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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够了》（完结）作者：celiacici


　　萧诚冉的父亲在妻子去世后娶了个富有的女人，带着十九岁的他搬进了豪宅。萧诚冉终日被女人及女人前夫的儿子莫卫当佣人使唤甚至欺辱。
　　为了早日摆脱寄人篱下的命运，他偷偷打工攒钱，接了朋友谢昕介绍的大户人家的家教，谁知那男孩的父亲便是继母的情夫凌非，对他别有用心……
　　（承诺过程的曲折与最终的HE） 
　　
    
    受够了
　　作者：celiacici
　　第一章 交易
　　烈日炎炎，萧诚冉拎着两大个购物袋拖着单薄的身子有气无力地朝一处豪宅走去，透气性并不怎么好的白衬衫湿透了贴在他的脊背上。
　　汗水顺着刘海滑进眼睛的时候，他终于摸到了铁门，按下门铃，却半天不见反应，只能自己摸出钥匙。
　　脱了鞋进门，便见了客厅里悠闲躺着的正敷面膜的继母，他放下其中一个袋子，低声喊了声“妈……”，那女人只作没听见。
　　萧诚冉也习惯了，直接往旋转楼梯上走。
　　走到第一间房门口，敲了半天才有人开门，正是继母的宝贝儿子莫卫。
　　莫卫披着条浴巾，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袋子：
　　“他M的去那么久？！”
　　萧诚冉默然，任凭这个才比自己小了六个月的大男孩臭骂一通。
　　“还站着干嘛？洗车去！”莫卫厌恶地一推他道。
　　萧诚冉静默了会儿，抬起头看他。
　　那是一双隐藏在刘海后的看似乖顺的眼，但那片刻间闪过的诸如鹰捕猎时的尖锐竟令人眼花缭乱一时移不开眼……
　　直到萧诚冉重又垂了眼莫卫才惊觉自己的失态，有些恼怒地对着那缓缓转过身去的背影哼了声：
　　“窝囊废……”
　　萧诚冉踏在旋转楼梯上的前脚滞了滞。
　　自从一年前母亲病逝父亲娶了这个刚离婚的富婆后，他的生活便翻天覆地地变化着。
　　原本生活虽清苦，但也不至于这般寄人篱下的卑微……
　　父亲靠着那女人得了分光鲜体面的工作，但无论如何努力终是被母子俩看不起。而还在上大学的没有经济独立的自己也常常被两人当佣人看待，甚至刁难欺辱。
　　别说现在父亲在上班，即使他在场，也会选择视而不见……
　　或许正如那女人所说——窝囊废的儿子，只能是窝囊废……
　　萧诚冉闭了眼，迎接那刺眼的阳光。
　　+++++
　　衣冠楚楚的凌非走在莫家齐整的草坪上，对身旁受宠若惊素面朝天的中年女子笑了笑。
　　他是莫家的常客，是在男主人不在时前来解女主人寂寞的偷腥的猫。
　　但对于这种涂个新鲜关系他已厌倦了，所以才找了今日来和女主人做个圆滑的了断。
　　然而就在他打算打断女主人的滔滔不绝时，不远处水泥地上的一个身形吸引了他的视线。
　　他是三个洗车人中的一个，他没戴帽子，正抓着清洁海绵从上而下地擦洗着黑色的车辆。
　　他弯腰将海绵浸在水中清洗时，凌非看到了他的脸。
　　要说对他外貌的形容，凌非脑中第一个蹦出来的词便是“月光”——那种不该在白昼出现的迷人的光亮。
　　中年女子顺着停下脚步的凌非的目光看去，眼神骤然冷下来：
　　“菱先生对我的继子有什么……？”
　　凌非愣了愣，原来他便是那个在莫家最无地位的继子萧诚冉？
　　之前还奇怪为何从未在屋里见过，原来每次他都被差遣来干这等差事……
　　再看身旁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呵……整个一现代灰姑娘的故事。
　　“这小卫新买的车。”女子转移话题道。
　　凌非“嗯”了声，也没多说，随着女子入了富丽堂皇的厅室。
　　当晚回来，凌非泡在浴缸里望着采暖灯，想起了白天的那个“月光”男孩。
　　不知他现在怎样了？分明是十九岁的年纪，眼神却苍老得可怕……
　　“爸？”门口响起了儿子凌思诚担忧的声音。
　　凌非这才意识到自己泡了太久了，起身取了浴巾道：
　　“就好了。”
　　儿子凌思诚自幼乖巧懂事，直至两年前自己与偷情的妻子离婚硬将他留在自己身边，小诚便变得沉默寡言郁郁寡欢。
　　自己与任何女人稍微亲密一点的接触都会令他产生强烈的不安，所以至今未再婚。
　　如今，小诚已经初三了，面临着升学的压力，是该找个人给他补补课顺便解解闷。
　　打定了主意的凌非从浴室里出来便拨了个号码给某中学的校长：
　　“喂，老同学，有没有好点的老师推荐？”
　　对方先寒暄了一番，随即为难道：
　　“最近管得严，不太方便……要么我帮你问问我儿子？他学校里有不少想打零工的……”
　　凌非想了想：
　　“好，事成请你吃饭。”
　　+++++
　　萧诚冉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望着远处发呆。
　　“想什么呢？”谢昕拍他的肩。
　　萧诚冉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对了，你现在还打零工吗？”谢昕在他身旁坐下。
　　萧诚冉摇了摇头，那些快餐店单纯靠体力的劳动太令他力不从心了，做完那母子俩的“吩咐”已经够他受的了。
　　“我这里有份家教，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萧诚冉转向他，听他叙述着简单的条件和丰厚待遇，心道：“真有这么好的事？”
　　谢昕看出了他的顾虑：
　　“放心——那人是我爸的老同学，你不信他也该信我吧？”
　　萧诚冉垂了眼，看着自己苍白而粗糙的手，缓缓点了点头。
　　萧诚冉向来读书很用功，从未让家里担心过。前年，他凭着自己的实力考上了一本的名牌高校。然而就在拿到录取通知的当天，母亲便住进了医院。
　　“胃癌晚期……”医生用平板的声音道：
　　父亲当时就哭了。
　　其实萧诚冉很清楚，母亲之所以隐瞒病情除了怕家里负担不起外，便是怕影响了他考试的心情。
　　如今，他终于如愿以偿了，但那个总是微笑的女子却是再也看不到了……
　　猛一个急刹车，将萧诚冉的思绪拉回现实。
　　看了看窗外的站牌，还有两站。
　　早知道是在这么偏僻的郊区，当时就该再多考虑下。
　　但他确实太需要钱了……
　　需要钱离开这里……
　　顺着地址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处独立豪宅前停下脚步。
　　按了门铃后，对讲器里面传来一个带着山东口音的女子的声音：
　　“找谁？”
　　“我是谢先生介绍来的家教。”
　　防盗门边咔哒一声开了。
　　萧诚冉穿过花园来到豪宅下，大门已打开了，门口站着位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对他笑道：
　　“菱先生加班，您这边请……”
　　萧诚冉应了，在她的带领下向楼上走去。
　　看她的样子，该是菱先生家的保姆吧……
　　环顾周围，虽然布置得高雅而贵气，却静得了无生气。
　　一路打量着，到了二楼的一间房门前，保姆敲了敲门，门便自里面开了，
　　一个十五岁的有着阳光般面容的男孩有些羞怯地站在门口：
　　“萧老师好……”
　　萧诚冉愣了愣，这孩子并没有他事先想象的带着娇惯气息，而是坦然的、真诚的，略带羞涩的。
　　萧诚冉被请进屋内，保姆小陈端来两杯茶后便替他们带上了门。
　　凌思诚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主要补习的物理数学都是一点就通，原本估计三个小时才能完成的题量，结果一小时半就完成了。
　　开始怀疑自己身为家教的必要性的萧诚冉有些尴尬地和凌思诚解释今天自己准备的题量就这点了。
　　凌思诚看似并不在意，只看了看时间道：
　　“老师留下来吃饭吧！”
　　萧诚冉刚要推脱，就听了门外一些声响。凌思诚立刻起身去开了门：
　　“爸！”他跑向与小陈一起上来的那名男子。
　　那个有着俊朗轮廓的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随后将目光转向站在房门口站着的萧诚冉。
　　此时萧诚冉的神情很是复杂。虽然每次他来，自己都被继母差遣去干活，但他的面容自己却是看得烂熟的……
　　直到男子朝萧诚冉走去，萧诚冉始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方才盯着对方目不转睛地看有多失礼。
　　然而凌非却只微笑道：
　　“萧老师辛苦了，菜都备好了……”
　　萧诚冉刚想推拒，凌非就已一手搭在他背上，客气地将他引下楼去。
　　萧诚冉心中叹息，这继母的情人好生霸道……
　　饭桌上有些冷清，只凌思诚一直努力活跃着气氛，萧诚冉和凌非都各怀心思地很少搭话。
　　饭毕，又被强留着说了会儿话，接近八点时才终于得以脱身。
　　拗不过凌非的执意相送，萧诚冉唯有坐上了他的车。
　　萧诚冉还没报地址，凌非便熟门熟路地朝一处开去。
　　萧诚冉呆望着他的侧脸，直到一个红灯前，凌非也扭头看向他：
　　“前天你在洗车……”
　　只一句话萧诚冉便明白了，随即心中腾起一股怒火：
　　“菱先生这是在施舍？”语调是刻意压制后的平静。
　　“不，我的儿子的确需要一名家教。”凌非轻声地笑了：
　　“而我，也需要一个新‘情人’……”
　　第二章 卖身
　　萧诚冉怔怔地望着凌非，直到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后，才一字一句道：
　　“什么价？”
　　这回轮到凌非发怔了，萧诚冉看他没反应，又问了遍：
　　“你肯出什么价？”
　　凌非看着他淡定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忽地笑了，捏起他下巴道：
　　“那要先看了货再说……”
　　宾馆的浴室内，采暖灯将浴缸内两具交缠的躯体映照得格外分明，喘息声在有限的空间内被扩大得无限淫mi。
　　一双修长的双腿挂在浴缸外，脚趾蜷缩着，如玉的肌肤上满布晶莹的汗珠。
　　身后的男子将他的双腿扳开至极限狠命冲刺着，萧诚冉被那不温柔的动作顶得痛苦不堪，却抿着唇不肯出声。
　　男子虽对他的紧致很是满意，却并不喜欢他阵中隐忍般的表情，仿佛自己在强迫他……
　　“睁眼……”男子扳住他的下巴命令道。
　　萧诚冉睁开眼，便见了镜中一幅不堪入目的画面。
　　被扒开的双腿令□一览无遗，那个趴在自己肩上的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交合的部位露出笑意……
　　正当萧诚冉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时，男子忽地一把抓住萧诚冉的□。
　　“唔……”萧诚冉痛呼出声。
　　他的声音清脆而纤细，仿佛一绷就断。凌非被他的无意撩拨得情难自已，握着他□的手加快了□，下身也随着手上的速度完全抽离，再狠狠刺入……
　　“啊——”萧诚冉痛得眯了眼，双腿颤抖得越发厉害，但却强忍着不去挣脱……
　　这毕竟是自己的选择，无论结果怎样，他都要承担……
　　……
　　这样的酷刑从浴室到床上，折腾了大半夜才消停。
　　沐浴后的凌非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自己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腿间满是斑驳的赤身裸体的男孩，忽泛起一种厌恶感，就像用过的餐巾，酒足饭饱后抹完嘴便想将它丢弃。于是凌非在床头柜上扔下一叠钱和一张卡后便离开了房间。
　　萧诚冉在第一缕阳光照上睫羽时便醒了过来，但他不想睁眼，不想去确认那满身的淤青与刺骨的疼痛——那是自己用肉体换取金钱的证据，那么可笑，那么卑微。
　　又躺了好一会儿，想起下午有课必须回去一趟才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入目的却是鲜红的一叠大钞和一张卡……
　　愣了许久，颤抖着伸手，还没触碰到泪已先流了下来。
　　原来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坚强……
　　+++++
　　好气派……
　　谢昕站在豪宅前感叹。
　　今一天没见到萧诚冉，打手机又没人接，问了辅导员才知道他请了病假，于是问辅导员要了地址冒昧前来。
　　按了门铃，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不一会儿，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喂？”
　　“我……我是萧诚冉的同学，听说他病了……”
　　“这里没这个人。” 对方不耐烦地挂了。
　　谢昕愣在那儿。难道地址错了？
　　纳闷地往回走了段，正见了辆黑色奥迪迎面而来。
　　“小昕？”
　　凌非停了车按下车窗叫他。
　　“凌叔叔！”
　　“你怎么在这儿？”
　　“我朋友病了我来看他……不过好像找错了地方……”
　　“你朋友？”凌非望了眼紧闭的铁门。
　　难道是……？
　　凌非将车停在一旁，带着谢昕去按门铃，那女人一听凌飞的声音立刻便开了门。
　　凌非也不解释，带着迷茫的谢昕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穿过花园来到门前，风韵犹存的女人已站在那儿，看到凌飞笑了笑，随即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凌非身后的谢昕。
　　“诚然的朋友。”凌非淡淡道。
　　女人柳眉一挑，一声不吭地转身进去了。
　　凌非也不介意，用下巴朝楼上指了指，便跟着女人往里屋去了。
　　谢昕有些尴尬地站在那儿，他并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萧诚冉的继母，自然不明白她那不欢迎的态度是怎么回事，也不明白凌非和她有什么关系。但担心萧诚冉的心情占了上风，他看了看楼上紧闭的两扇房门，小心翼翼地走上了装饰典雅的旋转楼梯。
　　靠楼梯的那扇门是锁着的，谢昕走向另一扇，轻轻拧动门把，没锁。
　　缓缓推开了，就见了紧闭窗帘的房间内，一个身影蜷缩在床上。被子被踢落在地，他紧蹙着眉宇，神情是那么痛苦。
　　谢昕走过去，借着窗帘透进的微光才看清他脸色红得异常，于是伸手一探……
　　+++++
　　凌非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听着刚还装得百依百顺分外柔弱的女子面红耳赤地指着他鼻子骂。
　　真搞不懂这女人，平和地分手不好吗，非要弄得双方都难堪。
　　其实谁又对谁用过情？她不过是被伤了自尊。
　　看了看表，下午还有一个会议，正想着脱身之法，忽听门外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打开门便见了一脸慌张的谢昕：
　　“凌叔叔快！诚然他发高烧了！怎么叫都不醒！！”
　　凌非这才想起来，该不会和昨晚自己过于粗暴的对待有关吧？都没帮他清理……
　　让谢昕将萧诚冉抱进车里，开往附近一朋友所在的医院。
　　临走前那女人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神情是那么咬牙切齿仿佛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凌非。”一三十多岁的白大褂男子打开门示意凌飞进去。
　　凌飞拍拍一旁紧张地交握双手的谢昕，大步走了进去。
　　“这次玩得过了……”孟唯摘下眼镜，看了眼一旁趴着吊盐水仍昏迷不醒的凌非。
　　“他自愿的。”
　　孟唯一本病例扔过去：
　　“这叫自愿？”
　　凌飞沉默地翻了翻：
　　“我会补偿的。”
　　“禽兽不如……” 孟唯摇头。
　　一声微弱的呻 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转头，正对上一双半睁的眼眸。
　　此刻他是虚弱的，眼神却格外犀利。
　　“不需要补偿……”他吃力道：
　　“医药费从下次的费用里扣……”
　　第三章 同居
　　下次？！
　　两人同时一愣。
　　孟唯出于医生的本能将企图撑起身的萧诚冉按回去后怒而指着凌非道：
　　“你看清楚了！这是禽兽！！”
　　萧诚冉轻声道：
　　“是只有钱的禽兽……”
　　孟唯无奈道：
　　“给钱你什么都干？”
　　萧诚冉摇头：
　　“那要看价钱怎样。”
　　孟唯扶额。
　　凌非分别给公司和凌思诚打了个电话再劝谢昕回去后便在医院陪着萧诚冉。
　　入夜，萧诚冉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虽仍有些低烧却已不碍事。
　　之前醒过一次后他便又立刻陷入昏睡中，仿佛那几句话耗尽了所有心力。
　　凌非和孟唯打过招呼便将熟睡中的萧诚冉抱上了车。
　　萧诚冉被颠簸震醒，略微迷茫地睁眼看他。
　　“再睡会儿，还有段路……”凌非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萧诚冉偏头闪开：
　　“去哪儿？”看向窗外模糊的景物，这不是回“家”的方向。
　　凌非对他的倔强无奈道：
　　“送你回去自生自灭？”
　　萧诚冉沉默地低头看着盖在身上西装外套。
　　他不想欠凌非的情，但如果真回去了也的确没能力照顾自己，若再加重了又是一笔医药费……
　　犹豫间，车已停在了门外。
　　凌非不顾萧诚冉的反对将他抱进屋里。
　　保姆和凌思诚早等在了门口，看到这一场景皆是一楞。
　　“老师他……？”虽然电话里听凌非说萧诚冉烧得很严重，但没想到竟是严重到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凌非将萧诚冉抱进自己房里，让他趴在床上盖好被子后出来对保姆道：
　　“明早把客房整理下。”又对站在一旁的凌思诚道：
　　“老师家里没人照顾，这几天就住我们家。”
　　凌思诚点点头，凌非拍拍他的肩道：
　　“不早了，去睡吧！老师我会照顾的。”
　　凌思诚瞥眼凌非的房间，乖乖回了房。
　　凌非洗漱好，脱了衣在萧诚冉身旁躺下：
　　“这几天就委屈下趴着睡吧……”关了灯，一手搭上萧诚冉的背：
　　“有事叫我……”
　　说完没几分钟便因太过疲惫而沉沉睡去。
　　萧诚冉扭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微弱的月光为他棱角分明的脸镀了层柔和的色泽。
　　这个害得自己如此狼狈的元凶……他本与自己没有交集，不过一场交易，全不必做到如此……
　　内心里厌恶着这样不礼貌的恩情，但却又觉察了那么点……
　　温情？
　　呵……
　　何时会用这么小女生的词了……
　　自嘲地想着合上了眼。
　　十九年来第一次一夜无梦。
　　+++++
　　第二天一早，凌非醒来时便觉得臂弯内空荡荡的。
　　睁眼一看床边果然没了人，自己的西装外套挂在一旁的椅背上。
　　凌非猛地坐起身。
　　他走了？？
　　打开门冲到楼下，就见了厨房里其乐融融的。
　　桌上摊着一叠皮子、一锅馅儿和一碗水，萧诚冉正在教凌思诚和保姆小陈包饺子。
　　凌非一把扯过他：
　　“你不要命了？！”
　　“诚冉哥哥烧已经退了！早上刚量过。”凌思诚袒护道。
　　诚冉哥哥？凌非蹙眉。
　　“你不用上课？？” 伸手去试萧诚冉的额头，的确没什么热度了，但……
　　“今天运动会……”凌思诚盯着地板撒谎。
　　“回去躺着……”凌非命令道。
　　萧诚冉也不生气，轻轻挣开他的手道：
　　“都中午了，再包几个就可以下了。”说着回到桌前。
　　凌思诚见凌非沉了脸，忙抢先道：
　　“爸，早上你手机响了，我怕吵你就拿走了。”
　　凌非看了眼萧诚冉，确定他不是在硬撑后方去客厅拿了手机。
　　是秘书打来的，打回去片刻后凌非回到厨房道：
　　“我去下公司，下午你睡一觉。”
　　“不吃了再走？”萧诚冉道。
　　凌非不理他，径自洗漱了下便出了门。
　　+++++
　　忙了一天回到家中，刚进门就闻到一股香。
　　“爸你回来啦！”
　　正从厨房出来的凌思诚放下碗筷去接凌非的包和外衣。
　　“什么味道？”
　　“锅贴啊。”凌思诚将凌非的外衣挂在挂衣钩上：
　　“诚冉哥哥说你中午没吃到……”
　　正换拖鞋的凌非愣了愣。
　　“回来了？”萧诚冉端着两碗烘得金黄的饺子出来。
　　“趁热吃吧。”将饺子搁桌上。
　　“小陈呢？”
　　“买醋去了。”凌思诚道。
　　“睡过没？”凌非洗完手坐到桌前。
　　两人互看了一眼，低头，鉴赏碗筷。
　　凌非正要发作，门铃便响了。
　　凌思诚忙跑去按了安全门开锁键，但打开门等来的却不是小陈。
　　“谁？”见凌思诚愣在那儿，凌非走过去，就见一与萧诚冉年龄相近的蓝发男孩站在那儿，一脸傲然。
　　“萧诚冉呢？”
　　听到这声音的萧诚冉猛地站起身，筷子碰落在地上。
　　而门口的蓝发男孩也看到了他，拨开凌思诚就冲进去：
　　“你他妈死哪儿去了？！”莫卫一把提起萧诚冉的衣领。
　　“干什么？！”凌思诚冲回来试图拉开他，却被莫卫挥开跌在地上。
　　萧诚冉怒而挣开莫卫的手去扶凌思诚。莫卫见他反抗气得抓了他胳膊就是一拳。
　　但那拳还没落到萧诚冉脸上便被一手挡住了。
　　“莫公子……”凌非将他的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放肆记得看地方……”
　　随即一松，莫卫倒退两步：
　　“你……”
　　莫卫对凌非还是有些顾忌的，若真斗起来自己绝对占不了优势。但……
　　瞥眼被凌非护在身后的萧诚冉，莫卫恨恨道：
　　“不过是条狗……”
　　“那他的主人也不是你……” 凌非缓缓道。
　　莫卫一愣：
　　“你什么意思？”
　　凌非看向萧诚冉：
　　“只要他愿意，这里便是他的归宿。”
　　第四章 化解
　　萧诚冉愣了，看着凌非对同样呆愣的莫卫朝门口做了个请的姿势。
　　莫卫握紧拳，狠狠剜了萧诚冉一眼后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关上门，一时间都沉默了。
　　门铃又响了，这回真的是小陈回来了。
　　等她倒好醋，凌非扶着萧诚冉的背将他带到桌前：
　　“先吃饭吧！”随后率先坐下来。
　　凌思诚进了厨房，重新拿了双筷子递给萧诚冉。萧诚冉说了声谢谢便僵硬地握起筷子。
　　默默吃完，萧诚冉跟小陈抢着洗碗，凌非说：
　　“让他洗吧。”
　　小陈于是纳闷地退到一边去洗衣服。凌非又让一脸担心的凌思诚回房去做功课，自己则倚在厨房门口看萧诚冉的背影。
　　萧诚冉垂着头，漫不经心地动作着。他的手并不纤细，却给人一种脆弱感。
　　待终于洗完了，他将抹布凉好回过身来，恰对上凌非若有所思的神情。
　　凌非一把捉住别开眼企图从他身旁走过的萧诚冉：
　　“去哪儿？”
　　“找家宾馆。”
　　“我刚说的你没听见？”
　　萧诚冉甩开他的手：
　　“我不是你的狗！！”
　　凌非愣了愣，随即笑了：
　　“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
　　萧诚冉愤然道：
　　“谢谢凌先生让我无家可归！”随即大步走向客厅提了包就要走。
　　凌非没想到他这么倔，有些恼怒地拦了他道：
　　“别闹！你伤还没好……”
　　萧诚冉一听这话立刻脸涨得通红：
　　“我死了也是我的事！！”
　　凌非想也没想就一巴掌打上去，萧诚冉只觉一阵耳鸣身子便倒在了沙发上。还没反应过来，凌非已一把提起他抗在肩上，往楼上走去。”
　　这是小陈今早理出的客房，床上用品和洗漱用品都是崭新的，带着股淡淡的香味。
　　凌非小心地将他放在床上，让他趴着，随即打电话给孟唯问他昨天拿回来的那些药该怎么用。
　　挂了手机，看眼别过头去生闷气的萧诚冉，叹一口气，去自己房里取了药过来，随后开始替萧诚冉脱裤子。
　　萧诚冉一惊：
　　“你干什么？”
　　凌非不理他，按着他继续剥着。
　　萧诚冉怒了，边挣扎边骂了一堆脏话。
　　凌非蹙眉，狠狠地在他赤luo的臀部打了一巴掌。
　　萧诚冉一愣，这算什么？教训孩子？
　　走神间，只觉某处一凉。回头便见了凌非的手指在自己的两瓣间涂抹。
　　那药，带着一丝芬芳，清清凉凉地渗入伤口。
　　萧诚冉自知理亏地红了脸，想起刚才骂他的那些话，不自觉地将脸埋在了枕头里。
　　待上好药，凌非替他穿上裤子后冷冷道：
　　“别想得美以为可以白吃白住，过两天小陈回老家了，你就接她的活儿来抵借宿费。”说完带上门走了。
