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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本来是个极其老实传统的孩子
从保健营养师堕落成保姆照顾某只猪也就算了
什么？这只猪还是个Gay
好吧，假装不知道，只安分的做好保姆的本职工作，为了那让人折腰的要命的五斗米
才发现原来足以颠覆三观的事其实还是在身边
然后，在保姆的工作中渐渐来到了边缘
却亲手将那心里的萌芽推上离去的飞机

再然后呢？
你猜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焦山全，白小夏 ┃ 配角：吴易，吴琼，焦山晴，林中，莫默 ┃ 其它：


【正文】

　　空手套白猪
　　作者：腐乳白菜

　　应聘

　　忽然热起来的初夏，从茂密的树木的枝叶缝隙铺在地上。
　　焦山全挂了手机，停在原地愣了会儿，怀着几分无奈，几分兴奋，几分期待，独自走进没什么人的街道。
　　若是这世上的单身待业待婚青年也有ISO标准的话，焦山全绝对有资格跟国际接轨。
　　且不说浓眉大眼长得端正，一米八的标准身高，最难得的是人老实，脑筋好使学习一直名列前茅，性格也是难得的温和，被评为婆婆妈妈叔叔伯伯最喜欢的乖孩子。
　　他的家世算得上书香门第，上有兄下有妹。
　　父亲是个写意老画家，每张画都是一堆红彤彤的人民币。可他老人家有怪僻，封笔藏墨，只是每天高兴了甩两笔，却也都是早上画了晚上烧，连渣都不留给蹲门槛的人，乐得过着寒酸日子。
　　母亲家里祖传中医，外祖父本来没有男女之见，只可惜到了母亲这代就一个孩子，没什么资质。尽管她削尖了脑袋偷师学医，外祖父就是不传她。后来传了焦山全的大哥，直到他老人家去世，母亲才算是消静，专职留家作家务，跟父亲吵吵闹闹，过得清闲。
　　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焦山全这孩子跟袭得一笔不错的字画，按说品味不错，品相却让人不敢恭维。老爸十几件老头衫，偶尔摸出来的还有窟窿，父子俩人天天混在一起摸出来就穿，穿得倒都挺美。
　　高考的时候，不知听了哪个电视台的忽悠，说是营养学将成为未来热门行业，于是选了专业上了当，一直熬到毕业，遇到经济危机不说，在个二线城市愣一点没觉出来哪里热，还不如老妈的二把刀中医管用。
　　毕业以后，发了无数简历都沉了马里亚纳海沟，他就这么华丽丽的待业在家，跟老爸闷头看书下棋，喂鱼养花。
　　但老妈看不惯啊，好端端的待婚青年，赖在家里成何体统？就塞了一把钱，抬脚踹出门去，高喊一声，饱含狮吼功的真力，在空中经久不散：
　　“就算沾不了一身桃花，你也得给我摘两片桃叶回来！”
　　焦山全就这样象只被啄出树洞的肥虫子，抓抓鼻子，懒懒的抬头望望灿烂阳光。
　　谁能想到老妈医术不咋的，预言倒是奇准无比，他往后还真就掉进了桃叶堆。
　　这当然是后话。
　　焦山全捏着钱晃了很久。
　　说到女孩他本来认识的少的可怜，除了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的过目就忘的女同学，只有一个还算是能在记忆里赢得一席之地，就是青梅竹马的邻家女孩－吴琼。
　　吴琼小他两岁，还在念大学，小时候是邻居。父亲吴易爱好古物，凭借祖传的一个瓶子发了迹。之后艺术出版都有涉及，越做越大，搬离了他们的小区。
　　但生意上总还是有关，两家人保持着些关系，逢年过节走动走动串串门子。
　　拿吴琼当作目标还有个优势，就是她闺蜜柏亚的男友，恰巧正是他的铁杆哥们儿阿轨。有了这两层关系，完成老妈还未指派的伟大目标便指日可待。
　　当他赶到约定的饭店的时候，阿轨、柏亚和吴琼都已经落座。
　　吴琼和柏亚做在一排，背对着门口。不愧是小学到大学的资深好友，极统一的烫了一头小卷发，扎成两个可爱的小辫子，同样穿着里长外短的马甲，南瓜一样的蓬蓬裙，连笑起来甜甜的酒窝都异常同步。
　　阿轨坐在对面，很随意的着了件贴身的T恤，一头乌发留得长了，在脑后扎成个小辫。焦山全还在寒窗四年的时候，他已经在室内装潢界摸爬滚打，时至今日混到个艺术总监的职位，越来越有派头。
　　总之眼前的景色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俊男美女。
　　焦山全才意识到自己被老妈踢出门时，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洗的浆白的白色短袖衬衫里面，就套着从老爸衣柜里面摸出来窟窿最多的一件老头衫。
　　平时并没过多的在意过穿着，此刻也还是觉得有些自卑，赶紧系了衬衫扣子，挡住那些窟窿和右下角蓝色的印花商标。
　　“喂，这里！”
　　阿轨发现了他，热情的抬手招呼。
　　焦山全落座后，柏亚嘴角抽搐了一下，看向吴琼，“姐姐，太逊了。这就是你失散已久两小无猜的情郎哥哥？”
　　吴琼尴尬的皱了皱眉，红着脸眼神抛回去：“鬼！这样的追我我也不要，要不是念在两家关系还可以，我会让这样的货色近身一百米之内？”
　　不说出口也知道这鄙夷的眼光是什么意思，一时气氛有些尴尬，焦山全自知丢了面子，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就在这时，手机在布袋里叫喊解救了他。
　　饭店里正是高峰期，吵的厉害，他喂了半天听不清半个字，无奈跑出去接。
　　“喂，你好，焦山全先生，您听得见么？”这样听清了声音是个女人，很正式的称呼他。
　　“诶？请问您是？”
　　“我是兰白集团，您发过简历，应聘营养顾问一职，明天上午九点半安排面试，您可以来吗？”
　　“诶？”焦山全有点惶恐，这简历发了都有半年有余了。
　　“您已经有工作了吗？”
　　“哦，不是，我是想请问，这个职位有什么要求……”
　　女人显然有点不耐烦，“这个，我们希望当面谈，您明天可以来吗？地址将稍候短信发给您，收到请确认。”
　　“呃……当然。”焦山全忽觉得上天还是眷顾他的，咧嘴一笑，刚刚的阴郁也烟消云散。“好，我一定准时报到。”
　　挂掉电话回到座位，刚刚的尴尬抛诸脑后，高高兴兴的完成了他老妈的第一个约会任务。
　　面试的当天，兰白集团的大厅堆满了各式的人。一楼大厅直通大楼的天顶，保留了一棵十几米高的大树，一边是整面的玻璃帷幕，另一边十几层的办公室，呈半环的形状，整齐的排列到顶端。
　　从下面可以看到就近几层办公室里匆忙的情形，想必从上面也可以对他们一览无余。
　　这样壮观的场面，还以为是公司换血，问过以后才知道，只是为配合封闭研发，扩建员工食堂，横竖就那几个职位，还都不在市内工作。
　　中奖几率小得可怜，焦山全深叹一口气，感到有些紧张的喘不过气来。
　　面试的排号很快叫到了他，他拿着简历跟着前台进了办公区，见上一个应聘者出来，下意识的迎过去敲门，前台小姐礼貌的拉住他，笑道：“您不在那里面试，您得跟我过来。”
　　“哦。”焦山全抓抓头，跟了过去。
　　前台小姐带他乘电梯，到几乎快到顶层，这里的办公区十分清净，也没有指示牌。一个四十多岁，但穿着严肃的大伯接待了他。
　　“大学的专业是保健营养学？”大伯捻着简历问。
　　“是。”
　　“母亲是中医大夫？”
　　“嗯，祖传的，多少有些耳闻目染。”
　　“学过柔道？”
　　“会一点，防身的……”
　　“有过什么工作实践，对保健有什么想法？”
　　焦山全愣了下，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刚刚毕业何来实践，夸夸其谈纸上谈兵能有什么意义？焦山全紧张的搓了搓手，颇没有底气的回答：“保健这个东西，其实并不如平时说的那么……呃，对于平常的人其实就是个观念和习惯的问题，不能功利，也是个长久缓慢，而且需要耐心的工作。要说实践，如果拿我作案例能说明问题的话……”
　　大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笑不语。
　　“其实我没有任何工作经验……”他补充道，说完又觉得自己答得十分滑稽，耸耸肩讪讪的笑了。
　　旁边玻璃墙内百叶窗动了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大伯冲他点头，表示稍等，进了玻璃墙内的办公室，一会儿拿着一摞纸又出来，将纸拨开摊在焦山全面前。
　　焦山全低头一看，吓了一跳－－那是份劳务协议。
　　再看，又吓了一跳，还是份私对私的劳动协议，掀到最后一页，甲方一栏上龙飞凤舞的已签好了字－－白卓宇。
　　“这个……是，是什么意思？”
　　大伯笑笑：“我简单说一下，我们希望你照顾一个人，不是病人，他只是脾气很臭，还有些坏习惯。”
　　“我们有固定的厨师，你只需要指定计划，并且监督你的主顾改变他的习惯。我们不管你对他使用什么手段，诱导，欺骗甚至一定程度武力，只要是有益，并不造成严重伤害的，都可以。”
　　“试用期三个月，月薪六百，月平均体重每涨一公斤奖金一千，直到白先生觉得足够，到时我们会以协定其他的合作方式。虽然以这样的规定核定你的工作，但我们还是希望你能记住您刚刚说的，这是一个长久缓慢，而且需要耐心的工作。我相信你不会在食物中做什么手脚，否则打起官司来，焦先生也是得不偿失。”
　　“免贵姓郝，你可以叫我郝伯，若是同意就在后面乙方一栏签上名字，以后工作直接跟我接洽。相关的材料在后面，我给你时间，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说。”
　　“呃……”
　　焦山全想说，按斤吆价，这不是养猪呢吗？
　　转眼看到服务对象叫做白小夏，想必跟雇他的老板是什么亲戚，生生又把话憋了回去。
　　认同感是友好相处的必要前提。
　　这话说的未必对，可焦山全还是很高兴有人跟他有同样的看法，当时的情况让他印象十分深刻。
　　“一公斤一千，你们拿我当猪养吗？你告诉我爸，我现在吃的是自己喝的是自己，我不要他管我！”
　　白小夏大吼，不管电话那头语重心长，重重的抛了出去，手机直线飞到不远的沙发上，弹了下，摔成两半。
　　焦山全耸耸肩，把食盒随意往桌上一放，伸出手说：“嗯，你好，你是我见过的最贵的猪了。”

　　交锋

　　记得那日，焦山全粗略的看了下协议，这份工作更像是保姆。反正待业在家，这样也总比在家被老妈狮吼强，钱虽然不多，他至少可以摆脱一穷二白受制于人的日子了。
　　基于这样考虑，他认认真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总以为照顾这位白少爷，比派去遥远的开发区要划算的多，没想资料拿回家仔细一看，靠，白小夏住的地方，他母亲的比开发区还远。
　　于是山全同学上工第一天，老早就起来，按照操作流程，交了计划领了食盒，拿张久违的地图，吭哧吭哧骑着自行车来到了目的地。
　　白小夏的住处外面一圈红砖围墙，院子里面三面是房屋，红墙黑瓦，大院门是铁的，年代也不太近，锈迹斑驳，颇像是旧时不太景气的小厂房。
　　他在两个不太像是村民的人的注视下，敲了两下门。
　　没人应，门也没锁，他打开条缝，里面一只硕大的黑背立刻警觉的竖起耳朵。并没郝伯说的那么凶悍，以他对付狗的经验，只用三根火腿肠就搞定了。
　　跟他想象不一样的是，白小夏是个皮肤白净，眉清目秀，精致的面庞藏在半长的碎发下面。宽大的T恤下面骨骼分明，一双秀气修长的手沾满了泥，乍看起来根本就是个贪玩的小男孩。
　　还是个很可爱恬静的男孩。
　　如果忽略漂浮在房间上空，黑压压的怒气不算的话。
　　焦山全却完全沉浸在另外一种感觉里：这个工作也不是没有一点发展前途，照这个基础，改造计划若能如期进行，进账还是相当丰厚的。
　　“呃，我敲过门，可是没人应。”他赶紧解释说。
　　但这并没有减轻白小夏的怒气，焦山全讪笑着，将协议的影印版递了过去。
　　完全想象不到这样一个瘦弱的男孩小宇宙爆发起来是如此的可观，其破坏力一点不逊于老妈的狮吼功。白小夏在电话里跟郝伯发了通脾气，撕了协议，将电话飞掷在沙发上。
　　虽然明知时机不太对，焦山全还是把食盒随意往桌上一放，忍住笑场，伸出手说：“嗯，你好，你是我见过的最贵的猪了。”
　　白小夏瞪了他眼，打飞了伸过来的手。“滚，谁让你进的？”
　　显然，这是个不怎样的开端。
　　现在在的这个房间内对面有条很大的工作台，三四排架子，分别放着成品和半成品，各式的陶土作品。屋门的地方十分别致的竖立着一组陶制的装置，象一条龙一样盘踞在门前。细听还有若隐若现声音汩汩的在其中回荡，倒挺别致。
　　“工作？原来是艺术家啊，哈，那太巧了。”焦山全边勘察地形，边说：“这也是我即将工作的地方，我叫焦山全，多指教呵。”
　　“你！”白小夏怒气更旺，抄起工作台上塌成一坨的软泥，嗖的就朝焦山全扔过去。
　　焦山全自认反应算迅速，还是被溅上了两滴泥点，果然脾气不是一般的臭。
　　“喂，你是不是男人啊，这么小气？”
　　“是不是轮不到你操心！你滚，要不我放狗啦？”
　　“呃？你说那只黑背？”
　　“啊，为什么你进来都没叫？你把我的伊丽莎白怎么了？”白小夏愣了下冲出去，看到的情形让他满脸黑线，恨不得扑上去掐住狗脖子，问它欺主叛国之罪。
　　－－那只黑背一点也没意识到大难临头，还在思考怎么对它三条手腕粗的食物下嘴，尾巴摇的比风扇还快。
　　“忘了告诉你，我最近二十几年才学会了人类的语言。”焦山全看着白小夏气嘟嘟的样子，摆出付无奈的样子，摊了摊手，“你看你家女王都欢迎我来，都是工作，我都不嫌当男保姆，你至于吗……”
　　话没说完，又一个拳头照面门袭来，焦山全只觉得两眼一酸，鼻血啪的下落在泥点旁边。
　　以往都是眉头一竖拳头一亮，歇斯底里一顿脾气，不管是老爸派来的保姆清洁员还是保安和什么见鬼的营养师厨子，都会立刻吓得辞职，远远离去。
　　这招白小夏屡试不爽，谁知来的这个这么呆，躲都没躲，见血倒吧自己吓了一跳。接着的感觉就象一片厨师煎锅里的鸡蛋，瞬间翻了个个儿，啪的声落在了门板上，手也不知怎么就剪在背后动弹不得。
　　焦山全用一只手掏出纸巾抹了下鼻血，一面为自己引以为傲的直挺鼻子叫苦不迭。怪不得郝伯面试的时候，还问他是不是学过柔道。
　　“啊啊啊！！你放开我！”白小夏叫得活像只待宰的猪，“我要告你蓄意伤害！”
　　“要告也得我先告吧？”
　　“那你先告好了，告了也就不用再来上班。”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好像盼着他快告了状走人一样。第一份工作不能这么轻易认输，他灵光一现，捉到了某人的痛脚。
　　“赶我走呢，小爷我老爸老妈撂过话，五年之内还管我吃喝，你赶我出屋我就在屋外候着，你赶我出院我就在院门口候着，你赶我出村，我就在村口候着，告诉你，这叫百折不挠的革命精神。打架你可不是个儿，劳烦您下次使别的招。”
　　“你！”白小夏难受的扭过脸瞪了他一下，“你这样对我，只要我跟郝伯说一句，你一样得滚蛋。”
　　焦山全假装为难的叹了口气，“真可惜啊，你都没仔细看协议，上面说我可以使用强制手段来的。”
　　“啊，他们竟然……！？”
　　堵了血，他放开手，白小夏迅速跳得远远的，揉了一会儿手腕。
　　“我爸给你多少钱，我一次性付给你，只要别让我看到你。”
　　“收买我？没用，我这人认死理儿。看你小胳膊小腿儿，专业说这叫营养不良，怪不得你老爸要逆世界潮流而动，喂你饭还专程雇人。”焦山全又擦了擦鼻子，说：“我还不信养不肥你这只小猪。”
　　不给白小夏反驳的机会，自顾自的四处张望，然后又往屋里钻，“洗手间在哪里？你管杀不管埋，好歹送个破草席吧。”
　　白小夏白了他一眼，磨不过，一跺脚：“好啦好啦，你别乱闯，我带你去。”
　　焦山全洗了把脸，又清理了下衣服上的泥渍，环顾洗手间，从洗手池到刷牙缸到浴缸竟然都是烧陶做的，看起来相当有风格。两只一模一样的杯子里，一黑一白插着两只牙刷。
　　大概是很固定的情人，焦山全没多想，弄完出来看见白小夏已经洗了手，取出他带来的食物，在院子里的露天桌面上摊开来，慢慢的往嘴里塞。
　　他心里比了胜利的手势，初战告捷，相也没白破。
　　“你别得意！”白小夏白了他一眼，“我没时间跟你纠缠，我们各退一步，也来定个协议吧。”
　　塞完了一个三明治，开始喝奶油蘑菇羹。头发碍事，三下两下扎出个小辫子，绑在脑后，露出白 皙削瘦的脸庞。
　　同样是男人，有钱人家的孩子就能侍弄的这么仔细。焦山全正想着，白小夏抬头瞪了他眼，他才支支吾吾答应：“唔，你说说看。”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算我倒霉，反正我也吃腻了附近的馆子。”白小夏恶狠狠的说。
　　焦山全心道，吃饭还吃成这样，换身破衣服再晒黑点，说是索马里难民也有人信。
　　“唔，说重点吧！”
　　“我接受你来工作，不过，你要严格按照我们协定的时间，不准久待。”
　　“好，你这里也无聊的很。”
　　白小夏显然对打断他说话很不满，拉下脸咬牙继续说：“一天两次，早六点，晚六点，周末不用。大门上有门铃，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乱闯。”
　　焦山全跳起来，“早六点？你当自己是周扒皮啊，剥削贫苦劳动者也就算了，自己也起那么早？”
　　“我一般七点才睡！今天赶工是特例。”白小夏喝完了羹，折了块纸巾抹抹嘴。“你早上备下两顿，晚上一顿。不想干就去找郝伯说，过时恕不接待。”
　　焦山全咬牙忍了忍，“你这过的什么美国时间？”
　　“恰巧我就是在美国长大的。”
　　“常常熬夜对身体不好，你在美国过中国时间？”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我强烈建议你改过。”
　　“我拒绝！”
　　“……好！”焦山全点点头，“我接受这个协议。”
　　来日方长，他暗自想着，为了努力更有效的转化为工资，我晚六点给你掺安眠药，早六点加咖啡，再不行，白天每隔半小时给你打一次电话，顾人在你门口放爆竹，我不信调不过你时差来。
　　为了正常的工作时间奋斗终身！
　　“成交。”白小夏擦完嘴，总算微微笑了那么一小下：“你刚刚说，你叫什么来着？”
　　“焦山全。”
　　其实很多朋友叫“焦农夫”，甚至很不含蓄的叫他“有点甜”，焦山全骄傲的想着，多么有创意的名字。
　　“人土，名字也土。焦山全，还焦圈儿咧，我以后就叫你焦圈啦。”白小夏撇撇嘴，毫不客气的批评。
　　啊，这是起名的烂习惯，焦山全心里暗恨，还是忍不住问道：“焦圈儿是啥？”
　　“土包子！”白小夏感觉自己报了个大仇，“我吃完了，你可以滚啦。”一甩手，得意洋洋的拍拍屁股进了屋。
　　焦山全收拾了食盒，内心呐喊：“白小猪！总有一天，我要将你调教成真正的猪，准保叫你老爸也认不出你来！哇呀呀恨！”
　　百度讲的比小夏明白，焦圈儿是北京的一种油炸小吃。
　　象他这样从出生到大学，没走出过城门一步的，被嘲笑一点也不奇怪。亏好有人发明了搜索引擎这么个玩意儿，否则到死都要被人笑话还不自知。
　　白小夏似乎是真的不太喜欢被人打扰，中午一顿被他强行忽略过去，焦山全将之归结为富人的恶癖好，乐和乐和的在附近村里头转悠，强买了一只农家自己养的土鸡，给老妈老爸送回去。然后垫了点零食，才又领了晚上的份额，折回小夏的住处，正正好好十八点整。
　　这回多余的废话一句都没说，白小夏风风火火的吃完就要回屋。
　　“嗳，别急着走。”焦山全指着剩下的一片批萨，“浪费粮食要遭雷劈的，吃了它。”
　　“我饱了。”
　　“本来也不多，就差那么一点儿，哪儿塞不下？”他想了想，抽出刀，切成了两半，“我替你分担一半，你不吃完我不走。”
　　白小夏感觉快被逼疯了，没跟这么爱较真的人打过交道，十指插到头发里，坐回桌子边，抓起一块狠狠的咬下去。
　　“别说，你们家厨子还真不怎么样。”焦山全塞了一嘴还不闲着，“我亲自主厨，要比这强太多了。”
　　“有！”
　　“啊？”
　　“我说有伙房。”白小夏咽下最后一口，又抹了遍嘴，恶狠狠的说：“有是有，但不是给你用的，我吃完了，你快滚。”
　　“嘭”的门关上。
　　焦山全劝自己说，资本家的真面目就是这样的，所以阶级斗争任重道远，诅咒到二十五遍才平复下心情，收拾东西，骑着自己二八大自行车下了班。
　　乡间野道上都是土石路，迎面开过来辆黑色的新款奥迪A6，立刻飞土扬沙。焦山全停下来呸了半天土，忽觉得那车很是眼熟，却没想起在哪里见过。
　　车停到小夏的住所门口，按了下喇叭，门敞开，车直接开进去，狗吠了两声后一切归于安静。
　　他也懒得理会那么多，吹着口哨径直回了家。

