允曦身边的女子，有些眼熟，是上次在皇陵中曾经见过，好像是叫叶若。 
叶若的插言并没有阻止慕容清的决意，慕容清看着太后道：“太后有什么话，不妨到了宗人府再说。” 
就在慕容清要下令拿人的时候，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紫衣人拉住了手。 
第二十三章 
来人白纱覆面，面目看不正切，只余一片傲然的气势。 
在场的人，除却一些朝廷的文职官员，大多武功不弱，却没有人看清楚，这紫衣人是如何出现在这场中的，只知道当大家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儿了。 
南宫澈等参加过上次西湖之约的人，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倒是一片了然，却也有了更多的担忧。 
来人轻拉着慕容清的手，看似混不着力，阻拦之意却是明显。 
然而，此时的慕容清很明显已经没有心情再听任何人的话了，只是，至紫衣人出现的瞬间，慕容清眼中的悲伤愈发的明显了起来。 
没有急着挣开容玥的手，只望着上位厉声道：“你们还在等什么？本宫的话你们听不见吗？” 
容玥本还要说些什么，但是，上位的太后反倒是出奇的冷静，只冷冷一笑，那笑意中的嘲讽尤为明显。 
太后的身后突然走出七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而本来要走上前的御林军却突然止步了，生硬的止步。 
一声琴弦断裂的声音，那一对御林军就那么诡异地直接倒地，一身血痕。 
这突然到来的异变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就在人们纷纷猜测那七个神秘人的身份之时，站得近些的人已经看清了，那七人手中握着的东西，夜色下闪着幽光，只是一抹仿若琴弦的银丝。 
“无刃。” 
不知有谁一声惊呼，所有人都是一怔。 
无刃？ 
长生殿。 
第一杀手组织，却是取名“长生”，也不知道是讽刺还是自嘲。 
面对这鬼魅一般的七人，慕容清不但没有退缩之意，眸中的伤痛与决意倒仿佛更加明显了起来。 
又一批御林军拥入，将慕容清护在了中央，上位的太子妃冷凝烟，以及三皇子慕容成，都是不着痕迹的，一人站到了慕容清身边，一人站到了太后身边，倒是欧阳晴雪与在座的大多数人一样，一时之间似有些迷惘。 
慕容清却似乎再也没有心情如此磨蹭下去了，站在前一排的弓箭手已经就位了，直直地只指向上位一人。 
“清儿，你该知道分寸。”容玥的手没有放开，语气里已有明显的警告之意了。 
“分寸？”慕容清看了容玥一眼，眼中只有一片愤然，“我以前就是太知道分寸了，所以才永远失去他了。” 
我本以为知道他爱上别人已经是我疼痛的极致，但是，却是及不上我听闻他死去时的震撼。 
只要他还活着，那么，也许一切都还有希望，纵然希望渺茫。 
但是，他死了，无异于对所有的一切都断然宣判了死刑，而且立即执行。 
慕容清一挥手，甩开了容玥的手，竟是毫无转圜的决绝。 
容玥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眸中似有一丝怅然划过，却迅速淹没在了一丛深邃之中。 
“你当真什么也不顾了吗？”容玥的口气严厉。 
慕容清还没有开口，南宫澈也走到了他身边，劝慰道：“殿下，你如此行为，确实是不智之举。” 
看了看南宫澈，有看了看容玥，慕容清摇了摇头，仍旧是一脸的坚决。 
眼看就是一场混战，太子一边的官员已经很自动地站到了太子一边，而三皇子一边的亦然，倒是莫梦之依然一人独立，只静静地看着，没有什么表示。 
各个武林人士各有派系，到了这朝廷纷争却有些不太好说了。虽说各派与朝廷之间的关系可说是盘根错节，但是，公然地站在谁的一边似乎都不太好，所以，都是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新任盟主林祈。 
林祈一派安然，依旧是谦谦君子模样，却也是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局势，只对着众人微微摇头。有些事，暂时还是不要参与为妙。 
众人默然。 
如此看来，现今已是三方阵营。 
慕容清剑拔弩张，太后冷冷对峙，其余人士忐忑旁观。 
已是一触即发，却见一抹水色身影突然至座位上走了出来，直对着慕容清问道：“我刚刚问你话，你干嘛不回答我？”朗朗脆声，带着微微的责怪之意，“真是没礼貌。” 
最后一句说得很小声，类似自言自语的嘀咕一般，然后，她周围的人武功都不弱，倒是听了个真真切切。顿时只感觉这场中紧张的气氛一变，竟有些让人忍俊不禁。 
当真，就有人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 
殷悠觉得这叶若小姐实在是人才啊，这么紧张的气氛就让她一句话就全部冲去了。 
殷悠笑得开心，但是，很明显的，慕容清没有这样的幽默感。 
所以，殷悠的笑声在一支射到他脚下的箭到来后，慢慢消失了，不过凝结在唇角隐隐的笑意却依然嘲讽。 
凤渊看着自己身边这个不知死活的人，摇了摇头。就他这种三脚猫的功夫，居然这种时候还不忘了挑衅。方才要不是自己拉了他一把，那地上一箭怕就该穿心而过了。 
但是，慕容清显然已经没有那个耐心再耗下去了，一挥手就要放箭，而这时太后的身后一对弓箭手也已站好。 
一通战乱，箭矢横飞。 
那手执无刃的七人身前结成银亮的网线，竟是生生将射向太后的箭矢通通阻隔了，而本方的箭矢却能够畅通无阻地射出。 
有人在感叹。 
果然是天网，疏密有致，恢恢却是分毫不漏。 
在看太子一方，倒是有些伤亡惨重的味道，虽然已人数看，依然占据优势，而容玥拉着慕容清险险避过的箭矢，划落了面纱，也让在场众人又是一惊。 
其余众人都纷纷后退，不愿加入这场混战。 
允曦一手挡过飞来的流矢，一手拉着叶若退开。 
正在这时，一抹谁也不曾注意到的站在了太后身边的幽影，默默地拉开了一弯血色的弓箭。 
殷悠看见了，凤渊看见了，允曦也看见了，但是，此时的情势却已是避无可避。 
似乎谁也没有想到，那一弯血色弓箭，对着的人，不是正在对峙中的慕容清，也不是容玥，而是，现在站在一个死角中的叶若。 
凤渊与殷悠的脸色都变了，却是只有眼睁睁地看着，甚至站在叶若身边的允曦，要救援已是不及。 
那一箭来得太快，快到你注意到箭时，箭矢已然到了眼前。 
银亮的箭矢，闪着血色的幽光。 
太后脸上冷冽的笑意愈发的明显了，容玥静静地看着，眼中却也是难得的笑意。 
本该是避无可避，但是，却在叶若身后仿佛突然的白色身影轻轻握着叶若的手一拉之下，蓦地改变了。 
而此时，所有的人也都注意到了。 
血色的弓箭，狰狞的假面，快得看不清的箭矢，笑着的叶若，还有他身边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毫厘之差插在身后的箭矢。 
只是，没有给人们太多的时间反应，又一支箭已经到了身前。 
那一抹白影经过方才，几乎是将叶若挡在了身后，而现在，那一箭分明对直了，当胸而来。 
“夜。”夹杂着抽泣的喊声。 
是什么破碎的声音，清脆得震得人心疼。 
那蓦地软到在叶若怀中的白影，静静的被一阵紫光环绕。 
有谁在低声哭泣。 
“别哭了，难看死了。”淡漠的语调，有淡淡的宠溺。 
叶若不敢置信地看着怀中的人慢慢站起了身来。 
而太后与容玥此时的表情却有些狰狞。 
“慕——容——寒——玥——”这四个字咬出来，确实是异口同声。 
第二十四章 
太过相似的面容。 
但是，也只是相似而已。 
魔魅的紫眸，幽幽的紫光萦绕，深沉而平静，却是三千水色潋滟；眉宇间盛放的曼珠沙华，妖异却是一片空灵出尘。 
倾世之姿，面目的线条洒落的勾勒，没有丝毫的娇柔之态，只想着要是怎么的手笔，才能勾勒出如此面目？ 
那人只悠悠而立，目光盈盈飘过，混不着力，没有任何的情绪。 
却也正是这份无情，更使人震撼。 
不需赘述，答案已经自然在心间浮现。 
慕容寒玥。 
这就是唯一的答案。 
多少次的梦境，竟然在此刻完美的契合。 
那样的人，那样的气质，天生就该是俯视众人。 
