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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三：风起）++++++ 

　　第一章 

　　大红的灯笼高高挂，江南的冬天本就不比北国来得寒意袭人，在这寒冬时节，零星的寒意也被那欢乐的氛围冲洗得干干净净了。 

　　这样喜庆的气氛让人误以为新年提前到来了，如果看不到那耀眼的“喜”字的话。 

　　人生最得意的是有四：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寻常人家遇到这样的喜事亦不免大肆庆贺一番，更何况南宫世家这样的大家族。 

　　目前的南宫世家，处处大红的“喜”字高挂，连下人们脸上亦是一片春风得意。 

　　然而，这世间的事又有几人说得清，几家欢喜几家忧。 

　　就在这儿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气氛的南宫世家的一间房中，这么晚了，灯光亦是明亮如昔，房中的气氛却是压抑得外面的喜庆格格不入。 

　　“清盈，你想哭就哭出来吧。”说话的是一位美丽的少女，一身鹅黄的短袄，一双大眼睛灵动而富有生气，只是现在这双眼睛望着屋内另一位女子，满是担忧。 

　　那位女子一身水色长袄，容貌亦是含有的艳丽无双，更难得的是那眉宇间不输男子的英气，为那柔美中更添豪气。只是，女子现在表情冷淡，仿佛压抑着什么。 

　　“我为什么要哭呢？”过了半晌，司徒清盈终于轻声回问道。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清盈，你不伤心吗？”南宫悦有些吃惊。 

　　“伤心？”司徒清盈轻声呢喃着这两个字，仿佛想要从这两个字中品味出什么来，却最终只是甩了甩了头，想要赶走什么一样，冷声道，“我有什么好伤心的。” 

　　“清盈，如果你不伤心，那你现在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是为了什么呢？”房中的另一位女子厉声问道，语气中却是不容置疑的关切。 

　　女子穿一身红色长衫，看来该是生长在极南的地域，不怎么习惯穿袄，女子五官端丽，其间多了些隐忍忧郁，倒更显得楚楚动人。 

　　司徒清盈望了一眼晴雪，终究只是叹息了一声，道：“我真的不伤心，”平和的语调却在这时突然变得有些急促，“我只是恨，恨自己的无力。” 

　　突变的情绪令南宫悦和晴雪有些吃惊，但是，也同时情舒了一口气。能够发泄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好。 

　　“清盈，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太……” 

　　“不，”南宫悦话还没说完，就被司徒清盈打断了，“我一直认为，两个人能够在一起，爱情应该是最主要的。” 

　　所以，南宫澈，在无意中知晓你爱着其他人时候，你无法想象我的绝望，我以为我真的永远失去你了，即使我还没发现。 

　　“但是，却开始发现，可以联系两个原本无关的人的东西很多，家族，责任，权利……” 

　　因此，输的不止是我，还有你，南宫澈。 

　　我失去了所爱的人，你又何尝不是？ 

　　所以，才会恨，恨自己的无力，却不是恨你，因为，你不过和我一样无力。 

　　如果足够淡漠，是不是可以不顾那繁琐的家族责任？ 

　　如果足够洒脱，是不是可以漠视世俗的规范教条？ 

　　如果足够强大，是不是可以不顾一切，将自己心中所爱永远留在身边？ 

　　看着司徒清盈脸上的表情，时而愤恨，时而伤感，时而无奈，南宫悦与晴雪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担忧。 

　　“你们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就在这时，司徒清盈已恢复了平静。 

　　两人虽然无奈，想到在这儿也的确帮不上什么忙，也觉得这时让她一个人静一静也是好的，就没有固执地要留下。 

　　“晴雪。” 

　　晴雪刚走到门口，被司徒清盈叫住了。 

　　晴雪回过身，却见司徒清盈的面上在听到那个消息后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悲伤的神情。 

　　“努力抓住自己想要的，在来得及的时候。” 

　　听完了这句仿佛劝告的话，晴雪愣了愣，然后，只看到眼前飞快关闭的房门以及司徒清盈渐渐模糊的脸。 

　　“清盈刚刚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在回去的路上，南宫悦看着一直有些魂不守舍的晴雪问道。 

　　“啊？”好像刚回过神来，晴雪转过头，看着南宫悦问道，“悦儿，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晴雪，你没事吧？”南宫悦担忧地看着她。一个司徒清盈已经很让人担心了，晴雪千万不要也出什么事啊。“我刚刚问你，清盈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晴雪听了眼睛黯了黯，笑着看着南宫悦，问道：“悦儿，你有很喜欢的人？” 

　　南宫悦想了想，确定般地问道：“像清盈喜欢大哥那样的‘喜欢’吗？” 

　　晴雪笑着点了点头。 

　　南宫悦的脸突然一下子红了起来，嗔道：“当然没有，晴雪你问这个做什么？” 

　　“真的？”故意拖长了声音。看她脸红的样子，晴雪一直有些阴郁的心情也渐渐有了些缓解，忍不住想逗逗她。 

　　“当然是真的。”南宫悦有些急了。 

　　“那么，悦儿，”晴雪突然收了有些戏谑的神情，“如果有一天，你喜欢上一个人的话，那么一定要尽全力去抓住他，不要让他离开你。” 

　　看着晴雪突然变化的神情，南宫悦的心也不禁跟着紧了紧，深吸了一口气，才问道：“这就是清盈说的话的意思？” 

　　“应该是吧。”晴雪点了点头。 

　　“那个，晴雪，我说，”南宫悦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说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我是说像清盈喜欢大哥那样的喜欢，”突然想起，慌忙解释了一句，“但是，你有喜欢的人吧？” 

　　“怎么这么问？”晴雪挑了挑眉，没有正面回答南宫悦的问题。 

　　“如果，你喜欢的人突然要和别人成亲了，你会怎么办呢？”突然抬起头，看向晴雪，“晴雪，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是可以明白的吧？” 

　　“我不知道。”应该光是想象，已让人痛不欲生了。 

　　“但是，也许不会爱乐吧。”没等南宫悦又发问，晴雪接着说道。 

　　“不会爱，那会怎么样？”南宫悦急忙追问道。 

　　“不爱了，就只能恨了。”晴雪没有再看南宫悦，径自离开了。 

　　南宫悦独自留在原地，一动不动，思维依然沉浸在方才晴雪那句听起来有些飘渺的话上。 

　　不能爱了，那就恨。 

　　恨？ 

　　恨谁？ 

　　恨大哥？ 

　　还是，恨自己？ 

　　或者，都恨？ 

　　第二章 

　　“南宫澈要成亲了。”一身白衣的殷悠，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人道。 

　　对面的人一身青衣，看来有些单薄，长发未完全束起，有些该在眼前，面目看不真切，但初初看来，也该是一张清秀的容颜，并不怎么显眼。 

　　离夜端起热茶轻抿了一口，依旧没有理殷悠。 

　　“南宫澈要去长宁公主了。”殷悠又面无表情说了一句。 

　　再一次被无视，殷悠终于忍不住，走到离夜面前，带着些怒意道：“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被忽视了这么久，泥菩萨也该有点儿火气了。 

　　这次离夜终于微偏过头，悠悠地看了殷悠一眼，缓缓道：“我又不是聋子，自然是听得见的。” 

　　“我看，这可说不一定。”见离夜终于回话了，殷悠嘀咕了一句，回到了座位上。 

　　对于殷悠的话，离夜也没反驳，只是轻摇了摇头，轻叹道：“你，最近脾气似乎变差了。”不确定的话语，却是笃定的语气。 

　　“抱歉，”看着那双好像可以看穿一切的眼睛，殷悠有些挫败地叹息了一句。果然，对着这个人，你永远别想真的发什么火。想了想正色问道，“对我方才说的，你有什么看法吗？”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 

　　离夜看了殷悠一眼，淡然道：“没什么看法。” 

　　“啊？”不会是自己的耳朵也出了什么问题了吧。 

　　“又不关我的事。” 

　　“唉……”殷悠重重地叹息一声，真的有被打败的感觉。 

　　“长宁公主是当今太子的亲妹妹，南宫澈娶了她，几乎可以说，表示南宫世家站在了太子的一方，”决定不再管离夜，殷悠径自分析道，“如此，各方势力之间的变动可就不是用一句微妙可以形容的了。” 

　　殷悠顿了顿，端起桌上已有些冷了的茶，抿了一口，看向离夜，道：“夜，你真的不插手吗？”殷悠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深沉，“这可是那个人所生活的世界。”特意加重了“那个人”三个字的语气。 

　　刚一说完，殷悠就在那突然袭来的眼神中下意识般地错开了目光。不禁在心里有些自嘲。果然，即使到了今天，对于那样的仿佛穿透了人心的眼睛，依旧会无意识地闪避啊。 

　　“你好像很在意那些人。”在殷悠反应过来时，离夜已自动移开了目光。 

　　“别说我，你不也一样吗？”殷悠轻舒了口气，依然笑得潇洒，只是额角还有未干的冷汗，“你若不是真的想帮他们，当天即使入了阵，以你的本事，即使不破阵，要全身而退，应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离夜没有答话，算是默认了。 

　　却在这时，又听到殷悠不怀好意的笑声，离夜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刚想到一个，你不得不插手的理由，”看着离夜有些疑惑的双眸，殷悠笑得愈发肆意，“有消息说，最近有一个传闻，当年四神一族的秘宝——四神御，就收藏在贤仁太后的陵墓之中。”满意地看着离夜眼神中有了些微妙的变化，殷悠接着说道，“而打开陵墓的钥匙，就是当年寒帝御赐给四大家族的寒玉玉佩。” 

　　璟燚漠然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一干黑衣人。 

　　他今天一个人出来走走，路过这个小树林，突然冒出来几个黑衣人，看他们的行为举止，不像是专职的杀手，应该只是一般的江湖人而已。而他们目的嘛，似乎是…… 

　　璟燚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玉佩上天然凸起一个“宁”字，入手就有一股醉人的寒意，即使被放在怀里那么久，依然冰冷如昔，果然是名闻天下寒玉吗？ 

　　事情有些蹊跷。 

　　“怎么回事？”璟燚朝着树林中虚空地某处冷声问道。 

　　原本无人的树枝间突然出现了一个深紫色身影，一瞬间出现在璟燚面前。 

　　“近来有消息称，四神御就在贤仁太后的陵墓之中，而玉佩就是钥匙。”跪在地上的紫简单地说明了情况。 

　　“哦？”璟燚有些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玉佩，道，“知道消息的来源吗？” 

　　“现在还不清楚。”紫恭敬答道。 

　　一阵沉默。 

　　璟燚依旧无所谓般地反转着手中的玉佩，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去查清楚。” 

　　璟燚的话音刚落，紫衣男子已消失在原地了。 

　　同时得到这个消息的还有南宫澈。 

　　南宫澈望着刚进门的人，温和地笑了笑，道：“远，总算是来了，先坐下吧。” 

　　宁远也不可套，坐在南宫澈身侧，看着南宫澈，笑了笑道：“还未恭喜澈你喜得佳偶啊。” 

　　一句话，让南宫澈本来就有些憔悴的脸更加苍白了，一边的司徒清傲对着宁远不甚赞同地摇了摇头。 

　　“澈，你现在的样子哪像是要成亲的人，跟上刑场差不多了，”宁远轻叹了口气，放软了口气，说得有些无奈，“我以为你在决定接受这桩婚事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才对。” 

　　“先不说这事了，”司徒清傲看了看南宫澈，终究不忍心，岔开了话题，“你对这件事怎么看？”指了指桌上刚收到的情报。 

　　宁远笑了笑，感慨道：“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南宫世家只怕又会被人推到风口浪尖上了。”说完，对着南宫澈，有些无奈的样子，“你说，这段时间，南宫世家的运气会不会太好了点。” 

　　没有理会宁远的冷笑话，南宫澈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欧阳与岳氏几乎可以说已灭，冷家这么多年来亦渐渐衰落，族人几乎已渐渐退出了四大世家的活动，所以，遇上这些事，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目前看来，还算屹立不倒的南宫家。 

　　“你说这四神御到底是什么东西？”南宫澈在一边想的时候，宁远已经开始跟司徒清傲就这“四神御”讨论起来，“我只知道，好像说是四神一族的宝物，听说能让人练功时事半功倍。” 

　　司徒清傲点了点头，补充道：“不止如此，据说，四神御是四神一族的圣女所有，可以号令四神一族的所有族人。” 

　　传说中，四神一族的人都有神力，也有人说是妖力，先不论那些能力到底来至何方，如果能得到那些奇异的能力的相助的话…… 

　　“但是，我听说四神一族已经灭绝了。”宁远皱了皱眉，“而且，四神御既然是四神一族的宝物，而且是为圣女所有，那个什么圣女应该也不是好相与的人的吧，那么为什么这样的宝物会在皇室的陵墓里呢？” 

　　“因为有传闻说，这四神一族的灭族之事，就是当年的寒帝慕容寒玥动的手吗？”一直未出声的南宫澈也加入了讨论，“而这贤仁太后，就是寒帝的亲生母亲。” 

　　第三章 

　　“你的意思是说，”宁远的声音有些不确定，“那些人想要去挖慕容寒玥的亲娘的墓？” 

　　知道了宁远的吃惊，南宫澈还是点了点头：“目前看来是这个样子。” 

　　“你说我该称赞那些人太大胆呢？还是说那些人太不自量力呢？”宁远这下是真的不知道用什么表情了。 

　　“我看，真正大胆的是，那些放出这些消息的人。”司徒清傲也有些感慨地说道。 

　　先不说那四神御是什么东西，光是那皇室的陵墓，岂是些不相干的人敢随意亵渎的？何况，这次又拖上一个慕容寒玥。 

　　“其实，我还是不太明白，”宁远蹙了蹙眉，“为什么慕容寒玥不把这四神御放在自己的墓里？” 

　　“我想，这个问题倒是很容易说得通，”南宫澈解释道，他的脸色已不如方才那般差了，“一来，听说，慕容寒玥对自己的母亲极为孝顺；二来嘛，慕容寒玥到底有没有死，还没人知道。”说完，南宫澈脸上竟浮现上些许兴奋之色。 

　　而，令两人想来也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眼中也都隐隐有兴奋激动的情绪渐渐聚集。 

　　如果，万一，慕容寒玥真的还活着，也许，这次，他们可以有幸一睹当年寒帝陛下的风采也不一定。 

　　“对不起。”跟宁远分开，南宫澈和司徒清傲一起往回走的路上，一直不出声的南宫澈突然说道。 

　　司徒清傲轻叹了一口气，道：“澈，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不用道歉的。” 

　　“不是，我是说……”南宫澈忙着要解释。 

　　司徒清傲摆了摆手，阻止了他的话，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清盈，但是，那件事是大家一致商量的结果，而且，你从来未承诺过什么。” 

　　“你先听我说完，”看出了南宫澈想要解释什么的样子，司徒清傲出声阻止了，“我知道你爱的并不是清盈，所以即使你真的决定娶清盈，我也是不会答应的。” 

　　“你？”南宫澈这下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澈，”司徒清傲仿佛没有注意到南宫澈的模样，径自说道，“虽说你将作为南宫世家家主之事早已是铁板钉钉的事，但是，还是莫要太难为自己的好，”带着仿佛兄长般的劝告，“你不可能把所有人都照顾到的。” 

　　南宫澈朝司徒清傲笑了笑，表示了解，看着将近的红漆的大门，两人并肩走了进去。 

　　依旧是明媚而温和的笑靥，却只有南宫澈自己知道，那样的笑容有着怎样的的苦涩。 

　　从小到大，都被当作继承人严格地养育着，要求不论任何行动都必须以南宫世家的利益为先导。 

　　不由想起清盈说过的话。 

　　我不恨你，自恨自己，恨自己太过弱小。 

　　他又何尝不是？ 

　　如果足够明晰智慧，也不会让南宫世家因血色千里的事而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不得不求助去慕容清；如果足够强势洒脱，也不会还没有开始争取，就已经放弃。 

　　突然映入眼帘的熟悉身影，令南宫澈愣了愣。才想到他，他就出现在了眼前。 

　　走廊上，殷悠与离夜相携而来。 

　　司徒清傲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人，殷悠依然是一如既往的白衣，潇洒出尘，离夜一身简单的青衣，淡漠而疏离的模样。 

　　虽然早猜到这两人关系匪浅，司徒清傲却在这时开始相信这两人，真的是一个世界的人，与他们不同的世界。 

　　那两人周身的气质，仿佛隔绝了众人了一般。 

　　以前不曾特别注意，因为他与殷悠较其他人而言，确要熟稔许多，殷悠于他，亦从来不曾有什么架子。而离夜，初见时只觉得是个不怎么喜欢和人亲近的人罢了，即使他破了南宫世家的阵法，平日里也未曾在他身上发现什么凌人的气韵。 

　　不觉望了那已完全为夜色笼罩的天空。 

　　果然，夜色遮去了一些东西，同时也会让一些东西明晰起来吗？ 

　　还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南宫公子，恭喜你了。”殷悠也看到了南宫澈和司徒清傲，还有几步远时就先开口了。 

　　南宫澈原本胶在离夜身上的视线，因为这句话飞快地离开了，却在空气中留下了些许眷恋的味道。 

　　“多谢了，殷公子。”南宫澈客气地答道。 

　　“殷公子，你们这是要到哪去？”司徒清傲上前，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 

　　殷悠闻言笑了笑，指了指身边的人，道：“这家伙整天呆在屋子里，我怕他给闷在屋子里了，所以就拖他出来走走。” 

　　并没有为殷悠话中的熟稔多做惊讶，南宫澈就马上为他话里的意思吸引的心神，有些担忧地望向离夜，道：“离夜，你是不是有什么住得不习惯的？老是呆在屋子里的确对身体不太好，觉得无聊的话我叫人……” 

　　“南宫公子，”看着越说越没完的南宫澈，殷悠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你完全不用担心这家伙的事，他不会有事的，你应该有很多事要忙吧？”看着南宫澈突然黯淡了下来的眼神，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个完全无动于衷的人，不由得在心里为南宫澈哀叹一声。 

　　不过，现在并不是纠缠在这些的事情上的时候。仿佛突然想起什么，殷悠补充道：“如果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话，尽管开口就是了。” 

　　这句话一出，司徒清傲马上望向殷悠，眼神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异。 

　　他可是记得肯清楚，这位隐先生对于这些事一直没有插手的意识，即使破阵那件事勉强算是帮了他们一点儿，但是也没有要真正介入的意思。 

　　那么，是什么改变了他的想法？ 

　　果然，发生了什么事吗？ 

　　“在下，与四神一族有些渊源。”没等司徒清傲发问，殷悠已经主动回答了他的问题。 

　　果然，那件事他们也知道了。 

　　那么，他所说的有些渊源，是什么渊源？ 

　　他是站在那一方的？ 

　　还有，司徒清傲瞄了一眼站在殷悠旁边一直未出声的人，离夜，又是站在哪一方的人呢？ 

　　但是，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他们似乎都没有打算站在南宫世家对立一面的意思。 

　　“那么，以后就麻烦殷公子了。”南宫澈对殷悠说道。 

　　想来，司徒清傲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第四章 

　　人有些时候真的不得不感慨，这世间的事还真是奇妙。 

　　要不然，怎么就这么一小会儿，把该遇到的人都遇到了？ 

　　刚跟南宫澈他们分开，就遇上了结伴而来的欧阳晴雪和南宫悦，他们都说最近太忙，还久没见翼儿了，于是就和离夜他们一起回来了。 

　　然后，刚走到门口，遇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璟燚，也说想来看看翼儿。 

　　殷悠看了看现在正窝在他爹怀里吃点心的翼儿，真是不得不佩服，这么小就这么魅力无边了，长大了还得了？ 

　　不过，翼儿这孩子，真的是让人疼在心坎儿上了。 

　　“南宫小姐，你最近也很忙吧，因为你大哥这突然到来的婚事。”殷悠随意地问道。边说着边递了一块点心给翼儿，看见翼儿接过，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殷悠不由得也跟着笑得开心。 

　　听了殷悠的话，南宫悦的脸色有些黯然地点了点头：“我还好，反正大家都很忙，倒是清盈……” 

　　后面的话不言自明，毕竟，司徒清盈对南宫澈的情意，只是大家公开的秘密。 

　　“司徒小姐还好吗？”殷悠的态度依旧随意，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关心之意。 

　　“基本上还算不错了。”晴雪答道，口气中却并未见到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什么还算不错？”没等到殷悠问什么，南宫澈已经有些愤慨地反驳了，“她现在的样子，跟死了没两样。”南宫悦似乎越说越激动了，“要我说，大哥跟本就不该答应娶那个什么长宁公主。” 

　　“悦儿，你大哥有他的考虑。”晴雪在一边无奈地劝道。看她有些无力的样子，想来南宫悦也不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 

　　“什么考虑？”南宫悦不客气地反问道，“现在，大哥就该带着清盈私奔。” 

　　殷悠实在庆幸自己现在没喝茶，要不然肯定一口喷出来了。 

　　这位南宫小姐还真是有意思。 

　　南宫世家这样的大家族养出来的大小姐，居然会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私奔”这两个字来，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看来，该是被直率地疼爱着长大的人啊。 

　　真是个幸福的人啊，幸福得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南宫小姐，如果你哥现在和司徒小姐私奔了……”殷悠笑得有些恶质，只是不仔细看或者不熟悉他的人，看不出来。 

　　“会怎么样？”被殷悠搞得紧张起来，南宫悦咽了咽口水，问道。 

　　离夜看着玩得高兴的人，摇了摇头。 

　　“有麻烦的就是你们了，”殷悠笑得出尘，“这抗旨的罪名可不小吧。”说完还配合着惋惜的语气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南宫悦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众人具是一惊，连忙着吃点心的翼儿也停了下来望着南宫悦，南宫悦却仿佛没有注意到，自顾自地说道，“大哥是为了我们才抛弃了自己真正所爱的人吗？” 

　　然后某人的嘴角跟着抽了抽。 

　　他有这么说过吗？ 

　　虽然，事实也确实与这相差不远。 

　　不自觉地望了望身边旁若无人地抱着儿子，抿着茶的人。这谁抛弃谁还说不准呢。 

　　两个女孩子终究不好在男子的房间中停留太久，大家寒暄了一阵，南宫悦和欧阳晴雪就站起身，准备告辞了。 

　　刚走到门口，晴雪突然转过身，对着殷悠道：“殷公子，你不必担心，清盈说她一点不恨南宫公子，”然后在殷悠有些吃惊的目光继续道，“她只恨自己。” 

　　说完，晴雪深深地看了离夜一眼，转身离去了。 

　　殷悠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他发现有些无法理解欧阳晴雪了，她最后那番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恨自己？ 

　　那比她恨南宫澈更麻烦。 

　　也许，欧阳晴雪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吧。 

　　“要是经过那么多事再不长点心，才真的该担心吧。” 

　　身边淡然的话语传来，殷悠有些意外地看向离夜，难得这人会主动开口说什么。 

　　“有些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能看透人心。”殷悠似真似假地感慨道。 

　　看了一眼亦是一直沉默的璟燚，笑了笑道：“岳公子，对于方才南宫小姐私奔的提议作何感想？” 

　　“没什么感想。”璟燚随意道。 

　　“没什么感想？” 

　　“又跟我没什么关系。”理所当然的回答。 

　　殷悠嘴角抽了抽，眼角瞟过身边正哄儿子睡觉的人。他怎么就觉得这话这么耳熟呢？ 

　　当然，殷悠公子对于有些东西是异常执着的。 

　　“岳公子若非遭逢家变，想来也该成亲了吧，”殷悠笑得很有诚意，“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并非岳公子心中所思，岳公子又当如何？” 

　　璟燚垂眸想了想，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 

　　然而，璟燚知道，答案早就摆在那儿了，但是，他不知道，这样的答案，离夜会怎么看。 

　　他却又不想骗离夜。 

　　即使欺骗了天下人，但是，对于离夜，真的不想骗他。 

　　仿佛终于在定了决心般，看向离夜，缓缓道：“我不会娶我不爱的人，但是，也不会选择私奔，因为，我不会让我爱的人背上世人的骂名。” 

　　殷悠细细地看着璟燚的神情，仿佛想分辩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所以，他也没看到，听了璟燚的话，离夜垂下的望着怀中孩子的眼，长长的睫毛轻颤了颤，几不可辨。 

