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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凤啸世 第六卷 BY 些微

第一章
密室阴冷，森森中透着寒意。
指间的火焰飞出，空间里突然明亮了起来。
殷悠睁开眼睛，将密室打量了一番，当然也包括密室里的人，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怎么该下来的不该下来都下来了？
“欧阳情大小姐，你可是真厉害！”殷悠看着刚刚醒转，正由竹心处理腹上伤口的欧阳情，笑得满脸趣味，“这下子，真的大家一起生不同襟死同穴了。”
说完，还一本正经地把密室里的人都扫了一圈。
一阵笑声很爽快地爆发了出来，正是宁馨。宁馨随意一拍，把身上的尘土挥去，笑得很没形象。
南宫悦站在她身边，虽然没有发出的笑声，但是，脸上却是有着很明显的笑意。
其余诸人虽说心思各异，都还是隐隐有些笑意。
“太后，您知道怎么出这密室吗？”司徒清傲走到欧阳情面前，问道。态度一如既往地不卑不亢，却是不失礼貌。
欧阳情似乎一时之间还有些愣然，没有回答司徒清傲的话。
“太后既然是想‘生不同襟死同穴’，自然该是没有什么出路吧。”宁馨笑过了，但是，说道“生不同襟死同穴”的时候，唇角的弧度依然不自觉地拉大了一些，“而且，目前的情势似乎也不在太后的预料之中吧。”对象是太后，宁馨多了些恭敬之意，然后，骨子里的高傲依然。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不过，答案各自心里已经有些了，所以，几乎是很统一的，向着一边负手而立的白影望去。
除了左手缠绕的白缎显得有些一眼之外，白衫依旧翩然，竟是连衣角都没有弄脏。身旁的水色身影亦是毫发无损，正一脸兴味地到处打量着。
仿佛是感受了众人的目光，叶若转过身来，对着众人粲然一笑，然后，推了推身边的白影，道：“想什么呢？”
离夜似乎轻轻地笑了，双手环胸，闲闲道：“这么恶俗的品味，我只见过一个人。”
众人探着身子朝离夜面前的那面墙望去，想看看离夜所谓的“恶俗的品味”到底是怎么回事。
开始因为光线与角度的问题原因没有看清，现在才注意到，那面墙与其余三面无异，只是多了六个大字——慕容寒玥之墓。
字体苍劲有力，自然天成的霸气跃然而上，只看字已是震慑非常。
离夜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欧阳情，缓缓道：“居然连轩辕辰的话你也相信，欧阳情，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轩辕辰其人，在场的都不是无知之人，自然都是知道的。
当年祈月的国主，慕容寒玥一统天下最大的对手。而祈月，是三国中唯一令慕容寒玥御驾亲征的一国。
没想到，他死后居然还在慕容寒玥的眼皮子地下留下了这样的机关。
但是，祈月国主轩辕辰，与当时的灼日亲王王妃欧阳情又是什么关系呢？
没有什么情绪的话语，不带任何的嘲讽之意，只是单纯的叙述而已，但是，听在欧阳情耳里，却是比最尖刻的嘲弄更令人难堪。
欧阳情愤愤地一把拉开正在为他处理伤口的竹心，看着离夜道：“我就是笨，活该被人利用，你慕容寒玥厉害，现在还不是被困在这儿出不去。”
众人纷纷朝离夜望去。事实上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到底能不能出去呢？
离夜却是一如既往地没有理会众人，微侧过头，看着叶若关切地问道：“折腾了一晚上，你应该很累了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叶若想了想，确实是有些累了，但是……
悄悄打量了一下周围人的脸色，再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撇了撇嘴道：“你要我对着你的墓休息？”
离夜笑了笑，却被叶若一下子用手把连脸捂住了。伸手把叶若的手从脸上拿了下来，却见叶若正瞪着他。
“不是叫你别随便笑了，”叶若一边摇头一边道，“你笑起来绝对能让人下地狱的。”
听了叶若的话，众人先是一愣，接着回想起方才那粲然一笑，不自觉地点了点头，都是同感。
南宫悦看了看离夜那张美丽的脸，她现在越来越能够理解为什么离夜以前都没有表情了，本来就是绝色，再多了些表情，整张脸一下子就生动了起来，也愈加地蛊惑人心了。
欧阳情说他是妖孽，还真是没冤枉他。这就是南宫悦最后的结案陈词了。
离夜只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叶若道：“你可以放心好好休息，暂时不会有什么事的，”说着在那面刻着“慕容寒玥之墓”墙上敲了敲，响声清脆，里面竟然是空的，“不是说了是‘慕容寒玥之墓’吗？我还没进去，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事？或者……”离夜转过身，眼神扫过密室中的众人，“你不放心的，其实是这些人？”
众人一听，马上变成了全身的戒备，叶若则是忙不迭地摇头。
宁远想了想，走到离夜面前，张开了口，却是一直想不出该怎么称呼。
按他的年龄来说，就是要他们这些人叫一声“爷爷”也不为过，但是，那张脸看上去真的很年轻。
可能开始在大殿上那样的威势太过惊人，一时之间倒没怎么注意。现在远离了现场，你根本无法将眼前这个纤尘不染的人与开始那个令大地尸横遍野的人联系起来，所以倒更注意到他的真是容貌了。
宁远敢用自己的身家性命打赌，这样的一张脸拿出去，应该都不会有人说他超过二十岁，看上去大概就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
“你到底几岁？”经过了方才的一番思量，结果就导致了宁远憋了半晌就开口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在场众人似乎也是有些意外，然后就是一阵笑声，当然笑得最不客气的就是宁馨还有殷悠，这次还多了一个叶若。
宁远微窘，但是，很快恢复了一片坦然。要笑就笑吧。
叶若看着宁远，调侃道：“他的年龄，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吧。”
其实宁远虽然面色如常，心里也有些尴尬的。自己怎么就问出了个这样的问题的。
仿佛能够看穿宁远的尴尬，叶若很豪爽地拍了拍了宁远的肩膀，感慨道：“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是很能够理解你的，”一边说着一边点头，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那家伙根本就是个妖怪，我第一次见他，他就是这个样子，根本就没有变过。”
宁远带着满脸兴味地看着拍在自己肩上的手。
这位叶若，实际的欧阳静小姐，还真是个有趣的人，本该是个大家闺秀，却好像一点儿也不懂得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
自然得仿佛本真一样的亲近，明朗的笑靥，没有任何阴晦的眼睛，这样的人真的是叫人无法讨厌的吧。
“离夜公子，”最后宁远还是决定就用这个称呼，也比较亲近。慕容寒玥，听了太多，总觉得缺乏真实的感觉，“可否暂时休战？”
离夜没有答话，只是看向宁远身后众人。
欧阳情有些泄气地点了点头，云霜苦笑一声，也点了点头。要是都困死在这儿，还有打起来的必要吗？
等到所有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的时候，璟燚才回过神来。
在心里苦笑一声。我还什么也没说，好像所有人很自动地把我划分到你的敌对一方了呢。
你也是一样吗？
朝离夜望去，离夜还是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正眼看过那双眼睛了，现在，那汪幽谭里映着什么？
无奈，还是点了点头。
宁远满意地转过头望向离夜，离夜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么，就多谢离夜公子了。”宁远说得真心。
所有人也松了一口气。
“你真的是慕容寒玥吗？”一个声音蓦地突兀响起。

第 2 章

第二章
离夜看了一眼突然站在自己面前的欧阳晴雪，想了想，答道：“一般意义上来说，本座的确是慕容寒玥。”
对于离夜的话，殷悠很不客气地给了一个白眼。难道从特殊意义上来说，你就不是慕容寒玥了？
这淡淡的一句话，却仿佛把欧阳晴雪所有的火都点燃了，欧阳晴雪一手指着璟燚，一边冲离夜吼道：“那么，当时他害死爹和村子里的人时，你为什么不救他们？”有些歇斯底里。
璟燚手一僵，也看着离夜。虽然不曾后悔以前所做的事，但是，离夜会怎么想？
离夜微微偏过头，似乎有些疑惑的样子，问道：“本座为什么要救他们？”
欧阳晴雪似乎一时间难以接受一般，张大了嘴，却是完全说不出话来。
“那么，如果那个人是她呢？”半晌，欧阳晴雪好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手指着叶若问道。
“救。”说得毫不犹豫。
“离夜，不，慕容寒玥，”欧阳晴雪笑得苦涩，“对你来说，只有欧阳静一个人的命才算是人命吗？”
本来以为离夜一定会向方才那般毫不犹豫地肯定，但是，出乎意料的是离夜稍稍考虑了之后，答道：“从生物的角度来说，本座是将所有人类都当作人来看的。”
离夜说得很认真，因此也更令人震惊，虽然在场的人大多听不懂前半句是什么意思，而唯一能听懂的人在一愣之后，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叶若笑着走到离夜身边，拉着离夜的手，道：“其实你满有搞笑的潜质的，我觉得。”颇有些品评的架势。
离夜有些无奈看着叶若，仍是一脸的宠溺。
“你为什么认为本座应该就欧阳青山呢？”离夜望向欧阳晴雪问道。
“父亲是四大家族的人，四大家族不是你的臣子吗？”欧阳晴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出口。
“曾经，”相比与欧阳晴雪的激动，离夜依旧是平静的。“天下人都臣服于本座。所以，”离夜眉眼一转，“你认为，这天下事本座都该管吗？”
欧阳晴雪愕然，其他人也是一样。
这里大多数人都是至小就开始听说寒帝慕容寒玥的故事。
少年天子，一统天下，天下歌舞生平。
太多的传说，慕容寒玥这个名字，几乎已与神等同。
如今见到他，他果然如传说的一般。
天人之姿，俯视天下之态。
分毫未差。
但是，如此真实地出现在眼前的人，真的是神吗？
即使是神，又能救得了天下人吗？
“我没有说天下人，我说的是四大家族，他们曾经帮助过你不是吗？”欧阳晴雪还是没有放弃地问道。
“所以，他们也得到了相应的权势地位。”
后面的话离夜没有再说了，但是，都明白了。
已经给了你权势地位，难道还能奢求他来帮助守住权势地位，甚至你自己的生命吗？
谈话结束，各自休息。
众人这才注意到，离夜身边原来还跟着一个人。这个人在场大多数人都是见过的，京城玲珑阁的醉玲珑，只是，现在的醉玲珑一身劲装，少了几分艳丽，多了几分英气，万众风情仍是不改。
醉玲珑至背上的包裹里取下薄毯铺在了地上，然后恭敬地退到了一旁，离夜也不客气，盘膝坐下，闭目开始调息。
叶若看见醉玲珑很高兴地扑了过去，道：“玲珑，你怎么来了？”
醉玲珑看着那个坐在薄毯上的人，他这一周天下来，没有一两个时辰该是不会结束的。
“风衍公子担心某个洁癖得严重的人，而且，也怕你们饿着了，就叫我带了东西赶来。”说着，醉玲珑已从包袱里拿出了食物，递给了叶若。
在场的人基本上都是参加夜宴的，在夜宴上都没怎么吃，突然看到了食物，都感到饥肠辘辘。
像璟燚，云霜，允曦，凤渊等一些武功较高的人，看到离夜开始调息，也都各自坐下开始运功。
殷悠当然是很不客气地拿起来就开始吃，而慕容清想来是绝对拿不下那个脸的，而欧阳晴雪现在也没什么胃口了，欧阳情则是绝对不会向叶若他们低头的。
反倒是叶若看南宫悦和宁馨两个女孩子确实是饿了，就邀请他们一起，宁馨倒是不客气，南宫悦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离夜，也走了过去，而宁远也不忙着调息，很自觉地跟着两个女孩子一道走了过去。
事实证明，食物的力量是无限的。它能让并不怎么亲近的人变得亲近。
而接下来的事情证明，八卦的魅力更加是无穷的，能让本来的敌对变成朋友。
“离夜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嫁给他？”说话的人是南宫悦。听了那么多的传闻，好不容易遇到了当事人，当然要抓住机会问个清楚。
“是他不要我好不好。”当事人很义正言辞地反驳。
众人一片震惊。都说慕容寒玥对欧阳静一网情深，难道是假的？但是，看离夜对她的态度，又不像是假的啊。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
于是，某人在身边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下，开始为自己平反了。
“你们知道吗？每次我跟他说，反正他也没老婆，我也没嫁人，大家就凑合一下吧。而且，我想啊，嫁给他在怎么不好也是个皇后啊，说出去也有面子啊。但是，每次我跟他说的时候……”
“他就拒绝了？”宁远接口道。
“不是，”叶若很直接地否定了，“他怎么可能明着拒绝。他一般都是什么没挺清楚啊，要不然就是突然又是下次再说，反正就是变着法儿地岔开话题。”叶若突然变得很神秘的样子，“不过，你们知道他最缺德的一招是什么吗？”
“是什么？”南宫悦紧张地问道。
“他对我笑。”叶若说得很愤然。
“啊？”这下子看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你们也知道他那张脸啦，他一笑，我就什么都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说着说着，叶若开始低下了声音，嘀咕着，“你说，他美人计那么好用怎么就知道用在我身上啊？他当年要是肯对轩辕辰多笑笑，指不定就不战而屈人之兵了，连军饷都省了。”
听到了叶若的嘀咕，众人都是不约而同地翻了一个白眼。你居然叫慕容寒玥用自己的美色却争天下，这位欧阳静小姐，果然也是很强大的。
“所以，你就放弃了？”宁馨挑了挑眉，问道。
“当然没有，本小姐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吗？”叶若很直接地否认了，“在本小姐的强势之下……”
“他答应了？”在众人都没有在意的时候，慕容清居然走到了众人身边，突然出口问道。
叶若一时之间表情有些抽，也没注意是谁问的。
“他说，我如果实在是嫁不出去，而且，我又非嫁人不可的话，他可以勉为其难地娶我。”
众人都是一愣，想象着慕容寒玥当时一本正经说着这番话时的情景，眼中都露出了笑意。
仍旧是殷悠笑得最为畅快，宁馨其次。
这哪里算是答应？
先不说这个“实在嫁不出去”的前提条件成不成立，单就是后面那一项，有那个正常一点的女生会跑去亲口承认自己非嫁人不可啊？
这和没答应有什么区别吗？
大家笑过了，叶若倒也不是那么在意，只是瞪了殷悠好几眼。
南宫悦突然凑到叶若耳边，悄声道：“那你姐姐欧阳情为什么会甩了他的？不是很喜欢他的吗？”一边说着，一边还斜眼瞄着在一旁休息的欧阳情。
叶若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大自然。

第 3 章

第三章
叶若苦笑一声，看了看在一边休息的欧阳情，又看了看调息的离夜，低声道：“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非要让他娶大姐的。”
“你为什么要他娶你大姐？”宁远皱了皱眉问道。这事实与传闻的差距好像也太大了些吧。
“我最美丽的姐姐，和我最亲的人，如果可以在一起的话，不是很好吗？”叶若笑了笑，很纯净而明亮的样子。
“你真的是欧阳静吗？”宁远表情抽了抽，带着些狐疑地问道。
“你有什么意见？”叶若眼一瞪，一掌拍在宁远头上，愤愤地问道。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些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宁远有些委屈地揉着被拍的脑门。
你说这能怪他吗？
这位传闻中的欧阳静小姐，慕容寒玥传说中的心上人。
好吧，她绝对算不上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美人，特别是站在某个她传说中的情人身边的时候。
这样也就算了，她跟慕容寒玥的关系，怎么说？说是无情，那绝对不可能。不管是慕容寒玥看着她是那种溢于言表的宠溺与温柔，还是她对于慕容寒玥那种自然的亲昵的态度，都仿佛昭示着这两个人绝对关系匪浅。但是，这样朋友不像朋友，情人不像情人的关系，到底该用什么来形容呢？
仿佛能够看出宁远所想，叶若笑了笑，看着离夜的方向，道：“这世间的情，从来就不止爱情一种。而且，”叶若轻低下了头，似乎有些黯然的样子，“我没有那样的勇气去爱他。”所以，我是配不上他的。
“勇气？”南宫悦似乎一时有些不能理解的样子。
“恩，是啊。”叶若眼中的黯然一扫而空，仿佛方才不过是错觉一般，依旧笑得明亮，“喜欢那个人啊，简直跟全世界的人做情敌没两样，所以，还是算了吧。”一边说，还一边摇头，似乎颇为头痛的样子。眼神却是仿若不经意间扫过一旁运功调息的璟燚。
众人不自觉地向着那张微闭着眼帘，一目的云淡风轻的绝美的脸，又想起欧阳情曾经那一目的痴狂与温柔，都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宁馨仿佛注意到了叶若的目光，微转眼波，看着璟燚笑得深沉。
“那么，后来呢？你姐姐为什么要逃婚呢？”南宫悦问道。她还是想不通，以欧阳情对慕容寒玥的深情，怎么会反而逃婚呢？所以，如果不是这一方，那么，就是另一方了，果然，是慕容寒玥做了什么了吗？那就怪不得欧阳情会那么恨他了。
“大姐逃婚的是他的确是完全没有插手的。”看出了南宫悦心中所想，叶若摇了摇头，否认了。
殷悠却在叹息。
也许所有的原因就是他没有插手。你只知道他没有插手，却没有想到正是因为他没有插手。否则，欧阳情想要逃婚根本就是在妄想吧。
可能是殷悠的表情太过明显，也可能是叶若突然自己想通了。
“现在想想，”叶若突然一拍手，仿佛恍然大悟，“他说不定早就知道大姐他会逃婚，然后，挖了一个陷阱让我跳的。”接下来，是一幅悔不当初的模样。
殷悠翻了一个白眼。
不是说不定，是肯定的好不好。就算他以前没怎么注意欧阳情这个人，但是，从他知道欧阳情有可能成为他妻子的时候，指不定连欧阳情几岁的时候长了几颗牙他都清清楚楚了。
“他挖了什么陷阱？”殷悠在心里嘀咕，其他人却仿佛挖到宝一样追问道。看来当年的事情比传闻还有趣啊。
“他说，要他答应婚事也不是不行，但是，条件是我以后不能在插手他的感情事宜了，特别是婚姻大事。”叶若说得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众人嘴角微抽。合着你以前经常管他感情的事？！
“我想看他儿子长什么样子嘛。”被众人那么看着，叶若好像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真的那么想见我儿子？”清淡的嗓音突然至上方身后。
众人一惊，回头一看。
那个本该坐在一边调息的人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众人八卦太过专心竟然都没发现。
在转过身看了看周围，众人感觉后颈有冷汗在滴。
开始闭目运功调息的人现在已经基本上都睁开了眼睛，都定定地盯着他们。
叶若倒是觉得无所谓一样，一手自然地拉着离夜，双手很自动地缠上了他的胳膊，笑着道：“我已经见过了。”似乎很得意的样子，“你儿子真是可爱，我从来没见过巫月眠那么难看的脸，但是，对着一个很可爱的小孩子，又不好发作，真是太有趣了。”叶若越说越兴奋，眼睛亮得不可思议。
离夜笑了笑，抚了抚叶若耳边的落发，温柔道：“你喜欢他就好了。”
璟燚微皱了皱眉。
离夜这句话听来似乎暧昧，但是，听着总觉得有些异样，只是有什么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离夜凤眼微眯，看着叶若似乎笑得愈发地温柔了，但是，叶若却感觉冷汗在滴。
“若儿你说了我这么久，是不是也该给说说你的事了，”紫眸一转，“比如，凌霄宫的宫主夫人，为什么会只身一人到处来凑热闹呢？”
叶若脸色一僵，然后赔笑道：“那个，我也很想知道啊。”
离夜没说话，只悠悠地看着叶若，叶若也只有厚着脸皮跟他对视。
最后，当然是心虚的那个撑不下去了。
“是他不好啦，他居然背着我去青楼。”很是气愤的样子。
“哦，”相比于叶若的激动，离夜倒是相当的平静，“所以，你就离家出走了？”只是确认，没有太多疑问的意思。
叶若头一扬，很豪气干云道：“我也要红杏出墙！”
叶若这一嗓子吼出来，基本上在场所有的人都呛了。反观离夜一道的人倒是很冷静，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离夜微挑了眉，目光扫过众人，道：“好啊，这里这么多人，你想红杏出墙，随便挑一个就行了。”眼中多了些戏谑之意。
“你说的哦。”叶若似乎也玩起了兴趣，微凑近了离夜，口气有些不怀好意的样子。
离夜很爽快地点了点头。
“那么，”然后，叶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拉起了一个人的手，对着离夜笑得挑衅，“就是他了。”
离夜看着叶若拉着璟燚的手，脸色不易察觉地僵了僵。
而璟燚，基本上已经怔在当场，不知道说什么了。
反观其他人，有的诧异，有的愤愤，有的面色微抽，有的却一脸的兴味盎然。

第 4 章

第四章
万众期待之下，离夜只是沉默，没有什么表示，但是，只是这样，叶若脸上的笑容已经开始慢慢扩大，最后到了几乎不可控制的地步。
“这样你也没意见？”叶若一脸的不怀好意，看着离夜满眼的调侃。看看你还能嘴硬多久。
但是，让叶若失望的是，离夜还没什么表示，允曦突然站了出来，看着叶若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最后，还是说道：“师母，你这样不太好吧。”
允曦这一句“师母”倒是让在场很多人回过了神来。离夜开始说了“凌霄宫宫主夫人”，但是，可能后来的内容让众人太过意外，倒没有太过在意了。现在想象，凌霄宫宫主夫人，那不就是凌霄的……也难怪允曦开始那么尽力地保护她了。
璟燚似乎也终于回过神来，微一使力，脱开了叶若的手。其实方才虽说是有些愣神，但是，亦未尝不想看看离夜的反应，但是，离夜似乎是一点儿也不在意的样子。
离夜曾经说过“情能乱心”，这句话倒是一点儿也没错。
璟燚觉得离夜不在乎，但是，却没有敢去深入思考。
如果叶若挽着的人不是他，而是其他人，那么，以离夜对叶若的态度来看，也该是断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璟燚看到了自己的存在，却没有想到，恰巧真是因为他的存在，原本理所应当的在意却变成了现在的无动于衷，不是太过怪异的吗？
这世间能真正影响到离夜的情绪的人，又有多少？
很多事情，如果能早一点儿明白，是不是就会少一些伤害？
只是，这世间的事，从来就没有“如果”。
叶若正在兴头上被打断了，那脸色自然是好不到哪去，看着允曦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说允曦啊，你跑出来凑什么热闹啊。”很有些怨尤之意。
慕容寒玥的真心话啊！
百年难得一见的啊！
本来应该马上就会听到了的啊！
允曦很不能理解叶若一脸“孺子不可教”的表情，虽然疑惑还是想叶若解释道：“师傅他没有背着您怎么样，他只是有些事要办路过青楼而已。”
叶若偏了偏头。看来似乎不怎么相信的样子。
“那么麻烦干什么？”离夜突然悠悠道，“你既然怎么都原谅他的话，干脆离婚算了。”
众人虽然不太了解这“离婚”到底为何，但是，联系上下文差不多也能猜到什么意思。
“离婚？”叶若听到这个词却缩了缩脖子，道，“这样会不会太严重啊？”
“我可以跟你保证，你要是想报复他的话，这绝对是有效的方法。”离夜心里有些好笑，但是，还是说得一本正经，“虽然报复这样的事，其实挺没意思的。”
离夜最后一句话，众人听在耳里也没怎么感觉，殷悠却是毫不掩饰地一脸的鄙视。
你现在知道报复没意思了？
那你先是用一只酒杯破了人家的天网，然后有把人家砍成十段八段的时候，你怎么就没觉得？
“为什么？”叶若下意识地就接着离夜的话问道。
“你就随便离家出走一下，他就真气练功走岔，搞得连下山来找你都没办法。”离夜眉眼轻挑，一脸的理所当然，“你说？你要是离开他的话，他……”
离夜的话还没有说完，手臂就被人恨恨揪住了。
“你说他怎么了？”溢于言表的担忧，还有更深沉的心痛和自责。
离夜瞟了一眼，似乎有些无语问天的样子。
“悠，你说这叫什么？”离夜看着那双紧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抓得还真是……用力啊。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殷悠一脸标准的看戏的表情，笑着评价道。
离夜点了点头，颇有同感的样子，道：“胳膊肘就会往外拐。”
叶若似乎终于反应过来，难得地红了一张脸，放开了紧抓着离夜手臂的手，似乎有些不太自在的样子。
“你师傅他到底怎么样了？”看着允曦问道，态度还是有些别扭。
允曦终于松了一口气，道：“师傅应该已经没有大碍，我离开的时候师傅已经开始闭关疗伤了。”
不明显的，叶若似乎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一把拉过离夜，催促道：“那我们快点出去吧。”
“出去了，好去看凌霄？”离夜笑着，眼眸中有些戏谑之意。
“陪你们瞎折腾了一宿，我想出去好好休息一下，行不行啊？”某人恼羞成怒。
“行啊，当然可以。”
离夜回答的很正经，但是，叶若还是有些恼怒。她总觉那张平静的连下面，绝对是笑死了。
离夜一边走向那面刻着“慕容寒玥之墓”的墙壁，一边悠悠道：“不日往天山一游，不知叶若小姐可否通行呢？”
说完，一掌轻拍在墙上，然后转过身。
紫眸盈盈，水色潋滟；曼珠沙华，华丽绽放；优美的唇角优雅地勾起，张扬而肆意，却是舒展洒脱。
这样的邀请，谁可以拒绝呢？哪怕前方就是地狱。
叶若愣愣地点了点头，其余诸人也是一脸的呆愣。
终于清醒过来，那人已经负手而立，看着那个自墙壁伸出的球体。
叶若暗骂了一声“妖孽”，几步走到那球体前。
那球体约有一拳大小，晶莹透明，却是五彩斑斓。
“水晶球。”叶若惊呼。
离夜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喃喃道：“身份验证吗？”
说着，离夜右手慢慢覆在了水晶球上。
刹那间，水晶球内光芒暴涨，原本没有一丝裂缝的墙壁慢慢至中间分开了，“慕容寒玥之墓”六个字也被生生撕裂了。
离夜微蹙了眉。
撕裂的，
到底是慕容寒玥？
还是，
墓？
慢慢的打开的门，本以为该是一派阴森肃穆，但是，出乎意料的，明亮有如白昼，华美而精致的陈设，屋内帷幔轻纱飞扬，迷糊迷蒙间看不真切。
低低地歌声伴着悠悠的琴声缓缓响起。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我与曾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宇，
高出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
低绮户，
照无眠。
不应有恨，
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此时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琴声如梦似幻，歌声如泣如诉，都是绝妙。
妙的不是琴艺，也不是歌艺，却是那份缠绵的情感，软软地刺入人心，令人动容。
琴者温柔绝伦，低低奏出，如何尖锐的音调到了他手中都是一如既往的柔软；歌者吐字似乎有些不甚清晰，软软的却不似吴音柔美，却是缠绵缱绻。
词是好词，但是，众人似乎都没有听过，似乎对于这场景的突然转换也有些不能适应，一时有些茫然。
叶若似乎有些疑惑，带着些茫然与担忧看着离夜。
离夜一脸的面沉似水，紫眸却似乎极为罕见的有些恍惚。

