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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一行十年梦醒 
 

序 

山上树多，每棵树都是我的最爱，6岁时第一次被师傅领上山师傅为我量身高的印记还留在门前的松树上，但现在印记仍与我差不多高。 

师傅有时会笑笑道：这棵树一定是你的兄妹，一心要与你比高低。 

我便打击师傅，先很不屑地撇撇嘴：只有某个其笨无比的人才以为树是不会长的，可以拿来记录身高。 

师傅哈哈大笑，心情似乎更好。因此我喜欢树。 


我苦笑一下，背起简单的行李向山下走去。 

以后再不会有人记起如此的琐碎事，师傅～～～～ 

第一章 

江湖果然是一个不得了的地方。 

下山的第一天住宿的客栈便花费了我一半的银两。如此算来，第三天我岂不是要沿街乞讨了？如此有辱师门的行径是大大地不可为。 

身无长物，手无缚鸡之力如何为生呢？我座在客栈大堂里，一肚皮的愁眉苦脸。 

正莫可奈何间却听得门口一阵环配叮咚，四五个白衣少女挑帘进来，她们的动静很大，显得十分焦急，惹得店内人人向门口望去。但是她们并不在意，径向靠窗的座位而去。 

座位十分干净但是四个女子仍是又用心打扫了一遍，然后垂手静立一旁。 

这时，另有两个白衣少女扶着一个锦衣公子进得厅来，缓缓行至已打扫过的位子坐下。 

我的眼睛无法离开锦衣青年的脸。他的脸色透着奇怪的金色，所以即使明明是一张俊朗舒爽的脸孔却让人觉得诡异。 

"看什么看！"一声娇叱惊醒了我，直直盯视陌生人的脸似是不妥，我有些微微发窘。 


片刻，才发觉整个大堂 中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这六女一男，并不止我一人失态。 

想想我半空的荷包，看看锦衣公子金色的脸，盘算片刻，终于站了起来。 

对着他走过去微一抱拳，道声"打扰了"江湖规矩应该没错吧？没见过猪跑还没听说过猪么？ 

锦衣公子微微一笑，"若不介意的话，请坐下说话。" 

他是真的不觉我唐突还是好客到无药可救？一个白衣少女立刻托了把椅子，另两个布上碗筷杯碟待客之道十分周全。 

"公子贵姓？"先开口的又是锦衣公子。 

"我姓赵，你呢？" 

对方脸上闪过一丝兴味盎然，当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在山上虽读了很多书却不知别人问贵姓时应谦称"免贵姓×"。或者即使知道但是因为讨厌繁文缛节而从未放在心上。 

"我姓司徒。"他的声音淡淡地有些低沉。 

"公子可是中毒了？"江湖上啰里罗嗦先离题八百里兜一圈才奔正题的好习惯我自然是一点也没有。 
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猜疑却全被我看到了。 

"哈哈哈哈，好眼力，"对方微一挑眉"为何知道是中毒而不是生病呢？" 

废话，脸色金得十分不正常除了瞎子还会有人看不出来么？ 

我翻番眼睛撇撇嘴，不过我只是要挣钱也懒得理他，伸出左手搭上他的手腕。他的眼睛立刻一暗似乎要躲或出手伤我却终究没出手。 

嗯！不错都已经中毒了还能镇定地被陌生人搭上脉搏，简直胆大得让人佩服。 

不过我的脚步虚浮毫无内功只怕也是使他放心的原因之一。 

"青阁堂的'浮骨散'和苗疆的'春蚕盅'再加大散仙的'三点水'，你中的毒真是够全的。"我一边号脉一边摇头，我倒小看了他这一脸金色。 

颈上一凉已有一柄青峰宝剑横在我的颈中。是我身后的一个白衣少女。 

我微叹了一口气，好人难作啊！好大夫更是难作！象我这种好人中的好大夫更是～～～唉～～～～ 



"哈哈哈哈～～～～"锦衣公子开始大笑"风儿住手。这位公子并非敌人。" 

我盯住他闪了闪眼睛，不得了，这个人好像聪明得不得了，被我一言道破所中之毒竟不怀疑我的来历还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是敌人，乖乖隆的咚，真真正正的了不得。 

我对他的眼睛盯了又盯～～～他只是微笑着看我，好像真的不怀疑。 

嘁！没意思，虽然我讨厌笨人，但太聪明到狡猾、奸诈甚至城府深沉的人我一样不喜欢。 

人家还打算被怀疑后施展一下迷药的说。顺便把他的毒解了顺便取走诊金顺便作一下不留名的英雄。嘁！ 

且看我开副药他敢不敢吃。被来历不明的人诊出所中何毒是一回事，再吃下一副来历不明的药又是另一回事。 
让店小二取来纸笔，洋洋洒洒二十四种药材列明分量递给他，"三碗水煎作一碗，睡前服。这是药引。"递与他一粒丹丸。 

他并不看径自递给一名白衣少女令其抓药。 

"主公……"少女面有难色迟疑着不肯离去。 

他挥挥手。少女一咬牙一跺脚以一种大义凛然的姿态离去，在我看来真真是有趣之极。 

看完病自然该谈谈诊金，我伸出三根手指对他摇了摇，他是聪明人一定懂得我的意思。 

这家客栈一天需五两白银，收他三百两我两个月就吃住不愁了。 

解决了生计问题真是浑身轻松，我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要走。 

"赵公子请留步。" 

我顿了一下，略微回头，等他下文。 

"呃，还未请教公子全名。" 

"赵文。" 

"……" 

见他无言，我正待举步再走却听他道："司徒空越。" 

呃，似乎是他的姓名。我只得回头再对他抱拳，"幸会幸会，明日一早再来拜会，司徒兄当可痊愈。"走了一天的路好累，我要去睡觉。我拿眼睛狠狠盯他。 

"哈哈，赵兄请回，救命之恩一定重谢。"他尴尬地笑，似乎被我搞得不知所措。 

我也不需你重谢，看病给钱而已。微一点头径自回我的房间。 [墨] 














第二章 

没有内功真歹势，只是昨天走了一天路今天就已经腰酸背痛，呜乎！好难过。 

时辰似乎不早了，叫点东西来吃，然后收了诊金又该上路了。 

"赵公子早。" 

虽然是很娇俏的嗓音但这么凭空冒出来还是吓了我一跳。 

是白衣少女之一，她身后还跟了两人，脸色自然与昨日不同，眼神中的热切、感激压都压不住。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见到还是稍有不适。 

在这种感激的注视中，我被请到司徒空越的房间。他的面色很苍白，但金色已完全退去。 

"感觉如何？"我座在他床前，再次为他把脉。 

"赵兄的医术实在是令人感佩，小弟所中之毒已然无恙。救命之恩不敢言谢，有什么是小弟做得到的赵兄言一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诊金纹银三百两，请付清。" 

"啊？"他一脸的错愕，嘴巴张得大大的掩都掩不住。"三百两？只需三百两？" 

我轻轻点头，你没有重听，的的确确是三百两。 

他不再追问直接命人给钱，"云儿，取三百两银票交给赵公子。" 


我当然知道他所中之毒并非小可，若只是其中一种，或许还有人可解，但三种齐中，即使是下毒之人也未必可解，遇到我算他命大。 

但昨日我正为生计发愁，虽有回天医术但在江湖上却是默默无名，恰好他中毒、恰好他信我也恰好被我所解，我也就"恰好"收他三百两吧。 

虽然即使是三万两，看他来头不小也不是付不起。我虽初入江湖，但是世态炎凉、贫者贱富者贵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他的命因为他的地位金钱自然比别人金贵，三百两纹银的诊金简直是在侮辱他。但我不打算多收。 

我垂着眼，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停在我脸上，片刻无言。 

叫作云儿的少女以红漆木盘托着几张银票几锭黄金，推门进来，福了一福道："奴婢为赵公子换了一百两银票三张，都是全国通用的周财记，另有一些金锭公子路上零用。" 

我只取了银票，打算离开。 

"赵兄！"司徒空越急声唤我，"赵兄请留步。" 

我回头。 

司徒空越脸色发白，"不知赵兄意欲何往？方便的话也许我们可以一同出发。" 

江湖险恶，一个几乎已经是必死之人忽然为陌生人所救，此人来历不明意图不清早已让人疑惑。 

居然收了三百两就打算离开更是让人心有惴惴，此人不是大善大义就是大恶大奸打算挟恩要挟，还是留在身边时时监视来得安心。 

我微微一笑，正中下怀。我无处可去又有师命在身，所需要的正是这句话，"我初入江湖并无去处，打算随兴而走。" 

司徒空越几乎是大大松了一口气，"不知赵兄可打算去江南一游？"接着他有滔滔不绝地介绍江南的风景名胜风味小吃，游说我与他同行。 

我笑而不语，不置可否。 

他慢慢注意到我的表情，越说越不放心，越说脸色越紧张。 

我却是越看他的表情越有趣，心情越来越好，但脸上仍是不置可否。这门表里不一的功夫早在8、9岁我已经练得炉火纯青，连师傅也会常常上当。 

念及师傅心中直是一痛，脸上的表情再也挂不住，直掉下来。 

"好。"再没有心情与他玩笑，便直奔主题。 

"啊？"他脸上的错愕又一次没有掩饰住，定在那里。 



因为他病后初愈我用的又是虎狼之药自然又耽了一天，第二天才启程。 

所乘坐的是司徒空越中毒时所乘的豪华舒适大马车，车中几乎应有尽有，自然比走路舒服，也快很多，因为我从不曾骑过马也不打算骑，还是乘车的好。 

后来从司徒空越处听了许多江湖规矩与门派战况。 

原来司徒空越家在江湖也是数得上的大家族，只因是近十年才掘起，师傅不知道，我自然也不知道。 

司徒家的最大对头是青阁堂，司徒空越便是被青阁堂的新任堂主所毒。 

"那堂主是何面貌？"我淡淡地问。 

司徒空越看我一眼，"年纪约二十六、七，瘦长身材，面貌俊雅。" 

"哦。"我淡应一声，不再言语。 

好半天，司徒空越终于按奈不住，"你可认识青阁堂堂主？" 

我从茶杯中抬起头，犹豫一下，点点头，"应该认识，但并不肯定。" 

"为什么？你是谁？他是谁？为何认识？"也许是几日来一直同行同吃同住，司徒的态度没来由地迫切，再也没有初认识是的礼貌与冷淡的距离，连连发问。 

"青阁堂堂主师承何人？"却是我以问作答。 

"不知道，青阁堂堂主的来历江湖中并无人知悉，四年前忽而出现，自称林冠山。" 

"武功如何？" 

"深不可测，四年来从未落败。剑与掌法双绝，善使毒。" 

我连连点头，应该就是了，"他是我师兄。"认识几天以来，司徒空越的为人似是不错，我并不打算瞒他。 

但他的表情却让我心情大好，因为他再次惊讶得合不拢下巴。 

"你～～～你～～～"他指着我口不成言，狐疑地打量我。仇人的师弟耶！ 


我6岁跟随师傅学艺，两年后，师兄才拜师，但师门之中并不以入门先后论辈分，只论年龄。师兄比我大九岁，时年17，我8岁。 

师兄无论习武还是学医皆十分刻苦，又聪颖非常。而我，从小身体极弱，无法练武却又贪恋山色强练轻功，耗费了许多时日。所以，即使师兄24岁不顾师命下山被逐出师门后，我跟随师傅又学习4年，于用医用毒方面与师兄也只是相差无几。而4年江湖历练后的师兄无论哪一方面都会胜我甚多。 


"我师傅的名号不能告诉你，你即使猜到也不用明言。师兄四年前反出师门，而现在师傅令我废去师兄所学。"我苦笑一下，"你也看到了，我并无武功，只是略通医术，要想废去师兄武功完全没有可能，所有必需借助外人之力。而你，也许我们可以互相利用。" 


"略通医术？"他怪叫一声，"你这竟只是略通医术？" 

我真正笑起来，明明是一方豪杰的气势，但又总是关注不该关注的细节，发出不该发出的声音。很有趣的人。 

他盯着我眼神有些奇怪，掩饰地低下头假装咳嗽。 [墨] 

















第三章 


越往南走天气越暖，半月后抵达古都洛阳。 

明明还是冬天，但却已换上春衫。偶有细雨，丝丝缠绵象情人的眼泪，似有还无。如此景致已是我从所未见，贪恋的无论马车上还是住宿时，总不肯将眼光从蒙蒙春绿中收回。 

北方山上，一样是绿，一样有雨，但气势、感觉与风的吹拂，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与司徒空越一起向南，竟是对的，仅是路上的景致已是不虚此行。 

"再往南又会如何？"停在路边的茶舍里的我被景色所迷，追问着司徒空越。虽然他游说我与他同行时有提到江南的湖光山色，只是未入我耳内。 

许是他已离家太久，脸上有些迷蒙有些深情："山会更绿，北方的山可称为青山有时又为白雪所盖，而江南的山远看是青，近看却是翠绿。水多，水也是绿水，遍载荷花。风一吹，山、水、荷花一摇一荡仿佛人心也跟着站不稳。一年四季的春色，从不下雪，只有雨。春的细雨淋湿头发、淋湿青苔不沾衣；夏天暴雨时来时去；秋天梅雨缠绵、深情、不离不弃；冬天沁凉的雨却从来不会凉到心坎……"他越说越动情，恨不得扎上双翅直飞家中。 

"从不下雪？"我大刹风景的打断他。 

"四季如春，即使冬天也百花盛放。"司徒空越一脸的骄傲，仿佛花是他种树是他栽。 

"那岂不很无聊？冬天没有雪如何种梅如何赏雪？"不是我妒忌也不是我不怕冷，冬天我怕冷怕得厉害，但也爱雪爱得痴迷。 

"啊？"他又一脸白痴。 

"我还是喜欢冬天象冬天，夏天象夏天的地方。" 

"你脚下的地方就是这样。冬天很冷，夏天火热，春天有花粉，秋天树就开始落叶。" 

我连连点头，"那我们住一年，看遍了春夏秋冬再走好不好？" 

他气得咬牙，却不肯说一个人走。半晌才道："你说好要与我一起去江南的。"竟微微有些赌气的意味。 

我低低笑起来："你好孩子气。"这真的是我刚认识时那个江湖经验老到，城府深沉的司徒空越么？ 

他脸色突变，恶狠狠地瞪我，扭转脸去再也不理我。 

真是，说生气就生气明明就是孩子气，居然还不许人说。 


洛阳在古书上出现的次数十分之多，寺庙、石窟、建筑、名士、牡丹方方面面地被提及。很早以前就心向往之终于到达地头，即使司徒在生气，我也决定出了客栈去逛一逛。 

"赵公子要出门？"在楼下大堂遇到采购物品的霜、雪和雾。司徒的六个婢女皆以自然气候为名。 

"是的。"我笑笑。 

"为什么云儿和风儿没有跟着公子？"云和风是六婢中武功最高的被司徒派来保护兼服侍我，她们几乎是步步紧跟害我很不习惯。 

在山上只有我们师徒三个大男人，身边忽然多了三个美貌的少女真是浑身不自在，不象司徒空越那个胭脂堆里混出来的少爷。 

提起司徒害我又想起他一路上不理我无论我说什么都装作听不到，泥人也要有个土脾气，我也生气了。 

"她二人被我派去司徒空越那里。" 