“你居然一直就站在一边看戏。”容玥，该说是云霜的一句咬牙切齿的话，唤回了所有人的神思。 
“本座是一点儿都不想来。”离夜看了云霜一眼，有些无奈，“貌似好像是你们求着本座来的吧。” 
离夜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墙边，把那一直刺入墙的箭轻轻拔了下来。 
另一支箭已经在方才起身时闪电一般出手，打落了那把血色弯弓。 
看着胸前破损的琉璃坠，倒没想到那一箭恰好射中了这琉璃，将一切封印打破了。 
把玩着手中的箭矢，离夜眸色有些复杂。 
你就是如此，处心积虑的，要我死吗？！ 
原本，并没有什么好留恋的，这条命送与你倒也无妨。 
但是…… 
离夜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叶若。 
暂时还不行。 
叶若已经擦干了泪水，几步跑到了离夜面前，一张臂就要扑入离夜怀里。 
离夜宠溺地一笑，很自然地把叶若拥入怀里。 
“真是没良心，居然到现在才来看我。”有些抱怨的话，却因为有些抽泣的声音听来有些令人心酸。 
离夜摇了摇头，没急着回答，慢慢将人至怀里拉出来，用衣袖轻柔地帮忙把那张哭得有些花了连擦干净了。 
温柔的动作，似有无限宠溺，却是不急不缓，优雅非常。 
所有的人就呆呆地看着，竟一时之间没有人出声。 
终于擦干净了，离夜状似满意地点了点头。 
叶若慢慢至那怀中退出，却听见一声叹息，一抬头，正撞进一双略带着些戏谑的紫眸中。 
“我也是实在没想到，这么明显的陷阱，居然也会有人不知死活地往里闯。” 
淡然的话语，听得叶若有些牙痒痒。 
“我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叫勇者，”叶若头一扬，瞪了离夜一眼，反驳道，“真是不会说话。” 
“静小姐，许久不见，还是如此……”这时，殷悠与凤渊已走到了二人身边，殷悠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叶若气得瞪大了眼睛，就要冲过去，却被离夜拉住了。 
“你就是偏心。”理直气壮的指责。 
“我怎么偏心了？”有些无奈。 
“你居然起看他，却不来看我。”指着殷悠，振振有辞。 
“我没有去看他，只是碰巧愚见而已。”离夜失笑。 
似乎没词儿了，愣了愣，背过了身，颇有些赌气的意味：“反正你就是偏心。” 
离夜没再说什么，看向凤渊。 
凤渊躬身将手中的血色弯弓呈上，道：“属下护主不利。” 
“暂且记下。”声音原本的柔软已经退去，只有一片淡漠。 
伸手接过四神御，另一只手还拿着的箭矢却慢慢在指间化为灰烬。 
慢慢抬眸，却见云霜的眸子里已是一片愤意。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吗？”话语中压抑的太多的不忿，“你居然在宫里也一直易容。”可笑他爱了你那么多年，却连你的真面目也未曾见过。 
“云霜……” 
“不要叫我云霜。”刚刚开口就被云霜打断了，云霜现在的脸色已经可以用凄楚来形容了。 
慢慢抬起手，云霜慢慢将人皮面具拿下。 
很相似的面目，只是柔和中多了些艳丽，却也是绝色。 
众人都是惊异，离夜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走到一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慵懒而随意。 
“不叫你‘云霜’，难道要叫你‘四嫂’吗？”平静的语调，话里似乎还真有些为难的意思，为侧过头望向一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的太后欧阳情，“只怕有人不答应吧。” 
话语清冷，只那话里的意思实在暧昧，知情的不知情都望向云霜。 
殷悠暗骂一声。你开口就不可以不要那么阴损吗？ 
云霜的脸色一白，却迅速恢复了过来，连带本来开始有些失控的情绪也蓦地稳定了下来。 
“我本来不叫云霜的，”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云霜突然笑了起来，似乎很愉快的样子，眸中却含着恶意，“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离夜微微后仰，一只手支着下巴，淡淡道：“再加上‘慕容’二字，如何？” 
云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喃喃道：“你果然什么都知道吗？” 
慕容云霜，绝对陌生的名字，但是，加上了“慕容”二字，意义却是大不相同了。 
没有等到有人开口询问，欧阳情已经开口为大家解惑了：“晋王世子。” 
晋王，知道慕容寒玥的人绝对不会陌生的名字。 
至慕容寒玥三岁即位，作为摄政王十余载，阴谋篡权，挟天子以令诸侯。 
最后在慕容寒玥十六岁亲政时，被诛杀。 
现在这位，竟然就是晋王世子。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他带走我的时候你不阻止？”云霜声音有些凄厉地看着离夜质问道。 
那个“他”，他明白，离夜也明白。 
慕容灵洛。 
晋王被诛，满门抄斩，世子慕容云霜出逃，失忆流落娼馆，为慕容灵洛所救，带回府中。 
云霜本以为慕容寒玥是不知道的，所以才会听之任之。现在看来，他分明早就了解了一切，只是冷眼旁观。 
“你们两个你情我愿，本座跟着掺和进去凑什么热闹啊？”离夜的口气中似有些好笑。 
听了他的话，云霜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跟着掺和什么？”笑着笑着，笑得连眼角也沁出了泪水，“我也想知道啊。” 
“你既然什么知道，那你知道慕容灵洛府上有一处叫绮园的地方吗？”笑容消失了，似乎也平静下来了，却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平静。 
听了他的话，已经没有在赌气的叶若和殷悠嘴角都抽了抽，倒是凤渊还是一片释然。 
“知道，但没去过。”离夜淡淡答道。 
“那你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人吗？” 
“名单倒是有，但没见过。”依旧漠然。 
“那倒真该去见见，”云霜冷笑着，“那么就发现，那里面的人，或眉或眼，都和你慕容寒玥一模一样。” 
场中一片寂静。 
“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喜欢我吗？”没有理会其它人，云霜径自说着，“因为这张与你慕容寒玥太过相似的脸啊。” 
“他总是抱着我叫我‘玥儿，玥儿’，他教我琴棋书画，他叫我绝对不可以对人卑躬屈膝，他告诉我我天生就该傲然众生……”云霜的脸上是甜蜜与酸楚的混合，“只要他高兴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一遍一遍地临摹他给我的字帖，一遍一遍地学着他教我的影子，但是……”云霜看向离夜，眼中疯狂之色一闪而过，“一直以来，他都只是透过我看着你慕容寒玥。” 
一阵静默。 
离夜神色看来似乎有些复杂。 
第二十五章 
“哦。”意味不明的语音，仍然是淡漠而波澜不惊。 
云霜似乎怎么也想不到，长久到令人难耐的静默，最后得到的居然就是这样一个的单音节，一时之间似有些反应不及。 
殷悠和叶若站在离夜身边，却是笑得快抽气了，凤渊看着两人，一脸无奈。 
“很好笑？”离夜秀眉一挑，悠悠望向两人， 
笑声立刻戛然而止，只是，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敛去。 
“我以为你知道嘛。”殷悠说得实在是情真意切，只是，如果他敛去眸中的笑意的话，他的话会更可信。 
“还不是你自己迟钝，关我们什么事啊。”相比之下，叶若就爽快多了。 
离夜轻叹一声，没有在理会这两个人。 
