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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音山
　　作者：流光岁月

　　第 1 章

　　下班前接到老娘打来的电话，“你姑姥姥最近身体不好，你得空去看一下。”老娘在问了工作，问了生活，问了我的个人问题之后，交待了任务给我。
　　“行，保证替您尽孝道，让您姑姑感受到如春风般的温暖！”我以一贯的坚持领导意见和支持领导决定的态度，做出保证。
　　“就知道臭贫，在你姑姥姥面前可不能这样啊？”老娘幼时丧母，她的这个姑姑对她勘比亲妈。甚至在当初我姥爷逼迫她退学时，她的姑姑和我姥爷，兄妹俩大吵一通，最后好歹让我娘上了初中毕业。搁在我娘那个年代，农村姑娘能上到初中毕业，那也算是十分稀罕了。得亏她姑姑坚持，老娘后来先是在她们村小学任教，嫁给我爹之后，就到了这个城市的一所小学。十年前，临近退休，最终评上了高级教师。
　　我姑姥姥当年的英明决定，的确惠及我娘的一生。因此，老娘把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的孝道，毫无保留地都给了我姑姥姥。
　　老娘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鸦知反哺，羊知跪乳。并教导我们兄妹几人，要知恩图报，善待他人。说不定，你当时只是稍稍援了下手，结果却是人家一辈子都不一样了。
　　我虽然很多时候和老娘嬉皮笑脸，但她说的这些话却还是让我耳濡目染，不知不觉地就记下了。
　　拎了些水果、阿胶，还有姑姥姥最喜欢的双皮奶，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打电话给姑姥姥，告诉她我等下去她那儿。
　　老太太很高兴，连说她也想我了。
　　到了老太太那儿，她从藤椅上靠着拐杖站了起来，慈祥地笑着说，“哎呀，让我看看，这都多久没有来看我这个老人家了！”
　　我急走几步，扶住她，“唉，这是我的不是了，姥姥您可劲罚我吧！”姑姥姥一生其实算不得太好，丈夫早逝，只有一个女儿还嫁了老远，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但她从来都是乐乐和和，性子极好。幸亏我们家也在这个城市，妈妈便经常过来。从小，老太太就把我们兄妹几个当作亲的孙子孙女疼。
　　伺候老太太吃了些水果，小保姆说可以吃饭了。
　　饭桌上，老太太很高兴，招呼我吃清蒸鱼、白灼虾、新鲜的青菜。都是我喜欢的，肯定是老太太特意交待小保姆做的。她自己也吃了两碗稀饭，配上鸡蛋蘑菇肉碎羹，也算营养。
　　看着老太太乐呵呵的样子，我一时间真不忍心说要走。反正明天也周末，干脆今晚住这儿。“姥姥，我今晚住您这儿行不？”
　　老太太听了我的话，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老小孩，老小孩，的确也都需要人陪，尤其是亲人去陪。陪着老太太看了会儿电视，边看边唠，我姐姐，我妹妹啊，我大哥啊，我爸妈的身体啊，还有我的终身大事。
　　“阿修，听你妈妈说，你已经谈了好几个女朋友了。”老太太边看着电视里头的花为媒，边问我。
　　“哦，那些女孩都认为我没有投资价值啊。姥姥，您说您孙子长得也不差啊，站着有那么高，躺下有那么长，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西装一穿，英姿飒爽；西装一脱，飒爽英姿啊！”顺着老太太的话，我开始半真半假的抱怨。
　　上个月，相处了三个月的女朋友跟我要分手，“你真的是个好人，但我们不适合！”
　　这话，说得多妙啊。让你找不出一点破绽。它完全是“好人”卡的升级换代版，克服以前容易被反击的缺点，我是个好人，你干吗要拒绝我。人家现在就让你问不出这样的话来，你虽然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
　　而现在，这是个尊重人性格和心理的年代么，一句不适合，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拒绝理由。
　　“呵呵，你呀，一张嘴，比女孩子都能说。她们呢，其实很多时候希望别人听她们说，听了之后，再安慰或者夸奖两句，女孩子细心了些。你呢，这么粗枝大叶又能言善道的，她们难免要觉得你不够关心她们。”老太太不愧是活了快要一个世纪的人了，一下子就指出了我所面临问题的关键点。
　　“哦，那倒是！不过，我当时不是想着和她们要好好沟通么。”沟通沟通，没有语言这个渠道，何来沟通。
　　老太太拍了拍我脑袋，“有时候，设身处地替别人想想，就知道要怎么做了。”
　　小保姆替我在客房铺好了床，看看已经快要十点了。我先打水，伺候老太太洗脸漱口、擦手泡脚，等她安歇下来也进去了房间。
　　老太太这里虽然是市区，但却是快要百年的老宅子了，真正一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外面有个小小的院落，院子里头紫藤花开得正茂。
　　密叶隐歌鸟，香风流美人。闻着窗外透来的一阵一阵香气，我希望能做个好梦，梦到李白笔下写的那个美人。

　　第 2 章

　　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听到老太太叫我。连忙起身，看到姑姥姥坐在紫藤花架下，招手让我过去，“阿修，陪我去山上看看吧！”
　　“姥姥，您这腿脚……有什么事，您告诉我，我替您去！”
　　“我去年在山上的庙里头许愿，能让我活到今年，我就去还愿烧香，再点上一盏长明灯，供奉礼佛。”姑姥姥看着不远处的那座山，慢慢地说着。
　　“您放心，我这就去。”答应了老太太，我就出门了。
　　这座山不高，山上的庙宇也不大，但倒是真应了那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这山据说是观音的一个道场，所以这里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把这山叫做观音山。而且，上面的庙宇据说很是不一般，只要你诚心去求，还是很灵的。所以，这山上一直是香火鼎盛。
　　替老太太还愿之后，我想时间还早，不如走走，也当锻炼身体了。走着走着，突然发觉这山上怎么跟我记忆中的不大一样了。原来，这山上也不过一两处茶亭，供应点茶水什么的，怎么现在跟个戏园子似的。
　　杂耍的、游乐的、卖艺的、下棋的，热闹倒是热闹了，可没了以前的清幽了。
　　身边传来一阵喧闹声，扭头去看，却原来是一个新开发的游乐项目，“垂直下降”。走过去看了看，是一个类似于直梯的东西，但是上面的间隔有些宽，考验人胆量的吧。不过旁边出口出来的人都在说，嗯，下去的值，真值，那里的签真的百分百的灵。
　　听了这话，我心里一动，便掏钱买票下去了。
　　下去之后发觉，还真的是别有千秋。有个小孩子甩溜溜球甩得好帅。欣赏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想去求个签，看看我情路是不是真的这么前途暗淡。
　　解签的说，“恭喜这位施主，您命中注定有一麟儿，明年就能抱得。”
　　我给了随喜钱，美滋滋地往外走。麟儿啊，我明年就能当爸爸了。那不就是说，我今年必然红鸾星动，良缘将至么。
　　走出来时，却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眼看雨也不大，我决定好好享受下这自然的赐予。这山里的风景真是可心呐，哎呀，这花都开得这么美。
　　看到前面有一个上了年岁的阿婆，背着背篓一步一步有些吃力地往前走，我忙紧赶两步想帮她一下。
　　接过来她身上的背篓时，罩在上面的斗笠动了动，然后一个眉目灵动的小孩子钻了出来。哦，原来这就是传说中背娃娃的背篓啊。
　　“叔叔背你好不好。”我看着这个眉眼漂亮的小娃娃，想到将来自己是不是也能有这么个孩子。“呐，这个糖给你吃。”我掏出老太太塞给我的水果糖，递给了他。他看了看原本背她的那个阿婆，阿婆笑了笑，他便接了过去。
　　把他背在身上继续往前走，这个小孩子叽叽咕咕地跟我讲这山里的事情。原来是住在这山里的孩子。
　　那个老太太走在我前面引路，我和这个小娃娃一路说笑着往前走。无意间抬头往前看了看路，却正好透过那个老太太的肩膀看到，对面走过来一个挽了发髻，撑着油纸伞，低头走路的女子。
　　一时间，我只想到戴望舒在雨巷中碰到的那个姑娘。
　　她虽然是低眉顺眼急着走路，但那个模样，那个身形，让人知道这一定是个美女。
　　美女啊！
　　我盯着她越来越近的身影看，连身后的这个小娃娃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只是嗯嗯地应了他两句。
　　眼看她离我不足三米，她很快地抬头看了我一下，这一下却让我心底打了个突。
　　这的确是个美女，但是她的眼睛看起来奇怪得很。怎么说呢，就是这么直愣愣地就看了过来，而且眼底似乎有大片地淤青。再加上她黑色的上衣，整个人看了往外冒出一股寒气来。
　　可是我却不知道怎的，心底虽然怕，脚下却停不下来。
　　眼看她离我越来越近，我才发觉，原来走在我前面的那个老太太已经没了踪影，我和她之间也不过只剩下了两个石阶。她看着我笑了起来，笑得我想大喊救命，却是什么都喊不出来。我着急惊慌时，身后那个小娃娃猛在我脖子上咬了一口。一疼之下，不由得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这一叫，我再睁开眼看，哪里是什么山上，哪里有什么撑着油纸伞的黑衣女子，哪里有什么小娃娃。
　　我还是在姑姥姥家里的客房，抬头看了看，已经快要早上六点了。
　　我走去卫生间放水。洗手的时候，长长地吁了口气，突然间觉得脖子那儿怎么有些疼？抬头看镜子中，蓦然发觉，我的脖子右侧有一个明显的红色的印子。
　　左看看，右看看，有点像牙印……

　　第 3 章

　　这印子虽然让我当下心底冒了点儿寒气，再想想不过是个梦，便没有在意。而且，这印子除了我刚刚醒来的时候觉得有点疼，现在却是不疼不痒，我就算想在意，也没有理由啊。
　　我那当医生的爹教导，身体有时候会要自我调整，所以一时间不舒服未必要吃药。而出现一些症状或者小问题，只要它不影响你吃喝拉撒睡，不影响你走跑弹跳蹲，不疼不痒，就不要理会它。
　　周一去上班，部门里头的同事看到之后，就开始打趣我，说你女朋友够热情的啊。其他人也跟着起哄，还有人开始哼唱施特劳斯的春之声。
　　然后，有人拍了拍我的腰，“记得炒点腰花补补啊！”
　　我先是一愣，然后笑着踹了他一脚，“滚！”这一帮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的家伙，我女朋友，我要有个这么热情的女朋友就好了。
　　又是周五了，手头的工作基本上都做完了。摸了摸脖子，上面的印子基本上快看不出来了。看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下班，于是调出蔬菜连连看开始打。
　　我觉得这游戏特好玩儿，都长的差不多的一堆萝卜白菜，散落在屏幕上，你得用不超过三条直线，把他们一对一对联起来。我总觉得，这游戏跟谈恋爱似的，得找到那个跟你一边的，还不能有太多障碍。
　　障碍多了，要么人家名花有主，要么人家自觉是萝卜，怎么跟你这白菜搭，要么就是前边已经有了一个跟她一边顺的了。你再眼红，也白搭。
　　我以前总在想，我这算棵大白菜吧。便宜，实惠，好搭，而且冷热皆宜，基本上也不会犯了谁的忌讳。
　　不过，我前前任的女朋友说，“秦修你的确是棵大白菜，而且是刚砍下来的那种。”
　　我当时一听，乐得不得了。不过，老祖宗说，不能断章取义。
　　我正美着呢，小姑娘朱唇慢启，吐气如兰，“水分忒多！”然后就华丽华丽地转身，扬长而去！留下脸上笑得一三孙子似的呆瓜。
　　“小白菜啊，地里黄呀！二十五岁，没姑娘呀。跟着爹娘还好过呀，就怕爹娘叹声长呀……”哼唱着秦修版的小白菜，我从公司出来等公交车。
　　唉，我第78次发誓，要好好赚钱买车。眼看这公车挤得你恨不得自己变成相片，我却还是得赔笑着站在那个标着禁止站立的竖竿旁，跟着众人一起做相片。而且，是RAR格式的相片。
　　车子哼哼唧唧地往前走，我听着交通广播里头那个甜蜜的声音，说又是周末双休了，趁着这大好春光，听众朋友们不如出去踏青郊游。
　　嗯，要不人家说国外的天气预报总是不准，中国的天气预报还落后国外十年不止。这节目还在推荐城郊出游地点呢，外面就开始劈里啪啦地下起雨来。
　　小姑娘反应还不错，说着今天下雨，那么明天放晴的机会就很大。我心说，这姑娘肯定不知道有这么句话，早晨下雨当日晴，晚上下雨到天明。一夜雨后，这外面适合踏青的地方，也很适合和泥。
　　小姑娘开始接着忽悠。没等她忽悠完，我该下车了。想着车站离家里走路不过10分钟的路，跑过去的话估计5分钟搞定。我看了看雨势，决定往回冲。
　　可惜，老天根本不理会我的决定。
　　我在迈出不到10步之后，这雨从滴滴答答转成了稀里哗啦，真是雨帘子啊。跟着众人忙往旁边的楼里躲，我看人越来越多，便不断地后退。
　　结果，这个好人也不能没有底线。不然，就是我现在的这个下场。
　　“诶、诶，诶……”身后的玻璃墙原来不是墙，而是门。我口中出声，一退再退，没提防后面是个活动的靠山。结果，蹬蹬蹬后退好几步，在众人纷纷回视的目光中，我基本上快要稳住了。正在自得于自己下盘功夫还算不错的时候，啪唧一下，众人原本赞许的笑容纷纷变成了偷笑，然后迅速回头。
　　别以为你们回头，我就看不出来你们在偷笑，不然你们的肩膀抖个什么劲啊！
　　奶奶地，那个没有社会公德心的，进来之前不先把雨伞上的水珠甩干净。我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屁股摔成八瓣。
　　呼呼作痛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试探的声音，“秦修？！”
　　果然，当你出丑的时候，遇见熟人的可能性，要比你遇见陌生人的可能性大得多。我慢慢回头，看到那个喊出我名字的人是谁时，我突然觉得，我这一跤摔的还是很值的。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哦，当上帝关上了一扇门的时候，他其实替你打开了一扇能看到更多风景的窗。
　　虽然，他老人家这开窗户的方式有待改进。
　　不过，他这行为也证实了另外一件事。There is always space for improvement.我现在总算找到了一句绝佳的后续句子。Even if it’s God.
　　什么都是可以改进的，即便是上帝。
　　哇哈哈哈，我是天才。
　　十分优雅地从地板上起身，我看着眼前这个T恤衫，运动裤，模样几乎比高中生还嫩的家伙，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honey，蜜糖，怎么是你！”那些抖完了肩膀的家伙，又开始回头。奶奶地，没有听过爷的嗓子么。

　　第 4 章

　　他脸上红了下，小声地说，“别在这儿叫我蜜糖。”
　　唐熙和，我小时候的邻居，一起上学，一起玩耍，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的儿时伙伴。或者，用那句来说，我们就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虽然，人家一周岁之后就很少穿了，我穿到三岁多的时候，还死活不肯让我娘替我套上那个正常的裤子。
　　我那时候天天听我姐姐唱，小鸟在前面带路，风儿吹向我们……
　　我很义正词严地告诉我老娘，你看，歌里头都那么唱了，小鸟就是要在前面带路，然后吹着凉爽的风才对。我这话，气得我姐姐一星期没有理我。我家老娘倒是哈哈大笑之后，一巴掌把我抡到了床上，然后强制换下了我可爱的、可以露出小鸟的、可以让小鸟吹风的开裆裤。
　　我跑去和唐熙和抱怨，他说，“别难过，别难过，我给你糖吃。”
　　我说，“我要吃糖稀。”他乖乖地点头说好。
　　跟他一起去买糖稀的时候，我突然间意识到，他叫唐熙和，不就是糖稀和。和谁，当然是和我。于是我开始叫他糖稀。
　　他说糖稀不好听，我说那我叫你糖果好不好。
　　糖果，对于一个三岁多的小孩子而言，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甜蜜美丽的东西。他想了想，点点头说好。
　　可惜，我们读初中的时候，他爸爸调动工作，他们家要搬家。我虽然很舍不得他，却还是不得不分开。好在，那时候我们家已经装了电话。
　　他便开始经常跟我打电话。
　　读高中的时候，有一天英语老师说到，在国外夫妻、情人、家人还有好朋友之间，会用sugar、 honey、sweet之类的称呼对方。我当时就想到了他，于是，此后打电话便开始sugar、 honey、sweet乱叫一通。后来被一个哥们鄙视了之后，我改邪归正，开始先把中国话说顺溜。可是，我还是想那么叫他，于是，sugar、 honey、sweet便被我叫成了甜甜，糖糖，蜜糖，甜心。他一开始极为不乐意，我说我这样体贴的人，哪儿能干那等强迫人的事情。你自己选一个，要不我逮着那个叫那个，还会好几个一起叫。
　　他在那边嗯嗯唔唔了半天，最后说，“我选蜜糖吧，不过不能在公众场合这么叫。”
　　不过，他对公众场合的定义，显然和我不一样。
　　我以为，只要我们身周方圆三米之内没有人，那就不是公众场合。前后左右四顾完毕，我认为我们现在不算在公众场合。不过，熙和这么说了，我也不能公开反驳他么。
　　“我都多少年没有叫了！”笑嘻嘻地看着熙和，这小子怎么越来越漂亮啊。
　　我们小学的时候，熙和和我们班最漂亮的一个女生被我们封为国王和王后。不过我私下里还是觉得，那个皇后根本配不上熙和。
　　春捂秋冻，果然没有错。一场雨下来，气温越来越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阿嚏……”我忙转头，揉了揉鼻子。
　　熙和看了看我，“我就住这里，要不先上去换件衣服。”
　　熙和，糖稀，糖果，蜜糖，honey，你果然是最好的人。我冲着熙和毫无保留的笑，笑得他也腼腆地笑了起来。
　　乘电梯上去的时候，我看着这个比我矮了半个头的家伙，不由得去揉他的脑袋。柔软光滑，好摸死了。把手滑到他的后脖梗那儿，舒舒服服地架着，“熙和你们什么时候搬回来的，唐叔叔和唐阿姨还好不？哎呀，你不知道，高三那年6月，打你们家的电话还有你的电话都不通的时候，我不知道有多着急。”我想起来那个时候，我都快着急着疯了，非得去千里之外他们家所在的那个城市。
　　我娘笑了笑说，要是考不上大学就把我送到培源去。我爹在配药，然后很平静地回头看了看我。
　　我看了看我爹，再看了看我娘，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冷颤。那个学校的补习班堪称人间地狱，我们家前面的原来外号小胖子的吴一庞，就是从培源的补习班出来的。
　　原本一个17８公分，70多公斤重的小伙子，高考完出来的时候，我总觉得他走路都是用飘的。不过，他考上了北大。
　　高考之后，我倒是去找熙和了，可惜没有找到。
　　熙和垂了眼睛，“哦，那时候出了点事情，就没有跟你联系了。”
　　他轻淡的口气让我放在他脖子上的手开始慢慢用力，“你，快跟哥哥我老实交待，不然……”
　　“不然怎么样？”他也不挣扎，只是眼睛瞟了过来。
　　唔……我倒没有想好！不过，熙和最怕痒。我放在他脖子上的手开始慢慢往下，偷袭他的腰侧，熙和一下子笑了起来，在我身边开始乱动。
　　小时候我就爱这么和他闹，每次他都只会躲，不挣扎，也不逃跑，然后被我抱住或者压倒，笑得泛红的脸和水润的眼睛，漂亮乖顺得如同一只小狗。
　　“咳咳……”电梯里头一位大叔咳嗽了下，然后喉咙里头嗯哼了下。
　　熙和握住我手腕，轻声地说，“别闹了！”
　　我狠狠瞪了那个人的后脑勺一眼，放开了横过熙和腰部的手，原本在他后腰的手则往上揽住他的肩膀，故意大声地说，“我都想死你了！”
　　身边一个慈眉善眼的老太太笑了笑，“小哥俩感情不错吧。”
　　看看，看看，同样是住在同一栋楼里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我笑着对这老太太说，“是啊，我跟我弟弟都5、6年没见面了，您说我能不想他么。”
　　呵呵，老太太笑了笑，“可不是呢，兄弟俩感情好，比什么都重要。”
　　老太太和我们一起出电梯，眼看她拎了个不小的塑料袋，我忙接了过来，“阿姨，我帮您拿吧，怪沉的。”
　　老太太看了看我，赞许地笑了笑。突然间觉得，她看起来有点面善。

