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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赖公主  　作者：枫擒雨 

月黑风高夜，顺手牵羊时——

这是一个忘恩负义见死不救大恶不敢小恶做尽的无赖女子阴差阳错（或者说遭到报应）掉进了狼窝从此成为反贼的故事。

呼，换口气，领衔主演——

女主：穿越女一名，和许多小白文里的女主一样，贪财、贪吃，不过——不好色

男主：反贼的头头，冰块男一名，不无狗血地背负着血海深仇，不乏天雷的正是女主前世的亲生大哥

男配：很多，总有你的菜！

正规文案——
她不爱皇宫，只爱皇宫的美味佳肴；不爱帅哥，只爱帅哥的金银财宝；一路狼心狗肺，两世姻缘纠葛，身边亦转着一群豺狼禽兽。抓得住的抓不住的，说到底，她只是想要幸福而已。



作者友情提醒——
本文基本小白，
情节不时狗血，
对白非常雷人。
不过——
还是希望大家看到第二卷，因为这是一篇慢热文~

每位跳坑者随坑附送绳索一根以备逃生！

P.S.：
1.女主叫孟箐雨，箐，qing，第四声，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不过某人打字的时候一时手快选错了，后面就不高兴改了……
2.此文虽然是穿越到宋朝的文，但完全可以当成架空来看，因为和历史完全不同，当然，宋朝的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咱也早就丢光光了……
3.男二和男三都要第二卷才出现，第一卷所有男配都是炮灰！若是对炮灰太有爱，小心第三卷被虐！


群号：13442866
暗号是本文中的角色名任意一个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前世今生 不伦之恋 幻想空间

搜索关键字：主角：孟箐雨（秦雨） ┃ 配角：孟亦风、耶律穆云、赵德昭、越游天 ┃ 其它：转世、穿越






第一章 梦回千年（一）

　　六月，杭州。
　　
　　一场雷雨刚刚过去，方才在凉亭里躲雨的游人纷纷走了出来，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还夹杂着淡淡的泥土香味。远处的西湖泛着粼粼波光，翠绿的柳枝低垂至湖面，随波飘荡。湖中央的莲花还挂着晶莹的雨珠，欲开未开，含苞待放。
　　
　　凉亭里，只剩下了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一个有气无力地趴在石凳子上，面对眼前如梦如幻的风景，眼皮也没抬一下。而另一个则站在她的面前，做茶壶状，手指着没精打采的少女扯开了嗓门。
　　
　　“秦雨！你快给我起来，听到了没有？！”
　　
　　“唉……”
　　
　　“喂，雨都停了，你还要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
　　
　　“别管我，没见我心情不好嘛……”
　　
　　“不就是掉了个钱包嘛……”
　　
　　“什么？！”原本还有气无力的少女突然跳了起来，“什么叫做‘不就是掉了个钱包’？这可是钱啊，钱对我有多重要你懂不懂？我郁闷啊，我伤心啊……我的钱啊……”
　　
　　秦雨发泄一通后又倒了回去，原本计划着高考结束后到杭州好好玩个几天的，没想到刚到杭州就把钱包给弄丢了，也不知道掉在了哪里，自己怎么就这么粗心呢。钱可是她的命根啊，她越想越伤心。
　　
　　“我不活了……呜呜……”说着，秦雨又“嗖”得跳起来向西湖奔去，跑了几步后，猛然回过头，“林芊芊，你干嘛不拦我？！”
　　
　　“你发疯呢，难道我陪你一起疯？”林芊芊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不屑地白了她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钱包里才十几块钱，大钞都被你放在贴身口袋里呢。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指望我借你钱然后有去无还是吧？门也没有！你郁闷完了没有？郁闷完了就走吧，我们还有还有好多景点没逛呢！”
　　
　　呃，被揭穿了……
　　
　　秦雨厚着脸皮笑了笑，站在湖边，转过身。就在这时候，原本平静的河面忽然击起了高高的巨浪。
　　
　　岸边传来了林芊芊的惊呼：“秦雨，你后面！”
　　
　　“什么？”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还没反应过来的秦雨一头被大浪卷进滔滔湖水中。她胡乱地扑打水面，想挣扎着浮出，可却觉得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扯将她拉向湖底。
　　
　　“秦雨……”林芊芊目瞪口呆地看着又恢复平静的湖面，一阵轻风吹过，湖边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
　　
　　鱼鳞般的湖面上，几片落叶打着转随着微波上下飘荡。湖中央，停着一叶玲珑精致的龙头画舫。微风撩起轻如蝉翼的纱帐，隐约可见船舱里坐着的人。
　　
　　“王爷，我们来这西府都已经三日了，可那吴越王竟然还是称病不肯见王爷，实在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说话的人高大魁梧，两道浓眉入鬓，满脸忿忿不平。
　　
　　坐着男子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气定神闲地啜了一口手里的茶，把所有的情绪都深敛在了眼底：“战非，你太沉不住气了。”
　　
　　战非有些不解：“可是，皇上给您定下的一月之期……”
　　
　　“吴越王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如何取舍。如今的形势，他势必要与我们讲和。”他说着，缓缓站起身，望着窗外的湖光秀色，“不出五天，他一定会召见本王。”
　　
　　“王爷……”
　　
　　见面前的人仍有些不安，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战非，你说这西府的景色美不美？”
　　
　　战非一愣，不知道主子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望了望窗外，还是不由地感叹道：“美。有如仙境一般。”
　　
　　男子满意地点点头：“如此画一般的美景，吴越王又怎么舍得拱手送人？想要保全自己，就一定要有个更强大的靠山。他之所以现在不露面，只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时机。一个可以向我们抬高价码的时机。不过，本王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见到自己主子如此自信的神情，战非稍稍松了一口气。
　　
　　“对了，近日世子可有什么消息？”
　　
　　“世子听说王爷已经到了西府，派人通传会亲自前来迎接。”
　　
　　“是吗？”男子挑了挑眉，笑道，“钱惟演此人并不简单。不过既然他向本王示好在先，本王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王爷英明。”
　　
　　“有刺客！”帘外有人高呼，“保护王爷！”
　　
　　“出了什么事？大惊小怪的？”战非拔出剑，掀起半边帘子。
　　
　　立刻有人进来禀告：“王爷，有刺客！刚才……被我们抓到了！”
　　
　　男子皱了皱眉：“这船上也会有刺客？！”
　　
　　“是……”来人眼神闪烁，欲言又止，“不过……”
　　
　　他挥挥手：“带上来吧。”
　　
　　来人立刻下去，很快就有几人扛着一个捆得像粽子似的人上来。
　　
　　“我们刚才看见此人鬼鬼祟祟地想爬上船，衣着古怪，疑似是潜伏在船底的刺客，就将其拿下，还请……请王爷……王爷发落……”看着自家主子越来越捉摸不定的神色，他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终于闭上了嘴。
　　
　　“好一个刺客啊！”男子冷笑一声，看向被抬进来的女子。
　　
　　如此奇异的装扮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像中原的服饰，而穿着这服饰的人却有一张中原女子的脸。那张泛白的小脸上还挂着水珠，湿淋淋的乌发贴在脸颊上，嘴唇发紫，双目紧闭，
　　
　　“原来本王这么没用，连一个溺了水只剩半条命的女子，都可以轻易要了本王的性命吗？”
　　
　　来人涨红了脸：“属下无能！”
　　
　　“还不快松了绑抬下去。”战非也觉得丢脸，自己调教出来的手下怎么就这么不成器呢！
　　
　　*
　　
　　如同做了一个长长的梦，秦雨只觉得脑袋沉得似乎是灌了铅，连眼睛都懒得睁开。隐隐约约的，空气中似乎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她贪婪得吸了吸鼻子。
　　
　　“你醒了？”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秦雨皱了皱眉。
　　
　　身旁的人很有耐心地等着她缓缓地睁开了眼。
　　
　　秦雨有些意识不清地看着面前的男子，而那双如夜空般漆黑深邃的眼睛也正打量着她。
　　
　　微微动了一下，全身立刻传来一阵酸痛。
　　
　　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她立刻打了个激灵醒了一大半。
　　
　　身上布满了一条条红杠子，分明像是被很粗的麻绳绑出来的，再配上那种浑身酸痛的感觉，让秦雨越发觉得自己像是刚和人玩了把□。
　　
　　“姑娘没事吧？”男人轻声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她的神游。
　　
　　“你是谁？”秦雨警惕地眯了眯眼，眼前的人衣裳好古怪。自己还在做梦？
　　
　　男子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姑娘问别人是谁前不是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呢？不过看姑娘的穿着不像是中原人士。”
　　
　　秦雨一愣——姑娘？这又是什么古怪的称呼？
　　
　　“我家主人问你话，为何不答？”
　　
　　秦雨这才注意到船舱里还站着个人，仔细一打量，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在打量这个男人的同时，她也注意到了船上的布置，顿时不由倒抽口冷气。这，这哪是刚刚自己坐过的那种船啊？周围就除了眼前的这两个男人，就是几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连头也不抬。
　　
　　“战非，不得无礼。”男子微微一笑，声音透着几分慵懒，“话说回来，都是我的手下草木皆兵，才会连累姑娘受伤。敝姓赵。”
　　
　　秦雨突然有一种不知是好还是坏的预感：“赵……公子？”
　　
　　“主人……”战非刚想开口。
　　
　　男子摆摆手：“我本在此游湖，无意中见到姑娘落水，便让船家救了你上来。”
　　
　　秦雨茫然地看向眼前的男子，他虽然在笑，但是说话时总是有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不是梦。
　　
　　“这是哪里？”
　　
　　男人继续笑：“我的船。”
　　
　　踌躇了半天，她咽了咽口水：“请问，你有没有铜钱？”
　　
　　心上闪过一丝疑惑，男子不露声色地转过身：“战非，给她。”
　　
　　秦雨接过铜钱一看，接着，便傻了。
　　
　　*
　　
　　秦雨记得第一次捡到钱，是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一张皱巴巴的两块钱纸币，可以买两袋小浣熊干脆面给她解馋。可她却强忍住了拿它去换了一张刮刮卡，“谢谢您”三个字让她明白一件事——好事从来不会连着发生。
　　
　　不过坏事，倒很有可能总是一连串地发生。比如先是掉了钱包，接着连自己也一起“掉了”。
　　
　　“呜呜，我的钱包……”
　　
　　她从来就不是好学生，做的好事也真的是少的可怜。如果说好人有好报这句话真的成立的话，那她是不是也可以相信恶人自有恶报？她打了个哆嗦，天知道她从小到大做了多少坏事？拍倒了桌上那枚转成一个球的钱币，慢慢移开手掌，青铜色的钱币上铸着四个小字——开宝年间。
　　
　　开宝年间，她第一印象便是那个“黄袍加身”“杯酒释兵权”的宋太祖赵匡胤。第二想起来的便是南唐那位文采风流的亡国皇帝李后主李煜。还有的便是宋朝为了统一天下穷兵黩武，战乱连年。
　　
　　是的，她穿越到了一千多年前的北宋初年。
　　
　　她轻叹一声，将钱币紧紧地收入掌心，掀开帘子看向船舱外：“小梅，公子可在船上？”
　　
　　小梅是船上的丫鬟。十三四岁的模样，很是乖巧。她亦步亦趋地跟着秦雨走上船头，笑盈盈地道：“回姑娘，公子今早上岸去了，要晚些时候才会回来呢。”
　　
　　“你们公子似乎很忙啊。”
　　
　　“是啊。姑娘是不是有事？”
　　
　　秦雨摆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她还是想不明白，好好地明明站在岸上，怎么会突然掉到湖里去的？这不是海边，更没有什么海啸，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浪？而且人掉进水里至少应该先浮起来一下吧，为什么会拼命往水里沉呢？
　　
　　问题实在是太多，脑袋里乱成一片。想了一会儿，秦雨就有些昏昏欲睡了。不过睡一觉也好，也许睡醒了会发现这是个梦。想到这里，她便早早地爬上了床。
　　
　　不过这天晚上，她的确做了一个近乎真实的梦……
　　




第一章 梦回千年（二）

　　石榴树下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一身华丽的宫装却沾满了泥巴。她气呼呼地拉扯着树上的枝叶，地上早就是一片“残花败柳”。一旁的侍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觉得女孩生气的模样很是可爱，想笑又不敢笑出声。
　　
　　穿着红色锦袍的少年悄悄地走到女孩的身后，看到周围的人准备行礼，他摆了摆手，一下子蒙住了女孩的眼睛。
　　
　　女孩一惊，涨红了脸：“大胆！”
　　
　　少年戏谑地笑道：“我看你大胆才是真的吧，竟然把母妃的园子折腾成这样？”
　　
　　听出是谁，女孩很快又撅起嘴，恢复了气呼呼的样子：“我喜欢，要你管。”
　　
　　“好了，还在生气啊。”他把她的脸扳过来，笑得更开了，“不过话说回来，王妹生气的样子很水灵啊。”
　　
　　侍女们终于忍不住抿起了嘴。
　　
　　“哼，王兄最坏了！我再也不理你了！”女孩转身就跑。
　　
　　他忙拉住她：“好了好了，一听你叫王兄我就怕了。原谅我了好不好？”他喜欢听她叫他哥哥，一看到她撒娇的样子就想宠她。而且王兄两字却太生分，硬生生拉开了他们的距离。
　　
　　她转过头不看他：“谁让你出宫也不带上我？不原谅！”
　　
　　“我是陪丞相大人体察民情，无聊得很，一点都不好玩。我是怕你闷才不带上你的。”
　　
　　女孩一听，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真的？”
　　
　　“自然是真的了。”少年温和地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我从宫外带了些东西给你，就当是赔罪吧。来，乖乖地别动。”
　　
　　女孩便真的听话地一动不动，由他轻轻地把手里的东西插在了她的发上。
　　
　　“真好看，很衬你。”
　　
　　“发簪？”女孩摸了摸那带着少年体温的发簪，隐约摸出了只蝴蝶的轮廓。
　　
　　“是啊，不过是宫外买的，不比皇宫里的精致。”
　　
　　“没关系，只要是哥哥送的我都喜欢。”女孩笑得很灿烂，眼睛弯弯的。
　　
　　少年弹了弹她的额头：“那以后只准戴给我看。”
　　
　　“好啊，不过呢……”她眨了眨眼，“以后你出宫一定要带上我！”
　　
　　他笑着摇摇头：“好了，知道了。鬼灵精！”顿了顿，他温柔地抚了抚她发髻上的蝴蝶：“不管去哪里都会带上你……”
　　
　　*
　　
　　男子静静地坐在床头边，望着睡梦里的女子。
　　
　　乌黑的发丝散落在耳际，粉红色的脸颊像是蒙着一层淡淡的光，微张的小嘴旁挂着浓浓的笑意。
　　
　　“看来是一个好梦。”
　　
　　“王爷，这个女子衣着古怪，来历不明，还是——”
　　
　　男子举起手，打断了他：“你觉得她是细作？”
　　
　　“王爷，防人之心不可无。”
　　
　　男子微微一笑，起身走了出去。
　　
　　*
　　
　　秦雨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令她失望的是，她并没有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回到现代，周围的一切还是那么古色古香。而昨晚还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总觉得梦里面的女孩很像自己，可一切偏偏又都是古代的场景。
　　
　　正想着，门忽然开了，小梅端着梳洗用具走到床边，笑望着她道：“姑娘今天的气色好多了。”
　　
　　“是吗？”她看了眼铜镜里的自己，却发现不管怎么看这颜色都是黄不啦叽的。
　　
　　梳洗完毕，便有人将早餐端了上来，她刚拿起筷子，忽然眼前一亮：“这个……呵呵，该不会是白银做的吧，呵呵，应该不会，嗯，我想也不会……”
　　
　　小梅好笑地看着她：“回姑娘，这碗筷都是白银打造的啊。这样饭菜有没有毒，一试就知道了。”
　　
　　嘎——
　　
　　好奢侈！
　　
　　“小梅，你们公子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家公子？我家公子是做绸缎生意的。”
　　
　　秦雨点点头，忍住想把筷子一起吞下肚的冲动：“这样啊。”心里面已经开始飞快地打起小算盘。
　　
　　吃完饭，秦雨一个人跑上了船头。站在船头眺望西湖，山清水秀，风光无限。她深深地吸了口古代清新的空气，心情经过一个早上，已经从郁闷变成极好。
　　
　　她敢打包票，这个赵公子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商人。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发现，此人身上的书卷气倒是比市侩味浓了许多。而且既然是商人，为何不住客栈而是住在条件简陋得多的船上呢？这样倒更像是要避开什么人耳目似的。当然她也不会这么没事找事去揭穿人家，就看男子身旁的几个高大威猛的家丁，便知道这些人一定有什么来头。
　　
　　还有那个小梅，从早到晚都跟着自己，说是伺候，倒更像是监视。
　　
　　用真金白银打造碗筷啊，她忽然发现穿越到古代也不一定是坏事。古代有多少东西没有开发过？这么大的一个宝库，她既然来了，当然也要分一杯羹的。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只要低调地做个小透明，谁争得天下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要用现代的东西帮自己发财，那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里，她开心地哼起了小调，面露得色。
　　
　　“秦姑娘似乎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不如说来听听？”冷不防身后传来一个颇有磁性的声音。
　　
　　秦雨有些汗颜，回过身，尴尬地笑笑：“让赵公子见笑了。”
　　
　　男子微笑着：“看来秦姑娘也已经没事了。”
　　
　　“是啊，小梅也说我气色好多了。”秦雨还是第一次好好打量面前的男子。一身蓝袍，玉带紧束，身材挺拔，气质优雅中又带几分霸气。老实说，这男子很俊朗，除了眼神深沉一些，笑容却很能给人留下好感。不过她对帅哥并不感冒，比起帅哥，她更喜欢帅哥的金银财宝。
　　
　　男子点点头，纸扇轻摇：“对了，能不能告诉在下，姑娘是怎么落水的呢？”
　　
　　“我也想知道啊。”秦雨苦笑，“我在岸边好好的，不知道怎么的就掉河里了。还好被你救了，多谢！”说着，她学电视剧里的那些古人，抱拳作了个揖。
　　
　　“无妨，在下也是碰巧。”他缓缓上前，望着波平如镜的湖面，轻声道，“不知秦姑娘家在何处？如果方便的话，在下也可以送你一程。”
　　
　　“这个……我的家在很远的地方，估计是回不去了。”她低下头，不过很快又打起了精神，“我是来杭州投奔亲戚的，赵公子只要让船靠岸，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男子又道：“那姑娘不妨将身子养好了，到时候我便让船家靠岸。”
　　
　　秦雨也笑：“那就有劳赵公子了。”
　　
　　*
　　
　　此时的江浙一带还在吴越国的管辖下，而西府，即古代的杭州，则是吴越的都城。虽然宋朝早就有意将其纳入版图，不过吴越王钱俶极会见风使舵，表面上一直附庸于宋朝，使赵匡胤一直没有借口挑起战端。
　　
　　这样一来，吴越在南面倒也成了独霸一方的富饶小国。而作为都城的西府更是人流密集，贸易繁荣。
　　
　　晚饭过后，秦雨依依不舍地看着小梅撤下了碗筷。这两天根据她的观察，姓赵的男子似乎不怎么出自己的船舱。船头和船尾都有侍卫，而她身边就一个小梅。看来要做事，就要把小梅支走才行。
　　
　　秦雨想了想，忽道：“小梅你去忙吧，我随便看看你不用顾着我了。”
　　
　　“是。”出乎她意料，女孩顺从地应了声，乖乖地走了出去。
　　
　　秦雨环视了眼四下，脸上挂起诡异的笑……
　　
　　*
　　
　　“赵公子。”
　　
　　坐在案前的男子放下手里的书卷，抬起头，只见自己前几天救起的女子一身要出远门的装扮，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
　　
　　“秦姑娘？你这是……”
　　
　　“让赵公子见笑了，我来是向你告辞的。”
　　
　　男子眼神微凝，面上却微笑着：“也好，秦姑娘怕是想念亲人了吧？”
　　
　　“是啊，而且，赵公子收留了我这么多天，我又怎么好意思再叨扰下去。”秦雨顿了顿，“何况我来此地也是为了投奔亲戚，这样耽搁着也不太好。”
　　
　　“既然这样，赵某也不再勉强。战非——”
　　
　　话音刚落，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便递到了秦雨的面前。
　　
　　秦雨两眼唰的一亮，她轻轻地咳嗽两声，移开眼：“赵公子救了我，我怎么还好意思要你的钱呢。”
　　
　　“秦姑娘的财物怕是已经被水冲走了吧。有些钱也好傍身。”
　　
　　“那……”秦雨大咧咧地伸手接下，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就谢过赵公子了。”
　　
　　上了岸，秦雨便和救了自己的男子分道扬镳。
　　
　　她掂了掂赵德昭送她的银两，微微一笑，又悄悄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包袱。
　　
　　打开包袱皮，里面一件件首饰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她将两个包袱里的东西并在了一起，牢牢地系在了腰间。
　　
　　望着远处已成了一个黑点的画舫，秦雨嗤笑一声：“商人？”
　　
　　秦雨心里暗笑，经她这几天的初步认定，这个赵公子应该是个官。可是一个官又怎么会有这么多金银财宝？于是秦雨又认定此人必是个贪官。
　　
　　正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秦雨便心安理得地顺手牵羊了一回。因为担心被发现，她还特地问小梅要了几件衣裳包在外面做掩饰。没想到竟然出奇得顺利。
　　
　　于是乎，她再一次紧了紧沉重的包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一千年前的空气，迈开了她崭新人生的第一步……
　　
　　*
　　
　　“王爷，果然如您所料，才过了两天吴越王就急着召见您了。”
　　
　　“他也终于沉不住气了。”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赵德昭轻轻摇了摇折扇。
　　
　　鬼使神差的，他回头望了眼渡口的方向。
　　
　　“王爷，真的放走她了么？”战非到现在还有些气，救上来一个偷儿不说，最后还倒贴了一笔银子，放她大摇大摆地离开。指不定这个女子正躲在哪里偷着乐呢。
　　
　　“既然只是拿了一些钱财，想必应该不是细作。此次南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让她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大家帮我抓虫子哦~~~各种各样的虫子嘿嘿~~作为回报我会更得更勤快哦~~~




第二章 西府遇劫（一）

　　高升茶楼在西府也扎根了好些个年头了，总算颇有些名气，许多来往的商贩都喜欢在这里歇脚。
　　
　　掌柜老胡早早地就打开了门，此时正专心地算着账，小二则将椅子一个个从桌子上翻下来，擦拭干净。
　　
　　“小二，沏一壶好茶。”门外走进了几个衣着鲜丽的男人，身后跟着家仆，谈笑着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商人的隔桌是个落单的书生，生的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见他们坐下，便笑着搭讪：“听几位的口音，是从幽州来的吧？”
　　
　　其中一高个男人爽朗地笑道：“这位小哥好耳力，我们的确是从幽州来的，此次来西府做些小买卖，再过几日便要回去了。”
　　
　　他身旁的黑瘦男人接话道：“唉，这年头做些小买卖真是不容易。大老远地跑一次船，还不够一家老小吃一个月的……”
　　
　　“本来赚得是不少，可谁让幽州在契丹人的地头上。那些契丹狗，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也不知道汉人什么时候才能把我们这燕云十六州给抢回来……”
　　
　　书生喝了口茶，不由苦笑：“这还真不知道要到哪年哪月。你们没听说吗？宋朝又要出兵了。当然，要攻打的却不是契丹人。”
　　
　　黑瘦男人看向他：“噢？这次又是哪里要遭殃了？”
　　
　　“还用说吗。”高个男人打断他，“这两年李国主频频出言向大宋朝廷挑衅，宋朝皇帝又怎么会吞下这口气？”
　　
　　“啧啧，看来这次南国凶多吉少了。”
　　
　　剩下的几人叹了口气：“都是汉人，打来打去，着实让人看不下去。现在是江南那边，不知道下一个是哪里……”
　　
　　书生垂下了眼：“是啊，下一个又是哪里呢？”
　　
　　其他人一时感慨，都沉默着各想各的心事。
　　
　　此时，一个突兀地声音响起。
　　
　　“小哥，你就不能再加点么？”
　　
　　“姑娘，这是最高价了。”
　　
　　“我、我上有老下有小，就靠这些首饰过日子了，小哥你就再加一点吧。”
　　
　　“姑娘，你都和我耗了一炷香的时间了。可是这些首饰就值这些钱，你让我怎么再加呢？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我不是得亏本了。”
　　
　　“……”
　　
　　众人收回目光。
　　
　　黑瘦男人摇摇头：“姑娘家家的，大庭广众之下和一男子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依我看，这姑娘一定是拿了家里的财物准备和人私奔吧。拿去当铺怕被家里人发现行踪，只好低价卖给小贩……”
　　
　　书生望着那些首饰，面上却不由笑了。
　　
　　*
　　
　　话说秦雨拿着这一大包金银首饰原本是想卖进当铺的，毕竟银子比较方便安全，可却又怕赵德昭有什么背景，自己反而变成羊入虎口（枫：应该是落网之鱼吧……），于是便找了专收这些首饰的小贩，拉进酒楼里谈价钱。
　　
　　她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依旧一脸无赖地拉着男人的手：“你看看，你才给我这么点，你让我怎么活？”
　　
　　“你到底卖是不卖，不卖就算了。”男人终于不耐烦了，甩下一句话转身欲走。
　　
　　“慢着慢着。”她忙拉住他，估计是不能再多了，只得妥协道，“我卖，我卖。”
　　
　　“早这样不就好了么？”男人白了她一眼坐下来，把钱袋拿了出来。
　　
　　“唉。”秦雨叹了口气，伸手去揽那些钱。
　　
　　原本还以为那个赵公子虽不是什么正经的商人，但至少是个有钱的主吧。可那些首饰怎么就这么不值钱呢？
　　
　　“慢着。”一只手突然横空插了进来，拉住了秦雨正握着钱袋的手。
　　
　　“你干什么？”她警惕地盯着来人。
　　
　　而这个“来人”，正是刚才和旁人说着话的书生。
　　
　　“我在帮你。”他笑着颔首，不慌不忙地从包袱里挑出一支发簪，“依我看，单这支白玉凤凰簪至少就值五贯钱吧。还有这白瑁翡翠，上面的珍珠颗颗光滑饱满，色泽均匀，至少也要十贯钱……”
　　
　　他每说一句，男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到最后，他突然站起，一把欲夺过秦雨手里的钱袋：“我不要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秦雨早就气得七窍生烟，紧紧抓着手里的钱袋不让他夺去，“跟我去见官。”
　　
　　书生也道：“反正衙门离这里也近的很。”
　　
　　男人一听见官便慌了，连钱袋也不要了，拔腿就往外跑，一下便跑得没了影。
　　
　　“算他跑的快。”秦雨掂了掂钱袋，面上气呼呼的，心里却早就乐得忘乎所以。原本说报官也只是吓唬吓唬他，不想却意外地又赚了一笔。
　　
　　“你不追吗？”书生回头望着她，笑问。
　　
　　“算了算了，量他下次也不敢再犯，就饶他一回吧。”她言不由衷地道。
　　
　　“多亏了你，不然我损失可大了。”跨出茶楼的秦雨把钱藏了个严实，对着身旁的人笑着道。
　　
　　他打量了眼秦雨那一身服饰：“姑娘是外地来的吧，一个女孩子家出门在外，要多留个心思才行。”
　　
　　“公子好眼力，多谢公子提醒。”
　　
　　出门在外……
　　
　　秦雨苦笑，她的确是出门在外，而且还是一个离家很远很远的地方。
　　
　　不由想起了老爸老妈，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在想她呢？还有芊芊，知道自己失踪后，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呢？
　　见秦雨神色有些黯然，他轻轻唤了声：“姑娘，可是我说错什么了？”
　　
　　“没什么。”秦雨扯出了一个笑，转了个话题，“喂，我叫秦雨，你呢？”
　　
　　他似乎顿了顿，才道：“希圣。”
　　
　　希圣？
　　
　　这个名字似乎哪里听过。
　　
　　想了老半天，却毫无头绪，于是只得作罢。
　　
　　“原来是希圣兄。”秦雨抱拳作了个揖，“刚才多亏你及时出言阻拦，不然我就要被那家伙骗了。这样吧，我请你喝酒，以表谢意。”
　　
　　他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喝酒？”
　　
　　“放心，我有的是钱。”她拍了拍鼓鼓的包袱。
　　
　　希圣皱了皱眉：“可是，在下不胜酒力……”
　　
　　“喂，我可是难得请客，你还这么客气！”也不管纷纷侧目的路人，秦雨一把就拖着他往前走。两人拉拉扯扯间，一不小心就和迎面走来的男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秦雨忙打招呼，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满是疤痕的脸。 “啊！”她不由得捂住了嘴，好可怕的一张脸，狰狞的疤痕爬满男人的脸颊。
　　
　　男人也看向了她，那双冷酷的眼神瞬间地一滞，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似的。
　　
　　秦雨只觉得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战战兢兢的：“那个，对不……”不想刚开口，男人就忽然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绕开他们走了，好像刚才那副表情只是秦雨的错觉。
　　
　　望着男人的背影，秦雨耸了耸肩：“真是个怪人……”
　　
　　*
　　
　　官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小摊前都围着不少的人。一排排青瓦白墙前挂着各式各样的牌匾，看得秦雨眼花缭乱，不知道去哪一家好。
　　
　　最后，还是希圣带着她进了一家据说是全杭州数一数二的酒楼。
　　
　　两人上楼选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秦雨懒洋洋地唤来小二：“小二，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都上来，快点。”话毕，她心情极好地翻开桌上的茶杯，悠哉游哉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刚到西府，所以人生地不熟。对了，看你的样子似乎对这些首饰很有研究。”
　　
　　“没什么，只不过见多了，自然会懂得一二的。”他似是不在意地道。
　　
　　秦雨眼前一亮。
　　
　　“对了，不知秦姑娘从哪儿来？”他开口。
　　
　　秦雨闻言放下茶杯，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看向对面的男子：“其实……”
　　
　　“嗯？”
　　
　　“我是从一千年后来的。”
　　
　　看着对方紧紧皱着眉的样子，秦雨哈哈一笑：“才怪呢……”
　　
　　“秦姑娘——”
　　
　　“其实……”
　　
　　“……”
　　
　　“我真的是从一千年后来的。”
　　
　　他笑着摇摇头。
　　
　　“好了好了，我说实话吧。事实上——”秦雨眼珠转了转，“我一直听人说西府风景如画，早就想来看看，可惜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你看，还差点被人骗。”
　　
　　“无妨，我对这里熟的很，要是你不介意，我可以带你到处看看。”
　　
　　“真的？！那太好了！”秦雨喜不自禁。
　　
　　两人说话的功夫，小二已经把酒菜端了上来。秦雨拎起一壶酒，顺手就给他倒了一杯：“来，你刚才帮了我，现在又请我吃饭，这一杯一定要敬你的。”
　　
　　希圣却突然面色微窘，老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道：“我真的不会喝酒……”
　　
　　“什么？不会喝酒？你骗谁啊？！”她作势瞪他。说是要请他吃饭，其实，她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虽然如同是开玩笑一般，她终于把心里的秘密说了出来，心里也舒服了不少。于是眼下这杯酒非要他喝下不可。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继而对他眨了眨眼：“你要是再不喝，那就是不给我面子啦。”他苦笑一声，只得稍稍抿了一口。秦雨却不依不饶：“这可不成，在我家乡，别人敬的酒一定要一口气喝完才行，不然就是失礼。”
　　
　　希圣无奈地摇摇头，终于在秦雨火辣辣的目光下喝完了酒。
　　
　　秦雨这才满意地笑了，又连着灌了他几杯，很快，白净的脸上就起了红晕。
　　
　　“不会吧，你还真不会喝酒啊。”
　　
　　“我……”他按着太阳穴，紧紧皱着眉，一脸痛苦。
　　
　　秦雨伸出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喂，你别醉啊！”
　　
　　“没事，我只是有些头晕……”话还没说完，他便一头倒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这还没事呢。秦雨托着下巴静静地打量趴在桌上的男子。此时的她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子其实是极好看的，眉目清秀又不失俊朗。这下可好，竟然把人家灌醉了。她不由叹口气：“小二，结账！”
　　