“慕容寒玥，你知道吗？”一直沉默的欧阳情突然冷冷的出声了，“你真的是天生的妖孽。” 
全场一阵，都看向那个悠然地坐着的人。如此公然的挑衅，那个人会如何？ 
离夜静静坐着，听着欧阳情的话，也就仅仅是听着而已。倒是站在他身边的叶若脸上的笑容似乎变淡了些。 
“大哥，我，慕容灵洛，风华，轩辕辰，哪个人见了你不像着了魔一眼？”只是，欧阳情似乎没有收敛的意思。冷静地说着，面上的神色却是与言语不相符的几乎疯狂的愤怒，“人家都说风华是妖孽，在我看来，风华哪里比得上你？”眼神不经意间瞟过一边的欧阳晴雪，“我欧阳家真是前世欠了你的。”最后一句听来似乎有些自嘲。 
欧阳晴雪看了一眼那个依然面无表情坐着，熟悉而又陌生的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要乱说，我可以肯定爹绝对和寒玥没有关系。”叶若说得一本正经。 
就在大家开始猜测这位叶若小姐口中的“爹”到底是谁时，就看见殷悠一副无语问苍天的样子。 
该说是这位静小姐有幽默感，还是没有眼光呢？这种时候居然还会讲冷笑话。 
离夜似乎也是颇为无奈的样子，微侧了头，看着叶若道：“你倒真是不怕你爹晚上托梦来抽死你。” 
“你爹最怕你，有你在，我爹绝对不会打我的。”叶若看着离夜说得肯定，“而且，你是肯定会站在我这边的吧。” 
离夜挑了挑眉，仍然是一眼的宠溺，不可置否。 
欧阳情却仿佛是再也看不下去了，厉声对着那带着面具的七人道：“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把他给我拿下。” 
众人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慕容清已退到了一边，现在已经是慕容寒玥与太后双方的对峙了，云霜站在太后身边。 
七人得令，手上的无刃齐齐向离夜袭来。 
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谁知竟是出奇的简单。 
几乎是没有任何反抗的，离夜就被突然到来的无刃缠住了手脚，四肢展开被举在了半空。 
众人脸上都浮现出不同程度的失望之色。慕容寒玥，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吗？ 
“寒帝陛下，你也有今天啊。”欧阳情缓步走下了上位，口气带着浓重的讥讽，眼神却愈加疯狂起来，“你自己创的天网，一定没有想到居然有一天会用到你自己身上吧。” 
相比与其它的人的震动，离夜依旧是平静的。 
殿外皎皎的月色映入，在那倾城容颜上慢慢落下优美的剪影，紫眸幽幽，曼珠沙华妖异而蛊惑，清风过，长长的黑发在身后缠绵成暧昧的弧度，白色的身影竟然给人一种纤细而柔弱的错觉。 
“这样的身子，该是极品吧。”欧阳情看着半空的人，颇有些品评的意味。 
殷悠嘴角抽了抽，叶若却是撇撇嘴，嘀咕道：“那可能也只有天知道了。” 
只是欧阳情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殷悠他们有些一样的眼神，她现在只定定地看着半空的白色身影，对着自己身边的御林军，厉声道：“你们还等什么？难道寒帝陛下还配不上你们吗？” 
这句话一出，就是再怎么迟钝的人也该是明白了。也或许早就明白了，只是内心深处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的。 
慕容寒玥的人，也是可以如此肆意侮辱的吗？ 
然而，不论众人怎么想，的确是有人决意要将这样的想法付诸实现的。 
那些士兵本来听着慕容寒玥的名字，内心多少有些畏惧，但是，看着仿佛毫不费力地就把他困住了，月下纤细的白影，绝世容颜。 
仿佛被蛊惑了一般，随着一人迈出了脚步，最后开始几乎所有的士兵地都有些迫不及待地向那抹白影奔去了。 
“看来，今晚还真是一场盛宴啊。”欧阳情看着那些士兵的身影，笑着感慨着，只是，声音却多了凄厉之色。 
场中其它人具是神色各异，有欣羡的，有不齿的，有叹息的，有担忧的…… 
有人不忿，想要出手的，望向殷悠一道，本以为他们该有什么行动了，谁知望去，却只听间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南宫悦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兵士，忍不住要上前去，却被宁馨硬是托了回来，向她比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有些不服气，南宫悦想要说些什么，抬头却间宁馨一脸的鄙夷与讽刺看着场中看来有些疯狂的太后。 
一时有些不解，却在这时听见那抹被举在半空的白影突然亦是一声叹息，南宫悦顿时心沉到了谷底。 
难道连他自己也放弃了吗？ 
只是众人都没有注意，殷悠与凤渊都是笑得讽刺看着场中众人，只有叶若脸上还有些许忧色。 
“本是朗朗月色，却没想到尽做些煞风景的事啊。”若有似无的叹息，却突然一转，道，“本来以为该有些什么新鲜的戏码，谁知……”离夜轻摇了摇头。 
手腕微震，即使是近处的人也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只道一晃眼，那本来被缚在半空的白影已在场中悠然而立，白衫随风而起，纤尘不染。 
“欧阳情，倒真是高看了你。”夹着若有似无的嘲讽。 
欧阳情立在场中，眼中似乎有血丝渗出。 
天网七人已动，离夜却一闪身推开了战圈，因为方才脚刚触地，就看到叶若朝他奔了过来。 
离夜身形一飘，拉住了叶若。 
“你真的没事吗？”叶若满眼忧色，看着他，那眼神似乎想把他衣服拔下来，好好检查一番。 
离夜对着她安抚地笑了笑，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宠溺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离夜的话本该是很有安抚作用的，但是，听了他的话，叶若眼中忧色未去，倒似乎更加严重了，一头埋进了离夜怀里，喃喃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很伤心的样子？你很痛苦吗？”声音似乎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离夜一时有些愕然，略微调整了一下情绪，道：“我没事，若儿你不用担心，”悠悠地看着叶若，“莫不是若儿你累了，希望我一口气把他们全都解决了？”玩笑一样的话，语气却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叶若忙不迭地摇了摇头。 
离夜轻笑，悠悠道：“放心，不会有事的，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最后一句，叶若没有听清，只是听着他平静的的声音，本来已经咽下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第二十六章 
殷悠和凤渊原本的嘲讽的之色，却在叶若埋头哭泣时变成了浓浓的担忧，而接下来的那场杀戮，仿佛就是为了印证两人的担忧。 
也许，这世间要说起了解慕容寒玥，或者说离夜的人，即使当年贤仁太后还在世的时候，殷悠也会说是欧阳静。 
欧阳静与慕容寒玥，对于彼此而言，绝对是最为亲近的人，比朋友，比爱人，比亲人，都更为亲近的存在。 
这一次，天网七人显然没有了等离夜在回头理会他们的时候。 
离夜顺手在叶若腰上一拦，侧身一步。 
天网七人有些难以置信地白影一闪，生生至那网中的漏洞中脱离开去，甚至是以前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漏洞。 
七人身影一闪，阵型变换，无刃交织着，扑面而来。 
七对一，本该是绝对的优势，但是，孰优孰劣，一眼即明。 
七人的配合实在是精彩，阵法变换，巧妙无比，配合也是默契之极，实在令人忍不住拍手叫好。 