　　第 5 章

　　跟着熙和进去他们家，房间里头暗暗的，又很安静，似乎没有别人。
　　“唐叔叔和唐阿姨他们……”我脱了鞋子走进去，正要问他他父母是不是还没下班，借着阳台玻璃门透过来的光，却看到音响柜上黑框的相框里头，他父母甜蜜微笑的合影。
　　黑色的相框，难道……
　　“熙和！”我转向他，握住他的肩膀盯着他。
　　熙和看了看我，又回头看了看相框，微微低下了头，“我刚刚和你说那时候出了点事情，就是这个，我爸妈他们……”
　　“熙和！”我走过去，猛地把他抱住，“你怎么……你怎么过的啊，这些年？”我原本想问他怎么不和我联系，可是，他就算真的联系了我，又能怎样。想起他这七年就是一个人这么孤零零地，一时间有些后悔，我那时候为什么没有好好找找他。
　　熙和安安静静地靠在我怀中，“其实，也习惯了。”
　　听着他那么平静地说着其实也习惯了，我的心头突然间像被一只手用力地握紧，死命地握紧。
　　“走，跟我走！”我松开了抱住他的姿势，拉住他急匆匆地往外走。
　　“去做什么啊？”他也不反对，任由我拉住他的手往门口走。我一边换鞋子，一边对他说，“去我家，以后那也是你家，我爸妈就是你亲爸妈，你就是我的亲弟弟！”我的话刚说完，被我拉着手腕的熙和忽然停下了换鞋的动作。
　　“怎么了？”我抬头，看到熙和原本还带笑的脸，忽然沉了下来。我也停了下来，“怎么了，熙和？”把声音放低，放柔和，我真是不能忍受让他一个人。
　　“我不要做你的亲弟弟！”他抬头，平静地对我说。
　　？我头脑中起了个问号，是不是他认为我是同情他，他被同情刺伤了？想到这个，我对着他笑了笑，“好，不做亲弟弟，那你说要做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斩钉截铁地对他说，他这会儿就算让我起誓，我都敢。
　　“真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熙和眼睛里头忽然透出另一种光彩，很亮，却很柔和。
　　“当然！”我几乎要拍胸脯保证了。
　　熙和笑了，我知道他这时候很开心。“那我要……好好想想！”他故意皱眉往上看了看，笑着说道。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我打电话给老娘，跟她说我要带个人回去吃饭，她见到一定喜欢。我娘打我记事起，对熙和就喜欢的不得了。她经常拎着我的耳朵说，不知道她上辈子造了什么泼天孽，生了我这么个讨债鬼出来，生生要让她折寿20年。每次教训我，最后的结束语都是同样一句话，“要是熙和是我儿子就好咯！”
　　弄的我那时候也经常在熙和面前，一边学着我妈的口气，一边摸着他的头，“要是熙和是我儿子就好咯！”
　　熙和每次都被我逗得笑的打跌，然后说，他很羡慕我。
　　噫，我居然被这么乖巧漂亮的小孩羡慕。于是，我在我妈面前更是趾高气昂，对她说，“熙和都羡慕我呢！”然后，又惹来我妈一通好打。
　　熙和跟着我进门的时候，我老娘擦着手从厨房走了出来，“给我们带儿媳妇回来了！”
　　把熙和从身后拉了出来，“呐，你秦家的儿媳妇，来见公婆了。”
　　熙和红着脸瞪了我一眼，“娘，您还记得我吧！”我妈妈看熙和做她亲儿子这辈子是没希望了，于是非得认他当干儿子。从五岁，熙和就开始叫我老娘娘，叫我老爹大。
　　我从来没有看到我老娘感情激动成这样，虽然她一向是个感情充沛的人，或者用俺爹的话说，性情中人，性情中人。
　　老娘静静地看了熙和一会儿，闭眼摇了摇头，然后才走过来。抓住熙和的手，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熙和！我的宝，我的儿啊……”然后就开始劈里啪啦的掉眼泪。
　　我摸了摸鼻子，立刻去书房找我爹。能面对并处理好这种情况的，非得是我爹。我要上去的话，不是被我娘拍飞，就是被我娘拍扁。
　　我没有想到的是我那冷静到酷的爹，看到熙和之后，居然也愣怔了一下。然后，才上去拉住了熙和和我娘。“孩子多年没回来，你怎么先让熙和安慰你了？”
　　不愧是我爹，一句话，问候，劝慰，讲理，事实，都齐全了。
　　我娘忙擦泪。我看看风暴基本平息，于是笑嘻嘻地走了过去。未料到，这台风尾巴甩过来，力道也能把我给卷飞喽。
　　我娘拎着我耳朵，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手上用力，“为什么不早点说，你平时不是挺能白话么，这会儿居然敢给我藏话！”
　　“我错了，我错了！娘，疼……”当然，其实没那么疼。但是得让她相信我是支持她的观点，认同她的意见，而且她这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子开得好是好，就是有点过。
　　“娘，我也是傍晚才碰到阿修。”熙和走了过来，拉住我老娘的手轻轻晃了晃。我娘最吃他这套，果然，手下就松了。

　　第 6 章

　　吃完饭，我回去自己住的地方。两室一厅的小房子，我老娘他们单位的集资房，现在归我住。
　　熙和跟我进来的时候，一进门，就笑了。“阿修，你这里还是一样乱！”
　　脸上有点发热，老娘每周末定期来替我收拾一下，每次来，说的话比熙和恶毒得多。总是说，我就是一头猪，这个就是猪窝。
　　我嘿嘿笑了笑，“单身汉嘛，还不都这样！”不过，傍晚进去熙和家里时，里头倒是很整洁。
　　他走去沙发边坐了下来，“虽然乱，却也很舒服，我喜欢！”
　　“熙和，honey，你怎么不是女孩子？”我坐到他身边，顺势歪了过去，然后屁股、腿往沙发另一头移了移，躺在他腿上，“你要是女孩子，非得把你娶回来！”
　　熙和笑了笑，手顺势放在了我肩膀上。我枕着他的腿开始看电视，忽然觉得他身体紧张了起来，而后听到熙和稍稍有点变调声音，“阿修，你脖子这儿怎么回事？”
　　我看着电视，懒懒地回答他，“哦，我也不知道，就上周吧……”告诉了熙和那个有点离谱的梦，我忽然笑了起来，“我同事还都以为，我是被哪个热情如火的女孩给种了草莓呢？”
　　熙和用手指轻轻摸着我的脖子，他微微有些发凉的手指，弄得我舒服得想哼哼，我却没有想到他忽然低头，在我脖子上咬了一口。
　　“哎，熙和？”我刺棱下坐直了，伸手捂住脖子，不解地看着他。
　　熙和黑润的眼睛看着我，很温柔，很温暖，却似乎很忧伤。
　　“熙和……”我把手放了下来，轻轻地叫他。
　　熙和安静了好一会，忽然笑了起来，“你这次可以跟他们说，是某个热情的女孩子给种了草莓！”他黑亮的眼睛弯弯的，像个调皮之极的小动物。我心底一动，立刻扑了过去，把他压在身下开始胳肢他。
　　熙和大笑，不像是觉得痒，倒像是真的开心。他一如既往地不挣扎，不逃跑，只是像个撒欢的小狗一样，在我身下扭来扭去。听着熙和温润好听的笑声，我忽然间一阵恼怒，他怎么就不是个女孩子呢。
　　合身压住他，把他两手压在头顶，“快求饶，说哥哥饶命！”恼怒中，我不知道怎么的，忽然间觉得一阵巨大的难过。这么漂亮的熙和，却失去了父母，一个人不知道怎么过了这七年。
　　熙和笑得眼睛水润水润的，他看着我，轻轻地开口，“一休哥！”
　　他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让我心尖涨满了又是酸又是甜的感觉。看着他安静乖巧的样子，我暗暗下定决心，要待他好，一辈子都要待他好。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春天，本就是个适合生长的季节。我的那些同事，忽然有一天像约好了似的，集体逼问我是不是交到新的女朋友了，要不怎么面带桃花，眼含春情。我听了，一愣，然后一脚飞了出去，“滚，敢拐弯抹角地说我思春！”
　　不过，这个季节的确是让人蠢蠢欲动。空气中，总是有一股子撩拨人的气味。原本么，这就是个万物焕发生机的时节，我自然也脱离不了大自然的掌控。内心的欲望也是有的，我也希望身旁有个小女朋友，巧笑嫣然，小鸟依人。摸摸，亲亲，抱抱，再做点少儿不宜的事情，那才有益身心啊。
　　忽然想到熙和，他倒是可以让我摸摸，抱抱，可是不能亲，不能做少儿不宜的事情。糟糕，我怎么好像想要亲他，想要对他做些少儿不宜的事情。忙摇头，暗暗骂自己，“混蛋，大混蛋，那可是你兄弟！”
　　或许，该听我老娘的意见，去见她同事妹妹的女儿的同学，还是去见前楼街道办事处张大妈的外甥女的同事。
　　唉，我也快要步入“剩男”的行列喽！“相亲这条路，好辛苦！”唱着自己填词的鸳鸯蝴蝶，我边收拾东西边认真思考相亲的可行性。
　　“熙和，明天陪我去！”在家吃过晚饭，我搂着他的肩膀，边散步回去我自己的住处，边苦苦哀求。明天去相亲，可我实在是害怕这样的场面。按照我老娘的话说，我就是个杀熟不杀生的主儿。在熟人面前，说学逗捧，吹拉弹唱，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啊。可是要碰到生人，那就成了茶壶里煮饺子，有也倒不出了。
　　不得不说，知儿莫如母！
　　熙和微微笑着，斜着看了过来，“你相亲，我去算什么啊？”唉，这人生得好看就是好，他这么斜眼看人，也很是耐看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啊，啊，含喜微笑，窃视流眄。
　　哪像我。那个说我就是棵大白菜的姑娘还是我女朋友的时候，我有一次想对着她试试看深情款款的眼神，让她感受一下我满眼的爱意，结果小姑娘说，“你眼睛里头进虫子了？”
　　“熙和，你在的话，我想我就不会那么紧张了。”对着熙和，反正也没有什么丢脸不丢脸的，我就实话实说了。
　　可是，好玩的是，我的确是不紧张了，因为原本要跟我相亲的对象，眼睛里头只看得到熙和，我完全被晾在一边了。
　　谁说女人不好色的！
　　但其实，相亲时，我的注意力也在熙和身上。那些女孩子根本比不得熙和，样貌样貌比不过，脾气脾气比不过，耐心耐心比不过。我一次又一次抱怨，熙和为什么不是女孩子。
　　抱怨多了，似乎上帝那老头被我烦多了，我听到另一个声音，他是男的又怎么样。这个声音让我吓一跳。
　　怎么样，太能怎么样了好不好。

　　第 7 章

　　抱怨多了，似乎上帝那老头被我弄得不耐烦了。我听到另一个声音，他是男的又怎么样。这个声音让我吓一跳。
　　怎么样，太能怎么样了好不好。
　　他是男的，我不能和他结婚。不能结婚，也就不能长久。
　　他是男的，我们也就不会有孩子。没有孩子，那可是无后为大啊。
　　他是男的，别人会像看怪物似的看我们。我不在乎，反正我一向都是个不着四六的主儿。但是，熙和不行，我绝对不能容忍别人用那种异样的眼光看熙和。
　　他是男的，我如果喜欢他，我不就成了变态。想想熙和用一种看变态的眼光看我，我忽然浑身打了个哆嗦。
　　打住打住，按照我老娘说的，不该你惦记的就别瞎惦记。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别人都说贺铸贺梅子是缠绵幽怨，见得佳人又无缘，所以才写下这草光烟色、柳絮杨花的困酣春愁。不过，我觉得，他就是看到他们家东西都长毛了，他才如此感叹。
　　这个季节，温度虽然适宜，湿度却总是过高。我住的房子是老式建筑，没有地下室那层，而我又恰好住在一楼，整个春天真的是过得我好生狼狈。房间总是潮乎乎的，而且开始四处发霉。
　　熙和每周都会来，5月一个阴雨的周末，熙和进去我房间后，就像个小狗一样抽动鼻子，而后轻轻皱眉，“阿修，你这里潮气很大啊！”
　　我无奈地冲他笑，“我不想回去跟老爸老妈住，他们每隔两三天都要念叨我终身大事的问题，感情他们儿子找不到媳妇似的。”
　　“要不搬去和我一起住吧！”熙和回头，笑如春水般地看着我。我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而后忙拍了拍胸口。
　　我真的得赶紧去找个女朋友了。要不，这春叫猫来猫叫春的日子过下去，我还真的就开始瞎惦记了。
　　第二天在家吃饭的时候，我和老娘说了要搬去和熙和一起住。我家老娘看了看我，而后放下碗筷，拉着熙和的手，“是不是阿修耍赖闹你，你不好意思拒绝他？”
　　娘，你把你儿子当成啥了，青皮还是无赖？
　　我怒，老娘更怒，于是我低头老老实实吃饭。
　　熙和看了看我，对着我娘笑，“哪儿啊，是我一个人住得实在太冷清了。我说了好久，阿修才同意去的。他说，他一个人住习惯了，还怕两个人不自在。”
　　老娘你对着熙和就是耳根软！
　　搬去和熙和同住其实很简单。我拖了个行李箱，装了要换洗的衣服，背着电脑就去了他家。上次来是傍晚，而且才呆了一下就离开了。现在，放下东西，左右看看，发觉这高层的确好。外面是崇门江的景色，里头则宽绰明亮。人站在这，忽然感觉自己修养都提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熙和，可有去年的梅花雪水？”我抬头挺胸，努力做出云淡风轻的超凡脱俗状。
　　熙和一愣，然后笑开了问我，“你想干吗？”
　　“焚香、沐浴、更衣、品茶，继魏晋之遗风，慕百代之……之，”完蛋了，想卖弄下都不成，难怪人说书到用时方恨少。
　　熙和眉眼舒展地看着我，“慕百代之先贤？”
　　我抓头嘿嘿干笑，“我本来也是这个意思。”
　　熙和低头忍笑，却到底没有忍住，而后我就听到他的笑声越来越大。
　　我脸上微微发热，抬头看他。看着熙和的笑脸，听到屋子里头满是他的笑声，心内慢慢生出一种满足与平和的感觉。
　　晚上洗完澡出来，先听到一阵锣鼓家伙的声音，然后看到熙和抱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牡丹亭。”
　　“哦。”这么高雅的东西，我是欣赏不来。抓了沙发上我扔的一本书，他看电视，我看书。
　　电视的锣鼓忽然停了下，然后似乎一阵埙的声音传了出来。那声音如抛物线一般，线头还有个钩子，然后我就上钩了。
　　瞥了一眼电视，看到一个一身素白的女的，像魂儿一样地飘了出来，“这哪一出啊，怎么出场像个鬼似的就飘出来了。”
　　熙和转头看我，“你看过了？”
　　“你损我呢吧。”我这等大俗人，怎么会喜欢看这水磨调。这看得能急死人的东西，怎比得过降龙十八掌来得痛快。
　　熙和笑了笑，转头继续看电视。我也跟着他一起看，忽然我笑了起来。“嘿，那鬼差倒直接。”
　　电视里头，那个一身红衣的鬼看了看那女的，而后念白，“这女鬼倒有几分颜色。”其后的那一段唱腔倒也很合我的胃口，和乐中有那么几分搞笑。后边的小鬼也有意思，这就直接拍马了，“判爷，权且做个后房夫人吧！”
　　我哈哈大笑。
　　那鬼差呀呀呸了一声，原来是有天条的，敢收了女囚，鬼头就没了。哈哈，“这鬼差我喜欢。”
　　熙和一听我的话，也一下喷笑，“你居然喜欢他？”
　　“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直来直去，多好的性格。”
　　熙和点点头，继续看电视，我转头看手里的书。过了一会儿，翻书页时，忽然觉得身边的熙和有点不对劲。转头去看他，看到他咬紧了嘴唇，脸色有些泛白。
　　看他这样，倒被他唬了一跳。
　　“怎么了？”我忙放下书。再看了看电视，里头正是那女鬼拜谢判官，怎么就让熙和快要哭了呢。而且，熙和虽然好脾气，却不是如宝二爷一般，看了个西厢记就觉得自己是那多愁多病的身，没事就伤春悲秋一番。
　　熙和抽了抽鼻子，“没什么，忽然想到书上说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如果，是真的就好了。”他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要笑话我了吧。”
　　看着熙和的样子，心头忽然一疼。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笑了笑，“哪儿能呢！”

　　第 8 章

　　和熙和住在一起，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掉到油罐子里头的老鼠，真是舒服。
　　每天下班回来的时候，都觉得很开心。不为什么，只要回去看到他眉眼舒展的样子，心情自然地就好了起来。
　　回去之后，我都是先换了衣服，然后和他一起回家吃饭。老娘说，“人家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然一点没错。你跟着熙和在一块儿，居然也能看出点气质来了。”
　　老娘你这是夸我进步呢吧，只是这夸奖怎么、怎么听怎么别扭……
　　我瞪眼，老娘眼睛瞪得更大。我摸摸鼻子，老老实实地去厨房当壮丁。熙和则笑不可抑，一边和老娘聊天，一边看我。
　　人家说，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快马加鞭地快。转眼间，梅雨季已经过去了。我抽空回去了自己原来住的房子，一进去，那个发霉发闷的气味，迎头就打了过来。
　　熙和在我旁边，有点迟疑地开口，“阿修，你想搬回来住？”
　　我进去开门开窗，让空气对流。然后走到他身边，“我也不能老住在你那儿不是。”其实，我不想搬回来。和他一起住，每天心情都很好。就算工作上和同事出了点小摩擦，和他谈一谈，听他慢慢说一说，心底也就开了许多。
　　似乎真的像老娘说的，因为受到熙和的影响，我原本有些粗枝大叶的毛病改了不少，气质也居然能看出来了点儿。人家说，自己心情好，积极向上的话，身周的气场就会吸引越来越多的好事情。果然，近来我的桃花也开了。
　　我搬去和熙和一起住之后不久，在公司里头碰到一个小姑娘。当时她抱了一堆没有装订的资料，走廊转角处撞到另一个人，手里的资料哗啦全散了。
　　那个人倒是帮她把资料收了起来。
　　我走近的时候，却听到她着急地低喊，“死了，死了，顺序全乱了。”
　　帮她把资料理顺装订之后，她一脸感激地对着我笑，而后说要请我吃饭。
　　就这样算是认识了她，林慧。在公司里头碰到时，也会聊几句。上周，她忽然递给我一张电影票，慌慌张张地说了一句，“晚上，7点半”就走了。
　　也就是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去，而后就顺理成章地表白。
　　我这几天晚上回去都有些晚，开始慢慢实践我的梦想。身边有一个可爱的小女朋友，亲一亲，抱一抱，偶尔想一下那个少儿不宜的事情。有时候一个人的时候，还会偷偷地笑出来。
　　熙和没有问我晚归的原因，不知道怎么的，我心底也不想告诉他。
　　“阿修，你有女朋友了吧！”熙和看了我半晌，忽然冒出一句话来。
　　我一惊，停下手里的拖把，“你怎么知道？”
　　熙和调皮地笑了笑，“我就是知道！”
　　我娘以前有个本事，每每让我吃惊。以前，我爹下班回来才刚刚转弯，离我家家门还有十多米的距离时，我娘就会唤我们去开门，说我爹回来了。我去开门时，就看到我爹快要到了我家大门口。问我娘她怎么知道，娘笑了笑说以后你就懂了。
　　不过，现在我还是不懂。
　　看着熙和的表情，心底忽然莫名松了口气。“其实，也就是前几天……”我拄着拖把，一脸恋爱中人的白痴笑容，一五一十地把事情都和他说了，然后心底有一丝丝忐忑，等着他开口。
　　熙和静静听完我讲话，淡淡地笑了笑，“娘也希望你早点结婚。哪天，带她回来见见我们吧！”
　　我应了一句好，熙和的笑容让我的忐忑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心头只剩下一丝丝的甜蜜。
　　一边拖地板，一边高唱，“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
　　从熙和家里搬出来的时候，其实很舍不得。可是，林慧说想去我那儿看看的时候，我总不能带她去熙和那里吧。上次被我推了，下次呢，以后呢。
　　出门的时候，我抱了抱熙和，“照顾好自己，记得回去吃饭。”老娘这两天打电话问我，说怎么我不回去，熙和这几天也都不回来了。我这才知道，原来我晚归的这几天，他也没有回去家里。
　　“好！”他乖顺地应了一句，而后走出去摁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刹那，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似乎看到熙和难过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人家说，恋爱中的人，都是瞎子，我深不以为然。
　　我对林慧很是细心。
　　走在路上，她的视线往花店瞄过去，第二天，她在公司一定会收到玫瑰或者百合；她的视线在电影海报上停留超过三秒，当晚我们的娱乐一定是这部电影；她走过快餐店，瞄了瞄外卖窗口，我一定会在两分钟内奉上冰淇淋。
　　林慧的确是个娇俏可爱的女孩子。我的努力并没有让她对我趾高气昂起来，反而她笑得愈发甜美，愈发动人。
　　这应该是个可以娶回去当老婆的好女孩！
　　“林慧，我爸妈说想见见你。”放下茶杯，我看着对面甜美可人的林慧，先假传了圣旨。
　　林慧低了头，脸上有点晕红，“好啊，我也该拜见他们的。”
　　伸手去握住了林慧的手，“林慧，我……”
　　“阿修！”我原本想深情告白一下，没想到先听到一个我无比熟悉的温和的声音。
　　我抬头，看了看站在我们旁边的人，正是快要一个月没有见面的熙和。他身边，还站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第 9 章