第 5 章

第五章
缓步走进了屋子，帷幔和纱帐次第退开，几乎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
两个女人，一坐一站。
一人绿边长裙，一派江南女子的打扮，常常的头发松松的盘起，一目温润，素手轻抚，悠扬的琴声低低地传来。
然而，这些却不是令众人呆愣的原因，这个人众人都是太过熟悉，即使不熟悉，不久之前却是刚刚见过。
众人分明亲眼看着她躺在那白玉石床上慢慢的化为灰烬的。
——贤仁太后。
没有人料到会见到她，而且，是这样活生生的姿态。
相比之下，另一个人到不是那么令人在意了，只是叶若瞪大了双眼盯着那个人，似乎比见到凤焮更让他吃惊。
那人的打扮并不是众人熟悉的，但是，对与离夜和叶若二人，却是再熟悉不过的。
一身长裙晚礼服，以纯白的丝绸为底，外面罩着装饰的淡蓝色缎面，长长的窄袖上零落地绣着些花纹，素雅而高贵，算来该是颇有复古风格的礼服。
美丽的衣服，但是，对比着人来说，却只是陪衬。
妖异的艳丽，与圣洁的清丽，在那张脸上很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蓝色有如大海一眼的眼眸，一头酒红色的长发微微卷曲，一根白色地蕾丝束起，余下些碎发散落在身后与白皙的颈上。
这人与身边的贤仁太后不论是打扮还是气质，都差别甚大，甚至有些格格不入，但是，当他们齐齐向离夜望过来时，众人终于找到了共同点——都是一汪如水的温柔，不同的是，一人慈爱，一人深情。
叶若瞟了那两人一眼，面色有些僵，转头看着离夜，道：“其实，我现在真的很好奇，你看到这样的景象有什么感想。”
离夜原本的恍惚已经不在，只是有些感慨：“我现在发现，其实过了这么久，原来我还真的是想见见她的。”见到她的话，一直以来的疑惑是不是就可以找到答案了？
叶若撇了撇嘴，问道：“她怎么会唱《水调歌头》的？”
“我教的。”淡淡地答道。
“若儿，你知道吗？”半晌离夜突然轻声说道，“我现在有些希望轩辕辰活着了。你知道为什么吗？”一边说着，离夜一边提步向二人走去，“因为只有他活着，才可以慢慢玩儿啊。”
清越的嗓音用一种极其温柔的语调说出，本该是很悦耳的，但是，众人却是生生打了一个寒战。
没有血腥，没有杀意，却是来至地狱最深处的寒意。
看到离夜慢慢走进，两人仿佛笑得愈发的温柔，缓缓朝着离夜张开了怀抱，温暖非常。
这样的温柔，这样的暖意，这样的平静，该是一直渴望的。
离夜的步履似乎渐渐慢了下来，带来些动摇的错觉，只是，现在没有人能看见离夜的表情，所以无以判断那样的动摇是不是真实。
时间好像突然走得很慢，很慢。
一步步走来，似乎也是格外的沉重。
终于，还是错身而过。
只是，离夜的脚步曾经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不可思议的，至离夜越过二人，两人突然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离夜停下了脚步，站在琴桌前，伸手轻抚素琴。
“轩辕辰，你真的很有胆色。还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戏弄本座。”
说话间，琴桌连同素琴一起四分五裂。
房间突然暗了下来，离夜感到有什么铺天盖地而来。
看着向着自己扑过来的身影，离夜有些无力。
莫不是真的要生不同襟死同穴了？
璟燚在一阵眩晕之后，‖只看到一目黑暗。
当时，看到有什么向离夜罩了过去，只是下意识地扑过去。
无论如何，想要呆在他身边。
唯一的想法。
现在，他还好吗？
自己应该不会又给他添麻烦了吧？
苦笑一声，现在他还会在乎吗？
璟燚慢慢把灵力聚在指间，想要点火。
“现在最好不要用火比较好。”
蓦地响起的清淡的声音让璟燚顿住了动作。
他没事吗？
“我们现在是在？”启唇轻问，唇角却是抑制不住地开始上扬。
像这样两个人在一起，本是已是想起不敢再想的奢求。
“应该还是在那间屋子里，只是我们被困住了。”顿了顿，“这该是一个密封的大盒子。”
密封的大盒子，听起来好像是……
“我想，以轩辕辰的风格来说，这盒子该是做成棺材的形状吧。”离夜的话肯定了璟燚的想象。
“这个地方有多大？”凭他的感觉这个地方似乎不大。
“长约两三丈，宽约两步吧。”
“哦。”突然想到什么，璟燚声音微变，“那你现在在？”
“我现在正坐在你正面三四步远的地方。”
一愣之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伸手即触的距离，多么幸福的蛊惑。
密封的空间，呼吸交融的错觉，多么甜蜜的奢求。
慢慢坐了下来，被靠着冷冷的石壁。
不可思议的，这样的该是“穷途末路”的时候，内心却是一片平静，荡漾开来的涟漪，温暖的弧度。
也许，可以一直这样子，也不错。
黑暗中，很多情绪都是可以纵然的。
终于，情不自禁的，望着对面一片黑暗的虚空，一只手慢慢抬起，向着对面。
我是不是告诉自己，你与我的距离真的只有这短短的一段。
黑暗，真的可以掩盖很多东西。
璟燚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现在与离夜的距离，一寸不到。
两个在黑暗中相对而坐的人，被靠着石壁，一只手臂平伸。
相对的掌心，轻颤的指间。
很近，真的很近。
只是，
咫尺也是天涯。
“你会龟息功吗？”过了很久，离夜淡淡的开口了。清冷的嗓音，不易察觉的柔软。
璟燚摇了摇头，然后才想起离夜看不见，出声问答道：“不会。”
“那么，现在学吧。”
“有用吗？”
璟燚也明白离夜要他练龟息功的原因。这空间密闭，虽然两人的内力都很身后，但是，完全不呼吸是不可能的，空气总会用完的。他现在已经感觉到这空气稀薄了起来。
但是，龟息功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现在再学，会有用吗？
“聊胜于无。”这就是离夜的回答。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内功心法，离夜自言自语一般的说着，仿佛也不在意璟燚是不是在听。
璟燚认真地记着。离夜说学那就学吧。

第 6 章

第六章
仿佛凭空出现的石棺，消失的两人。
众人一愣之后，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出路的问题，但是，现在唯一可能知道出路的人却被困在了石棺里，实在是有些棘手啊。
叶若看向刚才检查过石棺的醉玲珑和殷悠，两人都是摇头。
“没有办法吗？”叶若仍是不死心地问道。
“这石棺是用极品的刚玉制成，密封着没有一点儿缝隙，我想，即使是寒玥在这儿，也可能没有办法吧。”殷悠解释道。
“一点办法也没有吗？”慕容清一边查看着石棺，一边急切地问道。
叶若本已是黯然，却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道：“在外面没办法，那么，在里面呢？”
殷悠笑着点了点头，道：“如果是他的话，应该是有办法的吧。”顿了顿，又道，“静小姐你还被困在这儿，他怎么也会出来的吧。”而且，那个人和他在一起，他该是不会让那个人出事的吧。这样，也该稍微多些耐心去想办法打开这具石棺吧。
欧阳情突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慕容寒玥之墓，看来还真是没错呢。”似乎颇为愉悦，眼神却是悲伤。
“太后，你与那个轩辕辰到底是什么关系？”南宫悦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她实在想不通，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什么关系？”欧阳情一脸的自嘲，“情敌啊。”
除了叶若等一些知情的人，在场的人都是一愣。轩辕辰与慕容寒玥，本是死敌的人，竟然是……？
“如果照你说的，轩辕辰喜欢慕容寒玥，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呢？”南宫悦仍是一脸的不解。
“他当然爱慕容寒玥，”欧阳情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之色，“他爱他爱得恨不得他去死啊。”
“你也是这么想吗？”叶若突然问道，声音竟然有些森冷。
这样的叶若是陌生的，没有了明朗的笑靥，甚至连基本的表情都失去了。
“是啊。”欧阳情心中微一颤，但是还是说得理所当然。
“大姐，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是寒玥对不起你呢？”叶若看着欧阳情，语气愈发地森冷起来。
“难道不是吗？”仿佛被叶若那样质问一样的语气触怒了，欧阳情满面的怒意，“他重来没有爱过我，他明明知道我会逃婚，那么，为什么答应要娶我？他根本从头到尾就是把我当作棋子，以此来达到他想要亲政的目的。”
“大姐，你未免太高看了自己。”冰冷的话语多了些讽刺。
众人似乎一时都有些无法适应，现在站在这儿一脸嘲讽，言语冰冷的人，真的是不久之前还笑得一脸明朗的人吗？
可能唯一觉得不那么意外的只有殷悠了。
要说道弱点的话，欧阳静的确是慕容寒玥的弱点，也是少有的逆鳞；而，这一点反过来也是成立的，能让想来明朗而平易近人的欧阳静真正感到生气甚至愤恨的，怕是也都与慕容寒玥脱不了干系。
“大姐，以寒玥的能力来说，只是区区一个欧阳家，你真的认为就可以让寒玥费那么大功夫吗？”叶若没有任何杂质的双眸看来似乎格外明亮起来，唇角却是带着嘲弄，“我想，如果不是寒玥觉得太麻烦的话，他早就有那个实力亲政了吧。”
说着，叶若慢慢看着云霜，悠悠道：“云霜，我想，早在那之前，晋王就被架空很久了吧？”虽然是疑问，语气却是毫不质疑的。
云霜眼中似有一丝不甘闪过，但是，还是点了点头。虽然具体他并不清楚，但是，以他后来的了解，确实是这样。
殷悠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他可不会认为慕容寒玥会没事跟欧阳静说这些事，果然，慕容寒玥的身边是没有弱者的吗？
“静小姐，你怎么知道的？”很明显醉玲珑的想法与殷悠一样，“夜公子跟你说这些事？”明显的不怎么相信的表情。
“他怎么可能跟我说这些。”叶若摇了摇头，面上却荡漾着一丝笑容。
虽然如果我问的话，他是会说的，但是，要他主动提起这些无聊的事，是不可能的吧。
“不过，我想他该是不会让晋王那么容易就死了的。”凭晋王所做的事，寒玥怎么做也不为过吧。
苦笑了一声。那个人，像这种把自己在意的人永远捧在心尖子上的做法，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叶若又转过身对着欧阳情，道：“我本来认为大姐你那么美丽，那么的多才多艺，该是配得上寒玥的。但是，现在我却发现，你根本就配不上寒玥。”一脸的断然和鄙夷，“寒玥永远不会伤害他爱的人。但是，你除了伤害还有什么？并不是所有的事只要以爱为名，就都可以被原谅的。”
“大姐，我想你所谓的爱只是不甘而已。你只是无法接受，你曾经离寒玥身边那个万人垂涎的位置无比的接近，而偏偏，是你自己错失了。”
听了叶若的话，欧阳情突然低低地笑了出来，最后亦有越来越疯狂的趋势。
就在众人以为也许是欧阳情受不了刺激疯了的时候，欧阳情突然开口了。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不甘。”
欧阳情蓦地平静了下来，却是一脸比疯狂更令人心惊的神色。
“从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多么无情的人，那么的眼神，我想即使是最冷血的杀手也不会有的。但是，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开始，我就疯狂地想要知道那双冰冷的眼眸里映出我的身影时该是什么样的情景。”
一丝凄楚之色闪过。
“我失败了。那个人，仿佛天生就是俯视众生的，他众人从来不会轻看了任何人，但是，在他面前，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渺小的吧。”
仿佛有什么东西划过，生生撕裂了欧阳情平静的面具。
“可是，欧阳静，为什么这世间要有你？”痛苦的，不甘的，“那个无情的，高高在上的，永远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人，为什么见到你是会笑得那么温柔？”苦涩的笑，“你知道吗？知道遇见你开始，我才知道原来他也是会笑的，他也是可以很温柔的。”
“所以，既然他不是无情的。那么，那个能让他笑得温柔的，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南宫悦看着欧阳情的样子，打了个寒战，悄悄拉了拉殷悠的衣袖，悄声问道：“慕容寒玥对欧阳静，真的有那么好吗？”
殷悠笑了笑。看那个人的样子，却是不像吧，但是，说实话，他第一次间欧阳静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
“该怎么说呢？”殷悠想了想，“基本上就是，要星星绝不给月亮。”
南宫悦张大了嘴，很难以置信。但是，如果是真的的话，也难怪欧阳情这种反应了。
“那慕容寒玥不是给人吃得死死的？”南宫悦有些好笑的样子。
“那可不一定。”殷悠笑得深沉。
能真的将慕容寒玥吃得死死的人，他还没见过呢，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见呢。

第 7 章

第七章
石棺内外，一墙之隔的距离，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起码，现在石棺里的两个人并不知道外面的唇枪舌剑。
所谓龟息功，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呼吸的，只是呼吸的速度比常人慢了几倍，甚至几十倍，或者更多。
所以，才开始学的璟燚，渐渐也是有些力不从心了，本是深沉微不可查的呼吸声，慢慢地变得急了起来，但是，还是勉强控制住了。
反观另一个人，显然是好太多了，基本上就没怎么听见他呼吸的声音。
璟燚想，果然是功力的差距吗？
“我想，只是性格差异而已。”
听到那淡淡的回话，璟燚才惊觉原来竟是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性格差异？”璟燚有些疑惑，“你练龟息功多久了？”
“现在。”
“啊？”
“跟你一起练的啊。”
等到璟燚完全消化了这句话之后，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原来他开始说心法时的心不在焉并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根本就是一边练功一边在给自己解说。一心二用，练功之人的大忌。
“以前为什么不练？以前应该就知道的不是吗？”隐隐的有些责备的意思，稍微一个不慎，也许，你就……
“并不是知道的武功都要去练的好不好？”有些无奈。
“为什么？”天下人都在费尽心机为得到一门武功，哪有人知道还搁在那儿不练的，简直就是浪费。
“我也知道雪幽，难道我也要去练吗？”仍旧无奈，似乎还多了些无力。
璟燚愣了愣，又道：“为什么不练雪幽呢？”
四神一族的秘宝，强大的力量，即使是四神一族的圣主应该也是渴望的吧。权势和力量，很多人都想要得到吧，即使前提是要牺牲自己的至爱。
不否认，这样的问话里带着一丝恶意。
当年的你，该是很渴望力量的吧，那么，为什么却舍弃了雪幽？
“我总不能为了练功先去找一个喜欢的人，然后在把他杀了吧。”而且，若真是至爱，又哪里舍得有分毫伤害。有些叹息。
“你以前没有喜欢的人吗？”有些期待。
“爱情的话，没有。”以前确实是没有。
最终，璟燚还是决定把那个问题的重心放在“以前”，不管是不是自欺欺人，但是，起码自己好受些。
沉默，莫名的感觉。
“你见过她了？”这次先开口的人是离夜，随意的语气仿佛闲话家常。
璟燚很快就意识到那个“她”指的是谁，心情一时有些复杂，只道：“她很想你。”
至炎焮口里知道了一些事，但是，知道归知道，以前的种种依然不是他可以置评的，所以，只有转达。
半晌默然。
“她还活着吗？”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的动摇，也没有该有的期待。
“她，本来还活着的。”带着些悲伤。
离夜无声地轻笑，神色有些复杂地抚上左手缠绕的白缎。
红莲之火，临死前，你还真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啊。
你终究是不能原谅她的吗？因为她伤了你最重要的人，和我一样。
璟燚垂下了眼眸，掩去了一眼的悲伤，即使知道咫尺之隔的离夜看不见。
突然想起炎焮临死前的模样，遗憾的，渴望的，轻松的……
她是爱你的，纵然，她曾经抛弃了你。
“爱和恨，哪一个比较重要呢？”有些恍惚的话，在密闭的空间里有些飘渺地飞出了口。
话语淹没在一片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中，璟燚自嘲得笑了笑，也不是一定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只是，真的疑惑。
出乎意料的，半晌之后，清冷的嗓音淡淡地响了起来：“我没有恨过什么人，所以，这个问题我给不了你答案。”
有些吃惊。
以离夜的经历来说，没有恨过什么人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但是，直觉的，璟燚知道离夜并没有骗他。
“为什么？”所以，才更加觉得奇怪。
“恨，其实是一个很没有意义的情感，”虽然，有些时候，人们不得不依靠它活下去，“也没有办法改变任何事。”很多时候，所谓仇恨，不过是事后的自阀罢了。
“你难道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后悔的事吗？”有些难以置信。
“没有。”很干脆的回答。
没有答话，但是，有些不大相信。
仿佛能够感受到璟燚的心思，离夜悠悠道：“遗憾的话，也许还是会有的吧，但是，既然是自己的选择，那么，就不会后悔。”顿了顿，“与其后悔，不如想想如何弥补来得比较实际不是吗？”
真的是一个清醒理智到让人觉得可恨的人啊！
但是，在了解了这样的清醒和理智是在怎样的环境下形成的之后，除了心疼，在没有其它了吧。
绝对坚持的道路，绝对不容置疑的情感，绝对不会后悔的选择，这样的坚定，多么令人欣羡。
你总是能让我自惭形秽啊。
不过，也是豁然开朗。
何必拘泥于想着你是否不再会原谅我，过去的事早已无法改变。
纵然你真的决定不再原谅，我不会努力叫你原谅我吗？很多事情，不试试看是不会知道的吧。
唇角慢慢勾起，笑容终于绽放，却是明朗而轻松，自信而洒脱。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
“离夜。”声音很温暖。
离夜似乎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没有回答。
这样的名字，这样的声音，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吧。
“你刚才说，你没有恨过什么人。”带着些莫名的期待，“那么，你有爱的人吗？”
静默，并不那么难挨。
一人耐心，一人却是迟疑。
“有。”终于等来的回答，虽然语气似乎有些复杂。
短短的一个单音，璟燚却觉得连指间也兴奋到发抖，握紧了微微有些汗湿的手掌，尽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些。
“那么，我们做一个约定好吗？”
“什么？”
“如果，我们能够平安地离开这里的话，那么，”语气轻转，带了些愉悦与期盼，“离夜就告诉我你爱的人是谁，好不好？”
或许真的被那份仿佛幸福一般的愉悦蛊惑，离夜的声音很快传来。
“好。”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想要知道的话。
“那么，离夜，你知道怎么出去吗？”突然想到的问题。
离夜有些无语。你现在才来问我这个问题，会不会晚了点？
低低的，璟燚只听见了几个单音。
“原本……”出不出去也无所谓，本来生死亦无可恋，若儿的话，有殷悠和凤渊在，该也是没事的。
“但是……”没有想到你居然在这儿。
无论如何，希望你活着。
“所以……”即便费些功夫，也是非出去不可的。
“可以帮个忙吗？”终于有一句话清晰地响起。
“当然。”回答得异常明快而愉悦。

第 8 章

第八章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石棺依旧是一片平静，没有任何生气的死寂。
叶若找了个地方坐下，也没有如慕容清或是南宫澈焦急地找寻打开石棺的方法，亦没有如宁远他们，寻找着出路，偶尔紧张地注释着石棺哪怕是一点假想中的动静。
但是，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其中的光芒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加坚定。
南宫悦与宁馨不管是阵法与其它方面相比之下都不是那么擅长，所以两人也乐得轻松坐在叶若身边休息。
“那个，欧阳……”想了想，南宫悦顿了顿，还是想不到合适的称谓来称呼眼前的人。
“还是叫我叶若就好了，”看出了南宫悦的为难，叶若笑着道，“欧阳静这个人早在很多年前就死了。”依旧是明朗的笑靥，无所谓地说着。
“叶若，你为什么那么相信离夜他一定可以出来呢？”
这就是南宫悦最疑惑的地方，就算一个人再怎么厉害，总还是有极限的吧。都过了这么久了，在那个没有空气，甚至可能还有一些他们无法想象的机关陷阱的地方，能够活下来的可能性很低吧。
如此坚定的信任，到底是以什么作为凭依的？
叶若笑了笑，有些腼腆，却是一脸的骄傲，道：“因为寒玥他是绝对不会让我失望的。”
看南宫悦他们一脸的不解，叶若解释道：“寒玥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从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以各种各样的姿态出现在人们面前，但是，事实上，不管环境如何变化，唯一不曾改变的偏偏就只有他。”
“不管在怎样恶劣的状况下，不管面对是何种严厉的条件，只要是寒玥，他都可以很完美地将事情完成。”只要他愿意。
“所以，欧阳情有一句说对了，慕容寒玥真的就是个妖孽。”云霜突然冷冷地插言道。
叶若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这么多年，在所有人都已经是伤痕累累的今天，只有他一个人还是一如初见。”
云霜喃喃地说着，好像也不在乎有没有人听，“我在灵洛身边静静地看着，风华，轩辕，灵洛，欧阳情，这些总是在他身后，拼了命地想要走到他身边。”
“但是，”唇角划过一丝嘲讽，目光在在场众人身上一一划过，“在这些人几乎都已经化为尘土的时候，只有他还是没有一点儿改变。”站在最高处，俯视众生。
“欧阳静，即使他那么宠你，纵容你，但是，”眸中一丝恶意划过，“你也不算是真正站在他身边吧。”
叶若脸上一丝悲伤划过。
他一人站在丛山之巅，漠然着注释着世人，却没有可以与他并肩而立的人。
还是，会寂寞的吧。
所以，也会忍不住伸出手来，只是，却没有人能抓紧那双手。
“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想问你，醉玲珑。”云霜的眸色变得有些深沉，“你和水依依是什么关系？”
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样的问题，醉玲珑轻浅一笑，道：“真是家母。”
“那你的父亲？”
“明月九重天。”
众人这才想起，当日夜宴离夜口中的“重天”就是曾经威震遐迩的大将军——明月九重天。
倒没想到，京城两代名妓，居然是母女。
只是，这将军的妻子出身青楼就算了，怎么大将军的女儿也好好的小姐不当跑来当妓女？
“那个，慕容寒玥很缺钱吗？居然比自己手下的女儿去……”后面的话南宫悦没好意思说出来。
听了南宫悦的话，醉玲珑捂着嘴笑了出来，很是愉悦的模样。宁馨和殷悠当然还是毫不顾忌笑得开心，倒是其它人有的忍俊不禁，有的一脸黑线。
“夜公子有没有‘逼良为娼’的兴趣，我是不太清楚。”醉玲珑眼中满溢着笑意，话却是说得很正经，“但是，我纯粹是个人兴趣而已，跟夜公子没有关系。”
“玲珑你也觉得开妓院很好玩吗？”其他人嘴角有些抽，叶若倒好像找到了知音一般，拉着醉玲珑，道，“我本来也想开家来玩玩的，但是，寒玥都没说什么，凌霄却不肯。”摇了摇头，很是遗憾的样子。
“没关系，静小姐要是喜欢的话，有时间可以到我那儿坐坐。”
叶若感激地点了点头，但是，还是不无遗憾的样子，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其实还是自己开的好，你知道吗？我连头牌的人选都选好了。”
殷悠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该不会是想……
“就是寒玥啊。那张美得掉渣的脸啊，不拿来用用实在是太浪费资源了。”在场的人都快晕倒了，某人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他要是往那儿一坐啊，我想那肯定是客似云来啊。”
——那又怎么样？
“那我就发了。”
——所以，你不惜将慕容寒玥拉去坐台接客的原因，就只是为了钱？
“其实，我最近又看上了一个人。”
——又有谁要遭毒手了？
“璟燚啊。你们不觉得他那张美得惨绝人寰的脸，其实不比寒玥逊色吗？”
——是很美？长得美也有错吗？
“但是，我现在还不怎么好意思跟他说呢。”
——你就是有点不好意思而已？
众人都有些脱力，她方才说的那两个人，现在哪一个不是随便跺跺脚，这天也要塌半边的。你居然要人家去……
最后的结论——这位欧阳静小姐，果然，确实，十分的强大。
云霜的脸由开始的青，到现在基本上已经黑了。
“所以，你娘也是他的人了？”没有在理会某个陷入幻想中的女人，看着醉玲珑问道。
醉玲珑看了看已经想象完毕，开始把目光转向身边的人的叶若，小姐，才侧过头，看向云霜，点了点头。
“父王待水依依不薄，水依依为什么要背叛父王？”云霜带着些质问的语气。
醉玲珑轻笑。云霜说是“不薄”，该是含蓄的说法。当年晋王对于水依依的迷恋，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母亲一直效忠的人就只有夜公子。”醉玲珑说得很肯定。
“你是说……”云霜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不可能，父王见到水依依的时候，他最多不过六七岁，怎么可能？”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晋王见到水依依的时候，他该只有六七岁，那么，他开始不知的时候，该是多大？
五六岁的孩童，一般不是该在父母膝上撒娇，或者同伙伴打架玩闹吗？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简直就是天生的魔鬼。”
“晋王世子如此夸奖，倒让本座有些受宠若惊啊。”
淡然而清越的声音悠悠地在房中响起。
叶若一脸笑容地朝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奔去。