但是，令人更吃惊的却是那一抹白影。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只是，到了离夜面前，却仿佛是漏洞百出。 
离夜一手拦着叶若，一只手背在身后，仿佛在闲庭散步一般。那身影步伐，在场的人都看得真真切切，在那茫茫天网中，却似乎总是快了半步。 
转眼几十招过去了，七人都有些气息不稳，离夜却似乎仍如刚出现时一般，一脸的漠然，而他怀中的叶若已经停止了哭泣，闲闲地看着这场对决，只是眼中似乎觉得略有些无趣的样子。 
仿佛注意到了叶若的无趣，离夜身形一退，飘然出了天网，放下了叶若。七人此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一边戒备地看着离夜，一边暗自调息。 
“若儿，当日你曾经问过我蝴蝶效应吧，”离夜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的桌前，拿起了一只酒杯，“虽然不太确切，但是，多少能够了解一些吧。” 
说话间，手上的酒杯已经出手了。 
然后，一幅令人不可思议的景象出现在了人们面前。 
没有什么语言可以确切地描述那只酒杯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达到了一个怎么的位置。 
七人一见酒杯袭来，天网撒开迎击，只是那酒杯轻轻一撞，酒杯破了落地，弦也断了。 
一根弦断，本也没什么大不了，谁知，接下来，其它的弦都接二连三地都断开了。 
七人真气一滞，无刃脱手，至假面下都沁出了鲜血。 
众人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纵横天下的长生殿的王牌，竟然就是如此就结束了？！ 
那个所谓的蝴蝶效应，到底是什么秘宝？竟然如此厉害！ 
没有理会众人，离夜只回过头，悠悠地望向叶若。 
“南美洲的一只蝴蝶挥一挥翅膀，就会在佛罗里达引起一场飓风。”叶若轻笑，眼睛闪亮，“在海的一边丢下一颗石子，就能在海的另一边引起一场风暴，关键是，”微一顿，“那颗石头被放在最合适的地方。” 
这话众人听来，大多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有人似有所得。 
离夜点了点头，叶若却似说到了兴头上，道：“我在想，也许用阵法来实现蝴蝶效应是最直观的了，也亏得你能这么快就计算得出来。”满眼的赞叹。 
离夜的眼神终于至叶若身上，缓缓移到了太后身边的士兵身上。 
殷悠暗叹。看来是秋后算账的时候到了。 
“你们自尽的话，本座可以留你们全尸。” 
淡淡的一句话，仿佛闲话家常一般，然而，感到此时场中突然满溢的寒意，没有人怀疑他的话。 
忍不住颤抖，出于本能的恐惧，生物面临死亡时最本能的恐慌。 
不忿，但是，慕容寒玥又能有谁可以阻止？ 
手突然被拉住了，离夜侧过头，映入眼帘的一双灵动的双眸。 
“你为他们求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叶若没有说话，但是，眸中的祈求之意已是明显。 
离夜微偏了头，粲然一笑。 
顿时，那逼人的寒意尽数退去，众人只感觉眼前突然一亮，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余下那令天地都要失色的一笑。 
“本座杀一半的人。” 
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仿若宣判一样的话。 
欧阳情身边的兵士面色一喜，仿佛在绝境之中突然看到了希望，那盈盈紫眸悠悠望来，尽是蛊惑。 
然后，打斗很快展开了，或者，准确的该说是自相残杀。 
太过疯狂，欧阳情的命令显得很苍白无力，天网七人此时似乎也是自顾不暇，而殷悠与凤渊在摇头叹息，叶若的眼神渐渐地变得悲戚起来。 
如果众人现在还没有理解叶若眼神的寓意，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彻底地让他们明了了那其中的含义。 
御林军各自的武艺并没有太大的差距，所以，当剩下了一半人之后，几乎所有的人都是伤痕累累，身心具疲。 
然而，他们刚刚站稳，离夜的身形已动。 
接下来的事情，与其说是一场武斗，不如说是一场屠杀，动作平静而优雅。 
这场屠杀开始和结束都是极为干净利落，即使后来天网的加入，也只是证实了先前曾经名震天下的天网的不堪一击并不是错觉。 
血肉横飞，尸横遍野，仿佛为了印证他不留全尸的话，场中真的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而，其中以天网七人为最，七人的尸体残骸几乎也到了难以辨认的地步。 
在场的人好多已经忍不住开始呕吐。 
而最为诡异的却是，那个制造这场杀戮的人，依然是白衣纤尘不染，遗世独立，仿佛一切事情都与他无关，孤身站在一片血色之中。 
叶若眼中沁满了泪水，本就明亮的眼神显得愈加得亮了起来，太多的不忍，还是咬紧了牙关，看完了这一场杀戮。 
看着那个在一片寂静中，孤独而立的白色剪影，清冷的月色下，竟然有一种寂寞而伤痛的错觉。 
叶若提步上前，慢慢地走近了，张开了双臂，从背后抱住了他，此时，叶若也终于听清了他喃喃的低语。 
“不是说过了吗？一个也跑不了。” 
泪水，终于滑落，爬满了还未完全干涸的脸颊，浸润到了白色的衣衫。 
手慢慢地覆上了女子环在腰间的手，颤抖却是坚定的，温柔而且温暖。 
“抱歉，不该让你看到这些的。”真实的歉意，夹杂着心疼。 
身后的人拼命地摇头，却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再也不要只站在你为我撑开的伞下，纵然也同时失去了单纯，纵然被鲜血沾染也无妨。 
再也不想只是远远的，无力的，看着你，却什么也做不了。 
当璟燚终于站在了大殿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尸横遍野，血流成溪，满目血色中一抹白色的剪影悠然而立，漠然而疏离，却让所以的血色换了背景。 
杀戮，鲜血，一切都是无关，那样干净而纯粹的气息。 
一抹水色倩影至身后相拥，温柔而默契，不容第三者插足的默契。 
第二十七章 
可能是因为现场的场面太过震撼，对于璟燚突然的到来，很多人开始并没有注意到，直到有人惊呼了一声“苍王”。 
有人狂喜，有人惊讶，有人泄气，有人疑惑…… 
只是，这些璟燚现在都不在意，他的目光只是紧锁着一个人，只是，几步之遥的距离，现在看来却是山重水复。 
纵然面目改变了太多，然而，那样的气质，那样的神情，那样的眼神，这世间再没有别人了吧。 
了解了太多，想了太多，心中满满地涨得酸酸涩涩，话到了嘴边，终究不知道如何开口。 
出生遭弃，三年冷宫，十三年受制于人，这样的生活绝对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终于明了了，那样的隐忍自制，那样的优雅尊贵，那样的漠然疏离，那样的云淡风轻，那样的深沉宁静，那样的通彻明晰，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 
炎焮。 
焮，怎么会忘了，贤仁太后曾经受封焮妃？ 
只是，贤仁太后不是炎，而是凤。 
朱雀一族炎凤两姐妹，嫁给了皇室的兄弟。 
炎焮，应该还有一个名字——晋王妃。 
那个人，当年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面对来至自己亲生母亲的背弃和来至自己亲生父亲的胁迫？ 
殷悠和凤渊在看到璟燚时都轻舒了一口气。幸好他还活着，要不然今天这事儿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 
叶若看到璟燚显得很开心，道：“他们都说你死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活着的。”说着就要朝璟燚走过去，但是，却被拉住了。 
