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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而非的人生
作者：偷越海盗
第 1 章
　　盗盗半躺在床上，忍着胃里的翻腾，无力的伸出右手在枕头边摸索半天。手终于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盗盗慢慢的将它从枕头低下摸出来，是一个银色的金属壳手机。
　　
　　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听着手机里的彩铃，盗盗将左手抚上了自己的腹部。那里有一个已经孕育了五个多月的生命，已经开始会踢盗盗的肚子了。
　　
　　“喂？”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随之响起的，还有男人身边嘈杂的音乐声、声嘶力竭的吼歌声和妙曼女子的娇笑说话声。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盗盗的声音有点涩。
　　
　　“领导还在唱歌呢，你自己先睡吧。”男人的声音有点压抑，“我陪他们再玩会。”盗盗正想说点什么，听到手机里有女人的声音嗲声嗲气的唤“小顾”，男人应了一声，说马上就来，然后手机被挂掉了。
　　
　　电话里是一片忙音。盗盗有点呆滞保持着通话的姿势，半天没有放下手中的手机。良久，盗盗将手机从耳边取了下来，看了一眼手机显示的时间：2009年4月27日，00：30。
　　
　　盗盗在想，要不要等老公回来和他谈谈。可是盗盗也不知道怎么和老公说。
　　
　　盗盗慢慢的坐了起来，下床去关了门，然后捧着肚子走到了窗前，拉开了窗帘，再打开紧闭的窗户，抬头看着满月。月光好圣洁，银色如水。盗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又想起了白天看到的程永。
　　
　　程永似乎比起几年前来说又瘦了些，肤色也黑了些，身边多了一个娇小的女人，两人满脸的微笑朝盗盗走来，与盗盗擦肩而过，看得盗盗有点嫉妒。老公对自己其实也不错，很温柔，对自己的要求也是千依百顺，可是总说工作太忙了，忙得连周末都没有时间陪自己，一心想要做出点成绩来。最近，老公总是说要加班，可是盗盗无意中从老公同事那里知道，最近根本没有这么忙。今天，还忙到了KTV，身边还有女人娇柔的呼唤声。政坛，果然不是盗盗可以理解的地方。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会是怎样呢。盗盗对着月光想。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自己会不会和程永在一起呢，那现实是不是可以改变呢。盗盗想到这里，低头笑了起来。看来，自己是中了魔了，才会想到这些。
　　
　　再抬头，盗盗一愣。
　　
　　一个绝色的女子漂浮在半空，身穿白色长裙，在月光下摇曳生姿。女子对着盗盗微笑，一笑倾国倾城，身后是漂浮的缎绸，轻灵飘渺。
　　
　　“盗盗。。。。。。。”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的，可是灌入耳内却是说不出的舒服，温柔的抚慰着盗盗的心。“你想要时光倒流么？”
　　
　　盗盗呆呆的点头。
　　
　　“好。。。。。。”女人继续说，将身子降到了与盗盗平视的位置，四目相对。女子美丽的双眼一眨，笑意盛开得如青莲一般圣洁。“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女子伸出了右手，食指一动，盗盗消失在了窗口。
　　
　　耳边，还有女子温软的细语：“盗盗，你能改变别人的厄运，但是这需要用你的生命去交换，对着月亮祈祷，你可以做到。。。。。。”
　　
　　眼前一片黑暗，盗盗觉得头好晕。
　　
　　“你们说，安排谁和程永一起坐？”耳边忽然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盗盗连忙睁开双眼。周围全是人，挤满了穿着同个样式运动服的男男女女，都是13、4岁的样子。看上去，似乎都有点面熟。盗盗一惊，再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是学校，是当年盗盗就读的中学。这里是班级外面的走廊上。
　　
　　盗盗再朝男人的声音发出的地方看过去，是老杨！是初中时代的班主任，被班上的同学都唤作老杨，说是亲切，其实这一声老杨里还带着当年幼稚的轻蔑。前方不远处，一个理着平头的男生被包围了起来，同学们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
　　
　　“你们说，安排谁啊？”胖胖的老杨又问了一句，皱紧了眉头。盗盗看着老杨那已经是地中海的头顶，忽然想起了那个月光下的绝色女人的话。
　　
　　难道说，自己穿越了？
　　
　　盗盗低头看了看自己，自己真的穿着W中的校服，很土的蓝色，背上印着“阿迪达斯”的运动服。再摸摸自己的头，那一头齐大腿的头发还没被自己剪掉，还乖乖的在自己的脑后扎成马尾。
　　
　　“王甜！王甜！。。。。。。”这次，周围的同学竟是异常的兴奋和齐心，一起哄笑着喊起了这个名字。盗盗忽然意识道，这是自己就读初二时的情景。程永在班里公然宣布，自己喜欢王甜，所以才有这一场同学的“撮合”。接下来，应该是程永和王甜坐在一起，然后两人正式确立早恋关系。再后来，程永毫无预兆的提了分手，导致王甜的成绩一落千丈，程永也颓废的退了学。然后。。。。。。忽然，盗盗发现自己的脑子对高中以后发生的事情居然一无所知，脑子里关于过去的记忆仅仅到初中毕业为止。选择性失忆？难道这就是重生的后遗症？
　　
　　“王甜吗？”老杨的声音有点迟疑。同学们如此齐心的喊着王甜的名字，自然是有猫腻的，可是这次排座位是老杨自己提出来的要民主一把，由学生们做主。老杨有点下不来台。
　　盗盗被老师这一句仿佛是自问的话给惊醒。
　　
　　于是，盗盗怯怯的举起了手，声音有点迟疑的说道：“我和程永坐。”
　　
　　顿时，周围都安静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盗盗的身上，让盗盗万分的不自在，如坐针毡。 盗盗咬了牙，逼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惊诧狐疑甚至是哀怨的目光，继续对老杨说：“我会帮他的。” 
　　
　　周围一阵倒抽气的声音。同学们开始窃窃私语。盗盗过去在班里一直是有点怯弱的，这次忽然说出这样的话，还是在大家哄笑撮合程永和王甜的时候提出这个事情，实在是有点震惊。
　　
　　老杨却展开眉头笑了起来，点点头道：“好，你们，进去，去做那里。第三组，倒数第三桌。”说着，手指指向班内的某张桌子。
　　
　　盗盗低头，咬着牙从队伍里走出来，走到了程永的身边。盗盗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程永紧跟着盗盗走了进去，挨着盗盗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班里只有四个人坐下，其他人都在门外排成男女各一排等待着分配。此时，门外一阵骚动，很多人都趴在窗外对着盗盗指指点点。盗盗深深的埋下自己的头，将额头贴在桌上，两手不停的抠着桌箱。
　　
　　“为什么？”身边的程永忽然轻声问道。
　　
　　“嗯？”盗盗的额头依然贴着桌子，只将脸转向了程永，看不清他的表情，“为什么啊?不为什么啊。”
　　
　　盗盗有点虚弱的对身旁的人笑笑，将自己的脸再次埋下。
　　
　　很快，老杨将座位排好，班级里的人渐渐坐齐了。老杨舒了一口气，走进了教室，迈上台阶，走到了讲桌前。
　　
　　“好了，今天就这样吧。盗盗，你和王秋跟我到办公室去拿奖状。”老杨眯起双眼笑着，扫视了一遍班级。
　　
　　盗盗立刻抬起了头，离开座位，将坐在自己斜前方的王秋抓了起来，跟着老杨肥硕的身躯走出班级。身后，又是一阵骚乱。
　　
　　“程永，是不是盗盗喜欢你啊？”
　　
　　“程永，艳福不浅啊。”
　　
　　“程永，看不出来你这么抢手啊。”
　　
　　盗盗摇摇头，不想去听这些话。忽然，一只手按上了自己的肩头。盗盗转头，是王秋笑得很灿烂的脸，很欢快的对盗盗说：“盗盗啊，干得不错。”
　　
　　盗盗满头大汗，只得敷衍的笑笑。王秋穿着宽大的校服，微胖的身驱里发出了某种不知名的香味。这个王秋，有点早熟的偷用了母亲的香水。
　　
　　上了楼梯，再拐弯，就到了老杨的办公室。
　　
　　老杨从抽屉里拿出了奖状和证书，递给了盗盗和王秋。又指指桌上几摞的笔记本和一盒笔，让两人拿到班上去。那是针对上个学期成绩突出的同学要发的奖品。
　　
　　两人将笔记本抱了起来，和老杨说了一声，便朝门外走。
　　
　　“盗盗——”老杨忽然在身后喊。盗盗疑惑的转身，看到老杨满是探究的笑：“盗盗，好好的帮助程永。”
　　
　　盗盗点头，红着脸走了出去。
　　
　　这一年，是1996年，盗盗14岁。
　　
                  第 2 章
　　终于将发奖熬过去了，盗盗舒了口气，看着自己桌上的几个笔记本，再看看程永，手里一个也没有，心里有点不忍。
　　
　　于是，盗盗取出了奖品里的笔，从其中一个笔记本里撕了一张纸写到：放学后请等我，有话说。盗盗是偷偷写的，生怕被后面一桌的人看到，又小心翼翼的折好，然后捏在手心。将手放到了桌下，盗盗悄悄的伸出手去触碰了一下程永的大腿。程永有些诧异的侧首看盗盗，不动声色的接过了盗盗手中的字条，埋头看了一眼，点头。
　　
　　放学后，盗盗值日。 盗盗有点着急，怕程永不等自己就走了。她提溜着扫把跑到教室外四处张望，还仔细的扫视了一遍操场，程永已经没有了身影。难道他真的走了？盗盗将手中的扫帚拔了两根毛出来，在手里揉搓。
　　
　　王秋看出了盗盗的着急，嘿嘿的笑着，走过来拍拍盗盗的肩道：“去吧去吧，我替你值日。”一副大姐大的样子。
　　
　　盗盗立刻笑了起来，扔了扫帚抱着王秋拍拍她的后背，连声说谢。拥抱里，盗盗又闻到了王秋身上那不知名的香水味，触碰到了她过早发育的胸部。
　　
　　盗盗背起了书包冲出了班级，站在走廊上四处张望。可是，已经没有了程永的身影。盗盗的心里有点郁闷，于是闷闷不乐的走下了走廊。
　　
　　“找我有事？”耳边忽然传来程永懒懒的声音。
　　
　　盗盗一惊，连忙转身。程永已经从楼梯的暗处走了出来，书包被抓在左手甩到了身后，右手插在裤包里，有点痞的味道。
　　
　　他依然和自己记忆里的样子一样，颇有点桀骜不驯，盗盗的嘴角浮上了一丝笑容。未来，盗盗忽然对这个词有点期盼了。
　　
　　盗盗带着程永从学校后门出去，横穿一条马路，再跳下路基，走进了一片宽大的荒地。这里本来是农田，可是当年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变成了一片荒地了。那时候的盗盗还和同学偷偷的从家里偷了酒到这里来喝酒打牌呢。初二，呃，好像是太荒谬的年龄啊。
　　
　　盗盗依稀记得，穿过荒地靠近小山的地方有一条水渠。顺着水渠再往左走一段距离就有上山的路。盗盗带着程永依着脑子里的道路爬上了山，在山顶找到了一片可供四五个人坐下的小草地。这座山，后来在同学们的口中被称作乌山。
　　
　　攀上山顶，盗盗已经是满头大汗。当盗盗气喘吁吁的坐下时，程永也在盗盗对面坐了下来。
　　
　　“为什么？”程永又问。
　　
　　盗盗不用抬头也知道此时的程永俊秀的脸上肯定是眉头紧皱。
　　
　　盗盗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山下。
　　
　　“下个学期，我们会被重新分班，我会分在A班。”盗盗笑笑，望着着山下的某块地方。 “这个月，你的母亲会生病住院，三天后出院。”
　　
　　程永没有说话。
　　
　　“程永！”盗盗忽然收回了自己的手指，转头看着程永严肃的说道：“答应我，熬过这个学期，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事情。包括我现在为什么这样做。”
　　
　　“你什么意思？”程永嘴角现出一丝笑，懒懒的将身子靠在身后的巨石上。
　　
　　“我希望你能好好过这个学期。然后，我会告诉你一切。”盗盗再一次申明，可是心里开始打鼓。盗盗不知道程永会不会相信自己的话，听自己的话。
　　
　　程永依然没有说话，安静的看着盗盗，眼里有盗盗看不懂的意味。盗盗也从来没有奢望自己能看懂一个人的眼神，即使这个人实际心理年龄比自己小13岁。于是盗盗避过了程永的眼神，埋下了头低声说道：“程永，你相信我能看到未来吗？”
　　
　　“为什么？”程永依然是这句话，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因为——”盗盗抬起了头对视程永的眼睛，鼓起了勇气说：“我不想看到你因为打架而退学。”
　　
　　程永似乎身子一震，半天了才支起身子，静静的看着盗盗，良久，点头。盗盗终于舒了一口气，眉开眼笑起来：“那明天我帮你补课，你帮我数学好吧。”
　　
　　程永疑惑的看看笑得灿烂的盗盗，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又将身子靠上身后的巨石，抬头望着蓝天白云。盗盗忽然觉得，缩在宽大的校服里的程永是如此瘦弱，心里有隐隐的疼。
　　
　　盗盗也抬头望着湛蓝得纯净无比的天空，还有几缕飘渺的云，深深的呼吸着没有被污染的空气，心里却是闷闷的。
　　
　　终于回到了家，老爸正在做饭，电视开得很大声。电视里放的依然是新闻，盗盗皱眉。
　　
　　“爸，我妈呢？”盗盗在门口换鞋，朝屋里吼了一句。
　　
　　“还没有下班，她上白班。”老爸在屋内说，伴着一阵锅碗瓢盆的合奏曲。
　　
　　盗盗换好了拖鞋，推开门走进了自己的屋子，将书包扔到了自己的床上，有点发愣。屋子里有一床、一柜、一桌、一椅。这是当年和家人住的两室两厅，弟弟从乡下来了之后便将饭厅改成了房间给弟弟住。自己的房间，呃，看上去好乱，床上被子没叠，枕边是好几本书乱七八糟的放着。书桌上，也全是书，世界名著，还有科教书。原来当年自己这么邋遢。盗盗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开始收拾房间。
　　
　　老爸从厨房走了出来，站在盗盗门边，看着盗盗收拾东西，暗自发笑：“居然会收拾东西，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盗盗没敢看老爸的脸。记忆里，老爸是很凶的。
　　
　　收拾好房间，盗盗很自觉地帮老爸择菜，老爸更是奇怪。这个女儿一向对做菜不感冒，今天这是怎么了，而且似乎太过沉默了些。
　　
　　终于，老妈回来了。老爸躺在沙发里，指挥盗盗端菜拿碗添饭，然后一家三口默默的吃饭，电视里的新闻依然在放着。
　　
　　“过几天我们把你兄弟接过来。”老爸忽然说。
　　
　　盗盗夹菜的手顿了顿，缩了回来，抬头认真的看看老爸老妈，嗯了一声。
　　
　　现在的老爸老妈，看上去都是精神烁烁。很多年后。。。盗盗找不到脑子里关于未来的记忆，父母到底会如何，家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都边做了未知数。盗盗有点不甘心，自己好容易回到了少年时代，却忘记了自己曾度过的未来的时光。这样的重生，是值得的吗？
　　
　　盗盗想起了兄弟的外号“地滚流”。地滚流，顾名思义，就是喜欢在地上滚，地上爬，本来是一种烟花的名字，后来给了兄弟。盗盗还记得，那种烟花只会在地上不停乱窜，发出灿烂的颜色。
　　
　　生命的转盘，不知道是否已经开始朝另外一个方向运转呢。盗盗默默的朝嘴里扒饭，却食之无味。
　　
                  第 3 章
　　第二天，盗盗一早就赶到了学校。盗盗知道程永不会这么早到学校的，可还在忍不住起了个大早，就连老爸老妈也吃惊的看着盗盗出门。这闺女，从来没有这么积极的上学过。
　　
　　果然，盗盗赶到教室的时候，程永还没有来。
　　
　　于是盗盗拿出了英语课本，小声的读着课本上的对话。虽然这些对话对于盗盗来说太过简单，可是盗盗还是本着多读多背的态度仔细的复习着。
　　
　　然后，在早读课开始最后两分钟，程永才慢慢的踱进教室，和坐在另外一边的王甜说了话，才慢慢的回到座位上。
　　
　　盗盗其实心里有点茫然。程永是当年自己一直暗恋的人，就连现在自己看着他依然会有心跳加速的感觉。可是，盗盗很茫然自己到底回到自己初二时到底可以改变什么。
　　
　　铃声响起，盗盗作为语文课代表和临时英语课代表带领同学早读，读完语文读英语，只差没有把数学公式拿出来读了。盗盗觉得有点口渴，却发现自己忘记了带水。于是暗暗叹气，只能等早读下课之后去买了。
　　
　　忽然，程永将一瓶水从桌子低下递给了盗盗。当冰凉的矿泉水瓶触碰到盗盗的大腿的时候，盗盗愣了。接过水瓶一看，连忙给了程永一个感激的眼神。心里，有点暖暖的味道。别扭的小男生，总是这样，就连关心也是悄悄的。
　　
　　很快，盗盗对程永展开笑颜，也不管他看没有看见。这是个好的开端。
　　
　　此后，程永真的在盗盗的要求下开始好好读书了。盗盗顿觉欣慰。盗盗觉得，就算因为这事自己成了班里某些人看不惯的人，那也是值得的。
　　
　　直到有一天，盗盗正在收拾书包。忽然，程永从班外走了进来。
　　
　　当时，班里已经没有人了。打扫卫生的人去楼下提水去了，还有几个去了老杨的办公室抱书，只有盗盗一个人。程永步履很快，如一阵风似的走到了盗盗面前。
　　
　　盗盗依然在收书，动作很慢。今天，地滚流就要到家里来了，盗盗心里有点矛盾。老爸老妈其实只有自己一个闺女，可是地滚流是大伯家的小儿子，属于超生的那种。大伯妈没有工作，膝下还有一儿一女，一家人全靠大伯的工资，如果因为地滚流而没了工作的话一家子的生活就毁了。于是，老爸老妈决定将地滚流收编，正式落户。不过盗盗父亲是在政府机关上班，所以地滚流在乡下长到6岁多才来城里读书。
　　
　　一只手按住了盗盗的书包：“今天晚点回去。”是程永，可是语气有点严肃。
　　
　　盗盗有点不解，抬头看他。程永却偏过头去，按着书包的手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到食堂去。”程永继续说。
　　
　　盗盗还是不理解，依然没有行动。
　　
　　程永有点恼怒的感觉，一把抓起了盗盗的书包，一手抓住盗盗的手往外走。盗盗没有挣扎，有着程永抓住自己的手，心里有点偷笑。
　　
　　从昏暗的楼下下去，程永带着盗盗朝楼梯后的小门穿过去，朝食堂走去。程永的脚步很急，急的盗盗觉得有点不对劲。可是还来不及考虑，程永已经将盗盗扔进了食堂，盯着盗盗的脸狠狠的说：“不准出来，过会我来叫你。”
　　
　　盗盗连连点头。
　　
　　于是，盗盗在食堂等了一个钟头。一个钟头后，程永也没来叫自己。盗盗有点着急，老爸老妈肯定会着急的，自己居然迟了一个钟头回家。打定主意，盗盗决定回家。
　　
　　再穿过小门，走到学校前门的操场，盗盗看到了几个人站在中央，教务处主任彭老师正中气十足的指着面前一排的男声吼着。盗盗慢慢的走过去，看到了那几张熟悉的脸。程永，还有班上几个男同学。
　　
　　盗盗走的更慢了，仔细竖起耳朵听彭老师训着什么。
　　
　　“你们这帮无药可救的家伙，居然敢在校门口和人打架。你们是不想读书了？”彭老师是个身材修长的男人，可是最大的特色是他可媲美男低声的声音，能从五楼的走廊上将他的声音传播到学校操场的每一个角落，比扩音器还要低沉浑厚，真有中魔音入脑的感觉。
　　
　　盗盗身子一滞，站在了彭老师身后盯着程永看。W中的规矩，只要发现打架，不是留校查看便是开除。留校查看的一般都是认罪态度不错的。可是面对彭老师，就算你的认罪态度再好，命运也堪忧。这一次，他们居然撞到了枪口上，还是在学校门口这么显眼的位置，看来是凶多吉少。
　　
　　程永微微抬起了头，看到了站在彭老师身后的盗盗，有些惊讶，可是转瞬即逝。程永又重重的低下了他的头。
　　
　　“跟我回教务处！”彭老师终于吼了一句，震得他面前的五个学生都浑身抖了抖。
　　
　　盗盗觉得有点失望。她看不见这几个男生的表情，于是抬起头朝校门的方向望过去。校门口聚集了大约10多人，静静的看着正被受训的程永等人。背上的书包瞬间变得沉重很多，连同脚步也变得沉重许多。
　　
　　那些人的目光都盯在盗盗的身上。似笑非笑的眼睛，还有蠢蠢欲动的模样，都是冲着盗盗而来。盗盗心里的不安顿时如水里的涟漪慢慢扩大。盗盗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居然唤了这么多人在学校门口等着收拾自己。
　　
　　盗盗朝彭老师的身子走近了两步，迟疑着自己该怎么帮这几个人。忽然，程永抬起了头狠狠的盯住盗盗，然后偏过头去。
　　
　　身后传来了同学的嬉闹声。盗盗转过身去，几个同学拧着桶一边说笑一边往校门外走。校门外有一条长长的河，那是班级打扫卫生时汲水的地方。不久之后，那清澈的水变得浑浊，还会发出阵阵恶臭，最后连洗拖把都嫌味道难闻。
　　
　　再转身回来，彭老师已经将几个男生赶进了教学楼。三楼，就是政教处，正对着楼梯口的房间。盗盗抬头看着眼前的教学楼，恍如隔世。鬼使神差的，盗盗跟着彭老师和程永等人走进了教学楼，在政教处的门外徘徊。
　　
　　门里，是彭老师低沉磁性的怒吼声，收放自如的男低声令盗盗有种莫名的焦躁。如果，程永的学生生涯真的在这里终结的话，自己算不算是罪人。如果就这样结束了和程永的相遇，盗盗会很不甘心。
　　
　　盗盗下意识的抓紧了自己的书包肩带，心里转过了千万的心思。可是，自己就算跳出去说什么，彭老师也不会听自己的。一个傻学生，突然跳出来帮程永说话，只能说明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呃，奸情，盗盗想到了这个词。
　　
　　“你在这里干什么？”彭老师的声音忽然在盗盗面前响起。
　　
　　盗盗被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抬起头来看到彭老师弯了腰看着自己。映入眼帘的是彭老师的络腮胡，脸上的青茬犹在，有种成熟男人的粗犷。
　　
　　盗盗的目光斜过彭老师的身体，看到了门里程永探究的眼神，咽了咽口水。盗盗抬起了自己的左手，颤颤巍巍的指着程永轻声说：“我等他。”
　　
　　“你等他干什么？”彭老师皱起了眉头，直起了腰。盗盗看到那一身运动服将彭老师的身材修饰得如漫画里的男主角一样，均称而修长，有种如画的感觉。
　　
　　“我等他帮我补课。”盗盗说。
　　
　　“补课？”彭老师笑了起来，仿佛是听到一个还算好笑的笑话，脸上的严肃淡了很多。
　　
　　“嗯。他帮我补习数学。”盗盗点头，“他的数学很好。”
　　
　　“那他的语文英语呢？”彭老师将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的看着盗盗。
　　
　　“我在帮他补习，”盗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的进步很快。还有那几个，最近都在补课呢，杨老师说要互助。”盗盗继续指着门里那几个如斗败的公鸡的男生，咬着牙说。盗盗知道自己是在做无用功，打架就要请家长，这是W中一贯的做法。然后是劝其退学，再不然就直接是开除。今天被彭老师抓了个现行，盗盗几乎已经预料到结局必定是开除了。可是，如果不做最后的努力的话，盗盗实在是不甘心，自己穿越过来不就是为了改变历史么。就这样看着他们退学或是被开除的话，自己就连穿越的意义也丧失了。
　　
　　“你这个班长当得还真称职！”彭老师忽然笑着说。盗盗有点愣，不知道他说这话是称赞自己还是贬低自己。
　　
　　盗盗还是抬起了头看彭老师，希望能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可惜，盗盗什么也看不出来。盗盗觉得自己很失败，依然幼稚得让自己都觉得头疼。盗盗很沮丧的看到，自己根本没有随机应变的那种能力，只会将事情办得越来越糟。要是他们真的被开除的话，估计和自己原本好意却变成推波助澜的“好心”有关吧。盗盗后悔死了。
　　
　　彭老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拍拍盗盗的肩膀笑道：“把你的补课对象领回去吧。”
　　
　　“啊？”盗盗茫然了，看着笑意浓厚的彭老师那轮廓分明一脸男子气的脸努力睁大自己的眼睛。
　　
　　可是，彭老师并没有解释下去，转身向那几个男生招手。立刻，那几个男生慢吞吞的走出了教务处，怔怔的看着彭老师和盗盗。他们也有点不理解现在的情景到底算什么。W中从来没有班长将自己班上打架的学生领会去的先例。盗盗自己更不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自己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还不走，等着请家长吗？”彭老师忽然收了脸上的笑对着几个男生低声喝道。
　　
　　几个人浑身一颤，连忙对彭老师说再见。
　　
　　盗盗依然很茫然，程永首先走到了盗盗的面前低声说：“还不走？”
　　
　　盗盗终于反应过来，对彭老师说了声谢谢，便带着几个男生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几个男生都是异常的安静，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看着站在教室门边的盗盗不说话。他们的眸子都是亮晶晶的，都坐在教室的最后三排，都歪着身子或靠在椅子上或趴在课桌上。只有程永，直着身子坐在座位上，慢慢从桌箱里掏出了数学课本打开来看。
　　
　　盗盗将教室里的人都看了一遍，努力想要搜寻出除了程永之外那几个男生的记忆。可是，盗盗已经不记得这几个男生后来的命运了，只记得初中之后再也没有见面，也再也没有听到关于他们的消息。
　　
　　盗盗在那个班级里也一向是个沉默的人。
　　
　　“谢谢你。”一个男生忽然笑着说。盗盗看到，那个人坐在最后一排，一个角落的位置。
　　
　　“对了，谢谢。虽然用不着你来我们也能出来。”另一个男生笑着伸了个懒腰，看着盗盗挑眉。
　　
　　“啊？”盗盗脸上一红。不用自己他们也能走出来，看来自己果然是帮了倒忙了。
　　
　　“班长就是班长，很团结友爱哦。”一个男生笑得更大声了。
　　
　　盗盗发现，这些人的座位都是班级里最阴暗最不起眼的角落，都是被老师遗忘甚至讨厌的位置。盗盗将探寻的目光转移到了程永的身上。
　　
　　“班长救了我们呢。”程永放下了手中的书，笑了起来，“就算装装样子也得看书啊。”
　　
　　盗盗眨眨眼，忽然觉得眼前这几个男生有点可爱了。过去，盗盗从没和这些所谓的差生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一直都是两点一线，家，学校，基本没有例外。然后，盗盗笑了起来，努力笑得天真无邪：“不是装，是真的要看书。”
　　
　　忽然，笑声消失了。几个男生面面相觑，似乎很意外。
　　
　　几秒钟后，除了程永之外的几个男生做鸟兽状四散。盗盗看着他们从自己身边飞快的逃走，嘻嘻哈哈的和自己说再见，消失在楼梯口。眼里，依然是那样土气的蓝色运动服。
　　教室里很空旷，只有两个人。
　　
　　盗盗慢慢的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将书包放在桌上挨着程永一起坐了下来。
　　
　　两人都沉默着。
　　
　　“谢谢。”程永忽然很认真的说。
　　
　　盗盗摇摇头。
　　
　　“你那天说的话，对了。”程永又说。
　　
　　盗盗抬起头看程永，眼里一片茫然。自己说了什么话了，让程永记在了心上。
　　
　　“我妈妈果然住院了，三天出院。”程永说完这句话，转头盯着盗盗，看得盗盗心里发毛，眼里有阴森的戒备，“可是你怎么知道的？”
　　
　　盗盗一愣，笑了起来。鱼儿，终于上钩了。
　　
　　“如果，我说，我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你相信么？”盗盗笑道。可惜预知未来的能力仅仅到初中毕业为止。不过这句话盗盗不敢说出口，否则还真是个江湖骗子了。
　　
　　程永摇头，不出盗盗意料。
　　
　　盗盗继续笑：“那等到下个学期开学的时候你不就知道了？”盗盗将头转向桌上的书包，用手将书包的背带扭成了麻花状，又放开，反反复复，用以掩盖自己紧张的心情。
　　
　　程永什么也没说，站起来将桌箱里的书包抽了出来，将书包甩到了肩上，朝门外走去。
　　
　　“程永！”盗盗忽然喊。
　　
　　程永回过头来，面无表情的问：“什么？”
　　
　　“你还讨厌我吗？”盗盗迟疑着问。
　　
　　程永认真的看着盗盗，半晌才回答：“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然后，头也不回的迅速离开了教室。
　　
　　后来盗盗知道，因为和程永的事情有些人看盗盗不顺眼，那天是邀了人来打盗盗的，可是被程永带人给打回去了。可是最终救程永的不是盗盗，而是彭老师的女儿，那个和盗盗在一个班的女生。她对她的父亲说，程永他们是为了帮她不被人欺负而和人打架的。而盗盗又碰巧说了那些话，彭老师也不过是给了大家一个阶梯好下台而已。
　　
                  第 4 章
　　盗盗还记得，程永追求王甜的原因，是因为自己。
　　
　　那时候，父亲经常酗酒。喝醉了回家之后便会打母亲，盗盗时常睡着之后被母亲的惨叫哭喊声吓醒。那时的盗盗很懦弱，总是不敢走出房门，只敢躲在被子里小声的哭。有几次，父亲当着自己的面打骂母亲，盗盗吓得冲出家门，在楼梯的阴暗处蜷缩成一团嘤嘤的哭着，穿着单薄睡衣的身子在风里瑟瑟发抖，却也不敢走远，直到有人发现自己将自己送回家。
　　
　　那时，盗盗很绝望的对自己说，只要有人对自己好，自己一定也会对他好。
　　
　　于是，一个男生出现了。他追求盗盗，给盗盗最灿烂的微笑，陪盗盗上下学。就这么简单的，盗盗和他在一起了。当年的在一起，其实也就是上下学一起走而已，很单纯，就连牵手都 没有。
　　
　　可是没过一个月，那个男生向盗盗提出了分手。盗盗当时面无表情，只说，分手就分手吧，然后甩手离开教室。身后，听到教室里的同学说，哇，盗盗居然这么冷静。其实盗盗不是冷静，只是不想给人看扁了。而且，盗盗自己也知道其实自己并不喜欢这个男生，只是希望有人能注意到自己，喜欢有人陪伴自己的感觉。
　　
　　那时，盗盗自己也知道自己喜欢程永，只是不知道程永其实也喜欢自己很久。在和那个男生分手后不久，大家还像朋友那样在周末相约出来游玩。
　　
　　那一天，程永拉住盗盗故意走在了最后，然后拉住盗盗的手说：“我喜欢你，盗盗。”
　　
　　盗盗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忽然，盗盗的脸被两只手捧住，两片温暖的唇落到了自己的脸上，额头，眼睛，鼻尖，然后是唇，带着程永的体温，温软如水。
　　
　　盗盗一片欣喜，正想回应程永的时候，程永却放开盗盗退后了一步。
　　
　　盗盗听到程永说：“可是现在我不能再喜欢你了。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呢？”盗盗张开嘴很想说，那已经成了过去了啊。可是，程永决然的转身离开了盗盗，将盗盗抛到了身后。那时侯，盗盗觉得自己的心碎成了一片片的落到地上，再也无法收拾。
　　
　　程永就在那天走出了盗盗的视野，也走出了盗盗的生活。可是那天在婆娑的树荫下，程永的吻和程永的背影成了盗盗脑海里最美的景致，直到盗盗27岁高龄的时候想起那一幕依然会傻傻的笑起来。虽然从初中毕业到27岁之间，盗盗的人生已经变作空白。唯一能记得的，便只有自己穿越时的年龄和心情。
　　
　　后来，程永就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追求了王甜。
　　
　　其实盗盗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因为自己曾经和别人在一起过，程永就放弃了自己呢。
　　
　　时光如流水一般的度过。程永一直追求着王甜，也开始好好看书。当自习课上大家哄笑着将程永推过去和王甜一起坐的时候，那两人脸上的笑意让盗盗觉得很刺眼。
　　
　　盗盗知道班里的人都是怎么说自己的，说自己是第三者插足，是狐狸精，硬生生的想要拆散程永和王甜。盗盗一向不在意班上的人怎么说，只是看着那两人的笑，心里隐隐作痛。盗盗觉得很好笑，自己已经27岁高龄了，如今也不过是旧梦重温而已，心里居然还是这么酸涩。看来，就算过了这么久，自己依然没有长大。
　　
　　然后，盗盗默默的上课，下课，收拾东西回家。只是，程永的成绩在慢慢提高。程永的数学很好，比起盗盗来说好。盗盗是个偏科很重的女生，偏重文科，对于理科来说一向觉得是头痛的事情。只是，程永忙着和接送王甜上下课，没有时间帮盗盗补课。他食言了。
　　
　　于是，盗盗将问题转向了数学课代表小猴。因为盗盗知道，这个男人是日后盗盗的死党之一。初中的“八人帮”已经初见端倪。
　　
　　一天下午，王甜一个人骑自行车回家，刚巧碰到了盗盗。两人是顺路的，于是王甜推着自行车和盗盗一起走。
　　
　　两人沿着学校外的河沟一起走着，路上还有嬉戏玩耍的小孩，不停的追逐打闹。还有学校旁正在菜地里浇菜的农民。两人安静的走在路上，听着河沟里的水拍打在石头上的声音。王甜脸上带着如桃红般的红晕，温柔的对着盗盗微笑。
　　
　　记忆里的王甜就是这样，温柔而美丽，可是骨子里却是很要强。
　　
　　盗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对着王甜说：“小心程永。”
　　
　　王甜的脸色一变，点头，依然带着甜蜜的笑不以为然的说：“嗯，我会的。”其实，盗盗知道王甜心里不会对程永设防。初恋的小女生，哪里会想到设防，甜蜜还来不及。
　　
　　于是盗盗自嘲的笑笑，和王甜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第二天，富有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了。上午，程永居然没有来上课。这让盗盗感到很奇怪。可是盗盗找不到可以问的人。程永答应了自己要好好读书的，难道家里有什么事，盗盗在脑海里找不到关于程永母亲住院之外的任何意外。
　　
　　下午，程永来了，笑得诡异。
　　
　　自习课，程永忽然站起来对着全班说，我和王甜在一起了，发块帕子给大家。来来来，都有的。于是，程永从桌箱里掏出了一堆的手绢，发给班上的人。
　　
　　盗盗愣了。
　　
　　等程永发完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盗盗伸出右手亮出两个指头对程永微笑着说：“我要两块。”
　　
　　程永转头看看盗盗，眼里居然是淡淡的疏离。盗盗咬唇，心里有浓郁的酸楚。
　　
　　“没有了。”程永淡淡的说，转过头去。
　　
　　那天夜里，盗盗失眠了。事情依然如当年一般的发展，什么也没有改变。盗盗有种无力的感觉，甚至有点悲观的绝望。
　　
　　砰的一声，门被踢开了。盗盗被吓了一跳，从床上坐了起来。父亲的身影出现在盗盗的床前，呼呼的喘着粗气，一股浓浓的酒气从父亲的嘴里喷出来。
　　
　　“啪”的一声，盗盗觉得自己的脸一阵火辣。
　　
　　“你成绩这么差，还好意思！”父亲开始吼了起来。母亲哭着在一侧拖拽父亲，父亲一把将母亲甩开，母亲跌倒在地上。
　　
　　“你怎么不去死了算了！”父亲继续吼着，甩着膀子将床边的柜子玻璃打破，哗啦的全落到了地上。
　　
　　“生了你这个没用的拿来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去跳楼死了算了？”刺耳的咒骂声还在继续。盗盗的心在颤动。
　　
　　盗盗想真的从这楼上跳下去，一了百了。这里是五楼，只要头朝下的话自己必死无疑。可是，死亡就像一个无敌的黑洞一般，盗盗没有勇气去探究这个黑洞的底线。
　　
　　“啪”，盗盗脸上又是一个耳光。
　　
　　盗盗知道自己的成绩不好，就算再次穿越过来，自己的理科依然不理想。自己根本不像小说里的穿越女一般，万能聪明，博取众多男人的青睐。自己依然是那个怯弱沉默的家伙，偶尔疯起来又像是个疯子似的小女生。这么多年来，盗盗觉得自己不曾改变过。
　　
　　渐渐的，盗盗听不见父亲的咒骂和母亲的哀求。盗盗只听见自己哭得很大声，捂住自己的脸颊任脸上的泪水横流。盗盗很绝望，自己为什么没能改变历史。如果自己成绩再好一点，如果自己能不偏科，是不是父亲就不会这么生气了。
　　
　　闹腾了很久，父亲终于累了，倒在了地板上睡着了。母亲在客厅喊着盗盗的名字，让盗盗帮忙。盗盗止住了眼泪，从床上爬下来，走进了客厅。母亲正吃力的想要将倒在地上的父亲搬到沙发上去。盗盗看得心里更痛。就算母亲再怎么受气，最后依然是放心不下父亲，生怕他睡在地板上受了凉。
　　
　　“盗盗还不来帮忙？他再怎么也是你爸爸啊。”使劲半天父亲还是纹丝不动，于是母亲喘着粗气，叉腰瞪着盗盗看。
　　
　　盗盗低下了头，走过去和母亲一起奋力将父亲扶到了沙发上安置好。又去玻璃已经打碎的衣柜里取出了毛毯给父亲盖上。母亲则搬了几个椅子放到沙发前，挡住父亲的身躯，免得他翻身落到了地上。
　　
　　盗盗看着母亲做完这一切，然后走到自己面前摸着自己的脸幽幽的说：“盗盗，睡吧。”
　　盗盗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爬上床，将被子盖到头顶，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悄悄的哭起来。
　　
　　第二天，盗盗盯着红肿的眼上课，下课，没有人问盗盗是怎么回事。
　　
　　只是放学回家是，一 想到回到那个家，盗盗的脚步便变得很慢很慢。父亲会不会再打自己呢，或是打母亲呢。盗盗不知道。
　　
　　“盗盗！”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盗盗听出了是王秋的声音。于是停下脚步，转身去。
　　
　　王秋今天穿着一身红色，就连书包也是红色的，显得很喜气，笑呵呵的朝盗盗走来。
　　走到盗盗身旁，故作老练的拍拍盗盗的肩膀道：“怎么，哭过了？”
　　
　　“嗯。”盗盗也不否认，低下头。
　　
　　“他有什么好的？”王秋嗤之以鼻。盗盗有点愣，几秒钟之后才发现王秋误会自己了，以为自己是因为程永的事情而哭了一晚上，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不是的，我是因为家里的事。”盗盗连连摇头。
　　
　　王秋也不说什么，只向盗盗投来同情的眼神。盗盗一时无语。
　　
　　回家后，父亲正在厨房做饭，飘来阵阵香味。可是盗盗觉得很没有食欲，木然的开了电视看那些早已看过的电视剧。
　　
　　父亲听到了盗盗的声音，从厨房里出来，看了看盗盗，再看了看电视，脸色有点难看，但没有发作便回了厨房。
　　