三个少女互望一眼，霜和雪站出来："由我二人陪公子出门吧。" 

"监视我？"我挑挑眉问。我是故意挑衅，因为生她们公子的气，有些迁怒。 

三人脸色大变齐齐跪下："奴婢们不敢。只是洛阳是青阁堂总堂所在之地，奴婢们担心公子安全决无他意。" 

司徒治下极严，命令婢女们象听他的话一样听令于我，她们见我似是生气，不敢再栏。 


春日里的古都，轻易打动人心。雨后清新的泥土芬芳，干净的青石板道路，路旁的树木抽出嫩嫩的绿芽。 

这种时节不会有甲天下的牡丹，倒有几棵杏树吐出含苞的花蕾。 

信步走来心情慢慢好起来，原谅司徒空越那个小气鬼吧，也许说一个闯荡江湖的侠客孩子气确实不对。 


"你胆子不小啊。"一个男子站在我面前。 

我抬起头，藏蓝色长衫，柔亮的黑色长发，光洁的额头，俊眉星目，英挺的鼻子，紧抿着嘴角。仍然象四年前一样英俊一样挺拔，我永远不会具有这样的气质吧。 

"师兄。"我轻唤。 

如果师兄是棵高山的劲松，迎风傲立。我最多是树下草从中的一棵草，永远仰视永远无法企及万分之一。 

"周顾史死了？"师兄冷笑。 

师兄讨厌我也不喜欢师傅，我总是在师兄专心习武时央他陪我出去玩，因为山谷的出入口设有屏障，是我难以逾越的，我总要师兄背着我进进出出。 

"是。" 

师傅宠着我，如果师兄不领我出去玩不肯做劳力，我会向师傅告状，师傅总是向着我的，师兄也更加讨厌我。 

"他死前让你清理门户？" 

师兄聪颖勤奋，在我贪玩时师兄更愿意学习，无论刀枪剑戟、经史子集、诸子百家还是医药毒物。 

"是。" 

曾经我以为师兄会一直留在山上学习，因为师傅的藏书及知识是学也学不完的。师兄一定舍不得错过任何一种。 

"是你解了司徒空越的毒？" 

但是师兄下山了在早早的二十四岁，刚刚入门六年，还没有学到师傅知识的十分之一。 

"是。" 

即便如此师兄仍是司徒空越口中，四年不败几乎无敌的青阁堂堂主。 

"怎么解的？" 

应该说是师兄的勤奋聪颖还是师傅的博大精深？或者两者皆是原因？ 

"冷魂丸作药引，配以甘草、半夏、断肠草、桔梗…………" 

不过，师兄的成就早在我下山之前也已经被师傅预见，但是师傅为何要将师兄逐出师门呢？只是因为师门规定不奉师门下山者，从此不再授以技艺？ 

"清热散湿，以毒攻毒？" 

如果仅是如此，师傅临死之前为何一定逼我发重誓再也不可念及同门之谊，必需废除师兄从师门所学的一切？ 

"是。" 

即使有何缘由必需如此，以师傅的武功亲自下手应是十分容易的，由我来作则难如登天，师傅有何深意呢？ 

师兄猛然抬眼狠狠瞪我："你倒是厉害了不少。" 

我苦笑，四年，我所精研的只有医毒一道，且有师傅从所未有的热切敦促，若还不进步，真是不要活了。 

"若我现在杀了你，你以为可好？"师兄稍抬右手，并指为掌。 

以我的手无缚鸡之力，他轻轻一掌，我就回天乏术了。对付别人很有效的毒药或迷药对师兄却是无效。 

"不好。"声音来自我身后，不用回头我也听得出是司徒空越。心中竟微微一喜。 

师兄挑一挑眉，嘴角似笑非笑："凭你？" 

司徒空越已走到我身边，摇头道："我是你手下败将，自然不是凭我，"但随即一笑，"我凭的是你。"眼神清凛。 

"凭我？我就在这里你倒是如何凭我？" 

"我凭你决不会杀了他。" 

"哈哈哈哈……"师兄大笑，"我跟踪你们，你一直都知道？" 

"从进入河北境内才发现。一路之上到处是机会，你要杀人也不必等到现在。" 

"洛阳是青阁堂根本之所在，我喜欢在这里杀人，有何不可么？" 

司徒苦笑："当然可，可得很。我最多尽力阻止，有他在旁边提防你下毒，以我的武功或有胜算也未必。" 

"我的师弟何时成了你的帮手？" 

"刚才要杀他的似乎是你而不是我。" 

"作作戏你也信？你跟他也只是初识，司徒少主是这么轻易信人的么？" 

司徒越笑越苦，连连摇头："没办法，我武功不如你，使毒一点不会，信他还有机会，不信他必死无疑，你说我信不信？" 

当时我替他解毒时他也是这样想的吧：不医是死，医了大不了还是一死。 

"师弟，"师兄转过视线叫我。 

"是。"我乖乖的应。 

"你现在叫什么？赵文么？" 

师门规矩，下山之后的名字自己起，必需与山上的名字分开。在山上师傅总是叫我宝儿，没有姓。但师傅曾说过我父亲姓赵，所以下山后我便姓赵了。 

"是。" 

师兄看着远处半隐在雾气中的房舍楼台，一时无语。脸上淡淡忧郁。 

司徒紧盯着师兄，想是被师兄下毒下怕了，一刻也不松懈。 

我也看着师兄，四年的江湖历练平添了几许忧郁。 

有什么不开心的呢？如司徒所说，师兄的江湖闯荡应是一帆风顺的，武功高本已难得，用毒用医、机关算术甚至琴棋书画、诸子百家也都难不倒他，出道四年不靠荫辟位居江湖大堂堂主地位，呼风唤雨，是不是已算是成就非凡？为什么仍不开心呢？连唯一可以胜过他的师傅都不在了，难道非要江湖第一才会满足么？或者还有什么是他尚未得到的？ 

不会是因为高处寂寞，没有朋友，连可匹敌的敌人也没有所以无聊到忧郁？如果真是这样，会遭天谴的。 

"你一定要执行师命么？" 

"我师傅面前发过重誓。" 

"你会后悔的。" 

"我一直都在后悔。"我苦笑，"但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发誓，会执行。" 

师兄的脸色一变，我只觉得眼睛一花，师兄淡蓝色影子象是被风吹过来，但偏偏速度极快，向我攻来。 

"啪"清脆的击掌声，师兄与司徒已交换了一掌。两人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师兄对我冷笑了一下："凭他就能帮你打赢我了么？加上整个司徒家，也是做梦。你最好考虑清楚。"说完便拂袖而去。 

我知道，对师兄的才能又有谁比我更清楚呢？可是我已经发过誓了，无法回头。师傅要废师兄武功的原因我不知道，他们也不说，我能如何？发过了的誓，只有去做了 

"噗！"司徒大大吐了一口血。我喂了他一粒八圣回还丹，那是师傅配的药方，对治内伤很有效。 

司徒空越看来很生气，可是为什么？ 

他拉着我的手，力气极大，拖着我回客栈。 


"我说你孩子气是我不对。"没反应。 
拖拖～～～～ 

"我跟师兄的恩怨牵连你，是我的不对，我道歉。" 
拖拖～～～～ 

"我师兄打伤你，是我的不对，我替他道歉。" 
拖拖～～～～ 

"回去我一定开最好的药给你治伤，请你原谅我。" 
拖拖～～～～ 

"……" 
拖拖～～～～ 

"喂，无论你为什么生气，我都道歉。" 
拖拖～～～～ 

"不要再拖了，我手臂很痛，走得好累，而且你受伤了慢慢走路好不好？" 
拖拖～～～～ 

"我看在你替我接了一掌才这样忍气吞声，你不要太过分，泥人也有土性，再拖我要生气了！"我改为大叫。 


停下，转身，瞪我，一气呵成。早知如此，我早就大叫了。 

呃？但是他脸色发青很可怕，我愣住，原来理直气壮的恶人是如此骇人，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他又不说。 [墨] 


















第四章 

"什么关系？" 
"呃？"他突然冒出的问话，我不大听得懂。 
"你和他什么关系？"哦！问我和师兄什么关系。 
"师兄弟关系，我从未瞒你。" 
"就这样？" 
不这样还能哪样？我连连点头。 
"你骗我。"他说得斩钉截铁。 
骗他？我气得发抖。问完话又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回答，可恶。 
"没有。" 
"有。" 
"没有。" 
"有。" 
"……" 
已经变成小孩子吵架了。 
永远不会有完结。我闭嘴，一言不发。 


"你喜欢他。你的师兄，你喜欢他。"司徒的声音幽幽传来。 
我脸色大变，怒瞪他。 
心口微痛。原来被人识破，除了尴尬，心还会痛。 
"那又怎样？"我不可以喜欢人么？ 
喜欢男人又怎样？龙阳、断袖、割席……我，不，在，乎。 
……又怎么可能不在乎？ 

"你……"司徒空越似是没想到我会坦白承认，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决定生气，转过头去，也不说话。 
安静。 
好安静…… 
也许喜欢师兄真的是不对的，仅仅是被识破之后说出来，就已经惹得司徒空越不高兴。告诉师兄呢？会更凄惨吧？！还好，我从未对师兄表白过。即使他吻我，我也未曾说。 


"师兄喜欢宝儿么？" 
"从不。" 
我笑起来："师兄讨厌宝儿么？" 
无语。 
"师兄一定是讨厌宝儿的。因为师兄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无论受到多大的打击，我都可以笑，象受到赞扬一样地笑。 
是什么时候成了这样的性格？ 
言不由衷，惹人讨厌。 



杭州 司徒空越府上 


夜凉如水，我留在花园不舍得离开。 

杭州的初春已是繁花似锦。在长白山上，虽居于温暖的山谷，一年之内时时有不同的花盛开，但与此处所见之花却又不同。 
山上的花，总是淡淡的，即使娇艳明媚，花形却又小巧，大片大片开在山上，如霞似火。 
这里的花，仿佛已经集合了五蕴之数，乾坤之精华，山水、竹林、各色奇花异草全都聚集在小小一个花园中，起承转合，每行一步 都有一个惊喜，使我恋恋不舍。 
从吃过烦死人的晚饭，我一直呆在这里。 


司徒家很大。司徒家是商人，无商不奸。 
司徒是武功很高的奸商。 
司徒空越有一兄一妹，家谱排到空字辈，兄：司徒空行。妹：司徒空静。 
单独听还不觉怎样，但连起来－－空行，空越，空静，分明是少林三大高僧。 


所以我看到司徒空越从芬芳绚烂的花树后漫步踱出，没来由地笑起来。 
他注意到我的笑容，脸色变得怪怪的。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掩饰，虽不能完全止住笑，但是又不是要跟司徒家结仇，傻瓜才会有什么说什么。 
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扑在我身上，抱住我的腿。地头看下去………… 

"哥哥……"奶声奶气的声音。 
是司徒空行的儿子，好像叫做司徒蕴清。晚饭时见他被奶妈抱着，三岁大的可爱娃娃。 
我蹲下身去："叫叔叔。" 
司徒蕴清张开短短的手臂扑过来，大大的笑脸灿烂得耀眼："哥哥。" 
我抱起他，小小的身子软软地，好舒服："我是叔叔的朋友，所以也是叔叔，不可以叫错哦！" 
小小短短肥肥软软的手臂览住我的脖子，嫩嫩的小脸凑过来"波"的一下，艳嫣的小嘴吻在我的唇上。"哥哥。" 
美人计。小小的人儿已经会用美人计。 
我无奈，为什么认定了我是哥哥呢？但是他的小嘴吻过来有股甜甜的香气，没断奶的小娃！ 

司徒空越从我手中夺走了他的侄子，递到紧跟过来的奶妈手中。挥挥手一大群的丫鬟、奶妈浩荡离去。司徒蕴清是整个司徒家的宝贝。 
好可惜我还没有抱够呢，依依不舍地望着人群离去的方向。 

手腕被司徒空越拉住，司徒的手指贴在我的唇上，用力摩擦，苏……好痛！ 
我甩开司徒空越的手，向后飘开一大步，瞪他。很痛呃。 

一路上都在生气的人，还以为在进入司徒家以后他莫名其妙的怒气已经消了呢，可是现在又铁青着一张脸，怒瞪着我。只是亲一亲他的宝贝侄子，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 
那么可爱的孩子没有人可以逃过他的笑脸的。我也只是顺应民意而已。 
瞪，我也瞪。 

"你总是这样吗，随便可以被人吻？"脸色铁青的司徒空越。 
才不是，我哪有那么随便。你敢吻过来试试，一片"散艳沙"让你的俊脸肿成猪头，痛痒十二个时辰。 
瞪，怒瞪。难道说那么可爱的小娃送给我的是初吻？所以这个做叔叔的在吃醋？ 
司徒空越咬咬牙，拂袖而去。 

可恶，连架也不与人吵。没意思，睡觉去。 
我朝相反的方向走。 


以后的几天，司徒蕴清总会迈着两条小短腿，跑过来跟我玩。害得一大堆丫鬟、奶妈也浩浩荡荡地跟过来。 
我开始教他识字。因为司徒蕴清人虽小却极聪明，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没几天就教完了。 
所有三岁孩子都是这样么？才不！即使我见过的孩子再少也知道，这样聪明的孩子是很难见到的，至少我小时候，不及他的一半。 

司徒空越有时也会过来看，真的只是看，一句话也不与我说。仅仅在司徒蕴清有可能亲到我时，眼明手快地把小小的人儿抓开。 
也就是说，司徒空越百忙之中也会抽空来维护他侄子的贞节。我承认我很别扭。司徒空越越是在意我越是要做，有意无意的我都会抱一抱蕴清，与小人儿磨蹭在一起。为了我的安全，当然永远表现为无意。 

司徒蕴清也很配合，甜甜地叫着哥哥，甜甜地偎过来。 
所以司徒空越总是目无表情地来，脸色铁青地去。 
我心情很好，每一天。 


但是我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候，所以写了一套剑谱交给司徒空越。 
"这是什么？"他一边问一边翻。突然表情一凛，目光如炬。 
剑谱是使师兄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轻虹十三式"的剑谱。 
师兄只练了前十一式，后两式是师兄下山后师傅新研创的，却是前十一式的克星。我交给司徒空越希望他下次可以反败为胜。 