第二章 西府遇劫（二）

　　夜幕下的西府，别是一番清幽的美。可是此时的秦雨却没有一点欣赏这美景的心情。肩膀上的重量压得她双颊通红。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目的地的影子却是一点也没看到。
　　
　　硬压下心里的烦躁，秦雨尽量和气地问向肩上昏昏迷迷的人：“希圣兄啊，你肯定回家是走这条路吗？”
　　
　　他两眼朦胧，手指抬起：“这边……”才过一会儿，又指了个截然相反的方向，“不，是那边……”
　　
　　靠！
　　
　　真想把他扔下算了，竟然敢耍她！秦雨四下看看，还真是一个人影都没有，要不然随便抓个问路也要比问这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强！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秦雨的心理活动，明明方才还空无一人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呵斥：
　　“识相的就把钱留下！”
　　
　　“有没有搞错，古代的治安怎么这么差！”秦雨小声地嘀咕着。不知道是不是在现代的时候这个场面的古装剧看多了，她现在只觉得滑稽，害怕的情绪倒是一点也没有。
　　
　　她放下背上的希圣，后者一离开她的支持便像烂泥一样倒在了地上。
　　
　　活动着被压酸了的筋骨：“要是不留呢？”
　　
　　“那就把命留下吧！”来人恶狠狠地道。
　　
　　“那可怎么办呢？”秦雨为难地皱起眉毛，“我两样都不想留下呢。”
　　
　　为首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稍稍使了个眼色，顿时他身旁四五个大汉就向她扑了过来。
　　
　　“希圣兄，我有事先走了，后会有期啊！”
　　
　　说着，某人很不仗义扔下倒在地上的人拔腿就跑。
　　
　　仗义？有没有搞错。她干嘛要为一个才认识一天的人仗义？好吧，虽然这人帮过她，可要知道她是个无赖啊，无赖不就是翻脸不认人的么？
　　
　　这么一想，秦雨就心安理得了。
　　
　　想她从小到大，五十米从来没有跑出过六秒八，那可是连男生都很难达到的速度。就她这灵巧的身段，不信今天跑不掉。
　　
　　然而不久，秦雨就发现她错了。看来，那些人似乎认定了她有一大笔钱，死追着她不放。很快她就被逼进了一条死胡同里。
　　
　　眼看着一根棒子向她挥来，耳边一声闷响，她翻了个白眼，倒了下去。
　　
　　********************************************************************
　　
　　夜深人静，一个男子静静地站在屋顶上。半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漆黑的眼眸深邃地望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怎么样？”
　　
　　“他们已经走了。”说话的男人有一张狰狞的脸，脸上布满了粗粗细细的疤痕，赫然就是白天撞到秦雨他们的男人。
　　
　　“派人跟上去。”
　　
　　“是。”男人犹豫了一下，“少主，我们已经肯定了那个男子就是钱俶的儿子钱惟演，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出宫的机会，为何刚才又不杀他？”
　　
　　面前的人没有说话。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属下逾矩了。”其实，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那个女孩，想必少主一定是见到了。
　　
　　实在太像了。
　　
　　风卷起了他长长的衣袖，为其更添了几分飘逸。此时的他，心口却仿佛被重物所压，一股窒息之感将那些尘封的回忆硬生生地撕了开来。
　　
　　幽暗的眼神投向刚才那几个人影消失的方向。
　　
　　“你终于……回来了吗？”
　　
　　********************************************************************
　　
　　“秦雨、秦雨，醒醒……”
　　
　　迷迷糊糊中，秦雨感觉到似乎有人在轻轻推自己。
　　
　　她摆了摆手：“别吵，我还没吃完呢……”话音未落，迷糊中她就感到屁股上被狠狠踢了一脚。“哎哟，哪个混蛋踹我……”这回，秦雨总算是醒了，半睁着朦胧的双眼，一张俊俏的脸映入了眼帘。
　　
　　“是你啊。”她意犹未尽地打了个哈欠，真可惜，刚才还梦见在金钱豹吃海鲜大餐呢，“早啊——”啊的那个长音拖了一半，秦雨猛地醒悟过来：“咦？我没死！”
　　
　　“你总算是醒了。”希圣看着她，压低声音道。
　　
　　“我没死？你也没死？！”秦雨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捏他的脸，寻找所谓的真实感。
　　
　　他躲开了她的魔爪：“不过，我们现在的境遇也没比死好到哪里去。”
　　
　　秦雨这才定下神来观察四周。
　　
　　房间狭小、潮湿，且满是灰尘，没有桌椅，地上铺着厚厚的稻草。抬起头，墙角上厚厚的蜘蛛网垂下一条条白丝，用纸糊的窗子满是窟窿……
　　
　　一个标准的关人的地方。
　　
　　不用说，那紧闭着的门一定是锁上了，估计外面还把手着两个大汉。要不然希圣也不会这么小声地跟她说话。好在至少他们的双手双脚没有被绑住，大概那些人以为外面的看守已经够严密，也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原来是把我们给抓起来了。”秦雨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对面的男子目光从她的脸上掠过，眼神里不由多了丝耐人寻味。眼前的女子，明明身处险境，既不哭、也不闹，反而是出奇的镇定。之前在茶楼，他发现她随身的首饰都不是凡品，有些的成色甚至比吴越皇宫内的还要好，当时便有些好奇她的身份，而此时却是更加好奇了。
　　
　　“秦雨……”
　　
　　“嗯？”她忽然发现他叫自己是“秦雨”，而不再是疏远的“秦姑娘”了。
　　
　　“你不怕吗？”
　　
　　“不怕？怎么可能？”秦雨挑起眉，“我就怕他们不给我吃早饭。要知道早饭可是一天的关键，一定要吃得好！”
　　
　　盯着她脸上的表情，他看不出那话的语气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不过那种对食物的执着，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既然怕，那昨晚你为何不先逃？”
　　
　　“哈？”秦雨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以为自己为了醉酒的他，才会被抓的。老天啊，事实当然不是这样的。
　　她含糊地道：“你之前帮了我，我怎么能扔下你就这么逃呢……”说到后面，越来越没底气。
　　
　　他却爽朗地一笑：“你放心，我们会没事的。”
　　
　　秦雨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随口敷衍着：“啊……嗯……”
　　
　　他却笑得更开了。
　　
　　这样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有意思。
　　
　　当在茶楼看到她和老板讨价还价的时候，他便这么觉得了。
　　
　　“哎呀，糟了！”秦雨突然一脸紧张地摸了摸袖口。
　　
　　“怎么？”
　　
　　整个人顿时垮了下来：“我的钱……被这群王八蛋给偷了。”
　　
　　好看的唇角隐隐抽了一下。
　　
　　“不行，我要把钱给要回来！”说着，秦雨唰得站了起来。 
　　
　　“慢着，外面……”
　　
　　他正要阻止她，门却先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女人领着几个大汉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大汉赫然就是昨晚发号施令的那个，至于这个女人……
　　
　　一股刺鼻的香味迎面扑来，秦雨皱起了眉。
　　
　　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施了厚厚的粉，却掩盖不了岁月的痕迹。她娇作地掩住鼻子，挥挥手巾赶走呛人的灰尘，眯着细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坐在稻草堆上的两个人。
　　
　　“凌四娘，你看，这次两个不差吧。”大汉眯着眼睛，有些献宝似的得意。
　　
　　“阿魁，行啊，一次比一次有眼光了啊。”女人笑成了一朵花，“右边那个五贯钱，左边的十贯，不二价。”
　　
　　秦雨大概明白了。
　　
　　在现代时她曾听闻北宋也尚男风，几乎每个皇帝都会有几个男宠。皇帝这样，平民百姓自然不会“落后”，于是男妓便渐渐也多见起来。而显然是这几个强盗拿走了他们的钱后还想再捞一笔，打算把他们给卖了。而这个女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老鸨了。
　　
　　只是……
　　
　　凭什么身边这个男人竟然要比自己多值五贯钱！整整一倍啊！
　　
　　这不是欺负人嘛！！！
　　
　　叫做阿魁的大汉立刻板起了脸：“这次两个可是上好的货色，细皮嫩肉保养得这么好，多半是来自大户人家。四娘你给的价也太低了……”
　　
　　秦雨在一旁连连点头，这个阿魁真上路，竟然对他有些好感了。
　　
　　“……右边那个不提，特别是左边这个，又白又净，要是四娘训练得好，可比你的那些花魁值钱的多了。怎么可能只值十贯钱？”
　　
　　他的话一出口，秦雨的脸又臭了。转而瞪着希圣，眼里充满了嫉妒——一个男人，长这么好看干嘛！
　　
　　原本以为他也早该气炸了，本来嘛，一个大男人被人说适合做男妓，怎么可能不气。不想，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开口，眼神却极晶莹：“这位兄台不过是求个财，又何必做的这么绝，把我们兄妹俩往火坑里推呢？”
　　

作者有话要说：要说话哦~~
鲜花、或者砖头、或者灌水~
不然
一个人挖坑很没意思的。。。。。




第二章 西府遇劫（三）

　　秦雨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听到没有？
　　
　　兄妹！
　　
　　她秦雨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标致的兄长了？
　　
　　“十五贯。”凌四娘又加了个价。
　　
　　“二十贯，少一文都不行。”
　　
　　两人就在他们面前开始讨价还价起来。
　　
　　“一百两。”
　　
　　就在两人争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希圣突然开口。“黄金。”
　　
　　四下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扬起眉，一字一句：“我出一百两黄金，买我和我妹妹的自由。”
　　
　　包括秦雨，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疑惑地看着他。
　　
　　半晌，大汉哈哈大笑：“你们两个身上值钱的东西早就被我们拿走了，一百两，还黄金？开玩笑吧！”
　　
　　他不提也就算了，一提，秦雨的火气又上来了，竟敢拿走她的钱！
　　
　　身旁的人悄悄按住她，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你把我们卖了，充其量不过多了几十两银子。但如果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你会有一百两黄金。”
　　
　　不知道是不是一百两黄金这个数目实在太吸引人了，大汉的脸上有一丝动容。
　　
　　他极快地捕捉到了这么一点点的变化，继续开口：“其实我爹是杭州城首富，而且就我们这么一双儿女，别说一百两黄金，就是一千两、一万两，他都会愿意拿出来。”
　　
　　大汉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此话当真？”
　　
　　他也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他。眼神却已经说明一切。
　　
　　大汉定了定神：“那你说，我要怎么才能拿到那一百两黄金？”
　　
　　“简单。”他忽而看向身边的秦雨，“你放了我，让我回去拿就是了。”
　　
　　秦雨心下微微一动，就是说她要留在这里作人质了？
　　
　　希圣似乎看出了她心里的不安，向她使了个眼色，让她相信他。
　　
　　信与不信，就在一念之间。
　　
　　可是除了相信他，她也没有其它选择吧。毕竟靠她一个人也不可能逃出去，最后的结果便是被卖入妓院。虽然和眼前的人相识只有一天，可为今之计，也只能相信他，让他先逃出去找人来救她。
　　
　　可她想的到，那大汉自然也想的到：“老子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带官府来救人？”
　　
　　“你可以让人蒙着我的眼睛带我下山。倒时候约定在一个地方交钱。我妹妹会留在这里作为人质。”
　　
　　“哟，阿魁，你不会相信她说的吧？小心到时候人财两空！”凌四娘怎么甘心马上就要到手的未来红牌就这么不翼而飞？
　　
　　希圣微微一笑：“五贯钱，和一百两黄金。你到底想要哪一个？”
　　
　　大汉的目光在秦雨和希圣之间游移着：“好，但你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回来。”
　　
　　“阿魁，你疯啦，你竟然相信他们？”
　　
　　大汉抱拳道：“不好意思了四娘，今天你是白走一趟了。”
　　
　　“哼，阿魁，你会后悔的！”凌四娘跺跺脚，恨恨地走了。
　　
　　大汉随即给希圣松了绑。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冷冷地开口：“不过，你最好拿到钱后放了我妹妹，不然的话，我保证你一分钱拿不到不说……”
　　
　　大汉不屑地打断了他：“你放心，五贯钱和一百两黄金，孰轻孰重，我心里还是有分寸的。只要你天黑之前把钱拿来，我保证她一根头发也不会少。”
　　
　　秦雨是越听越不是滋味，敢情五贯钱就变她的代名词了？而希圣已经走到她眼前，望着她的眼睛，咧嘴一笑，“放心吧秦雨，天黑之前，我一定会回来的。”
　　
　　*
　　
　　太阳西斜，一轮火红渐渐没入地平线下，夜，静悄悄地降下了帷幕，秦雨的心却是越来越无法平静下来。
　　
　　希圣……
　　
　　整整一天了，自从他走了后，眼前的门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秦雨的眉毛扭曲成了两条蚯蚓——他，该不会是扔下自己了吧。
　　
　　虽然她很想相信他是因为被蒙着眼下山，才会找不到回来的路。可话说平时亏心事做的太多，难免会怕有报应。就比如她刚才丢下他一个人逃命，谁知不知道现在就是报应来了呢？
　　
　　她紧紧地攒着手里的草根，然后，又缓缓松开。现在不是靠别人的时候吧。
　　
　　秦雨拍拍自己的脸，扯出一个笑，站起身，打量起四下。她就不信，凭她一个人会逃不出去。
　　
　　正想着，门哐当一声开了。
　　
　　就这力道，可以看出踢开门的人心情非常得不好。
　　
　　果然，那个叫阿魁的大汉面色难看地站在她的面前，目露凶光。
　　
　　“你哥还没有到指定的地点交钱。”他开口，“我在想，他是不是不要你这个妹妹了？”
　　
　　那眼神，好像要吃人一般。再看他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秦雨不禁后退两步，赔笑着：“这天不是还没全黑吗？”
　　
　　“没黑？你真当我是傻子是不是！”大汉一拳砸在墙上，顿时出了个不深不浅的小坑，“你说说看，我该把你怎么办？！”
　　
　　“这……”秦雨眼珠一转，先保住性命再说，“刚才，你不是要把我卖个那个叫什么四娘的吗？如果你真的把我杀了出气，可就亏了。”
　　
　　“亏了？哼！如果被那死八婆知道另外一个跑了，我的脸还往哪里搁？！”
　　
　　声音如雷般，震得秦雨的耳膜直发颤。眼看着，那刀就要搁她脖子上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厮杀声。
　　
　　秦雨心里一喜，难道是希圣？他还是找上来了？
　　
　　“老大、老大，不好了！”一个小喽啰跌跌撞撞的冲进来，“有一群高手冲进了寨里，兄弟们快要撑不住啦！我们快逃吧。”
　　
　　大汉怒目圆睁：“你哥竟然敢耍我！”
　　
　　一听强盗们是处于劣势，秦雨终于松了口气，底气也足了。毫不示弱地回瞪着面前的人。
　　
　　“告诉你吧，第一，那个人不是我哥！”
　　
　　“第二，他呀……”她调皮地眨了眨眼，“其实是个穷光蛋！”
　　
　　“你！”大汉气得快要发狂了，上前一把去抓秦雨，“是不是你哥，把你绑出去问问就知道了！”
　　
　　意识到他要抓自己做人质，秦雨瞅准了一个空隙，发挥她五十米起跑全班第一的优势，一个箭步溜了出去。
　　
　　“希圣、希圣，你在哪里？！”她边逃边喊。喊声将几个持刀的黑衣人吸引了过来，拦下了正追她的强盗，几个人打成了一片。顿时周围刀光相映，剑锋交错，噌锵之声不绝于耳。
　　
　　秦雨利索地躲到了花丛后面，蹲了下来，在黑衣人里寻找那张熟悉的脸。
　　
　　想必这些黑衣人就是刚才那个小喽啰说的高手吧，果然，那个强盗头子才和他们过了几招，就落了下风。
　　
　　可是他们个个都蒙着面，完全看不到他们的长相，更别说认出希圣了。
　　
　　那些黑衣人，下手极狠，手起刀落。而强盗在他们面前几乎都撑不过几招，很快就一个个倒了下去。
　　
　　秦雨皱起眉，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既然要剿灭这个强盗窝，直接叫官兵来就是了，为什么还要神神秘秘地蒙面穿黑衣呢？
　　
　　黑色的云遮住了皎洁的月光，迎面扑来的风，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越来越强烈的不安笼罩着她，她不由的又往花丛里缩了缩身子。
　　
　　耳边响起一声声凄厉的惨叫，手心里渐渐渗出了冷汗。她紧紧地咬着下唇，用疼痛逼自己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血，到处都是血。地上、墙上、柱子上……
　　
　　血从那些倒下的人身上，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渐渐汇在了一起，好像可以触碰到灵魂最深处令人窒息的恐惧。
　　
　　终于，站着的只剩下了黑衣人。
　　
　　可是，秦雨却不敢走出去，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也不知过了多久，站着的黑衣人整齐地分成了两排，恭敬地低下了头。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缓缓从暗处走了出来。
　　
　　一张精致的银色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和冷峻得毫无血色的唇。夹杂着血腥味的风吹起了他的发丝，一缕一缕，在空中狂舞着。
　　
　　有一瞬间，秦雨觉得时间好像停止了。
　　
　　月光，渐渐穿透了云层，在他的脚旁拉出了修长而孤寂的身影。身后，月光照不到的黑色阴暗里，似乎藏了太多太多东西，跟着他如影随形。
　　
　　“少主，找过了，没有。”
　　秦雨不由看向说话的黑衣人，却差点喊出声来。竟然就是昨日在街上不小心撞到的刀疤男人。那张狰狞的脸，看过一遍就绝对不会再忘记。
　　
　　戴着面具的男人没有说话，却看向了秦雨所在的花丛。
　　
　　“少主？”
　　
　　他绕开面前听候着指示的黑衣人，一步一步，向花丛走去。
　　
　　周围的空气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似的，秦雨能听到的，只有他的脚步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猛然间，花丛前亮起一道寒光。
　　
　　“去死吧！”刚才躺在地上的强盗头子突然挺身向正走进的男人刺去。
　　
　　不等秦雨反应过来，只听到“噗”的一声。什么东西，飞溅在了她的脸上。强盗头子倒在了地上，她根本就没看清那个男人是什么时候出手的。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黏稠温热的触感让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出来吧。”低低的声音，异常冰冷的声音。
　　
　　秦雨抬起了头，男人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银色的面具泛着月光。
　　
　　她看到了他眼里的自己，小小的、一脸茫然的自己。
　　
　　他也看着她，漆黑的眼睛如同幽深的井，一眼，望不到底。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口道：“钱惟演在哪里？”
　　
　　男人身上有股淡淡的龙涎香，竟让秦雨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似乎在记忆深处，泛起了丝丝涟漪。
　　
　　“钱惟演在哪里？”见秦雨不答话，男人又问了一遍。
　　
　　他问的是钱惟演，可是她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钱惟演啊？
　　
　　钱惟演，脑海里有一道光闪过。
　　
　　难道他说的是欧阳修的恩师、大诗人钱惟演？可他是吴越王钱俶之子啊，那便是王爷，她又怎么会认识？
　　
　　“我、我不认识什么钱惟演啊……”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就是和你一起的男子。”
　　
　　希圣？
　　
　　是啊，她怎么没有想到呢？
　　
　　希圣便是钱惟演的字啊。
　　
　　所以就是说，刚才和她一起喝酒谈天、又一起被强盗抓住的就是那位大诗人钱惟演了？之前虽然想过他也许有个厚实的家底，可吴越王的儿子，这家底也忒厚实了一点吧。
　　
　　天啊，她竟然还想敲这个历史名人的竹杠！
　　
　　“他……走了。不在这里……”
　　
　　他没有再问，只是凝视着她的眼睛，似乎想在她的眼睛里寻找些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秦雨微微皱了皱眉，有些犹豫地：“秦……雨。”
　　
　　她似乎看到那漆黑的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雨……”
　　
　　“少主。”脸上满是刀疤的男人有些忧虑地看了秦雨一眼。
　　
　　良久，才传来了淡漠的声音：“我们走吧。”
　　
　　只是略微地一个踌躇，他终于收回了目光，转身离开。黑色的斗篷，在夜空里划过一个弧线。
　　
　　秦雨有些恍惚地看着面前的黑衣人一个一个消失在视线里。四下又恢复到一片寂静。
　　
　　浓重的血腥味使她无法顺畅地呼吸。
　　
　　妖艳的红色勾起了记忆深处一个又一个可怖的画面。如同是真实的场景一般呈现在眼前。
　　
　　突然间，她的头剧烈地痛起来，让她不能自已地蹲下了身子。
　　
　　“哥……”下意识地，唤出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字眼。
　　
　　眼前越来越模糊，她似乎沉浸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中秋快乐哈
这鬼天气月亮是看不到啦
可以考虑把月饼挂在窗户外面
勉强也算是赏月吧