在所有看到璟燚的人当中，离夜或许可以说是反应最为平静的人了，最初的眸色一闪，就再也没有反应了。 
“若儿，你认识他？”离夜轻轻微笑着问道，并没有太多的疑问语气。 
叶若点了点头，似乎有些疑惑。 
欧阳静与慕容寒玥，已经听过了太多的传闻，到来是也以为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但是，当真的看见时，依旧心头一凉。 
亲昵的举止，宠溺的微笑，眸中完全退却的寒意，不容置疑的温柔。 
这样的离夜，何曾见过？ 
“莫不是这场夜宴的请柬也是他给你的吧？”离夜问得随意，璟燚听着却是浑身一震。 
叶若好像想起了什么，原本的笑容微微变薄了些，点了点头。 
离夜神色未变，只是，眼神却有些复杂起来。 
处心积虑，步步为赢，就是要置我于死地吗？！ 
倒是煞费苦心了。 
叶若带着些许担忧看着离夜，握紧了离夜的手。 
表情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完美得没有任何破绽，但是，只有她知道，离夜的手突然之间变得很凉，直透心底的冷意。 
“苍王真的是才智过人，寒帝陛下一定也这么认为吧？”欧阳情突然笑了起来，冷静的面容，眼眸中渗出的血丝却几乎将怎个眼球布满了，透着几乎凄厉的疯狂。 
璟燚望向离夜，却见离夜微垂了眸，看不出在想些什么，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仿若恍惚的错觉。握紧了拳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到那淡然的声音蓦地想起。 
“果然是少年英雄。” 
只有平静，没有与言语相符的赞叹，也没有臆想中的愤然，听在璟燚耳中却是极度的震撼。 
你，终究是，不可能，原谅我了吗？！ 
“确实是英雄出少年，”将二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欧阳情这句话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所以，寒帝陛下你不会就这么完了吧。” 
欧阳情拍了拍手。 
大殿一震，上位的地板只中央裂开，有什么升了上来。 
白玉砌成的石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平躺着看不清面目，四周点亮的青灯，幽幽地亮着，仿佛来至另一个世界。 
“长生……”南宫澈盯着那幽亮的灯光，喃喃道。只在传说中的阵法，居然如此真是地再现在眼前。 
殷悠在摇头，凤渊轻叹。有些人真的是自己找死，拦都拦不住。 
“焮姨，”叶若看来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直直地看着欧阳情，“死者已矣，大姐你这又是何苦？” 
“还是算了吧，你这一句‘大姐’哀家实在担当不起。”欧阳情冷冷地笑着，带着些许恶意，“苍王准备的盛宴，寒帝陛下肯定是觉得不虚此行吧？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的母亲大人。”欧阳情笑得愈发愉悦起来了。 
叶若担忧地看着离夜，璟燚此时却是根本没有勇气再看离夜了。 
离夜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缓步走到一个座位上，随意一坐，双手环在胸前，看着欧阳情，淡淡道：“你想要怎么样？” 
欧阳情愉悦地一笑，还没有开口，一个站在他身后的身影慢慢地走上前来，冷冷道：“寒帝陛下还是趁早打消念头比较好，就算你轻功卓绝，也没有办法在瞬间将贤仁太后的尸身与长生阵一起，移到石床下面的炸药的爆炸范围意外的吧。”冰冷而狰狞的面具，似乎渗出了笑意，“寒帝陛下当然也是不想让自己的母亲大人尸骨无存的吧。” 
众人这才想起，这人就是开始手执血色弓箭的人，他手中弓箭被离夜打落，就一直站在那儿，可能是因为后来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离夜身上，居然没有人注意到。 
“你不用再向前走了，”离夜看着那个狰狞的面具，悠悠道，“只是读心的话，现在的距离应该是错错有余的，其它的还是别想了。” 
听了离夜的话，面具仿佛有些愕然，顿住了脚步一愣，却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不愧是慕容寒玥，我刻意隐藏了气息，竟然还是没有太过你的眼睛，怪不得连他也愿意效忠你。”带着衷心的赞叹，最后一句却说得有些叹息。 
“手执四神御要置本座于死地的人，就是本座想要忽略，怕也是不能啊。”似真似假的叹息，“不过，就单纯以你隐藏身形的手法来说，却是不错。”赞叹的话，听来却是与一般的评价无异。 
“寒帝陛下真是太过谦了，比起你，我这点儿雕虫小技有算得了什么。”那人说来还真有些情真意切的味道，“明明就是心痛欲裂，还能如此云淡风轻。” 
听了他的话，众人带着几分惊异朝那悠然独坐的人望去，那张太过美丽的脸上，哪里能找到分毫所谓心痛欲裂的影子？ 
殷悠很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这个人的心思要是什么能够让你们这些人从那面目上看出了，怕是说这天塌也不为过了。 
“若不是我对自己的读心能力有足够的信心，还真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了，”面具没有停止他的话语，“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你居然就想了十八种方法了，而且，对于我身份的猜测已经由开始的二十中缩小到现在的五种，还真有一种是对的。”顿了顿，又道，“要我告诉你哪一种是正确的吗？” 
离夜一阵漠然，突然一声叹息，一只手向后一拦。 
一晃眼，一道水色身影被拉到了离夜身前，叶若被扣着的右手握着一把匕首，直直地对着离夜。 
“若儿，我实在不怎么喜欢你那匕首指着我的样子。”说得有些叹息，微笑着看着眼前的人依旧是一片温柔与宠溺。 
说着，手腕一转，叶若手中的匕首“当”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叶若原本有些浑浊的眸色也渐渐恢复了原本的清澈，带着些许歉意看着离夜。 
离夜轻摇了摇头，一手摸了摸叶若的头，看向面具的眼神隐隐有些寒意，脸上面对叶若的轻笑还没有褪去，只是，现在的笑容只让人胆寒。 
“本座不是说不过了吗？不要做多余的事。”严厉的言辞，语气却是不相符的轻柔，“你倒说说看，要怎么办才好呢？” 
“你知道吗？重天曾经向本座提起过你的。”带着些许怀念。 
第二十八章 
离夜无比轻柔的一句话刚出口，面具就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一般，喃喃地说着：“你不可能知道的，你心里明明……” 
“本座心里明明还有五种可能性在徘徊是吗？”离夜淡淡地接口道，丝毫没有在意面具的震动，微侧了头，看向一旁的殷悠，“悠，你觉得呢？” 
殷悠一笑，看着面具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道：“目前看来，有效距离大约二十步，至于深度嘛？似乎只是停留在表层。” 
“你似乎还不太了解的样子啊。”离夜点了点头，转过头望向面具，口气一如既往的轻柔，却在不经意渗透了丝丝的魔意，“说得明白些吧。人的思维呢，是有深浅之分的，所谓读心的，所能够看到的也只有表层而已。”微一顿，“本座方才想到的方法其实不是二十种，一层比一层放得深了些。坦白说，你能看到二十层，还真是厉害。” 
“你似乎比我更加了解我的能力啊，”虽然看不到面具下的表情，但可以想象现在那脸上一定带着些许自嘲的神情，“不过，慕容寒玥你果然是名不虚传，我从来没有见过连自己的思维也能操纵到这种程度的。”这几句话，面具说得很真心。因为现在，至那几句话过后，他就再也读不出离夜的心思了。 