　　专职养白猪

　　“易！”
　　车一停，白小夏叫喊着扑过去，从驾驶室里将高大的男人揪了出来，迫不及待的吻住唇。
　　两个人四肢缠在一起，从车边吻到桌边，撞的架子上的陶罐酒瓶砰砰作响，才停下来换气。
　　“大叔，你可很久没来了。”白小夏调侃道，“若不是那组作品到了交货的期限，你还记得我吗？”
　　吴易揽过他肩膀，狠狠的抵在墙上。
　　“小妖精，谁说我忘记你的？造谣者应该拖出去杖刑50大板。”
　　“朕不准！这话就是朕说的！啊……嗯，易……”
　　一双温热干燥的大手钻进衣服，从腰捏到胸口，从胸口又探进了裤腰，禁不住发出嗯嗯啊啊的呻吟。
　　小夏勾住大叔的脖子，用嘴解开衬衣扣，咬扣子的唇舌也都不听使唤，又滑到锁骨处留恋，深吸那梦寐以求的淡淡的古龙香水的味道。
　　若不是特别交代过，怎样都可以，但就不准在身上留下明显印记，不然他还真想一口咬下去，在这具修长结实，保养的漂亮的成熟身体上留下一颗一颗只属于自己的小草莓。
　　“等等。”吴易推开他，抱他坐在吧椅上，“公主放假了，我出门的机会不多，还特意选在今天。”
　　大叔神秘的笑了笑，从汽车后座上取了个盒子和一瓶红酒，摆在桌子上。
　　白小夏最爱的蓝莓奶酪蛋糕，波尔多上梅铎的红葡萄酒，高兴的尖叫起来。
　　大叔宠溺的笑笑，在小夏的耳边轻声说了句“生日快乐，小妖精”。叼着支烟，蛋糕切出两份，斟了两杯酒。
　　红色的液体妖冶的在杯子里翻腾，白小夏眼睛精光闪烁，还没喝就要醉了，“易，只有你记得我生日。”
　　“你想我记得，我就永远记得。快点，一会儿还有杖刑伺候呢！”
　　好酒美食佳人，还有比这个更幸福的事情吗？
　　白小夏托着腮，沉醉在其中。却在此时，十分不合时宜的打了个饱嗝。
　　声音绵长，味道醇厚。
　　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吴易却没什么反应，嘴角一勾，闻了闻酒杯，一口咽下。
　　“你爸又给你安排保姆啦？”
　　小夏嘟嘴：“嗯，死心眼一个，别跟我提他。”
　　“刚出门的那个傻小子？既然赶不走，就小心点吧，他认得我。”大叔掐了烟，盖子又扣回剩下的蛋糕上，绕到小夏身后，紧紧搂住，在脖根吹气。
　　“既然小妖精吃饱了，那些留着当夜宵，咱们去做该做的事。”
　　白小夏一声尖叫，“啊，易！”
　　大叔抱起他扛在肩上，另一只伸进衣服摩挲，“先水刑呢，还是先杖刑？”
　　“啊啊啊，大叔，你耍赖，水什么刑，这回轮到你的。”
　　大叔侧脸在他腰上咬了一口，“先扳倒我再说，等了那么久，我实在太想念你的小屁 股了。”
　　不说那边春宵荡漾，却说焦山全回了家，感觉差点散了架，也是最近过得太悠闲。
　　本想直接拜过父母，撂倒就睡，钥匙一插扭都没扭，门刷的大敞，有东西飞扑过来，险些让他再度退回到楼梯，当然是滚下去。
　　老妈是断断没有这样的速度和身手，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他百年不得见，一见惊千年的妹妹焦山晴。
　　“诶？你怎么回来啦？”焦山全一屁股拍在自个屋沙发里，立刻就有热茶送上来。
　　“我能干什么，回来看爸妈，定期汇报工作。”小晴趁机抓住他的肩膀，揉起来，“二哥，听说你找到工作啦？怎的，有钱人的少爷不好伺候吧？”
　　“呀，你鼻子还挺灵，老妈都没那么清楚，说从哪儿打听的？”
　　“当然是鬼子哥说的啦。”
　　小晴学的也是设计，和阿轨同行，有联络倒不奇怪，可他的嘴也太快了。
　　“你昨天约了琼姐吧，建设路上有家餐吧很有意思，我有超级会员的优惠卡哦，发工资的时候可是你表现的好机会。”
　　焦山全摇摇头，瘪着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
　　“嘻嘻，想做点东西，缺点启动资金。”
　　“要人民币，求老爸给你画一张不结了？”
　　“唉！我在爸那儿过期了。”焦山晴身子一歪，也倒在沙发里。“他老人家说了，他今生只送咱们一人一幅，我组建工作室都用掉了，我没机会了哥，怎么办怎么办嘛？”
　　“你那没收入？我不信。”
　　“能想的办法我都想了，就差一点点，最近考试，我又不能接单，哥你忍心让我没黑没白的加班赚吗？我的人生，我的学业呐。”
　　彪悍的人生不是不需要泪水，是根本生产不出泪水。
　　焦山晴作为焦家最小却最早开窍的孩子，五岁就没有幼儿园收的住她，被直接扔到小学，初中跳了一级，高考直接保送，大学因为专业无聊自己推翻重新高考。
　　人生的第二次大一，这位女强人竟真的说动了老爸，提前支了那幅初梅晴雪图，有了现在的工作室，弄的有模有样，让两个哥哥都自惭形秽。
　　说是工作室，其实是公司，否则工商局是不会让她注册的。
　　焦山全见她装哭，拙劣到连洋葱都备好了，一旦失手就打算抹口水的样子，不禁感到头疼。
　　“多少？”
　　“一万。”
　　“杀了我吧。”
　　“八千，我是借的，又不是不还，还有利息，而且期限是下月月底。你至于这个也跟我杀价吗？”
　　“我知道，你看你二哥值这么多吗，干嘛不问大哥？”
　　“大哥已经借我两万了……有多少钱捧多少场，二哥你支持我一下嘛……”
　　“五千，我想想办法。”
　　“二哥最好啦！”焦山晴扑上来，狠狠的亲了他一口，让他好打了个寒战，直到浑浑噩噩躺在床上，鸡皮疙瘩还未褪去，为空调省了不少电费。
　　为了赶工，焦山全四点钟就起了床，去领配额。
　　郝伯指定的厨师大人貌似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结果，还是一脸怒气的将食盒扔给他，问他是不是以后时间就这么安排了。
　　焦山全无奈的耸耸肩，心道我还有火没处发呢。
　　这次的白小夏还是那个样子，一头碎发遮着脸，宽大的T恤，七分裤，一手泥，不过看起来心情好了很多，有意无意嘴角总是勾着。
　　这让焦山全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让他这么高兴，以至于吃完饭抹了嘴，都忘记了说那个“滚”字。
　　早六点至晚六点的空闲时间多的可怕，阿轨住的离这边不算远，他很自觉的走出白小夏的地盘，兴冲冲的投奔哥们而去。
　　结果没想，开门的却是睡眼惺忪，穿着一身睡衣的柏亚，人女孩还没说啥，他羞得无地自容满面通红，直后悔没提前打个电话问好。
　　既然来了，阿轨没无情的将他踹出门，很慷慨的租给他安身之所，施舍他沙发和毯子，交代了电脑的密码，临上班前还十分仗义的告诉了他，收藏那些AV存放的位置。
　　追溯起来这间房的历史由来已久，早在学生时代他们几个哥们儿就曾在这里彻夜战斗打游戏，渡过了一段好不自在的时光。
　　如今焦山全在这里却变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躺在沙发上刚好看见卧室里床头柜上红色蓝色的小盒，上面印的形象像极了某盛会的标志。
　　翻来覆去睡不找，爬起来去开电脑。当然没有去看小轨的宝贝收藏，而是打开了QQ。
　　三四天没上过，群头像闪的不像话，他打开高中同学群，看一帮白领上班摸鱼，聊得火热，冒头打了个笑脸。
　　“呀，农夫上线，听轨子说你上班啦？”班长跳出来问。
　　“啊，真的真的？啥工作，上班那么清闲？”
　　“我哪里清闲，我这是正常休息。”
　　“上班还能休息，我太羡慕你了！”
　　阿轨蹦出来：“得了得了，在地税干你就偷乐去吧，人农夫早上四点就起来上工。不是补觉吗，怎么起来了？”
　　“别提，早上起猛了，睡不着。”焦山全回复。
　　班长插话：“说正经的呢，农夫，啥工作啊，咱们班除了考研的，待业青年就你一个了。”
　　保姆？跑腿的？
　　焦山全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份工作，琢磨了半天，自己笑噗了，在界面上打了两个字——
　　“养猪。”
　　“不愧是农夫啊，会养猪。”插科打诨的立刻冒出来。
　　“养猪？养啥猪？”
　　“白猪。”焦山全已然笑得坐不稳当了。
　　“白猪，白猪很白吗？”
　　“白猪很胖吗，胖了就可以宰来吃咯。”
　　“我要前猪腿……”
　　“烤吧？”
　　“我是那啥民，含泪路过……”
　　这句话激起千层浪，把无数个潜水员都打了出来。全班五十多人冒出头三十多个，这号召力班长都自愧不如，着实难能可贵。
　　笑过了闹过了，楼也歪的没原形，都忘记了要问他工作的事。焦山全回了回神，觉得实在是太过搞笑，点开界面，把自个昵称改成“专职养白猪”。
　　又回味了一个小时，虽然只是口舌逞利，心里却爽快了不知道多少倍。才收拾东西锁好门，随便吃了点东西，跑去领了晚上的份额，继续他周而复始的工作。

　　欧吉桑

　　“啪”一声脆响。
　　“洗了手再来吃。”
　　“洗过了。”瞪眼。
　　“你又摸了伊丽莎白。”
　　几乎每天都是这样吵吵闹闹。
　　“把烟掐掉！不知道吸烟有害健康吗？”
　　白小夏大怒，“你他妈管的太宽！焦圈儿，我告诉你，爷爷我耐心是有限的！”
　　焦山全摊开手，“好啊，你去告诉郝伯，你这种小屁孩儿我见得多了，就知道告状。”
　　“你说谁是小屁孩儿？”
　　“你啊，不然还有谁？不过你到底几岁了，资料上也没写。十八？二十……喂，干嘛踢我？”
　　焦山全跟着被踢的椅子晃了三晃，看到白小夏脸在抽，真不敢相信，问个年龄都能气的面瘫？
　　白小夏抽完突然一笑，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三下五除二吃了完了本星期最后一顿定餐，一拍桌子。
　　“吃完了，快滚！”
　　焦山全半生的修养，就赌在这工作上了，微笑着收了餐具，随口调侃：“一眨眼，这一周就这么过去了，嚎，你可别太想我，两天以后还见面呢。”
　　白小夏忍着抽，挤挤眼睛回应他：“协议上可是说随传随到，我想你自然会给你电话，别关手机噢。”
　　靠，万恶的资本家。
　　一周来焦山全第一次被将军，还将了一身恶寒。赶紧拎了东西，逃之夭夭。
　　虽然一周来最后一仗打的憋屈，不过有一个实实在在的懒觉作为补偿，还是非常美好的。
　　焦山全舒服的在凉席上翻了个身，又找了块凉快的地方。
　　忽觉得有鼻息扑在脸上，痒痒的，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又猛的从床上弹起来，定睛一看松了口气。
　　“爸，你干什么？吓我一跳。”
　　焦老爷子打了个嘘的手势，往屋外看了看，确定没人，神秘兮兮的坐回到床边。
　　“小声点儿，你妈不让我去，你带我去吧。”
　　焦山全抓了抓鸡窝似的头，“去哪儿？”
　　“你学过，难得个周末，你还得答应教我。”
　　“爸，你到底要干嘛啊？”焦山全彻底糊涂了。
　　焦老爷子做了个俏皮的表情，斩钉截铁的答了两个字。
　　－－“轮滑。”
　　“唔……啊？”焦山全不可置信，老爸怎么会突然有这么个念头，小孩的玩意儿，万一磕着碰着，这个岁数可不是闹的。
　　老头却当他答应了，兴冲冲跑出去，“你等等，我换件衣裳。”
　　再次出现时穿了件花衬衫，衣襟上种了一圈夏威夷椰子树的那种，下面还一件色彩斑斓花的耀眼的沙滩裤。
　　“怎样？”老爸得意的说，“我年轻的时候给自个买的，你总打扮的死气沉沉，下回约会的时候借你穿。”
　　焦山全还在琢磨用什么词汇婉拒，已经被老爸揪出屋子，直奔体育用品商场。
　　小区东边街对面，是一片空地，空地边上两米多的墙围了几栋旧瓦房，也不知是谁家的，反正从小焦山全就没见过那里有人出入过。
　　空地高墙，吸引了一批追求时尚个性的年轻人常年在那里活动，留下很多涂鸦，烧烤以及各种极限运动的痕迹。
　　于是可以想象，当这诡异的一老一少出现在空地上的时候，就像一滴水掉进热油锅里。焦山全甚至听到了旁边有人踩着滑板，撞到树上的声音。
　　但不愧姜是老的辣，焦老爷子就能够坦然面对这异样的目光，还真一板一眼学起来，不但学起来，竟然有太极打基础，还学的极快，不多会儿，焦山全就要跑着才能跟上了。
　　跟着一头发都灰了的老头教轮滑，在个方圆百米的地方来回绕圈。非但不敢有一点疏忽大意，还要忍受他“嗷嗷”欢呼引来的无数怪异目光，搁谁身上，都是对身心的一大考验。
　　玩了俩小时，老爷子终于停下换鞋要去厕所，焦山全已是汗涔涔，跟水里捞出来一样。T恤贴在身上难受的很，就脱了裸着上身带老爸找公厕。
　　公厕靠着那面涂鸦墙，味道当然不敢恭维，他跟老爸知会了声出来换气，漫无目的的在周边游荡。
　　“欧吉桑，也给我的也画上！”不远处草地上的少年声音很有穿透力，没变声似的，把他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大叫的少年十六七，抱着个滑板，正缠着一个年纪大些的少年。
　　坐着的少年周围全是各样的油彩颜料，涂鸦喷漆，穿着宽大的素色T恤和足以当船帆用的大裤衩，好似无奈的点点头，接过了那个滑板，取了布蘸了液体擦拭起来。
　　焦山全只觉那坐着的背影很眼熟，禁不住走近了瞧。坐着的少年也仿佛察觉了什么，一抬头，两人同时啊的叫了声。
　　冤家路窄，这世界还真不是一般的小。
　　尖声的少年看了看焦山全，嘻嘻笑：“熟人啊？”
　　焦山全脸不自觉的抽了下，又不好意思反驳，忽的想起刚刚那不同凡响的称呼，问：“你刚刚叫他啥？”
　　“欧吉桑啊，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叫他？”
　　“他大我十二岁呢！叫大叔太直白了吧。”少年说着伸出两只手，一手握拳，一手伸出两个指头表示十二。
　　“那你……”焦山全还想问却被打断。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去找队长混个先用着，我画好了叫你。”
　　“噢，好！”那少年转脸消失的无影无踪。
　　白小夏轻描淡写的看了眼瞪着他的焦山全，继续埋头在滑板上画画。隔了会儿才开口，“没看出来你身材还不错。”
　　焦山全低头看看自己光着的上身，红着脸呆住。这夸奖没来由，一时半会也琢磨不出这贬损又唱的哪出。
　　“诶？这样画也挺有意思的，嚯。”焦老爷子不知啥时候从厕所出来，也围上来瞧。
　　“爸！”老头虽然换了鞋，一身轮滑的行头还没卸下来，看着十分滑稽。焦山全想想就直冒汗，唯恐这只猪再对他老爸出言不逊，上前拉着就要走。
　　没想白小夏咧了个十分好看的笑，万分礼貌的冲焦老爷子一点头：“原来是伯父，您好。”
　　“啊好，”焦老爷子回应：“你是山全的朋友？”
　　“嗯，承他照顾。”白小夏答应着，手上的活也没停，一个锃光闪亮的盾形图案，在滑板的平面上凸显出来，不远的墙上也有相同的，象是一种标志样的。
　　焦老爷子摸了摸下巴，赞许的说，“不错不错，回头我也试试。”
　　一旁的焦山全脑袋里早就灌满了黑线，唯恐晚一步，会发生什么不堪设想的后果。
　　“爸，国画颜料画不上去啦。”硬扯着人离开，“咱们得快点，不然被老妈发现……”
　　说被老妈发现那是理由，尽早远离白小夏才是真正的原因。说什么来什么，偏偏焦老爷子那身行头，在家门口就给老妈撞上，后果不言而喻。
　　反正最终的结果是，老太太把老头关了禁闭，然后哭哭啼啼的从几十年前的恶行开始数落，说他自私自利，想起一出唱一出，从来不考虑家人的心情，诸如此类。
　　焦山全看这架势，老妈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下，打着买菜的旗号逃出战场。
　　饭端到跟前的时候，老妈终于歇了口气，气哼哼的吃饱去睡午觉。焦山全把预先留的菜又摆了摆，端去了书房，跟老爸共享。
　　老爸表情笑嘻嘻，没一点儿悔意的样子，见了饭更是激动，收拾出桌子，还掏出自个儿偷藏的两杯蒙古口杯。父子俩坐下，三句话都没离开轮滑。
　　越说越兴奋，焦山全放下筷子，觉得时机正好，掐好点说：“爸，我想借你点钱。”
　　老头表情一滞：“是山晴要借吧？”
　　“呃。”这穿帮忒没创意，焦山全正考虑怎么解释，老头又发话了。
　　“你妈那儿也别想，长那么大，不能遇到点事就要仗着大人。”
　　“哦……”转移话题是上策，“爸，今天那孩子用的是模型漆，赶回头，我也给你买一套回来。您老想往哪儿画？”
　　“别孩子孩子的叫人家，你那朋友比你大。”老头灌了口酒，往里嘴里面塞了好些菜。
　　“啊？怎么可能，你看他那嫩劲儿……”
　　“儿子嗳，我告诉你，看人年龄是不能看脸地。”得意的又一口酒，“得看指节。”
　　“那老爸看他多少岁？”
　　“少了也二十七八，多了三十左右吧。”
　　三十，大了焦山全七岁。
　　这回轮到这个大小伙子抑郁了。
　　伺候完老爹，送去也睡了午觉，焦山全自个儿冲了个凉，看看自己的指节，又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脸和发型确老气了点儿，而且不修边幅。虽说大男人比这个似乎有些没劲儿，不过三十岁啊，那个他一贯将之归为大叔行列的年纪，这样比较难免还是……相当不服气。
　　头一次有青春已经流逝了的错觉……
　　晚饭前，老妈恢复了常态，焦山全自告奋勇的接下了打酱油的任务。在超市油盐酱醋搬了一堆，最后又摸了管曼秀雷“灯”的活炭洗面奶，才去结账。
　　周日这天，老爸被软禁，那是预料当中的事。老妈给了焦山全两个选择，一是乖乖领了奖金去约吴琼，二是跟老爸连坐在家大扫除。
　　有钱有美女，这可不是仗义的时候，鬼才选第二条呢。于是，挥了挥衣袖，带走了几张人民币。

　　期待值

　　焦家和吴家本来是邻居，在焦山全十五岁的时候，吴家搬去了当时在本市小有名气的高档社区，时隔七八年，仍显得气派非凡。
　　因为阿轨带着柏亚去了外地度周末，关于邀请吴琼答应的很干脆。焦山全高兴坏了，先找焦山晴要了会员卡，然后跑去接人。
　　女孩子打扮起来没完没了，吴琼的妈妈不失礼貌的把他迎到屋里倒茶送点心，问这问那。
　　“听说小山全找到工作了呵？”
　　“……嗯。”有点心虚。
　　“做什么？”
　　难道真的说是保姆，焦山全倒还没实在到这个份上。
　　“呃……保健营养师。”十分心虚。
　　这时爸爸吴易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跟他打了个招呼，问他父母好不好，焦山全很高兴能换个话题，答的格外有底气。
　　吴易点点头，“好就好，我不舒服，你们慢慢聊。”说着有些瘸拐的又拐回了卧室。
　　“真是的，大夏天的犯痔疮。山全啊，你哥那儿有什么好方子，给我们家老头弄两副试试。”
　　“嗯好，没问题。”
　　“山全啊，听说你上班的地方挺远，有没有打算买辆车？”吴琼的妈妈又开始了，“现在的房市也有回落，正是时机，这些事啊，男孩子都要早考虑。”
　　“嗯，刚刚工作先多学些东西，打好基础。”焦山全擦了擦汗。
　　“男孩子要有担当的，你爸到时候肯定不会不帮你。”吴琼的妈妈整了整价值不菲的丝绒长裙说，吴琼终于适时的出现，不由分说拉他出了门。
　　吴琼路上就问：“山全哥，我妈刚刚跟你聊什么呢。”。
　　“嗯，问我什么时候买房买车，呵呵。”
　　小脸一红，嗔道：“嘁，乱操心。”吴琼甩了下整齐的头发卷，两只眼睛又大又闪亮，看的他直发晕。
　　焦山全脑中荡漾开来，毕竟物欲横流的时代，能寻得这样纯情的一隅心田，多么幸运。
　　这样没得意多久，也毕竟，这世界还是现实的。
　　菜过五味，吴琼便打开她的话匣子，问了许多关于兰白集团的事。
　　许是虚荣心作祟，焦山全也一直没讲，其实他并不属于那个传说中的精英集团。
　　吴琼也不知从哪个国外的朋友打听到，商界的传奇金领，受雇于兰白集团的亚洲区总代表白卓宇先生，还有一个极其神秘的帅哥儿子。
　　她滔滔不绝的时候还一副羡慕向往的样子，细数着这个众女孩梦想中的男人应该如何帅气如何风度。
　　焦山全嘴角一抽，暗叹有啥都不如有个好爸爸啊。
　　此次的约会只能用心酸两个字来形容，敢情吴琼应约还有这样的目的，一晚都一直在聊她那些小愿望，每一条对焦山全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好不易送了回家，走在回自个家的路上，走了一路想了一路。晚风习习，忽觉得作为男人，应该为自己的将来多争取点什么。
　　周末过去了，焦山全回到了披星戴月的生活。
　　看着他的主顾白小夏就能想起吴琼约会时说的那些话，牙不禁痒痒的。好在小夏一天比一天更加配合，偶有挑食，被他一瞪，也都无奈的塞进肚子。
　　相处的时日久了，焦山全也发现白小夏任性归任性，多数时间做出来的事说出来的话，的确比自己成熟许多。比如他发牢骚时，不小心说了那次约会的受挫感，埋怨世风日下，当然仰慕他那段避开没说。
　　白小夏只轻蔑的笑了笑，“你跟她什么区别？追她还不是因为人家小女生长得可爱漂亮。”
　　焦山全不耐的敲了敲桌子，“俗不可耐，你懂什么啦，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白小夏耸耸肩：“这有关系吗？爱情是合适的时间碰到的正确的人，一起长大，你却根本都还没了解她，你也没有什么资本吸引她。”
　　“嘁，你也没什么资格说我，那么久也没见你有正确的人。”
　　“口舌之利，我的所欲不因为你没看到就不存在。”
　　“行啦行啦，跟你说是我多嘴，快吃完，我准备走。”
　　“吃完了，你可以滚了！”白小夏一推盘子，颇满意的一手托腮，看着他带着一肚子气收拾东西离开。
　　话虽这么说，焦山全后来想了想，白小夏的话多少有些道理。
　　每人对爱情都有一个期待值，赢取是需要资本的，吴琼的期待值虽然过高，自己现在的状态，好像的确也不怎么配得上她。
　　为了朝更美好的明天迈进，焦山全利用了闲暇的时间，兴冲冲的给自己指定了一个五年计划，家里的镜子利用率也猛然暴增。
　　生活就是一层糖一层盐一层辣椒粉，味道总是不停交替变换，尤其当你辣的快到极限，期待一坨蜜的时候，等待在前面的却是一杯苦胆汁。
　　就在焦山全逐渐适应了早起早睡的生活，学会了在天赐的闲暇时间中自娱自乐的时候，郝伯的一通电话打破了这个美梦。
　　“明天不用去领配额了。”电话那头听到他的喂一声，立即急匆匆的说。
　　“诶？”不是吧，工资还没发，怎的就失业了？
　　“我们有合约的那个厨师烫伤了手……听起来很严重……”电话里传来很嘈杂的声音，有秘书好似在催郝伯开会。
　　焦山全有不好的预感：“那……”
　　“白先生对你的表现很满意，计划做的也专业，最近的定额你先自己想一下办法，有变动还会通知你，我要忙，你辛苦啦。”
　　焦山全再想说什么，对方已经挂了电话。唉，厨师罢工，难道要他自己做吗？这么实称的主意也只有他能想出来了。
　　令人欣慰的是，白小夏反应还好，非但没有掀桌，吃完才意味不明的说：“郝伯竟然会换厨师。”
　　“呃……”焦山全冒出冷汗，故作镇定的调侃，“不合胃口？少爷需要不需要通知郝伯再换个？”
　　“不用，本少爷比较钟意现在的，就这么着，你退下吧！”
　　靠，给根柱子还真敢往上爬，不怕被关了手电筒！焦山全只能在心里骂道，匆匆收拾东西，离开。
　　如此往复三天，焦山全可谓起早贪黑，自己的作息习惯完全被打乱。就在他终于想明白这世界上还有饭店这个东西时，郝伯又来了电话。
　　“啊，小夏这孩子口刁的很，小焦，这两天在哪里找的厨师？”
　　“呃……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所以我自己就……不行的话我再找饭店……”
　　靠，白小猪你个口蜜腹剑混蛋，不喜欢吃就直说，说什么钟意，还去郝伯那里告状。焦山全在心里骂起来。
　　“不不不，难得小夏他还喜欢。”郝伯着急的解释，“白先生看人果然精准的很，小焦是个人才啊，性格踏实，活也干的漂亮，往常都没人能做过两个月的。”
　　“啊？”焦山全举着电话长大了嘴，简直不可思议。
　　“唉，他也为这个儿子操了不少心了，小夏他是有些小脾气，这么长时间，你也担待些，工作嘛。你用家里的东西总是不太方便，我们给安排了个小公寓，为了减轻你的负担，卫生有专人打扫。”
　　“这样啊，可是我……”
　　焦山全一时不知怎么答应，电话那头的秘书适时的在旁边催着开会，郝伯干脆的结束了谈话：“好啦，我就知道小夏他不会让你待在他的工作室，这样你中间也有个地方可以休息，钥匙和新的协议我会安排人送去你家，好好干，小伙子！”
　　挂了电话，郝伯的鼓励在耳边萦绕不绝。怎么当个保姆，也能当的鸟枪换炮，完全的超出自己的期待。
　　他举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呆，心里反复琢磨一段时间发生的事。
　　肩膀被拍了一下，他没回过神，一只老手又在眼前晃。
　　“你这孩子打个电话发什么呆啊。”老妈戳了戳他，把一塑料袋捡便宜买的杂物塞到手里，“叫你半天也不应，错过了吧？”
　　“啊？妈，又错过什么了？”
　　又脏又乱离家又远的夜市，能错过的只有廉价货。
　　“嘿嘿，我刚刚看到了山晴，坐着一辆车从前面经过。”老妈神秘的小声说，“开车的是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嘿嘿，还保密，以为到了这里我就撞不见了。”
　　“妈你看错了吧？”
　　这比白小夏夸他还让人觉得惊悚，就山晴那样大大咧咧的性格，未免一时让人想象不出那男孩的眉眼鼻子嘴。
　　“我闺女我会看错？”
　　“山晴开工作室，同学又多，也可能是单纯的应酬呢。”焦山全拉住准备掏手绢捂在脸上去跟踪的老妈，“就算山晴在约会，您老别去跟人捣乱了。山晴高考那会儿，您正跟姥爷那祖传秘方较着劲呢，她不也一样挺有出息，让她自己茁壮成长不好吗？晚了，您别跟上次似的，把自个绕迷了路，大半夜我可没精力找您。”
　　老妈琢磨了下，也罢，小不忍则乱大谋，又在一元区为焦山全抢了两件棉内裤才满足的放了他回家。
　　焦山全确实是累了，单纯的世界里忽然多了好些事。
　　工作几番变动，又被青梅竹马的女孩发了兄长卡，假想敌还是那只该死的就会折磨人的猪，还有妹妹借钱的事。
　　他冲了澡，躺在床上，因为下午实在扛不住补的那觉，失眠了。
　　于是又爬起来，打开电脑聊聊天。随着夜深，那帮鬼扯的同学也都睡去了，他又接受了建议，注册了个网游账号，打开了游戏。
　　在网上打游戏，开始还能入迷，连续久了感觉无趣，恍惚过来时都凌晨三点半了。
　　虽然早了点儿，索性，伸了个懒腰，去拌“猪食”。