第 9 章

第九章
离夜很自然地将叶若拥入怀中。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可能叶若扑过去的力量真的很大，离夜竟然仿若踉跄；额几步，然后才勉强地站稳了脚步。
步履依旧是优雅的，如果不特别注意，根本就不会看出其中的狼狈。
只是，那样的狼狈也只是一闪即逝，恍若错觉，如果忽略那扶着石棺的手的话。
再仔细看去，石棺至中间被生生劈开，切口平整，好像自然就该如此。
离夜与璟燚一黑一白，并列而站，很矛盾的和谐。
璟燚右手还萦绕着火焰，暗红色的火焰，气息微微有些不稳，但是，周身气势凌人。
相比之下，离夜出了气息还算平稳之外，倒显得似乎有些疲倦。
衣角微皱，眉宇间依旧是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只是，却多了一抹清晰可见的倦意。
这样几乎无力的慕容寒玥何时见过？
所以，众人一时有些怔然。
叶若很快反应过来，从离夜怀里出来，一手搀扶着，有些紧张地问道：“你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离夜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放心吧，只是一些化功散，现在可能只是有些脱力而已。”有些阴冷的话突然在房间中响起。
众人一惊。以在场众人的武功，竟然没有知道那个声音是从什么地方发出的。不过，他话里的意思倒是有些令人玩味。
叶若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战，担忧地望向离夜。
“没关系，不用担心。”离夜摸了摸叶若的头，安慰道，“轩辕辰已经死了，你不用害怕。”仿佛没有注意到众人眼神的变化。
化功散，也就是现在的慕容寒玥武功尽失，这对于想要至慕容寒玥于死地的人而言，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吧。
气氛在慢慢地改变。
宁远硬着头皮走了出来，看着众人道：“大家这是怎么了？开始不是说还先休战的吗？”话当然主要是对云霜说的。
云霜没有答话，但是，眼中的杀意愈加明显起来。
若是能杀了慕容寒玥，失信于人又如何？
离夜随意地瞟了一眼众人，似乎完全不在意的模样。
“就算失了武功，慕容寒玥还是慕容寒玥。”
淡淡的话语说来，没有任何的凌虐之意，却能够让人有匍匐的冲动。
这就是慕容寒玥吧。
“那么，你现在又能这么样呢？”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能怎么样。”眉目微转，指间微曲，有火焰飞出，“不过，最起码找你出来还是做得到的。”
火焰很准确地飞向一个角落，轻纱很快燃了起来，一抹黑影慢慢走了出来。
黑影走到众人面前，身形偏瘦，看身材似乎三十多岁的样子，皮肤黝黑，脸上遍布着刀疤，看来似乎有些狰狞。
“你是怎么知道的？”黑影的眼神没清澈，不似声音阴冷，看着离夜只是单纯的疑问。
离夜想了想才道：“声音的传播是有速度的。”
众人还是有些茫然，叶若已经明白了，道：“虽然听起来像是房间各处同时发出的，但是，其实还是有差别的。”说完，朝离夜眨了眨眼睛，道，“知音难觅吧。”
离夜宠溺地笑了笑，也看向黑影道：“你就是当年轩辕辰身边的那个小孩儿？”确认而已，没有什么疑问之意。
“是的，皇后娘娘。”黑影答得很恭敬。
然后，气氛变得有些惊悚。
那黑影面朝着的方向，不正是离夜和叶若站的地方吗？
皇后娘娘？
好像，是回答的离夜的话吧？
叶若一个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忙用手捂着嘴，偷眼看了看离夜的脸色，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微微松了一口气。
叶若的笑声好像让众人都回过神来，都有些忍俊不禁。
“喂，”叶若看着离夜分毫未变的脸上，倒有些惊异了，“你居然一点儿也不气氛啊？轩辕辰封你做皇后哦。”说道“皇后”二字的时候，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跟个死人有什么好计较的。”离夜答得很漠然。
“出路？”看向那个黑影问道。
“启禀皇后娘娘，没有出路。”黑影态度依然恭敬，只是语气有些嘲讽。
离夜挑了挑眉，道：“意思就是不说，是吧？”语气轻柔，似乎多了一丝魔意。
黑影好像畏缩地退了退，至怀中拿出一把匕首，道：“我绝对不会说的。”说着就要拿着匕首朝自己胸口刺。
站在他身边不远处的南宫澈一手拉住了他，但是，还是浅浅地刺进去了，血顺着刀刃流了出来，黑影愤愤地看着南宫澈。
“要死就死吧。”离夜慢慢转过身，看着叶若，问道，“你爹 感冒药带了吗？”
叶若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至怀里摸出了一个瓷瓶递给了离夜。
离夜拿到瓷瓶闻了闻，打开了倒出了几颗，喂进嘴里，把瓷瓶放入了怀中。
“出口找出来了？”没有在理会那么寻死的人，离夜看向殷悠和凤渊问道。
“费了些功夫。”殷悠一笑，点了点头。
说着向后退了一步，在自己脚下的地砖上敲了敲，朝着凤渊点了点头。
凤渊走过去，慢慢蹲下，凝气于掌，慢慢贴了上去。
地宫开始摇晃，不停地有尘埃落下。
终于，一条狭窄的通道出现了。
黑影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通道，喊道：“不可能的，这个地宫明明没有出口的。”
殷悠摇了摇头，道：“在人家眼皮底下修地宫，好歹也该谨慎一点，图纸落到人家手中居然都不知道。”笑着眨了眨眼，“不过，你放心，只是稍稍改了一点儿而已。”
南宫悦走到殷悠身边，问道：“开始你在这屋里瞎转悠，还一边捏着手指计算，就是在找出路？”
殷悠点了点头。
南宫悦很不以为然的翻了一个白眼。他记得殷悠那个样子转悠了少说也有差不多半个时辰吧，费了半天劲儿去改了人家的图纸，就改出这个效果？
“傻丫头，轩辕辰可不是笨蛋，改得太多他难道会看不出来？”而且，谁都能看出的出路，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让他修不就好了。
“走吧。”
甩下这么一句话，离夜就拉着叶若走进了通道。
其他人次第跟着走了进去，黑影被一个人丢了下来，看着众人消失的背影，低低地笑了。
“轩辕陛下，他们都走了，昊儿陪您。”说着匕首刺进了胸口。
一句话听来凄厉而向往，众人都不由地顿了顿脚步。
叶若有些担忧地看着拉着她的手走在前方的离夜。
只有离夜没有任何停顿。
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脚步，但是，为什么她觉得离夜好像很着急？