“连自己的武器都无法完全掌握，就妄想着拿来对付本座，不觉得太可笑了吗？”淡淡的话，却在尾脚处带起一丝讽意。 
“那么，你现在要怎么做呢？”面具带着一抹嘲讽，也带着一丝期待。这样的情势下，你要怎么做呢？ 
不论是面具，还是欧阳情与云霜都是一副戒备的模样，璟燚却是一脸担忧，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半晌也没见离夜有任何的行动。 
“你到底想怎么样？”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欧阳情冷冷道，似乎带着些急切。 
离夜悠悠扫了欧阳情一眼，目光掠过面具，眸色微暗，道：“你说，重天即使被你们搞得成了一个傻子，怎么就忘不了那么一个‘水’字呢？”眼波一转，似乎颇为怀念的样子。  
在场众人似乎不太明白怎么这么紧张的气氛下，突然开始讨论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欧阳情与云霜似有些疑惑，脸上的戒备之色愈发地重了，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身边的面具突然开始发抖，开始还不甚明显，后来却几乎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 
都是不约而同地望向离夜。这个人又做了什么？ 
离夜倒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你胡说，重天爱的是我。”面具突然朝着离夜大吼道。 
众人一愣，一时有些反应不及。 
“本座说什么了？”离夜答得异常地无辜。“不过，都说秦卿公子至小就是聪明绝顶，果然是名不虚传，居然这么快就知道答案了。”语气似讽非讽。 
众人一惊。这位带着面具的人居然就是当年名动江南的才子——秦卿吗？！ 
“你胡说！”秦卿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冲到离夜的面前，但是，却被云霜拉住了。 
“那就算胡说吧。”离夜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当年京城第一名妓——水依依的大名，相比到现在很多人还是不曾忘记的吧。弱水依依，听来还真是令人向往啊。”眼神若有似无的飘过云霜，“晋王世子应该是很熟悉的吧。” 
云霜全身一僵，仿佛不能承受一般，拉着秦卿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放开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离夜。 
秦卿一手挣脱了云霜，几乎是立刻地就向离夜扑了过去，只是动作有些不稳。 
离夜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秦卿的手恰好与离夜的衣角错身而过，秦卿无限挫败地摔在了离夜原本坐着的座位上。 
“你知道吗？”离夜双手环胸随意站着，刻意压低的音调听来似乎慢了不少，却多了些蛊惑之意，“当年重天知道水依依掉下悬崖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就跟着跳了下去。”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离夜眨了眨眼，“你猜猜看重天跳下去之前说了什么？” 
秦卿似乎再也没有了力气一般，趴在座位上没有起身，也没有答话。 
“啊？本座怎么忘了你会读心的嘛。”离夜淡淡道，“你该是已经知道了？” 
“情之所钟，至死不悔。” 
这句话，秦卿几乎是与离夜同时出口的，只是，一人漠然，一人愤恨，都与这句话的本意不太符合。 
秦卿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读心的能力。 
如果听不到慕容寒玥心里的声音，就永远不会知道，即使是自己骗自己；如果不是读心，也可以说服自己，那不过是些骗人的话。 
“慕容寒玥，你真的很厉害。”秦卿突然低低地笑了出来，虽然笑声带着凄楚，也带着些恶意，“那么，这么厉害的你现在要怎么保护你的母亲呢？你现在还是完全没办法吧。” 
白影一闪，秦卿突然觉得面上一凉，面具已经被揭了下来。 
面具下的脸清秀可人，一番儒生气质，却不乏灵动，此时步满泪痕，倒是更加令人爱怜了，只是盯着离夜的目光恶意太过明显，稍稍破坏了那份灵气。 
“本座没有说过吗？”离夜一手把玩着手中有些狰狞的面具，“有些事情光是知道是没用的。”说着，白皙的手已经栖上了秦卿的脖子，甚至是不会武功的人，好像都能够清楚地看到他的工作，但是，却是避无可避。“比如说，本座现在要杀你，你又有什么办法呢？” 
看着掐着自己脖子的手，秦卿的眼中却浮现出一丝解脱，但是，手却没有收紧，疑惑地抬眸，正撞进一汪寒潭。 
绝对的冰寒与无情，紫眸深深，却还是忍不住被他蛊惑。 
离夜轻笑，低着道：“好像欧阳家对你有恩吧。” 
秦卿瞳孔蓦地放大，本来的顺从也突然消失了，开始剧烈的挣扎，但是，亦不过是垂死之争而已。 
秦卿很快平静下来，目光似乎有些涣散。 
离夜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然后缓缓放开了手。 
秦卿缓缓站起身来，对着离夜恭敬道：“是。” 
众人还没有从秦卿突然的转变中回过神来，就看见秦卿捡起一把剑，发疯一样地袭向欧阳情。 
欧阳情似乎也很吃惊，倒是云霜反应很快，一把拉过了欧阳情，险险地避过了秦卿的剑。 
接下来的事情有些狼狈。 
虽然就武功而言，云霜高出秦卿不少，但是，面对一个不要命的对手，还要一边保护欧阳情，一边提防着离夜，显得有些吃力。 
突然，欧阳情脚下一滑，秦卿的剑已至，云霜想要阻止，却被飞来的杯盏一阻，慢了一步，秦卿一剑已经刺下。 
欧阳情向身边一避。 
未死，却是重伤。 
秦卿飞快地拔出了剑，就要再补上一剑，却被一人拉住了手。 
众人难以置信地看着离夜拉着秦卿。 
离夜没说什么，只伸手在秦卿眼前打了个响指。 
秦卿原本涣散的眼神慢慢聚集，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之间有些反应过来。 
“啊……啊……啊……” 
仿佛不能承受一般，秦卿抱着头叫着，声音凄厉似鬼。 
疯了一样，拿着手中的剑朝离夜刺去。 
诡异的，没有人看到他的动作，但是，一眼之后，秦卿手中的剑却刺在了秦卿自己的胸前，鲜血四溅。 
站着的云霜，躺着的欧阳情，终于倒下的秦卿，都是满身鲜血，污浊不堪。 
伫立在几人中间的白影依旧优雅，清风吹起白衫，依旧是纤尘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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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现在关系应该已经很明了了啊，怎么还是有人说看不到呢？？？ 
炎焮和凤焮是姐妹，同时嫁给了但是的皇上和晋王。几乎是同时临盆，炎焮生下离夜，以为他是个傻子（具体原因比较复杂），就把孩子换给了自己的妹妹，换来的孩子就是云霜了。而离夜就成了皇子，但是，因为人家以为他是个傻子，所以他和凤焮一起被打进了冷宫。 
第二十九章 
一幕又一幕的血 腥次第上演，纵然与自身无关，在场众人仍然看得不寒而栗。 
看的人尚且如此，那么，当事人呢？ 
不自觉地将目光移到了那一抹白影身上。 
竟然还是不变的云淡风轻，优雅绝尘。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世间竟有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杀戮满身，却没有丝毫杀意。 