　　我起身，拉了他的手腕，“熙和，娘昨天还说你呢，怎么都不回去了。”我又看了看他，柔和的灯光下，我不太能确定，“怎么脸色好像不大好，病了？”
　　熙和不着痕迹地挣开我的手，“最近有些事，忙的，一忙就总是错过时间。”他对我笑了笑，“不介绍一下么？”
　　我忙指了指林慧，“这是林慧。”然后转头看着林慧，“这是熙和，我最好最亲的兄弟。”
　　熙和笑着跟林慧打招呼，“你真漂亮，阿修老是说你多好多好，现在看，他果然难得说了次实话。”
　　我讶异地看了下熙和，他一向不会说谎的，只是那些话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不过这话说出来，女孩子都爱听，尤其是熙和说出这样的话来。
　　林慧矜持地笑了笑，却还是忍不住的笑意和兴奋，“哪儿啊，他最爱夸大其词了。”林慧娇嗔地看了我一眼，真是魅力十足，闪得我眼晕。这么一晕，倒忘记了去深究熙和说谎的问题。
　　熙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慧，而后笑了笑，“不打搅你们了，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没有走两步，我看到原本跟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把手伸过去，揽住了熙和的肩头。
　　我一急，站了起来。
　　林慧不解地开口问我，“阿修，怎么了？”
　　回过神来，我才惊觉自己刚刚想了什么。熙和似乎知道什么似的，在那个人的臂弯里头回头冲我笑了一下。而后摆摆手，和那个人说笑着地走开了。
　　他的笑，与以前没什么不同，却似乎又有一点不同。不过，以前我看到他的笑，都觉得很欢喜，而他刚刚的笑容却让我一下子泄了气。
　　熙和在那个人臂弯里头回头对我笑的样子，让我心头像打了死结一样，怎么解都解不开。晚饭之后，我毫无心思陪林慧出去逛街。她很体贴，问我是不是累了，要不赶紧回去休息吧。
　　送林慧回家之后，我慢慢往前走。心头是一阵糊涂又糊涂的感觉。
　　真正剪不断，理还乱，闷无端。唉，这词哪儿听来的？
　　我抬手示意的士停下。上了车，报了熙和家的地址后，心底虽然还糊涂，却不再乱。
　　等电梯的时候，碰到上次帮她拎东西的那个老太太。“来看你弟弟啊？”她笑得和善慈祥。
　　我点点头，“是啊。”
　　“能做兄弟，也是好缘分。”她让我莫名地觉得亲切，“只是，缘分都有限，别错过了再后悔啊。”
　　“是，您说得是。”我这不就是不想错过同熙和的缘分，找他来了么。
　　熙和开门看到是我的时候，先愣了一下，然后很开心地握住了我的胳膊，让我进去。
　　“怎么也不先打电话，万一我不在家呢。”
　　看到他的笑容，心底那些糊涂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了。“你忘了我还有你钥匙呢吧。”而且，都这么晚了，你不在家还能在哪儿。
　　他那时候给我的钥匙，我搬出来时本要拿给他，他说先留在我那儿吧，万一他哪天钥匙丢了或是被锁在门外了，也好有个备用的。
　　“熙和，谁啊？”我听到那个陌生的声音时，愣了一下。等我看到一个男人，穿着很随意地从熙和房间走出来的时候，我更愣了。
　　熙和回头冲他笑了笑，“我哥，傍晚刚见过的啊。”看着熙和对他笑的样子，我心头那股糊涂这下彻底沾锅底了。
　　我拉着熙和走了出来。带上门，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心头的火，“那个人谁啊，怎么就那么……就那么出来了啊。”
　　“就怎么……怎么出来了啊？”熙和把头一偏，戏谑地学我的语气取笑我。
　　看到熙和的笑容，我忽然间觉得他很陌生。他以前，从来不会笑得这么疏离、这么轻浮，又这么……魅人？！
　　是因为那个男人么？
　　这念头让我心底一阵怕，一阵怒。怕什么，怒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拉着熙和，我开始摁电梯。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要他和别人在一起。那么亲密，那么……
　　熙和轻轻地叹了口气，却依然顺着我。
　　电梯下行，我看着身边的熙和。他安安静静，低眉顺眼，我却觉得不敢再看他。他身上，似乎有一种东西，让我害怕，让我无奈，却也让我不能放手。
　　他明明就在我身边，他的手还蜷在我手心里，他明明这么乖顺，我却觉得我根本抓不到他了。想到，他或许转身就会消失在我的生活中，忽然鼻子一酸。
　　我皱眉，忙吸了吸鼻子，把那股不知道怎么生起的刺痛酸涩赶走。
　　熙和呆在我手里的手动了下，“阿修！”
　　我转头看他，看到他笑意盈盈的眼睛，温如春水般的面孔，仍然是我所熟悉的那个熙和。刚刚莫名生起的那一阵陌生感，似乎只是我的胡思乱想。
　　“我不喜欢那个人。”我闷闷地开口，手掌开始用力。
　　熙和笑了笑，“知道了。”口气很是纵容我。
　　也许是电梯下行的缘故，听到熙和讲的话的时候，我忽然间有种眩晕感，幸福而微微发酸的眩晕感。

　　第 10 章

　　把熙和带去我那个窝，从眩晕中清醒过来之后，我就傻了眼。
　　我只有一张单人床，客厅的沙发是前几年颇流行的仿红木的，晚上可怎么睡。
　　想了想，干脆打地铺吧。
　　熙和洗完澡出来，看我往床边的地板上铺席子的时候，好奇地问了一句，“阿修，你干吗？”
　　“床太小了，我睡觉又不老实。”我娘说的，我睡相实在太差。别看第二天起床时我还在枕头那儿，其实是因为一晚上我转了一圈又回来的缘故。
　　我娘说话虽然一向夸张，却还是合理程度内的夸张。
　　阿修笑了笑，“没事，难不成睡个觉还能打起来。”他拿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脱了鞋子，赤脚踩上了我刚刚放下的席子上，“再说，你这是一楼，地气实在太凉了。”
　　他走到床边，收脚盘腿坐在床上，跟着CD里头放出的音乐开始轻轻哼唱，“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别人的爱像海深，我的爱情浅……”
　　熙和的声音真是好听，比原唱都来得要好。
　　看着熙和坐在我床上，慢慢擦着头发，轻轻地唱着歌，一时间觉得这老旧的房子无比可爱、无比可喜。
　　我乐颠颠地去刷牙洗脸。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到熙和已经把顶灯关了，只留了一盏台灯，他靠在床头，翻看我放在床上的书。
　　我走到床边，先摸了摸他的头发，快要干了。看着他，我准备上床，“躺进去。”
　　熙和没有动，抬头看我，“你躺进去。”我们家睡觉有个习惯，譬如我爹和我娘，绝对是我爹睡床边，我娘睡里头。我和我大哥，绝对是他睡床边，我睡里头。
　　大哥大姐住校，我还在读小学时，我和我妹妹，则是我睡外边，妹妹睡里头。熙和小时候在我家睡过几次，每次也都乖乖地躺在里边。
　　我站在床边威胁他，“进不进去？”
　　他眼睛里头满是淘气的光芒，看到我沉下的脸色先愣了下，然后却倔强而挑衅地笑着，“不。”
　　我扑到他身上，压住他，“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
　　熙和轻声笑了起来，“不后悔，我就不后悔。”
　　起身，一手伸到他腋窝下，另一手从他腿弯处伸出，我把他抱起来，“不听话，把你扔到楼下去。”这话，小时候经常是我娘威胁我的。
　　熙和脸有些红，然后忽然大笑，“阿修，你这里是一楼啊，哈哈哈……”
　　呃，我倒忘记了这一点。抱着他跪在床上，“那就扔到床底下。”
　　熙和捂住肚子，越笑越厉害，“你这床是周星驰的道具床？”忽然想到前一段时间住在他家时，我拉他和我一起看的《大内密探》，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把他放在床上，他乖乖地爬了过去，躺到里边，然后侧转了身体看着我，“不闹了，快睡吧，挺晚了。”在台灯的光线下，熙和的笑脸看过去无比美好。
　　关了台灯，我也躺了下去。我一开始还怕身边有个人会让我睡不着，没想到，身边熙和轻轻的呼吸一起一落，虽然几不可闻，却意外地能让人安心。往常都要折腾好久才会睡着的我，居然很快就入睡了。
　　睡着睡着，只觉得越来越热，然后似乎摸到了一处温凉如玉的地方。身体的燥热很快平息，睡得越来越沉。
　　清晨醒来时，感觉到怀抱中有一个人。我低头，正看到双眼还闭着的熙和，安安静静地靠着我。
　　这个天气，我这一楼的房间开空调太冷，不开又有点燥热。但昨晚，却睡得无比舒服。熙和的体温微微有些低，现在抱在怀里，真是太舒服了。
　　低头看着他，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就伸了过去。
　　熙和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阿修……”说完又靠了过来，眼睛也闭上了。
　　“你的身体凉凉的，抱起来好舒服。”我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没有接我的话，安静了好一会，忽然又轻声笑了起来。
　　“怎么了？”我被他笑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也有点尴尬。
　　熙和睁开眼，平息了下，而后开口，“我忽然想起来，我家搬家之后，那个地方夏天就是个大火炉。有一次，大夏天忽然停电，我热得睡不着。我爸爸看我热得难受，你知道他出了个什么主意？他去冰箱拿了个小冬瓜，然后用大大的毛巾把冬瓜包了起来，让我抱着睡了一夜。”
　　听完他讲话我也不由得笑了起来，伸手点着他的鼻尖，轻声取笑他，“你就是个小冬瓜，小冬瓜。”
　　熙和止住了笑，他黑亮的眼睛离我真近，近到我都能看到自己在他眼睛里头的倒影。
　　“阿修……”他轻轻的声音，在这个早晨显得有点朦胧。
　　“嗯？”我看着他，心底充满了不可言状的喜悦。
　　“我真是高兴。”他叹息般说出了这句话，而后又闭上了眼。
　　我看着怀抱中的熙和，心底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我只愿就这样和他过下去，直到老死。
　　不过，人家都说，呀呸，想得美！

　　第 11 章

　　我去上班的时候，熙和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他那种SOHO的工作我真是无比羡慕，可惜我本事不济，只能规规矩矩地充当社会主义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所幸，我这块砖还算完整，还能用于社会主义大楼的建设。比那些磕了碰了，少了个角或是裂了条缝的，还算有用。所以，对于那些往社会上拍板砖的人，我一向不会乱骂，毕竟是社会先让人家缺了角，裂了缝。
　　到床边拍了拍他，“早餐我放外边桌子上了，等下起来记得吃。”
　　他半眯着眼，含糊地答应了我。
　　我皱了皱眉，印象中，熙和不是这么爱睡的啊？
　　把手里整理的报表拿去财务处签字回来时，我掏出手机打电话回去。
　　“熙和，起床了没，太阳都烧屁股了？”
　　熙和在电话那头轻声笑，说他正在吃吃早餐，好多年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线糊了。他呼呼地喝面线，和我讲话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一阵轻轻的呼噜呼噜的声音。
　　忍不住笑了起来，看了看四周，我放低了声音，“我什么时候养了一只呼噜呼噜喝面线的小狗啊！”
　　熙和也笑，顺着我的话问，“阿修，你真的愿意养我！”
　　这个傻熙和！“当然愿意了，养你一辈子都行。”
　　熙和轻笑着挂断了电话，我收起电话往办公室走的时候，正碰到林慧。“今天这么开心啊，下班陪我出去买礼物吧？”林慧甜甜地笑，和我打商量。
　　“买什么礼物啊？”碰到林慧的时候，正在想着熙和的我，忽然有一点点不那么合宜的感觉。不过，看到她甜美的笑容之后，这不合宜立刻就消失了。快得就像是滴上高温铁板的一滴水，轻微地兹地一声之后，就在微不可见的一团白雾中消失了。
　　林慧羞涩地笑了下，“不是要去你们家拜见嘛，我也不知道要买什么才合适。”
　　林慧果然是个好女孩。
　　“好啊，下班时我联系你！”
　　林慧浅笑着离开。错身而过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拉住她，亲了她一下。
　　林慧看了我一眼，而后脸红着走开了。我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往回走。回到办公室时，被那帮人取笑，说我哪儿学来的这等流氓小调。
　　跟他们斗嘴斗了一番，而后，得胜回朝。
　　一个下午，喜滋滋地盘算着带林慧回家时，应该提什么见面礼呢。
　　无奈人算不如天算。
　　下午三四点，原本只是多云的天开始阴沉起来。等到大家准备打卡下班时，外面一声惊雷，而后就看到天塌了似的，暴雨倾盆而下。
　　急匆匆下楼找林慧。小姑娘带了伞，正等我一起走。走去她身边，低声说了句，“你真好！”
　　林慧低头，“你坏死了！”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女朋友给的这夸奖，让我无比受用。
　　好不容易打到了车，我撑伞让林慧先进去。才在雨里站了一会儿，裤子基本全湿，上衣湿了一半。
　　送林慧回家之后，我一身落汤鸡似的上车，准备回家。
　　雨很大，车子的窗户上起了一层白雾。我看着这变成毛玻璃的窗子，忽然想起小时候，熙和和我很爱在这种时候在窗户上画画。不过，他画得一向比我好。
　　伸出食指在玻璃上开始画，画一只小狗，旁边写上熙和两个字。写字的时候，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
　　想了想，不能把熙和留在这出租车上，我伸手在玻璃上擦了起来。透过渐渐清晰的玻璃看出去，经过我平时回来下车的那个站点，一晃而过的那个身影，怎么那么像熙和！
　　“师傅，停车停车！”
　　“不行啊，要在往前一点才可以停！”
　　车停下之后，我扔下钱，忙冲了出去。
　　“熙和！”这个小傻瓜，这么大雨，还要出门？
　　熙和回头，看到我时，先一愣，然后笑了起来，“阿修，你怎么手里有伞也不知道用！”
　　“下这么大雨，你不老实在家呆着，要去哪儿啊？”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熙和被淋湿了半边的样子，我忍不住有些生气。
　　什么事情，他这时候还要出门？
　　什么人，他非得这个时候去见？
　　莫非，是昨天那个人？
　　“我没有要去哪儿，我是怕你没有带伞，出来接你。”
　　听到熙和的话，我忽然心里一滞，而后再次体会到昨晚在电梯里头的那种感觉。
　　我走了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傻瓜！”
　　他忽然低头，“阿嚏！”
　　搂着他快速往回走，边走边捏他，“这么大雨，感冒了怎么办？”
　　他只是笑，笑得我一点脾气也没有。
　　“进去洗澡！”我把他推到浴室，这个家伙，一路上来，已经打了好几个喷嚏，还敢让我先去洗澡。
　　熙和用手把住门，“你全身都湿透了，还是你先洗！”
　　这个倔强的熙和。我瞪眼，他居然一反常态地给我瞪回来！
　　“要么你先洗，要么一起洗！”我色迷迷地看着他，还吓不跑你！
　　熙和脸上红了起来，而后松开了手。我正得意于自己的威胁奏效，没想到他回头，“那就一起洗。”
　　……

　　第 12 章

　　看着水雾中熙和光洁有致的身体，我第一千零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句话来。
　　对坐在浴缸中，我看着熙和，熙和看着我。他的脸上已经红成了一片，我想我也好不到哪儿去。我现在只觉得热啊，热，汗水从毛孔中噗地冒了出来，而后又冒了出来。
　　我擦了擦脸上的汗，“我好了！”
　　都是熙和，他坚持受风之后，要用热水把这些侵入体内的风寒凉气都逼出去。似乎，我爹也这么说过。可是，和他这么对坐着，大眼瞪小眼，真是无比考验人。
　　从浴缸中起身，我仓皇逃窜。把玻璃门拉上之后，长长地呼出了口气。拍拍胸口，总算没有因为心跳过快而死。
　　鼻子里头忽然一阵热，而后有液体缓缓流下。我用手摸了下，居然一手鲜红。这个，看来禁欲太久了。
　　熙和从浴室出来时，简直让我看傻了眼。
　　原来，真的有所谓出水芙蓉一说。
　　鼻子一痒，而后又有热热的液体流下。
　　熙和看到，忙走了过来。他让我坐到椅子上，而后伸手把纸巾拿过来给我。他转身去了浴室，很快端了一盆水出来。
　　熙和站在我身边，而后一手轻轻压住我后背，让我身体往前倾，一手沾了水，开始轻轻拍我的额头。
　　过了一会儿，他让我直起身来。他看了看我，“嗯，好像可以了！”
　　我的手还压在流血的那侧鼻孔。他看了看，又转身走开。回来的时候，我看他手上拿了一团药棉。
　　“手放开。”他站在我身前。
　　我依言放开。他手指沾湿，轻轻在我鼻子那边擦了擦，而后把药棉塞了进去。
　　鼻孔忽然一阵痛，“你给我弄了什么啊？”伸手我想去把那团药棉扯出来。
　　他拉住我的手，“白醋，有点痛，一会儿就好了！”他用手抓住我的右手举起来，我觉得自己这姿势像个招财猫。
　　这想法让我不由得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熙和撤身，看了看我。
　　“你说我这样，像不像招财猫？”我把手指弯起，开始前后摇晃。
　　熙和嗯了一声，也笑了起来，“你想招什么财啊？”
　　“我想招……”我看着他，话说了一半停下。
　　熙和静静地看着我，也不再开口。
　　室内的光线越来越暗。
　　恍惚间，似乎身边的一切都静止了，只有他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手被他放了下来。我反手一握，握住他的手腕，而后慢慢往下。张开手，手指贴住他的手指，错开，指缝和他的指缝一一嵌合。
　　莫名地想起一句古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你幸亏不是个女孩子！”我看着离自己不过咫尺的熙和，庆幸地说着。
　　“嗯？怎么了？”他水润黑亮的眼睛看着我，红润的唇一开一合间，透出玉色的小颗小颗的牙齿。他娘的，他怎么能长这么好看。
　　“你要是个女孩子，我一定忍不住要亲你！”我伸出手指点着他的额头，愤愤地说。其实，我现在真的在努力忍着不去亲他。
　　“不是女孩子，你也能亲我啊！”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双眼的笑意满得都要溢了出来。
　　我只觉得轰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集中。这个混小子，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呢。
　　“那多恶心啊，跟同性恋似的。”我说给他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他眼睛垂了下来，半晌没有说话。我有点儿慌了，熙和一向好脾气。他最生气的样子，也就是双眼塌蒙下来，一句话也不说。
　　他忽然抬起眼看着我，然后伸出手捂住了我的眼睛，另一手揽住了我的脖子。
　　眼前蒙蒙的，我还没有想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就觉得自己嘴唇接触到了一片柔软的地方。而后，在我惊讶地张开嘴唇时，一个灵巧的，小小的东西探头探脑地进了来。
　　刚刚以为他生气而从我头脑中退下去的血，再度回了来。我的手在确定自己做什么之前，就开始了擅自行动。
　　抱住他微微发凉的身体，我急切地捉住他探过来的舌头。没有任何技巧地，本能地吮吸着它，死缠着它，我真的想把这个小东西给吃了。
　　熙和开始低低地呻吟。天呐，他也叫得太能撩拨人了。
　　等我的手往他身上乱钻时，熙和突然开始死命地挣扎。我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的时候，拼命地在心底抡自己耳光。终于停下了手下的动作，慢慢地分开和他纠缠在一起的嘴唇舌头，真舍不得。
　　拿开他仍然捂住我眼睛的手，却看到他的眼角一道明显的泪痕。刹那间，我无比痛恨我自己。我他妈的在做什么，熙和也许不过是和我开玩笑，我却对他的身体想入非非。
　　我记忆中，熙和很少哭过。他爸爸妈妈那时候感情很好，熙和也聪明懂事，左右邻居关系都很好。所以，熙和总是笑眯眯的样子，招人疼死了。
　　不像我，整天闯祸，被我妈收拾得经常是鬼哭狼嚎。惟一一次我记得的，就是他们搬家，我和我爸妈去车站送他们。
　　车要开的时候，熙和坐在窗边往外看着我，他也不出声，就是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真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看得我心肝肺一起乱抓乱挠得疼。
　　而现在，我又体会到了当时那种疼。
　　他用手胡乱抹了下脸，然后对着我笑了起来，“觉得恶心吗？”
　　我……
　　我以前根本不敢想，我这么粗神经的人，居然有一天也会体会到，什么叫做柔肠百转。
　　把头埋在他胸口，抱住他，忍不住自己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
　　我为什么对着他，会有最原始的欲望？
　　我为什么会因为他，一再地觉得心疼？
　　我为什么抱着他在怀里，就再也不想放手？
　　“熙和？”
　　“嗯？”
　　“熙和……”
　　“嗯！”
　　“熙－和！”
　　“嗯……”
　　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叫他，是想干什么。不过，他一定能明白。不然，他怎么能把一个简单的嗯，都说的这么婉转多变。