第 10 章

第十章
清雅的院落，夜色如水，劫后余生的人，脸上都挂着久违的轻松。
自通道出来，云霜似乎暂时没有在与离夜为敌的意思，带着欧阳情和竹心离开了，离夜似乎也没有穷追猛打的意思，如此倒是皆大欢喜。
附近正好有南宫世家的一所别院，南宫澈就邀请众人先去休息。经历了太过的事，大家也都累了，所以也没有顾虑太多，先找个休息的地方要紧，也就没有拒绝。
好好吃了一顿饭，睡了一觉，起来后大家都感觉好多了，都聚在大厅聊天，倒也是和乐融融。
“南宫公子，可否让人准备一些茶点？”叶若突然看着南宫澈道。
南宫澈点了点头，随即吩咐了下去。
“怎么了？”南宫悦看着叶若问道。
叶若笑了笑，表示没事，但是，眼神里却分明写着担忧。
“居然还没有回来。”喃喃自语般的话语，众人却是听得真切。
就在众人说要去南宫世家的别院的时候，离夜却说突然想起有些事情要办，要叶若他们先走，他随后就来找他们。
这个人想来心思深沉，众人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索性也懒得想了，随他去了。
不过，到了晚上他仍旧没有来，众人虽然不会有什么担心的情绪，但是，看着叶若这样的反应不由觉得有趣，
离夜被困石棺中的时候，好像也没见她这么焦虑吧。
“叶若，我觉得你实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世间还有什么人能把他怎么样吗？”南宫悦在一旁说道。
只是劝慰的话，南宫悦说来却是极为真心的。虽然相处不到一日，但是，总有一种感觉，好像所有的难题到了那个人面前，都变得完全没有分量了一般。
叶若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慌盘桓不去，希望是错觉才好。
璟燚看着仿佛陷入一片忧虑中的叶若，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那个约定，离夜应该还记得的吧？！
有些怪异的气氛直到一道白色身影的走近而渐渐缓解。
依旧是一袭白衫，发丝由白色墨绿滚边的丝带随意一束，紫眸深沉而平静，漫延出点点的光晕幽幽萦绕，而那一朵血红的曼珠沙华就盛放在这样的紫晕中，出尘的绝世中带来些妖异的错觉。
叶若似乎稍稍松了一口气，朝着离夜笑了笑。
离夜在叶若身边坐下，伸手拍了拍叶若地的脸，也笑了笑。
众人似乎慢慢回过神来，但是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司徒清傲突然站起身来，走到离夜身前站定，道：“离夜公子，可否请你与我对弈一局？”
司徒清傲本来声音的冷傲不减，但是语气恭敬。不似以往客套一般的礼貌，而是一种处置真心的礼遇。面前的人，绝对当得起他这份恭敬。
离夜没有回答，只是眼中多了些探究之意。
司徒清傲也不闪不避，鼓起勇气，与那双紫眸对视着。虽然实在没有什么心虚的，但是，在这样的距离被那一汪寒潭悠悠地看来，司徒清傲还是觉得手心有些冷汗。
过了半晌，离夜终于点了点头。
“等一下。”
就在司徒清傲预备让人去准备的时候，叶若突然一声打断了。
离夜看着叶若将一盘盘地点心还有热茶摆在自己面前，有些疑惑。
“你随便吃点儿吧。”叶若朝离夜笑着说道。
“我吃过饭了。”
“我知道，但是……”叶若说着走到离夜面前，双手一下子环在了离夜的腰上，“才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好像又瘦了，所以，我决定了，”叶若眼眉一挑，很豪气干云的样子，“我要把你养胖。”
叶若真的是很认真地在说这句话，但是，她这样一句话本来该是关切的话听起来，总给人一种好像是要准备喂猪的感觉。
离夜盯着叶若看了一会儿，确定她并不是在开玩笑以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司徒清傲道：“你叫人准备吧。”说着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地吃起来了。
棋盘很快摆好了，相比与司徒清傲的正襟危坐，离夜依旧是慵懒而随意的。
司徒清傲执黑，离夜执白。
两人在棋盘上的表现上还在其次，叶若接下来的表现表明了她绝对不是想离夜“随便吃吃”就算了的，众人开始的感觉也绝对不是错觉，喂猪大概就是这样了。
离夜对于甜点谈不上喜欢或是讨厌，所以，本来打算随便吃一块也就算了。
但是，对叶若来说，离夜不主动去拿不要紧，她来递给离夜就好了。
所以，众人就看见离夜吃完一块，刚喝了口茶歇了一下，另一块已经递到离夜手中了。
欧阳静小姐的要求，慕容寒玥一般来说，是不会拒绝的。
因此，离夜就很优雅地一块块地吃着，只是神情似乎越来越无奈了。
司徒清傲没有注意这样的插曲，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棋盘上那跳动的黑白子上。
几手之后，司徒清傲就已经确信了，当日他在武林盟的家中看到殷悠摆出的那一盘棋，执黑之人就是眼前的人。
棋如人生。
不论是棋还是人生，对手是眼前人的话，都是幸事吧。
周围观棋之人不乏与司徒清傲极为熟悉的人，司徒清傲为家中长子，一直以来，都是沉着而稳重的。
只是，看今天的棋盘，却有些令人吃惊。
至开盘初始，司徒清傲就是尖锐的攻击，毫不犹豫地进攻，几乎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
相比与其他人的惊异，殷悠倒是带着些许的了然。
司徒清傲看过了离夜与他的那盘棋，虽然他并没有看全，但是，也是足够让他明白了，他眼前的这个人擅长布局，一招一式都是经过精确的计算的，所以，你慢慢跟着他耗，最后输的只会是你。
那么，慢慢等死和自己找死，何去何从呢？
很明显司徒清傲选择了后者。
不论是多么精确的棋手，在面对连续不断的激烈进攻中，都会有破绽的吧。
到了中盘，棋盘的局势慢慢复杂起来。
初初看来，似乎一直都是离夜处在被动挨打的境地，但是，仔细看来，却会发现，不管黑棋多么激烈的进攻，白棋都是轻轻带过，并不是逃避，而是风过无痕，一片云淡风情。
果真是棋如其人吗？
璟燚其实是有些怀疑的，
离夜，或者说是慕容寒玥，那个曾经纵横天下的人，真的是如此与世无争的吗？
看着黑棋不断的攻击都好像打在了黑洞上，被完全消于无形，但是，白棋依然不紧不慢，璟燚突然很想知道，这个人进攻的时候，该是什么样子。
你不进攻，因为你的对手不值得你如此吗？
璟燚突然觉得心中升腾起一股战意。
司徒清傲的想法是对的，以慕容寒玥为对手，不管是棋还是人生，都是令人兴奋的。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棋继续下，喂猪也在继续。
终于，离夜右手捻起一枚棋子落下之后，看着又递到了自己手边的点心，有些无力地看着叶若，道：“若儿，我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是打算撑死我。
最后一句离夜没说出来，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
叶若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过，等了离夜一眼。
殷悠笑了笑，道：“我看这个人这辈子也就只有这样了，静小姐你就别在帮他垂死挣扎了。你要是能让他看到一件事，脑子里少打半个圈，我看这肉早就站起来了吧。”
对于殷悠的提议叶若很明显地嗤之以鼻。期待他脑子少打几个圈，她不如去教一只猪上树来得比较有可行性。
喂猪的情况基本上告一段落了，棋盘上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了。
方才离夜那一子落下，司徒清傲就投子了。
接连不断的激烈进攻，或许是可能让对方产生破绽，但是，同时也很容易让自己的布局留下漏洞，而对手是离夜，偏偏就是任何细小的漏洞都能够成为致命伤。
这一盘，司徒清傲倒是心服口服，慢慢地整理完棋子，站起了身来。
离夜看着在司徒清傲一起身就很快坐到了自己对面的璟燚，一时有些发愣，接着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厚的战意，有些了然。
如果这是你的希望的话，那就这样吧。
猜子，离夜执黑，璟燚执白。
离夜慵懒着坐着，右手食指和中指捻着琉璃子，却久久没有落下。
所有的人都是屏息以待。
至方才离夜捻起棋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很明显地感觉到气氛改变了。
离夜依旧坐得慵懒而随意，但是，眼神已经变了。
本来是寒潭一般深不可测，古井无波，却开始在中心有了涟漪，并且飞速旋转成巨大的漩涡。
清晰地看见，却又是混沌一片。
那双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并不妨碍那仿佛铺天盖地而来的巨大的压力。
璟燚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因为微微的惧意，以及更多的兴奋与激动。
他不知道曾经站在离夜对手位置上的人是怎么一种感觉，他只知道这样的对手，绝对能够调动起一个人所有的热情。
离夜的手指终于缓缓落下。
接下来，众人开始有些怀疑黑棋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
离夜原本的云淡风轻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凌厉到近乎残酷的畅快淋漓。当然，璟燚也毫不退让，所以，这盘棋很快发展成了两人的对砍。
就是站在身边的人，也开始感觉到了至棋盘漫延开了一派杀戮的血腥。只是，对坐的两人，似乎恍若未觉，璟燚深沉，离夜平静，都是悠悠注释着棋盘。
战局终于漫延到了全场，两人都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形势看来似乎是势均力敌。
但是，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离夜的手指似乎微微一僵，指间不易察觉地开始泛白。
然后，战局开始改变了。
离夜由开始的凌厉突然转变成了近乎暴虐的屠杀，优雅已经不再，起码在棋盘上是这样的。
这样的离夜，不仅是观战的人，还是璟燚似乎都有些措手不及，然而，对手是离夜，任何微小的错误都是致命的。
终于，战斗在璟燚轻微的动摇之后不久，提前结束了。
璟燚中盘认输。
输了的璟燚似乎显得很开心，反观赢了离夜倒没有显示出多少的愉悦之情。
两盘棋结束，差不多夜也深了。
大家各自休息。
璟燚有时在想，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去找离夜的话，是不是很多事情会有所不同。
璟燚向来自视甚高，但是，在面对离夜的时候，可能爱极生畏，他没有那样的自信，甚至与在很多人都告诉他离夜对他真的很好，而他自己也有这样的感觉的时候，他也没有那样的自信去肯定离夜的感情。
所以，他清楚地了解他对于离夜是不同的，但是，却并不知晓这样的“特别”可以到达什么程度。
会不会特别到了超过了离夜最亲近的母亲凤焮和最好的朋友叶若？
坦白说，璟燚没有这样的自信，离夜的心思太过深沉，纵然关切也来得太过隐晦，璟燚的自信缺乏凭依。
但是，放弃吗？
早已经不可能了。
这样的心思翻转之下，对于很多情况就失去了冷静地判断，甚至于，忽略了许多的情况。
所以，当他透过微微敞开的门，看到离夜只着一件单薄的中衣，披散着长发，背对着他被一个陌生的男子拥在怀里的时候，他最本能的反应就是——也许，永远失去了。
已经无暇去分辨男子眼中的温柔到底是处于什么样的感情，也无力去探求离夜有些纤细的背影那些许的脆弱到底为何，维持着自己仅有的尊严已经花了全身的力气。
“我本来想问你，你爱的人到底是谁的，但是，很明显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吧。”
匆匆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已经没有那个勇气再看下去了，所以，没有看见离夜突然转过身来苍白如雪的脸色，也没有看见那只似乎羸弱的手慢慢地伸出，颤抖着，却也是挽留。
风衍手一挥，门关了起来，弯身将离夜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麻烦你别在吐血了，弄脏了你自己的衣服也就算了，别把我的衣服也弄脏了。”话说得刻薄，却是带着不舍和怜惜。
看了看那不断至嘴角涌出的鲜红的血液，又看了看至刚才就定定地注释着门的方向没有片刻移动的双眼，轻叹了一声。
“你现在要去追还来得及。”
有些叹息的话却仿佛是一盆冷水，瞬时将人从梦境中惊醒。
离夜眸中似乎划过一丝挣扎，但是，最终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得了，现在倒真是称了你的意了，那小子现在肯定是恨死你了。”
很明显地看到在听到了“恨”字的时候，离夜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风衍只有叹息一声，还是忍不住放柔了语气。
“你现在就这样了，要是那小子有一天拿剑指着你的时候，你要怎么办呢？”
短暂的迷蒙好像慢慢过去了，离夜似乎不甚在意地拿袖子将唇角的鲜血拭净，缓缓道：“让允曦帮我给他带个口信吧。”
“若是想要报仇的话，明年八月十五，接天崖上见。”
风衍撇了撇嘴，冷嗤道：“允曦？你倒真的会选人啊。”
离夜沉吟未答。
只要你活着就好，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你该是幸福的，只是，那样的幸福不是我。
你还太年轻，年轻到有太长的时间，可以拥有无数的可能。
风衍叹息一声，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反正我也不是那么喜欢那个小子，”风衍悻悻道，“你遇上那小子，所有的事就是一团乱，简直就是给我丢人。”
“你现在可以跟我回天山了吧，你师母整天念叨你，见到你应该很开心的。”
再看时，紫眸已经闭上了，似乎已经睡去了。
风衍闭了嘴，不敢再发出一点儿声响。
竟然这样就睡了，你到底有多累了呢？
低低的听见了一句“你还没赢我，所以，还不算是我师父”。
风衍失笑，轻柔地帮他盖上了被子。
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是
——爱上了你慕容寒玥的人，想要再爱上其他人，应该不大可能吧。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其实，离夜的生活一直都是很单纯的，甚至是在他作为慕容寒玥的时候。
这样的单纯表现在处事的方式上，也表现在他与他身边的人的关系上。
所以，凤焮是母亲，欧阳静是朋友，是亲人。也就只是这样而已。
离夜对于任何的事物都是保持着相当的距离，有些时候这样的行为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只是处于一种习惯而已。
因为这样的距离，让他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保持绝对的冷静。永远的明晰冷静，在任何时候都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同时，这也使得他心里最接近心脏的位置一直空缺着。
就像欧阳静所说的那样，一个人站得就了，高处不胜寒，偶尔也会寂寞。离夜有时也会看着山下的人们，考虑着要不要伸出手去拉他们一把，然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身边的位置一直空缺着。
不论是作为他对手的轩辕辰，还是作为他的朋友的风华，或者是差些就成为他妻子的欧阳情，都不是那个可以与他比肩而立的人。
也许，离夜一开始在心里就自己断绝了这样的可能性。
他所处的位置，决定了他必须步步为赢，不能有丝毫懈怠。站得越高，掉下来的话自然也摔得最痛。这世间的事本来就没有什么天上掉馅饼，得到了些什么，也必要要舍弃些什么。
离夜觉得这样也不错。
站在最高处，悠悠看着红尘众生。
情会乱心，而离夜的心不能乱，或者说，离夜不认为这世间有谁能乱了他的心。
绝对的冷静淡漠，即使是在母亲死去的时候。他很痛苦，但是，他痛苦的同时，理智并没有崩溃，他依旧可以完美地作出任何一项决定。
离夜以为他这一辈子也许都是这样了，无趣也有趣。
璟燚对于离夜来说是一个意外，很美丽的意外。
离夜比璟燚所知道的更早就知道了他的存在。
在离夜还没有统一天下的时候，各国都有国师，国师拥有预言的能力。
到了离夜这儿，国师是殷悠。
离夜曾说过殷悠的工作其实就是神棍，名称不同罢了。
慕容寒玥统一天下，也曾经是一项预言。所以，本能一般，离夜并不喜欢预言这样的东西。所以，他亲手结束了这一切。
殷悠留下的最后的一个预言，就是——炎凤啸世，火沐苍龙。离夜命中的劫数。
只是出于对离夜的关心，殷悠才会这样做，但是，很不巧当时在场的人不止离夜一人，虽然离夜严令了绝不能泄露。
这样的命令，并不是说离夜有多么好心，他对于自己所在意的之外的所有人，基本上都是漠然。
我的命只在自己手中。这就是理由。
这个预言，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在离夜脑海中留下了一个印象，让他再次见到璟燚的时候，不至于那么茫然。
离夜第一次见到璟燚的时候，那时离夜已经不是慕容寒玥了，璟燚还未满周岁。
离夜当然不会那么的心情大老远地跑去看一个不相干的小孩，但是，殷悠却是情趣盎然，更加有兴趣拖着离夜一道去。
随便找了一个身份，两人很容易地就见到了这位小世子。
这对于离夜而言，绝对是一个很传奇的经历。
死命粘着自己的小孩，一离开就大哭的小孩，一抓住了忆剑楼楼主信物就再也不肯松手的小孩……
殷悠后来回忆时说，敢抢慕容寒玥东西的人，而且还能抢得到而能毫发无损的人，苍王小世子慕容炽羽绝对是天下第一人。凤焮和欧阳静应该除开——她们不用抢。
其实，若离夜不想给，别说一个小孩，就是天下人都来抢也未必有什么胜算。但是，看着那个精骨奇佳的小孩，拿着玉佩玩得高兴，不经意间离夜想起了那个预言。
如果真有什么事的话，忆剑楼应该会让事情变得有趣些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离夜把这枚寒玉玉佩挂上了璟燚的颈间。
离夜绝对不是与世隔绝，苍王的事不可能不知道。但是，那与他有什么关系，皇室的斗争天天都在上演，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后来，离夜的生活过得很平静，欧阳静在凌霄宫，殷悠回了蜀山，遇到了翼儿。
离夜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在翼儿身边看着他慢慢长大，娶妻生子，很平凡的生活，对离夜却实在是新奇的经历。
在见到欧阳青山的时候，离夜就有一种感觉，也许有一天那个玩着寒玉玉佩的孩子会出现在他面前。
然后，璟燚真的就出现了。
一个大麻烦，这是离夜第一感觉。
出于教育小孩子的原因，把一个重伤之人扔出去这样的事，虽然离夜不是做不出来，但是，还是不要做比较好。
所以，璟燚留了下来。
璟燚有什么目的，其实很容易猜，只是，偶然离夜却又觉得搞不懂这个人。
岳凌，再明显不过的伪造身份，但是，对于欧阳青山或是晴雪来说，已经足够了。
离夜有些好奇，二十年来，这个孩子走到了什么程度了呢？
生活依旧是平静的，多了一个人少一个人对离夜来说影响不大，但是，也不能说没有影响。
起码，翼儿的嘴里开始整天挂着“凌哥哥”，吃饭的时候多了一双筷子，回家的时候开始多了一人等待。
这样微妙的改变离夜并不觉得反感，相反的，还觉得很舒服。
但是，形势的发展终究不会让平静就这样持续下去。
书院的一场大火，仿佛是一场预示。
将翼儿带着身边，除了因为翼儿想去之外，多少还有些担心。璟燚与四大家族之间的仇怨与他无关，他也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唯一在乎的只有翼儿。
璟燚说出“璟燚”这个名字的时候，坦白说离夜是有些吃惊的。
演戏的人把自己的真名说出来算怎么回事？
接下来的事情很顺其自然。
欧阳青山的命是一定的，整个村子倒是有些过了，不过，考虑到后来的事，也是合情合理。
南宫世家的人可不比欧阳青山近乎与世隔绝，一个岳凌分量不够的话，再加上一个欧阳家的大小姐该是够了，所以就放过了晴雪吧。
离夜倒没有特别去想璟燚为什么没有想杀他和翼儿，倒是好好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和璟燚与欧阳晴雪一起行动。
已经开始隐隐有一种感觉，璟燚最后的目标应该不会只是四大家族而已，而是一个更为遥远的名字吧。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如果有人问离夜，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璟燚的，离夜是给不出什么确切的答案的。或者说，如果离夜知道那份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话，璟燚或许早就已经死了。
如果一个总是淡漠而疏离，冷静而自制的人知道这世间有一个人可以让他永远明晰的头脑变成一团乱麻，首先想到的就是抹杀掉这样的可能性吧。
离夜总是可以将所有的事都掌握在手中，虽然他有时只是冷眼旁观，未必会插手。
只是，离夜记忆中少有的几次失策，好像多多少少都与爱情脱不了干系，所以，实在没有不能说对这种乱了人心的感情有什么好感。
与炎华的恩怨离夜不想去追述，就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跟个死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本能一般，在面对璟燚的时候，离夜没有把他和炎华联系起来，甚至把离夜与慕容寒玥也是分开的。
一步步走来，接近却也疏离，平静也是波涛汹涌。
那个心思深沉，但是，面对他却总是笑得纯净的人，站在自己身边，对离夜来说，开始变成一件很自然的事。
刺客的出现，很自然，璟燚会跟着跳下来，离夜真的是有些震动的。
如果只是演戏，没道理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吧。
假如这个人只是岳凌，那么，离夜或者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太过热心的青年。但是，这个人不是岳凌，是璟燚，是慕容炽羽啊。
血海深仇，十几年的隐忍，怎么会就这样放弃了自己的性命？
离夜并不那么具体地了解璟燚到底经历过什么，也不明白璟燚至炎琳霜身上到底继承了多么深厚的仇恨，但是，不论具体情况如何，为一个才认识几个月的人就如此轻易地就抛弃了自己的性命，都是令人震惊的吧。
一个隐忍了十多年的复仇者，该是怎样珍惜的性命？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可能的不是吗？
已经不想去想象了，这样的重量，离夜有逃离的想象。
只是，璟燚的温度，离夜觉得自己似乎并不排斥。
这样的一个人，他睁着本来深沉却是明亮的眼睛看着你，只看着你，不因为你是谁，不因为你可以为他带来什么。
这个人，该是值得珍惜的吧。
离夜是这样想的。
所以，在离夜心里那个从来没有任何人涉足过的领域，璟燚没有收到任何的抗拒就进去了，虽然璟燚不知道，离夜自己也不知道。
珍惜的心情，明白却并不明了。
从来没有爱过的人，无法分辨那样微妙的感情其间细微的差距。
原本些许的好奇开始慢慢膨胀起来。
你到底能走到什么地步呢？
这样想着，离夜觉得一直就这样看着这一个人也挺有趣的。
所以，你不懂阵法，那么就帮帮你吧，看看你能不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迷惘，也无所谓，总是可以走出来的吧。前进的路上多些曲折也会多些风景的。
千绝阵的事，离夜不否认有些故意的成分在，虽然也想看看南宫世家这一代的奇门阵法的修为到了什么程度，其实也是有些好奇璟燚的反应的。
咫尺之间的距离，最终变成了绝望。
在绝望中依然不放弃，执着地追寻，并且可以找到希望的人，是配得上那些美丽的风景的。
而且，那个人本身也许比那些风景更加美丽。
黄鹂活泼，夜莺清丽，孔雀绝艳，这样的美丽或许能够让人愉悦，却并不足以令人震撼。
真正能够震撼人心的美丽，是那涅槃欲火重生耀天的凤凰。
所以，让离夜心动的并不是那些曾经出现在他面前的清纯的，艳丽的，活泼的，成熟的，温柔的各种各样风情万种的美人。
离夜没有见过真正的凤凰，但是，看着璟燚的时候，离夜觉得，就算是真正的凤凰，也未必会来得比璟燚更加美丽的吧。
欣赏这样的美丽，但是，离夜还没有确切地认识到这样的欣赏到底已经扩展到了程度。
看到他皱眉，会想他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事；看到他垂眸，会想他又再计划什么事；看他面色不好，会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这些细小的，复杂的思绪，好像很自然地就存在了。
就好像是看着一个孩子慢慢成长，一步一步走来，你本来只是好奇地想看看他，后来确是忍不住想帮帮他，以免他走得太过辛苦。
慕容清的出现了。
他莫名的敌意，离夜并不在意。
他看着璟燚眼中的深情，并不会太过意外却有些令人烦躁，虽然璟燚似乎无意，但是，璟燚如果想要报仇，慕容清一枚绝佳的棋子，而那份深情是最有利的筹码。
乱七八糟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离夜的生活却并没有受什么影响。
有翼儿在身边，悠然地看着璟燚，这样的生活让人觉得幸福得近乎奢侈。
但是，璟燚突然昏迷了。
乱了心。
离夜还没有见到璟燚时，就已经大概猜到了缘由。
只是，谁能乱了璟燚的心呢？
离夜突然发现他一直忽略了一件事，璟燚也是可能有喜欢的人的。
没有再去仔细想璟燚喜欢的人到底是谁，离夜开始考虑怎么救他。
璟燚曾经说过的慕容寒玥毁了四神一族，其实并不是一个误会。
四神一族只是一个叫法，它包括了很大的一群人，能够拥有四神之力的其实只有其中极少数。
任何力量的获得，都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而四神一族力量的传承是近乎残忍的。
鲜血的代价，灵魂的献祭，这就是四神一族所谓神力的来源。所以，离夜觉得四神一族被人们认为是妖魔，也不算冤枉。
凤焮的遗愿，她希望自己的族人不用在过那种被所有人排除在外的生活。
离夜用了最彻底的手段来实现了这个愿望。他斩断了这份力量的传承——如果四神一族不再是四神一族，自然不会再有排斥。
四神一族至下一代开始，与正常人再没有差别。
当然这样的行为并不是没有反对的人，炎华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只是，离夜要做的事向来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想要璟燚醒来其实很容易，完全废了他的武功也是一种方法，只是，离夜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否定了这个方法。
其它的方法，很多，但是，想要完全不伤害到璟燚只有一种，一种离夜本来以为他绝对不会使用的方法。
以血为引，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麻烦的是前面。
璟燚有足够的素质继承四神之力，只是缺少了一把钥匙。离夜有那把钥匙，但是，那就是他曾经为了实现他母亲的遗愿时毁去的东西。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四神一族以灵魂为尊，那么，以灵魂为代价的血咒可以达到什么样的效果呢？
离夜曾经很好奇地想要知道答案，只是，他没想到他有一天要亲身来体验这个答案。
离夜没心情跟死人计较什么，但是，很明显的，死人却很有兴趣与他计较。
血咒，炎华死后留给离夜的一份大礼。
血咒的对象当然并不是作为四神一族圣主的他本人，但是，却更加糟糕。
当年，看着叶若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离夜差一点就把朱雀一族全灭了，但是，即使灭了朱雀一族，也是于事无补。
不得已，离夜将血咒转嫁到了自己身上，即使如此，叶若也不得不在天山的冰洞里沉睡了二十多年。
朱雀一族，果然是名不虚传。
痛苦，并不是不能忍受；但是，面对一天天衰弱下去的身体，离夜还是不得不承认，他终究小看了炎华。
本来是绝对不愿做那以命还命的事，因为比任何人都了解被留下来的痛苦。死亡在很多时候是一种解脱。一人身死万事皆空，只是对死去的人，留下的痛苦、挣扎，都是活下来的人。
最后，连同武功一道，血咒被封印。
对于这件事，离夜并不是那么在意。
四神一族的寿命本来就长得有些让人厌烦了，加上一个血咒缩短几年也没什么不妥的。只要可以比若儿活得长些就足够了，毕竟，这是他的承诺。
只是，在帮璟燚疗伤之后，体内原本都快要被遗忘的血咒，好像有了要苏醒的趋势。
意外，但是，还未到失控的地步。
所以，想着璟燚不知道这件事也许是一件好事。
实在不想千辛万苦把他救回来却要对上一张奔丧一样的脸。他还是笑的时候比较好看吧。
武林大会，很是无趣。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所谓江湖是另一个天下，只是一些武林人士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朝廷的人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任一支遍及天下的武力？
江湖这样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势力，能够握在手中的话，有时可以成为一枚很好的棋子。
很明显，璟燚与他的想法一致。只是，可惜了云霜这次为他人做嫁衣裳。
最初知晓林祈是璟燚的人的时候，离夜还是有些吃惊，倒没想到他在那么早的时候就把棋子放到司徒擎云身边去了，也许那孩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也不一定。
云霜的做法离夜觉得很无聊，不外乎要天下人与慕容寒玥为敌，但是，那时候慕容寒玥不是他吗？
而且，天下人要怎么样与他何干？
云霜的到来，终究还是带来些什么，比如雪幽。
会把那把剑交给璟燚，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是想要在一些可以胜利的筹码而已，后来发现，那把剑似乎与璟燚格外地相称，就给他了。