　　盗盗知道父亲又生气了。成绩不好却还要看电视，应该去看书才对。只是，父亲今天居然没有发火，盗盗觉得有点好笑。
　　
　　门又开了，是母亲，去学校接了地滚流回家。地滚流呵呵的笑着冲进了客厅，再冲进厨房。
　　
　　“地滚流，今天想要吃什么？”是父亲的声音，很慈祥很宽厚。
　　
　　“吃肉！”地滚流毫不犹豫的回答，童稚的声音引得父亲一阵大笑。
　　
                  第 5 章
　　日子依然在飞快度过。
　　
　　小猴依然在抓狂的辅导盗盗，时不时恨恨的发出“你是猪啊，为什么这么笨啊？”的感慨。盗盗也毫不示弱的操起手中的直尺等拿在手里的东西扔过去，大喊“老子这么笨也是被你折磨出来的。你教得太差了。”
　　
　　之后，是盗盗抓狂的对着小猴狂吼“你到底背了些什么单词？这个居然都背错了？”小猴则嘿嘿的讪笑，然后做无辜状摊手：“我和他混不熟。”
　　
　　“。。。。。。”
　　
　　“小猴，你妹妹跑步为什么这么快？”
　　
　　“因为都是我骑自行车，妹妹在后面追。”
　　
　　“为什么要追你？”
　　
　　“因为查到我去玩游戏，告密一次我老妈发一次奖金。。。。。。”
　　
　　“。。。。。。”
　　
　　“小猴，你再去玩游戏，我就去告你妈！”
　　
　　“那还不如告诉我妹，我可以和她商量五五分帐。”
　　
　　“。。。。。。”
　　
　　“盗盗，借你单车给我骑回家吧。”
　　
　　“不借！”
　　
　　“那你顺路送我回家吧。”
　　
　　“。。。。。。”
　　
　　后来，有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幅画。画里是一个斜坡上，一个大汗淋漓的人吃力的载着一个人骑着自行车上斜坡。然后老师写了五个字：爱情的力量。
　　
　　盗盗很想掐死那个老师。
　　
　　又是明媚的一天，太阳挂的好高。今天偷了个懒，下课之后没问小猴题目，想早点回家。走出教学楼，迎着阳光伸了个懒腰，抖擞了精神准备回家。
　　
　　忽然，一个粉红的身影窜了出来。定睛一看，是王甜。她随着人流被挤到了盗盗的身边。她手里拿着一张蓝色的信笺纸，木然的随着人流而动，眼睛盯着信笺纸不动。盗盗好奇的朝纸上一瞟，字数不多，看到了开头的王甜二字，还有分手二字，落款是程永。
　　
　　盗盗心里咯噔一下，心里居然升起了罪恶感。盗盗挽住了王甜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王甜呆呆的转头，看到了盗盗，淡淡笑：“我要去拿自行车，你在学校门口等我。”
　　
　　盗盗点头，松开了挽住王甜的手。慢慢的随着人流走到了学校门口，踮着脚等王甜。看着王甜在人群里如无头的苍蝇到处乱飞，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自行车，将自行车推了出来。
　　
　　盗盗迎了上去，和王甜并排走着，什么也不敢说。
　　
　　王甜安静极了。身边的人流似乎都安静极了，盗盗听不到别人的说话。
　　
　　似乎有人问：“王甜怎么了？”
　　
　　盗盗机械的回答：“没事。”然后盗盗看到那人的表情是一脸的不相信，于是侧首去看王甜。王甜已经无声的哭了，脸上的泪水一滴滴的往下掉，看得盗盗触目惊心。盗盗连忙将书包取下来抱在怀里翻来翻去，终于翻出了一张手绢。盗盗正想将手绢递过去给王甜，却讽刺的发现这手绢是程永那天发给同学纪念他和王甜在一起的手绢。当时程永不愿给盗盗，还是别人给她的，她一直放在书包里。
　　
　　盗盗捏紧了手绢，最后还是收回了手。
　　
　　终于行至岔路口，王甜已经用自己的袖子擦干了泪，强作笑颜对盗盗说：“谢谢你，我走了。”盗盗摇头，也不知道说什么。然后，站在原地看着王甜飞身上了自行车，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盗盗觉得自己的心在痛，可是说不清为什么。仰望天空，程永那清秀而淡薄的面孔出现在自己眼前，慢慢的散去。
　　
　　为什么？
　　
　　盗盗趁着上课写了纸条，推到了程永的面前。
　　
　　程永看过纸条，将纸条揉成了一团，扔进了桌箱，眼睛盯着黑板，嘴唇抿得紧紧的。半天，程永又从作业本上撕了一张纸写：你希望我和她？
　　
　　结果纸条，盗盗思量半天，写到：看到她哭了。
　　
　　程永看着纸条也发了半天呆，终于一笔一划的写到：这个学期马上要结束了。
　　
　　盗盗看到了这几个字，不由自主的朝程永的脸上看过去，看到了他如深潭一般的眸子，心里一阵悸动，慢慢的低下了头。
　　
　　终于挨到了期末考试，考完之后盗盗在家里宅了一个多月，看着父亲一次次的喝酒一次次和母亲打架，有点麻木的感觉。
　　
　　盗盗觉得自己很想学抽烟，那种在烟雾缭绕里怡然自得的模样，让盗盗好生羡慕。可是，偷偷学抽了一次，盗盗便不想再学了。好呛人！
　　
　　那一个月里，盗盗看着长得好可爱的地滚流，没有和他一起玩的欲望。在记忆里，和那个调皮的地滚流玩到最后，被黑锅的总是自己。不管是玩坏了什么东西，或是地滚流摔倒受伤，最后被骂被打的都是自己，父亲也不大听自己的辩解。盗盗不想在重蹈覆辙了。
　　
　　于是，沉闷的假期就这样过去了。
　　
　　到了新学期，当在预定的时间里走进校园的时候，盗盗看到了那张红得耀眼的通知。果然，分班了。盗盗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被分到了A班，只是不知道程永在哪个班。当年的初三，学校忽然要将三个班分出个好坏来，硬是将B班分成了差班，A班和C班作为尖子班，学生也分了个三六九等。
　　
　　于是盗盗踮起脚尖将B班的名字挨个挨个的看下去。有人在扯盗盗的衣服，盗盗连忙回头看过去。是A班的一个同学，他笑着对盗盗说：你和我在一个班呢，都在A班。
　　
　　盗盗虚弱的笑笑，道：“我再看看。”然后继续在那张榜单上查找程永的名字。
　　
　　当年，程永的名字是不可能出现在榜单上的，因为他退学了。可是，盗盗总觉得这次他一定没事，一定会在榜单上。
　　
　　终于，在B班的榜单最后，盗盗看到了程永的名字，于是欣慰的笑了起来。
　　
　　身边那个男生又笑道：“看到了吗，你和我一个班呢！”
　　
　　盗盗缩回了自己伸长的脖子，挠挠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要去找杨老师了。我要去B班。”
　　
　　“啊？”那个男生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盗盗。居然有人不愿意呆在尖子班，而主动要求去差班的，盗盗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盗盗顾不得那个男生，奋力的挤出了人群，在空旷的地方舒了口气，心里有种甜蜜的味道。就算他不再喜欢自己，能和他在一个班也行啊。而且，当年自己也是主动要求去B班的，因而结识了中学时代最好的朋友“八人帮”。然后发生了好多有趣的事情呢。
　　
　　“盗盗。”程永向盗盗走来。他一脸的严肃，看得盗盗疑惑不解。
　　
　　“你居然猜对了。”程永对她说。
　　
　　“不是猜对了，而是我知道。我说过我能知道未来。”盗盗笑笑。“好了不说了，我要去找老杨了。”
　　
　　“你找他干嘛？你在A班。”程永的语气加重，皱起眉头。
　　
　　“我要申请到B班来！”盗盗笑了起来，朝着教学楼奔去。身后，程永迟疑了一刻，也微微的笑了起来。
　　
                  第 6 章
　　盗盗如愿以偿的分到了B班，同样回到B班的还有好几个同学。老杨对这几个同学是高兴得不得了。差班终于也有了几个尖子生，这样不至于让B班的同学觉得自己是被完全遗弃了的。
　　
　　又是分座位，发书。只是这一次，没有了王甜。因为初二之后，她转了学。盗盗有时候会想，她的转学是学习成绩下降的缘故还是程永的缘故呢。或许，两者都有。只是，盗盗心里的罪恶感挥之不去了。
　　
　　而发书，身为班长的盗盗自然是挑了几个人去领书去了。途经语文老师的办公室时，原来的语文老师周老师叫住了盗盗，然后走出来摸摸盗盗的头顶说道：“盗盗，好好学习哦。”盗盗点头。
　　
　　周老师是个好语文老师。他会在周五作文课上给同学们将鬼故事，会让同学们排简单的话剧小品。他还说，他要组织同学们开辩论会。可是，没有机会了。因为初二语文考试中，周老师教的唯一一个班级B班居然达到了史无前例的100%的及格率，于是他被调到初一当班主任了。
　　周老师笑得很开心，他终于达成了夙愿。他曾说他是个不得志的老师，空有一身本领而没人赏识。但是自此之后，周老师开始了他的班主任生涯，名震一时。
　　
　　盗盗抱着一大堆的书走在抱书的队伍最后，转身看着周老师忙碌而充实的身影，笑得好灿烂。至少，挽救了程永，盗盗开心的想。未来的一年里，自己终于可以张扬起来了。那个美妙的初三，是盗盗一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分座位的时候，不知道老杨怎么想的，居然又把盗盗和程永调在了一起。老杨说，盗盗你继续和程永互相帮助吧。于是，班里怪异的眼神四处射来，惹得盗盗立刻低头，再次当了一回鸵鸟。其实盗盗自己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帮到程永，自己的初二都忙着和小猴打好关系去了。
　　
　　不过，八人帮已经全部到齐了。通过这次分班，自己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小猴，油条，老曾，小方，燕子，颖颖，菲菲全部到齐，这八个人来自原来的A、B、C三个班，如果没有这次的分班或许永远都不会相知相识。
　　
　　盗盗激动的不住回头看那个坐在自己后面，被人看一眼就会脸红的男生小方，兴奋的再看看那个又瘦又高长得和油条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油条同学，再看看一脸老实像的老曾，还有温柔的燕子，精明的颖颖，豪爽得像个男人的菲菲，当然还有那个像猴子一样灵活的小猴，心潮澎湃。
　　
　　倒是程永，有点酸酸的感觉，皱紧了眉头盯着兴奋不已的盗盗，心里不知在思考着什么。盗盗没有空去注意程永，满是跃跃欲试的感觉。程永自然不知道，这个被诩为差班的B班的初三居然是盗盗求学生涯里的一个最美丽的回忆。
　　
　　初三，那个A班的班主任，也任教B班英语课的女老师，那个可以不用一个脏字却把男生骂得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嚎啕大哭的彪悍老师，终于生孩子去了，这让盗盗舒了一口气。这也是盗盗觉得初三最惬意的原因之一。
　　
　　终于挨到了放学，盗盗正想背书包走人，却被程永一把抓住。盗盗立刻如被放了气的气球瘪了下来，乖乖的跟在程永的身后从学校后门出去，又爬上了盗盗穿越来之后第一次爬上的那座山。
　　
　　在老位置上坐下来，程永又靠在了那块大石头上，懒懒的眯起了双眼，等待盗盗的下文。盗盗也知道自己该是说明一切问题的时候了。可是，盗盗不想说，要是说了自己是从27岁的高龄穿越过来的，估计程永该撤退了，自己也没啥子希望了。于是，盗盗清了清嗓子道：“我履行我的诺言。”
　　
　　立刻，程永眯起的双眼睁开了，身子却没有动，目光想要射进盗盗的心底似的，看得盗盗有点慌了。
　　
　　“那个，其实，真的，确实。。。。。。”盗盗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出汗。盗盗觉得自己真的是一句话也憋不出来了。
　　
　　忽然，一个救星出现了——王秋。
　　
　　王秋忽然也爬上山来了，肥硕的身躯在骄阳下显得格外的滚圆。盗盗虽然看到了救星蛮高兴，却忽然感到疑惑，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爬上来干什么呢。
　　
　　谁知道王秋爬上来，还没等喘口气，叉腰站定，阴邪的对眼前的两人一笑：“嘿嘿，你们俩还真有奸情呢！”
　　
　　“。。。。。。”
　　
　　“。。。。。。”
　　
　　盗盗无语对王秋。
　　
　　忽然，程永站起来换了个位置挨着盗盗坐了下去，看着盗盗嘴角扬起一丝邪恶的笑容，然后侧首对着王秋阴笑道：“你说对了，我们有奸情。”
　　
　　满头黑线。
　　
　　第二天，王秋这个二百五就把盗盗和程永有奸情的事情用大喇嘛给公布出来了。自然，同学们也不惊讶。经过了初二盗盗那个惊世骇俗的要求和程永坐一起的要求之后，同学们对盗盗的看法就有了质的飞跃——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闷骚。
　　
　　盗盗表面上郁闷无比，可是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开心。虽然昨天还以为程永只是开玩笑。可是也难保这本来就是程永的一个玩笑，一个巨大的玩笑呢。于是盗盗还是给自己的心脏提前打了个补丁，以免到时也学了王甜的泪流满面。
　　
　　于是，同学们见到盗盗已经是风风火火的收作业本，风风火火的印刷卷子。因为当年如果老师要自己单独出卷子的话就自己刻版，然后手动印刷。这个重任，又落到了盗盗的肩上。很意外的是，程永居然挺身而出帮盗盗印刷卷子。这个话题又让盗盗和程永火了一阵子。
　　
　　B班是差班这个消息在B班同学的心头困扰了很久。其实在盗盗看来，这些被分来B班的人不见得都是差到可以被放弃的地步。比如说班里的小方同学，他就是个很老实的孩子。从来不迟到早退，得了很多原来A班发给他的满勤奖。可是因为他的成绩不怎么出众，最后还是落入了B班。还有小猴、油条和老曾这些人，不过是因为英语不好，A班的班主任又是英语老师，所以不待见他们而已。他们的数理化其实都是年级里排得上号的。而当年的盗盗之所以能排到A班，盗盗倒觉得很奇怪，盗盗并不觉得自己的成绩有多好，不过是表面上比较听话而已。
　　
　　很多年后，盗盗回想起那个B班，觉得很多同学其实很不错的，后来就是B班这个名号让大家都丧失了信心，最后都破罐子破摔，以致最后考上W中本部高中的只有七个人。八人帮里也有人落了榜。只是这一次，不知道能有几个考上高中。
　　
　　
                  第 7 章
　　这一年，因为变成了九人帮，生活仿佛更多姿多彩了。
　　
　　这一年，小猴和程永的数学开始突飞猛进，小猴当了数学课代表，可是两人的数学是齐头并进。油条和老曾依然默默无闻。
　　
　　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从九人帮以外的口中有了传言，原来油条同学喜欢上了菲菲，于是菲菲也有了个外号叫豆浆妹。大家开心的起哄让油条送菲菲回家，还努力制造机会让他们在一起。比如周末在菲菲家没有大人在的时候去家玩，居然将油条和菲菲锁进了厨房不让两人出来，让两人红了脸面对面站了一个下午，叫了一个下午的门硬是不开。再后来，又安排去游玩，又是制造机会让两人单独相处。无奈两人太过矜持，最后闹得大家也没了兴趣，最后不了了之。
　　
　　再就是，燕子悄悄对盗盗说她喜欢老曾，那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早熟型男人，着急得盗盗和颖颖一个劲的鼓动老曾追求燕子。谁知道老曾冷冷一笑，大放厥词道：“怕什么，是我的丢不了。。。。。。扒拉扒拉。。。。。。”最后居然也不了了之。
　　
　　语文课，换了郭老师，倒比老杨严厉多了，有点地中海早秃趋势的30岁男青年，眼神有点阴森的感觉，总算能镇得住半堂课了。另外半堂，咳咳，不说也罢。
　　
　　物理化学，上课的人屈指可数。因为最近流行服装的缘故，很多女生都逃课去采购去了，以至于任课的老师每次都被气得胡子乱飞。男生都流行飚酒，以至于昏昏沉沉不能来上课。
　　
　　英语嘛，因为换了个老师，虽然说是男老师，可是因为说话阴柔气太重，连盗盗都昏昏欲睡，不提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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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考试。
　　
　　因为盗盗身旁坐了两个数学高手——小猴和程永。当老杨宣布数学考试的时候，那帮不争气的家伙们居然抢着在这两个人的周围抢位置，还揪着两人的考卷一角明说等着这两个人写完就拿去抄。老杨在讲台气得吹胡子瞪眼大吼道：“这是考试！”
　　
　　谁知道这帮小鬼些居然朝老杨翻了个白眼道：“知道，知道，等我抄完再说。。。。。。”
　　
　　于是老杨挫败的对天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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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语考试。
　　
　　五个男人在考试前半段时间都在努力睡觉。后半段忽然跃起来凑成了一堆，兴奋的商量着什么。
　　
　　盗盗伸长了耳朵去听他们说什么。
　　
　　小猴：“油条，你代表A。老曾，你是B。小方是C。我是D，程永你代表E。”
　　？？？盗盗很茫然。
　　
　　程永：“开始吧。石头——剪刀——布！”
　　
　　油条：“哈，我赢了，填A。”
　　
　　五个人集体弯腰，在英语试卷的第一个题上统一写上大大的A。
　　
　　盗盗满头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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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理考试。
　　
　　程永小声偏头问：“盗盗，这个题答案是什么？”
　　
　　可怜的盗盗因为鹤立鸡群，已经再加了一个重担——物理课代表。现在盗盗已经是权利集中了，班长，语文和物理课代表。
　　
　　盗盗头也不抬：“没呢，再等等。你自己先算着。”
　　
　　程永继续小声的说：“快点快点，要不我要睡着了。”
　　
　　盗盗气结：“滚——哎呦！”老师一颗粉笔过来，砸在了盗盗脸上。。。。。。
　　
　　~~~~~~~~~~~~~~~~~~~~~~~~~~~~~~
　　课堂上。
　　
　　老杨气结，大吼：“莎莎，你在干嘛？”
　　
　　一个长得不错可惜个子矮了点的女生委委屈屈的站起来，指着自己斜后的某个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高个子男生做掩面抽泣状：“他穿我的牛仔裤。。。。。。”
　　
　　老杨大汗。
　　
　　“你，你，你给我出来！”老杨的舌头已经气的打结了。
　　
　　男生站了出来，身上还套着莎莎那条已经被剪了好几个洞的弹性牛仔裤，扭动着腰肢走上讲台。那明明是莎莎自己从家里拿来给同学们签名用的。
　　
　　老杨吐血三升。
　　
　　~~~~~~~~~~~~~~~~~~~~~~~~~~~~~~
　　
　　“同学们，从今天起我们要进行三光政策。。。。。。。扒拉扒拉。。。。。。。”老杨在讲台上慷慨激昂的说。可惜盗盗忙着偷看讲桌里的小说，没有听清后边的话。
　　忽然，老杨一个大喝：“盗盗！”
　　
　　盗盗立刻抬起头茫然的答道：“啊？”
　　
　　铺天盖地人手举卷成筒状的书本向自己的头砸来，砸得盗盗昏厥。
　　
　　睁开眼睛，却发现程永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盗盗。
　　
　　下课后打扫卫生，发现满地都是书本的残片。以至于后来考试前复习B班基本都是两人共用一本教科书，校长看得直摇头感慨：真团结友爱啊！
　　
　　老杨暴汗：书都被砸成片片了。
　　
　　老杨又是一声暴呵：“莎莎！”
　　
　　全班同学立刻手持卷桶书朝莎莎冲过去，却被老杨制止了。同学们一片茫然，保持着要大人的动作呆在当场。
　　
　　莎莎得意的站了起来，对老杨笑成了一朵花：杨老师，你是心痛我吗？
　　
　　老杨暴怒，立刻追过去。
　　
　　莎莎撒腿就跑。
　　
　　于是全班50多个人就看一个瘦弱女生在前面跑，一个肥硕的中年男人在后面追。女生一边跑还一边笑：你追不着，你追不着。。。。。。
　　
　　瀑布汗！
　　
　　B班人少的好处就是，教室空旷，可以成圈的跑。。。。。。
　　
　　~~~~~~~~~~~~~~~~~~~~~~~~~~~~~~
　　
　　下午补课，数学，老杨上场。
　　
　　“今天我们讲函数。。。。。。巴拉巴拉。。。。。。”
　　
　　忽然，莎莎惊呼：“老杨，你的门牙呢？”
　　
　　同学们定睛一看，老杨的门牙果然不在现场。而且教室里还流窜着一股酒精的味道。
　　莎莎又惊呼：“老杨，你居然喝酒了来给我们上课？”
　　
　　老杨脸上一红，喝道：“别动，先自习。”说完，转身离开教室。
　　
　　同学一阵议论，老杨生气了？不像啊，老杨一向很大度的说。
　　
　　不久，老杨回归，缺失的门牙又出现了。
　　
　　莎莎惊呼：“老杨，原来你戴假牙？你居然瞒了我们三年啊。。。。。。。”然后做伤心欲绝状，无泪的控诉。
　　
　　老杨当场吐血身亡。
　　
　　~~~~~~~~~~~~~~~~~~~~~~~~~~~~~~
　　
　　下午某节副科课。
　　
　　老师走进教师，顿时暴怒。怒问盗盗：“怎么只有你九个了？”
　　
　　盗盗往空旷的教室扫视一周，慢慢将右手里的一堆字条呈上去，态度虔诚。
　　
　　老师疑惑不解：“这是什么？”
　　
　　盗盗：“除9个以外剩下46个同学的请假条。”
　　
　　老师暴怒，大喝：“下次不准收了！”
　　
　　。。。。。。
　　
　　第二天，教室里又是一片空旷，还是只有九个人。
　　
　　老师：“人呢？”
　　
　　盗盗：“老师你说不准用请假条，他们决定旷课。”
　　
　　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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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太过多姿多彩，以至于盗盗和同学们都已经忘却了当初轰动一时的盗永恋，有时候恍然想起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和程永似乎已经成了铁哥们了，虽然到到心里还有那种心动的感觉。可是，已经从程永身上看不到任何盗盗想看到的对自己的喜欢了。大家九个人总是一起看书，一起放学，一起讨论学习，最后闹成一团。
　　
　　自然，在这样的生活下最大的副作用就是，整个班的同学都玩废了。盗盗奇迹般的记得，B班里的同学，除了顺利考试高中的以外，其他的女生基本都嫁得很早，男生都去做了生意，最后还有坐牢的。
　　
　　终于，老杨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奋起反抗，书面报告上交不到一周，学校通知盗盗们：因为老杨同志的多次的申请，决定换个班主任，换了政教处的彭老师。这让B班同学都暗暗流了不少汗。那个被同学视为W中的标识性人物，实在是不敢惹。
　　
　　自此，B班的纪律问题得到了很大的改善。B班的同学收敛了很多，据说许多利用课余时间打架的同学都开始按时回家了。盗盗也不知道彭老师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盗盗只能说，在这之前，B班的同学对破罐子破摔的热爱程度已经达到了白热化，直到彭老师的到来终于遏制了这个态势。
　　
                  第 8 章
　　终于，初三唯一一次的野外郊游来临了。九人帮兴奋的凑钱买了要野炊的食品，分配了各自要带的炊具，还特意选了饭后水果——一个重达20斤重的西瓜，还专门用一个背篓来装这个西瓜。 
　　
　　那一天很辉煌，任课的老师基本都到齐了。所有的同学都心怀鬼胎，各自怀了整人的心思被整的心态悲壮出发。
　　
　　那天，同学们坐了车终于到了那个有山有水有庄园的地方，兴奋得不得了。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的野炊啊，小学时候说怕出事，中学之后老师怕担事，终究是没有去。这次已经是最后一年的最后一次了，兴奋之情不言而喻。
　　
　　最后，九人帮在小溪下游选了个溪滩，架了锅灶，开始包饺子。为什么包饺子呢，因为最简单。皮是买的现成的，肉是家长已经放好调料的，只等包好下锅了。几个人去溪里洗东西，盗盗和程永被派去请老师过来玩。那几个生火的男生下了死命令：你盗盗是班长，要是请不到半个老师的话，就不要混了。于是，盗盗连忙拉了程永一起去请老师去了。
　　
　　临走时，为了腾出背篓的空间装东西，盗盗和程永将西瓜放到了溪水里。程永在水里刨了个小坑，将西瓜放进流水里，说是起到冰镇的作用——那溪水还真是很冰凉。为了防止找不到西瓜所在的位置，还在西瓜顶上覆上了一个红色塑料袋，再在塑料袋上压了一块石头，这才放心的去请老师去了。
　　
　　那几个人果然很快。等盗盗将老师请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将饺子包了许多下锅了，于是很开心的邀请老师一起吃。
　　
　　“哎呦！”物理老师大叫起来，“饺子里是石头！”
　　
　　“啊！”化学老师叫了起来，“是辣椒！”
　　
　　“哈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起来。
　　
　　“救命啦！！！”化学老师扔下碗筷跑了，盗盗在身后狂笑追赶。
　　
　　溪水对面，来了一个背着背篓的母亲和她的孩子。隔岸大喊：“喂，那个西瓜你们还要不要？不要的话我们捡去喂猪了啊。。。。。。”
　　
　　盗盗停下脚步，连忙喊：“要的要的，我们要吃的。。。。。。。”
　　
　　哄堂大笑。
　　盗盗郁闷的狠狠冲到水里，将西瓜抱了回来，狠狠的瞪那些笑她的人。程永也笑着，将一碗没有放石头辣椒的饺子端到了盗盗面前，脸上还流着几滴汗水，笑得很开心。盗盗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暖暖的，将西瓜扔到了一边开始吃东西。
　　
　　吃完东西收拾好，彭老师吹哨子集合，大家都朝着哨子的方向靠拢。
　　
　　语文老师看到了盗盗，很开心朝盗盗招手：“来吧来吧，我们照个相！”
　　
　　盗盗很开心的奔了过去，站在语文老师身侧摆了个造型傻笑。忽然，头顶落下了冰凉的水。盗盗尖叫，语文老师哈哈大笑。被欺骗了。。。。。。
　　
　　盗盗有点恼怒，好容易让太阳烤干的衣服都湿透了。一件衣服却披到了盗盗的身上。盗盗莫名其妙的看着给自己披上衣服的人，原来是程永，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微笑着。
　　
　　盗盗整了整肩上的外衣，低声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体贴了？”
　　
　　程永笑而不答。颖颖上前来对盗盗翻了个白眼没个好声气的鄙夷：“人家什么时候不体贴了？你忘了你和我们打通宵麻将的时候是谁给你端茶倒水了？出去玩的时候是谁骑车载你了？你胃痛的时候是谁帮你买药了？还有。。。。。。”
　　
　　没等颖颖唠叨完，盗盗连忙冲上去捂住了她的嘴。颖颖挣扎着想要扳开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口中呜呜做声。盗盗不好意思的呵呵笑着，心里却有点诧异。打通宵麻将的时候盗盗只记得自己打了一夜输了一块钱，然后大叫划不来，浪费时间。出去玩的时候盗盗也多只记得自己捉弄小猴油条豆浆妹。胃痛的时候倒真的是程永为自己买药倒水的，可是盗盗以为那是很正常的。盗盗觉得自己似乎犯了个错误，错把程永的温柔当成了空气，把程永的放纵当成了应该。她似乎又犯了当年的错误，混淆了友情和爱情。
　　
　　盗盗心目中的初三有太多美好的回忆，有太多的眷恋，居然把自己寻找爱情这个目的给忽略了。
　　
　　程永为自己做的点点滴滴浮上了心头。他温柔淡然的笑，皱起的眉头，递过温水的手，还有面对无法对数学开窍的盗盗的笨脑袋的无奈。可是，在盗盗这么多年来的记忆里程永并不是这样的人啊。他应该是个桀骜不驯的倔强男孩，虽然也会默默为自己做些什么。可是现在，盗盗说不清什么，心里有种感动的情绪出现了：自己这个27岁高龄的女人居然被一个15岁的男生给照顾着。
　　
　　于是盗盗低下了头，轻声说：“谢谢。”
　　
　　程永却任性的说：“我不过是在强调我的所有权。”
　　
　　盗盗抬头，迎上的是程永亮晶晶的眼眸和嘴角浮起的笑意。
　　
　　忽然，不远处传来惊呼声。两人迅速朝发出惊呼声的地方望去。原来是有同学在上游的岸上被人恶作剧的推下水去了。大家都看着那个落水的女生在水里不停扑腾，哈哈大笑：“李娜，你装得还真像！哈哈哈。。。。。。”
　　
　　可是，程永忽然朝李娜落水的地方奔过去，这让盗盗也觉得有点不对劲。李娜在水里不停的扑腾，沉沉浮浮，大声喊着救命。李娜似乎真的不会游泳。
　　
　　终于有人惊呼起来：“救人！李娜不会游泳！”
　　
　　惊呼声中，程永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扑进了水里，朝着李娜的身后游去。
　　
　　盗盗也奔到了岸边，心悬得好高，双手紧紧相握。看着程永将李娜顺利带回了岸边，岸上的同学连忙七手八脚的将李娜从水里拖上岸再把程永也拖上岸，盗盗这才舒了一口气，心脏开始狂跳，后怕起来。
　　
　　盗盗连忙取下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衣想要给程永披上，却被他执意挡下，重新披在了盗盗的身上。同学们都在一旁阴笑，也不说破。盗盗心里总算有点安慰，自己至少没被骂第三者了。
　　
　　盗盗站在原地看着全身湿漉漉的李娜躺在草地上喘气，嘴里还不停咒骂那个推她下水的人，忽然听到程永低低的声音：“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要中考了，真有点期待。。。。。。”
　　
　　盗盗脸色一暗，道：“我却不期待。”
　　
　　程永一愣，低头去看盗盗，却看不清盗盗的表情。
　　
　　高中。。。。。。那是盗盗无法预知的未来了，盗盗本能的有点害怕。人总是这样，对未知的事物总是怀着敬畏的心理，盗盗此时已经这样的情绪发扬到了极致。
　　
　　郊游结束后的几天之内，大家都还沉浸在喜悦之中。课堂纪律也是好不起来。
　　
　　这不，隔着一条过道的王秋就还处于痴呆状态。目光盯着讲台下最靠左的角落位置上的莎莎不放。盗盗不由冒了一身冷汗。这个时代还没有耽美一词，社会对同性恋的态度也不是这么宽容，难道说后来的王秋直到30还孑然一身是因为这个原因？
　　
　　盗盗正想着，却见王秋揉揉眼睛，叹了一口气，对同桌沮丧的说：“不行，还是看不出来。”
　　
　　盗盗顿觉好奇，遂小声唤了王秋问是怎么回事。
　　
　　王秋转过身子，两个女生隔着过道开始悄声说话。
　　
　　只见王秋故作神秘状，目光依然远眺莎莎：“他们说死盯着一个人看，用看三维立体图的眼神盯下去，就能把那人看成不一样的样貌来。”
　　
　　盗盗无语。这帮人已经无聊到这个地步了，也知道自己从来没有成功的看出过任何一副三维立体图来，于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那莎莎被你们看成什么样了？”盗盗说着看向莎莎，她正与同桌眉飞色舞的看着手上的什么东西，不时指着那东西偷笑。
　　
　　“一只猴子！”王秋的语气也非常郁闷。
　　
　　盗盗立刻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咳嗽起来。
　　
　　老杨终于发现了莎莎的不同举动，大怒。几大步走到了还在偷笑的莎莎面前，一把将莎莎手里的东西抢了过来，咬牙切齿的说：“我把它撕了！”然后做要撕的样子。老杨瞟了手里的东西一眼，脸色一变。
　　
　　莎莎顿时得意的一笑：“撕吧撕吧，那是你的照片哦。”
　　
　　老杨恨恨的看了莎莎一眼，面无表情的将照片收进了自己的口袋。莎莎顿时跳了起来，大叫：“杨老师，要开钱的，一块钱一张！”
　　
　　老杨装作没有听见，慢摇摇的转身回到讲台，继续讲课。
　　
　　莎莎于是做悲天悯人状，惹得全班大笑。侧首，程永正翻看数学书。
　　
　　终于到了中考了。考数学那天，盗盗鬼使神差的拿了一份练习题到学校问小猴该怎么做。小猴苦着个脸道：“盗盗，马上就要考试了，你临时抱佛脚也不是这样的吧？有个屁用！”盗盗嗤之以鼻，转身又去寻程永去了。程永无奈的看着教学楼上那个挂钟，只有20分钟就要考试了，认命的给盗盗讲解——盗盗这孩子对数学果然很不感冒，太笨了。
　　
　　可是等考试结束之后，小猴指着盗盗的鼻子就是说不出话来，程永也对盗盗投来疑惑的目光。有幸目睹盗盗问问题和看到程永指导盗盗解题的人便感慨万千：“盗盗你果然厉害。居然临时抱佛脚都能押到原题！”
　　
　　盗盗得意的哈哈大笑，可是心里也犯了嘀咕：自己押题的运气还不是一般的好。
　　
　　那一年，B班考取W中本部高中的只有8个人。九人帮里小方和颖颖读了中专，油条燕子菲菲未考取后来在W中读了高费生，只有盗盗、小猴、老曾和程永正式考取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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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完试的那天，B班的人自发的都集中起来了，在学校的门厅里安静的站着，看着B班的所以男生在篮球场上踢最后一场球赛。
　　
　　那天，天上下着斜风细雨。细雨如纱雾一般将整个W中笼罩起来，如仙境般美妙飘渺。男生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鞋子，在篮球场上飞快的奔跑。微风吹来时，细雨若被风吹起的轻纱幔帐，如梦如幻。
　　
　　那是初三一年中最美丽最难忘的镜头，也是最无力伤感的一幕。
　　
　　“这是初中的最后一场球赛了。。。。。。”盗盗听到耳边的一声叹息。
　　
　　是的，从那以后，B班就解散了，大家也各奔前程去了。或光明或黯淡的未来如骤雨般袭向大家的头顶，让人无法招架。
　　
　　“其实老杨是个好人。”李娜忽然幽幽的说，“他去家访，本来是要去告状的，谁知看到人家的家庭困难居然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送给人家。”听到这里，盗盗的心又是一阵惆怅。说老杨是好人的话从这几个女生的嘴里说出来是多么的不容易呵，她们是班里最调皮最任性的女生，一向喜欢对任课老师吹毛求疵。这样的评价不知道是老杨用多少的心血换来的。而以后，盗盗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再受老杨的教育了。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哀伤，李娜又笑了起来：“说不定老杨回家以后会捂在被子里大哭一场呢。哈哈哈。。。。。。”
　　
　　盗盗看李娜那笑得有点夸张的脸，也看到李娜眼底那勉强支撑的笑意。大家其实都很伤感，可是没有人说出来。大家都在笑，很张扬放肆的笑，仿佛要把全世界的离别忧伤都用笑来粉饰掉。
　　
　　很久之后，盗盗发现自己的右手被人抓在了手里，很温暖很可靠。盗盗没有看是谁，盗盗知道只有一个人会这样抓住自己的手，只有程永会这样做。在拥挤的人群里，安静的抓住自己的手，带给自己温暖。
　　
　　那天的球赛究竟谁赢谁输，盗盗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在那场雨里男生们单薄迅捷的身体，女生们异常沉默的脸。
　　
　　那一年，是1997年，盗盗15岁。
　　
                  第 9 章
　　高中。
　　
　　当盗盗看清分班名单的时候，盗盗知道自己的梦魇就要开始了。自己被分到了A班，和小猴一起。而老曾和程永则被分到了B班。A班的班主任就是那个初中A班的班主任，那个凶得可以轻易骂哭一个倔强少年的英语女老师。
　　
　　盗盗试图找老师调到B班去，可是老师摇摇头说，名单是校长亲自制定的，无法更改。盗盗又气又急，满眶的眼泪没地方发泄，只能揪着程永的肩膀使劲掐。程永哀叫着，极力想要安抚盗盗惶恐的心。
　　
　　“A班真有这么恐怖吗？下个学期我努力读书，争取到A班去好么？”程永皱着眉头扒拉着被盗盗掐得青紫的手臂，轻轻朝伤口吹气。
　　
　　盗盗不好意思的看着程永手上的伤口，轻轻抚摸上去，道：“如果有人欺负我怎么办？”
　　
　　程永停下了动作，对着盗盗调皮的一笑：“谁敢欺负你啊？”
　　
　　盗盗没有说话。每当看到或是想起那个A班的班主任，盗盗的心肝就在打颤。那个身材娇小，身体里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的女老师，上课时精神奕奕，骂人时精神抖擞的女人，盗盗很害怕。
　　
　　于是，在盗盗的万般不甘之中，盗盗进入了A班学习。和一个也叫做燕子的女生坐在一起，就叫她燕子二号吧。
　　
　　A班的学生和盗盗已经熟悉的初三B班的同学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学习轨迹。他们每天上课认认真真，课间也舍不得走出教室，还要温习一下老师讲的课程。晚自习，安静得只听得见翻书的声音和呼吸声。而过去的初三B班上课可以逃跑，晚自习基本没人。从那个环境里走出来的盗盗不大适应这个班级的学习节奏。
　　
　　可是，不能因为不适应就落后，要努力。于是，盗盗开始努力读书。可是，高中的课程对盗盗来说有点吃力。盗盗的偏科是很严重的，对待数理化盗盗通常是无能为力。
　　
　　盗盗每天最开心的时候便是，在课间的时候走出教室，在阳台上看看同样出来透气的程永。两人相视一笑的瞬间，都是甜蜜而幸福的。
　　
　　这一天，盗盗提前十分钟到学校。走近自己的座位上，盗盗发现燕子二号正和凌科讨论着什么，看上去气氛很是融洽。凌科坐在盗盗的座位上，侧着身子对着同桌的燕子二号，右手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自己的脑袋。凌科的脸看上去并无什么特殊的地方，可是他的身上却充满着王者的霸气，在一群人中显得格外突出。世界上总有这样的人，不管是在何时何地总能散发出迫人的气场，让人莫名的感到自己的微小。他就是这样的人，明明对着你微笑，却让你感到某种压力。
　　
　　盗盗站在距离自己座位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心里有些不平静。盗盗不想认识这个人，因为盗盗不是很喜欢他身上的那种气场。那种如王者一般的睥睨众生，众人更如众星捧月似的待他于。是盗盗咬着唇犹豫要不要过去。这时，燕子二号已经看到盗盗了，于是兴奋的向盗盗挥手，示意盗盗过去。