第三章 似曾相识（一）

　　往日金碧辉煌的王宫，如今已变成一片火海。红色的火焰似乎要吞没一切，包括那个穿梭在其间的小女孩。她急切地拉住一个往外跑的禁军士兵，尖锐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们跑什么？不许跑！你们要保护太子的，怎么可以逃跑？！”
　　
　　“公主快走吧，宋军攻进来了！”
　　
　　“攻进来那就把他们再赶出去！”娇小的身影出奇地执着，小小的拳头紧紧地握着，黑夜里的眼睛闪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士兵们低着头，几乎不敢去面对那双闪亮的眸子：“公主，大势已去……”
　　
　　她咬咬牙，忍住了在眼里打转的泪水：“那，你告诉我，我皇兄在哪里？”
　　
　　“我们和太子失散了。”说完，急急地甩开那抓住他的手，向宫门口跑去。
　　
　　女孩有些恍惚地站在原地。
　　
　　“皇兄，哥……哥，你在哪里……”
　　
　　*
　　
　　“哥……”
　　
　　“秦雨，你醒了？”钱惟演急切地看着床上的女子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紫色的纱帐，不是红色的火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紫罗兰幽香，而不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原来，只是个梦。
　　
　　却是个真实得有些可怕的梦。
　　
　　以前虽然也做过类似的梦，可是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
　　
　　看着面前的女子目光有些呆滞，没有一丝往日的灵气，钱惟演不禁有些担忧地皱起眉。
　　
　　转身问向侍候在一旁的人：“她怎么样？”
　　
　　“回小王爷，这位姑娘只是受惊过度，并无大碍。休息两日便好了。”
　　
　　受惊过度……
　　
　　犹记得昨晚带着禁军冲进寨子里的时候，那遍地的尸体着实让他吃了一惊。特别是在地上找到昏迷着的秦雨、而她身上又带着血迹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来晚了。
　　
　　可后来找御医一查，竟发现她身上并没有伤。
　　
　　原本想问她那些强盗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一看她的神情，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秦雨，没事了。”他轻轻拍了拍她。
　　
　　呆滞的目光缓缓移到了他的脸上。
　　
　　“希圣？”
　　
　　“没事了。”他咧开嘴，一个优雅的笑容刚扯到一半。
　　
　　“砰”的一声。
　　
　　“天啊，小王爷！”
　　
　　“您没事吧小王爷！”
　　
　　“快来人啊！”
　　
　　钱惟演摆摆手，制止了那几个惊慌失措的丫鬟，捂住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
　　
　　“不错，不是梦。我还活着。”
　　
　　秦雨活动了一下红红的手腕，方才呆滞的表情一扫而光。
　　
　　钱惟演顿觉刚才担心她实在是多此一举。现在眼前的人哪有半点受惊过度的样子。
　　
　　“是不是想问我干嘛打你？打你一拳算便宜你的。我也找人拿把刀搁你脖子上试试，看你笑不笑得出来。说好天黑前回来的，太阳落山了连个影都不见！”
　　
　　“调配禁军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容易，况且我下山的时候蒙着眼，虽然之前做了记号，不过返回的时候还是花了些时间……”
　　
　　秦雨一扬眉，禁军？
　　
　　这才仔细打量起四下来。
　　
　　雕栏玉砌，满目奢华，身上的戏服早就被换下，入手的，是极滑的丝绸。随着钱惟演一抬手，一群侍女鱼贯而入。
　　
　　心里隐隐有个预感，难道老天终于觉得虐她虐得太过了，终于肯把好运气还给她了？她也终于可以享受了？
　　
　　“这里……”
　　
　　“这里是我府上。”
　　
　　点点头，秦雨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怎么不问我的身份？”钱惟演含笑道，“不问我为什么可以调配禁军？”
　　
　　“要是刚才我没听错的话，他们叫你小王爷不是吗？这里是吴越之地，吴越王钱俶姓钱，他有个叫钱惟演的儿子字希圣……”
　　
　　一旁的侍女大惊失色，目瞪口呆地看着秦雨。
　　
　　“你知道我是谁，竟然还敢在这里直呼我父王的名讳？”他一挑眉，脸上却无半点严厉之色。
　　
　　“哦——父王，原来你是钱俶的儿子。”明明早就知道，可秦雨还是装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钱惟演摸了摸刚才被秦雨揍了一拳的地方：“怎么办呢？你打的可是吴越国的小王爷。”
　　
　　虽然秦雨刚才那拳看上去很夸张，其实并没有用什么力气，但还是有点怕他翻脸的，毕竟这里是他的地盘，而不像之前在酒楼痛饮的时候。她再强灌他酒试试，还不马上被叉出去。
　　
　　钱惟演略带玩味地欣赏了一会儿她微凝的眼神，微微一笑：“秦雨，不是我说你，你装害怕的样子也太假了。”
　　
　　秦雨翻了个白眼：“谁害怕了。我只是在想，那些人是不是都死了？”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昨晚修罗场般的画面，“我看到了好多血……”
　　
　　“他们不死，死的就是你了。何况这些人，平时无恶不作，他们死了，会有很多人得救。”他的声音出奇得平静，甚至有一些冰冷。
　　
　　“可是……”秦雨不知道该不该认同他的想法，然而受过二十一世纪现代教育的她，实在无法看轻任何一条人命。
　　
　　更何况一下子看到这么多人死在自己的面前，那种逼真的感觉，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过。
　　
　　看到面前的人微微有些颤抖着，钱惟演心里微动，嘴上说不怕心里却还是怕的吧。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好了，都过去了。那天在茶楼刚见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现在这样可一点都不像你。”
　　
　　深深地吸了口气：“嗯。”
　　
　　“对了。”他顿了顿，“他们是被谁杀的？”
　　
　　秦雨皱着眉：“一群黑衣人。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你的人，后来发现不是……”
　　
　　那些人根本就不像是来救人的，倒像是来杀人的。
　　
　　简直就像是……
　　
　　杀手！
　　
　　想到这里，秦雨不由一惊，她竟然遇到了古代的杀手，而自己却大难不死，毫发无伤地活了下来。
　　
　　“他们都蒙着面，我看不见他们的长相。领头的人还戴着银色的面具，不过其中有一个人我们倒是见过的，就在高升酒楼前，那个人脸上都是刀疤，我记得我们还不小心撞到过他。还有，那个戴面具的人问我你的下落。所以我觉得……”
　　
　　“看来，是冲着我来的。”钱惟演倒是一点也不惊讶，反是露出一副了然的笑。
　　
　　“噢——”秦雨又露出一副痞相，“你惨了，老实交代，是抢了人家的老婆还是霸占了别人的家产？竟然派这么多人来杀你。”
　　
　　他有些哭笑不得：“就凭我现在的身份，多少人想要杀我。一点也不奇怪吧。”
　　
　　秦雨想了想：“这倒也是，反正你自己小心点吧！”
　　
　　“咦？你竟然也会关心人，真没想到。”钱惟演戏谑道，“我以为你关心的只有钱呢。”
　　
　　厚脸皮地笑了笑：“除了钱，我也会关心其他的事的嘛，比如说……”
　　
　　咕噜噜——
　　
　　秦雨的肚子适时地抗议了起来。
　　
　　“哦，我知道了，除了钱，你还关心食物。”他调侃地点点头。
　　
　　“你知道还不快去拿好吃的来，想饿死我啊！”她有些无赖地推了推他，“你别忘了你说过，要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我在西府玩几天的，可不许反悔赶我走啊。”
　　
　　“好了好了，算我怕了你了。随便你爱呆多久呆多久行了吧。”
　　
　　“嗯，这还差不多。”
　　
　　秦雨美滋滋地躺回了软软的大床上，紫色的纱帐随着窗外的风轻轻摆动，阳光透过镂空的窗格洒在了她的脸上，窗外，桃花优雅地舒展着腰肢，似有蝴蝶游戏花丛之间。
　　
　　慢慢扯出了一个笑。
　　
　　“一千年前啊……看样子我要快点适应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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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的夜，虫鸣声不绝于耳，却将这夜衬得越发寂静。
　　
　　夜月下的湖水有如一块深蓝色的宝石。湖面波光粼粼，铺满了碎银般的月光。湖边，一男子席地而坐，缓缓摘下了面具。
　　
　　月光淡淡的勾勒出了一张清俊的侧脸，水波映着他的身影，如同一副绝美的画一般。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支发簪，动作是那么得轻而缓，好像一不小心，就会弄坏了一样。
　　
　　“少主，这次我们打草惊蛇，以后要再杀钱惟演恐怕就难了。”一旁，陆廉微低着头，狰狞的疤痕爬满了他的脸。
　　
　　其实，那晚只要把那个女子杀了，他们的行踪也不至于暴露。
　　
　　只是，他没敢说。
　　
　　“还会有机会的。”男子淡然开口，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发簪上的蝴蝶花纹。
　　
　　“还会有机会见面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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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秦雨就适应了在钱惟演府里除了吃便是睡的生活。府内上下见她平时与他们的小王爷勾肩搭背有说有笑，一边揣摩着她的身份，一边拼了命地讨好她。不管秦雨想要吃什么，看中什么，不出一炷香的时间，那样东西就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而她的脸皮也实在够厚，平时在府中看到了什么稀奇值钱的东西，一转眼就占为己有。
　　
　　此刻，酒足饭饱的秦雨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她那软软的床上，拈了颗葡萄扔进了嘴里，看着身边的丫鬟香玉有一下没一下地给自己扇风。
　　
　　看那享受的样子，封建阶级主义的劣根性已经在她身上表露无疑，不过，某人还是很没诚意地征求了一下：“香玉啊，你扇一会儿再换我吧，也不能老让你扇，我们轮流。”
　　
　　“小姐，那怎么行呢？！”香玉有些惶恐，“是不是香玉扇的不好？”
　　
　　秦雨有些无语：“就当我没说过，你继续吧。”
　　
　　小女孩这才松了口气。
　　
　　“小姐，今天小王爷又送了好多首饰来，香玉待会儿拿来给您看看吧。”
　　
　　“那小子还真有孝心，不错不错。”
　　
　　恐怕全杭州城敢这样叫钱惟演“那小子”的也只有面前的人了，可见小王爷有多宠她。香玉越发觉得自己跟对了主子。
　　
　　“小姐，小王爷对您真的很好呢。三天两头送首饰来。不管你要吃什么，再难找的材料都让厨子备齐了给您做。”
　　
　　“他那是内疚呢，差点害得我连命都没了。当然要好好补偿补偿我。”某人似乎已经忘记了先把人家扔下逃命的事了。
　　
　　香玉神神秘秘地小声道：“小姐，依我看呀，您的好日子快近了。”
　　
　　“好日子？我这两天就过得挺滋润的。”白吃白喝还有的拿，不是好日子又是什么。她心里打着小九九，待她把王府值钱的东西都搜刮个遍，一定要找个机会溜出去，然后琢磨琢磨回到现代的办法。
　　
　　“我的意思是……”香玉本还想八卦一下，指不定她的这个主子就做上王妃了呢。
　　
　　秦雨突然打断她：“对了香玉，跟你打听个事儿。”
　　
　　“嗯？”她一愣，收起一颗八卦心“你说吧小姐，我听着呢。”
　　
　　“最近外面可有什么战事？”
　　
　　“战事？”香玉不明白她为什么好好地会提起这个，“吴越人杰地灵，向来与周国井水不犯河水，又怎么会有什么战事。不过……”
　　
　　秦雨追问：“不过什么？”
　　
　　香玉微微沉吟：“不过，听说江南国主得罪了朝廷，所以以后会不会有战事，也不好说。吴越离江宁府这么近，老实说，最近都有些人心惶惶的呢……”
　　
　　秦雨一时沉默下来，想来北宋出兵南唐、还有吴越王投宋也就是今年的事了，就是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早知会这样当年历史课的时候应该更认真点的。幸好她碰到钱惟演在先，不然卷入战乱真是会小命不保，想来这战火应该还不会烧到这西府来，她也稍微放心了些。
　　
　　香玉还想说什么，突见外面的侍卫齐齐跪下：“小王爷——”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我会勤快滴更新滴，大家要留言哦~~~




第三章 似曾相识（二）

　　香玉还想说什么，突见外面的侍卫齐齐跪下：“小王爷——”
　　
　　钱惟演迈了进来，看了眼香玉，摆摆手：“退下吧。”
　　
　　“是。”香玉冲秦雨眨眨眼，偷笑着退了出去。
　　
　　钱惟演在她面前坐下，目光掠过桌上的一片狼藉，面上的笑容依旧云淡风轻：“怎么样？那些首饰还喜欢吗？”
　　
　　“不错，正合我的心意。”
　　
　　他一收扇子，敲上她的脑门：“我说秦雨，哪有姑娘家像你这么直接的。”
　　
　　秦雨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别这么吝啬。反正你有这么多好东西，分一点给我这个穷人也不为过吧，就当行善积德啊。”
　　
　　钱惟演看着她一身金银，摇摇头笑道：“你还喊穷，再下去我的王府要被你搬空了吧。”
　　
　　“那……不如这样吧。”秦雨嘿嘿一笑，想起了香玉那暧昧的眼神，“你直接娶了我，就不怕我搬空你的王府了。我也可以永远呆在这里白吃白喝。”
　　
　　秦雨看他沉默的样子顿觉好笑：“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好啊。”他突然开口。
　　
　　“诶？！”秦雨一惊，送进嘴里的葡萄一不小心就滑进了喉咙，害得她差点呛住，“咳咳，你、你说什么？”
　　
　　“好啊。”他慢条斯理地道，露出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其实我很想这么说，只可惜……”他上下打量了秦雨一眼，叹了口气。
　　
　　秦雨这才松了口气，还记得历史上的钱惟演以后是要尚公主的，她可不想被一个金枝玉叶的大老婆给压着。不过还是有些好奇地问：“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说来听听。”
　　
　　对着那八卦的目光，他晃了晃脑袋，吐出了四个字：“大家闺秀。”
　　
　　“好啊，你个臭钱惟演，竟敢损我！”秦雨从床上爬下来作势要打。
　　
　　钱惟演淡淡瞟了他一眼：“还打？你真不怕有人将你拳打世子的事给捅出去么？”
　　
　　“嘿嘿。”秦雨收回拳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你是男人嘛，脸上有点伤有男子气概啊你不觉得吗？”
　　
　　“行了，你的逢迎看实在太假。”他顿了顿，“话说秦雨，你每日呆在我府里，就不闷吗？你之前不是说要好好领略一番西府美景么？”
　　
　　“啊，是啊，你不说我还不觉得，最近好像是有点胖了，该出去走动走动了。”
　　
　　“那你明日定要出去走走。”
　　
　　“为什么？”
　　
　　钱惟演眉头微微蹙起：“你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么？”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她警惕地挑眉看他：“你……生日？”可别指望她包个什么礼物给他啊。
　　
　　见钱惟演越发有几分探究地打量着她，不由有些慌道：“到底是什么日子？”
　　
　　“端午啊！明天初五了。”他顿了顿，“明日西湖上将举行一年一度的龙舟竞渡，我在醉林楼订了个好位置。”
　　
　　“醉林楼？”秦雨眯起了眼，听香玉说醉林楼的厨子做的菜连神仙闻了都要流口水，但其下厨要看心情，若是心情不好，管你天皇老子，连吴越王亲自下旨请也不一定请的动的。
　　
　　秦雨举起两只手：“我去我去，一定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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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秦雨一行人走在西府的官道上，只见身边的人全往一个方向涌去。
　　
　　往日宁静得有如一优雅少女的西湖，如今空前盛况的热闹。湖面上的龙舟如飞龙吞云吐雾般，掀起浪花一片；湖边人头攒动，一个个翘首观望，呐喊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小姐，湖边好多人啊，我们快走吧。”
　　
　　“知道啦，看你开心的。”秦雨看着身边兴高采烈的香玉，想到等会儿醉林楼大宴，心情也不觉大好。
　　
　　只是会再次遇见赵公子，倒是她没有想到的。
　　
　　不对，确切地说是赵德昭。
　　
　　“秦姑娘。”他微笑着点点头，“好久不见。”
　　
　　“不敢不敢……”秦雨脸上赔着笑，心里却在掂量着，那温和的笑容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只有钱惟演完全一副局外人的样子：“王爷，原来你们两个早就认识。”
　　
　　“是啊，与秦姑娘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秦姑娘竟是世子的红颜知己。”
　　
　　钱惟演露齿一笑：“啊，那真是巧啊。”
　　
　　她狠狠地瞪了钱惟演一眼，这家伙竟然也不事先告诉她一声，今日同行的还有其他人。
　　
　　而这个其他人，竟然就是当今宋朝皇帝赵匡胤的第二子——燕王赵德昭。赵匡胤的长子滕王赵德秀早亡，当下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便是这二皇子赵德昭，而燕王也一直颇受赵匡胤信任。虽然当日知道此人不简单，举手投足十分得高贵，但也没想到他竟有这等的背景。
　　
　　秦雨垂着眼：“小女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当日的商人竟是王爷。多有得罪……”
　　
　　“当日本王有要事在身，不便透露身份，不得已假扮商人，秦姑娘可别见外。”
　　
　　“不敢不敢，那天若不是王爷相救，小女子早就没命了……”
　　
　　赵德昭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么，秦姑娘呢要投奔的亲戚可是找到了？”
　　
　　“秦雨，原来你在这里有亲戚吗？没听你提起过啊。”钱惟演冷不防插话道，“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找找？”
　　
　　秦雨堆笑道：“原来我亲戚已经离开西府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一边应付着钱惟演的发问，一边她的思维开始运转起来，大宋的王爷，却身在吴越国的属地，怪不得怕被别人知道他的行踪。
　　
　　既然赵德昭出现在这里，也意味着大宋应该开始有动作了。
　　
　　她皱起了眉，努力回忆着在历史书上看到的内容。
　　
　　开宝八年，也就是北宋灭了南唐的那一年，而吴越也是在这个时候投向了北宋的阵营。
　　
　　看来，那位作出“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南唐后主李煜，很快将要成为真正的亡国奴了。
　　
　　“喂，秦雨，在想什么呢？”
　　
　　看着钱惟演一脸灿烂的笑容，突然想起，吴越国也是在三年之后灭亡的，心里难免有些为他可惜。
　　
　　“没什么。”她忙收起了心思。
　　
　　钱惟演好歹后来还娶了大宋的公主为妻，虽然晚年官场不得志，但比起后来被宋太宗赵光义毒死的李煜，实在要幸运得太多了。
　　
　　“呵呵，想必今天也是托了王爷的福，可以一尝醉林楼的美味佳肴！”
　　
　　“哼。”
　　
　　秦雨不看也知道，发出这声音的一定是赵德昭身边的跟班——战非。
　　
　　“秦姑娘客气了，姑娘又怎么能肯定蹭饭的不是我呢？”赵德昭的目光在钱惟演和秦雨之间游移，含蓄地笑道。
　　
　　秦雨心知他也似乎把自己当作了钱惟演的人，却也不解释，反而更热乎的搭上了钱惟演的肩：“快走吧，我饿死了！”
　　
　　*
　　
　　醉林楼不愧是醉林楼，一入大堂，一股淡淡的酒香味就迎面飘来。
　　
　　赵德昭轻摇折扇：“寻芳不觉醉流霞， 倚树沉眠日已斜。”
　　
　　话音刚落，一掌柜模样的男子就迎了上来，白净的脸上并无丝毫市侩之气，举止优雅，倒更像一个文人。他对着秦雨他们恭敬地作了一揖，笑如春风：“几位，楼上请。”
　　
　　二楼都是包厢，跟在男子后面，秦雨不由打量起四下。这醉林楼从大堂到包厢都布置得极为高雅，步行在长长的走廊上，隐约可闻悦耳的丝竹之音。
　　
　　领着他们的男子自称若竹，一袭白衣，更衬得脸色有些苍白，但举手投足之间，处处透着一股飘逸淡泊的气质。
　　
　　秦雨不禁有些好奇，开这醉林楼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手下的厨子有胆色拒绝吴越王的召见，年轻的掌柜又是这样一位翩翩佳公子。
　　
　　不经意间，她看见赵德昭的嘴边似乎也弯起一抹略带深意的笑。
　　
　　*
　　
　　钱惟演订的包厢正对着西湖，从窗外看去，湖光山色一览无余。
　　
　　据说这样的一个包厢，必须在年前及时预定，才能订到。
　　
　　“请几位稍候片刻，各位点的菜马上就会上来。”若竹和声道，“若有什么事，可以吩咐门外的小二，若竹先行退下。”
　　
　　话毕，转身退出了门外。
　　
　　赵德昭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道：“西府的醉林楼，我在汴京的时候也略有耳闻。据说曾有人想出千金聘请醉林楼的大厨到自己府上为当日的贵客做一道晚宴，却也无功而返。今天，看样子要劳希圣你破费了。”
　　
　　“王爷说笑了，之前我奉父王之命前往汴京朝奉之时，王爷盛情难却。只是没想到几年不见，当年的二殿下已被封为燕王，想必离太子之位也不远了吧。”
　　
　　“希圣，你还是叫我德昭吧，一声王爷岂不是太见外了。”
　　
　　“呵呵，德昭兄客气了。”
　　
　　做的好，钱惟演！秦雨赞许地点点头，只有现在和赵匡胤的儿子打好了关系，日后吴越灭亡的时候才会有个好的出路啊。
　　
　　也许是留意到了她奇怪的表情，赵德昭突然话题一转：“不知道秦姑娘是从哪里来的呢？”
　　
　　不等秦雨开口，钱惟演便调侃道：“她呀，一开始遇见我的时候，还说自己是一千年后来的呢。”
　　
　　“是吗？”他温和地一笑，眼神却含着深意，“秦姑娘真会开玩笑。”
　　
　　秦雨装作不在意，附和着笑道：“随口说说的，惟演你怎么这么小气。”
　　
　　她心里隐隐有种感觉，那燕王恐怕是不打听出自己的身份便不会罢休。如此小心谨慎的人，城府一定极深。可是面上，却总是挂着不显山露水的微笑。
　　
　　“不过我能肯定一点。”钱惟演突然道，“秦雨你一定有一个很疼你的兄长。”
　　
　　“兄长？”这回轮到秦雨一脸莫名了。
　　
　　“是啊，那天你昏迷的时候，老是听到你喊哥什么的。”他似漫不经心地提起。
　　
　　秦雨眉头微蹙，又想起了近日来那些很奇怪的梦。
　　
　　*
　　
　　等了一会儿，秦雨看菜还没上来，一时呆在这里除了被这两人问话也无事可做，不由得想出去透口气。于是便找了个借口，一个人溜出了包厢。
　　
　　二楼的回廊曲折幽深，望着几乎是每一间都一模一样的包厢，秦雨不由得想起了现代的KTV包房，也是这种一不小心就会找不到原本房间的格调。
　　
　　四下里静悄悄的，竟是一个人影也不见。
　　
　　刚才还不觉得，现在的秦雨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之前钱惟演明明说过醉林楼的包厢十分的抢手，可是为何又看不到其他的客人。
　　
　　正原地思索着，忽然转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吸引了她的主意。
　　
　　更确切地说，熟悉的是那个人脸上那狰狞的疤痕。
　　
　　“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糟了，钱惟演！”想到这里，她吃了一惊，立刻捂住了嘴。而脚下，却是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转了两个弯后，眼看着他进了一间偏僻的房间。
　　
　　秦雨犹豫了一会儿，蹑手蹑脚地走到包厢前，耳朵贴在了门上，大气也不敢出。
　　
　　“少主，那些菜里都已经做了手脚，属下保证，他们绝对不可能活着出去。”
　　
　　“只是没想到，那老贼的儿子也在，也好，杀了他，也算是为大家报了仇。”
　　
　　虽然房里的另一个人自始自终一句话也没说，可是秦雨已经猜出了他是谁。眼前似乎浮现出了那张相映着月光的银色面具。
　　
　　这次，此人似乎不仅要钱惟演死，还想要赵德昭也一起消失。
　　
　　那些菜里动了手脚？！
　　
　　秦雨一惊。
　　
　　要快点回去通知钱惟演他们。
　　
　　菜里有毒！
　　
　　正想着，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这位姑娘，您的房间不是在这里吧。”
　　
　　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这声音。转身，一袭白衣映入眼帘，若竹微笑着看着她，可是那笑容里却没有一点温度。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某人更中意温润如玉的秦王赵德芳滴，可惜后来一查历史上这一年赵德芳才十四五岁，所以只能改YY他哥赵德昭了。不过这两兄弟在历史上都挺惨滴。。。。。。。。

都米有留言滴，某人泪奔着走。。。。。。。




第三章 似曾相识（三）

　　“这位姑娘，您的房间不是在这里吧。”
　　
　　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这声音。
　　
　　转身，一袭白衣映入眼帘，若竹微笑着看着她，可是那笑容里却没有一点温度。
　　
　　门吱呀一声开了，若竹看向她的身后：“少主。”
　　
　　顺着他的目光，她再一次看见了那张银色的面具，冰冷的银色勾起了记忆里不久前的那个血色修罗场，还有遍地的尸体。
　　
　　全身微微有些战栗，她紧抿着唇，极力掩饰着眼里的恐惧。
　　
　　他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是你。”
　　
　　秦雨疑惑地抬起头，那语气，不是惊讶，而是释然，就好像知道她一定会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似的。甚至，她可以从他的眼底看到一丝暖意。
　　
　　肩上传来一阵剧痛，若竹紧紧地扣住了她的肩膀，脸上依旧挂着笑：“少主，要不要杀了她？”
　　
　　语气平淡得好像在问要不要杀死的是一只蚂蚁。秦雨真看不出，这么一个看上去病恹恹的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有些咬牙切齿地：“原来你们是一伙的。”
　　
　　现在她终于知道醉林楼的幕后老板是谁了，可她情愿什么都不知道。
　　
　　他却好似没有听到若竹的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秦雨也不由自主地望进了那双漆黑的眸子。那黑色，好像要把她也吸进去似的，看得她一时忘了神。
　　
　　“你不是她……”许久，他淡然开口。
　　
　　她明明已经离开了，这个女人又怎么可能是她？原来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个人在装傻。
　　
　　瞬间，那眼底只剩冰冷一片，透着浓浓的失望、悲伤……
　　
　　有一瞬间，秦雨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快滞住了。
　　
　　他的目光冷漠地从她的脸上移开。
　　
　　“杀了她。”
　　
　　心里一惊，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在他淡漠的一句话里崩溃了一般。
　　
　　不及秦雨反应，若竹的另一只手就扼住了她的喉咙。
　　
　　窒息的感觉立刻包围了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面部。脖子，好像要被拧断了一般。
　　
　　可是为什么，此时的她不是觉得害怕，而是觉得心痛。
　　
　　那冰冷的眼神让她的心好像撕裂了一般得难受，温润的液体滑过她的脸，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下意识地，她张口：“哥……”
　　
　　已经转身的人如遭雷击般怔住。
　　
　　是时，一颗小石子突然飞了过来，“啪”得一声打在了若竹扼着秦雨喉咙的手上。
　　
　　他像触电般地松开手，空气没有了阻碍，涌入了秦雨的肺里。
　　
　　“咳咳……”秦雨一边咳嗽一边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秦雨，你没事吧。”
　　
　　钱惟演沉着脸站在不远处，赵德昭在他的身边，手里把玩着一把石子。
　　
　　“没事？咳咳……你自己试试有没有事！”
　　
　　若竹虽然松开了掐着秦雨的手，可另一只手依旧扣着她的肩膀。
　　
　　“放开她。”
　　
　　钱惟演又上前了两步，“整个醉林楼都已经被我的人包围了，任你们插翅难飞。”
　　
　　也许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楼下一大批禁军破门而入，守住了各个出口。
　　
　　若竹笑得云淡风轻：“看来小王爷早就知道醉林楼有问题，可依然敢携美人前来，这就是所谓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吗？看来我们小看了你啊！”
　　
　　秦雨垂下了眼。
　　
　　原来钱惟演早就知道醉林楼有问题，可还是带她一起来，为的是不让对方起疑心，放松警惕吧。怪不得上次听说有人要刺杀他的时候，他一点也不吃惊。
　　
　　呵呵，她这个现代人也被古人利用了一把啊。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她还有用吗。
　　
　　明明应该生气的，可是为什么，心底有一块地方隐隐作痛呢？
　　
　　“秦雨……”钱惟演目光闪烁，欲言又止。
　　
　　若竹押着秦雨退后了几步：“少主，你先走吧。我和陆将军断后。”
　　
　　话音刚落，一群黑衣人便从一个个包厢里破门而出，迎上了正欲冲上楼的侍卫。刚刚还安静得连针落地都能听见的醉林楼，很快兵器交接的声音便不绝于耳。
　　
　　带着银色面具的人却并没有离开，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秦雨。
　　
　　赵德昭看着若竹扣着秦雨的那只手：“你该不会觉得你逃得出去吧。”
　　
　　“大不了让这位姑娘和我们一起陪葬就是了。”
　　
　　明明是很温和的声音，却冻得秦雨心里直发毛。
　　
　　赵德昭目光冷凝，面上却轻笑道：“你以为本王会在乎区区一个女子的性命吗？”
　　
　　“啊——”骨头突然像是要裂开似的，那只钳着秦雨的手加大了力度，痛得她叫出了声来。
　　
　　“王爷。”钱惟演有些急切地摇摇头。
　　
　　就在楼上几个人依旧僵持不下的时候，又一批侍卫包围了醉林楼。纵使黑衣人身手敏捷，可毕竟人数少，很快楼下的打斗声便轻了下来。
　　
　　一大批侍卫鱼贯而入，整排闪耀着刺眼阳光的箭头正对着他们。
　　
　　秦雨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激对面的那两个男子，因为他们的手下留情，所以她才能活到现在吗？
　　
　　“跳下去。”身后一直沉默着的男人，忽然轻轻开口。
　　
　　“少主？”若竹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扣着秦雨慢慢移到窗前。
　　
　　“两位王爷，后会有期。”
　　
　　说着，他猛地把秦雨往前一推，跳窗而下。
　　
　　秦雨原本重心就不稳，一不小心又踩到了窗边的桌椅，向前的重心一下转向后，竟也一起翻出了窗户。
　　
　　“秦雨——”
　　
　　她直直地下坠，风吹乱了她的发，在她的耳边呼啸。离她越来越遥远的窗前，是上前想要拉住他的钱惟演，还有面上闪过一丝不忍的赵德昭。
　　
　　她闭上了眼，轻笑，是不是这样就能回到现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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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瞧，那只蝴蝶好漂亮啊！”女孩惊喜的声音。
　　
　　“没规矩，应该称呼皇兄。等会儿被父皇听到了又该挨骂了。”少年宠溺地揉了揉女孩的头发，嘴上虽然这样责备，心里却是喜欢听她这样叫的。
　　
　　“可是我喜欢叫你哥，”女孩撅起樱桃小嘴，不满道，“为什么霂儿就能这么叫她哥哥呢？”
　　
　　“他们是一般的平民，我们不一样。”少年抬起头，看着那翩翩起舞的蝴蝶，“喜欢吗。”
　　
　　“嗯，好美。”女孩眨巴着大大的眼睛，阳光透过她长长的睫毛，落下层层浓密的阴影。
　　
　　少年飞身而起，单手便攫住了那蝴蝶的翅膀，递到女孩面前：“给！”
　　
　　“哇，哥好厉害。”女孩红着脸，小心翼翼地捧过蝴蝶，仔细端详起来。
　　
　　许久，女孩突然轻轻松开手，目送着蝴蝶扑腾着翅膀，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线，愈飞愈远。
　　
　　“怎么又不要了？”少年笑着问道。
　　
　　“它一定也有亲人、有朋友，和它们分开了的话太可怜了。”女孩很认真地回答道。
　　
　　“是吗？”少年看着她无比清澈的眼神，心底一片柔软。
　　
　　女孩突然拉起了少年的有些冰凉的手指，摇着：“哥，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
　　
　　“傻瓜，你以后会被父皇赐婚，总要离开我的。”
　　
　　“我不管，我就是不要和哥分开！”
　　
　　“好了好了。”少年有点缠不过她，轻轻地点了点她的额头，“永远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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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雨缓缓睁开了眼。
　　
　　天已经黑了。
　　
　　头顶上是茂密的枝叶，黑压压的树林遮住了月光。四周是一片草丛，传来阵阵虫鸣声。
　　
　　她坐起身，浑身上下并没有一丝的不适。
　　
　　原来不是梦。
　　
　　就在她以为自己一定会摔死的时候，腰突然被人轻轻环住，耳边急速的风停了下来，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青草气息。
　　
　　恍恍惚惚之间，她好像看到了一抹耀眼的银色。
　　
　　闭眼，再睁开，她极力想甩掉脑海里的那个画面，却发现似乎没有用。
　　
　　“你醒了。”
　　
　　环顾四周，她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唯一的光源上。
　　
　　若竹坐在火堆旁，拨弄着树枝，跳跃着的火苗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他看向她，露出春风一般和煦的微笑。
　　
　　如果是今天之前，秦雨一定会被他的笑容给迷惑，但是一想到他掐着自己喉咙时候的样子，她不由被那微笑惊起一片鸡皮疙瘩。
　　
　　她问：“这里是哪里？”
　　
　　若竹将一只鸡架在了火堆上：“西郊。”
　　
　　“我的意思是说……”秦雨尽量使自己看上去还算平静，“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她明明记得他们都逃走了，为什么她还会和他们在一起。
　　
　　他却笑得越发温和：“多亏带上了你，钱惟演才没有派追兵来追我们啊。”
　　
　　她苦笑一声，原来如此。所以他们才没让她摔死吗？因为她是唯一可以用得上的人质。
　　
　　钱惟演……
　　
　　想到了自己摔出窗户时看到的那张惊慌的脸，心底似乎柔软了几分。
　　
　　原来那家伙还是有一点内疚的啊。
　　
　　“那现在我可以走了吧？”秦雨说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树叶。
　　
　　若竹也不看她：“我们明天会出城门。”
　　
　　“哦，那你们走好啊。拜拜。”转身大步往前走。
　　
　　“你也要一起。”
　　
　　嘎——脚步停下，秦雨慢动作回头。
　　
　　“我……没听错吧。”
　　
　　“没有。”
　　
　　“我也要跟你们一起走？”
　　
　　“对。”若竹笑着点点头。
　　
　　“真是奇了妙了，你说和你们走就和你们走啊，难道我要听你们的吗？我自己没主见吗？再说现在你们已经安全了不是吗？干嘛还要拖着我？！”
　　
　　“只有真正出了城门才算是安全。”若竹只是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拨弄火苗：“顺便说一声，你中了我配的毒药，恐怕你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
　　