　　萧诚冉抬起头，望着紧闭的房门，心中乱成一团。
　　+++++
　　第二天一早，闹钟还没响便听见门外的嘈杂声，凌非披了衣出来，就见了楼下餐桌前凌思诚正心满意足地吃着丰盛的早餐。
　　萧诚冉从厨房里出来，又递了个荷包蛋给他，凌思诚咧嘴一笑。
　　凌非下了楼：
　　“这是干嘛？”
　　小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道：
　　“萧先生说这两天先熟悉起来。”
　　凌非看了看钟，才七点，那他该是多早起来的？真是乱来！
　　但见萧诚冉一副理所当然的坦然样，心道既然他觉得这样舒坦那便这样吧……
　　吃完早餐凌思诚便出了门，小陈也去买菜了。
　　凌非打点好仪容，对正收拾碗筷的萧诚冉道：
　　“病假单让谢昕帮你带去了，这几天好好休息。”
　　萧诚冉不答，低头擦拭着。
　　+++++
　　晚上待凌非处理完公司的事回来，已经十一点了，以为他们都睡了，然而钥匙刚插进去门就开了。
　　月光下，萧诚冉站在门口静静注视着他。
　　凌非只觉心中一滞，萧诚冉转身去开灯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还没睡？”
　　代替回答的是从厨房端出来的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
　　萧诚冉放下碗筷便上楼去了，留凌非一个人对着一碗面发呆。
　　+++++
　　翌日晨，三人送小陈到门口，凌非又塞了笔钱给她，让她好好照顾父母。小陈哭了，说如果她能回来一定还来这里做。
　　上班前，凌非又塞给萧诚冉一叠钱：
　　“这个月的菜钱，不够再问我要。”
　　待凌非一走，萧诚冉便去菜场买菜，顺便买了本厚厚的笔记本回来记下了第一笔账。
　　晚上回来，吃的是简单而美味的三菜一汤。
　　凌非觉得口味淡了点，萧诚冉道吃淡点对身体好。凌思诚在一旁笑：
　　“诚冉哥哥和我奶奶似的……”
　　萧诚冉红了脸，闷头吃饭。
　　睡前，凌非照例替萧诚冉上药。
　　萧诚冉有点不自然道：
　　“我……我明天想去学校，快考试了……”
　　凌非点了点头，替他穿上裤子。
　　第二天吃好饭，凌思诚走后凌非对萧诚冉道：
　　“走，我送你。”
　　半小时后便到了学校，萧诚冉道谢后下了车。
　　凌非摇下车窗叫住他。
　　“嗯？”萧诚冉回头。
　　“早点回来……”
　　萧诚冉愣了愣，待凌非的车逃之夭夭后，方露出个浅浅的笑。
　　+++++
　　萧诚冉的身体渐渐好起来，虽然仍和以前一样除了上课便是家务，但心境却已是不同的了。
　　同样变化着的还有凌家父子。凌思诚的笑容越来越多，常常诚冉哥哥长诚冉哥哥短地围着话并不多的萧诚冉转。萧诚冉也喜欢这个阳光般的孩子，甚至很羡慕他，羡慕他能那样地对人敞开心扉。
　　而工作狂凌非也开始体会到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们每天下班时归心似箭的心情了。甚至一日早下班路过市场，看到挂在小店外的粉色围裙便怀着逗弄的心思买了下来。
　　但当他将围裙递给刚从学校回来的萧诚冉说“只有粉色了你不会介意吧……”，萧诚冉却并没有被开玩笑的自觉，而是很认真地双手接过了，带着由衷的笑说了声谢谢。
　　凌非愣了，呆看着他将带着花边的围裙围上，猛地自身后抱住他：
　　“诚冉……”
　　萧诚冉动作一滞，凌非的吻已密密麻麻地落在颈间……
　　第五章 裂痕
　　萧诚冉在这里生活已有半个月，凌非始终顾及他的伤，一次也没有要过他，所以此时这带着浓浓□的吻，霎时便点燃了一把火。
　　当凌非扳过他的身子吻上他的唇时，萧诚冉别开脸道：
　　“思诚快回……”
　　“今天他补习班。”
　　凌非一把抱起萧诚冉往楼上走去。
　　刚关上门凌非便急不可耐地将萧诚冉压在门上亲吻。
　　萧诚冉难耐地喘息着，双手抵在胸前推拒着。
　　凌非一把抓过他的手：
　　“难道你不想？”
　　萧诚冉垂下睫羽，半晌后重又抬头看他道：
　　“想……”此刻，他身心都渴望着眼前这名男子，虽然身体深处那可怖的记忆在抗拒着，但他却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再次交付给这个曾伤过他的男子手中。
　　而凌非，也早为这一个简单而诚实的回答而疯狂。
　　他无法形容此刻自己孩子般的喜悦，之前他与任何床伴的关系都只是寻求慰藉互相发泄。他从不知道感情是可以用这种方式来升华的……
　　所以他抱着萧诚冉好一段时间没有动静，他静静聆听着彼此紧贴着的交相辉映的心跳，静静体味着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与被需要的感动……
　　萧诚冉安静地任他抱着，手抚上他强健的背。此刻他给与自己的，是从未自父亲那儿得到的属于男人的厚实与宠溺。
　　想到半个月前还被人当看门狗般地对待着，萧诚冉红了眼。
　　凌非感受到他微微的颤抖，拉开些距离看他：
　　“怎么了？”
　　萧诚冉不语，忽地就搂住他的脖子吻了他。
　　凌非一愣后激动地回应着，唇齿交缠间衣物尽褪。
　　凌非舔弄着萧诚冉胸前的敏感带，萧诚冉一颤，搂紧了他。凌非趁机抚上萧诚冉微微抬头的欲望。
　　“啊……”萧诚冉呻 吟出声。
　　凌非上下□着取悦着他，这对一向只考虑自己感官的凌非来说是极其难得的。
　　轻颤的睫羽动情的呻 吟，无一不考验着凌非的忍耐力，终于有些把持不住的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当萧诚冉喘息着达到□时，凌非抱起瘫软的他到床上，随后取了床头柜上的药膏。
　　架起他的一条腿，将药膏缓缓送入他的体内。
　　“唔……”萧诚冉咬唇，有些抗拒着他的进入。
　　凌非的欲望在叫嚣，但他半点也不愿伤身下的人儿，于是再次俯身吻遍了他的身子，轻抚着他的背安慰着。
　　萧诚冉也很想放松下来，但第一次的记忆实在太过深刻，让他无法控制自己。
　　凌非的手指被卡在那儿，他轻轻一转，萧诚冉便会痛苦地蹙眉。
　　看着萧诚冉咬唇隐忍的表情，凌非抽出手指抱住他：
　　“不做了……我们不做了……”
　　萧诚冉喘息着，半天才从恐惧中恢复过来。
　　当他看见眼前男人满是愧疚、心疼的眼神时，他哭了。
　　“诚冉……？”凌非慌了，手忙脚乱地抓了枕巾替他擦拭着，而萧诚冉却被他笨拙地安抚弄得泪水更为汹涌……
　　从没有一个人这么待他……
　　从没有……
　　耳边男人温柔的细语与安慰的吻不断加深着他十九年来的渴望弥补的某处缺口……
　　他忽地停止哭泣，一翻身将男人压在身下，随后在含泪的一吻后，强忍着羞耻撑开身后的穴口，缓缓坐了下去。
　　“嘶——”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那没有被充分润滑的□紧得让凌非窒息。
　　“诚冉……你……”
　　未待他说完萧诚冉便上下动作着，凌非的话语支离破碎成粗重的喘息。
　　在这方面，萧诚冉无疑是生涩的。但他宁愿伤了自己也要取悦身下的这个男人，他要他因自己而满足……
　　这也是此刻，自己唯一能给他的……
　　怜惜萧诚冉而想反抗的凌非渐渐被原始的欲望所驾驭，他伸手扣住萧诚冉的跨向自己压着，逼他迎合着自己冲撞的节奏。
　　萧诚冉将主导权交给他，虽然在激烈的欢爱中痛得几乎晕厥，但他咬着唇不肯出声。
　　如果说在为了钱的初次交易中他的隐忍是为了尊严，那么这次……
　　是为了爱……
　　+++++
　　萧诚冉不知自己是何时昏睡过去的，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
　　腰有点酸，他闭着眼回想着昨天的点点滴滴，脸红心跳的感觉，仿佛情窦初开的少女……
　　凌非还是很怜惜他，在他昏厥前只要了他两次，而且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的痕迹，显然是处处为他着想。
　　这种被人宠溺的感觉……很陌生，很甜蜜，却也令他恐惧。
　　听说有种人的感情如暴风雨，来得快也去得快……
　　现在的自己全然无法想象，有一日被抛弃时，将会怎样地疯狂……
　　嗯？什么味道……
　　转过头，缓缓睁眼，就见了床头柜上搁着一碗已经凉了的小米粥。
　　似乎有点糊了，这个不擅家事的男人……
　　萧诚冉笑了。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了唇畔。
　　他直起身，呆望着刚才被小米粥遮去的一叠鲜红。
　　那百元的大钞，和初次交易后一样，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嘲笑着他这个自以为是的小丑……
　　+++++
　　凌非今天心情很好，脸上始终挂着俊朗的笑，害得看惯了他冷面的秘书噤若寒蝉。
　　但令凌非有些郁闷的是，抽空打回去的电话总没人接。
　　难道他还在睡？可昨天并没有太过分吧……？
　　算了，回去再给他好好补补……
　　凌非脸上微烫地想着，加快了看文件的速度。
　　然而当辛苦了一天的凌非终于在天黑前驱车赶回家时，来开门的却是一脸焦急的凌思诚。
　　“诚冉哥哥还没回来！我打他手机也不接……爸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凌非一楞，萧诚冉一般都是清晨去买菜的，即使出去了也定会发消息或留纸条告知……
　　凌非也试着给萧诚冉打了个电话，在“嘟——嘟——”的忙音中，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当凌非冲到萧诚冉的房间时，看到的便是动也没动过的小米粥和洒了一地的钱。
　　+++++
　　萧诚冉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手机在口袋里不停响着，他既不接也不关机。
　　忽地胃里一阵翻涌，他扶着柱子便吐了满地。
　　周围的行人纷纷厌恶的绕开他走。
　　酒水与胃液的混合体酸臭得连他自己都有些发晕。
　　终于结束了一轮折磨，他捂着嘴跌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好狼狈……
　　像只丧家犬……
　　如果心一直是死的那就好了……
　　说到底是自己愚蠢……饥不择食到这般地步……
　　晕晕乎乎地在长椅上睡了过去，忽地觉得有人在推自己，那推搡渐渐粗暴起来。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后，萧诚冉睁开了眼。
　　眼前，是有些模糊的水蓝发色的男子……
　　第六章 别离
　　莫卫没有多说话，拽住他就往路边自己的车上拖。
　　要不是几个酒肉朋友在吧里看到吴恺，他是很难那么快找到他的。
　　萧诚冉一上车便又被晃得又干呕起来，但很快他就被冰冷的夜风灌得清醒过来。
　　莫卫说：
　　“你爸一直在找你，找不到就要报警……我就说了你和姓凌的在一起……他一急就……”
　　萧诚冉瞪大了眼看他，莫卫恼羞成怒道：
　　“你别这样看我！我也就说个事实！谁知到你爸高血压啊！打你手机又不接！！”
　　萧诚冉缓缓收回视线，转而呆滞地望向前方。
　　不一会儿，车停了，萧诚冉浑浑噩噩地被莫卫拉到了四楼的一间病房外。
　　站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那病床上的男子一见他便激动地坐了起来：
　　“诚冉！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为什么连个电话都不回？爸有多担心你知道吗？？”
　　萧诚冉呆站在那儿，看着这个一下子苍老得连他都人认不出的男人。
　　他的两鬓又添了几许斑白，眼下的围着两个青黑的眼圈。他懦弱的眉还是那样可怜兮兮地蹙着，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自己。
　　“爸是个没用的男人……连你妈都保不住……只想让你过得好一点……”他哽咽了：
　　“爸知道你委屈……知道你不愿住在这儿……但这总比跟着我一个没用的男人受苦好……”他抹了把泪继续道：
　　“诚冉啊……是爸对不起你……爸只求你不要作践自己……”
　　萧诚冉有些茫然地听着这个他自幼鄙视的男人的话语，他无法理解那所谓“为了让你过得好点所以才娶了个有钱的女人”的理论，他恨他，恨他胆小自私还要将责任归咎于自己。
　　但他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如今看到他为了自己而病成这样说心中无波是不可能的，然而他又能怎样？
　　“搬回来住吧……”那个病怏怏男人乞求道。
　　正在此时，手机又响了，萧诚冉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借着接手机之由逃到门外。
　　看眼号码，犹豫着按下了，劈头盖脸便是凌非焦急的声音：
　　“你在哪儿？在哪儿？？”
　　萧诚冉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报了个地址。
　　凌非二十分钟后就到了，萧诚冉站在夜风中看着他停下车奔过来一把抱住自己：
　　“诚冉……诚冉……”他的声音是那么慌乱无措。
　　“你怎么在这里？不舒服吗？喝酒了？”他拉开些距离打量着。
　　萧诚冉静静看着他，直看得自己揪心方垂了眼道：
　　“那些钱……”
　　凌非这才想起来，忙抓了他肩膀道：
　　“那是下个月的菜钱！！你误会了……你误会了是不是？？”
　　萧诚冉愣了下。
　　菜钱……？
　　哦……
　　是了……
　　已经月底了……
　　可为什么即使知道了真相，心中那股酸楚和委屈仍没有半点消散的迹象？
　　自己在恐惧什么？
　　“诚冉？！”等不到回答的凌非强烈不安着。
　　萧诚冉抬头看他，许久方缓缓道：
　　“凌非……我想搬回去住……”
　　凌非手一松，定定回望着他。
　　直到在萧诚冉眼中看不到半点玩笑的痕迹，他才退了一步，脸上扭曲的表情渐渐化为一抹冷笑。
　　“萧。诚。冉……很好……你很好！！”
　　他不知道该怎样给临近爆发到处冲撞的感情找一个宣泄口，只能反反复复地说着没有意义的话……
　　他双眼干涩，喉咙沙哑……
　　直到再说不出半句，才转过身落荒而逃。
　　萧诚冉看着他的背影渐渐隐没在夜色中，指甲嵌入掌心。
　　莫卫夹着烟倚在四楼窗口，直到烟烫到了手，方扔在地上踩灭。
　　+++++
　　萧诚冉留在医院陪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便赶去上课。
　　上完课从学校出来，意外地看到莫卫的车等在门口，他说：
　　“我听你爸说了……要拿什么？我送你。”
　　萧诚冉反应半天才明白他是在说自己要搬回来的事，苦笑了下道：
　　“不用了……”
　　莫卫对着他的脸发了会儿呆，然后转身拉开车门。
　　重新回到豪宅，发现自己的房间还是原来那样，整洁而带着点陈腐味。
　　但走进房里才发现花瓶之类的摆设都换了批新的，他回头看莫卫，莫卫窘迫地别过脸去：
　　“我砸的，怎么了？”
　　萧诚冉有些发愣。
　　原来自己的离开会让他那么介意？
　　是伤了自尊吧？
　　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何时被这样忤逆过……
　　“妈呢？”萧诚冉环顾四周。
　　“旅游去了……”
　　萧诚冉在心中冷笑了下。
　　莫卫有些不自然道：
　　“走吧……你爸还等着我们去办手续呢！”
　　萧诚冉点点头。
　　+++++
　　将父亲接回来时，已是将近八点。
　　萧诚冉想做点吃的，却发现冰箱和厨房里什么都没有，在饮水机旁倒是搁了一大箱方便面。
　　萧诚冉问刚洗好澡出来正擦头发的莫卫：
　　“你就吃这个？”
　　莫卫一扔毛巾道：
　　“那你要我吃什么？”
　　萧诚冉被他的怒气弄得有些莫名：
　　“出去吃啊……”他有的是钱不是？
　　莫卫忽地冲过来一把拽住他衣领：
　　“一个人坐在饭店很有趣吗？！”
　　萧诚冉愣了愣。
　　原来他……
　　刚想说什么莫卫已放开他板着脸上楼去了。
　　萧诚冉听他“砰”地一声合上房门，无奈地望了眼父亲的房间，随后带上钥匙出门去了。
　　在超市买了一个星期的储备量，拎着大包小包走回来。
　　还没到门前便看到铁栅栏外的路灯下，一人焦急地张望着。
　　萧诚冉顿了顿，他便看了过来。
　　那一刻，他眼中的情绪令萧诚冉心惊。萧诚冉以为看错了，但未分辨清楚前他已跑了过来。
　　他先怒气冲冲地责问萧诚冉为什么出去也不说一声，随后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东西率先走了进去。
　　等吃完饭收拾好父亲睡下了，疲倦了一天的萧诚冉终于躺在了自己床上。
　　然而翻来覆去他怎么也睡不着，分明身子已疲惫到了极限，意识却格外清醒。
　　听着闹钟的“咔咔”声，迷迷糊糊地浅眠了会儿。
　　忽地，他听见了开门声，很轻，以为是梦，睁开眼时却看到床边坐着的一个黑影。
　　萧诚冉一惊，心跳也跟着加速起来。黑暗中他看不清那人的轮廓，但他可以确定，那绝不是他的父亲。
　　他悄悄摸到了睡衣口袋里的手机，准备一有情况就报警。
　　然而那个黑影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坐在那儿，静静地注视着他。
　　片刻后，他起身离去。
　　第七章 僵持
　　翌日晨，凌思诚梳洗完出来，便见了厨房里两眼通红一脸憔悴的凌非，显然又是一夜没睡了。
　　前晚，凌非欣喜地说找到诚冉了便出去了，回来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他什么都不敢问。
　　坐在餐桌前等着，好半天凌非才端了两个焦了的荷包蛋出来。
　　凌思诚有些犹豫地盯着荷包蛋瞧，正往面包上涂沙拉的凌非一扔餐具道：
　　“不想吃就走！”
　　凌思诚一愣，随即背了包就往外走。
　　凌非一人坐在原地发呆，好半天才将额头贴在餐桌的玻璃上，捂住了眼……
　　昨天一整晚，他都待在萧诚冉的房里。
　　床没有整理过，还残留着两人欢爱的气息。那碗他辛辛苦苦熬制的小米粥孤零零地立在床头柜上，满地狼藉的大钞格外扎眼。
　　他还不能接受萧诚冉已经离开的事实……
　　之前那么甜蜜，如初恋般两情相悦着……为什么突然便只剩了他一人？
　　他就那么不值得信任，那么不值得托付吗？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让原本完满的感情一瞬间支离破碎……
　　+++++
　　被闹钟吵醒的萧诚冉睁开了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昨晚竟还是睡着了……那个黑影是梦吧？
　　若不是，他又该怎么解释？
　　缓缓撑起身子，木讷而疲惫。
　　洗漱完走到楼下，竟见了父亲坐在桌前，受宠若惊地享受着莫卫从厨房端来的热牛奶。
　　萧诚冉愣在那儿，莫卫撇他一眼道：
　　“看什么？过来吃！”
　　萧诚冉这才走到桌前。
　　桌上，是热过的牛奶和简单的夹了火腿肉松的三明治，材料都是昨天自己买的，本想今早起来做的……
　　萧诚冉又看向莫卫，他不明白，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今天是怎么了。
　　莫卫被他看得有些恼怒道：
　　“平时不做又不代表不会做！”
　　萧父忙在一旁解围道：
　　“是啊是啊！小卫做得挺好吃的！诚冉你尝尝！”
　　萧诚冉坐下了，拿起面前的三明治咬了一小口。
　　莫卫在一旁偷瞄他，看他表情没什么不妥才放下心来。
　　然而萧诚冉吃着吃着便开始走神，他想着不知道凌非现在起来了没，有没有把昨天洗衣机里的衣服凉出来，思诚最喜欢的花生酱快吃完了他知不知道在哪个超市买……
　　“诚冉？诚冉？”父亲的轻唤让萧诚冉回过神来。
　　“小卫说要送你……”
　　萧诚冉“哦”了声，看向已经站起身的莫卫，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萧诚冉不问为什么这次回来莫卫对他和父亲的态度会有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莫卫也不问为什么萧诚冉回来后竟比以前更少言寡语整日出神。
　　只那么半个月，就可以改变一切。
　　莫卫看着他下车，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进校园，摸出根烟，仰头闭上了眼。
　　+++++
　　魂不守舍了一天，凌非故意加班到很晚才回来。
　　凌思诚已在他的嘱咐下在外面吃好了早早睡了。
　　凌非疲惫地靠坐在沙发上，眼睛正好瞥到角落三角柜里孤零零躺着的账本和叠好的围裙。
　　伸手取来翻阅，就见账本的每一页都详细地记录着每一天买的食材和生活用品，细到一分一角。
　　那些在旁边打了个叉的，都是比较下来不怎么实惠的东西。账本的中间几页，还夹着这个月剩下的钱。
　　他是那么认真，那么精打细算地打理着他们生活的点点滴滴。
　　不是作为保姆，而是作为家人……
　　凌非一把扯过围裙，将脸埋在他的气息里……
　　+++++
　　晚上，萧诚冉在床上握着钥匙发呆。
　　他该还给凌非的……但为什么连想一想都觉得心痛？
　　手机早在前晚就没电了，但他不敢去充。
　　他怕打开手机便看到他的讯息他的来电记录……
　　但逃避不是办法，他现在已经能稍微清楚地明白为什么当时自己会做那样的决定了。
　　那天的误会，让他看清了凌非在他的心中是怎样可怕的地位……
　　即使误会解开了，他也不能容忍有这么一个可以随意左右他情绪让他轻易失控的男人继续扰乱他的生活。
　　这段感情来得太过仓促，仓促到他还没准备好牺牲所有继续下去……
　　所以他缩回他的壳里，静观感情冷却，或者灰飞烟灭……
　　想着想着，萧诚冉合上了眼。
　　朦胧间感觉有谁在替自己盖被子，然后触碰了他的脸……
　　萧诚冉猛地睁开眼拧亮台灯，那人忙用手遮住了眼。
　　萧诚冉以为他会逃走，但他没有。他只是在适应光亮后缓缓放下了手。
　　萧诚冉看着他，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许久，方缓缓道：
　　“你走后，我便再没有睡得安稳过……我以为，你回来便会好……可是没有……”
　　他有些绝望地抓住萧诚冉的肩：
　　“你还会走对不对？还会像以前一样一声不吭地就走对不对？？”
　　萧诚冉愣在那儿，许久后才握着莫卫的手将它从肩上扳下来：
　　“我不明白……”
　　他不是讨厌自己吗？不是该以欺辱自己为乐吗？
　　为什么要对他说这样的话？他明白这代表什么吗？
　　莫卫静静看着他，许久方扯了扯嘴角道：
　　“我也不明白……”
　　随后望向窗外。
　　萧诚冉怔忡地望着他的侧脸。
　　那个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柔和与脆弱……
　　是了……
　　昨天他拽着自己的衣领说“一个人坐在饭店很有趣吗？！”其实是在说：
　　“我很寂寞……”
　　萧诚冉心中一紧，倾身抱住了他。
　　莫卫僵在那儿，任凭萧诚冉哄小孩般轻轻拍着他的背，许久方反应过来，红着脸推开他：
　　“又不是小孩子！！”
　　萧诚冉笑了：
　　“你该叫我哥哥的。”
　　莫卫“切”了声起身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道：
　　“明天能早回来吗？”
　　萧诚冉想了想，点了点头。
　　莫卫迅速带上了门，然后倚在门上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
　　第八章 回家
　　那一晚，似乎改变了什么，萧诚冉第二日起来，打开房门便见了端着早餐正准备敲门进来的莫卫。
　　莫卫有些尴尬地恼怒道：
　　“谁让你睡那么晚的？！饭都冷了！”
　　萧诚冉看一眼他手里的托盘，是虽然饭没有粒粒分明但看起来已经很不错的蛋炒饭。
　　怪不得他昨晚硬要留那些剩饭……
　　心中一丝暖意，萧诚冉抓了调羹便就着他的手尝了口：
　　“咸了……”萧诚冉蹙眉道。
　　莫卫立刻气鼓鼓地将餐盘往他手里一推，扭头就走。
　　萧诚冉笑着探出脑袋：
　　“喂！还没说完呢！但——很——好——吃！”
　　莫卫脚步顿了顿，随即以更快的速度逃离了。
　　+++++
　　萧诚冉让谢昕顶替着，逃了下午的课。