　　
　　盗盗硬起头皮过去，脸上堆起笑容。
　　
　　凌科丝毫没有将座位让出来的意思，微微侧首看着盗盗微笑。
　　
　　盗盗走了过去，将书包放到了桌上，转身就要出去。忽然，凌科在身后问：“盗盗。你知道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的意思吗？”
　　
　　盗盗转身，没有丝毫犹豫的微笑回答：“不知道。”然后转身，迅速朝教室外走去。
　　
　　当走到走廊上的时候，盗盗终于舒了一口气，盯着楼下熙熙攘攘的操场。
　　
　　“心情不好么？”一个温柔的男声响起。不是盗盗熟悉的程永的声音。不知为什么，最近几天都没有看到程永的身影。问起老曾，老曾也说不知道，据说是向老师请假有事了吧。盗盗一阵失落。
　　
　　“没有啊。”说完这句话，盗盗才转过头去看是谁。原来是方明俊，他站在盗盗身旁歪着头看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他穿着极白的衬衣，双手插在裤兜里，看上去整个人干净爽朗。一瞬间，盗盗觉得这个男人有点意思。
　　
　　方明俊不以为然的翘起嘴角，与盗盗并肩站着。盗盗没有拒绝，只是将自己的目光从他的身上拉回来，又继续看着楼下操场里来来往往的人。
　　
　　“你很喜欢站在这里。”他说。
　　
　　盗盗皱起眉头，心想自己有这么明显吗，这么轻易让人看出来。于是笑着说：“嗯，每天早起是件很痛苦的事情，每次我都是昏昏沉沉的，所以站在教室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方明俊点点头，微笑着说：“要上课了。”
　　
　　盗盗一惊，抬起右手看看表，真的马上要上早读了，连忙冲进了教室。
　　
　　第二天，盗盗又站在走廊上等程永，他没有出现。出现在身边的，依然是方明俊，标志性的浅淡微笑。两人在走廊上都望着楼下的来来往往身影攀谈，气氛融洽。
　　
　　第三天，依然如此。
　　
　　第四天，盗盗又站在了原地等待，终于等来了程永。他耷拉着头，将书包甩在肩后，另一只手低垂着，步履沉重。当程永走近盗盗的时候，他慢慢的抬起了头来。盗盗看到了布满血丝的憔悴的脸，黯淡的神色。当程永的目光从盗盗的脸上划过的时候，眼里有一瞬间的诧异，随即化作了乌有。程永决然的走进了B班的教室，再也没有看盗盗一眼。
　　
　　盗盗的心里如堵了一口巨石，说不出的憋闷。到底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快上课了。”耳边又响起了温柔的男声，是方明俊。
　　
　　盗盗咬着唇转头看方明俊，看着他干净爽朗的笑脸，心中的乌云渐渐扩大。他一定是看到了方明俊站在自己身边，所以再也不肯看自己一眼。
　　
　　盗盗不再想和方明俊说话，漠然转身走进教室。
　　
　　可是，盗盗发现教室里的同学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她。盗盗垂下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慢慢从书包里拿出书放在桌上，盯着书的封面。
　　
　　“盗盗，你喜欢他？”燕子二号用某种疑问的语气问盗盗。
　　
　　盗盗错愕的抬头看燕子二号，她却是一脸的认真严肃。盗盗目光瞟向了窗外，那个叫做方明俊的男生还站在教室外，依然清爽干净的样子。原来，同学们都在透过玻璃窗看着他们。盗盗摇摇头，没有说话，目光停留在教室外隐约可见的B班教室大门。盗盗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揪起来了，程永为什么看上去这么憔悴，到底这段时间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这一天的课，盗盗都听不进去，只担心着程永。直觉告诉盗盗，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了，而且对盗盗的未来会有很大的影响。可是盗盗想不出会有怎样的事情，盗盗已经不再记得高中时代以后会发生什么事。燕子二号也问过盗盗为什么神不守舍，是不是为了那个叫做方明俊的人，盗盗把头摇得就像拨浪鼓，恨不得把方明俊提到燕子二号面前当面对质以洗清自己身上的冤屈。燕子二号笑得更贼，更说盗盗是因为害羞的缘故。盗盗只能沉默。A班的班主任太凶，和程永的事已经从初中的半公开转入了地下。而且盗盗知道，A班什么不多，就间谍多，因为A班的班干部多是班主任从初中A班培养起来的。
　　
　　好容易挨到了放学，盗盗连忙收了书包冲出教室，站在B班的教室门口往里张望。可是，盗盗没有等到程永，只等到了面无表情的老曾。他猫出教室们就白了盗盗一眼，阴阳怪调的低声对盗盗说：“找他呢？已经走了。我说盗盗啊，你给人家吃了什么火药啊，一整天都想个炸药桶，惹得那些女生都要把我给宰了。”说完，目光瞥向了教室里的某几个女生。盗盗有点丈二摸不着头脑，这个老曾有什么关系。盗盗撅起了嘴，也白了老曾一眼，气呼呼的不说话。老曾看了盗盗一眼，终于叹了一口气道：“他家里出了点事。”看盗盗终于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他刚走，快从后门追他吧，人家走得可慢了。。。。。。”
　　
　　盗盗拔腿就跑，老曾的话从身后隐隐的砸过来：“谁让你们老师老是拖课。。。。。。”
　　
                  第 10 章
　　当盗盗冲到后门口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程永的背影，正朝着乌山的方向慢慢的走着，头垂得很低，似乎没有什么力气。盗盗知道程永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乌山山顶吹风，也知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是不喜欢有人打扰。盗盗迟疑着，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头，不知道该怎么做。忽然，一只大手拍在了盗盗的肩上，吓得盗盗哆嗦了一下。转头一看，是老曾冷冰冰的脸：“你孵蛋啊？”
　　
　　“啊？”盗盗迷惑的歪头看着老曾的眼睛，肚子里不停回想老曾说冷笑话的次数，好像这还是第一次吧。
　　
　　老曾努努嘴示意盗盗看程永的背影，冷笑：“那个人孵蛋等你，你在这里孵蛋？”
　　
　　盗盗定睛看着程永走得如蜗牛爬似的背影，忽然笑了起来，也抬头拍拍老曾的肩，撒开腿朝程永跑去。身后，老曾的眼神一黯，轻叹一口气转身慢慢的走了。
　　
　　盗盗快步想要追上程永，可是盗盗发现程永似乎已经发现里自己的意图。所以，盗盗跑得快些，程永都脚步也会加快。盗盗走的慢些，程永又会走的缓慢等待盗盗。
　　
　　盗盗已经发现周围回家的同学里有几个是A班班主任的爪牙。 盗盗记得初中B班的前任班主任老杨也曾找自己谈过话，对于早恋问题。当时老杨语重心长的说，我知道你和过去不一样了，我也知道你对程永的帮助。但是你要知道，别人不一定会知道这一点，还是低调的好。从此之后，盗盗和程永都关系转入地下。可是，盗盗依然对老杨的洞察能力有种说不出的感激。否则，自己和程永都关系在初中时代就已经被老师们扼杀了。
　　
　　盗盗就这样，被程永折磨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又不敢破开嗓子喊程永。
　　
　　“盗盗，你去哪啊？”有爪牙问。
　　
　　“去玩。”盗盗回答完，连忙往前走几步，“我先走了啊。”盗盗想尽快摆脱这几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物。盗盗曾经亲眼看到过其中一个爪牙将班级都情况用信笺纸写满两页交给班主任，看得盗盗一身冷汗。对于此事，盗盗从来都是自我安慰说我是个孤僻的人，所以不喜欢这种事。可是别人对这样的报告存在怎样的看法，盗盗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悄悄都上了山。
　　
　　当盗盗赶到山顶的时候，程永已经在小草地上席地而坐，眼神忧郁的盯着刚爬上来的盗盗。盗盗顿时觉得喉头有点痒，想要咳嗽，可是又不敢。盗盗自己都觉得好笑，自己都快30岁的人了，居然会怕这个小屁孩。
　　
　　盗盗战战兢兢都走到程永都面前，惴惴不安的想要在程永的对面坐下，可一接触到程永阴霾的眼神立刻哆嗦着站里起来，走到了程永的身边坐下。这次，程永的脸色才变得好看一点。
　　盗盗脸上立刻堆上了谄媚，看着身旁的程永傻笑。程永转头白了盗盗一眼，冷冷的说：“笑什么？看你那傻样！”
　　
　　盗盗的脸立刻垮了下来，耷拉个头伸手折磨自己面前的小草。盗盗将小草按摁倒在地上，放手，小草又倔强的竖起投来，盗盗继续将它摁倒。。。。。。
　　
　　“你是不是把它当成是我了？”程永忽然又说。
　　
　　盗盗抬头看程永，他一脸的不屑，眼神直盯着盗盗手中的小草。盗盗连忙放开了被蹂躏的小草，继续傻笑。程永忍不住扑哧一笑，连忙又皱起了眉头，使劲揉揉盗盗的头顶，叹了一口气。
　　
　　盗盗抓狂的伸手去挠程永的手，程永错开盗盗手继续揉盗盗的头顶，两人终于扭打成一团，也笑成了一团。
　　
　　打累了笑累了，两人都喘着粗气倒在草地上，望着蓝蓝的天空不说话。
　　
　　盗盗想到了这一天程永异常的表现，迟疑着要不要问，可是不知道从哪里入口。良久，还是程永说了话：“你没有要说的吗？”
　　
　　“有啊！”盗盗连忙说。说完，偷偷转头去看程永，却发现程永也转过头看着盗盗微笑。盗盗心里咯噔了一下，有种心跳加速的味道。
　　
　　“老曾说你今天像吃了火药似的，我怎么从来没觉得你有不温柔的时候？”
　　
　　“猫也有挠人的时候。”
　　
　　“程永。”
　　
　　“嗯？”
　　
　　“你最近怎么。。。。。。。”
　　
　　“。。。。。。”
　　
　　程永沉默了，盗盗也不敢再问下去。如果他不想说，盗盗也不想继续。
　　
　　“我奶奶过世了。。。。。。”程永的语气很低沉，低沉得盗盗以为空气都凝固了。奶奶的形象。。。。。。盗盗忽然很想哭。盗盗的奶奶也已经过世，那时盗盗偷偷在被子里哭了好久，因为盗盗从不喜欢把自己的眼泪流露在别人面前。此时，盗盗又想起了奶奶那布满皱纹的脸，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笑脸，满是老茧的双手，还有家乡山头那孤零零的坟和墓碑。奶奶说，把我葬在看得见家的地方吧，我想看看家在哪里。
　　
　　正当盗盗垂头哀伤的时候，忽然听见程永用一种戏谑的语气说道：“盗盗，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沾花惹草了？”
　　
　　“啊？”盗盗反应不过来了。
　　
　　“居然大胆到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了？”程永冷笑。
　　
　　盗盗连忙坐了起来，使劲摇头。“我没有。”
　　
　　“不要以为我不在就什么都不知道哦。你和那个小子到底暧昧了几天，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程永依然躺在草地上，伸出一个手指头指着盗盗，望着一脸惶恐的盗盗阴笑。
　　
　　盗盗一瞪眼，靠，这小子居然收买了老曾？那个老曾什么时候变成了高音喇叭了？
　　
　　“不是老曾告诉我的。”程永补充，觉得很好笑,这个盗盗，有时候像个大人似的有时候却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盗盗更迷惑了，搔搔自己的头看着程永。
　　
　　程永摇摇头宠溺的看着盗盗温柔的微笑：“你不要忘了我初中那段荒芜的人生里也有亮点的哦。”
　　
　　盗盗还是不明白。盗盗想，看来中学的生活过得太久太舒适了，脑子已经有点退化了。
　　
　　“其实我今天很生气的。”程永继续笑着说。盗盗却觉得背后有点凉。
　　
　　“看你和那个人很默契的样子，我很生气。可是我后来我冷静下来一想，当时哪里是什么默契，就只有一个傻子在那里对我傻笑，还有某个男士陪那个傻子站着而已。”程永最后忍不住眼睛微微闭上哈哈大笑起来。
　　
　　盗盗大窘，心里终于舒了一口气，埋下头看着自己快要绞成麻花状的两手。
　　
　　忽然，一个冰凉的吻落到了盗盗的额头。盗盗大惊，连忙抬起头来，却迎唇碰上了程永落下的第二个吻。吻落到了盗盗的唇上，冰冰凉凉的，迟疑一刻，吻得更加温柔绵长。盗盗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整个世界里盗盗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从来，盗盗都觉得自己喜欢程永喜欢得有点弱智了。自己可是从回到初中到现在三年盗盗都不敢表现得太成熟，生怕吓坏了这个小正太。时间一长，连盗盗自己都觉得程永的吻仿佛是遥不可及的东西了。
　　
　　这个吻，盗盗终于等到了，没有想象中等到白发苍苍，虽然是因错而生，但这还是让盗盗的心狂跳了一下。
　　
　　可是这个吻只停留在唇上。盗盗后来想，这是因为程永的青涩还是因为当时自己太过紧张没能张开嘴以至于程永放弃了呢。
　　
　　最终，这一夜盗盗在对未来的美妙幻想中渐渐入睡。梦里，程永的吻依然温柔缠绵，可是盗盗醒来的时候有点惆怅。那个美妙的梦里，盗盗似乎看到了一座看不清碑铭的荒冢，还有在碑前徘徊的自己。
　　
　　醒来后，盗盗呆坐在床上，捧着脑袋想了很久。未来的路布满荆棘，这是盗盗早就预见到的，可是最让人心慌的就是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第 11 章
　　不管夜晚做了怎样的梦，生活依然要继续。盗盗第二天还是准时的起床穿衣洗漱上学，和平日没有任何不同。
　　
　　早上的空气很清新，不过今日的雾很大，如在眼前布了一层纱似的，盗盗觉得好不舒服，所幸的是雾里没有什么异味。
　　
　　盗盗背着书包慢吞吞的走在弯月河畔的苏州街街面上，街道旁古色古香的房屋忽高忽低，鲜艳的大红在雾里很抢眼。今天又有盗盗最讨厌的物理科，虽然自己很喜欢那个老师，可是盗盗觉得自己的脑子不适合学习物理。那些所谓的力学在盗盗看来真是无聊的游戏，M和m，V和v，真是令盗盗郁闷到顶。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盗盗远目。忽然，盗盗停下了脚步，望着从雾里走出来的一个瘦弱的男生微微笑了起来。
　　
　　那个人，出现了。
　　
　　那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男生，长得还算清秀，在这一年里总是和盗盗在每天上午上学是在同一条街上相遇，整整一年。如果说相遇一两次或是五六次，盗盗也不会对这个男生有什么印象，可是是整整一年哦。这是个没有下文的故事，可是因为整整一年的相遇，让盗盗印象深刻。有时候盗盗甚至想，如果有一天自己或是那个男孩中的某一个主动一点的话，会不会发生点有趣的片段或是故事呢。
　　
　　男孩低着头，身上斜跨着一个单肩书包与盗盗迎面走来。他没有注意到盗盗的表情，依然踏着自己的节奏往前走。
　　
　　就在两人走到距离两米远的时候，男孩忽然抬起了头。这瞬间，一阵风盗盗的侧面吹过，将盗盗额头的刘海吹到了一边。男孩顿住了，脸上居然现出了惊愕的表情。
　　
　　盗盗心里大慌，本能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低下头往前便冲，与男孩擦肩而过。
　　
　　男孩停在原地，目光随着盗盗的身影而转移。他皱着眉，似乎在消化着什么难以理解的消息。
　　
　　当盗盗狂奔到教室里的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盗盗依然捂着自己的额头。教室里没有其他的人，只有凌科。他一个人默默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手里的书。可是当他看到张惶的盗盗捂着额头冲进教室喘着粗气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的时候，他放下了手上的书。他瞪着好奇的眼睛看着盗盗死死的捂住自己的额头。
　　
　　盗盗将两只手都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手肘撑在课桌上，心里的不安渐渐的平息。
　　
　　可是忽然，盗盗发现地上多了一双男生的鞋。盗盗顺着鞋往上一看，居然是凌科。盗盗的脸色一变，有点不知所措。
　　
　　“头痛吗？”凌科关切的问，弯下了腰努力和盗盗平视。
　　
　　盗盗摇摇头，双手依然没有放下来。
　　
　　凌科笑笑，在盗盗的前排坐下，转过身子将手放在盗盗的课桌上看着盗盗微笑。盗盗顿时感觉到某种压力。
　　
　　凌科努努嘴道：“那你怎么老是捂着你的脑袋呢？”
　　
　　盗盗一愣，挤出了一丝笑容，放开了自己的手：“没事！”
　　
　　忽然，盗盗看到了凌科眼里的惊讶。盗盗心里顿觉不妙，连忙伸手去摸自己的额头。盗盗发现，因为手心出汗，额头的刘海被汗水打湿，竟粘在了额头的两侧。盗盗急忙将刘海揉揉乱，遮住自己的额头。
　　
　　凌科脸色又恢复了常色，伸手挠挠自己的头疑问：“你头上的伤。。。。。。”
　　
　　盗盗别过脸去，不说话。凌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将目光又投向了盗盗的左手手背。刚才盗盗捂住额头的时候右手挡住了左手手背，此刻凌科才看清那白净的手背上竟布满长短不一的划痕，都已经结痂了，似乎是被刀片或是小刀之类的东西划出来的。
　　
　　额上的伤痕，是这次重生之后的副产品吗？盗盗也不知道。可是，盗盗也欣慰自己得到了这条刀疤。对，是刀疤，一条父亲留给自己的刀疤。一个女生，脸上居然有一条刀疤，这算是破相了吧，可是盗盗觉得这样很好。
　　
　　盗盗还记得，那天的事情。
　　
　　那天，父亲又出去喝酒去了。盗盗晚上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时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心神不宁。盗盗一直不停的跟自己说，没有什么的，反正每次父亲出去喝酒自己都会有不安的心绪，这次最多也就是被他骂骂。如果他想要打骂母亲，自己站出来制止一下，场面也不会太难看的吧。
　　
　　可是，盗盗错了。
　　
　　盗盗的作业刚做到一半，父亲便被人送了回来。那人架着父亲艰难的敲门，然后和母亲一起将喝得烂醉的父亲扶进了房间，就急冲冲的离开了，甚至来不及喝一口热茶。
　　
　　母亲生气得赌气将所有脏衣服都扔进了大盆，然后开始使劲揉搓衣服。母亲生气的时候便是这样，将所有衣服收起来使劲揉搓，将洗衣机抛之脑后。
　　
　　不一会儿，父亲从床上闹腾起来，冲到了母亲面前和母亲吵了起来。
　　
　　盗盗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拼命想要阻止父母争吵的声音灌入自己的耳内。可是就算如此，还是有只字片语进入盗盗的耳朵。
　　
　　“我宰了你这婆娘，我杀了你！”父亲忽然吼了起来。
　　
　　母亲大哭，揪住了父亲的衣服使劲摇晃：“你杀啊，你杀啊！”
　　
　　盗盗实在忍无可忍，将书桌上所有的书本全都掀翻在地，冲进了客厅站到了父亲和母亲面前，使劲想要把父亲和母亲拉开。一家三口顿时扭成一团。
　　
　　“啊！——”盗盗一声惨叫，将父亲和母亲的理智拉回了现实。
　　
　　“砰”的一声，父亲惊恐的瞪大了眼，手中高高举起的菜刀无力的落到了地面上。刀面上，还沾着鲜血。
　　
　　“盗盗！”父亲大声的叫着盗盗，伸手死死的捂住了盗盗的额头，惊恐的喊着：“送医院！医院！”父亲抱住了摇摇欲坠的盗盗，右手连同盗盗的手一同捂在正涌出鲜血的额头。
　　
　　“啊！”母亲终于发现了盗盗满脸是血，尖叫起来。“盗盗。。。。。。”
　　
　　整个家，都被尖叫和血覆盖着。。。。。。
　　
　　后来，盗盗被送进了医院，额头缝了五针。再后来，父亲和母亲再没有吵过架，至少在盗盗面前没有吵过了。
　　
　　盗盗微微抬头望着一脸惊讶的凌科，又将目光移开，投向了窗外的蓝天里。这算是代价吗？盗盗问着自己。可是盗盗也没有答案。只是，这个代价算是值得的吧，盗盗对自己说。
　　
　　“从楼梯上摔下去，就这样了，很丑是吗？”盗盗望着窗外的蓝天，淡淡的说。
　　
　　凌科迟疑了半天，语气也是淡淡的：“还好。”
　　
　　盗盗终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认真的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凌科，自嘲般的笑起来：“丑就是丑，不用这么含蓄，我禁得起打击的。”
　　
　　凌科被盗盗这么快的变脸惊了一下，转瞬又恢复了微笑：“你知道色即是空的意思吗？”
　　
　　“啊？”盗盗也被凌科转换的话题问蒙了，半天才迟疑着回答：“不知道。”
　　
　　凌科爽朗的笑了起来，笑声穿透了教室的墙壁。他笑起来其实很好看，两个酒窝在脸上隐隐若现，显得他这个人很真诚。可是盗盗依然会觉得这个人从骨子里都是假的，尽管这个人从来没有对自己做过虚假的事。
　　
　　盗盗觉得这样的气氛真的很不舒服，目光再一次游离于眼前的人之外。教室门外，程永阴暗的目光向盗盗投来。他的全身散发着一种冰冷的气息，冷得盗盗距离如此之远都感觉到了自己在颤抖。一瞬间，程永消失在盗盗的目光里。
　　
　　盗盗急得猛地站起来，膝盖却被桌子撞到，痛得盗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盗盗哀号着，弯腰揉着自己的膝盖，一面还想要往教室外走。凌科却忽然站了起来，迅速移到了盗盗的课桌旁，堵住了盗盗的出路。
　　
                  第 12 章
　　盗盗和程永坦白过一次，告诉了程永关于这件事的原委，程永没有说什么。盗盗不安的猜测着程永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有生气。可是程永不给盗盗明白的机会，他温柔的对盗盗温柔的说：“我相信你。”这句话的真诚成分到底有多少，只有程永自己知道了。
　　
　　盗盗的生日终于到了，刚巧是个周末，于是盗盗很开心的约了“九人帮”的全体成员到郊外游玩。当然，自带交通工具——自行车。盗盗依然是幸福的坐在自己提供的自行车的后座上，由程永载着自己慢悠悠的在郊外的路上前进。道路两旁的油菜花开得好艳，空气里弥漫着香甜的味道，如同此刻盗盗的心情。
　　
　　九人帮虽然不在同一个班级上学了，可是大家的友谊似乎更加深刻了。每到有人过生日或是假期，九个人都会聚在一起。学生时代毕竟没有多少经济基础，所以大多是骑车都城区的风景区去游玩一番，吃着自带的糕点水果，嬉戏打闹，高谈阔论。每个人的梦想在这样的时光里渐渐成形。未来的商人、教师，都已经有了冒头的趋势了。
　　
　　而这其中，盗盗和程永两人的关系已经明朗化。所有人对这两个人的未来充满希望——他们俩以后会结婚的吧。
　　
　　盗盗则安心的在程永的宠溺中沉迷着。可是，盗盗慢慢发现了程永性格里的倔强。他很温柔体贴，可是他也很执着决裂。就如他对自己一样，他会心无旁骛的对待盗盗， 对身旁所有的女生视若无睹，对向他表白的女生毫不留情的拒绝。
　　
　　九人帮骑车自行车进了盆景园，列成一排参观园子里的各种观赏盆景。
　　
　　“这个是什么？”盗盗指着其中一盆花卉问身旁的程永。
　　
　　程永皱眉，摇头。
　　
　　“那这个呢？”
　　
　　还是摇头。
　　
　　盗盗顿时大笑起来：“什么都不懂，那我们还看个什么啊。”
　　
　　程永也笑了起来：“看盆景！”
　　
　　九人帮都笑了起来。忽然程永提议：“呀，那盆迎客松不错啊，我们到那里照相留念吧。”顺着程永的指头，九人帮在一堵墙前看到了一盆被人为扭曲成迎客松造型的盆景，纷纷点头。以九人帮的水平能看得懂的只有这盆了。
　　
　　于是大家欢天喜地的冲到盆景前合影。
　　
　　盆景对面饭馆里的女招待走了出来，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九人帮开心的与迎客松合影。
　　
　　照完，程永大笑。
　　
　　盗盗莫名其妙：“程永，你笑什么啊？”
　　
　　程永笑得前俯后仰，指着迎客松两侧墙壁的图标——厕所！
　　
　　众人大汗！
　　
　　到了烧烤店，大家纷纷点了自己最喜欢吃的东西，找了位置坐下来聊天。不知为何，颖颖和小猴吵了起来，一边吵还一边不忘替自己拉拢战友。
　　
　　程永看着好笑，不是搭腔点火，将两人的战斗火苗挑拨得如熊熊烈火。
　　
　　颖颖不敌小猴，委屈的处于下风。程永还阴笑着，一会帮颖颖说话，一会又帮帮小猴，整个一个唯恐世界不乱。两人于是大怒：你这个墙头草！
　　
　　终于旁边一桌的一个年纪相仿的男生看不下去了，对小猴插话：“你一个男生怎么这么欺负一个女生呢？”
　　
　　小猴意外的看着这个插话的人，岂料颖颖忽然彪悍的朝男生吼了一句：“我们吵我们的，关你什么事？”
　　
　　男生顿时也噎住了。
　　
　　程永大笑，与男生解释状况，聊起天来。后来这男生也成为了九人帮的朋友。
　　
　　春去夏来，夏去秋来，秋去冬来。终于，到了初冬季节了。盗盗每天骑着自行车迎着寒风上学，这辆自行车是父亲奖励盗盗学期考试成绩不错的奖品。不过很奇怪的是，凌科这个一向是班里第一名的人这个学期居然掉到了10名之后。
　　
　　盗盗喜滋滋的骑着车早早的上学，然后在教室外的走廊里站着望着操场里来来往往的人发呆。然后与同在走廊上慢吞吞走着的程永相视一笑。盗盗觉得自己真像一个间谍，总是这么鬼鬼祟祟的。可是盗盗更知道，如果太明目张胆，自己的班主任可就不好对付了——那个像巫婆一样的女人。
　　
　　老曾说，程永在B班是个受欢迎的男生。班里的很多女生都在暗恋明恋着他，可是他温柔的与人交往，却从不给那些女生机会。这点让盗盗顿感欣慰。可是这样的解说也让盗盗觉得有点茫然，盗盗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程永的哪一点。是因为他的温柔体贴还是自己这么多年的心愿。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什么结果来，于是盗盗不再想这个问题。
　　
　　可是，迟钝的盗盗也发现了某些事情在悄悄改变着。
　　
　　比如说，那个方明俊。
　　
　　盗盗因为程永的缘故喜欢在走廊上呆着，可是这个人似乎也喜欢站在走廊上望着楼下的芸芸众生。于是，两人总是在走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再后来，站在走廊上的人又增加了一个——女班长沈玉婷。那个号称班里最温柔的女生，长得文静温柔，为人说话做事也是温柔恬静。这是一个被班上众多男生暗恋的女生。相比较之下，盗盗差了太多。盗盗在这个班里算是一个捣蛋分子了。盗盗和燕子二号二人总是以欺负身后的那两个男生为乐事，不是抢人家的书（因为两人总是忘记带书）就是和那两个男生吵架（冷嘲热讽是四个人的强项，记仇是那两个男生的强项）。自习课讲话大笑，总是被纪律委员发现，然后被记下名字，自习课后在纪律委员的监视下罚跑操场，一边跑步还自我安慰的告诉自己这是锻炼身体。有时候盗盗真觉得委屈，自己在初中时代里明明是个文静的女生，怎么在高中生时代里居然成为了捣蛋分子——环境的对比还不是一般的明显。
　　
　　呃，说跑题了。
　　
　　沈玉婷也是骑自行车上学的人之一，方明俊则是住校。寒冬腊月的骑车上学，还真是一件苦差事。所以，温柔的沈玉婷总是喜欢戴着漂亮的毛线帽子和手套骑车而来。盗盗则觉得戴着那东西实在影响操作，于是盗盗将程永送给自己的手套和帽子全都放在了床头选择赤手上阵。那东西，看着温暖人心也就够了。
　　
　　不知道从哪时候起，沈玉婷也会和盗盗两人站在一起。可是，很诡异。每次盗盗和方明俊总是先到达教室的人，所以每次沈玉婷总是微笑的看着两人站在同一个地方等待她。盗盗很不喜欢这样的气氛，总觉得这三人行不是什么稳固的三角形。
　　
　　不过，盗盗真要感慨这个沈玉婷真的很聪明。每次沈玉婷从盗盗和方明俊身边走过的时候，便会将自己头上的帽子取下，调皮的放到方明俊的头顶，然后微笑着背着自己的书包走进教室。盗盗沉思一秒，立刻转身走进教室回到座位上。
　　
　　然后，目送沈玉婷放好自己的书包再走出教室和方明俊站在一起欢快的聊天。
　　
　　盗盗心里其实很不舒服。因为这两个人这样一闹，自己便不能站在走廊上了。和程永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盗盗皱眉叹气，心里有点烦。
　　
　　正烦着，燕子二号却凑了过来，附耳对盗盗说了一句让盗盗觉得是被雷劈的话：“盗盗你知道吗，班上的人正盛传你是第三者插足他们呢。”说完，意味深长的看着窗外那两个正聊得开心的沈玉婷和方明俊。
　　
　　盗盗满头黑线的看着那两人，无语凝噎。
　　
　　自此，盗盗迅速与方明俊拉开距离。盗盗放弃了站在走廊上的习惯，而是坐进了教室。相反，程永开始会站在走廊上等待盗盗经过的一瞬间微笑。
　　
　　盗盗的宽面条泪：两人更像间谍了。
　　
　　班里对盗盗的微词随着沈玉婷和方明俊的事情而慢慢消散了。盗盗舒了一口气。可是盗盗觉得心理好不平衡，为什么沈玉婷和方明俊的暧昧班主任不站出来嚎叫呢。班里另外一个女生因为类似的事还被班主任在班上狠狠的批斗过，那个女生当时哭得那个凄惨啊，看的盗盗心惊肉跳。
　　
　　果然，成绩好的学生是有特权的啊。盗盗心里有点嫉妒。
　　
　　盗盗的成绩在班里一直处于中等。可是盗盗自己心里清楚自己自己可以考得更好，可是盗盗还是存在着偷懒的心理，不想过早的给自己压力。盗盗不由鄙视自己一下。
　　
　　渐渐的班级里出现了小团体。总体来说主要是两个团体——城里学生和农村学生。其实也不存在城里的学生看不起人或是高傲，而是大家好像从话题这方面开始就有很大的差异。生活环境的不同毕竟让人与人之间存在了不小的区别。
　　
　　盗盗什么团体也不是，只是一个人。盗盗的交际圈子很窄，仅限于自己的前后桌和同桌。
　　盗盗觉得自己和这两个团体的人似乎都有些不搭调。于是盗盗想，难道我是城乡结合部？抛开这个问题，其实事情的本质就是盗盗是一个孤僻的学生。
　　
　　生活继续下去，每天上课，自习，做题，回家，吃饭，睡觉。
　　
　　唯一值得期待只有高一期末考试。期末考试的名次会决定学生的命运。排名靠前的其他班的学生会随着成绩的上升而被编排进入A班，相反成绩跌出底线的学生会被踢出A班。如果程永顺利的话，应该可以升入A班和盗盗在一起了。这样，程永就不会误解自己了，而自己也可以摆脱噩梦了。盗盗偷偷的在被子里笑了好几次。
　　
　　这一年的盗盗家，因为盗盗的原因成功的中了某一期彩票，虽然是盗盗记得的唯一的一个彩票号码，却因为这个号码而改变了盗盗家的情况。有了奖金，父亲开始做五金生意，不再沾染酒精那玩意，家境慢慢好了起来，和母亲的关系也渐渐好转。
　　
　　
                  第 13 章
　　高一期末考试有两个作用，一是分班，二是分文理科。盗盗自然是要选择理科的，虽然盗盗的文科成绩要比理科好得多。盗盗想到了当年很流行的话：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未来选择工作，还真是得学理科才有出路呢，盗盗叹气回想。
　　
　　为了留在A班，盗盗也开始卯足了劲读书。要是程永进了A班，自己则被踢出去，那就真令人抽风了。
　　
　　可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某日，盗盗放学后取了自行车在人流中慢慢蠕动，心里怀揣着关于考试的心事。忽然从前方传来了喧闹声。盗盗好奇的瞪圆了眼睛踮着脚张望。
　　
　　学校外的路临着河道，可是政府也不修个护栏什么的。所以每隔几天总有学生在放学的人潮中被挤下河，在大伙的哄笑中奋力挣扎。这一次，又有人掉下去了，几个同学正英勇的跳下河去扶那个掉下去的女生，帮她打捞她的自行车。盗盗还是感慨，还好如今的河道里的水很清澈。几年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英勇的人敢跳水了——这条河后来变成了臭水沟，连清洗拖把都嫌水臭。
　　
　　忽然，一个女生挤到了自己身边。盗盗腾出了左手挠挠自己发痒的鼻头，侧脸看了一眼那个女生。这个女生对盗盗微微一笑，唤了一声“盗盗”。盗盗也咧开嘴笑了起来，这个高盗盗半个头的女生是盗盗的小学同学薛琳，现在和程永同在B班。
　　
　　“盗盗最近过得怎么样啊？”薛琳笑得很灿烂，很轻松的问。
　　
　　盗盗点头说：“还行吧，看你的样子也不错啊。”
　　
　　薛琳嘿嘿的笑了起来，没接话。盗盗心里有种奇怪的疑问，可是这疑问一闪而过。
　　
　　“盗盗，我们班有男生对你有意思哦。”薛琳忽然说。
　　
　　盗盗莫名其妙的看了薛琳一眼，皱眉答道：“我有男朋友了。”这个薛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盗盗平日和她并没有什么来往的，如果说专程来做说客的倒是也说得通，可是总有种突兀的感觉。
　　
　　“你说的是程永吧？”薛琳诡异的一笑。
　　
　　盗盗一愣，自己和程永的事情有这么多人知道了吗，盗盗可不想成为班主任口中的典型，那种被批斗的事情可不是好玩的。可是，盗盗还是迟疑着点头了。
　　
　　薛琳嘿嘿的笑着，很诡异的说了一句：“你很痴情嘛。”
　　
　　盗盗更奇怪了，这和痴情挂的上勾吗？盗盗再一次看了薛琳一眼。薛琳长得比自己高半个头，很短的头发，可是因为是天生卷发，看起来头发蓬松得如杂草一般。薛琳长得也很中性化，是许多年后流行的中性风，可是在这样的时代里不算长得好看的。
　　
　　正想着，薛琳已经朝盗盗挥手道别了。盗盗无奈的举起自己的左手道别，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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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之后，也是在放学的人潮中，老曾和盗盗并肩走到了一起。老曾异常的沉默，虽然他一向沉默寡言，可是盗盗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四个字：欲言又止。
　　
　　盗盗觉得有点不妙，立刻追问道：“老曾，有什么快说吧，我知道你有话说。”
　　
　　老曾的脸色有些黯淡，迟疑了半天才道：“盗盗，有些事。。。。。。”
　　
　　盗盗皱眉，咬着唇看着老曾的嘴等待着。
　　
　　“程永有女朋友了。”老曾终于下了决心，盯着盗盗说。如晴天霹雳，盗盗的身子僵在当场，几秒钟中之后才被身后的人催促往前走的声音呼唤着回过神来。程永，他这么快就有了目标了吗？明明上个星期他还温柔的给自己送来了参考书，还陪自己散心。怎么一转身，就这么快变了呢。
　　
　　盗盗紧紧的握住自行车的把手，心里一直对自己说着不相信不相信。脸上，盗盗已经展现出了笑容：“老曾，我知道了，谢谢。”
　　
　　老曾张了张嘴，最后没有说话，慢慢的从盗盗身边走掉。
　　
　　人流中，盗盗又想起了王甜。那一次，王甜也是在这条路上流泪满面，然后与自己并肩走过。此时，盗盗却流不出泪来。盗盗伸手抚摸着自己额头上的伤疤，无端的觉得伤口处似乎开始疼痛。自己和王甜走上了同样的路了吗？
　　
　　盗盗沉默着，忘记了在人流稀少的时候骑车回家，一直推着自行车走到了家中。家里，父母都回老家去了，带着地滚流一道，要好几天才回来。
　　
　　盗盗看着空荡荡的家，将书包扔进沙发走进厨房拉开了冰箱门。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了，除了豆腐豆芽和白菜。盗盗关上了冰箱门，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电视机发了近五分钟的呆，然后将自己扔进了自己的床上，用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
　　
　　这一天，盗盗用电话给班主任请了假，说自己生了病，逃了盗盗高中生涯里的唯一一次晚自习。
　　
　　屋子里空荡荡的，盗盗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床上，盯着桌上如山一般的参考书和教科书，觉得心烦无比。
　　
　　窗外，悠悠的传来附近可舞厅里如狼嚎一般的歌声和粗破的笑声。窗外的远山在月色里现出如黛的轮廓，静谧得有点可怕。盗盗一向是无神论者，所以盗盗不怕鬼，可是盗盗会心虚。黑暗就是盗盗心里的阴影，那样的阴影应该是每个人都有的。
　　
　　盗盗慢慢的走到窗边，将自己埋进窗口的黑暗里。窗外的远山里有忽明忽暗的灯火，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山下是这个城市里密密麻麻的楼，灯火辉煌。每一个窗口里都有一个家，都有一个很独特的故事。就如自己那脸上布满皱纹的奶奶，身上竟藏了这么多的故事。若不是自己和小姑闲聊，奶奶的故事或许真的就要消失在父辈的记忆里了。那个慈祥的却为红军带过路的奶奶，那个因为体弱力小而被公社里的人嫌弃的奶奶，那个为了生计含泪在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里悄悄养猪卖饭的奶奶，那个慈爱的笑着从水缸里舀水的奶奶。。。。。。
　　
　　盗盗好想奶奶。当年自己还来不及回味奶奶的慈爱便永远的失去了奶奶。
　　
　　世界上最心痛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了却失去。
　　
　　奶奶的死是如此，程永亦是如此。
　　
　　忽然，盗盗听到了有人敲门的声音。盗盗笑了笑，不是吧，连幻觉幻听症状都出现了？
　　
　　“咚咚咚！”敲门声更清楚了。盗盗皱眉，是谁来家里了。
　　
　　“谁？”盗盗警惕的走到了门边隔着铁门问。
　　
　　“是我！”是程永。盗盗心里有点奇怪，这小子这么晚了来干嘛。思虑着，还是打开了门将他放进来。
　　
　　程永还背着书包，朝盗盗尴尬的一笑，闪身进了屋子。盗盗翻了个白眼给他，关上了门，领着他走进客厅。
　　
　　“喝茶吗？”盗盗问。
　　
　　程永摇头，站在沙发前没有坐下去。盗盗没理他，径直走到饮水机前取杯子倒了一杯热水递给程永。程永局促不安的接过水想也不想的就往嘴里送。盗盗无奈的闭目，遂听见一声“好烫！”的惨叫。
　　
　　睁开眼，程永正噗嗤噗嗤的吐着舌头，眼神却一直在盗盗身上打转。盗盗依然不说话，冷冷的在程永侧面坐了下来。
　　
　　程永连忙将杯子放到茶几上，也坐了下来，迟疑着不敢说话。
　　