第四章 城门脱逃

　　毒药？！
　　
　　晴天霹雳！
　　
　　秦雨指着他，结结巴巴：“不、不可能！什么时候……”她自认为很贪吃，但是从来不乱吃啊。
　　
　　“就在刚才你昏迷的时候啊。”若竹好笑地将她那一会儿青一会儿紫一会儿白的脸色收入眼底：“没有我的解药，你七天后就会毒发身亡。”
　　
　　卑鄙！！！
　　
　　她不甘心：“为什么？带着我，你们不会不方便吗？我简直就是个累赘啊，手不能挑肩不能扛，走路又慢。一定会耽误你们。”
　　
　　“我说过了，等我们安全出了城，就会放了你。”
　　
　　秦雨发誓，这是她今天晚上听到的最动听的一句话了：“好吧，那你能不能先把解药给我？我保证不逃。”
　　
　　“不可以。”
　　
　　“为什么？”
　　
　　“这是少主的命令。”
　　
　　又是少主。
　　
　　秦雨不禁有些气恼：“你这人有没有主见啊？他叫你杀人你就杀人，他叫你下毒你就下毒，他叫你去死你也会去死吗？”
　　
　　“他会。”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若竹立刻起身退到一旁，垂下眼：“少主。”
　　
　　“如果我让他去死，他便只能去死。”银色的面具闪着寒光，“不过，我不会下这种命令。”
　　
　　“冷血。”秦雨小声嘀咕。
　　
　　若竹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少主，属下先去查探一下有没有追兵。”
　　
　　*
　　
　　沙沙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茂密的林子蒙住了月亮的脸，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在草丛间漫舞。偶尔吹来阵阵凉风，夹杂着淡淡的、不知名的花香。
　　
　　夜色虽美，可秦雨并没有欣赏的心情，她瞪了一眼面前的人，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了树下。
　　
　　而他也像没有看到秦雨似的，在火堆旁坐下，翻转着树枝上的那只烤鸡。
　　
　　一股香味立刻钻进了她的鼻子。
　　
　　咕噜噜——
　　
　　寂静的夜里，从秦雨肚子里传出的声音既突兀又尴尬。
　　
　　她的脸立刻涨得通红，紧紧地咬着唇。
　　
　　要是知道早晚都是中毒，至少也该在醉林楼里把菜吃完了再说。
　　
　　双手绞着胃，秦雨悔得肠子都青了，然而一转脸，却看到一只鸡腿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疑惑地抬起头，因为那张面具，她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
　　
　　见她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不要么？”
　　
　　“谁说不要！”
　　
　　秦雨立刻反应过来，一把夺过鸡腿。是啊，如果她饿死了他们也会麻烦的吧。这样一想，她便心安理得狠狠地吃了起来。
　　
　　狼吞虎咽的，不一会儿两个鸡腿都进了她的肚子。
　　
　　老实说，她觉得这只没加过任何调料的鸡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也只是闻起来香罢了，不过因为实在太饿，她就差没连骨头一起吞下去。
　　
　　啃完了鸡腿，秦雨总算有了五六分饱意。（秦雨：想要喂饱我，得要满汉全席才行！枫：没救了。）她找了些干燥的草铺在了树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假装睡觉，时不时地却眯起眼睛，打量着火堆旁的人。
　　
　　可惜除了那张面具，她实在看不清他长什么样。
　　
　　一定很丑。秦雨这么一想，也放弃了想要看他长相的念头，闭上了眼。
　　
　　*
　　
　　初夏的夜，树叶沙沙作响，风有一下没一下地挑拨着发丝。
　　
　　“嗷——”一声长啸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秦雨突然惊醒，一个挺身坐了起来，竖起耳朵地打量起四下。
　　
　　“啊呜——”
　　
　　那啸声似乎又近了一点。
　　
　　秦雨实在想不出，除了狼以外还会有什么动物发出这种声音。
　　
　　“喂，你听见没有？”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草丛里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接近他们。
　　
　　他淡淡地道：“到火堆旁去。”
　　
　　秦雨点点头，立刻往火堆旁靠了靠。
　　
　　草丛往两边分开，隐隐可以看见一对绿色的灯笼，在黑夜中透出幽幽的光。
　　
　　看着渐渐走出的庞大身形，她不由低呼：“是狼！”
　　
　　眼看着它身后越来越多的幽暗光芒，她捂住嘴：“还不是一只！”
　　
　　就知道绿化太好了也不是好事情啊。
　　
　　她偷偷地打量了眼身旁的人，那双眼里的镇定好像可以感染她一样。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撑着身旁的树干，尽量让自己的腿看上去抖的不是那么厉害。
　　
　　渐渐靠近的狼毛色发亮，它低低的呜咽着，向他们越靠越近，秦雨几乎可以闻到它嘴里喷出的血腥味。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身旁的火堆突然发出“啪”的一声爆裂，那只狼一惊，猛地扑了过来。
　　
　　这群狼显然是极饿了，竟然连火都不顾。
　　
　　秦雨只觉得眼前一道寒光闪过。刚才扑过来的那只狼便成了两半。
　　
　　空气中顿时弥漫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狼群却似乎更加兴奋了，甚至有几只扑上前分食那具尸体。
　　
　　刚刚吞下肚的两只鸡腿在胃里翻滚了起来，秦雨捂住嘴。
　　
　　“到树上去！”
　　
　　身边的人扔下一句话，便一个人迎向了狼群。
　　
　　“上去？有没有搞错，我又不是猴子……”
　　
　　话音未落，秦雨便瞥见一只狼向她扑过来，连忙抱住树干手脚并用三下五除二爬了上去，比猴子还快。
　　
　　人的潜能啊……
　　
　　透过浓密的枝叶，她可以看见那银色的矫健旋风带着凛凛刀光，剑招如密不透风的网一般，很快地上就布满了狼的尸体。
　　
　　“后面还有一只！”趴在树上的秦雨一眼就看到了那只从黑暗中腾空跃起的狼，那只狼比其它任何一只都大，似乎就是传说中的狼王。
　　
　　他并没有转身，却反手一剑，不偏不倚刺在了那匹狼的额前。一声凄厉的长啸，震得树叶都在颤抖。
　　
　　秦雨松了一口气。
　　
　　狼王的前额血流如注，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缓缓收起了剑：“可以下来了。”
　　
　　“可是……”秦雨望着树下，眉头纠结在一起，这么高，她该怎么下去，正想发牢骚，突然看见那只垂死的狼王突然又跃了起来。
　　
　　“小心！”
　　
　　可是已经晚了，尖锐的爪子挥向了那副银色的面具。
　　
　　“哐当”一声，银色面具裂成两半，掉在了地上。
　　
　　风，扬起了他及腰的发丝。溅满了狼血的黑色斗篷在空中翻卷。
　　
　　那匹狼王已经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秦雨揉揉眼，没错，刚才应该不是幻觉。
　　
　　他竟只用一只手就劈死了立起来和他人差不多高的狼王。
　　
　　星光不知什么时候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枝叶，如淡蓝色的浅雾一般弥漫在四周。
　　
　　秦雨顺着那血染的斗篷向上看去。
　　
　　一张如玉雕一般的脸。刚毅的下巴，□的鼻梁，偏生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如同墨玉一般，黑暗里透着淡淡的光泽。浓眉微皱，好像永远也抚不平似的。
　　
　　月色如同轻纱，周围如画一般的风景原来只是他的陪衬。
　　
　　她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忘记了呼吸。
　　
　　突然间，心很痛很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呼之欲出。面前那双漆黑的眼睛，眼底的黑色好像可以吸入一切。但是似乎很久以前，她就认识他了。
　　
　　秦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下树的了，只记得直到若竹和陆廉赶来的时候，她仍旧恍恍惚惚的，好像在梦中一般。
　　
　　“少主，属下来迟了。”陆廉一抬首就是一张狰狞的脸。
　　
　　若竹从怀里掏出一瓶粉末，细细地洒在了那些尸体上，很快，刚才还张牙舞爪的狼群就成了一堆堆灰尘，看得秦雨目瞪口呆，传说中海公公毁尸灭迹的宝贝啊，竟然给她亲眼见识到了。
　　
　　看到地上破碎的面具，陆廉目光掠过一旁正发愣的秦雨，很快又垂下了眼，若无其事地道：“少主，几处城门都被加派了守卫，并且张贴了告示要寻三男一女。明日我们分开出城，应该会安全一点。”
　　
　　见面前的人没有反对，他继续道：“那么明日……”
　　
　　见那双漆黑的眼睛扫向一旁的女子，陆廉了然地点头：“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安排一辆马车。”
　　
　　这时，秦雨终于回过了神：“什么意思？”
　　
　　若竹自顾自收着他的那些瓶瓶罐罐：“明日你和我们少主一起从东门出城，我和陆将军从西门出城。”
　　
　　秦雨很不自然地涨红了脸：“为什么要和他……一起？”
　　
　　若竹笑了：“那你想和我一起？还是，和陆将军一起？”
　　
　　“笑面毒蛇……”她小声嘀咕着，突然又想起另一张狰狞的脸，“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别忘了，你中的毒只有我才能解，所以，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
　　
　　秦雨狠狠地瞪他：“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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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清早，市集上的人寥寥无几。客栈的小二打着哈欠打开门准备迎接这天的头一笔的生意。小贩们将要卖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
　　
　　马车微微摇晃着前行，秦雨蜷缩在马车里，拉开帘子的一角看向窗外，官道两边的街景正在不急不缓地向后退，远处的城门渐渐放大。
　　
　　收回了目光，她看向车里另一个到现在为止一直沉默着的人。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不能总叫你喂吧。”
　　
　　“一路上你都不说话，就不闷吗？”
　　
　　“如果不是听到过你开口，我一定会以为你是个哑巴。”
　　
　　那双漆黑的眼睛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手里的发簪，连看都不曾看过秦雨一下。
　　
　　“啊！还好等会儿出了城门就能分道扬镳了，不然我真的要疯了！”
　　
　　“我可以让若竹给你吃一种不能说话的药。”淡漠的声音终于第一次响起。
　　
　　秦雨吐了吐舌头，立刻闭上了嘴。
　　
　　*
　　
　　孟亦风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手里的发簪，好像可以透过它，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一切。
　　
　　寂静的夜里，女孩一个人在花园里低声抽泣。
　　
　　“雨儿，怎么了？”少年上前关切地抚摸着她的额头。
　　
　　女孩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哥，父皇冤枉我。”
　　
　　“冤枉你什么了？”少年轻轻扳过女孩的脸，心疼地为她擦拭着泪珠。
　　
　　她还是哭得很伤心：“荣妃跟父皇说我打碎了她的玉如意，可我明明看到是她养的那只猫打碎的。父皇不相信我！”
　　
　　母后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而后宫佳丽无数，父皇很快就忘记了自己的结发妻子。如今这荣妃是最得宠的妃子，有倾国倾城之貌，可惜骄横跋扈，目空一切，空有了貌美如花的姿色。
　　
　　“没关系，哥相信你。”
　　
　　少年眉头紧蹙，不明白父皇为什么宁愿相信那个妖媚的女人也不相信这双清澈无比的眸子。
　　
　　“真的吗？”
　　
　　“真的，我发誓。”
　　
　　“嗯。”女孩破涕为笑，“还是哥哥最好！”
　　
　　*
　　
　　“停车。”马车外，城门守卫大声地道，“马车里的人全部下来。”
　　
　　想来是到城门了，秦雨咬了咬唇，不由得心跳加速。
　　
　　“快点！”
　　
　　深深吸了口气，她起身拉开了帘子，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紧张。
　　
　　“各位官爷，辛苦了。”
　　
　　“一大清早的，这么急要出城门，是去哪儿啊？”
　　
　　秦雨一脸恳切：“不瞒几位官爷，家乡老父病重，我们兄妹两个正急着赶回去呢。”
　　
　　“噢？兄妹？”
　　
　　“是啊。”她眨巴眨巴眼，努力让眼眶变得湿润，“我们兄妹两个来到西府，本来是巴望着挣点钱给家父看大夫的，没想到钱还没挣到，家父却……”说着，一滴泪水竟滑落了下来。
　　
　　见秦雨这样，守卫的语气稍微放缓了下来：“那你哥呢？”
　　
　　她连忙拉开帘子，对着车内的人：“哥，官爷问我们话呢。”
　　
　　手里的蝴蝶发簪突然滑落，孟亦风怔怔地看着秦雨，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大哥，你还想不想逃啊，这么不配合？！
　　
　　秦雨心里一边叫苦，一边哭得更加伤心：“哥哥自从得知家父的病情后，大受刺激，如今竟是连我这个妹妹都不认得了……”
　　
　　守卫眯着眼睛打量起车内的孟亦风，只见那俊美的男子目光毫无焦距，疑心渐消：“原来是个孝子啊。”
　　
　　秦雨暗暗松了口气，脸上依旧带着泪水：“这位官爷，可怜我们兄妹，可否行个方便，放我们出城？”
　　
　　守卫一脸为难：“不是我不想放啊，上面放下话来，凡是一男一女的不可随便放出城。”
　　
　　看着那眼里流露出的贪婪，秦雨只想骂娘，明明是三男一女，到他嘴里变成了一男一女，可脸上又不能发作。这年头，官不在高，能贪就好。
　　
　　“官爷您等等。”
　　
　　她爬回车上，压低了声音道：“喂，你身边有没有碎银子？”
　　
　　孟亦风似乎已经恢复了往日淡漠的神情：“盘缠的事一向是若竹经手的。”
　　
　　“有没有搞错！”秦雨瞪大了眼睛，“那我拿什么去贿赂那个守卫？”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玉佩，递了过来。
　　
　　“这还差不多。”秦雨一把抢过了玉佩，下车的时候又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这位官爷，我们兄妹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小小意思……”
　　
　　说着把玉佩塞在了守卫的手里，心却是肉痛得不得了，早就把这人的祖宗十八代给翻出来骂了个遍。并发誓日后见了钱惟演一定要让他好好整顿整顿这群守卫。
　　
　　“姑娘好说，既然是家父病重，那就快快赶回去吧。”他忙收了玉佩，回头吆喝道，“放行吧！”
　　
　　*
　　
　　马车声咕噜噜地响起来。眼看着城门越来越远，秦雨终于松了口气。
　　
　　要是以她刚才的演戏水平去当临时演员，导演肯定没话说。
　　
　　只可惜了那块玉佩，白便宜了那群人。
　　
　　郁闷了一会儿猛然想起，那玉佩又不是自己的，自己急个什么劲。
　　
　　“喂，你是不是叫亦风啊？”秦雨想起了在那块玉佩上摸到的刻字。
　　
　　孟亦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秦雨撇了撇嘴，觉得自从刚才叫了他一声“哥”之后，他整个人就变得古古怪怪的。
　　
　　“对了，刚才你为什么不给我发簪呢？那块玉佩应该比发簪值钱很多吧，这样不是亏了吗。”突然又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一定是你重要的人给你的对不对？”
　　
　　他的眼神蓦然冰冷。
　　
　　感觉到了那股陡然升起的森寒，秦雨识相地关上了话匣子，转过脸看向窗外。
　　
　　明媚的阳光带着淡淡的金色，路边的草丛里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清雅的花香引来了几只翩翩起舞的蝴蝶。阳光在它的翅膀上撒下迷人的光泽，色彩斑斓，却并不妖艳。
　　
　　“真漂亮啊。”秦雨脱口而出。
　　
　　在由钢筋水泥铸造的城市森林里，她竟从不曾亲眼见过这么美丽的蝴蝶。
　　
　　“喂，你看，真的很漂亮啊。”她不由地回过头对孟亦风道，却不想发现他的目光也正落在那些蝴蝶上。
　　
　　她笑了笑，视线又回到了那些蝴蝶上。
　　
　　“毛毛虫和蝴蝶，一个这么丑，一个这么漂亮，小时候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丑的毛毛虫可以变成那么美的蝴蝶呢？”
　　
　　“后来我知道了，原来毛毛虫要很辛苦很辛苦才能变成蝴蝶啊。”
　　
　　“听说它们变成蝴蝶后，剩余的生命就很短暂呢，明明好不容易才变得这么漂亮……”
　　
　　清澈明亮的眼里透着淡淡的惋惜。
　　
　　“你猜，它们为什么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变得这么漂亮呢？”
　　
　　话一出口，她突然发觉自己的问题是多么的多余，原本不指望他会理睬自己。
　　
　　长长的沉默后。
　　
　　“为什么？”淡淡的声音。
　　
　　秦雨一愣，没想到他突然会有了反应。
　　
　　过了一会儿，甩开疑惑，她微笑着开口：“因为，它要把最美好一刻的留给喜欢的人看啊。”
　　
　　她轻轻托着下巴，忽然一指：“啊，那里有一只落单了！”
　　
　　“现在的季节，蝴蝶应该是成双成对的，这只一定是迷路了。”她轻声地道。
　　
　　好冷啊……自己感性起来真是又冷又酸，她不由打了个寒战，可不知怎么的这些话就脱口而出了，好像很久以前自己也这么说过一样。正发着呆，突然面前的人却开口了。
　　
　　“迷路了吗？”面前漆黑的眼里透着淡淡的忧伤，“所以才找不到另一个么？”
　　
　　秦雨挑了挑眉，真是个怪人，刚才明明一句话都不肯说的。
　　
　　不过……
　　
　　她又仔细打量起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的轮廓，微抿的薄唇，幽黑的眼。
　　
　　为什么这张脸总能给她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呢？
　　
　　秦雨拍了拍脑袋，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了吧。她已经帮他出了城。
　　
　　“喂，我现在可以走了吧？你也逃出来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你可以把解药给我了吧？”说着，她摊开手。
　　
　　孟亦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带一丝表情。
　　
　　“我说，你可不许反悔啊！快把解药交出来！”没由来的，秦雨一阵心慌。
　　
　　他摸了摸那裂开的面具：“难道你觉得看到了我的脸还可以活着回去么？”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存稿用的差不多了耶。。。。。




第五章 强龙难斗地头蛇（一）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地向前，掀起一阵飞尘。车前，陆廉面无表情地驾着车，身旁坐着面带微笑的若竹。一个冰冷如寒霜，一个温暖如春风。
　　
　　这一路上，秦雨一直恨恨地瞪着正闭目养神的孟亦风，似乎要把他瞪穿了才罢休。
　　
　　“说话不算话，说好放我走的！”
　　“我这么辛苦地演戏帮你逃走，恩将仇报！”
　　“不守信用的小人！”
　　
　　孟亦风睁开眼，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只觉得一股寒意袭来，秦雨悻悻地闭上了嘴。可是一想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从钱惟演那里搜刮来的金银珠宝就这么留在了那个王爷府里，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狠狠瞪过去。
　　
　　孟亦风开了口：“你的眼睛不累么？”
　　
　　秦雨没好气地：“我愿意，要你管！”
　　
　　他摸了摸剑：“如果你不要你的眼睛，我可以帮你。”
　　
　　她立刻转过了脸。这个人太可怕了，变脸比翻书还快。之前竟然会看着他觉得亲切，脑子一定吓傻了。
　　
　　若竹笑着探进身来，将一个瓶子丢进来：“药罐子，给你的！”
　　
　　秦雨当空接住，倒出来一看，是一紫一绿两颗药丸。
　　
　　这些日子以来，若竹每几天就会给她两粒药丸，一粒是解药，一粒是毒药。解药是用来解之前的毒的，只不过吃下另一颗就会中另一种毒。
　　
　　因为不知道哪颗是解药哪颗是毒药，所以她每次只能两粒全部吃下。所以总是解了旧毒的同时又中了新毒，她都不知道若竹竟然还有这么多种毒药，简直把她当活老鼠了。而这家伙竟然还好意思叫她药罐子？！
　　
　　“为了奖励你，我在药丸的外面裹了蜜糖，会好吃一点哦。”若竹笑眯眯的。
　　
　　晕，裹着糖衣的毒药，是在说他自己么。秦雨咬牙切齿地吞下，还是不由问了句：“奖励什么？”
　　
　　若竹道：“少主从来没有一天里面说过这么多话，你功不可没啊！”
　　
　　秦雨只觉得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跳。面前的人一开口，不是要挖她眼睛就是要毒哑她，他要是再这么多说几句，她的小心肝还承受得了么？
　　
　　不过她更关心地是自己吃下去的东西：“这次又是什么毒？”之前的一次，她中的是三种毒花的花粉混合成的药丸；再之前的一次，据说是七种毒蛇的毒液中提炼出来的“精华”；再再之前的一次，貌似是叫什么什么七彩血蜈蚣？还是七彩血蜘蛛？七彩血蝎子？
　　
　　“这次的名堂可大了。”若竹逐渐加深脸上的笑容，“是南疆噬心蛊。这条蛊虫我也养了三个月了，平时一直是用我的血养着的，这还是第一次放到别人身体里。如果一个月没有解药，就会以中毒之人的心脏作为养料，一点点吞噬。而且不会让人一下子死去，这个吞噬的过程大概要七七四十九日，到时便会有如万箭穿心之痛，生不如死……”
　　
　　“别说了……”秦雨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一下子联想到了异形，浑身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她郁闷地掀开帘子看向外面，路上有些挑着扁担赶集的人，似乎都和他们去同一个方向。
　　
　　“喂，我总要知道我这是去哪里吧。”她开口问道。
　　
　　若竹心情似乎很好，爽快地回答：“金陵。”
　　
　　“金陵？”那不就是古代的南京。秦雨默然地想，突然又一滞，“金陵？唐国的都城金陵？”
　　
　　“不错”
　　
　　“停车！我不去金陵！快停车！”她一把揪住若竹的领子，“你想死啊？金陵兵荒马乱的，我们去金陵干什么？！”
　　
　　若竹被她抓着，一时愣住了。
　　
　　孟亦风扬起眉：“兵荒马乱？”
　　
　　若竹笑道：“你要逃走也要想个好点的借口吧。如今金陵城内歌舞升平，你竟然说兵荒马乱？”
　　
　　“歌舞升平？”秦雨愣了愣，不管他话里的讽刺，“现在是歌舞升平，马上就兵荒马乱了。我们别进金陵了，相反，要离这里越远越好。”
　　
　　若竹笑着摇摇头：“药罐子，你该不会想说你可以预知未来吧。”
　　
　　“我……”秦雨正想着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来说服他们。
　　
　　“就算不进金陵城，我们也不会折回西府。”孟亦风冷冷地开口，“所以你不用再枉费心思耍什么花招。”
　　
　　“真是好心没好报！”秦雨抱着肘丧气地坐了回去，“到时候金陵城破宋兵打进来的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孟亦风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
　　
　　纵使秦雨再不愿意，马车还是驶进了金陵城。这一路上可把秦雨晃得是头昏眼花，尾骨像是冲钻机一样撞击着硬邦邦的座椅，磕得生疼。
　　
　　为了分散注意力，忘记屁股上的痛，她只得从窗外寻找能吸引自己注意力的事。
　　
　　眼前的金陵果然如孟亦风所说的繁荣一片。秦雨新奇地打量着外面一千年前金陵的建筑风格，还有传说中的古代集市。直到马车在一个叫梦蝶坊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秦雨还以为会是一座更隐蔽些的深宅大院呢。梦蝶坊门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是不是正应了那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竹哥哥！”一个粉衣女孩从里面奔了出来，看上去十四五的年纪，生得活泼可爱，一张小脸圆乎乎肉嘟嘟的。
　　
　　她兴奋地跑到马车前，又羞涩地站住，别扭地绞着手指，脸红扑扑的：“你终于回来啦，竹哥哥！”
　　
　　若竹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乖了，小桃。”
　　
　　噗——
　　
　　秦雨终于忍不住了，又是竹又是桃的，她想给这两个人起个外号叫夹竹桃。
　　
　　听到声音，小桃看向马车：“里面的可是公子？这次公子走了这么久，可让我们小姐等得辛苦。”
　　
　　若竹温柔一笑：“那我也走了很久，小桃呢？有没有想我？”
　　
　　女孩的脸红得简直快要滴出血来：“有……”
　　
　　秦雨看看孟亦风，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好像对这种肉麻的对白已经见怪不怪。她却是在若竹温和的笑声中打了个寒战，看来这个小妹妹没有见识到她那猪哥哥捧着一只毒蜘蛛亲热的样子，不然怎么又会看到他的手摸自己的头还开心成这样。
　　
　　就在秦雨龇牙咧嘴间孟亦风已经下了车，她忙起身跟上。
　　
　　不知道是不是坐了太久，她一站起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发黑，再加上腿又麻，“哎哟妈呀”惨叫一声便向前冲去。
　　
　　一只手搭住了她的胳膊，顺势一拉，稳稳当当地扶着她下了马车。
　　
　　“谢……”秦雨脸上的笑容刚展开到一半便僵住了。
　　
　　孟亦风冷着脸抽回了手，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梦蝶坊，陆廉紧跟其后，留下的若竹冲秦雨意味深长地一笑。
　　
　　秦雨摸了摸刚刚被他搭着手的地方，心跳没由来地加快了。
　　
　　“她是谁？”小桃打量着秦雨，她还是第一次在公子身边看到除了小姐以外的其她女人，目光好奇中又略带敌意。
　　
　　“她叫小雨，是公子在外面买回来的丫鬟。”他将还傻站着的人轻轻往前推了推，“虽说是公子身边的丫鬟，不过有什么脏活累活尽管让她做便是，不用碍公子面子的。”
　　
　　“你！！！”秦雨双手抓着他胸前的衣裳，一脸愤恨状。
　　
　　若竹拍了拍她的手，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笑着道：“南疆噬心蛊。”
　　
　　秦雨立刻泄了气，悻悻地松了手。
　　
　　他又俯身在她耳边小声道：“记住，你现在是个丫鬟，一言一行要有丫鬟的样子，这个不用我教你了吧。”
　　
　　好像是从牙缝里憋出来的声音似的：“是……”
　　
　　“小桃，你就带她下去吧。”若竹弹了弹衣摆，一脸轻松惬意。
　　
　　秦雨只顾在心里问候若竹的祖宗十八代，没注意到刚才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样子像极了小两口打情骂俏，于是小桃看她的目光又冷了几分，连说话的口气也变得生硬。
　　
　　“跟我走吧。”
　　
　　*
　　
　　迎面扑来的胭脂味让秦雨无需多想就猜到了这个梦蝶坊是什么地方。
　　
　　她会心地一笑，面上却怯怯地问：“这梦蝶坊可是茶坊？”
　　
　　小桃白了她一眼，趾高气昂的样子像足了城里人看见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你竟然说金陵第一歌舞坊是个茶坊？我告诉你，梦蝶坊可不是一般的穷光蛋可以进来的。这里的常客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虽然说你是公子的丫鬟，不过现在既然住在我们这里，就不能丢我们梦蝶坊的脸！”
　　
　　“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秦雨轻蔑地撇撇嘴，“也不过就是有几个臭钱……”天知道，她不是真心要侮辱钱的。
　　
　　“什么叫有几个臭钱？”小桃着急地打断她，“要真是几个臭钱我们小姐还不稀罕呢。兵部尚书唐大人的公子，工部侍郎陈大人，左散骑常侍李大人，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哪个不是慕我们小姐的名而来的？跟你说你也不懂！”
　　
　　秦雨心头恍然，这就对了。看来梦蝶坊和醉林楼一样，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情报机构。想来小桃也不知道，其实梦蝶坊真正的主人是他们小姐的那位神秘恩客吧。
　　
　　西府的醉林楼，金陵的梦蝶坊，这群人到底是谁？秦雨隐隐觉得，她似乎正在被卷入某个巨大的阴谋中。
　　
　　想她来到古代尽是遇到钱惟演、赵德昭之类的大Boss级的人物，明明她秦雨只想做一个小人物，目前唯一的梦想就是游遍一千年前的风景名胜再吃遍古代美食，然后带一批古董回到现代倒卖赚个一大票罢了。为什么偏要和这些麻烦人物扯上关系呢？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为啥俺更的这么勤快就是没有留言呢，打滚~~~~