　　现形

　　白小夏一脸狡黠，擦净了手蹑手蹑脚走到床边。托着腮，目不转睛盯着床上的人，一会儿伸手上去，欲要捏住那直挺的鼻子，忽然铃声大作，躺着的人睁开眼，那作怪的手就这么僵在空中。
　　吴易嘴角弯起个弧度，关掉手机的闹铃，一把揽过白小夏，在他额上印了个吻。
　　“易！你就不能换个铃声。”小夏嘟嘴埋怨，“跟马上要自爆了一样，每次都吓我一跳。”
　　“它不报警我怎么知道还有人偷袭呢？”吴易伸手，把个小身板揽到身上。“我的小夏，最近沉了。”
　　“被人那样填鸭，不长才怪。”小夏赖在对方身上，脸在颈窝里蹭。“你不知道啊，老爸派的人一个比一个凶了，一天比一天蹬鼻子上脸。”
　　最幸福莫过于这样了，除却发丝上古龙香味下，隐含的那么一丁点女式香水的味道。
　　他当然清楚那香味来自于吴易真正的妻子，每回想到此处，就深深感到遗憾，越发觉得那香水味道十分刺鼻，就像时刻在提醒他，那短暂的幸福感是偷来的一样。
　　让他感到遗憾的，还有再次发作的铃声。
　　吴易拍了拍白小夏的腰，“该起来了，再晚要来不及的。”
　　白小夏又轻轻亲了脸颊，不情愿的爬起身，说：“你们家公主不是开学了吗？怎的每回还是这么匆忙。”
　　“我倒是想多睡会儿。”吴易嘴里插着牙刷，说话声音呜呜隆隆的：“还不是因为跟你那保姆约那么早。”
　　白小夏倚在洗手间门口，说起保姆，他倒想起件事来。
　　“易，你是怎么认识焦圈的？”
　　漱口水噗的下喷到池子里，吴易拎过毛巾擦了嘴。“你叫他什么，焦圈儿？哈哈，他爸听了一定会闹着拉他去改名。”
　　白小夏心里浮现一身极限装备的老顽童的形象，忍不住噗的笑了出来。
　　“我们做过些年的邻居，他爸爸是个老画家，作品在市面上也值不少钱，可惜……”
　　“可惜什么？”
　　“老爷子封笔好多年了……这小子最近对我们家公主很是上心。”
　　“哈，靠谱吗？”
　　“我看悬，我们家公主让她妈教的，刁着呢，不知道得拿多少幅画作聘礼。”吴易摇摇头，穿上衬衫，给了小夏一个吻。
　　“瞧你说的，不关你事似的。”小夏勾住他脖子。
　　“呵呵，走了。”吴易不置可否，钻进了那辆A6驾驶室。
　　白小夏跑去拉开门闩，敞开大铁门，给车开道。睡着的伊丽莎白忽然站起来，兴奋的低鸣了下，不止尾巴，连屁股也跟着摇摆不停。
　　小夏转身一愣，显然有些不悦：“你来早了。”
　　焦山全抓抓头，“呃，所以我正在考虑要不要逛一圈再敲门……”一转脸，看到车里有点措手不及的吴易，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
　　吴易开车出门，在焦山全的面前停了，摇下车窗。
　　“哦对，在这见到我的事别告诉其他人。我本来是要到外地开会的，临时改了行程。”吴易说着努嘴示意，让焦山全看到后座上被包的厚厚的，又绑在安全带里的陶器。“你知道更年期的女人很多疑，说多了不如不解释的好。”
　　“嗯。”焦山全认真的点点头，退了下自行车，给车让出拐弯的空间来。
　　“吃饭！”
　　焦山全本来还因自己到的时候尴尬，有些心虚，看到白小夏叼着烟，懒懒的等在座位上，气又上来了。咚的声将盘子掇在桌上，又说：“不许抽烟。”
　　白小夏嘁的声，还在为刚刚的事有点不安：“凭什么不能抽，别跟我说有害健康。”
　　焦山全一把夺过吸成一半的烟，在烟灰缸里掐灭。“你见过有猪抽烟的吗？乖乖吃饭。”
　　“你！”吃饱了再计较！白小夏拉过盘子，狠命吃起来，边吃嘴还不闲着。
　　“你他妈才是猪。”
　　“嗯，没错。猪都养成你这样，卖都不好卖，论斤吆亏，论个儿推都没人鸟，分着送黑心大饭店还勉强，这肘子，这排骨多搁点配菜还凑合，就是扒猪脸凑不够一盘……”焦山全一偏脸躲过暗器，“靠，说不过就扔东西，你有没风度？”
　　“有，就是在你这没有！吃完了，快滚！”
　　焦山全哼了下，拾起地上的筷子，跟往常一样默默的收拾了东西，转身要走。
　　白小夏犹豫了一会儿，叫道：“喂！”
　　“怎么的？”
　　“呃……算了，没什么，我相信你应该不是多嘴的人。”
　　焦山全被问的莫名其妙，当即回答道：“那当然。”
　　白小夏笑的有点不自然，“哦……天还没亮，你路上小心点吧。”
　　焦山全是有点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顿了会儿，惯例上跟伊丽莎白道了个别，拿着东西跨上他的大二八就往家骑。
　　不计较，此刻他满脑袋都是小公寓的事。
　　叫人向往的地方坐落在城市边缘的一个廉价小区内，离白小夏住的地方，骑车只需十五分钟。
　　房屋被简单的改造过，大半做了厨房和储藏间，朝阳的一半隔出一小间摆了个单人折叠床、小书桌和架子。
　　协议文件都整齐的放在桌子上，上面无非都是些权利义务，操作规定，报销事项，还提到了加薪的细节。
　　尽管做的是保姆加厨子的工作，这个意外的肯定已经很让焦山全心满意足了。
　　当天下午，他搬了一些书到公寓，慢悠悠的炖了几个小时花生猪蹄煲，又照外公的方子煮了清热解毒的凉茶，就躺在他的小折叠床是看书，一会儿又掏出随身带的记事本做了些笔记。
　　看的累了，空无一人的屋子多少还是有些无聊，却又兴奋的睡不着，便开始在记事本上无意识的乱画。
　　厨房的定时器响了声，他爬起身关了火，回来发现纸上的图案很像一只小猪，三角形的鼻孔，细长的身子，背部隆成屋脊的形状。
　　这么瘦的猪非白小夏莫属，焦山全觉得好玩，又拿笔加了耳朵尾巴，最后添了对虚张声势发怒的眼睛，更像了。最后自己被自己的画逗得笑作一团，险些误了晚六点的班。
　　有了休息时间有了保障，又有了挂在眼前的那根萝卜，焦山全像头打了鸡血的驴一样，一做就到了第二月，很快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但绩效是次月才算的，别说山晴要的数额不够，就连打发老妈还讨了一顿数落。
　　白小夏的气焰有降的趋势，倒是因此两人的话更少了，一天见两面，台词也不过是“吃饭”，“吃完，快滚”……如此往复循环，到后来，连“快滚”两字也渐渐省去。
　　对于与主雇之间的关系趋于程序化，也愈加的平淡，他不小心见到吴易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不是在路上就是在白小夏的院子里，这么明白的事也只有焦山全一直纳闷：白小夏是何等高身段的创作者，能值得他这个老板亲自来回？
　　为这白小夏颇有些显得担心，每撞上一次都会突然冲他发一通脾气。
　　吴易却不以为然，事后总是耸耸肩，轻描淡写的说：“放心啦，给他一千牛顿的想象力，他也猜不出咱们俩的关系。”
　　但吴易想错了，纸是包不住火的，问题在于这火从哪儿开始点。
　　从第二个月开始的月中，是协议上规定核算工作成绩的日子。
　　这天十号，焦山全记得清楚，平时无所谓，到了这个时候难免都感到忐忑。如往常一样安顿好白小夏，觉得肚子不太舒服，冲进洗手间。
　　隔了一会儿，小夏吃过了东西，就见他气冲冲的回来，将手中一个包装纸盒拍在桌上。
　　“你这是干什么？”
　　纸盒上印着“医用灌肠器”的字样，连说明书还都夹在里面。白小夏憋得满脸通红，也回敬他。
　　“垃圾你也翻，别干涉我，不想干滚！”
　　“你至于的吗？”焦山全也怒道：“你又没有消化郁结，用这个干什么？为了赶我走，这么对待自个儿值得吗？好赖身体都是你自己的，你对得起我的劳动，怎么对得起你老爸？”
　　原来是想岔了路。
　　白小夏一听老爸，更来了火气：“操，你少拿我爸来压我，他就没关心过我。”
　　“你！怎么会有你这种当儿子的，他不关心你，请我来干什么？！”
　　“哼。别说那么冠冕堂皇，他就是找个人来监视我，省得我给他老人家丢了脸面。”
　　白小夏一把抓过那纸盒，狠狠的扔进垃圾桶，转身要进屋。“我再说一遍，这东西不关你的事，你不顺眼就快走，别在我面前碍眼。”
　　焦山全拗上了牛劲儿，这时候面红耳赤，跑上前抓了小夏的手腕，“减肥也没你这么减的，况且你就不胖。不关我的事我也不能不管，否则我就没法再干下去了。”
　　小夏白了他一眼，“那是你的事。”
　　“好啊，死也让我死的明白，你得给我解释清楚。”
　　“你非要知道？”
　　看那一脸认真模样，忽然萌生了个作弄的念头，白小夏不挣反而凑上前去，嘴马上就要碰到了焦山全的耳根，轻声说：“我是Gay啊，你说那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焦山全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脑子反应了很久，根本没意识到后半句的意思。
　　他是Gay，他是Gay，他妈的是Gay！
　　Gay啊，等于变态的这个词汇，只有在网上调侃的时候才见过的词汇，其形象就活生生的站在面前。为什么相处了那么久一直都没有发现？
　　焦山全满脑子瞬间变成一团糨糊，突然想到了在空地碰到时说的话：“没想到，你身材还不错。”浑身泛起一阵恶寒。
　　某人就这么张着嘴石化了，手触电一样的猛松开。
　　白小夏看着他的反应，嘿嘿笑起来：“喂，吓到啦？”
　　伸手在他眼前晃晃，焦山全猛的向后弹开，生怕会碰到自己一样。愣了一下，转头抄起自行车就跑了出去，连东西都没带走。
　　捉弄过那么多“保姆”，这是最爽的一回，白小夏心中暗喜，吹口哨仰在沙发上。
　　再一琢磨，又转为担心－－这样一来，猜出他和吴易的关系，只是转个弯的问题了。

　　为五斗米折腰

　　焦山全一路狂骑，只用了五分钟就爬回了那间小公寓。先打开水龙头，洗过手洗脸，最后索性整个脑袋都伸到水龙头下面浇。
　　一直浇到浑身都觉得冰凉才停下来，抓着湿淋淋的头发，思绪还是理不出个所以然。
　　长这么大，头一次见到Gay。
　　往常从别人讨论鄙夷的口气当中，他只得出一个结论－－Gay很讨厌。至于哪里讨厌，虽然纠结现今这个真的，除了有些任性，却还真没怎样。
　　还有，吴易三天两头的往这儿跑，时间也很诡异，难道……
　　不可能！焦山全把捋顺了的头发又搓成鸡窝。
　　吴琼的爸爸怎么可能也是同性恋，白小夏还是第三者插足。他脑袋里瞬间浮现了八点档狗血剧的片段，小三猪扭着腰被吴琼的妈妈扇了一巴掌，骂作“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打了个寒战，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一定是自己不小心想歪了。
　　可为什么第一份工作是照顾一个Gay，他仰天长啸，虽然薪金勉强，工作条件也还好……但……
　　焦山全同学思来想去，用脸去撞枕头，快把自己想崩溃了。
　　若阿轨一班狗友若是知道自己被同性恋夸身材好，肯定会被当作本世纪最大的搞笑素材，集体笑崩。
　　想了很久，心情逐渐平复下来，他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辞职！
　　无论如何，先跟这些事撇开关系。
　　深吸三大口气，在脑袋里打好腹稿，拨通了郝伯的电话。
　　郝伯的声音显得十分兴奋：“啊，是小焦啊，我刚打算打电话给你。”
　　“呃，您找我有事？”焦山全颤颤的问，难道在他开口辞职之前，自己先要被炒啦？
　　“刚拿到莫大夫的健康报告，白先生很高兴，特别批了两千的奖励给你。”
　　“啊？”他立刻感到一阵眩晕，郝伯每次打电话都让人惊异，跨国集团的高层出手好大方。
　　“你果然还是有点办法，年轻人有前途。”郝伯高兴的说，“你找我有事？”
　　“啊不是……”焦山全磕磕绊绊的说，完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我可以不可以问问……呃，下月我可以拿到多少……”
　　“刚刚核算了一下，加上这额外的奖励和基本工资，大概五千多一点。”
　　焦山全有点晕厥，在这种不起眼的二线城市，做保姆做到五千。谁说天上不可能掉下馅饼，掉一个就能砸死人。
　　五千啊，借山晴倒刚好够，能解决多大一个问题。
　　“那个，我还有个要求，因为急用，所以……我这个月月底可以不可以提前两天领，如果您不会太麻烦的话……”
　　电话那头停了半分钟，焦山全屏着呼吸，心里嘀咕，是不是提了不该提的要求。
　　“每月你支领的备用金也不少吧？”郝伯问，声音很低沉。
　　“那怎么行……”公是公私是私，这样随便挪用工作还怎么继续下去？焦山全心里想，只是这么义正辞严的话直接说出来太肉麻，话梗在喉咙里。
　　“哈哈，好。”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笑起来，“你这孩子不错，白先生也没看错人。提前领工资的事我帮你问问看，没有意外还是可以的，等我消息吧。”
　　挂了电话，焦山全一面笑的嘴都合不拢，一面还直想抽自己的大嘴巴直骂自己没骨气。
　　抽的就是个没节操见钱眼开的势利小人，抽的就是个出卖灵魂换取利益的无耻叛徒。焦山全心里想着，还真就抽了下去。
　　啪的抽在脸上，连同一声喷嚏爆发，叮的一声又收了条短信。他拿起手机，是让他提前领取工资的通知。他哀叹一声，现在再说辞职恐怕不太厚道，何况郝伯一直也都没亏待他。
　　……也罢，做就做，权当是真的养了头猪，猪的性向他完全可以不在乎。
　　当保姆嘛，又不是卖身。
　　想到这儿，拨了个电话给焦山晴，迫不及待的汇报了任务完成的好消息。
　　焦山晴尖叫着滔滔不绝说了好多二哥最好之类的话，好心赚来一身鸡皮疙瘩，某人大呼赔本，急着要挂电话，被山晴叫住。
　　“哥，工作很累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
　　“听声音你要感冒了，喝点热糖水，快去睡吧！晚安！”
　　身体的确也不是很舒服，焦山全又给家打了个电话报平安，给自己煮了碗面，睡在了小公寓里。
　　当晚，吴易忽然有事爽了约，只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下他做小型私人展览的一些细节。
　　生活回到了寂静，白小夏一个人在工作室里逛逛悠悠，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就是没心思做东西。
　　头次觉得时差颠倒的苦楚，网络上空荡荡，电话也没得打。平时习惯了有人到点就送食物，自己连零食的储备都没有。这种穷乡僻壤，期待不上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早早的就饿的发慌，无聊的挨了一夜。
　　到了六点五分，四周还是一片漆黑，安静的很。白小夏叹了口气，焦山全向来不迟到，说不定这回真被吓跑了，看在花生猪蹄煲的面子上，多少还是感觉有些惋惜。
　　再有一个多小时，拐角的小卖部就开门，白小夏思念着方便面，懒洋洋的打算窝在沙发里睡会儿先，门铃响起。
　　“啊！”白小夏打开门，吃了一惊，“你昨天那样跑出去，我还当你不再来了呢。”
　　焦山全全副武装，带着口罩穿着长袖进了院，连伊丽莎白也愣了一下，反应了很久才扑过去。
　　白小夏皱了皱眉：“操，我又没有病，你至于这样吗？还不如不来。”
　　说着一拳捣过去。
　　第一次焦山全没有躲，是因为根本就没打算防备，这第二次，焦山全还是没有躲，反而软绵绵的后退了一步，险些和自行车一起翻倒在地。
　　顿时口罩也透出血来，把白小夏也愣住。
　　“喂，你干嘛又不躲，啊，流血了……”
　　焦山全无力，扯了口罩看见自己可怜的鼻子又中了招儿，一脸沮丧：“我说白大少爷，你没病，我有行不行……感冒所以来晚了，靠，竟然两次都被你打到鼻子……”
　　白小夏喃喃的道：“谁让你又不躲，我的速度也不快。”
　　焦山全黑着脸，伸手把食盒递过去，“算了算了，赶紧吃饭，完了我回去还能睡会儿。”
　　“你带雨具了吗？”
　　“啊？”
　　焦山全不明白，啪的一滴雨落在拿东西的手上，下一刻连人带物被拉到了屋里，外面就稀里哗啦的下起大暴雨。
　　不同于上次，只是在门口简单的一睹，进了屋才发现里面曲曲拐拐别有洞天，布置的满有生活意趣，许多东西都是用废旧家居改造的，很舒适。
　　白小夏把他请到沙发上，其实那就是一块超大的棉花布袋，焦山全一坐，意外的整个陷了进去。白小夏却只是把食盒撂在贴了英文报纸，又刷过清漆的木头茶几上，转头进了别的屋。
　　折回来时，手里多了卷纸和个陶杯子，还呼呼的冒着热气。
　　“二十七冲剂，你喝了吧。”
　　焦山全怔了怔才明白，敢情是三九二十七哇，感冒冲剂。接过杯子，说：“哦，谢谢……”
　　“那个……你鼻子还好吗？”白小夏难得说话那么柔和，还给他撕了截纸。
　　“哦，它还健在，谢谢关心。”焦山全心里打鼓，这么和平的气氛为什么这么不对劲。
　　“抱歉……呃，我说打你的事。”
　　“哦。”
　　“还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
　　“在这里遇到的听说的知道的任何事，都要保密，吴易来的事也是，我昨天跟你说的话也是。你不就想挣钱吗，我以后也尽量帮你。”
　　这话听着咋就这么别扭，不就想挣钱？他又不是唯利是图的人；又说不上哪里不对，来照顾这只猪，可不就是奔着工资来的。
　　焦山全皱眉想了会儿，说：“你就是不交代，我也不会乱八卦的。”
　　“那最好不过。”白小夏嘴角一勾，在沙发另外一头坐下。沙发软的厉害，身子稍稍倾斜胳膊蹭到了焦山全。
　　焦山全身体一僵，悄悄的向一旁磨了磨屁股。白小夏察觉却没说，似笑非笑的展开食盒，抽了筷子，边吃边慢慢的说。
　　“你喜欢女人是吧？”
　　焦山全差点把药噗出来。“当然！”
　　“是女人就能发情吗？”白小夏还是一脸认真模样。
　　“这是什么话，当然不是。”
　　“我也一样。”
　　“啊？”焦山全涨红了脸，兴许是发烧了，不然脑子怎么都跟不上趟。
　　“我是说你还没那魅力，所以你很安全。”白小夏淡淡的说，眼神还落在筷子上。
　　“我跟你握手言和，但我还是不喜欢你在这儿，今天是例外，我过意不去。你明白啦？”
　　焦山全点点头，思路不自觉的定格在“没魅力”三个字上，不知道该为这个感到庆幸还是沮丧。
　　白小夏吃完东西，不知从哪儿拉出条毯子，找了盒百服宁，又扔了几本杂志，嘱咐了些事，回卧室睡觉去了。
　　外面雨下的极其夸张，焦山全没处去，只好待在沙发上。一个人无聊，走动怕闹出声音，就翻了翻杂志。杂志是有关时尚和一些视觉设计的，都不是他感兴趣的类别。于是又拿出自己的记事本，写写划划。
　　无意识的纸上又出现那只瘦瘦长长的小猪，这次画的是委屈欲泪的表情，一定是自己烧糊涂了，才会总想着“没魅力”的说发感到难受。
　　那天雨下了很久很久，白小夏起的比焦山全还早，打伞外出买了些东西，自己动手下了两碗方便面。
　　焦山全醒来时发觉自己已经头重脚轻，烧得十分厉害了，赶紧吃过面又吞了药，在白小夏的安排下，叫了辆车回家。