师傅明知道师兄练这套剑法最得心应手，偏偏在这套剑法上求新突破，以似是而非的后两式胜前十一式，其目的已十分明显。 

"我师兄只练到第十一式。"我轻轻地道，仿佛声音太大就会震碎了什么，也许是心中某处碰不地的地方。 
司徒空越已经翻到后两式，眼睛炯炯发光，脸庞兴奋异常。 
当你忽然有了打败你日思夜想都要打败却又无甚可能被打败的敌人的机会时有可能出现的表情都在司徒空越的脸上闪现了一遍之后，司徒空越变得异常平静。 

"我会练好这套剑法。"目光坚定。 

我却开始觉得担心与不安……也许我真的可以在司徒空越的帮助下打败师兄，废掉师兄所学…… 
苦笑。我所希望的是什么呢？胜还是败？！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却又必需知道。 

胜！ 

或者 

败！ 


我握住司徒蕴清的手，教他写字。 
三岁的孩子还是不要背太多的诗书，先练习写字吧。 
可是，小小的司徒蕴清连写字也写的很好。妒忌，我好妒忌一个三岁的小娃，还有生出如此聪颖的小娃的父母。呜－－好妒忌，人家也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聪明可爱的娃娃！ 

盯着沾了墨汁变成花脸猫仍然努力写字的司徒蕴清粉嫩的小脸，很想咬一口。 

"赵先生，"柔柔亮亮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惨了，孩子的娘来了，人家刚刚才想要欺负她的宝贝呢！ 
有些心虚地回过头，展现我最最亲切的笑容，以遮掩我可能露出的居心不良："少夫人。" 

司徒夫人微微一愣，姣好的脸容上泛起一层红晕，更添几分艳丽。司徒府上从主子到下人几乎全是美人。 
"赵先生，辛苦了。清儿一定给先生添了很多麻烦，请先生多担待。烷莲在此谢过。" 
"少夫人言重了，蕴清公子如此聪颖，赵文能有蕴清为伴，十分开心，赵文才应感谢夫人。" 
好讨厌的繁文缛节，但是在司徒夫人面前又不得不说，否则只觉是对如此佳人的唐突。 

司徒夫人眼圈一红："清儿虽有几分聪明，但是在抓周之日，没有抓住任何东西，甚至塞入他手中他也会扔掉。再大一些，无论教什么他都不肯学，太夫人和老爷也说，清儿虽有二少爷的聪颖却没有二少爷十分之一的勤奋。直到先生到来，清儿肯听先生教诲，这是清儿的福分，只望先生……" 

她的声音哽咽到无法成句。 
我只好一口应下，恨不得发下重誓，只望她不要再哭啦，美人垂泪虽然好看，却也看得人揪心。 


送走司徒夫人，我不由得想起，断断续续听到的闲话： 

司徒空行原本是司徒家族偏支某房的孩子，因司徒老爷中年仍未留下子嗣，便过继了来。 
后来，司徒老夫人临近老年反而连续生下了司徒空越和司徒空静。 
司徒空越有自小有神童之称。且越大越见聪颖，一十四岁已经开始与大哥一同管理家族事务，得心应手。 
司徒空越十六岁，司徒空行主动将司徒家族主人的地位让与司徒空越，只负责闲杂事务。 

也正是如此，司徒夫人才希望司徒蕴清早早懂事，即便这并不能为她带来什么。 

无论生活在哪里，生活本身都是很辛苦的。承受再多宠爱，也需要有一些技能。 

变故才是生活的本义。 [墨] 

















第五章 


又是一个好天气。 

可爱的司徒蕴清与可恶的司徒空越叔侄二人都不在身边。 

已经有些窝出霉的身体和心灵，都急需大自然的抚慰。 

我晃晃悠悠地走出司徒家的庞大宅院。他们家好大，与师傅所住的山谷都有得一拼。我真的是晃晃悠悠地走出来的。 

靠在大路旁边喘一下气，身体一直极弱，从有记忆开始，最先记得的就是生病，吃药，针灸和卧床不起。 

师傅说我五行之中独缺水，水是生命之本。无论如何补水，也只是起一时之功，药效一退，立刻以更猛之势反扑。 
号称神剑，神医，神拳，神到不行的师傅也束手无策。 

后来终于想到办法，将金、木、火、土四行一并减弱，使水行不再受其它四行之克。我的小命算是保住了，只是从此体内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内力真气，否则气血翻涌而亡。 

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往往是最后的办法，也最有效。 

只需每天吃一粒克制四行的药丸，我又是一个表面上看不出一丝异样的健康人。 
将气血减弱我才健康。除了师傅，只怕世上再无人能想到这么绝的办法。 

师傅仍不知足，念念不忘我的身子无法练武，是他行医以来最大的耻辱。 

师傅的一生都毁在执著地渴求十全十美的性子上，无论是与我父母三人爱恨纠葛还是对我的病情的念念不忘。但是相反地师傅的性格也成就了他无与伦比的学识和江湖地位，三十年前的………… 


"美人，想谁呢？" 
抬头，呃……锦衣华服摇着折扇，脸上带着奇怪的笑，身后跟着奴仆……难道是传说中的－－恶少？！ 
我笑起来。 

"素……"一片吸气声，还有折扇、刀剑的跌地声。 
"口水擦一擦，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流口水。"我的声音不太大，因为四周很安静。 
"美、美人……"是一个口齿不清的恶少。 
"干什么？" 
"跟、跟少爷我回去，我，我……" 
我摇头，可怜，明明应该是恶气冲天，恶贯满盈，无恶不作，南海鳄神……呃哦？！被他气糊涂了，重来…… 
反正就是应该很厉害的恶少，居然口齿不清外加口诞失禁，反正我很失望啦！ 
我从侧旁离开。 

"美人！"一声惊呼，有人试图要拦住我。 
皱眉。我并不想伤人。手中扣住一瓶"七伤醉"，只是迷药不会要人命。 

我柔和地笑："每天三钱鲜荷叶煎水服用，可以治口诞失禁。还有口吃的毛病最好用针灸来治，可以根除。" 
眼前之人又呆成泥塑。 

我绕过他们继续前行。 
不战而屈人兵，是这样的么？ 
心情很好，空气新鲜。今天出门果然是对的。 


咦？！我明明是往有山水的地方走，为什么会走到集镇上来了？ 
人好多。 
皱眉。 

有个老人蹲在墙角，脸色黑中透黄，明显的病态。 
我走过去，医生的触角又动了。 
伸出左手，为他把脉。 

师傅喜欢以左手把脉，一边把脉一边用右手揪胡子。给我把脉时因为过于用脑，一把胡子被揪得七零八落。 
我也学得爱用左手把脉，没有胡子揪，有时便揪揪自己的耳朵。 

取了颗药丸，喂入老人口中。 
老人机械地吞下，禁闭的眼睛勉强睁开："谢……"声音低微几不可闻。 
放了些银两在老人手中。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早已知道，却不同于看到。 

站起身来，转目四视…… 
人来人往，车马奔流，一如往常。 
确实，于往日也真的没有分别。如花的少女，奔跑的儿童，匆忙的路人还有贫病交加的乞丐，都与往日没有分别。 


视线里出现一个青色，修长的身影。 
"师兄！" 
想也没想，提气向前。我没有内力，苦练的轻功只有短时间的速度。 

越过青色的背影，我的力气已经用完。 
但是，不是。 

气竭与失望使我脸色绯红。 
"对不起，认错人。"我按住胸口急速喘气。 
冷冽的眼神有一丝关心："你不舒服吗？" 
我摇头。慢慢回过气来。"多劳关心，我没事。"转身欲走。 

"可否一起去喝杯酒？" 
"好。"我点头。他并不让人讨厌。[墨] 












第六章 
醉仙楼是很多酒楼爱用的名字。都怪李白号称嫡仙又贪杯好酒。 
这家酒楼是杭州最大的，端上来的酒看来也不错。 
我喝了一口。 
一线火蛇从口中直烧入腹，好难过。 

"怎么？很难喝么？"对面的青衣人问。 
点头。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酒？ 
与师傅在山谷中，常常饮酒赏梅，所喝的酒清甜，甘冽，绵爽，悠长。入口醇厚，到了胃里才化作暖意，丝丝渗入四肢百骸。那种酒叫什么来着………… 

"出云八仙，可以叫坛出云八仙么？" 
青衣人原本狭长的双眸，忽然瞪大，嘴角微微翘起，划过一道笑纹："一坛出云八仙？翻遍整个浙江省，也不一定能凑出一坛。据说出云八仙是十余年前，别鹤老人倾心酿造的，全部赠与某位朋友，还是他的徒孙偷出几坛，才现出江湖。却也成为所有酒客日思夜想的佳酿。" 
"是这样么？"我并不知道别鹤老人赠与师傅的酒还有这样的典故。当时他只说，觉得我身子不好，又住在常年积雪之地，送几坛酒驱寒。 

我推开酒杯，"那可以叫壶茶么？" 
小二上了一壶西湖龙井。 
微品一口，清，雅，醇，厚。好茶！ 

"噗～"一个肉球似的人物，扑向我面前的青衣人。"冷傲寒，拿命来！" 
转身，挥袖，出掌，一气呵成。 
青衣人武功很好，最难得身姿极飘逸。 
酒楼上的桌椅板凳，一一遭殃。 
但我身边连一丝劲风也没有。 
好细心的人，只是一面之缘，已如此回护于我。这般人物至少也是一方豪杰。值得深交。 

我苦笑，为了向师傅发下的誓言，为了我不知道理由的目的，我已经渐渐不再是我。连结交朋友，都要考虑是否值得。 

肉球人已上了些年纪，看外貌、武功与师傅提到过的蓝指髯鬓客，并无二致。 
青衣人年纪很轻，并非师傅所知之人。 
但他的武功套路，即有天外飞仙武一严的流云袖，又有空上人秦问好的赤蝎掌，若说他是这两人的传人，偏偏两人即是死对头，又都放过话此生决不会将武功传授他人。奇怪，真奇怪。 

好痛，心脏抽搐，胸口好痛。 
四肢无力，再也座不稳，咚地一声跌在地上。 

"咚～～咣～～"一声巨响，一个肉球似的人物，被抛出窗外。 
然后我被一个温暖的手臂揽在怀中，"你怎么了？" 
"唔……"我无法发出声音，四肢百骸的力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药……"我努力用眼睛瞄自己的胸口，希望他可以懂……药在我怀中…… 
他一手揽着我，一手探入我怀内，取出一个又一个的瓷瓶。 
"那一个是？" 
"红……"我无力，无法成言。声音破碎。 
他取过其中三个红色的瓶子，放在我眼前。 
"中……"我耗尽全力，拼出一个字。 

他取过中间的赤红色的圆瓶，倒了一粒药丸，喂入我口中。 
"一粒够么？" 
已经有少许的力气回到身体里，"够。"我说。 

他放一只手在我后背，一丝真气，缓缓透入。 

我只惊得遍体冷汗。奋起刚刚获得的全部力气，滚出他怀中。 
耗费真气为人治病，本是极难得，非亲近之人，决不轻易而为。但是，真气于我犹如毒药，亲近不得。 

青衣人，脸色微变。"不受我的真气么？" 
喘气喘气再喘气……呼，气力回来了。 



踏着月色回到我的房间。 

整个白天，都跟叫作冷傲寒的青衣人在一起，闲逛，闲聊，闲谈。偏偏青衣人给我的感觉又不象一个大闲人，但是他不说走，我也乐得有人陪。 


"谁？"我敏感地发现，屋中有人。 
"宝儿哥哥好厉害，人家还想给你惊喜呢！被你发现了。"蜡烛被点燃，露出点烛人绝美的容貌。 
"出尘！" 
竟然是师傅的师妹的最小的徒儿－－烟出尘。 
"嘻……宝儿哥哥还认得出尘，出尘好开心。" 
出尘放下蜡烛，立在窗口：绝尘的白衣，少年未长开的身体，中性美使人无力移开双目的面孔，怎么看怎么象仙人落凡。 
"师伯为什么会放你下山？" 
出尘微笑，缓缓走过来，"宝儿哥哥一见出尘就问东问西，却不问问出尘一路之上有没有被人欺负，出尘好伤心！" 
怎么会，以出尘的机敏和武功，他不欺负别人，就要偷笑了，谁还能欺负了他去？不过以出尘的容貌，一路走来，定会招来许多好色之徒，而这些人的下场，呼……要为他们祈祷。阿弥陀佛，早登极乐。 

"宝儿哥哥又走神了。"出尘的声音夹杂了些许不快。 
我心中一凛，不好…… 
四肢一麻，已被他点中穴道。转眼间，被平置在床上。 
"让我们来作一些有趣的事，好不好？这样，宝儿哥哥还会走神么？"他的唇落在我唇上，细巧的舌灵活地探入我口中。 
"唔……"好丢脸，被年仅十五岁的出尘非礼。 
"宝儿哥哥的呻吟好好听哦！"他凑过来还要再吻。 
"出尘，"我连忙叫他，"放开我。" 
出尘板起脸孔，"不要，出尘好不容易点中宝儿哥哥的穴道，宝儿哥哥要给出尘奖励。" 
明明强词夺理，偏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道："出尘想要什么？" 
"嗯……"他故作沉吟状，臭小鬼。 
眼睛一亮，"就要宝儿哥哥好了。" 

臭小鬼臭小鬼臭小鬼臭小鬼…………………… 
胸口一凉，衣襟已经被他撕开。温凉的手指拂上我的肩胛，锁骨…… 
"宝儿的皮肤好白，又柔滑，又温暖……"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个臭小鬼！ 
"嘶……"胸口传来奇异的酥酥麻麻的感觉。 
"宝儿哥哥好敏感。"出尘抬起脸孔，美丽的脸庞上浮着氤氲的红晕。 
我瞪他。 
他更开心的笑，低头舔吻我的胸膛。 
……可恶…… 
"救命啊！－－－－－"我尖声大叫。 
"嗤－－"被点了哑穴。 

出尘眼瞳里闪过怒气，但却笑了，"宝儿哥哥的叫床声，真是与众不同。" 
叫你个头。我发不出声。瞪。 
希望听到我叫声的人快快过来看一看啦，无论是谁！ [墨] 

















第七章 


出尘掩起我的衣襟，抱着我，从窗口跳出来，向司徒府第的后山奔去。 
可恶，明明年纪比我小，个头比我矮，偏偏可以抱着我狂奔，欺负我无法练武功吗？ 

小木屋，应该是猎人或砍柴人留下的。我被放在干草铺上。 
"宝儿哥哥，你可以继续叫了。"出尘笑。 
我咬紧下唇，一言不发。 
"不可以欺负自己哦。"出尘救出我的下唇，凑过来，细细舔吻。 