　　殷悠仿佛很满意璟燚的反应，看向离夜，笑得开心。 

　　其实你爱的人并不在乎那些，如果他真的爱你的话。 

　　这句话，殷悠终究没对璟燚说出口。 

　　“那么，离夜你呢？”璟燚好像也突然对着话题有了兴趣，“如果你是南宫澈，你会怎么做呢？” 

　　离夜抬起头，看向璟燚，仿佛想从璟燚眼中分辨出什么，却只看到一双深邃的眼睛，内里闪烁着柔和的波光。 

　　“应该也是不会娶的吧。”离夜淡然地答道。 

　　说完，离夜偏过了头，眼睛仿佛望向虚空。 

　　璟燚看着离夜若有所思的模样，终于还是没有再问什么了。 

　　殷悠却是一直微笑着。 

　　这个问题，让离夜有些为难了吧。 

　　因为这是从来没想过的吧。 

　　不过，这两个人某种程度上还真是相似。 

　　第五章 

　　就在一切的准备都顺利地让人觉得不安的时候，真正令人不安的事情发生了。 

　　清冷的季节，南宫世家的园中并不显清冷，苍松翠柏，倒也是生意盎然。就在这绿树枯枝掩映的亭中，却满是与这绿色并不相称的红色，血的红色。 

　　殷悠知道离夜不喜欢没事到处乱走，虽然他也许会有心血来潮的时候，但是基本上这种时候很少。 

　　殷悠想，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那么喜欢没事就拖他出来。 

　　其实很少有人发现，一般情况下，对于他的朋友和亲人，离夜的脾气可以说是好到没脾气，一般性的要求都不会拒绝。但是对着那张漠然的脸，那双一眼望不到底的眼睛，真想有什么要求，估计要说出来也是很要勇气的事。 

　　但是，今天殷悠看着亭中的景象，却在想今天要是没硬拖活拉离夜到这儿来就好了。 

　　亭中的血迹已经干涸了，仔细看来，这亭中竟没有一处无血迹，竟让人有一种下了一场血雨的感觉，艳红中透着一股妖异。而这些的汇集出，一人坐在亭子的美人靠上，微倾斜着身子，看衣着，该是南宫世家的侍女，只是浑身是伤，衣物亦是破烂不堪。 

　　然而这却并不是最让人吃惊的。 

　　最令人吃惊的是，这具尸体竟然没有头。 

　　离夜与殷悠交换了一下眼色。看来，因为这亭子地处比较偏僻，他们两人今天又来得比较早，下人应该还没有来得及来这儿打扫。所以，他们两该是最早发现尸体的人。 

　　殷悠转身离去。出了这样的事，该是去通知主人才是。 

　　对于殷悠的离去，离夜看也不看，而是一直出身地望着那便地的血迹。两人竟是说不出的默契。 

　　南宫澈很快便赶了过来，一同过来的还有司徒清傲和他们路上遇见的璟燚。 

　　几人见到那诡异的情景具是一惊。 

　　南宫家现在可说是极为特殊的时期，此事亦不可张扬，南宫澈叫了几个手下来先将尸体处理了，也叫来了官府的人。 

　　殷悠与离夜见主人已到了，也不多做停留，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你觉得怎样？”殷悠把玩着手中的棋子，看着坐在窗边像是在发呆的人问道，“我就不相信，我去叫南宫澈他们的时候，你就那么老实地站在那什么也没做。” 

　　“感觉好像被摆了一道。”离夜依旧维持着发呆的姿势没变，淡淡地说道。 

　　“啊？”虽然依旧是平静无波的话语，殷悠依然敏锐地感觉到了那人似乎刻意压抑着什么。 

　　“身体上的伤口与颈部的切口都是同一种利器所伤，切口平整光滑，下手干净利落，而且，身上的伤口莫不是恰到好处地切在人身上最令人感到疼痛或是疼痛罪难耐的地方。”离夜转过身来，慵懒地靠在窗框上，“看来该是被生生折磨至死的。”平静的话，仿佛叙述着无关紧要的事。 

　　“听说死去的是南宫澈书房的小侍女，平时为人还不错，性子也还温和，应该没什么仇家。”殷悠的脸色有些凝重起来。 

　　“也就是不是那个侍女的问题了。” 

　　“嗯，”殷悠点了点头，笑得有些苦涩，“不过，这样问题似乎更复杂了。” 

　　有人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件事虽然南宫世家刻意封锁了消息，但是对于南宫世家内部的人，要完全瞒住也实在不易。所以，虽然亲眼见到那场面的人虽然不多，但是这几日，私下里悄悄讨论这件事的人却也不在少数。 

　　官府的人调查了几日，都没什么收获，与这侍女有关的人都调查了一遍，并没有什么特别注意的东西。 

　　想来，官府的人也认为这事可能本身与那个侍女没什么关系，所以找了个下午，把这些最近在南宫世家做客的人都聚集到了南宫家的大厅里。 

　　殷悠与离夜到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都到齐了。 

　　有些意外的是，慕容清居然也到了，看来也虽然大家没怎么碰面，但是，他还是住在南宫世家的，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 

　　而跟着慕容清一同来的，是一个青年男子，眼中仿佛述说着释然和愉悦，眉间却是飞扬的神采，玄色的外衫却没有让人有沉重之感，反而亦是一片灵动。 

　　洒脱却不张扬，沉静却不迂腐，这样的人总是让人愉快的。 

　　殷悠在见到那人是，微微一愣，然后笑得开怀，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顺着看过来，也是恬淡一笑。离夜的眼中竟也仿佛多了分笑意。 

　　殷悠与离夜各自落座，殷悠看着离自己不太远的低着头的女子，心中依然是一阵别扭。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坦白说，他并没有记忆。但是，被南宫悦那一阵惊叫吵醒，看了看当时的情状，发生过什么，倒也是一目了然。 

　　后来翠儿哭哭啼啼地说了什么，具体的倒没听清，他当时脑子有些混沌。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怎么中毒的。 

　　并不特别的香味，没有异样的茶水，即便混杂也没有什么毒性。 

　　这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很确定，他被人设计了。 

　　看着一旁说着“全是我的错，不怪公子”的翠儿，殷悠突然觉得，也许这个孩子不如自己开始想得那么单纯。 

　　事后，他把事情告诉离夜，离夜却只是凉凉地说了句“得了便宜还买乖”，那神情在殷悠看来，实在是十分的幸灾乐祸。 

　　终于，殷悠还是没有像众人所想地那样对翠儿负责。 

　　殷悠公子被人设计了，本就一肚子的火，再加上，虽然醒来时情景暧昧，但是，他还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 

　　所以，即使翠儿说得梨花带雨的“不要他负责”，他自然乐得顺水推舟，虽然，这样难免会被人骂“没人性，没责任”，但是，这倒不是他在乎的事。 

　　之后，两人甚少见面，虽然翠儿依旧如常地为他端茶倒水，但是，看到这个人，殷悠总觉得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便能避则避。 

　　倒不是怕了，只是，有些事搞清楚之前，他不想再被设计了。 

　　第六章 

　　这次来的捕快是一位年约五六十的老人。很平凡的一张脸，几乎可说是过目即忘，一身官府，却是穿得极为端正，看来为人亦是极为周正的人。满是周围的脸上，看来也是饱经沧桑，目光深沉而内敛，应该不是等闲之人。 

　　看来，对于这次南宫世家的案子，官府极为重视。 

　　那老人先自我介绍了一下，说是姓陆，大家都叫他陆老。 

　　陆老先是各自问了问众人各自那天晚上在做什么，众人也都回答了，差不多那时都是在睡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陆老走过慕容清身边，看来似乎并不清楚慕容清的身份。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陆老望着慕容清身边的人，似乎对他很有兴趣。 

　　那人亦是微笑着回了个礼，道：“在下凤渊。” 

　　此言一出，几人具是一怔。 

　　这“凤”姓，可不常见，最出名的，大概就是四神一族中的朱雀了。 

　　这凤渊，如果真是四神一族的人，现在出现在这儿，目的怕是不单纯啊。 

　　“案发那天，公子在何处？”陆老例行的询问。 

　　“在下那天还在来南宫世家的路上，所以晚上在一家客栈里休息。”凤渊的回答还是恭敬有礼，却无卑微之态，那样自然而然的上位者的姿态，倒更像是一位谦和的主人，宽和地对待自己的仆人。 

　　陆老仔细打量着这个看上去最多二三十岁的年青人，竟然一时无法摸透这个人。 

　　“那日凤公子的确还未到。”南宫澈看陆老一直盯着凤渊看，在一旁解释道。 

　　陆老也不再坚持，举步走到最后到的离夜和殷悠身前。 

　　因为离夜和殷悠最晚到，所以现在就剩他们两人了。 

　　“这位是公子的朋友？”看着离夜，问的是殷悠。 

　　殷悠不可知否地点了点头。 

　　“离夜公子，你与殷悠公子是何时认识的？”陆老问道。 

　　陆老微皱了眉看着眼前的男子，这人给人的感觉比方才的凤渊还要让人摸不透，那一身淡漠的气息，就是他这种黄土埋到颈子的人，怕也做不到那样的宁静，又种无欲无求的味道。要不是知道他有儿子，就是说他是个和尚，恐怕也没人不相信。 

　　但是，仅仅是平静也就罢了，偏偏又带着一股深沉，这样的人，内里藏了些什么，除了他自己，怕是没人知道了。 

　　“此事与这件案子有关？”淡漠，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只是想确定两位的交情。”陆老礼貌地回答。 

　　“是想确定如果我杀人，他会不会帮忙吧？” 

　　“确实。”并不否认，却忍不住心惊，这人提到杀人，竟然脸色语气亦无丝毫变化。 

　　离夜微垂了眸，似在思考一般。 

　　南宫澈看这两人越说越离谱，本想上前，却被身边的司徒清傲阻止了。 

　　过了片刻，似乎是终于想明白了。 

　　“你会帮忙吗？”薄唇轻启，话却是问身边的殷悠。 

　　殷悠笑了笑，道：“那得看是杀谁了？” 

　　“杀谁你会帮忙？”离夜倒似乎对这个话题来了兴趣。 

　　“只要不是杀你，凡是你想他死的人，都无妨。”说得竟有几分真诚的问道。 

　　殷悠的话说得似真似假，两个当事人仿佛不在乎，倒是在场的人，除了凤渊外，眼中都免不了几分惊异。 

　　陆老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地讨论着，那样的语气，竟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一样，自己也算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却实在搞不懂这两个人。 

　　“他又不是白痴，怎么会叫你去杀他自己？”南宫悦终于看不下去插话了。 

　　她真是搞不懂，这两个人是白痴是不是，人家摆明了已经很怀疑他们了，却还在这儿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人不怀疑都难。 

　　听了南宫悦的话，殷悠反倒笑得愈发开心了：“南宫小姐，你不知道，这世上偏偏有那么些白痴，就想着自己杀了自己呢，”说完了还不忘转过头，对离夜道，“夜，你说是吧？” 

　　离夜没有回答。 

　　倒是陆老身边的一个小伙子看不下去了，道：“你们两个别在哪儿嬉皮笑脸，好好回答问题。”在他看来，这两个人就是在那儿浪费时间。 

　　听了他的话，殷悠原本就没有停止的笑容竟然有扩大的迹象了。 

　　殷悠指着离夜道：“小伙子，你要是有办法叫他嘻皮笑脸一次，我就真的服了你了。” 

　　陆老或许也觉得这话题再谈下去似也是有些不妥，出声道：“离夜公子，你们两人刚才的话，我可以理解人，如果你想杀人，殷悠公子一般是会帮忙的了。” 

　　离夜点了点头，一点儿也不生气的样子，倒是嘴角噙着一抹兴味：“觉得那人是我杀的？” 

　　“有那个可能不是吗？”陆老也不隐瞒，“在座诸位，除了那位在命案之后到来的凤渊公子，就属公子的身份最混沌不清，难道公子不值得怀疑吗？” 

　　“值得。” 

　　“离夜，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明明就不是你啊。”晴雪先沉不住气了，出声为离夜辩解道。 

　　“公子就不辩解几句？”那么干脆的回答，倒让陆老有些意外了。 

　　“我确实没有证据证明那人不是我杀的，”此话一出，晴雪和南宫澈面上具是一惊，刚想开口，却又听到离夜道，“但是，相应的，你也没有证据来证明那人就是我杀的吧。” 

　　“确实，”陆老道，“但是，公子的嫌疑仍然在，所以，近几天，请公子就呆在南宫家，”说完转身对南宫澈道，“还请南宫公子找几个人陪着离夜公子。” 

　　南宫澈有些为难地望向离夜，这算是变形的软禁了。 

　　却听见离夜道：“可以。”竟无丝毫勉强。 

　　“还请公子见谅。”站在离夜屋内，看着站在一个南宫家的侍卫和一个捕快，对这样的安排，还算满意。 

　　离夜没什么表示，只是转过头，对这站着门外的璟燚道：“这几天，翼儿可否麻烦你先代为照料？” 

　　璟燚给了离夜一个安心的笑容，点了点头。 

　　“多谢了。” 

　　这边刚谈好，那边却不满意了。 

　　“怎么不把翼儿给照顾？”殷悠似乎很不满。他也很喜欢翼儿啊。 

　　“我不放心。”很干脆地丢下一句话，离夜就转身走了进去，不再理会这些人了。 

　　留下了，一连愤慨的殷悠，和满眼深思的璟燚。 

　　第七章 

　　陆老的名字当然不是叫陆老。陆老名叫陆建，做了大半辈子的捕快，在黑道白道都颇为吃得开，见过的大事小事也不少，但是，却从来没有像这次南宫世家的事这么诡异的。 

　　死的人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使女，只是那死的景象，连他们这些见惯了死人的捕快门，都忍不住胆寒。那样残忍的手法，与其说是针对的那个小侍女，还不如说是针对南宫世家更让人信服。 

　　但是，有胆子与南宫世家对着干，到底是什么人呢？ 

　　根据搜查，并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那么，就是南宫世家内部的人做的了。 

　　而，让人觉得更加头痛的就是，今天他在南宫世家见到的那些人。 

　　虽然事先也做了些调查，但是，今天真的见到了人，才发现，果然有些事情靠听说是不行的。 

　　那位叫容清的公子，从上面那里听说好像是朝廷的人，从那尊贵的气质与天成的威势来看，确实该是常年身在上位的人。 

　　跟在他身边的凤渊，与他的关系似乎也不是主仆，本来也觉得可疑，但是，案发当日，他根本不在，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另一个，凌岳。陆老也算活了大半辈子的，见过的人差不多也可以跟吃过的米相提并论了，但是，初见这位凌岳公子，仍是愣了愣，真是从来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人。不过，那双眸子却好似结了一层冰，冻得人心都冷了。 

　　虽然也觉得他有些可疑，但是，最让人疑心的人，就是那个叫离夜的人。 

　　从开始知道这个人开始，就觉得可疑了。来历成谜，这个人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人一样，问过南宫澈，竟然连南宫世家的情报网都查不出他是谁。而且莫名其妙地与同司徒清傲一起来的那位殷悠公子交好。 

　　真的见到那个人，仍是免不了惊讶。那一身的淡漠，真的就好像对这世间的一切漠视到了极点。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能造就这样一个人？ 

　　突然想起临走前，离夜的话。 

　　“最好别把心思放太多在我身上。” 

　　这算是劝告，还是警告？ 

　　不过，如果是作为凶手，这人的反应确实太过平静了些。 

　　就是作为普通人，突然被人怀疑是凶手，也该有些不同的表示才对啊。 

　　而，那个人，从他明显地表示出他的怀疑，到后来提出软禁，那人都显得相当平静，平静到了诡异的地步。 

　　这泰山崩于前而能面不改色的人，如果不是吓傻了，那便是有绝对的自信那泰山绝对砸不到他头上。 

　　现在，陆老倒是真的有点希望他不是凶手，如果万一就是他，那这件事怕是棘手万分啊。 

　　另一个让人比较在意的就是那位司徒小姐了。 

　　司徒家与南宫家的事陆老也算半个江湖人，怎么会不清楚？若不是临时来这么个赐婚，这未来的南宫夫人，怕是多半就是这位司徒小姐了。 

　　从动机上来说，目前为止，这位司徒小姐的嫌疑可能比离夜还高，毕竟，因爱生恨的女人，会干出什么事来，谁也说不清。 

　　“离夜，真的没什么问题吗？”璟燚看着坐在一边，依然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的离夜，担忧地问道。 

　　虽然看他的样子，璟燚自己都觉得他的担心有些多余。 

　　“爹有什么事，璟燚哥哥？”一旁的翼儿偏着头问道。 

　　璟燚有些语塞，刚刚竟然忘了翼儿也在场。 

　　对于这件事，所有人都很默契地不对翼儿提起，毕竟，没有人希望因为这件事在孩子的心里留下什么阴影。 

　　璟燚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离夜已经伸手将翼儿拥进了怀里，轻声道：“爹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能有什么问题？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会有人来拖我出去了。”后面一句话是对璟燚说的。 

　　璟燚笑了笑，道：“离夜你好像真的不怎么喜欢出门呢。” 

　　“没什么喜不喜欢的问题，”离夜的问答依旧显得很无所谓，“只是觉得麻烦而已。” 

　　“那离夜，你想要的是什么生活呢？”璟燚随意的语调中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认真。 

　　离夜下意识般地微偏了头，看了看怀里的翼儿，却没有急着开口。 

　　璟燚也不着急，静静地等待着。其实，他也并不一定要离夜回答。对于他的问题，离夜愿意想一想，他已经觉得很高兴了。 

　　“以前，只有一个人的时候，”离夜显得有些悠远而恍惚的声音半晌后终于轻轻地响起，“我想只要饿不死，每天可以无所事事地这样呆着就好了。” 

　　这样的回答，让璟燚有些哭笑不得。该说他是要求太高，还是说他完全没要求呢？ 

　　或许是璟燚现在的表情太值得玩味，离夜微挑了眉，道：“很意外？” 

　　璟燚点了点头。岂止是意外，简直就是震撼。 

　　“为什么？”眼中是很真实的不解。 

　　一阵笑声传来，离夜和璟燚寻着笑声望去，只见门外的走廊上，一个人正靠着柱子笑得前仰后合。 

　　除了殷悠还有谁？ 

　　“夜，原来你这么好打法的啊。”殷悠走进屋来，说得似有无限感慨。 

　　看了看殷悠，离夜转过头，望着璟燚，问道：“真的有那么难以置信吗？” 

　　难得在离夜眼中看到这么明显的情绪，看来他是真的搞不懂了。 

　　璟燚笑了笑，解释道：“一般人是不会有这样的想法的，所以，是有些难以置信，”璟燚顿了顿，望着离夜，微偏过头，道，“但是，仔细想想，倒觉得和离夜你很相称。” 

　　璟燚觉得还是这样的离夜比较好，多了几分有血有肉的真实的感觉，不再是那么淡漠而飘渺，让人永远也抓不住的感觉。 

　　“仔细想想，确实像是你该有的想法，”殷悠也在一旁接口道，“不过，却不会有太多人相信。” 

　　如果他们肯相信的话，也许很多事就会发生了。人的愿望果然还是与自己的能力和所处的位置相称一点比较好吧。 

　　殷悠在心里感慨道。 

　　“翼儿想和爹永远在一起，”离夜怀中的翼儿突然举起了手说道，又看了看璟燚和殷悠，笑着补充道，“还有璟燚哥哥和殷悠叔叔。” 

　　离夜看了看翼儿，轻轻地笑了，搂紧了翼儿。 

　　璟燚贪恋地看着离夜难得的笑容。 

　　离夜笑起来很好看，仿佛阳光下冰融初开的湖面上划过的第一缕波光，并不耀眼，却宁静而美好，带着令人眷恋的味道。 

　　璟燚觉得，能够和离夜与翼儿永远在一起，大概也是他最想要的生活吧。 

　　只是，这样的愿望，有可能实现吗？ 

　　第八章 

　　璟燚一直都相信，凶手并不是离夜，但是，他也没想到离夜的嫌疑这么快就解开了。 

　　昨日去离夜那儿离去时，听见离夜对殷悠说。 

　　叫南宫澈注意一下，这事应该没这么快完。 

　　然后，今天一大早，就被一声尖叫惊醒，然后，是一阵并不陌生的嘈杂。 

　　案子是前一天的晚上发生的，监视离夜的两个人都表示，离夜整晚都没有出去过，那么，凶手自然不可能是离夜了。 

　　这次的死者是一个南宫家的侍卫，与上一次相似，亦是满屋血迹，浑身伤痕，而这次失去的不是头，而是右臂。 

　　更加诡异的是，那房间门窗紧闭，房门反锁，真个就是一件密室，而南宫澈他们也是硬撞开门才进去的。 

　　这次与上次不同，很多的人都看到了现场，很多侍女当场就被吓哭了，也有人离开了房间还是忍不住呕吐。 

　　而这呕吐的人中，包括了翠儿。 

　　离夜看着翠儿好像日渐消瘦的身影，对着身边的殷悠轻声道：“这女人呕吐的原因，应该会比男人多一种。” 

　　依旧淡然的话语，但是那眼中隐隐的戏谑是怎么回事？ 

　　每次这种时候，殷悠就觉得离夜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特别欠扁。 

　　当然，他是没那个胆子真的打下去。 

　　不过，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殷悠转身离开了。 

　　璟燚看着那满屋杂乱的血迹，突然脑中一道光闪过，那混乱的痕迹仿佛突然汇聚成某种繁复的花纹，就在璟燚想要仔细想想的时候，突然消失了。再看看，血迹依旧杂乱无章。 

　　璟燚手指在太阳穴轻按了按，头有些不舒服。 

　　“离夜公子，这些天得罪了。”陆老来到了离夜的房间，确定了离夜确实没有嫌疑，客气道。 

　　其实连陆老自己也说不清楚，当他知道这位离夜公子的嫌疑洗清时，浮上心头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是听说命案再次发生的惊讶，还是在心里轻轻地送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陆老直觉地不想与眼前这个看上去淡漠而无害的人为敌。 

　　想到这儿，连陆老自己都在心里有些自嘲。 

　　大半辈子风里来雨里去，现在倒是怕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 

　　听了陆老的话，离夜摇了摇头，却没有说什么。 

　　“老朽听说，这次案发的前一天，离夜公子曾让殷公子叫南宫公子注意一下，难道离夜公子早就料到会有人被杀？”陆老说得温和，仿佛闲话家常，眼中却是一道厉色闪过。 

　　陆老觉得，即使这位离夜公子与这案子没什么关系，绝对也是知道些什么的。 

　　离夜似没看见陆老眼中的精光，淡淡道：“只是有种感觉而已。” 

　　“难道离夜公子还会未卜先知？”依旧温和的话语，却带着些许讽刺。 

　　“不会。”仿佛只是单纯地回答陆老的问题。 

　　“离夜公子，”陆老的声音有些叹息，“如果你知道什么线索的话，还请如实相告。” 

　　“自然。” 

　　对于如此明显敷衍的话，陆老只是摇了摇头，退出了门去。 

　　“难得看到你被人审问的样子啊。” 

　　陆老当走没多久，一个满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因为那满满的笑意本有些低沉的嗓音竟也有了几许轻快之意。 

　　窗外的背光站着，看不清面貌，明明站得不远，在这浓冬时节，浑身却仿佛罩了一身的雾气，只余一个淡淡的剪影。一身蓝色长衫，随着窗外的风微扬，本就模糊更多了些飘逸之感，仿佛就要随风而去了。然而，伫立于此，又是一番沉静稳重的感觉。 

　　“你还真是怕我不受瞩目啊。”离夜看着窗外的身影，摇头叹息着，眼中却一微微渗出些笑意。 

　　来人似是笑了笑，移步至门外，轻轻地推门而入，还很体贴地合上了门。 

　　那带着温和笑意的俊美无俦的容颜，不正是那日大堂上见过一次面的凤渊。 

　　“自然不能让你一个人太过逍遥。”凤渊大方在离夜对面坐下，似真似假地说道。 

　　“我这样也叫逍遥，”离夜淡淡道，“就差没镣铐加身了。” 

　　“我倒是很好奇这世上有什么人能令你镣铐加身呢。”凤渊闲闲地说道，顺手为自己倒了杯茶，看起来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离夜看着对面的人似乎正想象自己镣铐加身的模样想得高兴，无奈地摇了摇头。 