　　事发

　　昏天黑地的又睡了一夜，焦山全忘了定闹铃，五点猛然惊醒，收到了白小夏的短信：
　　“外出看展厅会很晚，你休息一天吧。到晚六点再来。”
　　他回复：“哦，好的。”想了想又补上，“昨天谢谢你。”
　　白小夏打了个笑脸，焦山全才又睡下。
　　睡到十点，终于睡不着了，爬起来学幽灵飘到厕所，路过客厅看到一幕让他傻眼的画面－－
　　老爸正握着个什么东西对着电视蹦蹦跳跳。
　　他揉揉眼睛，电视连着的，不正是山晴那台wii吗？也只有山晴才有那种恶癖好，在机器上用银笔画着她那大大的独有的标识，手机上笔记本电脑上都有，就像小狗撒尿一样。
　　“爸！”焦山全虚弱的唤道。
　　老爷子一走神，屏幕里一只黄色的球弹到边上，立刻嚷道：“啊啊，又输了个球。”
　　按下暂停。“山全醒了，想吃点什么爸去给你弄。”
　　焦山全抓抓头发，“我没事，自己下点面就行。这不是山晴的吗，怎么在您这儿。”
　　“他借我的。”老爷子得意的说。“我都打到全国比赛了。”
　　好个公关手段啊，焦山全心想，您老等着山晴撒娇吧。果然念头刚刚闪过，电话就响起来，老爸去接。
　　继续飘到了厕所，交了点水费，刷牙洗脸，听到屋内老爸还对着话筒一副为难样子。
　　“嗯嗯，不错，很有意思……还有别的游戏没？滑雪，嗯我也很喜欢……啊这个……一向是你妈妈管的嘛……好吧好吧，看你孝心一片的份上，我帮你试试……我说那个滑雪的游戏……”
　　焦山全脸不由自主的抽了下，落下一滴斗大的汗水，这防线攻破的真是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呐，上月还不是这口气呢。
　　再继续飘去厨房。
　　过了两天舒服日子，精神也养足了，病离开的很快。
　　焦山全随便看了看书，陪老爸打了打游戏，帮老妈做做饭，心里觉得十分满足。距上班的时间还早，午饭后冲了个澡，蹲回自己屋上网聊会儿天，看那帮同学上班摸鱼，显摆下他正大光明的休息时间。
　　阿轨蹦上来，单独找他对话：“好消息啊好消息。”
　　“什么消息能把鬼子乐成这样。”他回复。
　　“喂，一会儿就该你乐了，兄弟我可是时时刻刻为你着想。”
　　“快说！”
　　“柏亚刚刚和吴琼逃课了。”
　　“啊，她们怎么了？”
　　“吴琼心情十分低落，两人现在在吴琼家，不知如何。”
　　“嘁，那有什么好高兴的。”
　　“说你笨你就是不聪明。明天周末，我和柏亚定好了周末外出，然后你趁虚而入温柔呵护好言相劝英雄救美然后趁火打劫趁热打铁啊，傻瓜！”
　　焦山全应了句“哦”，然后开始琢磨应该找个什么样的切入点找吴琼。纠结到最后发了条短信：“上次的餐吧加新的招牌菜了，明天周末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发出去后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太拙劣。
　　然后石沉大海，他不敢打过去。白小夏那边快到时间，也顾不得惦记这事，匆匆收拾了东西去了公寓。
　　拎着某猪的晚饭到了小院，小院的门虚掩着。焦山全奇怪，没按门铃，直接走进去。
　　白小夏也不在院子里，于是他伸手想要敲房间的门。这时电话响了，是吴琼。
　　“山全哥。”那边一定是哭过，嗓子有点沙哑。
　　“啊，小琼怎么了？”
　　吴琼抽了下鼻子：“山全哥，你周末有空？”
　　焦山全一怔，“当然有，怎么了琼琼，心情不好？”废话！
　　“山全哥，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吴琼试探的问。
　　“呃，因为……那个……我们一起长大的嘛……”
　　“噗。”电话那头破涕为笑。“真的？”
　　“真的，是真的，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他激动心都快蹦出来，吴琼明显的给他台阶下，直后悔刚刚没有直接表白。
　　“那这样，明天中午见。”
　　“啊，好！”
　　挂了电话。
　　焦山全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有点不太能接受这个意外的惊喜。
　　感觉全世界突然闪亮起来，连屋里那只小猪似乎都十分让人期待。不过下一秒，他就不这么想了。
　　兴冲冲的推门进屋站定，才发觉自己踩在一片湿腻腻的陶片和金属环上面，紧接着好几片奇怪形状的泥巴就飞驰而来，落在他的胸口，糊出个胸肌的倒模。
　　然后随着白小夏一声厉吼，一只拳头照他的面门就袭了过去。
　　“焦圈你个不守信用的混蛋！”
　　焦山全脚下一错，轻易的躲开了那个拳头。
　　不象前两次虚张声势，这次全然摆出了拼命的架势，下的是狠手。白小夏一拳落了空，疯了似的又甩出去另外一只拳。
　　焦山全招架不住，手腕一翻制住了小夏的胳膊，手里的食盒也跟着飞出去，劳动成果牺牲在那片瓦砾堆里面。
　　白小夏手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了，嘴上还是不饶人，大吼大叫。
　　“他妈个烂嘴，你丫投错胎死三八，无耻混账，你放开我！”
　　骂人气也不喘，还没带重样。
　　日常里脾气不好，粗话也没少说，气急败坏成这样还是头次见。焦山全一时之见搞不清楚状况，腾出只手来揉了揉额角，打断那个声音。
　　“你他妈说明白，我哪招你了。长那么大了怎么还跟个小屁孩似的，说变脸就变脸，出去跟人说你比我大谁信，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又发飙。”
　　修养这东西养成了不容易，毁的最是快。
　　“你自己干了什么你自己不明白？”白小夏喘着粗气吼，手在背后还是动弹不得。
　　“不明白，说清楚！”
　　焦山全转头看着地上的狼藉，心说辛苦一下午的成果白费了，把那只气的直跳脚的小猪拉进屋里，抛到沙发上。
　　“为讨好那个虚荣的小丫头片子，你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你说你什么时候偷拍的那些照片？”白小夏从软的一塌糊涂的沙发垫上爬起来，仍然一副兴师问罪的口气。
　　“什么照片？”
　　“你前几天答应过什么你还记不记得，你太阴险了，你别以为把照片传给他老婆孩子，你就能得到什么？”
　　“我……你在说什么啊……”
　　“我们一直很小心，除了你没人知道他来这儿。我脑壳一定坏掉了，当初他妈就该赶你走。”
　　焦山全语结，还在状况外：“我是真没……啊！你跟吴叔叔真的是……？”
　　脑袋里突然灵光闪现，他终于转过了人生的这一道大弯－－
　　白小夏是Gay，他的情人就是吴易。
　　有人拍了他俩亲密的照片，发给了吴易的老婆孩子，暴露了他们的关系。
　　于是，知道老爸有外遇的吴琼自然而然的心情低落，更何况这个第三者，还是个男人。
　　“你丫少在我面前装傻充愣！”
　　白小夏转过身，怨毒的盯着他，露出一半微肿的脸，胳膊上也有不少划伤的痕迹。
　　想必这两天在会场并不顺利，还遭了吴易老婆的埋伏。
　　“我是真的没有做过什么……附近那么多你爸请的人，为什么不会是他们。”焦山全委屈的解释，躲过个靠枕垫，这才发觉身上还挂着那坨泥湿乎乎的，把T恤都渍透了。
　　“他们只负责我的安全，我的事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妈的不是你还能是谁？好啊，全世界都知道，你满意了，滚去安慰你喜欢的那小姑娘去吧。再也不用来上班了，我立刻就跟郝伯说！”
　　“你这个人怎么……”焦山全也烦躁起来，T恤箍在身上十分难受，气的硬扯着脱掉，赤着上身，“你神气个啥，不就是个小三吗？告诉你，你要辞我是吧，爷还不干了。”
　　白小夏脸色煞白，向后错了一下，“你，你要干什么？”
　　焦山全一愣，嘴角抽搐：“衣服湿了穿着难受，你以为我会对一头猪发情吗？”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非常过瘾的。
　　“你他妈才是猪！烂嘴猪，八卦猪！”白小夏显然还没解气，气焰又窜上来，边骂边朝焦山全的膝盖出踹过去。“王八蛋猪！”
　　焦山全一个闪避不及着了道，痛得呲牙，索性扑过去跟白小夏扭成了一团。
　　他学过柔道啊，一旦缠上了身，白小夏哪会是他的对手，一会儿就真的变成了只待宰的猪，四脚朝天，只剩了嘴能动。
　　“你他妈管我是不是小三，你一大男人不守信用，也不是好鸟。”
　　“我说多少遍，不是我干的，我没跟第三个人提过一个字，你少冤枉我。”
　　“怎样，男子汉敢作敢当，你个缩头大龟孙！”嘴仍旧不饶人。
　　“反正爷不干了，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有种你打啊！”
　　焦山全举起拳头犹豫了一下，茶几上白小夏的电话在耳边突然响起来，凭他好眼神看到了来电显示是“易”字，立刻松了手站起来，很自觉的站到一旁。
　　白小夏迫不及待的接起电话。
　　“喂，易！”
　　“小夏，伤到了吗，回家了吗，没事吧？”电话那头接着就是一串问题。
　　“没有，我现在在家。”小夏低声答。
　　“我偷偷给你打的，是我刚刚辞掉的秘书，他拿这事儿勒索我没成，亏他并不知道你住的地方。照片我看过了，很久以前手机拍的，电脑处理过。”
　　白小夏沉默了一会儿，瞟了眼焦山全，眼神里都是歉意，焦山全会意，耸了耸肩。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很久，似乎在等白小夏开口，白小夏最终还是忍不住发了话。
　　“哦。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
　　“照这个样子，咱们不可能再见面了，展会那边我也推了，我们分开吧，我老婆那边……”不知是因为手机信号，还是耳朵不灵光，这话听着似乎有些不太真实。
　　“易，你说什么？”白小夏歇斯底里的冲电话吼，浑身剧烈的颤抖。
　　“小夏你冷静点儿，我老婆还是很多疑，我们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易，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再度低下来。
　　“小夏！我们当初是有协议的，你知道我不可能离婚，把我的财产分一半给我老婆，我还有女儿，我划不来的。我们该结束了，你这样纠缠有意义吗？”
　　白小夏对着话筒沉默了好一阵，才说：“我曾经，曾经以为你不一样……易……”
　　站在一旁的焦山全沉冤得雪，正考虑怎么好好的讽刺一下这只冤枉好人的猪，就见白小夏突然安静下来，默默的将还不断冒出声音的电话，扔进茶几上一个盛满牛奶的陶杯子里。然后，目无旁人的走到工作台旁，掀起布帘，露出一幅巨大的油画。
　　油画画的是肖像，画中的人宽宽的下巴，直挺的鼻梁，身着西服，捧着一杯咖啡坐在铺满金色阳光的窗边微笑。画画的很抽象，但仍旧可以看出那是吴易，焦山全不懂，画也未完成，也能感觉到作者在上面倾注的感情。
　　他正端详着那画，冷不防一股松油味，那画就象烧过的蜡烛一样，一层颜料包着一层滚下来，在地上流成花花的一堆。
　　焦山全还想开口，白小夏又转身手拨过通透的展架，将一个一个烧好的陶土作品都推到在地上，整个屋子静的可怕，只留下碎裂的声音。焦山全看不下去了，扯住那只手。
　　“喂！都是你的心血吧，砸了不心疼吗？”
　　“心疼。”他小声嘟囔，“多疼几次就不疼了。”
　　白小夏转过头，喃喃的说，露出碎发下的脸。焦山全吓了一跳，不敢相信，刚刚还神气活现的发脾气兴师问罪，顷刻间变得憔悴不堪，眼睑周围湿成了一片。

　　宿醉

　　白小夏转过头，喃喃的说，露出碎发下的脸。焦山全吓了一跳，不敢相信，刚刚还神气活现的发脾气兴师问罪，顷刻间变得憔悴不堪，眼睑周围湿成了一片。
　　焦山全没见过女人哭，更没见过男人哭。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任由整架的陶器都变成了碎瓦砾。
　　白小夏砸完了陶器，独自站在原地笑，焦山全看的毛骨悚然，觉得再这样下去，早晚变成精神病，于是扯着他扔到沙发上，命令道：“乖乖的坐着，别动，我一会儿就回来。”
　　等他抱了箱啤酒，买了斤酱驴肉和几根黄瓜回来，白小夏还是傻愣愣的坐在那儿，位置都没挪动一点儿，看见啤酒忽然一笑：“你是要我一醉解千愁吗？”
　　“啊……嗯……”
　　白小夏没心没肺的冷笑了声，上去抄过一罐打开就是一顿猛灌：“这点儿够干什么的？”
　　焦山全发现就不能跟这猪好好说话：“你他妈喝点意思意思就结了，当个小三当失恋，有什么好神气的。厨房在哪儿，借我！”
　　“拐角右边的门。”白小夏伸手懒洋洋的指过去，一边灌酒。
　　“你丫悠着点儿，空腹喝小心喝出毛病，等一会儿都等不及啊。”焦山全用拳头戳了下不倒翁似的头。
　　“真他妈啰嗦。”白小夏小声嘀咕，把酒掇在桌上。
　　一盘子拍黄瓜，一盘子酱驴肉，焦山全又从冰箱里找到些花生米，榨菜和肉，简单的炸了个花生米，炒了盘榨菜肉丁。不是很丰富，却已经摆满了茶几，两个人都坐在地毯上，头搭着沙发。
　　焦山全继续刚刚的话题：“我啰嗦？你以为我喜欢跟老妈似的说你啊，你这德行太让人看不过去了。”
　　“老妈……”隔了半晌，白小夏才接话，“我妈从来就没说过我……”
　　“那是你妈太宠你了，你看你象三十岁的人吗？不说远了，就这附近，三十岁都俩孩子的爹了。”
　　白小夏抬眼看他，也不反驳只是说：“她很忙。”
　　很忙所以没空管孩子吗？焦山全抓抓头，这样的家庭脱离了他所认知的范围，不知道该怎么搭话，白小夏又继续了。
　　“你想听吗？我妈跟我爸刚刚移民去美国的时候，就在现在的集团工作，那会儿他们还是小职员……”他慢悠悠的说，“我的第一次是和他们的经理，开始是他强迫我，后来我自愿，还去找他要他提拔我爸妈升职，哈哈……你是不是想说我跟猪一样笨？”
　　焦山全摇摇头，没开口说话。
　　“结果他们一直都没发现，也没管过我，只顾着自己爬啊爬啊，竟然真有一天爬到了现在的位置。我妈退出了公司，自己开了个珠宝店。而我就混黑社会，鬼混吸毒，有次Party的时候吸过了量险些丢了命，他们才想起来送我去勒戒所。怎么样？”
　　“不怎么样。”焦山全仍旧摇摇头，说：“你他妈就是跟猪一样笨。”
　　白小夏咽了口酒，大笑：“哈哈哈哈，就是。”
　　“那你干嘛去勾搭人家老公？”焦山全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还是开口问了。
　　“你说易？”白小夏停止了笑，声音又低下来，“他是不一样的，或者说，我以为他不一样来的。”
　　“他愿意管我，说我有才能有价值，鼓励我创作，帮我办展览……结果都一样，对他来说不过是猎奇，不一样的新鲜刺激罢了，他在乎的还是他的钱……”
　　很尴尬的沉默，一时间只剩了大口吞咽的声音。
　　“我要是他，我也那样选择，毕竟是自己事业，经营了这么久……为了这样的理由放弃……”焦山全说，见白小夏用愤怒的眼神望着他，无奈的捏扁了易拉罐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你这样天天闲着也有钱花的少爷是不会明白啦。”
　　“不过，我小时候觉得叔叔阿姨在一起很恩爱，我是不明白明明在一起，为什么要再去和别的人……呃，那啥的……”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会儿，白小夏翻了下身，背对着焦山全依靠在沙发边，虚弱的小声啜泣：“这次我不承认我有错……我没对不起谁。我是很认真的对他，很认真来的……”
　　身影缩成一团，“他却说的那么无情，连句抱歉都没有……”
　　焦山全见他这样有些无措，想想骂也不好骂，安慰也没什么措辞，顺手又打开一罐啤酒，塞给他。小夏接了，又一通猛灌。
　　兴许是气氛的缘故，也可能是降不住小夏最后拿出来的那半瓶子XO，只在毕业酒会上倒过一回的焦山全那晚是喝醉了。
　　两个人聊到深夜，聊的什么也都记不清楚，总之醒来的时候，自己还是那样赤着上半身，睡在沙发旁的地毯上。
　　夜里风凉，门也没记得关，一点没觉得冷。低头，白小夏窝在他的肋侧，双手相合置在胸前，轻轻揪着胸前的衣服，安静的睡着，没着风的一只眼的睫毛上还挂着星点的泪。
　　他觉得像只小猫或是小狗，让人忍不住怜爱，应该拣块骨头来，放小东西鼻子底下，逗醒他。几乎同时，又一个念头闪过，猛然想起这人是个Gay，打了一个寒战，强忍着要把人踢飞的冲动，挪出身子，拍了拍那人的脸。
　　“喂，醒醒。”
　　白小夏眨眨眼，没醒。
　　“还真是猪。”焦山全絮叨着，慌张的站起身。找点事做，以便忘记那一瞬间的感觉。
　　把昨天狼藉一片剩的菜底，和牺牲在瓦砾堆里的食物打成一个个小包扔到大塑料袋里，还干净的肉和骨头拣出来，便宜了伊丽莎白。
　　等一切打点妥当，某只猪也扶着脑袋爬起来了，迷迷糊糊在茶几上一通摸索。
　　“找什么？”扔了垃圾回来，焦山全问。
　　“……手机。”
　　“在你牛奶杯子里，你忘记了？”
　　“呃……那现在几点？”
　　焦山全无奈的摇摇头，从屁兜里掏出手机：“十点，呃……”
　　“啊，都十点四十啦？怎么会……”他自己反应了半天，立刻急的直跳脚。
　　“啊啊啊啊啊，我中午还约了人……”
　　“诶？我的衣服呢……”
　　“……啊，忘记不能穿了……”
　　“我得走了，你一个人在家别想不开……哎呀，公寓那边也没淋浴，我还得回家一趟。”
　　“噗。”看着匆忙的来回乱跳的身影，白小夏笑了。
　　“笑什么？你个没心没肺的猪，昨晚刚失恋，今天就能笑出来。”
　　白小夏仍旧笑着，嗓音有点哑，“我一直觉得你少年老成，没想到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看来没什么事了，焦山全放下心来，“你狠，骂人不带脏字，看我笑话是不？”
　　“你在我这里冲个澡，衣服我有，我开我的亚历山大载你去，时间还很充裕。”
　　“你的，亚历山大？呃，可是我……”焦山全有点犹豫，毕竟在别人家洗澡，还穿别人的衣服，很别扭。
　　“你不用觉得恶心，衣服是新的，吊牌都还在。当，当我给你道歉。”
　　白小夏说话还没这么软过，至少对他是。焦山全一愣，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了？”
　　“你别这么说，心情垃圾站嘛，我当惯了……”他讪讪的笑笑，“其实你也不必送我的，怪麻烦。”
　　白小夏拎出他湿淋淋的手机，“反正我也顺路。”
　　焦山全再想说什么，被推进了浴室。
　　出来时，衣服整齐的摆在洗手间的椅子上，果真从里到外样样都是新的。吊牌上的名字见都没见过，他自己都快要鄙视自己了。
　　把脏衣服随便一叠塞在纸袋里，走出浴室，小夏象等在那里似的打量他。
　　“还好，看起来很合身，我还担心你穿不上，这是我胖的时候买的。”
　　“你还有胖的时候？”
　　“嗯，勒戒以后连着几年一直都挺胖，来这里才又瘦下来。”是因为吴易喜欢他比较单薄的样子，白小夏苦笑了下，不愿再提。
　　“你不看看效果吗？镜子在那边。”
　　焦山全到镜子跟前，左右转了转，感觉自己好像换了个身子。宽大的七分裤对比的脚踝看起来很纤细，T恤有弹性，贴在身上，领子开到胸口，隐隐托出胸肌的形状。
　　“啊，怪怪的。”
　　“不会啊。”白小夏一脸怪笑，拉他出门。
　　院子霍然停着一辆黄色的天窗版漫步者，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亚历山大，呵，还真是起名的怪癖好。
　　白小夏不待他感叹，抢先说：“这是我自己打过很多份工赚来的。”
　　焦山全漫不经心的咧嘴笑笑，不置可否，心想上学打过那么多份工，赚这么辆车都还想都不敢想。
　　不再去想那车，焦山全扭捏的坐在副驾驶上，衣服的款式还是让他感觉有些不太自然。

　　临阵脱逃

　　焦山全又打过一个电话，约在了上次一起吃饭的餐吧。
　　白小夏的车停到了附近，远远的瞧见阿轨、柏亚陪着吴琼从出租车里出来，看看表，虽然早了十分钟，车一停焦山全还是着急忙慌的推门下车。
　　“喂！你有没有……”门刚开一条缝，白小夏忽然问，“瞧不起我？”
　　焦山全的手僵在了车门上，说没有受到惊吓那是谎话，出生在这样一个闭塞的小城市里，多少辈人生活始终是那一个调调，恪守同样的道德准则。面对这样一个特异，怎么可能一点儿没想法，没有再次吓跑已经是相当镇定了。
　　“呃，怎么会……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看你这点事，弄的多少人都不痛快……散了就散了吧，当小三也没什么前途。”焦山全一口气说出来。
　　“噗，早知道你说教，我就不问你了。”白小夏栽到方向盘上，笑的表情只维持了一下，留下无尽的落寞。叹了口气，从收纳盒里抽出张空白卡片，“哦对，我的sim卡可能也会换，你的号码再给我一遍。”
　　焦山全写下号码，看着明黄色的车消失在街角。
　　车离开的那一刹那，车的侧视镜闪过白小夏的脸，嘴角重重的下垂，眼微微肿着，似还蕴着水气，苍白的面庞上没有一点表情，让人怜惜。这样只有一瞬间，对方似乎也发现了镜子里观察他的目光，扯出个笑来，表达谢意，脚下猛的踩了油门。
　　焦山全走的很近时，等待的三个人才发现他，异口同声的大呼他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比起上一次四人相聚，气氛出奇的好，只是柏亚多数叽叽喳喳的挑起话题，吴琼却多半时间很安静。
　　四人吃过了饭，阿轨挤了挤眼睛，说要赶火车，拉了柏亚就走，剩下两人对坐着一时无语。
　　吴琼目光低垂，焦山全就直直的望着她看。
　　小时候两个人就不是很多话的，吴易常常跑乡下淘货，吴琼的妈妈做的是会计，平时还好，每逢年底就忙的要死。吴琼很小的时候，每逢年关就送去邻居家帮忙照看。
　　焦山全不爱在外面疯，就留在家里帮大人看着两个妹妹，给妹妹们洗苹果，一起扮家家酒，他们总是扮成夫妻，而山晴就扮成他们的小孩。
　　也正因为有这些记忆，他看吴琼会格外亲切一些，也因为如此，被老妈下达命令，扫地出门的时候，自然而然会想到这两小无猜的小妹妹。
　　“山全哥，你知道不知道，我爸有外遇了。”吴琼轻叹一声，托腮望着窗外，突然冒出这句。
　　“啊？怎么会？叔叔阿姨的感情不一直都很好吗，怎么可能有外遇？会不会是误会。”焦山全明知故问吃惊的说，同时也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刻意说过谎，没想到头一回，竟然还是为别人开脱。
　　“嘁，我爸从来都没有老实过，有人发了照片在我和我妈手机上，谁想这回还是个男的……你要不要看？”
　　虽是问句，吴琼已经拿出了她的手机。小小的屏幕上，两个极远的身影很亲密的靠在一起，除了两个人身上的光线的确来自不同的方向，还是能看出那是吴易和白小夏。
　　吴琼接着说：“谁知道是哪个画手，哼，没劲，男人真不靠谱。”
　　“喂，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虽然有些心虚，焦山全还是试图把的自己摘出来。
　　吴琼笑笑，忽然转移话题：“山全哥，你陪我去迪厅吧？”
　　不管外面如何艳阳高照，迪厅都象一个巨大的黑暗的王国，混花的灯光，只能映出众人的苍白的面庞。
　　焦山全得感谢白小夏，身上的行套让他在这里，不如想象的那么格格不入。
　　但他还是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场中心的中心重低音扩音器敲得心脏不得不跟着节奏跳动，满场都是汗和香水的味道，很是憋闷。待了没二十分钟，就退了出来，要了一杯果汁，远远的看着吴琼在里面疯跳。
　　“嗨，帅哥。”嘈杂的音乐声中，一个清亮的女声凑过来。
　　眼前的女人穿着深色的衣服，头发剪得短短的，宽敞的T恤领口，露出白嫩的肩膀和胸口，焦山全心里一突，咽了口唾沫，左右看看没人，试探的问：“呃，你说我？”
　　“呀，还害羞呢，真可爱。你一个人，我陪你啊。”女人凑上来，冲他挤了下眼。
　　焦山全脸立刻胀的通红，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在自己身上，不知道该怎么办，退也不是进也不是，话都说不出来了。
　　“谁说没人陪啦？”吴琼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揽住他的胳膊，抬起下巴冲那女人挑衅道。
　　那女人看出了什么，耸耸肩，走了。焦山全回头看吴琼，也不知是进场喝的那两瓶酒，还是在舞池里蹦久了的原因，小脸上红扑扑的。
　　焦山全禁不住伸手捏了捏那脸蛋，滑滑的热热的。捏了又有点后悔，生怕对方会生气。吴琼却十分受用的闭眼在他手上蹭了蹭，说：“山全哥不喜欢，那我们出去吧。”
　　仿佛被好运气牵着走一样，吴琼扯着他出了迪厅，这时天才刚刚发黑，两人去了夜市，吃了些串又喝了好些酒。吃饱喝足以后，风渐渐变得又潮又凉，眼见着要下雨了。
　　焦山全觉得遗憾，但还是伸手拦出租，“玩也玩了，我送你回家。”
　　“他们俩吵的一团乱，我回去干什么？”
　　“山全哥。”吴琼嗲声道：“你不会这样吧？”
　　头一次有女孩冲他这样撒娇，焦山全心跳的都快钻出嗓子眼儿。
　　“当，当然不会……可是，你不回家……快下雨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你要保密哦！”
　　那是个不太大的一居室，在吴琼的学校附近。
　　屋里收拾的干净，书橱上摆着一些专业的书，书桌上有随身听和她的电脑，然后就是一张硕大的双人床。
　　吴琼喝的有些微醺，交代他乖乖坐着，自己摇摇摆摆进了浴室。
　　焦山全猛然意识到要发生的事情，紧张的心脏都要暴开，该安分不该安分的地方，全都激动起来。
　　过了会儿，吴琼穿着一身真丝的薄睡裙，从浴室出来，主动的跌进他的怀抱，身体有意似的紧紧贴着他叫嚣不停的地方，叫他浑身僵硬，更喘不过气来。
　　他越是表现成这样，对方还就越是放肆，小嘴湿湿的贴上了他的脸颊，垂下来的湿头发扫这他的胸口。焦山全也终于把持不住，狠狠的环住眼前柔弱的躯体，想吻却不知该从哪里下嘴。
　　这时，他被一把推开。吴琼嬉笑着，简单的说了句：“洗澡去！”，把他从天堂推进了洗手间。
　　浴室里留着跟吴琼身上一样的沐浴液的香气，他僵硬的脱下衣服，低头看见自己某个东西和身体已经呈直角，羞的不能自已。脑中一点点清明，因刚从花洒喷射出来的一部分凉水而放大。
　　他真的喜欢她？她也真的喜欢他？
　　她为何选在这个时候抱他？
　　他若做了，又应该如何负责？
　　也并不是不喜欢，可还是有那么点东西让他觉得不舒服。
　　焦山全狠了狠心，把洗澡水打到最凉，哗的下从头冲到尾，冲上火线的热血退了个干净。
　　脑袋里只剩一个念头－－他需要谈谈。理智的谈谈！
　　关掉水龙头，隐约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响，焦山全迅速提上裤子，拎着T恤冲出来，吴琼正拿着他的手机按下去。
　　“啊，我看是个陌生号码，所以帮你挂了，说不是什么保险广告呢。”她笑着解释说，说话声还带了那么点媚意，扑过去攀住他的脖子。
　　焦山全身体又一僵，刚刚被凉水击退的热气又有冒头之势。幸好臂膀还有些力气，扶着她的胳膊推开些距离。
　　“等等。”
　　“山全哥，你怎么了？冰冰的……你用凉水洗澡？”
　　“不是……我觉得，咱们不该这么做……这个是不是太快了……”
　　他在搜索着措辞，可怎么说都言不达意。
　　本世纪最蠢的男人莫过如此啦，美女送上眼前，他竟然在退缩。
　　吴琼变了脸，隐有愠色，气氛停在最尴尬的那一点上，电话突然又响起，焦山全避开那怨毒的眼光，抢先一步跳去拿电话。
　　又是个陌生号，他毅然决然的迅速按下接听键。
　　“喂。”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但很虚弱。
　　“啊？”
　　“对不起……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挺忙……”说话声有更弱的倾向。
　　“这个是你的新号码？你怎么……”
　　“抱歉，我，我没什么朋友，除了你想不出还有谁能帮我……可以不可以……”
　　“你出什么事了。”
　　“电话说不清，你能不能来一趟……我……”
　　焦山全察觉不对，从挎包里掏出记事本和笔，急切的说：“快说你在哪儿？”
　　挂了电话，他垂着头，十分抱歉的解释说：“我有个朋友出了事，我必须赶过去。你今天不想回家，就好好的待在这里，锁好门别乱跑。我……虽然很喜欢你，可我认为我们不能这么做……”
　　说完，头也不回的逃出门去。
　　外面的雨下的正欢，不是很大，焦山全在街上淋了好一会儿才打到车。
　　白小夏说的地方是个很偏僻的停车场，没有路灯，到了夜里连个看车的人都没有。
　　这时的雨差不多停了，他把手机拿出来当手电使，费了好大劲才看到不远处地上的人影。
　　走近一看，却见那人瑟缩在角落，一动不动倚在一根废弃的电线杆上，衣服被撕的狼狈不堪，胳膊上腿上很多道瘀青，身上地上混杂着许多红色白色的污浊，让雨水一冲又溅上很多泥水，在这样的夜里看着触目惊心。
　　焦山全重重的倒吸了口凉气，心想，今天考验他心脏的事还真多。
　　定了定神，地上的人还是没动。他小心的蹭过去，伸手想要试试人是不是还活着。地上的人突然惊叫一声，“别碰我！”
　　身体紧紧绷着向后退缩了半步。
　　这一吼，焦山全的神经又是一阵抽搐，伸出的手立刻又缩了回来。