　　坐在去郊区的公车上，他给手机换上了电板。
　　然而当开机画面亮起后许久，都没有出现半条他的信息和来电记录……只有10086的本月余额提醒和谢昕的几条消息……
　　心中蓦然一滞……
　　他……竟是一点都没有挽回的意思？
　　他不问自己为什么说那些话，为什么作那样的决定……就那么干脆地放弃了……
　　呵……
　　自己又有什么权力去怪他……
　　矛盾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翻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六位号码，犹豫着按下了呼叫键。
　　片刻后，手机里传来了“嘟——嘟——”声，在响了将近十次后，萧诚冉才松一口气按下了挂断键。
　　这一路，又看到了初次来这里看到过的诸多风景，然而心境却已不同。
　　初次是忐忑不安，而此刻，却是钝钝的痛……
　　走到防盗门外，再次拨了那个号码，确认没人接后方掏出了钥匙。
　　客厅积了些灰，看来自他走后便没有打扫过。轻合上朝北的窗，这两人……说了多少遍郊区风大灰多不要总开着窗。
　　捡起思诚丢在地上的船模零件，归位到他的小抽屉里。取过两人扔在沙发上的衣服，分批放进洗衣机里。
　　晒完衣服拖完地，打开冰箱发现空无一物。看了看时钟，还有时间，于是带上钥匙出去了。
　　三刻钟后，提着大包小包回来，分类放进了冰箱和厨房。
　　将一包牛奶搁在凌思诚的杯子旁后，将几捧新鲜蔬菜浸着。
　　想想他们也不会做，于是写了些便条纸贴在厨房的墙上。
　　五分钟后，又将便条纸撕下，轻叹一口气将菜沥干切了，一边烧水一边往锅里倒油。
　　就当是……
　　最后一次吧……
　　这样想着，放慢了动作，看着新鲜蓬勃的菜叶在油锅里渐渐干煸下去然后缩成一团……
　　并没有做得更奢华些，还是惯例的三菜一汤。
　　摆好碗筷后才发现多拿了一副，于是将自己的那份撤走……
　　就这样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有种还如从前般静候着两人归来的错觉。
　　他们并不知道，这样的等待曾让自己有多么满足……
　　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有饭菜的香，有母亲的围裙，有油烟机的吵杂……有围着桌子的一家人……
　　然而今天，他等不到了……
　　田螺姑娘要变回原形，而他，也必须回到自己的世界中……
　　最后环顾了一下这个曾给他带来莫大安慰的地方，将钥匙留在茶几上后，起身离去。
　　+++++
　　凌非去接凌思诚回来，打开门，两人都愣了。
　　本来有些凌乱的客厅被整理的干干净净，地也重新拖过了，脏衣服也都不见了……
　　还有那满桌的犹冒着热气的菜……
　　“诚冉哥哥！！”凌思诚欢呼一声就往厨房跑，没找到人又往阳台上跑……
　　当凌思诚失望地从二楼蹭下来，凌非已跌坐在沙发上对着茶几上的钥匙发呆。
　　凌思诚一见那钥匙便哭了：
　　“怎么可以这样……诚冉哥哥他……”
　　凌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才注意到钥匙旁几滴零落的水渍。
　　他有些发怔地伸出手，点了点放到唇边……
　　咸的……
　　几秒钟后，他起身抓了手机便冲出去。
　　凌非边跑边拨通那个号码。
　　响了十几声后，终于被对方接起。
　　凌非不等他说话便近乎疯狂地吼：
　　“萧诚冉你个混蛋！！不管你在哪儿！！回家！！马上！！！”
　　萧诚冉倏然起身，车一晃跌坐在地上，眼泪一颗接一颗地落下，片刻后他冲过去抓着司机吼：
　　“停车！！停车！！！让我下去！！！”
　　司机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找了个偏僻的小道便开了门。
　　萧诚冉也不管这是哪里，拽着手机就往回跑。
　　他从没有用这样的速度跑过，仿佛一切都向后倒去，再没有什么能阻拦他……
　　哪怕下一秒就会死去，这一秒他也不会停息……
　　他要见他！！
　　要见他！！
　　那个人叫他……
　　“回家”……
　　+++++
　　幸好只差了两站路，终于拐进那个熟悉的路口，他的身形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就在那个路灯下，就在那颗桂树旁，他深爱的男人握着手机，缓缓回过头来。
　　眼神相触的刹那，引燃一场火花……绚烂地，夺目地，怒放在相拥的两人身后……
　　泪水，随着唇的交缠汇聚到了一起……
　　没有言语，但心说着，再没有什么能将他们从这场浩劫中分离……
　　头晕目眩地亲昵后，两人的眼和唇都有些肿。
　　又相拥了好一会儿，凌非才牵着萧诚冉往回走。
　　按门铃时，萧诚冉缩了缩，凌非却不肯放开他的手。
　　凌思诚打开门，看到萧诚冉就扑上去搂住他的腰：
　　“诚冉哥哥你不像话……那么大的人还闹离家出走……”
　　凌非笑着摸摸儿子的头，萧诚冉的脸更红了。
　　+++++
　　与此同时，莫卫按响了门铃。见来开门的是萧父，略有些失望道：
　　“诚冉呢？”
　　萧父道：
　　“还没回来。”
　　莫卫“哦”了声，提着蛋糕就往里走。
　　说好要早回来的……难道有事耽搁了？
　　不过莫卫并不慌张，萧诚冉从没有骗过他，他说会回来，那他就耐心地等……
　　第九章 等候
　　凌思诚跑到厨房去给萧诚冉拿了碗筷，三人坐在桌前，一时都没有动。
　　这种久违了的家的感觉，仿佛能瞬间治愈所有的浮躁与不安……于是默契地再享受会儿，一同在心里打个印记。
　　吃完饭，凌思诚带着满脸微笑回房里去做功课。
　　凌非将钥匙塞回萧诚冉手里，然后抢过他手里的碗筷开始洗。
　　萧诚冉将钥匙塞回口袋，笑了笑，又笑了笑，将头靠在凌非厚实的背上，吸着那令人安心的味道。
　　凌非洗澡时，萧诚冉摸出手机。莫卫来的两条消息，都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萧诚冉这才想起答应过他的“早回家”，正想着等会儿凌非出来和他说声先回去一趟，凌非的声音已在浴室响起：
　　“诚冉？帮我拿下睡衣！”
　　这个丢三落四的……
　　萧诚冉笑着去他卧室拿了睡衣，敲敲门，递进去。
　　然而手还没收回便被他一把拽进去……
　　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这个浑身湿漉漉的男人，将失而复得的珍宝禁锢在怀里，吻得像个虔诚而疯狂的信徒……
　　萧诚冉被他纠缠得面红耳赤，扭过头喘息，却又立刻被追着堵上了唇。
　　他的手，在萧诚冉湿得半透明的衬衫上游走，随后“呲”地一扯，纽扣迸落。
　　俯首，咬住那胸前的一点殷红。
　　“唔……”萧诚冉仰头眯起了眼。
　　凌非不顾他的抗拒，反复拉扯着、舔弄着，直到两颗茱萸都挺立起来才满意地将手伸向萧诚冉的下身。
　　那湿漉漉的带着□的包裹令萧诚冉浑身一颤，他抓了凌非的手道：
　　“别……！！”下面话语被凌非恶意的一掐中断。
　　萧诚冉一个脆弱的眼神便激得下了狠心要报复他的凌非情难自已。
　　他扣住萧诚冉的腰一扯、一拉，长裤便连同内裤一起带着强烈的摩擦被褪至膝盖。
　　凌非没有给萧诚冉任何喘息的机会，抬起他的双腿将裤子完全剥落后便将他压在墙上在没有任何润滑的前提下咬着他的唇用力一顶……
　　“唔——！！”被长驱直入的萧诚冉痛得挣扎起来。
　　凌非使劲压制着他：
　　“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的？？”
　　萧诚冉喘息着睁眼，便见了红了眼的凌非。
　　“你怎么……狠得下这个心？！”说着用力一顶，换来萧诚冉失声呼痛。
　　此刻的萧诚冉，半裸着下身，敞开的衬衣挂在手肘上，样子格外淫 靡。
　　凌非掐着他压着他，用仿佛要穿透他的力道大力动作着。
　　萧诚冉靠在墙上，双腿找不到着力点，只能紧紧缠住凌非的腰。
　　在激烈的欢爱中，萧诚冉始终顾忌着凌思诚而不敢叫出声，只能狠狠咬着凌非的肩，在一波接一波的疼痛中找一个支撑点……
　　凌非的恨，在他的体内凶猛地穿刺着，他在用这种最直接也最惨烈的方式告诉萧诚冉，这几天来的痛苦与思念……
　　氤氲的浴室内，这场兽性的欢爱持续了很久才平息下来。
　　凌非将瘫软在怀里的萧诚冉抱进浴缸里清洗，筋疲力竭的萧诚冉，吃力地抬起双臂圈住凌非的颈项：
　　“对不起……”蜻蜓点水地一吻：
　　“我回来了……”
　　凌非一愣后紧紧回抱住了他。
　　+++++
　　“小卫，这……？”萧父对着满桌的熟食和一个未开封的蛋糕发呆。
　　“我生日。”莫卫简单地答到，坐到了他的对面。
　　“诚冉他……？”
　　“快回来了。”莫卫递过筷子：
　　“先吃吧。”
　　萧父还想说什么，但出于对母子俩言听计从的惯性还是低头吃了。
　　待他吃完才发现莫卫拿着筷子一口都未动过，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的钟……
　　已经快八点了……
　　+++++
　　凌非先出来，哄着凌思诚喝完牛奶睡下后，去自己房里拿了套新睡衣钻进浴室给萧诚冉换上，随后抱着萧诚冉回到自己房里，让他趴着给他上药。
　　上着上着，某人又不对了……
　　萧诚冉察觉后很是无力地遮住眼：
　　“孟医生说得对……”
　　“嗯？”
　　“你这个禽……啊！！”
　　谁都没有注意到，被扔在客厅的手机不厌其烦地响着……
　　一声，一声……那么悲切……
　　+++++
　　“小卫？”
　　萧父起夜时被黑暗中坐着的人影吓了一跳。
　　莫卫抬起头：
　　“没事……睡不着我坐会儿……”
　　萧父“哦”了声，也不敢问为什么诚冉还没回来，乖乖地回到了房里。
　　莫卫继续倚着墙坐在黑暗中，生日蛋糕上的巧克力已经化了……
　　好几次，他以为自己听到了开门声，但每次冲过去，都只是扑一个空……
　　渐渐的，得不到回应的手机从掌心滑落。
　　当第一丝曙光蔓进房间时，他将脸埋在臂弯里哭了。
　　第十章 凌晨
　　萧诚冉睁开眼，在窗帘遮不去的暖阳中，有点恍惚，有点陶醉，然后像猫儿一般眯起了眼，朝那个温暖的怀抱拱了拱。
　　凌非早醒了，看着怀里主动贴上来的人儿，心中一暖，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萧诚冉仰起脸回应着，这个不带□的吻，如同五月般充满了生机与美好。
　　两人又赖了会儿床，直到闹钟响过第二遍才意犹未尽地起来。
　　凌非先探出脑袋，确定凌思诚还没起来后才牵着萧诚冉下楼。
　　两人一起刷牙，一起抢卫生间，一起占着厨房。
　　萧诚冉在凌非再次将蛋壳敲进碗里后恼怒道：
　　“出去出去！少在这儿添乱！”
　　凌非一咧嘴无赖地自身后抱住萧诚冉道：
　　“有本事你扔我出去！”
　　萧诚冉无奈，只能像只蜗牛般背着凌非这只笨重的壳忙东忙西，直到凌思诚蹦蹦跳跳地从楼上下来才得以解脱。
　　吃完早饭凌思诚先走了，一关上门凌非又开始粘着萧诚冉不放。
　　萧诚冉无奈地与他拉开些距离道：
　　“怎么都不见你接送思诚？”有钱人家的孩子不都是宝贝得什么似的吗？
　　“他说他不想与众不同……”凌非笑了笑：
　　“我的儿子，自然是很有想法的。”
　　萧诚冉白他一眼：
　　“快去换衣服！”别迟到了。
　　“恩？我没告诉你吗？”凌非坏笑着一把抱起萧诚冉：
　　“为了庆祝某人的失而复得，我决定放自己一天假！”
　　可怜的萧诚冉挣扎着被凌非公主抱到楼上轻薄一番后又被迫换上了凌非的T恤。
　　两人站在镜子前，一青，一紫，相同的款式。
　　凌非望着镜子里紫得什么似的萧诚冉笑：
　　“茄子，今天我属于你……”
　　萧诚冉漠然道：
　　“黄瓜，我可以不要吗？”
　　于是又被扑倒教训一番。
　　出门前，萧诚冉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萧父战战兢兢地看眼早上起就没动过的莫卫，连连点头说好。
　　挂了电话，萧父走过去拍拍莫卫道：
　　“小卫啊……诚冉说他这几天要替教授做项目暂时住校，不回来了……”
　　莫卫没有动静，待萧父出去买早饭了才猛地起身将蛋糕挥落在地踩得粉碎……
　　+++++
　　凌非开着车带两手空空来的萧诚冉去买衣服。
　　但萧诚冉看中一件凌非就非要跟着买一件，甚至连内裤都不放过，惹得萧诚冉恼羞成怒了才罢手。
　　付账的时候凌非让萧诚冉原地等着，自己去收银台刷卡。
　　凌非于是对着手上的名牌服饰发呆。
　　凌非回来看到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在介意什么，拽着他回到车里，按上车窗便是一吻：
　　“诚冉，为喜欢的人付出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萧诚冉愣了愣，随即抱紧购物袋点了点头。
　　中午，凌非带萧诚冉去吃西餐，萧诚冉用不惯刀叉，凌非便取过他的盘子细细切好了再递回去，让凌非脸红得像只煮熟的虾米。
　　吃完饭取了车出来，竟下起了瓢泼大雨。
　　萧诚冉急着要回去收衣服，凌非不让，争执间萧诚冉忽地大喊：
　　“停车！！快停车！！”
　　凌非猛一踩刹车，萧诚冉立刻冒雨冲了出去。
　　片刻后，湿漉漉的萧诚冉气喘吁吁地坐回来，怀里抱着一只同样湿漉漉的小东西。
　　小东西有着一对褐色的眸子，琥珀一般，充满灵性。
　　它本来黑亮的毛因为湿了的关系贴在身上，将它的轮廓凸显得异常削瘦。
　　它在诚冉怀里微微颤抖着，却并没有惧怕的意思，挺直了脖子瞪着陌生的两人。
　　萧诚冉对着正心疼地用纸巾替他擦拭脸上水渍的凌非道：
　　“刚才，它在路边，浑身发抖，却还是很骄傲地站着……”
　　凌非的动作顿了顿，对上萧诚冉点漆般的眸，心中一痛，吻上了他的额：
　　“知道了，带它回家吧……”
　　回去后，两人一起给小猫洗了个热水澡然后用电吹风吹干。整个过程小猫都很不配合，甩得两人一身的水，让凌非几次都有将它扔出去的冲动。
　　但看看诚冉那么喜欢……
　　算了……买牛奶去吧……
　　热好牛奶，倒了一小碟给短毛蓬松得像只球的小猫。
　　小猫看到递过来的牛奶先是一缩，随后孤疑地打量着退到一尺外的两人，然后嗅了半天才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恩？味道不错。
　　小猫眯了眼咂咂嘴，再看一眼两人，才伸出粉色的小舌头漫不经心地舔着。
　　“和你真像……”凌非感叹道，随即被萧诚冉踩了一脚。
　　凌非于是有了报复的借口，扛起还湿漉漉的“大猫”进了浴室调戏。
　　待两人洗完出来，小猫已将盘子舔干净坐在地上昏昏欲睡了。
　　萧诚冉抱起它：
　　“叫它‘凌晨’好不好？”凌非的“凌”，诚冉的“诚”。
　　凌非自身后抱住他：
　　“你说什么都好……”
　　晚上凌思诚回来，见到凌晨也是喜欢到不行，还特意拉着萧诚冉去买了一堆猫砂猫粮什么的。
　　凌非依在门上看两人蹲在那儿逗猫逗得不亦乐乎，怨妇般叹了口气，心道萧诚冉你等着，晚上有你好受的……
　　+++++
　　第二天，萧诚冉腰酸背痛地在床上躺到中午才起来，凌思诚和凌非已经走了，凌晨还在睡梦中。
　　萧诚冉戳戳它柔软的小耳朵，它很不耐烦地用小爪子挠了挠，然后咂咂嘴继续睡。
　　萧诚冉笑着回到沙发前，才想起手机早就没电了。
　　换了电板开机，就看到几十条来电记录。
　　萧诚冉一惊，他竟是等了自己一个晚上……
　　+++++
　　“这么说，你们又同居了？”孟唯端了杯咖啡给在工作之余溜到离单位很近的医院来找他闲聊的凌非。
　　凌非笑着接过道：
　　“怎么？嫉妒了？”
　　孟唯耸了耸肩道：
　　“我不介意3P”
　　凌非一口咖啡喷出来：
　　“找抽！！”
　　两人正闹着，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推门进来。
　　孟唯忙拉着他给凌非介绍：
　　“这位是我们医院的王牌心理医生——陈贵先生。”
　　凌非起身握手道：
　　“幸会！”
　　陈贵似不太习惯这种场面，有些尴尬地握了手便杵在那儿。
　　“说来两位也算是有渊源的……”孟唯打圆场道：
　　“他来我们医院之前，一直是莫家的心理医生。”
　　凌非“哦”了声：
　　“这方面我不是很清楚，不过莫家的似乎都……太过健康了……”
　　“怎么？凭你和莫家的交情还不知道？”孟唯有些古怪地看着凌非：
　　“莫卫小时候得过自闭症……”
　　第十一章 莫卫
　　陈贵似乎并不喜欢别人这样谈论自己曾经的病人，并没有接话。
　　恰巧有人把孟唯叫出去，留下他们两个。陈贵假装办公，但凌非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在陈贵的对面坐下道：
　　“能告诉我一些莫卫的情况吗？我和他母亲是朋友。”
　　陈贵听他语气颇为认真，于是犹豫地开口道：
　　“莫卫，是在他爸病逝时被检测出患有自闭症的，当时他只有四岁……他不愿和人交流，回避目光接触，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学习有明显障碍，容易受情绪和环境的刺激，表现出冲动或伤害性的行为，也就是暴力倾向……我一直负责治疗他，虽然进度缓慢，但在他青春期以后已基本稳定，只是偏食和失眠的症状仍没有缓解……”
　　凌非点头，示意他继续。
　　“他有超强的记忆力，喜欢绘画，但她母亲认为那是没用的东西，并没有让他发展下去……对他来说，绘画其实是一种和世界沟通的方式，是一种心灵的寄托……没有了这种方式，他只能找代替品，比如和一群富家公子出去飙车或者整夜狂欢……”陈贵说到这里顿了顿，显然是有些遗憾：
　　“本来已经很久没联系了，毕竟他的情况还算稳定，但前几天他忽然来找我，说他已经好几天无法入睡也无法集中精力去做事了，自从他继父的儿子走后……”
　　凌非手一颤，咖啡晃出了一些，他忙边道歉边取过纸巾擦拭。
　　陈贵却并不怎么在意，继续他的叙述道：
　　“据他的描述，自那位姓萧的同龄人在一年前搬进他们家后，他的失眠症状便逐渐消失。那个年轻人一直做他偏爱的菜，还夸他小时候画的画漂亮……他无法像正常人那样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只能下意识地用言语攻击他，粗暴地对待他……对此，他也很苦恼……我告诉他，那是他想要保护自己以及想用这种方式去引起对方的注意……”
　　凌非愣在那儿。
　　“对他来说，那个年轻人已经取代他过去放纵的生活习惯，成为一种寄托。所以当那个年轻人离开后，他才会又恢复到原来的状态，甚至有恶化的趋势……”陈贵看向凌非：
　　“凌先生认识那个年轻人吗？”
　　凌非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让他来和我谈谈……我是看着莫卫长大的，我不希望他再有什么……”
　　凌非倏然起身道：
　　“对不起，我还有事……”随后不等陈贵反应便面无表情地疾步而去。
　　+++++
　　心烦意乱了一下午，凌非草草结束了工作提前赶回了家。
　　来开门的萧诚冉捏着戴上新项圈的凌晨的小爪子对凌非挥挥道：
　　“爸爸回来了！”
　　凌非丢了包一把拥住他。
　　萧诚冉被他冲得倒退一步，凌晨也被挤得呜呜直叫：
　　“怎么了？”
　　凌非好半天才松开他，勉强笑了笑道：
　　“没事，就想你了……”
　　萧诚冉笑着踢他一脚：
　　“少肉麻！！陪我去买水果！”
　　两人在菜场逛啊逛，最终买了西瓜和琵琶回来。
　　萧诚冉焖着肉，回到沙发上教凌非吃枇杷。
　　“喏，先用指甲刮一刮，刮得表面发亮了再剥，就连贯了。”
　　凌非很夸张地“哦——”了声，开始动手尝试。
　　接着同时剥完的两人，同时将手里粉嫩的橘色递到对方唇边，然后同时笑了。
　　一、二、三——啊呜——
　　交杯酒算什么？交杯批把才是最高境界。
　　两人你一个我一个地喂着，甜到腻死人的境界。
　　等凌思诚回来，就只见了一堆枇杷皮和枇杷核，于是耍小孩子脾气地说两人没良心，害得凌非不得不出去又买了两斤。
　　+++++
　　慵懒的周末，赶巧是情人节。
　　凌非很没良心地把凌思诚和凌晨送到他奶奶家照看着便牵着萧诚冉出去拉动内需了。
　　两人先去了预定的法式餐厅，凌非在萧诚冉吃了蜗牛后再坏心地让他猜那是什么，不出意外地萧诚冉被恶心到了，然后在桌子下狠命踩他的脚。
　　下午两人在咖啡厅里晒太阳，不喜欢咖啡的萧诚冉点了杯果汁后便趴在桌上很仇富地念叨说凌非你这个小资产阶级拜金主义你对不起祖国对不起人民……结果凌非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吻你”便成功地让萧诚冉闭嘴闷头喝果汁。
　　之后两人又一起去看了场周围人尖叫唯独他们睡觉的恐怖电影，然后去了新开的一家粤菜餐厅。
　　酒足饭饱后，两人在繁华的大街上闲逛。
　　当第五次被卖玫瑰的姑娘拦住问要不要买一束给情人时，凌非握住萧诚冉的手说：
　　“我已经结婚了。”
　　萧诚冉停下脚步。
　　凌非也停下来回望着他。
　　静默的片刻后，凌非自口袋里摸出那个已经被捂热的呢绒盒子，取出其中的一枚戒指套在萧诚冉的无名指上，然后将另一枚递给他道：
　　“替我戴上。”
　　萧诚冉愣在那儿，还没反应过来泪已先流了下来。
　　凌非手忙脚乱地替他擦着：
　　“别这样，人家还当我欺负你呢……”
　　握着戒指的萧诚冉肩膀颤抖着哭得更厉害了，引得不少行人好奇地回望。
　　凌非轻拍着他的背哄着，直到他情绪稳定了才贴着他耳朵道：
　　“诚冉，我的手都快举麻了，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萧诚冉噗嗤一笑，半晌方颤抖着执起凌非的手，替他将另一枚戒指戴上。
　　于是车水马龙间，两人大男人对着交叠的双手微笑着，让一旁卖花的小姑娘看傻了眼。
　　何须要什么承诺，在这个繁华而浮躁的都市，仅仅是执子之手，便足以令彼此乐此不彼。
　　“你该去接思诚了……”许久后萧诚冉红着脸转移话题道。
　　“再待会儿吧……”凌非依恋地吻了吻他的无名指。
　　就在此时，萧诚冉忽感到一股强烈的视线。
　　他回头，正见了不远处停着的跑车里，呆若木鸡的一抹蓝……
　　第十二章 绝望
　　莫卫的眼神停留在两人无名指的戒指上，随后他冷漠地别开眼，掉转车头离去。
　　当凌非顺着萧诚冉的目光看到莫卫的背影时，他下意识地拽紧了萧诚冉，然而萧诚冉没有察觉，他只呆望着莫卫离去的方向。
　　莫卫刚才转身时的表情，仿佛快要哭了……
　　回去的一路，两人都没有说话，本来的欣喜若狂因为莫卫的忽然出现而荡然无存……
　　开到转角时，萧诚冉忽道：
　　“我想去看看他……”
　　凌非猛一刹车。
　　他当然知道萧诚冉口中的他是谁，脑中浮现出白天陈贵说的话……
　　不！！！他绝不允许那样的事发生！！！
　　他太了解萧诚冉了，他很可能会为了他那个弟弟的无理取闹而牺牲自己、牺牲他们的感情！！
　　“怎么……？”萧诚冉被他可怖的表情吓到了。
　　凌非这才回过神来，握了萧诚冉的手道：
　　“不……今天太晚了我不放心……明早再去好不好？我送你……”
　　萧诚冉想了想，点了点头。
　　接完凌思诚，家里又是一片其乐融融。
　　趁着萧诚冉洗澡，凌非悄悄拿了他的手机，打开就见了还没删的铺天盖地的来电记录。于是脸色一沉，握着手机来到了萧诚冉的卧室，犹豫了下，将手机藏在了他的枕下。
　　+++++
　　温热的水流滑过脸庞，萧诚冉的心有些乱。
　　那晚莫卫坐在床边时的脆弱还那么鲜明，今天就在无意中伤了他……
　　但这并不是借口……之前自己的忽视与欺骗是如何补偿都无法抵消的罪过……
　　“诚冉？”凌非在外面敲门。
　　萧诚冉这才关了淋浴莲蓬，擦干了换上睡衣出来。
　　等在门外的凌非替他拭去鬓角的水珠：
　　“别想太多，早点睡吧……”
　　“嗯……”萧诚冉垂眼。
　　之后萧诚冉又给凌思诚讲了几道英语题便道了晚安回房去了。
　　刚躺下不久，门就开了。
　　凌非握住他企图开灯的手，在黑暗中细细密密地吻着。
　　这样轻柔的吻，像是一种安慰。
　　萧诚冉沉醉其中，渐渐地也搂住了凌非的颈项，婉转迎合。
　　蒙蔽了视觉，其他感官便更为敏感。凌非的手到哪里，哪里便引燃一团火，需要更炙热的吻去浇熄。
　　那无名指上的戒指，带着微冷的触感，在彼此的肌肤上游走。
　　萧诚冉忍不住轻吟了一声，引得凌非情动难忍地咬上他的喉结。
　　此时的两人，都渴望着一种更为激烈的方式去确定彼此的存在与感情的炽烈。
　　萧诚冉的腿，主动环上了凌非的腰。这种邀请的姿态，让凌非瞬间疯狂。
　　这场欢爱，在一波一波的战栗中，摇摇欲坠却又欲罢不能。
　　就在最动情的时刻，凌非伸手摸到了枕下的手机，然后悄悄按下了回拨键。