我手指微动。 
原本强势的出尘，软软瘫倒。 
长长出了口气，还好，脸没丢到家。 

"你……"出尘闪着大眼睛看我，"为什么出尘会浑身无力？我明明把你身上的瓶瓶罐罐都搜走了！" 

要告诉他么？那以后我如何治住他？可是，不告诉他又怕以后他在别人处吃同样的亏，丢掉小命的话……？ 

我叹气，伸出右手，大拇指轻扣中指，短短的一截针尖露出来，"我用它刺了你一下。" 
"我会死么？"出尘用一种委婉绝望的神气望着我。 
"去死！"我生气，只是迷药而已，我怎么可能毒死他呢！ 
"我果然要死了。"他继续装，"出尘临死之前，可不可以得到宝儿哥哥一吻？！" 

瞪他。这么皮的小臭孩，实在伤脑筋。 

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我独自回去，不放心。他万一被人欺负了，无法向师伯交待。 
将他身上的麻药结开，也不放心，被欺负的肯定是我。 
伤脑筋…… 
我盯着他苦苦思索…… 

好美！ 
清亮的双眸，粉白嫩嫩的皮肤，五官如画，一直知道出尘很漂亮，但是在金色月光之下，他美得很……诱人…… 
我不由自主地靠过去，手指划过绵软的脸颊，少年的五官有些未退的婴儿肥，曲线流畅，与成年男人冷硬的棱角完全不同，倒有几分女子的圆润，偏又比女子还要妩媚……诱惑………… 
我的手指从脸颊转道如玉的颈项，挑开衣襟滑上温暖光滑骨架分明的肩膀，锁骨…… 

惊恐状，"宝儿哥哥要脱出尘的衣服吗？"可是他的眼睛泄漏他的真意－－象偷腥的猫儿一样，盈满水亮的笑纹。 
我被说中心事，但决不承认。"是的，我要脱你衣服。"顿了顿。"打你屁股。" 

"宝儿哥哥好色！打出尘屁股居然先脱出尘衣服……" 
我打断他，再说下去，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我的小小神经不一定受得起。 
"你乖乖听话，我给你解药。" 
"什么？"出尘瞪大眼睛，一脸恐惧，"万一你要卖掉出尘换银子呢？出尘也要帮你数钱？"他又再佯装受害人。 

我盯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才不会被骗，不管他脸孔多无辜。 
"好嘛！无论你说什么，出尘都听。"出尘先放弃。 

大大松口气，出尘最大的优点－－答应过我的话都能做到。 
我从被搜走的瓶瓶罐罐里，取一颗药丸，递到出尘口边。 
咦？！他竟而转过头去不肯吃。"宝儿哥哥喂我。" 

哇……忍耐，忍耐，男子汉大丈夫不与小孩子计较。 
但是，殊可忍是不可认，我掰过他的脸，硬将药丸塞到他嘴里。 



"哥哥。" 
被软软的声音吵醒美梦，睁开眼就看到是司徒蕴清可爱的面庞。 

"你倒睡得很开心。"含满火药的声音。 
谁？努力睁开打架的眼皮。为了出尘那个家伙，一直吵闹到东方发白才回来睡。 
司徒空越。但是他为什么又一脸气愤？我刚刚睁开眼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已经惹他生气了吗？ 

"宝儿哥哥。"我背后有只柔软的手臂抱过来。是出尘。 
昨天回来，出尘气愤我强灌他吃解药，非要跟我一起睡床。被他吵到头痛，最后还是答应了。 

被子被司徒空越一下子掀开。 
"你做什么，老头！！"出尘只穿里衣，被初春的凉意冻到，气愤地跳下床去抢被子。 
司徒空越微一旋身，抱着被子躲开。眼光锐利地射向我，恼恨得快要爆炸："全司徒府出动去找你，你竟然躲在房里养鸾童？！" 
我迷惑，"为什么要找我？" 
"昨晚有某个对司徒家很重要的人，半夜喊救命，全府的人出动，却原来是被人耍着玩。" 
"呃，那个……"我要解释却又无从解释起，拼命抱起司徒蕴清，希望做蜗牛。 
司徒空越瞪着我，等下文。 

"宝儿哥哥，我们继续睡觉好不好？"出尘立即把握机会，雪上加霜，落井下石。[墨] 
















第八章 


"你听我说……"努力拼凑所有我想得出的理由。 
"宝儿哥哥为什么要怕这个老头？" 
"出尘是我师傅的师妹最小的徒弟，在山上只有出尘与我年纪相当……" 
"所以宝儿哥哥最疼我，出尘一直知道。我们还私定终身呢。" 
"出尘这次奉师伯之命下山，自然由我照顾……" 
"宝儿哥哥一直是最重诺言的人，答应过照顾出尘一生一世，当然做得到。" 
"出尘年纪较小，没有江湖经验，希望你可以容他在此住宿……" 
"宝儿哥哥的体温是出尘的最爱噢！原来宝儿哥哥也喜欢抱着出尘……" 
"出尘！！"我大叫。 
出尘闭上嘴，幽怨无辜地看我。 
我无力，对着司徒空越结束短短的解释，"大概就是这样，希望你不介意出尘留下。" 

冷场。 

半晌，司徒空越以极平静的声音说："我似乎妨碍了你们打情骂俏。" 

四肢发抖。这是一只讲不通的猪么？ 
"出尘要住下来。"我忍。 
不语。 
"同意点头，不同意摇头。"我再忍。 
不动。 
"好，我算你是默认。" 

中午，花园，凉亭。 

"好漂亮的女孩。"司徒某个表兄弟的惊喜。 
"乒隆乓啷……"出尘给惊喜之人的惊恐。 

"哥哥，亲～～"司徒蕴清的软软声音。 
"清儿的字写完了么？"我若无其事地探过头去问。 

司徒空越座在一旁，目无表情的处理府中大小事务，偶尔得空便抬头看我，但是，无论是出尘做坏事还是蕴清被我非礼，他都不动声色。 
目光中偶尔闪过复杂而混乱的视线。却仍然明察秋毫地处理各个杂事小事大事。 

呃，有些奇怪，原该生气而现在不生气不司徒空越很奇怪。 



叩叩，我的窗子被敲了两下。修长挺拔的身影被月光映在窗纸上。 
我披上外袍，推开窗子。 
冷傲寒。 
儒雅的脸孔上带着温厚的微笑。 
"跟我出来。"他说。 
"好。"我应。 

喜欢夜晚，凉凉冷冷清清静静，象最美的情人。 
星星在夜空上闪烁，一眨一眨，洒播温柔的爱语，地下的众生们，我的孩子，给你雨露给你微风。 

大力吸一口夜的空气，幽远清朗。 
象散步一样跟在他身后，青衣，宽肩，连后背也温和得让人信任。 
"你的师傅是天外飞仙武一严和空上人秦问好么？" 
"咚……"我撞在他背上，为什么停下来？ 
"你……" 
我眨眼，想说什么？我洗耳恭听。 
"你为什么知道。"他脸上一瞬间的激动惊愕又瞬间平静，温厚敦良，一成不变。 
"上次醉仙楼你有用流云袖和赤蝎掌，这两种武功是武一严和秦问好分别独创的。如果他们不是你师傅，为什么你会这两种武功呢？" 

"因为他是魔教教主。"洪亮的声音震得我耳膜隆隆响。 
我和冷傲寒瞬间被包围。 
咦？！面前又瘦又老的乞丐有些面熟。 
老丐从众人中出列，正对着我施礼，"丐帮九袋长老谢成通答谢公子救命之恩。" 
啊，原来是认识冷傲寒那天，救过的一个老人。好巧。 

老丐站直身子，怒视冷傲寒。象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杀子夺妻之恨。 
"他是魔教教主跟他的武功有什么关系呢？天外飞仙武一严和空上人秦问好都放过话此生决不会将武功传授他人，为什么会传给他呢？"我尽量说话，希望他们不要打起来。 
"哼，"谢成通冷哼一声，怒目瞪着冷傲寒，"因为那两个魔头是魔教的护法，受过前任教主的恩惠，而这个冷傲寒正是前任教主的儿子。" 
"哦！！"我做恍然大悟状。 

"那谢长老上次为何会病倒街头呢？"我没话找话，真后悔我从来不善于闲聊。 
但是我的问话似乎起了反效果，谢成通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大喝一声，"下毒暗算的卑鄙小人！丐帮今日失踪二十一人，是不是你杀的？" 

"哈哈哈哈－－"轻柔的笑声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却令人遍体生寒。 
"丐帮的二十一个笨蛋，当然不是教主杀的，你这个长老级的笨蛋果然更是笨得名副其实。"一个白衣人，轻轻一个转折，从暗黑的树上，飘落在冷傲寒身边。冷冽的眼神扫过围成铁桶的众人。 
"因为人是我杀的。"轻柔，微笑。 


打斗。 
在我猝不及防之间，谢成通已经扑向了白衣人。 

打斗过程省略一千字。因为我更关心白衣人的脸色。 
看病讲究望闻问切，一眼望去，白衣人的脸色十分正常，飘逸的五官，俊秀中透着妩媚，配上雪白的脸颊，疑幻似真简直是神仙之嫡落凡间。 
但是，他终归不是神仙，脸色太过于白，不甚正常。 

"他是谁？"我问冷傲寒。叫冷傲寒作教主的人，应该是冷傲寒的属下吧，我想知道他的名字。 
"冷若寒，我的弟弟。在天衣教中位列总护法之职。"冷傲寒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的武功可是偏火向？" 
冷傲寒看我一眼，"赵兄真是好眼力。" 
马屁且不忙拍，"可是龙腾火焰指？" 
"素…………"冷傲寒倒吸一口凉气，苦笑道，"赵兄眼光好到冷某无话可说。" 

奇怪奇怪真奇怪。我低头苦思。 
正常情况下，人是无法练龙腾火焰指的，只因这种指法是以人体内的热度火力为凭依，每出一指，就消耗体内火力一分，十指八指之后冰冻而亡。功力愈高出指的杀伤力也愈大，但消耗也愈快。这种指法明明是为了害人才被创出来的。 
看冷若寒的指法，应该到第七层，但是他和谢成通打了半天，竟仍出招自如，甚至已站上风，偶尔出一指龙腾火焰指，立刻逼得谢成通险象环生。 
为什么他可以做到这样？好想为他把把脉。 


"他为什么练这种指法？"我问冷傲寒。 
"若寒小时候为奸人所虏，那些人为了证实龙腾火焰指是不是如传说中所言，虽厉害无比但却使用者身亡，所以逼迫寒儿练这种指法。寒儿练到第五重依然无事。那些人却死了。" 
我点头，至于那些人如何死去的详情却不必问，人人皆有伤心处。 

体质特殊的小孩吗？我向他望过去。 
立刻对上冷若寒杀人一样的眼光直盯着我。 
冷汗，顺着背脊慢慢爬下。为什么这样看我，我跟他有仇吗？甚至连见也没见过。 

发现谢长老躺倒地上，我直觉地过去把脉，唔……伤到了心脉，但是还有救。 
我伸手入怀，我的药瓶各个不同，很容易取出对症的那个。 
手被抓住，冷若寒。 
"放开，"再不救人就要无力回天。咯地一声，却是我的手腕被大力折断。 
"若寒……"冷傲寒飞掠过来，解救下我的手，甚至是我的小命。冷若寒想杀我，意图明显。但是为什么？我真的真的不明白。 

"教主……"冷若寒说，但是话未说完有人偷袭，冷傲寒抱着我躲开，仍然是冷若寒一个人应敌。 
"救他，"我指谢长老。 
冷傲寒看我一眼，并不说话，抱我靠近谢长老躺倒之地。 

"滚开！"一个粗壮的小子挡在谢长老身前，血红的眼睛染满恨意，"魔教妖人，除非踏过我的尸体，否则休想侮辱丐帮长老的尸体。" 
"你误会了，"我试图解释，"谢长老还活着，也许有救，请让我过去。" 
"呸！妖人休要骗人，任你你鬼话连篇也打不动我牛大力。" 
冷若寒被围攻，冷傲寒为保护我站着不能动，也在受到夹击，谢长老生死未卜，牛大力死活不动。 
伤脑筋。 

"让开！"我沉着脸，大喝一声，"我也许可以救活谢长老，也许会侮辱谢长老的尸体，你愿意现在受骗还是将来后悔？"直盯着牛大力的眼睛，纹丝不动。 
牛大力一阵犹豫。 
我瞅准机会，快步这前，没有受伤的左手搭上谢长老的手腕。 
还好，心脉虽损但未全断。只是我右手被折，诊治起来会很慢。 

取出银针，针刺，喂药，呃，有人输些内力就好了。瞟一眼牛大力，"你是谢长老的徒弟吧？！输些真气给他。" 
笨人乖乖地过来，手掌贴上谢成通的后背穴道。 

"噗！"谢成通吐出一口淤血，慢慢睁开眼睛。 
"胜负已分，谢长老，为了保存实力减少伤亡，可否先撤退再另某时机？"我劝诱谢长老。虽然对刚刚从阎王处拉回的人来说，有些不识时务。但是，冷傲寒和冷若寒以二敌众虽然杀了很多丐帮弟子，偏偏丐帮弟子愈挫愈勇的气势使得两人也实在是辛苦万分，若再加上我毫无武功（我实在不愿对谢长老等人用毒），真是战也站不胜逃也逃不了。 

"丐帮弟子住手。"谢长老大喊。 
丐帮弟子立刻停手，整齐地后退。 
"青山不改，绿水常留。冷教主冷护法咱们后会有期了。"谢长老说得咬牙切齿。最后看我一眼默不作声地与众人离去。 

又受到冷若寒杀人一样的视线。 
"请教主与属下一同回去，教中众人十分想念教主大人。"冷若寒向冷傲寒施礼。 
冷傲寒神色万分复杂，最后道："寒儿，你又何苦呢。" 
"请教主与属下回去。" 

静默。 

"我已经决定暂不回去，你……先回吧。……不要惹太多麻烦。"眼睛却望向我。 
"是。"冷若寒低应一声，转身而去。 

"你……"我想问，你真的不回去吗，那个人看来很伤心。但终于没有问出口。 

"本想带你看一样景致，没想到，却害你卷入纷争。错过了时机。"冷傲寒满是歉意。 
"下次。"我说，他虽然在微笑，但与冷若寒出现前的微笑不甚相同，"下次再带我看好了。" 
他们之间是另一段故事吧？！ 

