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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凤啸世（卷二）（穿越时空） BY： 些微 

　　++++++（卷二：迷雾）++++++ 

　　第一章 

　　平坦的大道上，两旁绿树成荫，偶尔一阵风过，沙沙作响。 

　　两匹枣红马并行，马上两人，一人素衣如雪，温文儒雅；一人清华俊朗，沉静稳重。 

　　白衣的男子看来不会武功，脸上已有些疲态，气息有些不稳；另一人应该功力不浅，只有仔细看眉宇间沁出的细汗，才能找到兼程赶路的痕迹。 

　　“先生，其实你不必跟着我来的。” 

　　白衣男子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笑着说：“清傲，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先生，有件事不知当不当问？” 

　　“有什么话就说吧。”爽快地答道。 

　　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当不当问的问题吗？不由得在心里嘀咕着。难道还能用手蒙着他的嘴不让他问吗？ 

　　“先生，你似乎对此次的事很在意？” 

　　“我不应该在意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司徒清傲停了停，才说道，“先生，你对这次多个门派同时有人中血色千里而死有什么看法吗？” 

　　“没什么看法。”斩钉截铁。 

　　司徒清傲感觉自己好像是吃东西给什么东西噎住了。也不用回答得这么爽快吧。 

　　司徒清傲专注于自己的情绪。却没有看见身边的人眼神中一闪而过的仿佛恶作剧的光。 

　　“我只是觉得这次的事或许会变得很有趣也不定哦。”懒懒的补充道。 

　　“有趣？先生觉得死人是一件有趣的事吗？”有些气愤。 

　　“所以我说了‘或许’嘛。”无奈地开口。真是个正直的孩子啊。 

　　“先生为什么会认为这次的事会有趣？”依然不肯松口。语气严肃，却也夹杂着些微的好奇。他实在想不通这次的事哪里有趣了。 

　　“这个嘛，”顿了顿，看见司徒清傲的兴趣被调起来了，才满意地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 

　　“啊？” 

　　“清傲哥哥……” 

　　两人刚在门前停下，就见一道鹅黄身影从里面飞奔出来。 

　　“悦儿，好久不见。”司徒清傲下马来，把马交给了仆人，“你哥哥呢？”朝南宫悦身后看了看。 

　　“他带岳凌，离夜和翼儿一起出去了。” 

　　“哦，看样子发生了很多事啊。” 

　　“其实也没什么，岳凌就事岳伯伯的儿子。”刻意压低了声音，“至于离夜嘛……” 

　　“离夜是什么人？看你一副为难的样子，不好说吗？”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他是和岳凌还有晴雪一起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仿佛终于找到倾诉对象一样，“老是那个死样子，好像谁欠他钱一样；对人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问他十句答不了一句；就算说话，也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有些愤慨。 

　　一阵笑声打断了南宫悦的话。 

　　南宫悦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有些失态了，尴尬地笑笑。 

　　而也是这时才看到司徒清傲身边还有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一副书生模样，只是现在笑得开心，破坏了原本的形象。 

　　“这位是？” 

　　“他是……”司徒清傲看向隐先生，仿佛是在讯问他的意见。 

　　“在下殷悠。”隐先生没等司徒清傲说话，先自我介绍了。 

　　“我叫南宫悦。” 

　　这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清傲哥哥，你这次来有什么事吗？”三人进门，南宫悦一边走一边问到。 

　　“清盈呢？怎么没见到她？”没有回答南宫悦的问题。 

　　“清盈嘛？当然是跟着哥哥啊。”南宫悦调皮地眨眨眼，笑着说。 

　　“唉，这丫头，也不知道哪才是她的家。”微微叹息，颇为无奈的样子，“南宫伯父在吗？” 

　　“当然在啊，听说你来了，就叫我来带你去见他。” 

　　三人来到书房前，敲门进入。 

　　南宫狄尘坐在书桌前，正端着一碗茶，见三人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悦儿，你先下去。” 

　　南宫悦知道他们应该要谈正事了，懂事地退下了。 

　　屋子里只余南宫狄尘、司徒清傲和殷悠。 

　　南宫清傲先为殷悠与南宫狄尘作了介绍，只说殷悠是自己的朋友，陪自己前来的。 

　　然后从怀里抽出一个信封，上前恭敬地递给南宫狄尘。 

　　“你此次是为血色千里而来吧。”并没有着急打开信封，南宫狄尘说道。 

　　“是的，”司徒清傲也没有否认，“这次的事无论于南宫世家有没有关系，南宫世家都有责任给大家一个交待。” 

　　南宫狄尘拆开了信封，从里面拿出一个大红的请帖来。 

　　“父亲这次六十大寿，借此举行武林大会，准备退位让贤，选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同时，希望南宫世家在此为这件事做出一个交代。”司徒清傲解释道。 

　　“现在，距你父亲的六十大寿，还有半年时间吧？” 

　　“是的，”司徒清傲恭敬道，“父亲已经说服各大门派给南宫世家这半年的时间处理此事。父亲叫我来，也是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 

　　“多谢你父亲了，”南宫狄尘点点头，“你和你朋友一路上应该也累了，先去休息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司徒清傲也不坚持，和殷悠一起退了出来。 

　　两人出书房没几步，就看到南宫悦站在走廊上，好像在等人的样子。 

　　“清傲哥哥，出了什么事吧？”一见到两人，南宫悦就马上冲了过来，满是兴味地问道。 

　　“没出什么事啊。”司徒清傲淡淡道。 

　　“你骗人，你专程跑来会没事？”有些不高兴，“你和大哥老是把我当小孩子，什么事都不肯告诉我。” 

　　“真没什么事，”有些无奈，“我是来送英雄帖的。” 

　　“你知道你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吗？”转了话题。 

　　望了望天色，才答道：“谁知道呢？他们说要去寒山寺，也不知道去那种偏僻的小寺庙要干什么？” 

　　“你大哥什么时候对这事儿这么感兴趣了？”有些意外。 

　　“才不是大哥想去呢，”忙反驳道，“就是那个离夜要去，大哥才迫不得已陪他去的。” 

　　“你知道他们去那儿干什么吗？”随意地问道。 

　　“大哥只说去走走。” 

　　“只是去走走？”微微顿了顿，喃喃道，“别是出什么事吧。” 

　　“别担心。” 

　　司徒清傲转过头，看见殷悠把手放在自己的肩上。 

　　“也许真的只是去走走而已。”没等司徒清傲讯问，殷悠就接着说道。 

　　第二章 

　　山峰重峦叠翠，处处绿树成荫，花香鸟语。 

　　山路崎岖，此处看来少有人来，虽然烈日炎炎，静幽之下，倒也不会让人觉得多么难受。 

　　离夜不紧不慢地走着，看着身边的那几个人，有些无奈。 

　　本来只是说一个人出来走走，怎么到最后竟然会变成这么多人？ 

　　翼儿向来黏着自己倒还说得过去。 

　　璟燚也非要跟着，他来南宫世家真的是来观光的？ 

　　另外，南宫澈也是死了心非来不可，虽然他说什么要尽地主之谊，但是南宫家的大少爷难道真的就这么闲？ 

　　还有一个，不说也罢。反正南宫澈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没走多久，远远的绿树掩映之中，已隐隐看见寺庙的一角。 

　　“离夜，你对这儿的路程很熟的样子，你以前来过吗？”璟燚停下来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寺庙，随意地问道。 

　　离夜慢慢点了点头，望着前方没说话。 

　　“说实话，我也是隐约听说过寒山寺，从来没有来过，”南宫澈在一边说道，“离夜，你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别怪他会这么问，以他的看法，离夜绝对不会是那种走大老远的路就只为了跑去进香的人。 

　　离夜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仿佛没有听到南宫澈的话。 

　　对于这种不想说话就直接无视的做法，南宫澈基本上已经非常习惯了，虽然心里仍然免不了一阵失落，但是这样的心情倒也不会持续很久了。 

　　“爹，快到了吧。”翼儿的声音有些兴奋。 

　　“还早。”淡淡的声音。 

　　本来还不明白明明已经近在眼前，离夜却说“还早”，但是没过多久，所有人就开始慢慢体会到了离夜之所以说“还早”的原因了。 

　　近在咫尺，却总是一步之差而错失。 

　　多么令人无奈的现实。 

　　明明眼前绿树掩映，就是寺院一角，却仿佛绕圈一样，总也无法进前一步。 

　　每次到一个转角，告诉自己也许就到了，但是到下一个转角，却仍旧是失望。 

　　有时绝望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是希望明明近在眼前，却又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司徒清盈最先沉不住气，那出剑想从中间开一条路，但是怎么努力却还是感觉在原地，一步未动；后来想用轻功直接飞过去，但是到了空中，反而失了这寺院的踪影。 

　　看来该是阵法无疑了。 

　　南宫世家向来以阵法闻名，但是南宫澈绞尽脑汁，却无论如何想不出这是什么阵法，更别提这阵法的破绽。 

　　璟燚虽然也知道是阵法，但是他对于这类奇门八卦向来并没有深入过，所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几人之中，只有离夜一直神态自若，仿佛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其实，璟燚注意到，离夜除了寺院开始出现那一刻，瞟了一眼之外，后来都只是顺着路走，连望也没再望过一眼。 

　　而一路上，不论其他三个人怎么折腾，离夜一直恍如未见，还是一手拉着翼儿不急不缓地走着。 

　　而翼儿虽然也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是看离夜没什么反应，他想应该没问题，而且这一路上风景优美，时不时还有几只漂亮的蝴蝶，翼儿偶尔放开离夜的手去采采花，追追蝴蝶，玩得不亦乐乎。 

　　“所以我叫你们不要跟来的。”看着其他几人虽然程度不同，但是已比较明显地疲倦之色，离夜的语气有些叹息。 

　　说完，也不等几人有什么反应，继续向前走去。 

　　当过了第九百九十九个拐角，依旧没什么进展时，司徒清盈终于支持不住，找了个石头坐了下来。 

　　“我不走了。”说得有些自暴自弃的味道。 

　　离夜看了看已经没什么大小姐形象的司徒清盈，又把目光转向一旁璟燚和南宫澈，淡淡地开口道：“要放弃吗？” 

　　“放弃的话怎么办？”还没等两人回话，司徒清盈先开口了。 

　　“走回去啊。” 

　　说完离夜转身，抱着翼儿继续向前走。 

　　看着离夜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拐角处，璟燚和南宫澈没说什么，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司徒清盈坐在石头，一边揉腿，一边思考着是该追上去还是应该等他们回来往回走。 

　　突然听到一声惊呼，好像是翼儿的声音，司徒清盈赶忙站起来，运气功力冲过去。 

　　没走几步，司徒清盈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绿树成荫，各种深浅不一的绿色参差不齐却又井然有序，仿佛可以排列过的。 

　　其中繁花似锦，虽然粗粗看来好像都是常见的品种，但是仔细看来却又都呈现出不一样的风致；明明那么多颜色杂糅在一起，却偏偏没有任何零乱之感，反而彼此交相辉映，熠熠生辉。 

　　鸟鸣声声，仿如天籁；蜂飞蝶舞，迷离而神往。 

　　而在这样景致中的蜿蜒小路通向前方的寺院大门，反而叫人忽略了。 

　　司徒清盈也是过了好久，才看到前方的院门。 

　　寺庙看来已有些年代了，古朴而宁静，隐隐传来的钟声令人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门上的匾额上所书的“寒山寺”尤为醒目，字体苍劲，颇有大家风范。 

　　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寺院，司徒清盈竟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而站在他旁边的璟燚和南宫澈也没好得了多少，只是痴痴地看着眼前的景致，说不出话来。 

　　该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岸花明又一村”吗？ 

　　熟识阵法的人都清楚，在阵法的布置中，九是一个瓶颈，过了这个界限，便有是另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九，九十九，九百九十九，就是界限。 

　　对于人的心何尝不是如此？ 

　　到九百九十九是就再也无法坚持，谁知到了一千却会有如此风景？ 

　　偏偏你还不敢有任何怨言。 

　　如此风景，莫说一千，一万也该值得。 

　　联系前后看来，近在咫尺的希望却无可避免的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终于绝望想要放弃，却发现目标其实就只有几步之隔；可能的怨尤却在一片绝丽的景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样的人会有这样的心思？怎样的才华才可以促成如此的景色？怎样的灵魂可以将人的情绪玩弄到此等境地？ 

　　第三章 

　　紧闭的寺门慢慢打开，一个一身素衣僧袍的小和尚跑了出来。 

　　来到众人面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才道；“诸位施主远道而来，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了，不入先入寺吃顿便饭，稍作休息吧。” 

　　说完，也没等众人反应，转身在前面带路。 

　　离夜拉着刚追蝴蝶回来的翼儿，举步跟了上去，其余三人也回过神来，跟了上去。 

　　寺院里飘着淡淡的香烛味，没有其他寺院那么浓重。 

　　几人跟随小和尚的带领，来到一间屋子里。 

　　屋子里的布置极为简单，中间的桌上已放好了热腾腾的饭菜，看来才备上不久。 

　　几人走了那么远的路，真的有些饿了，也不推迟，坐下来就开始动筷了。 

　　“大师，看着饭菜，”吃到一半，南宫撤看着站在一边的小和尚开口问道，“你们似乎早知道我们要来啊。” 

　　“贫僧戒空。施主，其实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今早师尊吩咐下的，”小和尚并不隐瞒，“本来开始我们也觉得奇怪，本寺向来少有人来，没想到倒真来了客人。”说完看向众人。 

　　“那么方面上我们拜会尊师吗？”璟燚在一边开口道。 

　　“师尊说，诸位想必很累了，请先稍作休息，有什么事待明天再说吧。” 

　　见他如此说，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夜深了，月朗星稀。 

　　离夜看翼儿睡熟了，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离夜漫步走过平铺的皎洁月光，清风吹拂之下，树叶沙沙作响。 

　　夜晚的寺院很安静，离夜出了院门，没走几步，来到一进小院前。试了试推门，门并没有锁，径自推门走了进去。 

　　院中石桌前坐着一位老僧。 

　　夏天的夜晚并不冷，老僧只着素色单衣。看他的样子，倒像是坐了有一会儿了。 

　　听见离夜进门来，老僧慢慢站起来，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离夜。 

　　“夜施主，好久不见啊。”老僧看着离夜，笑着说道。 

　　“是啊，是很久不见了。”离夜淡淡地开口，走到老僧对面坐下，才道，“无为大师风采依旧啊。” 

　　“本来以为今天白天走了那么久的路，晚上你可能不会来的。”无为有些调侃地笑着。 

　　“有劳大师就等了。”并不怎么在意无为的调侃之意。 

　　“其实我觉得很奇怪啊，”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那些孩子不知道就算了，你难道也不知道破阵之法？竟然故意带着他们在哪儿绕了半天。” 

　　“因为……”故意拖长了声音，“这样好象比较有趣。”虽然脸上依旧淡然，眼中却有着明显的笑意。 

　　无为看着离夜，笑了笑：“你，好象有些不同了。”有些欣慰的样子。 

　　“哦？”眼中的笑意隐去，呢喃似的开口，“是吗？” 

　　“我觉得这样其实挺好。”话锋一转，“那么，你这次是所为何事？” 

　　“我想既然到了江南，就来看看吧。” 

　　“夜公子前来，贫僧自然是欢迎的。”客套的话，却说得真诚。 

　　一阵沉默。 

　　月凉如水，清风徐徐，宁静的气氛使心情慢慢沉淀下来。 

　　“近来这天下可不平静啊。”无为突然感概似的开口。 

　　“大师不是说过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吗？”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你后悔了吗？”突然问道。 

　　离夜摇了摇头，才说道：“我向来没有这种无意义的情感。”顿了顿，又接着道，“我只是不知道我用这种方式完成我的承诺他是不是满意。”语气中微微有些叹息。 

　　“那么，这次的事看来你也不打算插手吧？” 

　　“我应该插手吗？” 

　　“倒也不是，但是，”说得认真，“你已经身在局中了不是吗？” 

　　“唉……”幽幽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尽可能的，我并不想破坏现在的平静。” 

　　“你的平静还在吗？”问得直接。 

　　离夜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望着无为，好像有些疑惑的样子。 

　　“夜，”直呼他的名字，“也许你该想想你到这儿来到底是为什么？”目光慈祥，仿佛看着自己的孩子。 

　　离夜看着面前慈祥的老人，眼神有些复杂。 

　　久久无语，离夜慢慢移开了目光，望想远方深蓝色的天幕。 

　　无为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不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也许你是对的，”过了很久，离夜终于幽幽地开口了，却没有看无为，“近来，总感觉好象会有什么东西要超出我的控制范围了。” 

　　“这样的改变未尝不是好事啊。” 

　　“大师觉得这样很好？” 

　　“改变本身并没有好坏之分，”很耐心地说着，“改变意味着选择，有选择就会有得失。有失才有得啊。” 

　　“可是，”有些迷惘的样子，“我自己并不想要什么。”平淡的话语，却仿佛凝着忧伤。 

　　“夜施主，人生在世，想要些什么比较好吧。”语气明显的关心知意。 

　　想了想之后，才问到：“那么，大师你想要什么吗？” 

　　“唯愿在心中，求一份净土。”双手合十答道。 

　　突然离夜轻轻地笑了：“大师，你见过她了？”虽是问句，却说得肯定。 

　　“就知道什么也瞒不过你，”无为也笑了，“你不知道，她开始来，先是跟我狠狠地抱怨了一通，说你老是不去看她；再来，就是叫我劝劝你。” 

　　“她还是老样子啊。”笑，带着些许愉悦，口气说不出的温柔，“居然过了这么久还不死心啊。”有些无奈，却带着点点温暖。 

　　“那个和你一起来的小孩子是你儿子？”仿佛突然找到什么好玩的事，无为笑着问道。 

　　“很意外？”挑了挑眉。 

　　“是很意外啊。” 

　　“难得这世上还有能让大师觉得意外的事，实在可喜可贺啊。”说得没什么诚意。 

　　无为笑了笑，随即好象又想起什么，状似随意道：“今天跟你一起来的那位公子，心思幽深啊。” 

　　“你说的是谁？”并不怎么在意。 

　　“你会不知道我说的是谁？”没有回答离夜的问题。 

　　第四章 

　　清晨，璟燚等人在寺院悠长的钟声中醒来。 

　　宁静而朴素的气氛让他们一夜好眠，早上起来一起吃过早饭，而一直负责招待他们的小和尚戒空也在他们的要求下，带领他们去见主持。 

　　而也是在此时，众人才有机会好好看看这个寺院。 

　　本来经过寺院前的惊艳，进来时都做好了准备，想来内里的景致必定更加绝世。 

　　但是，寺院里的景色却是出乎意料的朴素。昨天走过以为只是他们走的那一块如此，但是今天看来，整个寺院都是这种简单朴素的基调。 

　　不可否认，有些失望。 

　　“戒空大师，不知贵寺前的阵法为何？”南宫澈终究还是好奇问了出来。 

　　要知道，南宫世家可是以阵法见长，而以他的程度，虽然不说是天下无敌，也可说是难有对手，现在居然面对一个阵法一点头绪也没有。 

　　而且，他始终搞不懂这布阵之人的目的。 

　　每一种阵法的设计必然是设计者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来做的。目的性，很多时候是设计者摆阵的动力，也是破阵者的钥匙。 

　　要说像这种迷阵，一般都是为了将入阵之人困在其中，其中必定会有许多岔路，迷惑入阵之人，更有甚者，甚至会布置一些陷阱；而这座阵法，别说陷阱，连岔路都没有一条，自始自终就那么一条路，感觉上好像只要一路走下去就可以到达目的地。 

　　布阵之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布置这个阵法？ 

　　除了离夜和翼儿，其余两人看来也在想着与南宫澈一样的问题，听见他问话，都不约而同地望向戒空小和尚。 

　　“你是说千绝阵？”似乎并不意外南宫澈的问题，又想了想，才说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师兄们说，好像是师尊的一个朋友留下的。” 

　　“哦，到了。”小和尚停在了一进小院前。 

　　轻轻敲了敲了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走了进去。 

　　院内布置简单，一棵高大的桂花树，一个小小的池塘，池塘中一朵洁白的莲花蔚然开放，仔细看还会发现池塘里有几尾小鱼自由自在地游动。 

　　桂花树不远处，简单的石桌和石凳；石桌上放着简单的茶具。 

　　树下，站着一位身着袈裟的老僧。 

　　眉须尽白，却是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目光温和而慈祥，眉目间却是无比的通透与智慧。 

　　一见便让人生出亲近之意。 

　　看戒空小和尚过去见礼，看来这位就是主持了。 

　　“诸位施主，老纳法号无为。”看见众人走进，无为笑着自我介绍道。 

　　众人各自也做了自我介绍。 

　　于是便一起在石桌上坐下，闲话家常。 

　　南宫澈自小家学渊源，博古通今；璟燚亦是文武双全；就是司徒清盈也是从小便有专人教授，自然远非一般人可比。 

　　但是，今日与这老僧谈话，具都是甘拜下风，却奇异的完全没有挫败的感觉。 

　　仿佛就是一个慈爱的长辈，明智而通透，面对自己的孩子，慈祥而明晰。 

　　离夜一直只是坐着，看他们侃侃而谈，也不插嘴，依旧平静。 

　　“离夜，你以前来过这儿吗？”璟燚面对离夜突然问道。 

　　他感觉得到，离夜对这里很熟悉，不论是面对寺外阵法的坦然，还是入寺后见到主持的宁静。虽然，离夜的性格本身就是如此，但是从他神情微妙的变化，璟燚还是觉得他以前一定来过。 

　　离夜点了点头，并不否认。 

　　“那你认识无为大师？”南宫澈小心地到。 

　　离夜依旧平静地点了点头。 

　　然后，另外三人有种想去撞墙的冲动。 

　　从他专程来一趟的行为来看，他与无为大师的交情想来不浅。 

　　他从入寺到见到无为大师，始终神色未有丝毫改变；见到大师师，也不曾去打个招呼什么的；甚至在他们闲话的时候，也没有半点表示。 

　　这就是他对待待人的态度？ 

　　怎么感觉比陌生人还陌生人？ 

　　可能是他们三人的神情太值得玩味，离夜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疑惑之色。 

　　“夜公子就是这样。”还是无为开口，缓解了有些诡异的气氛。 

　　熟稔的口气令众人又是一惊。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了。 

　　以离夜的性格，要他和什么人相熟或是亲近，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但是，看无为自然亲近的态度，离夜习以为常的神情，实在不难想象，这两人必定交情匪浅。 

　　“大师，不知有句话当不当问？”南宫澈突然正色道。 

　　“南宫公子有什么话尽管说，老纳定然尽力为你解惑。”无为说得真诚。 

　　“那么可否请问大师？”南宫澈整理了一下情绪，才说到，“贵寺外所设阵法是何人所为？” 

　　“你是说千绝阵？”并不奇怪南宫澈的问题，倒像是，早就在等他问这个问题一样。 

　　“是的，听戒空小师傅说，此乃是大师好友所为。” 

　　无为顿了顿，像是陷入了回忆中一样。 

　　过了一会儿，才说到：“确实是老纳的一位好友所为。” 

　　“不知大师这位好友做如此阵法是为何？”南宫澈问道。并不掩饰其中的好奇。 

　　无为笑了笑，才慢慢道：“说来这位朋友与南宫公子倒也有些渊源。” 

　　“哦？”难掩惊诧之意，“不知大师能否相告呢？” 