鲜血满地，却无法沾染他分毫。 
明明左右着一切，却又是一身的遗世独立。 
南宫悦张大了眼睛看着，眼泪在眼中已经再也留不下来了，一把推开了挡着自己的宁馨，几步冲到离夜面前，冲着离夜叫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了一眼一旁倒在一片血泊中的秦卿，张大的双眼仿佛在昭示着他的愤恨，南宫悦几乎没有勇气在多看一眼。 
你明明就可以很轻易地至他于死地，为什么却要选择最痛苦的方式？ 
以读心为武器的人，你却让他的读心能力变成了伤害自己的利剑。 
读心失去了效用，心爱之人背弃的无法逃避的事实，亲手将自己一直保护的恩人送上思路。 
南宫悦几乎不敢想象，到底是怎么的一颗心才可以若无其事地完成这一切。 
离夜淡淡地看了南宫悦一眼，带着些许探究，却并没有说话。 
给那魔魅一般的紫眸幽幽地瞧着，即使那眸中不带任何感情，南宫悦仍旧忍不住心中一窒。 
纵然已然明了了无情，仍旧无法不为他沉沦吗？！ 
下意识地错开了对视，不经意间看到还躺在地上的欧阳情，腹部的伤口上云霜点了穴，但是依然有鲜红的血慢慢渗出，欧阳情却仿佛完全不在意一般，目光只落在那抹白影上，满是愤恨，还是更深处的悲哀和痴狂。 
南宫悦一声叹息。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此时南宫澈却是再也站不住了，一把拉过南宫悦，看着离夜，道：“离……”终究没有叫出口，“悦儿小孩子不懂事，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慢慢地挡在了南宫悦的身前。 
离夜轻摇了摇头，看着刚刚走到他身边的叶若，眸色柔和。 
“为什么吗？”温柔地伸手拂去叶若额前的落发，“因为，他伤了不该伤的人。” 
说完，很自然地揉了揉叶若的头发。 
目光都集中在了叶若身上，只是为了她？ 
秦卿开始拉开血弓决绝地要至他于死地，也没见他有多大的反应，却因为对叶若用了摄魂而如此？！ 
璟燚低低地笑了，无法掩饰地悲哀与自嘲。 
我如此设计欧阳静，甚至让你的母亲死后也不得安宁，你要怎么办呢？ 
千刀万剐？还是挫骨扬灰？ 
“那些士兵呢？”听到离夜的回答，似乎觉得离夜似乎对他们没有敌意，南宫悦从南宫澈后面站出来，问道，“你开始说过要放过他们的，你竟然言而无信！” 
刻意地避开了那一双紫眸，以前看到离夜的眼睛就有的感觉，在他的眸子变成紫色了之后，好像更严重了。 
那一汪幽谭，总感觉连人的混也吸进去了。 
“本座只说杀一半的人，”离夜眼眉微挑，“本座有多杀一人吗？” 
南宫悦被他一句话噎得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瞪大了双眼。 
“你真是魔鬼。”半晌，南宫悦在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瞪着离夜，恨恨道，“他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们活着时本座也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何况是死人。”离夜淡淡道。 
叶若看着离夜，悲伤却也坚定。 
殷悠却在叹息。 
离夜其实是个很懒的人，真要逼不得已出手杀人时，往往是一招毙命，很少有第二招。 
而且，离夜有严重的洁癖。以离夜现在的武功，要杀人不见血其实是很容易的。 
一眼扫过那些琐碎的尸身，天网七人怕是离挫骨扬灰也不远了。 
殷悠看向一边似乎有些恍惚的璟燚，叹息一声。 
让离夜费了那么大功夫，甚至不惜违背了叶若的心意的原因，应该是这个人吧。 
南宫悦正陷入一片愤然中，却突然感到迎面一阵风袭来，南宫澈护着她退了几步。 
南宫悦暗骂到。什么寒帝嘛？就知道趁人不备之时下手。 
一眼朝离夜瞪去，却被那梦幻一般的景象怔在了当场。 
云霜指间萦绕着火焰，汇聚成耀眼的火球不断地朝离夜飞去。 
离夜依旧悠然而立，一手揽着叶若。 
火球到了他身边，全都变成了一道道锦带一般的链条，之上而下环绕在他四周，仿佛是在守护着他一般。 
翻飞的白衫，耀眼的火带映照下，原本的清冷多了几分艳丽，愈加地动人起来。 
“云霜，你总喜欢做些无谓的事。”离夜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一挥手，环绕在身边的火焰尽数熄灭，“你还真忘了本座是什么人了吗？竟然用四神之力来对付本座。” 
云霜有些恨恨地停手，冷冷道：“慕容寒玥，你真的不顾你的母后了吗？”目光飘向上位，威胁之意很明显。 
“她是你的……”离夜眼里难得的浮现了一丝怒意。 
“她什么也不是！”云霜愤怒地打断了离夜的话，“她心里只想着你，明明我才是他的亲身儿子的。”最后一句，云霜的声音很低，近乎悲戚。 
离夜一时之间眼神有些复杂，蓦地轻叹一声，一挥衣袖。 
让在场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是，上位所设的长生阵中幽亮的青灯一下子全都熄灭了，原本宛若生人的尸身也以极快的速度迅速腐蚀了，最后湮没成灰。 
一阵风过，半点不留痕。 
“你疯了！”云霜朝着离夜吼道，显得很激动。 
离夜没有理会云霜，对着叶若担忧地双眼笑了笑，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本来一直以来都是我一相情愿地执着，她早就离开了。”声音慢慢低了下来，到了最后，几乎成了自言自语的低喃。 
叶若给了他一个很灿烂地笑容，摸了摸他的脸，安抚一般。 
璟燚无比心疼地发现，无论如何，那个人总是可以很轻易地牵动他所有的情绪，哪怕只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气息。 
曾经倾心守护的人，到底该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亲手毁去？ 
璟燚无法想象，但是，至那张平静的脸上，却是第一次看到了动摇，模糊却是确实。 
表情依然完美，只是，气息却无法欺瞒。 
你一并毁去的，除了你的执着，是否还有别的什么？ 
离夜放开了叶若，慢慢走向临近的酒桌，淡淡道：“其实，本座一直有些搞不懂你，云霜。”说着，离夜随手抓起了一直酒壶，“你既然那么爱慕容灵洛，有为什么要杀他呢？” 
“你凭什么这么说？”云霜显得很愤怒。 
“你不用那么着急着否认，”离夜冷冷一笑，“总不至于你什么也没做，你的雪幽就练成了吧。” 
雪幽二字蓦地出口，云霜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离夜摇了摇头，一只手高举着酒壶微倾，涓涓细流尽数流入另一掌中，半空中聚成一团透亮，放下了酒壶，两手一闭，再缓缓展开时，一把美丽的冰剑已经出现在了手中。 
握着剑的手平伸，直指着云霜，离夜悠悠道：“如此美酒，陪你倒也不冤枉。” 
云霜笑了笑，似乎很满意的样子，一挥袖，宝剑出现在了手中。 
两人之间似乎一触即发，却突然生生顿住了，因为一抹身影出现在了二人之间。 
离夜微蹙了蹙眉，拿着剑的手却慢慢地放下了。 
第三十章 
璟燚很清楚地知道这样插入到两大高手的对决中是多么危险的事，但是，他曾经与云霜交手过，了解雪幽的可怕，离夜这样子，太危险了。 
四神一族之所以与常人不同，除了那些异于常人的能力以外，还因为那些力量与武功的传承。 
只要是四神一族的人都知道，雪幽被称为秘宝，是传说中最为厉害的一门功夫，但是，因为几乎没有人练成过，所以，几乎快要被人遗忘了。 
璟燚却是知晓，雪幽之所以少有人练成的原因，不仅是因为以血缘继承雪幽的人极少，还因为若要练成雪幽，必要以至爱之血做祭。 
因此，璟燚是了解离夜说慕容灵洛是云霜杀死的原因的。 
付出与回报，有时即使是不成正比的，但是，在大多数时候，是差不远的。 
付出了那么惨烈的代价，璟燚开始有些理解当日西湖之上自己几乎算是输给了他的缘由了。 