　　屏息凝神让自己的气息与周围自然的气息融合。 

　　果然，不属于这儿的鸟儿还真是不少。 

　　“很多？”凤渊挑眉示意道。 

　　“一般。”离夜微微调整了一下吐息，淡淡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想你了啊。”凤渊朝离夜眨了眨眼，道。 

　　对于凤渊的话离夜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很高兴。”凤渊收起了原本戏谑的神情，说得真诚。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说？”离夜小声地嘀咕道，然后突然扬起头，对着凤渊道，“我真的变了很多吗？” 

　　凤渊笑而不答。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还是凤渊败下阵来，撇了撇嘴，居然跟这个人对瞪，自己又不是自虐。 

　　凤渊开口岔开了话题：“有个人想见你，”说完好像有想起什么，补充道，“一个你绝对想象不到的人。”说到后来，眼中本来严肃的神色已为浓浓的兴味取代。 

　　凤渊本想好好欣赏这人好奇的表情，不想看到的还是一张淡漠平静地让人抓狂的脸，不由在心里微微叹息。果然，这方面倒是一点没变啊。 

　　“要见见吗？”凤渊问道。 

　　“不相干的人有什么好见的。”依旧是漠然的话语。 

　　“夜，你这次可是猜错了哦，”凤渊笑得有些狡黠，道，“这个人可不是和你不相干的人。” 

　　离夜微挑了眉，仿佛真的被挑起一点儿兴趣。 

　　只是这样不确定的神情已经让凤渊很有成就感了，也不再拖拉，瞟了一眼外面的鸟儿，启唇轻吐了一个名字。 

　　离夜幽幽叹息一声。 

　　看来这事儿越来越没完没了了。 

　　因为方才凤渊轻声说出的那四个字，分明是——慕容寒玥。 

　　第九章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处在一片惶惶不安的气氛下的时候，南宫世家的杀人命案却出人意料地平静了下来。 

　　南宫澈的婚期也在这时悄悄地来临了。 

　　有人认为，这杀人凶手也许就只是憎恨那两个人，再来也就只有官府的事儿了；也有人说，许是公主下嫁的喜庆冲淡了晦气，毕竟，那么惊心动魄的场面，让人不往鬼神那方面去想很难。 

　　总之，长宁公主的到来，让人们或多或少地从那两场血案的阴霾中解脱出来了一些。 

　　公主的婚礼自然与平常人家不同，何况还是太子殿下的亲妹妹，这婚事办得就更加隆重而盛大了。 

　　陪同长宁公主前来的，除了随行人员外，还有当今的太子殿下，虽然，南宫世家的下人们都看得很清楚，那位一个多月前到的容清公子，分明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但是，聪明人都知道，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能漏，所以，对于这场乌龙也没有人提起。 

　　婚礼持续了整整三天，离夜对这种热闹的场合向来没什么兴趣，倒是翼儿和一伙小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婚礼的第二日，晚上城中有花灯会，翼儿想去，自然拉上了离夜，同行的还有殷悠和璟燚，以及四位姑娘，南宫悦、欧阳晴雪、司徒清盈，还有翠儿。 

　　离夜看着眼前一番普天同庆的景象，不由感慨。看来这次南宫澈与这位长宁公主的婚事影响颇大啊。 

　　不多时，就只剩下离夜，殷悠，璟燚和翼儿。男子与女子想去的地方终究有些不同，这些天司徒清盈看得出心情一直比较阴郁，另外三人具还算善解人意，所以，也都想趁此机会，让司徒清盈开心一下，故而，三人不多时就拉着司徒清盈跑得不见人影了。 

　　离夜依旧是不紧不慢而又沉默地走着，倒是翼儿看见这么热闹的景象，高兴得东串西跑，好歹有璟燚一直跟着，才没有走丢，倒是，殷悠倒像个孩子一样，和翼儿一样玩得不亦乐乎。对于这样的情景，离夜看来也很乐见其成。 

　　走了没多久，离夜就看到翼儿频频向那些卖吃的东西的小摊子张望，这才想起，被翼儿拖着走得急了，大家都没吃晚饭。 

　　“我们找个地方吃东西吧。”看来璟燚也注意到了，出声道。 

　　殷悠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正好望见不远处一家酒楼，便提议去那儿一坐。 

　　离夜亦颔首表示同意，眼角却不经意瞟到了什么。 

　　“你么先去，我一会儿就到。” 

　　说完，离夜也不理会众人的反应，径自朝前走去。 

　　看着离夜远去的背影，殷悠摇了摇头。还是一样这么我行我素啊。 

　　回身正看见璟燚的目光还呆呆地定在那已经消失的身影上，不由轻轻叹息一声，伸手拍了拍璟燚的肩，拉着翼儿朝前面的酒楼走去。 

　　难得酒楼还有空位子，怕离夜来了不好找，三人就在大堂中比较显眼的位子坐了下来。 

　　随便点了几个小菜，小二下去了，殷悠也开始大量起这家酒楼。 

　　酒楼不大，生意却颇好，可能也是受这次南宫世家婚事的影响，也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感觉。 

　　刚坐下不久，殷悠就开始后悔，他这么这么不长眼，就找了个这么显眼的位子。 

　　或许是相处久了，而他本身也没太在意，他怎么忘了，他身边的这位璟燚长得有多么的……嗯……俊朗。 

　　想了半天，殷悠还是决定用这个词形容比较好，毕竟，以他以往的经验来看，基本上，男人都不太喜欢被人说“漂亮”。 

　　不过，殷悠觉得不舒服倒不是因为那些人的目光。 

　　璟燚显然比他更不悦，那周身的寒意啊，简直都能把人冻成冰了，而那双美丽的眼睛却在喷火。 

　　任谁在这冰与火的煎熬中，都不会觉得愉快吧。 

　　而这也就是殷悠舒服的原因。盯着他看的又不是他，怎么最后最遭罪的却是他啊。 

　　这样的情况，在看到离夜姗姗来迟的身影时，终于缓解下来。 

　　殷悠轻舒了一口气。斜眼看了刚刚还一脸煞气的人现在却看着离夜笑得一脸温和。不由在心里感慨一声：差别待遇啊。 

　　离夜很快就找了他们，举步朝他们走来。 

　　离夜刚坐下，还没等他们问他干什么去，就看见离夜将手中拿着的一个小包袱放在了桌上，轻轻地打开来。 

　　也许是错觉，璟燚竟然觉得离夜的动作有些小心翼翼的味道。 

　　扑鼻而来的香味，随着外层的油纸铺张开来，白皙晶莹的色泽，在加上那样的香味，引得人食指大动。 

　　其实，也只是随处可见的白糖糕而已，只是看得出来，主人颇费了了一番心思，做成了小动物的模样，看上去更加诱人了。 

　　“先吃点东西垫垫底吧。”离夜把糕点递给翼儿。 

　　“离夜，你刚才离开就是因为这个？”璟燚盯着桌上的糕点，不确定地问道。 

　　他的印象中，虽然小孩子一般都会很喜欢这些糕点，但是，离夜很少给翼儿买，主动买更是几乎一次也没有；而且，以离夜的个性，真的很难想象他自己跑进人堆里去只为了买这桌上不怎么起眼的糕点。 

　　离夜似没注意到璟燚的疑惑，把糕点递到璟燚面前，璟燚道了声谢拿了一块，至于殷悠，没等离夜有什么表示，以及自己动手了，和翼儿一起吃得高兴。 

　　璟燚一边将点心掐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一边注意着离夜。然后，在他极为震惊的目光中，看到离夜拿起一小块放进了嘴里。 

　　离夜居然会吃甜食？！ 

　　糕点并不是很甜，入口即化，并不是特别喜欢的味道，但是，淡淡的甜味夹杂着清新的香味化开来，像是幸福的味道。 

　　这样的味道，这样的感觉，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璟燚看着离夜随着糕点入口，从唇角慢慢绽开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并不清晰的笑容，却仿佛夹杂着幸福，和那若有若无的忧伤。那双永远平静的眸子也仿佛凝成了水，柔得不可思议。 

　　即使只有一瞬，璟燚也很确定那确实曾经出现在离夜的脸上。 

　　本该是美丽的神情，却让璟燚的心隐隐一痛，酸酸麻麻的。 

　　那样的忧伤，为谁而伤？ 

　　那样的怀念，念的是谁？ 

　　璟燚觉得嘴里淡淡的甜腻，仿佛慢慢凝成了流入心头的苦涩。 

　　或许是璟燚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离夜低头看看了吃得高兴的翼儿道：“以前，我娘也会做些白糖糕，”仿佛想到什么好笑的事，那今晚好像显得特别柔和的唇角又开始勾起微微的弧度，却是真是可辨的笑容，补充道，“不过，显然，别人手艺比她好多了。” 

　　“啊？”这边的璟燚以及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了。 

　　第十章 

　　璟燚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很奇怪，但是，在听到离夜说起他的母亲时，仍然觉得惊奇。 

　　或者是离夜平时的表现太过漠然，即使在面对翼儿时，那样的宠溺于温柔清晰可辨，却依旧很难将离夜于普通人真的融为一谈，那人骨子里的淡漠与疏离，很容易让人忘记，其实，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想到这儿，璟燚心中不禁泛起微微的怜惜。 

　　一直都知道，这人的疏离淡漠不似常人，那分骨子的隐忍专注更是深刻到了灵魂，却一直不敢去猜测，那样的性子，到底是在怎么的环境下形成。 

　　今日乍一听他说起自己以前的事，心里还是有些窃喜的，也许可以更靠近他吧。 

　　却在这时又想起，那淡淡的幸福与怀念的表情，还有那若有似无的忧伤，心中已久被涨得酸酸涩涩的，却因为满是怜惜与不舍。 

　　“离夜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璟燚强压下内心翻腾的情感，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随意。 

　　“爹的母亲是翼儿的奶奶吧？”翼儿看来也是第一次听离夜提起以前的事情，仰着小脸，一脸的好奇。 

　　离夜盯着翼儿，眼神渐渐变得有些飘渺，好像在回忆以前的事。 

　　“是个很坚强，很温柔的女人。”殷悠在一旁悠悠地开口道。他觉得他要是不开口说些什么，离夜就那么坐着发呆，绝对可以一直坐到天亮。 

　　离夜似是因殷悠的话终于回过神来，轻点了点头，似是表示同意殷悠的话。 

　　正在这时，菜也端上桌了，这个话题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这顿饭，各人各有心思，但总的来说，还算愉快。 

　　四人刚放下筷子，不想酒楼里又是一番骚动。 

　　门口走进这位小姐，一人俏丽，一人英气，一人艳丽，一人温婉。 

　　可不就是南宫悦他们四人。 

　　四人一走进来，马上吸引了漫场的目光。 

　　她们该是刚去看过花灯，欧阳晴雪和南宫悦手上个拿着一只花灯。 

　　南宫悦看到了他们，马上不管那殷勤的小二，和另外三人一起朝他们这边走来。 

　　“你们也来这儿吃饭吗？”殷悠道，“我们刚吃过。” 

　　南宫悦看着翼儿一直盯着她手中的花灯看，高兴地拿到翼儿眼前晃了晃，道：“翼儿，好看吧？” 

　　翼儿看着南宫悦手中精致的花灯，羡慕地点了点头。 

　　看着翼儿这么喜欢，南宫悦也不吝惜，把花灯放在了翼儿手中。 

　　“送给我的吗？”翼儿看着手中的花灯，有些难以置信的样子。 

　　“当然。”南宫悦点点翼儿的鼻头，宠溺地说道。 

　　“谢谢悦儿姐姐。”翼儿笑着朝南宫悦道了谢，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坐在一边把玩起手中的花灯来。 

　　离夜看着玩得高兴的翼儿，伸手摸了摸翼儿的头，对南宫悦淡淡地说道：“多谢了。” 

　　离夜淡然的一句话，倒叫南宫悦有些受宠若惊地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这个老是板着脸好像人家欠了他钱一样的人居然也会道谢。 

　　“没事，没事。”过了好半天，南宫悦才反应过来，赶忙朝离夜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地说道。 

　　看南宫悦那手足无措的样子，殷悠幽幽地叹息一声。 

　　果然是被“恶势力”压迫深重啊，那态度稍微好了点，就让人受宠若惊成这个样子。 

　　突然间几人都安静下来，愣愣地盯着眼前的景象。 

　　欧阳晴雪忽然举步走到离夜面前，将手中的花灯递到了离夜的面前，眼中满是期待。 

　　欧阳晴雪手中的花灯与现在翼儿手中的那盏灯不同，至中间对称的做了两只鸟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分明是一盏鸳鸯灯。 

　　几人看着欧阳晴雪这突然的举动，心思却是各异。 

　　南宫悦、司徒清盈和翠儿眼中有些浓浓的鼓励，司徒清盈和翠儿却又多了些歆羡。 

　　璟燚却是满脸复杂。 

　　他是羡慕欧阳晴雪，她可以这么明确地表达自己的心意，自己可以吗？ 

　　先不说男子相爱，本就是世俗难容，他本人不介意，那么离夜呢？而且，到现在，他连想也不敢去想，对于离夜，他到底是作为什么样的存在。 

　　另一方面，他一直都是讨厌着欧阳晴雪的，因为她觊觎着自己所爱的人。 

　　那么，离夜呢？他又是怎么看待欧阳晴雪的呢？ 

　　殷悠却是一脸好笑，他敢打赌，离夜现在多半还没搞清楚状况。 

　　有些事其实不是不明白，但是，因为本来从来就想过，所以才会显得迟钝。 

　　离夜恰巧就是这样的人。 

　　正如殷悠所想，离夜现在的确还没想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南宫悦把花灯送给了翼儿，晴雪就突然把灯递到了自己眼前，难道要父子俩一人送一个？还是这个也是要送给翼儿的？ 

　　而且，这些人那一脸的古怪是为了什么？ 

　　抬眸正撞进晴雪的眼中。 

　　那眼中似有万千情意，却只化作深深的期待流露，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份期待愈加深刻，内里的悲伤亦是更盛。 

　　离夜看着那愈加浓重的悲泣和伤痛，却是疑惑更盛。 

　　他做了什么，让她这么伤心？ 

　　终于轻叹了口气，垂下的手自然地抬起。 

　　看着那只修长的手慢慢地接近那只花灯，众人几乎屏住了呼吸。 

　　手却突然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众人吃惊地望向璟燚，只有殷悠悠悠地笑着，璟燚却只看着离夜。 

　　手臂上传来暖暖的温度，带着些许眷恋的味道，很熟悉，熟悉到让人忘了排斥。 

　　离夜不喜人近身的习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却奇异的，在面对璟燚时，似乎忘了这样的习惯。 

　　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如此习惯了这个人的气息，这样的温度？ 

　　或者，这样坚定而不容置疑的温暖，总是让人沉溺的。 

　　然而，对于璟燚的行为，离夜却仍旧是疑惑的。 

　　侧过头，却只见了满目的伤痛，几乎到了痛彻心肺的程度，却依然凝结着浅浅的温柔，还有藏在深处的决意。 

　　这样的璟燚，竟然离夜一下子不忍心挣脱那越来越收紧的手。 

　　三人这样不知道僵持了多久，殷悠微叹了口气，走到离夜身边，闲闲地说道：“这鸳鸯灯可是定情之物啊。” 

　　那话语中竟是掩不住的笑意。 

　　第十一章 

　　几乎就在听到殷悠那句话的瞬间，离夜就是浑身一震，而离夜望向欧阳晴雪的眼神，与其说是惊异，倒不如说是茫然。 

　　殷悠暗道一声“果然”，其余几人也有翻白眼的冲动，璟燚和欧阳晴雪却是一阵无力。 

　　不过，这件事看上去，对离夜的震动不小，从来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却是第一次流露出那么明显的情绪。 

　　“离夜，你不觉得翼儿需要一个娘吗？”欧阳晴雪依旧不曾退缩，望着离夜坚定地问道。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卑鄙，离夜有多在乎翼儿只要长眼睛的人都看得见，但是，她还是这样做了，她不想后悔。 

　　所以，现在，即使不择手段，也想留在他身边。 

　　这几话一出，众人亦是神色各异。 

　　南宫悦没多大反应，只当晴雪终于把话挑明了，并没有多想；司徒清盈和翠儿却是一脸了然，却也免不了淡淡的羡慕。 

　　殷悠却看得饶有兴味，这个欧阳小姐还挺有手段的，连他现在也不确定离夜的回答了。 

　　相比于殷悠的轻松，璟燚却是满心的沉重，深知自己绝对不会放手的决心，却无法确定的对方的心意。即使不是因为爱，离夜却可以有千百个理由接受欧阳晴雪，但是，却没有理由接受自己。 

　　璟燚现在也只是勉强压抑着内心翻腾的情绪。连他也不知道，如果离夜答应了，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离夜，真的不想伤害你。 

　　但是，有些事，我怕连我自己也无法控制。 

　　离夜似乎终于注意到了手臂上抓得越来越紧的手，迅速翻转手腕，挣脱了璟燚的手。 

　　璟燚感觉那熟悉的触感慢慢地消失，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空了。 

　　离夜却在这时看了看翼儿，孩子总是敏感的，翼儿这时早已停止了玩着那新得的花灯，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离夜他们。 

　　看着翼儿这样，离夜不禁心中一软，也许，翼儿真的需要一个母亲。 

　　悠悠叹息一声，离夜望向欧阳晴雪满是期待的双眼，淡淡地开口道：“对不起。” 

　　这三个字让璟燚心中原本绷紧的弦，终于慢慢送了下来，却是忍不住吃惊。看离夜看着翼儿的神情，似也是同意欧阳晴雪的话的，怎么会拒绝？ 

　　欧阳晴雪亦是满脸的难以置信，手却已经主动松开了，那盏鸳鸯灯落在地上，慢慢燃了起来。 

　　晴雪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忍不住，转身，朝外面跑去。 

　　看看晴雪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地上已化为灰烬的鸳鸯灯，离夜摇了摇头，却没再说什么。 

　　“你怎么还不去追？”看离夜那副没反应的样子，一边的南宫悦却是忍不住了。晴雪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个木头？ 

　　“追？”离夜的反应好像仍旧慢了半拍，目光望向门外，好像在思考南宫悦这句话的可行性。 

　　“当然，你把人家女孩子气跑了，难道不该去追吗？”南宫悦有一种拿根棍子照着这人的脑袋敲下去的冲动。 

　　本以为这下离夜终于会有什么行动了，却只见离夜摇了摇头，拉起翼儿不紧不慢地朝外走去。 

　　“我们已经吃过了，南宫小姐你们慢吃。”说完，殷悠也跟着走了出去。 

　　璟燚看了愣在原地的几人，也不说什么，径自离去了。 

　　“你居然真的就这么走了。”殷悠在一边晾凉地说道。还真是那位欧阳小姐不值啊。“怎么不去追？” 

　　其实也并不是有多同情那位欧阳小姐，之所以会问也是因为，这个人的答案绝对够有趣。 

　　果然，离夜看了殷悠一眼，似乎并不是很想回答，但是，刚侧过头，璟燚也是一副好奇的模样。 

　　被这两个人这么期待地看着，虽然是可以忽略不顾，但是心里终究还是不愿。 

　　这两个人，都算是自己的朋友吧。 

　　“追上有能怎样？”离夜没什么情绪地反问道，“而且，她轻功其实不错，我就是追也追不上啊。” 

　　“你是因为追不上所以不追？”璟燚突然问道，语气中有些追根究底的味道。 

　　似没料到璟燚有此一问，离夜轻挑了眉，眼中有一分惊异，然后肯定道：“是啊。”既然追不上还跑去追，不是傻了。 

　　璟燚感觉自己的心情又跌了跌。那是不是表示，其实你还是很想去追她的？ 

　　没有注意到璟燚神情的变化，离夜接着说道：“所以啰，要追也该是你去吧。” 

　　这下，璟燚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了，嘴角有些抽。 

　　离夜他该不是认为，这种事谁武功好谁去吧？ 

　　也许是璟燚脸上的表情那太过明显，离夜轻叹了口气，道：“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后面的事，谁去不都是一样的吗？”追上去，除了安慰也别的事可做了，如果是安慰，他是最差的人选吧。 

　　璟燚这才算完全了解这个人的想法，虽然开始听起来不合常理，其实仔细想想，还是挺有道理的。 

　　殷悠却早已在一边笑得直不起腰了。 

　　他就知道，这个人的想法绝对够有趣。 

　　“夜，怎么不接受呢？”殷悠一边走一边突然问到，有些叹息的意味“我本来以为这次说不定你会接受的。” 

　　一直注意着他们的对话的璟燚皱了皱眉。 

　　这次？ 

　　难道还有很多次？ 

　　“我为什么要接受？”离夜的话说得理所当然。 

　　“她说翼儿需要一个母亲，你也同意这话不是吗？”璟燚的话说得苦涩。 

　　离夜似没想到璟燚也会问这些事，望向璟燚。不经意间留意到璟燚唇边的苦涩，有些吃惊。在想想今晚璟燚的表现的确很奇怪，难不成那次开玩笑说的话真的说对了？ 

　　璟燚其实是喜欢晴雪的？ 

　　“也许，翼儿需要一个母亲，”离夜淡淡地说道，“但是，我并不需要一个妻子。”平静的话，仿佛只是在陈述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说完，离夜也不再看璟燚，拉着翼儿走了。 

　　第十二章 

　　夜已深了，原本喧哗的南宫世家也渐渐安静下来。 

　　玩了那么久，翼儿在离夜身边睡得香甜，离夜却是全无睡意。 

　　今天的事，给离夜的震动比所有的人想象得都要大。 

　　欧阳晴雪他们，在离夜看来，不过都是些半大孩子，所以偶尔看到欧阳晴雪眼中的依恋，却一直没朝那方面想过。 

　　离夜向来不喜欢事情变得不受掌控，而这感情的事，偏偏就是最难掌握的事，而后来遇到晴雪，她那句“我不会就此放弃的”可以说让离夜觉得这事情更麻烦了，简直就是没完没了了。 

　　突然感觉外面多了一个人，是熟悉的气息，离夜披了件外衣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被那红色的灯笼映得通红。 

　　“打扰了。”来人站在走廊上，嘴上说着打扰，脸上却是惬意，全无歉意。 

　　“这么晚，怎么来了？”离夜走过去与凤渊并排站在走廊上，任那风吹着，随意问道，并不怎么介意被打扰。 

　　凤渊却在这时转过身，望着离夜那眼中分明是漫溢的笑意：“听说今日夜公子得一美娇娘，特来恭贺。” 

　　离夜失笑，这消息会不会传得太快了些？而，身边这人，这是不是太有八卦精神了点儿？居然等不及晚上就跑过来了？ 

　　“看你和悠的样子，似乎都不意外啊。”离夜幽幽地感慨了一句。 

　　“当局者迷嘛。” 

　　“嗯？”离夜眼角微微勾起，那眼神有些危险。 

　　凤渊哪里会回看不出那眼中的含义，忙解释道：“那么明显的事，我见一次就知道了，哪里知道你会看不出来了嘛？”斜眼看了看离夜，好像也没生气，这才笑着说道，“而且，你平时都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机会难得啊。” 

　　离夜的确没有生气，但是，有些打击倒是真的。 

　　这两人与晴雪相处的时间也不见得有多长，居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了，而自己居然到现在也没搞明白。 

　　难道，自己真的就有那么迟钝？ 

　　似乎是知道离夜的心思，凤渊道：“你心思从来没放在这上面过，注意不到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算安慰？” 

　　“当然，”凤渊又补充道，“说不定哪天你有了心上人时，自然就明白了。”说起又是兴味盎然。 

　　“那我还是永远都不要知道为妙。” 

　　“为什么？”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凤渊却知道这人一般是没什么心情去开玩笑的，这话问出来，连自己的心都微微地疼。 

　　“情能乱心。”淡然的话语，却仿佛有无限感慨。 

　　“出什么事了吗？”离夜问道。他可不相信这人真的那么无聊，这么晚专程跑来八卦。 

　　“你知道你身边那位璟燚公子的身份了吗？”两人说话声音极低，别人听来，即使能听到声音，这话也听不清，所以，凤渊没什么顾虑，大大方方地讨论。 

　　离夜沉吟未答。 

　　凤渊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你不可能不知道。” 

　　“你还真是一点儿不介意啊？”凤渊凉凉地说道，“真是枉费我去查那么久。” 

　　离夜又是一阵失笑，这也能怪他：“你又没问过我，而且，又不是我叫你去查的。” 