　　“这个嘛，”顿了顿，双手合十，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那么大师能否相告，大师的朋友为此阵的原因？”璟燚在一边突然说到。 

　　无为笑了笑，答道：“他说，最美丽的风景，只送给懂得坚持的人。”说得有些意味深长。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明白过来，具都轻轻一笑。 

　　司徒清盈想到自己几乎算是在最后一步放弃了，脸上有些红晕。 

　　第五章 

　　晚上的西湖在夜幕与灯光的掩映下，仿佛一位多情的少女，朦胧中，更加妩媚动人，亦发地使人沉醉。 

　　皓月楼依旧是高朋满座，觥筹交错，繁华尽显。 

　　而各个贤人雅士争相前往的皓月楼三楼，现在的一间雅阁里却时不时传出一阵不怎么文雅的笑声。 

　　“那么，你们回来时又走了一整天？”声音里有些掩饰不住的笑意。 

　　“当然不是，”瞪了那个已经笑得前仰后合的人，南宫澈没好气地说，“回来的时候，无为大师叫他的一个弟子为我们带路。结果，没走几步就出来。” 

　　“那我们南宫大少爷这回的脸可是这是丢大了啊。”貌似感概地说到。 

　　南宫澈看看一直不忘调笑自己的宁远，在看看在一边一直未发一言的司徒清傲，悠悠地说到：“很奇怪的是，这次我居然一点儿丢脸的感觉都没有。” 

　　在场的两人听了这话，不禁都有些吃惊。 

　　世人都知道，南宫世家的大公子南宫澈，向来的温文儒雅，谦逊有礼。然而作为他的朋友，司徒清傲和宁远都知道，南宫澈的骄傲是藏在骨子里的，他不会依靠自己的家事才华仗势欺人，但是心中的傲然却绝非一般常人可比。要他真心地对什么人什么事心服口服，几乎是从来没有过。 

　　而这次，居然有人能让南宫澈如此“惨败”，还能令他觉得毫不丢脸。 

　　看两位好友的神色，大概也能猜出他们在想些什么，南宫澈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放到唇边，不再说什么。 

　　“那个离夜不简单。”司徒清傲淡淡地下了评语。 

　　“是啊，先不说能一眼就认出你们南宫家的血色千里，”说到正事，宁远也受起了脸上有些夸张的笑意，“光是说能认识无为大师那样的人，这人真像你说的只是个山村里的教书先生？” 

　　“这点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是岳凌和欧阳晴雪与他相处是最多了，他们也不清楚。”说得有些不易察觉的沮丧。 

　　“以你们南宫家的势力，还有查不到的事？”宁远又恢复了有些邪肆的笑容，调侃地说到。 

　　南宫澈没说什么，只是笑笑。 

　　“该不会，你根本就没让人去查吧？”司徒清傲突然说到，口气中有些不可思议。 

　　“不是吧？”宁远也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南宫澈看看两人，觉得有些时候自己的朋友太敏锐了，好像也不太好。 

　　“我只是感觉，他应该不会对我们有什么不利。” 

　　“澈，你变了，”司徒清傲微微地眯了眼睛，“我记得你以前可不会相信什么直觉的。” 

　　“今天我们来这儿，不是来讨论血色千里的事吗？你们不觉得我们现在有些偏题了吗？” 

　　看他这样子，另外两人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也不再说什么。 

　　“好，那么先说说我们各自现在知道的吧。”宁远正色说道，“澈，你算是当事人，你先说吧。” 

　　南宫澈点了点头，开始说到：“在我们南宫家，能直接接触到血色千里成品的人，理论上来说，只有家主。” 

　　“理论上来说？”司徒清傲突然插嘴道。 

　　“嗯，”南宫策划点了点头，“因为血色千里共需要上千种药材，其过程十分复杂，一个人完成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南宫家制这种药都会需要一些助手，但是因为他们每个人只负责其中的一道工序，而且，这些人到底是谁，也只有家主知道，所以也并不怎么担心泄露。” 

　　“照你这么说，像想要抓个人得到配方这样的可能性，基本上可以排除了。”宁远分析道。 

　　南宫澈点了点头，又补充道：“血色千里这样的毒药并不常用，所以，我问过父亲了，南宫家其实已经很多年没做过血色千里了。而且，南宫家现在收藏的血色千里并没有被盗的迹象。” 

　　“那么，就只可能是配方了？”司徒清傲道。 

　　宁远也表示赞成地点了点头。 

　　南宫澈却微微叹息，才说到：“血色千里的配方向来只有家主知道，而且，全都是通过面对面口授。” 

　　“也就是说，血色千里从南宫家泄露这样的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宁远说到。 

　　“但是，事实上他却发生了。”司徒清傲平静地说道，语气中却是隐隐的忧虑。 

　　“也正事因为这样，恐怕南宫家的自己人恐怕都不会相信，那些血色千里中毒的事与南宫家无关。”南宫澈苦笑着说完了两位好友未说完的话。 

　　宁远走过去拍了拍好友的肩，鼓励道：“先别丧气，也许还有什么是我们没考虑到的也不一定。” 

　　南宫澈对好友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对了，清傲，”南宫澈打起精神，面向司徒清傲问道，“我听悦儿说你这次是和一个朋友一起来的，你的朋友好像叫殷忧吧。他是什么人？怎么没听说过？” 

　　司徒清傲看了看两位好友，终究还是决定不要隐瞒，开口道：“他是隐先生。” 

　　“啊？”宁远转过头，看看南宫澈，明显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惊讶。 

　　司徒清傲简单地向两位好友说明了关于隐先生的事，两人也渐渐平静下来，收起了脸上吃惊的表情。 

　　“没想到隐先生居然是蜀山中人，”南宫澈感概似的说道，“怪不得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宁远点点头，也是有些感概：“而且，你爹居然认识隐先生。”转身对着司徒清傲，“那么，隐先生既然与你一同前来，想必他也知道关于血色千里的事。那么他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吗？” 

　　司徒清傲脸上浮现出有些许为难的神色。 

　　其余两人都有些惊奇地看着这难得的景象，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这个冷冰冰的人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 

　　“你没问他？”宁远试探性地问道。虽然他也觉得不太可能。 

　　“我问了。” 

　　“那他怎么说？”南宫澈催促道。 

　　“他说……”司徒清傲看着好友都是一脸的好奇，咬咬牙说道，“他说，可能会很有趣。” 

　　“啊？” 

　　第六章 

　　“澈，这位就是我的朋友殷悠。”司徒清傲向南宫澈介绍道，又转身看着殷悠道，“这位是南宫澈。” 

　　“南宫世家的大公子，幸会幸会啊。”殷悠上下打量了一遍南宫澈，幽幽地说道。然后望向南宫澈身后几人，抬了抬了下巴，随意道，“这两位是？” 

　　南宫澈转过头看看自己身后的离夜和璟燚。 

　　本来早上吃过饭，大家准备一起去看看晴雪，不想路上却正巧碰到一起出来的司徒清傲和隐先生，哦，现在应该叫他殷悠。 

　　南宫澈向殷悠介绍了离夜和璟燚。 

　　殷悠瞟了璟燚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司徒清傲、南宫澈和璟燚都微微有些吃惊。 

　　司徒清傲已经认出璟燚和离夜就是他和司徒清言一起去临城在客栈碰到的人，当时璟燚的容貌在大堂里引起的轰动他还记得很清楚。连他初看时，亦有些愣神。 

　　南宫澈，也是一样，相比于司徒清傲，他与璟燚的相处更多，对于每个人初见他时的惊艳已经习以为常。 

　　而今天，突然一个人，见到璟燚时居然毫无反应，好像早已习惯了一样，要他们不吃惊也难。 

　　而璟燚的惊讶却与两人不同。 

　　他们两人是因为殷悠没反应所以吃惊，而他却是因为殷悠见到他时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怀念。 

　　是的，怀念。 

　　因为当时他站的位置的角度，真好可以看见殷悠垂下眼帘时，眼神中的异样。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自信自己绝没有看错。 

　　怀念？ 

　　他在怀念什么？ 

　　而接下来的情况却真是让三人面上都浮现出了掩饰不住的惊诧之色。 

　　“离夜公子，嗯？”殷悠径直走到离夜面前，倾身到离夜近前，双眼微眯，微微勾起唇角，语气中竟然有些不易察觉的挑衅之意。 

　　因为从司徒清傲的口中知道了殷悠的身份，看他向离夜走去，有些微微的担忧。虽然只是在传闻中听说过，但是毕竟还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得罪他总是不好。 

　　而，离夜的性子…… 

　　不说也罢。 

　　谁知，也不知道是不是离夜听到了南宫澈的祈祷。 

　　离夜淡淡地看着近在眼前的现在显得有些邪肆的容颜，神色未变，微挑了眉，平静地说道：“殷悠，隐忧，殷悠公子想要暗示什么？嗯？” 

　　宁静的夜晚，明亮的月光。 

　　清风吹拂，远处一朵云慢慢的飘过，遮住了皎洁的月光。 

　　一道黑影闪过，接着这夜幕的掩饰，飞快地闪进了南宫世家后院的一间客房。 

　　房间里，黑影慢慢地走到床前，轻轻地撩开了雪白的帐子。 

　　床上，锦被轻覆，却没有人。 

　　黑影吃了一惊，忙回过身来，却在阴影中隐约有一人随意地坐在椅子上。 

　　黑影慌忙上前，跪下，恭敬道：“主上。” 

　　“紫，你警觉性变差了哦。”天籁一般的嗓音，却生生覆了一层寒霜。 

　　“是，主上教训得是，属下回去一定加强锻炼。”被叫做“紫”的男子镇定地答道，些微的颤抖却泄露了内心的情绪。 

　　“嗯，”随意的声音，并不是很在意。过了一会儿，才又说道，“你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吗？” 

　　“主上吩咐察的事情已经察到了。” 

　　“哦？是什么？” 

　　“曾经有人在司徒家，听到司徒清傲称呼他为‘隐先生’。” 

　　“隐先生？”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过了半晌，才又出声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怎么？还有事？”看男子依然半跪在地上未动，声音很慢，却带着危险。 

　　窗外的云慢慢散去，月光逐渐透过窗间的镂空一缕缕地透进来。 

　　皎洁的月光下，映着的竟是一张倾城容颜。 

　　只是那绝世的容颜却罩着比月更冷的寒霜，漆黑的眸子幽暗而深沉，竟仿佛要将人的魂也吸去。 

　　月光渐渐蔓延开来。 

　　跪在地上的男子如他的名字一样，穿着深紫色的夜行衣。 

　　“祁老有话吩咐属下转告主上。” 

　　“说。”声音微微少了些寒意。 

　　“祁老说，”轻轻松了口气，“主上身边的那位公子很危险。请主上小心。” 

　　“祁老怎么会突然这么怎么这么说？”声音中已有些明显的怒意。 

　　“祁老知道主上为救那位公子落水，所以叫属下去查了那位公子的来历。”慌忙地答道。 

　　然后，漫长而难耐的沉默。 

　　“那么，结果呢？”就在紫的身后的衣服快要被汗水浸湿的时候，幽幽的声音终于响起。只是自并没有注意到，那声音中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带着浅浅的期待。 

　　“禀告主上，什么也没察到？” 

　　“没察到？”有些意外，却隐约像是松了口气，还有淡淡的失望。 

　　“主上息怒……” 

　　“好了，”打断了紫的话，“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紫站起身来，行了一礼，闪身离开。 

　　刚走到门口，有回过头来，有些眷恋地看看房间里看不出表情的人，补充到：“还有，太子即将南巡。” 

　　房间恢复的平静。 

　　长久的宁静。 

　　“竟然是隐先生。”过了好久，终于有声音幽幽得想起，“什么也查不到。离夜，你到底是谁呢？”到后来，声音竟然包裹了一层令人窒息的厚重，也有着无法言喻的悲伤。 

　　璟燚的思绪不禁回到几天前初见那位殷悠公子的时候。 

　　看着殷悠向离夜走过去时，看到他的神态、动作和语言，其实他并不如何惊讶。 

　　他一直就知道，离夜是个让人想要好好探究的人，只是，这个人做得比较露骨而已。 

　　况且当时他并不知道这位殷悠公子到底是谁，只是看南宫澈的神色，似乎对他颇为忌惮的样子。 

　　真正让他觉得惊讶的离夜的反应。 

　　离夜骨子里可说是个相当冷漠的人，对于他不在意的人，要想他多说一句话也难。 

　　很多时候他们问他话，会不回答还得看他的心情。 

　　面对殷悠有些挑逗性的话，他本来以为离夜根本不会去理会。 

　　这才是离夜不是吗？ 

　　但是，离夜居然回答了。 

　　虽然依旧是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的声音，但是他回答了他的话却是事实。 

　　所以，当时璟燚跃入脑中的第一个想法是——他们认识。 

　　从殷悠身上那隐隐的气质，就该知道他不简单。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隐先生。 

　　离夜认识殷悠，殷悠就是隐先生，也就是说离夜认识隐先生…… 

　　一个忽然跳入脑中的想法，让璟燚惊出一身冷汗。 

　　突然觉得有些口渴。 

　　璟燚有些慌乱地倒了一杯茶，递到唇边。 

　　过了许久，终于慢慢冷静下来。 

　　认识离夜其实也只有几个月时间，但是总觉得好像很久了。一开始就知道，离夜这样人肯定不简单，但是却一直没有刻意去调查过。 

　　也许是不想，也许是不愿。 

　　也曾经在心里猜想过，但是却没有哪一种答案是如此令人震撼。 

　　虽然告诉自己，隐先生认识的人肯定又不只是那一个，但是，退一步来讲，如果真的是这样，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释地通了。 

　　璟燚头痛地一手抚额。 

　　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要怎么办？ 

　　离夜，我的情，已经收不回来的啊。 

　　第七章 

　　很多东西，一旦你意识到，想要忽略或者忘记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且，当那个东西也许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风华公子，风华绝代。 

　　如果离夜就是风华公子，那是不是就是表示他是易容的呢？ 

　　果然，什么都是假的吗？ 

　　名字，模样…… 

　　离夜，对于我，你到底什么才是真的呢？ 

　　猛然间，感觉一片阴影袭来，璟燚反射性地出手。 

　　蓦地看清眼前的人，强制性地收回功力，内息一阵翻腾。 

　　“南宫小姐，有什么事吗？”璟燚平静地开口。心中却有些懊恼，竟然变得这么大意，这下肯定内伤了。 

　　“有事的是你吧，”南宫悦说得有些狐疑的样子，“刚刚在想什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没什么，多谢南宫小姐关心。”说得客气。 

　　“最近，大哥他们神神秘秘，早出晚归的，”稍稍凑近了些，“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干嘛？” 

　　本来就奇怪这位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现在看来，想来是自己大哥最近太忙，闲得发慌了。 

　　“什么知不知道啊？”璟燚刚想说什么，身后却响起了一个和煦的声音。 

　　转身一看，南宫澈正像这边走来，看到他身后的人，璟燚眼神暗了暗。 

　　“没什么。”南宫悦走到大哥身边，扯着南宫澈的袖子，有些闷闷地答道。 

　　“是谁惹我们家大小姐不高兴啊？”南宫撤有些好笑地捏了捏南宫悦的脸。 

　　“就是你们啊。”好像有些生气的样子，“大哥，你们老是把握当成小孩子，什么也不告诉我。” 

　　“你是女孩子，外面的事交给爹和大哥就好了。” 

　　“女孩子也是人啊，怎么你们可以做的事我却不能做啊？”好像真的生气了。 

　　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僵硬，直到一阵稀疏的掌声的响起。 

　　“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南宫小姐的勇气令人敬佩啊。”殷悠一边拍手，一边似真似假地说着。 

　　“殷公子，你也觉得我说得对吗？”放开了南宫澈的衣袖，凑到殷悠面前，有些高兴地问道。 

　　殷悠笑了笑，没有回答，走到离夜身边坐下，才悠悠道：“南宫小姐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啊。” 

　　南宫澈和司徒清傲也走了过去。 

　　“欧阳小姐，你看上去好多了。” 

　　“我本来早就好了，是你们太小心了。”晴雪笑着答道。 

　　“我也觉得晴雪已经好多了，”司徒清盈在一旁说到，“所以今天早上去看她时，就带她出来走走，老呆在屋里也不太好。”仿佛突然感到司徒清傲的目光，司徒清盈有些紧张地站起来，走到司徒清傲旁边，叫了一声，“大哥。” 

　　“野丫头在外面玩得都不知道有家了。”严厉的话，口气却有无法怀疑的宠溺。 

　　“知道了，再过几天就回去。”知道大哥没有生气，司徒清盈也松了口气。 

　　“回去干什么？清盈干脆就嫁给我大哥，永远住在我们家好了。”南宫悦在一边打趣道。 

　　司徒清盈脸一下子红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南宫澈。 

　　“这种事也是可以乱说的吗？”南宫澈伸手轻轻在南宫悦头上拍了拍，走到一旁坐下，才又问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哦，刚刚我们说起四神一族。”南宫悦跟着南宫澈走到一边坐下。 

　　“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南宫澈随意地问道，眼睛看了看安静地坐在一边的离夜。 

　　“突然聊起武林中一些很神秘的门派。”司徒清盈有些失落地望了南宫澈一眼，笑着答道。 

　　“是我好奇，所以问问小悦和清盈武林中的事。”晴雪解释道。 

　　“欧阳小姐，其实严格说来，四神一族并不是武林中的一个门派。”南宫澈好意地解释道。 

　　“哦？那是怎么回事？”晴雪好奇地追问道。 

　　“其实现在可以知道的也只是一些传闻而已，”南宫澈慢慢地解释道，“四神，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传说继承四神血统的人，都拥有一些我们常人所没有的能力。” 

　　“是些什么样的能力？大哥你知道吗？”南宫悦睁大了眼睛问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跑去跟人家介绍。”南宫澈有些好笑地说道。 

　　“大哥。”南宫悦有些窘迫地叫了一声。 

　　南宫澈笑了笑，也没打趣自家小妹了，接着刚才的话题：“具体我也不知道，但是四神一族因为这样，被许多人认为是妖孽，被人们排斥，所以现在四神一族差不多都灭绝了。” 

　　“为什么人们会认为他们是妖孽？他们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晴雪问道。 

　　“欧阳小姐，关键不是他们做了什么，”殷悠突然插嘴道，“人们向来都不原意接受和自己不同的族类的。”有些感概。 

　　“而且，特别是在那些族类比他们更加强大的时候。”一直没吭声的璟燚突然开口了，口气中还有些不易觉察的嘲讽。 

　　说完，璟燚微偏过头，不期然撞进一片深沉的寒潭中。 

　　不知看过了多少次，却依然每次都忍不住在那样的宁静和深沉中迷失。 

　　直到在那双熟悉的双眼中渐渐浮现出某种陌生的情绪时，璟燚才蓦地惊醒。 

　　那一闪即逝的情绪，竟然仿佛关切。 

　　错觉吗？ 

　　“所以，四神一族的人现在都不在了吗？”晴雪有些惋惜地问道。 

　　“那倒不一定哦。”殷悠说得有些意味深长。 

　　“殷悠公子见多识广，”璟燚淡淡地说到，“想必是见过这神秘的一族吧。” 

　　“见过如何，没见过又能如何呢？”并没有直接回答璟燚的话，只是微挑了挑眉，随意地问道。 

　　不自觉地瞟过一直没有开口的离夜，他可是感觉到了那话语中淡然中的挑衅呢。 

　　果然很有趣呢。 

　　“的确是不能如何，”璟燚幽深的目光状似无意地飘过离夜，看向殷悠，“我曾经听说风华公子正是朱雀一族的后人，不知殷公子以为如何呢？” 

　　浅浅的一句话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水中，激起一圈圈的涟漪。 

　　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投下这枚石子的人。 

　　璟燚却只是怔怔地望着那个一直沉默的人。 

　　即使这样，你还是可以这般无动于衷吗？ 

　　第八章 

　　就在其他人还望着口出惊人之语的璟燚时，司徒清傲和南宫澈已经自然地将目光放在了一旁的殷悠身上了。 

　　说到风华公子，此处最有发言权的就是这位殷悠公子——隐先生了。 

　　“岳公子对风华好像很感兴趣啊？”殷悠似没注意到两人的视线，依然是从容随意。 

　　“传说的人，总是让人想要一窥究竟。”与话语不相符的冷然。 

　　“那种人有什么好感兴趣的人。”南宫悦在一边不怎么有底气地嘀咕着。 

　　“那个只是活得比较自我而已。”殷悠看了一眼南宫悦，才缓缓道。 

　　“哦？”璟燚微扬了扬眉，看着殷悠淡淡说道，“殷公子这么认为？” 

　　就在璟燚与殷悠你来我往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那双令他无比痴迷的眸子现在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离夜觉得今天璟燚很奇怪。 

　　他一直觉得璟燚是个很理智的人。套用无为的话，“心思幽深”。 

　　但是，今天的璟燚…… 

　　若有似无的试探，隐然若现的挑衅，坚持执着的紧逼…… 

　　虽然并不明显，但离夜确信自己绝不会看错。 

　　如此外露的情绪，针对殷悠？ 

　　或者，是风华？ 

　　离夜的眼睛微微一暗。 

　　“这可不是我说的。”殷悠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那是谁说啊？”一直在听他们说话的南宫悦很自然地接着他的话问。 

　　“这是……”仿佛就在等这个问题一样，“这是风华公子的心上人说的。” 

　　说完，状似随意地扫了众人一眼，当看到璟燚和南宫澈微微变色的脸时，满意地笑了笑。 

　　这世界真是美好啊。 

　　“风华公子有心上人？”南宫悦没有注意到有些诡异的气氛，狐疑地看着殷悠问道。 

　　“你那是什么表情？”殷悠有些好笑地看着南宫悦一脸吃坏东西的表情。真的有那么意外吗？ 

　　“但是，是那个风华公子啊，是那个风华公子啊……”可能真的太吃惊了，南宫悦有些语无伦次了。 

　　“那个人是谁？”南宫澈突然问道，有些急切的样子。 

　　殷悠没有说话，看了看南宫澈，心里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如果为难的话，殷公子可以不必说的。”惊觉自己刚才的失态，南宫澈收敛好情绪，温和地说道。 

　　“其实应该也没什么为难的，反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无意地看向身边的离夜，后者依旧平静地坐着，仿佛与这周遭的一切隔离了一般，“那个人你们应该也听说过。” 

　　璟燚突然感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缓缓升起。 

　　“寒帝，慕容寒玥。” 

　　果然。 

　　“殷公子怎么知道的？听说的吗？”南宫澈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是仔细听的话，你会发现其中有些微微的颤抖。 

　　“亲眼所见。”斩钉截铁。 

　　“殷公子你见过寒帝？”晴雪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中有着明显的怀疑。 

　　这位殷悠公子怎么看也只有二三十岁的样子，而那个慕容寒玥，所有与他有关的事基本上都在四五十年前了。说是亲眼所见，可能吗？ 

　　司徒清傲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殷悠，后者却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 

　　“欧阳小姐认为在下在说谎吗？”殷悠看着晴雪笑了笑。 

　　晴雪微窘，欲解释什么，却又听到殷悠那悠然的声音缓缓响起：“这世上的事所能够看到的未必都是真的。” 

　　“那么殷公子亲眼所见风华公子对寒帝一往情深也不一定是真的哦？”毫不示弱地反驳。 

　　“所以还需要用心来看。”并不介意晴雪言语中的挑衅。 

　　说话目光扫向全场，似乎想要传达些什么。 

　　“清傲，你们的事忙得怎么样了？”或者觉得这个话题再谈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殷悠转向司徒清傲问道。 