第五章 强龙难斗地头蛇（二）

作者有话要说：抓虫子，忽视我吧~
　　外面的栀子花开的正盛，几只蝴蝶流连在白色的花丛中。浓郁的花香飘进屋里，与淡淡的檀香缠绕在一起。
　　
　　门外的人轻轻叩了叩门：“少主。”
　　
　　他从窗外收回目光：“进来。”
　　
　　进门的女子跪在地上，红唇轻启：“若兰见过少主。”
　　
　　话毕微抬首，眉目如画，双瞳剪水，一颦一笑竟有倾城倾国之色。
　　
　　“起来吧。”孟亦风淡淡地开口，“我说过，我已不是当年的身份。”
　　
　　她缓缓起身，面色不改：“少主日后是成大事得天下的人，若兰不敢怠慢。”
　　
　　孟亦风不置可否：“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可发生过什么事？”
　　
　　“这些日子里，唐冶来了三次。虽然他父亲是工部尚书，可他出入烟花之地倒是一点也不避嫌。最近的那次，同行的是一位陌生的公子。举止高雅、谈吐不凡，从他的衣着装扮来看，身份必定不在唐冶之下。”她停了停，“最近传闻唐冶的诗文颇得皇帝器中，常常出入宫中侍驾。”
　　
　　漆黑的眼里看不出情绪：“他倒是很悠闲。”
　　
　　若兰自然知道那个他是谁。
　　
　　“如今宋军势如破竹，再加上这一年来的军饷粮草消耗巨大，入不敷出，国库空虚，朝内上下已经乱成一片，人人自危。唯独宫里却日日可闻丝竹之乐……”
　　
　　孟亦风望向窗外，那只蝴蝶还停在白色的花瓣间，脑海里不知为何浮现出那个扬言金陵即将兵荒马乱的女孩。
　　
　　若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栀子花上，停着一抹跳跃的色彩。
　　
　　她神色黯然了几分：“记得以前公主是最喜欢蝴蝶的。每每见到漂亮的蝴蝶，便要侍卫抓给它。可是最后又都会放掉……”
　　
　　孟亦风面色一沉，嘴唇微抿。
　　
　　“你先下去吧。”
　　
　　她的目光落在他冰冷的脸上，心中微微一痛，半垂下眼，悄悄地退了出去。
　　
　　*
　　
　　将近一个月的风餐露宿，秦雨昨晚还是许久以来第一次睡在床上。虽然这床比不上钱惟演那王爷府里的高床软枕，硬邦邦的不说被褥还透着一股霉味。但好歹也是一张床，不是草堆，不用枕着石头睡，也不用提防半夜里会不会有野兽。
　　
　　所以秦雨一挨着床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她美美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的嘴张到一半，门砰的一声便被推开了。
　　
　　“你、你、你、你……”门外，小桃不可置信地看着睡得一脸餍足的秦雨。
　　
　　“早啊……”秦雨憨笑着摆了摆手，眼角还挂着打哈欠时挤出来的泪珠。
　　
　　“早你个头！”小桃那粉色的小脸气得通红，“都什么时辰了，你竟然还赖在床上？！”
　　
　　“睡得好才会精神好，精神好才会胃口好啊。”
　　
　　“你、你真的是孟公子的丫鬟？”小桃狐疑地问，估计她从没见过主人起了，丫鬟却还赖在床上的吧。
　　
　　“兼职而已，兼职……”是俘虏兼职丫鬟。
　　
　　“药罐子，你果然还在自己房里。”门外传来了某个很欠扁的声音。
　　
　　小桃一见来人，立刻从刚才的颐指气使变得小鸟依人：“竹哥哥。”
　　
　　秦雨则翻了个白眼：“我不在自己房里难道在你房里？”
　　
　　小桃的脸一下涨得通红，瞪着秦雨的眼里写着四个字：不知廉耻！
　　
　　若竹也不恼：“如果你不介意和我养的宝贝睡一起，我倒也可以和你一间房。”他咧嘴一笑，“顺便督促你。”
　　
　　秦雨警惕地眯起眼睛，想起那只毛茸茸黑乎乎，眼睛贼亮，肚子圆鼓鼓，头顶还有漂亮花纹的——大蜘蛛。
　　
　　若竹一边叹息一边摇头，似恨铁不成钢地道：“唉，秦雨，当初公子也是看你身世可怜，才将你买下做了贴身丫鬟。本以为你会感恩图报，收敛性情，没想到你懒惰的习惯还是没有一点改变，唉，我真为公子觉得不值。”
　　
　　秦雨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跳，丫的想奥斯卡奖想疯掉了吧。
　　
　　“还站在这里发什么呆？”他敲了敲她的脑袋，“还不快把午膳给公子送去？”
　　
　　“午膳？”一听到食物秦雨回过神来了，“我自己还没吃早饭午饭呢。”
　　
　　“既然已经过了这个时辰，你也不用吃了。这也是给你个教训。”若竹笑得越发邪恶，“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偷懒。”
　　
　　不给她吃饭？多么令人发指的恶行？！秦雨用颤抖的手指指着他。
　　
　　“你——”
　　
　　“南疆——”
　　
　　“我——”
　　
　　“噬心——”
　　
　　不等他把“蛊”字说出来秦雨就泄了气：“我去，梳妆完就去。”
　　
　　若竹弯下腰，在她的耳边笑得很是暧昧：“开心一点吧。能伺候公子可是许多人求也求不来的呢。”
　　
　　到底谁会这么贱？还要求着去伺候别人？反正秦雨觉得自己完全没有这种特殊的爱好，为什么不找有这种爱好的人去呢。
　　
　　梦蝶坊很大，她拎着食盒跟在若竹和小桃的后面，冷着脸看着前面的夹竹桃你一言我一句，把后面的人当成透明一般。
　　
　　手上拿着的食物散出阵阵香味，撩拨着秦雨唾液的分泌。她的肚子早就饿扁了，一抽一抽地，隐隐作痛。
　　
　　“蓉姨。”
　　
　　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让低着头走路的秦雨差点撞上去。
　　
　　她抬起头，看见迎面走过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精致的妆容下是一张风色犹存的脸，看得出年轻的时候也是极漂亮的。
　　
　　小桃有些怕她，低着头站得离若竹远了些。
　　
　　她向若竹微微一福，目光扫向秦雨，“这位姑娘是……”
　　
　　若竹温和地笑道：“蓉姨，这是我家公子新买的丫鬟。”
　　
　　“是么。”她盯着秦雨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秦雨被她久久盯着，顿觉浑身不舒服。
　　
　　“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公子身边有丫鬟伺候。”她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秦雨。”秦雨抬起头，也直视着她。
　　
　　蓉姨的视线终于从她的脸上移开：“你是去给公子送膳？”
　　
　　看着小桃对来人唯唯诺诺的样子，秦雨隐约猜出这个叫什么蓉姨的似乎在这里挺有地位。正琢磨着该怎么接口，她又道：“你不用去了。公子许久没有回来，小姐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我正要送去。”
　　
　　“真的？太好了！”秦雨喜不自禁，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现在手上的这些食物都可以归她了？
　　
　　若竹撞了她一下，面上的笑容不改：“今天的这些菜都是公子之前点名要的，而且公子说今日不想吃油腻的食物。还麻烦蓉姨回去和小姐说一声，就说小姐的心意我家公子领了。”
　　
　　蓉姨目光掠过秦雨，微微一笑：“既然竹公子这么说，我便先回去了。”
　　
　　秦雨看着她走远，只觉得丧气，好像离她一起远去的还有她的午餐。
　　
　　“你们不是一伙的么？”她凑到若竹耳边小声地问，“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怎么待见那个若兰啊。”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他笑眯眯的。
　　
　　八卦地点点头。
　　
　　他勾勾手：“过来点。”
　　
　　把耳朵伸过去。
　　
　　“南疆……”
　　
　　“嗯哼，小桃，公子住哪里？你快带我去吧。”
　　
　　*
　　
　　“小桃，那个蓉姨是谁？”走出老远，秦雨才问身旁的小桃道。
　　
　　“蓉姨是兰姐姐的乳娘。虽说这梦蝶坊是兰姐姐的，不过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人都是蓉姨。”小桃的眼里有几分敬畏，“听说，兰姐姐原本就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从小就深养在闺中，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后来兰姐姐父亲被人陷害，这才家道中落，流落了风尘。而蓉姨一直跟在兰姐姐的身边照顾她，不离不弃，后来为了报答老主人对自己的恩情，更是动用她养老的银子开了这家卖艺不卖身的梦蝶坊，还收留了许多像我这样的孤女……”
　　
　　“是吗……”秦雨微微皱眉。恐怕若兰这个身世也是假的吧，难为那些小女孩一根筋地相信她。不过这若兰的美貌才艺冠绝金陵倒是真的，许多达官显贵到此一掷千金只为了听她弹奏一曲。
　　
　　而自古以来，风月场所都是收集情报的好地方。男人在温柔乡里，两三杯酒下肚，美女在怀，便忘乎所以，戒心也会小了许多。所以这个时候也是最容易套话的了。
　　
　　她看不惯孟亦风和若兰他们用这些孤女掩人耳目，却又不能在小桃面前揭穿她心目中的偶像其实只是利用她们罢了，只是一想到日后金陵城破，不知道这些孤苦无依的女孩们又该何去何从？
　　
　　“小桃。”
　　
　　“干嘛？”看到秦雨突然一脸感慨地望着自己，小桃不由觉得有些不习惯。
　　
　　秦雨却忽然抓着她的手：“其实呀，我一点也不喜欢你的猪哥哥。”
　　
　　“谁、谁说我喜欢竹哥哥了？”她着急地辩解道，脸却已经涨了个通红。
　　
　　“好了好了，我懂。”秦雨拍拍胸口，信誓旦旦：“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发誓。而且，我还会帮你哦。”
　　
　　小桃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小脸通红：“你不要胡说，我只是把竹哥哥当成哥哥一样的。”
　　
　　“是吗？”秦雨故意激她，“那我马上就去让他认你做干妹妹。”
　　
　　说着就要走。
　　
　　“别。”小桃连忙拉住她，气急败坏的，“我喜欢他，行了吧！”
　　
　　完了，又瞪她：“你可不许说出去！”
　　
　　“好了，我不说。而且我说过，我还会帮你。”秦雨满意地笑了，“不过呢，你以后要站在我这边。”
　　




第五章 强龙难斗地头蛇（三）

　　辰时一过，金陵城内便开始热闹起来，官道两旁都是做些小买卖的商贩，向行人吆喝着。城内的酒楼和歌舞坊也打扫完毕准备开门迎客。
　　
　　梦蝶坊内也已经来了不少客人，雅致的琴乐声外还夹杂着些不和谐的声音。
　　
　　“我们来了这么久，怎么都不见若兰姑娘出来？！”
　　“我们今日慕名前来，只想听姑娘弹奏一曲。”
　　“听说有人包下了若兰姑娘，他到底出了多少钱，我出两倍！”
　　
　　一声声若兰姑娘穿透了房梁，远远便能让人听到。
　　
　　秦雨吃着小桃帮她留下的糕点，从窗口探出脑袋，望向那一大拨人：“这些人还真是钱多了没地方花。”
　　
　　小桃道：“哼，就这些粗鄙之人，也敢觊觎我们小姐。再说，谁都知道小姐仰慕的人是孟公子。只要公子开口，小姐便是关了梦蝶坊跟公子离开也是心甘情愿的。”
　　
　　秦雨想起来到这梦蝶坊也有数日了，而那个若兰她却是一次也没见过，心下有些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个绝色美女。
　　
　　只可惜，即便再好的容貌也只不过是那个男人可以利用的工具罢了。
　　
　　于是再开口时便带了些轻蔑的语气：“那她为什么还在这里呢？早早嫁给我们公子不就好了？”
　　
　　“大概是可怜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吧。”小桃眼眶有些湿了，“我们这些人，如果不是遇到小姐，早就死了。小姐心肠好，收留我们。我们也把梦蝶坊当成家一样，如果梦蝶坊没了，我们的家也就没了。都是我们拖累了小姐。”
　　
　　如果真的是对你们好，又怎么会把你们拉进这些风月场所呢？秦雨心里暗骂了声傻瓜。
　　
　　“对了小桃，你觉得我家公子这人怎么样？有没有听说他有什么特别的喜好？”看到小桃半疑惑半警惕的眼神，她又补充道，“你也知道，我刚被公子买回来，什么也不懂。一个丫鬟，不能不知道自己主人的喜好和脾性吧。”
　　
　　小桃的神色释然了几分：“公子除了时不时会出门一段时间，平时便只在自己的房里。你来之前，都是蓉姨亲自伺候着，我们一般是接触不到公子的。”她又想了想，“不过我有时候经过那里，会看到公子看着后院的栀子花发呆。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公子很落寞的样子，我就会想起自己的身世，会很想很想哭……”
　　
　　秦雨看到她渐渐红了的眼圈，干笑着扯开话题：“你在缝什么呢？”说着指了指她手里的女红。
　　
　　小桃羞涩地咬了咬唇：“乞巧节快到了，我想……我想做个荷包送给竹哥哥……”
　　
　　“你坏啊——”秦雨嘿嘿地提高了尾音，八卦十足，“看在你帮我留了这么多糕点的份上，好吧，我给你一些建议。”
　　
　　“真的？”小桃欣喜地凑进身子。
　　
　　她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其实呢，若竹这个人有洁癖。洁癖你懂吧，就是很爱干净的意思。如果我是你呢，一定趁他不在的时候把他房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这样他回来也会觉得舒舒服服的。然后我再有意无意地透露给他那个每天打扫他屋子的人其实是你……”
　　
　　小桃红着脸：“这样啊……”
　　
　　“你想想，他到时候会多感动啊。然后你就在这个时候把和荷包送给他。”秦雨一拍手，“铁定成！”
　　
　　“就这么简单？”
　　
　　“去吧，不用怕，田螺姑娘当年就是这样泡到凡间男子的嘛。”秦雨拍拍她以示鼓励，“而且我听他说，这两天他房里不知道怎么总是爬进一些蛇虫鼠蚁，怎么也弄不干净。”
　　
　　“这简单，我知道有种熏香，专门对付这些蛇虫鼠蚁的。”
　　
　　“那最好了。”秦雨的嘴角慢慢上扬，“小桃，祝你早日追到你的猪哥哥啊。”
　　
　　*
　　
　　七月的天很蓝，那是一种明快的蓝，连云也透明得好似轻纱一般。风吹树摇，阳光透过树叶落下的细小光斑也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花香。
　　
　　秦雨深深地吸了一口，心情似乎也变得好了些。
　　
　　白色的花开满了树杈，压得沉甸甸，她看了一会儿，不由想起了之前小桃的话。
　　
　　“唉，这里的人都是怪人。”她自言自语地叹了口气，选了几个欲开未开的花苞，连着枝叶一起小心翼翼地折了下来。
　　
　　小时候她家的院子里也有一棵栀子树，矮矮的，跟小小的她一般高。每次她犯了错，就喜欢藏在树后面。其实这样很容易就会被找到，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习惯性地喜欢躲在那后面。
　　
　　一到夏天的时候，她就会折一些花插在可乐罐子里放在桌上。虽然房里是香了，可是招虫，为此也她也少不了挨妈妈的骂。
　　
　　“现在想挨骂都没人骂了诶。”秦雨苦笑笑，一边将手里的花插进花瓶里。
　　
　　花瓶小，她刚才贪心折了太多，看了看桌上剩下的花，她微微皱起了眉。
　　
　　*
　　
　　秦雨推开门，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她径直走到窗前，想找个花瓶把花插起来。屋里很快就有股淡香弥漫开来。
　　
　　她得意地一笑。
　　
　　可惜这个笑容才拉到一半，她便狠狠地拍了下脑门。
　　
　　她在干什么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和小桃讲田螺姑娘的故事讲的太投入了，她的脑海里竟然浮现出这样一副画面——
　　
　　女孩每天都在男人的桌上放一束花；
　　
　　男人在案前看书，花香沁人心脾，他一边感动着一边想是哪个姑娘这么细心；
　　
　　有一天，他偷偷地藏在帘子后面，终于看到了那个送花的姑娘，于是一见倾心……
　　
　　“太雷了，太狗血了……”
　　
　　秦雨的五官扭曲在一起，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古代呆的久了花痴病越来越严重了。
　　
　　“什么血？”
　　
　　早就站在门口的人忽然冷冷地开口，秦雨吃了一惊，转过身，表情像是作弊被老师抓到的学生一般，迷茫又惊恐。
　　
　　迷茫的是自己怎么这么巧就被逮了个正着呢？惊恐的是那个人会采取什么措施。
　　
　　“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孟亦风将她的表情尽收在眼底，微微眯起眼。
　　
　　“没、没干什么……”
　　
　　话一出口秦雨又想抽自己了，这样的对白不就是告诉别人自己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么。
　　
　　看到孟亦风的目光有下移的趋势，她忙把花藏在身后，挤出一个笑脸：“如果公子没什么事我就先退下了。”
　　
　　孟亦风双唇抿得紧紧的，眼神犀利，一言不发。
　　
　　她大气不敢出地看着他，一点点移到了门口，眼看就能离开他的视线了。
　　
　　“少主。”一个曼妙的身影走了进来。
　　
　　该死的，秦雨暗骂了一句，不由瞪过去。
　　
　　可惜怨念的表情还没维持住半秒便松了下来。一双流光溢彩的美目也望着她。
　　
　　秦雨只觉得眼前一亮，这么漂亮的人她不是没见过，只是能用脱俗两个字来形容的便少之又少了。什么叫做不食人间烟火，什么样的人可以称作神仙姐姐，她突然对美这个词有了更多的认识。
　　
　　不用多想她便猜出了眼前这个女子的身份。
　　
　　只是美女看自己的眼神也好奇怪呢，怎么像见到鬼一般，脸色一下子苍白了几分。
　　
　　秦雨不觉摸了摸自己的脸，为什么这里的人每次看到她都用这种奇怪的表情呢？她正诧异着，不觉连带着手里的花也露了出来。
　　
　　若兰看到她手里的花，面上竟又难看了一些。
　　
　　“进来吧。”孟亦风开了口，话是对若兰说的，眼神却是落在秦雨身上。
　　
　　若兰这才发觉自己失了态，目光不露痕迹地从秦雨脸上移开，拾回了温婉的笑容：“若兰刚才做了些糕点，就是不知道合不合公子的口味。”
　　
　　秦雨觉得自己再站在这里的确是多余了些，低着头胡乱地福了福身，便想要退出去。
　　
　　“把东西放下吧。”
　　
　　“啊？”秦雨抬起头，见孟亦风正盯着自己手上的东西，“哦……”
　　
　　她赶忙把烫手的山芋丢下，硬着头皮在灼热的视线下迈了出去。
　　
　　“她就是少主买下的丫鬟吗？”若兰故意忽视屋里的花香，微笑着问。
　　
　　“嗯。”
　　
　　“如果少主想要丫鬟，在梦蝶坊里挑一个便是，若是让那些来路不明的人……”
　　
　　孟亦风打断她，眼底的黑色一点点凝聚：“我自有主张。”
　　
　　“是。”她垂下眼，将波动的情绪深深隐藏了起来，“不过这个女孩，长得很像溱阳公主呢……”
　　
　　“都十年了，如果公主还在的话，也该和那个女孩一般大了吧……”
　　
　　“公主以前一直喜欢叫我姐姐，虽然我们身份相差很多，但我还是想把她当成妹妹来疼爱。刚才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公主回来了……”
　　
　　孟亦风语气冰寒：“若兰，你不觉得你今天的话太多了吗？”
　　
　　她咬了咬唇，蓦得抬起含着泪水的眼：“少主，你还想骗自己多久？她已经死了，就算你找个一模一样的人回来，就算她们有多像，她也不是你妹妹！你这样不觉得很累吗？有很多关心你的人都还活着，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看不到呢？”
　　
　　她的脸涨得通红，原本以为面前的人会勃然大怒，就像以前她每次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一样。
　　
　　他只是沉默着，许久，缓缓开口：“若兰，你先出去吧。”
　　
　　屋里又恢复一片寂静，他闭上眼，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往日辉煌的宫殿内，大火仍旧在烧，滚烫的苗子几乎要舔到少年明黄色的衣摆，不过他已经感觉不到了。城门外的喊杀声愈来愈响亮，不时有利箭划破夜空堪堪钉在他身后的木板上，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女孩，他睁开眼，原本明亮的眸子幽暗得如同暗夜里的深潭。死寂的水面上，倒映着血红的莲花。
　　
　　那是开在女孩身上的莲花，它似乎是要吸尽她脸上的血色，从狰狞的伤口不断向外延伸。
　　
　　他将那小小的冷冷的身体，往自己同样冰冷的怀里又靠了靠，轻轻地摇着：“妹妹……”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第五章 强龙难斗地头蛇（四）