　　+++++
　　莫卫超速行驶在寂静的街上，享受着被风撕裂的感觉。
　　手机响个不停，是那个被称为母亲的女人。
　　她终于知道回来了？
　　父亲去世的时候也是，她事不关己地丢下自己跑去一个遥远的国度，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再若无其事地回来。
　　一个自私冷漠到如此境界的女人，能给他任何物质的满足，却给不了一点点他唯独奢望的东西……
　　他的饥渴，从未平息过。
　　直到一年前萧诚冉进入他的生活。
　　萧诚冉，是一道光，照进了他灰暗的世界。
　　然而那道光并没有照亮所有，只能让他更难耐、更渴望，以至于脾气暴躁地横冲直撞。
　　但即使如此，萧诚冉也一次都没有背过身去。
　　他一如既往地记着莫卫所有的喜好，顺着他的心意，以至于莫卫在潜意识里相信着，哪怕全世界人都负他，唯独萧诚冉不会……
　　但就在今天，就在刚才……
　　他亲自拆穿了萧诚冉的，也是自己欺骗自己的谎言。
　　其实从在四楼遥遥望到他们拥抱那一刻便该知道，他的彻夜不归与突然的温柔，从不是为了自己……
　　如今，就要失去他了……
　　双手却一如既往地无力……
　　铃声再次响起时，莫卫愤恨地取过手机，想砸，却在举到半空的一瞬为屏幕上的名字所震。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
　　确定那是真实的才猛一踩刹车。
　　颤抖着摸上通话键，从未有过的紧张拽住了他的心脏。
　　也许还有机会！还有挽回的余地……
　　若真是那样，他愿意告诉萧诚冉自己过去的阴影，请求原谅，然后当面表达真实的感情，不再掩饰……
　　然而当他按下通话键时，自里面传出的声音，却是在他最可怕的梦魇中也不曾出现过的……
　　“嗯……啊！！”
　　萧诚冉断断续续的魅入骨髓的呻吟，是那么刺耳，那么尖锐地划在心上……
　　“叫我的名字……”一个低沉的喘息。
　　“凌……凌非！！！”
　　“再叫……”
　　“凌……非……”
　　煽情的诱导下，萧诚冉一次又一次动情地喊着凌非的名字。
　　一声，一声，通过手机放大到震耳欲聋……
　　……
　　眼泪，一滴滴地落下……
　　“啪”地一声，手机在寂静的夜中划了个绝望的弧线，然后粉身碎骨……
　　+++++
　　第二天一早，安排好凌思诚一天起居的凌非便载着萧诚冉往莫家驶去。
　　一路上，怎么拨莫卫号码都不通的萧诚冉很不安，凌非握着他的手，无言地安慰着。
　　“喂？爸！莫卫在吗？”终于莫家的电话被接起。
　　“啊？诚冉啊……”刚睡醒的萧父朝莫卫房里望了望：
　　“要他听电话？”
　　“不，不用了！我马上就到！”说完萧诚冉按下挂断键。
　　终于到了那个熟悉的豪宅前，萧诚冉心情复杂地站了会儿，才在凌非眼神的鼓励下按下了门铃。
　　萧父开了电子锁萧诚冉走进去后，凌非倚在车门上，拨了个久违了的号码。
　　第十三章 强占
　　“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做项目吗？”萧父纳闷地等在门口。
　　萧诚冉却只急急地往里走：
　　“莫卫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早吧……”萧父莫名地跟着。
　　走到莫卫房门前时，萧诚冉停下道：
　　“爸你回去睡吧，我和他说会儿话……”
　　萧父“哦”了声，乖乖下了楼。
　　萧诚冉放慢了脚步来到房门口，就见窗户紧闭窗帘都拉着的毫无生气的房间内，一抹暗淡的蓝，蜷缩在角落里。
　　“莫卫……”萧诚冉轻唤着。
　　没有动静。
　　萧诚冉于是走过去，蹲下身子道：
　　“怎么了？”
　　仍没有动静。
　　萧诚冉默默地看着将脸埋在臂膀里的如此寂寞的蓝，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
　　怀里的身形一颤，随后猛地推开他。
　　萧诚冉被那突然的力道掀翻在地，头重重地一撞。
　　“滚！！！！”那抹蓝站起来咆哮着。
　　萧诚冉忍痛抬起头，就见了一张背光的异常扭曲的脸。
　　他从没有见过莫卫如此骇人的表情，他几乎可以看清那额角迸出的青筋。
　　萧诚冉愣了许久，方踉跄着从地上爬起。
　　额头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看来是磕破了……
　　再看看莫卫，他这般愤怒的表情让自己的关心变成了一场闹剧。
　　自嘲地笑了笑，萧诚冉扶着墙壁往外走。
　　但就在他快走到门口时，那本来一动不动盯着他的人忽自身后扑上来将他压倒在地。
　　火热的唇与狂暴的撕扯紧随而来，铺天盖地地掠夺着他的呼吸……
　　+++++
　　当莫卫的母亲接到电话赶来时，见到的便是门口似笑非笑的凌非。
　　强烈的不安感令她一路冲进豪宅奔上二楼。
　　然而紧接着映入眼帘的画面却令她难以置信。
　　房门口，红了眼的儿子正骑在萧诚冉的身上撕扯着啮咬着，像头发狂的野兽……
　　萧诚冉挣扎着闪躲着，却终是抵不过他的蛮力被他抓咬得遍体鳞伤。
　　而此时被惊动的萧父也从楼下冲上来，一见这情景便愣在那里。
　　僵持了几秒后，女人率先冲上去将莫卫从萧诚冉的身上拉开。萧父这才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心疼地扶起还在地上喘息着的萧诚冉。
　　然而已经失去理智的莫卫大吼一声便挣开母亲的桎梏再次扑向萧诚冉。萧父唯有迎上去死死抱住他不让他再靠近萧诚冉半步：
　　“诚冉！！快走！！”他就要压制不住了。
　　地上的女人此时也重新站起来自身后勒住莫卫的胳膊。
　　萧诚冉喘息着退后，莫卫定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撕裂的眼神令他四肢冰冷，而那绝望的一声声怒吼更是响彻心扉令他几乎无法移动。
　　但身体的本能还是让他迅速地转过身去。
　　他在扭打和呼喊声中向楼梯跑去，直到身后的怒吼渐渐化为凄厉的一声声：
　　“诚冉！！别走！！别丢下我！！！！”
　　心脏跳得那么激烈，浑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脚步越来越沉重，楼梯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身后的他还在哭喊：
　　“诚冉！！求求你！！别丢下我！！！！”
　　但他不敢回头，不能回头……
　　他怕一心软，便万劫不复……
　　就在他终于跑下楼穿过客厅时，凌非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蹙眉看着萧诚冉额头的伤，随后仿佛没有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呼唤般，向萧诚冉伸出了手。
　　但就在萧诚冉仿佛看到救星般摇晃着扑过去时，楼上传来声嘶力竭地一声：“哥哥——！！！”
　　萧诚冉顿住了。
　　凌非慌了，他张开双臂道：
　　“诚冉！快过来！！”
　　萧诚冉却仍站在原地。
　　缓缓地，他回过头，看向那个被父亲和继母拼命抓着的扑在二楼栏杆上哭得泣不成声的弟弟，忽地流下泪来。
　　凌非受不了了，上前一把拽住他便往外拖。
　　萧诚冉被他拖得跌跌撞撞，却始终挣扎着哭道：
　　“他叫我哥哥！！他叫我哥哥啊！！”
　　凌非怒了，不由分说地一把扛起他就往外走。
　　穿过花园将他扔进车里，发动车时，萧诚冉已哭得声音都哑了。
　　凌非将车开得飞快，逃离般往家里赶。
　　看眼身旁两眼红肿的人儿，钻心的痛，寸寸啮咬着。
　　+++++
　　回去时，来开门的凌思诚被萧诚冉的样子吓了一跳。
　　凌非没有解释，让凌思诚回房去睡午觉后，悄悄在递给萧诚冉的水里放了安眠药。
　　待萧诚冉睡着后，凌非将他抱进了卧室。
　　坐在床边，用热毛巾轻轻地替他擦去额角的血和满脸的泪痕。
　　对不起诚冉，又让你流泪了……
　　但为了能得到你……
　　我可以不惜一切……
　　+++++
　　萧诚冉睡了很久，他迷迷糊糊地做着梦。
　　梦里都是回忆，将过去的一一幕幕演绎。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他盯着自己看了好久，然后不屑一顾地哼了声。
　　这个比自己小了六个月的男孩，仗着他的身份使唤自己去除草、去洗车、去买酒……但常常不经意地一瞥，便会发现他倚在窗口盯着自己，若有所思的样子。
　　外表冷酷的他，其实喜欢甜食。他喜欢放了很多糖的红烧鱼，却又讨厌挑骨头。然而一次自己替他挑了骨头夹到碗里时，他却嫌脏地将整碗饭都倒了。
　　他讨厌胡萝卜、韭菜、蒜、姜、胡椒粉和油面筋，哪怕气味也不行，所以自己做饭总很小心。
　　他的记忆力很好，成绩很优秀，但朋友很少，所以整天出去飙车或躲在房里看片。
　　有一次一起整理储藏室，自己发现了一副色彩很明朗的水仙花，惊讶地赞叹之时，他忽地推开自己抢回画，气鼓鼓地离开了。几天后，那幅画出现在了自己的床头柜上……
　　真是个变扭的人啊……
　　自己常常想……
　　但却从未过问过他的世界，说着保持距离也是一种尊重便光明正大地忽略他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
　　在他暴躁的外表下，其实满布着敏感而脆弱的伤。
　　稍稍一碰，他便会痛。
　　痛到不知自己用怎样伤人的方式来发泄……
　　第十四章 懦夫
　　萧诚冉醒来时，已是晚上六点，一片漆黑中，痛随着意识一点一点地注入。
　　他摸了摸额头的创可贴，挣扎着起来，打开门就听见楼下厨房的油烟机开着。
　　他走下去，走到正笨拙地翻着炒饭的凌非身后。
　　“醒了？睡得怎样？”凌非头也不回道。
　　萧诚冉没有回答，只那么静静站着。
　　“快好了，去把思诚叫起来吧！”
　　萧诚冉仍是没有动作。
　　凌非一砸锅铲道：
　　“你到底想怎样？！”
　　萧诚冉木然地抬头看他：
　　“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那你走！你现在就走！！”凌非随手一推，没想到萧诚冉一个没站稳，顺着他的力道便向后倒去。
　　“夸啦啦——”并排的椅子被萧诚冉的身子带倒，砸出一串声响。
　　萧诚冉的背磕在椅脚上，痛得眯起了眼。
　　凌非慌了，忙去扶他。
　　手伸到萧诚冉面前却又被他脸上忽然绽开的一抹冷笑给冻住了。
　　那笑带着点自嘲，带着点冷漠，带着点恍如隔世的遥远……
　　他扶着椅背缓缓起身，然后在凌非呆愣的目光中有些踉跄地朝门口走去。
　　当他握上门把时，凌非在身后红了眼：
　　“去了就不要回来！！”
　　他顿了顿，随后依然按下门把走了出去。
　　“咔嚓……”
　　门关上了。
　　凌非骂了句脏话后一脚踹翻椅子追了出去。
　　萧诚冉先是走着，随后开始跑，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凌非只能勉强跟着。
　　到转弯口时趁着萧诚冉放慢速度，凌非猛地扑住他，两人就势在水泥地上滚做一团。
　　萧诚冉喘息着挣扎，凌非喘息着压制。
　　终于还是凌非占了上风，扛起萧诚冉就往回跑。
　　刚进门凌非就将还在踢打的萧诚冉塞进离门最近的浴室压在地上撕扯。
　　两人都是气极，红着眼说不出话，只能用兽性的语言掠夺着、抗拒着。
　　凌非咬萧诚冉的喉咙，执意要将莫卫留在他身上的痕迹一一覆盖。
　　萧诚冉痛得仰头喘息着，推拒的力道稍一松懈便被凌非握住腰一把拽下裤子。
　　□一凉，萧诚冉还没反应过来凌非已按着他的手腕毫不犹豫地将灼热顶进了他没有任何润滑的穴口。
　　萧诚冉“啊！！”地一声，便再没了声音。
　　他呆望着头上明亮的采暖灯，胸口却冷得仿佛连心跳都冻结。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强 暴……
　　来自一个曾说要给他家的男人……
　　那个男人用陌生的表情狠狠穿刺着他。
　　有风声，穿过心上的缺口，缺口涓涓地淌着血，汇聚在眼里便成了泪……
　　萧诚冉绝望地闭上眼，忽听到“咔嚓”一声。
　　他茫然地转过头寻找声音的来源，片刻后，他对上一双眼……
　　此时的凌非也已回过头来，他就着那样的姿势僵硬地看向自己颤抖着退后的儿子。
　　凌思诚慌乱中踩翻了花盆，一屁股坐地上后又慌张地爬起来冲向大门。
　　凌非反映了半晌才从萧诚冉身上爬起来提了裤子追出去。
　　萧诚冉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躺在地上，没有了覆盖的身躯轻得仿佛要飘起来，随后肥皂泡般“啪——”地消失在空中。
　　+++++
　　凌思诚在前面跑得跌跌撞撞，凌非在后面紧追不舍。
　　这场拉锯让两人都力不从心，但一想到抓住思诚后该怎么解释，凌非的步子便迟疑了一下。
　　就在这片刻，转弯口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凌非就像看慢镜头般看着凌思诚被突然冲出的大卡车带倒然后摔在地上。
　　一瞬间，万籁俱静。
　　直到下一秒，周遭的嘈杂才重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奔过去抱起凌思诚的身子，凌思诚的右脸和右臂都是血，不停地溢出来沾了他一身。
　　凌非从没有这么慌乱过，他一边叫着凌思诚的名字一边颤抖着去掏手机，但却连开锁键都摸不着，还是一旁的卡车司机手快拨了号让救护车过来。
　　此时的凌思诚还有些意识，他呆呆地望着夜空……
　　血流进眼里，和着泪涌出……
　　+++++
　　凌非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待着，刚才签手术协议时手一直在抖。
　　十分钟后，一护士跑出来问他有没有献血证后便又拿了袋血进去。
　　一小时半的等待后，“手术中”的灯终于暗下。
　　床一被推出来，凌非便立刻扑上去喊着被裹得严实的凌思诚的名字。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
　　“直系亲属？”
　　凌非点头。
　　“他目前已脱离危险。但右臂伤势较重暂时失去意识。右脸部分撕裂，右眼外伤，需留院观察。”
　　凌非茫然愣在那儿，随后猛地拽了正准备离开的医生道：
　　“能治好吗？会留后遗症吗？”
　　医生蹙眉道：
　　“要观察三天再说……”
　　+++++
　　萧诚冉包着两大袋衣物和生活用品坐在计程车里，眼神没有焦点。
　　他还无法完全理解刚才凌非在手机中说的“小诚出事了……”
　　那支离破碎的话语，像是来自另一个国度……
　　车轮碾过路口一滩新鲜的血迹，萧诚冉蓦然一震，随后捂住了眼。
　　赶到医院时，凌非已办完所有手续坐在床边发呆。肇事司机来过了，说了什么他没听进。
　　萧诚冉将袋子轻放在地上，然后看向脑袋包得粽子似的凌思诚。
　　凌非断断续续地复述着刚才医生说的话，萧诚冉恍恍惚惚地听着。
　　陈述完，两人都看着凌思诚发呆。
　　好一会儿，凌非才张了张嘴：
　　“你……可以走了……”
　　萧诚冉一怔，缓缓看向他。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并不是凌非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
　　然而凌非却面无表情，没有半句解释。
　　萧诚冉望着他，直到一个轮回的时间后才收回目光，起身，朝门外走去。
　　+++++
　　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雨。
　　萧诚冉抬起头，雨水便落进了眼里。
　　身后泥泞的脚印，被雨水冲刷得不留痕迹。
　　他茫然地站在路中央，不知该何去何从。
　　周围眼花缭乱，却没有一把伞，是为他而打。
　　周围灯红酒绿，却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
　　他忽然害怕起来，拼命在雨中跑着。
　　街道和路口渐渐狭窄起来，将他困死在一个死胡同里。
　　他惊慌失措地掏出手机胡乱翻找着，终于，指尖停在了一个号码，他颤抖着按下。
　　片刻沉闷后，彩铃声响起。
　　那是首歌温暖的歌，仿佛儿时母亲的哼唱……
　　“喂？诚冉？”一个模糊而熟悉的声音。
　　萧诚冉这才找回了心跳和体温，喘息着拽紧了手机道：
　　“谢昕……可不可以借我笔钱？”
　　第十五章 逃兵
　　“出什么事了？”接到萧诚冉电话觉得不对劲的谢昕立刻从聚会上撤了将浑身湿透的萧诚冉接回家里。
　　萧诚冉坐在沙发上，头上搭着块干毛巾，刘海还在滴水。
　　“我想离开一段时间……”
　　“现在？？”谢昕瞪大了眼。
　　萧诚冉接过谢昕递给他的茶：
　　“麻烦帮我办一下休学手续……”
　　谢昕一把抓住他的肩：
　　“诚冉！到底怎么了？我家好歹有点关系你先说出来听听！”
　　萧诚冉却只牵了牵嘴角道：
　　“没什么……我只是不能再留在这里……”
　　谢昕的手缓缓松开，许久方叹了口气，从房里拿出叠钱和一张银行卡：
　　“现金就这点，不够去卡里取，密码你记下……”
　　萧诚冉木木地将密码记在心里后道：
　　“对不起……”
　　谢昕摆摆手。
　　临走前，萧诚冉硬要打借条给谢昕，谢昕不要，玩笑说：
　　“最多你给我点利息。”
　　萧诚冉认真地点点头。
　　谢绝谢昕要送他的要求后萧诚冉独自赶往火车站，看了眼时刻表，他买了时间最近的一班车票，是去北京的。
　　他只带了瓶刚买的饮料和两个菠萝面包便上了车，身旁大包小包的男子好奇地打量他，他也不介意……
　　当火车缓缓启动的时，解脱感与无力感同时袭来……
　　一幕幕，一出出，天方拂晓上演至华灯初上……陀螺般扮演着一个又一个悲情的角色，谢幕时，却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那个说爱他的男子是假的……
　　那个说恨他的弟弟是假的……
　　华丽的布景是假的……
　　温馨的回忆是假的……
　　激荡的感情是假的……
　　唯独他这个戏子的眼泪是真的……
　　+++++
　　十四个小时的路程中，他只迷迷糊糊地睡了两个小时。
　　他觉得身子异常沉重，胃里也一直翻腾。
　　终于熬到了下车，已经是中午，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走着，只想找一张床躺下。
　　他没有证件，所以正规的宾馆都拒绝了他，只能去找了家没有营业执照的地下宾馆。
　　宾馆麻雀似的，却五脏俱全。
　　他洗了把热水脸，便歪在明显没换过床单的床上睡了。
　　迷迷糊糊的，不知是梦还是现实，他透过窗见到一对对男女亲密无间地从眼前经过。
　　他忽然惊觉，原来男人是该和女人在一起的……
　　那么自己又算什么？
　　同性恋吗？？
　　不……不可能……
　　这十九年来虽然对女人并没有多大兴趣，但他一次也没有幻想过男人的身体……
　　若不是凌非，他是绝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他不是爱男人，只是爱凌非……
　　意识到这一点的萧诚冉绝望地单手遮住了眼，泪水却依然从指缝间滑落。
　　他曾以为自己可以担当起这个义无反顾的责任……
　　但如今……
　　这般狼狈……
　　他该如何断了这念想……
　　哭着哭着，沉重的身子开始下沉到无意识的梦境中。
　　他觉得很热，呼吸困难……好几次挣扎着想醒来，却是意识清醒了，身子动不了。
　　只要他稍一松懈，便又会被拉入无休无止迅速跳跃着的梦境中去。
　　翻来覆去，横冲直撞……
　　他忍无可忍地跑着，想甩开那些梦。
　　然而当他跑到那个熟悉的大门前时，却又愣在那儿举步维艰。
　　他再次被梦境拖回去，意识却留在了那扇门边。
　　他从门缝向里窥探，他很想知道小诚现在怎样了，凌非现在还好不好……
　　他当了不光彩的逃兵，却不能阻止自己的心留在战场上顾念着一切。
　　然而当他的意识终于穿越那道门进到里面时，他看到的，只是墙角里缩成一团的一抹蓝。
　　他猛地惊醒过来，发现出了一身的汗。
　　汗水湿透了他的衬衫和不怎么干净的床单。
　　原来他已经不在那儿了……
　　他坐起身，恍惚地望着外面刺眼的光，思索着这是何年何月。
　　他没带手机，只能到处找钟。找不到钟的他打开房门，便听了门口正在打扫的老板娘“哎哟”一声：
　　“小伙子你总算醒啦！这都睡了两天了！再不醒我们要报警了！”
　　萧诚冉愣了愣，没去注意她话里的虚伪，只惊讶于自己竟在这里躺了那么久……
　　付了帐，扔掉那两个已经坏了的面包，萧诚冉提着一瓶水离开了这个破旧的小旅馆。
　　他找遍大街小巷，这里的陌生令他心惊却也令他真正有了种事已至此的决然。
　　终于，他在一个四合院里找到了那个贴了小广告的老人。
　　老人上下打量着他，随后说了个价钱。
　　萧诚冉觉得贵了，和她商量了半晌。老人家最终说，便宜可以，你每月帮我买米搬东西，萧诚冉应承下来。
　　就这样，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他暂时找到了个安身之所。
　　谢昕家境不错，爹娘怕他在学校住不惯还特意给他在学校附近租了房，所以他借给萧诚冉的钱也够萧诚冉舒舒坦坦地过上两个月，然而萧诚冉并不想欠他太多，找到了落脚点后便迅速出去找工作。
　　这个城市的夏天很干爽，不像上海，是一种怎么洗都无法驱赶的湿热。
　　他做兼职还算有点经验，到大街小巷转了圈，见到有贴着招聘启事的店便进去询问。
　　但大多人见他不是本地的又没有证都不敢要他。
　　他找了两天，才终于在一家刚营业的小饭店找了份当侍应生的活儿。工资虽然微薄，但也总比在家里空耗着好。
　　头几天他很不习惯，忽然从一个悠闲且有着优越感的大学生变成了一个忙碌且整日被人使唤的小工。
　　但人的适应力是可怕的，短短几周内他便将之前的生活抛诸脑后，全心全意地为此刻奋斗着。
　　做了大半个月，一次大厨意外的病假让他有机会顶替了下，老板很满意他的手艺，让他给快要跳巢的大厨打下手，一个月后便顶替了大厨的位置，工资也涨了不少。
　　萧诚冉勤勤恳恳地做着，偶尔的抹一把汗，觉得终于找到了一点归属感……
　　两个月的生活，改变了许多。
　　当时他穿来的凌非买给他的衬衫已被他小心地洗干净收起，现在只有两件小店打折下来的棉T恤每天轮换着。
　　他对吃本没有什么要求，老板不给他包饭，但店里剩下的食材和卖不出去的点心可以随便拿，又让他节约了一笔。
　　没有手机的日子总觉得少了什么，但不舍得花汗水钱去买手机的他无意间发现大街上人们接起手机时不经意流露的烦躁情绪，觉得似乎也是扔掉了一种枷锁。
　　那些过往的事，在忙碌的生活中忽然变得很遥远……
　　现在，他甚至可以作为一个逍遥法外的旁观者来看待那些感情那些疯癫……
　　原来曾陷得那么深……
　　他自嘲地笑了。
　　双休日的时候，替老人家扛完米的他躺在床上吹电扇。
　　老人家几次过来招呼他去她屋里吹空调，都被他谢绝了。
　　他喜欢一个人待在屋里……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看着他……
　　仿佛自己是透明的，可以穿过树叶的缝隙，融化在阳光里……
　　忽地一阵敲门声将不知何时睡着的他惊起。
　　他走过去，想着老人家又有什么事了吧，轻轻地握上了门把。
　　“吱呀”一声，门开了。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张令他血液凝滞的脸……
　　第十六章 抱歉
　　两人站在那儿，面对面，眼对眼，心却隔得好远。
　　之前听说是找萧诚冉才放人进来的老太太在后面张望，萧诚冉深吸一口气道：
　　“我弟弟……”
　　老人家这才放下心来回屋去了。
　　萧诚冉垂下眼，让开一条道，莫卫却依然站在那儿，用仿佛要洞穿他的眼神盯着他。
　　萧诚冉坐在床上，用尽可能自然的语气道：
　　“你怎么来了？”
　　莫卫依然站着，只是眼眶红了。
　　萧诚冉有些受不了这压抑，起身去拉他。然而刚碰到手指莫卫便触电般收回来，躲避着他的目光：
　　“我……对不起……”他无措道。
　　萧诚冉这才注意到他眼里满布的血丝和眼下围着浓重的两弯黑。他瘦了，皮肤也愈加苍白，紧握的双手上青筋分明。
　　他什么也没有带，衣服散着淡淡的汗味，裤子也沾了泥尘。
　　萧诚冉想问他到底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却听他又道：
　　“能不能……先让我睡会儿？我已经几天没合眼了……”