　　第 13 章

　　吃晚饭的时候，我看着熙和愣愣地出神。虽然我的直觉一向迟钝，可刚刚，我还是直觉自己错过了什么。
　　直觉这个东西，由小姑娘说出来，无比浪漫、感性而且性感，要是由一个大男人、尤其是我这种粗糙的男人说出来，那就成了笑话。
　　所以，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要不要相信自己这难得一见的直觉。
　　“阿修，你这周末有空吗？”熙和的声音让我回神过来，“啊，哦，有啊，怎么了。”
　　熙和看了看我，“这周六是我爸妈的祭日，我……”
　　“我陪你回去！”看着熙和，心底又是一阵痛。以前，他都是一个人去祭拜的吧。可是，以后，既然有了我，我再不会让他一个人去承担这样的痛。
　　晚上，我没有回去。我和他之间，似乎又回到了我第一次搬来的那个晚上，他在看电视，我坐在他身边看书。
　　看着看着，那个飘忽的直觉又回来了。我侧头看着熙和，头脑中转着复杂而混乱的念头。一幅幅画面，散落的画面，却似乎又有一条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线串了一串，一幕幕交替在我脑海中闪过。
　　两岁时，我第一次看到熙和，我抱住他啃了他满头满脸的口水。
　　三岁时，熙和拉着我说，别难过别难过，我给你糖吃。
　　五岁时，熙和说他真羡慕我。
　　七岁时，熙和爸妈出差，他睡我家，老老实实地睡在我的旁边。
　　九岁时，熙和被我们封为国王，别人要他挑王后，他说他要秦修，被大家取笑时，脸红红的，却还是笑着看住我。
　　十四岁时，他们搬家，火车要开，他趴在窗口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十六岁时，我打电话说，sugar、 honey、sweet、蜜糖、糖果你选一个，他嗫嚅了半晌说，那我选蜜糖吧。
　　十八岁时，我去了他们搬去的那个城市，疯子一样却还是没有找到他。
　　二十五岁的春天，我在摔了个平沙落雁之后，看到了多年不见的熙和。
　　我放下了手里的书，躺在沙发上，头放在熙和的腿上。熙和低头看了看我，笑了下，继续看电视。电视中传来一个宛转但我却不喜欢的声音，“姐姐，咱爱煞你哩！”
　　我抓住他的手，漫不经心地揉捏他细长柔韧的手指，像是问他，也像在问自己，“你说，男的能喜欢上男的么？”
　　我很疑惑，我对熙和到底是怎样的呢？这个问题让我有点没着没落，悬得让人发慌。
　　熙和这个聪明的小孩，他比我要清楚吧。
　　熙和的身体僵了下。抬头，看到他的脸上刹那间闪过一阵我也说不清是怎样的神色，似乎是开心，也似乎是难过。而后，他慢慢开口，“能啊，我就喜欢你啊，你不是也喜欢你爸么，大哥不是也经常说他喜欢我吗？”
　　熙和的话让我忽然泄了气。
　　难道真的只是这样？
　　我摆弄着他的手指，胡乱想着。脑中叮的一声，不对呀！
　　我喜欢我爸，是因为他老人家在我眼里简直无所不能。大哥喜欢熙和，是因为熙和乖巧聪明，对他崇拜有加。
　　而我，我以前自然也是一直喜欢他的。可那个时候，我对着他，从来不会多想。即便一起剥光了，被我妈咣咣两脚踹进去浴室，即便一起在光着出来，即便光着相互打闹，我从来不会肖想他的身体，我也从来不会想着和他一生一世守在一起。
　　而他现在，让我心疼，让我心酸，让我心安，让心痒难挠，让我几乎欲火焚身。
　　原来我并非像我妈说的那样，就是个单细胞生物，我也会体会到这种复杂的意味。
　　是什么样的情感，我不大敢想下去了。
　　可我为什么会对着他有欲望。刚刚晚饭前的那一刻，我很清楚自己是真的想要他。这样的欲望，即便是对着林慧，我都不曾有过。
　　转身，顺势把他压了下去，而后我再次吻了上去。我想确定，之前那个吻，到底只是一时让我意乱情迷，还是像武林高手忽然间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让我对自己、对于我们有了更清楚的认识。
　　刚刚他吻我的时候，我一开始只顾着震惊，后来则是顾着和自己的欲望斗争。整个过程，根本就像猪八戒吃了人参果一样。知道那是美味，却因为太急切而失去了太多。
　　熙和似乎叹了声，可他没有拒绝。吻着他，我胸口慢慢积了一团自己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情绪，我想哭，又想笑，想大喊，更想让他和我成为一个整体。
　　手在他身上胡乱地揉搓，我不知道那股情绪要怎么排遣。
　　和他分开贴合在一起的唇舌，我看着他，胸口被那股要命的东西快要憋死了，“熙和，我喜欢你，不是你说的那种喜欢，是另外一种！”
　　熙和看着我，轻轻地笑了笑，“喜欢就是喜欢，哪里还有那么多种！”
　　“有的！”我有些着急，胸中那股不知名的东西似乎进入了我的大脑，我明明知道他说的和我说的是不一样的，可我却不知道，要怎么让他知道我所说的不一样。
　　“那是怎样的不同啊？”他看着我，眼睛里头的光芒让我愈发糊涂。
　　我忽然很是沮丧，因为我居然说不清自己对他的喜欢是怎样的。
　　说不清，那就先放一放，我想起我娘说的。
　　那就先放一放吧！
　　周六上午，我和熙和飞回他们当年搬去的那个城市。从出机场开始，熙和几乎就不再开口讲话。只是对我的问题，偶尔嗯、是啊讲一两个字。
　　我看出他心情不好，于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上了出租车，司机问我们走哪条路，江滨还是市内。前者路有点远，但不堵车，时间反而更短，后者则相反。
　　熙和说走市内。他说话的时候，反握住我的手紧了下。
　　我看了看他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熙和？”我询问地看着熙和，或许那江滨路，他父母当年……
　　熙和把头靠到我肩膀，有些虚弱地开口，“阿修，让我靠一会儿。”
　　路上，我们停下买了一束百合。
　　到了墓园，熙和的脸色反倒好些了。我看了看，还是握住他的手继续往前走。牵他的手时，他停下看了我一眼，而后笑了笑，乖乖地让我握着他的手往前走。
　　站在他父母墓前，我把花和烧冥纸用的铁皮桶放下，熙和把从下面买的香烛和冥纸点了，默默地跪在地上，看着墓碑上他父母的合照，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冥纸烧完，熙和走过来，坐在我身边的石阶上。他看着远方，静静地坐了许久。“其实，我爸妈是因为要救我才死的。七年前，我高考完，我们一家人说要出去玩……”
　　熙和慢慢地说着当时发生了什么。他们的车，为了躲避违章超车的货车，被甩入了江里。江水表面平静，暗流湍急。他的父母把他用力托出水面，却因为受伤加上体力不支，被江水带走了。
　　“他们救了我，却不能救自己。”熙和用力握住我的手，“如果救人的不能自救，独留下被救的那个，那才是真的残忍。”熙和转身过来，“阿修，我……”
　　“你回来了？”熙和正要对我说什么的时候，我们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熙和转头，下一刻他霍地从我身旁站起。熙和拉着那个女子疾步往旁边走，边走边听到以几句我根本听不懂的话。
　　“就是他啊，很不错……”那个黑衣女子回头看了我一眼，笑得让人后脊发凉。
　　“不是他！”熙和犀利地有些变调的声音，“你为什么偏偏找我，我父母……”其后的话语，我只听得声音，却听不到内容。
　　我看着熙和和那个黑衣女子，不是为了要偷听，只是那个女子看过去就让人不舒服。而且，熙和跟她讲话的态度，也让我有些不安。
　　“哥哥，我的小狗掉到一个洞里了，你能不能帮帮我！”我一直看着那个女子和熙和，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小朋友。
　　“哥哥，哥哥！”那个小孩抓住我裤腿开始晃，一双水灵乌黑的眼睛乞求地看着我。
　　“哦，好啊，在哪里啊？”我蹲下来，牵住他的手，肉乎乎的，可爱得紧。
　　“在那边！”他往另一个方向指了指。
　　我看了看熙和，然后跟着这个小孩往另一边走。
　　走没有几步，忽然听到熙和在后面大叫，“阿修，不要去！”

　　第 14 章

　　我回头看到熙和惊慌失措的样子，便要停下脚步。不知道怎么的，我心中想着要停，可是双脚却像有自主意识一般，要跟我的上半身分家。
　　当初去学国标的时候，那个舞蹈老师被我气得半死，因为我始终学不来上半身静止，下半身灵活的舞姿。
　　没想到，现下却会了。
　　熙和急着过来，那个黑衣女子伸手拦住了他。其后发生的一切，看得让我呆愣得如同一只线控木偶。
　　熙和似乎和那个女子打了起来。但不是你一拳、我一脚的那种打法，而是那种如同电视中武林中人比拼内力的样子。就是双方凌空出掌，而后似乎中间形成了某种气场，双方都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牵制住了。
　　你的明白？
　　反正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是因为当时不知道怎么的，平地起了一阵大风。风扬起了沙尘，大约跟三五年前首都的沙尘暴有一拼。说是飞沙走石，暗无天日也不为过。两米开外，完全看不到人。忽然想起我姑姥姥说的，抗日战争的时候，我老家那，有个人挖到了司母戊鼎。可不知道怎么的，被日本人知道了。那个人也算运气，逃脱了几次。可是，最后一次，在他以为已经脱险之后，却还是被日本人跟上了。他以为自己铁定没命了，却没有料到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突然变暗。原来是从西北起了一场黑风，风大到双方几乎面对面都看不到。
　　我以为我姥姥是道听途说，然后越传越夸大。可是，眼前这风却让我相信，原来大自然的神奇和力量永远都会超过我们的想像。
　　古人所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也未必没有道理。
　　风沙中，有人抓了我的手。我虽然看不到，却知道那是熙和。心头一紧一松之间，忽然眼前一黑，而后我似乎很丢脸地昏倒了。
　　但我记得牢牢握住了熙和的手，再不松开。
　　等我醒来时，我霍地坐了起来。而后，感觉到自己手里还抓着一个人的手。我转头看，熙和正坐在我身边，很是关切地看着我。我看了看四周，应该是某个酒店。
　　“熙和！”不知道是窗帘挡住了光线的原因还是怎的，他的脸色隐隐有些发青发白。我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不禁有些脸红。人家上演的都是英雄救美，为何我上演的却是BEAUTY AND BEAST，他是美人，我是野兽，狗熊嘛……
　　“刚刚那个女的怎么回事啊？”想起墓园发生的那些，我有些害怕，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不解。
　　“哪个女的啊？”熙和奇怪地看着我。
　　“嗯？这……”我看着熙和，熙和看着我，两人都一脑门问号地看着对方。
　　“我们不是去墓园吗，然后……”我说起刚刚发生的那一切，那个黑衣服的女的，那个让我去帮他找小狗的小孩子，熙和大喊叫我不要去，明明是刚刚才发生的啊。
　　熙和低头，脸色似乎变了些。而后，他笑了笑，慢慢对我说，“我们下了飞机，你说头晕，我就先找了家酒店住下，还没有去墓园呢。”熙和想了想什么，从脖子上摘下一个坠着玉观音的项链，“做恶梦了吧，压压惊。”
　　带着熙和体温的玉挂件贴到我皮肤时，我有一瞬间的恍神，似乎那真的只是我的一个梦。
　　去楼下吃了东西之后，我和熙和去了墓园。
　　路上，我们停下买了一束百合。
　　到了墓园之后，熙和的脸色也许是热的，倒看着好了些。我皱眉，这一切，都似乎重复着某个刚刚发生过的场景。可那场景，我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熙和，我总觉得我来过这里。”一步步从石阶往上走的时候，我犹豫着还是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耳边，忽然有一阵风吹过去，像是有人轻轻地冷笑。
　　熙和看了看我，“阿修，你有没有碰到过，一个人，你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却觉得早就认识了。”
　　“有啊！”
　　“这跟你现在的感觉是一样的。我们刚刚见到一个人，却总觉得他很熟悉，刚到一个地方，却觉得以前是来过的。这些，都是因为人的气场或身周的电流和对方产生了一种正向反馈而已。”
　　……
　　我的气场还是人体电流居然和这墓园产生反馈，熙和你这解释还真是……
　　噫，我浑身抖了一下，“熙和你这解释，还真是……哈哈……”
　　“阿修，你笑什么？”
　　“熙和，你不觉得你的解释放在这里诡异得很么？”
　　熙和失笑，却没有再说话。
　　熙和祭拜的时候，表情很平静，我看了，却有些难过。
　　他看著香烛和冥纸烧完，坐到我的身边，“其实我不难过，他们生死都在一起，也算幸福！”
　　的确，能够生死相守，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我抱了抱他的肩，什麽都没有说，可心底却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祭拜之后的第二天，我们就回去了。
　　回来之后，熙和似乎倦得很。我以为他是触动旧日的记忆，所以才一时觉得难过，便没有特别在意。但他一个人，我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晚饭后，我留了下来。
　　熙和很早就去睡了，我一个人看了会儿书，也去我原本住的客房去睡了。睡到半夜，没来由的，忽然惊醒。
　　起身下床，我去客厅倒水喝。
　　端着水要回房的时候，忽然听到熙和房间有低低的呻吟传来。放下杯子，我去拍门。门是虚掩的，一下就开了。
　　熙和的声音时断时续，似乎很痛苦。
　　我忙走去他床边，拧亮台灯，熙和眉头拧着，口中低低地叫着，“不……不。”我忙拢住他的头，轻声叫他，“熙和熙和！”
　　熙和慢慢睁开眼，一颗泪从他眼角渗出，慢慢滑下。
　　我心底一痛，忽然间明白了他对我意味着什么。虽然我未必说得出来，但我知道我喜欢他，和对别人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那种喜欢。
　　人都说，深夜里，人才最容意探知自己真实的想法，我想的确有道理。
　　“我想要你！”心底的想法脱口而出时，我可以想见自己的眼光是怎样的□裸，因为熙和的脸慢慢红了起来。
　　坐在床头，我顺应着心底的念头，原本憋在我胸口的那一团糊涂，渐渐清晰起来。“熙和，我喜欢你，不同于你说的我对我爸、我哥对你的那种喜欢。我喜欢你，我想要你，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如果你是女的，我想让你替我生个小秦修；如果我是女的，我想替你生个小熙和，你……”
　　熙和忽然伸手抱住我的腰，眼角有泪滑出，他声音轻轻地说，“你是个傻瓜！”
　　我掰开他的手，在他身边躺了下来，抱住他，我忽然觉得很轻松，“傻瓜就傻瓜吧，只要有你！”
　　转身，顺着心底的渴望。我轻轻地吻上他的眼睛。舌尖尝到他的泪水，咸涩的味道，在我口腔中散开。
　　嘴唇慢慢滑下，噙住他饱满漂亮的嘴唇时，熙和似乎犹豫了下，而后顺从地张开，让我的舌头进入。
　　熙和很温顺地回应着我，伏在他上面时，我看了看他。他的眼睛，如同水洗后的天空，纯净透亮。柔和晶亮的瞳仁里头，包裹住了所有的光线。从他眼睛里头绽出的光华，让我的心彻底沦陷。
　　“我爱……唔”很自然地，我想开口告诉他我心底的想法。
　　熙和却着急地吻了上来，打断了我。

　　第 15 章

　　抱住熙和的时候，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与林慧亲热的时候，我很明确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怎么做。虽然，偶尔也有想要出格的念头，却很快就被我给掐断了。
　　我原以为，这是因为我品性良好，不能让小姑娘觉得我精虫冲脑，想污她清白。现在才觉得，这原来和品性根本是两码事。□，如果是那样可有可无，要么是不爱，要么是不需要。
　　探入熙和双唇之内，碰到他柔软的舌头时，他还是向后退了。我放慢了速度，放缓了力道，轻轻地舔吻他。他不再退缩时，我开始含住他的舌，让他跟着我慢慢进来。
　　手从他衣服下摆伸了进去，碰到熙和柔软细腻、微微发凉的皮肤时，我身体的欲望也开始抬头。扯开他的衣服，顺着他的脖子吻下来。他光洁的胸部，在灯光下散射出柔和的光芒。
　　吻上他殷红的乳珠时，熙和身体向上微微挺起。含住他另一边挺立的乳珠，手也往下，扯开他睡裤的带子，碰到一个发烫变硬的东西。
　　握住他最敏感的所在时，熙和忽然两手捧住了我的头，阻止我下吻的动作。我抬头，看到熙和柔亮水润的黑眸，那里头却似乎有无尽的忧伤。我想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上去亲了他一下，“熙和，我……”
　　熙和打断了我，“阿修，你以后会恨我吗？”
　　我不禁笑了起来，“傻瓜，我怎么会恨你！”爱都已经来不及了。
　　“无论如何？”熙和却真的执拗地像个傻瓜。
　　我亲了亲他的鼻尖，轻轻却郑重地承诺，“无论如何！”而此时的我，却不知道这所谓的无论如何，却在不久之后变得那么沉重。
　　熙和闭上眼睛，身体向我靠拢过来。
　　这个夜晚，注定了让我终身难忘。
　　熙和的身体，给我带来了难以想像的快乐。他羞红着脸，告诉我要怎么做。感觉到他的身体一点一点为我打开时，我终于知道，人为什么会喜极而泣。
　　吻住他，轻缓地律动，等他皱起的眉头再度打开，等他僵硬的身体再度柔软。起身，抱住他的腰，律动逐渐加快。伴着我凌乱的呼吸和熙和失控的呻吟，我终于知道，怀抱中的这个人，才可以给我如此深刻的归属和拥有感。
　　清晨，熙和偏着头趴在床上安安稳稳地睡着。我亲了亲他，有点喜欲狂的浅薄。
　　留下了早餐和纸条，出门之前看了看镜子中的那个人，嗯，很精神的一个小伙子！
　　大步往外走的时候，我想高喊，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有多么美好的一个爱人。
　　挤上公交车，看到门边的几个人，依然是陌生而毫无表情的脸，我真心地笑了笑，“早！”
　　那些人一愣，然后开始有人浅浅地弯起嘴角，有点不那么自然地，对我笑着点点头，其他人似乎也都缓冲完成，对我报以微笑。
　　等我下车的时候，那几个人对我笑着说再见。
　　疾步进入公司，对前台还有见到的每个人都微笑问早。有人问我，拣到宝了。我笑笑，的确是一个值得我一辈子珍爱的宝贝。
　　十一点多的时候，进入办公平台期。办公室那伙人把门一关，奸笑着围了上来，“老实交待，是不是糟蹋了那家黄花大姑娘，笑得那么□？”
　　我先是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果然这么明显？然后熟门熟路地接了他们的话，“想知道啊？”
　　那帮一看就没有憋着什么好的家伙，纷纷点头，嘴里叫着请客请客。
　　“好，请客而已嘛！”
　　这些人开始商量去哪儿宰我。
　　“你们猜拳，谁赢了，谁决定去哪儿。”我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这帮人。不一会儿，整间办公室到处都是“谁□啊我□，谁□啊你□”的不合风化的声音。幸亏我们这部门没有女的，不然风化可就真的要风化了。
　　正看戏的时候，手机响了。我拿起手机，看到是林慧打来的电话，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开门往外走，后面一片□声窜出来，急忙关门接通她的电话。
　　开口之前，心头一时间有些歉疚和不忍，我昨晚抱住熙和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可是，事到临头，还是有一些不安。
　　“林慧，下班之后见个面吧！”我尽量平静地开口。
　　“好啊，我看中了一个东西，也想让你看看。”林慧停了一下，声音轻柔地问我，“阿修，你想我么？”
　　……
　　“办公室有人找我了，我回去了！”敷衍了过去，我看着合上的手机，无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想着熙和应该起床了，笑容忍不住又浮了上来。
　　我想了想，还是拨通了熙和家里的电话。电话响了许久，一直没有人接听。
　　难道熙和出门了？
　　继续拨他的手机，听筒里一个和缓却没有什么情感意味的电子女声，“对不起，您所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我重拨，那个女声在不厌其烦地重复。
　　我知道，或许只是一时没办法联系上他，可心底却有些我也说不清原因的担忧。