　　盗盗从茶几上杂乱的几本杂志下翻到了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刚巧是新闻。盗盗也不跳台，就盯着电视里一本正经说着国家大事的导播看。
　　
　　“盗盗。。。。。。”程永的语气如哀求一般。
　　
　　盗盗微微侧首冷眼看了程永一眼，程永立刻住了嘴。
　　
　　空气被凝固了。
　　
　　“盗盗，我知道她来找你了。”程永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盗盗，对不起。。。。。。”
　　
　　“哼！”盗盗冷笑，“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盗盗！”程永无奈的唤了一句，“我从来没有答应过她什么。都是身边的人乱说话，我懒得和他们争辩，所以就成了这样。”说着说着，程永厚颜的一步步挪到了盗盗身旁。
　　
　　“盗盗，真的。”程永补充。
　　
　　盗盗瞪了程永一眼，不说话。
　　
　　“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不会犯这样的错了好不好？盗盗。。。。。。”程永最后居然开始撒娇，摇着盗盗的手臂摇晃。盗盗顿觉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瞪了一眼程永。却见程永一脸坏笑的看着盗盗，朝盗盗眨眨眼。
　　
　　顿时，盗盗的气全都消了下去。
　　
　　“你怎么跑我家来了？你不怕我爸妈在家啊？”
　　
　　"老曾都告诉我了。"
　　
　　“那个高音喇叭！”
　　
　　“其实他挺关心你的。”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在暗示什么吗？”
　　
　　“盗盗你饿了吧，我弄点吃的给你！”
　　
　　“。。。。。。”
　　
                  第 14 章
　　高一学期考试的成绩终于出来了，程永终于也进了A班，和盗盗一起。当看到分班名单的时候，盗盗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钝：为什么一定要程永也和自己进入A班呢，自己和程永一起到B班不是更好？盗盗捧着脑袋叹气，看来自己的脑子果然退化了。
　　
　　现实又摆在眼前了，盗盗顿生挫败。
　　
　　在这个假期里，九人帮又聚会了好几次。
　　
　　盗盗继续欺负小猴，总与他作对。
　　
　　总怂恿老曾追求燕子，口水说干也只得老曾一句“我为什么要追她？”。盗盗瞪眼，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人家喜欢你啊，都喜欢两年了。”老曾翻个白眼面无表情：“人家喜欢我就要追她？”盗盗语塞，可是仍然不死心：“燕子可是个贤惠温柔的女人，小心被人给追走了！要先下手为强啊！”老曾笑：“后下手也不一定输！”盗盗无语。
　　
　　这个假期，盗盗总是喜欢抬头望天。程永问盗盗这是为什么，盗盗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高二。。。。。。盗盗真讨厌这个词。
　　
　　新学期开学了，盗盗又开始了新的生活。盗盗战战兢兢的生活着，却安然读过了一个月。这让盗盗暗暗的舒了一口气。
　　
　　可是，噩梦还是拉开了序幕。
　　
　　这一天晚上的晚自习，盗盗来得有点晚，刚冲进教室的时候上课铃便响了。盗盗舒了一口气，甩甩被细雨淋湿的头发，朝自己的座位走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盗盗诡异的气氛在教室里流窜着，似乎有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盗盗在讲桌前顿了一下，扫视了一下教室里的同学。果然有同学都在盯着盗盗，眼睛里有盗盗不懂的笑意。
　　
　　盗盗的胸口顿时一紧，目光不由得移向了程永的位置。程永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脸色阴暗，低着头看桌上的书。程永察觉到了盗盗的到来，抬起了自己的头，两人的目光对视一刻，程永的目光迅速移开了。
　　
　　盗盗的脚步顿时慢了下来，惴惴不安的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刚一坐下，燕子二号便凑到盗盗耳边耳语一番。盗盗的脸色大变，咬着唇生着闷气。燕子二号说：“凌科今天计划向你表白，我们都知道了。”
　　
　　“关我什么事！”盗盗没好声气的说。
　　
　　燕子二号阴阴的笑着，用手肘撞撞盗盗是手臂继续说：“凌科这人这么优秀。”
　　
　　盗盗本能的在教室里寻找凌科的身影。那个人就坐在盗盗的右前方，他转过身来看着盗盗微笑，可是盗盗却觉得呼吸有点困难。那个人身上的气场太强大了，盗盗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无所遁形。这种仿佛被脱光了衣服的感觉，盗盗很讨厌。于是盗盗别过了头不看那人。
　　
　　凌科在班上的成绩很好，从来都是前三名，除了上上个学期莫名其妙的掉到了10名开外。可是盗盗想不出自己和他有什么交集，让他对自己有印象以至于令他喜欢上自己。盗盗努力回想了一遍，觉得自己一直都没有和他熟悉起来的场景，怎么他就开始喜欢了呢。这份感情，太肤浅了吧。
　　
　　这一天的晚自习，盗盗上得心神不宁。
　　
　　晚自习一下课，盗盗收拾起书包就往外冲，不想和凌科有说话的机会。可是，自己还是被燕子二号拉住了。燕子二号笑容灿烂：“盗盗，留下来教我这个题吧，我不会。”
　　
　　盗盗心里有些不高兴，冷冷的说：“问凌科吧，他的成绩比我好多了。”
　　
　　“盗盗！！”燕子二号笑着挽住盗盗的手臂撒娇。
　　
　　拉扯中，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了教室。盗盗有点着急，在余下的同学里寻找着程永的身影。可是，盗盗发现教室里早已没有了程永的身影。他这个人平日看上去温柔体贴，可是他通常不会向盗盗透露什么心事，这让盗盗觉得有点吃不透。这下，连他生气没有盗盗也吃不准。
　　凌科还是向盗盗走来。教室里剩下的是三五个凌科的好朋友。盗盗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人缘很好。
　　
　　凌科似乎对盗盗说了些什么，盗盗什么也没有听进去，只想离开这里。
　　
　　盗盗只听清了一句话：“我喜欢你。”
　　
　　盗盗皱眉，依然挣扎不开，只得停下挣扎看着眼前的男人做出无辜的表情道：“哦，谢谢！”
　　
　　凌科似乎还说了些什么，可是盗盗已经不想将这个话题说下去，推开了阻拦自己的所有人冲了出去。
　　
　　盗盗背着书包快步在学校的操场上走过，她知道凌科在身后朝自己靠近。盗盗心里暗暗咒骂着凌科，走得更快了。
　　
　　走出校门，盗盗回头看了一眼，凌科没有跟上来，刚刚穿过的操场上空无一人，终于舒了口气。
　　
　　“盗盗。。。。。。”黑暗中，程永走了出来，轻声唤了一声。盗盗一阵惊喜，奔了过去。
　　
　　“程永，你在这里！”盗盗开心的跳到了程永的面前。
　　
　　月光下，程永俊朗的脸庞被洒上了月色的银光，看上去神秘幽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好。”盗盗轻松愉快的回答。
　　
　　程永将手中的书包甩到了见后，一手插在裤包里，慢慢的与盗盗并肩而行。
　　
　　两人安静的在静谧的小路上并肩前行，各怀心事。盗盗有点害怕这样沉默的程永，不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程永则不知道这个话题从何提起。
　　
　　走到了一个岔路上，盗盗站在路口处看了看，领着程永从小路顺着河道走。
　　
　　“盗盗，你是不是预知到了这件事？”程永终于忍不住，轻声问。
　　
　　盗盗一愣，嗯了一声。
　　
　　“这就是初中毕业的时候你所说的担心的东西？”程永的语气有点惊讶。
　　
　　“没有啊。”盗盗郁闷的回答。
　　
　　忽然，程永停了下来，面对静静流淌的河道。盗盗也停下来，抬头望着皎洁的月等待着程永的发问。
　　
　　“你到底是谁？”程永问。
　　
　　“盗盗，我就是盗盗。”
　　
　　“可是有时候我觉得你不是盗盗，而是另外一个人。”
　　
　　“程永，我没有任何与你不同的地方。”盗盗看着程永的侧脸认真的说。“我只是一个喜欢你的人而已。”
　　
　　程永转过脸盯着盗盗看了半晌，终于微笑：“盗盗，我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怎样做。”
　　
　　盗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目光投向了静静流淌的河道：“顺其自然吧。”
　　
　　“那我和你呢？”
　　
　　“说实话。。。。。。我不知道。。。。。。”
　　
　　程永沉默了。
　　
　　从此之后，盗盗的噩梦开始了。凌科每天总是没事找事的和盗盗搭腔，有时候问些盗盗也不知道的问题，有时候过来用居高临下的姿态指导盗盗的学习。盗盗对他的态度很不满，盗盗很不耐烦的对他发过火，说自己会搞定一切。可是那个人依然孜孜不倦的接近着盗盗，除了晚自习放学外。
　　
　　程永唯一做的便是在晚自习放学后在学校门外等着盗盗，然后将盗盗安全送回家。所以，盗盗每天的功课便是如何将凌科摆脱在校园内，而且要控制自己回家的时间是在同学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再出发。
　　
　　班里众多的耳目里，有许多人和凌科的交情颇为不错，盗盗生怕他们通风报信。盗盗开始后悔和程永在一个班里了，这样东躲西藏的生活还真不是人过的。
　　
　　一个多月后，凌科终于偃旗息鼓了，这让盗盗吐了口气。可是原因居然是，凌科开始追求了沈玉婷！盗盗很莫名其妙的想，沈玉婷不是和方明俊吗，怎么两人又散了呢。然后问身旁的燕子二号。燕子二号翻了个白眼给盗盗，轻蔑的说，你不知道吗，他们俩早就没在一起了，据说你就是罪魁祸首。
　　
　　听到这句话，盗盗觉得自己都快要抽风了。
　　
　　然后，盗盗过了一段惬意的生活。看着凌科和沈玉婷又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站着聊天，看着凌科殷勤的在每次课间十分钟里窜到沈玉婷附近和她谈笑风生。
　　
　　有人问，盗盗，你不吃醋吗？盗盗觉得好笑，反问：我为什么要吃醋。然后那人便走过去和凌科用刚好能让盗盗听到的声音说，凌科，人家都不吃醋的说，你没希望了。
　　
　　盗盗挺喜欢这人说的这句话。心想，人家都给你下了结论了，你可以回家了。
　　
　　可是凌科听了这话之后不久，居然放弃了追求沈玉婷，再次返回来缠着盗盗。
　　
　　盗盗很想抽死这丫的。
　　
　　再后来，盗盗华丽丽的成为了破坏沈玉婷和凌科的狐狸精。这事情，盗盗真觉得委屈。只因为凌科最初追求盗盗的时候知情的人很少。全班同学看到的都是凌科追求沈玉婷在先，后来又放弃了她来追求盗盗。
　　
　　就算是这样，也是凌科始乱终弃吧，盗盗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同学们都认为是盗盗的不对，就是因为盗盗的固执伤害了那两个人的心。盗盗那个委屈，实在是没处发泄。
　　
　　唯一安慰的是，每天盗盗都会和程永在晚自习放学后一起回家。虽然盗盗和程永的家一个在城市北边，一个在城市南边，可是程永从未间断。每天晚上，程永都会听盗盗诉苦，温柔的安慰盗盗，拉着盗盗的手给盗盗一点点温暖。
　　
　　因为凌科的强大，盗盗和程永都知道一旦两人的关系暴露只会给班主任拆散的机会，所以程永不能浮出水面。于是，程永的眼神越来越复杂，多少次欲言又止，最后只紧紧拉住盗盗的手。程永是心痛盗盗，自己一个男人，不能保护自己的女朋友，自己只能在暗处静静的看着，什么事都做不了。
　　
                  第 15 章
　　高二，班主任说这是个很关键的时间，起着承上启下的作用，一定要努力学习。盗盗心想，读书的这十几年哪一年是可以放松的，哪一年不是承上启下的关键啊，废话。然后班主任说，一定要将会考考好，否则连高考的资格都没有。然后动员同学们买了些资料，叮嘱要好好的钻研。
　　
　　盗盗依然懒散的学习着，用老师的话来说就是吃老本。同学们早已将模拟试卷做完了，盗盗才从犄角旮旯里找到了那一本白封皮的模拟试卷。
　　
　　高二，会考的是数理化。盗盗将这几本白皮书放在了桌上，皱着眉依然不想动手。凌科走了过来，走到了盗盗的桌前。这时盗盗才发现凌科的出现。来不及说什么，凌科已经将盗盗的白皮书拿了起来翻阅，嘴里还发出啧啧的惊叹声：“盗盗，你居然还没做？人家那个谁谁谁早就做完了，你居然还没有开始做？”
　　
　　盗盗一把抢回了自己的东西，没好声气的回答：“关你什么事。”
　　
　　“啧啧，你这样过得了关吗？你的数理化这么。。。。。。”凌科的话没有说完，被盗盗的目光给瞪得噎了回去，嘿嘿的笑了起来。
　　
　　盗盗心里暗想，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是我男人，我老爸，还是我老妈啊？
　　
　　凌科笑出了声，说了一句让盗盗咬牙切齿的话：“也行，反正高三我们还要学数理化的。。。。。。。”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估计凌科已经被盗盗的目光杀死了一百遍了。盗盗真恨不得离开掐死这丫的，咬着牙对某人狮吼：“你就知道我考不过吗？我高兴我喜欢！”吼完，将白皮书收进了桌箱，趴在桌上装作睡觉，不再理会凌科。
　　
　　站了半天，凌科终于从盗盗身边离开了。
　　
　　其实盗盗很想对他说，我讨厌你对我指手画脚，我讨厌你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我讨厌你那傲视的眼神，讨厌你用“你应该这样做”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可盗盗已经没有力气和他逐条解释，盗盗只能无奈的说：凌科，你到底是看上了我哪一点，我改还不行吗？
　　
　　凌科微笑：我也不知道。你说你长相吧，也不算很漂亮，身材也不算很好，学习不怎么样，脾气更是不好。我就找不到你的什么优点，可是我为什么还是喜欢呢。。。。。
　　
　　盗盗尖叫暴走，很想杀人。
　　
　　燕子二号是凌科最忠实的说客，一有机会就不住的说起凌科是如何的优秀，在老师面前得宠在同学之间人缘好；成绩好，脾气好，就算被盗盗用狠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也从不生气；人很浪漫，居然会想到写情书写诗给盗盗。
　　
　　凌科居然把盗盗比作杨贵妃，自己比作唐明皇，说如果自己在当场绝不会赐杨玉环一死，一定会保护她。从此，盗盗看到杨玉环或是杨贵妃三个字便会恨得牙痒痒。
　　
　　凌科写了长诗送给盗盗，那是一本笔记本，记录了很多描写某人所谓爱和痴情的东西，大多是诗歌。从此，盗盗对诗歌深恶痛绝，多年都缓不过劲来。
　　
　　凌科还会在某些连盗盗都没注意的日子送玫瑰给盗盗，从此盗盗对所有花朵绝了喜欢的念头，连同草都讨厌。
　　
　　盗盗最讨厌的便是，优等生的特权。
　　
　　为什么，凌科将追求自己的动作做得这么明目张胆，一向剧烈反对中学恋爱的班主任居然半点表示也没有。盗盗想到的只有两个可能：一是班主任不想插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二是凌科的人缘好到令自己胆寒的地步，爪牙们都在替他打掩护。
　　
　　事实证明，凌科这个人对人心的笼络已经到了盗盗无法比拟的地步。班上的大半同学都充当过说客，不停的描述凌科的优秀，对盗盗对凌科的抗拒发出类似愤愤不平的感慨。
　　
　　盗盗发现，自己渐渐被孤立起来了。同学们都站在了同情凌科的立场上，似乎盗盗成为了一个玩弄纯情少年感情的恶魔。
　　
　　就在这凌科的摧残下，盗盗如蟑螂小强一般的熬过了一个学期。
　　
　　第二个学期开学了，盗盗怀着壮士断腕的决心来上学，时刻打开雷达扫描。只要发现凌科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立刻逃走。
　　
　　而程永，竟奇迹般的与盗盗编成了同桌。
　　
　　而这个学期，噩梦张扬起来了。班主任知道了凌科和盗盗的事情。可是班主任在批斗早恋的班会上公开说了一句话，如果你们的成绩像凌科一样好，我就不反对你们谈恋爱。这句话成为了盗盗噩梦延伸的源头。
　　
　　凌科自信满满的，更加声势浩大的追求着盗盗。就连老曾看到盗盗也冷笑，盗盗，你的名气可见长了呢。可怜盗盗，连死的心都要有了。
　　
　　而班主任对原本默默无闻的盗盗开始关注了。后来盗盗得知，是因为班主任终于得知了关于凌科和盗盗的事情。
　　
　　叫英语的班主任说，要在她所的英语课上用她专门安排的位置上课，这样可以同桌之间互相帮助。于是，盗盗被班主任调到了最后一排的犄角旮旯里。盗盗的眼睛近视，可是因为度数不高而没有配眼镜，于是缩在角落里变成了睁眼瞎。安排和盗盗坐在一起的是班里有名的捣蛋分子，上课总是走神，过一会就会问盗盗老师讲课讲到哪里了。于是，盗盗和同桌成了班主任口中的害群之马，常常得到班主任冷嘲热讽的提点。
　　
　　班主任说，你要是想读书就给我好好读书，不要来害别人。
　　
　　班主任还说，我们这个班的人都是考大学的人，你要是不想考就给我滚出去。
　　
　　盗盗木然的看着上下嘴皮迅速翻动的班主任，早已没有了流泪的欲望。自己在初中时期一直是老师眼里可以好好读书的苗子，给予了许多帮助。就算上了高中，也没有说放弃读书的意思，可是却成为了班主任眼里的害群之马。这就是天堂与地狱，仅仅相隔一个墙壁。
　　
　　还好，程永还和自己坐在一起，这是盗盗心里唯一的安慰了。其他课程的时候，盗盗会努力听讲，自习课上会很开心的和程永讨论各种试题。程永总是很温柔的对盗盗微笑，很耐心的给盗盗讲解每个题目。而每过一段时间，盗盗就会发现自己的书包里会多出几盒‘安神补脑液’，还有盗盗最喜欢的苹果。
　　
　　盗盗偷笑：程永扮演的老妈子的角色非常尽职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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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班主任的班会课，这个星期需要整顿的事情似乎很多。有同学在课堂上看小说书，有同学自习课说话太多，还有同学成绩退步。
　　
　　盗盗的头垂得很低很低。以为盗盗实在已经听不出班主任含沙射影的话里那些是说自己，那些是说别人的了。反正都是眼中钉肉中刺了，也不在乎她多说些什么了。只需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可是时间一久，盗盗有点坐不住了。盗盗无聊的从书包里取出文具盒打开来取出一支笔，想要写点什么东西。教室里安静极了，除了班主任巴拉巴拉的说话声。
　　
　　盗盗将笔放到了有斜度的桌子的顶端。可是盗盗一个不注意，钢笔从桌子顶端翻滚下来，发出刺耳的哗啦哗啦的声音。
　　
　　班主任的语气一沉，厉声喝道：“是谁？”
　　
　　盗盗心头一慌，身子抖了抖。教室里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到底是谁？居然在老师讲话的时候玩笔？你们这是不尊重老师。。。。。。巴拉巴拉。。。。。。”班主任说话的语气越来越严厉了。盗盗心脏狂跳，在自首与负隅顽抗之间挣扎着。
　　
　　下课铃叮铃铃的响了起来。班主任的严厉目光扫过全班，盗盗打了个寒战。
　　
　　“要是没人站出来，你们就别想走！。。。。。。”班主任的声音提高了一个高度，这是班主任发火的前兆。
　　
　　盗盗的双手紧紧捏成拳状，心想：死就死吧，也就比别人死得惨点，没关系！
　　
　　可正当盗盗想要站起来的时候，程永按住了盗盗的手，忽的站了起来。盗盗大惊，抬头看着程永笔直的身体。
　　
　　“是我。”程永回答，语气里没有波动。
　　
　　“程永！我上课之前就说过今天你们必须给我坐正了听我讲，不准拿笔拿书。。。。。。”班主任开始了她长篇的严厉教育，训得全班同学冷汗直流。
　　
　　放学后，盗盗狂跳的心依然没有平静下来。倒是程永平静如水，慢慢的收拾着自己的书包。
　　
　　“程永，谢谢。”盗盗低声说。
　　
　　程永侧首，温柔的微笑。盗盗的心安静下来了，盗盗知道程永会尽自己的力保护自己的，盗盗有维护自己的人了。而程永的心却更痛了。自己不过是帮她顶了这么一点小错，她就如此感激涕零，可当她真正受到委屈的时候自己却不能替她出头。替她出头的话，只会把事情搞得越来越糟，让她的处境越来越糟困难而已。
　　
                  第 16 章
　　高二的第二个学期也这样过去了。在班主任的刁难和程永尽力的维护中，盗盗战战兢兢的读过了这个学期。虽然凌科依然对自己死缠烂打，可是盗盗感觉他在后期明显的收敛了。这可是很稀奇的事情。
　　
　　假期，除去过节的日子，程永开始给盗盗补习数理化。自然，盗盗也对程永的英语进行恶补。可是每次，程永都很无奈的对盗盗说：“盗盗，猪都比你聪明！”
　　
　　盗盗瘪嘴：“猪会背英语单词吗？”
　　
　　“你连数学公式都背不全，你还敢说你读高二？”程永恨铁不成钢的瞪盗盗。盗盗立刻讪笑，试探着讨好程永：“不是有你吗？”
　　
　　于是程永只能昂天长叹。
　　
　　“程永，你想要读什么大学？”
　　
　　“不知道，你呢？”
　　
　　“我？”盗盗走到了窗前看着远方的青山，迟疑了半天：“继续学医吧，毕竟是老本行。”
　　
　　“继续学医？”程永大惑不解。
　　
　　盗盗立刻说：“我爸妈都是学医的嘛，我自然也是从小耳薫目染的。”
　　
　　程永温柔的笑笑，对盗盗说：“那我们考一个城市的大学吧。”
　　
　　盗盗点头，毫不犹豫。程永的手抚上了盗盗的头顶，微凉的吻落到了盗盗的额头。程永的唇离开盗盗的额头后，伸手将盗盗额头的刘海扒开。程永用指尖慢慢的拂过那疤痕，柔声道：“盗盗，你的额头留疤了。”
　　
　　盗盗没有答话。
　　
　　程永却笑出声来，忽然用力的揉盗盗额头上的疤痕，语气轻快：“盗盗，不管有没有疤痕，盗盗就是盗盗，不是吗？我喜欢的是盗盗，不是盗盗的脸。”
　　
　　盗盗抬头，看着笑得温柔如水的程永，也露出了自己的微笑。
　　
　　“我们说好了的，要在一起！”盗盗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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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进入了高三阶段，压力达到了高中时代的顶峰。盗盗再一次调位置，和一个叫做文雯的女生成了同桌。
　　
　　年级里每一科都办了提高班，说是为那些有能力有学习余力的人举办的，班上三分之二的同学都被选上了，盗盗却没有被任何一科选上。盗盗的成绩其实不算是剩下三分之一行列的，盗盗的成绩怎么也是中等，可是盗盗依然被排除在外。
　　
　　班主任也找过盗盗谈话：盗盗，你要努力把你的强项语文和英语成绩提高，这样你才有希望考上大专！被同样说这番“鼓励”的话的对象还有文雯。
　　
　　然后，班主任扭着腰肢走了。
　　
　　两个女生面面相觑，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会之后，也不知道是谁先笑了起来，两人便看着对方都笑了起来。
　　
　　“要努力提高语文和英语成绩，才有希望，考上大专！”盗盗学着班主任的语气重述了一边，将重音放在了“希望”和“大专”两个词上，两人笑得更大声了。可是笑完过后，两人脸上都露出了落寞的神色。
　　
　　两人都是相似的经历。从小学初中时代老师的好好学生沦落到如今的拖后腿式的人物。那些排名在自己和文雯之后的人都没有得到班主任如此的青睐，两人还真是好运气。两人长久的沉默之后相互约定，一定要考个本科大学给班主任看看。
　　
　　凌科依然会来和盗盗说话，还给盗盗送来了好多关于高考的参考书，指挥盗盗如何复习。盗盗嗯嗯啊啊的答应之后，将这些书全都送了文雯。谁料到文雯和盗盗一个德行，都是懒得做参考题的人，都是偏科文科的人，都是被提高班抛弃的人，于是两人更加惺惺相惜。
　　
　　程永被选入了好几科的提高班，每天下午都要补课，甚至于连晚自习之后也有要补课的时候。于是，盗盗只得一个人回家。
　　
　　盗盗知道，程永补课的时候凌科必然也会补课，于是放心大胆的在晚自习后光明正大的和同学一起走出校门回家。
　　
　　可是很快，盗盗便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凌科晚自习后居然会放弃提高班的补课，在校门口等自己，然后号称要去和盗盗家同一方向的某同学家，硬是送盗盗回家。盗盗很不喜欢，可是盗盗不想告诉程永，盗盗希望他能好好上课。而自己好歹也是几十岁的人了，虽然很不情愿，但这点事也还应付得来。
　　
　　于是，盗盗无奈的和凌科在晚自习后一同回家。
　　
　　一路无语，总是凌科寻找话头企图挑起话题。盗盗总是爱理不理。盗盗实在不明白，自己对他如此冷淡，他怎么还不知道自己的意思呢。
　　
　　盗盗推着自行车满心不耐烦的埋头往前走。可是凌科拉住了自行车的后货架不让盗盗加快脚步，盗盗那个恼怒，却无奈。
　　
　　身旁路过两个大约比盗盗大两三岁的男生，在昏暗的路灯下看不清面孔。
　　
　　擦肩而过时，盗盗听见其中一个男生对另一个男生低声说：“看，这个就是盗盗。”
　　
　　盗盗连忙停下了脚步，转身去看那两个男生。可是盗盗没有上前询问的勇气。两个男生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说话被盗盗听见了，立刻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消失在盗盗的视线之内。
　　
　　身旁的凌科笑道：“盗盗，你的名气还真大。”
　　
　　盗盗漠然，转身朝回家的方向推自行车继续前进。
　　
　　行至僻静之处，凌科叹气问道：“盗盗，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呢。”
　　
　　盗盗悄悄瘪嘴，道：“因为我有了喜欢的人了。”故作沉痛状，“很早很早之前，我就喜欢他了。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真是令人无法忘记。。。。。。巴拉巴拉。。。。。。”说完这番话，盗盗觉得自己肉麻的话把自己雷得体无完肤了。
　　
　　凌科安静下来了，静静的看着盗盗的脸。盗盗连忙转过脸去不看他。
　　
　　“盗盗！”凌科颤声问，“如果，如果在那个人之前认识我的话，你会喜欢我吗？”
　　
　　盗盗满头黑线，这个问题好恶俗。于是振作精神答曰：“或许会吧。可是已经有那个人了，就没有如果这个假设了。”
　　
　　忽然，盗盗被凌科紧紧抱住。盗盗被凌科的熊抱抱蒙了，只觉得自己的肩头好像被他的眼泪打湿了。盗盗连忙开始挣扎，使劲从凌科的怀里挣脱出来，撒腿就跑，连自行车也不要了。盗盗不是被吓到了，是害怕。这么僻静的地方，还是离这么危险的男人远点吧。呃，已经结过婚的盗盗在刚才的挣扎中已经触碰到了某人的敏感部位，呃，处于高度敏感阶段。
　　
　　第二天，当盗盗走进教室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被凌科拥抱的事情居然在班上传开了。盗盗心里那个恨啊，心里狂叫：凌科，你个白痴！！！！！！
　　
　　当凌科交还给了盗盗自行车的钥匙，告知盗盗自行车停放的位置。那一刻，盗盗看到了程永注视凌科那阴冷的目光，一闪而过，却让盗盗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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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时代，日子数起来很慢，过起来却很快。最后的日子里，鼓噪霸道的凌科似乎对盗盗的骚扰少了很多，可能是他也要准备考试了吧。
　　
　　于是，盗盗终于在清净的环境里渡过了最后的高中时代。盗盗也开始了在题海里战斗，在程永的指导下背书的日子。虽然幸苦，可是盗盗却感到很开心。每当解出一个难题，或是看到程永赞许的笑容时，盗盗都会觉得无比欣慰。
　　
　　可是，即将高考的时候，盗盗还是出了状况。
　　
　　事情发生在高考前的一天晚上。
　　
　　第二天就要高考了，盗盗却觉得心情无比烦躁。盗盗对高考没有什么畏惧心理，可是父亲和母亲却尤为重视，母亲甚至请了一个星期的公休在家给盗盗做饭炖补品，让盗盗看得心惊胆战。要是考不上，那岂不是太对不起老娘买的补品了吗？
　　
　　于是盗盗更加烦躁，决定外出走一走。
　　
　　盗盗也不想走的太远，打算就在附近散散步便回家。可是走着走着，居然走到了苏州街一带。苏州街两旁的房屋都已经被拆得差不多了，政府对这里进行了规划，决定要翻修马路扩大道路面积，然后将这里打造成新商业区。盗盗看着道路两旁的残垣断壁，心里升起一股伤感。原本的苏州街之所以得名苏州街，是因为这一带的房屋在当年政府的规划下都建得很有苏州风格。清一色的朱红墙面，古典的木制窗檐，风格统一而美丽。虽然是流于表面的苏州建筑风格，可是依然呈现一种古典的美丽。
　　
　　因为拆迁的缘故，这条街已经没有人居住了，所以连路灯也没了。一路上，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残壁上，显现出破败的景象。在这破败的断壁中，却又蕴藏着新新的希望。
　　
　　盗盗低着头慢慢的走着，小心的避开路上的障碍物。不时抬起头看看被云遮住的月亮和苏州街河对岸的建筑物发出的灯光。借助着这些光，盗盗才能在瓦砾间行走。
　　
　　明天的考试，盗盗实在是没多大把握，只能靠直觉了。话说，盗盗考试历来也是靠直觉。每次考试出来，别的同学都在讨论试题中的某道题如何解答，盗盗却目瞪口呆的发现自己居然一个题目都想不起来。程永说，那是你的心态好。可是盗盗自己倒觉得，这是缺心眼的表现。所以每次考完试父亲问起盗盗，你觉得你能考多少分啊，盗盗总是扬起无辜的脸说，不知道。
　　
　　这一次，可不能对父母说不知道了。盗盗叹了一口气，不经意间的抬头，却呆了。
　　
　　远远的，有一男一女两个人朝盗盗这边走了过来。两人在融洽的谈论着，身子靠得很近，影子被拖得细长。阴影中，盗盗看不到两人的面容，可是盗盗依然从身形和声音认出了那个男人——程永。
　　
　　女人似乎很开心，侧过脸看着程永呵呵的笑着。
　　
　　盗盗停住了脚步，心里挣扎着，不停告诉自己那个男人一定不是程永，自己一定是看错了，明天就要高考了他怎么有时间去和女人散步呢。可是，连自己不也在街上瞎逛吗，这个理由说服不了自己。
　　
　　盗盗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慢慢从阴暗中走到了月光下。
　　
　　他们低着头笑谈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盗盗对面不远的地方。
　　
　　他们停下了脚步，猛然间抬头。
　　
　　刹那，盗盗看到了程永惊愕的脸，脸上还有来不及褪下去的笑意。而他身旁，是那个叫做薛琳的女生。薛琳看到了盗盗，挑衅般的昂起头，目光从盗盗身上飘过，落到了自己挽着的程永的手上。
　　
　　盗盗全身的血凝固了。
　　
　　难道过往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吗？程永一直都在欺骗自己吗？不，不会的，不会的！！！
　　
　　盗盗深深呼吸，想要把内心的痛按下去。可是，每一次呼吸都连带着将胸腔里所有撕裂般的痛带到大脑里，让盗盗无法忽视。
　　
　　程永似乎想把自己的手从薛琳的手里挣脱出来，薛琳却倔强的不肯放开。
　　
　　盗盗转身就跑，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自己的心破碎的声音。盗盗似乎听到了程永的呼唤，可是她不敢肯定。
　　
　　前方就是街道的拐弯处。拐过去，便看不到这丑陋的一幕了，盗盗咬着牙忍着泪狂奔着。盗盗心里想的只是逃避，逃得远远的便好了。
　　
　　“前面到底有路没有啊？”
　　
　　“小心，拐弯了！”
　　
　　几个年轻的声音伴随着摩托车的呼啸声从拐角的另外一边传来。
　　
　　“盗盗！”程永的惊呼声在身后响起。
　　
　　盗盗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身子，似乎腾空了，是在飞吗？
　　
　　“撞到人了！”似乎有慌乱尖叫的声音。
　　
　　
                  第 17 章
　　第二天，盗盗被父亲用小车送到了考场。同学们第一次看见父亲的小车，都显出吃惊的表情。可是这吃惊的表情里，更多的是对盗盗身上那包扎得臃肿的左手，打了石膏的左手。左手骨折了，身上到处是挫伤淤青。除了这张脸，还算保留了原貌。可是，其实这张脸也不算原貌了吧，还有一条疤呢。
　　
　　盗盗心里冷笑，站在学校门外，与来考试的同学一一打着招呼。
　　
　　凌科从学校深处冲了出来，站在距离盗盗不远的地方看着盗盗，欲言又止，额头紧紧锁住，脸色很不好看。盗盗依然没有看到程永的身影。
　　
　　和程永，是在同一个考场吧。盗盗叹了一口气，和父亲说了再见，用右手提着小袋子走进学校。
　　
　　“等会我来接你！”父亲从车里叹出头来对盗盗说。盗盗点头，父亲的车迅速离开。
　　
　　凌科走了上来，接过了盗盗手中的袋子，轻声问：“怎么了？”
　　
　　盗盗淡淡的笑：“车祸！”那场车祸，肇事的人没有找到，连自己是被什么送进医院的也没人知道。只知道有人送盗盗进了医院，还给盗盗的家打了电话。盗盗想到的是，只有他，程永。可是，这仿佛已经没有意义了。
　　
　　“车祸？”凌科皱起眉头，“好不好的去大街上瞎逛什么？都要考试了！”
　　
　　盗盗嘿嘿的假笑，半天了才说：“去看苏州街，那里要拆了。”
　　
　　凌科停下了脚步，转头定眼看着盗盗：“你为什么要给自己画个框让自己跳进去呢？”
　　
　　盗盗惊愕。凌科的话是什么意思？
　　
　　凌科叹了口气，低头看着盗盗装着笔袋准考证的袋子幽幽的说：“你总是说你不适合我，说你是什么样什么样的人。可是你其实只是画了个框让自己跳进去，硬把自己变成框里的人。。。。。。”
　　
　　盗盗忽然笑了起来。是啊，自己一直都是这样的不是吗。盗盗总是对自己说，自己是一个三十岁的人了，应该要成熟，应该要淡定。所以盗盗总是对所有的事有所保留，连同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程永也是这样。初中时留恋的是那帮同学间的友情，所以总是与朋友玩到疯，将情窦初开的程永将程永遗忘在角落里。头上的疤，其实当时自己也躲得过去，可是竟笔直的迎着刀刃而立。那其实只是报复，报复父母的争吵给自己带来的伤害，于是生生的用自己头上是伤痕让父母一生背负心里的不安。而高中，自己也只是浑浑噩噩的度过。自己仿佛还是错过了自己重生的初衷。开始新的生活，开始新的人生，这初衷自己还是错过了。
　　
　　盗盗伸手触摸着额头的伤痕，心情慢慢平静下来。那么，程永，看来我们要有缘无分了吗？
　　
　　于是转头对凌科微笑：“走吧。”
　　
　　凌科愣了：这是自己自表白以来，盗盗第一次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笑。
　　
　　走进考场的时候，盗盗发现程永已经找到自己的桌子坐了下来。考场里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那个被上了石膏手臂被吊在胸前的女生。考场里有自己学校的人，还有其他学校的人，可是惊愕的表情都是一样的，连同程永的都是。
　　
　　盗盗淡淡的笑着，在凌科的带领下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将盗盗的东西都放好，凌科叹着气走出了教室，什么都没有说。程永立刻冲到了盗盗的身边，蹲下来看着盗盗。
　　
　　盗盗笑得很灿烂，问：“干嘛？”
　　
　　“你的伤。。。。。。”
　　
　　“哦，没事，骨折而已。”盗盗坦然回答，简短而决裂。
　　
　　“盗盗！”程永似乎鼓起勇气想要说些什么。
　　
　　盗盗却笑了，催促道：“要考试了，回自己座位吧。”盗盗刻意的忽略掉程永眼里的失落和受伤。盗盗想看到的是他的悔意，可是盗盗没有看到。
　　
                  第 18 章
　　高考终于结束了，盗盗在家里闷了一天，就被燕子二号的电话轰炸得头昏，只得答应与同学们到她家集会——全是女生的聚会。
　　
　　因为盗盗的伤势，盗盗得到了优待，看着同学们忙活饭菜。
　　
　　“咦，你们买的白菜呢？”
　　
　　“在那边！”
　　
　　“你们怎么把白菜放厕所了？”
　　
　　“。。。。。。”
　　
　　坐享其成的感觉真好！盗盗心想。看着同学们在厨房里快乐的洗菜切菜，因为人太多而拥挤不堪的厨房里溢满开心。
　　
　　这一天的晚饭，吃的很开心。吃完，同学们又挤到厨房去洗碗去了。盗盗觉得很好笑，那个小小的池子面前站了四五个人，也不知道水池会不会觉得呼吸困难。
　　
　　“盗盗！”沈玉婷站在了盗盗面前，温柔的微笑。
　　
　　“什么？”盗盗站了起来。
　　
　　“我们喝酒吧。”沈玉婷笑得很灿烂，“我们比比谁喝得快！”
　　
　　盗盗暗暗看看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左手，点头说好。其实，盗盗自己也清楚这样的伤不宜喝酒，可是这恐怕是最后的机会了吧。 
　　
　　啤酒被打开了，两瓶。盗盗和沈玉婷都坐到了茶几对面的地上，高举酒瓶，豪气冲天的说“干杯！”
　　
　　然后，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同学就看着这两个人举着酒瓶从自己嘴里灌，来不及咽下的酒从嘴角流出，流进了两人的衣服里，可是没有谁停下，直到酒瓶变空为止。
　　
　　屋子里很安静，同学们都看着眼前的两人对酒。之后，悄悄的跑到了另外一个房间玩去了。客厅里，只有这两个傻子。
　　
　　盗盗放下了手中的瓶子，不知道脑子被什么东西砸过，居然说了一句：“对不起！”
　　
　　沈玉婷笑了，摆手：“说什么对不起，都是过去的事了！”盗盗也笑，是啊，都过去了，大家即将各奔东西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盗盗长久以来不过是逃避着沈玉婷对自己的敌意和不满。关于沈玉婷和凌科的故事一直就没有停下，自然自己这个第三者也从未在班里消失过。
　　