　　萧诚冉怔怔看着他，好半天才侧过身子。
　　莫卫走进去，环顾了一下这简陋而狭小的居室然后在床边坐下。
　　萧诚冉将门关上后坐到了他的身旁，看看他额上的汗又起身将唯一的电风扇搬过来对着他吹。
　　莫卫偏首看着他，随后缓缓俯身将脑袋枕在他腿上。
　　“可以吗？”他怯怯问。
　　萧诚冉“嗯”了声。
　　两人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依偎着，接触的地方有些粘腻，但谁也没有再动一下。
　　莫卫又仰头望了他好一会儿，才侧过身用臂弯枕着脸闭上了眼。
　　电风扇嘎嘎地响着，窗外成片的知了声。
　　萧诚冉低头看着这张久违了的脸，一些触动，悄悄滋长。
　　他到底用了多少勇气才来到这里……
　　他难道不恨自己当初那样绝情地抛下他？
　　当时撕心裂肺的一声“哥哥”，扰得自己至今都不得安宁……
　　如今，他又追来了……
　　从不堪的记忆里，从模糊的梦境中……
　　手，不自禁地抚上了他的脸。
　　他的表情是那么安详而恬静，仿佛这里便是他的归宿……
　　然而他又有多少明白自己的心意？
　　不过是太过依赖、太过害怕失去罢了……
　　忽地，本以为已睡着的人儿肩膀颤动起来，萧诚冉只觉腿上散开湿热一片，忙慌张地去掰他的脸。
　　莫卫用手臂遮着不肯放开。
　　“他们……不让我见你……”他哽噎道：
　　“我……逃出来……找了你很久很久……”
　　萧诚冉心中一滞。
　　他说的很久是多久？
　　一周？一个月？还是自自己离开以后……
　　萧诚冉垂头道：
　　“我……不值得……”
　　莫卫搂住他脖子：
　　“我可以学着洗衣做饭……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
　　午后的阳光，很是毒辣。
　　萧诚冉在院子的阴头里替老人家的兰花翻盆。
　　莫卫蹲在一边看，脸上浅浅的两个酒窝。
　　萧诚冉用瓦片盖住花盆的排水孔，然后在花盆的底部铺一层粗煤渣。将一边山土陶粒树皮的混合土倒进去四分之一后，才小心翼翼地将修剪过根系的兰株小心翼翼地放入盆中。 莫卫替他扶着，看着他将剩余的混合土倒进花盆后兜一圈摁实：
　　“你真是什么都会……”
　　“我爷爷喜欢养花。”
　　“我们也养吧？”
　　萧诚冉扭头看他。
　　“我们”二字，让他有些恍惚。
　　两人走在人烟稀疏的花鸟市场，莫卫孩子般兴奋得两眼发亮。
　　来来回回地挑选着，最终选了相对好养的茉莉和石竹。
　　回去的时候又顺便买了些菜和生活用品，莫卫提着一半的袋子，忽地笑出了声。
　　萧诚冉莫名他看着他，莫卫道：
　　“我们像不像私奔？”
　　萧诚冉愣了下，扭过头没搭话。
　　傍晚的时候，萧诚冉带着莫卫去公共浴室洗澡。
　　莫卫光脱衣服就磨蹭了近半个小时，萧诚冉知他不习惯也不催他，先脱好了在一边等。
　　结果莫卫扫他一眼便脸红得柿子似的。
　　澡堂的水很热，氤氲一片，萧诚冉牵着连头都不敢抬的莫卫走到池边：
　　“慢慢下去，小心烫。”
　　莫卫于是学着他的样，先坐在池边，再一点点地往下蹭，结果脚一滑向前一冲。
　　萧诚冉忙回过身接住他。
　　肌肤在池水中紧贴在一起，一寸就是一团火。
　　莫卫吓得一把推开萧诚冉，还没泡呢便成了煮熟的虾。
　　萧诚冉看他那样也很是窘迫，说着自己“小心点”便到另一边去泡了。
　　洗完澡回来，两人都没有说话。
　　萧诚冉做了简单的菜后唤老人一起出来吃。
　　老人在桌上问了莫卫的一些情况，莫卫心不在焉，大都萧诚冉代答了。
　　老人点点头道：
　　“待会儿我给你拿条毯子。”
　　萧诚冉忙连声谢过。
　　晚上，待萧诚冉料理完家事走到床边，莫卫已躺在里侧眨巴着大眼等他了。
　　萧诚冉有些迟疑地在他身旁躺下。关了灯，两人同时对着天花板发呆。
　　狭窄的单人床让两人不得不肩挨着肩睡，彼此的温度和呼吸都是那么清晰而陌生。
　　片刻后萧诚冉起身，将电扇调大一档再重新躺下。
　　莫卫看他一眼，继续瞪天花板。
　　当萧诚冉终于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时，身旁忽传来一阵窸窣声。
　　先是一只手，试探着搭上了他的腰。
　　萧诚冉没敢睁眼，继续保持着缓慢而有节奏的呼吸。
　　过了会儿又来只脚，悄无声息地搭上他的腿。
　　萧诚冉正想着万一他再有什么举动自己该如何是好时，身旁却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萧诚冉有些哭笑不得地扭头看看那近在咫尺的睡颜……
　　就当是养了只树袋熊吧……
　　他微微扬了扬嘴角。
　　第十七章 分担
　　从那天以后，莫卫一直被软禁在家，直到自萧父和母亲的争执中得知萧诚冉失踪的消息……
　　他几乎不敢相信，萧诚冉就这样走了？
　　在凌非和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
　　他暗中打探着萧诚冉的消息，甚至将萧诚冉的学生证照翻拍了传给一个一直想巴结他们家的远房表亲。
　　那表亲在北京、深圳、重庆都有生意，便让人印了萧诚冉的照片四处打听。
　　半个月后，北京有人联络他说找到了萧诚冉曾经住过的旅馆。
　　本来没报什么希望的表亲立刻告知了莫卫，莫卫知道后迫不及待地要去找他，却又无计脱身。
　　于是从没有求过人的他，第一次给人跪下了：
　　“爸……让我去找诚冉吧……”
　　时间紧迫，莫卫在母亲回来前拿了证件和一些现金便在萧父的默许下离开了。
　　坐上飞机，连窗外的浮云都渐渐幻化成那张日夜思念的脸……
　　然而到达北京后，一切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顺利。
　　莫卫找到那家地下旅馆，老板娘很纳闷地看着又一个提着照片来找萧诚冉的男人，然后在莫卫塞给她一叠钱后眉开眼笑地说确实有这么个人，烧得昏睡了两天便走了。
　　半个月后，莫卫找到了萧诚冉曾经求职过的一些单位，但他们也不能给他更多线索。
　　一个月后，莫卫意外地找到了那家萧诚冉工作的餐馆。
　　当老板有些怀疑地打量着一头蓝发的莫卫说“你找他干嘛”时，莫卫的心情已不是欣喜若狂能够形容的了。
　　当三天没合眼的莫卫真正见到萧诚冉站在自己面前时，一根紧绷的弦松懈下来，险些就这么软倒下去。
　　+++++
　　睁开眼，阳光明媚。
　　怀里的人儿被他抱得满身是汗，却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早……”莫卫有些沙哑道。
　　萧诚冉扭头看他，露出个温暖的笑：
　　“睡相真坏……”
　　莫卫脸红了，去并没有收回手脚。
　　萧诚冉只能自己动手搬开他：
　　“我要迟到了……”
　　莫卫坐起来：
　　“我也要去！”
　　萧诚冉不理他，自顾自地刷牙洗脸。
　　但当他换好干净T恤从房里出来时，莫卫已经等在外头了。
　　无奈，萧诚冉只好拖着条大尾巴去上班。
　　老板一见莫卫便很是亲切地上来问候一番，随后在确定萧诚冉短期内不会回上海后才放心地离开了。
　　萧诚冉去厨房里准备食材，莫卫刚跟进去便被里面的一股热气给逼出来：
　　“怎么跟蒸笼似的？”
　　“我哪点长得像小笼？”
　　“皮薄馅多。”莫卫脑袋伸进去：
　　“咬一口就知道了……”
　　结果说完他自己脸红了，跑到一边去假装欣赏菜单。
　　小餐馆是做家常菜的，价格实惠，顾客很大一部分是的哥。
　　中午生意比较旺，萧诚冉和三个伙计忙得热火朝天，也没空管本来坐在一边学客人说北京话的莫卫跑哪儿去了。
　　待终于忙完一阵老板让他去吃饭时，正见了莫卫拎着个盒子进来。
　　莫卫很是得意地打开盒子，冷气一下子涌出来，散去些后，便见了六个各式各样的巧克力冰淇淋。
　　在周围伙计的赞叹声中，莫卫邀功似地看向萧诚冉，却发现他的脸色出奇地难看。
　　哈根达斯……
　　萧诚冉一想到那价钱就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
　　大手大脚惯了的莫卫并不知道为什么萧诚冉一下午都板着脸，是吃不惯哈根达斯还是他已经不喜欢巧克力了？
　　下班的时候，莫卫一招手便要拦计程车，被萧诚冉一把阻止：
　　“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莫卫数数：
　　“两百八十三块五。”
　　“卡呢？”
　　“没有。”
　　“那你还拦出租车？！”
　　莫卫莫名地看着他。
　　萧诚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一叹。
　　+++++
　　黑暗中，两人肩并肩躺着，萧诚冉道：
　　“你就这样过来了，学业怎么办？”
　　“本来就是买证书。”莫卫满不在乎道：
　　“我不去他们也得让我毕业。”
　　萧诚冉叹道：
　　“不是这个问题……”
　　莫卫猛地撑起身：
　　“你又想赶我走？”
　　萧诚冉一愣：
　　“你想哪儿去了……”
　　莫卫看他片刻后才又重重倒回床上。
　　萧诚冉推推背过身去的他：
　　“小孩子脾气……”
　　+++++
　　莫卫除了每天粘着萧诚冉，便是到这个陌生又新鲜的城市到处逛。身上的两百多块很快就花光了，改由萧诚冉供他。
　　大少爷脾性的莫卫三天便花掉萧诚冉将近半个月的收入，萧诚冉却一句也没抱怨过。
　　但这样的开销毕竟太大，萧诚冉不得不又找了两份临工。
　　莫卫一开始没觉得，听萧诚冉说最近生意好才早起晚归便信了，但大半个月下来，看萧诚冉瘦成那样，再后知后觉也觉得不对劲了。
　　于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莫卫悄悄地跟着下了班朝另一处走去的萧诚冉。
　　萧诚冉在一个地方等着，片刻后上了一辆大卡车。莫卫忙拦了出租车跟上。
　　卡车在一处居民区外停下，萧诚冉和五人跳下来，进了一处居民楼。
　　片刻后，萧诚冉便和另一男人搬着一个大橱下来了。
　　居民区外设了路障，卡车进不来，只能搬将近十分钟的路出去。
　　两人汗流浃背地将大橱递给卡车上的两人后便又马不停蹄地转回去了。
　　片刻后两人又搬了沙发和茶几过来……如此往复一小时后，卡车终于载着满满的家具往另一处驶去。
　　将东西搬下来时，萧诚冉依然很卖力地冲在前头。
　　终于搬完后，萧诚冉没跟卡车走，而是拿着钱离开了。
　　他一个人在街上走，疲惫的脸在一盏一盏路灯下忽明忽暗。
　　他的脚步忽地在一个小吃摊前停下，问了价钱，他手伸到袋里，想了想却又离开了。
　　莫卫坐在车里，看着他渐渐远去。
　　片刻后揪住自己的发，懊恼得红了眼。
　　+++++
　　翌日下午，萧诚冉刚忙完店里的电话便响了。
　　老板递给他道：
　　“你房东打来的。”
　　萧诚冉纳闷地接了，就听老人家急急道刚才莫卫打电话来，说是脚砸伤了……
　　萧诚冉一惊，脱下制服便往外跑。
　　打车到了工地，就见了带着安全帽的莫卫坐在地上，左脚自膝盖以下都是血。
　　萧诚冉冲过去，看了伤不敢随便动，掏了莫卫的手机打120。
　　等救护车的时候，一旁的包工头道：
　　“是他自己要搬的……”
　　萧诚冉看眼身旁横着的沾着血的钢筋，一言不发地握紧了莫卫的手。
　　医院拍完片，确定是胫腓骨骨折。
　　打完石膏，莫卫说什么也不愿留在这里，硬要跟萧诚冉回去。
　　所幸医院离四合院并不远，萧诚冉便背着他缓缓往回走。
　　走到一半，萧诚冉的肩膀湿了。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会……只能当你的累赘……”
　　萧诚冉一愣：
　　“说什么呢……”
　　“昨晚我看到了……你搬东西……”
　　萧诚冉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搬东西怎么了？我还搬树袋熊呢……”
　　莫卫哭得更凶了。
　　萧诚冉无奈，将他轻放在花坛边，掏了纸巾给他擦：
　　“那么大的人了，说哭就哭……”
　　见莫卫没有停下的趋势，萧诚冉坐到他身旁道：
　　“生活不是偶像剧，不吃不喝光谈感情……人要活下去很现实。尊严、原则什么的，在生存面前都不值一提……你也许会觉得委屈，但你不得不去适应……很多东西必须亲身经历了才明白，但我不希望你过早地踏进去……”萧诚冉替他将一簇额发抚到脑后：
　　“再说了，我也挺喜欢养树袋熊的，尤其是搬石头砸自己脚的那种……”
　　正吸鼻子的莫卫“嗷！”地扑上去。
　　萧诚冉也不躲，任他气鼓鼓地咬上自己的脸，随后抬头望向虽然微茫，却仍顽强亮着的灰色夜空中的点点星光……
　　第十八章 戒指
　　莫卫养脚期间，整天依依不舍地目送萧诚冉出门再怨妇般盼着他回来。
　　白天他躺床上想想心事，等萧诚冉一回便可怜兮兮地开始呼痛，骗得萧诚冉围着他团团转了才满意。
　　晚上睡觉，他除了受伤的脚，其他部位全都贴在萧诚冉身上，萧诚冉顾及他的伤也不敢推开，久而久之便成了一种习惯。
　　一天，萧诚冉替人搬家回来，路过一家画具专卖店。想了想进去请老板配了套中等质量的画具再去隔壁书店找了两本绘画入门书。
　　莫卫对着眼前的画板和颜料发呆。
　　萧诚冉说：
　　“我觉得你比较适合水粉……”
　　莫卫于是转过头对着萧诚冉发呆。过了很久才拍拍身边的床示意萧诚冉过来。
　　然而萧诚冉刚坐下就被他一把抱住了。
　　“哥……”
　　萧诚冉愣了下。
　　这算……撒娇吧？
　　于是轻轻回抱住了他。
　　然后每天，莫卫就坐在家里画画，那两本绘画入门他几乎没碰过，小时候的记忆和对于色彩的感知已足够了。
　　他不打草稿，凭着感觉画，然后在萧诚冉回来打理好一切后紧张地将第一幅作品递给他。
　　萧诚冉凑着台灯的光亮便见了一副从天井里看出去的柔和的月光。
　　他是在白天画的，没有参考，仅凭着自己的印象。
　　仰视的视角，有些寂寞。但那一番意境中某些说不出的东西，是那样地动人心弦……
　　就如那幅水仙……
　　萧诚冉笑了。
　　柔柔的灯光下，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恬静的光晕，赛过窗外月色。
　　忽地，他唇上一凉。
　　反应过来时莫卫已退开了，乖乖躺在一边用毯子蒙住了脸。
　　萧诚冉呆呆坐了会儿，才将画收起来，关了灯在他身旁躺下。
　　“以后不许这样了……”语气略有些无力道。
　　莫卫不答，只翻过身将他死死抱在怀里。
　　+++++
　　一个月后，莫卫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积攒了很多画，送了几幅给老人家。
　　老人家不懂画，但看着喜欢便裱起来挂在家里。
　　一天，老人的儿子带着孙子来看她，恰巧见到了墙上的画，于是敲开了莫卫的门。
　　莫卫对这房东的儿子很是纳闷，但还是依他的意思将作品都拿出来给他看。
　　房东的儿子看完后双手递上名片道：
　　“我是陈涉画廊的经理墨梓欣……”
　　+++++
　　转眼入了秋，莫卫在萧诚冉的细心照料下已经痊愈了，整天蹦跶来蹦跶去地要将这两个月多出的几斤肉甩掉。
　　一天晚上，萧诚冉回来发现屋里暗着。奇怪地拧开门把，刚进去灯便亮起来，莫卫坐在一个八寸的巧克力蛋糕前对他笑：
　　“生日快乐……”
　　萧诚冉愣在那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你学生证上写着……”
　　已经多少年没有过过生日的萧诚冉盯着那蛋糕发呆，直到莫卫拉他坐下。
　　“许愿！”莫卫点完蜡烛关灯道。
　　萧诚冉犹豫了下闭上了眼。
　　许完后他一口气吹灭“2”和“0”两只蜡烛。
　　莫卫劈里啪啦地鼓掌，然后打开灯让他切蛋糕。
　　吃完后，两人将事先留出的一块蛋糕和借来的小桌子一起还给老人。
　　睡下前，莫卫又递给萧诚冉一个包得挺精致的小盒子：
　　“生日礼物……”
　　萧诚冉打开了，却在见到那款一看便知价格不菲的手机后僵在那儿。
　　“你哪来的钱？”
　　莫卫被他的样子吓住了，忙掏了墨梓欣的名片给他看：
　　“这是婆婆的儿子，他看中了我的画，这是这个月卖出去的五幅赚来的钱……”
　　萧诚冉看着他，许久后才消化他的话，却仍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
　　莫卫以为他不信，又补了句：
　　“你不信可以问婆婆！”
　　萧诚冉摇摇头，摩挲着手里的手机道：
　　“是我没照顾好你……”
　　莫卫一愣后一把抱主他：
　　“不！不是的！就是你对我太好了才让我觉得自己多余……现在……我多少能为你做点事……”
　　萧诚冉一叹道：
　　“我并不希望你过早地涉足……”
　　“可我不要你养！”莫卫拉开些距离看他：
　　“我不是为了当你的累赘才过来找你！我要你开心，要你过得好……所以偶尔也依赖我一下好不好？”
　　萧诚冉被他认真的眼神看得心中一滞，半晌方别开眼道：
　　“早点睡吧……”
　　莫卫略有些失望地松开了他，待他躺下后却一翻身压在他身上：
　　“哥……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萧诚冉看着黑暗中仍旧熠熠的双眸，心跳得震耳欲聋。
　　但就在他要开口说些什么时，莫卫负气地翻过身去：
　　“算了……当我没问……”
　　+++++
　　萧诚冉在莫卫的逼迫下，开始使用新手机。
　　这给了莫卫随时随地不遗余力地骚扰萧诚冉的机会。
　　每天下午，莫卫都会给他打个电话，没话找话说，害得萧诚冉连连被老板逼问是不是有了女朋友。
　　“真没有？可看你表情挺甜的啊……”老板道。
　　萧诚冉怔了怔，摸摸自己的脸。
　　周末，两人一起大扫除。
　　莫卫笨手笨脚地弄得满脸都是灰。
　　萧诚冉在一旁笑，被他扑过去蹭了一身。
　　正打闹呢，忽地莫卫一退撞到了床头柜。
　　床头柜摇摇欲坠，萧诚冉忙去扶了却仍没来得及阻止没关好的第一格抽屉掉下来。
　　哗啦啦，一地的杂物。
　　莫卫刚要蹲地捡，却在看到一物后僵在那儿。
　　那是一枚银色的戒指，孤零零地散落在盒子外……
　　它曾经闪耀在萧诚冉的无名指间，那慑人的光芒曾让跑车里的莫卫湿了眼眶……
　　萧诚冉此时也正盯着那枚戒指发呆，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将他刻意忽略的伤口淹没在微咸的海水中，火辣辣地痛……
　　两人就这么站着，直到莫卫弯下腰，缓缓捡起戒指。
　　萧诚冉怔怔地看着他将戒指递到自己跟前，心中一痛，一把抱住他。
　　莫卫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着，他咬牙忍着，却仍是泪流满面……
　　“你还记着他是不是……？”
　　萧诚冉抱紧他，不知该如何作答。
　　“为什么……我那么努力……你都没有认真地看过我一眼……”莫卫泣不成声：
　　“你明知道我对你……”
　　忽地，门外传来老人的质问声，两人回头，就见了三人不顾老人的阻拦冲进来，走在前面的一人冷冷地看着相拥的两人……
　　第十九章 决断
　　两人愣在那儿，还是那女人先开了口：
　　“小卫，玩够就回去吧……”
　　莫卫松开萧诚冉，转身看着她和她身后的两名男子：
　　“如果我会乖乖回去，你也不用带上他们了……”
　　女人一听沉了脸，随即却又强作温颜道：
　　“小卫，你不过是心病……妈给你找了国内顶尖的心理医生，等你回去……”
　　“妈，不可能的……”
　　女人看着他，看着这个倔强儿子眼中的坚定，渐渐隐去了笑容：
　　“妈都是为了你好……”随即一个眼神，后面两人立刻便冲上去抓莫卫。
　　莫卫一闪滚到地上，捡起方才自抽屉里散落的剃须刀对着自己：
　　“别过来！”
　　两名男子停在那儿，看看女人又看看莫卫，不敢轻举妄动。
　　莫卫将迅速将刀片取出来，举到左腕上，在女人和萧诚冉的惊呼声中狠狠一划。
　　霎时一层血雾，溅了点点殷红。
　　莫卫向女人举起不断淌血的左腕，眼却望着萧诚冉一字一句道：
　　“没有人能治好我的病……除非将我的整颗心剜去……”
　　一时间，全没了动静。
　　萧诚冉和女人都死死盯着莫卫的手腕，片刻后，女人微微颤抖道：
　　“日后别奢望我会认你这个儿子！！！”
　　莫卫笑笑，看着她怒容满面地带着两人离去。
　　刚松一口气，便“啪”地被打得偏过头去。
　　他怔怔看向萧诚冉，萧诚冉却已红着眼取了干净的纱布和胶带替他将伤口裹上。
　　打了车去了医院，医生看过伤口后说幸好没找准地方加上包扎及时虽然伤了静脉却并没有生命危险。
　　待缝合包扎后，萧诚冉拉着痛得眯了眼的他往回走。
　　一出院，萧诚冉便松了手，独自走在前头。
　　莫卫在后头跟着，看他气成那样也不敢多说一句。
　　一下午，萧诚冉该干什么干什么，都没拿正眼瞧过床上的莫卫。
　　傍晚时，终于打扫完。吃完饭后，萧诚冉理好东西便拽起莫卫往门外走。
　　莫卫这才想起来两人之前说好大扫除完便去公共浴室洗澡的。
　　自己出了一身汗不错……但现在伤成这样……
　　交了钱，换了拖鞋，拿上钥匙走进更衣室。
　　萧诚冉先把自己脱干净后开始替正笨拙拽衣服的莫卫脱。
　　莫卫从脖子红到耳根，看也不敢看他一眼。
　　待都脱完了，萧诚冉依然走在前头，但刻意放慢了速度好让他跟着。
　　萧诚冉先拉他到冲洗间里，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手腕替他抹肥皂。
　　从肩到背，再到股间……然后将他翻过来，面对面地抹。
　　莫卫此时的表情很精彩，可惜萧诚冉没看见。
　　当顺手带过□时，莫卫忽地低吟一声，随即一把抱住了他。
　　萧诚冉一惊，在感觉都腿间顶着什么时整个人僵在那儿……
　　两个大男人在浴室里这么抱着很快便引来周围人的侧目，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萧诚冉这才反应过来，手足无措地推开莫卫，然后面红耳赤地拉着他进了一旁的卫生间。
　　萧诚冉将满手的泡沫洗掉后，拉着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般站在后面盯着他看的莫卫进了其中一间锁上了门。
　　萧诚冉有些犹豫地将手伸向莫卫的□，莫卫一愣，握住他的手。
　　萧诚冉挥开他，轻轻握住了缓缓□着。
　　莫卫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有些不知所措。
　　但一想到摸着自己那里的手是萧诚冉的，便不可抑止地兴奋起来。
　　随着萧诚冉手上的节奏越来越快，莫卫的眼神也越来越迷离。
　　在压抑的低吼一声后，他喘息着将头靠在萧诚冉的肩上，低哑地喊着他的名字……
　　回来后，两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萧诚冉道：
　　“你……交过女友吗？”
　　莫卫摇头：
　　“她们都和我妈一样……趋炎附势地巴结我……”
　　“那你……有没有对男人……”
　　莫卫猛地一翻身按住他的肩：
　　“萧诚冉你听着！我根本不喜欢男人！！我只是喜欢你！！！”
　　萧诚冉被他吼得一愣，随即垂了眼不敢看他。
　　他……竟是和自己一样……
　　但自己又有什么权利去剥夺他原本生活的轨迹……
　　他只是一时糊涂罢了……
　　莫卫见他逃避，愤懑地掰过他的脸对着唇就咬了下去。
　　“唔……”萧诚冉挣扎，却又顾及他抓着自己下巴的那只手……
　　犹豫间，莫卫已撬开他的贝齿勾住了他的兰香小舌。
　　辗转、吸吮、挑弄……
　　手撩起他的衣服伸进去，摸到胸前的凸起。
　　“啊……”
　　好几个月没经过性事的萧诚冉有些受不住了，但还是在身体失去反抗意识前使劲一推。
　　莫卫被他推得撞在身后的墙上，疼痛伴随着愤怒一同涌上来，喘息着死死盯着他。
　　萧诚冉被他看得心惊，别开脸道：
　　“我是你哥啊……”
　　“借口！！”莫卫一拳砸在萧诚冉背后的床板上：
　　“你为谁守身如玉我还不知道吗？？”
　　话一出口他便悔了。
　　眼见着萧诚冉两行清泪流下来，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
　　“对不起……对不起……”也顾不得手腕的伤，他一把抱住萧诚冉。
　　萧诚冉想推恺他，却被他抱得更紧：
　　“我错了还不成吗？哥你别哭啊……”
　　萧诚冉被他这样哄着，委屈和伤痛一起浮上来，绞得他几近窒息。
　　他哭不是因为莫卫的那句话有多么伤人，而是因为它一针见血地戳到了他的软肋……
　　他的确还在等……还对那个绝情的男人抱着奢望……
　　本以为已经波澜不惊的心，只因这一句便再起涟漪。
　　原来那道伤，比想象中的要深上千倍、万倍……竟生生在心口剜去了一块肉，要用一生的眼泪去冲洗那干涸的血迹……