　　“你怎么会对他感兴趣的？”离夜随意地问道。 

　　“他那张脸啊，”凤渊笑了笑道，“跟风华也有五六分相似吧，开始还真让我吃了一惊。” 

　　“就这样？”离夜淡淡地问道。凤渊会因为一张脸对人感兴趣？ 

　　凤渊似正色道：“第一次见那孩子，只觉得那样的年纪，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仿佛想起了什么，看着离夜。这一点，倒是和这个人很像。 

　　离夜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表示赞同，还是别的什么。 

　　凤渊接着道：“后来第二次命案，我也去了，”似乎是想起了当时的情形，凤渊秀挺的眉微微蹙起，“那样的景象，像我和殷悠见了，怕是心里也得颤两颤，而那孩子，居然就那么面不改色地看着，感觉好像完全不受影响。”凤渊叹息了一声，道，“那时我就在想，能那么坦然地直面血腥的人，必定是……” 

　　“必定是熟悉杀戮的人。”离夜突然开口，补充完了凤渊的话。 

　　熟悉杀戮的人？ 

　　不止是如此，那样残忍的手法，也无法引起他心头一星半点的触动，那只能说明，他知道比那更加残忍的事，并且已经习以为常。 

　　或者，可以真的不将任何事放在心上。 

　　凤渊眼神下意识地瞟过身边的人。 

　　如果，这天下人在你眼里，活着与死了没两样，你当然不会在意他是以什么样子出现在你面前。 

　　凤渊深深地看了离夜一眼，道：“那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对于凤渊突然的积极，似乎有些意外，虽然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你打算就这样放任不管吧？”凤渊笑着问道。只是那笑容中有些苦涩。 

　　“我什么时候说要管这件事了？”离夜淡然地反问道。说得很无辜。 

　　“早就知道我就不来了。”凤渊突然抱着头，很痛苦的样子。他不管，那不是表示所有麻烦的事都得轮到自己头上了。 

　　看这样子与他平时那副潇洒的模样全不相称，离夜闲闲道：“现在后悔晚了吧。”眼中有些笑意。 

　　“你真的不管？那两件案子说不定就与他有关哦。”凤渊不死心地说道。 

　　“哦，”离夜依旧没什么表情，“那你去把他抓起来吧。” 

　　这样很没诚意的说辞，让凤渊本就有些不甘的心里，火只往上冒：“你就不怕，下一个就是你儿子。”刚说完，凤渊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但是，却没有时间给他后悔了。 

　　就在凤渊说完那句话的瞬间，或者说几乎就是凤渊在说那句话的同时，凤渊就感觉周遭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那样铺天盖地而来的压力，竟然连呼吸都已经不能，心跳却是愈加清晰了，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从胸口蹦出来一样。 

　　分明没用丝毫内力，他本人的神情气质都没有丝毫改变，而且，凤渊感打包票，这周围连气息的流动都没有变过。 

　　勉强克制住跪下的冲动，凤渊道：“属下该死。”知道已经留情了，凤渊也没有什么怨言。 

　　离夜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屋。 

　　凤渊一人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慢慢缓过劲儿来，不过，内里的衣物应该全都湿了。 

　　凤渊叹了口气。 

　　真是安稳日子过久了，居然连自己是什么人都忘了，也忘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看着那被映得通红的走廊，凤渊笑了笑。开始怎么没发现，这样的宁静而幽深，让人有种通向地狱的错觉。 

　　第十三章 

　　杂乱的红色线条交织成繁复的花纹，那样复杂的纹路，却在脑中渐渐清晰起来，一笔一画的顺序都清清楚楚。 

　　慢慢的，那妖异的图案渐渐显示，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魔魅的眼睛。那双暗紫色的眼眸，不知道该如何用言语来形容。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紫光，邪魅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下意识地想要移开双眼，却又让人忍不住贪恋，告诉自己不可沉溺，只是因为内心深处太想要沉溺，哪怕那双眼的深处是地狱。 

　　终于在一触及的那一刹那，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璟燚从梦中惊醒，望了望窗外，天还没亮，也不着急起来，就着原本的姿势躺着，伸手轻附在额头上。 

　　这是第几次做这个梦了？ 

　　从那第一件命案开始，就不停地做着同样的梦。而且，从开始的模糊不清，慢慢地越来越清晰，到现在几乎就是身临其境了。 

　　那血色的图案到底是什么？ 

　　那双暗紫色的眼眸到底是谁？ 

　　最让璟燚觉得惊疑到不是这个梦本身，而是，这个梦给他的感觉，真实得就仿佛是他以往遗失的记忆。 

　　但是，他从来不知道他曾经见过一个有着紫色眼眸的人，而且，还是那么邪魅的眼睛，只要见过一次，应该就绝对不会忘记才对。 

　　紫色的眼睛？ 

　　西域人氏吗？ 

　　难道和这几件命案有关？ 

　　说起命案，至南宫澈大婚以来，这凶手倒是真的沉寂了下来，难道真是这喜事冲了晦气？ 

　　璟燚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有些好笑。 

　　那样的手法，这样的人也只有人才治得了，鬼神之类的还是靠边站吧。 

　　这两件案子最令人想不通的就是这凶手的动机了。 

　　不由得又想起刚才的梦。难道这二者有什么关联吗？ 

　　直觉，这件事怕是没那么快完。 

　　南宫世家独子南宫澈与当今太子殿下的亲妹长宁公主的婚事，在一片喜庆的喧哗中结束，而接踵而至的就是武林中的一个盛事——武林大会了。 

　　在此之前，离夜等人也迎来了他们在南宫世家的第一个除夕。 

　　虽然是大户人家，这年夜饭倒是和寻常百姓没有多大区别，不过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围着吃顿饭。 

　　今年，南宫世家年夜饭比往年可热闹得多了。 

　　因为长宁公主的关系，慕容清也受邀坐在席上，而这些天一直跟着慕容清一起出现的凤渊自然也在；而欧阳晴雪与璟燚因为四大家族的关系，也都在；倒是离夜和殷悠，没想到南宫澈也邀了他们一道，离夜想想不过就是一顿饭，而且，这本是团圆之夜，翼儿该也不会喜欢那么冷清地度过，所以也没有拒绝。 

　　离夜依旧是姗姗来迟的那一个。 

　　当离夜拉着翼儿出现在厅中是，基本所有人已经入座了。 

　　想来这是作为家宴，南宫狄尘作为家主，坐在上首，其余人依次坐得倒也算随意。 

　　司徒清盈和司徒清傲因为过年的原因，一同回家与家人团聚了。翠儿，可能因为殷悠的原因，也在受邀之列。 

　　离夜到时，还有两个位置，好巧不巧正好在殷悠与翠儿之间。 

　　主坐上的几位似没注意到离夜的到来，仿佛很专心地谈论着什么。 

　　璟燚、欧阳晴雪和南宫悦，算是与离夜比较熟悉的，见到离夜到来，都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凤渊见到离夜，眸中喜色闪过，却没可以做些什么。而殷悠的态度嘛，有那么点儿见到救星的感觉。 

　　“久等了。” 

　　平淡的一句话过后，也不管人家听到没有，离夜就径自走到位置上坐下，让翼儿挨着殷悠。 

　　反正该听到都会听到。 

　　南宫悦眉头微皱。 

　　离夜叹息一声，看看殷悠，看来这位也没比他早来多少，而那位南宫小姐，为这位置倒是煞费苦心了。 

　　翼儿乖巧，挨着都甜甜地叫了声，大家似乎也对这孩子格外喜爱，没多久，这红包倒是拿了不少。 

　　坐在南宫澈身边的那位有些面生的女子想来就是那位长宁公主了。 

　　单看容貌，这位长宁公主虽然亦算美丽，不如司徒清盈那么艳丽无双，英气逼人，却多了几分温婉可人，进退适度。可能是血缘的关系，这位公主眉目之间与旁边的慕容清倒有几分相似，尊贵亦然，却无那霸气逼人。 

　　只是那双眼睛，却是罕见得晶莹透澈。不过，那恢宏的宫殿里，真能有那么清澈的眼睛吗？ 

　　长宁公主似乎注意到了离夜，转过头，对着离夜笑着微微颔首。 

　　离夜点了点头，算作答礼了。 

　　离夜却在这时在心里皱了皱眉。 

　　一开始就觉得那长宁公主举止优雅，进退有度，尊贵矜持，确是大家风范，然而，却莫名地觉得并不和谐。 

　　那行为举止莫不是精心设计的暧昧，与那双眼睛还真是不相称。 

　　“离夜公子，总是这样姗姗来迟啊。”慕容清突然的感慨，让桌上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离夜身上。 

　　离夜依然是泰然自若，仿佛完全不受那各种各样的视线的影响。轻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眸望向慕容清，有些奇怪。 

　　这位太子殿下对他的敌意好像太过明显了，而更怪异的是，那样明显的敌意竟仿佛只是针对他人本身。 

　　“有劳久候了。”平静的话语出口。 

　　话语本身好像带着歉意，然而那说话的语气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慕容清感觉自己的怒气“噌噌”地往上冒。 

　　“离夜公子好大的架子。”慕容清的语气说不出的嘲讽。 

　　他实在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特别，好像所有的人都对他另眼相待。 

　　“这世间迟到的人多了，能入离夜公子这般的倒是很少。”离夜还未答话，慕容清身边的凤源却先开口了。那样的话语中，说不出有什么情绪，但是那样总是几分释然，几分潇洒，还有几分随意的声音，却总是令人愉悦。 

　　既然愉悦，更加不会有冒犯之感。 

　　慕容清对于这凤渊的底细还有些摸不透，让他在身边，只因他似与寒玥有几分交情；何况，这样人在身边，只要不是敌人，却也绝不会令人反感。 

　　乍一听他开口，慕容清心中倒有几分惊异，这人平时都是一幅置身事外的模样，今日难得主动说什么，倒也难得。而且，他好歹表面上也算自己这边的人，想来该也不至于对自己有什么不利。 

　　当下，慕容清倒也不再说什么，专心看着这离夜如何应对。 

　　这倒是一个看看离夜底细的机会。 

　　当然，凤渊也是。 

　　第十四章 

　　这一桌的人各有心思，对于慕容清与离夜的争执——也可以说是慕容清单方面的挑衅，却都不约而同地采取了作壁上观的态度。 

　　或者，离夜对于别人挑衅的反应，也确实令人好奇。 

　　凤渊突然地插言，虽突兀，却并不令人讨厌。然而，他看来也算是慕容清那边的人，开口相帮也在情理之中，所以众人也并不多么惊异。 

　　离夜的眼中却多了抹兴味。 

　　这个平时和现在坐在自己边上的人同样喜欢看戏的人，怎么今日有了自己登台的想法了？ 

　　其实，凤渊突然插手的原因，还真如众人所想——因为他表面上还算是慕容清这边的人。 

　　再让慕容清与离夜这么说下去，到时候丢人的绝对是慕容清。 

　　慕容清之所以动怒的原因，可能除了璟燚的原因外，就是离夜那副目中无人的态度了——至少慕容清这么认为。 

　　但是，慕容清再与离夜这样说下去，以离夜说话的方式，除了让人觉得他更加目中无人外，几乎没有其他的可能了。 

　　而当慕容清真的发怒了的时候，离夜却是绝对不是任人捏扁掐圆的主，所以，凤渊一点儿都不怀疑，离夜到时绝对有办法让慕容清下不了台。 

　　到时候，自己不也得跟着丢人。 

　　而且，现在也不是真的与慕容清闹翻的时候。 

　　虽然，他知道离夜不会在乎这些。 

　　凤渊看向离夜的眼光中是一派坦然。 

　　了解这个人，知道不会触怒他的方式，所以，自然不用那么战战兢兢；而且，以这个人那漠然的性子，要让他真的生气也是有些难度的。 

　　“在下曾听一个人说过，”凤渊语气轻柔，仿佛在与人说故事一般，“这世间迟到的人千百万，然而关键却不在于那些人迟到时间长短，和他们迟到的原因，而是……”突然，顿了顿，满意地看到众人好奇的目光，才接着道，“这真正的关键在于——那个迟到的人是否值得等待。”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话说得暧昧，是褒是贬，只看个人理解了。 

　　离夜神色不变，淡淡道：“那个人，该是个值得等待的人。”那垂下的眼眸中，却有一缕异色闪过，仿佛悲伤。 

　　璟燚没有看到了离夜的神色，却看到了他淡然垂眸的动作，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样的离夜，竟给人一种黯然的感觉。 

　　“不知道凤渊公子那位说这句话的朋友是谁？”璟燚仿佛好奇般地问道。 

　　这下话题岔开去了，众人也渐渐松了口气。毕竟，没有人想要一顿年夜饭吃得剑拔弩张。 

　　凤渊看了一眼璟燚，有些意味深长的感觉，笑着道：“这个人嘛，岳公子应该也听说过吧，”那“听说”二字，恍惚中仿佛被可以强调过的一般，“凤华，不过世人都喜欢叫他‘风华公子’。” 

　　这句话却仿佛一声惊雷，炸得人无法平静。 

　　“凤渊公子与风华公子，哦，也许该说是凤华公子，都姓凤，莫非有什么关系吗？”璟燚神色平静，眼神却突然有些复杂。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关系的话，应该说是族人比较准确吧。” 

　　虽然对于事实早有猜测，但是，这凤渊的坦白却还是璟燚有些吃惊。这人居然一点儿也不在乎被人知道自己是四神一族的人。 

　　“族人？你们是西域还是漠北人氏？”南宫悦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好奇地出声道。这个凤渊的长相还比较像中原人氏，没什么异域风味啊。 

　　“敢问凤公子，到府上有何贵干？”凤渊还没有回答，一直坐着没有出声的南宫狄尘终于开口了。 

　　四神一族的人在这个敏感的时期现身，不论是敌是友，都实在让人无法放心。 

　　“最近有传闻说本族圣物重现。”凤渊回答得一如既往地坦白。 

　　“凤公子的目的是？”既然对方坦白，南宫狄尘也不在拐弯抹角了。 

　　“确认罢了。”毕竟，有权利为这件事做决定的人并不是我。凤渊眼角状似不经意间瞟向一边的离夜。 

　　“那么确认了以后又待如何？” 

　　“南宫家主，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众人的眼光不自觉地看向慕容清，毕竟，这位凤渊公子名义上可算是他的人。 

　　慕容清自然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大概都把凤渊口中的能做“决定”的人当成他了。偏偏他还般句解释不了。有些事情本就越描越黑。 

　　他可不相信他说“这位凤渊公子只是因为有事，所以暂时跟在自己身边，实际上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这样的话，会有人相信。当然，如果他很把那个人抬出来的话，这些问题想必就迎刃而解了。 

　　但是，慕容清在心里苦笑一声，把那个人抬出来，只怕问题就更多了。 

　　“到底是什么族人这么了不起，搞得这么紧张。”南宫悦不满的嘀咕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尤为清晰。 

　　凤渊看向南宫悦歉意一笑，道：“抱歉，南宫小姐刚才没有回答你的问题，我是四神一族中的朱雀族人。”凤渊的话虽是对南宫悦说的，却是面向众人，带着些自我介绍的意思。 

　　看他这般，南宫悦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随即带着困惑喃喃道：“不是说四神一族的人都灭绝了。” 

　　凤渊似乎对位南宫小姐有些好感，也不恼，依旧笑着道：“可是我的族人尚在人间啊。” 

　　南宫悦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的话实在失礼，不敢看自己的父兄，低下了头。 

　　然而这时，内心震动最大的却是璟燚。 

　　四神一族的人尚在人间。 

　　他脑海中只回想着那一句话，久久不曾平息。 

　　母亲一直都告诉他，四神一族的人都已灭绝，叫他一直要为自己的族人报仇雪恨。而，因为相信母亲的话，所以，对于四神一族的人，也重来没有刻意去寻找过。 

　　但是，今天却突然告诉他，四神一族尚在人间。 

　　因为了解慕容寒玥的能力，所以璟燚无法相信，若慕容寒玥真要灭了四神一族，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的漏网之鱼。 

　　而这凤渊，似乎没有欺骗他们的理由吧。 

　　近日乍见亲人——应该可以这么认为吧，自己心中却没有丝毫愉悦，相反的，却满是被欺骗的伤痛。 

　　虽然一再地告诉自己，母亲不会欺骗自己。 

　　但是，面对这样的事实，依然忍不住去想，万一，这一切都是真的的话…… 

　　母亲，你为什么要骗我？ 

　　第十五章 

　　结果，一顿饭吃下来，这桌上也没有几个人可以真心笑出来。能把年夜饭吃到惨淡到这种程度，还真是叫人不佩服也不行了。 

　　凤渊在心里好笑，却没想到，这顿饭吃成这样子，他起码要负大半责任。 

　　一顿饭吃完，好像也没人忙着离开，离夜向来没有凑热闹的习惯，正好见翼儿有些睡意，便起身告辞，抱起翼儿离开了。 

　　离夜前脚一走，南宫狄尘便端起茶对着凤渊客气道：“凤渊公子似乎与离夜公子恨熟悉？”试探一般的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认识而已。”凤渊没有否认。他那天可是曾经光明正大地去看过离夜，没必要隐瞒。 

　　“凤渊公子如此熟悉，可知离夜师从何处？”这次问话的南宫澈。 

　　凤渊看了一眼南宫澈。从称呼上来说，南宫澈似乎与离夜还是比较熟悉的人吧。想到这儿，凤渊又轻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对那个人而言，“熟悉”二字，岂可轻言？ 

　　“南宫公子怎会有此一问？”虽是这么问了，不过，凤渊的眼神却是仿佛不经意间瞟向一旁的殷悠。 

　　“曾闻离夜公子帮澈破了南宫世家的阵法，本宫也很好奇离夜公子的来历，不知凤渊公子能否相告呢？” 

　　这次开口的是一直冷眼旁观的长宁公主。她原本对着离夜并不是那么在意，但是，一直以来心思深沉的大哥竟然在今晚对着那个人差点儿事态，实在让他吃惊。而且，她虽然长在深宫，但那深宫之中，本就是另一个世界，该看过的都看过了，却在今天第一次面对那个人的时候，竟然有一种完全被看穿的感觉，更让她觉得恐慌的是，她却完全看不懂那个人。 

　　为人所看穿，偏偏却看不穿别人。没有比这更危险的事了。 

　　虽然吃惊，但是她还是忍耐到一个适合她开口的时候。 

　　凤渊看着这个突然开口的长宁公主，虽然掩饰地很好，凤渊还是看出来了。 

　　这位公主怕是忍得很辛苦啊。凤渊在心里感慨着。 

　　突然想起方才饭桌上的慕容清，在看看现在紧盯着他的南宫狄尘和南宫澈，一转头，目光正对上璟燚那一望无际的幽深。 

　　虽然并不意外，一时之间却还是有些怔忡。不由心中一阵轻叹。 

　　璟燚看来该是最平静的了，但是，那心里到底是真的平静无波，还是波涛汹涌，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离夜，你还真是个神奇的人啊，所有的人见了你，都是真相毕露。 

　　“公主殿下，据我所知，离夜并没有师傅。”感慨归感慨，公主都亲自问了，怎么着也该给点儿面子才行啊。 

　　转头正看见一边笑得悠然的殷悠，那笑容在凤渊眼里，怎么看怎么叫一个“幸灾乐祸”。 

　　想来这被所有人逼供的荣幸以前是他的专署吧。 

　　此言一出，又是满场哗然。 

　　“凤渊公子的意思是说他无师自通吗？”慕容清的话中浓重的讽刺与不信。 

　　“有何不可。”毫不犹豫的反驳。 

　　一时之间，慕容清有些愣神。 

　　凤渊这段时间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并不算是下人，然而对自己的态度却也算恭敬，如此毫不犹豫地反驳自己，这样的情况，从来没有过。 

　　璟燚也有些吃惊，只为那言语中并不明显的理所当然，一边的殷悠也是一脸的理当如此。 

　　“没什么，只是觉得离夜公子还真是天纵奇才。”慕容清渐渐逼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那个人说得没错，现在的确不应该再跟自己树立太多的敌人，而且，最近自己的情绪确实太过放纵了。 

　　想到这儿，看着璟燚那张精致的面容，心中一阵叹息。 

　　关于离夜的谈话至此告一段落，大家也都明白，不论是凤渊还是殷悠，话都不是那么好套的，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会多说，所以与其在这儿耗着，不如另想办法来得实际。 

　　不过，似乎所有人都很默契地一致舍弃了向本人求证的道路。在这一点上，或得或失就不是一句话说得清楚的了。 

　　接下来的谈话，用慕容清的话来说就是“家常”而已，不过，在座的人所谓的“家常”，对寻常人而言，怕就不是真的“家常”了。 

　　凤渊与殷悠具是冷眼旁观，璟燚却是在心里笑得讽刺。南宫世家竟然连一顿年夜饭居然也悲哀了到了这种境地了。 

　　“还未恭喜啊。”凤渊突然转过头，对殷悠轻声道。 

　　大厅里各聊各的，似乎也没有人在意这两人的谈话。 

　　“恭喜什么？”殷悠没好气地问道。这家伙的笑脸，现在看起来，居然和离夜那张脸一样，那么“幸灾乐祸”。 

　　死鸭子嘴硬是吧。凤渊笑了笑，眸中却是毫不掩饰的戏谑之色。 

　　“女人呕吐的原因总比男人多了一种不是吗？”他可没忘了那个叫翠儿的小姑娘今天提前退席的原因啊。“殷悠公子，隐先生的医术可是冠绝天下，会不知道？”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啊？！ 

　　“夜告诉你的？”殷悠忍下把眼前这个笑得一脸超然的脸暴打一顿的冲动。倒不是他不想，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对上这个人，那和鸡蛋撞石头没两样。这点儿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而且，到时候肯定又会被抓住机会奚落一顿。 

　　“原来夜也这么认为啊？”故作惊讶状，“那肯定没错了。”竟然一脸惋惜。 

　　殷悠转过头，不想再看那张脸。 

　　过了半晌，殷悠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了扯，心里正烦，想要一句话骂回去，谁知对方却先开口了。 

　　“你就娶了人家会怎样啊？”忍笑的声音。 

　　“你今天来找碴儿的，是吧？”咬牙切齿。 

　　“悠，你忍耐力变差了。”笑容不变，眸中却去了戏谑。 

　　殷悠愣了愣，苦笑了一声：“你试试给人设计一下。” 

　　凤渊脸上的笑容慢慢加深，直到殷悠给他看得浑身发毛了，才悠悠道：“我只是好奇，原来这世上还有人可以设计你而已。” 

　　“谁说没有人可以设计我，他不就在……”殷悠的声音突然在此处戛然而止，仿佛不可置信般，“不可能啊，这件事他至始至终都……”说到后来，几不可闻，仿佛连他自己也不相信。 

　　自然将殷悠这难得的窘迫看在眼里，凤渊笑得愈发愉悦了：“我只知道，看来你这次可是得罪他不轻啊。” 

　　第十六章 

　　夜深了，众人四散回屋。 

　　红烛照亮了漆黑的夜，璟燚在那被映得红通通的走廊上漫步走着。 

　　如此的红艳，却为何让人觉得越发的凄凉？ 

　　这样的聚会，从来都不会令人愉快，本以为应该已经习惯了，但是，今天…… 

　　繁杂的心思，却在不经意间目光所及处，完全变成了一片空白。 

　　那个人，本不该出现在这儿。 

　　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这样的情景之下。 

　　修长的身影，轻轻地靠在走廊的柱子上。 

　　那样的一张脸，极其平凡的一张脸，说是清秀也该是勉强，发丝总是低垂着，使得那张脸也仿佛永远笼罩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就如同他的人，朦胧隐约，总是叫人看不懂。 