　　“什么事？”司徒清傲还没来得及回答，南宫悦已经期待地问道。 

　　“血色千里的事……” 

　　“殷公子，这是南宫家的家事。”殷悠还没说完，南宫澈就出声打断他的话。 

　　南宫悦本来还想说什么，却被南宫澈一瞪，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 

　　“南宫小姐也是南宫世家的人不是吗？”平静而淡然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众人有些难以置信看着离夜，连原本低着头的南宫悦也抬起了头，望着离夜，满脸的不可思议。 

　　离夜似没察觉到众人的视线，依然独坐安然，仿佛方才的话并非出至他的口中。 

　　殷悠了然般看向离夜，笑了笑，才对南宫澈缓缓道：“南宫公子，再小的孩子也会长大的，老是护在自己身边似乎不太好。”看到南宫澈想解释什么，殷悠抬手止住了南宫澈的话，目光飘过一边的南宫悦，才接着到，“而且，她自己也想要长大不是吗？” 

　　“殷公子，可她还是个孩子，知道了也未必能帮上什么忙。”南宫澈话说得温和，却隐隐有些不悦。 

　　“你都不告诉我怎么知道我帮不帮得上忙！”南宫悦的话说得有些激动了。可能看到有人站在自己这边，说话时底气也足了。 

　　南宫澈有些生气地瞪了南宫悦一眼，南宫悦先是瑟缩了一下习惯性地低下了头。 

　　谁知就在南宫澈稍稍松了口气的时候，南宫悦突然抬起了头，对着南宫澈瞪了回去。 

　　离夜看着南宫悦一脸的无畏，却还是有些忍不住颤抖的手，眼中一道兴味闪过。 

　　南宫澈似没料到自己虽然有时刁蛮了点儿但还算乖巧的小妹会有勇气给自己瞪回来，一时之间有些愣了。 

　　看着两人在那大眼瞪小眼，气氛有些尴尬。 

　　“南宫公子，不如现在把情况说一说，大家商量一下总比你们几人单独忙好吧？”晴雪出声缓解了尴尬的局面，“而且，如果是有关血色千里的事，我觉得我有权力知道。”说道后来，口气有些强硬了。 

　　南宫澈有些无奈地看着一脸坚持的南宫悦，又看看一边突然变得强硬的柔弱女子，转头与司徒清傲交换了一个目光后，叹了口气。 

　　目光状似不经意扫过那个仿佛永远沉默淡然的男子，南宫澈开始慢慢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第九章 

　　“那现在南宫世家不是成了武林公敌了？”听完了大哥的叙述，南宫悦有些激动地问道。 

　　南宫世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居然都不知道，自己真是枉为南宫家的一员。 

　　“如果几个月之后的武林大会上，南宫世家还不能给出一个交代待的话，有这个可能。”南宫澈平静地回答道。 

　　看出了自家小妹的焦急与惭愧，温和地摸了摸南宫悦的头。 

　　想到大哥整天在外为南宫世家奔波，自己刚刚还不懂事地与大哥斗气，再看看对自己一如既往宠溺非常的大哥，南宫悦愈发觉得不好意思了。 

　　“那么你们现在有什么线索吗？”晴雪关切地问道。 

　　因为自己曾经身中这种奇毒，那其中的痛苦现在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所以对这件事，晴雪很关心。 

　　“各门派自己也在着手调查，只是，”南宫澈的语气中微微有些泄气，“我们怎么也想不通血色千里外人是如何得到的？” 

　　听过南宫澈说起过血色千里在南宫家制作和收藏的事的众人也陷入了深思。 

　　看着正忙着冥思苦想的众人，显得有些无聊的殷悠慢慢将目光将身边的离夜，眼中带着些许疑问。 

　　离夜自然也注意到了殷悠的目光，对着那明显的疑问，有些无奈，然后任命地点了点头。 

　　果然。 

　　本来从知道这件事时，就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但是觉得不关他的事，也就没太在意。 

　　现在听到南宫澈说起，也就配合着大家想一想。 

　　结果，一想就出事了。 

　　本来觉得是自己想错了也不一定。 

　　但是，从看到离夜点头的一刹那，他真有种为南宫世家掬一把同情之泪的冲动啊。 

　　这下事情真的大了。 

　　不过，不关他的事，所以看戏看戏。 

　　看到殷悠由开始的了然，然后慢慢变为有些幸灾乐祸，最后变成熟悉的一脸等着看戏的兴味盎然，离夜有些无力。 

　　离夜想起无为临行前在自己耳边的话，有些为难。 

　　那天去寒山寺，大家都准备离开了，他却在临行时被无为拉住。 

　　无为的意思，大概就是他与南宫世家有旧，但是出家之人不方面插手俗事，可能的话，叫他适当地帮帮忙。 

　　自己当时，没拒绝也没有答应。 

　　可是，现在…… 

　　猛然，感到一道强烈的视线，离夜心头一震。 

　　那视线的方向分明就是璟燚坐的位置。 

　　最近，璟燚果然变得有些奇怪啊。 

　　璟燚本来正在思考这次关于血色千里的事。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但是因为死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开始他也就没太在意，反正南宫世家自己会解决的不是吗？虽然也吩咐人去调查了，但是现在他还没有回应。 

　　今天听南宫澈提起来，前后想想，果然透着诡异。 

　　所以，也顺着思路想起来。 

　　本来只是突然下意识地想要看看那个令他安心的身影，不想却恰好看见那两人默契之极的眼神交流。 

　　心中猝然一痛。 

　　本来还抱有也许那天是自己的错觉，他们两人其实并不认识。 

　　但是，现在看来，再怎么告诉自己他们其实并不认识，自己的推测其实是错误的，都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刹那间心中仿佛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铺天盖地地涌出，悲伤，痛苦，还有更深层次的恐慌。 

　　你的世界，终究从来不曾为我敞开吗？ 

　　突然，额上一阵凉意。 

　　那温凉的气息，仿佛有什么魔力般，让璟燚感到眼前蓦地一亮，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也渐渐散去。 

　　璟燚抬眸，正对上一双水润的眸子。 

　　璟燚从来没有想过，离夜那双令人迷人的眼睛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模样呈现在自己的眼前。 

　　还是一望不见底的深潭，然而却是不同，依旧平静无波，却有水光潋滟，曾经层层的寒意也似乎不在了，也许只是藏得更深了。 

　　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祈祷，也许是，真的消失了。 

　　而让璟燚真正愣在那儿无法动弹的并不是这些，而是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真的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名为关切的情绪，那么真实。 

　　离夜看着眼前这个从对上自己的眼睛开始好像有些愣神的人，有些失笑。 

　　本来感觉到这几天璟燚有些不对劲，也没太在意。 

　　想要报仇，辛苦一点儿也没什么不对。 

　　直到刚才感觉到那强烈到令人无法忽视的目光。 

　　从浅浅的寂寞，淡淡的忧伤，慢慢竟然凝结成令人动容的悲伤。 

　　果然，出什么事了吗？ 

　　然后，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行动了。 

　　等到自己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越过众人，站在璟燚面前了。 

　　对于自己这种身体的行动先于脑子的行为，离夜有些惊异，对于其他人来说很正常的行为，放在他身上可就有些令人玩味了。 

　　离夜没有在对于自己这样的行为的惊讶中沉溺多久，因为近看才发现，璟燚的脸色已经不能用不好来形容了，说难听点儿，简直就像是，病入膏肓。 

　　而且，以璟燚的武功，他都已经走到他面前，他都还没发现，这样的情况实在是不正常啊。 

　　然后，当他抬手抚上他的额头，手上传来的温度和触感却很清晰告诉他，这个人现在很健康啊。 

　　真是见鬼了。 

　　接着，感觉到他慢慢抬起头来，不经意间对上璟燚幽深的眼睛。 

　　离夜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那双眼睛里包含着太多的复杂，令人一时之间无法分辨，只是让人觉得莫名地熟悉。 

　　直觉，有些麻烦了。 

　　知道那只带着淡淡的凉意的手离开，璟燚才慢慢清醒过来。 

　　离夜已经坐下，安宁而沉静地仿佛从未离开。 

　　额上残留的温度，弥漫着些许清新的味道，仿佛眷恋。 

　　如果不是那淡淡的凉意依然徘徊在身边，璟燚真的觉得刚才的事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他，是不是可以认为，也许，自己并不是完全被排除在了他的生命之外。 

　　第十章 

　　殷悠看着璟燚眼中浓浓的深情，再看看离夜眼中隐约的疑惑，真的有点儿同情璟燚了，喜欢上这个人，实在是有勇气啊。 

　　不过，也许他算是比较幸运了，起码从离夜的行为来看，璟燚在他心中也不是全无位置。 

　　“你去看看。” 

　　听到那熟悉的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殷悠任命站起来，向璟燚走去。 

　　他根本没病，又病也是因为你。 

　　当然，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没胆子说出来。 

　　只是他还没抓住璟燚的手，他的手就被璟燚一个擒拿手抓住了。 

　　殷悠无比为难地看像一边坐着像个没事人一样的离夜。 

　　而现在在场的其他人，基本上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先是离夜毫无预兆地突然走到璟燚面前，接着没过多久殷悠也走过去了。 

　　离夜还好，他个跟璟燚本来就比较熟，摸一下额头而已，更重要的是璟燚本人都没有拒绝。 

　　至于殷悠，就让人觉得有些夸张了，他与璟燚本来不过就是点头的交情，不打一声招呼地就往人家的脉门拿去。 

　　要知道但凡是练武之人，谁都不怎么愿意让自己的脉门捏在别人手上，那根本与把自己的命教到别人手上没两样。 

　　众人就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无比诡异的状况。 

　　璟燚一手钳着殷悠的手腕，眼中厉色。这可以理解。 

　　殷悠却是一脸无奈的样子，好像完全没有为自己的无礼感到抱歉，而且还很执着的，一点儿没有要退却的倾向。他还有理了？ 

　　而殷悠用有些为难的眼神盯着的离夜，还是那副老样子，仿佛完全不被身边的气氛影响。正常得让人觉得不正常。 

　　“让他看。”有些清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满了半怕才意识到这话是对璟燚说的，然后纷纷忘向璟燚。 

　　璟燚看看离夜，虽然不解，但是还是放开了殷悠，任殷悠一手搭上自己的腕脉。 

　　殷悠看着璟燚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憋笑憋得肚子有些疼了。 

　　随便帮璟燚看看，殷悠笑着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其实不看他也知道璟燚身体根本没什么问题，当然，如果相思病不是一种病的话。 

　　但是…… 

　　转身给身边的人一个安心的眼神。 

　　如果他不去看看，这一关可不好过啊。 

　　就在殷悠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发现在场的人，包括璟燚，都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那眼中的意思很明显——请你给个解释。 

　　殷悠有些郁闷，明明就是自己身边的这个才是“罪魁祸首”吧，怎么所有的人都盯着他？ 

　　难道是自己看起来比较好欺负？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脸。 

　　转头看看身边那张漠然的脸，在心里叹息一声。如果是自己也不会想要去问他吧。 

　　“你脸色看上去很差，”任命般地开口解释，话是对璟燚说的。看看众人好像还是不甚了然的模样，又接着解释道，“我医术还可以。” 

　　众人都是一脸的恍然大悟。 

　　“那岳凌没什么事？”南宫悦关心地问道。 

　　“没事。”大概吧。在心里补充一句。 

　　虽然对这件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感触，但是现在明显并不适合再谈论这件事了，所以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再说什么。 

　　话题自然而然地回到了血色千里的事上。 

　　殷悠恢复了沉默，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些人兴致勃勃地讨论。但是没过多久，他就忍不住在心里叹息，这些人明明看起来都挺聪明的，怎么搞了这么久还没到重点？ 

　　有些无聊啊。 

　　“真的除了南宫世家，没有其他人有血色千里吗？”璟燚若有所思地问道。 

　　“当然，不然也不用这么麻烦了。”虽然不明白璟燚怎么突然这么问，南宫撤还是回答了璟燚的问题。 

　　是啊，如果还有别人能够拥有血色千里，南宫世家也不会陷入如此境地了。 

　　说来也是讽刺，南宫世家独有的骄傲却成了令其百口莫辩的证据。 

　　“从来没有给过其他人吗？”璟燚好像想到什么，依旧不死心地问道。 

　　“我问过父亲，他从来没有把血色千里给过其他人，”南宫澈有些狐疑地看着璟燚，“而且，家里收藏的血色千里一点儿没少。” 

　　南宫澈的话并没有让璟燚眼中的疑惑消失，反而更叫明显起来。 

　　南宫悦显然看到了璟燚眼中的怀疑，有些气氛。这家伙竟然不相信大哥的话吗？ 

　　“血色千里在南宫世家也只有家主才能拿到，”还没等到南宫悦开口为自己大哥抱不平，璟燚又开口了，而其他人都不禁为他的下一句话吸引了心神，“南宫家应该不只有一位家主吧？” 

　　殷悠唇角微微勾起，眼睛看着璟燚，颇有些赞赏之意。 

　　终于有人想到点子上了吗？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司徒清傲微转过头，正巧与南宫澈有些惊喜与苦涩混杂的目光对上。 

　　看来这事总算可能会有些新的进展了。 

　　“大哥，南宫世家真的不只有一个家主吗？”南宫悦当然没有错看自家大哥眼中开始显得明亮的光，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南宫小姐，令尊又不是长生不老，南宫世家的家主当然不是只有一个。”南宫澈还没来得及出声，殷悠就开口为在场的人解惑了，声音中有些愉悦的味道。 

　　这下，再笨的人也该明白过来了。 

　　然后众人又默契地一致望向南宫澈。 

　　“祖父尚在人间。”南宫澈特有的温润声音为这次讨论画上了句号。 

　　时候不早，众人也各自散去。 

　　望着璟燚的背影，南宫撤的目光说不出的复杂。 

　　他该跟他道谢的，然而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对于这个比自己小，却长得美艳绝伦的岳凌公子，他一直都有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不同于离夜仿若自然天成的遗世独立，令人想要接近却往往无从下手。 

　　璟燚给人的感觉，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傲然与幽深，明明近在眼前，却又仿佛远在天边。 

　　今天，璟燚的话真的可以说帮助了南宫世家，但是，璟燚的口气却始终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漠然。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璟燚的话语中，总带着令人费解的嘲讽。 

　　第十一章 

　　默然地站在窗口，南宫澈有些失神得望着眼前平静的湖水。 

　　夜晚西湖深绿色的湖水，仿佛可以倒影一切，又仿佛什么也不再其中，就像，那个人的眼睛。 

　　但是，南宫撤知道，哪怕这世间最清澈的湖水也不及那双眼中的明晰与透彻，哪怕是最美丽的宝石也比不上那双眼中偶尔掠过的波光潋滟，即使那并不是因为自己。 

　　心中蓦地一痛。 

　　“想说什么就说吧？”终究无法那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混杂着探究与关心的视线，南宫澈淡淡地说到，却并没有转过身。 

　　司徒清傲也不在意，走到南宫澈身边，和他一样望着窗外沉静的湖水。 

　　“你知道，不论是我的家人还是你的家人，都希望我们两家可以有更深的关系，这其中的意义自不必我说你也该知道。”司徒清傲顿了顿，看着南宫澈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才接着说道，“作为兄长，我当然希望自己的妹妹可以有一个好的归宿，对你，我向来是放心的，再加上清盈从小就喜欢你，所以，对于你们两人的事，我一直都是乐见其成的。” 

　　南宫澈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司徒清傲幽幽叹息一声，接着说道：“作为你的朋友，我当然希望你可以得到幸福……” 

　　“我会娶清盈的。”南宫澈突然出声打断了司徒清傲的话，只是太过急切的话语显得有些无力。 

　　“我并不是要逼你娶清盈，”司徒清傲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认真，“你们一个是我的亲人，一个是我的朋友，我并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痛苦……”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南宫澈终于转过头望着司徒清傲，语气却再也没有以往的温和，带着些许急促和焦躁，眼中亦是一片混乱与茫然，“我也想忘了他啊，我也想和以前一样，按照大家的意思，爱清盈，娶清盈，然后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下去啊。可是，我忘不了他啊！” 

　　“我见不到他时候想他，见到他时我还是想他。我想忘了他，但是只要我闭上眼，我脑子里想的全是他，”突然南宫澈平静下来，用近乎空寂的眼神望着司徒清傲，问道，“清傲，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看着南宫澈一脸的平静，司徒清傲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他几乎清晰地看见南宫撤那样的平静下压抑了怎么的狂风骤雨。 

　　看来问题比自己想象中要严重得多啊。 

　　“忘不了就别忘啊。”就在屋中两人僵持着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两人转身一看，宁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屋中了，想来是两人都太专注所以都没发现他已经来了。 

　　轻舒了一口气，司徒清傲马上想起宁远刚才的话，瞪了他一眼，才说道：“你又跟着添什么乱？” 

　　一个已经够麻烦了，再来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那还得了？ 

　　谁知宁远理也没理司徒清傲，走到南宫澈的面前，一只手搭在南宫澈的肩上，一本正经地说道：“人生短短数十载，能遇到自己所爱的人是多么珍贵的缘分，当然应该努力争取不是吗？” 

　　南宫澈看着好友眼中浓浓的鼓励之意，感觉心中有一道暖流缓缓流过。 

　　“不过……”谁知南宫澈还没感动完，宁远突然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这下，连司徒清傲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宁远似没看到两人有些愣愣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喜欢上那个人，兄弟你情路坎坷啊！” 

　　然后，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宁远哈哈大笑起来：“我今天真是好运，原来澈你也会有这么有趣的表情啊！” 

　　好半天，两人才反应过来，他们是被这人给耍了，不由一阵气恼。 

　　“澈，你约我来该不会是为了解决你的爱情烦恼吧？”乘着这两人还没有揍他的想法，宁远赶忙装换了话题。话说，这开玩笑也是要懂得见好就收的。 

　　三人从小玩到大，司徒清傲和南宫澈哪里会不明白这小子打的主意，不过，的确是正事要紧。 

　　而且，也因为宁远的玩笑，屋中的气氛也不再那么僵硬了，两人也不再多说什么。 

　　南宫澈整了整情绪，将白天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 

　　“那你应该赶快去找你祖父问清楚啊，还在这儿干嘛？”听完了南宫澈的叙述，宁远有些疑惑地问道，“不过，说实话，跟你认识这么久，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祖父啊？” 

　　“你有所不知，我这位祖父性子怪癖，”南宫澈解释道，“至从二十几年前他把家主之位传给父亲之后，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后院，对所有人都是避而不见。” 

　　“现在这种情况之下，你还有心思去管他的意愿，硬闯也要见到他问清楚啊。” 

　　“你以为我不想啊，”南宫澈说得无奈，“你别忘了，南宫世家可是以阵法闻名的。” 

　　宁远看着南宫澈，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该不会告诉我，你祖父用了一个阵法，把自己困在里面，也叫你们进不去吧？” 

　　“他能不能出来我是不知道，反正现在我们是进不去。” 

　　“所以？” 

　　“我想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也许会有办法。” 

　　宁远看向司徒清傲，司徒清傲点了点头。看来他已经听南宫澈说过了。 

　　“那么，你祖父的阵法很厉害？” 

　　宁远的话刚一出口，就看见南宫澈用一脸“你是个白痴”的表情看着他。 

　　而他也惊觉自己这话问得太蠢，南宫世家的家主布的阵，如果很弱，南宫世家也不用混了。 

　　“我这方面并不擅长啊，”宁远看向南宫澈，“这方面不是你比较擅长吗？我去有什么意思？” 

　　“一起去看看吧。”南宫澈没有回答宁远的问题，只是这样说。 

　　宁远有些疑惑的望向司徒清傲。他知道，澈一直以来都是认为，不懂的人就不要去瞎插手。 

　　“这次的事，让我觉得有些感触，”察觉到了宁远的疑惑，南宫撤主动解释道，“也许多一个人，真的可以多一分力吧。怎么？不愿意来吗？” 

　　“你说什么傻话。”宁远笑着，对着南宫澈的肩上轻轻一拳。 

　　看着这样的宁远，南宫撤也笑了，和司徒清傲一起。 

　　三人相视一笑，竟是说不出得默契与温暖。 

　　第十二章 

　　当后院的门被缓缓打开的时候，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只因为这门里门外的差距，用天差地别来形容也不过分。 

　　南宫世家贵为四大家族之一，更兼富甲一方，居住之地不说是奢华万分，却是雕梁画栋，精美绝伦。 

　　然而，门中世界，说好听点儿是简朴，说难听点儿就是残破了。 

　　院中一片荒芜，独独伫立着一间简单的屋子，除了几片似是院外飘进来的落叶，便在没有其他。清风扫落叶，明明是还是夏天，却无端让人觉得萧索凄清。 

　　起来的几个女孩子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翼儿抱紧了怀里的小白，又向离夜身边靠了靠。 

　　说道这个小白，就是一只白色的小狗。 

　　南宫家的孩子不少，翼儿的年龄也正是爱玩的时候，很快与这些孩子打成一片，天天一起床就和这些孩子一起跑地没影儿。 

　　离夜知道翼儿童年因为母亲身体一直不好，与村里的同年人一直并不亲近，现在看他玩得开心，倒也不阻止。 

　　而这只小狗，就是翼儿和一些孩子玩的时候在外面拣的，大家都很喜欢这只小狗，所以约好了一人养一天。 

　　而今天恰好轮到了翼儿。 

　　宁远看着院中的景象，转过头，看见身边的南宫澈一直盯着院中，神情专注，似是努力思考的样子。 

　　宁远又看看身边这一大群人，嘴角微微抽搐。这是来观光的吗？ 

　　殷悠，他是听司徒清傲说过的，他能够跟来，他们是大大得欢迎，但是那副看戏的神色是怎么回事？ 

　　至于，离夜，这个人总给他深不可测的感觉，特别当那双寒潭的眼睛无意中看向你的时候，总给人一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虽然这种时候少到几乎没有，但总感觉不怎么舒服。 

　　不由地又想起南宫澈，他那天说的“情路坎坷”虽然有些打趣的成分，但是却也未尝不是事实。 

　　禁不住为他哀叹一声啊。 

　　璟燚，初见感觉不过是个长得太过美丽的男人，也许就是因为太过美丽，反而让人忽略了对这个人的探究。而后又见过几次，又偶尔从南宫澈的口中听说，总觉得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和离夜很像，同样的冷漠而疏离，同样的高深莫测。 

　　对这三个人的到来，宁远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再看看另外的三位大小姐。 

　　司徒清盈向来是喜欢黏着南宫澈的，倒没什么。 

　　而南宫家的这位大小姐，一大早就使一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希望别出什么事才好啊。 

　　至于欧阳晴雪，因为曾经中血色千里，这段时间基本上是在屋里休养，所以今天可以说是第一次见面。 

　　是个美人。这是宁远的第一观感。当然，别和那个人站在一起的话。眼睛不经意瞟像璟燚。 

　　不由地再次感叹一句，居然会有人长成这样啊！ 

　　晴雪自从知道血色千里的时候，对这件事一直就很关心。 

　　她曾经就父亲的事和南宫狄尘聊过，但是南宫狄尘虽然对她这位故人之女关怀备至，却对她父亲的死因以及他们家以前的事讳莫如深。 

　　本以为来了南宫世家，一些事也许就会有答案，但是自己却还是一无所知。 

　　而这次血色千里的事，晴雪感觉，也许会是一把钥匙。 

　　但是，偏偏她对阵法之类的事一窍不通，只能在这边干着急。 

　　“澈，知道是什么阵了吗？”司徒清傲看着空空的院子，问道。 

　　南宫澈颓然地摇了摇头：“我与父亲商量过，他也说不知道。但是，他说祖父的奇门遁甲之术是很厉害的。” 