　　哭着哭着，意识开始模糊。
　　萧诚冉迷迷糊糊地趴在那温暖的怀抱里，竟是睡了过去……
　　第二十章 消融
　　第二天，两人默契地绝口不提昨天的事。
　　萧诚冉继续上班，莫卫继续画画。
　　入冬的时候，莫卫开始有了那么点小名气，画廊的画也卖得越来越好。两人的生活不再那么艰辛，萧诚冉终于可以不用再打两份零工了。
　　老人家心疼莫卫一个人在屋里冻着，常常拉他到自己有空调的房间里看他画画顺便拉拉家常。
　　然而萧诚冉回来前的一小时，莫卫便会立刻收拾好画具跑到寒冷彻骨的厨房里去准备饭菜。
　　这些简单的饭菜是他央求老人教他的，因为萧诚冉不舍得让他动手。
　　虽然仍有些笨手笨脚，但摆上桌面的饭菜已经颇为像样了。
　　每次萧诚冉回来，他都会咬着筷子眼巴巴地等着萧诚冉夸奖他。对此，萧诚冉的评价是无奈地摸摸他脑袋说：
　　“就差条尾巴了……”
　　然后被这只没尾巴的狗狗扑倒了弄得满脸口水。
　　莫卫的伤虽然痊愈了，但一到下雨脚便会有些疼痛。每当这时，萧诚冉便会请假留下来陪他。然后莫卫便会特做作地窝在萧诚冉怀里哼哼唧唧。
　　但萧诚冉每次提出要陪他去医院开点药他都不肯，心道治好了还能有这等美差事吗？
　　两人一起买的棉衣、棉鞋有些抵御不住北京过于寒冷的天气，老人家竟弄来了两套军大衣来给他们。两人谢过后很是新鲜地披着，然后看着彼此笨重的样子笑。
　　这天气嘴唇容易干裂，但莫卫坚持只买一只润唇膏，弄得每次用完递给他却发现他在悄悄舔的萧诚冉哭笑不得。
　　一日下午，萧诚冉闲下来便在小饭店给父亲打电话。
　　萧父接到电话后很激动，连连问他们过得怎样。
　　“挺好的……”萧诚冉道：
　　“爸你身体怎样了？”
　　“我？我早就不碍事了……”萧父受宠若惊道：
　　“你们……还回来吗？”
　　萧诚冉想了想道：
　　“回来的……明年开春吧……”
　　说完便发现有股强烈的视线，回头便看到了拎着一袋东西的莫卫。
　　萧诚冉愣在那里。
　　莫卫走过来，将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一个保温杯，将水果羹倒在碗里：
　　“中午没好好吃吧……”
　　说完坐在了萧诚冉的对面看着他，过了会儿却又猛地站起来朝门外走。
　　萧诚冉忙追上去，莫卫甩开他的手：
　　“你那么想回去就回去好了！我留在这儿！”
　　“不是的！”萧诚冉抓住他的肩：
　　“我休学一年，必须……”
　　“那我呢？”莫卫怒道：
　　“你问过我的意思吗？？”
　　萧诚冉默然。
　　“你就料定我会天涯海角地跟着你？？”
　　萧诚冉看着他红了的眼，忽地觉得自己很卑鄙……
　　不错，他就是料定了他不会拒绝自己，不会放任自己一个人回去……
　　既不愿接受他的感情，又不愿他离开自己……
　　这样的自己……
　　自私得可怕……
　　两人站在寒风凌厉的大街上默默对峙着。
　　许久，莫卫冷笑了声，转身离去。
　　萧诚冉看着他背过身去的身影，忽地慌了神。想都没想便自身后抱住了他。
　　莫卫身子一僵。
　　阴冷的街道上，行人都裹得粽子似地低头行着，偶尔有一两个朝他们瞥来好奇的一眼。
　　萧诚冉不管他们，只自顾自地抱着莫卫，然后深吸一口气贴着他的耳畔道：
　　“回去好吗？和我一起……”
　　莫卫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拽了下，他说“一起”！他说“一起”！！！
　　解开他的手缓缓回过身来，对上的便是萧诚冉全没有敷衍和欺骗的澄清双眸。
　　莫卫有些难以置信地抚上他的脸，随后将他搂进了怀里。
　　+++++
　　一个双休日的清晨，睁开眼发现天格外明亮，扭头便见了一场缤纷的鹅毛大雪。
　　地上已积了薄薄一层，两个没见过大雪的上海孩子兴奋地披了军大衣冲出去。
　　熟悉的一切都被镀了一层银，空中翩翩旋转的雪花，将这个院落渲染得好似童话中的世界。
　　莫卫兴奋地接了一片雪道：
　　“哥，快来看！是六角形！”
　　然而萧诚冉凑过时那片雪已经化了，莫卫于是又忙着去接别的雪花给他。
　　穿成这样的莫卫的动作笨拙得很是可爱，萧诚冉在一旁看着，第一次发现莫卫的笑竟是这么好看……
　　那对酒窝深深地陷下去，唇角上扬成一个弧度，很单纯，很明朗……
　　亦如他的画……
　　“啪——”一个雪球丢过来，将正发呆的萧诚冉砸个正着。
　　萧诚冉蹲下身抱着脑袋，罪魁祸首一慌，忙跑过来看他怎样。
　　结果刚蹲下身后颈便被塞进了一个雪球，于是“嗷——”地一声冲过去追着他跑。
　　两人在院子里兜了一圈又一圈，最终有些体力不支的萧诚冉被莫卫一扑滚到地上。
　　双双在雪地里滚了两周才停下，萧诚冉趴在莫卫身上，看着满身是雪脸蛋红扑扑的喘息着的莫卫。
　　莫卫的刘海有些凌乱，笑得也有些放肆。
　　笑意从他的眼底渗出来，暖洋洋地融化了萧诚冉心上的一层坚冰……
　　他低头看着莫卫干裂的唇：
　　“润唇膏带没？”
　　“没……”
　　于是低头吻住了他……
　　第二十一章 归鸿
　　萧诚冉结束了一吻，抬头看愣住的莫卫：
　　“我是个自私的人，不给你承诺又不想你走……而且将来，会面临许多不顺……世人的偏见、家人的误解……”抚平他额前的发：
　　“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雪，悄无声息地落在睫羽上，然后化成泪，自脸庞滑落。
　　“愿意……”莫卫搂住他的颈项：
　　“除非你先丢开我……”
　　萧诚冉将头靠在他的颈窝，轻轻“嗯”了声，耳鬓厮磨地温暖。
　　+++++
　　开春的时候，两人开始整理行李。
　　萧诚冉将这个月的房钱提早付了，又替阿婆买了二十公斤的米。阿婆很是依依不舍，说像他们这样的房客是很难得的，希望他们还来这里的话还来租她的房，萧诚冉说好。
　　莫卫去画廊与墨梓欣道别，墨梓欣道他们上海也有分部，问他是否有意继续合作下去，莫卫想起母亲离去时的决然，缓缓点了点头。
　　萧诚冉没有身份证，两人一起坐火车回去。
　　一路上，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窗外渐渐复苏的绿，心也跟着温暖起来。
　　“诚冉……诚冉……”莫卫一声声地轻念着他的名字，萧诚冉模模糊糊地应着，渐渐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已是深夜。
　　莫卫将萧诚冉拢在怀里睡着，手紧紧地握着他的……
　　执子之手吗？
　　萧诚冉吻了吻那近在咫尺的容颜。
　　+++++
　　火车于黄昏时到达了上海。
　　下车时，萧诚冉很自然地牵住了莫卫的手。
　　莫卫呆呆地望着两人交叠的手，结果一个踏空绊倒在萧诚冉的怀里。
　　人潮汹涌间，萧诚冉笑他：
　　“想投怀送抱，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莫卫恼羞成怒地咬了他一口耳朵。
　　出了车站，两人手牵手站着。
　　这久违了的城市，连那特别短暂的春天都觉得亲切。
　　“我们去哪儿？”莫卫问。
　　他们现在是不能回那个家的了。
　　“先找家宾馆吧，明天我们再去找房子。”
　　莫卫点了点头。
　　两人找了家价钱实惠的宾馆，莫卫洗好澡出来，正见了萧诚冉在数钱。
　　“怎么了？”
　　“我走时问谢昕借了点钱，我想先还他一半……”
　　莫卫于是去自己箱子里翻出一叠钱。
　　“把另一半也还了吧！你看够不够。”
　　萧诚冉呆看着他递过来。
　　“不还你不安心吧。”莫卫将钱塞进他手里：
　　“反正我还有几幅画可以卖……”
　　萧诚冉捏着钱，低头不语。
　　莫卫坐到他身旁将他拢进怀里：
　　“感动的话不如让我亲亲？”
　　萧诚冉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当真仰头闭起了眼。
　　结果莫卫“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哈哈哈！！你还撅嘴……”
　　萧诚冉红着脸狠狠踢他一脚，理好钱起身就走。
　　莫卫笑完了讨饶的追着他跑，萧诚冉毫不留情地“啪”地关上浴室门，任莫卫在外吼着要洗鸳鸯浴地吱吱挠门。
　　待萧诚冉水灵灵地出来了，莫卫已在床上半敞着衣衫等着了。
　　萧诚冉低了头不敢看他，东摸摸西理理才终于坐在了床边。
　　灯“啪”地一声关上了，萧诚冉一怔，一只手已将他揽入怀中。
　　萧诚冉被他压着亲吻着，感觉到他的手从背部滑至股间时浑身一僵。
　　莫卫忽地笑了：
　　“哥你放心……”撑起身看他：
　　“在你点头之前，我是绝不会对你怎样的……”
　　萧诚冉静静看着那月光下尽是宠溺与温柔的双眸，忽地觉得曾经的自己是多么盲目而不知足。
　　其实莫卫该知道，若他真要求自己自己也是绝不会拒绝的……
　　萧诚冉伸出手，莫卫会心地将萧诚冉搂进怀里。
　　萧诚冉蜷起身子，安心地睡了。
　　+++++
　　第二天一早，莫卫陪着萧诚冉一起去学校找谢昕，谢昕见到两人很是高兴，但看到萧诚冉递上的连本带利的一叠钱让他数时仍是哭笑不得。
　　一起在学校食堂吃了顿饭后，开朗的谢昕对莫卫的印象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观，连说之前真误会他了。
　　两人笑笑，在桌下牵住了手。
　　萧诚冉想，如果有人愿意为了你改变他的习惯、他的脾性甚至断绝与家人的关系，那他真的是很爱你了……
　　谢昕听说他们正找房子，便将自己的房东介绍给了他们。房东大叔人很随和，听是谢昕介绍来的，下午便带他们看了房。
　　房是十七楼的两室一厅，这里的房价比北京稍贵。但莫卫喜欢这种有落地窗且可以眺望的居室，商量后还是租了下来。
　　莫卫被萧诚冉用橡皮筋将刘海扎了个冲天小辫，抱着新买的海绵拖把拖地。
　　萧诚冉在一旁笑得直打滚，滚完了爬起来去擦窗。
　　房间里两人刚买的收音机调到了FM103.7，放到王力宏的《我们的歌》时，两人一起轻轻哼着：
　　“情人总分分合合，
　　可是我们却越爱越深。
　　认识你，让我的幸福如此悦耳。
　　能不能不要切歌？
　　继续唱我们的歌。
　　让感动，一辈子都记得……”
　　一曲终了，两人同时望向彼此，然后同时扔了手中的拖把和抹布，冲过去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晃悠晃悠地抱了会儿，萧诚冉说：
　　“我该去买菜了……”
　　莫卫说：
　　“明天陪我去见见我的心理医生吧……有些事我想让你知道……”
　　萧诚冉点点头，然后吻了吻他的脸颊后拿着钱包和环保袋出门去了。
　　+++++
　　挑了莫卫喜欢吃的菜，又买了一斤樱桃。
　　满载而归的萧诚冉却在莫卫来开门时笑容冻结在了脸上。
　　莫卫怀里抱着一只黑色的猫，虽然长大不少，但那双琥珀色的双眸萧诚冉是绝不会认错的。
　　莫卫见他对着黑猫发愣，忙解释道：
　　“之前听到猫叫，不知谁扔在门口的……”
　　萧诚冉呆滞地点了点头，走进房间时，忽有些晕眩……
　　第二十二章 旧事
　　萧诚冉睁眼看着黑暗中莫卫的睡颜，然后忽地，他的脸幻化成另一人，那个人忽地翻身扼住了他的颈项……
　　萧诚冉猛地惊醒过来。
　　“怎么了？”莫卫拧开灯：
　　萧诚冉不答，只是紧紧抱住了他。
　　莫卫猜他是做恶梦了，于是轻拍着他的背哄着，直到他平静下来才重又关了灯抱着他睡下。
　　萧诚冉在凌晨时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起来做好早饭后赶去上课。
　　莫卫起床后，认真地吃完萧诚冉给他做的每样东西，然后将剩下的几幅画送到了上海的陈涉画廊分部谈了些合作事宜。
　　一切都很顺利，莫卫回来喂猫后便乘公交到学校去找萧诚冉。
　　两人一起在食堂吃了饭，比比谁菜里挑出的钢丝球的钢丝多，然后相视而笑。
　　下午，莫卫陪萧诚冉上课，结果叽叽咕咕忙着和萧诚冉说话被教授点名：
　　“这位同学……我好像没见过你？”
　　莫卫站起来道：
　　“教授，我是法商系的，慕名前来旁听……”
　　教授一听，脸色缓和下来，嘱咐他不要再影响其他同学了便继续讲课。
　　萧诚冉边笑边在桌下踢莫卫。
　　上完课，两人一起乘车去医院，截住了正要下班的陈贵。
　　陈贵见到莫卫很是欣喜，说了几句后看向萧诚冉。
　　莫卫道：
　　“他就是之前我说过的那位……哥哥……”
　　萧诚冉伸手与陈贵握过。
　　陈贵请两人坐下，问莫卫最近如何。
　　莫卫却只握着萧诚冉的手笑。
　　陈贵微微一怔，随即又恢复常态道：
　　“那你今天来找我……？”
　　“我想让他知道我之前的所有……”
　　陈贵看向萧诚冉，萧诚冉也静静看向他。
　　陈贵觉得，眼前这个大男孩有一种特别的气质，沉静的、稳重的，值得交付的……
　　于是他将莫卫自小起的情况一一道来，只要记得的，他都尽可能详细地叙述。
　　萧诚冉听着，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莫卫的。
　　原来自己竟忽略了那么多……不喜欢与人目光接触，对大多数事物不感兴趣、不断重复某些动作，偏食、敏感、易怒、易产生攻击行为……
　　曾经自己只将这些归功于莫卫是个被宠坏的大少爷……但原来，他这样变扭的态度都是源于他的自闭……
　　他不知该如何表达，他控制不住……或许在他的心理，比那些被他伤害的人还要痛苦……
　　告别陈贵后，两人不顾别人的注目礼，手牵手往车站走。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为从前辩白……”莫卫停下来看他：
　　“只是我希望，对你是没有隐瞒的……”
　　萧诚冉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还有就是……我要谢谢你……”莫卫捧起他的脸：
　　“是你治好了我多年来的心病……”低头一吻。
　　周围惊呼声与抽气声四起，萧诚冉愣在那儿，随即却也拥住了他，婉转回应着。
　　+++++
　　两人手牵手从电梯里走出来后都愣住了。
　　只见他们的门外，一个男孩蜷缩着靠墙坐着。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来。
　　萧诚冉和他眼神对上，心中一揪，好半天没有动作。
　　还是凌思诚先起身道：
　　“我……我来接‘凌晨’……”
　　乍听到这个名字，萧诚冉又是一痛。他们还保留着这个名字吗……
　　不待萧诚冉多想，莫卫已松开他率先掏了钥匙去开门，片刻后，他抱出了“凌晨”递给凌思诚。
　　凌思诚接过了，低声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
　　萧诚冉叫住他：
　　“我的……身份证……”
　　当时，将那儿当作“家”时，一些重要的证件几乎都带过去了……
　　凌思诚望着他，片刻后泪水滚落下来：
　　“你的房间……我们一直都留着……”
　　萧诚冉怔怔站着，看着他泪流满面却是无能为力……
　　忽地，莫卫拍拍他的肩道：
　　“让他进来吧……”
　　莫卫放下茶便回房去了，留两人面对面地坐着。
　　看看凌思诚脸上尤挂的泪，萧诚冉取了纸巾去给他擦。
　　结果凌思诚一把抱住他：
　　“诚冉哥哥……对不起……当初是我不好……”
　　萧诚冉愣在那儿，许久后才抽回手道：
　　“和你没关系……”
　　凌思诚摇头道：
　　“是我拆散你们的……”
　　“不，是我自己要走的……”
　　“为什么？”
　　萧诚冉不答，凌思诚只能继续道：
　　“你走后……爸他整天不回来……我也只能去住校……”
　　萧诚冉沉默片刻后转移话题道。
　　“你……之前来过？”
　　凌思诚看了眼凌晨点点头：
　　“我在街上看到你，就跟来了……”
　　后来莫卫听到猫叫，开了门凌思诚便躲了起来……
　　“你爸他……知道吗？”说这句时，萧诚冉的语调有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颤抖。
　　凌思诚摇头：
　　“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萧诚冉这才松了口气，又问了些他的境况。
　　凌思诚现在身体已无大碍了，他考上了一所重点高中，和室友们都相处得不错。
　　凌思诚又问萧诚冉的情况，萧诚冉只说出去经历了许多，也看开了许多。
　　凌思诚望了望莫卫的房间，想问什么却终没有问出口。
　　送到楼下，凌思诚走几步又跑回来道：
　　“诚冉哥哥，能不能……最后替我做次饭？”
　　萧诚冉一愣，许久后点了点头。
　　+++++
　　两天后，萧诚冉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一点到达凌家豪宅。
　　此行他和莫卫说了，莫卫只搂着他说：
　　“早点回来……”
　　萧诚冉口袋里揣着戒指，犹豫了许久才按下了防盗门的门铃。门在“吧嗒”一声后开了。
　　萧诚冉走到正门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于是边拉开门边喊了声“小诚？”。
　　没人应。
　　结果刚走进去门便在身后合上，一股力将他压在墙上……
　　第二十三章 对峙
　　凌非抓着萧诚冉的肩膀，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久久没有动静。
　　凌非似是苍老了一些，两鬓竟生出了几缕白发。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恨……
　　萧诚冉率先收回目光环顾四周道：
　　“既然小诚不在，麻烦凌先生把我的证件还我……”
　　凌非死死盯着他，没有说话。
　　“还有……”萧诚冉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戒指：
　　“这个还是当面还的好……”
　　凌非一愣，随即“啪”——戒指被打落在地。
　　“是因为他……？”凌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萧诚冉心中一痛，如果说之前他还对这段感情存着一点残念的话，此时此刻，他只觉自己珍视的点点滴滴被眼前这个男人瞬间化成了废铜烂铁……
　　“凌先生总是这样将自己的责任推卸给别人吗？”萧诚冉忍着他加诸于肩上的痛恨恨道：
　　“当初是谁亲手推开我的？如今，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凌非退了步，红了眼眶。
　　对，当初是他要萧诚冉走的，但却并不是分离的意思。
　　他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所以迁怒于他……
　　他没想到萧诚冉真的会走……
　　这一年，他的生活不过是回到了萧诚冉出现以前，但却像失了魂魄般，行尸走肉地度日……
　　他甚至不愿回家，他怕一回来就见到萧诚冉的影子，被回忆与寂寞驱赶得几近崩溃……
　　但如今，他该要如何解释？
　　他太了解萧诚冉了……
　　他的倔强与脆弱……
　　是不容背叛的……
　　萧诚冉见凌非无言以对，便推开他往楼梯走。
　　凌非这才回过神，慌忙拦住他：
　　“小诚他……已经明白你对这个家的重要了！他再不会……”
　　“那你呢？”
　　凌非一愣。
　　“你敢对你的亲朋好友承认吗？”
　　凌非怔怔看着他。
　　“懦夫……”萧诚冉冷笑一声，绕过他上楼去了。
　　房间果然如小诚说的般，和自己走前一样。
　　连那杯茶也还是放在床头柜上，只是里面已经干涸，和自己心中的某处一样……
　　闭了闭眼，走到那个抽屉前取出了自己的证件。忽地后口袋被人一抽。
　　萧诚冉转身就见了凌非握着自己的手机迅速带上门，萧诚冉冲过去时门已从外面锁了。
　　“开门！！”萧诚冉拍打着：
　　“你疯了吗？！”
　　凌非倚在门上，听着那一声一声敲打在他心上，拽紧了手中的钥匙。
　　+++++
　　莫卫一整天都如坐针毡，心中一种强烈的不安感促使他迅速从画廊赶回来。
　　打开门，果然还没回来。
　　去做顿饭需要这么久吗？
　　但自己去找的话是否有些冒昧且显得不信任他……？
　　莫卫边想边剥菜叶，后面锅里的水都扑出来了才回过神来。
　　两个绿叶蔬菜做好，看看钟，已经七点半了。
　　莫卫忍不住打了萧诚冉的手机，却始终没人接。
　　心中的不安到达了忍耐的极限，他猛地起身，抓了钥匙手机便冲出去。
　　+++++
　　被遣出去一天的凌思诚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有些后悔将见过萧诚冉的事告诉凌非，但他忍不住……他希望凌非能留住他……
　　按了门铃，半天没人理，掏钥匙开了门便见了凌非坐在沙发上对着一款有些熟悉的手机发呆。
　　“诚冉哥哥呢？”
　　凌非不答。
　　凌思诚立刻跑上楼去，试了试萧诚冉房间的门把，发现门锁了。
　　里面安静了许久的萧诚冉一听动静，忙扑到门边拍打道：
　　“小诚是你吗？快放我出去！！！”
　　凌思诚一惊，回头看楼下的父亲。
　　凌非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手中的手机一直在响……
　　凌思诚不敢相信一直冷静沉着着的凌非会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他冲到楼下抓住凌非的肩摇晃：
　　“爸！你不能这样！！爸！！”
　　见凌非始终没有反应，凌思壮着胆伸手去抢凌非腰间的钥匙，结果“啪”地被凌非扇到地上。
　　凌思诚瞪大了眼撑起身。
　　他不敢相信，那个一向将他捧在手心的父亲竟然打了他……
　　眼眶红了，趁眼泪落下前，凌思诚拉开门跑了出去。
　　+++++
　　莫卫凭着记忆找到凌家附近，下了车，正要拐进那条路，便见了一个人影冲出来。
　　“凌……？！”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但还是成功地让凌思诚停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莫卫上前道：
　　“诚冉呢？”
　　凌思诚望着他眼中的焦急，许久方道：
　　“对你来说……诚冉哥哥是什么人？”
　　莫卫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但仍是如实回答道：
　　“是家人……”
　　凌思诚睁大了眼望着他，在莫卫的眼中，他看不到半点掩饰和欺骗……
　　凌思诚低下头去：
　　“那你要好好照顾他……”
　　说完就带着莫卫往回跑。
　　两人赶到时，门还虚掩着。
　　凌思诚轻声道：
　　“你去拦住我爸，我去拿钥匙……”
　　莫卫点了点头。
　　凌非正对着地上的戒指发呆，忽见一个人朝他扑来，拧住他的双手压到背后。
　　凌非扭头看清来人时怒不可遏，一下子爆发出一股力挣开莫卫的桎梏将他掀翻在地。
　　两人就此扭打起来。
　　门口的凌思诚见状忙冲过来去摸凌非腰间的钥匙。
　　“凌思诚！！”凌非怒吼。
　　凌思诚手一抖，却仍是将钥匙拽了下来。
　　跑到楼上，他有些颤抖地开了门。
　　萧诚冉立刻奔出来，一见楼下两人扭打在一起便和小诚一起冲下楼，一前一后地将打红了眼的凌非从莫卫身上拉开。
　　凌非不肯收手，怒吼着挣扎着，竟一个不小心一拳打在了拦在他前方的萧诚冉腹部。
　　萧诚冉痛得弯下腰去，满身是伤的莫卫忙冲过去：
　　“诚冉！！诚冉！你怎样了？”
　　凌非愣了，呆看着眼前一脸痛苦的萧诚冉。
　　“我……没事……”萧诚冉勉强挤出一句，制止了莫卫还想冲上去打凌非的冲动，然后最后看了凌非一眼，让莫卫扶着出门去了。
　　凌非握着拳，站着原地，直到两人彻底消失在视野，才摇摇晃晃地跌坐在了沙发上。
　　+++++
　　“去医院看看吧！”计程车上，莫卫心疼地抱着满头虚汗的萧诚冉。
　　“不碍事，就被打中了胃，过会儿就好……”
　　莫卫沉默了，别开脸看窗外。
　　“莫卫……”
　　莫卫不理他。
　　萧诚冉只能握紧他抓着自己的微微颤抖的手。
　　到了家，莫卫不顾萧诚冉的反对，硬是把他从车里抱出来上楼。
　　然后抱着他坐在沙发上，替他轻轻揉着：
　　“还疼不疼？”
　　萧诚冉摇摇头。
　　于是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许久后，萧诚冉伸手抚上莫卫嘴角的淤青：
　　“别生气了……”
　　莫卫又替他揉了许久方闷闷道：
　　“你……到这种时候还护着他……”
　　萧诚冉垂眼道：
　　“我是忘不了他……”
　　莫卫手一顿。
　　“但我和他已经不可能了……”