　　莫莫

　　等那人睁开眼，焦距终于聚在他脸上，他才小心的问：“喂，是我！”
　　“别碰我！”白小夏虚弱的重复了一遍，然后说：“我知道是你……他们很乱交，其中一些我不认识，不知道有没有病……”
　　焦山全好像明白了事情有多严重，从包里翻出包纸巾递给白小夏。
　　白小夏苦笑着攥在手心里，这样怎么擦的干，“你也不带把伞来。”
　　“啊，我走的太急。要不要帮你打急救，呃，还要打电话报警，他们多少人，为什么这么对你，有没有抢走什么？”
　　“不要打！”白小夏歪着头，“吴易的那个秘书，我看到就跟到这，没想到突然冒出一群人，说什么没得到也不能让我落了好……不要报警，让我爸知道，会念死我。”
　　“他们强……了你，那帮人也是Gay……？”
　　“不是……所以说他们很乱……”
　　焦山全犹豫了下，“可你不能就这样啊。”
　　“车会开吗？”白小夏抬头。
　　“毕业前拿到的驾照，可我还没上过路……”这怎么办。
　　“那也只好这样了，车在街对面的地下停车场。”
　　白小夏抖了抖裤袋，车钥匙掉了出来。
　　焦山全战战兢兢的将车开到他旁边，从后座找到了个薄毯给他，看着他痛苦的爬进副驾驶座。
　　“GPS上存着莫莫诊所的地址，带我去，刚好他今天值夜。”
　　“很疼吗？”焦山全问。
　　“疼？也许吧，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白小夏坐正了身子，瑟瑟的从车的暗格里抽出根烟点上。满身泥水血渍，衣服被撕的不成样子，焦山全不明白这样还能没事样的抽烟，还能笑得出来，就听白小夏接着说。
　　“上一次是一个……朋友，我们交往了半年，就是他带我吸了大麻。我勒戒以后，他见了我第一件事就是催我继续买他的货。我打了他，把他的货扔进河里，然后他找了一批人伏击我。被七八个人轮着上，最后的感觉就是麻木……好像死了一样。”
　　焦山全听着这电影里才有的情节，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真庆幸，这次你没被吓跑。”白小夏自嘲的说，对方也只能瘪瘪嘴来回应他。
　　雨后的风稍稍有点凉，他裹紧了毯子，“我也觉得脏……莫莫说我长了只狗鼻子，方圆一公里以内的混蛋，我都能毫无悬念的搜索到……”
　　“……啊！”随着鬼叫，车终于拐上了大路，才平稳下来。
　　白小夏挤在椅背和车门之间，似在隐隐抽泣，“草，我跟你说这些干吗！”
　　焦山全侧脸看了眼歪倒在车门上的滚了血的猪，直言讽刺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你以为我想吗？我也想问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受伤？”
　　声音弱下去，焦山全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还不是你审美有问题……”
　　白小夏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传说中的莫莫所在的诊所是一家合资医院，座落在市中心十分繁华的地段，看起来设施齐全，服务也没的说。就象这时，医生和两个护士已经推了担架等在那里。焦山全心里一突，忽想起来自己身上连张红色纸币都没有，万一应付不了诊费，岂不尴尬至死。
　　根据护士指的访客停车场，他停好车，回到大厅。刚刚在门口出现过医生抢先他一步在护士台填表，办理手续，转头看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等着。
　　诊费貌似有了着落，焦山全捋了捋气，依言坐下，一会儿感到身后有很强烈的压迫感，几乎同时，低沉的声音也响起。
　　“久等了，我姓莫，单名一个默字，沉默的默。”这么嗲个名字，竟然配在个冷面帅哥身上。
　　“呃，你好……”焦山全慌忙的站起来，伸出手去，对方只是摊摊手，表示不方便握，又尴尬的收回来。
　　“抱歉，刚刚还以为是你把Sam弄成这样，不过好像不是。”
　　这个莫默看起来比自己并没有比高出几毫米，气势却是很压人，道个歉也面无表情的，一点道歉的诚意都没有。
　　“没关系。”他还是笑笑了之，“小夏他……”
　　莫医生双臂交叉，“外伤没什么，但是有没有感染还需要检验，他也不知道对方的来路，爱滋的排除可能更久。”
　　焦山全倒吸了一口凉气，“爱滋？”
　　“也不用那么紧张，只是不确定。”莫医生说话的时候很随意，掏出个放了钥匙的纸袋，淡淡的说：“Sam似乎有些什么事要你帮下忙，他的狗，呃对，还有他的车。”
　　说着又在裤兜里掏出张卡和名片给他：“他的车里的椅套需要处理掉，这是定点的保养店，这是我的信用卡，所有开销从我的卡里划，签我的就好，你知道吧？”
　　“嗯。”
　　“还有，Sam要你别跟郝伯说，也别辞职，你有什么意见明天来了跟他说，我不负责传话，反正诊所的饭肯定不和他胃口。”
　　莫默说完话，十分简洁的道了别，转身进了病房。
　　焦山全舒了口气，掰手指头数了数，自己总过说了不到二十个字。
　　可真够酷的，他感叹，要也是Gay的话，倒是跟坏脾气的小夏很搭配，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心里嘀咕着，抬步出了诊所，在门口抽了抽鼻子，好像哪间房正在烧醋，弄得空气中都是糊酸味儿。
　　莫默将手里的写字板啪的一声摔在床上，扯椅子坐到病床边。
　　“太胡闹了，这烂摊子又让我帮你收拾，上次是你是有运气，这次万一中了奖，你让我怎么跟舅父交代。”
　　白小夏已经换了干净的住院服，缩在毯子里颤了一下，眼睛也不敢看着莫默，说：“……我不想让他知道才来你这儿的，就算真的有事，有我在他也不会去骂你……”声音小的像蚊子一样。
　　“你到底有没有自觉，这种事是闹着玩的吗？就为了这个你不报警？你什么时候也能让我省省心？”
　　病床上的人缩在毯子里动也没动，“我没你那么幸运……我也不想每次都伤成这样。”
　　莫默不耐的哼了声，臭着一张脸转移话题：“送你来的那个呆鹅，你要我改报告，就是为了他？你不说他吓跑了吗？”
　　“呆鹅？”听到这两个字，白小夏愣了片刻，苍白的脸上还是忍不住笑了下，“哦……是他，我本想做一回好人，顺便堵他的嘴，谁知道郝伯怎么跟他说的，又跑回来了……”
　　“我看那小子都比你那个什么阿易强，至少不会有老婆冒出来甩你的脸。”
　　白小夏猛地翻了下身，牵动了伤口，痛得嘶的倒吸气，叫道：“开，开什么玩笑！拜托你有没有审美。”
　　“说个玩笑也能激动成这样。”莫默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整了整白大褂的衣襟，“睡吧，你也不是第一次失恋搞得那么惨，养好精神再说。”
　　一觉醒来，窗户外面是艳阳高照，看起来很热的样子。
　　白小夏揉揉眼睛，身体不那么痛了。熟悉的保温食盒出现在床头，房间里却一个人也没。
　　他好奇的打开来看，里面竟然是满满的粥，还冒着热气，米煮化了，掺着碎菜和蛋花，还有肉松。
　　莫默架着两只熊猫眼进了病房，就看到这样一个场景。白小夏抱着一大罐粥发呆，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这样看着粥，能长出水稻吗？”他抄起写字板看上面护士的记录，烧退了。
　　“为什么是粥？”
　　“怎的你还期望是水煮鱼毛血旺？”
　　“可以他的智商怎么可能知道我的伤……”白小夏抬眼看到那黑眼圈，“呃，你的眼睛怎么了，今早林中没让你睡觉？”
　　莫默嘴角一抽，眼皮又开始跳，“还不是你那个极品保姆，不赶早不赶晚，偏偏我刚睡着的时候打电话过来。”
　　“他打电话给你……干什么？”
　　“如你所说，他没那智商参悟，不过好在还知道不耻下问。”莫默即刻就发现了自己话中的毛病，顿时感觉头疼－－果然睡眠不足会让人变笨。
　　白小夏嘴也跟着抽了下，怕戳破了挨骂，便闷头喝粥。
　　“果然是人种问题吗？这次比上回轻许多，我看你明天就能回家养着了。老样子，四个月以后拍板定案，这期间你老实点吧，虽然在这种小城市几率不会太大。”莫默扯了椅子坐下来。
　　小夏舀粥的手忽然停下来，“我想我以后都不会再爱谁了……”
　　莫默上前轻轻抓了抓他前额的碎发：“你哪次都这么说。每回都要这样自虐吗，明知对方不是什么好人，还是会义无反顾的送上门去。”
　　小夏也不反驳，搅动着粥。
　　“莫莫，我可以不可以出院以后住你家？”
　　“晚了。”莫默按着头，“空屋被林中租出去了，除非你想睡客厅。”
　　“唉。”
　　“你想做什么？”
　　“一个人住在那个地方，很寂寞。总是会想起很多事……”
　　“你以前可是执意要选那地方住的，没有办法，让呆鹅陪你吧。”莫默打了个哈欠，准备离开。
　　“房间租给谁了？”
　　“说起来很奇怪，一对Les，林中工作上合作的朋友。我还有工作，你好好休息。”
　　说完微笑着合了门。
　　除了护士，门再打开是接近傍晚时刻，白小夏又睡了一觉醒来。焦山全满面油光的冲进屋，额角还挂着汗。他把吃完的食盒收拾好，递上晚餐。
　　依旧是粥，切的碎的青菜，没打蛋花加了咸蛋，同样也碾的极细掺在里面。
　　把碗推到白小夏的手里，掏出了笔记本和几本杂志，又开始汇报：“伊丽莎白很想念你，不过它现在能吃能睡好的很，我给它喝纯净水没有问题吧？”
　　“车里的座椅套染了不少血，莫大夫说必须处理掉，所以我就做主换掉了。刚巧到了该维护的时候，本来要留在店里，不过我担心你还有用，所以帮你延后了。”
　　“还有哦，那些店员看到车里有血，我又不是车主，还好盘问了我一阵，哈哈……”
　　白小夏低头听着，突然仰面打断了他，说：“要我怎么回报你？”
　　焦山全愣住，抓抓头：“啊，什么？”
　　“我是说因为协议里也没有要你做这些……我不能让你白干……”
　　焦山全讪讪的看着膝盖，喃喃没话可说，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莫莫说我明天就能出院回家了。”
　　“哦，那好，我问问莫大夫可以不可以下午，下午车少，毕竟我开车还不太熟。”
　　“不用麻烦你开车的。”
　　焦山全一怔，以为是怕撞了他的车，连忙说：“莫大夫有时间送你？那更好了。”
　　“不是……”白小夏眼望向一侧，解释：“你已经帮了很多忙，我打车也一样。”
　　“原来是你过意不去了……哈哈哈，你的小猪窝那地方，打车八成会遭人拒载。你舍得把亚历山大交给我，我就能送你。时间我跟莫大夫说就好，你安心休息。”焦山全摩挲着下巴，难得某只猪服软。
　　白小夏脸刷的又变了，眼一瞪，左右看看手里只有那一饭盒粥，却又不太舍得扔，怒指道：
　　“喂，你给我说清楚，谁是猪，你个土包子焦圈！”
　　不再给发作的机会，人已经一溜烟跑出了病房。

　　病

　　第二天，照旧白小夏醒来的时候，看到已经摆在床头的粥，这次是荷叶桂花糖的。
　　中午时分，焦山全再次和莫默一起出现，然后两个人一起帮小夏收拾了东西。等他吃过了午饭，一起扶他坐上车。
　　白小夏看看车里的装饰，只说了一句话：“这就是你选的？颜色太死板。”说的时候嘴角却是微微勾着，一点没有生气的样子。
　　焦山全习惯了，只是耸耸肩：“反正用了莫大夫的信用卡。”
　　这时莫默拿着一包药赶过来，从窗口递给小夏。
　　“诺，记得要按时，我可不希望你留着以后还有用。”他有意无意的向车内看了眼，“嗯，这套行头比以前的雅致多了，安静、舒服。”
　　焦山全已经憋合不拢嘴，白小夏则是哼的一声，留给照顾他的医生一个后脑。
　　伊丽莎白两日没见白小夏，听见车声迎上来，使劲摇尾巴。白小夏只是隔着车窗摸了摸它，表情里有说不尽的没落。
　　焦山全先下了车，抚了抚它的头，拴上了链子。
　　屋里都重新打扫，碎掉的陶片清走了，水渍也擦干，沙发罩和窗帘也都换上新的。
　　“焦圈儿你还真会做家务。”白小夏环顾了一圈，淡淡的说。
　　“啊？白小猪你说什么，你在夸我？”
　　白小夏没搭话，走到工作台边，看到那天混乱中幸免于难的几个作品，又被整齐的码在架子上。又问：“怎么又摆回来，你干嘛不帮我摔了它们？”
　　焦山全已经折到了洗手间去，隔着堵墙，高声应：“啊？你说那几个，为什么要毁掉？”
　　声音从洗手间里渐渐晃出来，“那不也都是你的心血吗？为什么为了无关的人作践它们？”
　　白小夏一怔，推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自言自语的说：“毁掉才能忘掉啊……”
　　焦山全甩着手又出现在屋里，“我该走了，六点再来。”
　　“焦圈儿，你可以……”
　　“啥？”
　　白小夏清了清嗓子，憋红了脸，“你可以白天就留在这儿……如果你介意，我为以前的事跟你道歉。”
　　“啊？”焦山全张大嘴，很夸张的拖了很长的音，“你竟然会道歉，是不是怕鬼啊，你放心，大白天的不会闹鬼啦……”
　　咚的声，靠枕重重的击中脸部。
　　那以后，焦山全的工作就更加轻松了。每日九点到，某猪还没睡醒。一脚踹起来，喂饱后的猪话不多，也很少再恶语相向，他就可以随意的看看书，逗逗伊丽莎白，不用再奔波赶时间。
　　市郊的菜便宜的很，就算有时和小夏共餐，也还是给郝伯省下不少开销。
　　白小夏这边踏实了点儿，吴易那边开始了四处灭火的日子。
　　先是将上任秘书告上了法庭，告的是损害名誉和窃取公司财产。小夏作品买卖用的都是艺名，更没什么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根本就用不着惊动他。最主要的是彩信发给吴易妻子的照片本身就是拼合的，案子没什么悬念的就判下来。
　　知道真实情况的，除了焦山全就只有当事人本身了，既然事情已经过去，吴易两口子又回复了当初，而且吴易的秘书造了假照片，又伤了白小夏，被判也不冤枉。
　　焦山全就安心的当了个闷葫芦，在外人面前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案子完了，事没完，婚外情和同性恋这两个关键字，在婆婆妈妈脑袋里那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加之被告暗通的一伙人煽风点火，传言立即普及到了整个小城，认识不认识的，都能在茶余饭后嚼嚼。
　　吴易最终暂停了手里的工作，无奈躲去旅游，避风头。
　　焦山全这天下班回家早，洗了洗手到厨房忙老妈做饭。
　　老妈开始叨叨，菜价怎么又贵啦，门口的保安又怎么不讲理啦，又看见山晴跟那个男孩子在一起之类的，他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老妈突然一转话题。
　　“你跟小琼的进展怎样了啊？”
　　焦山全的心脏一抽，想起了那天夜里吴琼穿着单薄的睡裙，以及自己跑出房间时的狼狈相，赶紧打哈哈：“啥进展，还那样呗，妈你不要乱操心。”
　　“啥叫乱操心，这孩子，你妈我不是关心你吗？嗳，我还听说吴琼他爸还搞了个男孩，也不知真的假的？他得病了吗？”
　　焦山全更加心虚，“嗨，您都这是哪听来的，吴叔叔的官司不是打赢了吗？再说了，同性恋就非得得病啊？”
　　“谁知道他怎么赢的，不是说都有照片的吗？”老太太反驳说。
　　这个时候，老爸不知哪儿冒出来，趁他娘俩拌嘴之际摸了个番茄走。
　　老妈反应过来，摇摇头，意有所指：“唉，现在的男人呦。”
　　老头回身瞪眼：“男人就怎么了！也比你这些乱传谣言的婆娘强！”
　　老妈把刀一横，剁在菜板上。“哪里强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我刚洗的菜，你都给我摸走了我怎么做饭啊！”
　　焦山全赶紧推着老爸出了厨房，“爸您先回去打游戏啊，饿了，我切两块西瓜给你垫垫，晚上咱们加个菜－－瓜皮炒肉丝，又祛暑又降火。”
　　老爸走了，他从冰箱里抄出半拉西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先给老妈嘴里塞了两块，接着普及教育。
　　“妈，你不知道啊现在电脑可厉害了，照片都拼的跟真的一样。您要是想长个玛丽莲梦露的身材，电脑啪啪啪几下就搞定。”
　　“去去，什么莲啊露的，穿成那样我都替她害臊。我这儿不用帮忙了，跟你爸玩去吧。”
　　焦山全长舒一口气，终于安全逃脱了一次拷问。
　　一连十几天下去，焦山全为了躲避老妈的围追堵截，越来越多待在白小夏那里，周末也偶尔也逛荡两圈。
　　焦山全在的时候，白小夏就一动不动的倚在沙发上，透过窗户看着他在院子里教伊丽莎白识数。摆手势，摆成几就要它叫几声，叫对了就给饼干吃。不出几天，果然还让他给教到了五。
　　一个人的时候，他就发发呆心不在焉的看看杂志，或者有一搭没一搭的上网。
　　烧陶的小火炉一直闲着，罩了层灰。人总是这样懒懒的，什么都没兴趣，食欲也不是很好，有人终于也忍不下去了，恨不得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喂，半个月了，再这么下去你可真成猪啦，该干点什么干点什么吧，就这么天天闲着太不像话！”
　　白小夏只是懒懒的换了个姿势，“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不做事也有吃有喝。干嘛恶狠狠的，我爸没发你工资吗？”
　　“你也三十的人了吧！”
　　“那又怎样，至少我看起来比你年轻啊？”
　　焦山全气绝，转身去收拾被他扔的凌乱的杂志。
　　杂志中间夹着一本速写本，掀开的一页密密麻麻的画着吴易的面部和动作的速写。
　　他皱了皱眉头，“都这样了，还想着呢。”
　　“我跟他说了被围攻的事，他竟然连消息都不回。我就是不甘心……”声音隐隐带了哭腔。
　　“干嘛跟个怨妇似的。不管你是不是Gay啦，好歹你也是个男人，是男人就得有担当。”
　　白小夏冷笑一声：“我是少爷嘛，没有担当一样什么都有，怎么，你还嫉妒？”
　　“大丈夫志在四方，目光远大，怎么能为个感情的事就要死要活的。这样不是很好吗，吴叔叔是有家室的人，结束了又是一段鲜活的人生。”好吧，焦山全得承认，他不太怎么会劝人。
　　“你倒志气一个给我看看啊，还不是一样窝在这里照顾一个可能得病快要死的人。什么鲜活的人生？看来你跟那个吴琼就发展的很好啊，怎的，上床了？”
　　“上你个大头鬼！”
　　焦山全憋的满脸通红，发誓不跟蔫猪置气，把个速写本啪的下甩在对方脸上，摞好了杂志，大摇大摆走去厨房。一想到莫大夫交代他这两天可以做些荤油口味偏重的菜，又折回客厅，想问问白小夏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可白小夏还是一动不动，脸上覆着那本速写躺在沙发上。
　　“喂！”他唤道，“就看不惯说你两句，你没事吧？”
　　掀了本子，白小夏睫毛都湿成了一团，背过脸把自己埋到沙发缝里，小声啜泣，“……吴易也好，爸妈也好……我就是多余的。若不是工作，你也不会在这里吧……你还有个让你挂念的家，我有什么……”
　　焦山全看不得人这样，在沙发空地坐下来，叹了口气，说：“我告诉你个秘密吧？”
　　旁边的身体轻颤着，他接着说：“我不是我爸亲生的，我哥也不是我妈生的，他们俩带着我们重新组成的家庭，后来才生了我妹妹。结果呢，外公的手艺传给了我大哥，我爸从小就教我画画。”
　　“人和人不是生来就注定在一起的，总得有一个人先解开心结去付出不是？我最感激父亲的，其实是这一点。”
　　“你家世那么好，条件也好，都说你脾气坏，我看还可以啦。你不知道你是多少女孩儿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老太太心目中的金龟婿……呃，在男人面前也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爆胎，喂，你够幸运的了……”
　　旁边的人安静了些许，焦山全摇了摇，没应。
　　一摸，身上还有点烫，他立刻警觉起来，拉着白小夏测了体温，三十七度八，慌慌张张的摸出手机和名片，给莫默拨了过去。