　　“那大哥你现在有些眉目了吗？”南宫悦在一边着急地问道。她现在正后悔以前怎么不好好学，否则现在就能够帮上忙了。 

　　南宫澈似是看穿了南宫悦的想法，安慰似的拍了拍南宫悦的头。 

　　“我怎么觉得这好像什么也没有的样子。”晴雪突然喃喃出声。 

　　南宫澈笑了笑，也没有反驳，只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头，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随手朝院中扔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自觉地跟着这个石头。 

　　石子在空中轻轻划过，院中依然平静得诡异。谁知就在石头刚飞入院中不久，院中却突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之间院中的景象突然变得混沌不清。 

　　过了半晌，远中才渐渐平静下来，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整个院子，哪还有那块石头的影子？ 

　　这下，在场的人几乎都是只有目瞪口呆的份儿了。 

　　南宫世家的奇门遁甲之术，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这下，该如何是好？ 

　　宁远和司徒清傲有些无奈地推开了南宫澈书房的大门。 

　　至那天看过阵法之后，南宫澈就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每顿饭都是由下人送到房间里。 

　　看着满屋子的书，在看看书堆里的人，两人都不由一阵心疼。 

　　才几天，竟已经憔悴成这个样子了。 

　　司徒清傲有些生气地走过去，抢下南宫澈手中的书。 

　　南宫澈仿佛这才注意到两人进屋了，静静地抬起了头，望着司徒清傲，有些生气地说道：“把书还给我。” 

　　“你现在这个样子算什么样子？”司徒清傲也有些生气了。 

　　“清傲，你不明白。”南宫澈说得有些无力，“我们查了那么久都一点进展都没有。可是，现在，突然之间希望近在眼前，你要我怎么放弃？”说到后来，南宫澈已经控制不住对着司徒清傲吼了出来。 

　　宁远看他两人似乎真的要吵起来了，忙走到近前将两人拉开。 

　　好不容易一番折腾，南宫撤总算肯停下来歇一会儿，三人在收拾好的书房中坐下。 

　　“澈，有什么进展吗？”宁远关心地问道。 

　　他和司徒清傲都清楚，现在南宫家的大部分事情其实南宫狄尘都交给南宫澈了，这次的事，一个处理不好，南宫世家将可能面对最为严峻的局面。南宫澈虽然平时没说什么，其实心里很着急。 

　　听到宁远的问话，南宫澈颓然地摇了摇头：“书到用时方恨少。” 

　　“只是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你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 

　　宁远想了想，突然看向司徒清傲笑了。 

　　“你有什么话直说就好了，别笑得那么恶心。”司徒清傲被他看他不自在，遂出声道。 

　　“远，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看到宁远可能有办法，南宫澈也突然来了精神。 

　　“清傲，看你和那位殷悠公子关系不错的样子……”宁远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宁远的话没说完，其余两人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但是，那位殷悠公子——隐先生会帮忙吗？ 

　　第十三章 

　　虽然犹豫，三人终究还是一起来到了殷悠的房间。 

　　见面之时，自是免不了一番客套。 

　　虽然照理说殷悠也算是几人长辈，然而因他的模样，再加上当年之事三人也都具是耳闻，总缺乏些真实的感觉，故而心里虽然提醒自己对方是个比自己大了好几十岁的长辈，然而却总感觉别扭。 

　　三人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从没想过也有去求人的时候。而且，这人表面上看上去还是与自己一般大的人。 

　　所以三人虽说到了这儿，请求一事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殷悠见他三人到来，已猜到七八分，见他们一副欲言又止，不由心中好笑，却也并不揭穿，只顺着他们的话和他们拉家常，对阵法一事绝口不提。 

　　就这样拖拖拉拉地竟已经到了黄昏。 

　　看着窗外绚烂的晚霞，三人不由一阵泄气。总不能一直耐在这儿不走吧。而且，看起来，殷悠的确没有帮忙打意思。他们可不相信这位殷悠公子会认为他们的到来就真的怕他无聊所以来找他聊天。 

　　虽然遗憾，三人也无法，不得不准备告辞了。 

　　“南宫公子，你的事有进展了吗？”殷悠在心中叹息一声，终究还是问出来了。毕竟，欺负小孩子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听到他的问话，三人不由精神一振，满怀希望地望向他。 

　　南宫澈摇了摇头，对着殷悠诚恳道：“殷公子对此可有什么见解？” 

　　“你们希望我帮忙？”殷悠微挑了眉问道。 

　　“公子若能施以援手，南宫世家定然没齿难忘。”南宫澈索性也不再绕圈子。 

　　殷悠看向神色诚恳的三人，不由叹息一声，正色道：“南宫公子，有没有想过，你苦心调查的真相也许并不是你可以承受的？”语气竟有些语重心长。 

　　“我不知道，”见殷悠如此，南宫撤也肃然到，“但是，我知道，为了南宫家百年基业，我扛不了还是得扛。” 

　　两人就这样对视半晌，最后还是殷悠先转过了头。 

　　“明天一早，去你家后院吧。”希望到时我不要被杀了就好了。 

　　阳光明媚，一大早，南宫撤就和司徒清傲、宁远一起，来到南宫家的后院前。 

　　远远地已看到殷悠等在那儿了。 

　　三人加快了脚步，走近了才发现，在场的不只一人，确切地说，还有一人一狗。 

　　三人怎么也没想到翼儿会在这儿。 

　　也曾想过殷悠不会一个人去破阵，找个帮手也是应该的，本来以为他会找离夜的，但是现在看来，他没找离夜，却找了离夜的儿子，这是怎么回事？ 

　　三人到时，那两人一狗正玩得高兴，殷悠看了三人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又接着和另外那一人一狗玩得开心。 

　　晴空万里，四周雕梁画栋，繁花灿烂，景色宜人；翩翩公子，俏皮顽童，时不时笑声阵阵。 

　　如果实在平时，南宫澈一定会觉得这幅恍如天伦之乐的画卷非常迷人，但是，现在，南宫澈却没有那个心情去欣赏。 

　　三人也来了一会儿了，但是除了开始殷悠还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之外，之后基本上根本就没理过三人。 

　　三人虽然着急，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沉默地站在一旁。 

　　宁远和司徒清傲还好，南宫澈却已经有些坐立难安了。 

　　“殷公子，对这个阵法，你有什么头绪了吗？”南宫澈走到殷悠身边，试探般地问道。 

　　殷悠正忙着和翼儿一起帮小白梳理有些杂乱的毛，听了南宫澈的话，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儿，只抬起头看了看南宫澈，却没有急着回答他的话。 

　　南宫澈也不过分相逼，只站在一边耐心地等着。 

　　终于殷悠似是忙完了，将小白抱在怀中逗着，才笑着说道：“还没有。” 

　　过了好久，南宫澈才好好消化完这简单的三个字的意思，第一感觉是，自己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司徒清傲和宁远就站在南宫澈的身边，自然也听到了殷悠的话，他们虽然也很吃惊，但相比于南宫澈，他们受到的打击倒没有多大，所以很快就回过神来，自然也看到了南宫澈脸上气愤难平的神色。 

　　司徒清傲一面拉住南宫澈，一面看着殷悠说道：“殷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语气中有着压抑的怒气。 

　　殷悠微挑了眉。 

　　这还是司徒清傲第一次用这么不客气的口气跟他说话呢。 

　　小孩子果然沉不住气啊。 

　　虽然诧异，却并不奇怪。 

　　殷悠脸上神色未变，依旧一副轻松而又悠然的样子。 

　　“我的确答应帮你破阵，”就在三人的怒气就要按捺不住的时候，殷悠终于又开口了，“但是我没说是我去吧。” 

　　三人又是一惊。 

　　这下就仿佛在一个火冒三丈的人头上突然泼了一桶冷水。火是全没了，只剩下满眼的疑惑和迷惘。 

　　看殷悠的目光似是转过他们，看着他们身后的某处，三人不由地转过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离夜和璟燚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施施然向他们走来。 

　　璟燚罕见地穿了一身素白长衫，衬得整个人更加飘逸出尘；离夜一身玄色长衫，身姿修长，步伐不紧不慢，宁静而优雅。 

　　虽然是夏季，清晨的阳光却并不强烈，暖暖地洒在那两个人的身上。也许是因为背对着阳光的关系，远远看去，竟然让人觉得，那样的光芒，是从那两人身上发出的。 

　　明明并不如何耀眼，却生生刺得人睁不开眼。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所有的人都默契地一致沉默，仿佛是不想打破这一刻难得的平静。 

　　就在离夜和璟燚走到离众人还有七八步的时候，殷悠仿佛突然被什么撞了一下，手指一松，他怀中的小白一下子串出。 

　　本来这也没什么要紧，但是小白却直直朝殷悠身后那并没有关上的后院的门中冲去。 

　　翼儿见小白跑掉了，下意识地就跟着追了去。 

　　这一下，情势骤变，在场的一时都有些反应不及。 

　　璟燚见翼儿进得门去，提气就想追过去，却蓦地顿住。 

　　转头一看，却见衣袖被离夜拉住了。 

　　璟燚想说什么，还没说，就看见离夜对直朝门中走去。 

　　这下，不光是璟燚，南宫澈也骇得魂都飞了。 

　　两人不及多想，跟着就要追去，不想又被人拦住。 

　　“你们去了也是添乱，不如在这乖乖等比较好。”殷悠有些头痛地看着这两人一副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模样，又想到刚刚离夜走过他身边那淡淡的一睹，明明深情分毫微变，怎么就能让人浑身冒冷汗呢？ 

　　他到底招谁惹谁了？ 

　　第十四章 

　　明明就在眼前，一门之隔，却又让人觉得分外遥远。 

　　院中的景象看不真切，站在院门外，仿佛什么也感觉不到，却那么清晰地看到里面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竟然连一点儿人声都没有，如果不是刚刚亲眼看到那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去，众人真的怀疑院中到底有没有人。 

　　也因为这样，更令人不安。 

　　“你们打算一直跟我这么僵持着吗？”殷悠看着眼前的两人，说得有些无奈。话说，手老这么举着他很累啊。 

　　“这就是你说的破阵之法？”南宫澈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怒意。 

　　殷悠不怕死地点了点头。 

　　谁知，就在他点头的瞬间，就感到耳旁一阵掌风飞过。 

　　殷悠有些愣愣地转过头，僵硬地看着刚才代替他被击得粉碎的假山，不由对着南宫澈感激地笑笑。 

　　其他人也有些意外的看着璟燚。 

　　刚刚就在殷悠点头的那一刹那，璟燚就突然闪电般地出手，一掌对着他劈过去，要不是南宫澈站得近，顺手拉了他一把，现在殷悠怕是已经跟那堆已然粉碎的假山一个样了。 

　　殷悠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觉得喉间一甜，血已从唇角流出。还是被掌风的余力伤到了。 

　　殷悠不甚在意得抬起手拭去了唇角血迹，拿出怀中的药服下，这才抬起头，望想璟燚，却被那眼中显而易见的苦痛震撼。 

　　看来，自己总是做坏人呢。 

　　“你到底想怎么样？”璟燚看着这个自始自终未曾退却的男子，语气说不出地冷冽。 

　　深冷的气息令在场的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懂怎么破阵吗？”面对璟燚身上隐隐散发的压力，殷悠的眼中却是决不退却的坚定，“你现在进去也只是给他添麻烦而已，不是吗？”口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淡定中散发的气势竟一点儿不输璟燚。 

　　南宫澈静静地看着对峙的两人，眼中的神色说不出的复杂。 

　　本来早就知道璟燚武功很好，但是刚才那一掌…… 

　　若是正面对这一掌，自己是绝对接不住的，而且，看上去，他并未尽全力。 

　　再加上，璟燚身上无意间散发出的那凌厉的气势，连自己也觉得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自己见过的人物也不少，竟然没有一个人比得过这个人。 

　　当然，这么说倒也不尽然。 

　　起码，能和璟燚势均力敌的人，眼前就有一个。 

　　对于这个殷悠公子，虽然从司徒清傲口中知晓他就是当年的隐先生，但是自己心里也是隐隐存了些怀疑。 

　　并不是不信任清傲。 

　　而是因为，这位殷悠公子虽然可说是温文尔雅，但是怎么看，也不像可以纵横天下的人。当然也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但是更了解，传闻总是会有些虚假的成分。 

　　可是，今天却真的相信了。 

　　只那样随意地站在那儿，自己真的就无法在前进一步了，即使知道他不会武功，但是本能般的，脚就像被钉住了一般，迈不出一步。 

　　“其实你心里也明白的不是吗？”殷悠微微放软的语气，眼中的坚定却丝毫不减，“要不然以你的武功，我早就倒下了不是吗？”说得肯定。 

　　璟燚没有反驳，甚至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殷悠的话一样，只定定地望着殷悠身后的门内仿佛永不止息的狂风。 

　　璟燚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也没有说话。事实上，他现在连动也不敢动一下，任何轻微的动作，都可能成为导火索。 

　　曾经熟悉的恐慌和痛苦再次席卷而来，那种近在眼前的失去，拼尽全力却依然无能为力，直把人逼迫到疯狂与崩溃的边缘。 

　　“唉，”或许是被璟燚眼中那令人惊心的悲伤与痛苦感染，殷悠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上前一步，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道，“在他身边，就学着去相信他吧。” 

　　璟燚有些意外地看向殷悠，却看到对方眼中除了认真别无其它，不由地一震。 

　　相信他吗？ 

　　一直都知道，那个人就像一阵风，仿佛随时都会离去。 

　　所以，才更想抓住，可越是用力，却好像失去得更快。 

　　当然知道应该相信他，但是，他就像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这样的相信，该以什么作为凭依？ 

　　终于能够坐下来，气氛却是从未有过的压抑和沉重。 

　　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着这样慢，每一秒都仿佛是无尽地煎熬。 

　　“离夜可以破解这个阵吗？”宁远终究还是觉得说些什么比较好。 

　　“当然。”殷悠笑着点了点头，语气中是满满的自信。 

　　这里最不受影响的恐怕就是他，一直都是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仿佛真的一点儿也不担心。 

　　“那你可以叫我们去请他破阵，为什么要用这个方法？”司徒清傲突然问道，这是他一直都想不通的问题。 

　　在场的几人，除了璟燚，也都望向殷悠，这也是他们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殷悠放下手中的茶杯，望向几人，悠悠地答道：“他不会答应的。”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他不会答应？”南宫悦不服气地反驳道。 

　　南宫悦和晴雪不久前知道消息，所以匆匆赶了过来。 

　　“你凭什么认为他会答应？”殷悠笑得温和，说的的话却隐隐有些嘲讽的意味。 

　　面对他这句简单的问话，在场的人却都被咽住了。 

　　因为南宫世家可能因此而没落，因为武林可能因此而动荡，可能朝廷可能因此而不安…… 

　　有千万个理由，却没有人可以说出口。 

　　对那个人来说，这样的理由有岂会被他放在心上。 

　　“你好像很了解离夜？”一直看着隐忧若有所思的晴雪，开口问道。 

　　“还好，”答得毫不掩饰，“不过，这谈不上什么了不了解的问题，只能说是知道他的为人罢了。” 

　　“那你干嘛把一个小孩子仍进去？”南宫悦说得气愤难平。 

　　“要不然南宫小姐觉得应该扔谁？” 

　　殷悠问得随意，但在场的却没几个笑得出来了。 

　　如果入阵的换成在座的众人的某一位，离夜还会进去吗？ 

　　“所以说啊，”殷悠好心地解释道，“扔你们，一来我扔不动；二来嘛，我实在不肯定他是不是会跟着进去啊。” 

　　话音飘荡在空中，风仿佛突然变得有些冷。 

　　晴雪拉了拉衣襟，低下了头，不说话；司徒清傲和宁远担忧看着南宫澈瞬间苍白的脸色；璟燚依旧沉默，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殷悠在心中轻轻叹息：果然，情之一事，最是伤人！ 

　　第十五章 

　　当烈日正对头顶的时候，院中那凛冽的狂风仿佛还没有止息的预兆。 

　　院外的人，除了殷悠，都开始坐立难安起来。 

　　“我等不下去了，我要进去。”南宫悦最先沉不住气，站起来就要往里冲。 

　　司徒清傲忙一把拉住了她，引起南宫悦一阵不悦的挣扎。 

　　殷悠有些意外，倒没料到最沉不住气的会是这位大小姐。 

　　“悦儿，坐下。”终于，南宫撤开口了。 

　　“大哥，你一点儿都不担心吗？”南宫悦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大哥。 

　　此话一出，南宫澈本就有些发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悦儿，不要乱说，”南宫澈还没说话，倒是司徒清傲斥道，看到南宫悦有些苍白的脸色，方惊觉方才的语气重了些，微微放软了语调，解释道，“悦儿，你看这阵法还在发动，阵法只有在有人的时候才会发动。” 

　　“你是说他们还活着是吗？”晴雪小心翼翼地问道。刚才她一直不敢出声，就怕一出声，就会控制不住地哭出来。 

　　司徒清傲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啊，停了。”就在在座的人微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南宫悦突然望着院中失声叫道。 

　　众人的心不禁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有些费力地抬手向着院中望去。 

　　然后，他们看见了他们一生也无法忘怀的景象。 

　　重重的烟雾散去，足下一片翠绿的青草地蔓延开去，清风吹拂下有如一层层的绿波荡漾开来；盛放的鲜花镶嵌在这一片绿波中，熠熠生辉；绿波的尽头，是一片醉人的涟漪，中间几株青莲，果然是清水芙蓉，天然去雕饰；一水之隔，一座精致的小楼静静地矗立，清风送来声声清脆的风铃声，幽幽地仿佛来至远方，静谧中透着些许说不出的感觉，竟恍如寂寞。 

　　然而，再美丽的景色也比不上眼前的人，或者说，无论多么美丽的景色，与他而言，亦不过是一张背景。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层层的绿波之上，玄色的外衣已经脱下，裹在怀里的孩子身上，白色的中衣上沾染上了些许尘土，但是，却奇异的没有一点儿狼狈之态。 

　　风仿佛不甘般的，扬起他如墨的长发，在空中划起优美的弧度，吹拂地衣袂传来轻轻的声响。 

　　然而，不论周围如何，那人却始终不为所动般，静静地伫立，眼睛淡淡地看着前方，寒潭般深邃的眼睛，仿佛这世间的一切，无可避免的，都被吸纳。 

　　明明就站在他的视线之内，却没有被他看在眼里的感觉；明明是平视着他，却有仿佛只能永远仰望的感觉；明明只是随意地一站，却仿佛隐藏着傲视天下的气势。 

　　宁远与司徒清傲相视一笑，却笑得苦涩。 

　　突然，仿佛有些明白了璟燚的深情，南宫澈的牵挂，欧阳晴雪的执着。 

　　但是，这样的人，倾尽所有，可会让他的目光有一刻停留？ 

　　就在众人还在怔忡中的时候，离夜已经抱着翼儿走出了院子。 

　　终于回过神来，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还好吗？”还是南宫悦先开口了。语气小心翼翼，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一如既往沉默的男子与方才那瞬间一睹的让人忍不住下拜的傲然身影联系在一起。 

　　离夜点了点头，视线仿佛不经意间飘过殷悠。 

　　就那么淡淡的一睹，却让殷悠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心里叹息一声，知道躲是躲不过了，只有硬着头皮上前，笑着望着离夜怀里的孩子，关切道：“翼儿恩，没事吧？” 

　　众人一惊，只因为那语气中明显的有着些许谄媚的成分。 

　　南宫悦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其他人虽然眼中依然不掩其惊惧与忧虑，但面上也隐隐有了些笑意。 

　　但是，从离夜出现就有些压抑的气氛却并没有因此而改变。 

　　听了殷悠的话，离夜微微挑了挑眉，却没有开口。 

　　被盯得头皮发麻，却苦苦寻不到任何辩解之辞，殷悠不由得在心里把南宫世家咒骂了千百遍，也骂自己怎么就一时心软答应了那三个臭小子，却拒不承认其实自己想看戏。 

　　“我又不是故意的。”终究不甘心，喃喃地开口，很虚弱的反抗。 

　　“是，你的确不是故意的，”离夜那特有的清越的声音淡淡响起，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听到他话的殷悠仿佛终于看到一丝希望般的抬起头，却在听到下一句话时生生汗湿了衣背，“你，根本就是有意的吧。” 

　　气氛再次跌入谷底。 

　　不由在心里纳闷，明明是好听的嗓音，说出来的话也不见得悠多么恐怖，但由那个人嘴里说出来，却恍如一阵寒风过脊，谁不出的诡异。 

　　“爹，我可以抬起头了吗？”就在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离夜怀中一声稚嫩的童音轻轻地响起。 

　　“可以了。”依旧是淡淡的嗓音，却是温柔的语调。 

　　随着离夜的声音响起，或者更早，在怀中孩子稚嫩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气氛竟然奇迹般的缓和下来。 

　　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离夜弯腰，轻轻地将怀中的孩子看下，也顺势将裹着孩子的外衫解下。 

　　凝神看去，孩子的身上，竟然连一点儿擦伤也没有，连衣角也只有些许皱褶，没有丝毫破损的痕迹；怀中好像有什么白色的东西在动，仔细一看，就是那只叫“小白”的狗。 

　　“翼儿，你没事吗？”晴雪咽了咽了口水，走到翼儿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翼儿正忙着和怀里一直乱动的小白作斗争，听见晴雪的话，才抬起头来，笑着答道；“晴雪姐姐，翼儿没事啊？”大大圆圆的眼睛里却写满疑惑。 

　　他实在搞不懂，自己就在爹的怀里睡了一觉，能有什么事呢？ 

　　许是看懂了翼儿眼中的疑惑，宁远走到翼儿身边蹲下，笑问道：“翼儿，可不可以告诉大哥哥，你和爹在那个院子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翼儿偏了偏头，看着眼前的人，想起以前好像见过他，乖巧地答道：“翼儿刚进去，什么都没看清，就被爹抱在怀里，然后爹又把小白给翼儿，然后，叫翼儿在他怀里睡一觉，然后就可以起来吃午饭了。” 

　　说完，翼儿又偏头向四周望了望，仿佛在找他的午餐在什么地方似的，然后有些失望地望向离夜。 

　　这下宁远笑不出来。 

　　南宫世家的阵法，竟然睡一觉就破了？ 

　　第十六章 

　　即使心情复杂，众人也没有耽搁，直接进了后院。 

　　离夜没说什么，拉着翼儿离开了；殷悠看来也没有再插手的意思，和离夜一起离开了。 

　　从离夜出现，到离开，璟燚一直没有开口说什么，甚至，除了最初的一睹，连看也没有多看一眼，仿佛一点儿不在意般，只有紧握的手指间漫溢的丝丝血腥，泄露了些许真实。 

　　南宫澈走到小楼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过了好久，就在众人认为里面也许没人的时候，门却自己打开了。 

　　许是很久没有开启的缘故，有些许尘埃落下。 

　　入眼是空旷的大堂，桌椅整齐，看上去却是很久不曾用过的样子。 

　　“既然进来了，就上来吧。”就在众人犹疑不决的时候，一道有些嘶哑而沧桑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这声音毫无预兆地传来，众人具是一惊。 