　　莫卫静静看着他，萧诚冉继续道：
　　“在我最失意的时候，是一只树袋熊陪在我的身旁……”楼主他脖子：
　　“这只树袋熊为什么没有自信，认为自己定比不上那人重要？”
　　莫卫愣在那儿。
　　“其实我挺喜欢当一颗树的……”萧诚冉扬起头，咬了咬莫卫的耳垂。
　　莫卫“轰”一声，从脖子烧到了耳根。
　　“你……你饿不饿？”莫卫退开一些距离结巴道：
　　“菜都凉了……我去热一热……”
　　萧诚冉看着他逃也似地奔进厨房，嘴角扬起一个迷人的弧度。
　　不过以后会很艰难吧……
　　以凌非的个性，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即使如此……
　　“诚冉……”莫卫端着热好的菜出来。
　　诚冉笑着应了，起身走向他……
　　+++++
　　第二天上完课回来，萧诚冉便在信箱里发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边进电梯边打开信封看，竟都是自己的证件。
　　应该是凌思诚特地送来的吧……
　　那孩子……
　　萧诚冉心中其实多少有些亏欠……
　　自己在他受伤时，完全没有尽到一点义务，而是自私地逃之夭夭……
　　所以那天才会答应他去做饭，即使现在知道他骗了自己，也并不恼他。
　　不过说来凌思诚似乎有些过于单纯了吧……这个年纪的孩子，不是该装装老成叛逆一下的吗？
　　但凌思诚却一直都很乖顺，从没听他反驳过凌非半句。
　　“诚冉？”刚从窗口看到诚冉进了楼的莫卫早等在了门口。
　　萧诚冉这才回过神来，递给他信封说了个大概。
　　莫卫点点头，沉默会儿道：
　　“晚上去逛商场吧？我刚拿到这个月卖画的钱。”
　　萧诚冉点头说好。
　　今天是周五，两人在人潮拥挤的商场里肆无忌惮地牵着手走，回头率百分之百。
　　转角处，忽地几个小孩冲过来，萧诚冉立刻松了手让他们从两人中间过去。
　　再看莫卫，却发现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
　　两人隔着人潮站着，许久后，莫卫缓缓伸出手道：
　　“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开……”
　　萧诚冉一怔，冲过去抱住了他。
　　人海茫茫中，得一知己足矣。
　　第二十四章 生日
　　第二天，两人给萧父打了个电话，问下午能不能出来见一面。
　　萧父早知他们回来了，但碍于妻子断绝关系的命令不敢主动联系，故一接到电话便欣喜不已。
　　吃完饭，萧父便瞒着妻子去了约定的茶室。
　　刚进去，便见了靠窗的两人肩并肩坐着，正在说着什么。
　　萧诚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自然而恬静……就像自己的亡妻……
　　这才意识到，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萧诚冉这样笑过了……
　　正发愣呢，两人已看到了他招呼他过去。
　　萧父坐在两人对面，仔细打量着两人。
　　莫卫白了些壮实了些，而萧诚冉则瘦了些。
　　萧诚冉先道：
　　“爸你最近怎样了？”
　　萧父笑笑：
　　“挺好的，各项指标都达标了。晚饭后经常去公园逛逛。”
　　“那妈呢？”
　　萧父和莫卫都一愣，显然没想到诚冉会这么问。
　　“她……她最近比较忙，一直都很晚回来……”
　　萧诚冉“哦”了声，沉默片刻，萧父又道：
　　“这一年……你们是怎么过的？”
　　莫卫于是挺自豪地将两人在那边的经历告诉了萧父。萧诚冉在一旁听着，很多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情莫卫竟都记得……看着他的侧脸，听着他的描述，手里的茶渐渐温到心底，然后在脸上荡起层层笑意。
　　萧父听完了很是感叹，半天却只说了句“苦了你们了……”，然后看向脸上莫卫：
　　“小卫……似乎开朗许多……”
　　莫卫笑了，在桌下握住萧诚冉的手。
　　坐了一下午，告别时萧诚冉把住址给了萧父，萧父小心收了：
　　“以后……还是回来看看吧……”
　　萧诚冉点点头，莫卫不语。
　　萧父抢先付了帐，然后硬塞了两人一张卡：
　　“密码是你们的出身年份和各自的出生月份。”
　　不等两人拒绝便拿起外套走了。
　　+++++
　　“叮——”电梯门打开，各拎着一袋菜的两人走出来，刚拐到楼道里便愣了。
　　倚在门外的凌思诚见了两人猛地站起来：
　　“诚冉哥哥……”
　　萧诚冉看看他怀里的凌晨又看看身后的莫卫，开了门示意他进去。
　　凌思诚摇头：
　　“我是来麻烦诚冉哥哥照顾凌晨的……”
　　“怎么了？”萧诚冉注意到凌思诚脚边的一大袋猫粮猫砂。
　　“我爸他一直不在家，学校又不准养猫……之前都是托给邻居养的，但他们快要搬了……”
　　萧诚冉沉默着接过袋子和凌晨。
　　凌思诚说了声“谢谢！”便转身跑了。
　　莫卫蹙眉：
　　“不留他？”
　　萧诚冉轻叹一声，抱着凌晨进去了。
　　当萧诚冉端着紫菜蛋花汤上来，就见了莫卫正蹲地上捏着条炸得金黄的小黄鱼晃荡，可怜的凌晨一跳一跳却怎么也够不着，莫卫耍够了，将小黄鱼一口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气得凌晨咕噜噜竖起了毛。
　　萧诚冉“噗嗤”一笑，将汤放在桌上：
　　“不许欺负凌晨！”
　　莫卫“哼”了声：
　　“听这名字就讨厌……”
　　萧诚冉将盛好的汤递给他：
　　“我怎么闻到股酸味？”
　　莫卫闷头喝汤。
　　萧诚冉笑了，摸摸他脑袋说：
　　“主人疼你……”
　　莫卫“噗——”
　　虽然有两间卧房，但其中一间是常年没人睡的，因为他的主人是一只树袋熊，必须环抱着小树才能睡。
　　此时，树袋熊正抱着树睡得呼呼响，忽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窜到了两人床头，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往两人中间钻。
　　树袋熊梦见自己抱着诚冉晒太阳，然后忽然太阳没了，低头一看，诚冉竟长了满身的毛。
　　猛地惊醒过来，就见自己和诚冉的怀抱中挤着一团黑色的小毛球……
　　“嗷——！！！”莫卫怒。
　　“怎么了？”诚冉揉眼。
　　莫卫二话不说，拎起凌晨就往门外丢，然后就听到门板被喵喵叫的凌晨挠得吱吱响。
　　萧诚冉笑：
　　“我给它洗过澡了。”
　　莫卫怒：
　　“不是这个问题！”
　　萧诚冉摸摸他脑袋：
　　“不气不气，主人疼你……”
　　莫卫一翻身压住他：
　　“后天我生日！！”
　　萧诚冉歪歪脑袋：
　　“知道啊，你要什么？”
　　莫卫深吸一口气，话没出口，脸先红了。
　　萧诚冉眨巴眨巴眼，莫卫便气恼地缩回被子里把头蒙住：
　　“算了……”他闷闷道。
　　萧诚冉坏笑。
　　+++++
　　莫卫生日当天，萧诚冉上完课便用自己家教的钱给莫卫买了套高品质的画具，然后买了个九寸的满是黄桃的水果蛋糕。
　　莫卫早在家烧好一桌菜冰了啤酒等着了，两人吃了点菜，开始开蛋糕。
　　莫卫一看那蛋糕便愣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萧诚冉笑着将蜡烛插上：
　　“一次我买了两罐黄桃罐头放冰箱里，你说那么幼稚的东西谁要，但第二天我就发现罐头都没了，然后在垃圾袋底层看到两个被压扁了的黄桃罐头……”
　　莫卫脸瞬间涨得通红，萧诚冉摸摸他：
　　“所以我就一直买啊，再假装没看见你把空罐头往垃圾袋最底下塞……”
　　莫卫“嗷——”地一声扑上去一口咬住萧诚冉的脖子。
　　萧诚冉笑着推他：
　　“别闹！！点蜡烛！”
　　关了灯，萧诚冉说：
　　“许三个愿！前两个说出来！”
　　莫卫想了想，然后对着蜡烛道：
　　“首先，希望我们毕业后能找个好工作……然后希望诚冉能帮我生个小宝宝……哎哟……你殴打寿星！！”
　　萧诚冉收回修长的腿，红着脸哼了声。
　　莫卫闭起眼，许了最后一个愿望，然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两人一起鼓掌，然后开了灯。
　　结果蛋糕吃了一半便抹了彼此满身。
　　萧诚冉笑着躲进卫生间里，莫卫撑住门硬挤进去，然后扯了毛巾替萧诚冉擦，但擦着擦着衬衫透明了，脸也红了。
　　莫卫窘迫地别过脸去：
　　“你……你先洗吧……”
　　结果刚握上门把就被拉住了。
　　莫卫回头，就见了萧诚冉正在解扣子。
　　那纤纤十指在纯白的衬衫上跳跃着，一颗一颗解开了，露出如玉的肌肤……
　　莫卫喉结动了动，只觉一股火从耳根烧到心里，揽过萧诚冉的腰便是一吻。
　　唇齿交缠间，两人都有些情难自已。
　　莫卫边吻着边将他一把抱进了浴缸。
　　莲蓬头的水珠将两人打湿，一股股热气腾上来，将浴室渲染得氤氲一片。
　　两人上衣都已除去，肌肤相触，滑溜溜的像两条鱼。
　　莫卫咬着萧诚冉的耳朵，手摸到他的皮带。
　　萧诚冉喘息着，紧紧搂住莫卫。
　　莫卫的吻边向下游走，边轻轻抽走他的皮带，手滑到他大腿内侧轻轻抚摸着，缓缓褪下他的长裤。
　　唇离开萧诚冉的胸口，转而覆上了萧诚冉的欲望。
　　萧诚冉一颤，那隔着裤子的舔弄摩挲，让许久未经xing事的他忍不住呻 吟出声，他捏住莫卫的肩艰难道：
　　“你……哪里学来的……？”
　　莫卫看差不多了，轻轻剥下他的内裤道：
　　“楼下的漫画店……”
　　萧诚冉这才忆起偶尔在那漫画店门口瞄到的里面贴着的无数张唯美男男海报……
　　“唔……”刚一分神，便被末根吞没。
　　莫卫卖力舔弄着，并不理他的推拒。
　　随着速度越来越快，萧诚冉已完全沉浸在了欲望之中。
　　莫卫牙齿轻轻划过他最敏感的地方，萧诚冉低吟一声，在他口中释放了。
　　萧诚冉喘息着看向莫卫，就见他正在舔嘴角的白色。
　　萧诚冉“轰”一声，全身红得跟什么似的。
　　但莫卫却并没有继续下去，而是抱着全身瘫软的萧诚冉给他擦沐浴液。
　　萧诚冉呆呆看着他，莫卫别开眼道：
　　“我……我有点累……今天不想做了……”
　　萧诚冉一愣后抱住他：
　　“没事的……我不会疼的……疼了就喊停好不好？”
　　莫卫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
　　“你不会喊停的……我知道。”
　　萧诚冉眼圈红了。
　　莫卫抱住满是泡沫的他，轻轻吻着。
　　其实他不愿继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怕萧诚冉后悔……
　　走到这一步，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任何时候，他都愿意牺牲自己，来成全萧诚冉的幸福……
　　+++++
　　一大早，莫卫便被门铃声吵醒。
　　替翻了个身继续睡的萧诚冉掖好被子，带上房门去开门，就见了两名警察站在门口，两人纷纷出示证件，其中一人道：
　　“你好，我们是检察院的，检察部门在侦查中发现莫氏企业上海分公司负责人萧正伯于去年八月至今年二月间，涉嫌以炒股等方式接受鸿达企业近七十五万元的贿款，个人银行卡还有大量现金进出，希望两位能配合我们调查。”
　　第二十五章 筹钱
　　莫卫愣住，回头便见了穿着睡衣的萧诚冉站在身后，同样愕然地看着门口三人。
　　萧诚冉简直不敢相信，以他父亲的个性会去受贿？？那么高风险的事……他有什么理由……？？
　　但毕竟是学法的，萧诚冉努力使自己冷静道：
　　“请问现在他是被拘留还是批捕？”
　　“拘留。” 其中一人道。
　　萧诚冉稍稍舒一口气：
　　“容我们换件衣服。”
　　路上，莫卫始终握着萧诚冉的手，惹得开车的警察频频从后视镜里看两人。
　　两人被询问了一系列的问题后便被允许离开，萧诚冉临走前问：
　　“能见见我父亲吗？”
　　那人摇头道：
　　“可以说，逮捕只是早晚的事……你们尽早联系律师吧。”想想又问莫卫：
　　“你的母亲最近有与你联系吗？”
　　莫卫摇头，那人便再没说什么。
　　两人回去的路上，牵着手沉默。
　　快到家事萧诚冉说：
　　“我们必须尽快把受贿的钱凑齐退还给检察院，争取从轻发落。”
　　莫卫“嗯”了声，然后想起什么似的，从钱包里掏出那张卡。
　　萧诚冉对着那张卡发怔，父亲那时，难道已经预见到了今天……
　　两人进了银行查询余额，结果都愣住了，账户里竟有二十五万元多。
　　商量后决定暂不取出，先想办法去其他地方筹钱。
　　“诚冉，我总觉得不对，这种事为什么我妈没有和我联系？”
　　萧诚冉也觉得，就算曾说过要断绝关系，但自己的丈夫出了那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让儿子知道？
　　“我想先回去一趟。”
　　萧诚冉点了点头。
　　+++++
　　赶到莫家时，两人一怔，只见两辆卡车停在门口，正里里外外地搬东西。
　　莫卫忙冲进去，正见一对夫妻在大门口指挥。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莫家房产！！”
　　两人一愣，齐齐打量他。
　　“你是……莫公子？”男子道：
　　“我之前来找你母亲时见过你……”
　　“我只问你们怎么回事？？！！”莫卫眼见着原本熟悉的家具被一件件搬离，已难以保持平静。
　　女子见不得莫卫这么剑拔弩张，上前一步道：
　　“你母亲半个月前就把这里卖给我们了！！”
　　莫卫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有证吗？”正赶来的萧诚冉道。
　　女人“哼”了声，打了个手机，片刻后，一名男子将合同和房屋产权证一起送了过来。
　　莫卫和萧诚冉一起盯着合同上的签名看，确实是莫卫母亲的……
　　“她当时急急忙忙找了我们说要卖房，我们拖了那么久才搬进已经很给面子了！”女子道。
　　萧诚冉将合同交还给二人道：
　　“看来是我们误会了，请问两位知道家母沈女士去哪儿了吗？”
　　男子蹙眉：
　　“她半个月前就去英国了……你们不知道？”
　　两人一怔，片刻后，萧诚冉说了声谢谢，拉着仍在发呆的莫卫离开了。
　　回到家里，沉默地吃完饭。
　　萧诚冉很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住了那么多年的家……一夜间……什么都没了。
　　本来吃好饭两人会在一起看电视，但今天，谁都没有去开，生怕看到什么。
　　但越如此便越是不安，洗好碗，莫卫说了句“我去想想办法……”便出门去了。
　　萧诚冉抱着凌晨发了会儿呆，最终还是拨通了谢昕的号码。
　　谢昕一听他的话便愣了：
　　“你要多少？不够我再问我爸借！”
　　萧诚冉沉默了，谢昕急道：
　　“是哥们你就别想那么多！！我帮你一次就会帮你第二次！”
　　萧诚冉感激地说了声谢谢便犹豫着说了个数，谢昕说：
　　“成，筹好钱我给你电话。”
　　+++++
　　结果傍晚时下起了雨，萧诚冉打手机给莫卫想给他送伞，但手机一直都没人接。
　　萧诚冉等得越来越心急，坐在窗口往下看，正好能看到大楼的入口。
　　平时莫卫就是坐在这里等自己回来的吧……
　　所以他执意要将画板架在这里……
　　忽地，远处一个人影，虽然隔得很远，但那套衣服和走路的姿势自己绝不会认错，忙拿着伞冲出去。
　　电梯里，看着浑身湿透的人儿，萧诚冉心疼得跟什么似的，拿着袖子给他擦脸：
　　“怎么手机都不接？？”
　　“地铁太挤……”莫卫一脸疲惫。
　　回了房，萧诚冉立刻替他放好热水让他洗澡。
　　莫卫洗完便湿漉漉地往床上一倒。
　　“喂！”萧诚冉笑着去抓他，却发现他身上烫得厉害。
　　再一摸额头，吓了一跳，忙取了冷毛巾在他额头上盖着，然后去找阿斯匹林。
　　喂他服了药，让他躺下，然后每隔五分钟去替他换毛巾。
　　莫卫烧得有些迷糊了，但嘴里一直念着“包……包……”的，萧诚冉跑去客厅，找到他带回来的那个湿透的包，翻开看，里面是用塑料袋包了的几叠钱。
　　数了数，加起来一共十一万……
　　掏出他的手机看，就见了他打出去的几十个电话，除了画廊的便是莫卫从前一起飙车的那些酒肉朋友……
　　莫卫平日里是最看不起他们的……如今，却要低声下气地去求他们……
　　萧诚冉一想到这里便一波一波地痛……
　　忽地，自己的手机响了，一看是谢昕，谢昕说钱已经筹到了你过来拿吧！
　　萧诚冉感叹于他的迅速，谢过后却又为难道莫卫正在发烧……
　　谢昕一听，说你别过来了我马上过去！
　　结果半小时以后谢昕就到了，他将一个纸包递给萧诚冉：
　　“你数数。”
　　萧诚冉认真数过了，起身拿来了纸笔。
　　“干什么？”谢昕瞪他：
　　“我还信不过你吗？”
　　萧诚冉感激一笑，也没有坚持。
　　谢昕看了看手机便起身要走：
　　“好好照顾莫卫！有事叫我！”
　　萧诚冉点了点头，送他出门。
　　又替莫卫换了块冷毛巾后，萧诚冉坐在沙发上算钱。
　　去掉谢昕借的十万和莫卫筹来的十一万还有卡里的二十五万，还有二十九万……
　　两人靠着莫卫的画当房租，根本没有别的存款……
　　萧诚冉于是对着手机发呆……
　　过了会儿，他闭了闭眼，然后换好衣服走到莫卫的床边。
　　莫卫已经出了一身汗了，温度降了不少，但仍有些迷迷糊糊的，一直紧蹙着眉念叨着什么。
　　萧诚冉叹一口气，收回手正要离开，忽地被莫卫拉住了。
　　莫卫没有睁眼，只是执意地拽着他的手喃喃道：
　　“不要……不要去找他……”
　　萧诚冉一惊，跌坐在床上。
　　片刻后，却终是一根根掰开了他的手指，拿着伞出门去了。
　　第二十六章 鸿达
　　鸿达公司的楼下，萧诚冉握着手机等着，片刻后，那个曾令他肝肠寸断的男子出现在了朦胧的视野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萧诚冉一眼便往对面的咖啡厅走去，萧诚冉唯有默默跟着。
　　窗外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两人沉默地对坐着。
　　终于，萧诚冉先开口道：
　　“你提条件吧……”
　　凌非淡淡道：
　　“什么意思？”
　　萧诚冉道：
　　“我爸是从去年八月我离开时开始收受贵公司的贿赂的，他挣来的钱大都是交给我继母保管，而我的继母在半个月前在您的帮助下办理签证去了英国……”
　　“你怀疑我？”凌非冷笑。
　　“我不相信会有这种巧合。”
　　凌非抿了口咖啡道：
　　“那你想怎样？”
　　萧诚冉道：
　　“这句话该我问你。”
　　凌非笑：
　　“你根本不是来和我谈条件的……”说着一把打夺过萧诚冉桌下握着的手机：
　　“你以为录这种东西会有用？？”
　　萧诚冉一愣，随即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神色：
　　“那你删了还我吧……”
　　凌非将手机握得咔咔响：
　　“你以为你爸只收了那么点钱？”
　　萧诚冉一震，抬头看他。
　　“萧诚冉！你听着！要么现在求我，要么等着你爸在牢里过一辈子！！”
　　咖啡厅霎时安静下来，周围人纷纷看过来。
　　萧诚冉沉默片刻后对服务员打了个响指：
　　“结账。”
　　“萧诚冉！！！”凌非在他扔下钱时吼。
　　萧诚冉看着红了眼的他，掰开他的手取过手机，然后缓缓讲了个故事：
　　“一天下雨，两个和尚托钵云游，他们来到一条小河边，因为刚下过雨，河水上涨，淹没了河上的小石桥。两个和尚挽起裤腿正要渡河，忽发现河边有个姑娘正踟蹰不前。年长的和尚对姑娘道：‘姑娘，要是你愿意，我抱你过去吧？’姑娘答应了，于是他抱着姑娘一起趟过那条被淹没的石桥。过了桥，和尚放下姑娘，姑娘谢过和尚，大家分头赶路。走着走着小和尚憋不住了，带着责备的口吻道：‘师兄，都说男女授受不亲，我们出家人更是不近女色，师兄你怎么……’和尚一听，朗声大笑：‘师弟，我早已放下了，可你还抱着！’
　　说完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
　　回到家时，已将近八点，出了电梯，刚想掏钥匙，却发莫卫只穿了件体恤坐在门口，头埋在臂膀里。
　　萧诚冉一惊，忙过去扶他：
　　“怎么坐地上？你还烧着呢！！”
　　莫卫被他拉了下没动，缓缓抬头看他。
　　萧诚冉一愣，他的脸上并没有泪水，但那种绝望得仿佛要碾碎人心的表情却和那灰暗的一天重合……
　　他目光呆滞地望着萧诚冉许久，才终于找回意识般，猛地抱住萧诚冉的腰：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萧诚冉心中一痛，回抱住他轻抚着他的背：
　　“我是去见他了，但只是去确认点事……我不会为了我爸牺牲我们的感情，这对你不公平……我爸知道了也会内疚的……”
　　莫卫“嗯”了声，却仍是紧紧抱着他。
　　萧诚冉弯腰用额头碰了碰他的，好像还有点烧，于是一手托他腿窝，一手扶住他腰，一使劲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莫卫只觉身子一轻，已经离地半米，这才反应过来是萧诚冉抱着他，脸“唰”地就红了：
　　“喂……”
　　萧诚冉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
　　“大笨熊，你该减肥了……”
　　“还不是你养的……”被抱到床上的莫卫嘟囔道：
　　萧诚冉替他盖上被子，半边脸凑过去：
　　“快！亲我一下！”
　　“干嘛？”
　　“恳求我原谅你今天的幼稚想法……”
　　莫卫“哼”了声，别过脸去。
　　萧诚冉趁机将冰凉的爪子伸进被子里摸了把他火热的大腿，莫卫“嗷”地一声面红耳赤，萧诚冉这才欢欢喜喜地去厨房给他熬粥。
　　饿了一下午的凌晨在萧诚冉脚边蹭啊蹭。
　　萧诚冉将它抱起来，对着它琥珀色的瞳孔看：
　　“你还想他吗？”
　　凌晨歪歪脑袋，眼睛看向塑封袋里的海鱼干。
　　萧诚冉笑着放下它：
　　“我也一样……”
　　该放下的早放下了……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
　　第二天一大早，铺天盖地的都是萧父正式被捕的消息。
　　萧诚冉带着已凑到的钱急急赶往检察院，莫卫则支撑着仍有些无力的身子去找那个事先联系好的律师事务所主任。
　　萧诚冉将钱退还给检察院后，便接到了莫卫的电话：
　　“陈主任是我爸的老战友，他肯接手此案！！”
　　萧诚冉欣喜地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你也过来和陈主任谈谈吧！”莫卫道。
　　萧诚冉记下地址便赶了过去。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陈主任道，虽然不能全数退还受贿款，但只要交代积极、退赃积极，都有助于争取从轻发落。
　　与两人商议后，陈主任决定先去见见萧父。
　　看守所外，两人握着彼此的手静静等待着。
　　一小时后，陈主任紧蹙着眉头出来了，两人忙围上去。
　　“难办啊……” 陈主任叹一口气：
　　“检察院经过侦查认为存在犯罪事实，便会移交起诉……但萧先生受贿的金额远不止这些！一旦鸿达公司的某些还未被侦查到的实施贿赂者为了能从轻发落而出庭作证……那么萧先生很可能会面临无期徒刑……”
　　无期……
　　莫卫愣在那儿。
　　“那现在……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补救？”萧诚冉深吸一口气道。
　　“按萧先生的意思，他受贿的金额最起码在这个数以上……”陈主任比了个数字：
　　“现在，只能尽可能地凑钱，能还多少是多少……”
　　两人沉默了。
　　这笔钱在哪儿，他们比谁都清楚，但在短期内将那女人追回来根本是不可能的，萧父也绝不会供出她……
　　回到家，两人都窝在沙发里不说话。
　　莫卫起身给饿得喵喵叫的凌晨找吃的，然后回房间打了个电话。
　　从房里出来的莫卫显得异常平静，他握着萧诚冉的手轻声安慰着。随后做了饭，拉萧诚冉过来吃。
　　吃好饭将碗洗了，他又拉着萧诚冉一起看买了很久的喜剧片。
　　看到一半，他盯着萧诚冉面无表情的侧脸道：
　　“我们做吧……”
　　第二十七章 OOXX
　　萧诚冉猛地瞪大了眼，还没反应过来莫卫已搂过他的腰覆上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不含情 欲的吻，虔诚而极尽温柔。
　　萧诚冉不觉回抱住他，心中的不安，仿佛也随着这一吻得到安抚。
　　莫卫边吻着他的颈项，手边从他的T恤下摆里钻进去，摸索萧诚冉的背，随后猛地掀起他的衣服，将他扑倒在沙发上咬上他的胸口。
　　“唔……”萧诚冉被他突然的动作逼得扬起了颈项。