　　第 16 章

　　熙和失踪了。
　　不，或者应该说，他消失了。
　　失踪，毕竟是还有踪迹可循，而后踪迹隐匿或者被破坏了，别人找不到。可是，熙和却真的如同太阳下的露珠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天中午，我多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回家。回去之后，看到房间里头的样子，和早上我离开时，几乎没有什么差别。熙和的睡衣随便扔在床上，他的电脑在窗边的桌子上。旁边，他用的一部词典是翻开的，他常用的杯子里头有半杯微温的茶水。
　　这样的情形，让我松了一口气。
　　晚上回去，开门之后，我如同以前一般，边换鞋边喊，“熙和，我回来了！”
　　我却没有一如往常那样，听到熙和温和地回我，“回来了！”
　　星期二晚上下班回去，我边换鞋子边喊，“熙和，我回来了！”没有人应我。
　　星期三，没有人应我。
　　星期四，没有人应我。
　　星期五，依然没有人应我……
　　我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慢慢走去沙发边，趴在沙发上，手里是仍然亮着的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上跳动着字，“小狗熙和”，里头传来的声音，是始终如一的“对不起，您所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暂时……
　　翻身过来，仰望着天花板，我只觉得空间一时无限放大，而后又无限缩小。这忽大忽小的空间，肆意地揉捏拉扯着我，胸口一阵轻柔，一阵钝重。
　　把手放在脑后枕着，看着惨白的天花板，我的头脑一片混沌。眼下的这个情形，我一点头绪都没有。熙和是好性子，却不是个糊涂人。他如果不喜欢我，绝不会让我对他做到那一步。可他如果喜欢我，怎么就一声不吭地消失了！
　　“熙和……”对着空气，念出他的名字时，我原以为我会哭。没想到，这两个字竟然让我莫名地心安下来。闭上眼，继续轻声地念着他的名字，心底的糊涂和不安渐渐消失。几天来不曾好睡的我，居然慢慢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我坐起来，四处找唱着“不爱那么多”的手机。
　　“喂？”
　　“阿修。”刚刚还头脑糊涂的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熙和，你在哪里，你怎么不回来，你，我怎么老是联系不上你，你还好吗？我……真想你！”
　　熙和似乎叹了口气，他轻轻地开口，“阿修，对不起！我有事情，暂时回不去。”
　　……
　　“熙和，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少次你的手机。”我有些闷闷的抱怨，“我听到的，一直都是暂时无法接通！”我抬手，用力抓了抓头发。
　　熙和静了一会儿，“阿修，我……这个暂时短的话是两个月，长，也不会超过五个月。”
　　“……好，我等你回来。”我原本想问他做什么，但是一来，熙和从来不曾瞒过我；二来，如果他要说，他一定会告诉我，而且反正他会回来。
　　挂断电话，看着自己的手机，我愣了半晌。伸手拧了下自己的大腿，“啊！”
　　原来是疼的，原来不是梦。
　　我握着手机嘿嘿地傻笑着躺了下去，不是梦就好，不是梦就好！
　　星期一去上班时，办公室那伙人上午小心翼翼的看我看了很久。我佯装不知，埋头工作。直到午饭时，才有人鬼头鬼脑地端着餐盘坐在我身边。“诶，兄弟，你不是提前步入更年期了吧！”
　　噗，咳咳，奶奶地，米饭也可以呛死人的，知不知道。放下筷子时，突然想起之前看的一部电影来。我含着满嘴的饭粒，开口威胁那个家伙，“你想怎么死吧，自杀还是他杀？”
　　他慢慢转头，伸手擦掉脸颊上的数点米饭，表情很精彩。
　　把嘴里剩下的吐在纸巾里，一时半会儿，我是吃不下去了。
　　身边呼啦啦地围坐了好几个人，“诶，芹菜，芹菜，你现在不会说翻脸就翻脸了吧。”
　　“我啥时候翻脸了？”
　　“诶呀，诶呀，就你上周，周一还跟捡了狗头金似的呢，周二开始，那脸色黑得！”
　　我看了看他们几个，眼睛扫过一个人，就看到一个人点头。我看了看斜上方的天花板，上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一时间有点想不起来。
　　“那啥，今晚桂堂东私房菜，给哥儿几个赔罪！”我决定认罪。虽然，在我们办公室，一伙人合起来蒙一个人是有的，但上周我的确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
　　这帮酒肉之徒欢呼的时候，我抬头，看到前面林慧端着饭盘，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我。
　　我起身，“林慧，等下有空吗？”
　　身后的那些人开始噢噢乱叫，林慧点点头，转身先走了。

　　第 17 章

　　“秦修你，你，你混蛋！”公司大楼的楼顶上，林慧涨红着脸，眼圈微微发红，身体轻轻有些颤抖地指责我。
　　我原本以为，在我告诉她我另有所爱时，她会一个耳光赏过来。如果那样的话，我的愧疚会少很多。她现在这么弱柳娇花的模样，我何止愧疚，我都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不过，林慧也的确好修养，比那些暴力的女孩子高出何止一个层次。
　　“林慧，我真的很……”啪地一声脆响，打断了我的道歉。下意识地捂住替我挨过的脸皮。看着转身小跑离开的林慧，我笑了笑，果然不能轻易下结论啊。
　　林慧拉开门要下楼时，我转身，大声地冲她喊，“对不起！”林慧停了下，没有回头。
　　轻轻揉了揉左边的脸颊，我理解了老祖宗为什么说打人不打脸。
　　不过，她这么一巴掌打过来，应该会让她的愤怒寻找到一个出口。如果，她心底能不因此郁结，能因此不那么难受的话，这一巴掌还确实物超所值。
　　转身，看着晴朗的天空，悠悠浮动的白云，不由得从心底蔓延出平静和喜悦。
　　左手娇妻，右手美儿，的确是快乐的生活。可这些，都不及心底有熙和所能给我带来的幸福。至于一般人担心的家庭和社会压力，我是没有的。我这种大大咧咧的性子，旁人说什么，只要熙和不后悔，我是绝对不含糊。而我爸妈，对熙和的喜爱早就成了习惯。只要他们不要觉得我配不上熙和就行了，虽然，我确实有点配不上他。
　　忽然想起熙和被我带回去的那天晚上，也是我第一次对他有想法的那天晚上，我明明说的是他当时还可以反悔，可熙和却说，他不后悔。
　　傻笑着解开衣领，手指摩挲着熙和给我的那个玉挂件，心底一动，或者我去拜拜观音的道场，他一仁慈，或许会早点让熙和回来呢。
　　老天啊，我怎么可以如此幸福。
　　抬头，闭上眼，感觉阳光照射过来，我光明而幸福的日子，我那温暖美好的爱人。
　　周末，提着东西去姑姥姥家去看她。老人家很高兴，照例让小保姆煮了我爱吃的饭菜。午饭过后，陪着她一起看电视。姑姥姥坐在沙发上，我一边帮她揉腿，一边和她聊天。
　　“阿修，怎么这么高兴啊！”
　　“姥姥，我找到我喜欢的人了。您都不知道，他有多好。”我想到熙和，丝毫不想隐藏自己的幸福。
　　姑姥姥听着我滔滔不绝地说着，边笑边点头，“好啊，好啊。兴许啊，我还能抱到重孙呢！”
　　呃，这个……
　　“那是，姥姥您要长命百岁呢。而且，我大嫂也真的快要生了！”
　　“你们年轻人呐，总是不想要孩子。可是，孩子也是命定的，你说，得修了多少年，才能做父母子女。”
　　我嘿嘿笑着，我当然想。可是，现代医学可能还实现不了。如果真的有个小熙和，或者有个小秦修，那我可真的别无遗憾了！
　　等着老人家午睡睡下，我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关上院门，看到后面青翠葱茏的观音山，我悠闲地迈步，晃荡过去。
　　在要过马路走去对面山门时，看到了身边人群中，站着一个颤巍巍的老太太。老太太拎着于她而言可谓巨大的塑料袋，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往来不息的车辆。周围那些明显也是要去观音山的人，却仿佛看不到她一般。
　　走到她身边，“我帮您拎吧！”心底的一丝恻隐之下，我笑着开口询问她。每每看到这些上了年纪却还在奔波的人，我总是不由得想到，他们其实都是为人父母。假如我现在帮了他们，或许，有一天，我自己的父母在需要帮助而我们为人子女的都不在身边时，也会有人伸一下手。
　　老太太脸上的皱褶横向打开，“多谢你，后生仔。”
　　接过她手里拎着的东西，握住她粗糙且骨节明显的手，我看着来往车辆，和这个老太太一起慢慢走过去山门。
　　老太太原来是在山门边卖香烛金箔的，她拿出一叠金箔、三根香烛给我，“去拜拜观音吧，我的金箔香烛可是有灵气的。”
　　笑着收下了老太太给我的东西，转身离开之前，把钱偷偷塞到她拎着的带子里头。“借您吉言！”
　　观音山上香火确实鼎盛，那些或真正虔诚或假装虔诚的善男信女，手执着巨大的香烛鲜花，期望自己的愿望能够达成。
　　顺着人流的方向往前走，在宝殿中，虔诚地对着观音许下了心愿，我希望亲人健健康康，熙和平平安安，我能和他长相厮守。
　　起身，继续慢慢往后走。
　　路过求签的地方时，我停了下来。因为，殿内右侧解签的师傅，忽然对着我微微笑了一笑。

　　第 18 章

　　揉着眉头，我想了想，却没有想清楚，为什么我会觉得他的笑容很熟悉。
　　停在佛殿外，我左右看了看。两边倒也都有人，但离我都有点距离。双手从口袋拿出，我看了看那个师傅，他手里握着一卷书，眉眼和善地看着我。
　　迈步走进佛殿，他伸手，示意我去拿签筒。
　　既来之则安之！
　　拿了签筒，我在佛像前的蒲团上跪下。签筒放在前面，我闭目合掌，乞求能得一支好签。
　　签筒内竹签晃动的声音，虽然单调，却在这佛殿中透出某种神秘的意味。竹签跳出时，发出轻微的一声响。拿着那根从签筒内跳出的竹签，我走去解签师傅那儿。
　　他放下了手中的佛经，笑得让人心平气和地接了过去，“第27签，是一支中上签。施主想问什么？” 他的声音和缓清晰，眼神平静。
　　“我想问，我的爱人。”想到熙和，不由得笑意浓厚。
　　那个解签师傅看了看我，回头从后面的格子架上拿了一个袋子。
　　“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莫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他慢慢念出上面的词，而后抬头看着我。
　　“这，怎么解？”不由得悄悄握紧了拳，我渐渐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沉吟了一会儿，“你们现在彼此相隔。”
　　我点头。
　　“施主所爱，非寻常人等……”
　　嘴角找耳根，我得意非凡。我的熙和那么美好，怎么可能是一般人比得上的。
　　“你们之间，还有波折。”
　　这我不怕，只要熙和会回来，会和我在一起。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要达成心愿自然不容易。不过，无须担心。”解签的师傅顿了下，“只不过，他回来之后，你们还会再分开。”
　　“什么？”我一下子从圆凳上站了起来。
　　老师傅抬起手，手掌往下压了压，示意我坐下，“分开也只是暂时，其后，倒要看你了！”
　　“看我什么？”我上身略略往前，不想错过他接下来要说的任何一个字。
　　“这个，那就说不得了！”他笑了笑，而后拿起桌子上的佛经，稍稍侧转了身体，不再跟我说话。
　　我喜欢东方民族性格中的许多优点，但这个所谓的含蓄或者内敛，却一直不能让我推崇。
　　压下想要继续问他的冲动，礼貌地谢过他，我转身往外走。手里，是那张签注。
　　“三生石上……”我看着那张纸，忽然停下了脚步。三生石，那不就是说，我和熙和是缘定三生。抬头，实在忍不住要得意地笑。这怎么可能只是个中上签，这明明是个上上签！
　　“熙和，我回来了！”离我去观音山已经一个月了。下班回来，我还是习惯地在门口喊出这句话，而后在门口的日历下方，再画一只小狗。虽然，熙和不在，可是我知道我们很快就会相聚。
　　也许，哪一天，我喊出这句话，要去日历上画画时，就会听到身后熙和的声音。那样的喜悦，我当然要好好铺垫，好好去迎接。
　　我看了看那上面代表日期的数字，手指慢慢往后滑，而后停在两周之后的那个星期天。低头，亲了下那个日期。那天，熙和你就走了两个月了！
　　最后的两周，我总觉得有些飘忽。有时候，时间很快，快得让我甚至除了想他，根本做不了别的任何事情。有时候，却又很慢，慢得让我想动手让时针转过去。
　　无论怎样的飘忽，怎样的着急，这半个月也终于过去了。
　　周日的整天，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的。终于等到夜深人静，看着挂钟的指针终于要重叠在最上方时，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慢慢走去门边，在那格日历下再画下一只小狗。
　　看着上方那个红红的日期，头脑中如同有一个播放机，循环往复地重复着两个字，“熙和，熙和，熙和，熙和……”头抵住墙壁，我的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熙和在和我一夜温情之后，就消失了。他不是如同那些催泪煽情的电视剧中演的一样，生了绝症吧。所以，他骗我说他有事情。
　　不然，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他连手机都不能带；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他不能和我联系。
　　然后，他打了个电话，给了个两个月到五个月的时间，安排了所谓的那个解签的师傅，让我心安。而且，我的父母为什么在最初听到我说熙和出门了，就再也没有问什么了？
　　熙和，你会这样骗我吗？
　　这就是你说的我无论如何都不要恨你吗？
　　转头一想，不由得又好笑了起来。
　　我这，真的是没事自己吓自己。
　　熙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知道，我一定会去观音山。而且，那个师傅不也说了么，我们之间也还有波折。现在，熙和只是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尽早回来，我这么胡思乱想还真是幼稚得可以。
　　自己安慰着自己，我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看着这个房间，虽然熙和现在不住这里，多多少少让我觉得有些空旷，可是这房间里却到处都是熙和的影子。闭上眼，还能看到第一次搬来时，我看江景之后，想要卖弄却没能卖弄成的情景，还有熙和大笑我的样子。
　　“熙和，你要我等多久呢！”靠着墙壁，我不知道这个问题，什么时候可以有答案。

　　第 19 章

　　我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我也告诉自己安心等熙和回来。可是，时间又过去了快要两个月，熙和还是没有回来。我心底那个古怪的念头，却是越来越经常地出现。
　　这段时间，办公室那些人开始真真假假地玩笑，“兄弟，秋燥上火了吧，最近怎么这么喜怒无常？”
　　我有时候会和他们玩笑两句，有时候却提不起一点意兴和他们斗嘴。
　　国庆长假之后的一个早上，上班之后，我看到自己桌子上放了一个纸盒。
　　拿起来看了看，“加味逍遥丸……”
　　这什么东西？我继续翻转这盒子，在旁边看到说明。
　　“成分：柴胡、当归、白芍、白术(麸炒)、茯苓、甘草……”我边把包放在桌子上，边念出那些词。身后，那帮家伙似乎有人偷笑。
　　我回头，那个家伙咳嗽了下，忙从文件盒里头抽出个文件夹打开。
　　“适应症，舒肝清热，健脾养血。用于两胁胀痛，心烦易怒，倦怠食少，月经不调。”我闭上眼，摇摇头。睁眼再看，的确是——月经不调！！！
　　奶奶地，这帮混小子！
　　“谁的药放在我这儿了？”我拿起那个纸盒，满面含笑地问这些人。
　　那帮整天没有正形的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头儿，您老人家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们理解，可是也不能一周五天加班五天呐。”那个假装整理文件的家伙站起来，一脸不怀好意地笑，“再说，那药吧，除了最后一条，倒，很是对症！”
　　对你个头！
　　我把药盒砸了过去，可是心底却也有一丝触动。那家伙反应倒快，文件夹很快挡住了头部。轻微地一声啪，药盒掉到他脚边。
　　我看着他们，忽然憋不住地笑了起来。“你们，你们，平时怎么没有见这么好的创意！”
　　那帮家伙面面相觑，而后一个个长长地吁气。那个被我砸了的家伙更是跑过来，“芹菜啊，你都不知道，你有多久没这么笑过了。简直让我们怀疑你是不是贴了人皮面具，冒充来的。”
　　打开他伸过来的爪子，我看了看他们，心底有一丝愧疚。
　　熙和一直不回来。我不愿意一个人回去面对那个空荡荡的房间，于是开始疯狂加班。原来的部门经理被提拔了上去，他临走之前拍拍我的肩膀，“秦修，我其实一直看好你。只是，原来总觉得你不够稳重。”
　　就这样，我成了我们的新任部门经理，可是加班的习惯却留了下来。我倒没有注意，自己这样原来已经拖累了一帮弟兄。也亏得有人这么提醒了下，虽然这方式有点上不来台面。
　　“今天准时下班，大家一起去陶然居，然后去K歌。”我的确不能让自己这样。毕竟，熙和回来时，一定不喜欢看到一个人模鬼样的我。
　　那帮人欢呼，而后开始全心投入工作。办公室里头，又是以往那般随意和舒服，或者说混乱和放浪更合适。
　　我也跷着脚放在办公桌上，低头苦苦思考最近接的一个手机广告的案子。想到手机，又想到熙和，想到他离开的第一个星期，想到他半夜打给我的那个电话。
　　心底一动，我把脚放下，飞快地动笔写广告文案。
　　“亲近的，是你！”“你的声音，描绘你的表情……”写下备用的广告词，在文案旁边标注，要用两个男模特，而非传统的男女搭配。
　　寻找配乐花了我接下来所有的时间，直到快要下班时，忽然听到一段很温柔熨贴的音乐。收回懒腰，急匆匆地跑过去，正是那个给我逍遥丸的家伙。
　　“什么歌，这是什么歌？”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打开播放器给我看。当我看到上面的歌名时，忽然一阵轻松，“I finally found someone。”
　　当我拿到歌词时，其中的一句简直就是为我所需要而写的，my favorite line was "can i call you sometime?"
　　can i call you sometime……
　　我看着歌词发愣，那些人却容不得我耽误时间。下班时间到，这帮人拖着我就往外走。
　　被我压榨剥削许久的这些人，疯狂起来，简直让我害怕。俗话说得好啊，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我也是活该！
　　饭桌上，看着这些人一个个轮番上阵，嘴里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头儿，来来，敬您啊！”“头儿，您操劳太久了，也该放松放松了！”“头儿，这可是忘忧水，逍遥露！”到了最后，这些人甚至开始明目张胆灌起我来了。
　　一个晚上下来，虽然我酒量不算差，却也开始脚底虚浮，眼前乱晃。
　　半夜鸡叫的点儿，他们终于决定回去。被送到大厦电梯时，我眼前一片白花花的都是脸。这些没有了眉眼的家伙，一个个都笑得肆无忌惮。
　　“头儿，周一见啊！”
　　我摆摆手，告诉他们可以走了。
　　出来电梯，靠着墙摸到门口。开门之后很大声地喊，“熙和，我回来了！”
　　“回来啦！”坐在地板上换鞋子时，我又听到了熙和温煦的声音。
　　我愣了下，而后摇摇头，开始脱鞋子。最近，总是这样，我回来喊出那句话之后，就会听到熙和的声音。但，每每，都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看来我没醉。
　　挣扎着从地板上起来，转身要往房里走。刚刚迈出一步，我就愣住了。眼前，暗蓝的夜光中，那个站在卧房门口，浅浅笑着看着我的，不是熙和还能是谁？
　　我站在那儿，不敢开灯，也不敢动。我害怕只要我一动，就会发现原来是我看花了眼。
　　熙和静静地站在卧室门口，只是微笑，也不说话。
　　看来，我还是醉了。不过，醉得好！
　　我看着他，宁愿就这么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熙和慢慢走过来，站在我身前，轻声叫我，“阿修？”