　　颠覆三观

　　匆匆煮了些粥，吃过，焦山全带着白小夏又来到了莫默这里。
　　一向少话的莫默尽管依旧拿着那股劲儿，还是能看出来紧张，一口气跟他说了很多话，重复的强调了平时要注意的事项，又要小夏留下做一次全面体检，叫焦山全先回，他会亲自送人回家。
　　忽然没了事，焦山全还有点不太适应，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小夏突然开了口。
　　“我的车该维护了，你若没事就帮我跑一趟吧。店里的动作慢，肯定弄得很晚，到时候你直接回家，明早再开回来。”
　　焦山全想了想，确定帮不上别的忙，闷声不吭的离开了诊所。
　　果然店里的动作极其的慢，等弄完了天已经擦黑。
　　正是下班的时候，有些堵。焦山全开车本来就不熟，慢慢的顺着慢行道前行，一边为小夏的事感叹唏嘘，一边漫无目的是四处乱巡视着。
　　忽然有个熟悉的身影落到眼底，是个女孩，走起路来大大咧咧，穿着牛仔半裤，白色上衣。能这么走路的，除了焦山晴，还能是谁？
　　焦山晴一路狂走着，后面还跟了差不多个儿头的男孩。男孩眉眼圆润，皮肤白净，头发染成深褐色。两人都面色不善，步速极快，边走还边指手画脚说着什么。
　　焦山全左右回忆了下，猜那就是让老妈老撞见的男孩。他想也没想，立刻换道拐弯，远远的跟着开进了那两人走的小区内。
　　小区是新开发的，位置不是很靠市中，南面有几栋小型别墅，两人就在其中一栋前面减了步速，争吵的愈发的激烈了。
　　焦山全把车停在小区指定的访友车辆的停车场，一路找过来，两个人挣的实在太专心，以至于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靠近。
　　“……这孩子我保定了！”焦山晴大声说，不远处的焦山全只听见这半句，心都漏跳了一拍。
　　“有她没我！你看着办。”男孩的声音糯糯的，却一点也没示弱。
　　“你！”焦山晴跺脚，“你就这么容不得？那，到底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男孩支吾道。
　　焦山晴抓狂了，干脆的转身，“算啦，某人一定知道，我去问！”
　　“喂，不准……”
　　男孩扑上去就扭住了焦山晴手腕，可能不小心劲用的大了，山晴啊的叫了声，男孩立刻就被突然跳出来插在两人之间的焦山全，推得险些摔倒。
　　本来吵着的两个人都愣了。
　　先反应过来的是焦山晴，大叫道：“二，二哥，你怎么在这儿？”
　　焦山全一把抓了那男孩的领口，恶狠狠的揪到跟前，“臭小子，竟然欺负我妹妹！”
　　焦山晴一看势头不好，连忙上去扯住她哥，“哥，你误会啦，林中对不起……”
　　焦山全不肯放手，转头问她：“刚刚说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这一问不要紧，他忽觉得揪那男孩的手腕一酸，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插在了中间，完全护住了身后的男孩。焦山全有些恼火，转头就要跟那人理论，对峙的两个人同时看见对方的脸，都先愣了一下。
　　“莫大夫？！”
　　“诶？你不是Sam那个……”
　　……原来连姓名都不知道，难怪……光看名字就知道两个人是兄妹。
　　莫默看出他不是在无理取闹，牵住林中的手，也看向焦山晴，问：“什么孩子？”
　　还没等她开口答，不远的房屋里又冒出一个女孩，不由分说的扑过来，十分亲密的抱住她的胳膊，“呀，山晴，出什么事了！为什么都站在门口？这位是……”
　　焦山全看着这明显的两对情侣，彻底傻掉。
　　顿时感到天旋地转，长了这么大，才发现自己好像生活在看起来完全不同的世界里。他心目中的异类，竟然普遍到，连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都是。
　　怎么会这样的？
　　各种各样疑问的目光都投向了焦山晴，焦山晴狠狠的扯住了自己的脸，才勉强的阻止它抽成面瘫，然后高喊一声：
　　“都看我干什么，我说这孩子，不是指孩子啊！！”
　　这句回答非但没有答疑解惑，倒引得周遭刚刚下班归来的几个人停住脚步向这三男两女张望过来。
　　……
　　殷若若很贤惠的轻轻唤了句“二哥喝茶”，把个精致的杯子推倒了焦山全面前，然后坐回到焦山晴身边，手自觉的牵到了一处。
　　莫默揽着林中的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副等待解释的表情，而林中则很不耐烦，看向一侧。
　　焦山全夹在四人中间，用脑过度，有些发晕。
　　“还不是你，莫默。”焦山晴终于发话了，“你介绍的那个小女孩，到工作室来打工。虽然性格有点张扬，爱好有点脑残，手里的活还是有的，刚好现在也缺人手嘛，我就说这个月奖励他一下，好歹给你个交代。”
　　莫默手指在头发间打着转，看了看焦山全：“原来是说那孩子，还有可是？”
　　“问你家林中啊！”
　　林中哼了声，还是不看身边的人。
　　“今天不由分说就给人家一顿好骂，说要辞了人家。”焦山晴气鼓鼓的说，“虽然我们都是股东，可即使要做这样的决定，也至少也提前跟我商量下。”
　　“事发突然，来不及商量……”林中看着地面生硬的说。
　　一旁的莫默嘴角微微一勾，“小孩子刚工作嘛，出错是难免的，你们不如再给人次机会。”
　　“什么？！”林中愤怒的侧脸看他。
　　莫默却宠溺的扬手揉乱了他一头软发，做了总结性的发言：“误会解开了，林中你跟我进屋，我看山晴还有问题要解决。”
　　啪的声，莫默带上了门，把低气压的空气隔绝在屋外。
　　林中恶狠狠的踢了拖鞋，绻进沙发里，屋里的气压也不是很高。
　　“你还有事没说。”莫默坐在沙发副手上，蹭了蹭被他刚刚弄成一团糟的软发。
　　林中偏头躲开了他的手，没好气的说：“你也向着那个臭丫头。”
　　“她出错，绝对不是你生气的理由。林中，告诉我实话。”
　　林中不答，莫默更加宠溺的唤了声“林中”，还是没用。干脆的压了过去，硬生生的把脸挖出来，狠狠的咬了上去。开头还有挣扎，后来只能顺应的发出呜呜的碎语。
　　直到吻的人快没了气，撒开嘴，又将手探进了裤腰。林中大叫一声，压低声音求饶：“别这样，外面还有客人呢！”
　　“那你说为什么？”
　　林中红了脸，放肆的指尖在下面灵活的翻动，快将他逼上了绝路，他咬着下唇，闭眼忍着。
　　“……就只是那样啊，嗯……”
　　“我不信。”更加变本加厉的刮搔，另只手也探了进去。
　　“啊……你停下，我说。”
　　“嗯？”莫默直视着憋出了泪的人。
　　“那个臭丫头，在工作室里说，说你帮他推荐工作，是因为你想追她。我当时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我……”
　　“你吃醋了。”莫默一脸笑意，抱着人压在沙发上。
　　“我没有……”林中侧过脸，想推开太沉的身体，不料被解了腰带，呈现待宰的样子，更加挣扎起来。
　　“喂，莫莫你疯啦，我都告诉你了，客人还在外面呢！”
　　居于上位的人却坚如磐石，毫无顾忌的行事，连润滑液都找出来拿到手里。
　　“我没疯，你一直冷冷淡淡的，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在乎我。我有你，怎么会轻易放弃去追那个小丫头，你才是我的唯一啊，傻瓜。”
　　林中脸通红，“可你从来都没说过，我……”
　　“那好，我用行动再证明一下。”
　　“喂！现在不行，莫莫，会被听到的……啊唔唔……”
　　上边下边都被霸道的侵占着，林中挣不开，也情不自禁的攀住那宽大的肩膀，迎合上去。
　　低气压云层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房间里愈发的热了起来，每一下往复和低吟都让人面红耳赤。
　　焦家兄妹那里听着不知何处传来的诡异的声音，气氛可是冷的要死。
　　无需过多解释，焦山晴很干脆的跟哥哥摊牌：“被你逮个正着没办法，我和若若两情相悦，一起已经很久了。二哥，你不用劝我。”她说话的时候，若若就一直乖顺的坐在旁边。
　　焦山全揉了揉眉心，“山晴，你知道不知道妈那边一直以为你交了男朋友。”
　　“我知道我不该拿林中当挡箭牌，可她那样以为我也没法解释。总之哥，你假装没有看到过，我不求你支持我，只求你别干涉我，帮我保密好不好？爸妈那边，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告诉他们。”
　　焦山全被她堵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先是白小猪和吴易，然后是这屋子里的四个人，莫默还好，毕竟不是非常的熟，可是山晴是他的妹妹啊，可以想象，对于第一次见到Gay就吓跑了的焦山全来说，这得是怎样的打击。
　　但再怎样，还是他疼爱的妹妹，焦山全深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十分无奈的离开了山晴住的地方。
　　焦山全刚走，莫默就拉着林中从房间里出来，摸摸饿扁了的肚子，“咦？你哥走了。”
　　焦山晴没好气：“不走难道带他参观你们现场直播啊。”
　　林中转身要走，被莫默嘻笑着又拉了回来。“都是成年人，怕什么。”
　　“我哥很传统的！”靠枕飞出去，偏没砸中罪魁祸首，而是落在了林中无辜的脸上。“你怎么赔我维系了二十年的纯良形象？”
　　“你哥突然出现，又不是我引来的。”莫默想起了什么，摸摸下巴，忍不住的嘴角发抽，“安心啦，你哥总会习惯的，不久以后说不定还……”
　　“还什么？”焦山晴瞪过去。
　　莫默耸耸肩：“还……更理解你，呵呵。”

　　为他哭最后一场

　　焦山全呐呐的开车回了家，看着两位老人，忽觉得有点歉疚，匆匆吃过饭就回屋了。
　　两眼直勾勾的盯着电脑，脑子一直在转，却不知道想些什么，似乎是这二十三年很多观念都在瓦解。
　　就这么一直发呆，屏幕上阿轨的头像闪了又闪，他都没打开看。一直到夜深了，干脆的硬关了电脑才爬回到床上。
　　第二天，他起的不算早，当然这也没关系，反正他不到的话，屋里那只小猪多半会一直睡。
　　因为睡得晚，脑袋一直蒙蒙的，焦山全含了块薄荷糖，强打了精神，一路小心的把车又开回小夏门口。
　　按了半天喇叭没人应，他有点恼，都快十一点了，竟真的还没醒。焦山全不太爽快的下了车，自己用钥匙开了门，把车停到院子。
　　伊丽莎白没有如往常那样热情，很是焦躁的冲他低鸣，他为它加了食物和水，松开链子，没想它摆脱了束缚，第一件事是窜到窗帘闭合的窗下，冲着窗户继续低鸣。
　　人说狗和主人是心灵相通的，焦山全皱起眉头，也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这猪还真是隔两天不闹一场心里就不痛快，忙拿钥匙冲到屋里。
　　外面艳阳高照，屋里每个窗帘都合着，漆黑一片。地上翻倒的家具，碎裂的陶器和撕的不成样子的杂志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充满了烟雾和酒味。
　　白小夏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一手拿着酒瓶，眼神直直的落在地上一片碎玻璃发呆。
　　焦山全吓了一跳，一个箭步冲过去，将一堆碎片都踢的远远的，抢过酒瓶，吼道：“刚好两天，你又干什么？”
　　白小夏抬头望着他，想笑，还是止不住泪往下滴，“他背叛我，我那么相信他，他却把我的作品卖给那个老头，还请人写专访，十个Page的专访啊，就因为他比我有名望……”
　　焦山全捡起脚边杂志的其中一张内页，照片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额闪着精明的光，旁边声称是他的作品的图片，风格上看起来的确是很眼熟。
　　“那也值得你这样？你真没用，那你告他啊！”
　　“竟然，竟然连翻制都没有做，直接拿去用。”白小夏哽噎的说：“我没有留记号，手稿和试验品都毁了，我拿什么去告……我打电话质问他，他还否认，他冲我发火，他说我没给过他这样的作品。王八蛋，他跟我上床的时候，可从来没说过这么重的话。我白夏是不是就真的这么贱，这么多余，由他们这么欺负我！”
　　他嘶声吼着，抬脚又踢翻了一个茶几，不知哪里又抄了个红酒瓶出来。还没到嘴边，被焦山全抢过去。
　　“行了，你喝够多啦。”
　　白小夏不依，趔趄着步伐扑到焦山全的身上去抢酒，“别管我，给我！”
　　焦山全就手将两个瓶子都扔进了垃圾桶，回身圈住醉成烂泥的人，一路往卧室拖。
　　白小夏还挣扎，焦山全顺手抓过件衣服，绕住那双不老实的手，防止他抓到自己。
　　白小夏喝的腿脚发软，脑子还有点清明，知道这是莫默教他的，毕竟自己最近的症状更接近了。
　　“你别管我，给我酒！你怕担责任，我去跟郝伯说，你就可以摆脱我了。”他大声嚷，还不停的挣扎。
　　焦山全只是滞了一下，又接着拖拽。
　　“混蛋，你也跟我作对，你放开我，放开我，你再这样，我，我咬你了啊！你知道后果的……哈哈……”
　　一用力，白小夏被扔到床上，下一秒一个巴掌就甩了过来，重是不重，只是甩的他头一偏，刚刚积的泪水在枕头上甩出一条线。接着一只有力的小臂就伸到了鼻下。
　　“你咬！良心过得去你就咬！”焦山全也大声吼，吼得墙壁也跟着嗡嗡作响。
　　“我是没权利管你，我是怕担责任，可你这又算什么，别人轻视你，你也作践你自己。人家有老婆有孩子有家，人家凭什么就听你的。你都不爱你自己，你凭什么一定就要别人来爱你。”
　　“你出去看看，天天不顺心的事情多了去了，哪个跟你一样的寻死觅活动不动就砸东西的。”
　　“我是不明白，我昨天才知道我妹妹恋爱的对象是一个女人。我想了一晚上才想通，只要她好好的过日子，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现在人口那么多，不差她能生的那个。可你连好好生活都做不到吗？喂，你是不是比我大，多过的那几年日子都跟着掉粪坑了吗？”
　　焦山全停下来，白小夏缩成一团，屋里一片安静，隐隐听到伊丽莎白在外面挠窗的声音。
　　也不知道这么沉默了有多久，焦山全恢复了常态转身出屋，口气还是有些气躁：“在我回来前，你他妈老老实实躺在这。”
　　果然，他拿着一杯热牛奶回到卧室的时候，白小夏还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像只死猪。
　　两人都没说话，小夏默默的喝完了牛奶，只是低声哭了会儿，扛不住困倦，睡了过去。
　　从卧室退出来，焦山全不停的检查自己胳膊上是不是真的没有伤口，伸出手去让人家咬的举动是太过冲动，想想都十分后怕。
　　打这以后，白小夏情绪算是渐渐平复下来，偶然独自的反复过几次，没再闹。
　　除了到莫默那里复诊过几次，他一直待在家里，安静的上网看书，或者对着伊丽莎白画画速写。
　　再到后来，收拾屋子和洗衣这类事，竟然慢慢的开始自己动手打理。
　　山晴依旧嬉皮笑脸跟爸妈周旋，焦山全依旧早出晚归忙于工作。
　　偶尔想起吴琼，想约出来道个歉，却都被婉拒。想来偷尝禁果的时候被独自留下，对哪个女孩来说，都是件极其羞辱的事情。
　　莫默那边出具的报告也没再作假，即便如此，对于一个名副其实的保姆，焦山全的收获也还是可以说丰厚。
　　日子就像贺岁片的结局一样皆大欢喜，除了还未盼到那张，标记为阴性的艾滋病化验报告单，称为这几个人心中的一根刺。
　　白小夏一再坚持不愿报警，结果如何，只能等待。
　　转眼，三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气温直转而下，短暂的秋天过后，就是干燥而寒冷的冬季。
　　冬季干燥而不枯燥。
　　临近过年的时候因为有父亲的六十大寿，焦山全的大哥焦山定提前关了店，带着老婆孩子回了家，小侄子三岁半，正是能说出囫囵话的年岁，人小鬼大，家里霎时间热闹了许多。母亲终于有的忙了，顾不得缠着焦山全问吴琼的事，也没空纠结焦山晴身边那个白净的男孩子。
　　大家都乐得清静。
　　家里的幸福热闹，焦山全并没忘带给一直孤独一人的白小夏分享，腊八的粥，父亲的寿桃。
　　白小夏选了套豪华版的进口丙烯颜料，作为迟到的贺礼，借由焦山全的手，送给了焦老爷子。
　　这样到了除夕那天，家里头事多，道理上讲，焦山全应该可以照常的休假的，他还是一早打了个电话跟小夏打了个招呼。
　　电话里小夏显得有点落寞，再问之下，才知道郝伯和白先生紧急会议昨夜就出了国，莫默和林中假期外出旅游－－这是个剩他一人的除夕。
　　焦山全还在考虑该不该请他到家里来，白小夏却淡淡的先回绝，“也没什么关系，我从小就没什么过年的概念。平时的周末也是我一个人的。你好好和家人团聚，回见吧！”
　　挂了电话不知怎的，他就是觉得很不踏实，和老妈赶早市的时候，多抓了把韭菜，被老妈逮了个正着。
　　经过拷问，老妈听说了还有人一个人过除夕，还硬要叫过来家吃年夜饭。焦山全又不能说白小夏因为还未确诊，不方便，找理由说他害羞，不喜欢和生人相处云云。最终在饺子馅中添了好大一块肉，又加了一个鸡蛋一把虾皮才终止了唠叨。
　　到了年三十的下午，鞭炮声已经开始零零星星的响起，外面的空气漫布着爆竹特有的硫磺的气味，小侄子珍惜的数着爷爷给买的烟花，闹着正在剥蒜的大嫂，山晴和山定跟着老妈在客厅里面摘韭菜，焦山全负责卤一块牛肉，弄完后边捧了个杯子喝着茶，边给老爸拾掇块地方出来，铺了纸墨，准备写对联。
　　其实对联早上的时候就写过，不想山晴太大意，没贴结实，焦山全和老妈买菜回来时就被人撕去了。
　　老爸一支笔沾饱了墨，又不想跟上午的重样，正思量着。
　　焦山晴突然开口：“爸妈，我交了女朋友，我们俩一起住了一年了。”
　　瞬时间一家人都愣住了，老妈还在琢磨为什么这话不是在儿子的口里说出来，焦山全一口茶水全数噗到了面前的茶几上，淡定如老爸也禁不住手腕一抖，将一个点点在纸上。
　　外面的爆竹声配合似的停了那么一分钟，家里安静的掉下根针都能听见。
　　小侄子最先打破了沉默，用稚嫩的声音扯着他妈妈的衣襟说：“爸妈妈，我也有女朋友哦，在幼儿园认识的。”
　　大嫂一刮他小鼻子，“你添什么乱，天黑了，咱们先去放个小蜜蜂，好不好？”拉着孩子出了门，出门前跟山定使了个眼色。
　　“你这臭丫头……”老妈摔了手里的韭菜，刚要发作，就被山定拉出了客厅。
　　焦山全有点怔愣，不知道该劝谁。
　　老爸盯着下面纸面上的那一个墨点一言不发，兄妹俩心都绷紧了神经。可老爷子突然发出一声叹息，在纸上落笔一气呵成，最后把笔投进笔洗。
　　“山晴，你从小就性格太强。”老爸终于发话：“行啊，只要你别在外面为非作歹，干什么我都不管。拿出去贴上吧，大过年的，别堵你妈的心。”
　　焦山晴乖乖的接了对子，展开一看，偷偷笑了，临出门前跟焦山全比划了个V字。
　　“浅春暖窗举家贺，晴雪独梅特异开。”
　　横批：“喜迎新象”
　　山定还在劝着母亲，山全跑去门口帮妹妹搭了把手。看对子的时候，禁不住想象，若是刚刚换成自己，家里人会不会还这么平静。
　　转念又一想，他又没有搞基，为何要换成他呢？赶紧锤了下脑袋，把这危险的念头赶出去。

　　除夕的礼物

　　山定说了很多宽慰的话，母亲的火没有发起来，但面色也不太好。
　　年夜饭的席间，山晴频繁的跟老妈老爸套近乎说好话，终让两个老人能对着她露点笑容出来。但事到这时候还没算完，一直过了大半年，他们才勉强接受了若若的存在，还只是自欺欺人的说是收了个干女儿。
　　这是后话了。
　　吃过了年夜饭，围坐在电视前，看的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还都和和睦睦的坐在一起。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焦山全就格外的能够理解父亲当年封笔的决定，尤其对比过白小猪以后，才发觉父母给予的这份恬淡与幸福，却是牺牲了许多成就和荣誉换来的，尤为珍贵。
　　临近十一点，兄妹三人则挨着母亲包饺子，差不多已经快包完。外面的鞭炮声越发热闹，小侄子终于按耐不住，吵着闹着要去放花。
　　老妈宠溺孙子，赶紧劝说：“乖宝宝，等吃过饺子再去放，你看你看，饺子马上就出锅了。”
　　话落，急匆匆的去烧开水，转头又跟焦山全嘀咕：“你不是还要送些给朋友吗，索性提前吃，你早去早回。”
　　有了年夜饭，午夜这顿饺子根本就变成了个形式。一家人又围成一桌，却没吃下几颗，瞬间又人去桌空，放花的放花，送餐的送餐。
　　焦山全骑着他的二八大车一路狂飙，街上又空又冷，旁边的小区内却是灯火通明，各家各户都安享着这团聚的一夜。
　　到了白小夏住的市郊，人一下又多起来，以为附近有个湖，收入颇丰的年轻夫妻成群结队的相约至此，放一些市内禁止的大型烟火，村民也都出来围观，弄得整个村子比往常还要热闹。
　　他直接用钥匙开门。
　　开门就见着白小夏穿着件单薄的外套，正搂着伊丽莎白替它刷着毛，吓了一跳。
　　“诶，你竟然穿成这样在外面，还跟伊丽莎白在凑那么近，万一……”
　　“焦圈儿！”白小夏异常激动的跳起来，跑上来扯着羽绒服的袖口，大声嚷嚷：“你知道不知道，我没事啦，我没事啦，再也不用担心感冒发烧，还可以和伊丽莎白一起玩，可以和人亲近，可以干我想干的事……”
　　“啊？你是说……怎么才知道结果？”
　　“莫默说化验员出了点小差错，所以他也晚上才知道，是阴性啊阴性啊，这次是确诊，我太高兴太幸福啦！焦圈，把胳膊给我。”
　　焦山全不明所以，将那饭盒随手一放，伸出右手，“怎么？”
　　白小夏拉着他，捋开袖子，冷不防把嘴凑了过去。
　　咬的不是很疼，口腔里那股暖意和嘴离开时袭来的凉风，让焦山全惊了一跳。
　　“这是你欠我的！”白小夏狡黠的大笑着，撇了他和伊丽莎白，冲进屋里，完全一副得意忘形的模样。
　　“喂，我还特意大过年给你带饺子，你恩将仇报！”焦山全追进去。
　　“饺子？什么馅？”
　　“韭菜。”
　　“好哦好哦，我要吃，我已经有年头没有吃过韭菜了，本座今天把厨房许给你了。”他抱着油汀，整个人贴在上面取暖。
　　“嘁，真不该来，郝伯没有交代，也没有加班费。”焦山全嘴里牢骚，却依然一副笑脸，拿着饭盒拐进了厨房。
　　人刚走，包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焦山全又举着漏勺冲出来，边接边又回厨房，是个老同学来拜年。一会儿，就听他在厨房里喊：“猪，帮我把包里的记事本递给我好不，锅里正热闹呢！”
　　白小夏心情好，拖着鞋啪嗒啪嗒的蹭进厨房，按照指示掀到通讯录指定的一页。焦山全满意的报完了号码，挂了电话，顺手塞进屁兜里，甩甩手：“好了，帮爷放回去吧！”
　　“不带你这么使唤人的！”猪的嘴撅的跟鼻子一样高。
　　焦山全要拿碗，嫌猪碍事，“快去收拾桌子，饺子马上就好啦。”
　　一盘子热腾腾的饺子，一碟腊八醋，为了庆祝，还备了两杯干红。
　　摆上桌时，某猪正盘腿倚在沙发上翻他的记事本，见他过来，赶紧举得高高，指着内页大声嚷：“焦圈，这个好可爱，你画的？”
　　焦山全看了眼，是那些猪，有各式的表情，都是在这里闲的时候随手画的，不知不觉加起来也都有四五页了。
　　笑笑说：“猪就是猪，看到同类那么激动。”
　　白小夏哼的声，抱过盘子，狼吞虎咽一番，一看就知白日里也没怎么好好吃东西。
　　刚撂下盘子，焦山全还在抿他那杯酒，外面人声沸腾，不怎么整齐的高喊了一句“十”。
　　白小夏突然跳起来，拉着焦山全跑出屋外。
　　“快啊，他们说最漂亮的要留在倒计时的时候才放。”
　　焦山全由他拉到院子里，拉他的那只手冰凉滑润，手指细长又柔软，想象它们搅动那些陶泥的时候动作一定十分优雅，禁不住想要去捂暖它们。
　　但只是手腕动了下，用手背挡住风吹来的方向，却没敢握住。
　　“四……三……二……一！”
　　一阵欢呼，硕大的紫色烟花在黑莓色的幕布上炸开，象一朵妖异的花朵，极力挺入深邃的天空，与繁星媲美。
　　他们离烟花那么近，焦山全转过脸，白小夏的脸被烟花映的忽红忽绿，绚烂多彩，挂着淡淡笑容。
　　多久没见这只猪这么笑过了呢？焦山全不禁在心里这么问。
　　“猪。”他浅浅的吐出一口气，“新年快乐！”
　　“焦圈儿，你也新年快乐！”白小夏也转过脸，四目相接。
　　焦山全说不出话，只觉的被定住了一样，那张笑颜渐渐靠向自己，烟花的巨响化作一片嗡鸣。
　　自己的唇被轻轻的吸住，就象金鱼在啄手一样的感觉，淡淡的葡萄的清香还留在唇边。
　　两颗心脏隔着薄薄的胸腔鼓动着，他完全屏住了呼吸，手顺着腕，箍住了对方的肘部，开始不知所以的回应，颤颤的拨弄着对方软而凉的唇角，碰到了牙齿。
　　风凉凉的扑到脑门上，焦山全清醒了些，烟花声和欢呼声又回到了耳畔。惊觉两个人吻在了一起，退出一步，惊慌的看着对方。
　　这让白小夏想起了他说自己是Gay的那次，一样吓坏了的表情。尽管主动吻上去，对自己也是意外，看到他那样，不免还是有些悲哀。
　　沉默了一阵，焦山全捂住了嘴，呐呐的说了句：“太晚，我该回家了。”一阵风样的，冲进屋拿了包，骑车就飞奔而去。
　　放烟花的人逐渐散去，墙外的声音渐渐息了。白小夏在院子里独自站了一会儿，伊丽莎白攀上了他的膝盖，他才伸手抓抓它的头，转身想要回屋。伊丽莎扑住他的腿，撒娇似要多玩一会儿。
　　它的主人却皱起眉，蹲下来抱住它的脖子，自言自语的说：“我的话你都不听我，连你也喜欢上那个呆鹅了吗？傻瓜，没用的，他只是拿着工资来照顾你罢了。”
　　伊丽莎白不知所以的摇摇尾巴，潮湿的鼻头蹭着他的脸低鸣了两声。
　　到家后，家里人都洗脚睡了。焦山全悄悄摸回房，也不知是因为蹬的太猛，还是做了太刺激的事，心跳一直都不能平复，躺在床上反复睡不着。
　　大年初一，五点就有人爬起来放炮，他索性第一个起床，简单的收拾了下客厅，煮了饺子一家人吃过早饭，等待邻里朋友来拜年。
　　于是一上午家里就跟流水席似的，他端了茶送水，送了水切水果，摆干果，递烟，客人走了扫地刷杯子，反正招待客人的事他一个人揽了。
　　山晴和山定大呼怪哉，平日里焦山全虽不是一点家事都不干，只是家里有兄弟姐妹的，这种事哪个不是互相推，一人包揽这种情况少之又少。
　　到了中午，客人渐渐稀疏，大伙近几顿都吃的油水大，没什么食欲，午餐草草了事，然后各自回屋补觉去了。
　　焦山全在床上滚了三圈，还是睡不着，于是，又爬起来随随便便的抄了本养生杂志跑到外面。小区里的花园有长椅，冬天的树没枝叶，阳光斑驳的洒在地上，晒着并不觉得冷。
　　他选的座位很安静，正对着小区的院墙，隔着栅栏刚好能看到街对面那片空地，他带着老爸学轮滑的那片空地。
　　空地上没一个人，只有墙上满满的涂鸦证明它曾经还热闹过。
　　小区许多老人对于这种热闹诚惶诚恐，不停的跟居委会反应，要求改造成街区花园，将那堵墙重新粉过，置上四大发明的浮雕。折腾来折腾去，还上了电视，终于成功的让市府重视。
　　这么多年，本来他是无所谓的，一想到要被改变，反倒莫名生出了不舍的情愫。
　　就在某棵树下，巧遇某只猪，还被夸说身材好。
　　时过境迁的时候，焦山全还曾经问过小夏：“你说没什么朋友，我看你跟涂鸦玩滑板的不是玩的还挺好？”
　　“他们啊……除了常混的，我们互相都不太清楚对方的身份底细。”白小夏说，“有必要吗？都是玩伴，我们只是在一起玩玩滑板，涂鸦画画而已。”
　　如此说来，自己也不过是个拿钱干活的小保姆而已。
　　吻什么的只是大少爷一时高兴吧，焦山全卑微的想……而且自己怎么会对个男人心动……
　　他低头看看手机上打开的名为猪的名片，按下了取消键，然后用杂志卷成筒，给自己的脑袋狠狠来了一下。
　　有汽车开过来，停在身后的空位。焦山全扭头看过去，忙站了起来。
　　奥迪A6的门打了开，下来两个衣着光鲜的人。
　　“呦，真巧，这不是小山全吗？”
　　“叔叔，阿姨，过年好！”焦山全唤道，后车门也开了，“唔……吴琼，好久没见了。”