在司徒府第的门前与冷傲寒分别。 

杀气。从我的房间透出浓重的杀气。虽已刻意隐藏但是我绝不会弄错。 
咚咚，我敲门。敲自己的门。 
"请问是冷护法吗？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话未说完已有指风穿门而出。 
克啦声响，一身白衣的冷若寒已站在我面前。"我倒小看你了。"仍是美艳冷峻的面庞，也仍是要杀了我的眼神。 
一………… 
"可否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我希望可以做明白鬼。" 
二………… 
"你务须知道。"话音刚落，一袭白衣的冷若寒已鬼魅一样滑过来。杀气如刀。 
我一直提防着他，所以堪堪躲开。 

三…………时间到。 
"咚！"冷若寒应声而倒。 
看到那么明显的杀意，我早在说废话时弹出毒粉。 

人是放倒了，之后呢？ 
放了？难道要我时时提防他的偷袭，身无武功的我靠一点点迷药，也只能攻敌人之不备而已。他有了防备，再要迷倒他难上加难哪！ 
囚禁？我与他真真正正的无怨无仇，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一脸杀我而后快的气势。司徒家与天衣教似乎稍微有些过节，可是与我无关，我也不好让冷若寒落在司徒手中，因为他的亲亲大哥多多少少也保护救助过我两次。 

我看着这个大难题。"先说好，不可以再偷袭我哦。"然后给他嗅解药。算了，我决定以德报怨，他要继续找我麻烦，我也没办法。 
他手指微跳，我已经躲开。 
对待一个这么认真地要杀我的人真的一点也不能放松。 [墨] 

















第九章 


看看我受伤的右手，看看被冷若寒击得粉碎的房门，再看看仍然刺骨的春日夜晚………… 
我决定－－换地方住。 

去哪里呢？找仆人再为我收拾房间，等一切停当也该起床了。去出尘的房间？不知道他看到我受伤的手，会不会闹到明晚还不让我睡觉。 
考虑再三，似乎还是司徒空越处比较安全，至少他是大人，会知道轻重。 
我真的真的很倦，没有内力的人还连番面对打斗最后手腕被折，好想睡。手臂痛得钻心仍然困到不行。 

司徒空越住在花园的另一端，与出尘的房间较近。也幸亏如此，冷若寒击碎我房门时，他并未听到。 
咦？！他的房间里竟还亮着灯。 
他伏案的身影印在窗子上。看看天色，四更左右了。真是勤劳的好少主。 

我敲门。"进来。"他的声音很平和沉稳。 
我苦笑着推门，他转过头来看到是我愣了一愣，"是你？！"表情变得不屑，"你又出去游荡了一夜吗？" 
他是神仙吗？对我的行踪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为什么知道？" 
"哼，"他只是冷哼，并不回答。转过头去，打算继续做工。 

我尴尬地站了片刻，困意袭来，脚有自己的意志似的，向床迈过去。 
很暖和的褥子，还有很好闻的气味，司徒空越是有稍许洁癖的人。但是我没别的地方去，嫌我脏我也不要起来。 
"你在诱惑我吗？"声音好像来自附近，可是我没有精力辨别。 

好困，不要打扰我，反正你要办公，床就借我吧。 
我恨不得打两声呼噜用以表明－－本人早已睡着，请勿打扰。 

有什么东西落在我脸上，来回游移，最后落在唇边，很温暖又柔软…… 
湿滑的东西钻入我口中，纠缠不清…… 
眼睛不由睁开，司徒空越放大的脸孔，紧贴着的双唇…… 

我的脑筋一片空白。半晌，用力推开他。 
"你……"我几乎发不出声音，"你做什么？" 

"吻你。"他象回答'今天吃了没有'一样，答得随随便便。 

"为什么？" 
"因为你，诱惑我。" 
"我哪有！" 

他笑起来，脸上虽然笑，眼睛却象冰冻的火焰一样熊熊燃烧。 
我觉得害怕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下。 
他紧贴着靠过来一下。 

要下毒吗？这是我唯一的救命绝招。 
一瞬间的走神，手臂已经被抓住。 
钻心的疼痛，从右手手腕传来，冷汗，颤抖。咬紧牙关，呻吟声还是破喉而出。连眼泪都痛出来了。 

司徒空越僚开我的衣袖，立刻看到径已肿大的右手腕。 
"你……你在哪里受的伤？"他的声音终于又变成了怒气冲冲，我放下心来。 
想想我也很奇怪，被司徒空越怒气冲冲的声音吼惯了，他的声音越平静，我反而越担惊受怕。 

"那个，不小心扭到了。" 
冷笑，"不小心扭到，会扭出手指印来？是谁？" 
"明明是我自己……"我嘴硬。 
"你自虐呀！"他吼我。 
我很委屈。本来嘛，天天被他吼，不是自虐是什么？ 

"司徒老头，为什么宝儿的房门被踹烂了，人却还不在？"随着大喊声，司徒空越的房门也摇摇欲坠。 
"滚开！"司徒空越头也不回地说。 

"哇，你在干什么？瞒着宝儿哥哥偷人吗？"出尘大呼小叫。 
凑过脸来看到我，尖叫，"司徒空越，你卑鄙，放开宝儿哥哥。" 
抽刀就砍。 
出尘善用刀，他的刀是师伯亲手锻造的，背厚刃薄，紫金色，削铁如泥。 

司徒空越无论用什么挡隔，无一例外，全部被削断。 

出尘招招都似要致司徒空越于死地。紫光一闪，眼看要砍上司徒空越的颈项…… 
司徒空越手中已无物可挡…… 

我想也没想挡在司徒身前。 

出尘大吃一惊，挫腕，斜刀，收势，堪堪避开我。 
"宝儿哥哥，"出尘愣愣地望我，眼泪慢慢在眼眶中凝聚，"宝儿哥哥是心甘情愿的么？" 
啥？心甘情愿？ 
我不想出尘杀人，而且司徒空越是我与师兄战争中的有利帮手，绝不可以被杀，尤其是被自己人所杀就更不划算了。 
说我心甘情愿地为他挡这一刀，倒也没错。出尘总不至于要杀我，只要他侧一侧刀锋，我的小命应该无碍。 
我点了点头说："是。" 
出尘的刀法大有进步，竟完全躲开一点也没有伤到我。孺子可教也！ 

"宝儿哥哥……"出尘的声音哀婉欲断，清雅娟秀地带着三分不信七分绝望，最后也未能成声。 
半晌，利刃一抛，转身飞奔而去。 

我仍是想也没想，追出去。 



出尘为什么要跑？不知道。但是直觉上却觉得一定要追。 

出尘速度极快，我出尽全力，但因晚了一步，无法追上。我不能开口叫他，怕这口气用尽就再也跑不动了。 
出尘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渐渐不见。 
仍是没能拦住他。他的态度那么坚决，只怕不肯回来了。他随身的刀又抛下，没有削铁如泥的利器遇到武功比他高的人的话………… 
偏偏出尘的脾气与外貌又是极容易惹是生非的。 

我越想越担心，站在路边完全走神，连被一群黑衣人包围都没注意到。 
大概有三四十人，人人皆以黑巾罩着脸。 
"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我又在努力说话。 
"嘿，我青阁堂的人要躲藏就躲藏即使躲藏也是光明正大地躲藏。"尖声细气啰里八嗦的声音，明显地是改变了原来的嗓音在说话。 
他原来是什么声音？改变了是怕我认出来吗？ 

刚刚为了追出尘而消耗的力气多少恢复了些，向西移了移脚步，西方的黑衣人立即全神戒备，我向他们笑了笑，西边的人纷纷摔倒。 
当然不是我的笑容魅力太大，只是我放出了毒粉。春天，东风。 

一埃西方有了空隙，我全力冲出去。 
"提防他的毒药。"有人大喊。但是晚了，我已经掠到这群人的东边，再洒出毒粉。 
"林堂主没有警告你们不要站在下风处么？" 

找到刚刚改变声音说话的人，拉开他蒙面的黑布。这人我并不认识，且他脸上也没有易容的痕迹。为什么？ 
心念电转，不好………… 

"来不及了。"师兄的声音淡淡传来。 
我苦笑，"师兄为了擒我，真是多多费心了。" 

只生长在云南沼泽中的夜月草即无毒又无药用价值，市面上绝不会有，它的取得十分困难，估计这段时间师兄毫无动静就是为了寻找夜月草。 
而因为体质的关系夜月草可以使我四肢无力，且丝毫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派人偷袭我，将蒙面巾上涂上夜月草，改变声音使我好奇去揭黑衣人的蒙面巾。然后，中毒………… 

"师兄，你有解药吗？"我问。 
不语。 

我苦笑。太不小心了。 
或者是太过自信了？我以为师兄决不会对我用夜月草，因为………… 
因为我中毒后四肢无力的状态，会是…………一辈子。 

好狠心。师兄………… 
我以为…………我以为…………你至少………… 

我以为什么呢？什么也不以为。事实上师兄第一次正面出击已经用上了对我伤害最大的…………夜月草。 
无论我曾经以为过什么，我都不会再傻傻地以为了。 

只是，认清事实的代价是………… 
好痛啊－－心………… [墨] 

















第十章 

师兄走过来，伸手打横里抱起我。 
身体整个陷在他怀中，很温暖，我转过头，尽量离开他的胸膛。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希望懦弱的眼泪千万不要落下来。 

莫明地又想起山居的岁月………… 
疼我的师傅，可爱的出尘，总是与出尘斗嘴的慕尘和怜尘，还有静静地看着他们笑闹的师伯………… 
还有，总是不停地看书练剑的…………师兄。 

师兄的轻功似乎又进步了，抱着我飞奔仍是又稳又快。 

我还很小时，师傅发现我的体质与夜月草相克，派师兄深入云南去将夜月草斩草除根。 
我以为太过于兴师动众，反正知道这种情况的都是自己人，夜月草又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东西。无意中碰到的机会几乎没有，刻意寻找也不一定能找到。 
师兄去了六个月，带会大大一瓶草灰。 

师傅很满意。 
但是，师兄面容憔悴。江湖也不是那么好闯荡的，更何况云南沼泽苦寒之地，所去又路途遥远，会有很多事情发生吧？！ 
师兄当时是与我现在差不多大的年纪。有发生过什么痛苦或甜蜜的事情吗？师傅没有问。 
我……也……没有问。 

真的并不是不关心，只是，太小的我有很多话都藏在心里，所说的又都是言不及义的废话－－滔滔不绝。 
逗人开心，惹人生气，我做得理直气壮。只有探测别人心中的秘密是我从来无法做到的。 
想说时才说吧，我以为那是体贴，事实上又似乎不太对。 

床很软，四肢无力的我被扔在上面。 

"师兄有想要的东西吗？" 
"师兄幸福吗？" 
"师兄恨我吗？" 
"师兄恨师傅吗？" 
"师兄会觉得寂寞吗？" 
"师兄……为什么要对我用夜月草呢？" 
"……" 

我想问很多的问题，但是紧闭着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师兄拉起我的右手，"谁弄的？" 
"……"告诉你又怎样？你会在意吗？四肢已经永远失去活动的可能，小小一个右手的骨折算的了什么？ 
师兄轻轻扭开我刚刚接好的骨头。 
痛…………牙关咬得很紧，呻吟声堵在喉咙里，但是眼泪却毫无阻隔地冲出。 
"很痛吗？" 
是的，你一直知道，我有多么怕痛。 

"那么这样呢？"师兄的唇贴过来，舌尖灵巧地撬开我紧闭的牙齿………… 
好像好久以前师兄也吻过我，我以为他喜欢我，他说不。 
我又以为他是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是不…………我被我的自以为是害得好惨。 

"你恨我么？"我问。 
笑容。是我第一次见到师兄的笑容呢！一直是苦笑冷笑假笑嘲笑…………似乎只有现在是在－－笑。单纯而唯一地表达笑的含意。 
"我恨你。"笑容之后是重重的痛击。 

居然还会有感觉，好奇怪，在我被夜月草毒到时，不是就已经心死了么？ 

"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呢？好想毁掉你。只有哭泣，求饶，颤抖……才适合你…………" 
"为什么你要一直笑呢？讨厌又可恨的笑容，一定要毁掉你…………" 
"是吗？原来从一见面就已经被讨厌了吗？"还以为……屁！ 

衣服被撕开，春日的衣衫本来就薄，在师兄而言就象碎纸一样易撕。 
无论亲吻，抚摸，啃咬都算不得什么，但是……我的身体竟在师兄手中渐渐有了反应。羞耻……还有由羞耻带来的颤抖。不要，不要这样的身体，不要这样的我。 
重重的咬自己的舌头，下颌被钳住，看到师兄猫捉老鼠逗弄的笑。 

他的舌钻进来，象要抚平伤口一样细细慢慢地舔诋。好舒服。 
耳边充斥着细弱的娇吟嘤宁喘息…………妩媚，诱人。 
浑身一凛，是我吗？那竟是我的呻吟吗？嘴巴被撬开填满，意志不受控制，呻吟停不下来………… 
泪水盈满了眼眶，费尽全力，微微挪动了一下右肩，本已折断的右手，造成了奇怪的弯曲，痛……但是清醒…… 

靠着疼痛强压下去的呻吟，在师兄另一波挑弄下重又生起…………不要，为什么要这样？好贱啊！ 
连自己都唾弃自己………… 
不要……这样……为什么不囚禁我，杀掉我？ 

为什么要让我这样难堪…………好痛苦…………心…………身体…………充斥的欲望…………破碎的自尊…………真的很痛苦………… [墨] 






















第十一章 

天气很好，完全可以用春光明媚来形容。 

幸福是什么？人人都在渴求，有无人说他已得到？ 
我得到幸福了吗？我渴求的师兄对我做了我渴求的事情，为什么我不幸福？ 

"赵公子醒了。"春蚕的声音，清悦动听，可爱的少女，随时都可以很开心。 

春蚕和秋娥扶着我起来，温热的毛巾覆在脸上，冰冷的象牙梳与温润的玉手穿过长长的黑发。 
"公子好美呀，每次看到公子春蚕的心都噗通通乱跳。" 
很美吗？看一下春蚕举在我面前的铜镜，苍白的脸色，无神的眼睛，委顿的神情，被咬得红肿的嘴唇，美在哪里？ 
连一个苦笑也挤不出，垂下眼睛，保持沉默。 

"娥姊姊，换我来梳头好不好，公子的头发也好好摸的样子。" 
"闭嘴。" 
春蚕嘟起艳艳的唇，"娥姊姊最爱吼人家，人家举冷冰冰的铜镜很累耶，那有你那么幸福，想摸就摸，每次给公子梳头都用很长时间，你明明…………" 
"春蚕！"秋娥语气中叫她闭嘴的意味十分之浓。 
"好嘛，人家跟你一起作闷嘴葫芦总可以了吧。真是，明明就是还不让人家说一说…………" 