虽然那是一把原本要送给母亲的剑，虽然曾经风华想要却没有给他。
璟燚开始觉醒的能力，让离夜原本忽略的事情终于清晰地浮现在了眼前。
眼前这个朝自己笑得纯净的人，是炎琳霜的儿子，炎琳霜是恨自己入骨的人，因为自己是他的杀父仇人，或许，还要加上灭族之恨。
炎琳霜化名嫁给苍王慕容琉，离夜不会天真地以为那只是巧合；炎琳霜在苍王满门抄斩，以及璟燚最终灭顶的仇恨中，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离夜也懒得去追究了。
无论如何，结局也是不会改了吧。
或者，还是有些遗憾。
你，终究还是要站在与我敌对的位置上。
这样想着，但是，离夜似乎还是无法想象与璟燚拔刀相向的情景。
京城，或是皇宫，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但是，既然云霜他们这么积极地想要去看看，去看看也无妨，而且，有些期待。
璟燚，这一次你会给我什么样的惊喜呢？
生活中有些意外的事，有时也该是令人愉快的。
只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的事，可不可以不要都拿到他面前来晾一遍啊？实在是麻烦。
当时，离夜还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也早就已经搅和进去了。
在太子府中的日子，很平静，偶尔璟燚来，教他一些阵法，他能明白的话当然好，不明白的话也无妨，当作无聊的游戏也不错。
帮他好像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离夜没事的时候，总想起璟燚昏迷躺在床上的模样。那样子的璟燚，让离夜觉得很不舒服，所以，只在不想再看到。
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他，他是不是非杀慕容寒玥不可？
答案是意料之中的，但是，其中的坚定一瞬间还是让离夜心中好像软软钝钝的痛。
此时，离夜才蓦地惊觉，这个人对他的影响似乎大了些。
也许，该冷静一下了。
再次相遇，用殷悠的话来说，真的是一场震撼教育。
听到璟燚嘴里说出的“爱”字，除了心悸，除了惊讶，更多的是一种如坠冰窖的寒意，直渗心底。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你爱上的人是你一直以来最憎恨的人，你要怎么面对呢？
连离夜自己也说不出原因，他好像一点儿都不怀疑璟燚的爱。
但是，也正因为这样的相信，才更加绝望。
你到底，会有多痛？
只是，随后到来的并不是璟燚的痛苦与憎恨，而是他的死讯。
抑制不住的鲜血，源源不断地至口中溢出。
血咒，终于要开始失控了。
同时失控的，还有心绪。
身体，比心更迅速地证实了感情，只是，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这样的感情，都没有什么意义吧。
从来没有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不论是亲手将自己的亲身父亲逼上绝路，还是将自己的亲身母亲打落悬崖。
若儿曾说过他们没有那个资格让我背上弑父弑母的重罪，但是，血缘又如何，重罪又如何，既然做了就不会逃避。
只是，这一次离夜却不得不承认，“接天崖”三个字响起的时候，的确让他体会到了这份罪带来的惩罚。
还真是最严厉的惩罚啊。
我可以舍弃，只要他活着，亦是不能吗？
那场夜宴，针对慕容寒玥，真是精妙的布局。
只是，也不是看不穿。
不过，你真想要我死的话，成全你也无妨。
后来，离夜才惊觉，他竟然忘记了与若儿的承诺。
直射心脏的箭矢，封印还是打开了。其实离夜觉得现在打开或是不打开，都已经无所谓了。
报仇，真的是没有意义。
而且，似乎也没有那样的立场吧。
但是，即使是没有意义，即使是没有立场，有时一些事情做来，却是异常的顺手。
比如，杀了天网七人；比如，灭了欧阳情一干手下。
手段从来并不重要，当然该是越简单越好。但是，莫名的，却选择了最残忍和血腥的方式。
即使已经知晓，无论如何，离开的人都是永远回不来了。
离夜怎么也没有想到，璟燚居然还活着。
或者，内心深处还是希望着，也许对你来说，死了比较好吧。
活着，你要怎么面对爱上你仇人的事实？活着，你要以怎样的心情来与我为敌？
但是，既然你活着，那就好好活着吧。
也许，这次是应该感谢炎焮的。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承德二十年夏，太后大寿，于京城外龙隐山的行宫设宴。
那一场夜宴之后，太后神秘失踪，而参加过这次夜宴的所有人都很默契地对这次夜宴保持沉默。
但是，这世间并没有不透风的墙。人们传说，这次夜宴上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天人之姿，正是赭朝的开国之君——寒帝慕容寒玥。
人们都在猜测，寒帝突然地出现到底是为了什么。奇异的，好像没有人对于慕容寒玥还活在世间这件事感到有什么意外。
随着夜宴的谢幕，苍王慕容炽羽病愈回朝。
如果以前有人还对这位突然到来的苍王千岁的能力所有怀疑的话，那么，此次重新归来的苍王就用自己的行动让所有闭上了嘴。
如果以前苍王对于朝廷事宜的干涉还抱以一定的距离来的观望，这一次，他就彻底舍弃了这样的距离。
朝廷以清除贪污腐败为由，开始了一场大换血。
一时之间牵连的官员不计其数，但是，这时候，太子与三皇子却已经没有能力阻止了。
看到无数腐败官员被惩处，百姓争相拍手称庆，苍王的声望一时无二。
明眼的人很快感觉到了，①壹玖⑨这位年轻的苍王的目的并不在于权势，虽然他已经是权倾天下。
但凡当年与苍王慕容琉谋反一案有关的所有人士都被这次风暴席卷，无一人可以幸免。
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赫赫有名的四大家族。
四大家族的势力盘根错节，至上而下全部干干净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而这次送到刑部的卷宗，几乎将四大家族所有人士作奸犯科的事实全部清晰记录在案。
卷宗几乎将整个刑部填满，尚书莫梦之几月未曾回过家。
本以为屹立不倒的四大家族至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连根拔起，即使是远在江南的南宫世家此次也未能幸免。
驸马南宫澈，公主欧阳晴雪，太子妃冷凝烟，虽都免于一死，却亦是完全无能为力了。
朝廷大量被贬谪甚至诛杀的官员，本以为这次造成朝廷官员的巨大缺损，必定是天上震动。
然后，意外的是，由苍王一手提拔上来的新近官员，很快填补了这些空缺，并且让一切事宜依旧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朝廷这个庞大而严密的机构，即使开始毁坏，那些古老的骨架也可以在很长世间中屹立不倒。
苍王已是实际上的天下第一人，很多人开始猜测，他将何时走向金銮殿地最高处，以使名副其实。
但是，被搅乱了的天下，却惟独有关这皇位一事却是出奇的平静。
就是在这样的气氛下，夏天慢慢过去了。
别院清幽，黄叶翩飞，秋日的景致颇有些萧索之色。
“你们说，就真的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南宫悦眉宇间的灵动已经被深切的忧虑代替，看着对面坐着的几人不肯放弃地问道。
欧阳晴雪坐在一边，呆呆地望着窗外，好像所有的精气都被凭空抽去了一般，对于屋里的谈话也好像完全不在意了一眼样。
宁远看了看南宫悦，也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现在所有的人都是自顾不暇，哪还有那个能力再去管南宫家的事情？
宁远这一摇头，却好像把南宫悦所有的怒火都点燃了，她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着屋里的人，吼道：“大哥现在就快死了，难道你们这么多人就想不出一点儿办法来吗？”眸中似有泪水翻滚。
司徒清傲也是一脸的苦涩。
“澈的身体，我们当然担心，只是，他这样莫名其妙地生病，又什么也不肯说，我们也很为难啊。”司徒清傲的眼中是深深的担忧。
南宫悦抿紧了唇，突然道：“你们说，大哥的身体是不是也和那个人有关？”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凛。
“我们现在只好祈祷，最好不要和他有关。”宁远说得叹息，更多的是无力，“那天的事你们也都看见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了吧。”
仿佛都想起了当日的情况，众人都是一阵缄默。
同样的院落，同样的人，虽然少了一个。
那日离夜与璟燚的一盘棋之后，大家都各自休息，也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到第二天的早上。
吃饭的时候，离夜未到，璟燚姗姗来迟。
在座的人与璟燚都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甚至有些还是敌对。但是，看到璟燚当时的模样，都忍不住心中一酸。
绝世容姿，却仿佛冻结了一层寒冰，生生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眼眸幽深，将所有的情绪尽皆敛去。
就是这样的平静，却仿佛是一碰即碎的琉璃，一根细细的丝线拴住了那一缕平衡。
而打破这一线平衡的，就是允曦的一句话。
离夜的留言：
——若是想要报仇的话，明年八月十五，接天崖上见。
人已经离开，留下的只是这样一句决绝的话。
叶若和殷悠当时似乎还愣愣的没有反应过来，璟燚却突然低低地笑了。
一手抵着额，看不清那低沉的笑声下是怎么的神情，只是，那样的笑声，却带着让人想要逃离的悲戚与愤恨。
你就是，这样急切的，想要斩断与我的一切纠葛吗？
你我之间，真的除了仇恨，再也没有其他了吗？
我是不是，真的，完全失去你了？
没有过多久，璟燚再次抬起了头来。
仿若幻象一般完美到了极致的平静容颜，而就是这份完美，看得人胆战心惊。薄冰破除了，取而代之的是只心底满溢而出的寒冰。
那双美丽的凤眼，幽深似海，一望平静无波，内里却不知道敛去了多少波涛汹涌。
“该算的账的确是要算的。”
留下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之后，璟燚决然地转身离开了。
话语轻柔，但是在场的人一时之间都怔在了当场。
如果那个人以前的冷冽中依然还是戒备中夹杂着温情，那么，这一次，那一眼望过来，就仿佛注释着虚空，一眼的冥界炼狱。
殷悠看着那已经消失的背影，苦笑着看了一眼身边的叶若，道：“你觉不觉得，他刚才临走时的眼神很眼熟啊？”
叶若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没有理会殷悠的问题，站起身来看着允曦，问道：“我问你，他是不是去天山了？”
叶若的脸上没有了明朗的笑靥，只有明显的阴郁。
果然是我天真了吗？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让你狠得下心来那样对他？
允曦默然，只是点了点头。眼睛依旧望着璟燚离开的方向没有移开。
没有任何停留的，叶若已经冲出门去。
“我有事先离开一步了，你们自便。”
随着叶若离开的，还有也是一脸肃然的凤渊。
殷悠看着那些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泄气地靠着椅背。
“这下子，麻烦怕是大了。”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翠竹环绕，雕花镂空的小筑精致而优雅，层层水汽弥漫，仿佛一层纱帐朦胧，静谧而飘渺。
叮叮咚咚，似乎有零星的琴音传来，稀稀疏疏地并不成调，却是异常悦耳。
风衍轻推开了门，琴声已绝，一人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一片竹海绿涛，身后竹帘随风摇曳，似乎有些迷蒙的样子。
走到琴前，琴边的茶碗下压着几张薄笺，风吹着窸窸窣窣地响着。
风衍伸手拿起那几张薄笺，随意地瞟了几眼，撇了撇嘴，道：“如此激进，怕是到时候反噬起来的话，也不是那么好玩儿的吧。”
存在有时就是理由。
有光明就会有黑暗，反过来说，如果黑暗消失的话，光明也无法持续。
如此急迫地将所有的拔出，虽然表面看来都是一点儿也不冤枉，证据确凿，大快人心，但是，这样的畅快背后到底隐藏着怎么的危机呢？
以那个人的能力来说，他不可能不明白，那么，他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风衍也不着急，走到琴前坐下，放下了薄笺。
流畅的琴声浅浅地响起，洋洋洒洒如水银泻地，华丽优雅，一派畅快淋漓，却有在其中渗透了零星的暖意，点滴流进心里，柔软而平静。
“既然那么关心，怎么不自己去看看？”话语突兀地响起，有些叹息，琴声亦没有停。
本以为不会有回音的，但是，半晌之后，却听见一个清越的声音淡淡地响起：“他，该是有分寸的吧。”
一个琴音似乎走差了些，有些刺耳，但是，很快恢复了过来。
风衍很不给面子地翻了一个白眼。
那小子现在还知道什么是分寸？反正只要他人没事，你都由着他折腾了是吧？只是，那小子现在这幅德行，真的叫没事？
风衍斜眼瞄了那个坐在窗前的白色身影，突然悠悠道：“我本来以前还不大觉得的，我现在觉得欧阳情有一句话是说对了。”
没有人回答，风衍好像也习惯了，不甚介意地接着道：“欧阳情不是说你还是妖孽吗？”有些戏谑，也是叹息。
虽然但就长相而言，你绝对有祸国殃民的本钱，只是以前还不怎么觉得。
以前你将天下玩转在手中，要怎么样自然随你，现在你不玩了，随便一句话，天下还是因你而大乱，还真是冤孽。
院子里响起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看着端着托盘进来的叶若，风衍笑了笑，停下了琴声。
叶若“啪”地一声将托盘放在了桌上，声响被刻意弄得很响，但是，还是一脸小心翼翼地样子生怕把托盘里的东西洒出来了。
叶若先站定了，过了半晌，好像终于酝酿好情绪了，腾地一声转过了身来，却正对上风衍似笑非笑的脸，脸一下子烧了一起来。
“师父，你也在啊。”有些微微的尴尬。
风衍摇了摇头，笑着表示不在意，站起身，又转身看了竹帘后的白影一眼，走出了小筑。
直到风衍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一片绿涛之间，叶若的脸上的热度才慢慢退了下来，只是本来已经酝酿好的情绪已经没有了。
“要是什么时候你见到我也不要那么张牙舞爪的就好了。”悠悠的话语传来，平静的声音带着些许打趣的意味。
不用看也知道那双紫眸中现在一定闪着戏谑的笑意，叶若嘴角一僵，接着马上就要冲过去的，却因为突然响起的话语停下了脚步。
“若儿，你到这儿来，是不是表示，我让你练的剑法你都已经练好了？”
叶若脚步生生停在了半空中，微有些窘迫，道：“寒玥，你为什么突然叫我练功？”带着疑惑。
虽然离夜以前也教过她，但是，看她练得实在太难看之后，也就不怎么勉强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她的运动神经还不错，但是，一遇上那些什么剑法，在来几句剑意，她就彻底没辙了，所以，她一直也就只有轻功还看得过去。对此离夜以前都只是摇摇头，只道“逃命该是够了”。
但是，这次回到天山，他却是一反常态地要自己练功。
“因为你太弱。”不甚在意的样子。
“我哪有很弱？”很虚弱地反抗。
“站在那么近的距离，拿着匕首都刺不到我身上，还不叫弱？”平静地叙述。
稍稍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在夜宴上那次自己被秦卿催眠，居然拿着匕首朝他身上刺去。
叶若撇了撇嘴，很不以为然的样子。拿你自己做标准的话，这世界上能有几个强的？
“我要是刺到你身上了的话，你不就受伤了？”哪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儿教训我？
一阵沉默。
“说了这么多，是不是表示，”微一顿，“那套剑法，你并没有练好的意思？”
等了半天，等来了这么一句，叶若觉得气有些岔，一口呛在了喉间。
“你不要岔开话题，你今天一定给我说清楚，”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原本的声音，“你喜欢璟燚的吧？”
虽说是疑问，叶若却是说得笃定。
半晌没有回应，叶若也不着急，隔着竹帘远远地望着那抹白影，眼中的坚持却是分毫不少。
无论如何，你今天一定得给我一个交待。
“都无所谓了吧。”终于，低低的声音传来。
叶若先是一愣，后来却是一片黯然。
真的无所谓的话就好了。
我执意用承诺留下你，想着也许有一天你要是喜欢上什么人的，也许你就会想要活下来吧。
是我错了吗？
走到桌前端起托盘，叶若一边走过去，一边说道：“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打算，但是，自己的身体还是好好注意一下吧。”
说着，一手挑起了竹帘。
清脆的破碎声至小筑传来。
叶若傻傻地看着眼前的人，手中的托盘摔在了地上也是恍若未觉，眼泪终于还是无声地流了下来。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白皙修长的手指慢慢地将女子脸颊落下的泪珠缓缓拭去。
“所以，我不是叫你好好练功，别老往我这儿跑吗？”微微顿了顿，似有些黯然，“只是，若儿，这次真的要说对不起了，答应你的事也许做不到了。”
叶若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只能一边摇头一边一把抱住了那现在看来愈发纤细的身姿。
不要说对不起，这世上没有人值得你说这句话。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京城繁华，纵然时局变幻，这一点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夜晚的京城，大街上灯火通明。
殷悠一边走着，一边抬头望了望满天的繁星。
离夜曾经望着天空的繁星感叹着真是难得，殷悠觉得还是蜀山上的星星好看，虽然冷清了些。不过，离夜那样的人应该会喜欢的，但是，他好像一直没有机会去看看。不知道以后来有没有机会。
想到这儿，殷悠向来的潇洒上难得染上了一抹忧色。
本来都是挺聪明的人，怎么都变成了傻子？
不过，那是他的私事，实在不怎么好插手。
转眼已经到了，想了想还是从一边的偏门走了进去。
不过，这次看来运气不怎好，刚走到走廊上，就看见一位美艳女子双手环胸，背靠着墙站着，似乎在等人的样子。
殷悠停下了脚步，在考虑着要不要转过身去，原路返回，但是，女子已经望了过来。
看来是躲不掉了。
殷悠提步走了过去。
“大名鼎鼎的隐先生居然也会有想逃的时候啊，”醉玲珑看着走近的殷悠，口气有些嘲弄的意味，眉间却依旧是万种风情，很明显方才殷悠退却的行动被她看在了眼里，“不过几个小孩子而已，你至于吗？”不甚赞同地摇了摇头，似乎还有些好笑。
“站着说话不腰疼。”
殷悠撇了撇嘴，然后很认命地推开了门。
不出所料，布置幽雅的房间里，坐着三个人。
“殷悠公子。”一看到殷悠走进来，南宫悦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请你一定要救救大哥。”
说着，几乎就要跪下来了，被随后进来的醉玲珑扶住了。
“南宫澈又怎么了？”殷悠有些头疼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南宫悦被扶着坐了下来，用有些哽咽的声音道：“大哥的身体越来越差，有些时候甚至昏迷不醒，但是，大夫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南宫小姐，”殷悠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我是大夫，你大哥的身体很明显并不是因为生病的原因不是吗？”当朝驸马重病，想来那些太医应该也都看不出来，难道又是……
“殷悠公子的意思是说，”坐在一边的宁馨突然出声了，“你也没办法吗？”可能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的原因，宁馨原本倨傲的神情间，多了几分明显的倦意。
“虽然很抱歉，但是的确是这样。”殷悠说得坦然，好像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无力而觉得局促。
“你骗人，”南宫悦几乎想也没想，就站了起来，反驳道，眼中除了悲伤还多了些愤怒，“明明那个人生病的时候，那些太医不是也说没辙吗？但是，你不是救了他吗？为什么轮到大哥你就……”
南宫悦口中的“那个人”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似乎都很默契地不再叫他的名字了。
听了这些话，南宫悦本来以为他会生气的，但是，殷悠先是一愣，然后带着些许趣味笑了，转过头，看着陪同一起到来的司徒清傲，道：“南宫小姐不知道也就算了，清傲你们也不知道慕容炽羽的病是怎么好的吗？”
慕容炽羽，现在提起来地都会震三震的人，殷悠提起时，还是带着一种随意的口吻，仿佛和以前叫着“岳凌”或者“璟燚”的时候没什么不同，但是，却是一种刻意的随意。
听了殷悠的话，南宫悦有些不明所以地望向司徒清傲。
司徒清傲没有理会南宫悦的疑惑，只看着殷悠，道：“先生是说，这次澈的病也和上次一样？”也只有那位才有办法吗？
“我没有这么说过。”殷悠笑了笑，很干脆地否认了。
先不说那两个人“生病”的原因有多大的不同，但就只从那两个人本身来看，虽然这么说也许是有些残忍，那个怕麻烦的主儿，有那个心情救璟燚，轮到南宫澈可就未必了。
而且，他现在……
“难道当时救他的人不是你吗？”隐隐想到了一个答案，但是，南宫悦还是确认一般看向殷悠问道。
殷悠笑着，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悠悠道：“基本上，那次我唯一帮忙的就是煎好了药端给他而已。”
“那真正救他的人是……”南宫悦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但是，只要有脑子的人都该想明白了。
连隐先生也束手无策的事，那么能够轻易做到的也只有一个人了不是吗？
南宫悦的想法也许没有错，但是，他这“轻易”二字却是说得有些武断了。
不过，这也不是南宫悦的责任，离夜做事想来不动声色，所以，总给人一种感觉，好像他做任何事情都是无比轻松不费力的模样，虽然其实这样的感觉在大多数时候是一种错觉。
没有什么东西的得到是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
也许，付出并不一定会有回报。
但是，很明显，想要回报，付出却是一定的。
“那么，他也一定可以救大哥的。”南宫悦至进屋来，第一次露出了笑靥，即使依然难掩忧虑。
殷悠笑容未改，唇角的弧度却显得有些嘲弄。有些时候，“可以”和真正的行动有很本质的区别。
可能是殷悠的笑意太过令人深思，南宫悦突然噤声，不再说什么了，原本的笑容也消失了。
宁馨有些担忧地走到了她身边，道：“你在想什么？”
“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南宫悦摇了摇头，似乎想把什么甩掉一样。
南宫悦的确是想起了一些往事，不久之前的往事。
那晚在地宫，欧阳晴雪声色俱厉的质问，现在还清楚地在耳边响起。
但是，不知怎么的，好像一下子，欧阳晴雪的质问和愤怒都变得好像只是一个笑话，一个并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就像她没有忘记欧阳晴雪的质问一般，她同样也没有忘记，面对欧阳晴雪的悲哀和愤怒，那个依旧淡漠而平静的人是怎样的回答的。
印象中的离夜，总是淡然而疏离的模样，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放在心上，即使在他突然成了慕容寒玥也没有改变，或许在面对叶若的时候有些不同，但是，本质还是没有改变。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又为什么要救慕容炽羽呢？
南宫悦与离夜或者璟燚的接触其实都不多，以前很多时候是因为欧阳晴雪，只是，女人的直觉有些时候是很准的。
虽然她说不清楚，但是，离夜与璟燚在一起时，他们之间好像围绕着的氛围与平时有些不同。
这样，如果慕容炽羽可能对他是特别的，那么，她可不可以希望也许大哥也是特别的呢？
“我要去找他。”南宫悦突然站起了身来，眸中却是坚定异常。
殷悠眉毛一挑，眼中一丝兴味划过。
“夜公子的话，现在应该是在天山。”醉玲珑突然说道，眸中也是与殷悠相似的兴味。
“天山？”南宫悦仿佛是突然想起来一般，“对了，凌霄宫，允曦。”
说完，南宫悦一脸兴奋地看着司徒清傲和宁馨。
“允曦的话应该还没有回天山吧。”殷悠凉凉地说道。
看着南宫悦脸上的希望似乎愈发地浓郁起来，司徒清傲有些无奈地说道：“他的确没回去，他现在在苍王府。”
南宫悦抿了抿唇，脸色一时有些难看，半晌之后，才慢慢恢复过来，只是还是有些苍白。
“清傲哥哥，可不可以请你明天陪我去苍王府拜访呢？”询问的话，说得却是坚定，虽然眼中似乎有些惧色。
“如果南宫小姐执意如此的话，我倒是可以陪你去。”司徒清傲还未说话，殷悠突然说道。对于这位南宫小姐，他现在倒是有些欣赏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了。
“其实我觉得很奇怪，”醉玲珑一手端着酒杯，眉眼微挑，看着那个坐在窗前安静地喝茶男子，道，“他与允曦的交情有好到让允曦一直住在他那儿吗？”何况，怎么说允曦看起来也和离夜的渊源不浅？甚至最后那句话也是借由允曦的口中说出来的。
“你会想不出原因？”殷悠依旧悠悠地品着茶。
有些事情越是想要忘记，就说明越是想要记得。允曦或许代表着结束，但是，何尝不表示唯一的联系？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醉玲珑笑了笑，端起手上的酒仰头一饮而尽，眼波流转，染上了几分醉意，眉宇间的风致亦是愈发的动人起来。
“我原本以为这家玲珑阁也许开不下去了的。”醉玲珑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毕竟，爱，有些时候很容易转化为恨的，不是吗？”似乎有些疑惑。
其实不止玲珑阁，还有南宫世家的江南本家，甚至太子的那座别院，也都没事。简而言之，就是离夜曾经呆过的地方，以及他们这些与离夜有关的人，现在好像都被那场几乎席卷了天下的风暴排除了在外一般。
“你不觉得他们两个人其实很像吗？”殷悠突然轻轻地笑了，带着些暖暖的味道。
同样因为预言而改变的人生，同样的至幼遭逢巨变，同样的隐忍自制，虽然在这方面，相比之下，璟燚明显功力不足，虽然也要考虑到两人年龄的差距。
“被他们两这样的人爱上的话，该是很幸福的吧。”醉玲珑也同样低低地笑出声来，少了嘲讽，多了些温暖，“纵然自己心中再怎么痛，也觉得不会选择伤害。”
但是，这样的两个人，为什么相爱却无法幸福呢？
“现在的局势看来，虽然好像是他处于绝对的优势，但是，物极必反，你不觉得他这样做太不冷静了吗？”醉玲珑有些疑惑地问道。任何事情都应该有个过程的，操之过急，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你最好不要太小看了那小子比较好。”殷悠轻笑，眼中明显的赞赏之意，“你所看到的所谓巨大的风暴，也许只是冰山一角而已。而就是你看到的这小小的一角，他怕是也准备了很久了的。”
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行动，全部都有着极为严谨的顺序，必然是经过很严密的安排的。而那些人们看得见的，他仿佛是疯狂扩张的势力，也许在那之前就早已在他手中而已，只不过现在才让你看到罢了。
这样严密而精巧的计算，这样不动声色的运筹帷幄，这样毫不在意地将天下玩弄于鼓掌之间，曾经也在很近的距离看到过。
突然想起那天璟燚临走时的眼神，与当年那个人真的是一模一样。
“他真的有你说得那么厉害吗？”醉玲珑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举个例子吧。”殷悠端起茶抿了一口，“你的情报虽然可能比不上忆剑楼，但是也不差。那么，现在从各方面的情报看来，有任何反扑的势力吗？”
醉玲珑一愣，想了想，好像似乎真的没有。因为自己想当然地以为一定有，所以对情报提供的倒没有那么在意了。
“难道就不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醉玲珑不怎么甘心地反驳道。
“那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殷悠摇了摇头，“而是，任何有那个心思的人都没有那样的能力。”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毫不留情，干净利落，而且不留任何反扑的余地，斩草除根得极为彻底啊。
这一点看来，两个人也是相似的。
因为有血缘的关系吗？
但是，貌似那两个人的血缘也没近到哪去吧。
不过，倒是难得的具备了四神一族两族血统的人。
四神，各司一脉，相生相克，所以，同时拥有两种以上血统的人是很少的。
青龙慕容，炎凤朱雀，风为白虎，秦是玄武。
不知道天下人若是知道一直统治他们的人就是四神一族最神秘的青龙一脉，会有什么感觉呢？
“我倒是不知道殷悠公子什么时候那么好心了，居然这么积极地要陪人家去找人。”醉玲珑眨了眨眼，打趣道，“你不会是当真的吧？”
“我像是言而无信的人吗？”殷悠挑了挑眉，似乎有些生气的样子。
“坦白说，”醉玲珑想了想，似乎在思考合适的形容词，“你不应该不是那么热心的人。”说得有些缓慢，语气却是确定。
殷悠突然笑得愉悦起来，只是看在醉玲珑眼里有些渗人。
“其实，这么久没见到夜，我还是有些想念的。”殷悠似乎很尽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心一些，但是，眸中带着有些戏谑的光芒出卖了他。
醉玲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位隐先生看戏的喜好好像一直都没有改变，不过，想要看有些人的戏，总要付出些代价的。醉玲珑有些恶质地想着。
“对了，”醉玲珑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如果你想去，你自己却也可以啊。难道……”微微眯起她漂亮的眼睛，看着殷悠。