　　到了晚上，梦蝶坊的客人便渐渐多了起来。秦雨看到小桃的时候，后者正抱着一张古琴艰难地往楼下移动着。那些路过的人明明瞧在眼里，却没有一人上前帮忙。
　　
　　秦雨上前道：“你一个人行不行啊。”
　　
　　小桃憋红着脸：“我没事。”
　　
　　“我来帮你吧，看你，还逞强。”秦雨大咧咧地捋起袖子管，过去抬起琴的另一边，两个人一前一后横着走，乍看起来像只螃蟹。
　　
　　在秦雨那个时代里，小桃这样大的女孩正是上初中的年纪。虽然看她平时说话做事老练有余，但小小的身子板毕竟还在发育中，于是就显得那张琴特别大。
　　
　　“小桃，你真的打算以后都留在梦蝶坊？”秦雨让琴的重心移到自己这边，对方的受力便会轻些，“当然，我不是说梦蝶坊不好，但我觉得卖笑的生活……并不适合你。
　　
　　小桃面色立刻变得古怪起来。她瞟了秦雨一眼，见她没有恶意，反是一脸关切的神情，这才脸色好看了些。
　　
　　“不在这里我又能去哪儿呢？“
　　
　　“有没有想过去投奔亲戚呢？你之前不是说老家还有个什么叔父的么？”
　　
　　小桃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叔父的年纪已经大了。而且他要养活一家子也很不容易，我还不如呆在这里，也比寄人篱下的好。”
　　
　　“嗯，寄人篱下是挺不爽啦。”秦雨斟酌着自己的语气，“可那毕竟是你家乡啊，生你养你的地方，难道你一辈子都不想回去了？”
　　
　　“你不知道……”她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几分，“我六岁那年，父亲得罪了个管营运的官，被人吊在树林里活活打死了。那时候的赋税本来就重，家里没有壮丁，我娘每天累死累活的全家人还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十岁的时候宋军打过来了，我娘就带着我们连夜逃了出来。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晚上，街上到处都是士兵，看见男人就杀。隔壁的虎儿哥就是这样被射死的……”
　　
　　小桃的家乡便是旧时南汉的封地，而南汉已在四年前成了北宋内城。
　　
　　看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秦雨心里难过，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那么可怕的地方我再也不想回去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小小的拳头紧紧地握着。
　　
　　“后来逃亡的路上我娘积劳成疾病逝了，接着我就被卖到了梦蝶坊。其实，在这里身世比我惨的人多的是。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我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了。”
　　
　　小桃说着说着，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秦雨犹豫了许久，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心里的秘密说了出来：“不过我在来这里的路上，一直听到有人说宋军会南下攻打金陵，万一……”
　　
　　“本来我也是有担心过的，毕竟宋军一口气打到了采石呢，搞得人心惶惶。不过现在就未必了。”小桃笑着打断她，“我听说呀，最近宋国在旧蜀的封地不太平，起义军十天里接连攻下了宋国的三个城池。那狗皇帝自顾不暇，哪有多余的兵力来攻打金陵啊？说不定过两天就撤兵了。”
　　
　　还有这种事？起义？什么起义？秦雨完全不记得在历史书上读到过这些。还是她记错了年份，南唐不是第二年灭的？
　　
　　该不会是因为她的穿越而改变了历史吧。
　　
　　那她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秦雨。秦雨？秦雨！”
　　
　　“啊？”她回过神来，发现小桃正在叫她。
　　
　　“你在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我只是想要是真能撤兵就好了。”
　　
　　“唉，这种事也不是我们说怎么就怎么的，听天由命吧。”
　　
　　她敷衍地点点头。
　　
　　“对了。”她目光闪烁，过了老半天才说出来，“你……你有没有和竹哥哥说呀？”
　　
　　秦雨见小桃扭扭捏捏的样子，顿觉好笑。果然还是情窦初开的小孩子啊。
　　
　　面上却是不以为意地：“说？说什么？！”
　　
　　小桃一听，柳眉倒竖：“秦雨，你不会忘了吧？！”
　　
　　秦雨看她生气了，这才赔笑道：“不会忘，我怎么会忘呢？我只是想找个适当的时机。你不要急啊。”
　　
　　小桃嘟囔着：“这还差不多。”
　　
　　*
　　
　　自从秦雨听说了梦蝶坊里女孩的身世后，就不由想对她们好一些。当然她这样做，除了因为那小到不能再小的同情心开始运作了之外，还夹着一点点私心。
　　
　　有好人缘到哪里都是不吃亏的。
　　
　　她把现代的那些美容小窍门，悉数传授给了梦蝶坊的每一个人。比如怎么除眼袋啦，怎样把皮肤保养得水嫩嫩的啦，怎么保持苗条的身材啦……
　　
　　她庆幸自己虽然历史学得不怎么好，南唐哪年灭亡的似乎都记错了。但朋友们每次教给她的明星保养秘诀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于是在秦雨的带领下，姑娘们学会了早晚敷面膜，一逮着空就练练瑜伽，做做健美操。梦蝶坊一时刮起了一股美容热潮。
　　
　　秦雨还画了一些现代的服装样式给小桃，问她能不能照着这个纸上的图案做出来。
　　
　　一开始她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不出几天，小桃就将一条连衣裙送到了她的面前。
　　
　　“这衣裳……真的能穿？”小桃看着眼前的人抱着那稀奇古怪的“裙子”高兴得直蹦，不由皱起了眉。
　　
　　“小桃，我爱你，爱死你了。你放心吧，你手这么巧，若竹不喜欢你就是瞎子！”
　　
　　“你又胡说……”女孩红着脸低下头去。
　　
　　也许是太高兴了，秦雨也不管屋里还有人，迫不及待地就试起了裙子。
　　
　　考虑到古代的保守，秦雨还特地让小桃把领子做得高高的，袖子和裙摆都做的长长的。虽然不及现代商店里卖的那些裙子这么新潮和讲究，却也别具特色。
　　
　　“腰这里再收一收就更好了。”秦雨自言自语道，回头一看，却见小桃正愣愣地盯着她。
　　
　　所谓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她得意地一笑：“怎么样？第一次见到吧，好看吧？”
　　
　　“好看。”小桃脱口而出，对上秦雨一脸灿烂的笑容后，又轻咳一声，“我是说衣裳好看。”
　　
　　还是现代的衣裳穿着舒服又自在。秦雨这么一穿就不想脱了。
　　
　　见小桃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秦雨会心一笑，大笔一挥又画了几张草图塞给她。
　　
　　“我这里还有几个式样，你要是能做出来就自己穿吧。”
　　
　　“我才不穿这么奇怪的东西呢。”她一边嘀咕着一边却还是收起了桌上的图纸。
　　
　　秦雨笑着摇摇头：“口是心非。”
　　
　　*
　　
　　开宝八年初秋，后蜀旧地大小起义不断。由于一开始派兵镇压不力，使得起义军渐渐汇拢，打着收复旧国的旗帜，连夺北宋西北面十二个城池，而另一边，手握燕云十六州的辽人又蠢蠢欲动，北宋一时内忧外患接连不断。宋太祖赵匡胤接受了开国功臣赵普的谏言，原本南下攻打南唐的五万大军又撤回了秦淮河的北面。
　　
　　时间过的飞快，秦雨来到这梦蝶坊也半个多月了。这两天听周围人议论的最多的便是北宋撤兵的消息。金陵从前几日的人心惶惶，又变得歌舞升平。而梦蝶坊的生意也一天好过一天。
　　
　　可是秦雨心里，却没有放松过。
　　
　　都说能预知未来的人通常都是活得最累的，现在她是深切感受到了这一点。
　　
　　沿着青砖铺就的小路，她循着花香一路走过来。
　　
　　远远地，她就看见树旁站着的熟悉身影。
　　
　　他就那样静静地在那里，黑色的发丝随风飘扬，阳光被遮挡在他的背后，逆光模糊了他的脸。
　　
　　一时间，秦雨也不知道是硬着头皮过去好，还是当什么也没看见离开好。
　　
　　却见他伸出手，似是欲折下指尖的雪白。
　　
　　“折花苞比较好，盛开的花摘下来没几天就会谢的。”
　　
　　孟亦风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却是扫了过来。落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接着又淡淡地移开。
　　“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啊。”既然都开了口，秦雨索性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比划给他看，“你看，要摘这种花苞才好。你那个不行。”
　　
　　“你倒是很清闲。”
　　
　　秦雨故意忽视那道灼人的视线，低着头摆弄手里的花瓣：“人呢，要学会适应生活和享受生活。难道我想要解药你就会给吗？我想要走你就会让我走吗？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对你来说到底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可我也不见得要一天到晚愁眉苦脸地自怨自哀吧？”
　　
　　他皱起眉：“利用价值？”
　　
　　“不是吗？这里的每个人都只是你的工具罢了。”秦雨不由冷笑道，“你为了要梦蝶坊帮你收集情报，甚至愿意让喜欢自己的女人去向其他男人卖笑。这样说来我还真是幸运得多了，至少惟演对我很好。”
　　
　　秦雨不确定自己能活到现在是不是因为被当成了一个小王爷的新宠，只得故意模糊自己和钱惟演的关系。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你真以为，钱惟演很在乎你吗？”
　　
　　秦雨咬着下唇不说话，心里却有些不安。
　　
　　“似乎是有人先是被赵德昭从水里救起，才没过多久出现在了钱惟演的王爷府。这么巧的事情，想让人不怀疑都很难。”
　　
　　秦雨睁大眼睛，不敢相信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被赵德昭救过的事的。
　　
　　孟亦风盯着她的眼睛，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那眼神里的惶恐，语气便也冷了几分：“那，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从哪里来的呢？”
　　
　　从哪里来的……她可以说吗？秦雨苦笑。
　　
　　“我欠若兰的以后自然会还给她。至于你……”他折下了指尖的花苞，“在我找到你的利用价值之前，就暂时多活一会儿吧。”
　　

作者有话要说：泪奔,两天了收藏一个也没涨.....




第六章 月黑杀人夜（一）

　　夏末初秋，金陵城的皇宫内，一片桂林吐出串串花骨朵，星星点点的黄点缀在墨绿色的枝叶间，淡淡的幽香包围了整个皇城。
　　
　　侍奉在内殿外的内侍总管王玄望着那一片桂林，一时间竟是看出了神。
　　
　　又快到中秋了呢。
　　
　　忽然间，一串急急的脚步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迎面走上来的正是大理寺卿萧俨和骠骑将军陈千元。
　　
　　“萧大人、陈大人。”王玄上前两步，侧身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陈千元一脸怒容地瞪了他一眼：“我们要见皇上，还不快通报！”
　　
　　王玄垂下眼，陪着笑：“两位大人，皇上已经歇息了。”
　　
　　“歇息了？”陈千元眯着眼看向他身后的内殿，里面隐隐传来男女的欢笑声，“哼，微臣有要事禀报，既然公公不愿通报，微臣就自己进去和皇上说！”
　　
　　说着，就要闯进去。
　　
　　萧俨拉住他：“陈大人，既然公公说皇上已经歇息了，就明日早朝时再说吧。为人臣子的，不能去扫皇上的雅兴啊。”
　　
　　“你当然不急了，死的又不是你的人！”
　　
　　萧俨慢悠悠地道：“我也是为了陈大人着想，万一扫了皇上和娘娘的雅兴，怕大人担当不起。”
　　
　　“你！”陈千元紧紧地握着拳，“萧俨，你别得意，我们走着瞧！”
　　
　　说罢，甩了甩袖子恨恨地走了。
　　
　　一旁王玄擦了擦汗，终于松了一口气。
　　
　　*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紫色罗帐高高地垂下来，穿着红色宫装的女子坐在一旁，笑吟吟地向坐在案前的男子伸出手，眼若秋水，顾盼生姿：“皇上是不是又作了什么词，可是给臣妾的？”
　　
　　男子没有束发，长长的黑发散在腰际，却不显凌乱，反而衬出了他的清雅飘逸。两道剑眉漆黑入鬓，一双凤目带着促狭的笑意：“寡人何时说过这词是做给皇后的？”
　　
　　女子撅起樱桃般的红唇：“皇上，你欺负臣妾！”
　　
　　男子好笑地摇摇头：“唉，寡人的这个皇后啊，真是被宠坏了。”
　　
　　她走到他身边，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皇上骗臣妾的对不对，就知道这词一定是做给臣妾的。”
　　
　　男子微笑着挪了挪身子，轻轻抱着她坐在了自己的龙榻上，“你自己看吧。”
　　
　　她娇涩地看向了那首龙飞凤舞的词。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划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郎恣意怜。”
　　
　　念完，她的脸立刻涨得通红：“好啊，皇上你取笑臣妾！”
　　
　　“呵呵。”他轻挑地勾起了她的下巴，“皇后害臊了。”
　　
　　怀里的人轻轻地挣扎了一下，脸越发红了。
　　
　　他捉住她的手，不让她动弹：“寡人送了一首词给皇后，是不是该有些奖励呢？”
　　
　　女子轻轻地推开他：“要奖励也行，皇上要答应臣妾一件事。”
　　
　　“哦？”他饶有兴致地道，“什么事。”
　　
　　“下一次皇上和唐冶出宫的时候也要带臣妾一起去。”
　　
　　“哈哈……”男子笑道，“我和唐冶去的地方皇后可不能去。”
　　
　　女子撇撇嘴：“到底什么地方唐冶都去的得臣妾去不得？”
　　
　　男子点了点她的额头：“只有男人能去的地方。”
　　
　　*
　　
　　入了秋，金陵城内的一些酒肆便应景地卖起了桂花酒，一路上随处可闻淡淡的酒香味。
　　
　　秦雨来到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迈出梦蝶坊。
　　
　　话说一个时辰前——
　　
　　“你说你要出去？”若竹磨着草药，头也不抬一下。
　　“嗯，小桃这两天要给大家做衣裳，我想陪她去选布。”
　　“噢。”
　　“诶？”这到底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梦蝶坊的门大开着，你要走随时随地都可以走啊。”若竹抬起头，冲着她一笑，“再说了，腿长在你身上，少主又没关着你，你要去哪里我怎么管得着？”
　　末了，还补充了一句：“就算你要离开金陵都没人拦你，当然，如果你不想要解药了的话。”
　　
　　“秦雨，你怎么了，牙疼吗？”小桃不经意间看见身旁的人龇牙咧嘴的样子，不由吓了一跳。
　　
　　“没有，就是牙痒痒。” 秦雨低声咒道。
　　
　　真是毒蛇加毒舌，毒到家了，活该养的虫子全被熏死。
　　
　　*
　　
　　两人走进布庄，老板打量了眼她们的穿着便猜出了她们的身份。
　　
　　虽说风尘女子身份低下，可对于胭脂坊绣坊布庄来说，却是稳定的大客户。老板自然不敢怠慢，殷勤地迎了上来。
　　
　　“两位姑娘喜欢什么式样的？庄上刚从苏州进了一批新货，都是上等的布匹。” 
　　
　　“我们先看看。”
　　
　　“好好，两位慢慢看。”老板堆着笑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秦雨抚摸着手下光滑的布料，一阵感叹。古代没有先进的机器，也没有发达的技术，却已经能织出这样的布料，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如果能带一匹这样的布料回到现代的话……
　　
　　某人脑海里红色的钞票纷纷扬扬地了下来。
　　
　　“你听说没有，昨晚又死了一个。”
　　
　　“加上前面的几个，已经是第四个了。”
　　
　　“也不知道是谁胆子这么大，竟然连朝廷命官都敢杀。听说官府虽然立了案，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些贪官，为非作歹从来不管我们百姓的死活，如今也是死有余辜。”
　　
　　“嘘，你小声点，小心被人听到。”
　　
　　秦雨苦笑了一下。身旁的两位大婶似乎以为她是聋子呢，这样的分贝听不到才怪。
　　
　　不过近日金陵城内的命案她也有所耳闻，死的人，官位都不低。官府甚至贴出了一千两的悬赏告示，寻找有价值的线索。可惜那告示贴在衙门旁风吹雨淋好多天了，却连一个击鼓的人都没有。
　　
　　一千两啊，秦雨叹了口气。
　　
　　“秦雨，你看这两匹布好不好？”
　　
　　秦雨正沮丧着，连眼皮也没抬：“好……”
　　
　　两人抱着布匹走出布庄。秦雨没想到小桃还是个讨价还价的高手，二两一匹的布硬是被砍到了一两，那口才连视财如命的她都自愧不如。
　　
　　“小桃小桃，等等。”
　　
　　女孩不耐烦地回过身来：“你又怎么啦？”
　　
　　秦雨不好意思地挤出个扭曲的笑脸：“我肚子有些疼，想上茅房。”
　　
　　“你真麻烦，一定是出门前吃得太多了。”小小的个子明明要抬头才能和秦雨平视，数落起人来却颇有气势“早知道就不带你出来了，说好帮我选布的，刚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问你什么都说好……”
　　
　　秦雨把手里的布料塞给她，敷衍着打断她：“好啦，你帮我拿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可惜她错误地估计了马上两个字。
　　
　　一千年前毕竟是一千年前，没有路牌标示，也没有人在墙上写上“茅房”两字再打一个红色的箭头。再加上人生地不熟，秦雨几乎是在快憋不住的前一刻才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待她解决完问题再七拐八拐地回到原地，小桃早就回去了。
　　
　　“都说马上回来了……”秦雨抱着肘，叹了口气。
　　
　　*
　　
　　入夜后，天气便有些凉了。一上了年纪的男人摇摇晃晃地从逸仙楼里出来，一身的酒气。赫然就是骠骑将军陈千元。
　　
　　“老爷，小心脚下。”
　　
　　下人想要去扶他，却被一把推开。
　　
　　“滚，连你也以为你家老爷不行了么？想当年老夫在阵前杀敌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喝奶呢！“
　　
　　“小、小的不敢。”
　　
　　他甩了甩衣摆，向巷子里的马车走去。
　　
　　“哼，萧俨，什么东西。仗着自己是三朝元老，就不把人放在眼里，处处跟老夫作对。还有那个唐冶，乳臭未干，屁都不懂一个，不就是会写几首酸诗么，尽是些阿谀奉承的手段。”
　　
　　“老爷说的是，皇上也是一时受了蒙蔽。”
　　
　　“皇上也实在是糊涂，竟然想要派兵攻打成州。成州是什么地方？宋朝的腹地啊。这不是让我们的子民白白送死么？如今应该趁着宋朝皇帝刚撤兵无暇南顾之际，与其修好才是上上之策。”
　　
　　“老爷说的是。只可惜原本朝中响应老爷的那几位大人……”下人压低声音道，“老爷，您还是小心为上。”
　　
　　他一拳敲在车上，马受了惊嘶鸣起来。“想动老夫？还要有点本事才行。”
　　
　　他翻身爬上马车，喝道：“回府。”
　　
　　话音落下，却久久没有回应。
　　
　　他皱起眉，刚想回头，便觉一股寒气从背后袭来。
　　
　　*
　　
　　秦雨在街上东逛逛西逛逛，兜里怀里袖管里都装了一堆吃食。
　　
　　天知道原本她是想直接回梦蝶坊的，无奈才走了没多久便觉得肚子饿了。从客栈里出来，又乐此不疲地沿街搜罗各色零嘴。待回过神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没几个行人。
　　
　　她头疼地回忆着回梦蝶坊的路，不知不觉便走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脚下不知道踩到什么，她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低下头，借着昏暗的月光，她认出这似乎是马车的轮子。
　　
　　再向前走两步，四下一片凌乱，像是刚刚经过一场激战似的。
　　
　　眼前光芒一晃，地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秦雨的注意。她蹲下腰，拾起来一看，竟是一块闪着金光的符印。
　　
　　“这回发了……”她喃喃地站起来，却觉得脖子上落下了个冰凉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没话说，飘走~




第六章 月黑杀人夜（二）

　　“手上的东西，给我。”
　　
　　呃……
　　
　　经过这段刀光里来剑影里去的日子，秦雨对这方面的状况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条件反射般地就猜出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只是路过的。”这时候表明立场是很重要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给我。”
　　
　　这些古人一点也不讲先来后到，明明是她先拾到的。她举起手里的东西，身后的人一把夺过。“给你了，我可以走了吧。”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让她觉得不安。
　　
　　身后一下没了动静，许久，那人才蹦出一个字：“走。”
　　
　　秦雨不等他说第二遍，拔腿就跑。
　　
　　可刚迈出两步，耳边就有一阵寒风逼来。
　　
　　靠！这人不但不讲先来后到，还不讲信用！
　　
　　“若梅，住手。”
　　
　　寒风瞬间停住，秦雨腿一软，瘫了下去。
　　
　　“若竹？”
　　
　　她亦抬起头望过去，一身白衣的若竹从阴暗里走了出来。
　　
　　秦雨还是第一次觉得原来平时那张欠扁的脸是这么得顺眼，那欠抽的声音是这么得好听。
　　
　　“你怎么来了？”
　　
　　说话的是刚才要杀秦雨的神秘人。
　　
　　“陈千元的身手不同前面几个人，少主怕你一个人不能应付，便派我来看看。”
　　
　　“你回去跟少主说，若梅不辱使命。陈千元已死。”
　　
　　“东西呢？”
　　
　　“在这里。”他晃了晃符印，看了眼坐在地上的秦雨，“不过，她什么都看到了。”
　　
　　“谁说的？”秦雨急忙道，“天这么黑，我什么都没看到。”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不由地瞟了眼还握着刀的男人。只见他相貌平平，一副小厮的打扮，也不知道怎么得来个这么女气的名字。
　　
　　若竹莞尔一笑：“她是少主要留着的人。”
　　
　　男人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半晌，才慢慢收起了刀：“这里交给你了，我先行回去向少主复命。”
　　
　　话毕，灰色的身影一闪，便不见了。
　　
　　若竹慢悠悠地走到秦雨身边，伸出手：“还不起来？”
　　
　　秦雨的手伸出一半，想起刚才他们的对话，又收回了手——谁知道那只手上又沾了多少鲜血呢？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口气轻松地问：“金陵最近死的几个人都是你们杀的？”
　　
　　若竹意味深长地笑道：“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随即又故意皱了皱眉，“真是麻烦啊，又被你知道了我们的一个秘密。”
　　
　　秦雨冷笑一声：“你以为我很想知道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从来没遇到过你们这些人。”
　　
　　“话也不能这么说。像你这样知道了这么多事却还能好生生地活着的人，世上可没有第二个了，你就没有一点想法吗？”
　　
　　“是啊，我觉得很荣幸，行了吧。”
　　
　　秦雨又觉得眼前这张脸欠抽了，却只能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声变态。
　　
　　“要我说，少主对你是有些不一样的。”若竹饶有兴致地道，“我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就没见过他和一个不熟悉的人说过这么多话。”
　　
　　“那叫自闭症，是心理有问题。听你这么说，你们少主的自闭症还挺严重的，是不是以前受了什么刺激，不用说，一定是了。你要真是为他着想，应该帮他找个心理医生看看，而不是我。”看着若竹有些云里雾里的样子，秦雨知道自己说得过了，轻咳了一声，转换话题道，“话说回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高兴我围着你家少主转啊？之前还让我去送膳，看他样子明明就不需要什么丫鬟的。”
　　
　　其实，她真的是不想再对着那张冰脸了。
　　
　　若竹眨眨眼：“其实，我是喜欢见到那个女人失意的样子。”
　　
　　“那个女人？谁？”
　　
　　“若兰。”
　　
　　“诶？”秦雨一愣，差点咬到舌头，“她？你好像很讨厌她啊？”
　　
　　“哼。”若竹的笑容有些冷，“这个女人可不简单，野心极大。她背着少主做的那些事，自以为没人知道。说到底，还不是妄想着可以做少主身后的女人，有朝一日当上皇后……”
　　
　　“什么？！”秦雨一惊。
　　
　　“嗯哼，没什么。”他的脸色微变，“总之，你以后你要小心她。”
　　
　　秦雨没怎么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毕竟做皇后，那嫁的人得要是皇上才行。
　　
　　“抱歉，你的盘算可是落空了。你家少主不杀我不是因为像你说的那样对我有意思，而是怀疑我的来历。我先后出现在赵德昭和钱惟演的身边，天下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他一天不查出来我到底是谁，一天就不会杀我，这可是他亲口说的。”
　　
　　“哈哈。”若竹哑然失笑，“你这副德性也能当细作？好吃懒做贪财怕死，什么人这么不长眼派你出来。”
　　
　　“你！”秦雨指着他的鼻尖，却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是啊，谁会找她当细作呢？连若竹都看得出来，那个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可是，他那天为何又会这么说呢？
　　
　　秦雨的眉头纠结着。
　　
　　若竹把她的手指从自己的鼻尖前移开：“快走吧，小桃知道你还没回去，快急死了。”
　　
　　“你还挺关心小桃的嘛。”秦雨促狭地一笑，“你别尽是为你那个冰块少主牵线了，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事啊，猪哥哥——？”
　　
　　若竹扬了扬唇角：“我不可能喜欢任何人，更不可能跟任何人在一起。”
　　
　　“为什么？”
　　
　　他也不答她，径直向前走去。
　　
　　“为什么啊？”秦雨跟上去追着问。
　　
　　“为什么不能跟别人在一起？其实小桃挺好的，天真可爱，对你一往情深。”
　　
　　若竹没有理会她。
　　
　　“你是不是怕连累她？没关系，她不会介意的。”
　　
　　“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你说啊，说不定我还可以帮你。是不是孟亦风不允许手下成家立室？”
　　
　　“嗯……他虽然冷淡点，好像也不像这么不近人情的主子。”
　　
　　“该不会……你是个断袖，喜欢男人？”
　　
　　前面的人只是笑着摇摇头，依旧没反应。
　　
　　秦雨有点恼了，脱口道：“你该不会是那方面有困难，是个太监吧。”
　　
　　若竹脸上的笑容一僵。
　　
　　秦雨一把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很快，他又恢复了神色，笑道：“看样子少主说的没错，要给你吃些哑药才能让你安静下来。”
　　
　　秦雨闭上嘴乖乖地跟在后面，望着若竹略带苍白的侧脸，脑袋里却像是炸开了锅一般。
　　
　　她……好像猜中了……
　　
　　渐渐恢复宁静的小巷里，又出现了两个身影。
　　
　　“小姐，那个若竹，要不要找人对付？”
　　
　　“不用。”女子绝色的容貌上浮现出一丝不属于那片纯净的狰狞，“他对少主还有用，日后我自会慢慢对付他。”
　　
　　“那……那个丫头？”
　　
　　“哼。”女子冷笑一声，“她不就凭着那张脸吗？以为这样就能跟我斗吗？”
　　
　　“小姐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一旁的妇人望向巷子深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
　　
　　“小桃，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秦雨双手合十，讨好地笑着。
　　
　　女孩低着头擦着桌子，好像全然没看到缠了自己半天的人似的。
　　
　　“是，是我不对，让心地善良的小桃为我这个没心肝的人担心了。”
　　
　　“你也知道不对？”女孩将手里的抹布一扔，“这么晚了都不知道回来，最近城里连着出命案，我还以为你也出了什么事了呢？!”
　　
　　秦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怎么会呢？死的那些人都是欺压百姓的贪官。我这种小老百姓，人家还看不上眼呢。”
　　
　　见秦雨神情认真，小桃的脸色才总算好看了些。可还是不依不饶地：“那你昨天，为什么是和竹哥哥一起回来的？这么晚，孤男寡女的……”
　　
　　说起若竹，秦雨不禁又开始犯愁，却偏偏不知该如何对小桃说。
　　
　　“他……他说，是看到你这么担心，觉得不忍，所以才来寻我的。”
　　
　　“真的？”小桃面露喜色，“看来竹哥哥还是想着我的。”
　　
　　“是啊……”秦雨苦笑着敷衍道，觉得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得日后慢慢地打消她的念想了。
　　
　　小桃不停向秦雨问若竹的事，秦雨则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忽的楼下传来了一阵吵杂的声音打断了她们，两人下楼一看，只见姑娘们都围在了一起，原来是蓉姨正在训话。
　　
　　“你们脸上涂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事情做吗？”
　　
　　“我们看现在没什么客人，才……”
　　
　　“你们的琴艺都练到炉火纯青了吗？竟然知道怎么偷懒了？我记得你们刚来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现在实在太让我失望了。梦蝶坊从来不养吃白饭的人。”
　　
　　“对不起蓉姨，我们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你别赶我们走啊。”
　　
　　秦雨向身旁的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碧月莲心几个女孩见白天没什么客人，便趁着练琴的空挡敷起了面膜，没想到被蓉姨逮了个正着。
　　
　　“哟，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爱美也有错吗？”秦雨拨开人群，斜睨着蓉姨说道，“还有，这个叫面膜，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用了可以使皮肤变得水嫩有光泽，而且对消除皱纹有奇效。啊，最适合蓉姨你用了。”
　　
　　“秦雨……”碧月红着眼睛拉了拉她的衣袖，摇摇头。
　　
　　女人面无表情，好像没有听到秦雨的讽刺一般：“既然你们也无心留在这里了，收拾收拾包袱，离开梦蝶坊自谋生路去吧。”
　　
　　“蓉姨，不要啊……”女孩们一听，立刻跪了下来，“您怎么罚我们都可以，不要赶我们走啊。”
　　
　　其他人一听，也纷纷求情。
　　
　　“是啊蓉姨，在给她们一次机会吧。”
　　
　　“不要赶碧月她们走啊。”
　　
　　“外面这么乱，她们离开这里该怎么活下去啊。”
　　
　　看到那张硬邦邦的脸，秦雨心里极度不爽：“要说吃白饭，我倒是看见一个只会仗着自己主人是个头牌，指手画脚对别人大呼小叫的人，是不是应该先把这个人赶出去？”
　　
　　“看样子秦姑娘对我们梦蝶坊有些误会。”她的眼神冷淡，“梦蝶坊虽说是风月之地，可是这里的姑娘卖艺不卖身。也就是说，梦蝶坊重视的是姑娘们的才艺，而非外貌。这里的姑娘用来留住男人的，也是一身绝技，而不是自己的容貌。出卖色相，乃是下品，梦蝶坊的姑娘不屑为之。碧月她们犯下的错，不只是偷懒，她们重自己的外貌而轻才艺，已经不适合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一番话，听似有理的很，容不得人反驳。
　　
　　“那什么人没有犯过错，她们只是错了一次，而且也说会改了。你还要赶她们走，不是要逼死她们吗？”
　　
　　“我说话，从来只说一遍。明天之前你们若是还不走，我就会让人赶你们走。”她扔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秦雨在她身后道：“要是我离开，恐怕蓉姨就不会计较她们了吧。” 
　　
　　“秦姑娘说笑了。”她停下脚步，“姑娘是公子的人，也就是客人。哪有随便把客人赶走的道理呢？不过以后梦蝶坊的事，就不劳姑娘操心了。”
　　
　　秦雨就没见过这么顽固的人。回头一看，女孩们却真的去收拾包袱了。她抓着碧月的手：“喂，你们就这么算了啊？”
　　
　　“还是算了吧。”女孩红肿着眼睛轻轻推开她的手，“我没有姑娘这么好命，就让我自生自灭算了。”
　　
　　秦雨见着她们落寞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人家和我们就是不一样啊，有个好主子，命都不一样了。”
　　
　　“是啊，每天不用做什么事，也不用为生计发愁。我们呢，只要偷懒一会儿不练琴就要受罚。”
　　
　　“碧月她们可就命苦了，说不定只能去青楼了……”
　　
　　耳边只剩下了嗡嗡的声音。什么叫人言可畏，秦雨想她应该是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若竹的戏份比孟亦风这个正牌男主还要多点诶。。。。。
不过他真的不是男二，男二要第二卷出现啦~
有点慢热，俺要向坚持到这里的每一个筒子致以崇高的敬意！！！