　　在场的各位具是练武之人，方才却没有人发现楼上有人。 

　　不敢有所怠慢，众人陆陆续续地上了楼。 

　　走廊的一边正是阳台，风铃随风而动，铃铃作响，显得众人的脚步声愈加清晰。 

　　透过镂空，屋内的情形看不真切，南宫澈深吸一口气，轻敲了门，推门进入。 

　　很普通的书房陈设，与楼下相比，倒是多了些人气；软塌上，坐着一个须发全白的老者，并不如何出众的面容布满皱纹，只有那依然凌厉的双眼中，可以让人找寻到些许当年作为四大家族之一的家主的风采。 

　　“祖父。”南宫澈上前躬身一礼，见一旁南宫悦还愣愣的不在状况的样子，伸手拉着她也行了一礼。 

　　随后宁远，司徒清傲与晴雪也上前行了礼。唯有璟燚一直在众人身后，若有所思的样子。 

　　老者摆了摆手，不甚在意的样子，望向南宫澈，道：“你到这儿来，是南宫家出了什么事吧？” 

　　南宫澈倒没料到，他会如此开门见山，惊讶归惊讶，还是简要地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了南宫澈的话，老者久久地沉默。 

　　“冤孽啊，冤孽啊……”自言自语般的感概，却令人感到窒息般沉重。 

　　“祖父，有一事还请您据实相告，”南宫澈看着眼前满脸疲惫的老人，语气没有一丝迟疑，专注而认真，“您知道，除了南宫世家意外，还有什么人会有血色千里吗？” 

　　老人看着眼前一脸坚决的人，对视半晌，看到的依然是满眼的绝不动摇，不禁深深地叹息：“澈儿，有时候真实并不是你可以负担的啊。” 

　　南宫澈猛然一怔。 

　　相见多时，却是老人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和疼惜。 

　　不禁心头一热。 

　　但是，心中与眼中的决心却没有动摇分毫。 

　　“是的，是有这个人的，如果是那个人的话，”许是看出了南宫澈的决心，老人幽幽地说道，“你该听说寒帝陛下吧？”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崇敬。 

　　“你说慕容寒玥？”还没反应过来，南宫悦已经脱口而出了。 

　　“放肆，”紧接着的是老者严厉的呵斥，“陛下的名讳岂是你可以随意唤的？” 

　　突然提高的音调倒是让还在震惊中的诸位回过神来的，南宫悦受惊地低下了头。 

　　南宫澈担忧地看了南宫悦一眼。 

　　方才南宫悦的一声惊呼虽然的确显得有些无礼了，但是却也未尝不是叫出了众人的心声。 

　　如果事情真的与慕容寒玥有关的话，南宫世家这次将要面对的危机也许真的不是他现在所能想象的。 

　　所有人都沉浸在突入其来的震撼中，所以没有注意到站在后面的璟燚在听到“寒帝慕容寒玥”时无比复杂的眼神。 

　　“南宫爷爷，那个寒帝陛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晴雪突然上前问道，语气中有些探究的意味。 

　　老人抬眸看了晴雪一眼，缓缓地说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说不清，谁也说不清，但是有一点我很肯定，”本是有些飘渺的语气，却突然变得认真，“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见到了神。”话语中竟似有无限憧憬。 

　　又看了看晴雪，突然问道：“你是欧阳家的人吧？” 

　　“您怎么知道？”并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她记得自己进来时并没有自我介绍啊。 

　　“我猜的，”温和地说道，又突然感概起来，“你会对他有兴趣，也算是缘分。” 

　　晴雪眼睛转了转，忽然指着璟燚问道：“那您知道他是谁吗？” 

　　仿佛才注意到璟燚的存在般，老人凝神朝璟燚望去，目光接触到璟燚的一刹那，猛地一怔，然后迅速镇定下来，却又不经意间跌进一双幽深的深渊中。 

　　这样的深沉，竟然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位公子是？”老人怔怔地问道。 

　　“他是岳凌，岳伯伯的儿子。”虽然有些奇怪老人的态度，南宫澈还是很快地介绍道。 

　　“岳家，原来是岳家的人……”喃喃自语，听口气倒像是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看到的阴影里，璟燚的唇角勾起一点弧度，竟满是嘲讽。 

　　“他长得什么样子？”南宫悦突然好奇地问道。仿佛是被那无限怀念的话语感染，南宫悦竟然好像忘了方才的惊惧，“我是说慕容，不是，是寒帝陛下。” 

　　“我也好久没有见过他了，”仿佛又陷入了回忆中，“仔细想想，也有三十多年了吧。” 

　　许是不想打扰此刻宁静的气氛，没有人出声打扰仿佛陷入沉思的老人。 

　　“你们想见见他吗？”老人突然对众人眨了眨眼睛，笑着问道。 

　　第十七章 

　　眼前的人，玉带金冠，一身银白色龙袍及地，说不出的飘逸潇洒。 

　　再看那面目，不禁屏息感概，竟然有人可以长成这样。 

　　面目的线条洒脱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凝结到眉间却是说不出的空灵绝世，倾城之姿，却没有丝毫女子的娇柔之态。 

　　凤眼微挑，隐约渗透出丝丝魔意，使本该是飘然似仙的面容，多了些魅惑与邪肆，晃眼过去，又觉得或许那点点的魔意是自己的错觉。 

　　一望之下亦让人有匍匐仰望的冲动，生不出半分亵渎之心。 

　　真的是神吗？ 

　　即使如此，却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这一生不能让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这辈子怕是白活了。 

　　视线不经意停留在面前之人的左耳上，一个精致的挂坠，蔚蓝色的坠子晶莹剔透，却仿佛闪烁着淡紫色的光。 

　　“那是锁情坠。”看璟燚盯着那耳坠一动不动，老人开口解释道。 

　　说完，老人仔细将画收了起来。 

　　“传说中除非死亡，否则绝对无法摘下的锁情坠吗？”南宫澈似还沉浸在见到画中人的震撼中，喃喃地问道。 

　　“是啊，锁情坠，”老人点了点头，“锁情坠锁情，只是这到底能锁住是谁情呢？” 

　　“谁会让寒帝戴上锁情坠呢？”晴雪轻声问道，仿佛自语。 

　　“风华公子？”宁远的话蓦地响起。 

　　璟燚与南宫澈同时一振，南宫悦看到自己大哥的脸色突然一变，担忧地望着南宫澈，晴雪则是看着璟燚的反应若有所思。 

　　“这一点我也不知道，”老人嘶哑的声音幽幽地响起，似没注意到在场众人的反应，又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望向南宫澈，“我倒是没想到，南宫世家现在居然有这样的人才，可以破了这门外的阵法。”口气中有些感概，却也有不曾掩饰的赞叹。 

　　南宫澈面上一热，忙解释道：“这是我的一个朋友破解的。” 

　　“哦？原来不是南宫家的人啊。”老人的语气有些失望，却没有太多的吃惊，“那么你那位朋友是？”目光望向在场的众人。 

　　“我那位朋友并没有跟我们进来。”南宫澈说道。 

　　老人收回了目光，似有些失望，随意地又问了一句：“他叫什么名字？” 

　　“离夜。” 

　　“离夜，离夜……夜……怪不得了。”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来几不可闻。 

　　终于从后院中出来，气氛却是沉闷异常，每个人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大哥，原来慕容寒玥长得那么好看啊。”南宫悦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突然说道。 

　　“南宫小姐，你现在再想嫁给他，可能有些晚了吧。”宁远跟着说道，说得真诚，笑得却有些不坏好意。 

　　“你才想嫁给他呢。”南宫悦红着脸不服气地反驳道。 

　　谁知宁远听了南宫悦的话，倒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一阵沉默，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嫁给慕容寒玥的事，最后才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样的美人，要我委屈点儿也不是不行啊。”说得煞有其事的样子，说完还真的做出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 

　　南宫悦一个忍不住，终于大声笑了出来，众人脸上亦隐隐有些笑意。 

　　惟有璟燚，仿佛没有听见般，出了后院，径自离开了，神色说不出的复杂。 

　　今天一时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璟燚的心情有些复杂。 

　　对于血色千里的事，原本打算作壁上观，但是，没想到会扯上慕容寒玥关系。这样看来，这件事即使慕容寒玥没有插手，也绝对跟皇宫脱不了干系。那么，他也不能再置身事外了。 

　　然后，这些纷繁的世事并不是令他心情烦躁的根源。 

　　真正让他觉得烦躁的是，离夜。 

　　离夜，离夜…… 

　　璟燚在心中喃喃地唤着。 

　　当离夜从院中出来的那一刻，只一眼，他就知道离夜没受伤，放下心来的同时，也让他的心情更加浮躁。 

　　离夜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在那短短的几个时辰里，他的心到底经受过怎样痛苦的煎熬。 

　　或者，他根本不会在意吧。 

　　璟燚在心里自嘲地想着。 

　　亲眼见他一步步走进那个狂风肆虐的院子，那样令人发狂的情景，仿佛与记忆中某个熟悉的场景吻合。 

　　同样的绝望，同样的愤恨，同样的无能为力。 

　　俊逸的男子，锦袍华富，不顾身后妻子孩子哭泣的挽留，气宇轩昂地大步朝门外走去，却终于只有血溅大地。 

　　疾风骤雨，再大的雨都浇不灭肆虐的冲天火焰，却让一颗心渐渐冰冷；再响的雷都掩不去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却震得人的耳中再也没有了其他声音，只有一个声音，在说着，报仇，报仇…… 

　　从来不曾遗忘的记忆，午夜梦回时亦经常忆起，却重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如此鲜明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甚至比亲身经历时更令人心悸。 

　　是偶然的巧合，还是必然的示警？ 

　　还是，同样预示着失去？ 

　　“璟燚哥哥……” 

　　一声熟悉的呼唤，让璟燚如梦初醒，凝神一看，才发现竟然不知不觉地走到离夜与翼儿的房间前。 

　　璟燚伸手接住朝他跑过来的翼儿，不意外地看见不远处，那个玄色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过来。 

　　心中又是一痛，错开了目光，看向翼儿，柔声问道：“翼儿，刚刚去哪了？” 

　　“翼儿和爹，还有殷悠叔叔一起吃过饭，殷悠叔叔说他有事先走了，爹陪翼儿把小白送回去，然后就回来了，”看到璟燚，翼儿显得很高兴，兴奋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猛然停下来，看向璟燚，“璟燚哥哥，你来看翼儿吗？” 

　　“是啊，”面对那样一双晶莹而期盼的眸子，想要说“不”是在很难啊，“翼儿还好吗？” 

　　“翼儿很好啊，”似有些不解地偏过头，“璟燚哥哥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搂紧了翼儿，喃喃地低语，“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第十八章 

　　不觉间眼前一暗，那玄色身影已到了近前。 

　　“离夜，你很擅长奇门遁甲之术吗？”璟燚一边站起身，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离夜看了璟燚一眼，才淡淡答道：“谈不上很擅长，只是以前略有涉猎而已。” 

　　这样还算不上擅长？看来南宫世家真的不用混了。 

　　这是当然只是璟燚的心里话，没有说出来。 

　　或许是看到了璟燚眼中微微的嘲讽，离夜一面推门进入，一面淡然地问道：“璟燚，你觉得这阵法很难吗？” 

　　“嗯，应该是吧。”能令南宫世家的人都束手无策的阵法，应该不会简单到哪去吧？ 

　　“这么肯定？”离夜微挑了眉，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了一口，才接着说道，“你进去过吗？” 

　　璟燚不由语塞。 

　　他确实没进去过，也确实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是怎么样的。 

　　“璟燚，今天你们进去有什么收获吗？”离夜突然开口问道。 

　　“呃？”突然的问话令璟燚一愣，离夜怎么会突然关心这些事了？看了一眼离夜，才答道，“收获是有的，不过某种程度上，也许比没有收获还差。” 

　　“那么，璟燚，”离夜望向璟燚，“你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璟燚觉得他的语气好像某些地方有了些微妙的变化，是什么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总之很奇怪的感觉。 

　　“还没有，”璟燚望着离夜，口气认真而不容置疑，“但是，我想，应该快了。” 

　　“璟燚哥哥，你想找什么东西吗？” 

　　离夜看着拿着点心吃得满嘴都是的翼儿，伸手将他拉到身边，用手指轻轻将他嘴边的残渣抚去。 

　　“你还好吗？”璟燚有些贪恋着看着离夜难得的柔软的眼神，等反应过来话已出口了。 

　　离夜侧头看向璟燚，不期然望进那深邃的幽深中，那眼神中有着些微的尴尬，深处却是揪得人心疼的担忧。 

　　离夜有些疑惑。 

　　既然都好好的站在这儿，还有什么需要担忧的？ 

　　夜儿，即使知道你会没事，但是想到你在危险之中，还是会担忧啊…… 

　　熟悉的话在耳边回响。 

　　夜，人的心和脑子是分开的，所以理智说的话，对心来说，未必有用…… 

　　是她说的话吧。 

　　再次望向璟燚，好像明白些什么。 

　　“对不起。”或许是方才对着翼儿的缘故，离夜眼中的温柔还未退去，语气亦是少见的带着点点柔软的味道。 

　　“呃？”离夜突兀的话让璟燚有些反应不及。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离夜没再看璟燚，微偏过了头。 

　　“为什么要进去？”终于明了，故而也不再压抑。口气中有些质问的味道。 

　　离夜没有回答，但是璟燚知道，离夜一定觉得他问的废话。因为翼儿在里面吧。 

　　璟燚当然知道他问的是废话，但是他并不认为没有意义，并不在意离夜的反应，径自接着说道：“如果你进去受了什么伤……” 

　　“我不会死的，我进去之前就知道的，”离夜打断了璟燚的话，又在他想开口时接着道，“为救人而舍弃自己的事，我是不会做的。那么愚蠢的事……” 

　　“愚蠢？”有些不解。他所知道的离夜，即使再怎么漠然，对于自己在乎的人，却从来不会吝惜的，比如，翼儿，“为什么？如果那个人是你最重要的人……” 

　　“因为那没有意义。” 

　　“没意义？” 

　　“璟燚，你有在乎的人吗？” 

　　“嗯。”璟燚瞄了一眼离夜，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么，如果有一天，你在乎的人为了救你而死，你会怎么样呢？” 

　　“会很痛苦吧。” 

　　“不止痛苦，甚至是生不如死吧，”离夜淡淡地说着，“所以，如果那人真的对我而言，重要得值得我舍弃自己，那么，我怎么舍得让他那般？”说话时，离夜看着翼儿，眼神仿若温柔。 

　　那么平静的语调，莫名的却让人悲伤得想要落泪。 

　　不期然想起离夜说过的话，“不要救我”，“你可能会死”……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所以，璟燚，”离夜看向璟燚道，“你根本无需担心的。” 

　　快入秋了，夜晚的清风已带着些凉意。 

　　璟燚站在窗前，今夜无月，点点星光落在璟燚幽深眸子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衬得他一双凤眼愈加美丽而魅惑。 

　　璟燚的脑中一直回响着离夜下午那番有些突兀的话。 

　　直觉你并不是一个会将别人的心情放在心上的人，那么，你为什么说那些话呢？ 

　　而且，用那样的语气，仿佛在意。 

　　离夜，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幽幽叹息一声，平息了一下心绪，转身将床铺弄乱，提气飞身纵出窗外。 

　　几个起落，最后轻轻地落在了小楼的二楼上。 

　　下午才来过，所以璟燚熟悉地走到门前。 

　　“你终于来了。”就在璟燚考虑要不要推门进入的时候，门内传来了老人沙哑的声音。 

　　璟燚不再犹豫，推门进入。 

　　老人还是和白天一样，坐在软塌上。 

　　“你知道我要来？”璟燚随意地拿了凳子在老人面前坐下，并不是很在意地问道。 

　　“你想问的还没有问，当然还会再来，”老人答道，却猛然转了语调，“你的模样已经说明一切了不是吗？”淡淡的怀念。 

　　璟燚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向来不喜欢别人谈论他的容貌。 

　　“有人说我长得很像我娘，真的那么像吗？”璟燚说得有些自嘲。 

　　出乎意料的是，老人摇了摇头，仿佛看穿了璟燚的疑惑般，老人说道：“你确实长得像你娘，狄尘那孩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没认出来，”微微的叹息，突然话锋一转，“就你的模样来说，难道没有什么人告诉你，你长得更像另外一个人吗？” 

　　璟燚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望着老人，似在思考什么。 

　　过了半晌，璟燚终于开口：“我并不是来讨论我长得像谁的。” 

　　“那么，你想知道什么人呢？”老人突然想起什么，“哦，我该怎么称呼？我记得你的名字该是……” 

　　第十九章 

　　“我名字不需要你来说……”璟燚打断了老人的话，口气有些阴沉。 

　　“罢了，”老人叹息一声，“你想知道十五年前的那件事吧……” 

　　“不，我想问的并不是那件事。”璟燚打断了老人的话。 

　　“那你……”老人有些意外。 

　　璟燚没有理会老人的情绪，站起身，望着窗外，才说道：“天下人都知道，四大家族是寒帝慕容寒玥的得力助手，”说道这儿，璟燚原本没什么情绪的口气有些嘲弄，“那么，当年慕容寒玥，为什么会对四神一族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知道？”老人的口气有些落寞，有些无奈。 

　　“难道说你也不知道？”看到老人眼中的落寞，璟燚的口气有些阴郁。 

　　“你想报仇？为了你的父母？或者，是四神一族？”老人没有回答璟燚的问题，只是认真地看向璟燚。 

　　“有差别吗？”璟燚的口气有些无所谓。 

　　“当然有差别，”老人依然说得认真，“若是为你的父母，四大家族的人该是你的仇人；但是，如果是为了四神一族，你打算怎么报仇呢？” 

　　“这一点，不用你费心。” 

　　“是啊，是不用我费心。但是，他与四神一族的人有什么恩怨，我的确不知道。” 

　　“真的？”璟燚问得漫不经心，“你可是一直在他身边的人啊，连你都不知道，那还有谁知道呢？” 

　　老人直视着那让他感到阵阵寒意的眼睛，终于下定决心般地说道：“那个人并不是我。” 

　　“不是你？” 

　　“是的，并不是我。”没等璟燚追问，老人已开口解释道，“很少有人知道，我有一个双胞胎的哥哥。” 

　　南宫世家在寒帝慕容寒玥还未统一天下的时候，已经是当时灼日国中首屈一指的大家族，所以当他们的下一代继承人出生的时候，发现是双胞胎，当时的南宫家主决定向外界隐瞒这件事，只声称南宫世家只有一个儿子，于是，哥哥一直在家族的内部接受继承人的训练，而外界的人见到的人一般是弟弟。 

　　“因为大哥一直在家无法出去，为了能够出去，我们一起想了一个办法。” 

　　“你们交换了身份。”璟燚接着老人的话说道。 

　　老人点了点头：“因为我和大哥长得很像，又刻意模仿彼此的行为习惯，所以大家都没有发现。” 

　　“这件事，他知道吗？”璟燚突然问道。 

　　老人深深地看了璟燚一眼，自然明白他说的“他”是谁，眼中有些悲伤：“他是唯一一个可以清楚分辨我们的人。” 

　　“唯一？” 

　　“是的，唯一。”老人的口气肯定，带着微微的骄傲。 

　　“所以？” 

　　“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语气中带着微微的遗憾与羡忌，“一直就只有大哥。” 

　　过了许久，璟燚终于又开口问道：“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么多？” 

　　今天晚上，老人的话好像的确有些多了。 

　　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觉得你和他很像，同样的疏离而浑然天成的高傲？ 

　　因为后悔违背了他的话，所以想也许一切都是报应也不一定？ 

　　这是老人心里的话，却没有说出来。 

　　老人只是不怎么介意地笑了笑：“人老了，说话变唠叨了。” 

　　“这件事先搁一边，另一件事，”璟燚顿了顿，“那个人是如何说服四大家族的人帮他对付我爹的？” 

　　“你终于肯问这个问题了。”老人的语气有些感概。 

　　过了半晌，老人才幽幽地开口说道：“炎凤啸世，火沐苍龙。” 

　　“这是什么？”璟燚微蹙了眉，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国师的预言。”老人答道。 

　　“我记得国师是和慕容寒玥一起失踪的，没有记录说他曾经留下预言这种事。” 

　　照理来说像预言这样的大事，不可能会没有记录的。 

　　“因为当时寒帝陛下严令在场的人绝不可泄露分毫。”老人解释道。 

　　“那么，这和我爹，有什么关系？” 

　　“知道国师当年为什么做这个预言吗？”老人悠悠地说道，“因为国师说将会有妖孽乱世。苍龙，是皇家的代表，而龙属水，水与火生生相克。”老人突然看着璟燚，“没有人告诉过你吗？你出生的时候，你们家正巧发生了一场大火。” 

　　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现在在离南宫世家不远处的一座宅院内，已是深夜，房间内却灯火通明。 

　　屋内装璜极为华丽，与院子的朴素不怎么相称。 

　　华富服男子，一手执酒，朝着不远处软塌上人道：“南宫世家的人也该能查到血色千里出至宫中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呢？” 

　　塌上的人斜躺着，面目掩映在一片阴影中，看不真切，外袍随意地披着，整个人慵懒而随意，意外的却不会给人失礼的感觉，仿佛天生的尊贵之气。 

　　“急什么？”塌上的人似完全没将男子的话放在心上般，漫不经心地说道，“他人就在那儿，还能跑了？” 

　　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却是不可忽视的压力，华服男子张了张了嘴，终究没说什么，端起酒一饮而尽。 

　　塌上的人似乎笑了，笑得讽刺，却隐隐有些悲伤。 

　　“得到他的人，他的心呢？”塌上的人突然问道，意外的只有单纯的询问之意。 

　　华服男子终于又将眼光回到塌上之人，却仿佛望向虚空的某处，眼神突然变得阴鸷，说道：“他只能是我的。”仿佛誓言。 

　　“他好像不这么想吧？”塌上的人幽幽的提醒道，依旧是听不出情绪的语气。 

　　“那又如何？”不甚在意的话语，语气却是显而易见的伤痛，眼神亦是不变的阴鸷。 

　　这次塌上的人没有没有立即回话，仿佛在思考什么。 

　　突然，好像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悠然道：“想不到太子殿下竟然是如此深情之人啊。”感概的话语，说得却是说不出的讽刺。 

　　华服男子，就是当今圣上的大儿子，亦是太子，慕容清，听了塌上之人的话，有些恼怒，却隐忍不发，回道：“本宫的‘深情’不用你来超心。” 

　　明显有些无礼的话并没有让塌上的人生气，却反而使他不可遏制般的笑了出来，仿佛遇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得前仰后合，不经意间阴影中，塌上之人的耳边似有什么在闪动，蔚蓝的色彩，泛着暗紫的流光。 