　　关于沈玉婷和凌科的故事，是凌科和他的朋友们一点一滴的给盗盗拼凑起来的画面，所以故事凌乱画面不清。
　　
　　据说，凌科追求沈玉婷只是为了想要看看盗盗有什么表现而已。这个傻子！可是后来凌科发现，盗盗什么表情也没有，更不可能做点什么。于是凌科挫败的从追求沈玉婷的战场上退下来。可是这时他发现，他已经骑虎难下了。沈玉婷已经喜欢上了他。于是，战场局势迅速扭转，从最初的凌科主动变成了沈玉婷主动出击，而且大胆的行动让知情的人都吓了一大跳——温柔内敛的沈玉婷在爱情面前表现得还真不是一般的彪悍。
　　
　　故事一：
　　
　　教室外的走廊上。
　　
　　凌科站在走廊上想要等盗盗。可是没有等到盗盗，却等来了沈玉婷。沈玉婷走到了凌科身旁，也安静的站着。
　　
　　凌科立刻想要走开，据说他是不想沈玉婷再错下去（你丫的，明明是你的错！）。谁知沈 玉婷忽然开始问：“凌科，我们家有一本书，你猜书名是什么？”
　　
　　“啊？”凌科有点转不过弯来，“不知道。”可是刚刚转过的脚又回了过来。
　　
　　阳光下，沈玉婷笑得很温柔灿烂：“书名叫《我做你女友吧！》”
　　
　　凌科大囧。
　　
　　这个故事传到盗盗耳里，盗盗笑得捧了肚子眼泪直飚。盗盗想象不出那个傲气的凌科当时吃瘪的模样会是怎样的好笑。
　　
　　故事二：
　　
　　传纸条故事。凌科口述。
　　
　　纸条传来，上用英语写到：你对我说谎，我恨你。
　　
　　凌科语气沉重的告诉盗盗这个事件，然后含沙射影的责备盗盗：如果你答应我不就没有这些事了吗，就是因为你的拒绝终究造成了我对沈玉婷这个好女孩的伤害。
　　
　　盗盗气的当场暴走，此后对凌科更是避之不及。
　　
　　有一天，同学玲子又对盗盗说起此事。盗盗很郁闷的说自己已经知道。在玲子的要求下，盗盗复述了这个事件。可是，玲子居然笑了。
　　
　　“你听到的就是这样？”玲子大笑。
　　
　　“难道还有下文？”有什么下文是不能对自己说的？盗盗疑惑。
　　
　　玲子笑：“全文应该是：你对我说谎，我恨你。但是，我依然爱你！”
　　
　　盗盗被雷倒！
　　
　　温柔娴淑的沈玉婷形象在盗盗脑子里瞬间崩塌。
　　
　　在这些故事下，沈玉婷对盗盗的眼刀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所以，盗盗安然自得的过着高三的整整一年。自然，盗盗知道当时也是因为自己安心的觉得自己有了程永，所以对那两个人视而不见。
　　
　　而班里喜欢沈玉婷的人不在少数，所以是不是因为这个盗盗才会被人排挤呢，盗盗是这样想的。可是不管盗盗怎么想，高中时代已经过去了。梦已经做完，该是醒来的时候了。大学，恋爱可是一本选修课里的必修课，盗盗想要好好的选修这门课程。
　　
　　程永。。。。。。只要他高兴就好吧。毕竟，自己已经圆了梦了不是吗。中学五年，盗盗得到了程永的爱，虽然最后失去，可是曾经也是永恒的记忆啊。
　　
　　实际年龄已经三十多的盗盗已经不是为了爱情可是要死要活的年纪了，盗盗早已现实的接受了所有事情的结局。
　　
　　那天晚上，沈玉婷喝醉了，一直趴在盗盗的怀里哭。眼泪打湿了盗盗单薄的衣服，哭得盗盗晕晕乎乎，不知道是被哭晕的还是喝晕的。最后，沈玉婷哭累了，被她的姐姐接走了。而盗盗抱着自己开始发痛的“包子手”慢慢的走回了家。
　　
　　后来，九人帮变成了八人帮。盗盗整整一个假期消失在九人帮的视野里。不接电话拒绝联系。她只对颖颖说：我要回去舔伤口了。
　　
                  第 19 章
　　再后来，盗盗没有考上自己填报的第一志愿。因为各种原因，盗盗落榜了，XX医科大学，没有了，盗盗还是落到了某个医学院。
　　
　　接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盗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原来，自己还是对不起老妈的补品了。
　　
　　于是盗盗认命的收拾了行李去医学院报道了。
　　
　　报道，领寝室钥匙，领书，领校服，领白大衣和听诊器。一切按部就班，在师兄师姐们的指引下盗盗办妥了所有的手续，领取了所有东西。可是盗盗没有了新奇感，盗盗觉得自己一夜之间变得好老，没有了年轻人该有的新奇感。
　　
　　学校社团如火如荼的招人，寝室里的人都兴奋的报了好几个社团，文学，英语，吉他，甚至广播社团。盗盗还是什么都没参加，只是看着寝室里的人开心的忙进忙出。
　　
　　夜晚，当寝室熄灯的时候，寝室里来自天南地北的其它五个女生开始聊天。从天聊到地，从自己的家乡聊到班里的男生。从未有过集体住宿生活的几个女生对周遭所有的事物都充满了好奇。而盗盗依然在她们的聊天团体之外。
　　
　　一天，盗盗睡午觉。恍惚中，听到下铺的几个女生开始聊天。盗盗一向是寝室里的睡神，最喜欢最擅长的只有睡觉。
　　
　　是瑶的声音：“雪，你说女人乳房之间的那个沟叫什么来着？”瑶一向很有好奇心。
　　
　　雪迟疑：“忽然不记得了。呃，盗盗下来了，你问问她吧。”
　　
　　盗盗正慢慢的顺着楼梯从床上爬下来。
　　
　　“盗盗，你说女人乳房间的那沟叫什么来着？我怎么忽然不记得了？”瑶晃着迷惑的小脑袋问盗盗。
　　
　　盗盗觉得自己的脑子还不怎么清醒，这就是起床后盗盗的通常状态，于是顺口回答：“峰间沟！”
　　
　　“什么？峰间沟？”瑶有点不敢相信，“怎么叫这个名字？”
　　
　　“怎么不是，我们不是都把那东西叫做山峰吗？”盗盗取了脸盆放到池子里，打开水龙头看着水从水龙头里留出来，继续发呆。
　　
　　“哦。”瑶有点委屈的接受了盗盗的解释。
　　
　　之后，盗盗将此事抛之脑后。
　　
　　几天后，解剖课，盗盗忽然发现瑶将书翻到某一页皱起眉头。坐在瑶侧后方不远的盗盗便悄声问：“干嘛呢，瑶？”
　　
　　“我觉得不对，这书印错了。”瑶眼睛还盯着书面。
　　
　　“哦。”盗盗收回了自己的脑袋，懒得考虑这个问题。
　　
　　一会儿，自由观察尸体。瑶拿起书便冲向了老师。
　　
　　“老师，你看这里，书好像印错了！”瑶指着书上的某个地方问老师：“这里应该是峰间沟，不是乳沟吧。”
　　
　　盗盗忽然听到了这句话，如晴天霹雳，艰难的转动自己的头看着瑶和老师，直冒冷汗。
　　
　　“没有印错，就是乳沟。”老师笑笑，柔声说道。
　　
　　“不对！”瑶大声分辨，“盗盗说应该是峰间沟！肯定是书印错了！”说着，朝盗盗的方向指过来。
　　
　　盗盗连忙别过头去，心里直想哭。瑶，你不是这样信任我的吧。
　　
　　老师觉得好笑，无奈的问：“书怎么会印错呢？”
　　
　　“书是人印的，就可能会错啊！”
　　
　　老师实在无奈，最后问：“你到底是信书还是信她啊？”
　　
　　瑶毫不犹豫的回答：“我信她！”
　　
　　盗盗背对瑶和老师留着宽面条泪，囧啊囧，很想打个地洞钻进去或是扶墙出屋。
　　
　　后来，这件事终于澄清了，盗盗被瑶埋怨了很久。也因为此事，老师对盗盗有了很深刻的印象，那段时间每次上课都被点名叫上去翻尸体检查上一次的课程。最郁闷的是，那段时间刚好上的是“男性生殖系统”！
　　
　　盗盗很想撞墙，因为这种事被班里的人嘲笑。
　　
　　后来也因为这件事，盗盗终于和寝室的人融合到了一起，大家开始好得像穿一条裤子似的，一起上下学，一起逛街，一起穿吊带装出门，一起一起。
　　
　　有时候，盗盗还会和班上的男生去喝酒。每次同学都会护着盗盗，说是要照顾女生，盗盗暗自好笑。盗盗知道自己的酒量，白酒一斤半，这些男生估计没几个是自己的对手。可是盗盗很乐于被保护，这是种享受。
　　
　　高中的同学都失去了联系，留给盗盗电话号码的那些人盗盗都没有联系。盗盗有点想要与世隔绝的感觉。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老曾竟然不约而同的和盗盗进入了同一所学校，虽然不在一个班级。于是，九人帮里的那些人都联系到了盗盗。没有人提起程永，似乎大家都在回避这个话题。偶然又一次，盗盗听电话里颖颖说，高考之后程永就消失了，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盗盗心里狠狠被敲痛了。
　　
　　后来，盗盗恢复了常态继续做自己的睡神。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凌科居然查到了盗盗的电话号码，给盗盗挂了个电话。
　　
　　电话里，凌科的语气很是无奈。他说，盗盗，我想你。我打电话到你家里问你的父母，这才得知你的消息。你怎么和所有人都断了联系啊。
　　
　　盗盗说，不想而已。
　　
　　凌科继续说，盗盗，高中时候有谁在保护你吧？
　　
　　盗盗笑，我又不是什么珍宝，要什么保护。
　　
　　凌科说，那时候我们都被警告过呢，在W中谁都可以动，就是不可以动你。而且，你车祸受伤后有人出门找到了肇事者，据说下场真惨啊。
　　
　　盗盗愣了，问，谁啊，居然这么做。
　　
　　凌科在电话里笑得很爽朗，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呢，当初很多人其实因为这是挺怕你的呢，还怀疑你混了什么黑社会性质的组织呢。
　　
　　盗盗沉默了。难道，当初自己被同学远离包括因为这个原因在内吗。
　　
　　电话里，凌科似乎还在说些什么，可是盗盗已经听不进去了，很随便的挂了电话。寝室里的人笑：“盗盗，人家还在里面口沫横飞的说呢，你怎么就挂了电话呢？人家会生气的哦。”
　　
　　盗盗笑：“他要是生气了还好办了呢。”
　　
　　电话安静了，自此后凌科一直没有打电话过来，倒是寄了信给盗盗。信上，依然是他有点霸道的字迹，继续写些风花雪月的事。盗盗觉得这个人还真是个角色，如此张狂的谈恋爱却考了个不错的重点。而自己则蹲在这小学院里苟延残喘。
　　
　　于是盗盗也不冷不热的回了几封信，避开爱情的问题，聊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如果凌科信里写的太露骨，盗盗便不再回信。就这样像猫捉耗子似的两人居然也断断续续的通了四年的信件。其实凌科还真是个聪明的人，他看清了盗盗是个喜欢用文字表达的人，电话可以不接，可是信件却一定会看。
　　
                  第 20 章
　　某一次的期末考试结束后，盗盗寝室和对门寝室的10个女生成绩都不好，大家的心情都不大好。两个寝室的女生一合计，决定放纵一次——喝酒。可是，大家还是不放心，于是将班上的几个男生班干部也喊上，美其名曰要是喝醉了有人照顾。
　　
　　于是，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朝着学校附近的夜市走去。
　　
　　那天晚上，盗盗终于喝醉了。和所有女生一杯一杯的干杯，将一斤半的白酒下肚后，盗盗终于喝醉。盗盗没让人扶自己，摇摇晃晃的在学校的情人道上走着，后面跟着寝室的夏洁和她的男朋友。夏洁说他们两人照顾盗盗。
　　
　　情人道上很黑，因为没有路灯。这帮没有公德的家伙，只要路灯修好就会被人打破，学校也就再也懒得修。所以，每棵树后都有一对正KISS或跳贴面舞的男女。反正盗盗的视力也不怎么样，更没有兴趣去看人家亲热。
　　
　　只不过，好像盗盗有点双腿发软头晕还有点想吐了。于是盗盗冲到了正对面花坛，坐了上去喘粗气。夏洁和男朋友笑着也在盗盗身旁坐了下来，自顾自的说着情话。
　　
　　盗盗喘了半天气，将呕吐的欲望按下去，狠狠的倒下去挡在花坛的草丛里，深深的呼吸带着泥土味的青草气息。
　　
　　夜里的星星还真多，一闪一闪的好漂亮。盗盗打了个酒嗝，吐着满是酒气的呼吸。
　　
　　什么时候，夏洁和她的男朋友也躺了下来，笑得很开心的说些什么。
　　
　　忽然，夏洁问：“盗盗，怎么不谈恋爱啊？又不是没人追你，我看那些人都挺不错啊。”
　　
　　盗盗嗯了一声，说：“是啊，挺不错的，还有一个已经承诺只要我跟了他就帮我安排毕业之后的工作，还是某大城市的知名医院呢。”
　　
　　“那你怎么不同意呢？”夏洁和她的男朋友都疑惑的追问。
　　
　　盗盗叹气。难道告诉他们，自己就是因为谈恋爱的缘故被高中老师整得很惨，最后还把自己闹得筋疲力尽没了爱人的热情？
　　
　　于是盗盗说：“不喜欢。”
　　
　　“盗盗！”夏洁很认真的唤盗盗。盗盗转过头去，看夏洁已经支起身子睁着她漂亮明亮的大眼睛看着盗盗。
　　
　　“盗盗，其实你不是什么不喜欢，是在等着什么人吧。”夏洁重新躺了下去。
　　
　　盗盗转头继续望着夜空，将双手枕在头下，淡淡的说：“我也不知道。”
　　
　　三个人都沉默了，没有人说话。
　　
　　良久，夏洁的男朋友说了一句：“盗盗，没发现其实你的酒量很不错啊。”
　　
　　盗盗笑了，笑得很大声。
　　
　　终于又过了一个学期，盗盗买了火车票收拾了东西，赶到了火车站。距离火车进站还有一段时间，盗盗找了个座位坐下来，从包里取出一个面包啃。熙熙攘攘的火车站里，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让盗盗觉得很不舒服。
　　
　　忽然，盗盗好像听到了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盗盗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瘦弱的身影——老曾。盗盗颇感意外，因为老曾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校服。
　　
　　老曾拖着行李困难的挪到了盗盗身旁，憨厚的笑了起来。
　　
　　“居然在这里看到你。”老曾满脸大汗，不停喘着粗气。
　　
　　盗盗支支吾吾了半天，装作很自然的问道：“你坐的哪一趟车啊？”
　　
　　老曾想了想，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车票。盗盗探头一看，无语，原来是同一辆车。缘分啊缘分，盗盗泪。
　　
　　两人坐到了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学校里的事情。没人说起为什么大家在一个学校读了这么久的书居然联系到对方。因为这是明摆着的事，老曾是个电脑迷，经常逃课上网吧，盗盗是寝室的睡神，没事绝不出门，整天睡觉。没有刻意的联系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还能遇到才叫见鬼。
　　
　　于是两人默默上车，一起找了座位，一起下火车。
　　
　　老曾帮盗盗背了一个包，又拖着自己的行李，两人就这样走在目的地的火车站外。
　　
　　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热情的走了上来，走到了老曾身旁，用老曾和盗盗都听得见的声音妖娆的问：“先生要不要运动一下啊？”
　　
　　老曾一愣，使劲摇头。盗盗使劲忍住笑，望天翻白眼。
　　
　　女人很快离开。
　　
　　两人继续往前走。
　　
　　又来了一个矮胖的男人，靠近了老曾，低声问：“先生要不是做保安？”
　　
　　盗盗愣了，回头上下左右的打量老曾，终于忍不住狂笑起来。老曾那被通宵上网摧残得像片纸一样的身材去做保安？估计让别人保护他才对吧。
　　
　　老曾瞪了那男人一眼，快步上前，和盗盗并肩继续前进。
　　
　　盗盗边走变笑，心情变得开朗起来。天，似乎也放晴了呢。
　　
　　两人走到了车站站牌前，等待着公交车的到来。老曾长长的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看着盗盗。盗盗依然在笑，肩头一耸一耸，看的老曾好不郁闷。
　　
　　公交车终于来了，两人挤上了车，径直往车的最后一排走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老曾有点疑惑，可最后还是跟着盗盗坐到了最后。
　　
　　“盗盗，你不是会晕车吗？”老曾问。
　　
　　盗盗微笑：“会啊。”
　　
　　“那你还坐最后一排？”
　　
　　“习惯了。。。。。。”盗盗轻轻的说。老曾似乎没有听清，可是他看清了盗盗的表情。落寞而哀伤，那不是老曾认识的那个人。那个曾经会欺负小猴油条和自己的那个盗盗，被大伙叫做母老虎的女人，再也不见了。
　　
　　老曾的目光飘向了车外，看着车外一晃而过的人影，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老曾！”盗盗忽然说。
　　
　　老曾转头看盗盗，看到盗盗那带着邪恶的笑容：“老曾，我们喝酒吧。”
　　
　　“啊？”老曾呆了。
　　
　　
                  第 21 章
　　假期里，盗盗果然与大家聚会了，带了很多的啤酒和零食。然后在W中附近的小方家的屋顶花园上喝了一夜的酒，直到天微微亮。所有的男生都喝醉了，盗盗还在阳台上举着酒瓶往自己嘴里灌。泛蓝的天边露出了一丝光辉，盗盗忽然觉得人生其实还是有希望的。不开心是一天，开心也是一天，为什么自己要这么折磨自己呢。没有了程永，还会有其他爱自己的人啊，为什么要封闭自己呢。自己都已经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呢。
　　
　　可是，坚持了这么多年的感情忽然被人当做笑话一样的摆在眼前，任是50岁的人也会郁闷很久的吧。
　　
　　盗盗叹着气，环顾四周。房顶的阳台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和残留的酒桌。盗盗笑，这帮男人的酒量居然还比不过自己，原来自己还是个高手呢。班上的人给班上能喝酒的男男女女都排了号，盗盗被排在了前五名，看来真是不错呢。
　　
　　于是盗盗面对太阳升起的地方，呆坐到男生们酒醒。
　　
　　盗盗开始在想，人生苦短，自己是要轰轰烈烈的谈场恋爱用以纪念自己的青春，还是继续这么平淡的生活下去直到死去。总不能因为程永的事情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
　　
　　于是盗盗一拍大腿，站在了小方家的屋顶花园对自己大声说：“就这样决定了，我要轰轰烈烈！”
　　
　　转身，几个男生揉着刚睡醒的眼睛，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盗盗。盗盗大笑。男生们都顶着鸡窝头，身上的衣服被压得皱成一团，在风里颤抖着。年轻，果然是不一样的啊。
　　
　　盗盗笑了半天，对男人们说：“同学们，我们会W中去看看吧。”
　　
　　男生们面面相觑：这个彪悍的女人精力还真是旺盛啊。
　　
　　宿醉未完全醒来的男生们就这么被盗盗折磨着，大清早的跑到了W中去参观校园，顺带吃一吃W中校外的早餐。
　　
　　卖早餐的大妈已经认出了盗盗，笑道：“回来看母校的吧？”
　　
　　盗盗开心的回答是。大妈也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似乎和几年前差不多。
　　
　　“你们还真是有心，毕业了还留恋着学校。”大妈笑着说。
　　
　　“是啊是啊，”盗盗笑得很认真，目光飘向了那栋已经有些泛旧的教学楼，“那里有最单纯美好的回忆呢。”
　　
　　那篮球场上还有几个人在打篮球，动作矫健，散发着青春的气息。可是，盗盗却似乎看到了初中毕业前那最后一场足球赛。细雨飘零中，雨雾里的男生欢快的追逐着那个足球，仿佛在追求着希望和快乐，仿佛在追逐最后的回忆。那里，似乎还存留着程永那单薄的身影，转身眨着他调皮的眼睛对盗盗微笑，柔声问：“你在哪里？”
　　
　　收回了心思，盗盗努力吸了一口气，对大妈笑道：“您的早餐还和记忆里的一样呢。”
　　
　　回过头来，却看见老曾正接电话，表情严肃，连声说好。
　　
　　放下电话，老曾对盗盗说：“老杨受伤了。”
　　
　　“什么？”盗盗一惊。
　　
　　“很乌龙的受伤事件！”老曾极力想要摆出严肃的表情，却还是忍不住浓浓的笑意，“我们先回家补眠，晚上7点钟见面。”说完，摆摆手，打着呵欠就要离开。
　　
　　盗盗连忙冲上去拽住老曾的衣角，急问：“到底是怎么了？”
　　
　　“我们边走边说？”老曾看到盗盗点头，这才露出了无奈的笑容，“被你折腾得一点精神都没有了，不回去好好睡睡怎么能行啊。晚上还要去上通宵呢，都和他们约好了的。。。。。。”
　　
　　盗盗翻了个白眼，这样就不忘记上通宵网吧，果然是高段数的电脑迷。不过，老曾是个将信用的人。于是，盗盗知道了这件乌龙事件。
　　
　　老杨骑着摩托车从临着河的柏油马路上回学校，可是窄窄的马路对面开来了一辆小轿车。细窄的马路上两车也只能刚好通过而已。于是老杨决定停下，等轿车走过之后再继续前进。
　　
　　然后，轿车居然在老杨的身旁停下了。再然后，一个妖艳的白痴女人就这样打开了车门。。。。。。
　　
　　“啊”的一声惨叫，老杨就被这白痴女人的开门撞飞了出去，摩托车压到了自己腿上——华丽丽的骨折了。
　　
　　盗盗没有笑，只觉得冷汗直流。这样的白痴女人，还真有啊。老杨的运气也还真是差。不过老杨的运气一向不怎么样，明明好好的教着懂事的高中学生，却被学校调来教初中学生，最后还是摊了初三B班这个有史以来学校最头痛的差班。被排挤的下场啊。
　　
　　晚上七点，盗盗到了和大家约好的地点，却看到了更多的人。都是初三B班的同学，熟悉的面孔和陌生的打扮，看上去好是怪异。
　　
　　盗盗对同学的印象依然停留在那青涩的少年时代，可是实际上已经过了四年了。同学们都打扮入时，和还是一副学生打扮的盗盗相比成熟很多。他们当中有许多已经开始工作了，接下了家里的生意或是读了师专当了老师了。盗盗这几个人是初三B班里为数不多的还是读书的人之一。
　　
　　大家都凑了分子，商量着买了水果营养品。一行人大约10来个，浩浩荡荡的提着礼物去看老杨去了。
　　
　　老杨家住在学校里的教师宿舍里。平日，教室宿舍里很安静，因为W中的学生普遍比较调皮，很不喜欢到有老师的地方晃悠。尤其是这假期的夜晚，更是安静。大家有说有笑的往老杨家走，许多很久没有见面的同学都兴奋的问起大家的现状，是否有什么好玩的事情拿出来说说。
　　
　　这样的说笑直到走到了老杨家的门口。走在最前面的人敲门，然后大伙屏住呼吸等待老杨或是他的家人来开门。盗盗想，老杨也不知道到底伤成了什么样了，真有点担心呢。又想，自己从W中毕业也一年了，还没有去看过高中的班主任呢。
　　
　　正想着，门开了，是老杨自己来开门的。大伙都有点愣了，却见老杨笑得很开心的邀请大伙进屋。大伙有点面面相觑的感觉，不是说老杨受伤了吗，难道大伙来晚了，老杨已经好了？
　　
　　果然，老杨一边邀大伙进屋一边说起他的伤势，已经好了，不过是在家里休养而已。
　　
　　大伙颇有些失望，这帮家伙依然和过去一样，喜欢看热闹，没有看到老杨上石膏杵拐杖的样子心里就是痒痒的。
　　
　　走进屋子的瞬间，盗盗很想逃。因为客厅里还坐着另外一拨同学，同样是初三B班的人，不过他们来早了一些而已。在这群人中，盗盗看到了已经一年多没有见面的程永。
　　
　　他安静的坐在沙发的角落里，微微转过头来看着盗盗没有说话，脸上没有表情。
　　
　　盗盗错过了他的目光，和同学们坐到了另外一边。大伙热情的和老杨聊天，说起自己在这几年里的生活学习，询问老杨的现状。盗盗竖起耳朵想要听听关于程永的现状，可是盗盗发现他一直在角落里安静的坐着，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偶尔露出会心的笑容。
　　
　　而大伙则问起了盗盗的的事，问盗盗在学校的情况，是否有人追求等等。盗盗连忙摇头，说自己是个乖孩子。大伙听到这句话，哄笑起来，瘪嘴道：“盗盗，当年就你最轰动了，你居然说自己是个乖孩子！对了，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盗盗愣了，难道大家不知道自己和程永没有在一起了吗？他没有说吗?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和程永的事情也是高考前一天发生的，没有人知道也是不奇怪。 
　　
　　盗盗看了看程永，表情尴尬。
　　
　　“哟，看来你们俩有问题哦。”
　　
　　“对哦，你们都不是一起来的。”
　　
　　“你们怎么了？我们还指望喝你们的喜酒呢！”
　　
　　。。。。。。
　　
　　
                  第 22 章
　　当离开老杨家的时候，所有人都故意将盗盗和程永两人甩在身后。盗盗顿觉不爽，拽住了走在最后的老曾的衣角撒娇：“老曾！”
　　
　　老曾转身白了盗盗一眼，语气尖锐：“干嘛，我要去通宵了。”
　　
　　盗盗挫败的甩开老曾的衣角，搓搓自己的双手，老实的走在了最后。晕黄的路灯下，盗盗和程永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盗盗吐着憋了一晚上的闷气，双手甩起来弧度很大，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机械人。
　　
　　程永走在盗盗的侧后方忍不住的偷笑起来，引来盗盗不满的眼神，立刻收了声做严肃状。
　　
　　两人无语，一前一后的走在临河的柏油马路上，安静的听着河水流淌的声音。
　　
　　走到一盏路灯下时，盗盗终于忍不住说了话，话里带着浓浓的自嘲笑意：“程永，我觉得我们俩之间的关系还真是淡啊。”
　　
　　“君子之交淡如水。”程永淡淡的说。
　　
　　盗盗呵呵的干笑了两声，也无趣的住了嘴。自己果然已经过了为爱要死要活的年纪了，居然在一年之后再次看到程永时心里没有了多少涟漪。盗盗叹了口气，自己失去了爱人的能力了吗？真是一件不幸的大事。
　　
　　沉默的气氛继续蔓延着。盗盗却是在忍不下去了，于是故作轻松的对程永摆手道：“我走了，再见！”现在两人已经不是恋人关系了，何况他家和盗盗家南辕北辙，没有必要让程永送自己回家了。
　　
　　没有听到程永的回答，盗盗头也不回的往回家的方向踏着沉重的步伐前进。
　　
　　果然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呵，盗盗自嘲的笑了起来，抬头再次望望天际的弯月。我说那个什么嫦娥，你在月宫不寂寞吗？盗盗忽然有了幸运的感觉，至少自己比住在月亮上那个女人活得热闹。可是，盗盗自己也觉得奇怪，自己咋和那个女人相比呢，根本没有可比性的嘛，还真有点着魔的感觉。
　　
　　可是不一会儿，盗盗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似乎有人在跟着自己。盗盗心里有点毛骨悚然，停下了脚步。跟在自己身后的人也停下了脚步。
　　
　　盗盗镇静的回头，是程永。盗盗无声的笑了。盗盗不是神仙，可以看得见跟着自己的是谁，盗盗不过是在大学实在无聊去学了一段时间的跆拳道而对自己自信而已。
　　
　　盗盗看着面无表情的程永，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说：“既然如此，我们找个地方坐坐，说会话吧。”
　　
　　程永点头。
　　
　　于是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找了个咖啡厅的位置坐下。
　　
　　座位对面有一个不满20岁的男生正抱着吉他弹唱着一首民谣，已经完全陶醉在自己的意境之中了。盗盗有了兴趣，盯着那小伙子看。这个咖啡厅几年以后还在，只不过装修不同，把吉他换成了钢琴而已。若不是盗盗不会乐器，盗盗也很想像那个小伙子一样跑跑场子赚点小钱。看来，要学点什么乐器才好呢。
　　
　　正想着，侍者上来了，盗盗想了想，点了个牛扒。程永有些意外，点了果汁。
　　
　　待侍者退下，程永才问：“没吃饭吗？”
　　
　　盗盗笑：“昨晚熬了通宵，今天睡过头了。别说晚饭，连午饭都睡过去忘了吃了。”
　　
　　程永别过脸去，也看着对面那个抱着吉他陶醉在自我里面的人。
　　
　　牛扒还没有上来，盗盗觉得很无聊，于是起了个头：“程永，这一年过得好吧。”
　　
　　程永转过脸来，点头：“你呢？”问完，没等盗盗回答，又笑了起来，：“你过得倒是蛮不错的。”
　　
　　盗盗蹙眉，似乎程永对自己的情况很了解，有种被偷窥的感觉。
　　
　　“学了驾驶，学了跆拳道，甚至绣花。”程永笑了起来，颇有深意的感觉，“过得很惬意。”
　　
　　盗盗冒了一头的冷汗，为什么这个家伙什么都知道。盗盗想到了间谍二字。盗盗一脸的狐疑被程永看在了眼里，笑意收敛了起来，低眉轻声道：“你的事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有说而已。”
　　
　　盗盗心里有点感动。深深呼吸，将感动全都埋进心底，收拾好情绪再抬头问：“凌科曾经给我打过电话，说起当年高中的时候有人放言说不准动我，车祸那次也有人帮我摆平。。。。。。。”
　　
　　程永风轻云淡的点头说：“是我。”
　　
　　盗盗一愣，刚巧碰上牛扒上来，止住了话头，赶快和牛扒做斗争去了。
　　
　　“盗盗！”程永忿恨的轻声唤了一句。盗盗抬头看了一眼程永，继续埋头对付牛扒，程永那阴冷的眼神让盗盗不敢再抬头。
　　
　　“盗盗！”程永叹气，万般无奈，“你的心到底是什么长成的？”
　　
　　盗盗顿了顿，道：“你什么意思？”依然不敢抬头。
　　
　　“这么多年了，盗盗你到底当我是什么？”程永居然有点发怒的意思，极力压抑着怒火压低嗓音道。“我可以不问你的来历不问你的过去，只要你高兴。可是，你为什么总是对我如此若即若离？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盗盗将手中的刀叉扔进盘子里，抬头道：“我心里怎么没有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盗盗觉得奇怪，怎么是自己的错了呢。
　　
　　“这么多年了，你是否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心或是不开心呢？从来都是我去关心你，我迎合你，可是你却从不知道我的心事。你说你会告诉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些该死的事，可是你到现在也没有说，我也从未想要逼你。就算你看到我和薛琳，你依然是面无表情的离开，什么话也不说。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程永已经颓废的将自己的身子埋进了椅子里，烦躁的将自己的头发弄乱。
　　
　　盗盗愕然的看着颓废的程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原来自己，在他的心里是这样的一个人？漠然而决裂吗？自己只不过从没有对他说过自己爱他而已，盗盗以为他知道的。
　　
　　“这就是你当初离开我和她在一起的理由？”盗盗笑了起来，可是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样的笑太苦涩。
　　
　　“当初她用死来逼我就范，玩割腕自杀。”程永已经冷静下来了，又恢复了往日的漠然，“我是从医院急诊室把她领出来的，而且第二天就是高考，我不可能再说刺激她的话了，只是没想到居然遇到了你。是薛琳先看到你的，之后她立刻抓住我的手，我这才看到你。”程永深深的叹了口气，“没想到你就遇到车祸。我本来要向你解释，可是你却什么都不听，后来还封锁了关于你自己的所有消息。”
　　
　　“那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追我？”
　　
　　程永深深的看着盗盗，语气阴沉：“其实我挣脱了她的手想要去追到，可是当时我忽然起了私心，想知道你会有怎样的反应。”
　　
　　顿时，盗盗觉得好笑极了。程永一个想要看自己会有什么反应，自己就被摩托车撞飞了去，要是他想要自己说些肉麻的话，自己的小命岂不是不保？他是想说，自己就因为这么个误会白白封闭了自己一年？果然是件好笑的事情。
　　
　　“是吗？可是你后来不也没来找我吗？”盗盗冷笑。
　　
　　程永皱眉，张嘴正要说些什么，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程永叹气，接了电话。
　　
　　“我正和一个朋友在咖啡厅呢。”
　　
　　。。。。。。
　　
　　“是盗盗。”
　　
　　。。。。。。
　　
　　“你想来就来吧。”
　　
　　。。。。。。
　　
　　挂了电话，程永很自觉的对盗盗解释：“一个你认识的人。”
　　
　　盗盗冷笑，双手抱在胸前：“你女朋友吗？看样子还是认识我的人？”
　　
　　程永没有说话，转过头去看那个弹吉他的男孩。正当盗盗想要说些讽刺的话，却听到程永幽幽的说道：“一年了，有些事我希望今天能说明白。”听到这句话，盗盗立刻封了口。其实，盗盗也想知道程永到底想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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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薛琳走进咖啡厅时，盗盗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对自己说这是巧合。可是当薛琳在盗盗对面程永身旁坐下的时候，盗盗心里什么想法也没有了。盗盗很想落荒而逃。
　　
　　薛琳穿着很成熟，经过尽心打扮的中性相貌已经被描得生动妩媚许多，大方的套裙穿在她妖娆的身段上很有成熟女人的味道。而盗盗还穿着简单的运动套装，扎着马尾辫，一副学生样。
　　
　　“盗盗！”薛琳落落大方的同盗盗打着招呼，听不出也看不出她的情绪。
　　
　　盗盗也敷衍的应了一声，郁闷的继续低头和牛扒做斗争。
　　
　　薛琳却忽然笑了起来，用某种轻蔑的语气说道：“盗盗，你怎么和程永到这里来做什么？”
　　
　　盗盗一愣，抬起头看薛琳。她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你和你那些朋友们去玩不是更好？”
　　
　　盗盗脸色一变，用力将刀叉扔到盘子里，胡乱的拿起纸巾抹嘴，起身就要走。可是程永却快了盗盗一步站了起来，按住了盗盗的肩膀。盗盗挣扎着，极力想要把程永的手从自己的肩上甩下去，可是没有成功。
　　
　　程永一边按住盗盗，一边转头对薛琳说：“我和我的女朋友到这里聊天不行么？”
　　盗盗愣了，薛琳也大惊失色。
　　
　　“程永，我们在一起已经一年了！”薛琳的声音尖锐起来。“现在你居然对我说你和她在一起？那我算什么？”
　　
　　程永皱眉：“我帮你当姐姐。”
　　
　　“什么？”薛琳面如死灰。
　　
　　程永微微一笑，走到了盗盗身旁按着盗盗肩膀坐了下来。“当初如果不是你用死来威胁我，我不会被盗盗误会，盗盗也不会遇到车祸。这一年来，我只把你当成姐姐。更何况，你我所谓的在一起不过是在同一个城市读书而已。”说到最后一句，程永的语气明显低沉了许多，似乎带有警告意味。盗盗有点茫然了，程永演的这出戏是什么意思？
　　
　　“你！！！”薛琳站了起来，身子摇晃着，脸色难看至极，“那你让我来是什么意思？”
　　
　　“要你死心！”程永冷笑。
　　
　　薛琳的嘴唇哆嗦着，眼眸忽然变得透亮，一层水汽蒙上了她的眼睛。程永认真的看着他，一手紧紧的抓住盗盗的手。咖啡厅里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三个人，投来了不解甚至看好戏的眼神。
　　
　　骤然，薛琳笑了起来，脸被笑与忿恨扭曲得厉害，在咖啡厅昏暗的灯光荫罩下显得鬼气阴森：“知道了，我走了。你们，好好的玩吧！”
　　
　　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高高的昂起她的头颅骄傲的走出了咖啡厅。
　　
　　看着薛琳的背影，盗盗幽幽的说：“程永，你到底演这出戏是干什么？”
　　
　　“让你出气而已。”程永淡淡的说。
　　
　　盗盗一惊，转头。程永已经重新坐了下来，拉拉盗盗的手示意她也坐下来。盗盗被动的坐了下来，依然看着程永。
　　
　　程永看了一眼盗盗，叹息着无奈的笑道：“我不认为你是个在这件事上大度的人，一定记恨了一年了吧。所以让你出气，也是将事实摆在你面前向你解释。”
　　
　　盗盗重新拿起了刀叉，可是没有了胃口，看着可口的牛扒发呆。呆了半天，盗盗终于开口：“你以为我这样就不生气了吗？”盗盗觉得好笑。
　　
　　程永也笑，将自己的身子舒展开来，舒服的靠在椅子靠背上，左手打开来放在盗盗的椅子靠背上，歪着头问盗盗：“已经浪费了一年的时间了，我们俩还要继续这么耗下去吗？”
　　
　　盗盗很不满的提高了音调道：“为什么我有种被你吃定的感觉呢？”
　　
　　程永不置可否，嘴角轻轻上扬，眼角的笑意轻微而慵懒。
　　
　　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程永的回答，于是盗盗瘪瘪嘴，继续自己的牛扒战斗。未来自己还有多少日子可以活，盗盗觉得那已经是可以屈指可数了，不能在浪费时间去斗气。在月光皎洁的夜里，盗盗总觉得自己会做些怪异而雷同的梦。梦里，自己千篇一律都变做了一只母兔子。那时侯，盗盗便会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似乎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对了，忘了告诉你。”程永忽然微笑起来，用一种慵懒的姿态斜对盗盗。盗盗狐疑的看着一脸严肃的程永，听到了一句令盗盗直冒冷汗的话：“薛琳是个报复心很强的人。
　　
                  第 23 章
　　那个假期，盗盗和程永还有九人帮的其他七个人又聚在了一起，喝酒聊天，上网郊游，玩得很疯。程永第一次看到盗盗喝这么多的酒，虽然对盗盗的酒量早所耳闻，可是还是惊讶了一番。 
　　
　　而盗盗和程永终于也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约会。两个人也单独进出过咖啡厅之类的地方，可最后大家都说不是很喜欢，于是转战当地的大学校园。也是，两人都还是学生时代，最享受的还是校园的气氛。不过在听说程永和薛琳也曾来过这个地方散步时，盗盗愤恨的抛弃了这个地方。据说，是程永将薛琳从医院将她领出来之后就带她到了距离医院最近的大学校园的足球场内进行安慰教育，未果。送薛琳回家，途中遇到了盗盗，于是发生了盗盗车祸事件。
　　
　　两人似乎恢复了高中时期那样暧昧而清馨的关系。这一点在接下来的几次初中同学聚会中引发了讨论，讨论的题目都是和“朦胧一年的爱情”有关。大家都觉得这对恋人实在时太不像一般人了，心事埋藏得太深。这样的误会居然能延续一年，虽然两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对方。在那万花筒式的大学里两人居然顶着误会一心恋着对方，也算异类了。
　　
　　就这样，两人过完了假期，各自回到自己的城市和学校读书去了。忘记交代，程永考取的是魔都某重点大学，和凌科的学校相距很近。
　　