殷悠好像突然不大自然起来，瞪了醉玲珑一眼，道：“我哪知道我有一天还得去那个鬼地方。”而且，还是不和离夜在一起的前提下。
注意到殷悠略有些抱怨的语气，醉玲珑终于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
殷悠不可置否地笑了笑，道：“不过，我倒真是有些欣赏那位南宫小姐的。”
如果她还是以前那个被自己的大哥护在背后的大小姐，有这样的冲劲也许并不稀奇，但是，这段时间，经过了这么多事，也该见识到了那个人的手段了，还有勇气去面对那个人，倒也真是不简单。
而且，她只是为了挽救自己最亲的人。
单纯的力量，总是令人动容的。
只是，不知道她明天会不会有这样的运气。
其实，对于南宫小姐的勇气问题，殷悠是完全不用担心的。
相反的，对方第二天一大早，就来到了玲珑阁，看起来，倒是对方怕他临阵退缩比较多一点。
还是那三个人，只是这次多了一个宁远，南宫澈还是没有现身，看来事情还真是有些严重了。
稍微收拾了一下，几人就出发了，虽然天色尚早。
苍王府，几人都不是那么熟悉，通报之后，还是进去了。
毕竟，表面上，苍王没有树立任何敌人，南宫世家，江南宁家，虽说今时不同往日，但是，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向下人说明了是来拜访允曦的，下人说是允曦现在一般是在院子里练功，殷悠笑着询问可不可以直接带他们院子里，下人想了想，似乎觉得也没什么不妥，就点头答应了。
与四周的布置相比，略显得有些空旷的院落，中间是颤抖的两个人影。
除了殷悠，众人似乎一时都有些呆愣。
时隔几个月，虽然好像所有的事都与那个人脱不了干系，但是，如此直接对面却是第一次。
那个下人似乎也没想到璟燚也在这儿，一时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仿佛没有察觉到众人的到来，打斗已经继续。
在这儿的人都是见识过允曦的武功的，对于璟燚的武功倒有些云里雾里，看不真切，虽然也曾经看过他动手。
今次看来，却是越看越是心惊。
场中的两人，允曦一身白衫，璟燚一身的苍青华彩，看来似乎并不是练功的衣服。
两人均是手执木剑，但是，四周剑气横扫之下，本来空旷的院落都开始有些凌乱了。
如果上一次在南宫世家两人的对决是势均力敌的话，那么，这一次就很明显地看得出璟燚几乎可以说是压倒性的优势了。
如出一辙的吐纳运气，甚至连招式似乎有很相似，却也正因为相似，方能看出其中绝对的差距。
看来这段时间以来，还真是半点没有放松呢。
殷悠有些叹息。
何必如此费力。
如果只是为了杀他的话，可能只要你一句话而已。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两人的打斗很快停了下来。
允曦站在一边，手中的木剑已断，气息也显得有些凌乱。
反观璟燚，只是悠然地站着，一身长袍随风轻动，手上的木剑已经扔下，正远远地向着他们望了过来。
殷悠曾经想过璟燚的模样，在离夜离开了太子府上之后的那段日子，他曾经看过璟燚，眼眸中的憔悴难以掩饰。
只是，现在的璟燚……
怎么说呢？
不是说他不痛苦，○土○也○獄○但是，殷悠也不敢肯定地说他很痛苦。
依然是仿佛完全不曾改变的绝色容颜，却是平静到不可思议，眸色愈发的幽深，在那双凤眼中，殷悠觉得似乎已经无法分辨一种名为“情绪”的东西。
现在想想，璟燚原本就该是这个样子吧，只是因为殷悠见到璟燚的时候，好像都是有离夜在的地方。在离夜的面前，他的情绪似乎总是特别明显。
那么，他现在这样，是说明，他已经放下了吗？
殷悠很快否定了自己这样的想法。
爱上了慕容寒玥的人，如果那么容易就可以放手的话，也许，他也不会那么头疼了吧。
殷悠的心思翻转，很明显南宫悦没有那么心思，更加没有那个心情去留意，几乎在那两人停下来的那一刻，她就迫不及待地快步朝允曦走去，甚至没有理会璟燚。
“允曦，你带我去凌霄宫好吗？”急切的，没有任何理由掩饰的直接，本来应该显得失礼的行为，却因为少女脸上浓重的忧虑而令人不忍责怪。
允曦似乎愣了愣，然后问道：“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目光轻扫过一旁的璟燚，南宫悦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道：“我想去找离夜。”
几乎在“离夜”这两个字出口的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下意识般地望向了璟燚。
出乎意料的是，对于这个名字，璟燚好像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起码表面上这样。
其实从方才开始，就像南宫悦没有理会他一样，同样的，他也没有理会南宫悦他们一行人。静静地站着，就像完全没有感觉这些人的到来一般。
“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允曦又看向南宫悦，问道。
“大哥病重，所有的大夫都是束手无策，我想他也许有办法。”想了想，南宫悦还是照实说了，本来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就不相信，他大哥的事璟燚会不知道。
“我觉得，”允曦顿了顿，“他未必会救你大哥。”
允曦说的是“会”，而不是“能够”或者说是“可以”，这其中的差距，在场的人都明白，却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接受的。
“无论如何，我都想去试试看。”南宫悦说得很坚决。
允曦想了想，注视着南宫悦，似乎想要南宫悦眼中分辨出什么。
担忧，坚决，似乎还有些惧意，但是，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我可以带你去。”允曦轻叹一声。
“谢谢你。”南宫悦轻笑了，终于有了些轻松的意味。
允曦却是摇了摇头，道：“你不要谢我，我只是带你们去而已。”见不见得到他得看你们的运气，而他救不救你大哥，还得看你们的造化了。
允曦没有说出来的话，南宫悦似乎并不那么在意，她看着允曦道：“那么，我们尽早出发好吗？”
点了点头，允曦没有拒绝。救人如救火，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他们，”允曦扫过与南宫悦一道来的众人，“也一起吗？”
“殷悠公子说要一起。”南宫悦带着询问望向其余众人。
“我也一起吧。”宁馨笑着说道，眼中似乎有些兴味。
南宫悦有些惊讶地看着宁馨。虽然南宫家与宁家的交情不浅，但是，这位宁大小姐是那么热心的人吗？怎么说这么爽快地说要陪同的都不该是她，而是她身边的大哥的两位好友吧？
“我只是比较好奇，”看出了南宫悦的疑虑，宁馨不甚在意地笑笑，眼波一转，若有似无地望向正在翻看一张拜帖的人，“一个武功高绝的人，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要让自己武功尽失呢？”
殷悠敢用自己的脑袋担保，宁馨这句话一出口，璟燚那只拿着拜帖的手不易觉察地僵了僵。
这位宁大小姐，倒是越来越对他胃口了。
看一个冷静自制的人失控，很有趣不是吗？
对于离夜，难度太高，而且，似乎代价太大，那么，另一个人总可以吧。
这次的事情，他实在不便插手。
离夜决定的事，他们实在没有干涉的权利。
但是，不干涉，看看总可以吧。
“璟燚哥哥。”
一个清脆的童音响起，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至走廊上跑过来，一下子扑进了璟燚怀里。
突然之间看到翼儿，在场的人一直都有些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听见了殷悠的声音，众人才注意到，跟着翼儿进来的，还有一人。
俊秀的容貌，唇角一直挂着一抹温文无害的，倒是那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格外得引人注意，一望可知，该是个风流多情的主儿。
秋日寒意渗人，来人却只着一件长衫，长衫的质地很好，绣工更是轻巧绝伦，华丽却并不华贵的装扮，看来并不是一个会亏待自己的人。
来人漫步园中，在别人的地方却颇有些闲庭信步的感觉。
“苍王千岁，”来人朝着璟燚的方向，微微颔首，笑得有礼，“在下巫月眠，真是幸会啊。”
这下，众人倒是都反应过来了。
巫月眠，落英阁阁主，似乎是离夜的好友。
本来看到翼儿时就很自然地想到了落英阁，只是，倒没有想到竟然是落英阁阁主本人。
“不知阁主今日到舍下来，有何贵干？”璟燚一手搂着翼儿，望向巫月眠，问道。
“来看看你啊。”
巫月眠笑得依旧温文有礼，他与璟燚本是初见，只是这句话说得实在有些熟稔，还有些轻挑的意味，在加上那一双桃花眼，轻轻一挑，染上了慵懒的风采，实在是有些挑逗的嫌疑。
似乎都没有料到堂堂落英阁阁主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一时都有些反应不及。都到落英阁阁主风流之名，看来并不是浪得虚名。
倒是殷悠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悠悠地看着，唇角满满的兴味。
南宫悦很不齿地撇了撇嘴，然后侧过身瞪了宁远一眼。都是花心大罗卜。
宁远有些无奈，苦笑着摇了摇头，又正了脸色，看向场中。
几乎在巫月眠一句话出口之时，璟燚眼中就划过了一丝凛冽的杀意，但是，却迅速消弭了无。
他看得很清楚，这个人虽然说得轻挑，但是，却没有半点痴迷贪恋之色。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将璟燚的反应尽收眼底，巫月眠似乎有些无趣模样。
“巫叔叔，你不是说带我去见爹的吗？”翼儿偏着头，似乎略有些疑惑，又探了身子四处张望着，最后失望地看着璟燚，“璟燚哥哥，爹在哪儿呢？”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看着怀中的翼儿，璟燚的眼神有些复杂。
“你爹他有事出去了，暂时不在这儿。”看着翼儿，璟燚勾起一抹宠溺的微笑，柔声道。
翼儿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
因为翼儿与巫月眠的到来，院落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却比开始轻松了些。
南宫悦一行人已经与允曦说好，所以选择先行告辞了，倒是殷悠暂时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
大厅里，璟燚上座，翼儿坐在他怀里，似乎过了这么长时间，翼儿粘着璟燚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
巫月眠和殷悠坐在一边，另外还有一个人。
小六是与巫月眠一起来的，但是，方才他一人在大厅里等待。
对于璟燚，小六是见过的。
在太子的别院里，璟燚常常来看离夜，两个人很多时候都是隔着棋盘对坐着，很安静，并不怎么说话。
离夜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完全没有喜怒哀乐的模样，但是，小六觉得，离夜应该是很喜欢见到璟燚的，因为离夜老是一个人，太寂寞了吗？
那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小六总是尽力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只是觉得那两个人的世界，似乎不是第三者可以插足的。
“阁主居然会离开落英阁，真的难得啊。”殷悠一边喝着茶，一边跟着巫月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那个人啊，我早落英阁巴巴地等着，他却是潇洒，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
巫月眠一边摇头，一边说着，眉眼波光哀怨，唇角却有些戏谑的笑意，“好不容易终于说要来了，结果把他儿子扔给我就算了，八月之约来的也是一个小鬼。”
说着，眼光扫过一边的小六，“我难道长得像老妈子吗？我好像没有那个义务帮他带孩子吧？”
巫月眠似真似假地抱怨着，虽说是在殷悠聊天，眼神却是一直在璟燚身上打转，带着些许探究的意味。
璟燚自然也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没有刻意避开，相反的，他也在打量这这位传说中的落英阁阁主。
武功深不可测，双眼一抹戏谑，再加上几分玩世不恭，生生阻隔，其下的一切都是一片混沌，看不真切。
果然，那个人身边的人，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吗？！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殷悠端起茶轻抿了一口。
“我的目的？”巫月眠微一顿，远远地向着璟燚望去，“一开始我不是就已经说了吗？”
“你还真是有闲情逸致。”殷悠唇角勾起一抹嘲弄，冷嗤道。
巫月眠突然笑了，这一笑，少了些玩世不恭，却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兴味，竟然还有几分怀念与关切的意味，微倾了上身，凑近了殷悠耳边，轻道：“能让残夜公子乱了心的人，难道不值得一见吗？”话是对殷悠说的，眼睛看着的人却是上座的璟燚。
巫月眠的一句话说得小声，但是，以璟燚的耳力，哪有听不见的。只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手中拿着准备喂翼儿的点心也僵在了半空。
看着璟燚这副模样，巫月眠倒有些不明所以了，不过紧随其后的就是一阵放肆的笑声。
“好了，别笑了。”落英阁阁主笑得这么没形象，实在是丢人。殷悠有些无奈，虽然他也是可能够体会巫月眠的心情的。
巫月眠总算勉强收拾了笑声，但是，眉眼中却依旧荡漾着笑意，道：“那个人，那个几乎让天下人疯狂的人，居然有一天……”说着说着，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一个冷冽的声音再次断了了巫月眠的笑声。话语平静，却仿佛压抑着风暴。
巫月眠终于收拾了笑意，眉眼却挑起一抹嘲讽，悠悠道：“苍王千岁，难道一定要依靠别人的话来确认自己的感情吗？”
璟燚一震，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翼儿，微垂了眸，看不出眼里的情绪。
翼儿有些不明所以，伸手环着璟燚，在他身后轻轻地拍着。
“他对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我是不知道，”巫月眠轻摇了摇头，“不过，若是有一个人做了与你同样的事情，那个人现在绝对不可能还还好好地活着。”
说着，又换上了戏谑的笑意，看向殷悠，道：“说实话，我觉得风华和轩辕辰，他们挺不值的。”说得似乎真有些惋惜的意思。
殷悠很不以为然地翻了一个白眼。
你巫大阁主风尘仆仆地跑到这儿来，还七七八八地说一大推，就只是为了表示对风华表示惋惜？你什么时候与风华有那么深的交情了？
想着想着又不由地叹息一声。看来慕容寒玥的这一场戏很多人都有些等不及了。
璟燚轻轻地放开了翼儿，至腰间抽出了那把白玉剑，放在手中轻抚，眸色渐渐柔和下来，仿佛望着心爱的人。
“隐先生，可否将此剑的来历相告？”璟燚突然幽幽地说道。他没有忘记炎焮嘱咐他一定将此剑随身携带，也没有忘记长生殿刺客来袭之时，此剑一出，刺客自动撤退。
殷悠一笑，道：“白玉剑，由百变圣手无涯所铸。无涯一生精于精巧机关，慕容寒玥当日偶然遇见他，两人一见如故，无涯就说要为他铸一把剑。于是他与极寒之地寻得极品玄铁，十年终于铸成此剑。”
殷悠说得抑扬顿挫，再无趣的故事由他讲来，似乎都可以让人兴趣盎然。
只是，某个人现在有那么心情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吗？巫月眠一边暗忖道，一边听得兴味盎然。
只是璟燚似乎并不着急，只静静地听着，眼睛却只是望着手中的剑。
“此剑轻如绸缎，软如飘絮，灌注内力之时却是这世间至坚至刚之物，而且通体霓虹环绕，美丽不可方物。无涯曾说，只有这世间最美丽的剑才陪得上他。”仿佛想到了当时情况，殷悠笑得一脸赞叹。
“只是，寒玥却说，能陪得上这把宝剑的，也只有九天飞凤。”殷悠说得似乎有些叹息，“这把剑他是准备要送给他母亲的，也就是贤仁太后。只可惜，迟了一步。”说着“可惜”，殷悠的语气却并没有多少可惜的意思。
“所以，这把剑也一直无名，甚至也没有出鞘。”殷悠突然眸中兴味一闪，“不过，残夜曾经通令下部，若见手执白玉剑之人，绝不可有分毫伤害。而这个命令一直未曾收回。”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天山。
一片冰雪世界。
殷悠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人脸，觉得这天山的冰雪也许都比那张脸温暖多了。
侧过头与身边的巫月眠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一路上殷悠肠子都悔青了，看情形，巫月眠想来也好不到哪去。
你说他容易吗，不过就是想跟着去看看离夜而已，有必要这么折腾他吗？殷悠坚决否认他想要看戏的心态。
那天在大厅上还好好的，璟燚却突然站起身来，冲到允曦的房间，叫允曦为他带路，他要去天山。正好南宫悦似乎还有些事要与允曦说，也来了。
然后，五个人几乎就是立刻上路。
三天三夜啊，马不停蹄，简直跟后面有人在催命似的。
汗血宝马，都累死了好几匹，苍王果然是大手笔啊。
不是没有怨言，但是，对着一张跟死人没两样的脸，实在是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而且，人家小姑娘都没意见，他们这些大男人临阵退缩实在说不过去。
殷悠现在只后悔，都说爱情使人疯狂，他是哪根筋不对了，居然跑来跟着一个疯子发疯。
凌霄宫。
没有几个人会想到在一片冰雪世界中，会有这样一个世外桃源。
只是，现在的璟燚并没有那个心思去欣赏。
离夜，真的是他命中注定的劫数。
不管多么想要遗忘，午夜梦回时，心里想的，眼睛看到的，永远都是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萦绕在周围的也是那一抹纯粹的，云淡风轻而又遗世独立的气息。
那样的人，怎么可以轻易放手？
但是，不放手又能如何？
对于别人也许还可以说强迫，只是，对于他，如何舍得？
而且，想来自己现在也没有那么能力。毕竟，对方不只是离夜，还是慕容寒玥。
离夜的想法，他好像一直都搞不懂。
言语之间恍惚的纵容，举止之间迷蒙的宠溺。
说不清，道不明。
曾经在想，也许太过于专注自己，反而忽略了。
事实上，也是真的忽略了。
那个人，永远将一切隐在眼底，一脸的平静无波。
所以，明明有太多的破绽，却还是被蒙住了眼睛，看不清咫尺的真相。
——一个武功高绝的人，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要让自己武功尽失呢？
或许早已意识到，但是，却执拗地不想去相信。
我曾经以为，如果站在了你曾经所站的位置，将这天下握在手中，那么，是不是可以，稍微了解你的心情？
只是，有时不是看不清，而是不愿意去相信的吧。
你就是看穿了这份怯懦吧。
我宁可选择永远的迷蒙不清，也不愿意承受你最终的决绝。
不过，这一次，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给我一个交待，哪怕等待我的是万丈深渊，也绝不会再退却了。
风衍走出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一人独立，面沉似水，眼眸含冰；其余四人除了巫月眠都很形象地瘫在了椅子上，其中以殷悠为最。
允曦一见风衍走出来，立即站了起来，恭敬了行了一个礼。
这样恭敬的态度，对于见惯了允曦一脸的高傲的南宫悦不吝是个很大的冲击。
“你就是凌霄？”南宫悦也稍微坐正了些，问道。
本来应该站起来的，但是，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这一路上，南宫悦都以为她死定了的，没想到居然活着到了凌霄宫。
“凌霄还在闭关。”似乎很能够了解，风衍轻笑着，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在下风衍。”
“不知诸位前来，有何贵干？”风衍笑得礼貌，但是，骨子里的倨傲与疏离还是很自然地显现出来了。
“你就别在那儿装了，”殷悠瘫在椅子上很不给面子的翻了一个白眼，“你会不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微微提高了音调，显示了声音的主人现在的心情实在不能用“好”来形容。
巫月眠笑了笑，朝风衍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他已经基本上调息过来了。
“请问，离夜在这儿吗？”虽然声音急切，但是，南宫悦的声音还是保持最起码的礼貌，“我可以见见他吗？”
“可以是可以，”风衍目光扫过众人，看着殷悠和巫月眠的时候愈加地戏谑，“你们确定不要先休息一下吗？”虽然我觉得你们来得还真是时候。
南宫悦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另一个人虽然一直没说话，但是，眼中的流光亦是异常得坚决。
风衍点了点头，也没有反对，就走在前面带路，璟燚紧随其后。
“我本来以为你一定会问我，”风衍不紧不慢地走得很惬意，“我和慕容寒玥到底是什么关系的？”
虽然没有回头，但是，这句话也只有璟燚可以听得见而已。
“这一点，”璟燚顿了顿，“我会向他本人确认的。”
听着这样坚决的话，风衍笑了笑，只是唇角的弧度有些怪异。
走在后面的人，都没有看到风衍的表情，但是，如果他们看见了，他们一定可以马上就了解这表情的意义。
竹涛声声，小筑幽幽。
似有水声阵阵，但是，静谧似无人。
顾不得，南宫悦推开了门。
青纱飞扬，竹帘叮咚，水汽弥漫。
竹屏深处，似有一人。
走近了，都是禁不住呼吸一窒。
水波荡漾，迷蒙一片，暖暖的湿意蔓延。
一人靠在水池边，水漫延至胸。
似雪长发，随意地散开在四周；眉间曼珠沙华盛放，艳丽邪魅；虚闭着的双眼，满溢出点点的紫晕。
左半身，至水下，血色的图腾在冰雪一般的讥讽上蔓延开来，最后爬满了半张绝世容颜，终究在眉宇间深刻的曼珠沙华。
艳丽之中，透着妖异。
众人似乎怎么也想到，看到的居然是这样一副画面。
璟燚终于反应过来，眸中的眼色越发的幽深起来，透着令人心悸的悲戚。
额间留下的冷汗并不会因为水雾而迷蒙，撑在水池边缘的手臂，修长的指间几乎要陷进了大理石中。
最重要的是，他们进来这么久，那个人居然恍若未觉。
怎样的痛苦居然让你连本能都压抑到了这样的地步？绝对不曾忘记，离夜到底是一个怎样敏锐的人。
纵使是这样的痛苦，面上依然是分毫不显，看来依旧是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血色的图腾至眉间渐渐消逝，而那一双魔魅的紫眸也终于慢慢睁开了。
还没有对上那双眼睛，只感觉一阵劲风袭来，众人都是抑制不住的一阵气血翻涌。
风衍拉着南宫悦，巫月眠护着殷悠，几人退出了门外。
好不容易平息的翻腾的内息，抬头望去，只见屋前一人悠然而立。
长即腰际的雪发随意地披着，还有些湿意，一身玄黑的长袍松松地罩在身上，白皙有如陶瓷一般的肌肤似乎没有丝毫的暖意，一片冰雪的气息。
绝世的容颜上依旧平静而淡然，分辨不出任何情绪，紫眸深深，幽幽望过来，带着些许水雾迷蒙的湿意。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玄黑的长袍包裹着似乎有些单薄的身体，与身后雪白的长发纠缠成暧昧的弧度，眉间盛放的曼珠沙华在那白皙的肤色的映衬下，愈发得艳丽起来，
只那一份艳丽，却终究在一眼绝尘的气质中归于苍白。
双手环在胸前，背微微靠在门框，紫眸幽幽一转，慢慢望了过来。
璟燚心中一震，突然有些脱力，几乎站立不住。
离夜这样的眼神，不是没见过，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离夜会这样看着他。
模糊却是确实的暖意尽皆退去，余下的尽是一片冰寒，以及一望无际的漠然与疏离。
“不是叫你不要妄动真气的吗？”风衍慢慢地走到了离夜身边，语气有微微的责怪之意。
“我以为，”离夜缓缓转过头，似乎费了些功夫，迷蒙的双眼终于对准了焦距，“你凌霄宫的人，已经多得能够拿来给我练手了？”
不紧不慢的语调，淡淡的说来，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是，莫名的，璟燚觉得有些怪异。
风衍笑了笑，带着些许纵然的意味，道：“你现在身体应该还不大舒坦吧，还是进去休息吗？”
离夜还没有回答，南宫悦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上前几步，道：“离夜，请你救救我大哥吧。”声音中有着深切的疲倦，却也是毫不掩饰的焦急的关切。
“南宫悦吗？”低声呢喃着，几不可闻，侧过头看向南宫悦的方向，平静道,“你在这儿，南宫澈的功力终于开始反噬了吗？”并没有什么太过真切的询问之意。
“你知道大哥生病了？”南宫悦的声音显得有些激动。如果你早就知道，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算算日子，也该到了。”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南宫悦的愤怒。
“那你知道怎么救大哥吗？”南宫悦深吸了一口气，尽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些。
离夜微偏了头，道：“废了武功就行了。”闲话家常一般的语气，仿佛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南宫悦心中一苦，颤声问道：“没有其它的方法吧？”
“南宫小姐。”语气似乎有些无奈，“我并不是大夫。”
“啊？”南宫悦一时似乎有些反应不及。
“他的意思是说，”巫月眠却已经笑开了，“救人的事儿，还是不要找他比较好。”
说完，巫月眠转过身，对着离夜道：“残夜，好久不见了。”
离夜点了点头，突然出声喃喃道：“巫月眠，悠，允曦，南宫悦，”目光有些飘渺地望向了璟燚的方向，“那么，另一个人是谁？”
“你自己不会看吗？”所有人都没有出声，南宫悦也只是下意识地反驳，但是，话已出口也僵在了当场。
另一个人，那不是璟燚吗？离夜居然不认识璟燚？
相比于其他人的震撼，风衍倒是很镇定。
“你不知道他是谁吗，玥儿？”风衍声音中带着宠溺。
“我认识的人？”离夜为偏过头，似乎有些疑惑，仿若自言自语一般，“吐吸的方式与凌霄宫的内功心法类似，但是，似乎有些微妙的差异。”
微一顿，又道：“内力深厚，郁气淤积与胸，吐吸有些凌乱，简直就像受了什么内伤一样，却并没有受伤的迹象。”
“很像一个人，但是，”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几不可闻，“但是，那个人不应该出现在这儿啊。”
“啪啪”几声响起，巫月眠一边拍掌，一边赞道：“残夜公子果然是名不虚传，只是听就能听到这个地步。”话音一转，换上了三分戏谑，“只是，残夜公子连残字诀的吐吸方法都不敢肯定吗？”
那“残字诀”三个字一出，离夜身体似乎震了震，眉轻蹙，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只化为了一声叹息。
璟燚走上前，有些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人，道：“我想，你还欠我一个答案。”质问的话语，却忍不住放柔了语调，好像害怕吓到了眼前的人。
离夜还未说什么，风衍看着其他人，道：“你们赶了这么久的路，也该累了，先去休息了。”
说完，也不等众人答应，率先离开了。
允曦和南宫悦跟上，巫月眠和殷悠是很想留下来，但是，风险似乎太大，他们可没有忘记方才离夜飘向他们的方向的眼神，背上的寒毛好像都突然之间立了起来一样。
院落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
璟燚看着眼前的人，似乎有些微微恍惚的样子，紫眸依旧深深，但是，已经完全不同了吧。
“你还记得我们当日在地宫的石棺中，曾经有一个约定吗？”璟燚轻轻地说道，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带了些笑意。
虽然不知道效果什么样，但是，离夜听到了之后轻蹙了眉，看来效果不怎么好。
“如果，我们能够平安地离开这里的话，那么，离夜就告诉我你爱的人是谁。”平静地重复了当日的话语。
离夜终于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璟燚微一沉吟，道：“你喜欢我。”温柔的话语可以渗进了几分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一阵沉默，璟燚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希望能从那神情间微妙的差异分辨出对方的心情。
“对啊。”
如果说，你已经准备好进行漫长的等待，甚至连驳斥对方否认的词汇都已经想好了，但是，对方却很干脆的承认了。这个时候，排除答案本身，听到答案的人心情多少是有些泄气的。
璟燚抬眸看向眼前的人，依旧环胸而立，淡然的神情中疏离似乎退去了不少，唇角微微上扬，仿佛愉悦，却有些似笑非笑的味道。
璟燚咬了咬牙。他绝对是故意的。
但是，还是忍不住唇角轻轻掀起，带起些幸福的味道。离夜，是不会撒谎的吧。有些事情，原来并不是奢求。
“不请我进去做做吗？”这么久以来，好像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虽然心痛依旧，但是，无论如何，终于又站在了他的身边了。
本来似乎轻松下来的气氛，突然莫名地僵硬下来，离夜缓缓地一动，但是，就这样一动，却无法抑制地摔倒在地上。
璟燚忙疾步抢上，扶起离夜，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看着离夜的神情，却愣在了当场。
一般来说，想要在离夜脸上看到什么确实而又清晰可辨的神情，是不可能的，但是，现在璟燚却无比清晰地看到了那张脸上的愤怒。
残酷的血咒亦能淡然处之，却还是无法原谅自己的无力吗？！
“我只是有些脱力。”离夜淡淡地解释道，深处却带着隐约的急切。