　　“太子殿下，你可知，这皇家的情可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第二十章 

　　日子一天地过去，转眼已经入了秋。 

　　除了季节和天气，还有些什么也在随着静静地改变。 

　　比如，就在南宫澈终于如愿见到祖父的第二天，老人离世了，看来似乎走得很平静，仿佛自然。 

　　比如，南宫澈更忙了，磨不过南宫悦，南宫悦开始了解自家的正事，也开始能帮一些忙了，而晴雪也开始认真去了解外面的世界，辛苦却充实。 

　　比如，翼儿跟着璟燚学武功，终于开始有点儿练武的样子了。 

　　比如，离夜总感觉周围人的眼神在慢慢的变化，虽然有些亦是意料之中，但是，也有些让人莫名，好比司徒清盈突如其来的敌意，不明显，但确实。 

　　比如，向来闲适而怡然自得的殷悠公子好像有了些烦恼…… 

　　“殷公子，请用茶。”水一样的声音，留在人的心头，说不出的舒心。 

　　殷悠看着身边的温婉女子，却感到说不出的头痛。 

　　“翠儿啊，你不必老是跟着我的。”殷悠轻抚额头。 

　　“翠儿想要跟在公子身边。”回答地毫不犹豫。 

　　“翠儿，你难道没有别的事做吗？”某人循循善诱，“像你这么大的女孩子应该有很多的事吧，比如绣绣花什么的……” 

　　“公子，想要翠儿帮您绣什么东西吗？”翠儿抢着说道，眼中满是期待。 

　　某人好像头更痛了，仍旧不死心地挣扎：“翠儿，你就不想出去玩儿吗？没有钱的话我可以给你。”只要别再跟着我就好了。这是殷悠没说完的话。 

　　“翠儿哪儿也不想去，就想跟在公子身边伺候公子。”只可惜人家完全不了解殷悠公子的“心意”。 

　　“殷公子，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晴雪在一边凉凉地感慨道。 

　　晴雪现在亦常常不在，今天好不容易闲下来，就拉上离夜和翼儿一道到园中走走，路上遇上了璟燚和殷悠，便一同来这湖中亭里坐坐。 

　　听了晴雪的话，翠儿霎时间红了脸。 

　　说起这个翠儿，其实是殷悠逛街的时候无意中就下了。在这里，殷公子特别强调了这“无意”二字。 

　　那天，风和日丽，所以殷悠就说带翼儿出去走走，也拉上离夜和璟燚同去。 

　　本来一行人走得好好的，却突然看见前面一大群人围着，不知道在干什么，于是殷悠公子做了一个他后来每天都在后悔的决定——他拉着翼儿走过去看热闹。 

　　人群的中央，跪着一位女子，十六七岁的样子，披麻戴孝，低着头，看不清楚模样，但是身子盈盈，微微抽泣，柔弱中倒也别有一番风致。 

　　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的戏码，就是这位姑娘父母双亡，无奈无钱安葬，故在此希求有人能为其安葬父母，她愿终生为奴为婢。 

　　说白了，就是卖身葬父母。 

　　初初看来，此女子长得还算标志，找个大户人家做个丫环什么的应该也不难，但是偏偏围观的人虽多，但是肯出钱的人暂时没有，不免令人唏嘘。 

　　殷悠公子同情心是有的，但是却没有泛滥到给自己找麻烦，所以也只是拉着翼儿在旁边看了看，随便也给小朋友上上思想教育课——教育他们要孝敬长辈——比如他。 

　　当然，殷悠公子说话向来含蓄，所以翼儿到底有没有听懂，这点不得而知，只知道，翼儿在听了他的话后，转过头看了不远处的离夜一眼，仿佛下了什么决心。 

　　事情到这儿为止，都还在人的控制范围内。 

　　但是，有句话说得好，“天有不测风雨”。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路人向这边走来，看他走过之处，行人皆避的情形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领头的一身的珠光宝气却偏偏想要附庸风雅穿了一身儒衫，手中一把折扇轻摇，看起来不伦不类惹人笑，但是一脸凶狠，旁的人倒还没几个人敢真的笑出来。但是，这之中并不包括殷悠。 

　　至看到这个人开始，殷悠就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 

　　翼儿有些疑惑地看着突然笑开了的殷悠，殷悠摸了摸翼儿的头，也不解释。 

　　而当事人看来自我感觉相当好，完全没看出来殷悠在笑什么，或者也可以说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上。 

　　来人看见女子，眼前一亮，伸出手就去挑女子的下巴。 

　　那女子也吓傻了，竟然忘了哭泣，也同时忘了躲开。 

　　就在来人的手快要碰到女子的时候，不想却被人拉住了。 

　　来人恼怒地转过头，却在看到身后人那一张俏丽容颜是彻底泄了气。 

　　殷悠还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他们就这么随便走走，居然会遇上南宫悦。在向旁边看看，晴雪和司徒清盈也在一旁。 

　　这三个女孩子年龄相近，现在关系很好，整天黏在一起。 

　　“南宫小姐，您这是做什么？”看来这人也有些眼光，认出了南宫悦。 

　　“你问我在干什么？”听了这人的话，南宫悦顿时更加火冒三丈了，伸手提起这人的衣领，吼道，“光天化日之下，你居然敢调戏良家妇女，你还好意思问我在干什么？”边说边磨牙，看来真是生气了，“别以为你爹是知府大人就没人治得了你。” 

　　原来这人是知府公子，怪不得敢如此嚣张了。 

　　听南宫悦这么说，这位知府公子也不着急，有些无赖地笑了笑，指着那一边跪着的女子道：“她卖身葬父，本少爷有的是钱，想买他回去，南宫小姐也有意见。” 

　　这样一来，南宫悦确实也不能说什么了，这女子写明了市卖身葬父，若这知府公子出钱买他回去，她确实也没有阻止的权利。 

　　南宫悦回过头，与两位女伴交换了个眼色，笑得无奈。 

　　就在那位知府公子以为终于大功告成的时候，那个原本被吓傻了女子突然抓住了南宫悦的裙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知府公子眼中一丝阴狠之色闪过，面上却不着恼，看着南宫悦笑得殷勤：“莫不是南宫小姐也看上了这小妞儿要买回去？” 

　　稍微了解南宫世家情况的人都知道，南宫世家家教甚严，除了家主及家主制定的负责人之外，没有人有权利随意将人带进南宫家。 

　　南宫悦看看拖着自己裙角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再看看一脸幸灾乐祸的知府公子，心中虽然恨得牙痒痒，但是，事实还真是如了这知府公子的意，她的确无能为力。 

　　周围的人看到此情况，亦纷纷为那女子惋惜，却是无奈亦是无能为力。 

　　第二十一章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人突然进入了人们的视线，来到了知府公子的面前。 

　　南宫悦一见来人，顿时眼睛一亮，脱口说道：“殷悠公子，你把她买下来吧。” 

　　女子一听南宫悦的话，也顺着南宫悦的视线望向殷悠，却在目光接触到殷悠时，脸一红低下头去。 

　　众人看殷悠站出来，都道这位公子要仗义相助了，亦纷纷投去赞许的目光，也只有那位知府公子要把他生吞活剥的阴狠表情。 

　　现在沐浴在众人目光中的人现在却是有苦说不出。 

　　方才他站在那儿看戏看得好好的，谁知后面一个扛木材的人经过，不小心滑了一下，木材一晃，正好打在殷悠背上，不轻不重敲好将他从外围推到那位知府公子面前，当然还要感谢这位知府公子，因为他的到来，殷悠站的这个位置正好同他的手下距离较近，人们多半都不站在这儿，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把他推进去了。 

　　要不是相信自己的眼力，真的会以为那位扛木材的人应该是有人故意设计的。但是凭借他的阅历的经验，不管他怎么看，那个人都不像是故意的。 

　　殷悠的眼神下意识地朝外围飘去。 

　　离夜和璟燚站在街的另一边，只是远远地看着这边。离夜向来是不会专往这种人多的地方凑的，他现在站的位置，不论是离他，还是刚才那个扛木材经过的人，都可以说不近。 

　　莫不是真的是巧合？ 

　　离夜现在站的位置的确不近，所以殷悠自然也无法看清，就在他被推到那位知府公子面前的那一刹那，离夜眼中一道流光滑过，竟仿佛是说不出的兴味。 

　　反正就在殷悠公子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时，南宫悦已经迅速以殷悠的名义，给了那位女子些钱，叫她好好安葬父母。 

　　所以，当殷悠公子终于反应过来要先处理面前事的时候，已经有一个叫“翠儿”的女子叫他“公子”了。 

　　什么事最可怕？ 

　　这个问题应该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不过，若要殷悠来回答这个问题的话，他会说，被一个温柔体贴的女人缠上，是最可怕的事。 

　　为什么会这样说呢？ 

　　殷悠公子向来长袖善舞，却是最不会对付女人。 

　　殷悠公子虽然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但是，打女人这种事暂时还是做不出来到的，况且，这个女人还是温柔贤淑，长相也不算差。 

　　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讲道理总可以了吧。 

　　但是，你讲的话她都听着，大多数她也都会去做，唯独这叫她不要再跟着自己的话，听是会听，但是听和没听一样，没什么实际意义。 

　　每次和她一说，要么低着头不说话，以后还是照样跟着；要么就是眼泪汪汪地望着他，搞得好像是在欺负她一样。 

　　翠儿的父亲曾是个做小生意的商人，谁知家道中落，现今家中一贫如洗，一场大病，父母双亡，也没有了其他亲人，所以才有了前面那“卖身葬父”的一幕。 

　　翠儿至小便和母亲学习女红刺绣，更兼性子温润，来到南宫家，大家都挺喜欢她，而她好像也是真的认定了殷悠这个救命恩人，端茶倒水这样的事，至她到来后，基本上都是他在做，天气变化，添衣减衣这样的事，也是她在提醒。真可说是温良贤淑，体贴入微。 

　　但是，如此女子偏偏遇上个不开窍的主儿。 

　　南宫悦她们几个姑娘背后没少帮她打抱不平。 

　　晴雪见翠儿红了脸，也不再说什么，一把拉她坐了下来，本来他们就没把翠儿当作下人。 

　　“欧阳小姐，你最近和南宫小姐在外面见识了不少吧？”殷悠看着旁边坐着的低着头的翠儿，暗地里安慰自己“欲速则不达”，转头对晴雪随意问到。 

　　“恩，”晴雪显得很兴奋，“现在才发现，以前的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原来还有那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说完转过头看向离夜，说到，“离夜，你也该多抽时间出去走走，老闷在房子里，对身体不太好。” 

　　听了晴雪的话，离夜侧头看了看晴雪。 

　　经历了一些事，晴雪的气质飞快地成熟起来，原本的阴影已从脸上渐渐退去，虽然偶尔眼神中依然会有几缕阴郁，但是整个人看上去已经开朗多了。 

　　本来以为离夜不会有什么反应，出乎意料的，离夜看着晴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只是表示听到了。 

　　纵然如此，晴雪却已经感到很满意了，唇角扬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靥。 

　　“那我们明天出去走走吧？”手不自觉地向离夜的手臂挽去。 

　　“再说吧。”手不着痕迹地退开，不怎么在意地说道。 

　　晴雪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飞快地恢复，从容地收回手，眼中却难掩失落。 

　　晴雪还想说什么，却看见离夜突然站起了身。 

　　“回去了。”淡然的话语。 

　　说罢，拉着翼儿离开了。 

　　“我跟你一起走。”本来一直在一边看着的殷悠看见离夜起身，也忙着起身跟了上去，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回过头对着翠儿道，“你真不用老跟着我，和晴雪一起去玩儿吧。” 

　　翠儿本来欲跟上的脚步因为殷悠的话止住了。 

　　看着剩下的两个满眼黯然神伤的女子，一直沉默的璟燚也起身离开了。 

　　走出了亭子的璟燚，也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最近他总感觉自己的头脑有些混乱。 

　　一直以来活着的目标除了报仇，还是报仇，即使后来遇见离夜，然后察觉到自己的心意，这个目标也从来没有改变。 

　　灭门之祸，灭族之仇。 

　　都生生地指向四大家族，而站在四大家族身后的人——慕容寒玥。 

　　对于慕容寒玥，璟燚的感情很复杂。 

　　首先，他佩服这个人，慕容寒玥可以说是极少数能让璟燚心悦诚服的人。他所知道的慕容寒玥，比一般其他人来得更多，也因为这样，他比其他人更了解这个人有多么厉害。 

　　另一方面，他知道他是四神一族的灭族仇人。 

　　但是，可能因为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慕容寒玥为敌，所以相应的，可能他在内心深处，并没有把他当作仇人来看待，反而作为师长一类的人。 

　　但是，目前的情势，很多的迹象都显示着，当年的寒帝陛下也许尚在人间。 

　　并不是害怕，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炎凤啸世，火沐苍龙。 

　　曾经设想过无数个理由，却没有想到最终害死自己家人的居然是自己。 

　　只因为一句莫名其妙的预言？！ 

　　第二十二章 

　　璟燚沉浸在自己思维里，没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走到了花园深处。 

　　让璟燚猛然回过神的，并不是突然变得有些陌生的地域，而是空气中隐约传来的熟悉的气息。 

　　抬眸，果然，离夜正站在不远处，仿佛也看见了他，见他望过来，朝他走来。 

　　其实离夜身上总是很干净，连汗味也是没有的，更别说是其他什么味道了。 

　　但是，璟燚总能在离夜身上，找到一缕气息。仿佛并不是实质的味道，是一种气质的直觉。 

　　从来没想过，一个人的气质也可以变成味道，但是，在那个人身上却想得那么自然。 

　　干净，不染杂质的，只属于那个人的特有的味道，说不出是什么，但是，清楚地感觉到。 

　　“你怎么在这儿？翼儿呢？”璟燚看着已经走近的离夜，笑着问道。 

　　“他和殷悠一起去看小白了。”淡淡地答道。 

　　离夜看着眼前璟燚明媚的笑靥，有一刹那的怔忡。 

　　其实，离夜觉得，他一直都搞不懂璟燚这个人。 

　　仿佛欺骗，却又总让人觉得真诚；好像刻意，却又感觉出至真心。他笑的的时候，真的仿佛付出的就是最纯净的笑容。 

　　这样的人，如果都是在演戏的话，那这演技还真是登峰造极了。 

　　“你这是？”看离夜好像若有所思的模样，璟燚随意地问道。 

　　“随便走走。” 

　　因为她说叫你多出来走走，所以你就真的出来走了？ 

　　哽在喉间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很自然地一起在花园中转着。 

　　已到秋日，风中夹杂着丝丝寒意，园中的花已谢，绿树也开始脱落了黄叶。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一路走来，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都没有开口。 

　　平静，却并不沉闷。 

　　“离夜你，怎么看预言？”仿佛自语般的呢喃幽幽地飘出了口中，璟燚没有看向离夜，只是缥缈地看着远方。 

　　离夜深深地看了璟燚一眼，仿佛没听到般继续不紧不慢地走着。 

　　看离夜好像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璟燚虽难免失落，却也并不强求，本来也只是无意识地呢喃出口，说是问离夜，倒不如说是问自己。 

　　“璟燚，你信命吗？”就在气氛又恢复沉默半晌，离夜突然开口问道。 

　　淡淡的声音，如清风过，一如既往的仿佛没有什么情绪，也轻易地在璟燚的心中吹起一片涟漪。 

　　“当然不相信。”没有任何犹疑的回答，眼中不掩其睥睨天下之气。只有无能的人才会将一切归咎于命运。复又想到什么，看向离夜问道，“怎么？离夜你信？”虽然这几乎没有什么可能性，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离夜摇了摇头，才又说道：“都说命由天定，”终于转过头看向璟燚，眼中有些淡淡的赞赏之意，“璟燚，你既连天也不信，这预言不过是一些无聊人说的……”最后一句话，带着浅浅的讽刺之意。 

　　一瞬间，璟燚有些愣然。 

　　不仅是因为那有着惊人意义的话，还因为那话语中仿佛清晰可辨的情绪。 

　　璟燚的愣然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眼前的人依然是一副平静而深沉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不过是错觉。 

　　“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吧。”压下心中的疑惑，璟燚感概道。 

　　“那些人的想法与你何干？”平静的话语，却透漏出浑然天成的傲然。 

　　离夜说完，也不等璟燚回答，竟自朝前走去。 

　　璟燚看着离夜逐渐远离的背影，耳边却一直回荡那淡淡的一句“那些人的想法与你何干”，心中有豁然开朗之感。 

　　本是爱恋，却有自己也不明白的倾慕，即使对于他，自己可能还是一无所知。 

　　但是，这有什么关系，他现在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这比什么都来得重要不是吗？ 

　　今日却多了些惺惺相惜之感，带着久违的温暖。 

　　既然天下人从未管我死活，我又何必在意天下人。 

　　没想到时值今日，还会迷惘。 

　　果然，有些人，有些事，终究是特别的吧。 

　　几步追上走在前面的离夜，两人并排走着。 

　　听声音已知璟燚跟了上来，该是相通了吧。 

　　离夜在心中叹息一声，看着悠悠飘落在身边的黄叶，突然问道：“璟燚，你的答案找到了吗？” 

　　“恩。”应该算是找到了吧。 

　　“可是，”离夜突然转过身，伸手拿下一片方才飘落在璟燚发间的黄叶，幽幽道，“你却依然迷惘。”肯定的话，淡然的陈述。 

　　璟燚忽然感觉自己被噎住了，不仅因为离夜刚才充斥着暧昧的举动。 

　　这么近距离地看着离夜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一如记忆中令人心悸的寒潭，宁静仿佛永远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其实，璟燚一直很奇怪，明明让人从心底起了一层寒意，却为什么还是让人觉得内里波光潋滟，没有丝毫实质的寒冰的锐利？ 

　　没等璟燚仔细分辨离夜眼中的情绪，离夜率先转过了头，似完全不在意方才那暧昧的动作。 

　　“其实迷惘也没什么不好。”幽幽的声音传来。 

　　“为什么？”下意识的问句。 

　　“你觉得这是什么？”没有回答璟燚的话，只把方才还没扔下的黄叶轻轻举到璟燚眼前。 

　　“枯叶啊。”虽然不太明白离夜的意思，璟燚还是在看了一眼后飞快回答了。 

　　听了璟燚的话，离夜没有立刻说话，只把手又向璟燚眼前递了递，才说道：“你在仔细看看。” 

　　惊讶于离夜的坚持，璟燚不敢怠慢，凝神仔细看去。 

　　这才发现，这哪是枯叶，分明是一只蝴蝶——枯叶蝶。 

　　想到自己竟将一只蝴蝶认作枯叶，不由有些羞窘。 

　　看璟燚的脸色，已知晓他已然看出来了，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只留下一句：“这枯叶蝶可不会迷惘。” 

　　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奇异的，就在他出口的刹那，璟燚就瞬间明了了其中的含义。 

　　枯叶蝶，枯叶蝶，到底是叶还是蝶？ 

　　蝶为了隐藏了自己而伪装成枯叶，但是，到了最后，蝶竟然真的成了叶，埋葬在这一片黄叶中。 

　　枯叶蝶不会迷惘。 

　　叶终究只是手段，并不是真实。 

　　迷惘，说明心中还是质疑。 

　　枯叶蝶也许到了最后，连自己都会还是怀疑自己到底是叶还是蝶吧。 

　　然而，怀疑总是比连自己也认为自己变成了一片枯叶，或者单纯就认为自己只是一只蝶来得强吧。 

　　枯叶蝶，本该是一种境界，既是蝶，亦是叶。 

　　第二十三章 

　　璟燚几乎就在站在房门外的那一刹那，就立刻察觉到屋里有人。 

　　脑中闪过几个念头，璟燚眸中厉色一先，伸手推开了门。 

　　果然是有人。 

　　屋内的椅子上，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静静地坐着，男子的面目犹如刀刻般俊美，掩不去的狂傲，遮不住的尊贵。 

　　男子一手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本是专心一意地看着手中茶杯翻转，却在璟燚推门而入的那一刹那，眼中的狂傲尽去，望着璟燚的眼中尽着痴迷。 

　　几乎也是在看见男子的那一刹那，璟燚就一直微皱着眉头：“你来这儿做什么？” 

　　察觉到璟燚语义中的厌恶，男子竟是混不在意，笑着答道：“凌，我来这儿，自然是来你啊。” 

　　“那你现在看了，可以滚了。”璟燚毫不客气地说道。 

　　男子有些苦涩地笑了笑，突然，眼中一缕狠戾闪过，身形一闪，向璟燚袭来。 

　　璟燚快速闪过男子的袭击，眨眼的功夫，两人已交手十几招，璟燚的眸中已凝成寒冰。 

　　璟燚随手拂开男子的攻击，一手凝气向男子胸前拍去，男子险险避开，不想却开始被掌风的余力伤到。 

　　男子倚着墙咳嗽一声，嘴角已挂上血丝。 

　　“凌，恭喜你功力又是大进。”男子一手拭去嘴角血迹，不甚在意地说道。 

　　璟燚冷冷地看着倚着墙，有些狼狈的男子，道：“你可以滚了。” 

　　“你就那么不想看到我吗？”男子心中一痛，却低低地笑了，“还是，你怕我见到什么你不希望我见到的人？” 

　　几乎就在同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掐上了男子的脖子，男子的背被狠抵在墙上，不由得一声闷哼。 

　　“慕容清，你找死。”眼中已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男子竟然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慕容清。 

　　惊讶于璟燚眼中的嗜血，手有些发颤。那是一种本能，生物在可能濒临死亡时表现出的一种本能。 

　　只是，心却在这时更痛了，这样的心痛竟然压过了那样的本能。 

　　“你就那么害怕我见到他吗？”慕容清痴迷地望着璟燚近在眼前的绝致容颜，感觉颈间的手又紧了紧，却仍旧在意地继续道，“还是，你怕我告诉他……咳……”终于还是克制不住，闷声咳了起来。 

　　颈间的手，指甲怕是已经嵌肉里了，看着璟燚眼中愈加翻腾的杀意，慕容清心中竟然一阵快意，继续说道：“凌，就那么害怕，我告诉他，从一开始，你的一切都是骗他的吗？”终于把话说完，颈间的手也已经紧得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不要再说了。”冰冷的声音，脸色已不可控制地发白。 

　　心痛得令人发狂，为自己，也为他。 

　　当慕容清走进房中的时，那人还是悠然地躺在塌上，看向他的眼中的却是十足的戏谑。 

　　“我实在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有自虐倾向。”清越的声音，悠悠说来，本是很悦耳的，却让人莫名的火大。 

　　慕容清一口气闷在心里，终究叹息一声，他确实也没说错什么，明知道那人讨厌听，却控制不住地一直说。 

　　走到一边，拿出了一瓶药，倒出了一粒服下。 

　　平息了一下翻腾的内息，这才走到桌边坐下，随手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他喜欢上别人了。”闷闷地出声。 

　　“所以呢？”话语中有些笑意。似是没料到，慕容清半晌没说话，一出口就是这么一句，活像个被丈夫抛弃的深闺怨妇。 

　　听出了对方话语中掩不住的笑意，慕容清又是一阵气恼。 

　　以那人的本事，自己方才出去，哪怕说了几句话，怕是也清清楚楚，现在居然在这儿给他装傻。 

　　对方终于不再调笑，幽幽叹息一声，道：“所以，你就忍不住地去找他了？”虽然是疑问的话，却是肯定的语气。 

　　“玥，你该明白，我忍不住，真的忍不住。”越来越小声的话语，仿佛不能承受那灭顶的痛苦。 

　　塌上被叫做“玥”的男子看着慕容清痛苦的脸，突然一阵恍惚，仿佛很多年，也有个人这样无助地叫着“玥”。 

　　没有注意到塌上人神色的变化，慕容清继续说道：“他是真的想杀我，为了那个人。”最后几个人，慕容清说得咬牙切齿。 

　　塌上人收敛了一下有些分散的心神，慢慢地坐起身来。 

　　阴影中的面目终于渐渐显现出来。 

　　那是一张极其美丽的脸，与璟燚柔美的艳丽不同，却也是绝色倾城。 

　　然而，这并不是让人最惊讶的。 

　　最让人吃惊的是，这人现在本不该出现在这儿。 

　　如果，当天和南宫澈一起进入后院的人任何一个在这儿，只怕已惊呼出来。 

　　那绝世的容颜，耳上挂着的锁情坠，赫然就是当年的寒帝——慕容寒玥。 

　　难怪慕容清会叫他“玥”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轻轻叹息，又想起什么，正色道，“那个人，不简单。” 