第七章 月圆人不圆（一）

　　虽已过了酉时，梦蝶坊内仍旧是灯火通明。酒香氤氲，琴声撩人。
　　
　　随着门口飘来的说笑声，一前一后走进了两人。走在前面的男子一身锦衣，腰间佩饰铃铃作响，看起来二十来岁，生得眉清目秀，白白净净，文文弱弱，偏偏眼神中又深藏着几分精明，却也只是一掠而过。
　　
　　他一进门，便有人迎了上去：“唐公子，这边请。”
　　
　　“他是谁？”秦雨放下手里的笔，转身问正在缝着衣裙的小桃。
　　
　　小桃瞟了眼窗外：“不就是工部尚书唐大人的少公子吗？可是御前的红人呢！”
　　
　　秦雨记起之前小桃提过，当朝的许多官员都是梦蝶坊的常客。这些人出入烟花之地毫不避讳，可见南唐已有多么糜烂成风。
　　
　　“我知道他是唐冶，我问的是他旁边那个。以前没见过他。”
　　
　　秦雨指了指正微笑着和唐冶说话的男子，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相貌俊美，手执一扇，轻轻敲打着掌心。举手投足间潇洒飘逸，气质脱俗。
　　
　　“那位啊，不清楚，许是唐公子的朋友吧。”
　　
　　“朋友……”秦雨的目光紧随着那两人消失在庭院深处。
　　
　　*
　　
　　梦蝶坊的庭院深处有一座闹中取静的逍逸亭，建在波光粼粼的池水之上。景色虽美，却不容外人随便进入。坐在石桌旁的男子，赫然就是之前唐冶的那位“朋友”。
　　
　　他端起桌上的香茶，轻轻品了一口，表情惬意：“好茶好茶。”
　　
　　孟亦风甚至没有看一眼面前的人，只是望着远处水面上的将满之月：“皇上过奖，比起金陵皇宫里的茶还是差远了。”
　　
　　李煜笑着展开手里的折扇：“孟少主好眼力，唐冶果然没有推荐错人。想必寡人第一次来的时候孟少主就猜出寡人的身份了吧。”
　　
　　“不敢当。”孟亦风淡淡地道，“皇上亲临梦蝶坊，还恕孟某不能远迎。陆廉。”
　　
　　话音未落，一满脸刀疤的男人便走上前来，将一锦盒放在桌上。
　　
　　唐冶将其打开，呈到了李煜面前。里面躺着一块金光闪闪的符印。见李煜点头，唐冶又合上锦盒，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孟少主的人办事真是干净利落。想当年陈千元在战场上也未曾没有风光过，统率千军杀敌无数。只可惜人一老就犯了糊涂，贪生怕死起来。若非不得已，寡人也不想除去他，用这不入流的手段得到兵符。”
　　
　　孟亦风沉声道：“如今朝上阻碍皇上派兵的人已经全部扫除，相信日后再也没有人敢提个降字。不知道皇上准备何时出兵？”
　　
　　“孟少主放心，唐冶答应你的，便是寡人承诺过的。只是，之前我们商量好，由孟少主取走钱惟演的性命，然后嫁祸给赵德昭，以挑起宋朝和吴越的争端。可是如今钱惟演不但好端端地活着，还说服了他父亲钱俶附庸于宋朝，做了宋朝的走狗，孟少主又怎么解释？”
　　
　　陆廉道：“皇上也别忘了，若不是我们少主让义军提前起义，宋军也许已经攻进金陵城内了。”
　　
　　“陆廉，不得无礼。”孟亦风面无表情道，“钱惟演的事孟某自会给皇上一个交待。”
　　
　　“如此这般最好。”李煜合起扇子笑道，“只要时机一到，寡人必定派兵与孟少主来一个左右夹击，也灭灭赵匡胤这个乱臣贼子的威风。”
　　
　　“少主，属下觉得李煜此人不可靠。”两人走后，陆廉不禁道，“他分明是想借义军来拖住宋军。”
　　
　　孟亦风目光冷凝：“我自有安排。”
　　
　　*
　　
　　所谓人心难测，自从蓉姨赶走了碧月莲心几个女孩之后，原先一直吵着向秦雨讨教美容秘诀的人全部开始疏远她，不是避她有如猛兽一般，就是一见面就给她脸色看。甚至有不少人认为，秦雨才是害碧月她们被赶出去的罪魁祸首。
　　
　　于是，秦雨受到了排挤。
　　
　　直接结果是，秦雨看着手上那碗飘着两根青菜的清汤挂面直叹气。间接结果是，喝下那碗清汤挂面不到一个时辰（没错，是喝，不是吃），秦雨的肚子就饿了。
　　
　　要不是有小桃，恐怕她连上面两片青菜叶子都捞不到。
　　
　　趁着楼下生意好，没人注意她，她悄悄地摸进了厨房。几乎在门口，她就闻到了一股奇妙的香味。看到灶台前的白色身影，秦雨脱口而出：“好啊若竹，你偷吃。”
　　
　　若竹回过身，露出一贯的温和笑容：“你以为我是你么，像只野猫似的，还要偷偷摸摸地找食吃？”
　　
　　秦雨挺直腰杆，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我哪有偷偷摸摸了。”
　　
　　自从那晚回来之后，秦雨对若竹的态度便渐渐有些转变。而这种变化也许她自己并没有发觉。
　　
　　她用手肘撞了撞他：“喂竹子，我肚子饿了，你在弄什么好吃的？这么香，快点拿来让我尝尝！”
　　
　　“毒药。”他表情柔和，好像说出的话再正常不过。
　　
　　秦雨斜了他一眼，凑上前去：“你骗人，我看着怎么像是酒？”
　　
　　虽然那香味甜甜的有如糕点一般，但她的确在其中闻到了一抹酒香。
　　
　　“这可不是普通的酒，是我最近才调出来的。”若竹仔细地将酒坛糊了个严实，“这酒的名字叫罄言香，哪怕只是喝一小口，就会醉。”
　　
　　“但凡是卖酒的人都爱说自己的酒喝一小口就会醉。”秦雨想起了之前在酒楼喝酒的时候小二无非也就是这么说，每次喝了之后还不是一点事也没有。
　　
　　“那便是酒了，干嘛还故弄玄虚说是毒药？”
　　
　　若竹笑得很是诡异：“那你可知此酒为何要叫作罄言香？”
　　
　　秦雨翻了个白眼：“您想说就直说不成么？”
　　
　　“喝罄言香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哪怕是藏在心里最深的秘密，都会一股脑全说出来。所以说是毒药也不过分。”
　　
　　“哇，太神奇了！”之前在武侠书上才看到过的东西没想到就在自己眼前，秦雨兴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所以只要让梦蝶坊的客人喝这种酒，就没有打听不到的秘密了？”
　　
　　若竹扬起了唇角。
　　
　　秦雨嘻皮涎脸，双手合十道：“那……可不可以给我一点？”
　　
　　如果有了这种酒，回到现代后就可以从老师嘴里套出考试题目，还可以套出老爸的私房钱到底藏在了哪里，总之用法多多，而且还能拿去卖钱，一定赚翻。
　　
　　若竹看着眼前这张期盼的脸，微微一笑，用极轻的、极温柔的声音吐出两字：“做梦。”
　　
　　秦雨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小气鬼！”
　　
　　说着转过身不再理他，专心致志地找起食物。好在还有些收获，让眼尖的她发现了灶台上的一盒糕点，看上去还挺好吃的样子。
　　
　　“不给就不给，有什么了不起的。”秦雨掰开糕点扔进嘴里，“你都说是刚调制出来的，谁知道有没有用，也许就是普通的酒罢了，我才不稀罕。”
　　
　　“有没有用，马上就知道了。”
　　
　　见若竹用很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秦雨不由咽了咽口水：“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我刚才倒酒的时候，不小心洒在这盘糕点上了……”
　　
　　“唔——”秦雨捂着嘴冲了出去。
　　
　　终于吐到吐不出什么了，秦雨抬起头来，擦了擦嘴，骂道：“王八蛋，又拿我做小白鼠。”
　　
　　她自我安慰着也许若竹做出的只是次品，并没有什么效果。只是这一吐，不但吐出了刚吃下的糕点，似乎连之前吃下的清汤挂面也吐出了不少。这下子便更饿了。
　　
　　迈着软趴趴的双腿，她想去找小桃看她能不能弄点吃的来。没走几步，脑袋竟有些晕晕的。
　　
　　“靠，不会这么邪乎吧……”当秦雨认识到她的消化能力到底有多强的时候，她只能撑着柱子勉强站住脚。唔，这种情况，别说去找小桃，就是回到她自己房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迷迷糊糊地打量四周，只看到不远处有一间房，觉得眼熟，晕沉沉地又想不起是什么地方。
　　
　　“秦雨——”若竹的声音远远地飘了过来。
　　
　　“喝罄言香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哪怕是藏在心里最深的秘密，都会一股脑全说出来。”那魔音好像也一同在她耳边响起。
　　
　　秦雨下意识地一把推开门跌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呃，若竹，感叹一下，委屈你了。。。。。。
国庆期间争取日更，嘿嘿，大家要留言哦~~~~




第七章 月圆人不圆（二）

　　她反手把门关了，跌跌撞撞地走进去，一下就倒在了床上。
　　
　　这床不同于她房里那条透着霉味的潮湿被褥，软软的，有一股清爽的气味，总之舒服得很，一爬上床她就一动也不想动。
　　
　　她也不知道那酒的药效要过多久才会消失。在那之前就让她先躲在这里吧。总之不能让若竹逮到套出什么话就是了。
　　
　　可惜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就在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的当口，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竟在门口停了下来。
　　
　　门被缓缓推开，她最后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终于坚持不住，昏沉了过去。
　　
　　*
　　
　　孟亦风推开门，一眼就发现了蜷缩在自己床上的小猫。他微微皱起眉，看着某人正扯着自己的被褥擦她的口水。
　　
　　“我要回家……”秦雨喃喃地开口，声音细弱蚊蝇。
　　
　　孟亦风毫不怜香惜玉地揪起了她的领子，一把将她扔下床。
　　
　　“呜呜，疼……”秦雨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可惜这样都没让她清醒过来。她想抱着软绵绵的被子，好像这样她就有了依靠，有了一个暖暖的可以让她躲进去的壳。可双手摸了半天，除了冰冷的地面，什么东西都没捞到。
　　
　　“我要回家，我要回去……”她呜咽了两声，连日来委屈的眼泪终于憋不住落了下来。
　　
　　她要回去，而不是呆在这个该死的鬼地方。没有爸妈，没有朋友，没有一样可以消遣的娱乐工具。所有的东西都是陌生的，所有的人都防备着她怀疑着她，她有一肚子的秘密却不能说出来。
　　
　　最可怕的是这里的人会乱杀人，那些人就在她眼前死了，她从来没有觉得死亡离她是那么近过。她不知道下一刻她的脑袋还在不在她的脖子上。
　　
　　她就这么趴在地上，哭得身子一颤一颤，深深埋到胸前的脸上，眼泪鼻涕汇成一片，狼狈得完全不似平日里市侩无赖的模样。
　　
　　孟亦风静静地看着她，半晌，忽的开口：“那你回去便是。”
　　
　　“你是白痴吗？”她抬起头，脸红脖子粗地嚷嚷道，“一千多年呢，你以为是想回去就能回去的？！”
　　
　　那双冰眸一凝，薄唇微启：“一千多年？”
　　
　　“我是从一千年后过来的，我不是这里的人，你到底懂不懂？”她打了一个酒嗝，“是，小桃是很可怜，梦蝶坊的姑娘们身世都很惨。可我呢，她们口口声声说我福气好，说羡慕我，我哪里好了？我有亲人，有朋友，有很多很多关心我的人，可是呢，我见不到他们，可能永远也见不到他们了……”
　　
　　体内血气上涌，他抑制住内心的冲动，沉声问：“你真的是一千年后来的？”
　　
　　而秦雨却好像刚才嚷嚷的时候用尽了力气一般，只是小声地抽泣着。
　　
　　“少主……”外面，若竹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若竹推门而入，只见孟亦风神色不定地坐在床沿边，而秦雨则缩在墙角里呜咽着也不知在说些什么胡话。
　　
　　“少主，秦姑娘刚才不小心喝了罄言香，属下怕她出言冒犯少主，所以……”
　　
　　“若竹。”他忽打断了他，“喝了罄言香的人是不是不会说谎话？”
　　
　　“是，属下敢用相上人头担保。”
　　
　　“知道了，你下去吧。”
　　
　　若竹望了眼哭得很没形象的秦雨，道：“少主，要不要属下把她带下去？”
　　
　　“不用了。”
　　
　　若竹迟疑了一下，反身关上门退了出去。
　　
　　孟亦风闭上眼，一幅幅画面在眼前闪过。
　　
　　“哥哥，他们说宋军很快就要打进来了，是不是真的？”
　　
　　“那些都是谣言，不用担心。”
　　
　　“可我还是很怕，我晚上可不可以和哥哥一起睡？现在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宫殿，晚上老是做噩梦。”
　　
　　“雨儿，你已经大了，而且贵为公主，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粘着我了，更不能有一些风吹草动就吓成这样，会遭人非议的……”
　　
　　“可是……”
　　
　　待他回过神来，发现墙角里的人已经被自己抱上了床。
　　
　　秦雨皱了皱眉，喃喃着：“哥……”
　　
　　他一震，过了许久，眼神渐渐柔和下来，轻轻地帮她盖上了被子，坐在一旁看她睡熟了，才起身关上门走了出去。
　　
　　“陆廉。”
　　
　　话音刚落，一人便从屋顶落了下来。
　　
　　“看着这里，她醒过来之前不许让其他人进去。”
　　
　　“少主……”陆廉担忧地看了眼他的主子，道，“您真的相信当年那个瞎子说的话么？也许，他只是一个神棍，什么公主会转世重生，回来助我们复国，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也许那个女子只是……”怪不得少主会那么在乎这个女子的身世来历，甚至把她放在身边，他早该猜到的，原来少主一直没有忘记当年那个预言。
　　
　　“我信。”他淡淡地打断了他接下去的话。
　　
　　陆廉叹了口气，心里的担忧却是越发强烈了。
　　
　　*
　　
　　中秋之夜，几乎各个酒楼都张灯结彩，路边的小摊琳琅满目。原本在路上不多见的少女，此时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脸上扬满了笑意。
　　
　　明月当空，夜色清明，更照得行人神采奕奕。
　　
　　于是越发显得人群里的秦雨是那么得格格不入。
　　
　　她今晚第三十二次偷偷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孟亦风，以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
　　
　　那天，她不小心碰了若竹的罄言香，稀里糊涂地竟然进了孟亦风的房里。等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好端端地睡在房里那张软绵绵的大床上，唔，似乎抱着的被子上还沾满了自己的口水。
　　
　　她睡了整整一天，要说这段时间孟亦风没有进过房，实在是一件很难令人信服的事。
　　
　　可要说睡着时发生了什么事，却任她绞尽脑汁也回忆不出来。
　　
　　再接下来，令她瞠目结舌的事发生了。
　　
　　先是她从那间下人房搬出来住进了客房，于是她也有了一张软绵绵的大床；接着一日三餐竟有专人送进她房里，而且再也不是清汤挂面，尽是些长膘却很对她胃口的山珍海味；而梦蝶坊所有的人，虽然不情愿，却对她客气地好似她是付银子的客人。秦雨就这么又过起了什么都不用做、混吃混喝的好日子。
　　
　　只是每每对上若竹意味深长，带着戏谑的眼神，她的喉咙就像卡了一根刺一般。
　　
　　难道是那天发生了什么？
　　
　　她第三十三次偷偷抬起眼，犹豫着要不要问个清楚
　　
　　可是该怎么问呢？难道问那晚到底是你吃了我还是我吃了你？
　　
　　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秦雨深深地叹了口气。
　　
　　“难得出门，你好像不怎么高兴啊？”一旁的若竹笑了笑，凑过来轻声道，“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少主有兴致赏灯啊。”
　　
　　秦雨哀怨地瞪了他一眼，脸上写着：还不是你害的。
　　
　　也不知道他研制出来的到底是让人说实话的迷药还是让人发情的迷药。
　　
　　赏灯是不错，只是陪一块冰块一起赏灯就太没意思了。再加上心里的疑团，以至于她看着路旁的花灯，就像是对着现代自己书桌上那个四十瓦的灯泡。
　　
　　“公子，买一个荷包吧。”路边，一个挽着篮子的女孩拦住了走在他们前面的一对男女，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声音稚嫩，“您看，这些荷包都是我自己绣的呢。”
　　
　　那个男子从篮里拿起一个粉色的荷包看了看：“这鸳鸯倒绣的别致。”
　　
　　“是啊，隔壁的大婶一直夸我的手巧呢。”
　　
　　他身边的女子立刻道：“相公，你喜欢的话我给你绣一个就是了。”
　　
　　“说的也是。”他说着扔下了荷包，挽着女子走了。
　　
　　女孩的眼神黯淡下来，咬着唇站在路边。
　　
　　看到她的样子，秦雨突然想起了以前情人节的时候，自己也是这么站在路边，向那些情侣卖花赚零用钱。心里一动，她走上前，随意拿起一个：“这荷包怎么卖？”
　　
　　女孩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姑娘眼光真好，这只蝴蝶我绣了整整三天呢。姑娘要是喜欢的话，我就算你五文钱好了。”
　　
　　“五文钱是吧。”她难得不还价，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腰间，却是摸了个空。
　　
　　差点忘了，现在的自己身无分文啊。
　　
　　“对不起，我还是……”
　　
　　看到女孩失望地垂下眼，她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一锭碎银子放在了女孩的篮子里。
　　
　　“走吧。”孟亦风也不看她们，自顾自向前走去。
　　
　　还是女孩先回过神来：“谢谢公子，谢谢姑娘。”
　　
　　“少主还是第一次送女孩子东西啊。”若竹冷不丁地走上前，揶揄地道。
　　
　　“我发誓，你要是再用‘少主还是第一次什么什么啊’这个句型说话，我就把你新养的宠物宰了炖蛇汤！”
　　
　　若竹耸了耸肩，却笑得更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我错了，昨天回来晚了，没更
大家要给我点动力哦，我会加油的~




第七章 月圆人不圆（三）

　　虽然嘴上和若竹这么斗着，虽然心里极度不愿承认，可秦雨的确是微微动了心。
　　
　　她一向见不得别人对自己好，一旦见别人对自己好，便容易把那人之前对自己的不好统统忘掉。
　　
　　就像钱惟演怀疑她，她却因为他曾收留过自己而狠不下心怪他；又比如若竹骗她吃了毒药，后来只是提醒了她句小心若兰，她便对他放下了心防。
　　
　　而孟亦风，又有多少次将剑搁在了她的脖子上，现在，她竟然已经不怨恨他了。
　　
　　她嫌弃自己立场太不坚定，太不记仇，心胸太宽广，简直对不起她作为女人所拥有的小鸡肚肠。
　　
　　偏偏此时还有人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点破她：“秦雨，你的脸红了。”
　　
　　秦雨没好气地回道：“你眼睛怎么长的？这么黑还能看出我的脸是红的还是白的？”
　　
　　“啧啧，那张嘴倒是像刀子般锋利。不过话说回来，少主的确一向很有同情心。”若竹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荷包，左右端详，“这样的绣工，换了你一定绣不出来。听说一个女孩子身边要是没有一件拿的出去的绣品，很难嫁出去啊。算了，你就冒充一下是你自己绣的吧。”
　　
　　“不嫁便不嫁了，多谢操心！”秦雨面不改色地拿回荷包，小心翼翼地抚平了上面那只栩栩如生的蝴蝶。要她嫁个一千多年前的古人，倒还不如不嫁。
　　
　　“看啊，那边有人放烟火。”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走啊，快去看烟火。”
　　
　　原本围在小摊前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往一个方向涌了过去。身前身后都是人，秦雨一下子就被挤到了一边，一个没站稳，竟然摔倒在地上。而人流却依旧向她这个地方涌过来。
　　
　　胳膊被用力一提，秦雨险险地避过那些黑乎乎的脚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呼——”她松了口气，嬉笑着回过头，“你这个毒蛇男，心肠还不坏嘛……”
　　
　　最后一个“嘛”字随着她的笑脸一起僵住了。
　　
　　“毒蛇男？”孟亦风挑了挑眉梢。
　　
　　“我、我以为是若竹……”她干笑两声，四下一张望，哪里还有若竹的影子？
　　
　　“毒蛇男么……”他的唇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个小小的弧度，“倒是贴切。”
　　
　　“啊？”秦雨还当是自己看错了，他会笑？该不会是要变天了吧。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笑起来还真他爷爷的好看，以至于她一下子失去了警惕。
　　
　　“那我呢？”
　　
　　秦雨愣愣地盯着他的笑脸：“嗯？”
　　
　　“你在背地里又叫我什么？”
　　
　　“冰块男。”几乎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看过去，却分不清那漆黑眼底所浮现出的，到底是笑意还是怒意。
　　
　　反正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她要收也收不回了，于是索性豁了出去：“谁让你平时总是板着一张臭脸，说出来的话每句又不超过十个字，每个字还像冰块一样又冷又硬。被起这样的绰号也不稀奇。再说了，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的，梦蝶坊所有人背后都叫你冰块公子的。”就算死也要拉一堆人做垫背的。
　　
　　“冰块……”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其它的地方。这些日子以来，他吓到她了吗？只不过一开始，他真的以为那预言只是无稽之谈。没想到却真的有来自一千年以后的人。
　　
　　见他不再说话，秦雨亦沉默了下来。
　　
　　两人静静地随着人流往前走，秦雨无意间发现，一路上身旁的人总是有意无意地侧身挡住拥过来的人群，将她护在身侧。她还从来没有离他这么近过，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只是这味道里，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一直走到河边，人才渐渐稀少，秦雨便也不由地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其实，我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了。”她先打破了沉默。
　　
　　背着光，她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
　　
　　“是吗？”
　　
　　秦雨咽了咽口水：“我从水里被救上来之后，除了自己的名字，其它什么都不记得了。”
　　
　　失忆这招土是土了点，却是最死无对证的——我就是不记得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还有，我被救起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赵德昭的身份。至于后来认识钱惟演，也只是巧合。如果我真是别有居心地接近他们，又怎么会这么招摇过市？一般要做细作，应该要用更不引人注意的身份才对吧。”
　　
　　“所以？”
　　
　　秦雨总结道：“所以你的怀疑是毫无根据的。”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没用了，我可以杀了你？”
　　
　　呃，她发誓她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我又改变主意了。”就在秦雨又急又恼地时候，孟亦风忽而道，“我打算把你留在身边。如果哪一天我确定你不会一声不吭地跑掉，我会叫若竹把解药给你。”直到他可以告诉她身世的那一天。
　　
　　好像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似的，他又补充道：“不过不是现在。”
　　
　　虽然很不甘心，但至少知道自己的命是暂时保住了，秦雨稍稍松了口气。
　　
　　她抬头，却见他正望着月亮不知在想些什么。那张侧脸，和她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似乎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对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眼神这么温柔。
　　
　　头渐渐有些痛起来。
　　
　　眼前浮现出一少年的眼神，竟与之重叠。
　　
　　“怎么了？”察觉到秦雨面带异色，孟亦风微微皱眉。
　　
　　“没什么。”秦雨揉了揉太阳穴，神情有些疲惫，“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见孟亦风表情古怪，她只当他以为自己说的是落水前的事，忙又搪塞道：“不过什么也没想起来。”
　　
　　总不见得告诉他自己是从一千年后来的吧，他一定以为她是胡编乱造。
　　
　　但要她真的胡编乱造，她又怕弄巧成拙。
　　
　　秦雨觉得自己的神经高度紧张，长久下去，不疯也要崩溃。
　　
　　以往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全家围在一起吃月饼的，整天嘻嘻哈哈，几乎不用为什么事发愁。而现在同样是中秋节，身边除了这个男子，半个亲戚朋友都没有。她不知道为什么孟亦风要和自己赏月，她只是他随手抓来的人质，这个时候应该去找那位貌美犹如嫦娥的若兰才更说得过去一些吧。
　　
　　难道他也没有亲人了么？话到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对了，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可我还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的身份，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来，这不是太滑稽了吗？”
　　
　　她又想起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想起他是怎么在她面前杀人。
　　
　　他沉默着，四周一下子静得出奇。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快乐。”许久，他说。
　　
　　当他们往回走的时候，街上已经不见几个行人。边上稀稀拉拉地亮着几只灯笼，那火光暗的好像风一吹就会灭似的。之前还很热闹的地方，一下便萧索起来。就像天上的月亮，再圆，也是会变的。
　　
　　秦雨感叹一声，玩弄着脚下的石子。
　　
　　原本安静的官道上，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马蹄声。
　　
　　“这么晚了，还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的……”
　　
　　秦雨哼了一声，下意识地闪到了一旁。
　　
　　马车从他们身边疾驶而过，风吹起了帘子，掀起一角。
　　
　　从秦雨这个位置，却正好能看见马车里的人。
　　
　　是他？
　　
　　秦雨心里一惊，转过身再看，马车已经消失在了转弯角。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可刚才马车里的人，分明就是钱惟演。
　　
　　“你在看什么？”
　　
　　秦雨回过神来，见孟亦风微微眯起眼，忙作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道：“没什么，刚才那辆马车跑得这么快，真像赶去投胎似的。”
　　
　　她还记得孟亦风之前去西府的目的，就是为了要钱惟演的命。如今钱惟演竟然自己送上门来，若是让他知道了……
　　
　　秦雨咬了咬唇，她不能让孟亦风知道钱惟演到了金陵。
　　
　　若有所思的目光只是在她脸上停了停，很快便淡淡地掠过：“快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看了下文，觉得第一章穿越前的经过、也就是女主在现代的内容有些流水账，便都删了，改成女主一醒过来就在古代了。删了整整五千多字。肉痛啊~
所以有人看到收藏里面有更新的显示，其实是我在删前面的文~删掉的内容对下文的阅读没有影响，可以忽略~