三天了，手臂又接起来，曾经留下的伤痕也已平复，只是失去的如何找回呢？ 
自由和心。 

春蚕的聒噪碎语，秋娥的默默注视，窗外的日出日落，一天的三餐温饱………… 


第七天师兄才再出现。 
看着师兄憔悴的脸色，我有了不好的预感，"司徒家…………被毁了吗？" 

"你很关心？" 
点头。 
师兄看这窗前梧桐茂密的枝叶，"也许吧。" 
"司徒空越，空行，空静，蕴清……他们人呢？死了吗？" 
"没有。" 
我笑起来，"你竟没有杀他们，好仁慈。" 
"我还可以放了他们。" 
"条件呢？" [墨] 

















第十二章 

司徒空越被囚在单独的院子里。 
据我知道至少有127种毒药可以使人内力尽失，不知道师兄用的是哪种。 

"你幸福吗？"我问。 
大笑，但是却象是比哭还难看，"武功全失，象狗一样地被圈在敌人的笼子里，你竟而问我幸不幸福？！你总能让人哭笑不得。" 
"那么，你有最想要的东西吗？" 

他定定看我，半晌，"有。" 
"是什么？" 
"一颗心。" 

竟是一颗心啊，我还以为是整个江湖呢。但是，有时一颗心比一个江湖更难得到。 
"得到了吗？" 
"没有。"司徒别过脸去，眼神穿越层层院落片片密林落在不知名的地方，这一刻，脸上的表情很动人。"那个人的心并不在他自己那里。" 
竟向一个人索要他所没有的东西，注定了会失望吧？！ 

转过身去，打算离开，身后传来司徒空越的声音，"你最想要什么？" 
犹豫，我想要什么呢？以前似乎知道，现在又不太清楚了。 
"幸福，我想要幸福。" 

身后是司徒空越放肆的笑声。 
我不由也笑。 

居然想要幸福哪！ 
一日三餐温饱无虑早该偷笑自己的幸福了，人心的贪婪随时出现，破坏已有的幸福，永远的不知足。 
所以幸福也就成为永远的可望而不可及。 
即使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又怕失去，担惊受怕，在失去所要的东西之前已经失去了幸福。 

只是没有想到，被囚禁的司徒空越，还可以这么开心地笑。 
救他也许很值得。 

师傅说夜月草没有解药，可是，第七天，就是师兄回来的那天，手脚居然有了知觉。 
师兄没有说原因，我也没有问。 
他手中有司徒家老小一百多条人命，他说什么我就听什么，要我作什么我就只有去作，连讨价还价也不可得。 


天衣教的总坛设在深山里。粗笨僵冷的石头，坚固，了无生气。巍峨的城阙人来人往。 
"为什么你的总坛里会有这么多普通老百姓？"我问冷傲寒。 

师兄做得很仔细。 
司徒的庄院被大火烧尽，与人头数相符合的焦黑尸体，偶然外出幸免于难的我，也偶然的被冷傲寒救助，然后他主动提出带回天衣教。任何细节都不会让人起疑。 
司徒家被摧毁得十分迅速，详细情形无人知悉。 

"教中人口众多，如果没有普通百姓，衣食住行都很困难。" 
冷傲寒真的不象一教之主，亲切和蔼得不像话。 

山路不好走，弃了马车之后，一直是冷若寒抱我行路。脸拉得长长的，还愈渐地发青，施展轻功也越来越颠簸。没有最初的舒适。 

我放低声音，附在冷若寒耳边说，"太颠了，你是不是累了？" 
冷若寒不看我也不说话，仍然埋头飞奔。 
不理我。 

"傲寒兄……"我放大声喊。 
稍稍拉开距离的冷傲寒，很快退回来。"赵兄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重，若寒兄似乎好像有些…………"我的形容词并未说完，已被若寒打断。 
"我不累。"看，就要这样他才肯回答。 

"真的吗？不如我来负赵兄一程，寒儿你歇息一下。" 
冷若寒脸孔臭臭，"教主不必担心。" 

"可是…………"我还要再说，被冷若寒冰冷的眼光冻了一下。 
只可惜，冷傲寒叮嘱过冷若寒要他不要再害我受伤，偏偏他又一副不会违抗的样子，他只能瞪一瞪我而已，所以，很可惜，我仍会继续说下去，"你这样颠来颠去，我很辛苦，我看还是傲寒兄带我走一程吧。" 

"寒儿…………"冷傲寒话未说出又被打断。 
"我会小心，教主放心不会再颠到赵公子。"若寒说到'赵公子'时明显的咬牙切齿。 

冷傲寒看着若寒无奈地叹了口气，微微摇头。若寒没有注意，倒全落在我这个外人眼中。 
无论是什么感情，我都要尽心去破坏，受伤的人会更多吧？ 

冷若寒飞奔之间真的平稳了许多，我偎向他怀中。他身体一僵，低头恶狠狠地瞪我，恨不能将我瞪出几个大洞。 
好漂亮的一张脸，即使怒气冲天仍然美得让人心动，本就极白的皮肤因怒气微微有些发青，更象是冷冷的冰雕，恶狠狠的眼睛凌厉有神，紧抿的双唇淡粉色柔软的很想咬一咬，我的角度正对着他尖削骨感而优雅的下颌………… 

忽然，身体斜飞，竟是被冷若寒扔了出去。 
呃……我好像身不由己摸向了凯窥着的下颌…………这个，我窘起来，真是有够丢人。 

冷若寒回过神，想起我毫无武功，掠向我，衣袖轻拂，消解我下坠之势。 
但是他的眼睛已经恨得发红。 
待我落到地上，就那么盯着我，一动不动。 

"出什么事了吗？"冷傲寒再次回过身来，看到我和若寒两个人正在大眼瞪小眼。 
若寒倔强地转过头，一言不发。 
这个…………虽然我无故动手动脚，是我不对，可是他的反应似乎有些大了，有那么在意吗？ [墨] 
















第十三章 

天衣教的人很多，都以奇怪的眼光看我。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与常人一般，四肢五官没多也没少。 

静默地听着冷傲寒介绍天衣教的六长老，五护法，以及有名有地位的教众。 

不知道这其中谁是师兄安插收买的奸细。 

司徒家破败泰半也是奸细的原因，对持了许久的两方势力可以在迅即之间分出胜负，内奸必不可少,会是谁呢？ 

师兄命我拿天衣教的护教之宝－－潜玲珑，来换司徒家一百多条人命。死物换活人，想想还蛮划算。只是，潜玲珑这种东西我即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怎么拿？再说既然是护教之宝，我肯开口要他们就肯给吗？ 

"教主为什么要把外人带进来？教规定得清清楚楚，本教总坛重地非本教弟子严禁涉足，教主难道要带头违反教规吗？"最先发难的是六长老中年纪最大的－－左寺照。 

早知道我不会好运到来去无阻，但是竟有长老在见到教主的第一眼就挑教主的刺儿，还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冷傲寒这个教主似乎混得不太好哦！ 
我看向冷傲寒，你会如何回答呢？他也正向我看过来，微微一笑，原本善良的一张脸笑起来的样子竟当得起迷人两字。 
以前竟没发现呢！可以考虑色诱他。 

司徒家的破败是我欠司徒空越的，最基本的赎罪至少要救得他们活命。潜玲珑必不可少。 

色诱，古老，有效，快捷。 
只不知道样丑的我能不能成功了！'诱'之前也先要有'色'才行！ 
如果象若寒那样漂亮，希望就大很多！ 

不由自主又向冷若寒看过去，他用恶狠狠的眼神回敬我。 
他那莫名其妙的恨意在我非礼过他之后浓烈得吓人！ 

"左长老所言极是。傲寒作为教主自不敢带头破坏教规，但不知左长老是否记得教规中另设有的例外之例。"冷傲寒扫视面前天衣教中之人，隐隐的威严是我从所未见。 
我模糊觉得－－是否一直小看了他？ 

"不知道教主所指为何？" 

冷傲寒微笑着，目光炯炯，胸有成竹，气定神闲，嗓音洪亮，"教规第21条第3款，教中护法、长老以上者或立有拯教之大功者，可带其伴侣入总坛无须受本教弟子之限。" 

左长老一脸不耐，"教主不要顾左右而言它，咱们现在讨论的是这位赵公子的事。教主的终身大事改日再论。" 
冷傲寒唇角微挑，声音温柔到极致，"左长老，这位赵公子就是傲寒的终身伴侣了。" 
左寺照瞬间呆掉，手指着冷傲寒，难发一言。 

"请教中弟子以待教主夫人之礼待赵公子。"冷傲寒的话掷地有声。 


"让开。"恶狠狠的一声大吼在我背后响起 
回头，"原来是周护法。"我微笑。 
"你挡到我的路了。"声音虽不高，但厌恶很明显。 

我靠在回廊的柱子上，只占了道路的四分之一，算上拖在地上的袍子，也未足一半。周在川找茬的意味十分显眼。 
从昨天冷傲寒在大堂之上所说的那句话被充分传达之后，过来找茬的人已经有好几批，不分男女老少也不分职位高低，众生平等得令佛祖都要显灵赞叹！ 

周在川是整整第十个，应该给些彩头。我露出最温柔的微笑，静静的看他。这是我难得的好态度，不走神，不冷笑。 
浓眉大眼，是个很憨厚的小伙子呢。听说是左寺照的侄子，而左长老昨天在大堂上已经气到晕倒，似乎现在还在病床上。这位亲亲侄子会以跟热烈的方法表达他的厌恶吧？有些期待他的表现。 

"狐狸精。"语气苦大仇深。 
不够新颖，从昨天起我至少听到过六次。 
"不要脸。"声音疾恶如仇。 
这句，十批人有九批说过。另外一人说成'真不要脸'，这种说法无论字数气势程度都还略胜一筹。 
"你、你、你……丢尽了男人的脸。"表情怒其不争。 
与上句意义上在有部分重复。装没听到。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羞耻，是男人就滚下山去。做另一个男人的老婆你很开心吗？"动作哀其不幸。 
不错不错，料不到他还会用功心战术。 
"啪啪……"我给予掌声鼓励。 

他是一个尽职的演员，我欣赏得很高兴。 

"为董贤断袖，专宠龙阳君的典故你听说过吗？而且，《洛神赋》所赋之人其实是一男子。（宝儿信口开河骗周傻子，大家不要深究。）如果某天你遇到一个另你魂牵梦萦的女子，辗转反侧之后上门提亲，对方却说家中只有公子从未有过小姐，你当作何感想？"我很好脾气地谆谆教诲。 

"那、那、那我自然绝了想头。世上女人多得是，又不是非他不可！"周在川咬牙切齿，念念不忘要赶我走。 

"真是，这样就放弃了？"我摇头，"其实你上门提亲的那户人家明明有二八芳龄的女儿，只是懒得嫁于你这半途而废的呆子而已！啧，可惜了一段大好姻缘。我自不会象你一样轻易放弃，说不定哪天冷傲寒就化成女儿身就与我双宿双飞了。" 
说罢转身径自离去。 
绕到他稀里糊涂也就不再听他的其它废话了，乱没创意的。 

"教主绝不会是女子，你还是放弃了吧！"周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笑起来，这个人，倒也呆到趣致，呆到可爱了！ [墨] 
















第十四章 

一觉醒来，手脚不可抑制的麻木，与中了夜月草的毒之后感觉相同。 
与我体质相克的毒仍在体内侵蚀我吗？ 
为什么前些日子可以活动无碍？ 
又为什么今日突然毫无征兆的复发了？ 

叫做青磷的婢女倒了些水，喂了一丸丹药在我口中。 
青磷她在我到了天衣教总坛之后一直服侍着我。原来师兄安插的奸细是青磷吗？ 
片面地在教中有头面的弟子中留心，倒忽略了近在身边的她了。 

药丸很有效，片刻之后僵硬的四肢友活动自如了。 
"堂主请赵公子今晚四更天在后山见。"青磷说。 
"哪个堂主？"我明知故问。 
"青阁堂总堂主。"青磷不动声色地答。 
"青姑娘是青阁堂的人吗？" 
"是的，青磷一直为堂主做事。"她声音正常的帮我穿外衣。 
"请问青姑娘做奸细多久了？" 
"两年零四个月。" 
"这么快就得到了冷教主的信任，青姑娘很不简单哪！" 
"赵公子过奖。"象听到真正的夸奖似的她平板地客套着。 

真的很有奸细的潜质，被置疑被羞辱也能平静到无动于衷。 
那么在她面前杀了她的亲人友人，他也可以淡淡地拍掌叫好吗？！ 

我将对背叛者的怨恨，无端发泄到素不相识的她身上了。我也只是另一个背叛者而已。 

"对不起。"我说。 
"赵公子不必向一个下人道歉。"她并不原谅我。 
"我不是…………"我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羞辱他人无论是否故意效果都是一样的，没有差别。伤了人，就是伤了人了。我闭嘴，下次，开口之前，先三思。 

"天衣教中，还有其它的青阁堂兄弟吗？"我问。转移话题。 
"青磷不知道。"她原本就沉默寡言，被我过分的言辞嘲讽后，还寄希望她会滔滔不绝吗？ 


我按时去赴约。 

天衣教后山很大，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以师兄之能要找我无论哪里都找得到。我仅有的体力当然是能省则省。 

师兄在月光下靠近我，他青色的身影仍然令我呼吸困难。 

曾经的渴望愿望欲望奢望象紧紧缠绕的咒语挣不开逃不脱离不去放不下被伤害了又伤害心碎了再心碎今日才看到一个影子心跳身体感觉触觉知觉直觉…………就都散了乱了断了。 


"师兄，久违了。"我说。 
师兄展开轻功，象风一样飞扑过来。 
我挥手，撒出握在掌心的那蓬银针。激射，飞扬。银针的轨迹在银白的月光下艳丽得惊心动魄。 
青色的衣袖网住动人的针影。收服，隐没。石沉大海，与从未射出过一般，了无踪影。 

被师兄收没的银针又瞬间被师兄甩开，"你，下了毒？！" 
点头。我研制了许久的毒，无须嗅到也无须直接接触皮肤，仅仅是被银针上散发出的毒气的一丝丝一毫毫蹭到遇到或碰到，足够失去全部内力。 
这种毒是被司徒空越的内力尽失触动了灵感。 

只有在师兄毫无内力之后，我才有希望与他平起平坐的谈判。否则，不放心。 

曾经完全信赖依靠着师兄的宝儿不知何时已经找不见了。 

"潜玲珑给我。"师兄说。 
"我问过冷傲寒，连他也没有见过潜玲珑，所以还没有拿到，不过我会到天衣教禁地去看一看或许会有所收获。" 
"哼！"师兄冷笑，"那么你脖子上挂的是什么？" 
"这个？"我握住吊在颈间的一颗赤红色的小石头，"冷傲寒随手送我的一个小玩意儿…………该不会…………这个就是潜玲珑？"有那么巧吗？ 
若果真如此，冷傲寒这个教主也当得太稀里糊涂了。护教之宝竟被他毫无知觉地友情大赠送了？！ 