　　父亲

　　有汽车开过来，停在身后的空位。焦山全扭头看过去，忙站了起来。
　　奥迪A6的门打了开，下来两个衣着光鲜的人。
　　“呦，真巧，这不是小山全吗？”
　　“叔叔，阿姨，过年好！”焦山全唤道，后车门也开了，“唔……吴琼，好久没见了。”
　　“是有段时间了，山全哥，过年好！”吴琼笑笑，露出甜甜的酒窝，仿佛两人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事一样。
　　“人都在家吗，怎么你一个人跑出来？”吴琼的妈妈问。
　　“他们吃过饭午休呢，我在家里闷出来晒晒太阳。哦，他们也该醒了。”
　　“焦老生活有规律，咱们先去老邢家坐坐，下楼正好去他们家，山全，你爸若醒了就说声，我们稍后就拜访你们家。”
　　“哦好。”焦山全应道，想跟吴琼说点什么，却又找不到话题。
　　吴琼只是冲他笑笑，拉着她妈走到了前头。
　　倒是吴易借着吸烟的功夫，停在了他身边，悄声说：“夏他……还好吗？”
　　焦山全一怔，答说：“很好，能吃能睡，就是很久没动手做他那些东西了。”
　　其实吴易多少肯定知道，关于后来小夏受伤的事，他还是刻意的轻描淡写，不想让对方知道的过多。
　　“那就好。”吴易深吸了口烟，吸出一截烟灰，“他不肯听我解释，我生气也撂了重话。不过你知道，这圈里混，没有个知名的长辈提点，很难做出来的，我当初这么做也是为他好。”
　　他把吸了半截的烟掐在垃圾筒上，看了眼不远处等着他的妻女。
　　“他能放下就行，我们俩都是玩的，我也不希望为这他真的出点什么事。谢谢你替我保密，我先过去了，一会儿到你家。”
　　“哦，叔叔，一会儿见。”
　　看着三个人都上了楼，焦山全心里不甚痛快，但又说不上什么让他不痛快。
　　闷闷的踢飞了花园边冬青的几片枯叶，准备回家，电话响了，是郝伯。
　　“啊，小焦，抱歉假期打扰你，你可否明天早上来公司一趟？”
　　对面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急匆匆，预感有些不太顺利的事，焦山全心抽了下。
　　“郝伯新年好。”焦山全颤颤的应道：“这么着急……”
　　“的确很抱歉，白先生希望劝小夏一起回美国，所以我们和你之间的协议恐怕要终止了，有些事情还有结算的工资，当然还有终止协议的赔偿金额，我希望当面跟你谈。”
　　“回美国？”焦山全的思维停滞在这句话上。
　　“是啊，工作原因。那么明天早上十点，你没问题吧，小焦？”
　　“哦，是的，没问题。”
　　挂了电话焦山全立刻给白小夏发了个短信问，却迟迟没有回应，晚上的时候打过去，关机。
　　再晚些，依然关机。
　　焦山全放弃了，他怀疑关机大概是因为自己做了让人讨厌的事。
　　兰白大厦。
　　除了值班人员，假期鲜有人在，显得十分安静。
　　前台的服务小姐带他上了顶层，进了那间当初他签约的房间，郝伯依旧西装笔挺的坐在桌后。
　　依旧有条有理滴水不漏，郝伯用了半个小时就把事情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然后问：“这块儿还有别的问题吗？”
　　焦山全摇摇头。
　　“那还有，这里的后勤还有职缺，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说一声，推荐你过去。只是专业未必对口，而且你还得从试用期开始做。”
　　“不用了，谢谢，我想我还是希望做本专业的事……”焦山全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好，若有什么需要，只要能做到的，我都可以尽力帮你看看。”郝伯说。
　　他想了会儿，抬头问：“我想……见一下白卓宇先生，有些话……想当面跟他说。”
　　郝伯顿了会儿，“就只是这样？”
　　焦山全点点头。
　　“我不太确定白先生有这个时间，等我问问吧。”
　　郝伯打了通电话，挂掉后，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见白先生。”
　　焦山全以为郝伯会带他到旁边的玻璃门后，至少也在旁边的办公室。却带着他下了电梯，来到了三层，又曲曲拐拐到了间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里面答说“请进”，郝伯就把他推了进去，自己离开。
　　办公室不太大，办公桌背后是一面巨大的书柜，书柜里除了文件和书，还摆了几样装饰用的陶器。焦山全一眼就看出了那是出自谁的手。
　　白卓宇是个长得高大的人，中年模样，一头乌发，身形有点偏胖，眉眼跟白小夏有几分相似。
　　正靠在窗边，托着一杯咖啡，向窗外看什么。
　　焦山全有点紧张，手攥着挎包的，大声说：“白先生，您好！”
　　白卓宇转头笑笑，示意他过去，然后将咖啡杯往旁边茶几上一放，抽出个纸杯在饮水机上倒了一杯给他。
　　焦山全受宠若惊，“啊，白先生，我自己来就好。”
　　白卓宇维持着笑容，轻声说：“不用客气，你帮了我不少忙。”
　　他走过去接了水杯，看到落地窗正对着大厅，大厅的动静在这里一览无余，连前台小姐的表情都能看清楚，包括他面试来的那天坐的沙发，让他小吃了一惊。
　　白卓宇却了然的看了他一眼，说道：“那天我就从这看着来应聘的人，正好你在那儿，看起来还算踏实，而且我儿子应该不会对你有兴趣。很好，你没让我失望。不过我刚刚听说，你拒绝了推荐工作的机会，却要跟我面谈。”
　　焦山全点点头，白卓宇接着问：“我确实很好奇，你想跟我说什么呢？”
　　“关于白小夏……”焦山全忽然觉得来面谈并不是个什么好主意，在那两道似乎能把人看穿的目光下，他紧张的连气都喘不顺畅了。“我想有些事，您或许应该让他自己决定，而……”
　　“抱歉打断你，焦山全。”白卓宇脸色忽然变得很沉重，“我不清楚关于他，你究竟知道多少事，或者你帮着他瞒过我多少事。但你知道吗，如果这半年他还像以前一样乱发疯，恐怕我就要送他进疗养院了。我不管你用了什么办法，他保持着这种安静，很好，我给了他很多自由。”
　　焦山全盯着桌角一个陶制的笔筒，不敢抬头正视，白卓宇也望了一眼，接着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跟那个有妇之夫搞在一起吗，他喜欢做他那些瓶瓶罐罐，我由着他做，甚至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通过其他的方式收购他的作品，那个姓吴的心知肚明，不管小夏知道不知道，我都一直在容忍他。现在他们分开了，我要离开，我要求他跟我一起。”
　　“作为一个父亲，你认为我做的很过分吗？”
　　焦山全沉默了好一会儿，抬头看着对方，有些心虚，又有些肯定，用很小的声音说：“虽然这样可能有些任性，不过或许他……需要的只是生病或者节日的时候，您能亲自问他一句好不好……”
　　他微微鞠了个躬，深吸了口气，“您和郝伯这段时间很厚待我，我还想说，我非常感激你们，那么，我不多打扰了，再见，白先生。”
　　门被小心的合上，白卓宇站在窗边没动，看着人从大厅穿过，离开，直到咖啡凉透了才送到嘴边。
　　失业的焦山全回到家，很是后悔没有接受工作推荐，而是脑袋一热，跟老板说了一堆不知所以的话，要兼得也不是不可能。如果让老妈知道了，不用紧箍咒念死他，太阳得打北边出来。
　　白小夏的手机一直在关机状态，焦山全有天实在忍不住了，骑着二八跑了一趟，门没人应，也没有伊丽莎白的声音，连附近轮值的人也被撤掉，他彻底失望了，悻悻的折回家。
　　在家闲了一段时间，焦山全总觉得懒懒的，除了陪老爸打打游戏，就是直勾勾望着电脑屏幕发呆，完全恢复不了以往的闲适状态。
　　还真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老妈还以为他闲坏了，元宵节一过，就动用了所有社会关系，四处打探帮他找工作，终于托了她电大同学的二姨的小姑子的男朋友，争取了一次某个小公司市场部经理助理的面试机会。
　　焦山全听了更加焦躁，说找阿轨有些事，逃出了门。
　　其实这时候的阿轨正忙着跳槽，准备向大城市进军，搂着哭成泪人的美女，展开一幅伟大狂想蓝图，根本没有时间接待他。
　　于是，他一个人压马路，漫无目的的走着，不想走到了山晴住的地方。
　　若若开了门，他立刻就后悔来到这里，竟然是休假的休假，没课的没课，偷懒的偷懒，在这里住的四个人恰巧都在家。八双眼睛齐刷刷的望向了他，都看见了他失魂落魄的样子。
　　“呃……”站在门口愣了半天，焦山全开口：“能不能借我地方躲几个小时，老妈实在……呃，又在唠叨了。”

　　若是无缘

　　山晴慷慨的借了他客厅，条件是将自己轮值的晚餐任务推给了他。有事做，反倒让他觉得安心许多。
　　厨房的火发出呼呼的声音，夕阳西下，各家的食味从各种缝隙里钻出来，混杂在一起，蔓延在城市的空气里，这就是生活的味道。
　　莫默撇开了众人的话题，钻进厨房，从盘子里偷摸了块糖醋排骨，用颇肯定的语气说：“这手艺喂猪可惜了。”
　　焦山全没应，给了个友好的笑，低头继续跟芹菜叶子纠结。
　　莫默心里头莫名有些得意，接着说话：“郝伯说他嘴挑，那其实是他故意为难人家，我亲眼见过他连啃两个月的方便面。”
　　“哦？……我第一次见你时，还以为你不喜欢多话。”焦山全本能的转移话题。
　　“那是在医院，有时候医生显得自信些，病患反而更有安全感。对工作以外的事我一向很热心，你没什么问题要问我？”莫默笑的很邪情。
　　焦山全深吸了口气，“我能有什么问题？”
　　“啧啧，你可真不诚实。”莫默摇摇头，转身出了厨房，似在自言自语的说：“某个笨蛋把手机落在小院，又被老爸禁足。现在还跟我这呢，不过我觉得可能没什么用了。”
　　焦山全一愣，太热的油跟蘸水的菜兹的声卷起阵火，差点烧了他的眉毛。
　　让难得变得八卦的莫默失望的是，除了吃东西，焦山全始终是抿着嘴，什么也没问。
　　转眼到了面试的日子。
　　老妈一早就将焦山全吼出房门，他却依旧是兴趣缺缺，慢悠悠的逛到公司，拿着号码牌排在众人之间。
　　面试并没有按时开始，众人在闷热的大厅里等待着，有个长相颇猥琐的秃顶大叔，在会客区环视了一圈，扫视等待的男男女女，眼神在长相出众的女人身上很刻意的逗留了片刻，然后一个踱进屋，才有秘书样的女孩出来宣布正式开始。
　　几个年纪大些的男人，立刻就心领神会，不愿浪费时间，起身便走。焦山全也看得明白，却怕老妈念叨，只得老老实实坐着等走完这个程序。
　　电话在裤袋里震了下，是白小夏的短信：
　　“我要走了，谢谢你的照顾。”
　　手机不是在莫默手里吗，焦山全有些恼，回复说：“拜托莫大夫，这样玩很有趣吗？”
　　很久没有回复。
　　号快排到他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焦山全离开会客等待室，拐到个没人的地方接。
　　“喂？”这个莫默到底想干什么，他心想。
　　电话那边深吸了一口气，却不是莫默的声音：“是我……”
　　“猪？”焦山全惊道，“原来你还记得你的手机啊？”……我给你打过那么多电话……
　　“抱歉，手机落在小院里，我出不了门想让莫莫给我送来，结果他那天有急诊，等他忙完了，我又被老爸临时拉去了外地……”冗长的解释，白小夏自己都说不下去了，“莫莫说你可能在面试，我不会说太久，焦圈儿，这段时间……”
　　“你在哪里？”
　　“机场啊，还有一个小时，呃，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想亲自跟你说一声。”
　　“你在那里等我！”
　　“诶？”
　　“我说你等我！”焦山全声音提了八度。
　　“你面试结束了？”
　　“这你别管！”
　　挂了电话，焦山全只跟公司前台说了声，也不管那女孩听清没听清，赶着投胎似的的冲出大厦扬手拦了辆出租。
　　爬上出租，只说了句：“机场，要快，谢谢！”
　　司机会意，一脚油门踩的比过山车还猛，直奔机场而去，边开边说笑：“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追情人去的，离起飞还有多久？”
　　“一个小时。”焦山全不假思索。
　　“好勒，我一定帮你追到！”说着又是一脚油门，椅背狠狠的打在肩胛骨上。
　　这车上了方程式的赛道，一定不会输给舒马赫。焦山全顾不得晕，给了钱急匆匆往候机大厅奔去。
　　大厅的人不少，他左右看看，见了个单薄的身影就扑了过去，拍了下对方的肩。
　　“白……”猪字还没有出口，那人回过头，焦山全窘了，“哦抱歉，认错人。”
　　那人撇撇嘴离开。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喂，我的形象在你心里那么矮啊？”
　　焦山全转过身，一个内心期盼的身影溶进视线里，恍然梦一般。
　　依旧是白净的面庞，宽大的T恤，半长的短裤，白皙的脚踝下面是厚重的球鞋。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爸不派人跟着你吗？”
　　白小夏笑笑：“我争取了下，他就同意了。你叫我等你，怎么了？”
　　焦山全后悔没有准备送别礼物就跑来，尴尬的沉默了片刻，紧张的捏着裤兜里层的棉布，那布都让他的汗浸透了。“我……我可能是想当面跟你道别……”
　　“……可能？”
　　“……”
　　小夏轻叹一声，“算了，正巧，我也有件事希望你帮我。”
　　递过一个鼓鼓的纸包，“我知道伊丽莎白你那里养不下，帮我照顾亚历山大吧，现在停在那院子里。院子的租期要到了，那个会有人处理，你只要帮我找个地方安置车。过些日子还要年检，还有保险、维护什么的，平时有用你可以随便开，归我的开销先帮我垫上，回头跟我算。”
　　“那你什么时候还回来吗？”
　　“不一定，很可能不……”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焦山全打破了沉默。
　　“那回去以后好好生活，饮食要规律，作息要按时，诺，你还要加强运动，不然真的会变猪……”
　　“……”
　　广播里字正腔圆的女声开始重复催促乘客办理登机手续。
　　焦山全甩甩手，“是你那班飞机吧？快去吧，别误了点儿。”
　　“好！”白小夏向安检口走了两步，又转过头，忽然有点赌气的说：“除夕……那晚发生的事，你不用太挂在心上，我只是想谢谢你……”
　　焦山全红了脸垂下头，欲盖弥彰的抓抓头：“那就好……你快上飞机吧！”
　　抬眼时，那身影已经消失在安检口的人群中。
　　再回眸，飞机冲上云霄，离开了他所站立的土地。
　　……
　　焦山全没有急着回家，先打车去了小院，从纸包里掏出钥匙。
　　车安静的停在车库里，里面还保留着他上次选的那套装饰。
　　他坐进驾驶座，猛然发现后视镜的挂饰换成了一只猪，手工制的彩陶，三角形的身子，三角形的鼻孔，死死咬着挂饰的绳子。他拨弄了下，小猪的尾巴四面晃动，里面有钢片的装置，发出咚咚的脆响。
　　是他记事本上随手画的形象。
　　他愣住，纸包里的东西顺着大腿滑到地上，除了单据和钥匙，里面还有他忘在这里的记事本和一本速写。
　　速写是他曾经用来摔过白小夏的那本。
　　开头几页画的仍旧是吴易，后来有些是伊丽莎白，小院的一角，或是房间的局部，还有些宣泄情绪，无意义的线条。
　　再翻下去，画面渐渐的多出一个身影，穿着几年前就过时的T恤，或是在逗伊丽莎白，或是桌边忙着什么，也有在打盹在看书时候的影子……仿佛记录了他目光所及的一切。
　　焦山全自己都没有发现过，那时的生活竟有那么多如此美妙的细节。
　　直到这个身影渐渐占据了整幅构图，速写嘎然而止，一连几页都是空白。他不知为何，急急的往后拨，最后一页被用铅笔翻覆描画，两个极简单的单词占据了整个画面：
　　“Something changes ……”
　　那便是他对他的表白吗？
　　在机场还故意说的满不在乎。
　　焦山全感觉自己被强压着头，看见了他所害怕看到的东西，挪不开眼，不能不正视……
　　如果说这是他一直回避的担心的，那心里微微萌动的不舍和惋惜又是什么？
　　画面渐渐模糊，焦山全咬着牙，不想为之动容，却还是止不住的眼泪落下来－－他哭了，哭得像个丢了玩具的小男孩。
　　自从懂事了以后，再没像这样哭过。
　　也深知若去挽留，未必会有什么更好结果。只是难过，一如很多人的初恋，饱含满满的遗憾，用时间，来将它掩埋在记忆深处。
　　……
　　擦干狼狈的脸，焦山全又坐在车里发了会呆，细细的回忆了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确保眼睛看起来不那么夸张，才驱车回家。
　　关于面试放鸽子的事，略过老妈苦口婆心念了三晚上的紧箍咒，老爸也放下wii，跑来问过他三五遍，不想上班就考虑下继承他的写意画。
　　焦山全都打了马虎眼糊弄了过去。
　　些许感知到内幕的焦山晴气哼哼的跑回住处，险些将莫默从沙发上踹飞进洗手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问，问他那天究竟跟二哥说了什么，弄的一个有为的大好青年天天一副萎靡模样。
　　莫默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招供：“大概是fall in love了吧……”
　　焦山晴继续逼问：“和谁，我怎么不知道？”
　　“我表弟，他主顾啊，他不愿意承认，你当然不知道咯。”
　　“啊？怎么可能，我哥那么老实那么……纯情。”焦山晴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打了个寒战。
　　“说实话我也不太相信，这么朴实，还是个直的，不是那小子的一惯风格啊。”
　　“那现在人呢？”
　　“跟他老爸回美国了。喂，你们爸妈要知道你们俩都是弯的，会不会暴走？”
　　焦山晴用足以将一只大象推翻的力气扔了个靠枕过去，“暴走，去死吧，明知他在悬崖边，还故意推他那一把。”
　　大门又咣的摔上，留莫默一个人在抱着靠枕扶额沉思，果然是闲事管太多了。
　　焦山晴从来没有一天回过两次家，家里三个人正烧饭的烧饭，择菜的择菜，打游戏的打游戏，见她又风风火火的冲回家，都投以诧异的目光。
　　择菜的焦山全先开口：“呀，忘了什么重要的事，特意赶回来。”
　　又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还是你们家若若没给你做饭？”
　　“哥，你跟我说实话。”焦山晴也压低声音，“你天天这样，是不是因为……因为那个姓白小子？”
　　焦山全瞪大了眼睛，脸通红，声音压的更低，“……你，你说什么呢？”
　　“你放心我不告诉爸妈，我只想听你怎么想。”
　　焦山全沉默了会儿，低头继续择菜：“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对他……”
　　“你的专业在国外很有市场啊！”焦山晴不管他自己叨叨，忽然抓住他的胳膊，打了鸡血似的高声叫道：“哥，不如你出国留学吧！”