　　“有什么不简单的。”慕容清毫不犹豫地反驳。 

　　“你当那闻名天下的南宫世家的阵法，真是那么好破的？”虽然知道对方只是赌气的话，但是慕容寒玥还是微微提高了声音。 

　　慕容清自然听出了那平淡的语气中隐含的警醒之意，心情也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了。 

　　“你觉得那个人会是谁？”慕容清眼中的疯狂渐渐沉淀下来，端起酒杯重新把玩着，懒懒地问道。 

　　看他终于恢复了常态，慕容寒玥微微点了点头，过了半晌才道；“他让我想起一个人，不过……”微眯了眼睛，“现在还不肯定。” 

　　“你觉得，他有可能是风华公子吗？” 

　　“可能……” 

　　“可能？”慕容清的语气多了些戏谑，“不是说，寒帝陛下也是风华公子的入幕之宾吗？” 

　　“是吗？”没什么情绪的接言，倒好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而下意思地出声。 

　　似是对慕容寒玥那明显的敷衍话语有些不满，慕容清继续不死心地追问道：“人们都说，‘风华公子，风华绝代’，是真的吗？” 

　　彼此都是一阵沉默。 

　　“你这个太子殿下也该是时候现身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出入塌上人的口中，慕容清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笑着说道：“我也想去会会那个人。”分明是笑着说的话，眼中却是令人战栗的狠戾。 

　　“唉，”微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要会的人不是他，而是那位殷悠公子。” 

　　第二十四章 

　　依然是湖中小亭。 

　　风景四季变化，这亭子却是四季常立于此。 

　　殷悠仿佛真的很喜欢这亭子，时不时拉上离夜来坐坐，他好像对璟燚的印象不错，很多时候也拉上他。 

　　比如现在…… 

　　“岳公子，真的要下这儿吗？” 

　　殷悠略带调侃的话响起，璟燚才猛然惊醒，仔细一看，自己这一步竟是生生将自己的生门堵上了，不由一阵懊恼，然而，悔棋总是不好，所以这盘棋至此也只能摇头作罢。 

　　至那天慕容清来过后，已经过了好几天了。这几天都是风平浪静，可是就是因为太过平静了，反而让人觉得不太正常，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天对慕容清，是真的动了杀机，如果不是后来有人闯进来救了他，他真的会杀了慕容清。 

　　即使知道他是当今的太子殿下，即使知道他现在还不能死，即使知道他一死，很多事可能变得更加棘手…… 

　　即使脑中清晰地分析出一切，但是，还是无法控制，胸中那汹涌澎湃的杀意。 

　　然而，不论多么浓烈的杀意，也无法掩饰内心深处的恐慌。 

　　直觉，离夜绝不是会轻易原谅欺骗的人。 

　　“岳公子，可是有什么心事？”殷悠一面把棋子放进棋碗，一面状似无意地问道，只是眼神若有似无地飘向一直坐在一边的离夜。 

　　“怎么了吗？”璟燚心中一惊，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中却感叹，看来最近对情绪确实太过放纵了，竟然这么容易就让人瞧出来了，实在是太不像他了…… 

　　殷悠笑了笑，对璟燚那淡淡的防备并不怎么介意：“只是方才看你下棋时，有些心不在焉而已。” 

　　带着明显的关切意味的话，让璟燚微微一愣，他总有一种感觉，这位殷公子——或者说是隐先生——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以前曾经见过。而殷悠望向他的目光里，除了一如继往的潇洒悠然外，竟然多了些好像只有在看向离夜才有的真实的关切。 

　　果然，有些事还是该好好调查一番。 

　　心里主意一定，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今日这南宫世家似乎格外地热闹啊。”殷悠望着路上显得有些忙碌的仆人们，随意地感慨道。 

　　“该是有什么重要的客人要来了吧？”平静下来的璟燚又变回了他以往的模样，清冷的语气，挂着似有似无的嘲讽。 

　　“是啊，看来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了，”殷悠砖头看向离夜，“夜，你觉得会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呢？”最后的几个字，殷悠的语气中竟也带起了几分嘲讽。 

　　乍一听这略显亲昵的称呼，璟燚心中还是觉得很不舒服，即使早已知晓，这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或者，更因为如此，才更加不舒服。 

　　反观离夜，对这称呼倒好像是习惯了般，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离夜自然也注意到了今日这些仆人不同于寻常的忙碌，对于殷悠这明知故问的伎俩，采取的措施的就是直接无视。 

　　过了片刻，殷悠看身边这人是一点儿也没有要理会的自己的意思，无奈地笑了笑，有些尴尬地伸手摸了摸鼻子。 

　　但是，不知道放弃为何物的人，仍旧继续努力。 

　　你懒得理我是吧，那我就偏要让你理我。 

　　“夜啊，有个人叫我帮他问你一句话……”刻意拖长了语调，说起“那个人”时还刻意加重了语气。夜，聪明如你，一定很容易就猜到了我说的“那个人”是谁吧，我倒想看看，你是不是还是无动于衷。 

　　事实再一次证明，若是比耐心，这人果真是无人可及的。殷悠在心中又是一阵叹息。 

　　如果不是足够了解这个人，还真是会以为他当真绝情绝义到连当年倾心相互的“那个人”也真的不放在心上了。 

　　不过，这性子还真是一点儿没变。不论心里多么在意，外表看来，依然永远是一副云淡风轻。 

　　突然想起“那个人”的评价，“夜就像天鹅”，不论脚下多么努力划水，表面是永远平静而优雅。 

　　当下，在心里与殷悠有同样感概的人，就是璟燚了。 

　　虽然，并不知晓殷悠口中的“那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是，由殷悠那般刻意的语气以及眼中的成竹在胸来看，“那个人”对离夜的意义，绝对是非同一般。 

　　对于一个与自己而言，非同一般的人，还能如此无动于衷？ 

　　不禁又开始像，这人到底是在怎样的环境下长大的，竟然连本身的最基本的情绪，都能压抑到这种程度。 

　　就像前些日子，看到翼儿冲入阵中，那张仿佛永远淡然的面容也不曾有分毫改变，即使心中已然焦急万分。 

　　“他叫我问你，”过了半晌，殷悠终于认命般的开口，“你有没有骗过他？” 

　　离夜终于将视线从远方的虚空中拉了回来，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惊异，然后淡淡的不解，最后，所有的情绪又都一并湮没在那一眼望不到底的寒潭中了：“自然是没有。”回答却是没有丝毫迟疑。 

　　“为什么？”接着是殷悠脱口而出的惊疑。要说一个人重来没对另一个人说过谎，那是真的有点儿令人难以置信，即使那个人是你再亲近的人也不例外。 

　　“这是我问的。”无奈地补充道。 

　　离夜又转过了头，就在殷悠以为以为他有打算无视他的时候，却听见离夜的声音悠悠地响起了：“没必要。” 

　　“没必要？”这次发出疑问的是璟燚。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很明显的，他和殷悠一样对离夜的回答感到惊疑。“如果‘那个人’问你的问题，是你不想回答的，你怎么办？” 

　　离夜转过头，望向璟燚，似乎对于连他也对这个问题这么执着有些疑问，但是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当然是直接跟他说，我不想告诉他。” 

　　“就这么简单？” 

　　“应该很复杂吗？” 

　　对于离夜的反问，璟燚明显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想也是，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事，干什么人总是要把他搞得那么复杂呢？ 

　　“离夜，”迟疑了片刻，璟燚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你很讨厌别人骗你吗？” 

　　听到这个问题时，离夜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是一边的殷悠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然后笑得狡黠。 

　　当然，一直关注着离夜反应的璟燚并没有注意到殷悠面上表情那细微的变化。 

　　离夜微蹙了眉，说道：“没什么讨不讨厌的问题。” 

　　“嗯？” 

　　“又跟我没有关系。”说完，离夜转过头，不再看璟燚了。 

　　过了一会儿，璟燚终于消化完离夜的话——别人的事与你无关吗？——那么，如果，那个人是你身边的人呢？——这句话，璟燚终于还是没有问出口。 

　　殷悠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两个人，特别是当他的目光看向离夜是，更加显得兴味盎然。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夜，原来可以这么好说话呢？ 

　　简直就是——有问必答。 

　　第二十五章 

　　三人的相处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突然到来的“客人”打断了。 

　　许久未见的南宫澈一如既往地挂着温和的笑意，然而，吸引了人们视线的却不是南宫澈，而是现在与南宫澈并肩而行的男子。 

　　男子一身长袍，看年龄不过而立，面目亦是刀刻般俊美，却是不怒自威，尊贵之气尽显。 

　　来人正是当今的太子殿下——慕容清。 

　　几乎就在目光接触到那道身影的同时，璟燚眼中就是一道戾色闪过。 

　　与璟燚眼中的狠戾相应的，就是慕容清眼中明显的痴迷。 

　　离夜随意地坐在一边，却是将两人的刹那间迥异的反应尽收眼底，眸中一丝惊异闪过。 

　　看来，事情比他想象得要复杂。 

　　果然，离夜心中的感概刚结束，就看见慕容清对直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离夜不动声色，璟燚微蹙了眉，殷悠依然一副悠然的模样，眼中亦有一分兴味。 

　　南宫澈看慕容清朝那几人的方向走去，心中不由得有些焦急，毕竟，他还不知道这位太子殿下对四大家族的态度，贸然地让他见到岳凌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然而，当下的情势却已容不得南宫澈多做犹疑了。 

　　就在南宫澈心思反转的时候，慕容清的脚步已经到了亭子前。 

　　三个本质上都是我行我素的人，所以，当慕容清走近的时候，竟然没有人有起身相迎的意思。 

　　慕容清的目光几乎只是在最初的时候飘过璟燚，其他时间几乎都是盯着亭中的另外两个人，直到他走到近前，三人依然是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样，慕容清明显地闪过一丝不悦。 

　　看出气氛有些僵硬，南宫澈走上前，道：“离夜，殷悠公子，凌岳，这位是府上的客人……”说到这儿，南宫澈顿了顿，望向慕容清，毕竟，慕容清的身份并不是随便可以泄露的。 

　　“容清。”慕容清接着南宫澈的话道，随即转向璟燚，笑着说道：“凌，好久不见。” 

　　熟稔的口气让南宫澈吃了一惊，随即了然，也暂时放下心来，看来暂时这位太子殿下不会对岳凌不利。 

　　相比于南宫澈的松了口气，璟燚的脸色几乎可以说是难看到了极点，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慕容清怕是已经死了千百遍不止了。 

　　突然，璟燚想起似的转头看向一边的离夜，离夜依旧云淡而风清，仿佛不为这四周的情况所影响。 

　　离夜原本不愿理会这些事，但是，却很清楚地感觉到那位容清公子身上传来的敌意，刻意压抑着，不明显，但是绝对确实，心思几番，想到几种可能，只是现在判断，都稍显证据不足，当下也不怎么计较。 

　　忽然感到身边一道视线，想来该是璟燚，便寻着望去，却吃了一惊。 

　　还是那双幽深的眼睛，黑如琉璃，每该是折射出万丈光芒的年纪，却多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曲折，因而显得有些深沉。 

　　在离夜的印象里，璟燚这人，大多数时候，都是极其冷静和自制的，即使在面对强敌的时候，亦可平静相对。 

　　但是，今日来，璟燚却连续打破了他原本的印象，时而茫然，时而迷惘，时而压抑，时而兴味盎然…… 

　　莫不是最近真的发生太多事了？ 

　　只是，今天这又是怎么了？ 

　　虽然面上依旧平静，内里压抑的恐慌却仿佛已呼之欲出了。 

　　他在害怕什么？ 

　　离夜心中已把所有事情连起来想了几个圈，但是却依旧没有确实的答案。 

　　心中还没反应过来，行动却已先行。 

　　看璟燚眼中那越来越浓郁的焦躁，虽依旧有些不明所以，还是先回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然后才意识到，不禁有些怔然。 

　　看到离夜眼中淡淡的安抚之意，璟燚一时竟然忘了吃惊，心情却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有些事既然已经无可避免，那么，与其焦躁不知所措，不如仔细想想对策来得比较实际。 

　　两人面前可以算是眼神交流的一幕，也不过几秒钟时间，却是确实落在了面前站在的慕容清眼中，胸中沸腾的杀意更重了。 

　　同样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除了这位突然到来的太子殿下外，还有就是一直关注着离夜的南宫澈。 

　　虽然早就知道这两人一路醒来，感情自然不是寻常可比，然而，知道和亲眼所见，多少是有些差距的。尤其是，离夜那些仿佛出至无意识的举动。 

　　而一直看热闹的殷悠，反而因为初见慕容清，有些在意，反而没见着那一幕。 

　　“澈哥哥。” 

　　不远处传来的清脆的呼唤，打破了几人相顾无言的情境。 

　　寻声看去，不远处一身水色裙衣的司徒清盈正盈盈走来。 

　　显然，司徒清盈已经从别处听说过慕容清的到来，所以见到慕容清倒也并不吃惊，朝慕容清行了个礼，便自然地站在了南宫澈的身旁，手也自然地挽上了南宫澈的胳膊。 

　　不想，就在快要挽上时，南宫澈突然双手上抬，对慕容清行了个抱拳礼：“容公子，秋风性寒，不如进屋一坐如何？” 

　　司徒清盈面上一僵，手却很快收了回来。 

　　这时却听慕容清道：“此处风景宜人，多坐一会儿又如何。” 

　　说完，也没等南宫澈反应，径自走入亭中，在璟燚身边坐下。 

　　司徒清盈见此情况，也顺手拉过南宫澈，走进了亭子。 

　　南宫澈不着痕迹地搁开了司徒清盈的手，跟着走到慕容情的旁边坐下，司徒轻盈也跟着在一边坐了下来。 

　　司徒清盈的位置，正好对着离夜，看离夜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感觉，又想起方才南宫澈避开的亲昵，心中一痛，同时怒气也一并被挑起。 

　　“离夜公子，前些日子帮澈哥哥他们破阵，想来对奇门遁甲之术颇有研究，不知是师从哪位大师门下？” 

　　虽说只是些客套的话，然而配上那挑衅的语气，就有些不大正常了。 

　　南宫澈觉得这话问得实在有些失礼，但是，他本身对这个问题也十分好奇，而且，他对离夜可能有的反应也很有兴趣，所以就没有出声阻止。 

　　离夜听了这句话，许久都没有反应。 

　　看着众人还是都眼巴巴地等着答案，殷悠有股狂笑的冲动。 

　　那个容公子就罢了，怎么过了这么久这些人还没搞清楚这人的脾性？ 

　　要是你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夜就不是夜了。 

　　第二十六章 

　　气氛因离夜的沉默变得有些怪异。 

　　不论是南宫撤的失望，还是司徒清盈的不满，殷悠都觉得还好。倒是旁边那位，令他比较在意。 

　　看着容公子的气质，想来也该是身居高位；再加上南宫澈的态度，应该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否则，以南宫世家的地位，就算是丞相登门，也未必敢作出这副逛自家花园的姿态。 

　　而说到身居高位，“容”姓的倒没听说过，姓“慕容”的倒还差不多。 

　　容清，容清…… 

　　慕容清。 

　　当今太子慕容清？！ 

　　应该没错了。 

　　但是，当今的太子殿下出现在这么微妙的时期，看来这目的不单纯啊。 

　　转头又看了看离夜，似乎还真的没有一点儿开口的意思啊。 

　　看那位太子殿下，被人无视了这么久，看来这耐心也快告罄了。 

　　虽然不怕他，但是，得罪这种人，实在是很麻烦。 

　　只是，殷悠却没有去劝离夜开口的意思。 

　　离夜会不会听他的倒还是其次，关键是，他实在是不确定，离夜开口和不开口，那种结果更好些。 

　　“离夜公子竟然能帮助南宫公子破阵，想来对这阵法必定是十分擅长。”慕容情终于开口了，看似恭维的话，如果他的脸色不要那么难看，语气不要带着浓重的讥讽的话，可能会更可信。 

　　对于慕容清这明显的怒意，南宫澈和璟燚都开始着急了。 

　　虽然璟燚知道自己绝不会让慕容清有机会伤害离夜，但是，明抢易躲，暗箭难防，在加上慕容清这太子的身份，事情可能变得很棘手。 

　　南宫澈刚想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气氛，却吃惊地看见离夜悠悠地回过了头。 

　　仿佛刚刚才听到慕容清的话般，离夜慢慢地转过了头，好像首次注意到慕容清这个人般，随意地打量着。 

　　南宫澈和璟燚轻轻地舒了口气。有点反应总是好的。 

　　相比于两人的放松，殷悠却在这时才开始捏了把冷汗。 

　　看离夜那副神态，以他以往的经验，他还是祈祷离夜别出声为妙。 

　　“与阁下何干？”果然，几乎就在殷悠刚这么想的时候，离夜这句话就出口了。 

　　相比于慕容清话语那浓重的嘲讽与怒意，离夜的话一如既往的平静而淡然，仿佛真的就只是单纯地问了一个问题而已。 

　　不痛不痒的一句话，却让慕容清怒意更加高涨起来。 

　　而这时的南宫澈与璟燚，已经被那淡淡的一句话震得说不话来了；而挑起话题的司徒清盈也处在震惊中。 

　　南宫澈满眼的担忧，璟燚却出乎意料的兴味盎然，眼中亦隐隐闪烁着笑意。 

　　他怎么会忘了？离夜岂会是需要缩在别人身后，依靠别人保护的人？ 

　　所以，与其不必要的担心，不如陪在他身边，看着他不是更好吗？ 

　　他是风，本就该自由飞翔，任何人都无法留住他的脚步。 

　　既然无注定法抓住，那么就想办法，永远陪着他吧。 

　　你不会为我停留，那么，就由我来陪伴你，也是一样。 

　　令人惊讶的是，虽然慕容清看来已是怒意横生，但是，竟然完全没有发作。 

　　“离夜公子这是什么话，”慕容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状似真诚道，“如此才华，离公子就没想过为国效力吗？” 

　　这话说得真诚，还真有些礼贤下士的感觉。 

　　南宫澈与司徒清盈都觉得这没什么不妥，倒有些佩服这位殿下的忍耐力了。 

　　但是，殷悠却在听到这句话时，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 

　　这样放肆的笑声虽然与离夜的无视一样令人生气，但是慕容清眼中更多的却是不解。 

　　难道他说错什么了吗？这么平常的一句话有什么好笑的？ 

　　同样亦是不解的南宫澈却在这时出声了，对着离夜道；“离夜，以你的才华，一定可以出人头地，干出一番大事业的，”说道这儿，顿了顿，眼中疑惑更盛，“但是，为什么……你……恩……似乎没有这样的意思？”仔细斟酌了字句，自希望自己的问题让他不要太反感。 

　　离夜看了一眼旁边笑得夸张的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看向南宫澈，似乎在仔细地想什么，然后喃喃道：“为什么要有那个意思？”平淡的语气中难得地多了些东西，仿佛不解。 

　　“离夜公子，这世上的人谁不想青史留名，难道你就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吗？”说这句话的人是司徒清盈，言语之间满满的难以置信。 

　　从小到大，他接触的各种各样的人也不在少数，或有些所谓的隐士高人，但是，没有谁希望自己到这世上走一遭，却无法留下任何痕迹。曾经存在，毕竟还是需要一些东西来证明的不是吗？ 

　　“司徒小姐也这样想？”没有回答司徒清盈的问话，倒是轻声问了一句。 

　　“当然。”司徒清盈回答得毫不犹豫。本就是江湖儿女，虽然家教甚严，有些大家闺秀的气质，行事之间亦不少豪气干云。虽然身为女子，但是青史留名这样的事，多少还是有些小小的希望的。 

　　殷悠已经停下了那夸张的笑声，看着这位突然变得豪气干云的少女，与方才站在南宫澈身边的娇羞模样完全不同，却让人觉得更加美丽，不觉露出些许赞赏的目光。 

　　相比于殷悠的赞赏，慕容清则不由地皱了皱眉。 

　　以他从小所受的教育，这“男尊女卑”的思想早已是深入骨髓，太过“强横”的女子，一般不怎么遭人喜欢。 

　　对慕容清的想法，殷悠一望可知，却也不可知否，但是，还是对司徒清盈，道：“司徒小姐是个幸福的人啊。”感概的话，不掩其赞赏之意。 

　　“幸福？”虽然被人称赞是很高兴的，但是，司徒清盈依然不解地发问道。 

　　殷悠潇洒地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悠然道：“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眼光不经意间飘过一边的南宫澈，“并且，能够毫不犹豫地去争取，这样的人难道不该幸福吗？” 

　　本以为说到这儿也该结束，却见殷悠又懒懒道：“总比某个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搞不懂的人来得好多了。” 

　　这句话看似说得随意，所以，倒也没多少人注意，除了一个人。 

　　璟燚并没有可以去注意殷悠那懒懒地飘向离夜的眼神中淡淡的几不可见的心疼，但是，却在听见那句话的同时，眼光不由自主地望向离夜，心中亦是满满的疼惜与不舍。 

　　第二十七章 

　　“夜，你等等。” 

　　殷悠一边说着，一边追上前面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的某人。 

　　“今天你可是让人家非常失望啊。”与离夜并排而行，殷悠叹息般地感概着。 

　　殷悠说的上午那场无疾而终的谈话。 

　　反正以离夜的个性，要从他嘴里掏出什么几乎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到后来所有人的目标都对准他，让他哭笑不得。 

　　难道是他长得真的比较好欺负吗？ 

　　“你好像不怎么喜欢那位‘容公子’？”看离夜没有答话的意思，殷悠想了想，试探般地问道。 

　　他都能看出来，他就不相信离夜会看不出来那位“容公子”的真实身份。虽然倒不是怕了他，但是，离夜今天的态度的确斟酌。以离夜那么怕麻烦的个性，怎么会这么做呢？ 

　　结果，两人走了半晌，殷悠无力地发现，这人似乎还是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 

　　老是一个人唱独角戏，很累啊！ 

　　这家伙会不会太记仇了点儿！ 

　　“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了，”终于，殷悠公子一副被打败的模样，“上次的事，我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有必要那么斤斤计较吗？你就别生气了。”许是主人太过心虚的缘故，这话说到后来，变得越来越小声了。 

　　殷悠说的“上次的事”就是他不小心让翼儿跑进南宫世家后院的阵中的事。殷悠公子特别强调了“不小心”三个字。 

　　结果，至那件事之后，离夜到也没多说什么，但是，就是因为他什么也没说，才更可怕。 

　　离夜，他到底知不知道，他那冷眼看人的模样很可怕啊？ 

　　而且，因为对他太了解，所以知道他的可怕绝对不是看上去而已。 

　　就是因为这样，才更令人毛骨悚然啊。 

　　一个大男人，有必要把事情记得这么清楚吗？ 

　　“他身边有人。”就在殷悠在心里愤懑之际，离夜突然淡淡地开口了。 

　　殷悠慢了半怕才反应过来，离夜是在回答他方才的问话，不禁有些受宠若惊了。 

　　同时，他也想起了离夜刚刚说的话的意义，一时之间有些蒙了：“你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以那个人的身份，有人在身边辅佐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那个人，也许知道我的身份。”离夜看了他一眼，解释道。 