怎么会没有发现，至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斜靠着站立，几乎将所有的支撑都交给了身后的门框？
怎么会认为血咒发作之后，还可以完全无碍地站在这儿谈笑风生？
伸手慢慢地拉回了想要向后退离的人，温柔却也坚定。
真正触及，才知道怀里的人到底瘦到了什么地步。璟燚有些不敢去想象，这几个月以来，他到底是在怎样的痛苦中走过来的。
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抱起他走进了竹屋。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璟燚看着本来推拒的双手终于放松下来，却垂着眸看不清神情，心中不由又是一痛。
那样绝世的武功，竟然就这样封印了几十年，怎么会相信，解除了封印会全然无事？
明明就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人总是把所有的伤痛掩去，一脸的云淡风轻，怎么还是那稀薄的迷雾蒙住了双眼，看不到咫尺的真相？
轻柔将怀中的人放在了软榻上，却没有立刻起身，一只手还是握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另一只手轻抚过散落在榻上的白发。
可能是眼睛的关系，那些雪色白发上好像也罩了一层幽紫色的光晕，愈加出尘飘逸的气质，仿佛平添了三分魔意。
发丝如雪，柔滑如丝缎，浅浅地萦绕在指间，温柔的触感，带着缠绵的暧昧，丝丝缕缕好像都至指间传递开来，最后在心头漫延开来.
最后，璟燚发现自己竟有些欲罢不能了。
发丝微动，抬眸却见离夜微微偏过了头，可能还是不惯与人太过亲近的原因，离夜身体微向后靠了些，正静静地望着他。
紫眸深深，依旧平静而深沉，但是，已经再也不可能有任何风景入得了这双美丽的眼睛了吧。这到底是这双眼睛的不幸，还是那些风景的不幸呢？
收回了手，面上微微一热，为方才有些孩子气的动作，只是，却是真心，如那般纠缠一生，该是幸福吧。
“我从来不知道，”声音轻缓而平静地响起，却带着掩不去的伤痛，“原来四神一族的圣主也是会被人种下血咒的。”
担忧，心痛，却也有疑惑。
四神一族，以圣主为尊，并不只是名义上的，还有力量上绝对的优势。血咒，在圣主的身上是无法种下的。
这一点，母亲应该没有骗他才对啊。
“世事无绝对。”淡淡地说着，毫不在意地样子。
“这血咒是因为……”轻咽了一口气，才有些艰难地吐出了那个名字，“炎华……”
几不可察的，还是看见离夜轻轻点了点头，似有些无奈。
这就是你说的“炎华确实是因我而死”的意思？
璟燚几乎要忍不住吼出来的。只是，看着眼前的人，终究不忍，却还是忍不住得心疼。
他为了用血咒不惜舍弃了生命，却还要把他的命算在你的账上吗？
母亲，这就是你说的血海深仇？
该报仇的人，到底是我，还是他？
脸颊上微凉的触感慢慢拉回了神智，却见离夜指间轻抚着他的脸颊，脸上带着微微的关切，隐隐的竟似乎还有些内疚。
还没有仔细分辨那隐约的愧疚所谓何事，就被脸颊上流连未去的温度夺去了神思。只是这般轻微的触碰，却因是由他主动，还是觉得幸福得不可思议。
似乎感觉到了指间触及的唇角慢慢柔和下来的弧度，离夜的神色也放松了些，道：“璟燚，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仿佛叹息，“所以，不需要觉得内疚的。”
璟燚蹙了眉，问道：“这就是你一定要把我推开的理由？”微微提高的语调，带着些危险的意味。
一时有些沉默。
“我会死的，璟燚。”淡然的语调，仿佛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
明明已经知晓，但是，由他亲口说来，仍然有一种面临深愿的恐惧。
离夜似乎轻笑了一下，却有些苦涩的味道。
“所以，你会很痛苦的。”
璟燚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是无言。只因感觉到了那平静的语调下压抑着仿佛灭顶的伤痛。
以前无法感受，现在却是无比的明晰。
明晰，却是愈加得伤痛。
“死亡很多时候是一种解脱，但是，对于活着的人来说，却是真正的刑罚。”抚着璟燚面颊的手指没有离开，眼神却带着微微的心疼，“所以，我想，如果你可以恨我就好了，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痛苦了？”
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不会痛苦了，那么，你要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我的恨呢？
曾经，只是想着也许要与你为敌，我就已经感觉到绝望与痛苦快要灭顶了。
你那一脸的平静无波之中，到底掩去了多少伤痛？
终于还是触及到了泪水，指间仿佛被烫了一样，一僵，似乎想要抽离，璟燚却在那之前抓住了那只手。
温凉的触感，骨节分明，却比记忆中来得更加纤细了。
柔柔地贴在了脸颊上，痛苦似乎稍稍缓解了些许，却听见那清越而平静的嗓音又轻轻地响起。
“所以，璟燚，你不需要内疚的。”如果我想要你不恨我，与我而言，并不是太过困难的事。
听出了他话中未尽的含义，璟燚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复了情绪，才道：“可是，纵然恨，爱还是存在，我已经会痛苦的。”说得坚定，从一开始就明了，对他的情，至开始就已经无法收回了。
似乎微微一怔，轻垂了眼眸。
“但是，至少，”愈加叹息，“你还活着。”
——如果是我在意的人的话，那么，欺骗，背叛，伤害，甚至是愤恨亦无妨，只要他活着就好。
似乎，有谁曾经这样说过，带着悲伤的味道。
“但是，”璟燚有些不满，语气依旧放得很柔和，“生不如死地活着，还不如死了比较好吧。”
“璟燚，你还太年轻。”
“啊？”
“你还有足够的时间去经历你现在也许还无法想象的事，”离夜解释得很耐心，“时间足以改变一切，何况只是一段并不确定的感情。”
“不确定？”有些生气，为他那显得不甚在意的语调，虽然知晓他心里绝不会如此毫不在意。
感觉到他的怒意，离夜反而轻轻笑开了，唇角掀起的弧度带着些愉悦与戏谑。
“璟燚，你可以坚定地说出‘喜欢’，但是，还是没有那个自信说‘爱’吧。”声音依然是平静的，却带着些说不出的意味。
璟燚很快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方才的事。只是萦绕在心头那点滴的犹豫，还是瞒不过他啊。
“我也可能自己想明白的。”‖有些底气不足地反驳。
“璟燚，”离夜的笑容似乎染上了些许宠溺的意味，却也有深处的傲然，“我没有亲口说出的话，这世间，没有人在我面前会有这样的自信，纵然……”那个人真的是我所爱。
璟燚轻叹一声。纵然由你亲口说出，面对你，这世间又有几个人会有那样绝对为你所爱的自信。
“休息吧。”看到了他隐隐的疲倦，有些自责怎么不早些让他休息，但是，有些事真的急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最不想伤害的人，却总是让他觉得不舒服。
有些苦涩，垂眸却见已经躺下的人还是睁开着双眼，有些疑惑却听见淡淡的声音响起：“你不去休息吗？”看他的样子，应该很累才对吧。
“我想看看你。”笑着说着。
离夜微微愣了一下，却是一声叹息。
向后靠了靠，轻轻在在身边的位置拍了拍。
看着空出来的半个床铺，璟燚愣在了当场，一时真的有些反应不过来。
终于反应过来了，唇角的弧度开始有些不受控制地上扬，几乎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
褪去了外衫，轻轻在他身边下。
以两人的功力，本都是不畏寒的，但是，想到离夜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拉开了被子搭在了他身上。
看着眼前的人，呼吸可闻，实在不忍闭上双眼。
却在这时又是一声叹息。
“璟燚，你不用抓这么紧的，我又不会跑了。”
你就是会跑了。在心里嘀咕着，手上的力道微微放松了，却没有松开手。
十指交缠，很幸福的味道。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深切的倦意，似乎在一种温暖到近乎让人想要落泪的气氛中，慢慢至身体抽离，这样的温暖，仿佛幸福，曾经是想也不敢想的奢望。
一时之间，离夜有些恍惚，所以在睁开眼睛的瞬间，本来已经习惯的黑暗中，仿佛突然之间出现了一丝光明，却是明亮有如白昼。
离夜正在一片怔忡之中，耳边突然一个愉悦而明朗的声音响起。
“早上好，夜。”
熟悉的声音让记忆尽数回笼。
竟然真的睡着了，果然，他是特别啊。
“早上好，璟燚。”离夜轻笑，慢慢坐起身来。我原本以为，永远也不会有人在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跟我说“早安”的。
那一笑至唇角漫延开来的纹路太过美丽，好像连周围的空气也带起些愉悦的味道，在平静无波的眉间勾起几缕涟漪，仿佛飞扬一般的神采。
璟燚脑子一空，怔在了当场。如果可以让他一直这样笑着，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吧。
渐渐回过神来，离夜靠着墙随意地坐着，长长的雪发披散，唇角的笑意还未褪去，正盈盈朝他望来。
璟燚心中一动，坐起身来，伸手将他拥入了怀中。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离夜有些短暂的失神。
没有任何犹豫与迟疑的怀抱，在初始带着微微的试探之意，然后手臂迅速收拢，仿佛害怕下一秒就会失去一样。
“我留在你身边好吗？”下颚放在离夜的肩上，声音有些闷闷地问道。尽力平静下来的声音，隐约间却是呼之欲出的小心翼翼。
离夜微微有些心疼，挣了挣，想要稍稍拉开些距离，谁知刚一动，原本有些缓和的手臂却一下子收紧，却还是小心控制了力道，这样紧致的怀抱，纵然可能不舒服，却不会感觉到疼痛。
离夜轻叹一声，手缓缓抬起，最后轻轻放在了璟燚的腰上。
感觉到璟燚的身体猛地一震，离夜有些好笑。
“如果我说‘不’，你就乖乖地离开？”淡淡的言语，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上翘的唇角显示了声音的主人现在心情似乎不错。
“当然不。”这句话回答地一场得快，几乎就是毫不犹豫。
在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再也不离开他，即使会被讨厌也无所谓。纵然也许会痛苦，但是，在他身边，起码还懂得呼吸。
“那你还问我干嘛？”有些叹息，带着无奈与宠溺。
璟燚一愣，然后迅速放开了怀抱，却并没有让离夜退离，双手依旧紧紧抓着他，有些难以置信道：“我是不是可以认为，”眼中有压抑的激动与喜悦，“你答应了？”
后面几个字说得很轻，好像生怕打扰了什么，梦醒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看着璟燚小心翼翼的模样，离夜也只是叹息一声，伸手在他头上揉了揉，有些无奈道：“真是个傻小子。”
“我才不是傻小子。”璟燚有些不满地从头上拉下了离夜的手，却包裹在掌心没有立刻松开。
很早以前就发现，离夜的手总是凉凉的，淡淡的温度，就好像他的人一样。
恍惚的温暖，却是带着浓浓的疏离。
总是在不经意之间让人觉得心疼。
冷静而强大，本来应该是这世间最不需要保护的人吧。
但是，还是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
璟燚突然觉得，这个天下最不需要保护的人，也许是最需要保护的吧。
“你真的答应了？”璟燚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太过顺利，反而让人不安，“不骗我？”
听出了话里的犹疑，离夜实在颇为无奈。以前看这小子做事不是挺干净利落的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啰嗦了？
“璟燚，我何曾骗过你。”带着无奈的叹息，却也是宠溺，和不容置疑的真诚。
璟燚只感觉心中酸酸甜甜的一片，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总是如此，却又有些不甘，只在心里轻轻地嘀咕了一句。你是没有骗我，你只是不说而已。
“如果我真的要走，你会阻止吗？”璟燚忍不住问道。
似乎没有想到璟燚会这么问，离夜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眸色却有些不易察觉地黯然。
“离夜不想让我留下吗？”没有错看那一丝黯然，禁不住放柔了声音。
“可是，”似乎有些疑惑，“被人强留在身边，不会觉得困扰吗？”
璟燚一愣，然后真的很想仰天长啸一番，在那这个人的脑子打开来看看，到底整天在想些什么。
谁会因为自己心爱的人非要和自己在一起而觉得困扰的？
离夜摇了摇头，没在理会璟燚的嘀咕，一脚跨出，准备站起身来，却突然被一个力道拉了回去。
有些疑惑地偏过头，只听见璟燚柔声道：“你该穿上鞋再下去的。”
其实他一开始就注意到了，离夜好像一直都没有穿鞋，赤足而立，本来只觉得他可能有些匆忙，但是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习惯了。
“我一直就是这样的。”离夜轻声解释道。
璟燚暗道一声“果然”，一手不自觉地抚上他的眉眼。可是因为这双眼睛？
离夜哪里会不明白璟燚的意思，带着些无奈地将璟燚的手自脸上拿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这样呆在屋子的时候不穿鞋是我的习惯，没有其它意思，你不要乱想。”带着些疼惜，“璟燚，我想我一定不会喜欢你现在的表情。”
璟燚一怔，笑了笑，伸手反握住离夜的手。
“是因为血咒吗？”声音很轻，听得出该是很努力地让声音轻快些的。
离夜点了点头，唇角却忍不住再次掀了起来。
这个人不管平时多么的心思深沉，好像在他面前的时候，却总是像个孩子一样。不过，也就该是个孩子吧。
璟燚还想说什么，却已经被离夜一下子拉了起来。
“有什么以后再问吧。”
璟燚看着眼前的人裸足白皙地站立在青绿色的地毯上，想了想，还是说道：“你还是穿上鞋吧。”毕竟地凉，老是这样，对身体想来是没什么好处的。
离夜点了点头，提步正准备去拿鞋，又被璟燚按回了榻上，道：“你坐着，我去拿。”
“左边的柜子里。”
璟燚笑了笑，转身走过去取鞋。
离夜悠悠地坐着，雪发随着双手落在床铺上，双足未及地，只在半空中轻轻晃着。
璟燚转过身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除去发色和眼睛，离夜的容貌实在就只像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而已，并没有青涩，只在一片纯净中多了些明晰睿智。
现在这样的动作，让他看起来好像更小了。
心中泛起些怜意，笑着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些放在了一边，拿起一只，另一只手却执起了离夜的脚踝。
离夜似乎一惊，脚踝一僵，道：“其实你不用……”声音有些微微的不自在。
“这是我的荣幸。”璟燚轻声打断了离夜的话，手上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似乎僵持了一下，离夜终究只是叹息了一声，慢慢放松了下来。
璟燚一笑，躬身为他套上了鞋袜。
窗外的阳光轻洒在二人声音，带起些泛着温暖的甜蜜。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青色的石子铺成的小路，晨光下盈盈的似乎闪着水色，道旁翠竹幽幽，在阳光下掩映出一目苍翠。
一人白衣飘逸，雪发随风，悠悠然于此翠色间，不紧不慢地走着，一片平静而优雅；另一人，亦是一身白色长衫，清新而悦然，却带着一种深沉的气韵，仿佛暗沉的火焰燃烧一般的飞扬。
水色的映射下，阳光七彩耀眼，为两人白衣上镀上了一层七彩霞光。
璟燚看着地面的石子皱了皱眉，又微侧了头看了看身边的人平静深沉如昔却带上了些许迷蒙的湿意的紫眸，手很自然地握住了身边之人的手，还是凉凉的温度，淡淡的。
离夜微挑了眉偏过头，望向璟燚。
“我想握着。”璟燚笑着说道。这也是实话。
离夜撇了撇嘴，似乎也不甚在意地样子，转过头接着走。
“夜，我们这是要去哪？”璟燚看着身边的人，闲话一般地问道。唇角微微上翘，看来似乎颇为愉悦的样子。
“你现在才问这个问题会不会迟了些？”离夜的语气似乎有些无力。这个问题不是应该在刚出发的时候问的吗？这小子以后不会给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吧？想到这儿，离夜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
“迟吗？”有些不以为然地反问。方正只要在他身边，到哪去都无所谓。
离夜带着些无奈，道：“那你猜得出来吗？”
“不知道。”回答地很爽快。
离夜轻叹一声，道：“折腾了这么久，你都不饿的吗？”
“那么，”璟燚倒不是那么意外，“现在是去吃饭。”不过，为了吃饭走这么远，离夜是这么勤快的人吗？坦白说，璟燚有些怀疑。
仿佛知道了璟燚的想法，离夜轻笑了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当然不止是吃饭，有些事情也该要处理一下的，省得有些人为了给他这张脸换换颜色，几乎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了。
接下来的路，璟燚开始发现他的担心也许有些多余。
一路走来，道路并不崎岖却是蜿蜒有致，离夜不紧不慢地走着，却未有半步踏错，开始璟燚还可以认为是因为他在旁边牵着，但是，到了岔路口，离夜却是没有半分犹豫地就走了过去。
璟燚看着身边的人依旧是那一脸的平静无波，轻笑了笑。
这个人，好像总是能够让人吃惊的。
不知什么时候，道路两旁原本的翠色被一片粉红色的桃林代替。
这样的季节，还能够看到满眼桃花争艳，不得不说实在让人有些惊喜。
一阵风过，粉色的花瓣稀稀疏疏地落下了几片来。
璟燚抬起手，看着指间无意间沾上的花瓣，突然转过头看着离夜问道：“会结果吗？”
凌霄宫四季如春，让人惊羡，但是，有时四季的存在也是必须的，就像现在这样。
春天，固然是繁华满园，若是没有了秋季，岂不就错失了果实？
“自然有，味道还不错，你以后可以尝尝。”离夜淡淡地说道，微一顿又道，“一般来说，有花就有果。凌霄宫四季如春，却也不是四季都是春。”
“有花就有果吗？”璟燚轻声呢喃着，不自觉地收紧了拉着离夜的手。
仿佛感觉到了璟燚的心情，离夜微微叹息一声，轻轻反握住了璟燚的手。
规律也许真的不可违背，但是，真的不能违背的，其实是自己的选择吧。
离夜自己也不知道，如果早知今日，当日还是否会那般义无反顾地将欧阳静身上的血咒转嫁到了自己身上。
明知道你会痛苦，我原本还是希望看着你活着，但是，这样的情况，这也是奢望吧。
我明知道被留下来的痛苦，又怎么能忍心勉强你一定要留在这个世上？
你明明应该是幸福的，
如果，没有我的话。
将离夜眼中轻轻闪过的涟漪尽收眼底，心中突然酸酸涩涩地闷得生疼，拉着离夜停下了脚步。
“夜，你不可以再把我推开了。”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你明明已经答应了的。”
离夜有些失笑。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敏感了？
“我答应过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做到的。”安抚一般轻轻地笑了笑，“所以璟燚，除非你自己想要离开，否则我不会在离开你的。”
平静的神情，却带着深沉的真切，还有深处的疼惜。
璟燚似乎终于轻轻松了一口气，愉悦地笑了笑，却又忍不住小声反驳道：“从始至终就是你把我丢下的份儿，我哪舍得离开你？”
离夜宠溺地笑了笑，伸手在璟燚头上揉了揉。
璟燚有些不满地从自己的头上拉下了离夜的手。他怎么觉得离夜好像很喜欢揉他的头发？
“夜，你该不会把我当作小孩子吧？”微微凑近了些，声音有些危险。
离夜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粲然一笑。
“璟燚，”眉眼轻挑，“你该不会现在想跟我讨论年龄的问题吧？”带着些调侃的意味。
璟燚这边本来气势正好。
这一段时间以来，也常常看到离夜笑，但是，每次看到，还是忍不住愣上一愣。再加上那一句带着些调侃的话，眉宇间似乎兴味盎然。
这样的离夜是陌生而熟悉的，却又让人心中渐渐温暖了起来。
但是，泄气还是一点儿不少。
不甘心地看着眼前的人，眼中灵光一闪，唇角微微勾起。
离夜只感觉腰上突然一紧，熟悉的气息蓦地扑面而来。
一袭温暖的气息温柔地贴上了自己的唇畔，离夜一愣，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应。
只是轻微的触碰，没有急切地渴求，也没有深切的欲望，带着些微微的试探还有诱惑。
不过，也就是这样轻浅有如蝉翼一般的轻吻，到了最后，璟燚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欲罢不能了。
怀中的人对于亲吻的反应觉得谈不上熟稔，甚至可以用生涩还形容。看来，绝不是惯于与人亲吻的人，这样的认知让璟燚很满意。
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丽容颜，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帘下，好像有轻轻的涟漪划过，璟燚真的觉得有些意乱情迷，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那优雅的唇畔，微微平息了气息。
璟燚满意地笑了笑。
既然嘴上占不了什么便宜，那么，行动上也一样不是吗？
看着身边好像突然高兴起来，拉着自己向前走着的人，离夜轻轻笑了笑。
唇畔似乎还有温度残留，温暖的近乎温柔的温度，带着说不清的流连与缠绵。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遍地盛开的蝴蝶花，阳光下翩跹欲飞。
当那一目浅紫色的花朵映入眼帘时，璟燚一时竟有些恍惚。
蝴蝶花，鸢尾，相信就是幸福。
明明似乎才过去不久，却仿佛遥远得不可触碰了。
但是……
握进了离夜的手。
至少，这指间的温度是真实的吧。
“爹……”一个清脆的童音在那一片花海中响起。
看着被鲜花环绕的孩子，脸上洋溢着纯然的喜悦。
这样单纯的幸福，实在无法不令人动容。
相信就是幸福。
相信的话，也许就真的幸福了吧。
璟燚微笑着放开了手，看着离夜有些愣愣地微蹲着，接住了扑入怀中孩子。
短暂的一愣之后，离夜拥紧了怀中的孩子，慢慢站起了身来。
“翼儿什么时候来的？”额头微微触及孩子的额头，轻轻蹭了蹭，轻笑着问道。
“翼儿刚到啊，正准备去看爹呢。”翼儿双手环着离夜的脖子，给了离夜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爹你就来了。”
“刚到？”离夜抱着翼儿向着屋子走去，“那么，翼儿吃过饭了吗？”
“嗯……”翼儿微微低下了头，小声道，“还没有。”爹说过一定要按时吃饭的。
“那么，一起吧。”孩子那委屈的样子实在让人不忍责备。
翼儿喜出望外地看着离夜，在离夜脸上亲了亲，开心道：“好。”末了，又看向一直站在离夜身后的璟燚，“璟燚哥哥也一起吗？”
“当然。”璟燚笑着伸手亲昵地捏了捏翼儿的鼻子。
翼儿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偏过头看了看璟燚，然后咧开嘴笑了出来。又可以和爹还有璟燚哥哥在一起了呢。
走进屋子，该到的都到了。
除了凌霄宫众人，还有和璟燚一起到来的巫月眠和殷悠，以及南宫悦，还有就是似是后来与翼儿同来的南宫澈等人。
虽然已经至南宫悦口中得知了离夜的情况，但是，真正显现在眼前是还是让人无法不动容。
如墨的长发已经是一片白雪，衬得整个人的气质愈加得出尘脱俗，却也隐隐带着一丝脆弱；紫眸幽深而沉静，却仿佛隔着迷雾似乎有隐约之意。
南宫澈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其它也看不出什么病态，依旧笑得一脸温和，只是看着离夜的目光带着震惊和悲伤。
叶若、凤渊等人对于璟燚和离夜一道出现，似乎都并不那么吃惊的样子，看到璟燚，都是微笑颔首。
叶若身边站着一个人，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眉宇间倨傲非常，却最后匪夷所思地凝结成淡淡的温和，星眉剑目，沉敛中隐约间气势逼人，看来就是这凌霄宫的主人——凌霄了。
风衍身边站着一个女子，一目的沉静温和，看到离夜走进来就很热情地迎了上来。
“颖蘅，有什么吃的东西吗？”离夜看着女子道，声音竟难道地带上了些许柔和。
女子点了点头，笑得一脸慈爱，道：“玥儿你们先等等。”
声音质地柔软，却带着点点的沙哑，显得似乎有些不大自然，听来却很舒服。
看到璟燚盯着女子有些疑惑的目光，风衍走上前，一手拦着女子的肩，道：“内子秦颖蘅。”
没有错看风衍眼中的调侃，璟燚有些微微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朝着秦颖蘅礼貌地点了点头。
秦颖蘅看到璟燚似乎显得很高兴的样子，道：“你和玥儿先坐着等一下，我去给你们拿些东西出来。”带着一种面对亲人特有的亲昵。
说完，秦颖蘅转身出了屋子。
看着秦颖蘅走出了屋子，风衍才慢慢收回了目光，看着离夜道：“颖蘅，颖蘅，叫一声‘师娘’会死啊。”颇有些怨尤的味道。
离夜理也没理风衍，径自抱着翼儿走到一边坐下，才淡淡道：“没有师父哪来的的师娘？”
“唉，”叹息一声，风衍跟着坐到了一边，“费了那么多年的功夫，怎么总养些白眼狼。”声音那真叫一个哀怨。
看着本是一幅世外高人的模样的风衍突然变成了一幅“怨妇”模样，众人都有些惊异，倒是叶若等人都是一脸习以为常的模样。
看来这样的戏码倒是经常上演。
离夜这次却连回答都省了，搂着坐在自己腿上的翼儿，突然问道：“翼儿，是怎么认出爹的？”清淡的声音带着些许的疑问。他不认为有人会告诉翼儿有关他的事情。
众人听见离夜这样问，也都疑惑地看着翼儿。的确好像没有人跟翼儿说起过离夜的事情。
翼儿闻言偏过头看着离夜，带着些疑惑，仔细地看着离夜，好像是第一次见到离夜一般。
璟燚带着些担忧地看着身边地这对父子。
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跟翼儿说离夜的事情，毕竟有些事情太复杂，也许不是跟一个小孩子说得清的，而且，离夜的身体……也许还是不要告诉翼儿来得比较好。
但是，相见却不相识，这也并不是离夜真正想要看到的情景吧。
本来还在烦恼的，却没想到翼儿突然出现，并且没有任何障碍地就认出了离夜。
想着也许是有人跟翼儿说过了吧，只是现在看来有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半晌，翼儿似乎终于想通了一般，笑着扑进了离夜怀里，道：“因为感觉就是爹啊。”
离夜一愣，搂紧了怀中的孩子，轻轻地笑了出来，带着些暖暖的温度。
璟燚微微松了一口气，其他人也都笑着看着眼前如此温馨的一幕。
“不过，”翼儿突然至离夜怀里抬起了头，望着离夜，道，“爹本来是长这个样子的吗？”
离夜微笑着点了点头。
翼儿眼睛突然一亮，搂着离夜的颈子，在离夜脸上亲了一口，道：“原来爹长得这么漂亮啊！”明亮的眼睛写着纯然的欣赏与赞叹，上扬的唇角显示了孩子愉悦的心情。
离夜微微一愣，如雪的面颊上似乎微微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即便就那般一闪即逝，却也是足够叫在座的人看得目瞪口呆了。
轻轻叹息一声，最后却只是有些哭笑不得地指间轻点了点翼儿的额头，带着浓浓的宠溺。
叶若却已经等不及一把把翼儿搂紧了怀里，笑着叫道：“寒玥，你儿子还真是个宝贝。”说完，忍不住在翼儿脸上亲了一口。
“确实确实。”巫月眠在一边附和道，“残夜公子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能够一句话就令残夜公子如此败下阵来的，绝对是天下第一人啊。”说着，一面赞叹似的摸着翼儿的头，“的确是孺子可教啊。”
落英阁阁主巫月眠的风流之名也算是名满天下了。
叶若抱着翼儿一下子避开了，轻斥道：“你少在那儿带坏小孩子！”
似乎没有注意到巫月眠话中打趣的意味，离夜依然是一眼地平静无波，悠悠道：“今次八月挂花之约不幸错失，实在遗憾。”
巫月眠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笑着说道：“不遗憾不遗憾，你不用如此放在心上。”那笑容中竟好像有些赔笑的意味。
“那怎么行？”话说得客气，那淡淡的语气却听不出什么情绪。“难得巫阁主到了此处，怎么也得补上才是。”
巫月眠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辩解什么，最后却自是叹息道：“那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得颇有些壮士断腕的意味。
“他们桂花之约到底是干什么？”南宫悦拉了拉殷悠的衣袖问道。她怎么觉得巫月眠好像要上刑场一样。
“其实也没什么，”殷悠苦笑一声，“就是喝喝茶，比比剑什么的。”一般来说的确是这样。
看到南宫悦的疑惑，殷悠叹息一声，怎么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这些人还没有看穿那个人的本质啊。
敢跑来看他的笑话，这桂花之约怕就是算总账的时候了。
巫月眠都这样了，看来他也好不了。
看来还是早点找个接口溜吧。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次第被端上桌来，离夜抱着翼儿随意地走到桌前坐下，璟燚随后。
看来很普通的家常菜肴，却做得精致非常，淡淡的香味在空中飘荡。璟燚突然明白离夜看着秦颖蘅微微柔和眼神的原因。
亲昵而温柔的眼神，关切而温暖的举止，所有的一切都透着一种名为“家”的感动。
早就该想到的不是吗？重伤时选择的栖息的地方，纵然还可能有许多其它的因素，也因为这个地方是可以让他安心的地方吧。
直到璟燚准备举箸之时，才注意到饭桌前坐着的人就只有离夜、翼儿，加上他，还有刚刚坐下在盛汤的叶若，其他的人都没有动。
“我们都吃过了，你们自便就好。”注意到璟燚的疑惑，秦颖蘅解释道。
其实璟燚本来就没觉得怎样，反正那些人怎么样又不关他的事，听见秦颖蘅这么说，更加没什么顾虑了。
看到离夜只是坐着并没有动作，举箸准备为他布菜，却在刚刚提筷时，看到离夜转过头，淡淡道：“你照顾好自己就好，不用顾虑我。”