　　未来怎样

　　“你的专业在国外很有市场啊！”焦山晴不管他自己叨叨，忽然抓住他的胳膊，打了鸡血似的高声叫道：“哥，不如你出国留学吧！”
　　这句话一冒出来，全家都安静了。焦山全一顿，手里的青菜嘎嘣断成两截，声音在静谧的环境下异常突出。
　　“呀，不好！”老爸这时候高喊一声，引走了注意，就见电视机里他的人物咣的声撞在杉树上，落下一堆积雪。
　　焦山全趁机把择好的菜往老妈手里一塞，赶紧拉着山晴回屋。
　　“山晴，你这是干什么？”
　　山晴翻了个白眼，“没良心，我在帮你啊。”
　　“你帮什么帮，我什么时候要你帮了。”焦山全压低声音，脸上的颜色还没褪去，“更何况……更何况家里有你一个就够了，你想让爸妈气死啊？”
　　“我就担心你会这么想！”山晴推了他一把，焦山全倒进椅子，“你走出去不好吗，山高皇帝远，只要瞒着他们，就不会伤着谁。你自己说男人要有自己的事业的，爸妈肯定会支持你。”
　　“从小到大我都没见过你这样，就跟刚丢了几十万块钱似的。”
　　“你啥时候开始洗脸用洗面奶，洗澡用沐浴液的？啥时候开始不穿老爸的背心，给自己买的新衬衫的？”
　　被妹妹这么教训很可笑，焦山全却笑不出来，叹了口气，眼神焦不知道聚在什么地方，“那怎么了，我自己赚的钱，天经地义。”
　　“嘁，就你这种闷骚性格，不见花手绢能开屏吗？哥，跟我说句心里话，你多喜欢他？”
　　焦山全沉默，她恼了。
　　“你追琼姐的时候我没多说，她根本就不适合你，你也追不着她。你们俩没戏了不是，就这也没见你多失落。”
　　“早知道我一定劝你辞了那破活儿，可你现在失恋都写脸上了，还不承认，我是不知道那家伙怎样，但你就打算这么不了了之，就这么逃了？你是不是男人啊，干嘛不能追过去。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哪怕你就跑去听人家一句拒绝的话，也算是对得起自己！”
　　还是沉默，某女暴走了，“行，是我多管闲事，那你今后别后悔，到时候也别说是因为我才憋屈着自己的。”
　　焦山晴摔门出去。
　　门外老妈问了句在不在家吃饭，山晴强压着情绪，柔声细气的拒绝，说她回工作室还有事。
　　焦山全坐在椅子里转来转去，很是烦躁，忽然很想刁一支烟来吸。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饭菜已经摆上桌。
　　这顿饭吃的很安静，爸妈也什么都没说。
　　……哪怕就是跑去听他一句拒绝的话……
　　更重要的问题是，他真的要由着卷入那个陌生的生活方式里吗？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当天晚上，他独自出门，没照例散步，而是开着亚历山大漫无目的的绕了半个城。
　　正是冬末时节，外面下起了薄雨，他将车窗开了个缝，冷风灌满了整个车厢，只带了一点点潮气。后视镜上的小猪不停的摇着尾巴，发出叮叮的声音。
　　城市虽小，又很保守，到了夜里还是有些许地方灯火辉煌。雨打在玻璃窗上，那些灯光立刻晕成一片，雨刷刷过，又恢复成清晰的霓虹灯的图案。
　　曾有一天，他第一次进入那个房间的时候，也下着雨，还是白天，不过比这要大很多，窗外没有霓虹灯也没有雨刷。当时虽是夏天，冷感却是一样的，滚烫的感冒冲剂，一条毯子和一张沙发。
　　后来逗留成了习惯，照顾着那只任性的猪也成了习惯。
　　就这样从夏天，到秋天，从秋天到冬季。
　　怎么就掉坑里了？
　　许是一起喝醉的时候他看他睡觉的模样入了迷；
　　也可能是那个黑夜看到那伤痕累累的人觉得疼惜；
　　大概因为那猪明明需要人陪却拐弯抹角提出的窘态很可爱；
　　兴许是除夕倒计时后那个唇太软太醉人……
　　那人的痕迹就像钻进来湿冷的空气一样，即使关了窗，也不会立即消失。
　　那么，该不该去……又能不能去？
　　决定跳进去，刹不住的后果，还要自负。
　　焦山全停好车，回到家。
　　老爸占着电视，还在打游戏，老妈只好守着广播打毛衣。两人看看他，问了句“回来了”，又低头继续干各自的事情。
　　他在客厅中央站了一会儿，很郑重的说：“爸妈，山晴说留学的事……我想，试试。”
　　四双眼睛都盯着他看，看了很长时间。
　　父亲暂停了游戏，转身去了书房，老妈手里停了一小下，又低头忙起来，隔了挺长时间才又发话。
　　“山全啊，你想好了我们就都支持你。不过即使家里出钱，选学校考试什么的我们也不懂，凡事你自己操心。我们知道你是个挺稳重的孩子，不过真要出去了，不比在家里，你明白吗？”
　　“嗯。”焦山全有些心虚的点点头。
　　老爸在书房里嚷嚷起来：“老太婆，我买的那些好宣纸，你给我收哪儿去了？”
　　……
　　第二天，老爸的那副《雾远全山图》交到了他手上。
　　焦山全将自己关在屋里，整理了心情，感觉就像又经历了一次高考。
　　打开电脑，在同学群里鬼扯了会儿，边搜了些靠谱的学校，查了查手续和流程，有点累时，翻出自己那个失而复得的记事本，习惯性的把重要的信息落在纸上。
　　记事本里滑出张卡片，很认真的写着：“有空Q我！”背面是一组号码，是白小夏的字迹。
　　焦山全慌忙又打开已经关掉的Q，迫不及待的输入了那组数字，用户的昵称是“夏天”，可惜的是人不在线，还需要通过验证。
　　美国现在是凌晨，某猪竟没熬夜。吃惊的同时胃一沉，高扬的心情又落回原点。
　　又过了两三天，焦山全忙于语言培训班的报名和签证材料的准备，每天都上线看看，却一直都没通过验证的消息。
　　可即使无望，他的计划既然已经启动，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首先走出这步，然后让一切顺其自然。
　　农历的二月二龙抬头这天，焦山全跟阿轨拼车，开着亚历山大，搭伴离开了这个出生成长的小城市。
　　看到高速路上渐近的巨大地标牌，阿轨打开天窗，迎着风高喊：“帝都帝都！我来啦！哦哦……”
　　一片塑料袋忽然飞过来糊在他脸上，阻止了他即将进行的废话演说。
　　焦山全笑的险些手一颤，撞上防护栏。
　　一个崭新的城市，对两个年轻人都是段崭新的开始。
　　焦山全投奔了大哥焦山定，大哥正好有间闲置的筒子楼小单间，离得上课的地方不远，亚历山大就暂时退役，躲在车库里面睡大觉。
　　阿轨在公司附近租了个一居，安定下来，大节小节柏亚都会来，日子过的相当滋润。
　　新公司专做酒店装潢，他接手的第一单项目就是古风，借此好好的利用了焦山全一把。虽都是临摹仿制的作品，但效果颇为不错，对客户也颇有震慑作用。农夫同学也由此多了些收入，贴补了好些上学的费用。
　　焦山全一心扑在学习上，周末没课的时候才去大哥家走动走动，顺便借用电脑查查资料什么的。
　　小夏的验证信息就是这时候收到的。
　　伴随的还有很多留言，几乎每天都有：
　　“天哪！这么久没消息，我还当你翘了。”
　　“你加我好友的时候恰巧我在欧洲，老爸莫名其妙休年假，要我陪他外出……==|||真是世界奇观。”
　　“喂，你的名字怎么是专职养白猪，你什么意思？啊！！！谁是白猪，谁要你养，勒令你改掉！”
　　“你怎么不上线？拜托你说句话，我很困嗳。”
　　“我有了份工作，很正式的工作。那是个工作室，接的工作很杂，我们现在为一部科幻电影做道具，真有意思。谨遵教诲，我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也有健身的。(*^__^*) ”
　　“为什么手机停机了呢？留言也不回，喂，你是不是让外星人绑架了？（╰_╯）”
　　“（>"<）你有没有在好好的照顾我的亚历山大？你再这么玩消失，我要给你老爸老妈寄律师函了啊，我要告你侵吞他人财产，告你诈骗！”
　　“喂，你在干什么，>_<，工作很忙吗？”
　　“你在躲我吧？算了……”
　　……
　　再往后，接连三四天没有再说话，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焦山全从他的签名上粘下网址，那是个blog，名为“夏天的琐事”。从离开小院离开他开始记录，都是一些作品和随笔，照片，随意画的小图，他在海另一边生活的琐碎和细节。
　　还是那样的风格，那样的口气，恍惚在他的脑子里情景再现－－某猪懒懒的歪在沙发上，透着玻璃杯看他，跟他说：“喂，焦圈儿，我要吃鸡蛋羹。”
　　那模样想想都觉得好笑，不经意的勾起嘴角，一页一页的看下去。
　　忽然发现了一个叫做“盈风飞舞”的ID，几乎在每篇日志后面都留了言，留言写的什么他都没看进去，只觉得说话的口气甚是亲密，而且还将那只猪叫做“白夏”。
　　顿时心里疙疙瘩瘩的，越看越不对味。
　　直到离开老哥家，焦山全后悔想要撞墙，非但要查的资料一个字没搜，很多事要说，不知怎么开口也就罢了，竟还兴师问罪似的扔了句：
　　“猪，你到底叫白小夏还是白夏？”

　　再相见

　　焦山全当夜就有些睡不着觉，无奈爬起来到楼下的网吧，继续搜他要的资料。
　　上线就收到留言：
　　“护照上是白夏啊，小夏是长辈们叫惯了。怎的？”
　　焦山全立刻接道：“＝。＝白夏……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你真实的名字是这个。”
　　隔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回复：“无论名字是什么，你都只会叫我猪。很多事……你都会想知道吗？”
　　“……呃。”焦山全脸往脖子里缩了缩，“其实是今天看到那个盈风的留言，就想问问……是熟人？”
　　“嗯，算是吧，小时候一起玩的。”
　　原来是那么亲近的关系。
　　“她看起来还挺很喜欢你……”
　　“看起来是，前两天还约到一起喝了咖啡……你是，吃醋了？”
　　焦山全手悬在键盘上，不太听大脑指挥了，“……怎么可能？”
　　对方又停了会儿。
　　“(*^_^*) 哈哈开玩笑的，别多心，我说过你是安全的嘛。”
　　“……”真后悔开始这个话题。
　　“你那边很晚了吧，早点休息！”
　　白夏在电脑面前深深叹了口气，继续敲上：“过段时间我可能工作要出差，去哪里还没通知，恐怕上网不会这么方便了。我还有工作，不能聊太久，回见！”
　　几乎是同时，那边的消息传过来：“是很晚了，我回去睡觉。”
　　“晚安^0^”
　　“对了，以后我在这里留言的话，你能收到吗？”对面的焦圈儿突然问，那种在意，让他又找回些安慰。
　　“能，有机会我就常来看。”
　　“：）那好，晚安。”
　　关上对话框，白夏望着屏幕发了会呆，拿起笔在纸上继续构思他的方案，笔划过纸却都是杂乱的痕迹。
　　有人将打印好的工作计划塞在手里，他放下笔，有一搭没一搭的读着，读到指派给他的任务时，眼前忽然一亮，随即陷入沉思。
　　尽管比预料的早了些，他摩挲着文件的纸边，思维游离开来……这次努力看看呢，胜算会是多少？
　　……
　　焦山全下了课，猛地走到室外，被太阳耀的有些眩晕，抬手去遮。
　　不知不觉，夏天又悄然而至。知了的叫声渐起又渐落，显得这早早热起来的初夏格外喧闹。
　　这种被迫塞满的生活过得不太舒适，却也安静而快速。
　　临近考试，上网的机会更少了。好好一个即时通讯用成了mail，说的话平淡无味，好像只是为了确定对方还活着，没什么实际内容。白夏那边出了差以后，就再没了动静。
　　焦山全正在犹豫要不要去网吧碰碰运气，电话响了，是那个烂忙人阿轨。
　　“喂，焦先生……”那边传来捏着嗓子忍笑的声音。
　　“对不起，本座不需要购买任何保险。”焦山全也忍笑正色道。
　　“靠！”阿轨露出本来面目，“老子不是卖保险的，老子是办假证的，离婚证，准生证，健康证，任君挑选。绿卡，护照也ok，就是不保你被遣返。”
　　“有没有正事啊，没有我挂了？”
　　“喂，你个没义气的，那么久没联络，你也不上网，打个电话那么着急挂。”阿轨装作很委屈。
　　“您老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啥时候电话都是移动秘书，怎么会突然主动联络我？我可先说好，再过一个月我要考试了，没空接你的单子哈。”
　　“真功利，真功利！交友不慎啊，就想着赚钱的事。”
　　“哼。”
　　“我这次联络你，是真的有好康要告诉你啊！”
　　“好康……你中毒了。有话快说！”
　　焦山全拿着电话一路打，猛地发现错过了网吧门口，叹了声气，索性回去看书吧，某人一定是去了南极凿冰，要么去了非洲挖泥，八成不会在线。
　　阿轨接着说：“话说我们这回的客户是个中美合资酒店，对于酒店的陈设装饰，老美那边的股东想凸显他们的品味，指定了一个他们团队来做。靠，还真他妈是外来的和尚会念经。”
　　“这不很好吗，省得你跟那些艺术家置气了，人家做什么你摆什么就行了。”
　　“我这不感叹一下嘛，不过那团队人都挺好，也没摆架子，还有两个是华裔。”
　　这会有他什么好事，焦山全还没听出来，把秤砣似的包往椅子上一撂，躺床上，“然后呢？”
　　“这个周末，设计阶段就完成了，余下的就是发到下面工厂做，他们可能闲一段时间，其中一哥们想找个伴，在附近随便逛逛，有车就更好了。他在我们中间还兼当翻译，多好的口语实践机会，所以我就想到了你。你的手机号码已经给他了，兄弟你谢谢我吧！”
　　“什么，电话都给人家了，你小子竟然敢先斩后奏。”焦山全从床上蹦起来。
　　“行了行了，算帮我个忙成不，我知道你卖艺不卖身。要是太浪费你时间，你跟那哥们直说就是了，都是讲道理的成年人。”
　　“你丫太狠了！阿轨。”
　　“不狠怎么在道上混不是，那哥们可能会今天联络你。我还有事忙，挂了。”
　　咬牙忍，“忙去吧，bye。”
　　收了电话，焦山全想了想，反正天天两点一线闷死了，索性就当个导游，四处走走也挺好，翻个身抽出本书，趴着背起来。
　　傍晚十分，他仰在床上拿着地图啃面包的时候，收到条手机短信：“Hello,My Name's Samuel.Do u know me from aGui?”
　　他一看是英文，立即有些紧张，手指头颤颤的去回短信，打出五六个字母才发现忘了调输入法。调到了英文状态，又忽觉得要回复的话有语法错误。
　　这么折腾了半句话，费了好大的劲儿，几个月算是白学了。短信铃音又响，先去看。
　　“哈，找个中文手机真不容易，嗓子刚好不太舒服，不介意短信聊吧？周五晚上如何，你开车能接下我吗？晚餐我请。”
　　中文就顺利多了。“我叫焦山全，你好。周五晚上没问题，你的地址？”
　　“稍后发给你:D周五见！”
　　枯燥的学习生活太难熬了，一想到周五有了安排，焦山全最终是耐不住，在周四的晚上给自己放了个大假，钻进网吧。
　　Q上没有留言，某猪的blog却更新了。没有照片，没有绘画，只有段很短很煽情的文字，乍一看都不太像他本人的风格。
　　“……再次得到他的消息真让我吃惊，而且还不是从他的口中得知。一如他的作风，看似开朗，有些事有些话却喜欢闷在心里，不说出来，我真很难猜透……我很期待生日那天的再相见，同时，惶恐的都不太像我自己了……”
　　原来不是出差，而是跑到地球的哪个角落会老情人去了。
　　焦山全心一紧，在认识之前，有关系的人应该数不胜数了，自己不过是众多吻过他的人之一，还很衰的逃跑。
　　幸好自己没有表示过什么，没资格计较这些事，连伤心难过都挂不上边。
　　匆忙忙的关上页面，交了一个小时的钱，出了网吧。
　　第二天，他刻意的忘掉这件事，将自己埋在书堆里。时间差不多，便出发赴约。
　　地点约在那个Samuel临时工作的地方，其实是一个艺术学校市郊区的实践小厂房，他们租用这里的工具产出些需要手工制作的部分。
　　焦山全开车很顺利的找到了地方，在对方说的，学校外的一片空地上停了车。好像到早了些，电话打过去询问情况被挂，一会儿短信过来：
　　“抱歉，就差一点点了，我马上过去，稍等一下。”
　　“啊，嗓子还没好吗？”
　　“其实本来就没什么大碍，等会见面你就会知道。”
　　第一次见面还有关子可卖，这些假洋鬼子可真有情调。
　　焦山全舒了口气，无聊的拨了下挂在后视镜上那只猪的尾巴。无事可做的时候，失落感还是会突然的光临，咬住心里的缝隙就甩也甩不掉。烦的口渴，他跳下车，往就近的小卖部走去。
　　买了瓶冰的绿茶，咕咚咕咚半瓶进肚。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燥热退去了些。想到总不能让别人眼巴巴看着他喝饮料，也不知道人家喜欢什么，思来想去，又摸了瓶可乐夹在腋下，交了钱，举着他那半瓶绿茶回车里。
　　天刚擦黑，小卖部离停车空地有点距离，又隔着条街，外侧挡着好些个老旧的面包车，挡着那辆明黄色的漫步者。
　　一路左顾右盼的过了街，从面包车之间的夹缝里，隐约看到有个人。
　　个头不算矮，块头也不大但还比较结实。白衬衣，黑仔裤，头发剪得短短的，看起来很体面，却正趴在亚历山大前窗，往里张望着什么。
　　难道是偷车贼！
　　焦山全吃惊，大叫一声：“干什么的？！”向车奔去。
　　那人知道是在吼自己，却不急，缓缓的直起身，滞了半刻才转过脸，脸上挂着笑意。令气势汹汹的人，立刻刹住脚步，停在那里。
　　“没事，只是看看。真高兴你没扔掉那挂饰。”见对方还愣着，白夏又补了一句，“真没长进，我又不是老虎，离那么远干嘛？”

　　爱吗

　　“没事，只是看看。真高兴你没扔掉那挂饰。”见对方还愣着，白夏又补了一句，“真没长进，我又不是老虎，离那么远干嘛？”
　　焦山全着魔样的走近了些，深吸一口气：“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出差吗？还有……你怎么认识阿轨的？”
　　“像他说的那样啊，我也很意外，竟会遇到你的老朋友，也没想到再见竟然被当成偷车贼。”
　　焦山全犯窘：“那是因为，你……你不太一样了。”
　　“不好吗？”
　　“好，稳重多了，也精神许多……”
　　白夏望着他笑，气氛又是一长段空白。
　　“你没话要对我说？”
　　相见的情景在心里演习过许多次，焦山全没想到了这时候，自己还是说不出合适的话来，只递过去那瓶可乐，对方却不接。
　　“你说过不让我多喝可乐的。”白夏望着他手中另外半瓶绿茶。
　　“可是我喝过了。”
　　“我不介意。”几乎是抢过瓶子，仰头喝了一口。
　　“呃，我昨天看了你的blog。”
　　“然后？”
　　“原来今天是你的生日。”
　　“是啊。”
　　“我都没准备礼物。去年也没赶上帮你过吧？”
　　“去年的今天，第一次见到你……到现在为止，那是我感觉最幸运的事了。我猜到你会去看我写的，如何呢？”
　　“我没想到，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沉默。
　　白夏深深的叹了口气，没好气的说：“以往我都是被追求的那个，我都破例了……你还要怎样？”
　　焦山全还跟个做错事的孩子那样，杵在原地。
　　“其实那天你在机场挽留的话，我想我真的会留下来。可你没，后来我想了想，留下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不要说你家里不会接受我，吴易，还有很多认识的人，你都没法面对。”
　　“可我仍旧放不下，也不知你哪里好，但我知道放弃了，就再也找不到像你这样的了。”
　　“你怎么想的呢？”白夏倚在车门上，“你要出国，有没有一点点原因，是因为我？”
　　“我……”焦山全犹豫着，又把话咽下去。
　　“好吧，我知道了。”白夏生气又无奈的望向一边，“算我自作多情，你真的没什么可回应的，才正常……你是个传统的正常人来的，我不该拉你下来淌这滩混水。我也是，乱七八糟鬼混了这么多年，怎么会想到要认真。”
　　他撇过头，转身想走，不想手被箍住，有股力量将他扯了回去，接着就有个暗影压过来，挡住了街上点点的灯光。
　　“夏！你知道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表白了那么多次，你都不说话，为什么做了决定还瞒我？”
　　“我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步，我想靠谱了再告诉你。我，那个我，我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变态……除夕那天以后，我满脑子就都是那个吻，吃什么都是那天的味道……我头一次这样……你又是男人……”
　　焦山全通红的脸悬在眼前，声音越来越小。
　　白夏哀怨的叹了口气，伸手去捶对方的肩，“什么叫变态？！你是我见过最没趣的人了，大白痴……唔……”
　　一双唇僵硬却很坚定的贴过来，唇颤颤的热热的在另外一双唇上摩擦，却久久没再进一步索取。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白夏张开嘴迎合，舌尖灵巧的反击回去，捶过去的拳松下来，转而勾住对方的脖颈，探的更深。
　　焦山全觉得眩晕，被舌尖划过的地方激起阵异样的酥痒，不得不也伸出舌头，生涩的绞上去。口中的味道串在一起，他从未发现绿茶的味道可以那么香浓。
　　有一点硬硬的圆滑的，金属一样的触感，擦过牙齿，划过上腭，宛如巨浪中的帆船，似有似无的翻覆着。
　　他察觉有什么，手握住白夏的上臂，脚步后撤，不料白夏突然用力，两人翻转了个个儿。
　　惊呼一声，腰重重的撞在车门把手上，身体也被挤在人和车之间。
　　“不许逃！”白夏发狠似的趴在他耳边，吹出的气灌进耳朵，“刚刚是你主动的，你已经逃走两次了，我不会让你逃走第三次。”
　　“我，我没有要逃……”
　　“好不容易才捉住你。”白夏又靠了靠，两具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男人的标志互相摩擦着，唇拨弄着唇低吟：“你吻了我就是答应了，无论如何……焦圈儿，跟我一起……”
　　“夏……”
　　“别他妈废话，要爱吗？爱就拿出点诚意来。”
　　焦山全僵住的身体渐渐放松，嘴蠕动了下没说出什么，紧紧扳住肩膀，唇又不由自主吻了上去。
　　让人眩晕的夏夜，城市的灯光和满天星斗相连，每个小角落都演绎着各种各样，有关于爱的故事。
　　未来都是未知，也许在一起也许分开，从这里结束又从这里开始，循环往复。
　　每一个人，认真对待，就总有人值得付出，也总有人会等着你，在那个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遇到恰当的爱……不再错过。
　　……
　　……完……
　　……
　　“喂，怎么能算完。”焦山全终于挣开了两只猪手，推出段距离，“猪！口条伸出来！”
　　“干什么？”黑暗里，白夏打翻他的手，不满的又将身子扳近。
　　“舌头上……究竟是什么，还硬的……”
　　“舌钉啊！”
　　“舌钉！？你……都三十多的人了，你，你你还弄这种变态玩意儿……”
　　“臭焦圈儿，谁说我三十多的？”
　　“猜，猜的啊，你一直也没否认！”
　　“那是我懒得跟你计较，肯定不是你猜的，谁？”
　　“我，我爸……”
　　白夏软了下来，“他老人家怎么说的？”
　　“说你……少了也二十七八，多了三十左右吧。”
　　“靠，估个范围，你就按最老的算？”
　　“那你究竟多少，今年二十九？二十八？”
　　“哼，罚你自己去挖掘。我饿了，钥匙给我，带你去吃饭。”
　　……
　　扯着胳膊不放，一脸严肃，“把那个摘掉。”
　　“什么，舌钉？我才不。”
　　“带那个干嘛？”
　　白夏嘴角一挑，凑近耳朵轻声说：“这样含住它的时候……”手指轻轻挑过□，余下的话淹没在嘴里喷出的热浪里。
　　焦山全的脸通红，“你，你你变态……谁要你……”
　　“我就是变态，可惜知道的太晚，不过我不打算现在就要了你……我不想太快吓跑你，顺其自然一直到你心理能够接受。”白夏一挑眉，淘气的咧嘴笑笑：“到时候，我会让你体味到最极致的快乐，只有我能带你去的巅峰。”
　　焦山全把钥匙往手里一塞，默默坐上副驾驶的位置。
　　“其实，你不用这么迁就我……”
　　“啊？”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因为我在乎你的感受，你再推脱，头回在车里做，我也不介意。”
　　某人只好闭了嘴，打开了窗，望着外面不甚清楚的夜景，忍不住脸上绽开笑，转头看旁边的人。
　　很有默契的四目相对，满满的幸福感，快要溢出窗外。
　　汽车发动，开出那片空地，驶向会有很多责难，却又令人向往的未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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