　　回到学校没多久，盗盗就接到了凌科的电话。盗盗从室友手里很反感的接过话筒，很想挂断了事，可是就在盗盗想要挂断的一霎那，盗盗听到了凌科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似乎心情很不好。盗盗心里一软，将话筒拿到了耳边，问：“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盗盗！”话筒对面的人长长的叹着气，干笑了几声，“没想到，最了解我的人是你。”
　　
　　盗盗翻了个白眼，扶着墙柔声道：“遇到什么事了吗？是不是和老师有什么矛盾了？”
　　
　　“你怎么会想到和老师有问题？”对方纳闷起来。
　　
　　盗盗笑了：“你和同学可能出问题吗？”
　　
　　对方沉默。盗盗又换了个姿势，将身子的重量都移到撑在桌面上的左手上。室友摇摇头，搬来了一张椅子给盗盗，盗盗微笑说谢谢，室友瘪嘴。盗盗耸耸肩，坐了下来，随手从桌上抽了本杂志翻翻。
　　
　　“帮我们老师出书，累了一年，最后什么都没捞到。”对方冷笑几声，表示自己的自嘲和不满。
　　
　　盗盗也笑：“你想要捞什么？大学里你就安静的当你的苦力吧，锻炼是件好事。能帮老师出书，锻炼外加证明你的能力，这个机会不错啊，我们都没有呢。”
　　
　　凌科沉默几秒，忽然语气轻松的说道：“对了，有没有人告诉你。程永在这里过得有点惨。”
　　
　　盗盗一愣，心都悬了起来：“为什么？”
　　
　　凌科又笑，语气忽然转变，有些惆怅的意味从话筒里飘出来：“盗盗，我真是迟钝，现在才知道他居然一直喜欢着你。”
　　
　　“你当时太专注了吧。”盗盗无奈的说。“对了，你怎么知道的呢？”
　　
　　“呵呵，”凌科落寞的笑，“他现在被薛琳搞得灰头土脸。薛琳到处哭诉说他为了你抛弃了她，魔都的同班同学都知道了。他的大学同学对他都颇有微词，可是他倒像是没事一样。”
　　
　　盗盗的心揪了起来，真想立刻挂断电话，再给程永打个电话问问他现在好不好。
　　
　　“盗盗，我的杂志还没看呢，你手下留情啊！”室友咋咋呼呼的叫起来。盗盗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紧紧揪着杂志中的一页，杂志已经快要皱成一团无声的哭泣了。盗盗连忙吐吐舌头，将那一页皱起的地方细细抹平。
　　
　　室友终于嘟囔着走了，盗盗不好意思的舒口气，继续听凌科的电话。
　　
　　“可是那家伙还真和你有点相像，一样的我行我素。不管薛琳如何攻击他，他就是无动于衷，该干嘛干嘛。薛琳的苦情戏看得我都要看不下去了。”
　　
　　盗盗抢白：“你那是触景生情，觉得自己和她遭遇差不多吧。”
　　
　　“咦？”凌科惊喜，“你怎么知道？知我者盗盗也！”
　　
　　“被文绉绉的，恶心人呢。”盗盗厌恶的皱眉，语气倒也不是很恶毒，有点开玩笑的意思。“我们这些人语文不好，禁不起你这样打击的。”
　　
　　凌科笑了起来，心情似乎好了很多：“盗盗，和你说话这还是第一次没有被你打击呢。哎呀，天好蓝啊！”
　　
　　盗盗瘪嘴，尖起嗓子做惊叹样：“哎呀，你好酸啊！”
　　
　　两人隔着电话都笑起来了。两人的关系，第一次没有发生冲突，第一次融洽。
　　
　　听完凌科的电话，盗盗深深吸气，给自己做了个心理辅导，接着拨通程永的电话询问此事。
　　
　　凌科果然没有撒谎，程永的确被薛琳的苦情戏给害惨了。虽然程永只是淡淡的描述了此事，可是盗盗还是从程永的只字片语里琢磨出了程永现在的惨况。他现在只差没人举着上书“陈世美”的旗子在他楼下摇旗呐喊了。女同学都对他指指点点不说，就连男生也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只有寝室的室友最了解他和薛琳的事情，所以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他倒好，笑嘻嘻的对盗盗说：“这样最好，没了爬墙的机会了。”
　　
　　盗盗不满了，故意说道：“那你就不怕我爬墙？”
　　
　　电话里安静了一秒钟，爆笑：“盗盗，你确定就你那睡神的资质能想起爬墙来？”
　　
　　盗盗默然。的确，要是盗盗有这个心，怕是早就和别人好了，还等着一年以后和程永？这小子似乎是把自己给吃得死死的，盗盗真有点不甘心。
　　
　　又聊了两句，盗盗挂了电话，径直爬回了自己的床铺躺下。
　　
　　室友在盗盗的床下昂着头望着只能看到一只垂下来的手的盗盗笑：“盗盗，你终于谈恋爱了啊。”
　　
　　“是啊！”盗盗自己也觉得好笑，什么叫终于谈恋爱了，自己是从初中就开始了好不好，比寝室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早呢。最重要的是，自己这个根本不算早恋！想到这里，盗盗心情大好，在床上扑腾起来：“哈哈，老娘终于也有人要了！”
　　
　　“盗盗！床要被你震塌了！”室友尖叫起来，盗盗笑得更猖狂了。
　　
                  第 24 章
　　快乐的日子过得总是很快。盗盗每个星期和程永在固定的时间通电话，说说开心不开心的事，校内校外的趣事等等。其实盗盗不是个喜欢固定时间的人，总有种被约束的感觉，可是程永对时间的概念很认真。其他的时间，盗盗继续做自己的睡神，继续学习自己喜欢而和学业无关的东西，比如画画和乐器。
　　
　　凌科自此之后也会打来电话，和盗盗说些无意义的话题，时而会透露些关于程永的近况。薛琳当年高中成绩并不怎么样，只是参加了成人高考在魔都某学校读书而已。不过，人缘不错的薛琳和魔都的许多W中学生都有联系。过去一年中因为时常找程永培养感情竟也和程永身边的人熟悉，所以才能成功的将“陈世美”的名号加给了程永。程永对此无动于衷，继续过着自己的生活，渐渐的这事也平息下来。当然，原本对程永有点意思的女生也呼啦啦的全没了影子。
　　
　　听着凌科说起程永的这些事，盗盗觉得很是幸灾乐祸。想当年盗盗在中学可是背了六年的“狐狸精”称号，如今程永背了“陈世美”的名号，两人算是同病相怜了。
　　
　　只是，凌科依然会追问盗盗为什么不喜欢他。盗盗很无奈的解释，自己和程永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不可小觑。凌科便会伤感的说些相见恨晚的感慨，然后迅速转换话题和盗盗说些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凌科对话题的驾驭能力让盗盗觉得有些惊讶。过去他总是说自以为别人感兴趣的话题，现在依然如此，但是不再是滔滔不绝的说，也会看看别人的反应了。这也算进步吧。
　　
　　终于，到了学期末了，又是一个假期。盗盗很开心的打了电话回家告诉父母自己等第二天考完试就立刻回家。程永则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第二天，当盗盗考完试打开手机的时候，发现有一条父亲发来的短信：速回电！
　　
　　盗盗顿觉不妥。父亲从来不会打字，所以从来没有收到过他发来的短信，母亲因为老花眼的缘故也从不打字。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盗盗立刻回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父亲才接电话。
　　
　　“爸爸，家里有事吗？”盗盗听到父亲的那一声“喂”之后迫不及待的问。
　　
　　“你兄弟出事了！”一贯稳重的父亲声线也失去了稳定，带着些颤抖。
　　
　　盗盗的头嗡的一下炸开了。地滚流怎么了？车祸？天灾？人祸？盗盗的呼吸急促起来，可是心底却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没事的，一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可是盗盗开始觉得，自己的眼眶里的热泪已经夺眶而出。
　　
　　“他离家出走了！”父亲语气沉重。
　　
　　“啊？”盗盗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崩溃的感觉。离家出走？地滚流是个成绩不好的学生，可是他的本质却是极纯的。他不喜欢学习，但不代表他就是坏孩子，他偶尔也会和同学打架，可是他对父亲母亲却最是孝顺。这样出格的事情，盗盗很难相信是他做出来的事情。盗盗总觉得这件事下面，必定有什么隐情。
　　
　　“你快回来吧，你比较了解他和他的朋友，他也很听你的话。”父亲似乎很累，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似的。
　　
　　“我已订了今晚的票，等会就上火车了。”盗盗连忙说。
　　
　　“嗯，”父亲似乎有了点精神，“路上小心。”
　　
　　“我知道了，爸，我回去收拾东西去了。你们也别担心，昨晚兄弟才打过电话给我，听上去挺不错，和他们朋友在一起呢。”盗盗笑了起来。
　　
　　“真的？”父亲急急的问。
　　
　　“真的！”盗盗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还好，兄弟和盗盗的关系不错，昨晚还打过电话给盗盗，说是在朋友家玩。
　　
　　当盗盗经过来几天的旅途颠簸后回到家时，地滚流也因为盗盗的告密高密而被找到，已经回到家了。盗盗不由得舒了口气，责骂了几句。地滚流也没有反抗，只依偎着房门委委屈屈的抠着门缝听盗盗的责骂。
　　
　　说的口干舌燥，地滚流依然是最初摆出的受委屈的小媳妇状，于是没来骂他的精神，挥挥手让他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刚叹口气，就有人送上来一杯热茶，盗盗一愣，原来是母亲已端了茶谄媚的笑，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幸苦了！”。
　　
　　盗盗无语，接过茶灌下肚去。
　　
　　晚上，盗盗敲开地滚流的房间门和他聊了很多，终于了解到地滚流离家出走的情况。地滚流成绩一向不好，也不是乖乖学生，老师不喜欢是自然的。这一次，地滚流上课又迟到来，于是老师威胁兄弟必须请家长到教育局谈话（盗盗很茫然，就算要抓把柄需要因为迟到而到教育局谈话吗？）否则成绩全部不及格。地滚流两头都害怕，思来想去，还是跑吧，于是离家出走了。还好这小子还有点良心，打了电话给盗盗报平安，得以让盗盗顺藤摸瓜的找到地滚流，此事也不了了之。
　　
　　这事好歹是有惊无险，让盗盗长长舒了一口气。
　　
　　于是盗盗安心在家休息了几天，一边尝着地滚流炒菜的手艺一边等待程永从魔都回来。每次到厨房看地滚流炒菜盗盗都很自卑，自己炒菜的手艺总是令家人皱眉，只是不便打击盗盗的自尊心不直说而已。而盗盗只能感慨：父母如今对自己如此温柔，此乃此生之幸也！想盗盗初中时父亲对自己的直接打击那叫一个暴风骤雨劈头盖脸啊！
　　
　　过了几天，程永也终于回来了，打了电话约盗盗和他一起上街买点东西，盗盗欣然前往。
　　天上骄阳正毒辣，盗盗和程永在街上提着东西慢慢挪动着步子。
　　
　　“累了吧，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程永微笑询问盗盗，盗盗立刻笑逐颜开点头。程永笑着摇摇头，接过盗盗手中的袋子。
　　
　　忽然，盗盗的手机在口袋里“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盗盗掏出了手机接了电话：“喂？”
　　
　　“盗盗？”是母亲惊慌失措的声音，“地滚流出车祸，被120送医院去了！”
　　
　　“嗡”的一下，盗盗的脑子一片空白。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盗盗手，给虚弱的盗盗一丝力量，传递着信心。
　　
　　盗盗还记得上午地滚流出门前的情景。
　　
　　他的身子已经跨出了门，又从门外探进了头对盗盗狡黠的一笑：“姐，我走了哦！”
　　黯黑的走廊里，地滚流穿着明亮干净的白色T恤，浑身散发着青春活力的光彩，如一颗夺目的明珠在闪耀着光华。
　　
　　“知道了知道了！”盗盗不耐烦的挥手。
　　
　　“姐，这双鞋真不错！”地滚流眨着调皮的眼睛笑，一边用力原地跳了一跳。
　　
　　“废话，那是我工资的二分之一！”盗盗翻了个白眼，摇头叹气做心痛的捶胸顿足状：“我的工资啊！！！”
　　
　　“谢谢姐！”地滚流笑得双眼都眯起来了，“这可是你打工赚来的呢！”
　　
　　“NO！”盗盗正色道，伸出一个指头在地滚流眼前摇晃，“不是打工，是兼职！”
　　
　　直奔11楼的脑外科。
　　
　　走廊上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头部包扎得严严实实的病患在走廊上走来走去，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有条不紊。地滚流呢？他怎么不在？
　　
　　盗盗的手开始颤抖，挪动着沉重的步子，盗盗用最大的速度奔向处置室。
　　
　　处置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铺着白床单的床，和角落里的一双运动鞋。
　　
　　盗盗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身子剧烈颤抖。
　　
　　“盗盗，怎么了！”程永低声问盗盗，轻轻搂住了盗盗的肩。
　　
　　盗盗的目光依然投射在那双破旧的运动鞋上，颤声垂泪：“那双鞋是我送给他的！”
　　程永沉默，只紧紧搂住盗盗，轻声安慰道：“他们可能照X光去了吧。你不要着急，打个电话给他们看看。”
　　
　　盗盗终于回过神来，点点头，一头栽进口袋里找手机。
　　
　　“盗盗！”母亲的声音在盗盗身后响起。盗盗连忙转身，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地滚流和焦急万分的父母，还有一脸镇静的医生护士。盗盗冲了过去，扑到了床前。
　　
　　医生护士继续推着地滚流朝着处置室方向前进，盗盗却呆了。
　　
　　地滚流的左脸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模样，血肉模糊，双眼紧闭。身上，手上，腿上，全身上下都是伤。头顶部还不停的渗出血，染红了头下的枕头。
　　
　　“地滚流！”盗盗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地滚流只皱着眉，嗓子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将头微微偏了过去。
　　
　　盗盗的眼泪落到了地滚流的脸上，可是他没有感觉。盗盗抽泣着，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紧紧抓住那血染的床单。
　　
　　医生指挥着父亲和他们一起将地滚流搬到了处置床上，地滚流因为疼痛皱着眉低声呻吟起来。盗盗伸出颤抖的手去触摸地滚流那已经血肉模糊的左脸，地滚流立刻如触电般的骗过脸去，嘴里清晰的突出“痛！”的声音。
　　
　　母亲的身子微微晃动，貌似镇静的走到盗盗身旁低声说道：“我有点不舒服，先出去了。”
　　
　　盗盗点点头，目送母亲走出处置室，程永扶着盗盗的母亲坐下，安慰着她。
　　
　　医生开始熟练的准备物品，给地滚流处理伤口，缝合创口。盗盗看着医生一针一线的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处理并缝合好，心里似乎冷静了些。
　　
　　当地滚流被送进病房的时候，盗盗才知道刚才是给地滚流照X光去了，很幸运的是除了头顶部的骨折和身体多处挫裂伤外，没有其他部位的骨折。大家终于舒了一口气。
　　
　　当天，程永自告奋勇的留下守夜，盗盗和父母回家暂作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盗盗和父母就赶到了医院，让程永回家休息。可是程永却摇摇头，坚持留了下来。
　　
　　医生告诉盗盗一家人，地滚流的诊断是头顶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按理说应该要动手术取出粉碎的骨头，但是病人年纪较小且暂时没有异常症状，可以暂作观察。
　　
　　地滚流终于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能认得清家人，却一直呻吟着说头痛眼花。医生过来看了一下轻描淡写道，这是正常的。头痛眼花均是因为地滚流有蛛网膜下腔出血，而且受到震荡的大脑开始水肿而引起的。
　　
　　家人早已镇静。盗盗一家人都是学医的，医生护士一大堆，昨天不过是心急火燎的把所有学过的医学知识全忘光了。于是盗盗和程永在医院的病房和药房间来回着，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这一天终于过去了，盗盗在父母的授意下陪累得不行的程永先行回家。
　　
                  第 25 章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
　　
　　两人慢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城市里灯光开始变得耀眼，盗盗落后程永一步，看着他的侧肩，忽然觉得此刻有人站在自己身旁是件幸福的事。可是，这样的幸福可以持续多久？
　　
　　程永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短信的声音。
　　
　　程永拿出来看了看，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盗盗。
　　
　　“怎么了？”盗盗问。
　　
　　程永皱眉，似乎有些无奈，疲惫的微笑：“薛琳在我家。”
　　
　　盗盗脸色一变。薛琳怎么跑程永家去了。手机递到了盗盗面前，盗盗迟疑的结果手机一看，笑了起来。是程永的母亲发来的短信，催促程永回家，说薛琳在家里。
　　
　　将手机递还给程永，盗盗笑：“她怎么跑你们家去了。”
　　
　　程永默然。
　　
　　盗盗忽然觉得不妙。程永的沉默总是会带给盗盗不安的感觉，这次尤其。盗盗笑着的脸慢慢垮了下来，程永依然不说话。
　　
　　程永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短信。程永看着手机，皱起的眉头加深。盗盗的心开始往下掉。这样的当头，盗盗不想遇到任何让自己受伤的事情。
　　
　　程永却笑着摇头，将手机递到了盗盗面前。
　　
　　“假期到了，你要好好利用剩下的时间哦。”手机上只有这一句话，是薛琳发来的。很委婉，可是配合程永母亲催促的短信来说，很恰当。盗盗忽然很想笑，薛琳都已经进了程永的家了，可程永却从来没有向他的家人提起过自己的存在。
　　
　　看着发亮的手机屏幕，盗盗沉默片刻，抬头归还手机，笑道：“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说完，盗盗转身就要走，却被程永拉住了手。
　　
　　“盗盗，你总是这样。”程永在身后似乎动了怒。
　　
　　盗盗转身，低头问：“我总是怎样？”
　　
　　“我并没有放弃，什么都还没有发生，你为什么就要退缩呢？难道我们不可以一起走下去吗？为什么选择逃避？”程永句句紧逼盗盗，让盗盗觉得自己似乎被程永堵住了退路。遇到事情不是该争取的吗，为什么自己会想逃呢？
　　
　　可是，又该如何争取呢？
　　
　　一只手抓住了盗盗的手，程永的语气笃定：“盗盗，我们一起回家。”
　　
　　盗盗望着程永，心里忽然有种苦涩的感觉。
　　
　　到了程永家，当程永的母亲打开门的刹那盗盗捕捉到了她脸上的惊讶。那一刻，盗盗很想退缩，可是却被程永在身后死死的顶住。于是盗盗只得满脸堆笑的在程永的指引下走进程永家。
　　
　　薛琳已经坐在了沙发上，一袭得体的套裙衬得盗盗的学生味太过浓烈。她似漫不经心的转过头来看看程永和盗盗，惊讶从眼底划过。很快，她愉悦的站起来和程永盗盗打招呼，甚至像个女主人似的帮盗盗泡茶。
　　
　　盗盗的感觉很不好，觉得自己真是一个第三者。
　　
　　程永的母亲与盗盗打了个招呼之后便坐下来和薛琳继续开心的聊着天，盗盗看着那景象觉得自己很好笑，居然就这样上门来了，白白的让人家树了威风。
　　
　　程永悄悄将头凑到盗盗耳边轻声道：“薛琳的父母和我父母很早就认识了，但你不要担心。知道吗，小猪！”
　　
　　盗盗哑然失笑。小猪？程永居然这样叫自己。
　　
　　窗外下起了倾盆大雨，将屋子里说话的声音也掩盖了下去。程永的母亲站起来走到窗户旁朝外看了看，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终于，敲门声响了起来。
　　
　　盗盗跳起来说去开门，连忙逃跑似的冲向大门，想要避开尴尬的气氛。
　　
　　大门打开的时候，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单薄而潮湿，走廊的阴暗让盗盗看不清他的容颜。
　　
　　“表哥？你来了！”程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盗盗身后，开心的同那人打着招呼。
　　
　　盗盗却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凝固起来。
　　
　　“顾北临。。。。。。。”盗盗脱口而出。
　　
　　来人停住了正整理已被淋湿的衣衫动作，抬头愣道：“你认识我？”
　　
　　程永也笑道：“你认识我表哥？”
　　
　　“表哥？”盗盗若有所思，愣了几秒连忙笑答：“算是吧，听说过。”为什么，这个男人让自己有如此强烈的熟悉感。自己似乎知道他的嗜好，习惯，仿佛是很多年前便已经和他熟识一般。可是，盗盗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盗盗的头有点痛。
　　
　　“表哥，看来你名气蛮大的嘛。”程永笑了起来，将顾北临拉进了屋。薛琳拿了一块干毛巾递给了顾北临，又给他泡了一杯热茶。
　　
　　“他不喝茶的。”盗盗忽然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盗盗身上。盗盗顿觉尴尬，干笑了半天道：“你们继续，当我没说过。”
　　
　　程永皱了眉头，沉声道：“的确，表哥不爱喝茶。”
　　
　　屋子里的气氛很怪异，所有人都若有所思。
　　
　　那天，程永送盗盗回家的时候异常的沉默。
　　
　　往后的日子，盗盗在家和医院之间奔波着，看着地滚流一日日的好起来，心情却变沉重起来。
　　
　　地滚流的右脚脚背上多了一个包块。蚕豆大小，却影响行走。盗盗也提过让地滚流动手术将包块去掉，可是父亲说他头上的伤都没好利索，连走路都成问题，还是等等吧。
　　
　　盗盗的着急开始如火燎一般的蔓延着，却没人能帮忙。
　　
　　而程永，在那天之后，似乎消失在了人间，再没有了联系。盗盗无暇顾及，只得拼命为地滚流而奔波着，以此减少自己内心的种种臆测。
　　
　　就这样，地滚流的伤势在一个星期后有了奇迹般的好转，半个月后出院了。
　　
　　地滚流出院的那天，程永给盗盗发来短信，说对不起。盗盗看着那三个字的短信，没了感觉，只抬头望望天空喘口粗气，便如没接到短信一般的继续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程永是盗盗无法琢磨透的人，如果他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的话那么盗盗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盗盗唯一希望的是，他的离开和薛琳没有关系。
　　
　　盗盗对自己说，或许，我们大家都需要一点空间。
　　
                  第 26 章
　　
　　出院后的半个月，地滚流在家里安静的养着病，脸色苍白如纸，性格变得沉默寡言。地滚流说，姐姐，我不记得很多事情了。盗盗苦笑，问，地滚流，你还记得多少？地滚流摇摇头，说，两年前的事情还记得，后来的全都不记得了。就连小时候的事情过去记得的现在好像也不记得了。
　　
　　地滚流说，姐，我觉得自己忽然失去了好多东西。
　　
　　盗盗摸着地滚流的头，长叹。他失去了两年的记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没人知道。可是盗盗知道，他的性格忽然剧变。他不再调皮，每日居然会自己拿起书来复习，虽然总是记不住。他失去的不仅仅是记忆，还有他的反应力和记忆能力。他和盗盗说话，总是说着说着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然后停下来用无辜的眼神看着盗盗。
　　
　　那样的感觉，盗盗无法言喻。盗盗只希望，今后的日子会过得顺利一些。
　　
　　可是，地滚流还是出事了。
　　
　　短短的半个月，地滚流脚背上那个蚕豆大小的包块迅速长大，如鸭蛋大小，而且影响了他的行走。于是父亲说，还是去把它切除了吧。
　　
　　这句话在父母和地滚流听来，似乎太过平常。可是，盗盗却是提心吊胆。莫名的，盗盗心里有些不安。
　　
　　那天，全家人都一同到医院，陪同地滚利将脚背上的包块切除。医生道，小手术，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但是盗盗依然不放心，于是找了熟人说情，也进了手术室。
　　
　　当包块暴露在众人面前的时候，盗盗的心凉了。
　　
　　那是个很典型的肿瘤，如鱼肉状的白色组织。
　　
　　医生顿了顿道：“送个病理检查吧。”盗盗知道，这是个不好的信号。盗盗看着医生那被口子帽子包得严严实实仅剩在外的眼睛，希望能从医生的眼里看到些可以给自己安慰的东西。可是医生的眼躲过了盗盗的注视。那是个和盗盗关系很好的师兄，一个很有前途的外科大夫。他的眼里，盗盗看到了怜悯。他轻声对盗盗说，做了病理检查，去肿瘤科看看把。
　　
　　晴天霹雳劈头而来。盗盗的脚下一个踉跄，幸被一个实习的医生扶住。
　　
　　盗盗只死死的咬住自己的下嘴唇不让眼泪从眼里流出。地滚流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着。因为车祸的原因，他很怕疼，这次是走了后门用麻药让他睡过去的。盗盗唯一庆幸的便只有这一点了。
　　
　　父亲和母亲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愣了。他们都是学医的，清楚的知道医生的这个建议以为着什么。
　　
　　于是，盗盗带着装着切下来的肿瘤坐电梯到了13楼的病理检验科。
　　
　　走出电梯的刹那，盗盗看到了顾北临。他一脸阳光的和病理检验科的某医生正交谈着什么。盗盗走出电梯的瞬间，他转头，看到了盗盗和她手中的标本。
　　
　　他的笑瞬间冷下来，注视着盗盗。
　　
　　盗盗低头，慢慢从他身旁走过，走进了病理检验科。
　　
　　填写单子，问清相关事宜之后，盗盗迅速走出科室，直奔电梯而去。
　　
　　“盗盗！”不合时宜的，顾北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盗盗无奈的停下脚步，回头。顾北临满面掬起笑容，问：“盗盗，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盗盗面无表情：“送标本。”
　　
　　顾北临的瞳孔急剧收缩，若有所思的点头。
　　
　　“盗盗！”父亲的声音响起，“标本送了么？”
　　
　　盗盗回头，看到父亲正走出电梯，连忙迎上去。“送了，我们走吧。”说完，回头想要打个招呼，却发现顾北临已经没了影子。
　　
　　手机的短信声却响起。
　　
　　盗盗掏出手机一看，原来是顾北临。
　　
　　“阳光总在风雨后。 顾北临。”盗盗将手机紧紧捏在手心，疑惑了。他是说地滚流的事，还是说自己和程永的事呢？ 
　　
　　几天后，病检结果出来了。
　　
　　滑膜肉瘤。一种五年生存率只有不到20%的恶性肿瘤，就连截肢也无法有效挽救病患的生命。
　　
　　那时的绝望，打倒了盗盗。盗盗当场便哭得天昏地暗。可是，父亲和母亲却没有眼泪，他们说，我们做放疗化疗，有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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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顾北临！”一个阳光帅气的男生站在自己面前，扬起自己的笑脸。
　　
　　盗盗用力的挥舞着自己的手臂，想要把那个叫做顾北临的男人的身影从自己的眼前挥掉。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你给我滚！！！”
　　
　　顾北临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地滚流却忽然出现在前方，向自己伸出了手臂。
　　
　　“姐，我好疼，我想哭。”地滚流的眼里溢满泪水，却隐忍着，“可是我怕老爸老妈听见。。。。。。”
　　
　　“地滚流！”盗盗哽咽着，伸出了自己的手想要拉住他。可就在两人的手即将触碰到的刹那，地滚流消失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每天祈祷，你还是要让地滚流得这样的病？为什么！！！”盗盗声嘶力竭的朝天吼叫，可是盗盗连自己也听不到自己嗓子里发出的任何声音。
　　
　　“不要啊！”盗盗尖叫着，从梦中惊醒。
　　
　　满头大汗的坐起身来，盗盗发现自己的衣衫被汗水都浸透了。窗帘忘记了关上，如水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洒在了盗盗的床上。
　　
　　盗盗颓废的又倒在床上，喘着粗气。天好热，热得盗盗觉得想要把自己身上的皮给扒掉。转过头，看着窗外隐隐的山峦，心里一片茫然。盗盗觉得未来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似乎距离自己就像隔了一辈子一样。地滚流不过15岁，如花的季节才刚刚到来，便经历了这么多的折磨。
　　
　　地滚流那耀眼的笑容还在眼前晃动着，手里举着一个苹果。
　　
　　“姐，吃苹果吧。”盗盗似乎听到了地滚流的声音。“我帮你削皮。”
　　
　　盗盗喜欢吃苹果，可是因为懒得削皮就胡乱啃吃而病过一场。后来，削皮的重任便落到了他的身上。地滚流或许不是一个学习好的乖孩子，可是他却是最细心最耐心的弟弟。过去，盗盗总是赖着让地滚流做饭给自己吃，甚至让他陪自己逛街。可是，他却从未向盗盗提出过什么要求。
　　
　　15年来，他只生过一次气，发过一次火。唯一的那次，是因为车祸后头痛，母亲唠叨了几句，他的声音高了一个度，母亲便委屈的说他居然发了火。后来，还是他给母亲赔了不是才算了事，让盗盗和父亲哭笑不得。
　　
　　盗盗闭上了眼睛，努力让自己不再想这些事。可是，再无睡意。
　　
　　于是盗盗披上衣服走到了窗前。
　　
　　今夜的月亮好大好圆。
　　
　　“神，如果你真有灵性的话，我希望你能让地滚流好起来，就算用我的命来换也行。。。。。。”
　　
　　父亲从小便不喜欢盗盗，只因为盗盗是个女孩。小城市里，这样的思想并不少见。从小，父亲嗜酒，母亲工作太忙，没有人会关心盗盗。就算生病，也只有盗盗一个人。盗盗已经习惯了孤独的生活着，习惯了在生病的时候咬着牙硬撑而不是指望家人。只是后来，有了地滚流，父亲开始关心他。好玩的好吃的好用的，父亲都会给他买一大堆。每次，盗盗都好嫉妒好恨地滚流。
　　
　　那是盗盗讨厌地滚流的原因。
　　
　　可是盗盗也知道，父亲喜欢地滚流也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个男孩。父亲或许有一种报恩的心理夹杂在内。父亲是从山沟里走出来的庄稼汉，全靠为了父亲而走进煤矿的大伯挖矿才能继续学业。
　　
　　地滚流便是大伯家的老三。
　　
　　农村户口的大伯可以有两个孩子，可是地滚流是老三，所以只能偷偷的生下来，过继给了只能生一个孩子的父亲。
　　
　　所以，盗盗选择理解。
　　
　　可是，盗盗很想要看到父亲关心的眼神，就算生命短暂，只有一次也好。
　　
　　而且，其实盗盗自己很清楚的知道，在这个家里最关心理解自己的，其实是地滚流。
　　
　　月光依然如水。天很热，盗盗却觉得有点凉了，紧了紧身上的外衣。
　　
　　刹那，月光似乎比平日耀眼了许多，倾泻到盗盗的身上。
　　
　　盗盗的心被提了起来，难道神显灵了？
　　
　　可是，盗盗等了很久，再也没有出现什么奇迹。
　　
　　失望的盗盗不由苦笑。原来，神便是这样，总是在人需要他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次入睡，盗盗却觉得很不踏实。
　　
　　盗盗总觉得迷迷糊糊的，似乎睡着了，可是又似乎能感觉到自己是身处神地方，甚至看得见窗外有人的身影飘过。
　　
　　盗盗在迷糊的梦里烦躁的翻了个身。
　　
　　忽然，盗盗感觉到什么冰凉的东西触碰到了自己的脚。盗盗全身的毛发都立了起来，是一只手！一只冰冷的，瘦骨嶙峋的手抓住了盗盗的脚踝，如藤蔓一般的攀爬上来。
　　
　　盗盗的心在尖叫，可是盗盗却不能从梦里醒来。
　　
　　梦里，盗盗拼命的挣扎，想要从那只冰冷的手里将自己的脚拔出来，可是盗盗一点劲也使不上。
　　
　　耳边，响起了“咯咯咯”的磨牙声，刺耳而令人毛骨悚然。
　　
　　冰冷的手紧紧的抓住了盗盗的脚，往下用力。
　　
　　盗盗用尽力气挣扎，可是却无法叫出声音，只能任由着那只手将盗盗拖拽着往下沉，往下沉。。。。。。
　　
　　猛然，盗盗从梦中醒来，翻身便从床上跳了起来。
　　
　　盗盗惊恐的看着那张刚在自己躺下的床，没有任何异样。这是怎么回事？
　　
　　盗盗赤着脚站在屋里中间，一点点的移动着自己的目光，将这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扫视了一遍，冲过去狠狠的拉上了窗帘。
　　
　　盗盗在剧烈的颤抖着，手里还拽着窗帘，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么真实的梦？此时此刻，盗盗还能想起那冰冷硌人的手抓住自己的脚踝时那种刺骨惊恐的感觉。那感觉太真实了 。。。。。。
　　
　　也或许，是因为今日来休息不好导致的？盗盗自我安慰的这样对自己说。
　　
　　于是，盗盗长舒一口气，打定主意还是躺回了自己的床，平静下来，继续入睡。
　　
　　那样迷迷糊糊入睡的感觉又出现了。
　　
　　盗盗在梦里似乎能睁开双眼，能看见整个屋子的物品。
　　
　　一阵微风从盗盗的脸庞吹过，耳边响起了尖锐刺耳的女人的笑声。
　　
　　“这是梦，这是梦，没事，我一定能醒来的，我要醒过来，快点醒啊！！！！”盗盗在心里大声的喊着，可是不管盗盗如何努力，她依然醒不过来。
　　
　　窗外，飘过一个女人的影子。其实盗盗看不清那个身影，可是不知为何就是知道那是个女人。
　　
　　“呼！”，盗盗终于醒来了。
　　
　　三九伏天，盗盗却感到浑身冒着冷汗。
　　
　　从此，盗盗对睡眠产生了恐惧。
　　
　　每当入梦，那只冰冷的手便会攀爬上盗盗的肢体，耳边便会响起“咯咯咯”的磨牙声。盗盗的精神日渐萎靡，却绝不肯睡觉。偶尔睡着，最后总是尖叫着醒来。
　　
　　母亲发现了盗盗的反常，却也无奈。去看了一次医生，说是神经衰弱，开了些谷维素之类的服下也不见什么效果，于是放弃了求医这条路。
　　
　　盗盗一天天的憔悴下去，但盗盗尽量不让父母看到自己的疲惫。她努力打起精神，陪着地滚流到医院开始了残酷的放疗化疗。
　　
　　地滚流问，姐，为什么我要到肿瘤科来？
　　
　　盗盗微笑，因为你腿上的包块很容易恶变，我们要做预防措施，这里有我师兄，方便。
　　
　　于是地滚流“哦”的一声，眯起双眼笑，姐，我们进去吧。
　　
                  第 27 章
　　走进电梯，盗盗便看到了刚走进电梯的顾北临。他转过身子，看到了盗盗，朝盗盗微笑，问：“到几楼？”
　　
　　盗盗垂下眼帘：“十五楼。”那是肿瘤科。 
　　
　　对方沉默。 
　　
　　电梯在缓缓上升，轿厢里安静得连掉一根针也听得见。
　　
　　“我来这里是来探望亲戚的。”顾北临忽然说。
　　
　　这是个诡异的说法。盗盗并不想知道他来医院的目的，更加知道来医院的人不是来看病的便是来看病人的，无须说明。可是他这么说，只能说他另有目的。难道，是程永有什么事么？
　　盗盗抬头正要问，电梯却在15楼停下了。
　　
　　“15楼到了。”顾北临笑着说道。这一句话把盗盗肚子里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盗盗走出电梯，转身看着电梯到了17楼停下——心肺内科。
　　
　　从病房取了东西出来，又走到电梯前。却碰到顾北临正站在电梯附近的护士值班室和护士说着什么。
　　
　　“那不是出来了吗？”一个护士指着盗盗和地滚流笑道。
　　
　　盗盗意外的看着那个指着自己的手指，还有温柔的笑着的顾北临。顾北临朝盗盗走了过来，轻声咳嗽几声，道：“我来看看你弟弟。。。。。。不过他们说他要动手术了。”
　　
　　盗盗点头，道：“我们要到手术室去了。”
　　
　　“哦。”顾北临回答，“我们一起过去吧。”
　　
　　盗盗质疑的看看他，点头。
　　
　　于是，两人一起坐进了电梯直奔手术室。
　　
　　地滚流已经进了手术室了，父亲和母亲都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脸上的憔悴和担忧显而易见。盗盗没有走过去，提着装着地滚流的日常用品的袋子走到了手术室的另一头，靠着墙壁站着。
　　
　　顾北临站在盗盗对面，面色凝重。他几次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却都没说话。
　　
　　盗盗看着顾北临，想到了程永。
　　
　　为什么他会在这个时候和自己失去联系呢？而顾北临居然在这样的时刻出现，难道这就是天意。就算自己改变了过程，依然无法改变结局吗？顾北临是个好看的男人，成熟睿智，做事很有分寸，甚至对自己从未发过火。可是，正因为他城府极深，所以才会让盗盗没有安全感。
　　
　　盗盗从袋子里找出了两瓶水，递给顾北临一瓶，自己开了一瓶大口灌下去。盗盗不知道该怎么和顾北临说话。
　　
　　“程永不是故意不来看你的，而且他不知道地滚流的情况会如此糟糕。”顾北临似乎一边说还一边想着如何组织语言。
　　
　　盗盗用诧异的眼神看着顾北临。顾北临帮程永说话？这让盗盗感到很意外。
　　
　　“他，遇到什么事了吗？”盗盗问。
　　
　　“嗯。”他拖长了声音，迟疑着说，“他的母亲病了。”
　　
　　盗盗皱眉。顾北临刚才坐电梯到心肺内科就是因为这个？
　　
　　“所以他最近一直在医院里。”
　　
　　盗盗更意外。难道母亲生病了，就不能和自己见面了么？那么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母亲的病和自己有关。