"拿过来。"师兄说。 
"放了司徒空越家所有的人。"我强调。 
"可以。" 
"不受伤不中毒，身体健康地放他们出来。" 
"宝儿，你很罗嗦。" 
"不受伤不中毒，身体健康地放他们出来。"我重复。 
"当然。"师兄眯起眼睛，带着笑。"你的条件讲完了？"师兄问得无所谓。 

一个人在内力全失之后再被人讨价还价，还可以气定神闲地微笑吗？ 
有浓烈的阴谋的味道。 

"呃…………"我犹豫，被骗怕了之后十分的杯弓蛇影。"师兄有别的话要说吗？" 
"有。" 
只一个字就听得我心惊肉跳。"师兄还要说什么？" 

"你打算拿什么来换出尘？" 

"你怎么证明出尘也被你捉到了？即使出尘在你那里，有师伯在你敢对出尘怎样？"我勉力挣扎。以师伯的能力，师兄多少还会有所忌讳吧？！ 

"也许砍下出尘一两根手指会较有可信度？"师兄浅淡而无所谓地别开脸。 
"那么你希望我做什么？"无奈，师兄对我的了解也许比我自己还深。 
"带着潜玲珑与我回长白山上。回到谴缘谷之后答应我三件事。" 
"不欺师灭祖，不违江湖道义？" 
"是的。" 
"好。"我把刚刚银针上涂的毒药的解药递给师兄。 

条件谈完，师兄立刻转身打算走。天衣教的总坛重地，还是小心一些的妥当。 

"师兄，如果这颗石头刚才已经被你抢到，你还会放了司徒空越一家吗？"我大声喊向远远的师兄的背影。 [墨] 














"不会。我会要求更多。"师兄远远的答。 


第十五章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本该是我和师兄单独回长白山谴缘谷，但现在－－出尘、司徒空越、冷傲寒在加上永远怒视我的冷若寒，浩浩荡荡六个人五匹马和一辆车。 

出尘会一同上路也就算了，他常常出现在谴缘谷，就算要回师伯那里也刚好顺路。再说放他一个人乱闯，令人难以放心，他不肯跟来我也要逼他跟来。 
司徒空越会同行的理由是－－司徒家即已破败，他想以另一种身份行走江湖。我心虚，我内疚，他要跟来我无力反对。 
同理，冷傲寒因为我带走了护教之宝潜玲珑，他要护宝。屎！他把潜玲珑送我时明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还护宝呢。 
冷若寒要跟来，我理由都没敢问。 


出尘又在用他大得勾魂夺魄的眼睛盯我。 

我只是关心地问问他为什么会离开师伯独自下山以及下山的任务有没有完成，用得着这么一脸苦大仇深吗？ 

"你是个白痴。"出尘极其不屑地诬蔑我。 
我揪着他的耳朵把他嚣张的脸孔拉近，"你敢给我再说一次？！" 

"宝儿哥哥，"狡猾可恶的出尘换了副悲伤的表情凝视着，"那么聪颖的你为什么对有些事情可以迟钝到令人发指？" 
"你这个小小年纪的小鬼，不许信口开河的诬蔑我。否则，我毒哑了你。"我用恐吓小孩子的方法恐吓出尘。效果如何自然也没怎么期待。 
但出人意料的，出尘凝视我片刻默不作声地从车厢里退了出去。 

这…………这么容易就屈服了的出尘…………太难得了…………害我惴惴不安起来………… 


"到洛阳了。"马车外传来司徒空越的声音。 
他在提醒我吗？上次途径此地时我曾说过要在这里看遍春夏秋冬再走，而现在，未足半年又回来了。 

洛阳是我与阔别四年的师兄第一次重逢的地方。 
洛阳是司徒空越第一次因为我而受伤的地方。 
洛阳是我明明很喜欢再回来却觉得难过的地方。 
………… 
如果可以重来，我宁愿从未来到过这里，那么洛阳对我而言仅止于听到读到的众多名城之一。而不会有象现在这样复杂的感触。 

傍晚，住宿在洛阳城内的开源客栈。 

一个青阁堂的堂主，一个天衣教的教主，一个天衣教的护法再加一个曾经呼风唤雨的司徒家的少主，即使最大最好的客栈也从未同时接纳过这么多大人物。 

进到店内，师兄要了六间上房，司徒空越点了晚间的饭食，冷傲寒督促小二端茶上酒，若寒，出尘和我，默不作声的坐下来等吃。（汗～～～～～小攻与小受们的动与静。） 

一路之上一直如此，那三个本来明争暗斗的堂主教主少主合作无间得令人发指。 

"你又瘦了。"冷傲寒夹了些菜肴到我碗里，顺便为他的动作做解释。 
我乖乖的吃掉，也乖乖的消受若寒火焰一样焚烧掉我的眼神。 
出尘与司徒立刻同时夹了菜到我碗里。碗面上堆得高高的，看了就饱。 

食不知味，仍然不停地吃。 

因为有人会担心。我吃东西高兴满足吃饱的反而是他们。只好努力吃下去。 

"够了。"师兄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声音很沉，"吃不下不要勉强，平白的浪费了食物。" 

"臭师兄，"出尘大喊，他原本是直呼师兄的姓名，师傅和师伯强迫出尘要守礼，出尘不服但又无法违抗师傅师伯的双重压力，折中之后就成了这种不伦不类的称呼。 
"饭钱又不用你付，你凭什么这么刻薄？偏要浪费你又怎样？"出尘将桌子上的杯碗碟盏全数扫在地上。 

出尘被师兄捉到，一肚皮的怒气现在才发泄出来，于以前的出尘而言是绝不可能忍这么久的。下一趟山，走一次江湖，无论我还是出尘，都有不小的改变。 
江湖，果然的是人人行得开、走得惯的地方。 

师兄看了出尘一眼，又转过脸来看我。 
"那个…………出尘不是故意的。而且他还是小孩子，你无须和他计较。"不知为什么解释的话自动从我口里吐出来，不用经大脑。 

"宝儿哥哥，不要你替我向这个混蛋道歉。他要杀要毒让他冲我来。"出尘大叫。 
师兄冷笑一下，不再理会出尘的挑衅，径自上楼。 

出尘气得哇哇大叫，要冲上去与师兄理论，被我拉住。 
无论智与力，出尘都不是师兄的对手何必白白受辱呢？'忍'之一字尤其地莫可奈何！ 

司徒空越，冷傲寒甚至连冷若寒都以一种奇异的眼神看我。 
半晌，司徒空越道："现在的你与我最初所见时的感觉有很大的不同。" 

有甚稀奇？我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隐忍，狼狈，犹豫，难堪…………所有令人讨厌的潜质我都具备了。 

"漂亮了很多。"冷傲寒说，"有时觉得都不敢直视你。" 

啥？！我完全呆掉。说些我能听懂的人话行不行？ [墨] 
















第十六章 

长白山下，虽已夏末，天气仍有些余热。山上，各种树木葱翠茂密。 
马车无法上山，换作我和出尘共乘一骑。火红色的千里良驹，即使驼两人行山路也仍然健步如飞。 


不期然，在谴缘谷入口处遇到了慕尘和怜尘。 

"宝儿师弟，我师傅正在谷中，你…………她老人家这几日脾气不太顺，你见到她老人家说话小心一些。"怜尘是师伯的第二个徒儿，与我同年，天生的细心又伶俐，还有一副温柔若水的好容貌，是最得师伯宠爱的徒儿。 

师伯的脾气也是她最清楚，出尘惹了祸或者慕尘说话火气大惹恼了师伯，总由她从中斡旋那两个笨人才不至于早早就被扫地出门。 
她说师伯脾气不顺，就表示，如果师伯让你往东你就往东师，伯要你杀人你就杀人，仍然是不够的，免不了一顿暴打或劈头盖脸的怒斥。 
因为师伯让你往东时，有可能是要你往东之后再自觉地去西方遛个弯儿；师伯叫你杀人时，你也应该顺便地再放把火。一句话，只有听话是不够的，还要有颗机灵百变、智计百出、未卜先知的剔透玲珑心。 

此时火爆脾气的大师姐慕尘早已揪住出尘的耳朵，"小兔子，你说找到宝儿就回来，为什么一去就没了音讯？害我每天被师傅骂，要不是怜尘机灵，也许就被师傅废了武功逐出师门了。小兔子，看你打算怎样报答我？" 

"大师姐，出尘错了，出尘不该趁师傅外出应敌之际偷跑下山，还连累了师姐们。可是都怪臭师兄不好，他掳了宝儿哥哥去，害出尘找不到，所以出尘才会晚回来，慕姐姐要骂也得先骂臭师兄才对。" 

原来，出尘竟是未经师伯许可私自下的山。怪的地师伯会脾气不顺了。 

出尘的说词虽与事实稍有出入，明明是他先找到我，后来我才因为追他不成反被师兄捉了去，不过，与小孩子无须斤斤计较。出尘只是想将责任推给师兄，好让慕尘或师伯替他出口气。 

介绍慕尘怜尘和司徒、冷家兄弟互相认识，他们只是互相点头虚假客气，一脸的无关紧要。 

谴缘谷的入口在一道天然的绝壁之上，须先提气飞纵跃上六七丈处，才有第一个落脚点，借力再跃可达洞口。 

年纪小时总要师傅或师兄的背负，我才能出入山谷。 
现在再看到这面绝壁，不禁出痴痴看这，难以移动。 

"宝儿哥哥，出尘托你上去好不好？"出尘抓住我的衣襟，满是渴望。 

"我应该可以自己上去。先试一试，不行的话再偏劳你。" 

不理会出尘失望的脸嘟着的嘴，将外袍的下摆塞进腰带里，调匀呼吸…………因为内力的空乏六丈多的高度对我而言差不多是极限。一般江湖人一跃之距也就是三五丈，所以我的苦练还算没白费…………从坚实的大地上借力，跃起身形，在一口气将竭未竭时凌空三踢，勉力到达了绝壁上唯一突起的岩石处，手掌一按借到新力，凌空翻身，在空中回头看了一眼崖下众人……神定是爱上俯视苍生的感觉才把庭院建在天上……堪堪到达洞口。 

呼，还好，虽然中了夜月草的毒之后身体一直在变弱，但是还可独力上到谴缘谷来。执意拒绝出尘的好意，只是因为，回自己家也需要别人帮忙就太丢人了。 

这点高度在崖下其它人眼中只是小菜一碟。他们相继上来，出尘打头，师兄断后，客人们居中。 

"第一次见到你施展轻功，真是形容不出的洒脱飘逸。"冷傲寒侧着头频繁的注视我。 

这个家伙似乎对拍马屁上了瘾，时不时的总要露一手。不过话说回来，身居教主之位被人拍惯了，偶尔拍拍别人也许是种新奇的享受吧？！随他去，我笑一笑，照单全收。 

山洞大概一人半高，天然形成时高时低时宽时窄，逐渐向下延伸。一柱香的光景眼前豁然开朗，青山绿水花草鱼虫，别有洞天。 

"好地方！"冷傲寒和司徒空越几乎同时出声赞叹。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司徒空越问我。 
虽然司徒所到之处几乎遍及神州，但他的表情让我只有一种感想－－乡巴佬进城。 
"是的，"我实在忍不住笑，"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一直住在这里。" 
"这种地方即使住上19年也绝不会腻！真正的山水绝非假山假水可比！"司徒显然被自然的鬼斧神工迷住了。 
"我没有六岁前的记忆，所以只住了13年。" 


"你六岁前也住在这山谷。" 

什么？说话的是师兄吗？ 
师兄明明是在我8岁时才被师傅领回来，怎么会知道我6岁之前的事？ 

"师兄，你为什么知道我6岁前也住在这里？那时你不是还未认识师傅么？" 
"哼！"师兄冷笑，"周顾史说的话你每句都信吗？你一睁眼就失去了记忆，为什么可以对刚看到的那个人深信不疑？" 

"师傅对我很好，他自然不会骗我。"师兄讨厌师傅我早就知道，倒是头一次听到他说师傅的坏话。人都已经死了何必斤斤计较一些旁枝末节？ 

师兄咬着牙怒视我。终于转过身去低低叹了一口气，"宝儿，无论我说什么，你终是不信我。" 

"只要不是恶意诬蔑师傅，师兄的话我每句都是相信的，只是…………师兄有时让宝儿…………无法再信…………" [墨] 















第十七章 


"出尘－－，宝儿－－，两个混蛋给我滚过来！！"师伯站在不远处，叉着腰毫无形象的大声呵斥着。充沛的内力震得整个山谷嗡嗡作响。 

出尘条件反射地躲到我背后，"宝儿哥哥，那个…………" 

"出尘，你在躲师傅吗？"师伯很'温柔'地呼唤。 

"师傅－－"出尘立刻冲出来，一副满怀惊喜的样子奔到师伯跟前，"这真的是师傅吗？怎么会这么年轻？！徒儿还以为是师傅的妹妹甚至女儿什么的来了呢，第一眼真是没敢认。几天不见，师傅竟又年轻了许多，看来和怜姐姐有几分相似呢！只是师傅比之怜姐姐又美上很多很多，师傅不要嫌出尘不会形容，谁让师傅太美了呢…………师傅有没有想念出尘呀？出尘由于思念师傅，茶不思，饭无味，度日如年，衣带渐宽…………" 

话未说完被师伯重重打了个爆栗，骂道："你要是心里还有我这个师傅会趁我被敌人绊住时弃我于不顾偷偷溜下山？"却再也绷不住笑了出来，"油嘴滑舌的东西！" 

看着师伯又笑又骂，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刺痛，原来对师傅的想念积在心里，慢慢发酵了，变成象酒一样浓烈。 
"又在想念你亲爱的师傅吗？"师兄注意到我细微的表情波动。 
我看他一眼，不说话。 
师兄偏过头去，看着笑闹做一团的师伯，慕尘，怜尘，出尘师徒四人，"即使那样亲密的四人，也许曾经发生过什么难以开口对外人言表的事情，你想过这种可能吗？" 

"师兄想要说什么直说好么？" 

"如果我说，你全心信任的师傅其实是一个藏奸欺世的大奸大恶之人，而你，是世上少有的呆瓜，被人骗得心甘情愿…………你会相信吗？" 

"不会。"我说，斩钉截铁。有些话说一说是很简单的，尤其是伤害他人话，只要心中有愤恨，说出的已经足够杀人。与事实不付，人口相传之后就叫做－－流言。 

诬蔑师傅的流言，我自然不会相信，无论起始于何处！ 


师兄喃喃念道："果然。"看我一眼不再理我。一撩长衫下摆，几个大步，走到师伯面前，大声说："师伯，你曾答应过徒儿的话，可曾记得？" 