　　这种轻柔的啮咬，宛如情人间的耳语，撩拨心弦远胜于撩拨欲 望本身。
　　萧诚冉微微喘息着，搂住他的肩。
　　莫卫将唇移到另一边舔 弄，手则去解他的裤子，摸上他的脆弱。
　　萧诚冉回过神来，忙去推他：
　　“莫……啊！！”
　　忽然而至的湿润的包裹令萧诚冉浑身一颤，莫卫拖住他的tun部，卖力吮吸着，萧诚冉立刻便失了反抗的力道，抓着他的肩喘息着。
　　在以前的莫卫，是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为一个男人做这样的事的，但如今，只要能取悦萧诚冉，他什么都愿意做……
　　牙齿偶尔刮过表面，引来一阵战栗。有规律的□，让萧诚冉渐渐沉迷下去。
　　动作逐渐急促，随着一声呻 吟，萧诚冉将□尽数倾泻在莫卫口中。
　　莫卫“咕嘟”一声，抬头看他。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当意识到莫卫做了什么时，萧诚冉仍是羞红了脸，转到一边不愿看他。
　　然而莫卫忽地一拉，将他的裤子全部褪下，然后抬起他的一条腿，舔上一个令他羞耻的地方。
　　“不……不要……”萧诚冉推他：
　　“那里脏……”
　　莫卫却不理他，用舌尖将混合着檀腥味的唾液缓缓送入那个入口……
　　“唔……别……”萧诚冉被那久违了的感觉惊得身子往后缩。
　　莫卫扛起他的另一条腿，将他整个人拉向自己，随后一根手指缓缓进入……
　　“唔……”萧诚冉拽着沙发的边缘，喘息颤抖着。
　　“疼？”莫卫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萧诚冉抿唇不说话。
　　莫卫于是吻了吻他，缓缓抽动着手指，片刻后又加了第二根。
　　萧诚冉呻 吟一声，却是再没有阻止他。
　　其实在心里，早就认可了这一天，甚至是有些盼望的……只是羞于承认罢了……
　　正分神，第三根手指已滑了进来，萧诚冉咬唇瞥眼莫卫隔着裤子仍很明显的昂扬的□，才明白他忍得有多辛苦……
　　“可以了……”他轻声道：
　　“我没事的……”
　　莫卫看向他，心中一痛，动作不自觉地停下了。
　　萧诚冉红着脸道：
　　“别婆婆妈妈的……难道还要我主动不成？”
　　莫卫被他这句激得小腹烧着了般，褪下裤子抬起他的腿便缓缓顶了进去。
　　“啊！！”两人同时呻 吟出声。
　　莫卫被他那紧致包裹得难以自控，深吸一口气又推进了些。
　　“唔……”萧诚冉痛得浑身颤抖，却仍抱紧了他，渴望着更深入的结合。
　　莫卫吻着他紧闭的眼，轻轻退出些，再猛地一刺到底。
　　“哈啊——！！”萧诚冉刚发出个音节便被莫卫堵住了嘴。
　　莫卫边吻着他，边加快了□的力度。
　　一次一次，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体内般贯穿着，手还不忘照顾萧诚冉的欲望，随着下身穿刺的节奏□着。
　　两人的唾液，顺着萧诚冉的嘴角流下来，说不出的淫 靡。
　　电视机中播放着的喜剧，将两人的喘息与呻 吟湮没。
　　两人在同一时间被推上欲望的顶端，随后搂抱着彼此汗津津的身子，喘息着，再不分开……
　　本以为就这么结束了，却没想到片刻后，莫卫就着在萧诚冉体内的姿势猛地将他整个人翻过来。
　　那一刹那，内壁摩擦着欲望，又是一阵撩拨。
　　莫卫亲吻着着萧诚冉满是汗水的背，随后箍住他的tun部，又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猛攻。
　　做到最后萧诚冉都的喉咙都哑了，只有“啪啪”的肉体撞击声和粗重的喘息在耳边反复徘徊，直到厚重的疲倦将他整个笼罩……
　　第二天醒来，浑身酸痛。
　　转过头想看看那可恶的罪魁祸首，却发现空空如也。
　　萧诚冉一惊，猛地做起来，不顾身上的酸痛下了床到处找。
　　但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一瞬间天旋地转，仿佛所有熟悉的都生了口子，裂开来砸在心头……
　　早该发现的……昨天他的反常……分明是带着某种决绝……
　　萧诚冉滑坐在地上，呆滞地望着窗外。
　　莫卫……
　　莫卫……
　　“咔嚓！”，门开了。
　　萧诚冉回头，就见了莫卫将一袋热腾腾的早饭放在桌上：
　　“怎么坐地……？！”话未完就被猛地冲过来的萧诚冉扑倒在地。
　　“为什么出去不和我说一声？？”萧诚冉抓着他的衣领摇晃。
　　“你……还在睡嘛……”莫卫无辜地眨眨眼。
　　萧诚冉手上的力道松了，垂下肩，倒在他身上：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我以为……我以为……”
　　莫卫愣愣地回抱住肩膀抖得厉害的萧诚冉：
　　“对不起……”
　　萧诚冉的泪水打湿了他的颈项。
　　抱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平息下来。
　　莫卫拧了毛巾给他擦：
　　“不要想那么多，我不会做什么傻事的……现在最重要的是筹钱……”
　　萧诚冉点了点头。
　　“吃好你睡会儿，我再去想想办法……”
　　萧诚冉迟疑片刻才又点了点头。
　　莫卫吃好饭便出去了，萧诚冉睁着眼睡不着，便起来忙活家务。
　　等中午烧好饭，莫卫却打手机来说不回来吃了。
　　萧诚冉也没多问，自己吃完了收拾好，趴在窗口等他。
　　微风抚着发，知了鸣不停。
　　透过绿叶缝隙间的光，可以看到许多回忆。
　　冰冷的、温暖的、沉重的、漂浮的……
　　点点滴滴，都是他的影子。
　　让自己幸福，快乐，容易满足，也让自己敏感，脆弱，不堪一击……
　　直到今天早晨才发现，他对自己来说是怎样不可撼动的存在……
　　一直以为是自己给他依靠，给他家人的温暖，却原来，自己也是这么依赖着他，一刻无法停歇。
　　好像不该让自己陷得太深……却又无可奈何……
　　他的笑，早已植根在了心底。
　　正如他曾说的：
　　这是没有人能治好的病，除非将整颗心剜去……
　　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睁眼时，已是在卧室的床上。
　　打开房门，就闻到股饭菜的香。
　　围着围裙的莫卫将最后一盘菜端上桌，随后朝他一笑：
　　“醒了？”
　　萧诚冉刚想点头就被扑过来的莫卫抱起来旋转一周再轻放在桌前的椅子上。
　　“喂”萧诚冉有些气恼：
　　“对兄长要有基本的尊重！！”
　　莫卫喊着筷子对他笑，笑得萧诚冉面红耳赤别过头去才罢休。
　　“猜猜我今天筹到多少钱？”
　　萧诚冉摇头。
　　莫卫比了个数，萧诚冉瞪大了眼。
　　莫卫于是放下筷子从身旁的包里取出六叠塑料袋包好的钱放在桌上。
　　萧诚冉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些钱：
　　“你……哪来的？！”
　　“借的啊……”莫卫道：
　　“还有一些远方亲戚嘛，从前总巴结着我们，现在趁他们还没摸清底……”得意地坏笑。
　　萧诚冉蹙眉：
　　“不管如何，这也算借，定是要还的！”
　　“遵命——老婆大人！”
　　萧诚冉一双筷子飞过去。
　　+++++
　　与此同时，凌非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听着手机里的话语，许久后冷冷一笑：
　　“很好，继续让他赚……放心——你父亲的项目我会通过的……合作愉快……”
　　第二十八章 诀别
　　第二天，两人将莫卫昨天筹的钱还给检察院。
　　回来的时候，莫卫忽然接了个电话，然后捂着手机说了会儿便挂了。
　　“我朋友找我，我去一下……”
　　萧诚冉有些纳闷，但还是点了点头：
　　“回来吃饭！”
　　莫卫凑过去亲了他一下，萧诚冉脸唰地就红了，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啊……
　　萧诚冉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找了刚见过萧父的陈主任，陈主任蹙眉说检察院这几天侦查很顺利，犯罪事实证据确凿，估计很快就会移交起诉，萧父托他带给他们的唯一一句话便是：爸对不起你们……
　　萧诚冉沉默了，陈主任问他还有什么话要带给萧父的。
　　“就说……”萧诚冉道：
　　“是一家人就不要介意这些……”
　　萧诚冉心事重重地在厨房忙活，忽然觉得很无力，为了防止串供，开审前除了律师谁都不能见萧父，不知他究竟怎样了……
　　说来自己从头到尾也没有帮上什么忙，因为自己的孤僻，除了谢昕便没有别的朋友……一直是莫卫在为父亲四处奔走着……
　　凌非不会放过他们的，他指使的替罪羊定会出庭作证对父亲很不利，但即使如此， 萧诚冉也不愿牺牲自己的感情，说到底，是自私吧……
　　门铃忽地响了，萧诚冉去开门，过了会儿，便见到一脸笑容和汗水的莫卫上来。
　　莫卫给了他一个湿漉漉的拥抱：
　　“我刚又借到笔钱，已经还给检察院了。”
　　萧诚冉心中感动，嘴上却道：
　　“都是汗，去洗澡！”
　　“不喜欢‘男人味’？”莫卫坏笑着又凑过去。
　　“去去去！烧菜呢！”萧诚冉逃也似地躲进厨房。
　　莫卫又独自笑了会儿，方收敛了表情，怔怔地望着萧诚冉忙碌的背影。
　　莫卫洗完澡，两人一起吃饭，萧诚冉把之前陈主任的话转述给莫卫，莫卫沉默了。
　　其实他一直是看不起这个男人的，但和萧诚冉在一起后，发现很多想法未免偏激。如今看来，萧父其实是个了不起的男人，他善良、宽容、重情重义，宁愿为自己的母亲背黑锅只因他们曾经是夫妻……
　　所以为了他也为了萧诚冉，莫卫无论如何都会竭尽所能地去还这笔钱以求他的从轻发落。
　　吃完饭，洗好碗，莫卫端来一杯热牛奶：
　　“看你瘦的……”
　　萧诚冉接过来：
　　“那么多……一人一半？”
　　“小鸡胃口！”
　　萧诚冉于是边笑边小口喝着。
　　过了会儿，倦意袭来，萧诚冉想去睡觉，去了趟卫生间发现马桶的抽水有些问题：
　　“莫卫！你过来看看！”
　　说着自己先把蓄水箱的陶瓷盖子打开了。
　　发现有个塑料袋包着的东西堵在那儿，难怪水抽不下去。
　　伸手去将那东西抠出来，心道这什么呀，一层一层地剥掉塑料袋，最后竟见了一小袋一小袋的白色粉末。
　　这时莫卫正走到门口，看了萧诚冉手里的东西霎时愣在那儿。
　　萧诚冉本来没往那方面想，但看了莫卫的表情又联想到他这几天来得太轻易的钱，顿时脸色煞白。
　　莫卫别开脸不说话。
　　萧诚冉喘息着忽然觉得四肢发软，莫卫忙冲过去一把抱住他，几包白粉落在地上。
　　“没事的……睡一觉就好……”
　　萧诚冉艰难地扭着头：
　　“你……下药……”
　　莫卫将他抱到卧室床上，吻了吻他的额头：
　　“对不起……”
　　萧诚冉哭了。
　　莫卫握着他的手道：
　　“我……没办法……他们都不肯借……只有阿幅，问我要不要试试看……”莫卫顿了顿道：
　　“他说，只要把这些东西送到指定的地点就好……我知道这是贩毒……但第一次就拿了不少钱……”
　　萧诚冉泣不成声头。
　　“我查过，贩毒不满二百克判三年以下……所以我一直很小心……今天他又让我去送两家，前一袋我送到了，但剩下的一袋再贩就超了，所以我藏在那里……还在犹豫……”莫卫替他抹去脸上的泪：
　　“但看你这样……我……你好好睡一觉吧……”
　　然后掰开萧诚冉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到客厅，莫卫摇醒正呼呼大睡的凌晨道：
　　“其实你挺可爱的……”挠挠它脖子：
　　“替我照顾诚冉……”
　　然后再环顾了一圈这个拥有太多回忆的家，捡起地上的白粉离开了……
　　+++++
　　萧诚冉反反复复地做着一个梦，梦里他的面前是无数条分叉的路，那些路如蛇般扭动着，让他辨不清方向。
　　他必须去找一个人，但他不知道该选哪条路，无论他选择哪条，最终都会跑回原点。
　　他急得哭了……但忽地，他仿佛看见了那人的背影，他欣喜地追上去，但就在他要触到那人时，“砰”一声枪响，那人在他面前缓缓倒下……
　　萧诚冉猛地坐起，随即又被头部的沉重感给压回床上。
　　不知躺了多久，才觉得稍微有了些力气，他睁开眼，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只觉噩梦还在继续……
　　他撑起身子，无力地挪动着。
　　找了一圈，没有人……
　　铺天盖地的恐慌将他湮没，他走了……真的走了！！！
　　忽地一段音乐回响在空荡荡的房间，萧诚冉愣了半天才明白过来，那是自己的手机。
　　他有些颤抖的握起茶几上的手机，对面不等他开口便急忙道：
　　“诚冉怎么回事？？电视……莫卫他？！！”谢昕的声音。
　　萧诚冉木木地按下遥控器，就见跳出来的一段新闻：
　　“即萧正伯收受贿赂一案后，莫氏集团再报丑闻，据悉，莫氏集团唯一继承人莫卫于今日自首，声称自己于近日内贩毒……”
　　萧诚冉“啪”地按下遥控器，一切重归平静。
　　手机里，谢昕还在喊着什么，但萧诚冉已经听不见了……
　　泪水，静静地淹没了他的世界……
　　将他溺死在无声无息的痛苦中……
　　第二十九章 值得
　　好一会儿，萧诚冉才缓过神来，抓了手机钥匙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跑到楼下才想起来，刚才一听消息就把电视关了，都不知道莫卫现在具体在哪儿。
　　打手机问谢昕，谢昕一听他声音便道：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半小时后，一辆别克停在他面前：
　　“我爸的，快上来！”
　　萧诚冉坐上车，谢昕从后视镜里看他红肿的眼：
　　“别急，这不还没定嘛……有认识的律师吗？”
　　萧诚冉这才想起来，忙打手机给陈主任。陈主任说：
　　“我听说了正要找你！叫我们所的王敏来接这案子行吧？他是招牌！”
　　萧诚冉连声道谢后陈主任又道：
　　“现在家属还不能探视，要等法院开庭审理判决后才可以……你先去买点东西送进去吧……”
　　萧诚冉挂了后将陈主任的话告诉谢昕，谢昕问他要不要回去拿点什么，萧诚冉摇头：
　　“出来后都要扔了的……”
　　于是谢昕陪他去附近的大卖场买了些生活用品又自己去买了盒烟再赶去看守所。
　　一路山，越靠近气氛越压抑，谢昕看他紧紧拽着购物袋，便开了调频好让他转移注意。
　　但当听到其中一条经济新闻时，萧诚冉一怔。
　　“怎么了？”谢昕道。
　　萧诚冉摇摇头。
　　到了看守所，托人将东西送进去时，谢昕顺便将那盒烟塞给那人说着帮忙多照顾些，那人连连应了。
　　谢昕回头，见萧诚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以为他是不明白，忙解道：
　　“我以前一亲戚犯过事，所以我多少知道些……”
　　萧诚冉摇头：
　　“谢谢你……”
　　谢昕笑了：
　　“又不是第一次了……再说我放高利贷的！你等我追债吧！”
　　萧诚冉沉默半晌后又说了声谢谢。
　　走到门口，萧诚冉回头。
　　一想到莫卫在里面而自己却只能在外面张望心就痛得跟什么似的……
　　莫卫爱干净重视私人空间又认床，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正想着，就觉身旁谢昕的脚步停了，回头，就见了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跟前。
　　“我想和他谈谈。”车里的人道。
　　谢昕略带惊讶地看看萧诚冉又看看凌非，随后小声说了句：
　　“我先回去了，有事联系。”
　　萧诚冉木然地点点头。
　　凌非说：
　　“上来……”
　　萧诚冉没动。
　　凌非道：
　　“我可以帮他……”
　　萧诚冉一震，片刻后上了车。
　　凌非将车开到家门口，拉着萧诚冉进去。
　　这里一切都没有变，依然宽敞明亮井井有条，只是缺了生气，没了家的感觉。
　　凌非带上门，指了指沙发让他坐，然后去泡了壶茶来。
　　萧诚冉面无表情地说了声谢谢，然后静静等待着下文。
　　凌非坐到他身旁道：
　　“上次的事，我很抱歉……你知道，我一听你要走……”
　　“过去的都过去了……”萧诚冉打断道。
　　“不！！”凌非猛地抓住他的肩，但随即又觉失态，缓缓放开了道：
　　“你说的话，我考虑过了……”他倒了杯茶放到诚冉跟前：
　　“我可以带你和小诚去英国……”望进萧诚冉的眼：
　　“我们可以重新……”
　　“你……可以帮莫卫？”萧诚冉只这一句。
　　凌非只觉满腔热情被一盆冷水浇得苟延残喘，许久后方冷笑道：
　　“对……我可以帮他。”
　　萧诚冉出奇地平静：
　　“这是条件？”
　　凌非倏然起身道：
　　“你就这样想我？”
　　萧诚冉望着杯里的茶叶缓缓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林福是旷世企业的继承人……刚才电台里还在说你们的合作项目……”
　　凌非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方沉声道：
　　“他什么都不懂，根本无法保护你！”
　　萧诚冉漠然：
　　“你说过，为喜欢的人付出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凌非愤怒地一把拽住他，对视片刻后，却又松开手，焦躁地来回踱步：
　　“萧诚冉，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忽地停下道：
　　“我可以不计前嫌……只要你……
　　“不必了……”萧诚冉起身，傲然一笑：
　　“我。等。他。”说完便往外走。
　　凌非追上去拉住他：
　　“等？？你等得起？？”
　　萧诚冉甩开他：
　　“判三年我等三年！判七年我等七年！！无期徒刑我就贩毒进去陪他！！”
　　“你疯了吗？！”凌非退后一步。
　　萧诚冉看着他，一字一顿道：
　　“他。值。得。”
　　+++++
　　四天后开庭前，王敏劝莫卫尽可能供出其他人，莫卫只是“嗯”了声。
　　萧诚冉早早拿着身份证在门口等旁听，终于能进去了找了个靠前的位置。
　　萧诚冉的眼下，围着浓浓的眼圈，这几天他几乎没合眼……一想到莫卫在里面……
　　说不气是不可能的，这只不长脑袋的树袋熊……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说来还要感谢凌非……要不是他，也不会逼出自己那番话……惊觉感情竟已到了这种程度……
　　于是虽然焦急，但也坦然了许多，不管多久……自己都会等……
　　等到能再次拥抱这只大笨熊的时候……
　　当戴着手铐的形容憔悴的莫卫被压上被告席时，萧诚冉猛地站起身，旁边法警立刻站到他身旁以防万一。
　　但萧诚冉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莫卫。
　　莫卫此时也看向他，看着他同样瘦了一圈的脸，心痛与几日来的思念一起冲撞着，仿佛随时都要溢出眼眶……
　　书记员核对双方当事人和应到庭的其他参与人的到庭情况后，向审判长报告，然后宣布了法庭纪律。
　　审判长、审判员入庭后，审判长宣布正式开庭。
　　第三十章 结局
　　萧诚冉被迫坐下后，不管周围人说什么，做什么，他的眼，始终盯着莫卫。
　　莫卫平静地站在被告席上，对任何问题都简短地回答，然后看向萧诚冉，用眼神安慰他。
　　法庭调查结束后，庭审进入法庭辩论阶段，王敏一直努力地为莫卫争取，萧诚冉每次听到莫卫的名字都会下意识地握紧双手。
　　辩论结束后，进入评议阶段，漫长的等待后，全体起立，审判长宣告了判决结果：
　　莫卫违反国家关于毒品管理法律、法规，明知是毒品仍向吸毒人员出售，其行为显已构成贩卖毒品罪，应依法惩处。但鉴于莫卫自首，且认罪态度较好，故酌情对其从轻处罚。根据其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认罪态度等情况，作出有期徒刑两年零三个月并处罚金五千元的判决。
　　宣判结束后，全体坐下，唯独萧诚冉站着，与莫卫对望，然后做了个口型：
　　“我等你……”
　　莫卫红了眼眶。
　　+++++
　　两人隔着一层玻璃拿起电话。
　　莫卫说：
　　“对不起……”
　　萧诚冉沉默许久道：
　　“大笨熊……”
　　两人端着电话注视着彼此，一时都没有说话。
　　“爸那边后天开庭，结果出来我马上告诉你……”
　　莫卫点头。
　　“还有什么需要的？我去买。”萧诚冉又道。
　　莫卫摇头。
　　又是一阵沉默后，萧诚冉将脖子上一条黑绳子取下来。
　　刚才被衣服遮住了，原来那绳子竟拴了对戒指。
　　萧诚冉捏着戒指侧过来给莫卫看，透过微光，可以见了两枚戒指的内侧分别刻着两人的名字。
　　莫卫手按在玻璃上，睁大了眼望着那对戒指，
　　萧诚冉说：
　　“不知道你戴不戴得上……”然后望向他骨节分明的手：
　　“滑下来我会没收的……不许再瘦下去……”
　　莫卫将头靠在玻璃上哭了。
　　萧诚冉贴着玻璃吻了吻他的额头：
　　“争取减刑……别让我等太久……”
　　莫卫“嗯”了声，一道光将两人相贴的掌心串联在一起，泪在无名指上闪耀如钻……
　　+++++
　　鸿达企业的行贿者和证人的证词对萧父很不利，陈主任虽然尽力而为，萧父仍是被判了十五年。
　　萧诚冉去看他，发现他瘦了好多。他开口就问莫卫怎样了。
　　萧诚冉一愣，想是陈主任透露的，暗暗叹息后尽力安慰他，但萧父仍是老泪纵横地自责道：
　　“都怪我……还连累你们……”
　　萧诚冉摇头：
　　“我曾经痛恨你的胆小懦弱……直到这段时间才发现，爸你其实很勇敢，是个真正的男子汉……所以我们也要像你一样担当起自己的责任……”
　　萧父讶然看着他。
　　“所以一家人不要说两家的话……出来以后还和我们住一起吧……”
　　萧父颤抖着唇说不出话来。
　　“还有，爸……我和莫卫……”萧诚冉握紧胸口的戒指，想了想又道：
　　“还是等莫卫出来一起来和你说吧……”这样正式些……
　　三个月后，莫母被警方押送回国，因教唆犯罪罪被判八年有期徒刑，引得一片哗然，媒体纷纷带头舆论谴责其抛夫弃子携款潜逃的行为。
　　也因此，本来针对莫卫的指责开始松动，有人开始反省，甚至为莫卫喊冤，说他是为了救萧父才如此涉险……
　　对于这些被随意左右的墙头草般的民意，萧诚冉只是冷眼旁观。
　　他拒绝一切媒体的采访，用三年修完了四年的学分，然后找了家公司兢兢业业地实习着。
　　三个月后，公司留下了他。
　　就在第二天，莫卫告诉他自己因为表现出色而得到了减刑的机会，两人隔着玻璃，额贴额地笑了。
　　+++++
　　莫卫出狱那一天，阳光明媚。
　　萧诚冉站在知了叫得欢天喜地的大树下，对他露齿一笑。
　　莫卫醉了，扔下手中的东西就冲过去抱住他。
　　萧诚冉被他撞得一退，随后也紧紧回抱住了他。
　　这隔了两年多的拥抱，让两人怎么都舍不得放开。
　　直抱到第二十四个行人回头观望，两人才稍稍松开些，盯着彼此的眼睛看。
　　还是只容得下彼此的双眸，仿佛雪地里那句“在一起”，商场里那句“不放开”，刚刚发生在昨天……
　　但那浓浓的思念，勤勤恳恳地标下间隔的岁月，让这久违了的一场相聚，变得弥足珍贵。
　　萧诚冉取下颈项上的对戒，两人交换了虔诚地为彼此戴上。
　　然后自然而然地一吻，引得抽气声无数。
　　半晌，两人方喘息着分开。
　　“先回去洗个澡，再去看爸吧……”萧诚冉红着脸道。
　　莫卫红着脸“嗯”了声，捡起地上的东西牵着萧诚冉向路口走去。
　　两人身后的转角处车里的大男孩问身旁的中年男子：
　　“真的不去打声招呼？”
　　男子笑了笑：
　　“该去机场了。”
　　+++++
　　萧父呆愣地看着面前十指相扣的两人，许久后方叹了口气：
　　“爸只要你们过得好……”
　　两人相视一笑。
　　手牵手走到阳光里。
　　“诚冉……”
　　“嗯？”
　　“替我生个孩子吧……”
　　“你找打！！”
　　两人追逐嬉闹着，笑得没心没肺。
　　也许以后的路会很艰难……但若能执子之手，便是再多波折，也只觉风景独好……
　　与此同时，一架飞机从头顶经过，划出淡淡的轨迹……
　　飞机上，男子俯视着层层白云，最后一次默念着那个百转千回的名字……
　　诚冉……对不起……
　　找回那个女人，是我最后的歉意……
　　如果你能幸福，那就忘了我们的过去……
　　但我依然会记着你……
　　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我甘之如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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