不是不相信离夜，但是，他应该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不是吗？何必要选择这种硬碰硬的方法。雪幽是四神一族最厉害的一门功夫，这样的定义即使在对上四神一族的圣主之时，也不会改变。 
离夜看着中间那坚定地站着的身影，心慢慢地沉了下来。 
坚定？ 
你就是如此坚定而又迫不及待地要站在我对立的一面吗？竟是连着一刻也不能等了？ 
看着离夜垂下的冰剑，璟燚微松了一口气，这样贸然的闯进来，总该有些缘由的。 
璟燚想了想，道：“我有些事情想问你，离夜。”鼓起勇气望向离夜，却没有看见意料之中的眼眸。 
低垂的眼眸，只有点点的紫晕和密如羽扇的长睫。你终是连看我一眼也不愿了吗？ 
“炎华，是你杀的吗？”该问的还是要问的。 
——慕容寒玥若是能爱风华公子，倒也不失为一件皆大欢喜之事。 
这句离夜在西湖之上说过的话，璟燚还清楚地记得，以前还可以认为是在讽刺云霜，现在看来那样的感慨亦未尝不是真心。 
慢慢咽下心头的一丝苦涩，璟燚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炎焮也曾说过，慕容寒玥与风华即使并不是情人，那交情也绝不会浅的，那么，你又是为了什么，不惜出手杀了你好友的双生兄弟？ 
给我一个理由，我一定可以找到能够与你共处的方法。 
离夜长睫微颤，竟然莫名地带起一丝伤痛的错觉。 
心中暗道一声“果然”，离夜握着冰剑的手紧了紧，微微抬眸，摇摇地望向璟燚，却依然没有对上璟燚的双眼。 
“炎华确实是因本座而死，”平静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抱歉和遗憾，“苍王莫不是就这么等不及想要为自己的亲人报仇吗？” 
一声“苍王”，没有恭敬，多的只是疏离。 
璟燚浑身一震，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啊？璟燚是炎华的亲戚吗？”叶若突然走到离夜身边，拉着离夜未执剑的左手紧了紧，看着璟燚有些意外地问道。 
只掌中传来的浅浅的温暖似乎终于让已经完全冰冷的手稍稍找回了些温度，离夜看着叶若，点了点头：“我以为你知道的。” 
错觉一般，叶若那双仿佛永远没有任何阴晦的眼眸，明亮之中竟然闪过一丝阴影。 
璟燚突然有些想笑。 
果然，又是因为她吗？ 
你为了她，还真是什么也无所谓啊。 
我，你也无所谓吗？！ 
“苍王若是想要报仇，可否先稍等一下。”轻吸了一口气，离夜淡淡道，“本座这儿还有几笔旧账没有算完。”目光掠过地上的欧阳情和不远处执剑而立的云霜。 
璟燚一声苦笑。也就是说等你算完了旧账，就准备来对付我了吗？ 
被那冷冷地目光掠过，仿佛终于让欧阳情下定了决心一般。 
“放箭。” 
欧阳情大叫了一声，四周突然出现的弓箭手齐齐向着场中射出了箭矢。 
竟然是如此玉石俱焚的做法。 
铺天盖地的箭矢，已是无路可退。 
一阵喧嚣散去，臆想中的血溅当场并没有出现。 
云霜已经退到了场外，而场中四人，连动作也未有任何改变。 
离夜手中的冰剑消失了，却而代之的是，四人周遭薄薄的一层水雾。离夜的右手指间，环绕着一层浅紫色的光晕，与那薄薄的水雾交相辉映。 
璟燚的神色一时有些复杂。 
从炎焮嘴里知晓离夜就是慕容寒玥的时候，因为太过担心离夜安危而没有多少时间去多想些什么。 
只是，到了此处，距离却开始无比真实地凸显出来了。 
天一。 
天一生水，上善若水。 
以天下之至弱，对天下之至坚。 
万物皆可为我所用。 
离夜，你真的很厉害。 
慕容寒玥，曾经的忆剑楼楼主，十岁就将忆剑楼握了在手中。 
我本以为已经足够了解你了，却还是仍旧只是皮毛而已吗？ 
我与你的差距，到底有多远呢？ 
璟燚的感慨并没有让离夜停止动作。 
弥漫的水雾慢慢在离夜手中再次聚集，盘旋环绕，然后，突然急射了出去，四周的弓箭手应声倒下。 
整个过程中，竟是连痛苦呻吟也没有半声，居然都是立时毙命，而且，半点血迹未出。 
在场众人震惊，为那鬼魅一般的手法。 
殷悠却是终于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总算稍微正常一点儿了，这样干净利落，杀人不见血，才是你的风格嘛。像开始那样的，搞得血流成河的，实在是缺乏美感，看了都觉得伤眼啊。 
这样的离夜到底怎么样，恐怕就有些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起码欧阳情不会这么认为。 
“欧阳情，你就是吃定了本座不会杀你是吧。”离夜幽幽向着欧阳情望去。 
被那眼神一扫，欧阳情一震，却又强制镇定了下来，看着离夜，道：“寒帝陛下可以违背任何人，却是绝对不会违背对于欧阳静的承诺吧。”话语似乎有些得意，但是，看着叶若的眼神却是除了愤恨，再无其它。 
叶若微皱了皱眉。 
“欧阳情，你知道吗？”离夜凤眼微眯，轻放开叶若的手，慢慢朝着欧阳情走了过去，“有个词叫‘生不如死’。” 
说话间离夜已经走到了欧阳情的身边，欧阳情本能一般地开始颤抖。 
“寒帝陛下，请您不要这样，娘娘她只是爱您而已。” 
离夜微皱了眉看着突然挡在自己面前的小宫女，明明就害怕得发抖，却还是执意的，没有退缩，虽然低着头。 
竹心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面对过如此强大的压力，勉强让自己站稳，忍住想要逃离的欲望，其实，想在就是叫她逃走她怕是也没有力气了。 
离夜没有说话。 
竹心低着头慢慢扶起欧阳情，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两人互相搀扶着。 
只是，离夜的决定向来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改变的。 
离夜还是停下来脚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被一团暗红的火焰打中了的左手，原本白皙的皮肤已是殷红欲滴。 
璟燚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下意识的出手。或者，只是因为那句“她只是爱你”；或者，是因为明了，离夜一定可以躲开。 
然而，事实是，不仅打中了，而且，真的伤了离夜。 
璟燚一脸的恍惚，似乎一时还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而其他人的表情也好不了多少。这样的慕容寒玥，居然受伤了。 
璟燚的恍惚，让他终于没能看到离夜白皙的手上昙花一现的血色纹路，等到他终于回过神来时，离夜已是一脸平静地拿着一根白色的丝带，慢慢地缠上了受伤的手。 
“红莲之火，果然是名不虚传啊。”离夜低低地说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平静。 
“哈……哈……”欧阳情突然笑了起来，悲伤却也快意。“慕容寒玥，你也有今天啊。” 
“国师大人，”看着殷悠，“看来你当日的预言还真是要成真了。” 
仿佛终于笑够了，欧阳情望着离夜，很平静而纯粹的温柔，道：“有人跟我说，生不同襟死同穴，想来也不错。” 
欧阳情话音当落，大殿蓦地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大殿塌陷，所有的一切都淹没在一片烟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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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的主题——两个聪明的笨蛋！！！ 

——【卷五：霜寒】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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