　　“何以见得？”说到正事，殷悠也收起了戏谑的神色。 

　　“不肯定，但是，至少那个人应该告诉过他，暂时不要跟我有什么冲突比较好。” 

　　“不至于吧，你现在不过就是在南宫家的暂住客而已……”话还没说完，殷悠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算了，他这不是自己找抽吗？。 

　　果然，殷悠话音刚落，就听见离夜冷哼了一声，轻声道：“那还不是得感谢我们伟大的殷悠公子啊，哦，对了，”离夜突然顿了顿，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应该说是隐先生，嗯？” 

　　殷悠就搞不懂了，这人说话老是那么轻声细语的样子，配上那清越的嗓音，本该很惬意才对，怎么老让人背后忍不住冒冷汗呢？ 

　　看殷悠一副见鬼的样子，离夜也没有固执地纠缠在这个话题上，淡然道：“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原因，但是，从他看我第一眼时，那眼神中就充满了敌意，”似是在回想当时的情形，离夜停了停，“但是，很奇怪的是，虽然到了后来，很明显他已经非常生气了，却强忍着没有没有发作。” 

　　“也可能，人家是真的想礼贤下士啊。”仿佛是又想起了当时的情景，殷悠脸上的笑脸又有了扩大的趋势。 

　　没有理会一边犯傻的人，离夜径自说道：“若真是如此倒还好说，这事情怪就怪在，他眼中分明写着不屑，却在想发怒的时候，仿佛突然想到什么，而将怒气强忍了下来。” 

　　“所以，一定有个人，曾经告诉过他，叫他暂时不要跟你有正面冲突，而且，”听了离夜说了这么多，殷悠也马上反应过来了，“这个人说的话，在那位‘荣公子’的心里分量颇重，等等，”殷悠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那你见到那位‘容公子’时那副态度，都是故意的？” 

　　“我什么态度？”离夜微挑了眉，反问道。 

　　“得得，当我没问过。”殷悠有些头痛地抚着额头。他怎么忘了，这家伙这种德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可能为了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就改变自己的处事方式。 

　　“无意为之。”果然，离夜答道。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吗？”殷悠不怎么在意地问道。 

　　“想到几个人，但是，还需要进一步的证据。”离夜淡淡地答道，好像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喂，今天你就说句实话吧，”殷悠突然停下脚步，也伸手拦下了离夜，“这次的事，你真的不打算插手？” 

　　“你好像，很希望我插手？”离夜被拦下来，倒也不恼，双手抱在胸前，闲闲地问道。 

　　“你别乱想啊。”看离夜那副架势，殷悠赶忙否认道。 

　　“我没有乱想啊，”离夜依旧是闲闲地语气，“但是，我倒想问一下，你到底在乱想什么啊？” 

　　“我哪能乱想什么？”殷悠不满地嘀咕着。怎么自己在他面前，老是想老鼠面对着猫一样啊？ 

　　“因为你自己心虚。” 

　　离夜说完，又抬脚向前走去，留下满心忐忑的殷悠。 

　　看着离夜的背影，殷悠又想起方才那句话。这人不是什么时候连读心都学会了吧？！ 

　　殷悠平复了一下情绪，几步追上离夜，道：“你真的不知道，那个‘容公子’为什么那么讨厌你？” 

　　离夜看着笑得十分不怀好意的殷悠，狐疑道：“难不成你知道？” 

　　“想知道？”殷悠好像捡到宝一样，显得很开心。那位‘容公子’看璟燚的眼神，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啊。 

　　就在殷悠无限期待离夜问他时候，离夜却理也没理他，径自走着。 

　　“你就一点儿都不想知道？”最后，还是同以往的经历一样，某人坚持不住开口询问，语气中带着点点引诱的意味。 

　　结果，某人还是无动于衷。 

　　“你觉得那位‘容公子’与岳凌是什么关系？”于是，殷悠公子开始旁敲侧击。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终于，离夜终于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这下，殷悠公子终于无语问苍天了。 

　　听他口气，很明显，那‘容公子’见到岳凌的反应，他分明也看在眼里，但是，都这样了，他居然还是不懂。 

　　人家那眼神，分明就是把他当情敌了嘛。 

　　他就实在搞不懂了，明明是那么敏锐的一个人，怎么轮到自己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就变得迟钝无比？ 

　　以前是这样，现在居然还是这样。 

　　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是一点儿长进也没有。 

　　岳凌公子，你前途渺茫啊！ 

　　第二十八章 

　　距离与慕容青见面的那天也有好几天了，其间他人倒是没再出现过，但是，却差人送了几分礼物来。 

　　殷悠有些感概。 

　　还是让他说中了。 

　　那天晚上他与离夜谈完话，走之前听见离夜说，这个‘容公子’不论目的如何，都会由他开始下手。 

　　不过，这位“容公子”还真是舍得下本钱啊。 

　　就说说他现在手中的这本棋谱，那可是孤本残谱啊，千金难求，也只有皇宫大内才有收藏。 

　　这位“容公子”还真是不怕人家知道他的身份啊。 

　　走到离夜门前，伸手敲了敲门，然后直接推门而入。以他的经验，这种时候，离夜多半还在。 

　　果然，刚进去就看见离夜坐在桌前。 

　　殷悠走到桌前自己坐下，又为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了一口，这才把手上的东西一递，道：“给你看个好东西。” 

　　离夜斜睨了一眼殷悠手上的东西，没有接过。 

　　“那位‘容公子’送的，”看离夜似乎没有开口的意思，殷悠缓缓道，“还真是舍得下本钱啊。” 

　　“名满天下的隐先生自然值得如此。”离夜淡淡地回道。 

　　“你就别寒碜我了，”殷悠摇头笑了笑，接着道，“看来当今圣上对这位太子殿下还真是宠爱有加啊，居然连这东西都赏了。”接着又摇了摇头，“只是，这位太子殿下很明显还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拿出来送礼。”说到后来，语气中已有些幸灾乐祸了。 

　　“他不知道，那位圣上未必就知道。”淡淡地回了一句，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也有可能，他就是知道才拿来送你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这次可是打错主意了，”殷悠笑得悠然，看向离夜，漫不经心道，“夜，你觉得他送我这份大礼，我应该如何回报才好呢？”双眸微眯，自信而悠然——这才是名满天下的隐先生。 

　　门突然被推开了，翼儿一进门就向离夜跑了过来。 

　　离夜伸手接过翼儿，举袖为翼儿拭去额上的汗水，接着又为翼儿倒了杯水。 

　　翼儿笑着接过离夜递过来的水，“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刚跟着璟燚哥哥练过武，他确实口渴了。 

　　璟燚在翼儿后来进来，见离夜和殷悠都在，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了，也随意走到桌前坐下。 

　　见璟燚坐下，谁都没有注意到，离夜突然眸色一闪，快得让人看不清。 

　　离夜就着手倒了杯茶，递给璟燚。 

　　殷悠看着璟燚接过茶，看也没看，就端到嘴边喝，不禁打趣道：“岳凌，他给你，你就喝啊，也不看看里面有没有毒药？” 

　　璟燚笑了笑，没有答话，但是眼中的信任却是不言自明。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怎么会这么信任离夜，仿佛天生的直觉，告诉他，离夜绝对不会伤害他。 

　　虽然，这样的理由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但是，他并不打算改变什么。 

　　璟燚没什么动作，离夜却又抬手倒了杯茶，递到殷悠面前，眼神中罕见地多了些什么。 

　　——敢喝吗？ 

　　——自然。 

　　殷悠飞快地端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所以，他也没看见，离夜在看见他饮下那杯茶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兴味。 

　　殷悠喝完了茶，对着离夜舔了舔唇，仿佛意犹未尽，朝离夜眨了眨眼，感慨道：“夜，你亲手倒的茶，果然不同凡响啊。” 

　　“你喜欢就好。”没有理会殷悠做作的演技，离夜淡淡地说道。 

　　离夜刚说完，就看见一只小小的手伸到了面前，离夜转过头，看着翼儿，却见翼儿一手拿着杯子举到他面前，脆声道：“我也要。” 

　　离夜摇了摇头，为翼儿又添了一杯水。 

　　今天这些人怎么都好像和这茶水较上尽了？ 

　　翼儿端着水，在在座几人有些吃惊的注视中，竟然也学着殷悠方才的模样，仰着头，想要一饮而尽。 

　　事实证明，小孩子和大人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些差别的。比如说现在翼儿就没有很潇洒地完成这个动作。 

　　离夜微蹙了眉，看着翼儿呛得一直咳嗽，伸手在翼儿背脊上轻拍：“慢点喝，没人和你抢。”语气带着微微的责备之意，却依然是宠溺非常。 

　　结果令他哭笑不得的是，翼儿刚缓过气来，就迫不及待地学着殷悠刚才的样子，舔了舔唇，对着离夜道：“爹爹倒的茶，果然是不同凡响。”说完还不忘对离夜眨了眨了眼睛。 

　　被水呛得通红的小脸，红扑扑的像只可爱的苹果，那故作成熟的模样，实在可爱得不像话。 

　　离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殷悠已经“哈哈”大笑起来了，口中大叫：“孺子可教。” 

　　离夜将翼儿搂在怀里，瞪了殷悠一眼，缓缓道：“你自己发疯就够了，干嘛还带坏我儿子。” 

　　“夜，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殷悠却是一脸的无辜，笑着道，“是你儿子学习能力太强了。”说完还不忘对着翼儿赞许一笑。 

　　翼儿窝在离夜怀里，看到殷悠眼中的赞许，回给殷悠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殷悠笑得越发怡然自得了。 

　　离夜看着这一大一小当着他的面“眉来眼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翼儿把头埋在离夜怀里，蹭了蹭，抬起头，对着离夜讨好地笑着。 

　　离夜看着怀中的孩子，如果他有尾巴的话，怕是早对着他摇起来了，终究轻轻叹息一声，也不再说什么了。 

　　整个过程中，璟燚一直静静地看着，淡淡地笑得温柔。 

　　也许应该感谢殷悠的。 

　　虽然，仍然免不了淡淡的失落，毕竟，我无法让你露出那样的神情。 

　　恐怕离夜自己都没发现，整个过程中，他的眼神始终温柔似水，波光潋滟中有隐隐的笑意，脸上那淡淡的神情，也许可以叫做——幸福。 

　　离夜，你果然是比较适合幸福的，即使，那样的幸福不是因为我。 

　　看着你现在的模样，我是不是可以期待，也许有一天，你也可以对着我，幸福地笑着。 

　　第二十九章 

　　每个孩子的心里都有一个缤纷多彩的世界。离夜一直这么认为，即使没有亲身经历。 

　　看着翼儿一个在一边也玩得兴高采烈，离夜忍不住想，也许这样的童年才比较正常吧。 

　　一直以来，不正常的都只有自己而已。 

　　夜幕渐渐铺展开来。 

　　看天色已不早了，离夜站起身来，走到翼儿身边，将翼儿抱了起来，轻声道：“翼儿，该睡了。” 

　　翼儿乖巧地被离夜搂在怀里，习惯性地蹭了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爹爹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么好闻。 

　　离夜将翼儿放在床上，却看见翼儿手上一直攥着一个绣囊，他以前似乎没有见过。 

　　翼儿见离夜的眼光聚集在他手上的绣囊上，得意地拿起来朝离夜扬了扬……道：“爹，很好看吧，是翠儿姐姐送给我的。” 

　　翠儿吗？ 

　　离夜在心里轻声呢喃了一声，伸手接过绣囊。 

　　手中的绣囊，做工精致，一针一线具是干净利落，花样复杂，却无反复陈杂之感，别致而新颖；隐隐透着淡淡的香味，像是凝神一类的香料。 

　　这样的绣工，怕是与江南绣庄最好的绣娘相比也不妨多让。 

　　殷悠，这次还真是捡到宝了。 

　　离夜将绣囊还给翼儿，让他睡下，为他盖好被子，轻轻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柔声道：“晚安。” 

　　翼儿回以一个无比灿烂的笑脸，脆声道：“晚安。” 

　　然后，翼儿闭上了眼睛，安心睡去。 

　　看着翼儿天真的睡颜，呼吸亦渐渐平缓下来，离夜站起身，走到窗前。 

　　墙外明月高悬，月光皎洁，铺洒遍地。 

　　然而，再怎么强烈的阳光，终究有些角落永远也无法涉及，何况，这月亮不过是反射太阳的光芒，自然更加不敢去妄想将一切阴暗照亮。 

　　光与影的纠缠，怕是至天地除开之时，甚至是在那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但是，至今看来，却仍然是难分轩轾。 

　　到底是光明在追逐着黑暗，还是，黑暗在追逐着光明，又有谁说得清？ 

　　或者，谁是光，谁是暗，又有谁能分清？ 

　　只是，无论如何，这样的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离夜轻叹一声，随手将窗户关上了，毕竟，深秋的风，寒意渗人。 

　　都说月色撩人，但是，现在拨动着男子的心绪的却不是那撩人的月色，而是那月色下沉睡的美人。 

　　纱帐下，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只微微勾勒出一个浅浅的影子。但是，这样却并没有让慕容清眼中的痴狂少了分毫。 

　　只需要一个影子，就足以辨认出，那必是他无疑。 

　　因为，也只有他，只用一个影子，就让自己全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犹抱琵琶半遮面，固然是好的，然而，若能真的看一看那倾城容颜，却是更加令人满意的。 

　　风仿佛有意识般，男子刚这么想，那沉沉的夜风就越过窗帘，将那纱帐的一角掀起。 

　　肤若凝脂，月色下，总凝着冰霜的容颜退去原本的寒意，更显得惑人；精致的五官，不论何时看去，总是让人忍不住沉沦。 

　　是的，沉沦。 

　　即使，知晓他无情，却依然为那绝世容颜所惑，不可自拔。 

　　然而，为什么？无情的你原来也是可以有情的么？ 

　　想到这儿，男子原本满是痴迷的眼中划过一丝残忍的血腥。 

　　如果，你是可以爱人的，那么，为什么你不肯爱我？ 

　　男子的愤懑并没有影响到床上的人，他依旧睡得安宁，仿佛不会为外界的任何事物所动。 

　　男子的注意力终于又回到了眼前的月下仙子身上。 

　　不，也许，用月下仙子来形容他并不恰当，仙子怎么会有这让人入魔的诱惑？ 

　　终究，受不了那样的牵引，移步到床前，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如玉的肌肤。 

　　慢慢的，一点点地接近，深怕惊扰那梦中的人。即使清楚的知道，他现在绝不会醒来。 

　　只是，这世间的事原本就是这么奇妙。熟语说的“计划赶不上变化”，总是有些道理的，不论多么缜密而周详的计划，总是存在破绽的。 

　　慕容清看着原本应该在床上熟睡的人现在却站在自己眼前，白皙而纤长的手指掐着自己的脖子。 

　　“你怎么会醒着？”几乎是本能地出声，脸上满是来不及收回的难以置信。 

　　“慕容清，你还真是会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啊。” 

　　璟燚的声音很轻，在加上两人的距离很近，错看之下，仿佛情人间的呢喃私语，但是慕容清却很清楚地听到了那轻柔的声音下隐藏的怒意。 

　　“凌，你越来越厉害了，”慕容清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感慨道，“居然连一日醉都对你没用了吗？”最后一句，轻得几不可闻。 

　　“不用你管，”璟燚冷笑一声，道，“太子殿下深夜前来，不会是为了来找死的吧？” 

　　“凌，跟我走吧，”慕容清没有理会璟燚言语中的嘲讽，径自说道，“目前情势太复杂，你留在这儿太危险。”语气竟是罕见的真诚，甚至刻意放低了姿态，带着不易察觉的哀求之意，“凌，我知道你想要报仇，我会帮你的。” 

　　太子殿下如此放低姿态，轻语相劝，本该是很感人的，但是，眼前的人却偏偏生了一副铁石心肠。 

　　“哦？”璟燚冷声道，“你知道我想报仇，那你知道我想怎么报仇吗？”眼中依旧蔓延着一层嘲弄。 

　　“凌，不论你要什么，我都会帮你的。”说得坚定。 

　　璟燚似乎并不意外慕容清的答案，却仿佛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一般，轻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使整个人更加明艳不可方物。 

　　慕容清贪恋地看着眼前的人儿罕有的愉悦——这样的人，半壁江山博他一笑又如何？ 

　　“如果，我想要毁了这万仞江山呢？” 

　　寒霜般的声音让慕容清回过了神，却触及到那双眼睛中暗藏的恨意时，心中蓦地一痛。忙错开了眼神，仿佛再慢一秒，连自己的心都会迷失在那一片浓浓的仇恨中。 

　　一直以来，虽然并不特别清楚他的身世，却能够感受到，他心中万千恨意。 

　　然而，却没想到，他的恨意竟然狂烈到了要灭了这天地。 

　　凌，你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可以让你如此？ 

　　第三十章 

　　终究，还是没有杀慕容清。 

　　并不是突然心软了，只是，突然发现，目前的情况，好像有太多逃出掌控了，杀了慕容清，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使情况更加混乱。 

　　送走了慕容清，璟燚有些无力地倒在床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夜见到慕容清，他的惊讶绝对不会比慕容清来得少。 

　　慕容清到院中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然而却并没有立刻起身的原因是慕容清有些怪异的行为。 

　　慕容清绝不是无能之人，这一点他一直都清楚，然而，如此大方地在深夜走到他的房间，甚至没有可以隐匿自己的气息，仿佛一点儿也不怕他发现。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这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虽然情势所迫，他或者不会杀他，但是，对于慕容清，他的杀意是真是存在的。慕容清不是笨蛋，不可能没察觉到。 

　　但是，他甚至没带任何人，这这样来了。 

　　当慕容清推门而入时，他并没有起身，甚至刻意让将呼吸放得很平缓。结果，慕容清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慕容清认为他不会醒来。 

　　这样就可以说得通了，但是，同时也引出了另一个问题——慕容清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不会醒来？ 

　　直到慕容清那句轻声呢喃出的“一日醉”，才算为他解了惑。 

　　一日醉，是一种罕见的迷药，无色无味，令人防不胜防。然而，这却不是一日醉最神奇的地方。 

　　一日醉最奇妙的地方在于，下药的人可以通过控制下的药量来控制使中药的人开始陷入昏迷的时间。 

　　也就是说，有人对他下了一日醉，但是，却没有成功。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避毒的能力了？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有人悄悄帮他解了药。 

　　但是，这种可能性也很低，先不说，这一日醉连中药之人都很难察觉，更别说其他人了；而且，也从来没听说过，一日醉这样名闻天下的迷药，居然会这么给人不动声色地轻易地就解了；最后，他不知道，他身边有谁，会这样悄无声息地帮助自己。 

　　璟燚把手放在头上，有些疲惫。 

　　真是混乱的一夜。 

　　真是混乱的一夜。 

　　现在殷悠也和璟燚有相同的感慨。 

　　不由得又想起今天临走时，离夜那别有所指的一句“今天真是热闹”。 

　　这家伙会不会太乌鸦嘴了点儿，还真是让他说中了，不过，他话中的“今天”如果改成“今夜”，会更准确一点儿。 

　　今天晚上，他刚吃过晚饭，准备饭后散步一下，就被南宫悦那丫头拖住，说有话对他说。 

　　心想，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事儿，而且，对于南宫悦这个丫头，他还是挺喜欢的，所以，就当是长辈陪小孩玩玩吧。 

　　所以，他也就没有拒绝——这是他后面两个时辰里一直在后悔的事。 

　　从来没想过，原来一个大家闺秀的小姐，虽然平时是活泼了些，但是，一旦聒噪起来，比那邻家六七十岁的老婆婆还要烦人。 

　　南宫悦先是花了半个时辰为他历数了古往今来的才子佳人的故事，听得他胃里直冒酸水。 

　　然后，又花了半个时辰历数翠儿的贤良淑德，善解人意，他都恨不得要她当她嫂子算了，虽然这样好像对不起司徒清盈，其实殷悠很想告诉他，即使司徒清盈肯答应，想来他哥也是不会答应的。 

　　之后，她又花了半个时辰数落他殷悠的缺点，说什么“武是绝对不会了，文嘛？看上去也不怎么样”，总之一句话——他殷悠是一无是处。 

　　最后，她花了半个时辰，说翠儿配他是多么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自己要在不珍惜，就真的该天打雷劈了。 

　　南宫悦那个滔滔不绝啊，殷悠至始至终，居然一句话也没插上。 

　　他就在想，南宫悦这么能说，怎么那天被他哥瞪他的时候，没见她这么慷慨陈词啊？ 

　　南宫悦两个时辰的成果——殷悠觉得以后有什么谈判一定要让去。 

　　即使没什么道理，就是说话，也能把对方给说晕了。 

　　那可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吗？ 

　　其实不管是对司徒清傲、南宫澈，还是南宫悦以及欧阳晴雪他们，殷悠总抱着一个长辈看待小孩子的姿态，所以，对于这些人的请求，他想来，能帮就尽量帮，虽然有时也会有些自己小小的私心，但是，对于这些人，他总是包容居多。所以，对于南宫悦这一番念叨，也只当他小孩子好玩而已，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当天晚上，殷悠就被今天他和南宫悦谈话的主角，当然，主要是他听，南宫悦说，也就是翠儿叫到了房中，说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殷悠不由在心里感慨一句，这世界还真是神奇。 

　　他一个大男人晚上跑到人家姑娘家的闺房里，实在是大大的不妥，但是，看那翠儿楚楚可怜的模样，似是鼓足了勇气才敢这样站在他面前；再加上，他多少对这位温柔体贴的小姑娘，有些愧疚；而且，他也觉得这样下去实在不好，也该找个机会说清楚。 

　　所以，殷悠就跟着翠儿到了她房里。 

　　翠儿的房间布置得和她的人一样，透着一股婉约的气质，同其他女儿家的闺房一样，弥漫着淡淡的馨香，不浓烈，却很舒服。 

　　算起来，殷悠也算是第一次进这间房，随意地打量了一番，坐在了椅子上，翠儿体贴地端了热茶给他。 

　　殷悠道了声谢，接过茶，打开杯盖，顿时茶香四溢，或是，天冷夜寒的缘故，杯口上方，腾起薄薄的白雾。 

　　殷悠轻抿了口茶，抬起头，望着翠儿，道：“翠儿，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听见他的问话，翠儿突然眼眶一红，柔声道：“公子，翠儿可是有什么做得不好，你一点儿也不愿翠儿留在您身边吗？” 

　　说完，就看见那泪珠在眼眶了打转儿，好像殷悠敢说一句“是”，她就马上哭给他看。 

　　殷悠也觉得惹哭一个女孩子是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是，有些事就必须得快刀斩乱麻。 

　　“翠儿，你还年轻，跟着我，对你来说，并不是最好的，”殷悠柔声说道，看见翠儿那眼眶中的泪水快要落下了，索性闭了眼，把心一横，硬声道，“而且，我并想要带个人在身边。” 

　　令他吃惊的是，翠儿的泪水，终究没有落下。 

　　“公子真不让翠儿留在您身边吗？”翠儿第一次无畏地迎向了殷悠的双眼。 

　　殷悠想说“是的”，但是，他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了，浑身好像突然热起来了，这样的热量却仿佛在体内无处发泄，眼前翠儿的脸渐渐模糊起来。 

　　终于失去了意识。 

　　翌日的清晨，众人的生活在在南宫悦站在翠儿的房门前的一声尖叫开始。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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