　　第 20 章

　　我看着他，只是看着他，也只会看着他。随着他走近，视线慢慢收回。除此之外，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差点要屏住呼吸。
　　“阿修！”熙和在我身前停下。
　　他离我那么近，只要我伸出手臂，我就可以抱住他。可是，我心底却害怕起来，害怕等下就要发现，原来我抱住的，除了空气，就只有自己的手臂。一如，以往的梦中。
　　熙和又往前走了一步，他伸出手来贴上我的脸，“你喝酒了？”
　　脸上一片温热，是熙和手掌的温度。
　　温热？
　　我呼吸加快，手攥紧，而后松开，而后再攥紧。眼前的熙和，那样真实。
　　手慢慢地抬起，我试探地贴上他的手。握住他手的那一刻，我忽然间往前，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他。恨不得，能把他变成我身体的一部分。手臂收紧，身体不知道为什么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
　　熙和也伸手抱住了我，他的手在我背后轻轻地拍。而后，我听到他温柔地问，“阿修，我回来了，你不高兴么？”
　　听到熙和问出这句话时，我心底不知道怎么的，忽然一阵委屈。从小到大，从来不曾有过的委屈。我不说话，只是抱住他。听到一阵难听的哭声时，我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那是从我自己喉头发出的声音。
　　熙和轻暖的笑声很悦耳，“阿修，你哭得真难听。”他把手抽出来，捧住我的头，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而后专注地看着我，“可是，我很心疼。” 暗夜中他的眼睛，流光溢彩，盈润动人。
　　他的手指在我脸上滑动，我傻了一般地看着他。不敢相信，熙和，我的熙和，终于回来了。眼前他的脸渐渐靠近，我还是呆愣愣地看着他。他弯起嘴角，笑得让我不知今夕何夕。而后，他软软的嘴唇贴了上来。
　　嘴唇被他轻轻咬住，吸吮，我只觉得一阵被电击似的酥麻，从嘴唇，从手臂，从脚趾开始蔓延，而后全都汇集到心底。
　　他的亲昵，唤醒了我被压抑许久的渴望。顺应他的动作，把外套急切地脱掉，身体的温度急剧上升。燥热难耐的身体贴上他时，不由得轻叹了一声。鼻尖，是熙和身体的味道，让我喜欢又让我难耐的气味。
　　熙和似乎在低声笑，他的手在我身后开始动作。手指揪起来我的衬衫，微凉的手指滑过我的后背，沿着他手指滑动的痕迹，一股快感沿着脊柱攀升。
　　抱住他，寻找到他刚刚离开的嘴唇，用力地亲他。
　　熙和毫无保留地回应着我，手下也解开了我的裤子。
　　他的手轻而紧地握住我早就挺立的男性性征时，太过强烈的快感让我忍不住叫了出来。
　　揽住他的腰往里收，让我们的身体贴合得更紧密。原本放在他后腰的手，也自然地往下，探入。
　　触手是一片细腻光洁的皮肤，让我不能罢手又想要得更多。
　　手不断往下，顺着那条细而深的线不断往下，直到指尖碰触到那个紧致的部位。
　　熙和的身体本能地收缩了一下，而后逐渐适应我的动作。他的身体不断变软，喉间的低吟也在加快。
　　抱住他进去卧室，把他放在床上，亲了又亲，忍住身体极度的渴望，“我去洗澡。”
　　熙和却拉住了我，手放在我的脖子上，他轻笑着，“等下一起洗！”
　　“我一身酒气。”压住他，其实我也想等下一起洗，或者现在一起洗更好。
　　熙和脱了我的衬衫，扔到床下，“你的气味，我都喜欢。”
　　熙和的话，对于已经欲火焚身的我，不亚于火上浇油。我原本就不是神仙，现在就让欲望来说话好了。
　　熙和的身体，抱起来舒服得很。和他□着拥抱在一起时，我想我明白了以前看过的那首《我侬词》，那不单单是个讽寓，那其实是爱到深处的渴望。
　　熙和坦诚地回应着我，告诉我他喜欢我怎样的动作。在他的呻吟渐渐失控，包裹住我欲望的地方开始一下一下不自主地收缩时，我也放任了自己在那灭顶的快感中放浪形骸。
　　一起纠缠着去了浴室。浴室中，熙和主动而积极地任我索求，给了我我所想要的一切。当我看到怀抱中的熙和因为我的动作而渐渐满面晕红，双眼水润时，我知道我这辈子想要的也只有他了。
　　从浴室出来，躺在床上，极度疲倦也极度满足的我，抱住熙和，很快睡去。
　　一夜好眠，我是笑着醒了过来。眼睛还没有睁开，手慢慢往旁边摸，身边却是空的。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我的心一下悬了起来，咽了下口水，我开口，“熙和？”
　　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有听到任何人回答我。
　　心一下子跌了下去，不要告诉我昨晚不过春梦一场。
　　如果真的是那样……
　　那个解签师傅的话，忽然在我耳边响起。“他回来之后，你们还会再分开。”
　　我却忘了问那个师傅，他回来之后多久，我们会再分开。
　　呆愣愣地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它似乎彻底不能理解我所面临的到底是个什么问题。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时，我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
　　出去，正看到熙和拎着东西从外面进来。
　　“阿修，你醒了。”熙和笑着问我，而后走去冰箱那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在他经过我身边时，我一下拉住了他，把他抱住，喉头一阵阵发紧。
　　熙和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板上，反手抱住我问，“阿修，怎么了？”
　　我抱住他，更加用力。瓮声瓮气地问他，“熙和，你不会再走了吧。”
　　熙和愣了下，而后轻笑着回答我，“不，不会了。”

　　第 21 章

　　熙和愣了下，而后轻笑着回答我，“不，不会了。”
　　听到熙和承诺一样的回答，不知道怎么的，我的心底却没有完全的安定下来。
　　握住他的肩头，往外稍稍推开，打量或者说审视着熙和，他微笑着看着我，眼睛里头是全然的喜悦和坦然。
　　我慢慢地松了一口气，抱住他开始磨蹭，假装大方其实却是在耍无赖，“你以后就算要走，只要告诉我一声就好了，我，我一定不会拦你。”我是不会拦，可是我会跟着你，嘿嘿。
　　熙和安静地靠着我，而后轻声开口，“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只是怕……”熙和把头离开我的肩膀，看着我说，“我怕我告诉了你，我就舍不得走了！”
　　……幸福果然会冲昏人的头脑！
　　哦，神啊，救救我吧。你一下子给了我这样大的幸福，我怎么受得住！
　　周末的两天，我们一起回去见了我爹我娘。我爹还是一如既往地稳重宽容，我娘则是感情充沛地再度上演了一出慈母热泪的场面。我偷笑着跑去厨房，老老实实地择菜洗菜，娘你越喜欢熙和，我就越高兴。
　　几乎足不出户地在家窝了两天，我像个跟屁虫一样地跟着熙和。他去哪里我都要跟着，寸步不离。甚至他要去洗手间时，我也要在玻璃门外守着他。熙和有点哭笑不得，可是他除了叹口气、摇摇头之外，却还是任由我没边没沿地缠着他。
　　日子还在继续，每天，我都是快乐的。脚步轻盈，笑容满面。或者用办公室那帮人的话，屁颠屁颠，风骚之极。
　　这个城市也到了它最美丽的秋天。
　　天很蓝，很高。偶尔飘过的云彩变化出各种形状，都是幸福的形状。城里树木的色彩开始艳丽繁复起来，深红、浅菲、金黄、明黄、墨绿、洁白，所有的一切都透出浓郁到极限的美丽和香气。
　　而我的工作，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顺畅。几乎所有的客户对我们提交的广告创意都赞好，甚至那个业界里挑剔出了名的重工企业，也终于确定了和我们公司的长期合作。
　　已经提拔上去中层的前任，有一天居然特地跑来办公室，对着满世界的混乱和不规矩，也不再是横眉冷对。他常年的扑克脸上，居然挂上了笑容，“秦修，做得不错，看来我没有看错人！”
　　他走后，办公室那些家伙连连高呼，下班回去的路上一定要去买体彩。
　　我看着他们，有着和他们一样的快乐，却也有着他们所不可能知道的、更大的快乐。而那些，都是来自熙和。
　　回来之后的熙和，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大一样了。怎么说呢，以前的熙和，虽然也是性子柔和，模样漂亮，却总让人觉得，有个什么地方、有些什么东西是被他藏了起来。就像是月华下的一湖水，漂亮是漂亮，却总有些阴影。而现在，他没了这些东西，整个人明朗了许多。如同每年三月春阳下的崇门江，温暖，柔和，清澈透亮。
　　这样的熙和，在床上更是给了我无限的惊喜和快乐。
　　每次□，熙和都是尽情地投入。我从未想到，性子柔顺的熙和，在床上居然有这样的风情。他愿意和我尝试任何事情，包括姿势，包括动作，包括我偶尔的突发奇想。
　　这样的日子让我幸福到忘形。
　　周五下午，下班回去，走出电梯时，我看了看手里的钥匙，然后又放回了包里。站在门前，整理了下原本已经拉松的领带，我伸手摁了门铃。
　　里头很快传来熙和的声音，“来了！”
　　门打开，我双手交握在体前，微微鞠躬，很客气地开口，“您好，打扰您一会儿，方便吗？”
　　熙和脸上的神情有些错愕。他站在门口，好笑却还是跟着我的口气，“方便，请问什么事？”
　　“我是保险公司的行销负责人员，想调查下您对我们公司服务的意见。”我伸手往里示意了下，“我可以进去吗？”
　　熙和清了清喉咙，而后侧身站在门边，“请进！”
　　进去，脚往后踢了下门，把手放在他的腰上，从背后抱住他，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问，“你一个人在家？”
　　熙和反手揽住我的脖子，“我男人在加班，晚上要很晚才回来。”
　　抱住他，把他的身体转向我，一手抱住他的腰，一手握住他的下巴，“哦，他怎么放心？”
　　熙和开始轻笑，“我这么让人不放心么？”
　　他的鼻息擦过我的嘴唇，让我忍不住立时吻了上去。抱住他后腰的手，也用力地往里收。
　　熙和乖顺地打开嘴唇，我尝到一股他常喝的茶香。香气合着他自己身体的味道，让我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原本扣住他下巴的手，也开始在他身前肆意上下。
　　熙和的呼吸渐渐加重，身下的欲望开始抬头。
　　吻往下，手开始解开他衣服的纽扣，专注的我只顾着被他的身体所吸引，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直到熙和身体一僵，生涩地开口，“娘！”

　　第 22 章

　　我停下动作，抬头看了看熙和。熙和并没有看我，可他原本放在我肩头的双手，却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衣服。
　　身后是我娘明显的呼吸，以及随后轻微的一声关门声。
　　我深呼吸了下，直起身，把熙和上衣的纽扣一颗一颗扣好，看到他脖子上我昨晚上留下的吻痕，对着他又笑了笑。转身，抱住熙和的肩膀，我平静地看着站在门口的老娘。
　　我妈的表情，是人在极度震惊后的平静。可是，我知道，这平静随时都会掀起滔天波澜。要面对我妈的怒气，怕自然是怕的。说实在的，我娘虽然一向感情丰富，却很少真正发火。她真的发起火来，我爹说他都是心惊肉跳的。
　　怕虽然是怕，但，我并没有打算退缩或撒谎。
　　我娘看着我，又看了看熙和，看了看熙和，又看着我。
　　“妈，您看到了，我也不会隐瞒您。您有什么话，就直接问吧！”心是悬空的，可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如果退缩，会对得起谁。
　　身旁，熙和转头看了看我，而后他也开口叫了一声，“娘！”
　　我妈看着我们，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以为她要开口责问、呵斥、或者说教、再或者怒骂时，她却移开了视线。
　　她把手里拎着的一个保温桶放在门边的鞋柜上，而后转身去开门，“天凉了，我炖了鸡汤，你……们记得要喝。”她的表情一直是平静的，声音却有一丝颤抖。
　　我娘拉开房门往外走，脚下被门口放着的垫子绊了下。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我忽然发现我娘似乎显露出明显的老态。
　　我一时间愣住了。
　　熙和挣开我，急忙追了出去，“娘！”
　　跟着跑出去时，我也忽然想了明白。站在电梯前，拉住我娘的手，“妈，您这么走了的话，我们以后可怎么敢回家。”这话说了出来，我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知道，我这话说得其实有点，不，是很不是东西。因为，如果我娘就这么走了，我们不回去，两边关系恶化，那一切的责任似乎就都在我娘身上了。
　　可这责任，当然不在她身上。
　　熙和握住我娘的另一只手，眼圈有点红，“娘，您听我几句话好吗？”抬头，熙和脸上的哀伤让我蓦地一惊。
　　我娘站着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摆脱了我的手。转身，背对着我，她抬手抚上了熙和的脸，“熙和，娘是心疼你，你怎么就被那个混小子给拐带坏了。可娘……又护短，娘又不知道要怎么去骂他。”站在她背后，我不知道我娘脸上是怎样的表情，可是那些话，果然是温柔的刀子。
　　熙和脸上滑落的泪，让我心疼不已，他拉住我娘的手，语调柔软地乞求，“娘，您进去听我说几句话，就几句！”
　　我娘沉默着，而后她拉住熙和的手往回走。
　　摸摸鼻子，我识相地没有再多嘴，跟着我娘和熙和往里走。心底却有一丝喜悦，我娘这样，那便是做出了第一步退让。
　　进门之后，熙和还是握住我娘的手，继续往书房走。我跟在他们身后，在想着等下究竟该如何开口。
　　“熙和？”站在门里的他，一手撑在门框上，另一手扶住了半合的门，却把我拦在了门外。
　　熙和对我笑了笑，“让我和娘说，娘最疼我，会听我好好说的。”
　　我看着眼神温柔而坚决的熙和，心底是巨大的喜悦和幸福，这么优秀而美好的人，他是我的爱人！
　　“我说话的确很容易惹妈生气，可是，万一娘要发火……”喜悦归喜悦，幸福归幸福，我却不能不担心。而且，这样，总不免有一种临阵脱逃的懦弱感。
　　“不会的，你什么时候看到娘对我发过火？”熙和安慰着我，慢慢关上了门。
　　我靠在门边的墙壁上，第一次知道一分钟其实可以如此漫长。
　　原本，我打算贴在门边，偷偷听里面的动静。可这房子的隔音效果，好到让我不知道该夸赞，还是该咒骂。
　　熙和和我娘在里头已经谈了20多分钟了，可里面安静的，几乎让我要怀疑他们根本不在里面。
　　左思右想，坐以待毙总是不好的。
　　从厨房倒了两杯温水，想想，又添了蜂蜜进去。就算是个借口，我弄得好些，总不会有坏处。
　　用托盘端着两杯水，我敲敲门，而后推门进去。
　　果不其然，我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熙和跪在地上，我妈坐在那儿，泪水涟涟。
　　我忙放下托盘，走到熙和身边，扑通一下也跪了下来。还没有开口，身边的熙和伸手握住了我娘的手，而后笑着温软地求我娘，“娘，您就成全我吧。”
　　我娘脸上的泪更多了，她捧住熙和的手，瞪了我一眼，而后转向熙和，“你怎么这么傻！”
　　熙和抬手去擦我娘脸上的泪，“娘，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不傻！”
　　我娘紧紧抱住熙和，“熙和，你让娘心疼死了！”
　　熙和直起了原本跪坐在双腿上的上半身，伸手抱住我娘，像是哄着我娘，“娘，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孝顺您！”
　　熙和这话，却让我娘放声哭了起来。哭得，似乎承受了莫大的哀伤和心疼。熙和笑着轻声安慰我娘，一边替她擦泪，一时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看得如坠五里雾中，完全无法想像，熙和究竟和我娘说了什么，居然最后是熙和在安慰我娘。
　　熙和安慰着我娘，转头，给了我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

　　第 23 章

　　朱德庸说，人生简直是个陷阱。
　　说的，真他妈的的对。
　　其实，这一段时间，我已经隐隐察觉到熙和的不对劲。
　　熙和的性子里头，一向没有什么极端的地方。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见到他感情冲动的次数，几根手指掰一掰，就可以数清了。可自从他和我妈谈过什么之后，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会跟我撒娇，耍赖，叽咕叽咕一下肉麻的情话，甚至，他还跟我吵起架来！其实，也算不得吵架，因为他什么都没说。
　　而我还以为，他这么脱去少年老成的样子，是好事。要不，怎么说是陷阱呢。表面看起来，总是好的，总是让人觉得自己走得是对的。
　　十一月到春节前的这段时间，对于我们广告业而言，算是比较忙的一段时间。 因为年后的省内经销商大会上，各家企业要拿出品牌传播规划，以此来吸引经销商。说白了，也就是姑娘要嫁人，怎么着也得好好捯饬捯饬。
　　而且，为了一帮弟兄的年终能多拿些银子，单身的能备粮备房娶老婆，有家的能娇妻爱子好脸色，我也觉得应该接受前任的建议：联络感情，开拓业务。
　　我前任说，人非草木是至理名言呐。电视剧里头不都演了吗，有情能惊天地泣鬼神，能使活人骤死，死人骤生，生而复死，死而复生……
　　绕口令一样的话，几乎把我绕晕了。
　　我这才知道，他那扑克脸的表象下，其实是一个磨磨叨叨、唧唧歪歪、缠绵悱恻的文艺青年。就像这生活一样，表相和实质往往是背道而驰的。所以，时不时地就会有人一脚踏空。年轻的、身子骨好的，可能闪了腰、崴了脚，上了年纪的、没那么高道行的，或许就万劫不复。
　　今晚陪的客户，是国内一家知名的鞋类生产商，每年的广告投放量都过亿。一个年过半百、开始谢顶、大腹便便的小个子男人，却是个色得不行的主儿。
　　陪着他吃完饭从夜总会出来，凌晨两点多，我才到了家。
　　小心翼翼的开门，换了鞋子我就直接往浴室走，一身的腌臢味道让我自己实在受不了。
　　卧室的门开了，熙和背着光站在门口看着我，他没有说话，脸上我也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熙和，你还没睡啊。”我嘿嘿赔笑，说了句废话。
　　熙和转身进去，门也关了起来。
　　赶紧进去洗手间，刷牙洗脸，洗头洗澡，10分钟搞定。
　　轻手轻脚地走去卧室门口，轻轻拧了把手开门。转动把手时，我想着卧室里头的情景，一定也还是最近月余来的样子。床头的灯暖暖地亮着。床上，熙和躺着的位置，棉被顺着他的身形，会鼓起一道蜿蜒有致的曲线。忽然想起以前的看的一个小文章，饭在锅里，我在床上。越来越能体会到，这句话真的是给人无限丰满的幸福。
　　噫，丰满的幸福，好像很适合给那家的新品BRA做广告词。
　　忙去客厅那边找出纸和笔，把这话记下。往纸上写这句话的时候，听到卧室门边传来轻微的一声喀。回头，看到贴着地板的门缝里，原来的亮光忽然消失。
　　忙跑去门边，开门，门却被反锁了起来。
　　熙和前两天已经说过，叫我不要这么晚回来。我当时也都满口不迭地答应，可眼下这忙得脚后跟踢屁股、屁股踢脚后跟的日子，却不是我能说停就停得了的。我只想着，快了快了，眼看已经十二月了。我再撑它个把月，估摸着我就可以去享受我的休假了。
　　加班还有陪客户的时候，我都会在疲累的时候，盘算下年底休假，要和熙和去哪里玩。阳朔还是丽江，或者接受今天去的那家旅行社的建议，去三亚，或是出国？那家旅行社说，这段时间，出国其实还不如去海南。那里并不比美国的夏威夷差到哪里，一样的椰风林影，水清沙幼，碧海蓝天，白云悠悠。
　　这么想一想，便觉得那帮家伙说得“这吃得比猪差，干得比驴多，起得比鸡早，过得狗一般的日子”还能再过下去。
　　拍门，然后哀求，“熙和，快让我进去。”
　　等了下，却不见动静。
　　糟糕，忘记了这房间的隔音效果太好了，只好再去拍门。
　　过了好一会儿，熙和才打开门。他手撑住门，“阿修，你今晚睡客房吧，我也要一个人好好想想。”说完，他就把门又关了上去。
　　我一下就呆了，这这这……这是传说中的不让进房？我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熙和会把我关在门外。
　　连续加班近一个月的我，忽然间觉得疲累全都爬了上来。
　　我在门边坐下，抬手又拉了下把手，果然是拉不动。靠在门上，疲累之极的我慢慢合上眼。似睡非睡时，似乎听到熙和开口，“阿修，我的时间实在不多了。我说了，你会信吗？”
　　我想说，熙和你说得我都是信的，可还没有开口，就睡了过去。
　　清晨，我是在床上醒来的。慢慢转了个身，抱住被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熙和是不可能那么狠心又不讲理的，毕竟我的爱人一向都是体贴温柔的。不过，人都说睡着了的人死沉死沉，难为熙和居然把我拉了上来。想着熙和抱我的样子，不由得又笑了起来。
　　“熙和！”我冲着空气喊。
　　房间里头很安静，熙和出门了么？
　　起身下床，我走出去卫生间。洗脸时，看到镜子上贴了一个纸条，“阿修，我去观音山了，傍晚会晚些回来。”
　　……
　　拿着纸条，我一下清醒了过来。熙和昨天说他要好好想想，今天又去观音山。我们之间，真的有了这么大的问题？
　　是因为我晚归和加班，对熙和关心少了？
　　隐隐约约又觉得不是这个原因，那个真实的原因，影影绰绰藏在一层雾气之下。我似乎知道，却又似乎毫无头绪。
　　想到半个月前的一个周末，熙和背靠在我怀里，转头问我，“你听这首歌好不好听？” 我没有完全听懂那些歌词，可那一再重复的一句话，我是听得一清二楚的，GOODBYE MY LOVE, GOODBYE。
　　想起上周一个晚归的晚上，我抱住他，他的后背完全贴在我胸口。低头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熙和，你说等我们都老了，是不是还会这么抱在一起。”那时候，我想着有一天，他和我都成了白胡子老头，也许已经不能□，却还会喜欢彼此的拥抱……
　　似乎是心有灵犀，熙和笑得让我不知东南西北地爬到我身上，俯身在我耳边说，“当然会。不过，现在我不只想要抱你，还想和你□。”
　　那个晚上，我第一次享受到熙和的主动。而在□来临的那一刻，熙和脸上却恍然掠过一丝绝望。
　　想到昨晚半梦半醒之间听到的那句话，或许，我真该好好想想，我现在这个做法是不是合适。