　　那双眼，似是累了，轻轻地闭着，长长的睫毛仿佛是两只蝴蝶，却安宁地停驻，没有一丝颤动。 

　　不忍打扰，悄悄地走近。 

　　其实以璟燚的武功，平时要听见他的脚步声几乎都是不可能的，何况这样刻意为之。 

　　或者，也正是因为这样刻意为之。 

　　在璟燚还有三四步的时候，那羽扇轻启，离夜悠悠地睁开了双眼。 

　　依旧是平静无波，却也清明如常，果然，方才只是闭上眼睛而已啊。 

　　“你……”在等我吗？ 

　　话哽在喉间没有说完。太过真切的希望，总是最容易让人失望。 

　　“打扰你了吗？”离夜似没有注意到璟燚神色之间一闪而逝的苦涩。 

　　“没有，我刚回来。”这样，我可以认为你是来找我的吗？ 

　　可能是本身不怎么出门的关系，离夜的肤色白皙，走廊上红通通的光映照在离夜的脸上，本来淡漠而疏离的神情间竟也仿佛多了些温度。 

　　璟燚这么看着，觉得自己的心里仿佛也慢慢随着那淡淡的温度暖了起来，原本的抑郁与苦涩竟奇迹般地一扫而空。 

　　“离夜，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璟燚的声音不易察觉地轻快了许多。 

　　然后，罕见的，璟燚居然在离夜脸上看到些许仿佛名为无奈和疑为尴尬的神色。 

　　一闪而过，却也足够让璟燚愣上半天了；这样隐约的神色，却也让璟燚的心不可思议般的柔软起来。 

　　离夜欲言又止，似乎不知如何开口，却在这时，离夜的怀抱中似乎动了动。 

　　“爹……”一个脆脆的童音自离夜怀中传来。 

　　离夜穿的衣服，向来比较淡薄，这江南的天气，穿得薄了些，再加上离夜不常出门，本来也没什么，但是今夜，离夜也罕见地披了一件玄色的厚披风。 

　　璟燚原本没太在意，离夜本来就站在比较暗的地方，那玄色的披风在这夜色的掩映下，也不那么显眼。 

　　听见声音，璟燚这才凝神看去，那被离夜严严实实裹在怀里，现在正嘟着嘴，迷迷糊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不正是翼儿。 

　　看来，离夜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怕是和怀中这个小东西脱不了干系了。 

　　察觉到翼儿醒来，离夜低头拉开了披风看去。 

　　翼儿还没完全醒来，睡眼惺忪的样子，好像马上又可以睡过去，却又竭尽全力让自己清醒。 

　　看他这样子，离夜有些好笑，却也不做什么，只静静地看着。 

　　过了半晌，翼儿似是终于慢慢清醒过来，也终于看见了已经站在跟前的璟燚。 

　　“璟燚哥哥……”声音中似乎仍带着几分朦胧的睡意，从离夜怀里伸出手来，就要朝璟燚扑过去。 

　　璟燚顺势接过，离夜也没说什么，只是把那披风从自己身上拿了下来，把翼儿裹了个严实。 

　　璟燚有些担忧地看着离夜。这个人穿得的确太过单薄了。 

　　“璟燚哥哥……”在璟燚怀里的翼儿好像很开心的样子，笑得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 

　　璟燚伸手在翼儿的小鼻子一捏，笑着说道：“这么晚了，你这个小东西不好好休息，让你爹在这大冷的天里就这么站着。” 

　　听了璟燚的话，翼儿眼中一黯，急急地朝离夜望过来。 

　　离夜抬手在翼儿头上揉了揉，没说什么，眼神温柔。 

　　“那么，这么晚了，来找璟燚哥哥有什么事？”璟燚笑着拍了拍翼儿的脸，问道。 

　　一听璟燚的话，翼儿马上兴奋地转过头来，对着璟燚道：“璟燚哥哥，我们一起去守岁。” 

　　“守岁？” 

　　“是啊，”翼儿大力地点了点头，兴冲冲道，“爹说，他的故乡以前有一个风俗，人们在一年的最后一年一起守着新的一年的来临，可以许愿哦。”说完，还用他小小的脸蛋儿蹭着璟燚的脸，生怕他不答应似的。 

　　璟燚这才明白过来。想必是这个小东西听他爹说起那个风俗，就一定要自己来试试，大概也想叫上他，所以就拉着离夜来这儿找他吧。 

　　“想叫璟燚哥哥也一起去？”虽然已经知晓了答案，但是还是随意地问道。 

　　翼儿飞快地点了点头。 

　　璟燚在翼儿脸上亲了亲，笑问道：“那么，我们去哪……嗯……守岁？” 

　　一家酒楼的雅间，这就是离夜选的“守岁”的地方。 

　　半开的窗户，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街上的景象。 

　　新年的到来，似乎所有人都显得很激动，现在街上依然是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虽然这所谓的“守岁”还未能真正形成风俗，却也未尝不是大家不约而同的期盼。 

　　离夜站在窗口，看着这窗外的景象，在心中感慨道。 

　　“离夜，这‘守岁’到底是怎么回事？”璟燚看翼儿已躺在软榻上睡熟，小声地问道。 

　　“你看着街上的人，”离夜没有回过身，只淡淡地解释道，“大家一起迎接新年的到来，虽然现在人们还没有特定的名词来形容这样的行为，但是，总有一天，随着这样的习惯慢慢演变成特有的风俗，就会有一个词来说明这样的行为吧。” 

　　“那么，在离夜你的家乡，这样的行为被叫做‘守岁’？”虽然觉得离夜的说法有些奇怪，但是，璟燚还是很快理解了离夜话中的意义。 

　　离夜点了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补充道：“其实，严格说起来，那并不是我的家乡，是我朋友的家乡。” 

　　一石激起千层浪，或者可以形容璟燚现在的心情。 

　　朋友？ 

　　这是在离夜的口中第一次提起这个词。 

　　真的只是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可以让如此淡漠的你记忆如斯？ 

　　纵然只是他家乡的一个风俗，也可以熟稔到这样的地步？ 

　　第十七章 

　　“你的朋友？”璟燚用尽全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些，却依然不可控制般地在轻微地颤抖。 

　　或许是从璟燚的语气中听出了什么，离夜慢慢地转过身，背靠着着窗，双手环胸，姿势慵懒而随意，静静地朝璟燚望过来，许久没有移开目光，好像在审视什么。 

　　被那样一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这样注视着，这天下可能没有什么人可以镇定自若。 

　　然而，现在被离夜这样的注视着的璟燚，心情却有些复杂。 

　　那样一双眼睛，仿佛没有任何感情一样，总是让人本能般地想要逃避，但是，璟燚却从来没想过逃开。 

　　纵然早已知晓他的无情，却无法不沉溺。 

　　即使痛苦，也还是喜欢被他这样看着，沉醉那份仿佛永远无法打破的沉静与神秘中，无可自拔，好像可以告诉自己，被这样注视着的自己，也许真的在他眼里。 

　　“璟燚似乎对着‘朋友’二字有些感慨。”离夜悠悠的声音响起，并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真的是个很敏感的人啊。 

　　但是，你轻易地看出我的反常是因为那“朋友”二字，却为什么看不出我是为何因这二字反常？ 

　　你到底是迟钝，还是敏感？ 

　　“没什么，”轻垂下眸，将心中翻腾的情绪尽数压下，脸上勾起几分笑意，“只是对离夜这个朋友有些好奇。”不过是闲话家常的语气。 

　　“其实……”叹息一般，又转过身去，“是个任性的人吧。” 

　　有些无奈的话，深处却是说不尽的宠溺，如果璟燚现在面对着离夜，还会发现那双清静的眸子竟然有一天，也可以荡漾出那么深切与温暖的笑意。 

　　璟燚没有看见，但是，只是听着，心中的震撼却一点儿不少。 

　　很多事，很多人，相处久了，不知是因为习惯还是别的什么，可能比别人注意到那些不曾说出口的心思。 

　　离夜的心思向来难测，然而，璟燚知道，总是有些人，可以牵引出他心中某些心思的痕迹，比如，翼儿。现在，或许还应该加上一个人——离夜口中的那个“朋友”。 

　　那些细微的心思，并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知道。然而，璟燚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多么用心地去注意着那个人。 

　　所以，可以肯定。 

　　也因为这样，心，更痛了。 

　　“不止是朋友吧。”口气不易察觉地尖锐起来，带着点儿赌气的意味。 

　　“自然。”似没有觉察到璟燚的异样。 

　　理所当然的回答，离夜说来轻松而随意，璟燚刹时却觉得有人在自己心上磨刀，心头钝钝地痛，慢慢蔓延到了全身。 

　　明明该是无情的人，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你原来也是有情的？ 

　　璟燚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直到离夜把一杯热茶递到他眼前。 

　　璟燚有些涣散的延伸慢慢聚焦，终于看清眼前的热茶，以及，那个端着茶碗的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顺着往上看去，依旧隐约而模糊，眉间的担忧却是真实。 

　　“离夜，对你来说，我是什么呢？”心中想的话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此时，璟燚却已没有了那个功夫再去后悔这突然的失言，他只能紧张地看着离夜。 

　　对于璟燚突然的问题，离夜愣了愣，不知道怎么突然跳到这个问题来了。 

　　在离夜的印象中，璟燚一直是平静而理智的，可是，现在眼前这满目的焦躁与不安是怎么回事？ 

　　幽深的黑眸，内里仿佛压抑着什么，翻腾着就要呼之欲出了。 

　　离夜轻蹙了眉，将手中的茶放在璟燚手中。 

　　离夜转过身，过了半晌，幽幽的声音传来：“璟燚的话，现在也是朋友吧。” 

　　可是，我并不想做你的朋友啊。 

　　这句话，璟燚终究没有说出口。 

　　朋友，意外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璟燚的情绪奇异般地冷静了下来，只是，那样的平静下压抑着怎样的狂风骤雨，璟燚自己也不敢去想。 

　　“那么，对于璟燚而言，我又是什么呢？”离夜淡淡地问道，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仿佛随意一问。 

　　“离夜，当然是我的朋友。”这是你想要的答案吧。 

　　离夜点了点头，看不出对这答案是满意还是不满。 

　　看看一边的更漏，时间似乎快到了，离夜走到一边，用毛巾在热水中打湿了，拧干，走到翼儿身边，轻轻在翼儿脸上擦拭，一点一点，动作条理分明。 

　　慢慢地翼儿轻轻地睁开了眼睛：“爹，早安。”看来是睡迷糊了。 

　　离夜摇了摇头，好像轻声笑了笑，伸手把翼儿抱着坐了起来，又把他的手拉出来，慢慢用热毛巾擦拭。 

　　过了一会儿，翼儿终于完全醒了过来，兴奋得就要往窗口跑。 

　　璟燚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明明就是无情的人，为什么那样的动作，仿佛温柔？ 

　　这样的温柔，是否也曾经为另一个人而存在？ 

　　璟燚几乎不敢去想象，如果现在离夜怀中的人换成另一个人，那会是怎样的光景。 

　　只是这样乍一想，已是满心翻腾的血腥与伤痛。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毁掉的是你，还是我，离夜？ 

　　璟燚心思百转，窗外却在这时爆发出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烟花爆竹亦是响成一片。 

　　翼儿在离夜的怀里，看着窗外半空中绽放的绚烂的烟火，兴奋地在叫着什么。 

　　离夜站在窗前，空中绚烂的色彩映在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暖意。 

　　璟燚情不自禁站起来，走到那两人身边，看着楼下一片欢腾的景象。 

　　欢乐，有时是可以传染的。 

　　至少此时此刻，可以告诉自己，这也是幸福吧。 

　　“翼儿，许了什么愿？”璟燚抱着翼儿坐下，笑着问道。他记得翼儿开始说过许愿什么的。 

　　翼儿神秘一笑，抱着璟燚的脖子，在璟燚的脸上亲了一口，悄悄在璟燚耳边说道：“翼儿希望可以永远和爹爹，还有璟燚哥哥在一起。”说完又想起什么……补充道，“爹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不过，我这样悄悄告诉璟燚哥哥应该没关系吧。” 

　　看着翼儿那一脸思考的样子，璟燚笑了笑，也在翼儿脸上亲了亲。 

　　翼儿的愿望，也是他的愿望吧。 

　　虽然不知道，所谓的永远，到底有多远。 

　　但是，想要在他身边。 

　　即使痛苦也无妨。 

　　第十八章 

　　新的的一年，就该有新的气象，然而，似乎没有人想到，迎接南宫世家新年的第一个清晨的，竟会是一声惨叫。 

　　第三个受害人是南宫家的客人，武林人氏，南宫澈的朋友，这段时间在南宫家做客。 

　　密封的房间，满目血迹，浑身伤痕，与前面一件凶案一般无二，除了尸体上被斩下的左臂。 

　　璟燚和离夜拉着翼儿一回来，便看见仆人们满脸慌乱，没等细问，离夜就抱着翼儿会房了。璟燚知道他不愿让翼儿接触这样的事，所以，也不阻止，只让仆人带路，在情在理都该去看看的。 

　　慢慢地接近那间屋子，璟燚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渐渐清晰起来。 

　　血色的纹路勾勒出妖异的图腾，魔魅的紫眸渐渐浮现在眼前，有什么呼之欲出，但是，却在临近的一刻被生生掐断了。 

　　头有些疼了。 

　　手不自觉地扶在额上。 

　　慢慢缓过神来，发现已经到了。 

　　南宫澈和陆老都在，陆老正在仔细检查现场，南宫澈在一边向身边的下人询问些什么。 

　　璟燚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并不陌生的凶案现场，尸体还未抬走。这人璟燚以前曾经见过，武功虽说算不上绝顶，却也不弱，竟然这么容易就叫人杀了。 

　　尸体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偏偏就是这样的表情，在这样惨烈的现场中莫名的诡异；身体上的伤口与前两次相同，平整光滑，让人不禁要去想，要一把多么快的刀，在能切出这样的伤口。 

　　“岳公子有什么线索吗？”清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璟燚转过身，这才发现凤渊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现在正靠着走廊的柱子，笑着望着他，依然一身的清华出尘，与那一门之隔的血腥冲突却又半点不显突兀。 

　　“这么多人都一筹莫展，岳某又岂敢妄言？”璟燚朝凤渊走去，“倒是凤渊公子，想必对这案子有些高见吧。” 

　　“岂敢。” 

　　两人具是没什么诚意地客套，后来向来自己也觉得无趣，都不再说什么。 

　　正在这时，一个下人前来通报南宫澈说有客人来访，看来不是简单人物，南宫澈一听，就和陆老打了声招呼，离去了。 

　　“岳凌和凤渊公子，应该有兴趣的，不妨一起来吧，”走了几步，南宫澈突然对璟燚和凤渊邀请道，“想不到居然会有凌霄宫的人来访啊。” 

　　“凌霄宫”三个字一出，两人具是一震。 

　　凌霄宫，忆剑楼，落英殿，武林中三大神秘组织，亦正亦邪，无人知其所在，偶有他们的传人进出武林，武技具是惊艳江湖。 

　　凌霄宫在此时来访，目的实在令人玩味啊。 

　　相比于璟燚的沉思，凤渊眼中更多的却是兴味盎然。 

　　还未走进大厅，迎面便是一股清寒之气，走近了，只见一人长身玉立，白衣如雪，纤尘不染。似是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来人慢慢地转过了身。 

　　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眉目之间，尽是傲气。 

　　南宫澈走近了，双手抱拳，客气道：“在下南宫澈，这两位是好友，岳凌，凤渊。” 

　　来人目光接触到璟燚时，微微一愣，然后很快恢复过来，亦是抱拳，道：“在下允曦。” 

　　四人坐下，下人将热茶端了上来。 

　　南宫澈挥手要仆人们推下了，转过头，温和地笑着，对允曦道：“不知允曦公子今日登门有何要事？”对方看来也不是个喜欢无谓的客套的人，南宫澈就直接进入主题了。 

　　果然，对于南宫澈这样的直接，允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满，只是眉间的傲气却是分毫不少。 

　　“家师与南宫世家颇有渊源，此次听说南宫世家发生的事，特命在下前来，希望能有所助力，”说完顿了顿，又接着道，“另外，武林大会在即，允曦也想要来见识见识。” 

　　说是“见识”，却无半点恭敬谦卑之意，傲然之气仿若天成，看来该是个自视颇高的人啊。 

　　凤渊抿着唇微笑。怎么感觉看到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孩啊？ 

　　“不知尊师是？”南宫澈确认般地问道。 

　　“凌霄。”声音中毫不掩饰的崇敬之意。 

　　凌霄，这个名字单独念来可说是极为普通的名字，然而，若是这个名字与凌霄宫连接起来，这个名字就绝不普通了。 

　　凌霄宫宫主不止一人，却也只有一人——凌霄。每一个作为凌霄宫宫主的人，必定舍弃原名，以“凌霄”为名。 

　　所以，世人皆知，凌霄宫中的凌霄——必定就是凌霄宫宫主。 

　　“原来是凌霄宫宫主的弟子，失敬了。”南宫澈客气道。 

　　允曦没有答话，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南宫澈笑着并不介意。出身名门，有些傲气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不知允曦公子前来，尊师可有交待些什么？”南宫澈问道。 

　　“家师只交待，南宫世家若有需要帮助之时，必定要全力相帮。”允曦答道。 

　　一个年纪轻轻的人来堂堂南宫世家信誓旦旦地说要全力相帮，想来一定会让人笑掉大牙，即使这个人出身名门，若是平常，这样的情况也未必会好到什么地方。 

　　但是，南宫澈为人向来谦和，而且，南宫世家现在的确有些事情无法解决，所以，虽然对这突然到来的凌霄宫弟子到底有什么目的，南宫澈现在还吃不准，但是，多一个人帮忙总是好的。 

　　所以，在允曦的坚持之下，南宫澈现在将最近发生的几件凶案简单地对他说了一遍。 

　　允曦听后，一阵沉默。 

　　“南宫公子，”一直沉默的允曦突然开口道，“你说那尸体上伤口平整光滑，不知找到凶器没有？”虽是询问，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还没有，允曦公子可是有什么线索？”看允曦的样子，南宫澈的声音有些急切地询问道。 

　　允曦点了点头，道：“允曦曾听家师提过，家师当年行走江湖之时，曾遇见有人用了一种兵器，这种兵器人们叫它无刃。” 

　　“无刃？” 

　　允曦点头，接着说道：“无刃，却也处处为刃。家师曾形容，那兵器看来像是天蚕丝，光滑无比，却也坚韧无比，配合相应的武功，很是厉害。” 

　　“不知尊师可有说过能使这种兵器的门派？”南宫澈问道，带着些深思。 

　　允曦望了在做的几人一眼，凤渊微笑，璟燚冷然，听了他的话，南宫澈虽然控制地相当好，却也无法掩饰深处的震惊和急切，但是，这两人却始终平静，好像完全不为所动的模样。他们与南宫世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当下也不好多说什么，迎着南宫澈略有急切的目光，允曦缓缓道：“长生殿。” 

　　第十九章 

　　若说起这江湖中的神秘之地，人们首先想到的该是凌霄宫，忆剑楼，落英殿，但是，还有一个地方，江湖上人人皆知，却没有几个人它的所在，那就是——长生殿。 

　　凌霄宫，忆剑楼，落英殿，若是被人提起，或有几分敬畏，更多的却是与它神秘的向往，然而，对这长生殿，人们若是不经意间提起，那心间浮现的最多的怕是只有恐惧。 

　　长生殿，这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 

　　只有你出不起的价，却没有长生殿取不来的人头。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就是要那当今圣上的人头，也会为你取来。 

　　也因为这样，对朝廷而言，这长生殿也不是什么受欢迎的主儿。 

　　不过，长生殿的实力也是有目共睹的，所以这么多年以来，才能稳坐着杀手界的第一把交椅。 

　　既然是杀手组织，这所在地与其内部组织自然是不为外人道的。 

　　南宫澈没想到，本以为一筹莫展之时，凌霄宫的允曦的到来，也带来的线索，但是，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听到这“长生殿”的名字。 

　　长生殿是杀手组织，自然该是受雇杀人，这样线索几乎可以说又断了。 

　　南宫澈还没天真到想要去这长生殿讨个公道，逼问幕后主使，如果真是这样，还不如从这案子本身调查来找凶手来得比较容易。 

　　不过，现在也算有些收获，原来已经确定这凶手不是外来之人，而现在也知道这凶手想来是与长生殿有关。若是长生殿的杀手，也就难怪自己那位朋友虽然武功不低，却还是命丧其手下了。 

　　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是令人想不透，如此这般杀些不相干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而且，死的人也不见得同时都与什么人有什么深仇大恨，那样的手法，又是为了什么？ 

　　“允曦公子是初到江湖？”那边南宫澈正想得头疼，这边凤渊已经与允曦聊起来了。 

　　允曦这才仔细打量起凤渊。 

　　与璟燚那绝世的美貌在一起，凤渊其实并不逊色，只因那天生的上位者的气质，与那眼中仿佛永远不曾消失的释然与愉悦，这样的人，从来就是让人愉快的。 

　　允曦开始不曾注意，除了自己眼高于顶，也因为对这南宫世家的事却是甚为在意。 

　　而还有一点，却是允曦怎么也想不到的，那就是凤渊有意的试探，所以自己刻意敛去了些气息。 

　　凤渊刻意的收敛，再加上旁边站在个璟燚，允曦会忽略倒也自然。 

　　“确实。”允曦对着凤渊点头应道。言语中虽然依旧是高傲，却少了几分疏离之意。 

　　“允曦公子这次倒是来得巧，”凤渊闲话家常一般地说着，“再过几日就是武林大会了，公子不妨去看看。” 

　　允曦本就少年气盛，初入江湖，也是有意看看自己的实力，听凤渊如此说，当然不会推却。 

　　却在这时，听到南宫澈插嘴：“允曦公子远道而来，想必是旅途劳累，先稍作休息如何？” 

　　当下，允曦也确实觉得有些倦意，也不推辞。 

　　允曦离开后，凤渊和璟燚也不作停留，相继离开了。 

　　已是初春，新绿初生，多了几分生机，阳光普照，熠熠生辉。 

　　然而，众人所有的心思，都被那空中缠斗的身影完全占据。 

　　一白一黑，仿佛是那光与影的化身。 

　　光，是那极地之光，逼得人睁不开眼睛。 

　　影，是那暗夜之影，浓郁得仿佛可以将这世间所有的光华吸收。 

　　天地间仿佛所有的景物都消失了，只留下这好像永恒的光与影。 

　　明明该是矛盾，却有和谐到无懈可击；明明该是对立，却又彼此缠绕难分彼此。 

　　纵然再如何地草木皆兵，这日子还是得一日一日地过。 

　　这案子虽然在南宫世家被传得愈发玄乎，但是，却还是有几人似乎是完全不受影响的。 

　　比如，现在正拉着离夜到处散散步的殷悠。 

　　离夜不对于出门并不怎么热衷，若是没什么事，叫他整天呆在屋里也未尝不可，但是，殷悠却实在受不了这人那副老实龟缩在屋里的样子，所以时不时地总喜欢拉他出来走走。 

　　当然，虽然说是出来走走，其实，也就是在南宫世家的园子里走走罢了，离夜不喜吵闹，一般也是绝对不会去逛街的。 

　　今日殷悠提议去看看翼儿练武，离夜想了想这样也好，就答应了。 

　　所以，才见到了上面那一幕。 

　　不多时，两人剑分，不远处附剑而立。 

　　静立园中，气势却是丝毫不减。 

　　离夜一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前一黑一白的二人，目光有些复杂。 

　　璟燚立刻就发现了离夜的到来，忙收了剑，走到了离夜面前，允曦见璟燚走了过来，也举步跟上。 

　　“离夜，你怎么来了？”璟燚看来心情不错，笑着看着离夜。 

　　“没什么，就是随便出来走走。”离夜淡淡道。 

　　璟燚知道离夜向来不喜欢出门，再看殷悠站在一旁，想来离夜该是被殷悠硬拉来的。看殷悠盯着身边的允曦大量，才想起允曦虽然来了些日子，与离夜他们却还没见过，当即为他们介绍了一下。 

　　“允曦公子原来是凌霄宫的弟子，果然是少年英雄啊。”离夜没什么反应，倒是殷悠听后赞叹道。 

　　“哪里？”允曦客气道，眉间依然是不变的傲气。 

　　允曦的话是对殷悠说的，眼神却是看着离夜的。允曦出身名门，初入江湖，见到的人虽然不说是都对自己毕恭毕敬，但是，像离夜这般完全忽略的却是没有。而且，看璟燚对离夜那么明显的亲近之意，允曦心里总是觉得不怎么舒服。 

　　开始见到璟燚，允曦也觉得那不过就是长得漂亮点而已，并没有怎么介意，然而，这些天相处下来，璟燚的武学修为令他惊异，谈吐举止亦是大家风范，但是，相处之中，却是处处透着疏离。 

　　允曦本就不是善于与人交往之人，虽然对于璟燚的态度觉得有些不怎么舒服，但是，看璟燚对所有人均是如此，想来他为人本就如此，也就觉得没什么了，但是，今天偏偏让他见到离夜。 