说着，就看见叶若塞了一碗汤到离夜手里，也对着璟燚说道：“干了那么多天的路，也没好好吃东西，你先吃吧，不用那么在意他。”
“是啊，”翼儿突然凑到璟燚面前道，“璟燚哥哥应该好好吃饭，前些天见到璟燚哥哥时，璟燚哥哥的脸色好差。”
翼儿说得正经，离夜悠悠看了璟燚一眼，眼神一时有些复杂，叶若却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前些天你璟燚哥哥生病了，脸色自然不好。”
“啊？”翼儿一脸问号看着叶若，问道，“璟燚哥哥得了什么病？没有大碍吧？”
璟燚叹息一声，懒得再理这两个人，拿起筷子开始吃饭，眼神依然留意着离夜。
翼儿的问题显然让叶若很满意，叶若马上怜爱地摸了摸翼儿的头，道：“放心吧，你璟燚哥哥的并一见到你爹自然就好了。”
话似乎是对翼儿说的，眼神却是看向桌旁的另外两个人的。
但是，半晌过后，叶若无比泄气地发现，吃饭的照样吃饭，喝汤的照常喝汤，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倒是翼儿还是一脸问号地看着她。
叶若嘴角抽了抽，这两个人还真是绝配。
叹息一声。果然，要让离夜不好意思，那已经不是奇迹了，而是神迹啊。
赞叹一般地拍了拍翼儿的肩膀。真是神人啊！
“翼儿，不是饿了吗？好好吃饭。”离夜淡淡的一句让翼儿收起了一脸的不明所以，乖乖地坐到一边吃起饭了。
看那乖巧的模样，叶若叹息一声。神人到了他面前都变成这样了，那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怎么就吃这么点儿？”离夜刚一放下筷子，身边就有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离夜微微揉了揉额角。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一致了？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也许以后的日子不太好过。
如果是其他人，离夜肯定直接放下筷子就走人了，但是，对着这两个人，实在做不出来，知道耐心解释道：“吃得太多对身体也是不好的。”
“你那叫‘吃得太多’？”璟燚还没说什么，叶若已经叫出来，“一个大男人，吃饭跟只猫似的。”
“你不要乱说，”离夜瞟了叶若一眼，“我绝对比一只猫吃得多。”
看着离夜那一脸正经的样子，叶若一时有些泄气。
相比于叶若显得有些“雷声大雨点小”的做法，璟燚就显得直接多了。
他直接坚定而温柔地拉起离夜的手，把离夜方才放下的筷子放进了离夜手中，然后开始往离夜碗里布菜。
离夜拿着筷子僵在半空中，一时之间有些无言。
最后，轻叹一声，颇为无奈地样子。
看见离夜拿着筷子开始不紧不慢地吃东西，叶若赞赏地朝璟燚比起了大拇指。
另外一边坐着的殷悠等人已经忍不住捂着嘴笑开来了。能够让慕容寒玥如此吃瘪，怕也只有这两个人了。果然这一趟绝对是不虚此行啊。
殷悠本捂着嘴笑着，突然看见自己身边的南宫悦一脸严肃地走上前去，脸色蓦地一变，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你喜欢他。”南宫悦对着离夜说道，似乎是陈述的语言，却因为难以置信带上了些疑问的语调。
话是对离夜说的，眼睛看的却是离夜和他身边的璟燚两人。
在场所有的人因为南宫悦这一句略显得有些突兀的话，都安静了下来。
离夜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南宫悦的话一样，悠悠地放下了筷子，侧头对身边的璟燚和叶若道：“真的吃不下了。” 这淡淡的一句话却终于将南宫悦压抑的愤怒点燃了。
“所以你救他却不救大哥，”南宫悦一手指着璟燚，看着离夜愤然道，“你根本就是偏心。”
殷悠摇头叹息。
这位南宫小姐的胆子，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不过……
殷悠轻瞟了一眼坐在离夜身边的那三人，轻笑了笑。
在这三个人面前，的确很容易让人忘记，他不只是离夜而已。
而且，说到偏心嘛，实在是有些冤枉他了。
虽然这么说有些伤人，但是，的确是事实。
南宫澈从来都没有在他心上，哪有什么偏心的说法？
至进屋来，仿佛终于注意到这屋里还有南宫悦他们一般，离夜终于微微侧了头，淡淡地朝南宫悦望了过来。
只那一眼，南宫悦原本滔天的怒火却仿佛被临头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南宫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已经知晓那一双紫眸已映不出任何的影像了，但是，对上那一双明晰中带着些许迷蒙的双眼，南宫悦却有一种灵魂被别人抓在了手中的感觉。
说不出的恐惧，伴随着至心底漫延开来的寒意，南宫悦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却没有勇气移动分毫，连倒下都无法，只是僵硬地维持着现在的动作。
“离夜公子，南宫小姐小姐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与他计较了。”宁远走上前，终于勉强把话说完了，却已是汗湿重衣。
南宫悦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只手慢慢颤抖着拉上了宁远的衣袖，一个站立不住终于软到下来。
宁远慌忙接住南宫悦，却维持着动作不敢少动分毫。
那人只那般静静坐着，优雅而淡然，分明丝毫内力未现，甚至可说没有半点盛气凌人之势，但就只是如此，却让人半点动弹不得，类似本能一般。
至身后传来的暖暖的温度终于稍稍让南宫悦找回了些人间的感觉，却始终没有在抬眸看看那个悠然而坐的人。
眼角处似又雪白的衣角翩飞，出尘绝世。
这时南宫悦才终于开始后怕。
怎么会忘记了，就是这个看来纤尘不染的曾经面不改色地血洗了夜宴大殿？
真实的是慕容寒玥，离夜，只是错觉吗？！
“不可以欺负小孩子哦。”
明朗的带着笑意的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终于恢复了流动。
宁远感觉到原本身体上的禁制好像蓦地凭空消失了，抬眸，那人已移开了视线，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人硬是掰离了视线。
离夜有些无奈地伸手至脸上拿开了那个正在蹂躏自己脸的手，神情仿佛丝毫未变，但是，却带着些柔和的感觉。
“南宫小姐，可知有一句话，”淡然的语音悄然响起，“天作孽，犹可违。”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浅浅的一句话，却轻易地再次将空气胶住了。起码南宫悦是这样认为的。
天作孽，犹可违。
自作孽，不可活。
南宫悦带着不解地目光朝着南宫澈望去，惶惶然仿佛初生的雏鸟急于找到自己安全的巢穴。
其他人亦都望向南宫澈，神情各异。
反观南宫澈，不说积极地想要离夜救他的南宫悦，就是相比与那些同来为他担忧的人，对于自己的身体，他倒反而更像是旁观者一般。
至始至终一直温和微笑着，只是相比以前的彬彬有礼好像少了些什么，又好像多了些什么。
璟燚幽幽地看了南宫澈半晌，蓦地看着离夜，问道：“你真的不能救他吗？”
璟燚这一句略有些突兀的话，效果似乎比方才离夜那句话更加惊人，包括殷悠等人都是一副难以置信地看着璟燚。
离夜倒仍旧是一片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微微偏了头，向着璟燚，问道：“你希望我救他？”
璟燚张了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叶若已经开口了：“他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玩笑一般的语气，却带上了三分急切，好像还害怕离夜不相信似的，又侧头对着璟燚，道，“你说是吧，璟燚？”
璟燚一时有些无法理解叶若眼中淡淡的威胁之意，只怔怔地没有开口。
离夜仍旧向着璟燚的方向，听了叶若的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又不是大夫，怎么遇上救人的事儿都找上我了？”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疑问。
“离夜公子此话的意思，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宁馨在一旁突然幽幽地开口了，“你真的是无法救南宫公子的？”
“不是说过了吗？”离夜的语气依旧是听不出什么情绪，“废了武功就是了。”
本来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到了南宫悦耳中，不知怎么变成了不以为然和嘲弄，下意识般，南宫悦开口反驳道：“那么，苍王千岁受伤昏迷时，你怎么不干脆费了他的武功？”那“苍王千岁”四个字说得真是嘲讽之极。
话一出口，南宫悦好像才反应过来一般，慌忙低下了头。
南宫澈等人看着南宫悦只是苦笑，眼中却是担忧。其余诸人倒似乎觉得很有趣。
殷悠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位被宠坏了的南宫小姐，也不知道是真的就那么关心南宫澈，还是太不知天高地厚。
叶若也是笑得有些无奈。不过还是赶忙拉住了离夜的手。
感觉到叶若未说出口的劝阻之意，离夜轻拍了拍叶若的手，示意她放心，然后慢慢放开了叶若的手。
南宫悦低着头，却没有如开始那般感觉到那逼人的威势，有些不明所以地慢慢抬起头来，却正好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紫眸。
“南宫小姐，本座的事似乎还轮不到你来置喙。”离夜淡淡地说着，一只手轻轻撑着额角，“璟燚的功夫，与本座同源同根，可以救他不足为奇，而南宫澈，你与其非在此处纠缠不休，不如问问他自己比较好。”
难得说了这么长的句子，离夜端起桌上的茶碗，右手摩挲着碗盖，似乎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了。
南宫悦至小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宠着，大小姐的脾气在所难免，但是，却绝不是笨蛋。
离夜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南宫悦再怎么迟钝也该明白了。南宫澈的病并不是病，最大的可能性是练功出了岔子，但是，如果只是单纯地走火入魔，为什么那么多的大夫却完全瞧不出来？
“大哥？”南宫悦慢慢转过身来，望着南宫澈说道。但是，除了一句“大哥”，却是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
“悦儿，已经够了。”南宫澈带着几分心疼地走到南宫悦身边，轻轻拥着南宫悦，温和地 拍着南宫悦的背，似有几分叹息，“大哥知道你的心意，但是……”他并没有说错什么。
——自作孽，不可活。
看着静静想要的一对兄妹，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突然，空气中一抹戾气传来，众人都朝着窗外望去。
凭空出现的黑衣人，乍现的漫天杀气，直指的雪亮宝剑。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人却已经停了下来。
一望无际的淡紫色花海，多了那血腥戾气，实在不怎么协调。
“不知多年未见，巫阁主的落英剑到了何等境界？”离夜突然轻轻地开口了，闲话家常一般，似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那黑衣人的到来一般。
而众人朝他望去才发现，离夜手中的碗盖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不知所踪了，想来这就是那些黑衣人突然停下来的原因了。
“这些人倒是来得是时候。”巫月眠笑了笑，“不如你我的挂花之约今日就用这几个人做结吧。”
巫月眠的笑容中多了些讨好的意味。反正躲是躲不掉的，还不如尽快解决来得好，省得整天提心吊胆的。
“好。”离夜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离夜“好”字一出口，巫月眠身形已经掠出，长袖一挥，手中多了一把宝剑。
那飘逸潇洒的身形，实在忍不住拍手一赞。
“巫阁主向来是懂得怜香惜玉之人……”
“知道，”离夜的话还没有说完，巫月眠已经接口道，“伤不了这些花的。”
而，众人似乎此时才注意到，方才那些黑衣人的落脚点都很一致地避开了那一片蝴蝶花。
落英阁阁主的功夫自然是不可小觑，然而，那些黑衣人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想要片叶不损克敌制胜，应该也不是易事。
“璟燚，你看过落英剑法吗？”离夜望着璟燚，问道。
璟燚笑了笑，摇了摇头道：“没有。”
“那么，这一次，落英剑十六式，完整地看看吧。”
没有变化的神情，但是，璟燚却觉得那平静无波的脸上似乎多了些笑意和兴味。
落英剑，剑如其名，落音纷飞，端的是华丽非常。
剑尖过处，似有万千落英飞扬，一招一式，具是畅快淋漓，仿若水银泻地一般无懈可击。
偏偏那一一在空中划过的弧线，匪夷所思，却又优美非常，正如那一朵朵绽放的鲜花，临近似还有清香扑鼻。
这样的剑法，想来该是胜券在握。
但是，慢慢的，众人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
厉害，真是厉害。
但是，却不知为何总是差了毫厘方寸。
风衍转头看了看离夜。
悠然而坐，向后轻靠着椅背，带着些慵懒的意味，紫眸虚闭着，似乎与周围的一切完全隔绝着一般。
一只手还是轻托着无盖的茶碗没有放下，另一手状似放松地放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摊开，食指微曲，指间似有光芒微闪。
风衍嘴角抽了抽，看向巫月眠的眼神多了些同情。
就说这小子什么时候那么好说话了，那些个小毛贼，对巫月眠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微曲的指间，飞速射出的冰凌，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啊。
华丽的剑法，仿佛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半晌过后，众人似乎仍未察觉到时间的流逝，但是，璟燚在巫月眠侧身而过的一刹那，注意到那额间似乎已布满汗水。
无论如何，是该结束了。
想来巫月眠的想法与璟燚一致，璟燚刚刚这样想着，巫月眠剑尖突然一转，蓦地几剑刺出。
落英剑精妙华美，却并不是极快的剑，但是，巫月眠这几剑却是快得令人几乎无法分辨，那刺出的角度却又刁钻异常，划开的弧度依然是优美绝伦，令人拍案叫绝。
风衍微笑。巫月眠终于还是忍不住连压箱底的货都使出来了，不过，落英剑十六式也该全了。
巫月眠那几剑之后，黑衣人已是方寸打乱，陆续有人倒下，却都很巧妙地避开了那一片花海，倒真是片叶不损。
场中终于只剩二人，巫月眠长剑一扫，准备结束这场痛苦的打斗了。
只是，巫月眠还未出手，黑衣人却蓦地倒下了。
巫月眠一愣，然后，眼眸微闪，脸似乎有些发青。
璟燚看看身边的离夜，唇角不自觉地勾起，真的是兴味盎然。
“巫月眠。”一个清丽之间带着几分优雅的声音在场中突然响起。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人，一身简单的淡蓝色长衫，飘逸的长发用同色的丝带随意一束。
爽快的男子的装扮，看那身姿窈窕，却分明是女儿。
鹅蛋脸，柳眉如烟，三分俏丽，余下一片灵气清澈；眼波似水，荡漾开来，说不出的优雅，却最后在眉间凝结成一片英气逼人。
突然，女子身形一动，下一刻，手腕翻转，长袖一扫。
众人定睛一看，那明晃晃地一条腕粗的锁链，一头系在巫月眠手腕上，另一头握在女子手中。
“你就那么讨厌我吗？”女子眉目轻垂，纤细而柔弱，眼眉间，深情无限。
巫月眠嘴角抽了抽，看了看腕上锁链，脸色一片菜色莹莹。
“怎么会？”终于还是勉强出声。
似乎没有注意到巫月眠话语中的勉强，女子展颜一笑，真是明媚无限。
“流影，好久不见。”女子拉着巫月眠走进屋来，离夜向着女子淡淡道。又想起什么，转头对璟燚道，“无涯的女儿，流影。”
璟燚笑了笑，点了点头，伸手拿下了离夜手中还端着的茶碗，慢慢把那有些冰凉的手纳入掌中。
感觉到至掌中传来的温和的真气，离夜轻轻一震，终究还是慢慢放松下来，手指微曲，反握住了璟燚的手。
流影几步走近了，放开了巫月眠的手，锁链一头套在了自己的手腕，看着离夜，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说着，下意识般地要去拉离夜的手臂，却在刚要触及时被离夜淡淡地避开了。
“你该不会是嫌弃我吧。”流影微微凑近了些，语气有些危险。
众人都是好整以暇地等着看离夜如何回答。看巫月眠的反应，这位流影小姐想来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照以往的经验来看，离夜的回答大概不会有多么好听。
此时，就连站在一旁，本是一脸菜色的巫月眠也是一脸的兴味。
离夜依旧是一如既往地淡定沉然，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屋内人的一样，不过又向后靠了些，拉开了些距离，才淡淡道：“我怕巫大阁主吃醋。”
巫月眠听了，一口水呛在了喉里，半晌说不出话来，却又听见那人道，“我最近身子不怎么舒坦，懒得跟人打架。”
若不是修养足够好，巫月眠可能就很没有形象地骂出来了。
你现在倒是知道身子不怎么舒坦，懒得动手了，那刚才整我的时候，你怎么就整得那么顺手呢？
而其他人似乎也都没想到离夜居然来了这么一句，似乎有些怔然，倒是殷悠和风衍都是看着巫月眠笑得开心。
流影听了离夜的话，脸颊微微泛红，没再说什么，想来对于这样的回答甚是满意。
而此时，流影仿佛才注意到坐在离夜身边的璟燚一般，偏头望了过来，眼中一时似有恍惚之色，及至最后目光落到璟燚与离夜的交握的手掌上，一下子脸色的眼色七彩缤纷。
“流影，东西可带来了？”
离夜淡淡的一句话总算让流影回过了神来，收回了落在璟燚脸上的目光，面上神情也渐渐恢复了过来，只是眼角处飘向璟燚的眼神带着些感慨。
流影一手取下背上的包裹，扔给了离夜，离夜一手接住，似乎也不那么在意，随手放在了一边。
“流影，不日不见，还未恭喜你武功大成啊。”风衍看着流影，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
“还好吧。”流影摆了摆手，说得不以为意。若是别人，当可谓自谦的狂词，然而流影说来，却是自然之极，眉间神色亦未有半分狷狂之色，倒是有几分喜悦，偏偏并不染得意之色。
流影说完，也是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却在这时感觉有人扯了自己的衣袖。
“姐姐，这条锁链是干什么的？”脆生生的童音。
流影一垂眸，却间一小童，约是六七岁模样，正一手拉着她的衣袖，眼睛却盯着她手腕间与巫月眠相连的锁链，双眼晶亮清澈，满是兴味的模样。
而众人仿佛此时才注意到那一条腕粗的锁链一般。
流影一身的清新优雅，实在与这略显粗犷的锁链极不相称，然后，看风衍等人的神色，却是早已习以为常一般。
只是，一个姑娘家拿了这么一根锁链锁一个大男人，却是何故？
流影大量了一眼孩子，笑了笑。却是个可爱的孩子。
“这是谁家小孩？”随意一问，端起新奉的香茶轻抿了一口。
“我儿子。”
离夜轻轻浅浅的一句话，流影却是忍不住一口茶完全喷了一出来，看着离夜似是眼珠子也要瞪出来了。
“你说……你说他……是……”流影指着身边的翼儿半天还是没有那两个字说出来。
至现身以来，流影言行举止都是爽快明朗中透着一丝优雅，即使那一条锁链的出现亦未能使那一番风致有所折损，现在如此不顾形象地又是喷水又是结巴的，实在是有些让人大跌眼镜。
“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叶若走到流影身边，拍了拍流影的肩膀，很是感同身受的模样。
她当年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吃惊绝对不会比现在流影少得了多少。而且，她敢拿自己的人头担保，以前认识慕容寒玥的人知道这个消息没有几个能够保持平静的。
很明显，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翼儿似乎有些吓到了，忙放了原本扯着的衣角，几步跑到了离夜身边，一手抱住了离夜的手臂，有些颤颤巍巍地盯着流影，问道：“爹，那个姐姐怎么了？”
离夜本来不欲理会那个在一边犯傻的人，见翼儿如此，有些好笑地一手将翼儿拉到了身前，只淡淡道：“没什么，那个姐姐身体不大舒服而已。”简而言之，就是，她有病你不用理会她的意思。
翼儿那一声“爹”好像让流影终于接受了现实，虽然眼中还有一抹惊色，但是，面上神情已经基本恢复平静了。
“你倒真的变了不少。”似有感慨万千，真正出口却只有这么一句，却是满满的复杂。话是虽然对离夜说的，眼睛看着的人却是在离夜身边的翼儿，还有璟燚。
“流影小姐此次前来，不知作何打算？”殷悠走上前，微笑着问道。本是礼貌一般的问话，但是，那飘向流影与巫月眠之间的锁链却是意味深长而有兴味盎然。
此话一出，其他人还好说，巫月眠的脸直接黑了。
“本来只是给他送些东西来的。”流影一眼瞟过巫月眠，似没有注意到巫月眠极为难看的脸色，温柔一笑，道，“现在我决定了，我要成亲。”
流影说完只直直地盯着一旁一直未发一言的凌霄，凌霄倒是十分地善解人意，笑了笑道：“本就是自己人，凌霄宫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流影小姐尽管吩咐就是。”
凌霄话说完，流影倒是很满意，巫月眠看着凌霄的眼神却是恨不得在凌霄身上盯出几个洞来。
“你倒是知情识趣。”巫月眠看着凌霄，嘴角笑得僵硬。
“巫阁主过奖了。”凌霄笑了笑，似是兴味万千，“那比得上巫阁主小登科之喜。”
不软不硬的一句话，噎得巫月眠半晌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就是大家纷纷上前恭喜，都很默契地忽略了巫月眠越来越黑的脸色。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夜晚清风吹拂，窗外竹涛声声，稀稀疏疏，如情人私语。
离夜坐在软榻上，一手支着额，双眼虚闭着。
“很累吗？”璟燚走进了，慢慢蹲下，一手轻轻拉下离夜支着额的手，“累了就休息了。”乱七八糟的事情折腾了一天，他是该累了。
离夜睁开了眼睛，轻轻笑了笑，却摇了摇头，道：“现在还不行。”
仿佛为了印证离夜的话一般，离夜话音刚落，有些急切的敲门声响起了。
璟燚想要起身去开门，却被离夜拉住了，离夜似乎也不忙着应答，只静静地坐着，听着那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倒真有些兴味盎然的意味。
璟燚看他高兴，轻笑了笑，站起身来，坐在他身边，也陪着他悠悠地听着。
半晌，门外的人想来是耐心终于耗尽了，直接用力一推门走了进来。
此时的巫月眠已经完全不复初见时的风度翩翩，那深沉的面色，再加上手腕上托着的那一条腕粗的锁链，倒给人一种困兽的感觉。
不过，此刻锁链被巫月眠拿在手中，另一头系着的人却奇异地并未出现。
巫月眠疾步走到离夜面前，倒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但是，干干地瞪了离夜半晌，却好像又实在说不出什么狠话来。
璟燚看着离夜神色虽是未变，但那轻掀的唇角中的兴味似乎愈加地浓厚了起来，纵容地笑了笑，亦默然不语。反正只要离夜高兴就好了，其他的人怎么样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我……”巫月眠的口气多多少少带了些泄气的问道，轻瞟了璟燚一眼，话到了嘴边却终究没有说完，“你也不用这么对我吧。”难得的语气多了些讨饶的感觉。
“我怎么对你了？”离夜感觉到本来握着自己手掌的手轻轻颤了一下，有些无奈地反握着紧了紧，“我有求着你来吗？”
巫月眠嘴撇了撇。好吧，他承认是他自己没事找事儿总行了吧。
“那你提前跟我说一声不行吗？”还是不甘心地反驳道。
离夜眉轻挑了挑，多了些意味深长的感觉，道：“至你踏进这凌霄宫为止，我有什么多余的时间告诉你这件事吗？”
巫月眠嘴角一僵。好像他自己一直都忙着看戏，确实没怎么注意。
“而且，流影肯要你这棵花心大罗卜，该是你祖上积德了才对。”
本来还在自我反省中的巫月眠，听了这么不咸不淡的一句话，怒火一下子就冒起来了。
“你倒说说看，我巫月眠有什么地方配不上那个臭丫头？”
离夜却也不恼，只是那唇角似笑非笑，紫眸幽光愈发得戏谑起来：“是啊，你没什么配不上她的，你们俩就是绝配，所以，”微一顿，“巫大阁主你就乖乖地准备成亲吧。”
看着巫月眠无奈离去的背影，璟燚眸色微微暗了暗，握紧了离夜的手，道：“夜，你生气是因为他带我来见你吗？”极力维持着稳定的声音，尾脚处不经意间还是有些发颤。
离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果然，又在钻牛角尖了。
“璟燚，”手指慢慢覆上了璟燚的面颊，“我是很高兴能够见到你的。”唇角微微掀起些温柔的弧度。
“啊？”这样直白的一句话由离夜口中说来，璟燚一时间真有些反应不及，但是，并不妨碍那至放松的心绪间满溢开来的温暖与喜悦。
“可是，你很生气？”感受着面颊上传来的温度，璟燚放松地轻笑了笑，问道，带着明显的疑惑。虽然离夜面上依然是分毫未变，但是，他可以肯定，离夜是真的生气了。
“我确实是生气了，”离夜并没有否认，“但是，并不是因为见到你。”一顿，离夜微蹙了眉，“他们不该让你看到那样的景象的。”
离夜的话说得含糊，但是璟燚却已经明白了。
抿了抿唇，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轻轻将身前的人拥入怀中，手放在他腰上，只是轻轻放着，没有收紧，慢慢埋进他的颈间。
无比干净的气息，纯然而宁静。
“可是，我很感谢他们呢。”轻轻地说着，好像害怕打扰了什么，柔和的声音带了些湿润的气息。
有关你的所有，都想要了解。
哪怕终究是痛苦。
怎么可以忍受，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忍受着那般苦痛？
“我知道。”浅浅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温暖，惑人的温度。
离夜斜靠在榻上，伸手接过璟燚递到手中的茶杯，却只是轻轻摩挲着。
“想好了？”半晌，离夜终于轻声问道。
璟燚苦笑。果然，什么事也瞒不过你吗？
“不管你是否相信，”璟燚伸手握住离夜的手，眼中情思缠绕，“夜，我真的从来没有恨过你。”
这句话不只是跟离夜说的，也是和慕容寒玥说的。
父王敬你重你，我大概和所有与同年龄的人一样，至一出生就是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
突逢巨变，四处逃亡。
仇深似海，母亲在耳边耳提面命，自然铭记于心，但是，那样的仇恨却下意识般地没有与慕容寒玥联系在一起。
纵横四海的君王，忆剑楼少年楼主，不管如何可以抹去了痕迹，还是有迹可循的，而况是以情报见长的忆剑楼。
三岁登基，十三年隐忍。
太过相似的经历，所以，可以理解那样盛名之下，到底是何种的苦痛。
所以，告诉自己，已然逝去的人，该不是敌人。
忆剑楼，天一残字诀，承接而来。
并不是畏惧，但是，却真的从来不曾想过要与你为敌。
有时也想，也许早已是情根深种，所以，初初见到你时，灵魂就已经认出了你吧。
太过长久的仇恨，复仇已经成了习惯。
见到云霜，愤怒是真实，却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他与你之间若有似无的暧昧情愫。
所以，才会那么残忍地说着“恨”。
及至知晓你的身份，重重的迷雾终于散开，却也是深刻的绝望。
璟燚与离夜，或许还有可能。
慕容炽羽和慕容寒玥，可能吗？
伤了你最重要的母亲与朋友的人，可还有半分希望？
恨，也许终可以用爱来化解。
何况，于你，恨从来没有过。
慕容炽羽和慕容寒玥没有可能的，那么，就回到璟燚与离夜吧。
如果慕容寒玥不是慕容寒玥了，那么，你就可以在我身边吧。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可以舍弃一切。
即使终究是痛苦。
所以，在石棺中用了化功散。
所以，不顾一切地要把天下握在手中。
纵然是勉强，也要你在我身边。
我可以放下了仇恨，所以，也许我也是期待着，在我身边，你终于可以原谅我的吧。
被握在掌中的手不易觉察地轻颤了颤，璟燚只觉得心被揪得软软地疼。
怎么会认为你会不在乎？
一想到要与你为敌，我就感觉天崩地裂一般，那么，你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听着我若无其事地一遍一遍地说着“恨”？
离夜先是愣了愣，随后终于勾起唇角，悠悠地笑了出来。
优雅的笑纹，似在一片情况中荡漾开来，带着难得的轻松与惬意。眉宇间，若有似无地挑起了几分飞扬而肆意的神采。
举手将茶杯递到递到唇边，不甚在意地将其中的解药一饮而尽。
武功与我而言，亦未必是必须之物。
所以，想着，你想要的话，拿去亦是无妨。
如果是你的愿望的话，我便为你办到吧。
本以为已经习惯了，一不注意，又让那张绝世的容颜上轻浅的笑靥晃花了眼睛。
及至那修长的指间触及脸颊，带着温凉的触感，才缓缓回过了神来。
手覆上了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指上。突然发现，至重见起来，离夜好像很喜欢把手放在他的脸上。
“我想知道你的表情。”似乎感觉到他的疑问，离夜淡淡道，顿了顿，又道，“让你不舒服吗？”
“当然不是。”忙不迭地摇了摇头。他巴不得离夜永远黏着他才好。
只是，
永远，是多么美丽而无奈的词语。
也许，终究只是一个美丽的愿望罢了。
但是，
你还在我身边。
这曾经是想也不敢想的奢望。
所以，只能感激。
感激，你还在的每一天。
这一次，无论如何，再也不分开了。
永远，生是不能。
那么，就用另一种方式来实现吧。
地狱也无妨，有你在的地方，痛苦也是天堂。

——【卷六：情牵】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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