　　第 24 章

　　忐忑不安地等着熙和回来。坐卧不安的我，这才知道，总是在等，那滋味究竟是怎样的。想想，我最近却总是让熙和在等我。
　　人家说，爱情是不会等你有空的。如果，总想着将来有空如何如何，那或许到真的有空时，爱情也成了空。
　　晚上七点半，听到门终于打开时，我忙跑去门边。熙和一进来，我就抱住了他，“熙和，对不起！”
　　熙和抱住我的背，过了一会儿才轻笑着开口问，“阿修，你怎么了？”
　　等他换了鞋子，脱了外套，我拉住熙和在沙发上坐下，“熙和，我们谈谈吧！”
　　熙和一下笑开了，他用手捧住我的脸，“阿修，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说了句英国人最害怕听到的话。”
　　“什么？”我看着熙和，他的脸上已经没有昨晚那种虽然平静却难掩焦虑的神色，他还是一如以往的平静柔和。
　　“英国人最害怕听到的一句话，就是我得和你谈谈。老板和员工，丈夫和妻子，朋友与朋友，任何人之间，说了这句话，也就意味着我们之间问题大了！”熙和让我坐在他身边，而后转身靠在了我身上。“我们之间，问题有多大！”背靠着我的熙和，似乎自言自语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也许，他的焦虑并没有消失。
　　双手绕到他胸前，把他完完全全抱住，“熙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熙和转了下身体，抬头看着我，他眼睛里头的东西我没有读懂，似乎是高兴，也有哀伤，还有犹豫，还有很多。
　　熙和垂下眼睛，手和我的手握住，“阿修，你信命吗？”
　　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不信，不过，我相信人。我相信事情会怎么样，还是在于人怎么做！”其实，这也是我今天一整天思考之后的结论。我不能抱着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的想法，以为熙和已经是我的了，那他就会一直都是我的，不管我怎么对他，不管我是不是忽略他，不管我是不是会替他着想。
　　既然相爱，那我就应该做好他的爱人应该做的事情。
　　熙和笑了笑，静静地靠着我。他虽然什么都没有说，我却能感觉到他在慢慢放松。他静静地靠着我，开口轻轻地唱起歌来，是熙和一直都喜欢的那一首，“不爱那么多。”
　　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
　　别人的爱情像海深我的爱情浅
　　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
　　别人的爱情像天长我的爱情短
　　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
　　别人眉来又眼去我只偷看你一眼
　　……
　　周一去上班时，我在办公室里头宣布，今后再加班或者去陪客户，全凭自愿。而后，我通报了下我们手头的业绩。这些业绩，想让我们那一帮兄弟要过个好年，应该还不会太难。毕竟，我们谁家都不是那荣赫显要的宁国府，嫌弃人家个把月前就上路拉过来的年货是糊弄人的。
　　那个给我逍遥丸的家伙，口中呜呜乱叫，手也啪啪啪地在桌子上敲了起来。他一边敲，一边放声高唱：
　　“卖豆腐赚下了几个钱
　　爹爹称回来二斤面
　　带回家来包饺子
　　欢欢喜喜过个年
　　唉……过呀过个年”
　　他那欢天喜地的劲头，似乎感染了办公室里头的人。我朝旁边一个人使了下眼色。那个人很快接了上去，
　　“人家的闺女有花戴
　　你爹我钱少不能买
　　扯上了二尺红头绳
　　我给我喜儿扎起来
　　唉……扎呀扎起来”
　　大家多日来加班应酬的压力，似乎都找到了排解的方式。于是，一会儿的功夫，倒霉的黄世仁、英俊的大春都出了来。
　　我坐在椅子上，双手惬意地抱住后脑，看这帮可爱辛勤的兄弟恢复了往日的轻松和调侃，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这生活真的是要自己懂得去调节。
　　我基本正常的上下班，似乎让熙和也高兴了起来。具体的表现，就是我在家的时候，他越来越喜欢粘在我身边。就像他刚刚回来那两天我对他的那种样子。称之为形影不离，也不能算太夸张。
　　我虽然对于熙和居然会粘我感觉有点意外，却打心底里喜欢这样的状态。
　　元旦过后，很快就接近春节了。旅游的事情，我也基本上和旅行社敲定了下来。我决定，还是去海南。因为，熙和最近似乎越来越怕冷，而且也越来越爱睡。
　　海南的阳光，应该会让熙和好些。
　　一月中旬的周末午后，难得的是个艳阳天。熙和在午睡，我从家里出来，去和旅行社做最后确认。熙和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想着我告诉他时，他会怎样犒劳我呢。哈哈！
　　下了公交车，往旅行社走过去，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我接通，却是分管我们业务这一快的副总，“我们一个有长久合作关系的客户在上海新设了一个基地，他们想和原来的广告做成一个系列，但又要突出新基地的特色。公司决定让你和我一起出差，大约要一周。”
　　我停在路边，一边答应，一边算着时间。
　　这样的话，或许我春节前出发的计划就要重新安排了。挂断电话之后，看着街上行色匆匆的人，忽然想到，其实他们每个人也都是有计划的吧，只是这计划总是会被打断！
　　所以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毕竟，他老人家只要稍微动一下手指，我们原本计划好的生活也就平地生起许多波澜。

　　第 25 章

　　熙和知道我要出差时，看了我很久。我总觉得他是有话要对我说，可熙和却只是笑了笑。我收行李时，他从我背后抱了过来。跟着我从衣柜里头拿衣服，从书柜的抽屉拿相机，去收拾已经准备好的书面材料。
　　就像是，两个联体儿。
　　“熙和！”我握住他的手，转过身去，看着一副恋恋不舍模样的他，忽然心底没有了任何想法。抱住他，让他靠在我身上。也许的确是别人说的那样，爱到深处，便没有任何语言可以表达，只剩下最简单的拥抱和最平静的内心。
　　手机响起，提醒我车已经要到楼下了。我亲了亲他，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阿修！”熙和走了过来，拉住我的胳膊，眼神里头都是不舍。“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说为什么没有告诉你我要离开！”
　　怎么忽然间问起这个来？
　　放开行李箱，抱住他，“记得，你说如果说了，就舍不得走了！”说出这句话时，我以为我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问，“其实，我现在也舍不得走。”
　　熙和原本微皱起的眉头舒展开，他笑了笑，而后在我唇上亲了下，“我爱你！”
　　我先是一愣，而后难以克制地傻乎乎咧嘴笑开。我和他这么久，虽然早就把对方爱到骨子里头去，却还是第一次这么说出来。
　　我抱住他，傻笑，再傻笑，直到手机再度响起，我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才放开了手。而后，屁颠屁颠地出门、上车、一直到了飞机上，耳边都还是熙和那句美妙得无与伦比的“我爱你！”
　　其实，未必真的是情深无语，大爱无声，用语言表达出来的爱，那真不是一般地动听！
　　不知道是不是认床，我在上海的几天，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总是在做梦。在梦中，不是要在规定的时间之内爬过无数的台阶，到达山顶；就是在赶火车，路上却又是在堵车。总而言之，时间总是不够用。
　　于是，我每天都顶着两只黑眼圈晃来晃去。那个副总倒很和气，问过我怎么回事之后，便微笑着安慰我，看来这个案子给你的压力太大了。
　　或许，真是这样？
　　对方确实很挑剔，我们所提出的文案一再被否定。眼看着一周要快要过去了，他们却还是说不理想。
　　副总拍着我的肩膀说，他必须按照原计划回去，可这个客户也确实不能丢。
　　我当然知道他的意思。这个时候，其实也就是说他的计划比我的计划来得重要。送了副总回去，我调整了下情绪，打电话给熙和，告诉他我要过几天再回去。
　　熙和沉默了好一会，而后问我怎么了，怎么听过去这么沮丧。
　　我没有想到，熙和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我的不对劲。告诉了他这边的情况。熙和说，我发个东西给你，你等下去查一下邮箱。
　　我按照熙和发来的材料，重新做了个广告文案。周一早上和对方见面时，提交了过去。对方看了许久才说，“我们要拿回去讨论！”这次他们仍然很挑剔，不过都是对细节如何进一步完美的挑剔。我做的文案，他们终于表示了认可。
　　熙和，我爱你！从他们公司出来，心底是难以压抑的雀跃。打电话告诉熙和，我明天就会回去。回去，告诉他我其实早就该说出的这句话。
　　熙和在那边轻声地笑了笑，“阿修，你快些回来吧，我……我爱你！”
　　“熙和，你是不是又犯困了！”熙和的声音，听过去有些无精打采。想着上个月我逼着他去医院做了体检，却什么都没有查出来。除了他的体温偏低，一些指标低于常人，倒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或者病变前兆。
　　当然，这么专业的话我是说不出来的。那个医生拿着体检报告说，应该是正常的，只是也……
　　我问他也什么，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说，也有些奇怪，只是他解释不出来。而且按说他作为医务工作者，是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来的，但熙和的体检报告的确又正常又不正常。
　　“阿修，我想休息了，对不起！”
　　“傻瓜，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挂断了电话，想着真的要赶紧带熙和去海南了。
　　在酒店收拾行李，看着给我爹我娘买的礼物，想着这个客户可以让我的荷包又满意几分，想着接下来我就可以和熙和去海南，就不由得边想边乐。
　　坐在飞机上时，忍不住又把口袋里那个小盒子拿出来。看着里头静静躺着的那对戒子，便又一个人偷偷笑了起来。回去之后，对他说我爱他。我对他说出这三个字时，他会不会也乐傻了！
　　熙和如果傻乐傻乐的，会是个什么样子？如果他乐傻了，那我就趁着他发傻的时候，把戒子套上去。哈哈，那他就一辈子都跑不掉了！
　　下了飞机，还没有联系接我的同事，电话就响了起来。看到上面跳动的一只小狗时，心头也跟它一样是不住跳动的欢乐，边大步往前走边打开了电话耳机线，“熙和，我回来了！”

　　第 26 章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让我停了下来，“什么？”
　　我娘哽咽着开口，“阿修，你快点来，熙和他……怕是不行了！阿修，你……”
　　我娘还在说话，但我完全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有一个一个没有意义的字符，从挂在我耳朵上的听筒传出，而后不断地敲击着我的耳膜。
　　我愣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继续往外走。迅速拨开前面的人，我开始疯狂地往前跑。不顾那些人发出的抗议，不顾维持秩序的保安和民警的提醒。身后，似乎还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拉开等在大厅外的出租车车门，我很冷静地告诉他，“市中心医院，请最快！”
　　直视着前方，却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仪表盘那边跳动着时间的数字，一下一下闪在我的眼前。
　　耳边还是我娘的那句话，“熙和他……怕是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什么叫做不行了。一个好好的大活人，怎么突然间就不行了。
　　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开始在我面前闪现。
　　我被熙和关在门外的那一晚，熙和说“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熙和从观音山回来，靠着我似乎在自言自语地说，“我们之间，问题有多大呢？”我不再加班晚归的这一段时间，熙和总是不肯和我分开。我即便只是出门扔下垃圾，下楼去买包烟，熙和都要跟着。这次我要出差，熙和在我临出门之前问我，还记不记得他上次离开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分开的这一段时间，每次打电话时，一向柔和内敛的他每次都要说，“我爱你！”
　　熙和昨天说，“我想休息了，对不起！”
　　今天早上临上飞机之前，收到他的短信，“阿修，我不能去接机了，你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恨我！”
　　不知道是怎么到了医院，也不知道怎么进了大楼。我推开楼梯门往前走，转弯，看到急救室前我爹和我娘的身影。我急匆匆地走了了过去，我娘回头看到我，“阿修！”
　　我站定，把自己的呼吸缓了下来，“妈！？”
　　我娘抓住我的手，“阿修，熙和他……”我死死地看着我娘，等她开口，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娘还没有开口，旁边急救室的门打开，而后一些医生护士走了出来。一个医生对着我们缓缓地摇了摇头，“请节哀！”
　　我看着他们转头迈步离开，杂乱的脚步声一声比一声重。转头，我娘脸上满是泪水。我愣了好一会儿，才记得抬手擦她脸上的泪。边擦，边安慰地对她笑了笑。
　　我娘拉住我，“阿修，你怎么了？”
　　嗯？我不是好好的吗！我看着我爹，“爸，你照看妈妈，我进去，看看……熙和！”
　　我爹对着我点点头，他过来拉我娘的手时，看向我的眼睛有点发红。为什么我娘和我爹的样子还有声音，都有些变形？
　　我迈步，不知道怎么的，双膝忽然一软，直挺挺地跪到地上。膝盖撞在地板上，一声轻响。
　　似乎是我娘叫了一声，“阿修！”我双手撑住地面，站了起来，有点一瘸一拐地往急救室走过去。推开那扇门，房间很安静。我望着那张床走了过去。
　　慢慢拉开上面的床单，表情平静的熙和闭着眼静静地躺着。他的脸颊，是一样的润泽光洁。
　　我跪在床边，他柔亮好摸的头发让我的手心一阵痒，“熙和！”
　　我觉得自己有许多话要说，可那些话在我心底缠来绕去，却始终没有商量出，谁要先出来。用尽力气，抬起另一只手，沿着床边慢慢摸到他的手，握住，温软如昔。看到他洁白的手指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忍不住低头亲了亲，“熙和，送你个礼物，就算不喜欢，也得收下。”
　　掏出口袋里的那个盒子，拿出那个小一些的戒子，慢慢套在了他手指上，“你怎么瘦得手指都变细了！”
　　可我，却粗心的如同最大号的筛子，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耳边，似乎有人在轻声冷笑。我知道你在笑什么，是，他活着的时候我不曾好好爱护他，死了，却又在这儿扮情圣，的确好笑。
　　可你他妈的能不能给我，“闭嘴！”
　　我回头，正看到身穿蓝色制服的两个护工，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房间里头，并没有别人。
　　“死者要送到太平间，请您……”前面一个人看着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抹了把脸，站了起来，“我，送他去，您告诉我，在哪儿。”
　　推着熙和，我跟着一个护工往外走。门外，我爸妈还站在那儿。我娘看到我，挣扎着从我爹身边起来。
　　“爸，您带我妈回家吧，让她休息下。”这医院毕竟不是什么好地方，而且，让她白发人经历这种场面，对身体也不好。
　　我娘却很大声地叫了一声，“阿修？！”
　　娘您叫我做什么，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叫熙和么。念到熙和两个字，心头忽然间被扎了一下。我停了下来，张大嘴巴，使劲往里吸气。双手撑在推车两侧，把全身重量都放在双手上，我跟着那个护工继续往前走。
　　其后的一切，我就如同一个只会听从指令的机器一样，跟医院办理各种手续。每一个程序中，他们都在冷静而客观地开口，死者住址，死者年龄，你和死者的关系……
　　不必你们提醒，我知道，熙和，离开了。
　　等我从医院走出来时，似乎正是午后最温暖的时刻。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这个冬天一向阴冷的城市，今天却是难得的晴空丽日。温暖和煦的阳光，照着四处挂起的大红灯笼，一些商铺甚至已经贴上了红艳喜气的春联。路上遇到的每个人，都那么开心地欢笑着。
　　原来，已经是要过年了。
　　过年了，大街上，几乎到处都在播放应时应景的音乐，俗气得很，却是实实在在的热闹和快乐。

　　第 27 章

　　双腿自顾自地往前走，我任由它们带着我，走到哪里，于现在的我而言，都已经没有了区别。
　　“每条大街小巷
　　每个人的嘴里
　　见面第一句话
　　就是恭喜恭喜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
　　欢快地歌词，似乎感染着与我擦身而过的每个人。他们的脸上尽是笑容，刺目却让人艳羡的笑容。一个如同洋娃娃一般的小姑娘，迎面走过来。经过我身旁时，她对着我笑了笑。看到她的笑脸，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完成了自己微笑的反射弧。努力地扯开嘴角，我回了她一个笑容。
　　嘴角僵硬地咧着，我继续往前晃。
　　有人说，人是最容易接受心理暗示的一种生物，我也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可以，是不是真的可以成为环境的产物。那些迎面过来的人瞄到我之后，却忽然往旁边闪了一下。而后，目光闪烁地再看我一眼，疾步离开。我没心也没力去追究，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反应于我。
　　阳光下的这个城市，我越看，越觉得陌生。人，其实不会属于某个地方，真正的归属，一直都是因为这个地方有某个人在。没有了那个人，整个城市便成了一座孤岛。
　　熙和，你想让我做鲁滨逊吗？可是，鲁滨逊还有一个星期五呢。
　　前面不远处，有一些人驻足，他们全都注视着一个大屏幕。四处游荡的我，停了下来，看看是什么这么吸引人。
　　要说，现在国人的修养和素质的确是在提高。一个新年诗歌朗诵，也能吸引这么多人。电视中，一个面目模糊的男的，拿着一个硬皮壳子，不时低头，再抬头，很能装十三地深情开口：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 生与死的距离
　　而是 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 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 爱到痴迷
　　却不能说我爱你
　　那个十三还在继续，我却忍不住嗤笑。“全他妈的扯淡！”我扭头就走。可我还是低估了现在国人的素质。一双手拉住了我胳膊，“哥们，你说啥呢！”
　　“我说，全他妈的扯淡。” 我忽然觉得自己被一阵怒气所支配，声音发出时，我甚至能听到它在我大脑深处的回响。那些人被我的声音吓一跳，纷纷侧目。有些人开始小声地嘀咕着什么。
　　看着他们，听着那什么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狗屁，全都他妈的扯淡。世间最遥远的距离，永远是生与死，永远是！”
　　我声嘶力竭地喊出自己的怒气，双眼死死地看着那个抓住我胳膊的家伙。我在等着一顿拳头，或者是一堆拳头落过来，那样，我心底那些翻滚渐至沸腾的阴谋，就可以碎裂。可是，那个人却慢慢松开了手。我看了看旁边，期待有人替他出手，那些人纷纷往后退了退。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厉害，一下子就找到了这么有力的招数。其实，对一个人最大的打击就是丢下他，不理会他，让他一个人，就让他一个人。
　　那一阵攸忽而逝的怒气，似乎也抽走了我身体的力气。我慢慢蹲了下来，双手抱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去哪里。我总觉得，从刚刚离开医院开始，自己身体上就有什么东西是没能跟上来。
　　坐下，我慢慢等，等那一部分不知道是什么的感觉赶上来。
　　可我早该记住，上帝其实是不允许人去好好计划的。心底似乎终于知道我该等的是什么的时候，有一双脚出现在我的视线。我看着停在我眼前的那双脚，小口吸气，大口呼气。不敢不相信，却也不敢相信。犹豫着，放开了捂在头上的手，慢慢往上看。看到身前的那个人时，心底那些翻腾的东西终于炸裂。
　　“熙和！”我抬头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而下一刻，我就决定自己应该相信。因为我知道，熙和你是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你说过，你不会再离开。我不曾告诉你，可我却对自己说过，你如果再走，我是一定会跟着你的。
　　熙和转身，慢慢往前走。走了两步，他停了下来。而后，回头对我笑。看到我起身，他的笑容更加迷人。他继续往前走，在我前面不远，转弯，走到了人行横道上。他转头，又看了看我，手也伸了出来。
　　我由衷地笑了出来，跟着他往前走。我看着他，看着他熟悉而美好的笑容，心底坦然而确定。因为，他的身边，那才是我要的位置。周围所有的人，所有的声音，通通失去了意义。一步步走过去，熙和还站在原地，微笑着，等着我。我离他越来越近，我已经站在了这边的斑马线上，我几乎能看到他呼气时带出的白色哈气。
　　我迈步，却在下一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了回来。脚下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坐在马路牙子上。回过神来，耳边是刺耳的汽车刹车和喇叭声，那个离我不远的司机，在对上我的视线后，一边骂娘，一边很利落地给了我一个全世界都不会误会的通用手势。我没空理会他，越过人群，看向对面，却哪里有熙和的踪影。
　　慢慢坐起，屈膝，双手放在膝盖上。我低头，心底的痛，终于赶了上来。
　　似乎要报复我的迟钝，这赶上来的痛，慢慢抽空了我胸腔的空气。心口，闷得像要窒息一般难受。
　　“连哭都不会了？” 身边，有一个人坐了下来。“你要是死了，熙和他，可就真的回不来了！”