　　允曦一看就知道离夜不会武功，实在不明白，这样手无缚鸡之力，容貌也不过平平如常的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得璟燚如此青睐。 

　　“离夜公子，想必武功不错，不知可否让允曦讨教几招呢？” 

　　第二十章 

　　此话一出，别说站在离夜身边的璟燚和殷悠了，就连刚拉着翼儿走过来的欧阳晴雪和南宫悦，也都是一脸惊讶。 

　　允曦的剑法方才大家都看得清楚，要离夜这样完全不会武功的人跟他打，说是送死还比较直白点。 

　　而且，武林中人，向来最不屑已武力欺压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以这允曦的武功，不可能看不出来离夜不会武功啊。 

　　大家除了惊讶，更多的还有疑惑，离夜不过与这位允曦公子初见，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如此刀剑相向。 

　　倒是殷悠的眼神中的惊异很快变成了了然，然后，就微笑着看着离夜怎么处理了。 

　　璟燚却是在短暂的惊讶过后，马上顺势站到了离夜身前，虽然知道离夜绝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般无力，但是，离夜不会武功是事实，真刀真枪之下，在怎么厉害的智谋也是枉然。 

　　再说允曦，其实，那句话一出，他就后悔了。 

　　自己心里再怎么不舒服，也不该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出气，但是，叫他马上收回自己的话，这面子上却是实在挂不住。 

　　而这帮人都是一脸惊异加戒备地看着他，也没人给他个台阶下。 

　　允曦这一番心思反转，其他人心思都还没回过来，自然没有注意，璟燚也因为担心离夜，所谓关心则乱，自然没有注意，但是，离夜站在那儿，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离夜不禁开始饶有兴味地打量起这位凌霄宫的弟子。 

　　开始，那一番剑法的比试，却是令离夜有些吃惊，不过，这样的吃惊却不是对允曦，而是对璟燚的。 

　　离夜早就知道璟燚的武功绝对不止他平时所表现的那样，但是，因为从来没看过璟燚与真正的高手过招，再加上他自己可以隐瞒，对璟燚的武功，离夜也只能大致估计而已。 

　　而允曦嘛，离夜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凌霄的弟子，那样的剑法，也只有凌霄才交得出来。这小子，单从武功来说，的确不错，只是，为人好像简单了些，虽然是一脸的傲气，好像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其实，有什么事全写在脸上了。那双眼睛，还真是什么事也藏不住。 

　　凌霄居然教出了这么有趣的人。 

　　离夜在心里感慨着，眼神却是不自觉的看向璟燚。 

　　璟燚的残字诀怕是至少已经练到第七层了，这倒真让他吃惊，也是忍不住赞叹。 

　　离夜看允曦真的有些着急了，也不想再戏弄他了，在看看一边一连幸灾乐祸的殷悠，离夜举步走到允曦面前，淡淡道：“我不会武功，所以无法与公子切磋，实在是平生憾事。” 

　　听他这么说，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只有殷悠觉得自己身后冷风阵阵，据他所知，离夜绝对不是一个喜欢跟人在那儿说些无所谓的客套的话的人，所以，离夜如果哪天说话变得客气无比，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虽然，他觉得离夜客不客气，那说话的语气也没什么差别，但是，凭着自己多年的经验，这些变化，还是稍稍可以分辨的。 

　　果然，仿佛为了证实殷悠所想一般，在这时又听见离夜道：“正好我的朋友在此，不如让他同允曦公子切磋切磋如何？” 

　　允曦好不容易找到台阶下，自然是一口答应。虽然看那殷悠的身手，也就是三流中的三流，但是，总比和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人打来得好。 

　　璟燚也是松了一口气。反正只要不是离夜，允曦爱和谁打都不关他的事。 

　　相比于其他人的轻松，殷悠却是恨不得骂娘了。 

　　璟燚就站在他身边，武功那么好他不找，这比武当然是武功相当的两人打起来比较好看啊。居然，偏偏找自己，自己这点三脚猫的武功，当年也是被逼着学的，只希望被人追杀死得稍微慢一点而已。现在，居然叫他和这个允曦打，他就是再怎么不懂武功，也看得出来这个人的武功在年轻一辈里绝对算是上层了。 

　　和允曦打，死当然是不会死的，但是，他怕痛啊。 

　　偏偏他还没那个胆子拒绝。离夜的套子还是乖乖往下跳比较好，否则，这一个不跳，下一个绝对更惨——这可是无数血泪史换来的教训啊。 

　　最后，殷悠还是没有和允曦打成，因为一边的南宫悦早就看得手痒，所以，等不及拉着允曦比武去了。 

　　殷悠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逃过一劫，只是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下次关于离夜的戏还是少看为妙，嗯，就是看也绝对不能让他看出来自己在看戏。 

　　“岳公子果然是家学渊源，今日一见，当真是令人打开眼界啊。”殷悠这句话说得倒是难得的真诚。 

　　“过奖了。”璟燚随意回道，眼中却有些嘲讽的意味。 

　　那边切磋的切磋，这边殷悠等人找了地方坐下休息。 

　　“爹，你不知道，璟燚哥哥好厉害啊。”看了璟燚和允曦的那场比试，翼儿显得有些激动，正拉着离夜说得高兴。 

　　“爹，”翼儿突然拉住离夜的袖子，问道，“你说，翼儿有一天也可以和璟燚哥哥一样厉害吗？” 

　　离夜看了翼儿满脸的期待，沉吟了一阵，摸摸翼儿的头，道：“翼儿如果努力，应该可以吧。”武功方面。离夜在心里补充道。 

　　这样的回答，翼儿显然很高兴，欢呼一声，就跑到一边，又练起武来，说要多多努力。 

　　璟燚担心翼儿，也随翼儿走到一边。 

　　离夜看着翼儿开心的样子，也不阻止。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让翼儿学武。”殷悠突然对离夜说道。开始知道这件事，的确让他吃惊了好久。要知道，很多东西，一旦接触，要想放下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而很多时候，令人困扰的并不是“不会”，正好是“会”。 

　　“是他自己要学的。”离夜淡淡地说道，语气有些叹息。 

　　“哦？”殷悠对于这点倒不吃惊，他吃惊的是以离夜对翼儿的疼爱程度，居然不去阻止。 

　　“他说要保护我。”知道殷悠所想，离夜看着一边练武练得起劲的翼儿，解释道。语气有些无奈，却也模糊地带着点异样的味道，好像幸福。 

　　殷悠一愣，却马上笑了：“翼儿，还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啊。” 

　　看着努力的翼儿，在看看站在一边的璟燚，殷悠有些叹息。 

　　这么多的人，想要保护这个人。 

　　但是，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他们一直想要保护的人，恰好是这世间最不需要别人保护的人时，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 

　　第二十一章 

　　门一下一下地被敲着，节奏并不急促，似乎也不是要事；力道偏于轻柔，却也坚定而耐心，仿佛一定要等到这屋子的主人开门不可。 

　　离夜有些无奈地站起身来。在他认识的人里，会如此敲门的人只有一个。 

　　果然，门外站着一位绿衫女子，容姿艳丽，眉目间凝着淡淡的忧郁，眼中含着微微的期待。 

　　离夜盯着站在门外的欧阳晴雪，没有说话。 

　　“离夜，我有事找你，”欧阳晴雪在离夜的注视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道，“我可以进去说吗？”正色下并不掩饰其淡淡的期待之意。 

　　轻轻叹息一声，侧身让欧阳晴雪进入，然后没有回头顺手关上了房门。 

　　两人进屋坐下，欧阳晴雪仿佛没有想好怎么开口一般，端着茶杯默不着声。 

　　欧阳晴雪不说话，离夜当然是不会主动说什么的，所以两人坐在屋子里了好久没见有什么动静。 

　　欧阳晴雪仿佛终于下定决心了一般，抬头望向离夜，道：“离夜，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璟燚的武功很奇怪吗？” 

　　离夜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么回事。 

　　“我知道璟燚那时用的武功是什么了。”声音中没有发现了事实的欣喜，倒好像有些隐忧。 

　　离夜知道，欧阳晴雪说的“那时”是他们几人一起遇到刺客离夜失足坠河的那次。 

　　想了想，离夜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也不答话，静静地等着欧阳晴雪的叙述。 

　　没有等到离夜的询问，欧阳晴雪也并不气馁，接着说道：“前几天我见到允曦，”仿佛是怕离夜想不起来般，又补充道，“就是你那天来到园子里看到的与璟燚比武的那个人。” 

　　其实，从某方面来说，欧阳晴雪的补充很没有意义。只要是离夜见过的人，基本上很难忘记，何况，对于允曦，离夜的印象还算是比较深刻的那一类。 

　　但是，离夜并不是喜欢解释的人，所以对于欧阳晴雪体贴的解释，离夜也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所以，欧阳晴雪的话并没有被打断，继续道：“我想他出身凌霄宫，也许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武功，所以，我问了他。”说到这儿，欧阳晴雪顿了顿，“他后来告诉我，他的确听说过这样一门武功。” 

　　看了看离夜，欧阳晴雪很无奈地发现离夜那张默然的脸上居然还是没有特别的反应，她叹了口气。这世间当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你动容吗？ 

　　“允曦说他曾经听他师傅说起过，他有一个师叔，被他师公称为旷世奇才，这个人曾经自创过一门武功——天一。” 

　　天一，离夜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居然是从欧阳晴雪的嘴里，不否认，有些淡淡的怀念。 

　　没有发现离夜的异样，欧阳晴雪补充说道：“而且，允曦也说，他觉得璟燚的武功与凌霄宫的武功很相似。” 

　　欧阳晴雪突然加重的语气让离夜稍稍回过了神，离夜突然明白了晴雪今天来找他的原因了。 

　　“他并不是凶手。”离夜几乎是知觉一般地出声解释。出口时自己微微一惊。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么多事了？ 

　　“你怎么知道？”与离夜的解释相同，欧阳晴雪在听到离夜的话时，几乎就是想也没想立刻反驳。 

　　觉得这样的对话实在没什么营养，离夜淡淡问道：“你这样说，应该是找到了什么根据吧？”虽然已经大概猜出来，但是，为了看看晴雪到底具体知道了些什么，离夜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我有问过南宫澈和陆老，他们都说，这几件案子最棘手的地方之一，就是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凶手到底用的是什么凶器，”好像终于找到了倾泻口一样，欧阳晴雪看着离夜，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说了出来，“你不觉得，如果璟燚用的是天一的话，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吗？” 

　　离夜点了点头。客观来说，如果是天一的话，要做到像那几件凶案的样子，的确不是不可能。 

　　仿佛是被离夜那微微的点头所鼓励一样，欧阳晴雪接着说道：“而且，他们也说，这几件案子很可能是同一人所为，并且都是南宫世家内部的人所为的不是吗？这几点，璟燚都符合。” 

　　“那么，你觉得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呢？”离夜随意地问道。 

　　“离夜，你有没有觉得……”欧阳晴雪仿佛在合适的形容词一般，“璟燚对四大家族有些敌意？” 

　　一时之间，离夜有些怔然。 

　　欧阳晴雪转过了头，仿佛不敢看离夜一般：“我也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很奇怪，璟燚他也是四大家族的人，怎么会恨四大家族，但是，我看着他的时候，就是有这种感觉，”欧阳晴雪突然抬头望着离夜，仿佛是要在离夜眼中找些勇气一样，“离夜，你信我的话吗？” 

　　离夜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这女人的直觉有些时候真是准得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基本上前面关于案子的靠推测的都不对，但是，这后面靠感觉的好像居然都是对的。 

　　这会不会太巧合了点儿？ 

　　离夜突然觉得，这事情说不定真的越来越有趣也说不一定。 

　　“但是，他不是凶手。”离夜想了想，为了让她别老在没必要的圈子上绕，还是把这件事解释一下比较好，“第三个人死的晚上，他一直和我在一起……” 

　　刚说到这儿，离夜看见欧阳晴雪的脸色愈发地可怕，好像刚才说凶案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激动啊。难不成自己说的话比凶案还可怕？ 

　　虽然这样，离夜还是把话说完了：“所以，我想他并不是凶手。” 

　　离夜说得平静，却让欧阳晴雪感觉自己心里某个地方炸开了一般。 

　　欧阳晴雪轻轻地吞了一口口水，望着离夜，慢慢地确定一般地问道：“你和他一直在一起？” 

　　没有漏看欧阳晴雪那一脸的小心翼翼，离夜觉得有些时候人的心思还真是难以理解，这么个问题有必要这样反复确认吗？ 

　　虽然奇怪，离夜还是点了点头。 

　　欧阳晴雪缓缓低下了头，眼中已隐隐有了些泪水，羽睫轻颤：“我就不行吗？” 

　　这故作坚强的模样倒让女子显得更加楚楚动人了，只是，现在这唯一的观众依旧是完全不为所动的模样。 

　　“什么不行？”清冷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感情一般，漠然中尽是疏离。 

　　第二十二章 

　　欧阳晴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讨厌眼前男子那副不论什么事都无动于衷的模样。 

　　那副总是不染纤尘的样子，干净得让人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是玷污了他一般。 

　　你的爱，你的恨，你的挣扎，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也根本不会被他放在心上。 

　　明明就近在眼前，好像伸手即触，却让人觉得远在天边，仿佛倾尽一生，也无法让那双默然的眼睛多做停留。 

　　欧阳晴雪突然有一种冲动，冲上去撕下那张永远平静而安宁的假面的冲动。 

　　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一张假面。 

　　其实，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希望。 

　　如果真的的假面的话，那么，总会有摘下的一天吧。 

　　很明显地感觉到了欧阳晴雪突然之间情绪的变化，离夜站了起来：“晴雪，时候已经不早了。” 

　　送客的意思很明显，欧阳晴雪愣了愣，却没有起身。 

　　不知有没有看到欧阳晴雪的动作，离夜并没有停在脚步，走到了门前，打开了门。 

　　欧阳晴雪突然觉得很气愤，也很委屈。他有必要这么着急赶自己走吗？感觉好像自己是瘟疫一样。不过，以离夜的为人，就算真的是瘟疫，他也未必有这么积极。 

　　不由越想越是委屈。自己只是喜欢他啊。 

　　想着想着，欧阳晴雪只感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偏偏又不肯让泪水落下。 

　　实在想不过，欧阳晴雪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却突然回过了头，上前一步，飞快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离夜的手，眸中带着些祈求道：“离夜，为什么我不能在你身边呢？” 

　　璟燚从来没想到，他突然心血来潮到离夜这儿走一走，却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已经是下午，太阳在天边，已经有些微微下沉的迹象，灿烂的光晕正渐渐被昏黄所取代。 

　　金色的光照在少女光洁的脸上，愈发得显得熠熠生辉。少女望着眼前的男子，即使因为角度的问题，璟燚无法看清，但是，还是很容易地就想象地出，少女的脸上必然满是深情和期待。 

　　少女的手轻轻地牵着面前的男子的手，温柔而坚定，千万缠绵中竟分不清到底是男子拉住了少女，还是少女拉住了男子。 

　　那一双牵着的手，让璟燚觉得莫名地刺眼。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突然在脑中划过的话语，为璟燚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离夜不喜人近身的习惯璟燚很清楚，除了翼儿，璟燚从来没有看见与任何人有什么身体上比较亲密的举动，而且，从殷悠与离夜相处中，总是很自然地避免与离夜的肢体接触，由此，璟燚知道，离夜这样的习惯，绝对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么，为什么你现在拉着她的手？ 

　　没有在呆下去，璟燚转过身离开这个让自己胸中气血翻腾的地方。在呆下去，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璟燚的反应与离去都太过匆忙，所以他没有看到离夜脸上那近乎茫然的表情，也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一霎那，离夜离开少女的手是迅速反转的手腕。 

　　被欧阳晴雪拉住的一瞬间，离夜的确有那么一下子，脑子完全空白了。 

　　不止是因为那出乎意料的动作，还因为那至手中传来的温度。 

　　比璟燚掌中的温度低了些。 

　　连离夜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在这一瞬间想到了璟燚。 

　　明明就不是太亲近的人，却总是莫名地想起。 

　　刚刚谈起过他的原因吗？ 

　　少女的手柔若无骨，与男子骨质分明的手明显不同，但是，不论入手触感如何，离夜还是直觉般地觉得排斥。 

　　没多作考虑，离夜迅速反转了手腕，很自然地将手自少女手中收了回来。 

　　几乎就在男子那温凉的温度至手中离开的那一刹那，少女的身体不受控制般地轻颤了一下。 

　　欧阳晴雪没有说话，只定定地望着离夜，仿佛无声的控诉。 

　　将欧阳晴雪那一脸受伤的表情尽收眼底，离夜的神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却还是对少女的坚持有些微微地头痛。 

　　“晴雪，留在我身边，并不是什么好事。”离夜扶着额头，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我不介意。”欧阳晴雪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你不介意，”离夜的声音依旧清淡地找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单纯地重复欧阳晴雪的话，“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不介意，我介意啊。” 

　　“晴雪，我从来没想过要让一个人留在我身边啊。”仿佛叹息的话语，竟然仿佛透着几分无力。 

　　晴雪怔怔地望着离夜，想要从来深沉的眸子中找出几分虚假，却挫败地依旧只看到一片沉寂无波。 

　　“我爱你啊。”少女恨咬着唇，还是不愿放弃。 

　　还是年少啊。 

　　居然可以这么轻易地将这几个字说出口。 

　　爱，从来代表的就不是权力，而是责任啊。 

　　只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好像并不多。所以，人们才会说，爱总是伤人吧。 

　　说不清听到这句话是到底是什么心情，不过可以肯定，并不是欣喜。 

　　“我并不爱你。”而且，我并不是一个值得别人去爱的人。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对自己说的。 

　　那样的语气，与其说是真诚，还不如说是真实。 

　　然而，这世间还有什么比真实更能伤人？ 

　　看着少女逐渐远离的心情，离夜的心情有些复杂。 

　　少女的背影在斜阳中拉得很长，莫名地带着些萧索的意味，脆弱得令人心疼。 

　　离夜却只是默默地看着。 

　　也许会怜，但是，并不会惜。 

　　这就是界限吧。 

　　对于晴雪，绝不是无情，毕竟曾经同甘苦共患难。 

　　相处久了总会有感情的，何况，从各方面来说，晴雪其实都并不是个惹人讨厌的人。 

　　然而，她要的感情，却终究给不起，也给不了。 

　　夜，你从来就是多情，却也更加无情。 

　　好像很久以前，有谁这样说过。 

　　多情？ 

　　从来都不。 

　　无情？ 

　　也许。 

　　晴雪，终究会有一个爱她也值得她爱的人吧。 

　　毕竟，还是那么年轻啊。 

　　第二十三章 

　　热闹，好像从来就不是这个城市缺少的地方。 

　　南宫世家那场欢庆了整整三天的婚礼刚过去不久，新年的到来自然又是热闹了一番，那么，接下来是什么呢？有点儿见识自然就会告诉你，自然就是已经邻近的武林大会了。 

　　这次的武林大会，除了一如既往地会选出下一任的武林盟主，而且还是现任武林盟主司徒擎云的六十大寿。这等热闹，江湖人氏自然都不会错过。 

　　“诸位可知，这武林大会为何偏偏选在这江南的郊外？”坐在中间的说书老人端起了茶水，问道。 

　　周围一片吵杂，突然一个少年的声音道：“自然是因为这里离司徒盟主的家比较近，人家祝寿难道选一个离自己家很远的地方。” 

　　“那他干嘛不干脆在自己家举行算了，不是更近？”“就是，就是。”“这江南的郊外虽然说是近，但是快马也要多半天吧。”…… 

　　少年话音刚落，顿时又是一番议论纷纷。 

　　少年脸上有些挂不住，伸手在老人跟前的桌子上使劲一拍，有些气急败坏地吼道：“老头子，你来说。” 

　　对于少年突然的发难，老人似乎并不吃惊，依旧老神在在的样子在品茶，看了看少年一眼，又将目光投向四周：“诸位有什么高见？” 

　　众人又是一阵议论，但是很明显并没有得到让老人满意的答案，老人只是摇着头说着：“非也，非也。” 

　　众人吵着要老人说清楚，老人关子也卖够了，又和了一口茶，这才娓娓道来：“这个嘛，就得从这南宫世家的奇毒——血色千里说起了……” 

　　老人的解说幽默而风趣，栩栩如生，对于最近这段时间里各门派因血色千里而起的冲突，好像每个细节都巨细无遗，令人感觉身临其境，众人都听得很入神。 

　　“夜，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殷悠手中端着茶，笑着看着楼下的喧哗，“能知道得这么清楚的恐怕除了凶手，也没有其它人了。” 

　　离夜眼神略飘过楼下，淡淡道：“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关系？” 

　　“离夜，你觉得这世间的事真的或是假的一点儿也不重要吗？”一旁的璟燚突然开口问道。 

　　离夜有些吃惊。 

　　不是因为璟燚突然的问题，而是因为明显显得很冲的口气。 

　　想起来了，最近璟燚的语气仿佛都是这样，好像吃了火药一样。 

　　印象中，这样的事以前从未有过，璟燚并不是一个会将自己的情绪那么明显地变现在话语中的人啊。 

　　出了什么事吗？ 

　　“很多时候，真的假的这样的事的确并不是那么重要。”离夜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 

　　“为什么？”平常的问句，却不自觉地加了些许赌气的痕迹。 

　　“话是说给人听的，不是吗？”离夜顿了顿，好像在思考怎么解释比较容易让人明白，“如果真实无人问津，而虚假反而人满为患，那么真实和虚假本身其实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吧。” 

　　从某些方面来说，离夜绝对是个相当有耐心的人，但是，这“某些方面”绝对不包括与人交谈中，他或者有耐心听你说，但是，却未必同样有耐心说给你听。 

　　只是，这样的情况在面对璟燚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出现，甚至于离夜可能会习惯性地用地用璟燚可以理解的方式。 

　　是啊，习惯。 

　　很难说习惯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很多人总因为太过习惯而忽略了某些细节。 

　　这样并不明显的特别，殷悠看在明白，但是，璟燚并不明白，或许，连作为当事人的离夜也并不是很了解。 

　　人，总是因为不了解，才会错失。 

　　很多年后，璟燚依然会想起，如果当时能够看到那样特别的习惯，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会有所不同。 

　　然而，也许永远也没有人可以回答这样的假设。 

　　璟燚开始听到离夜的话，也有些惊异，然后想了想，事实的确如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其实，真实一直存在，只是人们按照那样的方式做着，却没有人明显地对这样的方式在一个定义，或者说，某些规则本来就是不能说出口的。 

　　突然想起这年除夕夜的“守岁”。 

　　那夜漫天的烟火灿烂，本来以为，可以是幸福的。 

　　“而且，那人说的未必就不是真实。”殷悠打断了离夜继续阐述他的歪理。 

　　“怎么说？”问话的是一直没开口的允曦。 

　　今日殷悠说武林大会临近，也该出去逛逛，就拉上离夜出来喝茶，翼儿和一些小孩子玩得开心，没有跟来，倒是碰到了璟燚和允曦，于是自然同行。 

　　对于他们开始那个关于“真与假”的话题，允曦觉得实在没什么意义，所以一直没有插言。他觉得，只有那些穷酸书生才会有时间整天将精力纠结在这样的问题上。 

　　对于离夜的话，他听起来好像是没错，但是听着就让人觉得莫名的不舒服。 

　　如果让离夜来说，这只是因为太过年少，天真得以为这世间的一切就该是如此纯净美丽，没有任何杂质，明明是了解的，却又下意识地排斥，也许算是精神洁癖吧。 

　　然而，显然离夜并没有那个心思去理会允曦的想法。 

　　“艺术上的真实。”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离夜还是开口解释了，虽然因为他的解释，让人更加不明白了。 

　　对于离夜口中突然冒出的陌生的名词，显然殷悠已经很习惯了，而且，这个名词他碰巧曾经听离夜解释过含义，所以，殷悠就开口当了解说员，因为他很清楚，就算允曦把眼睛瞪得再大，离夜也未必有那个心情去详细解释给他听的。 

　　“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情况下，也许并不是亲眼所见，但是，通过各种各样的消息，再结合自己的想象，通过日常的经验，对于那些人的行动和话语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猜测。” 

　　“猜测？”允曦有些吃惊，“那还不是假的。” 