　　
　　“为什么？”盗盗想到这里，心里大致明白几分，又灌了一口水下去。
　　
　　顾北临无语，耸肩。
　　
　　盗盗的目光转到手术室那边，看到父亲焦急的站起来点了一支烟，可很快又将烟狠狠掐灭，重新坐了下去。一个多月的时间，父亲的白发似乎多了好多。母亲疲惫的靠在椅背上，右手扶额。她的偏头痛又犯了，这是地滚流受伤后母亲新添的毛病。
　　
　　“你不回学校吗？”顾北临打破了沉默。
　　
　　盗盗头也不回的回答，不用，因为已经给年级老师请了假，只需要回去考试就成。盗盗已经是大三下学期了，只能考完试就要开始实习。盗盗已经想好，要申请回家乡的医院实习，这样就可以在家里居住还能在地滚流住院时有些照顾。
　　
　　从那天起，顾北临时常到医院陪盗盗和地滚流说话。地滚流经过了这次手术后，很长时间里都需要杵着拐杖行走，他便义不容辞的担当了拐杖。盗盗对他的举动感到很诧异，可是因为第一次并没有问，后来也就懒得问了。
　　
　　父亲和母亲也诧异的问过为什么从程永换成了顾北临，盗盗耸肩。母亲娇嗔，盗盗，你就这么换人了？盗盗无语。
　　
　　顾北临在当地的政府工作，这一年是他工作的第一年，这和记忆里的顾北临倒是一样。
　　
　　顾北临说，他时常听程永说起盗盗。当年，程永调皮，成绩也很差。家里人已经对他不抱希望了，就连初中毕业证都提前找人给做了工作，只能他初中毕业便想办法将他送入军队当兵去。可是他却忽然开始努力读书，这让家里人感到诧异不已。他的母亲一次帮他收拾房间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他的日记才知道，他的努力居然是因为盗盗。后来，他居然考上了高中，最后还考上了一个重点大学，这让家里所有人都喜出望外。
　　
　　程永在他的母亲面前是一个心软的孩子，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他的母亲一掉眼泪他便什么都依了母亲。当然，他的母亲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只是这一次，他的母亲忽然剧烈反对程永和盗盗在一起，偏偏喜欢薛琳。
　　
　　程永这一次也是倔强得令所有人诧异。不管他的母亲如何反对，他就是铁了心要和盗盗在一起。事情的导火索便是盗盗第一次到程永家那天。
　　
　　那天，盗盗离开程永家之后，程永的母亲发飙了，坚决反对两人在一起。程永和他的母亲吵了起来，最后他的母亲气的心脏病发，住进了医院。程永无奈之下，退了一步，答应母亲在她住院期间不再和盗盗联系。而且，从那天起他也被家里人看管起来。他根本不知道盗盗的弟弟地滚流居然遇到这样的事。
　　
　　盗盗不知道自己对程永该不该生气，她只是很茫然。
　　
　　为什么他的母亲这么不待见自己，难道是因为薛琳的关系么？
　　
　　顾北临没有说，他说他也只知道大概的情况。盗盗心里其实明白，就算顾北临知道整件事情的原委，他也不会这么轻易的透露给自己的。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
　　
　　他好奇于程永是因为怎样的一个人而改变，更惊异于程永母亲的反对。程永的母亲平日也是个温柔的女人，可是在这件事上她居然反应剧烈。他不便于插手程永的家事，可是当知道盗盗的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后他觉得他不能不告诉这个表弟。
　　
　　那是第一次，他看到了颓废的程永，将整个身子都埋进了沙发里，眼神空洞茫然。他听见程永说，他绝不会放弃盗盗。那一刻，他觉得眼前的程永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表弟。那个处事淡然的表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是，在程永的恳求下，他出现在了盗盗的面前。
　　
　　地滚流的病情得到了控制。手术后规律的放疗化疗，父母四处的求医，至少让地滚流的身子看上去有那么一点点的恢复。也可能是因为年轻的缘故，再加上中医和西医的结合，让他对化疗的反应少了很多，基本上呕吐被制止了，而放疗化疗之后引起的肝脏肾脏损害和毛发的掉落也相对别的病患来说好得多了。可以说，他的病情比较稳定了。
　　
　　于是，盗盗决定回学校去。
　　
　　可是回到学校之前，盗盗很想看看程永，很想知道为什么他的母亲会如此反对他们在一起。
　　
　　在顾北临的帮助下，两人终于在一天晚上见了面。 
　　
　　相约在一个咖啡厅里。
　　
　　盗盗早早的便在约定的咖啡厅里找了位置，只等顾北临将程永带到这里。
　　
　　当程永出现在盗盗面前的时候，盗盗发现程永很憔悴。他似乎瘦了很多，原本就单薄的身子已经有点弱不禁风的模样。顾北临却满是阳光的味道，健康稳成。
　　
　　两人一同坐到了盗盗面前，沉默。然后，顾北临借故离开。
　　
　　程永露出了疲惫的笑容，低声说：“盗盗，对不起。”
　　
　　一瞬间，所有的怨愤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盗盗，你看上去很憔悴。”程永沉声道。
　　
　　盗盗点头：“已经一个多月了，失眠。”一个多月来，盗盗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盗盗的精力快要达到极限。盗盗在硬撑，可是连盗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撑多久。梦里，那种被冰冷的手拖拽往下沉的感觉，还有被人捆绑得不得动弹的恐惧，还有耳边咯咯咯的磨牙声，这都让盗盗不敢入睡。盗盗听人说过，在枕头下放些剪刀之类的东西可以辟邪。可是，盗盗把剪刀小刀都放到自己的枕头下，唯一的改变不过是没有了被人拖拽脚部身子往下沉的感觉。依然被人绑住身子，依然有阴风吹过。
　　
　　程永抓住了盗盗放在桌面上的手，手指冰凉却有力。
　　
　　他依然笃定，对盗盗微笑：“盗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要记得我说过的话。”
　　
　　盗盗点头。转过头，顾北临站在咖啡厅外，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点燃了一只香烟。吐出的烟萦绕在他的身旁久久没有散去，让盗盗和程永看不清他的表情。
　　
　　稳定思绪，盗盗转头问程永：“我想要知道，你的母亲为什么不同意我们。”
　　
　　程永似乎身子一颤，抓住盗盗的手也僵硬起来。
　　
　　“程永，告诉我好吗。”盗盗恳求。
　　
　　~~~~~~~~~~~~~~~~~~~~~~~~~~~~~~~~~~~~~~~~~~~~~~~~
　　
　　“噗！咳咳咳。。。。。。”刚刚灌进嘴里的水被吓得喷了出来，引得盗盗咳嗽起来。“你说什么，因为这个原因？”盗盗不敢置信的瞪着程永，直到看到他点头，顿时哑然。
　　
　　原来，程永的母亲之所以反对，是因为“八字”问题？！
　　
　　盗盗很想将程永掐死在现场算了。
　　
　　这个城市就是这么狭小。程永的母亲从亲戚友人处得知了盗盗的生辰八字，还请了先生和程永的八字批了一批，发现盗盗克夫克子！这是什么时代？盗盗觉得好大一个炸雷把自己炸得外焦里嫩，五雷轰顶啊。
　　
　　就因为八字问题，所以把自己的心脏病都给气出来了？
　　
　　盗盗扶额，无语望苍天。
　　
　　而且，还加上盗盗滥交？
　　
　　高中时便和几个男生有说不清的关系，大学里更是招蜂引蝶?这都是什么人杜撰出来的搞笑事件啊？盗盗无奈的想到了一个人：薛琳。
　　
　　原来，嫉妒能让两个女人发疯。一个发疯的女人把另外一个女人给气疯！
　　
　　正当盗盗暴跳如雷的时候，顾北临走了进来。身后，是一脸落寞的薛琳。
　　
　　盗盗似乎看到了一场暴风雨的到来。可是，盗盗无法逃避。程永已经站了起来，将盗盗护到了自己身后。程永的手，不曾放开。
　　
　　那天，薛琳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做。她慢慢走到了程永面前，冷笑：“你不要以为我喜欢你。我只是不喜欢别人抢我的东西。我得不到的也不会让别人得到，尤其是你，”她的目光遇过程永的肩头落到了盗盗身上，“盗盗！”
　　
　　“薛琳！”顾北临皱着眉唤了一声。
　　
　　薛琳傲然回头，看了顾北临一眼，转身即走。
　　
　　盗盗站在程永的身后，看着顾北临的眼睛，心里有些慌乱。
　　
                  第 28 章
　　令盗盗奇怪的是，从那天晚上起，盗盗睡觉再也不会做噩梦。安然入睡，醒来已经天光放亮了。于是，每天起床后盗盗都会身着宽松的睡衣走到了窗户边，看着喷薄吐雾的太阳，心里的不安减少了很多很多。盗盗对自己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太阳似乎也在与盗盗的想法遥相呼应，在淡薄的云间穿梭着，摇曳生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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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盗盗一回到学校，便听到寝室里的人说，盗盗，你没来的这段时间，有人打了很多电话找你呢。可是你说过不接他的电话，所以我通通以不知道为由挂了人家电话。盗盗愣了神，问，是谁。
　　
　　寝室的人笑答，凌科。
　　
　　凌科？盗盗笑了，盗盗早把这个人抛之脑后。若不是寝室里的人说起，估计自己早把这个人从脑子里铲除得干干净净了。可是，他从来没有这么频繁的给自己打过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
　　这么想着犹豫着，盗盗还是回了个电话给他。
　　
　　他接到了电话，和盗盗寒暄了几句。最后他说，他要毕业了。盗盗这才想起，自己是读的五年制大学，他是四年，该是毕业的时候了。于是笑道，那你要开始找工作了。
　　
　　他闷声答“是”，似乎在想着什么。
　　
　　电话里沉默极了，于是盗盗开口问，那你决定要找什么样的工作了吗？
　　
　　凌科笑了起来，用试探性的口吻对盗盗说，盗盗，我到你那个城市工作陪你吧。
　　顿时，盗盗对凌科的厌恶感冒了出来。盗盗隐忍着，笑道，不用了吧，你喜欢什么样的工作便去哪里好了。
　　
　　凌科却道，你不是没和程永在一起了吗。
　　
　　盗盗顿时暗骂，是谁这么八卦，对凌科说这种话。就算没和程永在一起，也不想和这个人扯上关系。
　　
　　于是盗盗发飙，你给我滚远点！
　　
　　然后，狠狠挂上电话。
　　
　　一个星期后，凌科再次挂来电话。电话里，他说，盗盗，我滚得够远了吧。
　　
　　盗盗一愣，忙问，你在哪？
　　
　　答，内蒙古。
　　
　　电话彻底沉默。盗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连傻笑也挤不出来。
　　
　　放下电话，凌科的话还回想在耳边。
　　
　　“本来我已经到你那个城市的某银行应聘了，笔试成绩是第一名，已经通知让我来面试。可是你那句话实在太打击我了，所以我将自己放逐到了这里。”
　　
　　“我在的这个地方在沙漠边缘，只有漫天黄沙。。。。。。”
　　
　　盗盗开始觉得有些内疚，自己一句话居然让这么个大活人跑到了沙漠里去了。且不说是不是自己的的错，想想凌科那还在家乡务农的母亲，盗盗就已经心软了。可是他是作为大学生志愿者去的，还签了两年的合同，一切都无法挽回。盗盗只能自我安慰说，这两年把他的傲骨给磨练磨练，对他是有好处的，何况有了这两年的经历以后不管他是工作还是考研考公务员都是有加分的。想到这里，盗盗的心情才好了些。
　　
　　给程永打了电话说起这事。程永只是笑笑，对此事不发表官方意见。可是程永却问，盗盗，我很想知道一件事。
　　
　　盗盗顿时觉得气氛有些不妙，连忙问：“程永，你不回学校吗？”
　　
　　程永沉默。
　　
　　盗盗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他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认识顾北临。不仅仅是认识，而且很熟悉。
　　
　　良久，程永道：“盗盗，我已经请假了，你不记得了吗？”
　　
　　这次，盗盗沉默。心里，盗盗在想着千百个可以转移话题的理由，可是盗盗说不出口。
　　
　　“你是想问关于为什么我知道顾北临的事情是吗？”
　　
　　“呃。。。。。。嗯。。。。。。”
　　
　　“程永，其实，我也不知道，就是直觉里觉得对他很熟悉。。。”
　　
　　“。。。。。。知道了。。。。。。”
　　
　　盗盗有些意外。他居然可以不问为什么？
　　
　　接下来，程永说：“其实，我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件事。”盗盗顿时一个踉跄，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最近年纪有点大了，连脑子都不大好用了，居然玩不打自招的游戏了。
　　
　　盗盗连忙坐正，赔笑道：“那你想知道什么？”
　　
　　“地滚流好些了吗？”程永的语气似乎很沉重，可是又似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很担心他，他的年纪如此小，身体也随着治疗越来越差。”
　　
　　盗盗沉默。其实，那也是盗盗想要知道的。此刻的盗盗多希望自己能预知未来，能改变这可怕的事实。可是，盗盗无能为力。
　　
　　寝室里也发生了让盗盗措手不及的事情。盗盗一直请假没有到学校上课，自然不了解学校里的事情。等盗盗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寝室里的一个女生妍月居然也没有来上课。
　　
　　问起寝室里的人，没人知道是为什么。
　　
　　盗盗立刻想到了一个可能。于是，盗盗连忙打了电话到妍月的家里询问她的消息。
　　
　　接到电话的是妍月的母亲。电话里，妍月的母亲声音很好听，犹如天籁一般悦耳，可是盗盗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忧伤。
　　
　　她说，妍月生病了，所以已经休学了。
　　
　　休学？什么病需要休学一年来治疗？盗盗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既然所有的事情都提前发生了，那么妍月的不幸也会提前发生。
　　
　　正焦急的想着，电话那头妍月已经接过了电话。
　　
　　电话里，妍月似乎很轻松。
　　
　　“盗盗，还记得我颈部那个包块吗？甲状腺那里的。”妍月笑了起来。可是在盗盗听来却是好勉强，盗盗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妍月那笑起来如月牙儿一般的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我记得。”
　　
　　“盗盗，”妍月忽然哭了起来，“盗盗，是甲状腺癌！我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得这种病。明天我就要做手术了，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盗盗。。。。。。只有你打电话给我。。。。。。”
　　盗盗的心如被针刺了一般的痛。
　　
　　妍月和寝室甚至班里的人关系都不是很好。她是个对金钱很计较做事非常细心可以说吹毛求疵的人，所以很多人都不喜欢她。可是，她从来没有害过人。其实，她只是个单纯的孩子， 单纯得让盗盗无言以对。
　　
　　她曾经用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解剖实验室里关于女性生殖系统的瓶装标本，看着那标注着“处女膜”的地方感慨：则啧啧，这么小的地方怎么进得去？！吓得盗盗和寝室的人立马跳开，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或是从来都不认识她。而周围的同学都憋红了脸却还忍不住笑。
　　她曾经也爽朗的拍着大腿对盗盗说起她遇到的趣事。虽然她遇到的趣事还没有她作出来的事有趣。可是，她才21岁，居然就要面对生死考验。
　　
　　21岁。。。。。。起码，她比盗盗的弟弟地滚流还多活了几年。可是这话盗盗说不出口。
　　
　　放下电话后的几天，盗盗的耳边还充斥着妍月那绝望的哭声。她想要活下去，地滚流也想要活下去，他们都在生死线上挣扎着。这个世界，为什么如此残酷？明明还是如花似玉的生命，却面临着枯萎。
　　
　　盗盗回味着发生的所有这一切。盗盗在心底问着自己：盗盗，这是不是上天的安排？他在想要告诉我，应该“生尽欢,死无憾”吗？
　　
　　盗盗忽然想起了自己最喜欢的游戏《仙剑奇侠传四》中慕容紫英的一句话：
　　
　　无所谓好或不好，人生一场虚空大梦，韶华白首，不过转瞬。唯有天道恒在，往复循环不曾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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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盗盗回到了学校恶补落下的课程。
　　
　　再后来，盗盗顺利的通过了考试，申请回家实习去了。
　　
　　发布实习名单后的那天，班级包了附近一个小馆子吃了一场散伙饭。班里所有的人都喝得酩酊大醉，或笑或哭的说着自己的心里话。
　　
　　盗盗端了一杯啤酒缩到了角落里，看着班里那些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人们。
　　
　　一个女生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举杯对着所有人道：“我敬你们！今天的散伙饭，可能是最后一顿饭了，不醉不归！！！”
　　
　　顷刻间，所有人都离凳站立，大喝一声：“干！”然后，豪爽将自己手中的酒或是饮料一饮而尽。盗盗看着这样的场景，有种莫名的激动。学生时代算是彻底结束了，这顿饭应该就是最后的狂欢了。
　　
　　当夜，班里三分之二的人都喝醉了。幸运的是还有三分之一的人是清醒的，否则那三分之二里的某些人还不知道怎么弄回去呢。
　　
　　当然，也有出糗了的。
　　
　　比如说，盗盗寝室的某女生就被人表白了。可是那女生并不喜欢人家。于是在宿舍楼下，那一男一女便上演了一场男追女的闹剧。
　　
　　两人在不时有人来往的宿舍楼下不停的围着花坛奔跑，而楼上探出脑袋的寝室不计其数。笑声在整个宿舍区回荡着。
　　
　　还比如说，509的男生就丢脸丢到家了。
　　
　　话说，那晚大家都喝醉了，整个509寝室的人只有两个是清醒的，于是考虑如何将其他四个人一次性弄回去。想了半天，一个人忽然啪的一下拍响自己的大腿，笑：“有办法了！”
　　
　　两人兴奋的冲出馆子，去附近的小吃街找到一个因为经常去而熟悉了的火锅店店主家里借了个板车，将四个男生全都搬了上去。
　　
　　一人如纤夫一般的拉车，一人在车的一侧辅助推车。
　　
　　半路上，那四个人居然在摇晃中醒了。
　　
　　某人兴奋得不知道自己在哪了，于是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在空旷幽暗的街道上，在躺着三个人的狭窄的板车上，开始跳起了舞。。。。。。
　　另外一个已经醉成烂泥，想吐却没有力气转头。于是，躺在板车上，面朝夜空，噗噗的将胃里的食物全吐在了自己的脸上。。。。。。
　　
　　那一夜，盗盗所在的班级成为了狂欢的典范。。。。。。
　　
　　狂欢夜后，大家的生活归于平静。有人甚至对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产生质疑。那晚发生的事情就如云彩一般被风吹走了，留下的只有斑驳的记忆。紧张的实习前准备让大家都绷紧了弦，很多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去自己预备找工作的医院实习，为找工作而打基础。
　　
　　盗盗是为数不多的申请回家乡医院实习的学生之一。
　　
　　所以当大家为实习的事情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盗盗已经背着行囊回家乡去了。
　　
　　一切如常，集合到医院报到，领取相关的实习安排。只不过，令盗盗意外的是，盗盗的实习安排有点诡异。
                  第 29 章
　　大家拿到手里的通常都只是实习轮转安排，可是盗盗的实习安排上居然注明着带教老师的名字，这让盗盗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自己重生一次，连实习都该了规矩了？
　　
　　将实习安排发给盗盗的医院医务科科长却笑得十分猥琐。矮胖的身子在笑声中横肉乱颤，笑容里总是不多不少的带些趾高气扬的意味，扬着手中的实习安排意味深长的看着盗盗。盗盗满心狐疑，却只能赔笑。
　　
　　将实习安排拿到手后，盗盗第一时间冲出医务科，找了个僻静地方研究那个什么实习安排。当得知盗盗要回来实习以后，盗盗那八卦的母亲便开始了打听，所以盗盗对带教老师们有了初步的认识。可是名单上的人，居然都是些科室里的中坚力量，技术过硬，带领学生有点。。。严苛。。。
　　
　　盗盗茫然的盯着实习安排上的那一串串名字，颓废的使劲拽身旁可怜的小树的树叶：娘的，老子又被谁给黑了？
　　
　　正怒着，手机又响了。盗盗连忙掏出来一看，是顾北临。
　　
　　“盗盗，看到你的实习安排了吗？”顾北临在电话那头笑问。
　　
　　顿时，盗盗明白了。原来是顾北临做的。这事对他来说很简单，因为他已经是盗盗所在城市的市长的专职秘书，这个城市里的重要人物想要和市长接洽都得通过他。而且这件事对医院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看到了，谢谢。”盗盗嘿嘿的笑着，更残忍的将距离自己最近的树枝掰下来，蹂躏着枝头上的嫩叶。
　　
　　“受人之托而已。”他继续微笑，谦逊地体。
　　
　　该感谢吗？
　　
　　应该的吧。只是，从此之后，在实习安排中的各位老师的严厉指导下，盗盗开始了如牛马一般的生活。起得比鸡早，做得比牛多，吃得和狗差不多（因为工作繁忙每次都叫外卖，而且大多都是外卖都冷掉了才有时间胡乱扒几口）。
　　
　　实习的生活是充实而残酷的。充实是说能在这样的工作中学习到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让盗盗深刻体会什么叫纸上谈兵。而残酷，却是医院里的死老病死实在是太过流光溢彩，让盗盗无法消化。
　　
　　权利，可以让一个病患被鲜花和礼品盒所掩盖。贫穷，可以让一个人带着对生的希望走向死亡。新生，可以让一个家庭顿时充满阳光和温馨。死亡，也可以让一个美满的家庭顿时土崩瓦解。
　　
　　程永说，人世间不平之事太多太多。盗盗，你已经尽力，问心无愧便是最好的结果了。忘记这件事，去关心你下一个病人吧。
　　
　　可是盗盗无法忘记，那样的生死对盗盗来说震撼太大。盗盗一直以来被家人保护得太好，就算听到再多关于现实残酷的事情，也没有眼前真实发生来得震撼。当年地滚流住院，家族里所有的人都倾尽全力帮助地滚流治疗。可是，盗盗却亲眼看到年迈的老人在医院里孤独死去，而隔壁床的人却是儿孙满堂。
　　
　　于是盗盗问：“程永，你的母亲呢？”
　　
　　程永沉默。
　　
　　这让盗盗想起医院里一个外科医生的故事。实习同学里有好事者告知了盗盗关于医院四大帅哥的事迹。这四大帅哥之首的那个外科医生便是一个悲剧。二十来岁的人却有一副三十岁苍老的脸和已经开始半秃的脑门。
　　
　　后来盗盗得知，他苍老的脸和他轰轰烈烈的爱情有关。他从大学起便有了一个女朋友，大学毕业后遂将女友带回了家。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父母竟出奇的强烈拒绝他的女朋友。他的父亲甚至以死威胁他们分手。
　　
　　年少气盛的他拒绝了父亲的威胁，毅然选择了女友。然后让所有人吃惊的是，他的父亲真的跳了楼，当场毙命。悲愤的他终于无奈的和女友分手，从此乖乖守在患有心脏病的母亲床旁。
　　
　　此后，他谈了数个女友，他的母亲却没有一个瞧得上眼，直到心脏病发死去也没能看到他找到一个可以点头的女友。
　　
　　他一天天的憔悴苍老下去，直到三十岁还是孑然一身。
　　
　　盗盗母亲的坚持和这位帅哥的父母的坚持是同出一辙的，盗盗有时候忍不住会想盗盗的母亲是不是向这两位老人家取过经。
　　
　　这些老师果然对盗盗不是一般的看重，就连值晚班夜班也会把盗盗叫上，一旦有情况就让盗盗上。盗盗欲哭无泪。
　　
　　夜班还好，可以有值班室让盗盗打个瞌睡。
　　
　　可是晚班就有点问题了。晚上12点下班，街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了，盗盗心里总觉得有点发虚。
　　
　　可是后来盗盗发现，这个问题算是白考虑了。
　　
　　因为顾北临都会来接盗盗，将盗盗安全送到家再走。盗盗知道他的工作很忙，可是他依然会抽出时间来接送盗盗。就算他又是走不开，也会打电话给盗盗让盗盗坐计程车回家。
　　
　　盗盗本能的想要拒绝顾北临的照顾。可是，每次顾北临总能说服盗盗接受他的照顾。他说，他是受人之托，仅此而已。
　　
　　时间长了，两人也慢慢熟悉起来，谈论的话题也慢慢的变得多了起来。只不过，顾北临所感兴趣的话题是盗盗最不感兴趣的东西——政治。
　　
　　顾北临常笑盗盗，说她是一个愤青。因为盗盗总是对政府的腐败等问题十分愤慨，口无遮拦的抨击政府的无能与腐败。每届政府班子新上台便将城市里的街道挖个七零八落，然后美其名曰市政工程。看看那些灯火酒绿的腐败街外那些专人看管，将车牌号掩藏得严严实实的高级轿车。等等等等的事情，盗盗都看不下去，只因位低人卑，也只能在私底下发发牢骚而已。
　　
　　有时候，两人也会谈起盗盗和程永的事情，以及薛琳这个人。顾北临是个傻子！这是盗盗和顾北临第一次谈起此事的心里话。顾北临对此事也是清楚的，可是他居然能一本正经对盗盗说，其实薛琳是个不错的女人。她学识渊博，能随口说出身边的植物的名称、所属科系等等，对事物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这些优点，盗盗很想承认，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发光点。盗盗介意的是，顾北临最后还加上一句总结：盗盗，我觉得你应该向她好好学习！
　　
　　靠！向给自己下绊子的情敌学习？盗盗自认没这个度量。
　　
　　类似的话说了几次，盗盗终于忍不住发了火。从此，顾北临再也没有提及类似的话题。不得不说，这是顾北临最大的优点和缺点。他能接受别人的建议，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都非常强。这是优点，可是在官场上，盗盗无法分辨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盗盗总要对他告诫一番，希望他以后能成为清官，能为百姓做点实事。话是这么说出口的，可是盗盗很清楚顾北临不是那种清官的料，他最擅长的便是在官场虚与委蛇，虽然这一年中他还只是个青涩的政坛愣头青。可是盗盗却知道，以他的性格他很快就会适应政坛的生活，如鱼得水。
　　
　　渐渐的，和程永的联系变得少了起来。他开始在准备毕业的相关事宜了。听他说，他们学校已经有人来招聘了，家里在极力寻找关系想让他在外地某大公司就业。可是，他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回家。
　　
　　关于这件事，顾北临也曾提出过建议。让盗盗出面和程永的母亲接触一下，加深了解，让程永的母亲慢慢接受盗盗。可是，这个建议被程永一口否决。他说，他不愿让盗盗受到委屈。这句话，其实也可以理解成为不愿让程永的母亲受到委屈。所以，最后受委屈的人便是程永。盗盗很心痛，这样硬撑着的滋味。。。。。。
　　
                  第 30 章
　　一天晚上，盗盗依旧是被顾北临送回家。盗盗蹑手蹑脚的走进客厅的时候，却发现地滚流正坐在黑暗的客厅里。
　　
　　盗盗走进了客厅，地滚流侧首看着盗盗，黑暗里他的眼睛发出了光芒，直直的射向盗盗的心底，让盗盗的心忽然抽痛了一下。
　　
　　地滚流摸索着站了起来，微笑：“姐。。。。。。”
　　
　　一句呼唤，却让盗盗有了想哭的冲动。盗盗连忙装作四处张望，好像父母不在家。
　　
　　于是盗盗深深呼吸，摸到了客厅大灯的开关将灯打开，然后将肩上的包取下来扔到了沙发上，故作轻松的活动了一下自己酸痛的肩膀：“怎么不开灯啊。”
　　
　　地滚流笑了起来，搔搔后脑勺道：“我在思考。”
　　
　　“思考？”盗盗觉得挺有趣的，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噜咕噜的灌了下去，长长的舒了口气，“考虑什么？”
　　
　　“嘿嘿！”地滚流忽然奸笑起来，摸到了盗盗身后，把自己的脑袋凑到盗盗耳边阴阳怪调的说：“看老姐你准备脚踏两条船到什么时候。”
　　
　　盗盗被他吓了一跳，不耐烦的将他推开，转身对他叉腰道：“放P！你姐我如此坚贞不移，怎么会脚踏两条船！”
　　
　　“姐！”地滚流拖长了声音，慢慢悠悠的回到沙发上坐下，翘了个二郎腿不屑的说道：“就是瞎子都看得出那个顾北临对你有意思，你还装什么蒜啊？”
　　
　　盗盗一愣，语气有点迟疑，已经被喝光水的杯子在盗盗手里被握得很紧：“他们是表兄弟呢，不会有这么狗血吧？”
　　
　　“姐！”地滚流眨眨眼，“你的桃花到了哦。”
　　
　　翻个白眼给地滚流，叉腰凶巴巴的问：“你的药喝了？”
　　
　　地滚流立马换上了一幅苦瓜脸，瘪嘴道：“马上去。。。。。。”说着，站起来朝厨房去看他再在煎熬的草药。看着他的身形消失在门那头，盗盗摇摇头。忽然，地滚流又倚着门探出了头道：“姐，你越来越像老妈了——啰嗦！”说完，迅速收回了头。
　　
　　盗盗无奈，苦笑。
　　
　　要是这样的事情发生了，自己就更不可能和程永在一起了。而且，以顾北临的性格而已，这样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吧。
　　
　　正想着事情，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是谁？这么晚了还有人打电话给自己，难道是顾北临？
　　
　　盗盗摸出了手机，却发现时程永。
　　
　　“程永？你怎么打电话来了？”盗盗接了电话忙问。
　　
　　“我就在你楼下。”电话里的程永语气低沉迟疑，似乎说得很吃力。
　　
　　。。。。。。
　　
　　挂掉电话，盗盗一口气冲到了楼下。
　　
　　程永就站在楼梯口的灰暗中，依然是那样单薄清冷。
　　
　　盗盗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思百转千回。他是如何与他的母亲反抗的，他是如何在那谣言乱飞的学校里生活的，他是如何挺过这一切的？
　　
　　程永察觉到了盗盗的到来，转过了身子。
　　
　　远处传来了院子里孩童的哭声，声声刺耳。楼梯口的感应灯亮了起来。盗盗看到了程永那清瘦的脸庞，脸上依然带着温柔的笑容。
　　
　　“盗盗。。。。。。”他虚弱的唤了一声。
　　
　　路灯又熄了。他走了过来，将盗盗拥入了怀里，用自己冰冷的唇贴上了盗盗的额头。
　　
　　盗盗明显感觉到了他的虚弱。这次，怕是有事发生了吧。
　　
　　“盗盗。。。。。。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怕什么逃避什么。。。。。。。可是盗盗，我希望你能勇敢一次。。。。。。”
　　
　　“程永，你觉得我是在逃避些什么吗？”
　　
　　“盗盗。。。。。。我多想得到你的回应。。。。。。”拥着盗盗的手更用力了。“虽然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可是我希望哪怕一次，你能对我说出那句话。。。。。。”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是的。这么狗血的一幕，根本就是来告别的。
　　
　　“程永。。。。。。”盗盗声音开始颤抖，“你要去哪？别走好不好，不要走。”
　　
　　“唔。。。”程永将盗盗从自己怀里拉出来，认真的看着盗盗：“你要我去哪？”
　　
　　“啊？”盗盗一头雾水。
　　
　　“呵呵。。。。。。”程永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让楼梯的灯又亮了。盗盗看到他那俊秀的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表哥说的真没错。果然要刺激你一下你才会表达一下对我的不舍。”
　　
　　盗盗很想打人，只得瞪了程永一眼。
　　
　　程永呵呵的笑着，又紧紧的拥住了盗盗。
　　
　　盗盗将头靠在程永的肩头，心里却想着地滚流的话。脚踏两条船？盗盗开始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动摇了。毕竟，顾北临身上有吸引自己的东西，否则重生前自己又怎么会答应嫁给他呢。可是这一次，自己已经有了程永了，必须和他拉开距离。
　　
　　忽然，盗盗有一种冲动：她想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诉程永。程永为了自己和家人闹得关系十分僵硬，如果还不告诉他这些情况的话，盗盗觉得对他是不公平的。可是，如果告诉了她自己其实在心理年龄上是个比他大了13岁的老女人的时候，他会不会恨自己？
　　
　　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决断？
　　
　　“盗盗？你怎么了？”程永忽然问。
　　
　　盗盗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十指指甲已经深深陷入程永的后背。盗盗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脸上一红，松开了手想要从程永的怀里挣脱出来。程永却不肯讲盗盗放开，微笑起来，道：“我不会离开的，我一直在努力。”
　　
　　手上一紧，盗盗的心瞬间抽搐了。
　　
　　深深呼吸，盗盗低下了双眼不敢看程永：“程永，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知道未来吗？”
　　
　　拥着盗盗的手一僵，慢慢将盗盗放开。盗盗心里顿生失落感，不由自嘲的笑笑，抬起头来看程永。程永的脸变得严肃冷峻，是盗盗从未看到过的寒冷。在盗盗的印象里，程永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和面孔对待过自己，他似乎永远都是在对着自己微笑，淡淡的却深入心底。他总是站在自己身旁，不卑不亢，总是在别人认为他会放弃的时候却坚定的告诉盗盗他想要和盗盗在一起的决心。他是执着的。
　　
　　可是，盗盗也害怕这样的执着会变成固执。果然他得知这一切的话，会不会固执的认为盗盗是个魔鬼。。。
　　
　　可是，话头已经提起，盗盗似乎已经没有退路了。再隐瞒下去，对他不公平。
　　
　　可是盗盗还想在他离开之前留存一点他的温柔。
　　
　　“程永，我们边走边说吧。”盗盗微笑，故作轻松，说完之后也不管程永是什么反应直接冲出了楼梯口。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还有狗主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时隐时现的声音。
　　
　　程永快步上前，拉住了盗盗的手。盗盗一惊，却听到程永的话：“盗盗，我说过我不会离开，只要你不离开。”
　　
　　盗盗却很想哭。
　　
　　这样温柔却坚定的话，会不会是最后一次听他说？
　　
　　河边杨柳依依，路灯昏暗飘渺。附近的河边沿着河两岸修了两条路，路旁依然是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从每一栋看似没有光亮的楼中总传出如狼嚎一般的唱歌声。
　　
　　两人手牵着手从杨柳树下走过，默默无语。
　　
　　“盗盗，如果不想说便不要说了。”握着盗盗的手紧了紧，程永淡然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盗盗笑了起来。微风吹到了面上，轻柔得如女人的手拂过脸庞。
　　
　　挣脱了程永的手，盗盗快走几步转过身子，认真的看着程永：“你在害怕什么吗？”
　　
　　程永停下了脚步，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程永——”盗盗又走到了程永身旁，挽住了他的手臂，轻轻晃动。“还记得初中吗？那时候你还追过王甜呢。”
　　
　　“记得。。。”程永微微一笑，眸子开始发亮，开始回忆往事，脸上的笑如梦一般美丽。 “她是个不错的女生，温柔大方，很安静，不及你活泼。如果不是因为你那一天举手说要和我坐在一起。。。。。。或许我也不会注意到你，或许也就不会和她分手！”盗盗一愣，怔怔的看着程永。那一段故事不是因为自己和别的男生谈了恋爱，然后他才追求的王甜的吗，怎么听他说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头了呢。
　　
　　程永伸出空闲的那只手宠溺的拍拍盗盗的头顶。
　　
　　“那还记得高中时候的那个凌科吗？”盗盗继续问。
　　
　　“记得，他现在不是在内蒙古呆着吗？盗盗，你一句话就让人家跑到这么远的地方，魅力不小啊。”
　　
　　“哼！”盗盗嗤之以鼻，“你那个薛琳不错啊，不光在学校把你折腾得够呛，还连带把我描绘成一个花心大萝卜。”
　　
　　程永笑着摇摇头，没有接盗盗的话茬。
　　
　　气氛又沉闷下来。压抑的气氛让盗盗觉得快要窒息了。
　　
　　盗盗又开始无意识的摇晃着挽着程永的手臂。
　　
　　“程永，如果我说，”盗盗叹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把这事说出来，“如果我说我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
　　
　　身旁的人一僵，停下了脚步。盗盗转头看他，却见程永的脸上一副不相信的表情：“盗盗，你说什么呢?”