　　第 28 章

　　听到熙和两个字时，原本木然的头脑，似乎被人钉了颗钉子进去。清晰的力道，让我身体一僵。转头，看那个坐在我身边的人。看着他的脸，我看了许久。
　　“我想，你不记得我了！”他侧头，对着我笑了下。
　　我看着他，没出声。我当然记得，可是我不想开口。如果不是他和熙和一起出现，我也不会开始察觉自己对于熙和的情感。其实，我应该感谢他。
　　可我对他，还是直觉的不喜欢。转头，看着刚刚熙和出现的地方，我只是盯着那个地方。
　　“说实话，我也不喜欢你。”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决定了什么似的，“可是，我既然已经答应了熙和，却还是要把你带去！”
　　他停顿了下，而后继续开口，“你刚刚要是被捉了，倒是能炼成一颗很好的魂丹。”他学着我的样子，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我刚刚一直盯着的地方。“熙和的魂如果还在的话，你说，他会让你去撞车吗？”
　　我宁愿相信他会，只要是他，无论往哪里走，我都愿意。但我也知道，他，不会。
　　“还好，只是太过伤心，并没有真的傻了。”他似乎又笑了下。
　　这个人，他能看透我的想法？
　　“很奇怪吗？”他看向我，“我活了这么久，如果还看不透你，不是白活了。”他起身，拍拍手，像在招呼一只阿猫阿狗，“跟我走吧！”
　　我坐着没动，继续看着刚刚我看到熙和的地方。
　　“你是有时间，熙和他，可没有多少时间。”他站在我侧前方，表情很平静地看着我。
　　这个人，完全知道要怎么对付我。
　　我转头，看着他，打量了半晌，而后起身，跟着他走。
　　他走在前面，不再说话，看似步伐缓慢，却很快穿过了好几条街道。等我开始注意周围忽然暗了下来时，我才发觉自己不知道怎么的，已经走进了一片很老旧的住宅区。那些房子并不高，可是楼与楼之间的距离非常近，以至几乎完全遮挡住了天空和光线。房子外墙灰旧的颜色，似乎也把周围的光线全都吸走，只留下一团晦暗。
　　在这迷宫一样狭窄而复杂的街道中，他左拐右拐，在我几乎觉得开始头晕的时候，他终于停下，而后推开了一扇门。
　　站在门前，我犹豫了下。摸了摸胸前熙和给我的那个挂件，渐渐觉得坦然。迈步进入，眼前一片幽幽的红光。除了这红光，整个房间没有半点自然光线。
　　那个带我进来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而后我听到他开口，不知道对谁说，“人我带来了。”
　　“谢谢你，浮黎。”
　　是一个很苍老的声音。我的心底，不知道怎么的，隐隐有些失望。
　　一个老太太先走了出来，她对着我笑了笑，“后生仔。”
　　她的容貌变了些，看着像熙和的那个邻居，也像是那个卖金箔的老太太。我还没有开口，转角处又慢慢走出一个人。看到他时，我忽然间失去了所有动作和语言的能力。
　　熙和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看着我，容貌一如往昔般温和。
　　他转头，对着那个老太太说了句什么，我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我忙摇摇头，好让自己回过神来。
　　“你的确听不到他讲话，他现在，其实就是一团空气。”那个老太太看着我，继续开口讲，“他刚刚说，对不起。”
　　我慢慢往前走，三步的距离并不远，双手本能地伸出去抱他，可我却搂了个空。
　　熙和没有动，他也没有消失，可是我却抱不到他。
　　那个老太太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腕，“后生仔，你先坐下。”
　　我看着熙和，忍不住又要伸手去碰他，却被那个老太太挡住，“你要是还想多看见他一会儿，听听他想说什么，就不能伸手碰他。”
　　或许是看到我的不解，她开口解释，“他现在根本受不得任何阳气炙烤。让他积聚成形，已经耗费了我许多功力，真的散了的话，我也没本事让他再成形了。”
　　我起身，坐在熙和对面，就算能多看他一会儿，也是好的。
　　老太太坐在了另一边，“你们的时间都不多，有话就快些说吧。”
　　熙和还是静静地看着我。他眼神中所有的东西，刹那间，我开始都能明白。
　　“不要再说，对不起。”我看着熙和，他的对不起反而让我更难受。
　　“阿修，其实我不是故意要瞒你，我是害怕。”熙和看着我，终于开口，无声地“说”。我看着他，听他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 29 章

　　我虽然已经预料到，我将要听到的这些，是不可能用常理去解释的。可等我听完熙和的话之后，我还是呆愣愣的，半天反应不过来。
　　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又或者该咒骂。
　　不过，或许，这就是生活。有表面，有侧面，有背面，还有里面。但，总有一面让你不舒服。
　　熙和说，七年前的车祸，出事的原本该是他。在湍急的江水中慢慢失去意识后，等他再醒来时，他发觉自己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而后，他看到水中的自己被父母托出水面。父母趴在岸边，悲痛欲绝。他想去安慰他们，却力不从心。此时，一个穿黑衣服的女的也出现在了江边。那个女的说，可以救活熙和，但需要他父母拿命去换。熙和的母亲忙不迭地说愿意，而他的父亲却不能忍受失去爱人。
　　熙和说，自己的命是父母拿命换来的。可是，他在岸边苏醒之后才知道，原本父母都还有40年的寿命，到了他这儿，却只能10年换成1年。
　　他说，那个时候，他才真的体会，自己被救，可那救人的人却永远离开，那是一种怎样的伤痛和残忍。
　　他活了下来，却也知道自己8年后就会死去。在他要离开江边时，这个老太太来了。老太太当年曾经受过父母的一饭之恩，许诺将来会帮他们避过一次灾难。
　　可是她来晚了。
　　等她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之后，熙和才知道麻烦大了。
　　原来，他的父母，是被那个女的给拘走了魂。这种阳寿未尽，阳气十足的魂魄，正是用以炼丹的最好材料。
　　而熙和，也因为受了她的阴气，可以让她找到更好的生魂。换言之，熙和成了她的一个饵。只要熙和替她找人，那人余下阳寿的十分之一就可以给熙和。熙和不愿意任何人被她捉走，所以7年来，不曾和任何人有亲密的关系。
　　他原本想着，安安静静地过这8年，可最后的这一年，他还是忍不住回来了这个城市。只因为，我在这里。
　　“阿修，我原本只是想看看你，然后再离开。可我，原来比我所想像的，还要更喜欢你。”熙和的脸上是淡淡的笑，我看了，只觉得锥心的疼。那一切匪夷所思的情形，在熙和这一句话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冲击力。
　　我和熙和之间的一切，如同一帧一帧定格的影像，倒了回来。
　　我搬去和他同住，他那么开心；我和林慧交往，他忽然就对我冷淡了下来；我说我不喜欢那个人，他纵容着我的无理取闹；我抱住他醒来的清晨，他说他真是高兴；大雨中，他被我骂傻瓜，却笑得让人心底无比柔软；对着他的身体，我想入非非，他蒙上我的眼睛亲吻了我，而后问我觉得恶心吗；我告诉他我喜欢他，他却说我是个傻瓜。
　　“我那时候，真是矛盾。想，却又怕你喜欢我。”熙和看着我，“你有女朋友时，我想是该走了，又舍不得。”
　　我想起我和林慧交往的那一段时间，那时候的开心，现在全都变了样。我妈和姑姥姥说得果然没错，我真的太过粗枝大叶。
　　“熙和，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想我也就不会那么混蛋了。可人家说的好，有早知道，也就没了后悔药。
　　“早告诉你，你会信？”那个带我来了这里的人，抱臂斜靠在墙上，很客观冷静地问我。
　　……
　　这世上，的确有很多事情，我们只是因为不知道，所以就不相信。真正面对或听到时，也只会说，不，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只是你愿不愿相信。
　　“熙和原本可以好好活下去的，只因为你一句不喜欢我，他就放弃了！”
　　“浮黎！”熙和转头，打断了他。
　　那个浮黎看向熙和，看到他的眼神，我刹那间明白了自己对他的不喜欢来自哪里。似乎他也说过，其实他也不喜欢我。
　　那是，情敌会相互喜欢么！
　　“他刚刚不是还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吗？”浮黎看着熙和，眼神温柔到让人讨厌。
　　“你到底要说什么？”我觉得自己脊背不由自主地拱了起来。
　　“你谈恋爱去了，熙和想着只要你能幸福，那就好。他答应了我的要求，和我在一起。因为，我可以让他好好活完这一辈子。”浮黎走过来，坐在我们旁边，那个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而他想活完这一辈子，只是因为就算这一辈子看着你幸福，他也是高兴的。”他转头看着熙和，“我之前一直不信，这世上还真的有这么痴情却又不执迷的人。”
　　“浮黎，我没有那么好。”熙和看着我，“只是到了这个地步，没有那么多顾虑而已。”
　　我抬头看着熙和，“熙和！”我看着他，知道什么叫做无可奈何，什么叫做力不从心，什么叫做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我不是浮黎，我无力回天。
　　可是，我爱他！我们彼此相爱！
　　我起身，走到他身前，跪坐在地上，双手放在他身体两侧，“熙和，你只剩下这一年，为什么在我知道爱上你之后，还要消失那么久？”想想，真是不甘心。
　　熙和低头，看住我，“因为，我想和你长相厮守。”
　　我看着他，心开始狂跳，不敢相信我所听到的。可是，我更不敢相信之后我所听到的那句话……

　　最终章

　　“阿修，你结婚吧！”熙和微微低头看着我，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似乎是笑容，可我分明看到他眼底的犹豫，还有明显的水光。
　　不由自主地挺起上身，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心头有一丝细如悬线般的痛，慢慢往下。我张开嘴，大口地吸气，吸气。伸手，快要碰到他脸颊时，却不得不停下，“熙和！”我的话不必说出口，他看向我的眼神，还有他的表情，让我知道他都能明白。
　　我想说不是这样的，我想说，人家不是说有情人能感天动地，生者可以死，死而可以复生吗。难道真的说，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
　　难道，真的是因为我对他不够情深！
　　熙和慢慢地眨眼，他的眼睫上下扇动，眼底莹润的水光也终于越积越深。
　　我用手撑住额头，喉头里一阵咯咯声响。
　　熙和的话我已经都听了下去，我也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可是，我，无法接受。熙和说，他消失的那一段时间，其实就是因为这一件事。
　　简单些说，他是去求自己的来生，不，他的来生和我的后半生了。
　　我想起那个荒唐的梦，想起那个解签的说，恭喜施主，您命中注定有一麟儿，明年就能抱得。我想起现实中那个解签的师傅说，他回来后，你们还会再分开，其后，就要看你了。我想起我以为自己抽了一个上上签时的得意忘形。我想起熙和说，娘你成全我吧；他还说，娘，下辈子我一定孝顺您。
　　生活这个大陷阱，让人跌入不说，还要让人承认，这陷阱挖得好。
　　身体慢慢放松，我趴在手臂上，等着自己缓过劲来。
　　抬头，看着熙和，他艰涩地笑了笑，“总算，要好过生离死别。”
　　是呵，总算，还是好过生离死别。
　　熙和俯身，亲了亲我。我只觉得唇边似乎有一阵清风吹过。抬头，看着熙和，他漂亮如同两潭深水一般的眼睛看着我。而后，他的影子越来越淡，直至最终完全消失在我眼前。
　　我想起身，我也想开口问我到底该做些什么。可是，下一刻，我却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醒来时，我看到那个老太太还有浮黎。下意识地往四周瞄了瞄，而后起身，听他们说我究竟该怎么做。
　　老太太说，熙和的魂魄只能留在这个地方一年。倘若，明年此时，他还不能投胎出生，那我和他就真的要天人永隔了。
　　一一记下他们的话，我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往外走的那一刻，忽然记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如果有了小孩，那一定是熙和投胎的吗？”
　　老太太和浮黎对看了一眼，“万事没有绝对，熙和说，你如果不愿意，他也不会怪你！”
　　熙和，你怎么能……
　　可我也知道，他这并不是以退为进，他也不是要逼迫我。虽然，去忙着结婚，忙着一个新生命出世，于我，也真是个盖过眼下这些伤痛最好的方法。
　　结婚，或许我又会爱上我的妻子。
　　生子，无论是不是熙和投胎，我却一定会爱上自己的孩子。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便多了许多。这个城市，于我，也便不再是一座孤岛。
　　熙和，你真的每一步都替我算好了。
　　不记得是怎么从那个房子里出来，也不记得是怎么回到了家。恍恍惚惚，我妈叫过我几次，我似乎应了几句什么话。而后，便一直是昏昏沉沉地睡着。
　　这样一个陷阱，就算我真的想躺在坑底不再起来，却还是不得不起来。
　　等我再醒来时，我看到床前我的父母，我哥，我姐，还有我那一向调皮的妹妹。我笑了笑，这么一笑，却让我妈掉了泪。
　　“妈，我又活过来了。”我开口，也许是太久没有讲话，喉咙里像掺了沙子一般，声音干哑得很。
　　我妈坐在床边，擦了擦泪。而后，拉着我的手，轻声轻气地跟我说起熙和的后事。
　　我仰头看着天花板，什么都没有想。
　　我妈看了看其他人，然后几乎是用哄人的语调，“阿修，你大哥他们商量去海南玩，我们一家……”
　　听到海南两个字时，忽然间一股气流从肺部涌出，不由得开始剧烈地咳嗽。弓起身体，我把脸埋在被子里。
　　大脑中撕开了一条缝隙，我记起，所剩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一年，怀胎十月，我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找到一个愿意为我孕育生命的人。或者，真的要结婚……
　　2006年5月，一个和风丽日的周末，我举行了婚礼。
　　新娘子淡淡的妆容，一如这春夏之交的天气，清新可人。她的腹部还是平坦的，可我知道，那里面，有一个小生命在悄悄的生长。
　　法律上说，她并不是我的妻子，她是我从网络上认识的一个姑娘，辛仪。一个很老套的故事，可却救了我。在我告诉她我的一切之后，她淡淡地笑了笑，说，这故事编得多少有点离谱。不过，假如我是个骗子的话，一个大男人为了要个孩子，这么大费周章其实并不是最符合成本收益规律。
　　最终打消了她疑虑的，是我娘和她见了一面。
　　我娘一开始坚持要我去登记结婚，她说不能害了人家姑娘啊。她还说，这是熙和交待的。我说，娘，我这样去结了婚，才真的害了人家姑娘。
　　至于熙和，他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可以明白那是什么样的心情。我相信，他是真的，可我也相信，他是不愿意的。
　　我娘不再坚持，我爹也保持了沉默。如果不是因为熙和会回来的可能，我怎么可能想找别人；如果不是这个可能，我又怎么可能一如常人。
　　辛仪说，她愿意做一个代孕母亲。她不要那15万，她只想要一个婚礼，一个光明正大的婚礼。她平静表情的背后，我知道那是她的求不得了。
　　和她一起向每个人敬酒时，我都会先说明，新娘子有孕在身，不宜饮酒。那些人善意地哄笑，而后说恭喜恭喜。
　　我看向她，看向她神奇的腹部，笑着把酒一饮而尽。
　　熙和，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让我用尽全力去爱你。
　　2006年的年底，在一场罕见的大雪之后，辛仪在市中心医院顺利分娩。
　　老实说，当我看到那个红红的、全身很多皱褶的小东西时，我的第一反应是真丑。可随后，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着床上的辛仪，忍不住在她额头亲了下，一刹那间我明白，人家为什么说女性是一种伟大的生物。
　　“谢谢你！”
　　她静静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生命也很奇妙，三天后，当日那个被我嫌弃丑的小东西，居然眉眼间已然依稀有了熙和的模样。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当日迟到的伤痛终于赶齐了步伐，我看着怀抱中的这个小家伙，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一颗一颗，滴在他的身上。也许是受了惊扰，那个原本安安静静睡在襁褓之中的小娃娃，忽然间咧开嘴，大声地哭了起来。
　　抱住他，慢慢走到窗前，看着银妆素裹的这个城市，四处挂起的红色灯笼，带来了许多喜庆和欢乐。
　　伸手，在下面一层雾气的玻璃上，画出一只小狗。
　　冬天来了，春天也就不远了。
　　即便真的还有来生，这一辈子我也不会再错过了。
　　如果爱，就深爱。
　　如果爱，就现在爱。

　　后记

　　民间有这样的传说，孩子都是父母前生欠下的债，于是，今生就来讨回。
　　还有人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前缘未了，留待现世。
　　曾经看过一个故事，941，一个写自己和自己家的老人家的故事。这位小人家算是被拐带的，可他也是爱惨了的一个人。
　　那个故事很温馨，也很平淡，却让我看了几次流泪。其中有一句话，说的就是如果有来生，他希望老人家可以做自己的儿子，这样他就可以把他驮在脖子上，给他所有的爱。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在动手写这个故事之前，莫名地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一个人说爱我，可是相同的性别让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故事开头去观音山，在观音山求签，而后碰到一个阴森森的黑衣服的女子，也都是我自己在梦中碰到的。
　　其他的情节都忘记了，只有最后，我有了一个小孩，其实就是我前世的情人。不知道为什么，抱住它的时候，就是知道，那一定是我前世的情人。亲了亲它，终于能够、也有勇气说出我爱你，而后，就哭着醒了过来。
　　于是想，这个故事写出来，不知道会怎样。
　　迫不及待地把开头写下，原本想让秦修和我一样，在爱上一个人时，却因为相同的性别而不敢说。不过，秦修显然是一个没心没肺、没有那么多拘束地家伙，可他也显然要被虐得更深。
　　从26开始，每一节都写得我想放弃，其实，倦怠也就是这个时候产生的。而且，也看得出来，各位看文的亲，也都想放弃。
　　但是，还是那句话，这样一个陷阱，就算我真的想躺在坑底不再起来，却还是不得不起来。
　　终于把各位和我一起拉出了陷阱。
　　冬天来了，春天也就不远了。
　　可错过今生，难道真的能有来生？
　　如果爱，请深爱。
　　如果爱，请现在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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