　　“不一定，”殷悠摇了摇头，好像很耐心的样子，“不是说了是推测吗？那自然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也是人们心里最希望出现的情况。离夜在心里补充道。所以，自然是最容易被人们所接受的。 

　　其实，说白了，这所谓艺术的真实也只是人们希望中的真实。 

　　说是真实，也不过是自己安慰自己的说法吧。 

　　第二十四章 

　　闲聊结束在楼下的一场争吵中。 

　　本来酒楼茶楼里的争吵本就是家常便饭，但是，如果牵扯上武林人氏这争吵就大有不同了。因为本来的嘴上的摩擦，基本上到后来都会发展成刀剑相向。 

　　这次的争吵显然也没能意外，不多时便要拔剑了，却在这时多了变数。 

　　在这时走进茶楼的几人离夜等人也算熟悉，司徒清傲和他弟弟司徒清言，想必这次是和他哥哥一起来的，许久未见的宁远也在，另外还有一人，就是突然出现阻止了这场冲突的人。 

　　那人一身卓尔不群，却又彬彬有礼，一张脸亦是温文儒雅，看来是武林人氏，却又几分儒生气质，不小心倒会让人错看成某个进京赶考的书生。 

　　看大家一口一个“林少侠”，这个人看来在这江湖上也颇有声望，没说几句，争执的双方都同意握手言和了。 

　　司徒清傲看见了殷悠，拉了拉身边的三人，四人一同走上楼来。 

　　司徒清傲为几人引荐了。 

　　同他们一起的那个陌生男子，是司徒清傲的师兄林祈。 

　　林祈与司徒清言同岁，却比他更早在江湖上闯荡，是以虽然司徒清傲为武林盟主司徒擎云的长子，但是，武林中人却对林祈更熟悉些。 

　　这林祈近看更似翩翩佳公子，说话举止具是礼数周全，谦而不卑，看来也该是个人物。 

　　对于允曦，想来司徒清傲和宁远已经听南宫澈说起过，纵使听到“凌霄宫”三个字也未有多少惊讶。 

　　允曦虽也起身相迎，但是依然神情倨傲，好在在座的几人对此似乎都并不在意。 

　　司徒清言见到离夜和璟燚很高兴，看来那次临城一见他还记得清楚，同他们打过招呼，又问起翼儿和欧阳晴雪。 

　　“还真是没想到，晴雪姑娘居然就是爹叫我和大哥去找的欧阳家的人，没想到我们没找到却碰巧在路上遇见了。”司徒清言的话让司徒清傲眼神倏忽一闪，想要阻止似已来不及了。 

　　只是，在座的人似乎对司徒清言这些话反应不大。 

　　“那次原来你们是去找晴雪的，”虽然璟燚现在不想提到这个名字，但是有些话还是要问的，“不知你们寻找晴雪有何事呢？” 

　　“家父年少时曾与四大家族有些交情，所以知道欧阳伯父的消息后，就叫我与清言前往探视。”回答的司徒清傲。 

　　司徒清言在一边点头附和。 

　　“司徒伯父当年年少英雄，雄姿英发，不想也与四大家族有些家族，”宁远的语气中倒有几分向往，“不知伯父当年见过那个人没有？”有些神秘兮兮的样子。 

　　那个人？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能让人这么郑重其事地问起的“那个人”，而又与四大家族有关系的，自然只有寒帝慕容寒玥了。 

　　“我也这样问过爹，”司徒清言抢先说了出来，“爹说，应该是见过的。” 

　　“应该？”宁远狐疑地看着司徒清言。 

　　司徒清言给宁远那样眼神看得不自在，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爹说，开始见到的时候不知道，”还是司徒清傲出声为司徒清言解了围，“后来，猜测可能是却没有机会验证了。”说完，司徒清傲伸手拍了拍宁远，警告他别再欺负清言了。 

　　“那还真是可惜了。”宁远说得有些沮丧。 

　　“嗯。”司徒清言点了点头。这一点上他是站在宁远这边的。 

　　看那两人一副沮丧的模样，司徒清傲摇了摇头，也不再说什么了。 

　　“征战四方，一统天下，那样的人，确实令人心生向往。”林祈看了看有些无奈的司徒清傲，笑着说道。语气中有些安抚的意味。 

　　接下来的话题不外乎这次武林大会的事，血色千里的事在座的除了允曦，都还算是比较清楚的，但是，如此人多口杂之地，也不好大声讨论。 

　　“你说，南宫澈准备怎么解释这次血色千里的事？”饭后，殷悠拖着离夜出来散步，突然看着离夜问道。 

　　离夜斜睨的殷悠一眼，才缓缓道：“你会不知道？” 

　　“我这不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吗？”殷悠笑得真诚。 

　　离夜没理会殷悠，淡淡道：“你心情很好。”肯定的语气。 

　　“是啊。”殷悠也不否认。 

　　离夜叹息了一声，缓缓道：“你就那么讨厌凌霄？” 

　　“非也，非也，”殷悠学着书生模样摇了摇头，“只是单纯看不惯他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而已。”说得很是理直气壮。 

　　殷悠本质上来说，绝对不是一个热心的人。在给人解释这样的事情上，可以说跟离夜一样懒。 

　　他的理由很简单。明白的早该明白了，不明白的再怎么解释也是对牛弹琴。 

　　不过，因为自身修养的问题，虽然离夜说那是衣冠禽兽的衣冠问题，但是殷悠坚持说是修养，所以，很多时候，心里在怎么不想，还是会笑得毫不介意地跟人耐心解释的。 

　　但是，像今天给允曦解释是那么兴味盎然的样子，实在是非常少见。 

　　所以，离夜才会有那么一说。 

　　“说实话，允曦那小子那副死样子还真是和凌霄那家伙一模一样，”殷悠说得倒有几分感慨，“看那小子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就像看到凌霄那家伙跑来求我一样，心里就是舒服。”好像是想到了当时的情形，殷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有不受控制之势了。 

　　离夜暗道一声果然，然后淡淡道：“他就是问你一个问题而已，我可没看见谁在对你‘虚心求教’。” 

　　殷悠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看着离夜恨恨道：“你一定要在我高兴的时候打击我吗？” 

　　离夜没说话，只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看来应该对殷悠这种自欺欺人的行为很不以为然。 

　　“我自己偷着乐不行啊？”怎么会看不懂离夜的意思，殷悠反驳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啊。 

　　“当然可以，但是，你有必要这样吗？”离夜叹了口气，觉得有些好笑，“他就是那次把你打到湖里去了而已，看你的样子，还以为你们俩有什么深仇大恨的。” 

　　“什么‘而已’？”说起往事，殷悠好像火气一下子上来了，“那可是冰湖啊，我差点儿就冷死在里面了，而且，后来那家伙还一副‘你死了与我何干’的死样子。”真是越说越气愤，索性一甩手，不再说了。 

　　“说真的，你觉得南宫澈到底会怎么做？”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 

　　“还能怎样？皇宫失窃啊。”清冷的声音隐隐带着些嘲讽，面上依然分毫不动。 

　　第二十五章 

　　武林大会的临近，使南宫世家几乎所有人的精神都处在极度紧崩的状态下，那三起凶案到现在也为知道凶手是谁，人们都在暗中战战兢兢地猜测，下一个倒霉的人会是谁。 

　　只是可能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在下一次的凶案到来之前，璟燚却先出了事。 

　　清晨起来就莫名地吐血，之后陷入昏迷，仿佛再也不会醒来。 

　　南宫澈害怕人心浮动，封锁了消息，然而，敏锐的人还是可以察觉到，有什么事发生了。 

　　璟燚昏迷没多久，慕容清就赶过来了。 

　　看着璟燚没有生机地躺在那儿，地上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清理的大片大片的血迹，红艳地令人发狂，慕容清只感觉心痛欲裂。 

　　慕容清以防止有人打扰璟燚休息为由，严格限制了去看望璟燚的人，所以后来到来的离夜和殷悠都没有见到璟燚。 

　　几天来衣不解带地亲自照料，决不假手他人，现在只怕就算是瞎子也知道慕容清与璟燚关系匪浅了。 

　　不过，殷悠对这件事嗤之以鼻。一个太子殿下，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哪里会照顾人，不要没病让他照顾出什么病就算好的了。 

　　对于殷悠这样的评价，离夜只是摇了摇头，没发表任何意见。 

　　开始，大家还不是那么着急，毕竟这江南的大夫不差，而且还有慕容清随行的御医，想来也没有什么大碍。 

　　但是，在过了一天璟燚的情况依然毫无起色，而在场所有的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的时候，慕容清原本就万分紧张的心也真正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忙活了这么久，却连璟燚到底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 

　　明明就看到他痛苦，却什么也不能做。 

　　慕容清大怒，几乎就要把那些大夫都拖出去杀了，南宫澈等人劝了许久，才算勉强保住了那些大夫的性命。 

　　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南宫澈突然想起了殷悠。 

　　处于急病乱投医的心理，殷悠被请到了慕容清面前。 

　　殷悠看着璟燚那苍白的脸色，微皱了眉头，走过去为璟燚把脉。 

　　片刻过去，在场的人却觉得仿佛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殷悠终于结束了，站起身来。 

　　“凌出了什么事？”慕容清迫不及待地问道。 

　　殷悠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应该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此言一出，真是让人不吃惊都不行了。 

　　在座的都是会武功的，却没人看出璟燚是练功走火入魔了，而且，那些大夫也真的都是庸医？连这也看不出来？ 

　　看出了他们的疑虑，殷悠主动解释道：“岳凌所练的内功心法比较特别，他因为走火入魔而紊乱的真气在他昏睡时全部收归气海，”说到这儿，殷悠笑了笑，才道，“说来，这昏睡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 

　　“那么，你可有办法治好他？”这才是慕容清最关心的事。 

　　“有，”这个字殷悠说得肯定，随后却仿佛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一样，“不过，要一个人肯帮忙才行。” 

　　司徒清傲和南宫澈突然眼皮一跳。这情景怎么看怎么眼熟。 

　　“那人是谁？”显然慕容清丝毫没有注意到司徒清傲与南宫澈有些怪异的脸色，他现在只知道，不论那个人是谁，能让璟燚睁开眼睛就好了。 

　　“说起这个人，殿下也是见过的，”殷悠无比正经的脸色划过一丝兴味，“离夜。” 

　　听到这个名字时，南宫澈与司徒清傲暗道一声果然，慕容清却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离夜这个人，慕容清向来就不怎么喜欢。璟燚也许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因素，上位者其实都不怎么喜欢那些太难以控制的人，而，离夜给慕容清的感觉，就恰好是这样的人。好像无欲无求，心思深沉如海，一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如果有可能的话，慕容清一点儿也不像离夜接近璟燚，但是，看着床上躺着的璟燚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慕容清叹息一声，准备唤人去叫离夜过来。 

　　不想慕容清刚准备开口，就被殷悠阻止了。 

　　“此事还是由在下前去为好。” 

　　殷悠说完，也不理会慕容清杀人的眼神，径自离去了。 

　　那人站在窗前，好像在看着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看；颀长的身影背光而立，光晕中淡淡的剪影显得无比的遥远。 

　　“人家都快死了，你倒是逍遥。”殷悠走进屋里，往椅子上一坐，先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才懒懒道。 

　　看离夜半晌也没有回音，殷悠也不着急，只静静地坐着，也不再说什么。 

　　“不过就是走火入魔罢了，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淡淡的声音响起，携着些许飘渺之意，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你果然是知道的。”殷悠点了点头道。他可是记得很清楚，自己至进门来可没提过半个与这“走火入魔”有关的字。 

　　半晌又没有回音，殷悠叹了口气。这人怎么还是这样子？多说几句话又不会死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像，”终于还是缓缓转过身来，“你才是大夫吧？” 

　　自然听出了那平淡的话语中淡淡的嘲讽意味，殷悠咬了咬牙，道：“我是大夫，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我怎么知道那小子练那个什么鬼功夫到底是怎么回事。” 

　　“怕是练到第七层了。” 

　　略显突兀的一句话，殷悠却很快明白过来了。 

　　“残字诀？”确定一般地问道。 

　　离夜走到一边坐下，根本懒得回答了。 

　　殷悠却倒吸了口凉气。 

　　残字诀，天一的内功心法，共有十三层，却以第七层最为凶险。 

　　本来以为璟燚的武功与凌霄宫的略为相似，可能是有些渊源，却没想到居然是天一。 

　　“那你还呆在这儿，还不快过去。” 

　　离夜斜睨了殷悠一眼，那表情似笑非笑：“你倒是热心。” 

　　殷悠被他看得心头直跳，忙陪笑道：“你们也相处这么久了，你也应该不忍心看他救这么死了吧？” 

　　说实话，这个问题殷悠问得心里直打鼓。以这人那怕麻烦的性子，说不定就真的就这么看着那小子死了也不会皱一下眉。 

　　这下真是…… 

　　呜呼哀哉，尚飨。 

　　只希望这小子下辈子眼睛放亮点儿，别再遇到眼前这个铁石心肠的人了。 

　　看他眼睛滴溜溜地直转，离夜哪里会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摇了摇头，站起身就要朝门外走去。 

　　“你不会真的打算见死不救吧？”殷悠忙拦住那就要走出去的某人，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离夜也不着急，只看着殷悠缓缓道：“你不带路吗？” 

　　“啊？”一时间，殷悠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毛病。 

　　离夜懒得理会那个站在原地发傻的人，径自举步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犯傻的人终于回过神来，跑过去问道：“你会救他？” 

　　“救不救都得去看看吧。”好像有些笑意。 

　　看着那修长的背影慢慢远去，殷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被耍了。 

　　这个人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可怜自己还在那好心地劝了那么久，真是——浪费表情啊。 

　　第二十六章 

　　离夜看着现在安静地躺着床上的人，眼中神色复杂。 

　　原本幽深的双目紧闭，五官线条分明，精致绝美，长睫密如羽扇，这样的一张脸，倾国倾城不足已行其容，沉鱼落雁不足以绘其貌，当真是天人之姿。 

　　或有不足，现在这人脸色苍白，秀眉微蹙，梦中似也不怎么安稳，却自然平添了几分萧索风流。 

　　如此美景，只是离夜却没什么心情去欣赏。 

　　离夜缓步走近，伸手轻抚在那有些冷汗的额头上。 

　　离夜眉头轻蹙，有些叹息，启唇好像说了什么，声音低不可闻：“有什么，乱了你的心吗？” 

　　迅速消散在空中的语言，仿佛错觉。 

　　屋中的人已尽数退去，静谧的气氛纠得人心中生疼。 

　　离夜幽幽叹息一声，朝屋中的那把放好的琴走去。 

　　琴身漆黑却几近透明，端的是一把好琴。 

　　盆中有清水，净手拂拭，至袖中取出锦囊，将其中物悉数倒出旁边香炉中，不多时烟雾寥寥。 

　　离夜微整衣衫，至琴前坐下。 

　　慕容清站在门外，门内久久都没有动静。那离夜叫他们都退下，还说他们留下来也只是碍事，若不是为了救凌…… 

　　南宫澈和司徒清傲看着那个至出门来就没停下来就一直在原地转圈的人，有些无奈。 

　　人说，美人倾城。现在可算是亲眼见到了。 

　　只是，当朝太子殿下如此痴恋一人，福兮祸兮？ 

　　凤渊不知从哪听到消息，到了这儿看到他们，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双仿佛永远释然的眼中仿佛多了些纠结。 

　　凤渊看他们都站门外，已隐隐明白了些什么，再看了旁边好像还是老身在在的殷悠，有些生气地蹬了他一眼，殷悠却笑得无辜。 

　　只是，两人看着那看起来好像没有一点儿动静的屋子，都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允曦与凤渊一同前来，本来慕容清不许众人探视，看来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允曦看众人脸上都是担忧非常，不用再问什么，也知道情况定然不容乐观。 

　　他初入江湖，自视甚高，再加上众人大多因凌霄宫对他恭敬有加，能让他看在眼中的也只有与他切磋武艺是不分高下的璟燚，所以也比对常人对关注些，现在知晓璟燚几日昏迷，毫无起色，心中亦是焦急。 

　　门外众人心思各异，却是同样的忧心忡忡，各人心思忐忑，直到屋内一阵琴声传来。 

　　那琴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仿佛至异界传来，直直地传入心底，霎时间竟什么都忘了，恩怨情仇，权势富贵，尽都烟消云散，天地间仿佛只余这悠悠琴音，回响不觉。 

　　初时琴声潺潺，如清泉细流，温凉的浅浅湿意直浸入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爽；细流汇聚，渐渐竟有江河奔腾之势，或有飞流直下三千尺，胸中豪气顿生，竟要忍不住于此间长啸一声，以抒己情。 

　　不多时，竟又渐渐平静下来。都说，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果然不错。一望无际的蓝波，艳阳高照，偶有风起，也是波澜不惊，千帆竞航，鹰驰鱼翔，一片生机盎然。 

　　霎时一道惊雷划过，本是一片明朗却被层层乌云遮盖，漆黑中伸手不见五指，却那么清晰看到那海上惊涛骇浪，天空雷电大作，哭声喊声在这混乱中竟是异常清晰。 

　　终于平静，却是残骸遍布，只有海依旧是海。 

　　画面突然从中间撕裂，有什么在心中悄悄浮现。 

　　有父母慈爱非凡，有爱人言笑晏晏，有孩子天伦同乐，有朋友把酒言欢…… 

　　曾有金戈铁马，逐鹿天下，谁见流血漂橹，天下缟素，一将成名万骨枯；千里宫阙联袂，雕梁画栋，万人臣服，三呼万岁，岂知高出寂寥不胜寒。 

　　…… 

　　琴声已毕，万籁具寂，只觉心中空荡无依。 

　　寒风轻过，众人一凛，怔忡中回过神来，却见一人斜靠门框，双手环胸，神情淡然，看样子是站了些时候了。 

　　一见离夜出来，慕容清疾步走近，声音急切：“怎么样了？” 

　　离夜身影微闪，躲过了慕容清来抓他手臂的手，转身离开了，就在慕容清要忍不住发怒的时候，悠悠的声音传来：“应该快醒了。” 

　　当下慕容清再不理会离夜，推开门急急走进门去。 

　　南宫澈愣了愣，也和司徒清傲跟着慕容清走了进去，允曦看着离夜的目光有些复杂，却也不说什么，也随后跟上走进屋去。 

　　走廊上，凤渊与殷悠看离夜不紧不慢走过，眼神中满是担忧，离夜随意摆了摆手，不再说什么，径自离去了。 

　　慕容清走进屋中，屋中青烟已散，只残留着淡淡的余香，很舒服的味道。 

　　璟燚躺在床上，脸色以渐渐恢复，不复原先苍白，眉目舒展，倒不见了原先的痛苦。 

　　慕容清这才轻舒了一口气。 

　　南宫澈看璟燚无事，也放下心来，突然觉得身旁司徒清傲轻拉他的衣袖，南宫澈偏过头怔怔地望着窗外，心下惊异，也顺着司徒清傲的目光看去。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只被震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窗外霞光出现，旭日东升，正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但是，现在看在眼里，却比百鬼夜行更令人吃惊。 

　　分明记得，离夜来时亦是霞光千里，却是晚霞。 

　　——他竟弹了一夜的琴 

　　再见外衫上白露重重，他们竟然也在那琴声中站了一夜，却全无所觉。 

　　突然冷汗直下，湿了内里重重衣衫。 

　　已记不清在那悠悠的琴声中看到了什么，只觉心思起伏，怕是终其一生，也未必有那般经历。 

　　如梦似幻，梦中内心牵扯，万般挣扎，似还历历在目。 

　　竟只用那浅浅琴音，就能如此肆意地操纵人心。 

　　离夜漫步走回房间，翼儿不在，离夜先是一惊，随后想起昨天想到这件事没那么容易，暂时将翼儿交给管家王伯照料，王伯家的小孙子好像和翼儿玩得很近。 

　　离夜走到慢慢走到床前，缓缓躺了上去。 

　　背接触到那层层被褥之时，才感觉浑身倦意袭来。原来已经这么累了。 

　　离夜轻轻将手举到眼前，双手至袖中滑出，依旧是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却在指尖处斑斑血迹。 

　　轻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慢慢闭上了眼睛。 

　　真的有些累了。 

　　第二十七章 

　　紊乱的真气在气海中翻腾，整个人感觉被放在岩浆里煮，全身上下灼热生疼，心中却只有一波波的寒意倾袭。 

　　眼前一片黑暗，好像在某种虚空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 

　　空虚，还有更深层次的恐慌。 

　　这样的我，还是真正的我？ 

　　如果是，那么，我又是谁？ 

　　岳凌？ 

　　璟燚？ 

　　还是…… 

　　如果，我不再是我了，那么，是不是，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有琴声，清脆的，叮叮咚咚地敲在心头，很舒服，意外的，意识渐渐清晰起来。 

　　好像，身边有什么人。 

　　那么熟悉的气息啊，是谁？ 

　　那么干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独属于那个人的味道。 

　　是谁？ 

　　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却被全身上下突然活跃起来的真气拉回了神智。 

　　无法控制的，真气毫无章法地四处乱窜，周身大穴被鼓胀的真气顶撞地生疼。突然，那翻腾的真气好像突然受到什么刺激一样，渐渐平缓下来，规律地绕着周身环绕，慢慢汇聚起来，最后收归气海。 

　　身体渐渐平静下来，很熟悉的感受，却也陌生得紧，好像还未出生前在母亲腹中的感觉，安宁，平和，很舒服。 

　　又听到了琴声。 

　　漆黑的夜幕，幽静的彼岸，清冷的河水，空气越发的凄冷起来。 

　　岸边，盛开的花，血色的花，妖异地绽放。 

　　——曼珠沙华。 

　　一眼已是不可自拔。 

　　幽幽的紫光，魔魅的双眼，妖娆的蛊惑。 

　　想要抗拒，却是无处可逃。 

　　一道白光划过天际，有什么渐渐展开来。 

　　宇宙洪荒，天地初开，人神共存，悠悠万年； 

　　红尘万丈，魔障丛生，哀鸿遍野，血色千里； 

　　红莲盛放，业火焚身，满目皆空，万物归虚…… 

　　璟燚幽幽睁开了双眼，一片阴影，一时有些反应不及，愣在当场。 

　　——慕容清。 

　　璟燚微蹙眉，想要起身，却感觉身体一阵乏力。 

　　慕容清紧张地要来搀扶，璟燚顺势避开，不轻不重地摔在了床上。 

　　“凌，你还好吗？”紧张的声音，毫不掩饰的关切。 

　　头脑中渐渐清明，记忆也慢慢回笼。 

　　那晚好像是练功走火入魔了吧。 

　　后来，喉中一甜，就失去意识了。 

　　下意识地朝房间中其他地方看去，心中却是一阵失落。 

　　——他不在。 

　　连看望也是吝啬吗？ 

　　“我没事。”璟燚拂开了被子，就要下床。 

　　慕容清着急地想要阻止，却应该刚才的事不敢近身，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岳公子，大病初愈，还是先好好休息为妙。”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令璟燚停下了动作。 

　　殷悠漫步走进屋来，脸上依旧是不变的潇洒笑容，手中端着一碗药。 

　　璟燚看着递到跟前的药，也不说什么，接到手中喝下。 

　　看来是殷悠救了他吧。 

　　璟燚方才起身时就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只是因为躺得太久有些乏力，真气已不再紊乱，甚至好像比以前更加浑厚。 

　　殷悠，不，隐先生果然是名不虚传，居然连他练残字诀走火入魔他都能救，还记得当日修习这门武功祁老就曾经说过，这门武功凶险无比，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还以为这次死定了。 

　　“谢谢。”璟燚把碗递还给了殷悠。 

　　这声谢璟燚说得真心，毕竟，自己要是就这么死了，那就真是什么事都免谈了。 

　　殷悠微微一愣，看了看眼前的药碗，了然地笑了笑，随意道：“不客气。” 

　　璟燚喝过药，殷悠叮嘱要好好休息，众人也都不再打扰，退出了房间。 

　　南宫澈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手伸出想要敲响，却始终没有勇气。 

　　看着手中的药，又想起他离开时不经意间睹见他袖中隐约的血色，本以为的错觉，但是，当终于知道那悠悠的琴声响了一整夜后，才反应过来，那血色绝对不是错觉——一夜琴声，那手指岂能无恙？ 