师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仍念念不忘吗？又一个痴儿。"低头思索片刻又道："放弃吧，曾经的事还是忘了的好。" 

师兄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红，"你………………你…………竟然反悔…………" 

"冠山，师兄曾做过的事，我替他道歉。你……放手吧，人都不在了，记恨，伤害的还是你自己。"师伯温言相劝。 

"我只问，你曾经答应我的话还算不算数？" 

"冠山，"师伯面有难色。 

"算，还是，不算？"师兄咄咄逼人。 

无论出尘慕尘怜尘，还是司徒傲寒若寒，六个人全被师兄和师伯莫名其妙的对话震得愣在那里。 

我看不下去师兄对师伯的态度，开口道："师兄，有什么事…………"话未说完被恨恨打断，"闭嘴。" 

我仍契而不舍，"师兄…………" 

师兄见无法忽视我，终于转过头来，"还记得你答应过回来后听我三件事么？第一件事就是－－闭嘴，没有我的许可不许随便开口。" 

"你…………"我抗议，但在师兄的目光下，奇异地，无力抗议，自小形成的习惯，根深蒂固。 

"你不可能拿到潜玲珑的，还是算了吧。"师伯开口。 

师兄将一言不发地取出潜玲珑，递过去。师伯的表情瞬间急速变换，惊讶、震动、怜爱、思念、愤恨、恐惧…………："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是如何得到的？说－－"用直欲滴血的双眼瞪着师兄，右手捏个剑诀，师兄一个答不好，就要出手伤人。 

师兄望向冷傲寒，"这位新任的天衣教教主，将潜玲珑送于宝儿，然后到了我手中。" 

"冷原建是你什么人？"师伯转向冷傲寒。 

"先父。"冷傲寒施礼，恭恭敬敬地回答。 

"他…………他…………死了？"师伯的声音极不稳定，仿佛对一个已经知道答案，且答案是十分伤痛的问题，进行明知故问的重复。因为不愿面对，抱微小的希望，不停置问。 

"先父已于半年前去世了。前辈可是认识先父？" 

"哼，"师伯并不回答，继续道："你可知道这潜玲珑的用途？" 

"傲寒并非十分清楚，只知道是先父留下，送给儿媳的定情信物。" 

我倒抽一口凉气，这么意义重大的东西，他也随便送人！！真是，真是服了他了。 

"哼，"师伯的鼻子好像不太舒服，不停地发出冷哼，"定情信物？！怎么会如此简单，那只是它的用途之一而已。它还是天衣教命脉之处的钥匙，毁了它，天衣教也就的长远了。得到它的人，会受到天衣教最严密的保护，所以才送给教主夫人，用来显示教主的关爱。当年…………你娘，就是…………"声音颤抖，显然情绪波动太大，师伯的话无法说不下去。 [墨] 
















第十八章（大结局） 

"哼，"师伯的鼻子好像不太舒服，不停地发出冷哼，"定情信物？！怎么会如此简单，那只是它的用途之一而已。它还是天衣教命脉之处的钥匙，毁了它，天衣教也就不长远了。得到它的人，会受到天衣教最严密的保护，所以才送给教主夫人，用来显示教主的关爱。当年…………你娘，就是…………"声音颤抖，显然情绪波动太大，师伯的话无法说不下去。 

一时之间也无人插话，半晌，师伯的心情慢慢平复后，对师兄道："冠山，既然你带来了潜玲珑我也不好言而无信，就把答应你的真相告诉宝儿吧。只是，事关已逝世的师兄，我不希望外人听到，宝儿，你跟我到藏剑室来。冠山，你也过来。"师伯说完径自往山谷深处的去，也不理我二人是否跟上。 

我犹豫，半晌，终究还是跟去了。无论真假，且先听一听。 


师伯善于锻造兵刃，师傅痴迷收集，藏剑室是师傅师伯都很喜欢停留的地方。建在谴缘谷28山洞的最里边，地处偏僻，隔音甚好。 

山洞的四周，列满刀枪剑戟，师伯细细打量，慢慢摩挲，"这些兵刃，每一件都带着百十条人命，陈列在这里杀气太重。" 

"我和师兄三十年前纵横江湖时，击败这些兵刃的主人夺得了它们，不知何时，它们又会重入江湖，落入他人手中。世事无常，烟尘散尽后的赢家反倒是这些任人摆布的死物。"师伯迟迟不入正题师兄也不打断，任由她说下去。 

最终还是不得不履行诺言的师伯说道："忘记是27还是28年前，我和师兄早已名满江湖，就在那时认识了宝儿的父母…………" 

我瞬间摒住呼吸，关于我父母的事，小时候我问过师傅很多次，只是每次问到师傅都会伤心地长吁短叹，然后，躲进这间藏剑室连续几日不出来。慢慢，我不敢再问。 
现在师伯提到，我紧张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只听师伯道："师兄和赵徽之同时喜欢上云宝儿。宝儿，你的名字就来自你的母亲，师兄…………这一辈子最爱或是唯一爱过的女人。赵徽之却抢先一步得到了云宝儿，虽然，他的手段也甚不光明，但是既然云宝儿肯嫁予他，也不会是完全没有感情。师兄却一直对徽之不光明的手段耿耿于怀，逼得赵家不得不妥协，由赵源维赵当家出面与师兄谈妥条件－－师兄带走赵家长子长孙，从此不再为难赵家其它人。" 

"那个孩子长得与徽之有七分相似，完全是一个出气筒，就此被赵家舍弃了。孩子自己也不再当自己是赵家人，自称姓林，就是你师兄冠山。师兄对冠山一直…………不太好。"师伯以这么委婉的方式说话，不问而知所谓的'不太好'其实是'很不好'。 

"大概在云宝儿出嫁后的第五年，产下一名男婴之后就去世了。师兄得到消息，疯了一般冲到危阁山庄，抢走了婴儿和云宝儿的尸体。危阁山庄也被破坏得不成样子。" 

"孩子越大越长得象林宝儿，师兄天天宝儿宝儿的叫，宝儿就成了你的名字。师兄把你当做云宝儿的替身疼爱着，心情不好或处境伤情时，把怒气全发在与赵徽之相似的冠山身上…………师兄有时做得确实过分了些。" 

师伯停下说话，看了我一会儿，"后来，你长到5、6岁，师兄看你的眼神渐渐不对了…………举动也越来越怪异…………那时，你不止相貌象云宝儿，小小的人儿无意间笑起来，竟带着云宝儿相似的纯真却极其妩媚的诱惑，连我有时见到都会吓一跳，何况对她念念不忘的师兄呢！只是没想到，师兄竟在喝醉后…………对你做出了那样的事…………" 

"我住的地方据你和师兄的房间较远，当我听到你的哭叫声赶去时，冠山昏迷在门口，应该是他先赶到，却被醉酒的师兄打晕了。而你…………满身是血，挣扎哭喊着，仍然无法阻止师兄的暴行，我…………还是去晚了。" 

"第二天师兄酒醒了，后悔得要命，你又一见到他就哭叫着躲开，师兄连道歉的机会也没有。偏偏这时，一直寻找你娘尸体和你的赵徽之，找上了山谷来。师兄也许因为对你的愧疚，只是打伤了他，没有杀人。徽之却死也不肯放弃，伤好了就来挑战，再受伤去养，养好了再来…………" 

"你不知何时竟知道了他是你父亲，偷跑了去相认。偏又被师兄发现了，失手…………杀了你父亲。" 

我打了个冷战，口干舌燥，喉咙沙哑，"怎么会…………" 

师伯叹了口气，"当时，师兄怕失去了云宝儿之后，会再失去你，几乎怕到神志不清了，所以…………算了，师兄人都死了，一切罪过，也不需深究了。你，就当是在听我讲故事，可好？" 

我盯着师伯，无力点头，也无力摇头。 

"后来，你大病了一场，反反复复无法痊愈，即使清醒片刻，也只是无神地睁着大眼睛呆呆不动。我和师兄商量后，觉得还是封了你的记忆会好一些。果然，之后你很快好起来，还和最初时一样信赖师兄，师兄再也不敢喝酒，小心翼翼的亲近着你。" 

"冠山，在你大病昏迷时，从师兄手中逃了出去。你一痊愈，我就下山去寻他。结果遇到冷原建，当时他已有妻有子，我仍然情根深种，再也没有心思找冠山，一头栽进了男女情爱里去…………直到，两年后师兄亲自下山，把冠山带回去。" 

"为了怕冠山泄漏以前的事，师兄在冠山身上，下了毒。但表面上倒象是刚收了冠山为徒似的，还定了奇怪的师门规矩，骗你说师兄弟之论年龄不分入门先后，冠山仍做了你师兄。" 

"你们平安生活了几年，冠山趁机也学了不少东西。师兄怕你起疑，倒也不阻止他。只是，冠山终于在四年前又逃了出来。当时，师兄怕离开了你，反给他可乘之机，并没有下山追他，倒又相安无事了四年。只是临死还是放心不下，用誓言绊住你之后，命你下山废了冠山的武功及其所学…………" 

"唉！我原本也打算让这些陈年往事，尘埃落尽。可是，冠山苦求我答应告诉你真相，我为了让他死心，提出用潜玲珑交换。潜玲珑是天衣教至宝，除了教主和教主夫人，绝不可以有第三个人得到，当年冷原建死活不肯送我，我以为冠山也绝对拿不到…………真是的，人算不如天算…………" 

我看看师伯，再转身看看师兄，道："我不信。" 

为什么不在师傅活着时说？师傅死后，即使是师伯的话，一面之词也仍然是一面之词，叫我如何相信？ 

师伯苦笑一下，对师兄道："话我是说到了，宝儿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师兄跟着苦笑了一下，"我仍然斗不过周顾史罢了，无论是活的他还是已经死了的他。" 

"你还能撑多久？"师伯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师兄摇头，答了个奇怪的答案，"极限了。"叹了口气，转身往山洞外走去。 
师伯也摇摇头叹口气，拉着我跟上去。 

我心里乱作一团，对师傅的信任是很深的，可是，对师伯的信任也不浅。师伯骗我？师伯没有骗我？师伯若在骗我的话为什么骗我？师伯若没有骗我的话…………我甩头，想甩掉这种想法。师伯一定在骗我，我为什么要怀疑养育我13年的师傅呢？师伯骗我只用说一个故事，无论这个故事多么合情合理，故事终归是个故事。师傅若骗我骗了整整13年，怎么可能！ 

我突然站住…………师傅从未说过有关我父母的事。至于我小时候的事，师傅一句'以前的事还是忘记比较好'我竟再也没有问过………… 

冷汗沽沽而下………… 

只是…………师伯故事编得再好…………也无权间接诬蔑师傅…………吧？！ 
理不清的思绪，使我的头痛做一团，更加糊涂………… 

一片惊呼从洞外传来，我紧走几步，跨出洞外。 

司徒，出尘等人目瞪口呆地盯着师兄。 

而师兄，一手抚胸一手扶在山壁上，嘴角挂着血迹，衣衫上斑驳的血点，连师兄面前的地面都有喷到的血迹。暗红色到发黑。 

"果然到极限了。"我身边的师伯喃喃自语。 

我抢上前去，把上师兄的脉搏，时断时续，时强时弱…………是长时间中毒且毒质已经侵入五脏六腑的脉相。一种极慢的毒，至少十年的侵蚀，才能造成这样的后果。 

脑子里浮起师伯刚才的一句话'为了怕冠山泄漏以前的事，师兄在冠山身上，下了毒。' 

"谁下的毒？"我颤抖地问。 

师兄看我一眼，微笑，"直到此时，你仍然信他？！想要我说什么？某个不知名的仇人下的毒，并不是你可亲可敬的师傅。这样说，你可满意？" 

"真的不是师傅？"我问。 

"哈哈哈哈～～～～～～～"师兄狂笑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直到另一口深色的淤血狂喷而出，还边咳边笑………… 

"师兄，"我被吓坏了。为什么要这样？！手忙脚乱地取解毒的药丸。 

"没有用，我的身体里早已腐烂，无论什么药都不会有用，你还是省省吧。"师兄推开我喂药的手。也推开我的扶持，往前走去，却是力不从心，双膝一软，很狼狈的摔倒在地。 

我冲上去，将师兄无力的身体抱在怀中，努力的用衣袖擦掉粘在他脸上的血渍和泥土。 

师伯悠悠叹了口气，"这种毒每半月发作一次，痛彻肺腑，开始几年还有师兄的解药缓解疼痛，没想到，冠山宁肯痛死，也要逃出来，亏得这几年，他竟能忍过去。只是每忍过一次，下次都会再痛上一倍。四年多没有解药，毒性入骨…………"师伯又叹了口气，下面的话，不言而予。"最厉害的还在于不到临死，外表上一点点中毒的症状也没有，中毒者痛自痛着，别人一点也看不出来，用来骗你是最合适不过的。" 

师兄奋力挣扎开我的拥抱，向山谷入口挪去。 

"师兄，"我爬过去，再次抱住他。 

"放开，我即使死也不会死在周顾史的地方上。"师兄放弃挣扎，用目光坚定地看着我。 

"好。"我咬住嘴唇，试图抱起他，只是，抱不动。 

司徒空越过来，帮我抱起师兄，直接向谷口走去。 

我追过去，脚下一软，竟无故摔了个跟头。 

手臂立刻被冷傲寒扶住。"我抱你下去可好？" 



山上，师兄常常练武的地方，我有时会跟去，心满意足地看着师兄飞来飞去、拳来剑往。 

姿势优雅、动作流畅、招式到位，只是看着，也知道师兄很有习武的天分。 

师兄练功时不喜欢我在一旁观摩，我要磨很多遍他才肯带我出来。 

有时回去晚了师傅会训斥师兄。我在一旁笑嘻嘻地看，觉得很有师徒情深的感觉，偶尔开口维护一下下师兄，只是为了下次他还肯带我来………… 


原来，最傻的那个白痴果然是叫做宝儿的我。 


我跪座在地上，倾身向前，将脸孔紧紧贴在面前的土堆上，眼泪无止境的润湿着泥土………… 

…………泥土下面埋着师兄。 


"师兄喜欢宝儿吗？" 

"从不。" 

"师兄讨厌宝儿吗？" 

"…………" 

"从不。"师兄终于回答了宝儿这个问题。 

"那么师兄对宝儿是什么感觉呢？" 

"我…………"师兄露出微笑，眯起眼睛，苍白干裂的嘴唇吐出最甜蜜的两个字。 

"宝儿…………也是呢！"我很安心的笑了。 

"爱你！"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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