　　
　　“程永。。。。。。”盗盗低声唤了一声，迅速送开了挽住他的手，朝四周看了看。刚好，这是在两盏路灯之间最昏暗的地段，一座跨河的小桥旁。盗盗走到了桥上，放眼望去，一眼便看到被水泥路面掩盖了河道的尽头。那里是河的尽头，也是道路的开始。
　　
　　程永已经走到了盗盗身旁，一跃身坐到了河栏上。
　　
　　“你是说你不是这里的人吗？”陈永抬头望着漫天星辰，“你是说你是外星人？”
　　
　　盗盗满头黑线。 
　　
　　“盗盗，我不知道你这样说是什么原因。但是，”程永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目光锐利，让盗盗无所遁形。“如果你选择了说，请不要骗我。”
　　
　　盗盗心里狂跳，眼前的程永似乎有种嗜血的味道。
　　
　　“程永！”盗盗正言，“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知道那些事？你母亲那次的生病，高中时候的经历，很多事情，我都知道。”
　　
　　程永安静的看着盗盗，等待着盗盗的话。
　　
　　“还记得我申请和你坐在一起的那一天，是我从自己的27岁那天掉到这个时空的第一天，我看到了你。27岁那一年，我心里依然想着你，虽然。。。我们没能在一起。”
　　
　　。。。。。。
　　
　　微风中，程永遥远而低沉的声音传入耳内：“我想我需要冷静。”
　　
                  第 31 章
　　回到家的时候，地滚流已经睡着了。
　　
　　盗盗走进客厅，正要打开客厅的灯时，却发现地滚流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已经睡着。盗盗叹了一口气，走到了他身边，拍拍他的屁股轻声喝道：“地滚流，回自己屋里睡去。”
　　
　　“唔。。。。。。”地滚流含糊不清的答应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入睡。
　　
　　“地滚流！”盗盗拖长了声音再喊了一声。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地滚流入睡一向很浅，平日盗盗走到他的床头他便会睁开眼睛。似乎有点不对。
　　
　　盗盗伸手推了一把地滚流，却发现地滚流的身体滚烫。
　　
　　他，发烧了？
　　
　　盗盗顿时慌了起来。如果是自己或是别人发烧，盗盗绝不会如此慌乱。可是，地滚流已经经过了残酷的化疗，血液里的白细胞很少，抵抗力很差。如此发烧。。。。。
　　
　　盗盗不敢想。
　　
　　可是，父亲和母亲都不在家。现在，只能自己拿主意：先把地滚流送到医院再说。
　　
　　“地滚流，来，我们去医院！”盗盗咬牙，扶起了地滚流。
　　
　　地滚流的身体像被火烧一般，身子不住瑟瑟发抖。“姐。。。。。。我好冷啊。”
　　
　　盗盗的眼泪流了出来。
　　
　　“地滚流，没事，我们去医院。你不会有事的，地滚流，你没事的。”盗盗不停的念叨着，似乎在为地滚流打气，其实也是为自己打气。
　　
　　地滚流的身体如筛糠一般的发抖。盗盗想了想，到地滚流屋里取了一件外衣给地滚流披上，替他穿上鞋子，然后咬着牙扶着地滚流站起来朝外走。
　　
　　“姐。。。。。。”地滚流的声音明显在发抖。
　　
　　“嗯？”
　　
　　“别哭了，”地滚流很勉强的笑起来，“你哭起来好难看。”
　　
　　盗盗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将地滚流送到医院后，盗盗先和医生说明了一下地滚流的情况，医生迅速给他抽血化验。
　　
　　医生说，其实这样算不错了。发烧了，就说明他的身体在和病毒做斗争。要是白细胞太低，连发烧都不会了，那样才危险呢。
　　
　　盗盗连连点头，心里第一次谢谢发烧。
　　
　　然后医生说，他的白细胞低是肯定的，交了钱我开几只促进白细胞生成的针剂你去药房拿药。
　　
　　盗盗忽然有点愣。忙问，我要交多少？
　　
　　医生看了盗盗一眼，思虑片刻，道，至少一千。那针剂就是300多一支的呢。
　　
　　盗盗忙道，可是我身上没这么多钱啊。我爸妈要几天以后才回家呢。
　　
　　医生眉头一皱，道，没有钱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今天他要输液抗炎治疗，而且他的身体对一般抗生素有耐药性，用的都是比较好的药。这点钱你怎么也得想办法交上，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盗盗沉默。盗盗知道自从地滚流身体不好以来，总是小病不断，用的抗生素多了，就有了耐药性，于是用的药是越来越昂贵的。可是这一次父亲和母亲会老家很仓促，根本没有留这么多的钱给盗盗。
　　
　　到哪里去找这么多钱？
　　
　　盗盗第一个想到了程永。可是，这个想法立刻被否定了。那么。。。。。。盗盗想到了顾北临。
　　
　　心里挣扎了半天，盗盗还是打了电话给顾北临，说明了自己的意思——借点钱。一说明情况，顾北临立刻爽快的答应，并说马上送钱过来。倒是盗盗，被顾北临的爽快弄得一愣一愣的。盗盗想起了地滚流的那句话，就是瞎子也看得出顾北临对自己有意思。
　　
　　挂了电话没多久，顾北临便风风火火的赶到了。
　　
　　顾北临一到场，便反客为主，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倒是盗盗落得轻松。
　　
　　一切妥当之后，地滚流安静的躺在床上输液，盗盗和顾北临找了两张凳子在床前坐下。看着安详入睡的地滚流，盗盗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盗盗疲惫的趴在地滚流的床前，打了个呵欠，极力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睛。
　　
　　一件外衣披在了盗盗身上。盗盗一惊，连忙直起身子。侧首一看，顾北临对盗盗笑笑，已然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给盗盗披上。盗盗脸上一红，忙把顾北临的外衣取下来还给他。
　　
　　盗盗忽然想到时间已经很晚了，自己还把工作繁忙的顾北临叫出来，觉得很不好意思。“谢谢，时间很晚了，你就先回去吧。那钱，我过几天就还你。。。。。。”盗盗觉得很局促，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顾北临笑笑，固执的将自己的外衣披在盗盗的肩上。“我没事，倒是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盗盗连忙摇头：“你才是呢，我明天和带教老师请个假便成了。你先回去吧，你的工作挺忙的。那个。。。”盗盗的手心出了汗，悄悄的往腿上蹭，脸上是尴尬的笑。
　　
　　顾北临却耸耸肩道：“总不能让你一个女生家在这里守一晚上吧。”
　　
　　“那有什么的？”盗盗撅嘴反驳。
　　
　　顾北临微笑，目光却越过盗盗的肩膀飘出病房。盗盗察觉到了顾北临的目光，转过了头去。门外，一个白色的身影迅速消失。
　　
　　盗盗皱皱眉，心里鄙视了一下自己对程永的期待，转过头来。
　　
　　顾北临的眉头紧锁，似乎在考虑什么问题。见盗盗转头看着自己，他展开眉头，抱歉的说道：“我忽然想起我还有几个材料没有做完，看来真的陪不了你了。你要是困了就休息一下。”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笑容，眼睛盯着门外压低了声音说道：“程永就在外面。别回头！他其实挺放心不下你，只是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盗盗的心却是一沉。
　　
　　“好了！”顾北临伸了一个懒腰，面露疲惫之色：“我走了。你自己小心一点。呃，有事就打电话给我。”
　　
　　盗盗温顺的点点头。忽然想起顾北临的外衣还在自己肩头，连忙取下来还给顾北临。他却不接，摇头道：“留在这里吧，晚上挺凉的。”
　　
　　盗盗还想说些什么，顾北临却摇头止住了盗盗，指指门外，走了出去。盗盗想要送他一程，也让他给拦住了。
　　
　　顾北临走后，盗盗坐了下来，继续趴在地滚流的床前养精蓄锐。渐渐的，盗盗支撑不住，睡了过去。护士很尽责，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巡视一番，换药，量体温，动作轻柔，没有吵醒盗盗。
　　
　　天亮之后，当盗盗醒来时，地滚流的烧已经退了。
　　
　　他早已睁开了眼睛，却没有唤醒盗盗。盗盗醒来，活动了一番已经麻木的双臂，才看见地滚流已经醒来。见盗盗醒了，这才皱着眉努力想要活动活动被盗盗压得麻木了的右臂。盗盗一见，大囧，忙给地滚利做按摩，帮助血液循环。
　　
　　程永没有出现。
　　
　　顾北临本是想给他们俩一个机会，可是两人还是失去了这次机会。
　　
　　于是，当盗盗从睡梦里彻底醒来的时候，盗盗做了个决定。
　　
　　既然不能改变历史，既然你选择离开，那么就选择改变自己的心情。过去的患得患失让盗盗对程永总是若即若离，如今一切都说开了之后，心里反而平静下来。既然选择放弃，那么盗盗决定彻底放开。
　　
　　给他一个安静的生活。
　　
　　改变了他的命运轨迹，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第 32 章
　　地滚流只是感冒，可是因为抵抗力太低，居然在医院里呆了好几天才出院。等出院的时候，原本被养得多少有点红晕的脸又变得苍白。盗盗心疼得紧，向带教老师请了假在家，翻着食谱给地滚流做了好些补品，吃得地滚流满头黑线。
　　
　　最后，地滚流忍无可忍，无奈的将碗推开：“姐，再这么补下去，我估计我会更瘦的。”
　　
　　盗盗悲伤绝望的将补药自己喝下去，然后长叹：“原来我的补品有减肥效果。。。真难吃。”
　　
　　虽然遭受了盗盗的“补品虐待”，可是待父母回来的时候，地滚流已经可以活蹦乱跳了。
　　
　　地滚流无聊的时候也会问起盗盗关于实习的情况，盗盗便绘声绘色的说起实习时发生的趣事。
　　
　　摘录如下：
　　
　　故事一
　　俩农妇聊天。农妇一道：“哎呀，告诉你啊，千万不要让你儿子去拉煤啊。”
　　
　　农妇二问：“为什么啊？”
　　
　　农妇一严肃的说道：“哎呀，你不知道啊，我那儿子就因为去拉煤，都得了梅毒了！”
　　
　　农妇二大囧：“。。。。。。”
　　
　　故事二：
　　实习同学在妇产科实习。一天，看到一个背着书包，看上去不过是初中生的男孩探头探脑，于是走过去问他有什么事。
　　
　　初中男生居然貌似天真的问道：“请问，用学生证的话，来打胎可不可以打折？”
　　
　　。。。。。。
　　
　　同学被雷得外焦里嫩。
　　
　　这样的故事还很多，盗盗到处去搜寻八卦这样的趣事，说得地滚流笑得前俯后仰。
　　
　　当看到笑得如此开心的地滚流，盗盗多少有些安慰。
　　
　　因为要做放疗化疗的缘故，地滚流已经休学了。而因为手术后伤口不愈合的关系，地滚流行走都需要拐杖，所以他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在这一点上，盗盗能做得便是说些有趣的段子给他听听。
　　
　　程永依然没有出现。
　　
　　而顾北临则频频出现，给地滚流带来各色补品，还和病中的地滚流聊天。地滚流和顾北临聊天的时候总是显得很温柔，甚至可以说是木讷。他安静的听着顾北临说话，时不时的点头附和，外加一点浅浅的微笑。
　　
　　可是每当顾北临离开后，他立马换了个苦瓜脸向盗盗哭诉：“姐，下次你招待他吧。”
　　盗盗茫然：“为什么？”
　　
　　“他是个老古董！”见盗盗依然茫然，地滚流强调，“是个年轻的老古董！”
　　
　　盗盗被地滚流鼓起的腮帮子给逗笑了，眯起眼睛不以为然的问道：“人家做什么了让你这么深恶痛绝！”
　　
　　地滚流叉腰：“他让我多看书。”
　　
　　“这话没错啊！”
　　
　　“说是看书能陶冶情操!还和我大说孔孟之道！”
　　
　　盗盗一愣，随即大笑。这个顾北临，倒像个夫子似的，居然对那个对书深恶痛绝的地滚流大谈孔孟之道，那些说教只会让地滚流更郁闷而已。
　　
　　地滚流也曾问起关于程永。地滚流的一句道破天机：“姐，为何程永他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盗盗愕然。是的，每当自己遇到什么事情时，他总是因为这样或是那样的原因而与自己相隔甚远。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有缘无分么？
　　
　　有时候地滚流也会说，姐，我看你和那个“老古董”算了吧。盗盗笑，那个顾北临给你什么好处了，你不是挺讨厌他的吗。
　　
　　地滚流则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说，姐，我不是讨厌他，只是不喜欢他的某些思想。不过，他对你不错，你看他那个眼神，啧啧啧，这样的男人不好找啊。
　　
　　盗盗无奈的笑。顾北临有这么好吗，盗盗不觉得。不过，看来这个顾北临给地滚流的印象不错，这倒是有趣。
　　
　　地滚流的病渐渐的没有了踪迹，就仿佛从来没有“癌症”这一说。盗盗和父母到医院去咨询了几次，医生倒觉得蛮惊奇的，最后给出的解释便是肿瘤发现及时，手术成功。于是，盗盗和家人渐渐的也放了心。
　　
　　盗盗的生活一如既往，在医院里的各个科室里轮转，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的生生死死。有时候，盗盗会很迷茫。这是盗盗如此近距离的接触生死。盗盗每天睡觉之前总是在感慨：医院，果然是可以看清人心的地方。
　　
　　半个月后的一天，盗盗接到了一个顾北临打来的电话。
　　
　　顾北临平时也会打来电话，询问盗盗关于地滚流的病情之类的，可是这一次他却是因为其他的事。顾北临说，他升职了。
　　
　　盗盗一听，高兴的说要请顾北临吃饭，一呢是为他庆祝，二呢是要谢谢他的帮忙。不管是实习还是地滚流的事，盗盗觉得自己都有必要请他吃一顿饭以表谢意。
　　
　　顾北临推辞半天，还是答应了。于是两人相约下午在寒月楼。
　　
　　站在了寒月楼门口，盗盗有点迟疑。直觉告诉盗盗，今天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可是，会发生什么事呢？或许，程永会出现？盗盗苦笑摇头，怎么在这个时候想起程永了呢。于是整理好心情，盗盗迈进了寒月楼的大门。
　　
　　可是，原本说要迟些到来的顾北临居然已经坐进了已经预定好的包间里，这让盗盗很诧异。
　　
　　见盗盗走进包间，顾北临站了起来，朝着盗盗微笑。
　　
　　盗盗却惊诧得想要立刻逃跑。因为，程永就赫然坐在顾北临的身旁。屋子里，只有盗盗、顾北临和程永。
　　
　　程永就坐在临窗的位置，侧对盗盗，却不抬头。
　　
　　顾北临看了一眼身旁的程永，嘴角扬起一丝苦笑：“盗盗。。。。。。”
　　
　　盗盗迟疑着，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就在犹豫中，盗盗已经被顾北临拉进了屋子，掩上了房门。
　　
　　顾北临无视尴尬的气氛，熟练的点菜。果然是很熟练，居然能准确的知道两人习惯的口味，这让盗盗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看来，他的功课做得很不错。
　　
　　“今天是我安排的。”终于，顾北临忍不住发了话，“程永，你也颓废了这么久了。如果喜欢，为什么坚持了这么多年居然在这个时候放弃？我问过你们俩，可是你们谁也不肯说。长辈的反对固然是困难，可是程永，以你的个性。。。。。。”
　　
　　程永缓缓的抬起头看，看着盗盗，微微皱起了眉。
　　
　　盗盗的心也微微的颤抖着。程永，看上去瘦了很多，憔悴了很多。盗盗抬手默默自己的脸，其实自己也瘦了，就连颧骨也能很清晰的摸到。自己真的是放下了吗？天知道。
　　
　　“对不起。。。”
　　
　　就如在梦里一般，一个阴暗的声音在盗盗耳边响起。盗盗的寒毛倒竖，惊起一身冷汗。这是谁在和自己说话？盗盗的目光在顾北临和程永之间徘徊，终于锁定了程永。可是，他的声音怎么变得如此沙哑。
　　
　　“对不起，盗盗。。。”程永用他沙哑的嗓音又重述了一遍。
　　
　　盗盗疑惑了：如果说你要离开我，那么你已经说过，不必再说；如果说你想要和我在一起，又为何要说这句话。
　　
　　顾北临站了起来，轻声说了句：“我去看看剩下的菜怎么还不上来。”说完，转身便走了出去。
　　
　　盗盗的目光追随着顾北临，看着他转身离去，看着他慢慢的将房门掩上。关上房门的一刹那，两人的目光相对，顾北临的眼里多了些盗盗不懂的哀伤。
　　
　　“顾北临！”盗盗站起来，朝即将掩上的门喊了一句。忽然，一股眩晕感窜上头顶，盗盗顿时感到天地旋转。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 33 章
　　“你好，我叫顾北临！”眼前，一个干净爽朗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笑容纯净，却让自己有种安全的感觉。
　　
　　“你好，我叫盗盗。”盗盗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怯生生的说。
　　
　　顾北临笑笑，却听到身旁有人嬉笑的声音：“走吧，今天可是元宵节呢！我们去看看灯展吧。”
　　
　　盗盗转身，发现自己竟身处热闹的街道，街上的人摩肩接踵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乐。街面上，每个商铺门前都挂着各色各样的灯笼。嬉戏的孩童们手里也大多拿着造型各异的灯笼，在不停追打欢笑。
　　
　　元宵节？盗盗心里茫然。今天是元宵节吗？
　　
　　有人拽着盗盗的胳膊摇晃：“姐，走吧。”是表妹的声音。盗盗转过头去，看到她正兴奋的朝四周张望。“你看你看，那个灯好漂亮！”
　　
　　“哎呦！”表妹忽然捂着自己的后脑勺撅起嘴，“小姑，你干嘛啊？”
　　
　　“你说呢，还不跟我们走？”是小姑，她嗔怒，拉起表妹就往前走。
　　
　　“小姑，表妹，你们干嘛啊？”盗盗冲上前去，想要拉住小姑的一角。可是小姑却转过身来，狠心的将盗盗的手拍开，朝盗盗身后努努嘴。
　　
　　盗盗看着她们走远的背影，莫名其妙的站在原地。
　　
　　“我们走吧。”耳边，响起了顾北临不温不火的声音。抬头看他，他依然是微微一笑。
　　相亲？盗盗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这个词。而是，还是声势浩大的家族全出动式的相亲。盗盗不禁远目，前方人群里的某两个人仿佛就是顾北临的父母。隐隐约约的背影，盗盗却一眼认定，这是种奇怪的感觉。
　　
　　盗盗被人群推动着，和身旁的顾北临一起走着，心里怦怦直跳。
　　
　　忽然，前方某个小吃店里一个男人的身影吸引了盗盗。是浩歌？那可是高中时代里盗盗的好朋友呢，一个全校文明的“风云人物”。其实说白了就是问题人物。
　　
　　他喜欢淋雨，就连在学校里也不顾所有人的目光，每当下雨的时候便会冲到操场上淋雨。所有人都当他是个疯子，可是盗盗知道他不过是心理有阴影而已。他从小便被母亲所嫌弃，就连他唤一声“妈妈”，也会遭来母亲的白眼和辱骂。他不过是借这样极端的方式发泄而已。他的成绩不是很好，所以他在班主任眼里是和盗盗一样的角色，类似害群之马的那种人。他家就住在盗盗家附近，所以他们经常在晚自习后相约一起回家。一路上，盗盗们会聊起很多和课业无关的话题。那是高中时代里盗盗极少开心的时段。可是，没有程永！为什么会没有程永？高中时代里不都是他晚自习后送盗盗回家吗？
　　
　　盗盗兴奋的跳进了小吃店，跳到了他的面前，使劲挥舞自己的手臂：“浩歌！”
　　
　　他脸上露出了惊诧的神色，很快也变成了惊喜，他也跳了起来，指着盗盗叫：“盗盗！”
　　两人都笑得花枝乱颤，没了所谓的形象。正笑着，余光却瞄到坐在他身旁的一个小女生。呵，人家陪女朋友出来吃东西呢。于是盗盗朝他眨眨眼，又瞄了一眼那个女孩，笑道：“不打扰你们了。对了，这是盗盗的电话号码。”说完，从兜里掏出了盗盗随身带着的水性笔，很粗鲁的抓过他的手，在他的手心写下盗盗的电话号码。然后抬头问：“你的电话呢？”
　　
　　他立刻回答了盗盗，盗盗立刻在手心写上。想了想，又在手臂上写了一遍，以免忘记。
　　“我走了！”盗盗笑着说，依然在原地蹦跶。
　　
　　他的目光越过盗盗，然后点头。
　　
　　盗盗转身，却看见顾北临站在小吃店外，微笑看着盗盗们。一瞬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走到了他的身边，和他从小吃店走掉。
　　
　　顾北临并不说话，盗盗心里总觉得有点失态，于是向他解释：“那是我高中同学。哎呀，几年不见，他的头发还是这么长，搞得像个艺术家似的。高中的时候，他最喜欢淋雨，很奇怪的一个人。。。。。。”说到这，忽然觉得自己太过兴奋，有点跑题了，连忙止住了话。偷偷斜眼看他，却被他发现，只对盗盗微笑。
　　
　　连忙缩回了脑袋，吐吐舌头。这个相亲，非给盗盗搞砸不可。
　　
　　可是，他却问道：“盗盗，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啊？”盗盗疑惑了。
　　
　　~~~~~~~~~~~~~~~~~~~~~~~~~~~~~~~~~~~~~~~~~~~~~~~~~~
　　
　　忽然，眼前的画面又变了。
　　
　　盗盗满腔怒气的对坐在桌对面的顾北临低声吼道：“顾北临，你什么意思？我们都相处两三年了，你到底想要干嘛？如果你不想和我在一起，我们就分手，不要耽误了我们的青春。我已经26了，你还想我等到什么时候？”
　　
　　“分手？你怎么会想到这个。我不过是希望事业上有点成就之后再谈结婚的事情。”顾北临一脸的慌乱，慌忙中拉住了盗盗的手，手心冰冰凉凉。
　　
　　盗盗一使劲，甩开了他的手，哼了一声：“顾北临，事业有成就是个怎么的目标？当科长？就你们那种论资排辈的，还要等三年！三年时间，你以为这么好等？别的不说，就说我们在一起的这三年，就出现了多少个要把我从你女朋友位置上撵下去的女人？那些女人对我使出各种手段的时候，你在干嘛？你居然在赞扬那些女人的优点，还让我向她们学习，对我诸多不满！是，你是个有潜力有前途的男人，但是我不稀罕，我累了，我要走了！”一口气说完，盗盗站了起来，抓起放在椅子上的包就要走，却被顾北临死死拉住。
　　
　　“盗盗，你听我说！我不是不娶你！”顾北临慌得脸都白了，满头大汗，“盗盗，我不是挑剔你，真的。我不大会说话，可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盗盗！”
　　
　　盗盗不说话，咬着牙想要甩开他的手，可无奈他的手劲太大，反而将自己的手拽得好疼。
　　
　　盗盗穿着一身红色衣裙，坐在镜子前看着已经画好了妆的自己，心里却有种酸酸的感觉。盗盗结婚了，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可是，为什么心里却没有欣喜的感觉，反而酸得想哭。
　　
　　“姐，你今天很漂亮！”地滚利出现在盗盗的身后，从镜子里盗盗看到他一脸的笑，双手搭在盗盗的肩上，弯下身子侧头看盗盗。
　　
　　“是吗？”盗盗从镜子里看到了那个陌生的自己，笑得很勉强。
　　
　　顾北临妥协了，原本执意让我再等三年，最后因为盗盗强硬的“分手”的威逼下，他答应了结婚。可是，这样的婚姻，未来会幸福吗？盗盗对婚姻，天生就有一种恐惧心理。初中时代父母那样激烈的争吵和父亲对母亲的暴力，让盗盗对婚姻没有抱任何希望。如果不是父母的催促，盗盗是绝不会想要结婚的。父母年纪大了，盗盗必须要结婚。。。而顾北临，是个不错的人选。有政治前途，但对盗盗却有懦弱的一面，总是拗不过盗盗的犟脾气。呵呵，这就是人生！
　　
　　“盗盗，我们去那家店看看。我要给我未来的干儿子买好看的衣服，嘿嘿。”颖颖挽着盗盗的手，另一只手不老实的摸上了盗盗挺起的肚子，开始幻想着什么，嘴角扬起笑容。
　　
　　“好啊！”盗盗点头，拖着她朝街对面走过去。
　　
　　忽然，盗盗看到街对面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顾北临！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女人。他们俩看起来关系很密切，那女人居然挽着他的手臂，仿佛在对他撒娇。盗盗只看见他的背影，可是那个同床共枕了一年多的男人，盗盗怎么会不知道。他那件白色的衬衫还是盗盗给他买的！
　　
　　盗盗呆在了原地。
　　
　　“滴——”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把盗盗吓了一大跳。盗盗从呆滞状态里醒过来，被颖颖拉着走过了马路。
　　
　　顾北临转头对身旁的女人微笑，似乎说了些什么，两人随即消失在不远处的某时装店里。他不是说他加班吗？
　　
　　盗盗摸摸肚子里的孩子。盗盗茫然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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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盗盗看了一下钟，已是12点半 。犹豫着，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随之响起的，还有男人身边嘈杂的音乐声、声嘶力竭的吼歌声和妙曼女子的娇笑说话声。
　　
　　“老公，你。。。。。。”盗盗的声音有点涩。
　　
　　“领导还在唱歌呢，你自己先睡吧。”顾北临的声音有点压抑，“我陪领导们再坐会。”盗盗正想说点什么，听到手机里有女人的声音嗲声嗲气的唤“小顾”，顾北临应了一声，说马上就来，然后手机被挂掉了。
　　
　　人生，便是这样了吗？盗盗不想挽回他。有一句话说得好：一次不忠，百次无用。所以盗盗没有兴趣挽回他。可是，盗盗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
　　
　　盗盗只后悔嫁给了他！
　　
　　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曾因为某个条件不错的女生而动摇过，可是盗盗居然原谅了他，还和他结了婚。现在想来，真是疯了。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不会再选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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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然间，所有画面都消失了。盗盗感到自己全身一震，睁开了双眼。赫然发现，自己竟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盗盗慢慢的转动自己的头颅，发现自己竟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盗盗想不起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在这个地方。梦里，梦里。。。
　　
　　那不是梦，是自己的记忆。关于顾北临的记忆，那是自己重生前的记忆。重生前的记忆里，没有程永，只有顾北临，只有痛和无助的记忆。如果时光倒流。。。。。。现在，时光已经倒流了。顾北临，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盗盗坐了起来，捧着脑袋喘着粗气，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门外，却传来低声的谈论，是顾北临和程永的声音。
　　
　　“表哥，你和她到底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她就连睡着了，喊的都是你的名字。”
　　
　　“盗盗和她什么都没有。程永，老实说盗盗喜欢她。可是，她不喜欢盗盗，她始终喜欢的都是你，所以她刻意的避开谈论你。”
　　
　　“是吗？”
　　
　　“程永，你自己没有感觉吗？这一年，盗盗身上发生了多少事？可是你总是不在她的身边。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和她相距遥远。可是，我从未听到过她说你的半点不是。她说你是因为巧合，她总是为你解释。她说她什么都知道，她不能怪你。可是到最后，你还是放弃了她。就算这样，她也没有半点怨言。这样还不够吗？”
　　
　　“表哥。。。。。。盗盗？”忽然间，程永发现了站在门口的盗盗。
　　
　　~~~~~~~~~~~~~~~~~~~~~~~~~~~~~~~~~~~~~~~~~~~~~~~~~~~~~~~~~~~~~~~~~~
　　
　　“其实我觉得我有点像是做垂死挣扎。”盗盗自嘲的笑了起来，眼睛盯着手里的橙汁，不停玩弄着吸管。
　　
　　叹了一口气，盗盗抬起头来看看四周。又是咖啡厅，又是顾北临的原因。顾北临到底在这次的人生里扮演怎样的角色，盗盗很茫然。每次盗盗和程永之间出现什么问题，总是他在中间充当和事佬的角色，安排两人见面，每次见面均是在咖啡厅。可能是他有咖啡情缘？
　　
　　“怎么这么说？”程永低声问，嗓音依然沙哑。
　　
　　盗盗沉默。难道对他说，其实心里还是希望能和他在一起，天长地久？拜托，自己都是大娘级别的人了，让人家怎么接受自己。华丽丽的姐弟恋，盗盗自己想想都会起鸡皮疙瘩。完了，完了。。。
　　
　　“你和表哥。。。”程永却问了这个问题。
　　
　　盗盗听到这半句话，很想笑。他还真以为自己和顾北临有什么吗？可是想到顾北临，盗盗心里却有些疼。疼自己重生前所受到的苦，挺着肚子看着老公和别的女人逛街，却骗自己说是加班。可是当初自己并没有恨他。盗盗只是反复对自己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当初，盗盗对他也不是很好，是很典型的野蛮女友，脾气暴躁。而两人的婚姻，以其说是爱情，还不如说是现实来得真实。
　　
　　“顾北临，重生前，他是我的丈夫。”盗盗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程永大惊失色，呆在当场。
　　
　　良久，程永才缓过了劲来，居然笑了起来。可是，他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原来，我是多余的。。。。。。”说完，程永站了起来。
　　
　　“你干嘛？”盗盗连忙拉住了他，“你想要走？”
　　
　　程永看看盗盗，苦笑道：“不走，难道还留下来吗？你既然是他的妻子，那我留下来还有什么意思。。。。。。其实，垂死挣扎的是我吧。。。。。。”程永脸上的光芒已经褪尽，隐入黯淡的阴影中，辐射出忧伤。
　　
　　“那你听我说完再决定走不走，好吗？”盗盗听到程永的话，却听出了一丝希望，不禁哀求他起来。
　　
　　在记忆里，这仿佛是盗盗第一次撒娇哀求于程永。脸程永也愣了一愣。
　　
　　程永安静的坐了下来，低声呢喃：“难怪他这么熟悉你的喜好。”
　　
　　“什么？”
　　
　　“我不过闲聊时说起你的喜好，他却全都记得。你喜欢的菜色，喜欢喝咖啡，很多很多，他都记得。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盗盗却冷笑：“记得又如何？就算他记得所有的一切，还不是抵不过背叛。”
　　
　　程永愕然，望着盗盗，终于没有问出口。
　　
　　“的确，重生前他是我的丈夫。可是，他却背叛了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不过也好，反正当初和他结婚也不是所谓的爱情，不过是妥协于现实而已。只不过，他比我更现实。所以，最后我是输家，选择了放弃。”
　　
　　一点一滴的，与顾北临的事情在脑子里变得清晰起来。他对盗盗的好与不好，温柔与欺骗，所有的一切都如电影一般从脑子里过了一遍。两人之间不仅仅只有现实，也曾有爱情。可是，爱情终究躲不过现实的磨砺，最后变得灰飞烟灭。
　　
　　“盗盗，你变了。”
　　
　　“是吗？变老了吧。如果你身上承载着两辈子的记忆的话，我想你比我更老。”盗盗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把自己窝在椅子里，颓废的笑笑。“对了，你的嗓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程永没料到盗盗会问起这个问题，迟疑了片刻道：“抽烟喝酒，有点过了。”
　　
　　“岂止是过了，是太猛了吧。”盗盗笑道。
　　
　　程永不置可否，低头不语。
　　
　　“其实，我也想通了。我想念你希望能和你在一起的执念让我回到13岁，遇到你，然后和你走到现在。这么多年了，我觉得挺值，不枉我当年这么想你。嘿嘿，有点肉麻吧。”盗盗直起了身子，喝了一口橙汁，“当初，就算我结婚之后，心里还念着你呢。当时我对自己说，初恋果然是用来怀恋的。”
　　
　　程永张开嘴想要说什么，盗盗连忙挥挥手不让他说下去。
　　
　　“我知道，这事你很难接受。可是，这毕竟是真实的，虽然我也很不想相信。你看看，我都30好几的人了，老姑婆一个，呵呵。可是，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把一辈子活两遍的？没有吧，我是仅有的一个哦！值了！”盗盗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两个字低得只能自己听到。盗盗其实很想说，值了，这辈子有你陪了我这么多年，真是值得了。可盗盗再说不什么话来了。说这么冠冕堂皇有什么用，自己还是抓不住自己想要的。
　　
　　盗盗紧紧的握住手里的杯子，想要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可是，这是徒劳。眼泪掉进了手中的杯子，落入橙汁中便看不见了。
　　
　　“盗盗。。。。。。”
　　
　　“不用安慰我了。”盗盗一把抹去脸上的泪，倔强的昂起头。对面的程永，竟看不清他的脸。眼里，只有泪水。“好了，我说完了，我想先走一步，对不起。”
　　
　　说完，盗盗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咖啡厅。
　　
　　门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来车往的盛景。可是，这样的热闹里没有盗盗。盗盗依然是一个人，走在满是人群的街道上。
　　
　　执着于爱情，最后却失去爱情。盗盗不知道这样的人生算不算有趣。后悔吗，盗盗摇头。重生了，弟弟的病并不能避免。可是，盗盗改变了历史。弟弟的病是因为盗盗及时的提醒而提早手术的，于是他避免了死亡。就因此，这个家得以完整的保存。家，依然有欢乐存在，甚至比地滚流得病之前更加和谐。失去了程永最后的选择，可是拥有了这么多年美好的记忆，这岂不是比什么都值得。
　　
　　盗盗停了下来，望着灯火辉煌的城市里的每一个入眼的景致，慢慢的张开了笑颜。
　　
　　你要好好利用余下是时间哦！
　　
　　这句话，忽然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这句话，此时此刻，真应了盗盗的心情。。。。。。
　　
                  第 34 章
　　一年以后，盗盗顺利从学校毕业，进入了某乡镇医院工作。地滚流的病已经完全痊愈，开始了新的求学生涯。父亲和母亲因为地滚流的病，关系变得融洽起来，更没有了酗酒。生活，慢慢的变得温暖起来。
　　
　　而盗盗很幸运自己被分配到急诊室工作，每天都在忙碌着。
　　
　　急诊室里的护士医生都很好相处，可能是因为都是年轻人的缘故。可是，却是异常的团结。当自己下班之后，都会来急诊室来坐坐，遇到危重病人都会很自觉的帮忙。每当急诊室空闲时，尤其是黄昏时，大家都会在急诊室外的长凳上齐齐的坐下，聊天嬉笑。
　　
　　因为是乡镇医院，很多人都身兼数职。
　　
　　比如那几个120的驾驶员，还兼任医院的保卫工作。不做驾驶员时，便会在门卫室里的小床上躺着，看着墙上那几套已经挂得满是灰尘的保安服啧啧称奇。再后来，盗盗竟惊奇的发现，他们还兼任了园艺工作，每隔一段时间就举着那夸张的大剪刀去给树木修枝，那笨拙的动作惹得盗盗们大笑。
　　
　　还比如，盗盗就是内科和急诊科的大夫。有时候也是外科大夫，在外科人员不够的情况下还被应征“入伍”。当然，大多是半夜。
　　
　　还有时候，盗盗和妇产科的大夫一起合作，帮产妇接生。然后，盗盗就会说，哼，以后我自己给自己接生。惹得大家大笑。
　　
　　盗盗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圈子。虽然地处乡镇，可是每天有着忙碌的工作，闲暇时和同事去吃特色烧烤，甚至还相约去野外郊游过几次。
　　
　　盗盗已经24岁了，父亲和母亲开始催促盗盗找个男朋友。盗盗总是笑着说，人家还小嘛。然后就被母亲一个巴掌打在后脑勺上，笑道，别撒娇，不习惯。
　　
　　然后盗盗就故作委屈的扑进母亲的怀里继续撒娇。
　　
　　一年以后，盗盗顺利从学校毕业，进入了某乡镇医院工作。地滚流的病已经完全痊愈，开始了新的求学生涯。父亲和母亲因为地滚流的病，关系变得融洽起来，更没有了酗酒。生活，慢慢的变得温暖起来。
　　
　　而盗盗很幸运自己被分配到急诊室工作，每天都在忙碌着。
　　
　　急诊室里的护士医生都很好相处，可能是因为都是年轻人的缘故。可是，却是异常的团结。当自己下班之后，都会来急诊室来坐坐，遇到危重病人都会很自觉的帮忙。每当急诊室空闲时，尤其是黄昏时，大家都会在急诊室外的长凳上齐齐的坐下，聊天嬉笑。
　　
　　因为是乡镇医院，很多人都身兼数职。
　　
　　如果日子就这么继续下去，倒也是满惬意的。
　　
　　可是有一天，顾北临给盗盗发了个短信。短信上说：盗盗，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吧。盗盗很意外，自己和顾北临自从那次和程永见面之后便再没有联系。
　　
　　于是盗盗回了短信：我不在城里。
　　
　　短信回复：我知道。你走出急诊室看看。
　　
　　盗盗惊诧，难道他已经到了这个乡镇？他有什么目的？那天和程永见面之后，盗盗便发了短信给他，告诉他不用再联系她了。时隔一年，他怎么又找到自己了呢？
　　
　　迟疑着，盗盗还是走出了急诊室的大门。
　　
　　门外，没有顾北临。只有一脸阳光帅气的程永。
　　
　　阳光好耀眼，刺得盗盗的眼睛都酸涩起来。耳边仿佛有知了的叫声，还有风吹树叶沙沙的声音。夏天，好灿烂。
　　
　　“盗盗，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搞定我老妈的哦。”程永一脸灿烂的笑容，歪着头如痞子一般邪笑。“还记得我吗？盗盗？”
　　
　　盗盗笑起来，点头。
　　
　　同事小春凑到了盗盗耳边轻声说：“怎么样，人来了吧。我都说了我是程永的奸细，这次相信了吧。程永这一年可是天天想着你呢。”
　　
　　“盗盗，从现在起我正式追求你。”程永朝盗盗大叫。
　　
　　盗盗连忙朝四周看看。果然，急诊室那几个八卦的男女都冒出了头来，阴笑着看好戏。还好还好，医院里并没有几个病人。
　　
　　盗盗依然呆在原地。
　　
　　程永慢慢的走近盗盗，身子前倾，靠近盗盗的耳畔说：“盗盗，那天其实我想对你说的是，我爱你。我不介意你是哪里来的，有多少岁，你就是我的盗盗。可是，你却跑得比我还快，让我来不及说出口。”
　　
　　盗盗愕然。
　　
　　程永站直了身子，脸上的微笑让盗盗觉得有点炫目：“盗盗，我花了一年的时间和我的母亲沟通，然后将工作稳定，把薛琳搞定。一年的时间，太长了是吗？”
　　
　　盗盗已经石化。因为，盗盗看到了顾北临和薛琳。
　　
　　薛琳居然挽着顾北临的手，双双走到了盗盗面前。这两人。。。。。。成了一对？
　　
　　“盗盗，这么狗血的场景居然被你给遇到了？”身旁，那个五官科的某男人不怕死的嘲笑起来。
　　
　　盗盗回头怒斥：“去去去，你那个情人节玫瑰花追女人的故事不是更狗血？”
　　
　　男人大笑：“我那叫柔情！盗盗，都等了人家一年了，答应吧。。。。。。”
　　
　　盗盗大怒，翻翻自己身上，只有一个听诊器。盗盗凶神恶煞的把听诊器从口袋里抽出来，朝男人冲过去，用听诊器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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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盗盗啊，来，补补，好好补补。”程永的母亲，不，是盗盗的老婆婆端着一碗汤，笑容可掬的朝盗盗走过来。盗盗却被吓得冷汗直流，身子直往后缩。
　　
　　盗盗呵呵的干笑，挤出了一丝笑容：“妈，我都补过头了，医生说我都超重了。”
　　
　　“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呢。来来来，把这汤喝了，大补哦！”
　　
　　盗盗满头黑线。
　　
　　如果当初做B超显示肚子里的宝宝是女孩的话，婆婆会这么开心吗？盗盗不由邪恶的想了一下。答案是，同样也开心，程度不同而已。
　　
　　“盗盗，就喝了吧。”程永也在一旁帮腔。盗盗白了程永一眼，程永却装作看不见，转过头拿了一张报纸阅读。
　　
　　可是盗盗发现，报纸被拿反了。盗盗笑了起来，接过汤灌了下去。
　　
　　电话铃声响了。盗盗看了一眼，是地滚流，接了起来。
　　
　　“姐，你的预产期是今天吧，咋还没动静呢？”电话里，怎么是一副幸灾乐祸的口吻呢？
　　盗盗笑：“我怎么知道，他想哪天出来就哪天出来，我也没办法啊。。。。。。哎呦。。。。。。”盗盗忽然脸色一变，捧着肚子哼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程永将手中的报纸一扔，冲了过来。
　　
　　“你这个死小子，老娘要生娃去了。程永，哎呦，上医院。。。。。。羊水破了。。。。。。”盗盗骂骂咧咧的挂了电话，伸出手让程永搀扶着，艰难的从沙发里站起来，直奔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盗盗想起了顾北临，还有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顾北临的孩子。如果自己当初生了孩子的话，还有今天吗？
　　
　　顾北临，在这个故事里担任的是什么角色？当初盗盗问过这个问题。如今，盗盗可以认真的回答：顾北临，他就是一个支线任务！
　　
　　车窗外，天幕繁星。盗盗的眼前出现了顾北临那刀削面一样的脸，笑了起来。
　　
　　原来，用不同的心态面对历史，得到的结局也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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