　　犹豫间，门却自己开了。 

　　南宫澈有些差异地看着打开门的离夜。 

　　离夜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漆黑的长发完全披散下来，眼神依旧清明，眉宇间却带起一点儿慵懒的神色，外衫随意地披在身上，白色的中衣衣领大敞，从南宫澈的角度，甚至可以很清晰地看见那中衣精致的锁骨，宛如勾魂链。 

　　这样的离夜何时见过？ 

　　清冷淡漠中平添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媚意。 

　　南宫澈感觉心头一跳，口中有些干涩。 

　　“打扰你了？”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南宫澈客气道。 

　　“恩。”离夜不怎么客气地点了点头。的确是被打扰了。 

　　本来想好好休息一下，但是，有些时候感觉神经太过敏锐也不是什么好事，一直有个人在门外徘徊，那样心事重重的脚步声，纷繁复杂的心思，要想睡着还真是不容易。 

　　离夜的点头让南宫澈微微一愣，不知道他只是纯粹地只表示打招呼，还是自己真的打扰他了。 

　　不论是怎么，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看着递到眼前的瓷瓶，离夜有些疑惑。 

　　“你的手指。”看出了离夜的疑惑，南宫澈解释道。 

　　离夜这才伸出双手。白皙修长的双手，指尖却是斑斑血迹。 

　　一回来就躺下了，竟忘了清理。 

　　“谢谢。”顺手接过了瓷瓶，心中微微有些暖意。 

　　“那么，你好好休息。”南宫澈温和一笑，转身离开了。 

　　等到南宫澈的背影完全消失了，离夜缓慢地把玩着手中的瓷瓶，突然道：“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走廊立柱旁的阴影中缓缓地走出一个人，俊雅飘逸，笑得释然而悠然：“看来我来晚一步啊。”声音中有微微的遗憾，手中亦是一个瓷瓶。 

　　离夜没说什么，转身进屋了，凤渊笑着跟上，看着离夜的背影，眼中隐隐有些忧虑。 

　　“我这儿很缺药吗？”离夜接过凤渊手中的瓷瓶，口气有些无奈。 

　　凤渊笑了笑没有答话。 

　　离夜也不再说什么，将两瓶药打开闻了闻，将其中一瓶放下，另一瓶洒了些在盆中清水中，慢慢将手放入水中。 

　　十指连心，凉水与药物的刺激，该是很疼的，但是，从那淡然的表情中却无法分辨出半分。 

　　凤渊轻蹙了眉，走过去把手中的干毛巾递给了离夜，离夜平静地结果，将手中的水擦净。 

　　“你自己不方便吧。”有些冷硬的口气，没等离夜说什么，拉过离夜的手和桌上的另一个瓷瓶开始上药，动作是与言语不相符的温柔。 

　　“夜，你还好吗？”突兀的语言在沉寂的房中响起，随意却认真。 

　　“我有什么不好的。”淡然的声音。 

　　“是啊，你很好，”平静的声音，却仿佛压抑着什么，“你向来是洁癖得严重，居然可以忍受自己的手指血腥了这么久，你还真是好得很啊！”说到后来，竟有些咬牙切齿之感。 

　　离夜看着凤渊满脸的怒气，没有错过那双仿佛永远释然的眼中深处的忧虑，一时之间，轻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了。 

　　第二十八章 

　　武林大会在郊外举行，江南水乡，大会的擂台依水而建，八根抱大的立柱巍然屹立，环绕擂台建立的高台是各大门派的阵营，中间的当然是武林盟，来凑热闹的和一些小门派的自然都站在下面。 

　　殷悠看着下面人头攒动，摇了摇头。人们爱凑热闹的天性看来是怎么也改不了的。 

　　他们自然不用在下面挤，不说南宫世家，就是想去武林盟那边坐坐也不是难事。 

　　“爹，这么多人要干什么？”翼儿拉着离夜的袖子问道。 

　　离夜当然不会主动说要来这种热闹的地方，但是翼儿说要来看看，离夜也就跟着来了。 

　　“打架，和看人打架。”离夜淡淡地答道。 

　　离夜说得无心，听者却是有意，南宫悦是当即一口茶喷了出来，欧阳晴雪在一旁有些无奈地替她顺气，南宫悦却是一直会不过气地朝地上扑…… 

　　“多日不见，南宫小姐也不必行此大礼啊。”看那唇角含笑，眉间却尽是高傲，话语间亦有淡淡的嘲讽之意。 

　　南宫悦心中气愤，无奈越是着急越发说不出半句话来，几番下来，只憋了满脸通红。 

　　众人这才朝与南宫澈一同上来的那位小姐看去，正是很久不见的宁馨。 

　　南宫澈看南宫悦呛得满脸通红，不由心疼地走过去，接替欧阳晴雪的手替她顺气：“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责备的语气，却是掩不住的温柔宠溺。 

　　“南宫小姐莫不是近来兴起，喜欢上了这红脸关公的模样。”宁馨却是还不肯放过，直把南宫悦气得直跺脚。 

　　殷悠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才到来就气得南宫悦七窍生烟的宁家大小姐，虽然他觉得离夜在这之中绝对可以说是充当了帮凶的角色。此前也曾有过数面之缘，不过都只是点头之交，却对这位容貌艳丽的小姐那眉间傲气印象深刻。 

　　宁家亦是名门望族，不论是朝廷，还是江湖，都颇为吃得开，大家小姐殷悠也见得不少，其中倨傲的也不少，但是，如这位小姐的倒是不多。 

　　不经意将目光望向一边的允曦，若真要说起来，若论傲气，这两人倒真有些相似，不过，允曦是傲气中加了一分冷冽，望而生畏，这位宁大小姐却傲然加了三分戏谑，倒是有趣。 

　　宁馨见南宫悦真是气恼了，也不再逗她了，转过身看向离夜，道：“离夜公子倒总是语出惊人啊。”难得得晶亮的眸子中竟多了几分赞许之意。 

　　想来方才他们在外面也将离夜那句话听了去。 

　　而南宫悦这才想起害自己呛到的罪魁祸首，美目圆瞪，好像是想要在离夜身上瞪出几个窟窿来。 

　　离夜对那“热烈”的目光仿若未觉，依旧泰然自若，端起桌上的茶放在嘴边抿了一口。 

　　一梦醒来，璟燚感觉很多人事都是恍若隔世，许多执着似都轻了，却唯独对眼前这人，胸中情意却无丝毫消减。 

　　但是，自己却是拿眼前这人完全没办法。 

　　想要更加接近，却害怕过于逼迫终将使对方更加远离；小心翼翼地试探，对方恍若未觉；只远远地看着，自己又是绝不会甘心。 

　　不期然又想起那日所见那一双交握的手，依旧心痛异常。 

　　而且，即使重伤昏迷也没见他来看望过，自己对他而言，当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还是，他真的喜欢晴雪？ 

　　璟燚万般心思却在见到离夜十个指尖上缠绕的白布是瞬间变成浓浓的担忧：“离夜，你的手？”离夜与他们这些练武之人不同，除了上次坠河，他还没看过离夜受过什么伤，即使微小的擦伤好像也没见过。 

　　此言一出，离夜好像没什么反应，在场的南宫澈、允曦和凤渊都用有些怪异的眼神看着璟燚，殷悠则是先一愣，然后又是一脸兴味。 

　　璟燚担心地看着离夜，对众人的反应虽有些奇怪，但是并没有太在意，直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无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离夜面色不变，看了一脸担忧的璟燚，淡淡回道：“没什么，小小的划伤而已。” 

　　璟燚想可能是不小心擦伤，但是，十个指头一起受伤，会不会太巧了点？看离夜不欲多说的样子，璟燚也不再多问了，心想回去一定要找些有效的伤药来给离夜。话说，十指连心，这指头上的伤说小不小，疼起来实在难忍。 

　　“这次司徒伯伯执意要让出武林盟主之位，想来会是这么多年来最精彩的一次了。”话题又回到了武林大会上，宁馨有意无意地感慨道。 

　　“武林盟主不是三年一届的武林大会依靠比武得胜吗？”难得允曦开口询问。 

　　“允曦你初入江湖，不了解也是应该的。”南宫澈微笑着解释道，“武林盟主不仅要在武功上技压群雄，而且，也要才德兼备才行。司徒伯伯这三十多年来，为武林鞠躬尽瘁，在武林中德高望重，武功亦是深不可测，本来如果不是他执意谦让，这武林盟主他一直坐下去也没有人有什么怨言的。” 

　　“所以，其实在这之前的武林大会说白了也只是走走过场而已。”宁馨补充道。 

　　不知道是不是个人气质的关系，本来实事求是的话在宁馨嘴里说来亦会带起几分嘲讽。 

　　“武林大会自然是英雄聚集，不过，”宁远和司徒清傲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宁远久违了地挂起了有些邪肆的笑容，道，“这英雄美人缺了任何一样，总是有些遗憾。” 

　　南宫悦很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一字一顿道：“色字头上一把刀。” 

　　“南宫小姐有什么好生气的，若说南宫小姐不是美人，我可是头一个不答应。”宁馨笑着道，带着点调笑的意味。 

　　本来安抚意味的话由宁馨那样戏谑的语调说出来本就有些变味，而听在本就有些窝火的南宫悦的耳朵里就更加不舒服了。 

　　“我就是长得难看，怎么样了？” 

　　看南宫悦气鼓鼓的样子，众人脸上都扬起了笑意，南宫澈看不过去，连忙安抚了一番。 

　　“南宫小姐不要生气，这美人往往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宁远也在一边出口安抚道，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坐在一旁的竟燚。 

　　“你又想说风华公子是吧？”南宫悦很明显还是没有气过来，“那种妖孽又什么好的。” 

　　南宫悦说得无意，南宫澈与璟燚却是心头一跳，不自觉地向离夜望去。 

　　“若说起这美人嘛，可绝对不止一人。”宁远若有似无地感慨道。 

　　“那么以宁公子之见，还有谁呢？”欧阳晴雪笑着问道，眼神却是看着璟燚。 

　　众人的眼神也都几乎一致看向璟燚。在座的女子论相貌都不差，然而，即使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在璟燚面前，再美丽的脸只怕也会黯然失色。 

　　璟燚自然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眼中寒意渗人，却也不好发作。 

　　宁远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情景，狡黠一笑，道：“这人说来还是欧阳小姐的本家呢？”顿了顿才道，“欧阳静，大家应该是听说过吧。” 

　　第二十九章 

　　相比于风华公子的名满天下，这个欧阳静很明显地算是默默无闻了，从在座的大多数人都是一头雾水的样子就可以看出来了。 

　　璟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当宁远那句“欧阳静”出口时，他好像看见离夜的手轻轻一颤。 

　　“不是你又在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认识的女人吧？”南宫悦很明显对宁远的话嗤之以鼻。 

　　“南宫小姐真会说话，”宁馨突然笑着说道，“欧阳小姐的本家也会是不三不四的地方的人吗？” 

　　这话配上宁馨特有的那几分戏谑的语调，讽刺的意味倒是十足。 

　　南宫悦已经顾不得生气，忙不迭地回头，歉意地看着身边的欧阳晴雪，欧阳晴雪笑了笑，表示不在意。 

　　南宫悦这才舒了一口气，愤愤地盯着宁馨和宁远。这两个人老是欺负她。 

　　“你倒说说，那什么欧阳静到底是什么人？” 

　　宁远笑了笑，有些夸张地叫道：“你居然连我们伟大的寒帝陛下慕容寒玥的心上人都不知道啊？” 

　　“啊？”南宫悦倒也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她的确不知道。 

　　南宫澈看欧阳晴雪也是一副吃惊的模样，微笑着道：“晴雪，欧阳静算起来该是你父亲的二姨。” 

　　欧阳晴雪似是一时还没想到这层关系，有些怔忡。 

　　“说起来，慕容寒玥的皇后就是你父亲的大姨。”宁馨在补充道。 

　　“皇后？”欧阳晴雪有些惊讶，她记得……“慕容寒玥不是一生都没有纳妃立后吗？”好像是听谁这么说过。 

　　“的确是这样没错，”南宫澈解释道，“但是，你父亲的大姨，也就是欧阳家的大小姐的确是寒帝的未婚妻，只是，在大婚前突发怪疾暴毙，否则，她必定就是慕容寒玥的皇后了。” 

　　“你刚才不是说慕容寒玥的心上人是欧阳静吗？”被这事情挑起了兴趣，南宫悦看向宁远，问道，“怎么他的未婚妻变成了欧阳静的姐姐了？” 

　　“悦儿，人生总是有很多无奈的。”南宫澈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苦涩。 

　　“可是还是不对啊，”南宫悦偏过头，想了想道，“他都可以为了自己的心上人让后宫一直空置，怎么会因为迫不得已的原因去自己不爱的人？” 

　　“准备慕容寒玥大婚之时他还没有亲政，所以，很多事情他是做不了主的。”司徒清傲突然开口解释道，他对于历史还是比较熟悉，“本来站在他那个位置上就有很多不得已吧。” 

　　突然，众人的讨论被一阵咳嗽声打断了，寻声看去，这次被茶呛到的人变成殷悠了。 

　　“你怎么了？”南宫悦关切地问道。这被水呛的滋味可不好受，她现在对殷悠颇有同病相怜之感。 

　　殷悠还没说话，就听见凤渊笑着道：“殷悠公子相比是对这‘不得已’三个字颇有感慨吧。”眼中带着几分戏谑之色望着殷悠。 

　　殷悠缓过气来，瞪了凤渊一眼，却没有出言反驳。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打扰到南宫悦的兴致，南宫悦感慨道：“原来像慕容寒玥那样的人也会受制于人。” 

　　“南宫小姐，人活在这世上，想要完全自由随心本就不可能。人总是被各种各样的因素束缚着的，比如，权力，欲望，还有……”凤渊眉目一转，才接着道，“人的情感等等很多东西。” 

　　“而且，”宁馨接着道，“在慕容寒玥亲政以前，一直是晋王以及各大臣辅政，晋王篡权，慕容寒玥受制于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不过，能忍人所不能忍，”司徒清傲道，“也难怪他后来可以统一天下了。” 

　　似乎觉得这话题太过沉重，南宫悦忙转换了话题：“那欧阳静的姐姐身体不好吗？怎么那么早就死了？” 

　　“这个是史书上的记载，但是到底如何谁也不清楚，不过，有个很有趣的传闻，”宁远笑着道，“说，其实她是不想嫁给慕容寒玥，所以跟人私奔了。” 

　　“啊？”看南宫悦张大了嘴巴的样子，看来冲击不小。 

　　“也就是说……”南宫悦小心翼翼道。 

　　“慕容寒玥被人家甩了。”欧阳晴雪帮南宫悦补充完了。 

　　说完大家都笑了。 

　　殷悠心道。从这种情况看来，其实慕容寒玥做人挺失败的，要不人家也不会看他被甩看得这么开心了。 

　　“爹，什么叫被甩了？”翼儿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看着翼儿清澈的双眼中写满疑问，离夜一阵沉吟，似乎在思考要不要为翼儿解答这个问题。 

　　众人也都看向离夜，看来对离夜的回答很有兴趣。 

　　离夜似没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只静静地看着翼儿，过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翼儿，如果你以后有个人，你们彼此承诺用不分离，但是，他后来又离开你了，那就叫做被甩了。” 

　　与以往一般无二的淡漠的声音，翼儿却很明显地感觉到了离夜言语中的认真。 

　　凤渊突然笑着接口道：“所以啊，翼儿以后如果遇到这样的人，一定要紧紧抓住不要放手啊。” 

　　翼儿听了凤渊的话先是一愣，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死死地拽住离夜的衣襟，仿佛永远也不再松开。 

　　众人看着翼儿的反应先是愣了愣，随即想起方才凤渊的话，都不由得笑了出来。 

　　翼儿偏过头看着众人的笑意，有些不解。 

　　离夜轻轻叹息一声，伸手将翼儿拥进怀里，才有些无奈地说道：“翼儿，爹并不是那个人。” 

　　“啊？”翼儿眼中的不解似乎更加浓重了，强调地说道，“可是，翼儿想要和爹永远在一起。” 

　　“那是不一样的。”离夜叹息一般地说道。 

　　“有什么不一样？”好奇宝宝继续发问。 

　　“以后遇见那个人你就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离夜用手指点点翼儿的小鼻头，淡淡道。 

　　翼儿看了看离夜，虽然很不明白的样子，但是好像也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个什么的样子，乖乖闭上了嘴巴。不过，那双圆圆的眼睛依旧大大地睁着，满满地写着问号。 

　　可能觉得翼儿这样子实在有趣，宁馨看着翼儿笑出声来。 

　　宁馨走到翼儿跟前，蹲下让自己与翼儿平齐，才问道：“打个比方吧，翼儿，如果有一天你爹死了，你会怎么样？” 

　　翼儿看看宁馨，又看看离夜，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看翼儿这个样子，离夜一阵心疼，但是，似乎知道宁馨要说什么，只静静地看着，没有阻止。 

　　看翼儿的样子，宁馨也有些不舍，拍拍翼儿的头，刻意放柔的音调：“翼儿会很伤心是吗？” 

　　翼儿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翼儿会想要陪着爹一起死吗？” 

　　翼儿转头看着离夜，似下定决心般，转头对宁馨坚定地摇了摇头。 

　　真是个坚强的孩子。 

　　这话只怕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活着很多时候比死去更需要勇气，特别是在失去了自己唯一的亲人之时，何况说这话的人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 

　　在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翼儿身上的时候，璟燚却定定地看着离夜。 

　　离夜听了翼儿的回答，好像轻轻地笑了，眼神却是极为复杂。那样的眼神，好像悲伤，欣慰，怜惜，不舍，好多好多的情感在其中混合。 

　　璟燚不知道那样的眼神代表什么，只觉得那样的眼神纠地自己的心生疼。 

　　宁馨继续道：“但是，有一天，翼儿会遇见一个人，如果他死了，翼儿会想要和他一起死。” 

　　翼儿觉得好像很复杂的样子，不过还是听明白了，转过头，看着离夜，问道：“如果翼儿有一天遇到这个人，翼儿应该怎么办呢？” 

　　“翼儿不需要想怎么办，只要想让他幸福就好了。” 

　　爱，最终的定义，从来不应该是占有，而应该是幸福。 

　　第三十章 

　　“喂，”南宫悦看着宁远问道，“既然欧阳静长得那么漂亮，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看来女孩子对这美人的话题也很有兴趣啊。 

　　“南宫小姐，我不叫‘喂’。”宁远说得有些无奈。 

　　“到底怎么样啊？”南宫悦不耐烦地催促道。 

　　宁远看他好像完全没把自己的抱怨听在耳里，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才道：“慕容寒玥是什么人，自然不喜欢别人觊觎自己的心上人，所以，对欧阳静的记载并不多。” 

　　“不过，历史在很多时候并不是那么真实的。”南宫澈感慨道。 

　　“的确，”宁远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才道，“曾有传闻说欧阳静失踪了，而那么巧，就在那时涟星的皇宫里正好出现了一位艳冠后宫的美人竹宣。” 

　　“你说这个竹宣就是欧阳静？”南宫悦问道。 

　　“是啊，”宁远突然想起什么，笑得开心，“而且，很有趣的是，这个竹宣是男子。” 

　　“那不就错了，欧阳静不是女的吗？”南宫悦不解道。她记得他们开始说过，这欧阳静是晴雪父亲的二姨，谁听说过“二姨”是男人？ 

　　“非也，非也，”宁远摇了摇头，道，“你想想，如果欧阳静是男人的话，慕容寒玥一生未纳妃，也无子嗣不是就解释得通了吗？” 

　　“你是说，欧阳静男扮女妆？”南宫悦现在明白了。 

　　宁远肯定地点点头。总算明白过来了。 

　　“可能吗？”南宫悦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感慨道，“如果真是这样，慕容寒玥也太没用了，居然连让自己的心上人以真面目示人都不到。” 

　　南宫澈拍拍南宫悦的头，严肃道：“悦儿不可以这么无礼。” 

　　南宫悦吐吐舌头，有些委屈。 

　　南宫澈看了也不再说什么，只摇了摇头。 

　　有些事不是做不做的问题，是愿不愿意做的问题。放在心头的珍宝，怎么能轻易示人？爱虽然并不是全为占有，但是，占有从来不少。 

　　武林大会快要开始了，宁远、宁馨和司徒清傲离开回到各自的地方，南宫澈找了个位置坐下。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一个看上去五十上下的男子走到擂台上，手中那着一把宝剑。 

　　那男子五官端正，只静静站在那儿，已是威势尽显，看来就是武林盟主司徒擎云无疑了，而他手中的宝剑应该就是武林盟主的信物——承影了。 

　　司徒擎云将承影放在擂台一旁的高台上，就宣布比武开始了。 

　　比赛规则大家都知道，也不用再复述什么，所以比赛很快开始了。 

　　这参加比赛的人，也分想要成名的与想要盟主之位的。 

　　比赛共有七天，开始五六天，稍微有些智慧的也该猜得出，是用来给大家切磋用的，毕竟要想在车轮战中连战七日，就是神仙怕也得累死了。 

　　所以，前面几天，多是各派年轻弟子上去切磋，大家全当观赏，不过，也是个考察各派年轻一代实力的好机会。 

　　而，最后一天，才是真正的盟主之战。 

　　不过，真正到了最后一天，也没有几个人会上台了，打赢了是一回事，当盟主又是另一回事了。毕竟没有相应的背景，就算打赢了当上了盟主，日后行事也多有不便。 

　　看着台上人的大斗，倒也都是点到即止，而且，也没个裁判什么的，但是那些输的人也没见赖皮的。 

　　离夜有些感慨，这些人该说是太单纯，还是太有自觉性呢。 

　　突然，一点淡淡味道传来，离夜微蹙了眉。看来，这次武林大会实在是不平静啊。 

　　“南宫公子不知对这盟主之位可有兴趣？”殷悠突然看着南宫澈问道。 

　　“恩，大哥武功那么好，就该上去比比。”南宫悦在一旁附和道。 

　　南宫澈摇了摇头，道：“澈才疏学浅，岂敢觊觎盟主之位？” 

　　这明显客套的说法，殷悠虽然不怎么满意，却也不再说什么，换了个话题，问道：“那么，南宫公子以为，今次这武林盟主会花落谁家？” 

　　南宫澈想了想，说了几个人，都是在江湖上德高望重之人。 

　　“南宫公子难道不认为，这次武林大会又会有一位少年盟主吗？”凤渊也加入了这个话题。 

　　南宫澈笑了笑，道：“清傲若是一争，应该有些机会。” 

　　“南宫公子莫不是不想和友人相争才放弃的？”殷悠眉目一转，又道，“这机会，也是人创造的。” 

　　南宫澈轻笑了笑，没有回答。 

　　“以允曦公子的武功，要这武林盟主之位应该不是难事，”殷悠突然看向一边一直沉默的允曦道，“只是不知道允曦公子有没有那个兴趣了？” 

　　“允曦武功低微，不敢献丑。” 

　　这句话着实让人吃惊，这哪像是那一脸傲气的允曦说的话？ 

　　不过，允曦这话说得似真似假，言语中傲气丝毫不见，倒让人莫不着头脑，不过，允曦说话时望着璟燚的眼中，却是真诚。 

　　“南宫公子，这武林大会是不是大多数武林人氏都聚集在这儿？”欧阳晴雪突然问道。 

　　南宫澈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点了点头，问道：“怎么了吗？” 

　　欧阳晴雪轻轻笑了笑，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若是有谁想把这武林人氏一网打尽，这倒是个好机会啊。” 

　　南宫澈笑着道：“确实是好机会，但是，万众一心，这么多的武林人氏，要想要一网打尽，也不是谁都有那样的能力的。” 

　　“那倒不一定，”难得插言的离夜突然说话，众人的目光都在了他身上，离夜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若是用炸药，想要一网打尽也不难。” 

　　看着璟燚端茶的手轻颤了颤，离夜微挑了眉。看来这事情还挺有意思的。 

　　南宫澈可能觉得这问题再谈论下去有些不妥，没有再说什么。 

　　“但是，这场中空旷，”欧阳晴雪好像对这问题很有兴趣，问道，“用炸药的话要放在哪呢？”虽是问所有人的问题，眼睛却是看着离夜的。 

　　“放那八根柱子里不就得了。”离夜说得轻巧，好像说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但是，又有几人知道，这次武林大会的命运真的就按照这武林大会一隅的几人的几句好像无关紧要的话来进行了。 

　　——第三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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