第八章 麻雀变凤凰

　　第二天日上三竿，秦雨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想起昨晚，竟是陪孟亦风逛了大半个金陵城。这让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某人着实累坏了。昨日还不觉的，今日一起床才发现两腿酸酸的。
　　
　　秦雨揉了揉还朦胧着的睡眼，大大的哈欠才打了一半。
　　
　　“小姐。”整齐而清脆的声音在外屋响起。
　　
　　秦雨一愣，还当是若兰来了。便起身向外屋看去，却只见一排丫鬟，有的捧着衣裳，有的拿着面盆，有的端着茶，为首的那个长得特水灵，笑吟吟地看着她。
　　
　　“小姐，您起了。”
　　
　　这两声小姐把秦雨吓得一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你、你叫谁小姐？”
　　
　　“这里只有一个小姐啊。”
　　
　　好吧，秦雨决定姑且当作她们是在喊她：“是谁让你们来的？”
　　
　　“是少主怕小姐不喜欢梦蝶坊的人，便吩咐我们来伺候小姐的。我叫霂儿。”
　　
　　木耳？秦雨嘴角抽搐了一下，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只因她昨日还是个丫鬟，为何才一夜间就摇身一变成了小姐？虽然之前好吃好喝的日子她的确颇为享受，只是这身份变得太快太突然，她一下子无法接受。
　　
　　见一众的眼神都落在自己身上，秦雨干笑两声。
　　
　　“你们把东西放下就好，我自己来。”
　　
　　“我们就在门外，小姐有什么吩咐便是。”霂儿挥了挥手，所有人便把洗漱用具放下，一起退了出去。
　　
　　秦雨坐在房里越想越不安，匆匆地洗漱完毕后就准备起身出门。
　　
　　只是半只脚还没迈出门槛，早就埋伏在外的小桃便一把把她拉到了一边。
　　
　　“秦雨，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她一头雾水。
　　
　　小桃撇撇嘴，白了一眼不远处的霂儿：“早上我来找你，她们竟然不让我进去。我刚才还听到她们叫你小姐，到底怎么回事？”
　　
　　秦雨尴尬地清了清喉咙：“不知道。”
　　
　　“不知道？”小桃那黑眼珠滴溜溜地一转“那你说，昨晚孟公子和你去哪儿了？”
　　
　　她苦笑一声：“怎么，你移情别恋喜欢上我们公子了？”
　　
　　“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小桃啐道，“你最好老实交待，不然连我也不理你了。”
　　
　　“好吧，我说。”秦雨讨饶道，“就是赏月去了。”
　　
　　“什么？赏月去了？那兰姐姐呢，也一起？”小桃脸一红，看不出孟公子这么不正经，还喜欢左拥右抱。
　　
　　秦雨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想什么，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的兰姐姐我可不清楚，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不巧，我正要去问个明白。”
　　
　　“孟亦风！”秦雨气势汹汹啪的一下推开门。
　　
　　孟亦风垂着眼，手上执着一枚棋子，停在半空中。
　　
　　秦雨一对上那微凝的眼眸，气势就一下泄了一大半。她暗骂自己也不知是那根筋答错了地方，竟似吃了熊心豹子胆用这么大的嗓门跟他说话。只是昨日见了他那如同幻觉似的温柔一面，心下竟也不觉的他有多可怕了。
　　
　　忽略了她脸上复杂的表情，孟亦风不紧不慢地开口：“什么事？”
　　
　　“你为什么突发奇想派这么多人到我身边来？”
　　
　　“突发奇想？”他皱起眉头，一千年后的人都是这么说话的么？
　　
　　“你不喜欢她们？”他轻轻落下子。
　　
　　“我的意思是……呃……就是……”秦雨吞吞吐吐地，道，“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你了，你怎么突然对我好起来了？”
　　
　　他终于抬起头：“你想说什么就说。”
　　
　　谁会不喜欢别人对自己好？不过也要看对象。秦雨把心一横，一鼓作气道：“告诉你，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房里一下安静下来，静得可以让秦雨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喜欢？”孟亦风唇角上扬。
　　
　　听他淡淡地开口，秦雨面上一窘，只觉得火烧似的烫。
　　
　　难道她猜错了？又是“邀”她赏月又是应允给她解药还派了一堆人像伺候大小姐似的伺候她，不是因为……对她有意思么？
　　
　　看着他眼里明显的笑意，秦雨却越发窘迫，总觉得那笑意里带着嘲弄。最后一气道：“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说完扭头变走。
　　
　　临出门的时候还撞见了若竹。后者冲她温和的一笑，却换来了狠狠的一瞪。
　　
　　若竹笑着摇摇头，待其走远了，才道：“少主，我已派人查过，她被赵德昭救起时身上穿的衣裳，不是普通的布，也不是丝绸，是一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布料。”
　　
　　见孟亦风沉默着，他又道：“少主，她真的会是公主的转世么？可是当年那个瞎子说，公主的转世会从一千年后回来。难道她真是从一千年后来的？”
　　
　　孟亦风收回望向门外的目光：“你还记不记得她说过，金陵会兵荒马乱？”
　　
　　若竹想起了来金陵的路上她所说过的话：“记得，她当时还吵着不肯进城呢。可是，宋军到现在并没有什么动静。”
　　
　　“宋军的确没有动静。”他沉声道，“不过吴越王钱俶那边，倒是正好相反。”
　　
　　“少主的意思是……”
　　
　　“钱惟演在金陵城内。”
　　
　　*
　　
　　“真是丢脸死了……”
　　
　　秦雨一直以为自己的老脸已经够厚了，早该成了绝缘体，哪想到原来还是有羞耻感的，而且还这么强烈。
　　
　　她低着头直直地向前冲，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疼——”秦雨揉了揉脑袋连连退后了几步。
　　
　　这回正是印证了她刚才的话——丢脸死了。
　　
　　特别是在她认出撞着的人是谁的时候。
　　
　　“李兄，你没事吧。”
　　
　　“没事。”男子咧嘴笑道，“倒是这位姑娘的表情好像我的胸口比石头还硬似的。”
　　
　　“唐公子。”秦雨先是向唐冶作了一揖，再转向面前的男子，“这位应该就是唐公子的朋友吧。不对，听刚才唐公子的称呼，应该叫李公子才对。多有冒犯，得罪了。”
　　
　　唐冶上下打量秦雨道：“你是这里的姑娘？以前没见过啊。”
　　
　　秦雨这下犯愁了，对于自己的身份，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
　　
　　唐冶只当她是新来的，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霂儿。”秦雨随口应道。倒也不是她特别喜欢这个名字，只不过不想报上真名，便盗窃了那位木耳姐姐的闺名。
　　
　　“霂儿……”唐冶沉吟道，“李兄，不如今天就让这位姑娘抚琴吧。”
　　
　　“啊？”秦雨傻了，“可是，我不会抚琴。”
　　
　　“不会？”唐冶皱了皱眉。
　　
　　一旁的男子亦笑道：“第一次听说梦蝶坊有姑娘不会抚琴的。”
　　
　　“因为我是新来的。”秦雨辩解道，“我这就去找其他的姐姐来为两位公子抚琴。”说着便想走。
　　
　　“姑娘且慢。”男子轻声叫住了她，“今日我不想听人抚琴，倒是想找人谈心。姑娘不会抚琴，陪我们说说话总行吧？”
　　
　　“啊？”秦雨就不明白了，不就是撞了他一下么，好像还是她比较疼，怎么就卯上她了？
　　
　　“可是我……”
　　
　　咕噜噜——
　　
　　偏偏这个时候肚子竟然很不争气地叫了，提醒秦雨自从起床后还什么都没吃过。
　　
　　男子会意地一笑：“酒菜已经备好，姑娘也不想让它们凉了吧。”
　　
　　好吧，只是聊聊天而已，秦雨真搞不懂自己现在怎么越活越胆小了。
　　
　　*
　　
　　但凡皇宫大内，最不缺的便是各式各样的女子。
　　
　　李煜自认历阅风月无数，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绝色倾城有之，古灵精怪有之，泼辣妖媚有之，身怀绝艺亦有之，就是，没有见过这么能吃的。
　　
　　如果能吃也算是一种特色的话，李煜觉得眼前这个叫霂儿的女子，真是，很有特色。自从坐下之后，她的嘴里便永远是塞着东西的，半个时辰过去了，却不见有停歇的苗头。
　　
　　“嗯哼。”唐冶看出了自家主子那哭笑不得的神情，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好在秦雨也已经吃了个七八分饱，很容易就被那一声轻咳从美食梦里给拉了回来。她瞧了眼桌上的狼藉，不由直冒冷汗。只怪她吃起东西来总是太专心、太旁若无人，竟然把梦蝶坊的两位贵客就这么晾在了一旁。
　　
　　她尴尬地笑了笑，把面前的那盘红烧蹄髈往李煜面前推了推，终于开口说了进门之后的第一句话：“你们倒是吃啊，这个真的很好吃的，比我平时吃的都好吃。”
　　
　　李煜看了眼盆子里的食物，咧嘴一笑，倒是很想问她两个人怎么分这最后一个蹄髈。
　　
　　见那两人不动筷，秦雨也不好意思再吃下去，只得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
　　
　　“今天天气真好啊！”
　　
　　“嗯？”李煜扬起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公子刚才不是说想让我陪两位谈心么？在我家乡，凡是聊天都是这么开头的。”本来她是想说“饭吃了吗？”，可一看桌上被她扫荡得所剩无几的菜肴，再这么说似乎就有些欠扁了。
　　
　　“听口音霂儿姑娘应该也是南方人士吧，不知家乡又是哪里呢？”李煜执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沿，等着她准备接下去怎么开口。
　　
　　“是啊，我是南方人，家乡只是一偏僻的小村庄，说了李公子也不定知道。”秦雨自责怎么偏偏弄巧成拙挑起了她最想避开的话题。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瞥见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眸正若有所思地打量自己，堆了笑道：“这里唐公子才是御前的红人，见多识广，应该由唐公子说些趣闻才是。”
　　
　　“说的也是。”李煜淡淡地扫向唐冶，“难得今天兴致好，唐兄，不如就由你说些宫里见闻如何？”
　　
　　正喝着茶的唐冶差点呛住，他为难地看了眼自己的这位主子，而后者只是面带微笑，气定神闲地摇着扇子。
　　
　　宫里的事哪是随便能说出去的，一不小心嚼错了舌根那可是杀头的大罪。正所谓伴君如伴虎，唐冶只觉得是越发猜不透自己主子的心意。
　　
　　见唐冶支支吾吾，秦雨忍不住插嘴道：“不过我倒是听说，当今的皇上擅辞赋，要是能有幸一睹皇上的墨宝……”她咂咂嘴，一边说一边偷偷地看右边的人。
　　
　　李煜促狭道：“你想见？”
　　
　　秦雨看他眼里的写着却是：就算让你见着了你个不识货的也不懂吧。
　　
　　她状似随意地一笑：“让李公子见笑了。天子的真迹，也不是像我这种粗鄙的人想见就能见到的。只是听闻当今皇上皇后鹣鲽情深，皇上更常常写词送给皇后表达爱慕，不失为一段佳话。”
　　
　　“哦，听霂儿姑娘这一说，当今皇上也是个痴情的人了？”李煜饶有兴致地端起茶，慢悠悠地吹了吹。
　　
　　“不仅如此，还是个有担当的人。梦蝶坊上上下下都说皇上是个好皇上。”
　　
　　唐冶眼前一亮，追着道：“当真？”
　　
　　“当然是真的啦，皇上力排众议，誓不向宋朝皇帝低头称臣。这份气魄让百姓都大声叫好，说要出一口恶气呢。李公子，您说我说的对不对啊？”
　　
　　李煜只是轻轻地喝了口茶，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
　　
　　长明殿外，月上梢头。
　　
　　一身红色宫装的小周后怔怔地看着一桌的菜肴，宫女们不时地走进来撤下冷菜换上热菜。
　　
　　“阿罗，皇上还没回来吗？”
　　
　　一绿衣宫女上前两步：“回娘娘，还没有。”
　　
　　“娘娘、娘娘，皇上回来了。”门外的小太监轻声唤道。
　　
　　小周后立刻面露喜色，起身奔了出去。
　　
　　李煜刚换上了明黄色的龙袍，小周后便走了进来：“皇上，您回来了。”
　　
　　他点点头：“皇后。”
　　
　　她甜甜地笑道：“皇上，臣妾伺候您用膳吧。”
　　
　　李煜宠溺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寡人今日吃过了，皇后自己吃吧。让御膳房再多添几个菜，你最近好像瘦了。”
　　
　　她愣了愣，随即又扬起笑脸：“多谢皇上关心，那臣妾就先退下了。”
　　
　　“好。”
　　
　　小周后迈出内殿，脸上的天真烂漫的笑容慢慢褪去。
　　
　　她转身对身旁的绿衣宫女吩咐道：“阿罗，等会儿把唐冶给我叫过来。”
　　
　　“是。”
　　
　　*
　　
　　早在李煜打开扇子的一刻，秦雨便知道了他的身份。
　　
　　只因他扇子上的那首词，前不久还出现在秦雨的语文考卷上。分析意境的那道题她一分未得，所以至今她还记得那个害自己差点不及格的罪魁祸首——李煜。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只不过她的眼红，是在眼红李煜的一篇真迹可以卖多少银子。要知道她昨日几乎拍了一整天这位李后主的马屁，就是为了可以等他心情一好，大笔一挥提个字给她。
　　
　　其实她早就该猜到李煜的身份了——御前红人带着个陌生的公子逛窑子，那这陌生公子多半就是正主。这可是言情小说里的经典桥段，她竟然给忘了实在太不应该。
　　
　　秦雨叹了一口气，一边哀悼着未到手的李煜真迹，一边向厨房走去。虽说有霂儿她们几个随传随到，可她还是习惯了自己去厨房找食吃。刚到门口，她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你说那秦雨和我们，一样是麻雀，怎么就单让她飞上了枝头呢？”
　　
　　“可不是，刚成了孟公子的人，昨日又和唐公子热络了一天。要我说梦蝶坊没一个人比得上她狐媚的功夫。”
　　
　　“我呀，就是为若兰姐觉得不值……”
　　
　　秦雨摸了摸下巴，扑哧一笑，敢情自己有做狐狸精的潜质呢！得好好挖掘挖掘，以后指不定可以傍个大款。
　　
　　“你们在这里偷懒，是不是想像之前碧月那样被赶出去？”
　　
　　迎面响起了个清冷的声音，秦雨抬头一看，正是若兰淡淡地打量着自己。
　　
　　刚才嚼舌根的几个丫头挨了骂，苦着脸一声不吭地走出厨房，临走时瞧见秦雨，惊讶之余还不忘白上一眼。
　　
　　厨房门前一时只剩下了两女，秦雨尴尬地一笑：“若兰姐也是来偷吃的吗，要不……一起？”
　　
　　就当秦雨以为她快要发作的时候，不想她只是淡淡一笑：“你的运气很好。”
　　
　　说完，拂袖而去。
　　
　　“完了？”秦雨望着她的背影，看来自己的运气是不错，还以为要吵上一架才会完呢。
　　
　　她一心惦记着厨房里的美食，撇撇嘴收回视线，推开门，却不知踩在了什么东西上，滑溜溜的。她一个不稳，向前摔去。慌忙中撞到了桌脚，于是桌上那一锅冒着滚滚热气的肉汤翻了个底朝天……
　　




第九章 不打不相识（一）

　　“今日唐公子一来便又说要找那个叫霂儿的姑娘。蓉姨都说了梦蝶坊没有姑娘叫霂儿，可他就是不相信，还差点和蓉姨翻了脸。”
　　
　　“要我说，哪来什么霂儿，不就是那个秦雨在作怪。之前明明看到她和唐公子带来的那个朋友有说有笑的……”她刚说到一半，身旁的人便重重地撞了她两下。她这才看见迎面走来的两人。
　　
　　“孟公子。”
　　
　　两人被陆廉冰刀似的目光扫得抬不起头来，作了个揖便匆匆地走了。
　　
　　陆廉见自己的主人眉头微皱，不由轻轻地唤了声：“少主……”
　　
　　“继续说。”
　　
　　“是。”他垂下眼，继续道，“三日前，义军已经进了成州。士兵们进城后都在大街上席地而睡，并无人扰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少主这几日有些心绪不宁。就连他汇报那些细作传回来的消息的时候，少主也似乎在想着其它的事。
　　
　　“还有宁州那边……”
　　
　　“我知道了。”孟亦风淡淡地打断他，“我累了，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是，少主。”陆廉心里的不安又强烈了些。
　　
　　*
　　
　　秦雨捧着本诗集躺在床上翻着。古代的字她看起来有些费劲，不过连猜带蒙总算也能连贯地读通。听到开门的声音，她头也没抬：“霂儿吗？把东西放下好了。”
　　
　　见来人没有说话，她疑惑地抬了抬眼，一双藏青色的靴子出现在床头。
　　
　　“看什么书？”
　　
　　虽然孟亦风的声音淡淡的，但在秦雨听来，意思却变为“你竟然会在看书？！”。她撇撇嘴，以表示对他明知故问的不满。顺便还抬了抬手，将书的封面大咧咧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不想当孟亦风看清她正看的是什么书的时候，脸色沉了沉：“你看诗集干什么？”
　　
　　“这叫投其所好。”秦雨又翻了几页，咕哝道，“你们千方百计地拉拢唐冶，不就是为了接近他带来的那位朋友吗？这两天也难得我和他们说的上话。如果可以取得他们的信任，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吧。”
　　
　　他面带不快：“原来你这两天躲在房里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你以为呢？”秦雨随口道，忽的灵光一闪，放下书，“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我帮你接近那位李公子打听你想要知道的。事成之后，你把解药给我，还我自由。”
　　
　　孟亦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知不知道唐冶的那个朋友是谁？”
　　
　　秦雨也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冷静的面具似乎被一点点敲碎：“你知道还去接近他？你就不怕……”
　　
　　秦雨奇怪他怎么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神色：“你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孟亦风掩饰住眼底的怒意。连他自己也有些不相信，刚才差点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闭上眼，轻叹道：“你就这么想离开这里么？”
　　
　　秦雨干笑一声：“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明知故问呢？”
　　
　　“你不适合做细作，以后也不用再做这些事。我说过，到时候会给你解药。”
　　
　　“咦，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秦雨故意提高声音，“你之前还怀疑我是谁派来的细作来着的，该不会是忘了吧。”
　　
　　“总之，你以后最好不要再接近李煜。”他好像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还有，也不许再踏出这个院子。”
　　
　　“哈？”秦雨睁大眼睛，她没听错吧？竟然禁她足！
　　
　　她接近李煜，分明对他是有利的。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她都明白她不信他会不清楚。如今她使上了浑身解数拍李煜的马屁投其所好，好不容易接近了他一些，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阻止自己。只是此时的孟亦风在她看来，倒是像极了一个怕自己女儿被坏小子拐走了的父亲。她打了个寒战，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见孟亦风转身，她忙爬起来：“你等等，说说清楚，什么叫做不许出这个院子？你凭什么不让我出去？啊——”
　　
　　砰的一声，秦雨以极其不雅的姿势滚下了床。
　　
　　孟亦风看着她趴在地上，皱起眉。
　　
　　“看什么看……”秦雨咬咬牙，扶着床沿想站起来，却被孟亦风抓住了手。
　　
　　“喂，你干什么？”冰凉的触感让她有些不习惯。
　　
　　话音刚落，她便发觉自己被孟亦风不由分说地抱了起来。秦雨一呆，一时忘了反应。
　　
　　孟亦风却已经将她放在了床上，抬起了她的脚。她的脚裸处红肿一片，有一个泡因为刚才的碰撞破了，向外流着脓水，疼得秦雨龇牙咧嘴的。
　　
　　“你的脚怎么回事？”
　　
　　“没什么，反正也快好了……”她涨红了脸，怎么好意思说是自己偷米不成反蚀了脚。
　　
　　“快好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秦雨只得硬着头皮应了声：“唔……”两人间奇怪的气氛让她有些不安，终于，她忍不住道，“你能不能放手？”
　　
　　孟亦风看了她一眼，轻轻将她的脚放回了被子里：“你好好休息吧，这些天不要出去了。”
　　
　　见他走了出去，秦雨这才松了一口气，抹了把汗，却发现自己的脸烫得惊人……
　　
　　翻完了诗集，她打了个哈欠，刚想美美地再补个觉，若竹那张放大的脸便出现在眼前。
　　
　　“喂，你怎么一声不响地就进来了？”秦雨警惕地拉了拉被子。
　　
　　若竹将一小瓶扔给她：“少主让我给你的。”
　　
　　“这又是什么？毒药？”秦雨嫌弃地捏起瓶子晃了晃，有股淡淡的清香从瓶里飘了出来，倒是十分好闻。
　　
　　“是治烫伤的药膏，外敷用的。不过你要是想吃我也没什么意见。”
　　
　　秦雨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打开瓶塞，撩起裤管轻轻地涂抹起来。顿时伤口上传来阵阵凉意，方才灼烧般的感觉渐渐消失。
　　
　　“是孟亦风让你来的？”她开口问道，许久却没听到回答。抬起头，只见若竹正盯着自己的脚。
　　
　　“喂，我跟你说话呢！”
　　
　　若竹这才收回目光，不露痕迹地垂下眼，口气轻松地道：“是啊，不然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的？话说回来，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皮这么厚啊，被烫成这样还能忍这么久。”
　　
　　秦雨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小桃喜欢你哪点，喜欢的东西这么奇怪，又记仇心眼又坏，说话这么歹毒，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谢谢夸奖。”若竹却一点也不生气，微笑着道，“少主吩咐过，你这两天不许下床。就算好了，你也不用再想怎么去接近李煜。除非……”他顿了顿，“除非，你真的很想入宫做那些女人里的一个。”
　　
　　“入宫？”秦雨惊讶道，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若竹戏谑地一笑：“我怎么忘了，像你这样的姿色大概连妃嫔都当不了吧，顶多……”
　　
　　“若竹！”秦雨一气，把手边够得着的东西噼里啪啦地扔了过去……
　　
　　*
　　
　　若竹的药很是管用，才三天，秦雨脚上那一大片伤口便好了个七七八八，又能活蹦乱跳了。
　　
　　“为什么又是这些菜？”她放下筷子，没有大鱼大肉的饭菜对她来说如同嚼蜡。
　　
　　霂儿则很耐心地帮她布菜：“小姐的伤口还没有好，吃些清淡的东西才不会留疤。”
　　
　　虽然秦雨承认她说的没错，可只怕等她伤好了，她的人也瘦成皮包骨头了。
　　
　　于是趁着霂儿几个丫头不注意，她又故技重施，偷偷摸向厨房。所谓好了伤疤忘了痛，大概也就是像她这样的吧。
　　
　　揣了一包牛肉、两只鸡腿，她心满意足地迈出了厨房。出了门拐了两个弯，便是她熟悉的后院。这里一向很少有客人，平时也不见几个人影。在这里大快朵颐多半不会被人发现。
　　
　　她找了块假石坐下，刚美滋滋地摸出鸡腿，肩上便多了一只爪子。
　　




第九章 不打不相识（二）

　　她找了块假石坐下，刚美滋滋地摸出鸡腿，肩上便多了一只爪子。
　　
　　“喂，你们这里的头牌若兰在哪里？”
　　
　　秦雨眯起眼，顺着肩上的这只手望过去。
　　
　　说话的是个陌生的男人，见秦雨面露不悦，便收回手：“我们要找若兰，快带我们去见她。”
　　
　　“不认识。”秦雨口齿不清地哼了声，慢条斯理地啃起了鸡腿，细细地咀嚼着。
　　
　　男人见她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顿时恼了：“你！”
　　
　　“高义！”女扮男装的小周后喝退了他，“你先退下。”
　　
　　“让姑娘见笑了，家丁粗鄙才会冒犯姑娘。”虽说秦雨的反应也让她心里觉得不舒服，可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头，还是先忍下了，“这位姑娘，我们想见若兰姑娘一面，请问你可否带路？”
　　
　　秦雨这才抬起头，扫了眼悻悻退下的男人，目光落到他身后的少年身上。虽说是少年，不如说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而她身边的丫鬟，同样是女扮男装。
　　
　　她懒洋洋地开口：“你们要找若兰姑娘？”
　　
　　“不错。”
　　
　　“可是我们若兰姑娘平时是不轻易见客的，若是让她知道我带你们去找她，她一定会责怪我……”秦雨装出一脸为难的样子道。
　　
　　她的话音未落，陌生男人便将一锭银子放在了她的手上。
　　
　　秦雨的眼皮跳了跳。
　　
　　在她看来，小周后像极了发现自己男人在外面偷吃，于是寻上门来找二奶麻烦的大老婆。虽然她近日对若兰也没什么好感，可她却是挺看不惯面前女人这样的做法的。出现婚外情，第三者固然有错。可是瞒着自己男人直接来找二奶放手，或是用钱砸或是甩耳光，好像那个男人便可以置身事外什么错都没有似的。
　　
　　见秦雨不说话只是惦着手里的银子，小周后便示意高义又拿了一锭银子出来。
　　
　　“现在姑娘可以带路了吧？”
　　
　　在她眼里，秦雨也不过是个风尘女子，但凡这样的女人，一定不会拒绝送上门的银子。
　　
　　果不其然，只见秦雨笑眯眯地收下银子，油腻腻的手随意地往身旁柱子上一抹，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各位请跟我来。”
　　
　　面前的几人面露鄙夷，不远不近地跟上。
　　
　　梦蝶坊是金陵城内数一数二的歌舞坊，规模自然不小。秦雨哼着现代小曲，颇有耐心带着他们绕来绕去，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个时辰。
　　
　　“若兰姑娘到底在哪里？”小周后有些不耐烦了。这梦蝶坊再大能大的过皇宫么，竟然走这么久都没有到。
　　
　　不想秦雨又带着他们拐了个弯，慢悠悠地道：“唉，其实我来梦蝶坊也没多久，所以对这里还不太熟悉……”
　　
　　“你敢耍我？！”小周后终于恼了，“高义——”
　　
　　大个男人铁钳般的手立刻向秦雨伸来。
　　
　　秦雨一看形势不妙，将怀里的吃食一股脑地往男人脸上一丢，转身就跑。
　　
　　牛肉如仙女散花般撒在男人的脸上，而那根被她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却越过了他的头顶，不偏不倚地正中小周后的脑门。
　　
　　小周后顿时大怒，她堂堂一个皇后，竟然被一根鸡骨头砸中了脑袋，这要是传了出去，她的颜面何在？
　　
　　“高义，还不快给我抓住她？！”
　　
　　秦雨一听，这身后的声音显然是气急了，越发慌不择路起来。而脚上刚结了痂的伤口则微微裂开，隐隐作痛。
　　
　　她跑得太快，以至于看到挡在路前的黑影时，一时收不住脚，就这么一头撞了上去。
　　
　　那胸口被她猛地一撞，却依旧纹丝不动。暖暖的温度，抵在她的额头上。
　　
　　“谁允许你跑出来的？”孟亦风幽幽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秦雨顺势躲到他的身后，揪着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露出半个脑袋：“这个等会再说，你先帮我解决他们啊。”
　　
　　“解决？”孟亦风几不可见的挑了挑眉。
　　
　　秦雨一愣，猛然醒悟过来。
　　
　　她竟然会向他寻求保护，下意识地躲在他的身后。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觉得他会帮她挡住危险的呢？
　　
　　不容她多想，小周后怒气冲冲的声音已经追至：“高义，把她的手给我砍下来！”
　　
　　孟亦风面色一沉，冷冷地看着面前几人。
　　
　　一股寒意直钻入秦雨的五脏六腑，这种感觉和她那晚在西府的强盗窝里看到他杀人时一模一样。
　　
　　“不要。”她按住他放在剑上的手。
　　
　　“孟少主，手下留情。”唐冶及时响起的声音让秦雨松了口气。
　　
　　李煜匆匆赶至，目光掠过孟亦风身后的秦雨，又望了眼自己那位正在气头上的皇后，便将事情的经过猜出了个七八分。
　　
　　他叹了口气：“小妹，这是你该来的地方么？”
　　
　　小周后见到李煜，心里委屈，却又硬生生地憋着，倔强地道：“那这又是姐夫该来的地方么？”
　　
　　李煜又好气又好笑：“罢了罢了，这事回去再与你解释吧。”随即转身道，“孟兄，这只是个误会。”
　　
　　孟亦风的手这才离了剑鞘，面上却还是冷冷的：“误会？我只听到这位姑娘嚷嚷着要砍别人的手。”
　　
　　“让孟兄见笑了，小妹平时被我宠坏了，才会这般胡闹。”
　　
　　唐冶一看这情况，忙做起和事老：“听闻月花楼新酿的桂花酒清香扑鼻，入口甘甜，似酒非酒，不如今日就由我做东。李公子，孟少主，两位姑娘，请。”
　　
　　*
　　
　　在听到那声姐夫时，秦雨便知道她惹了什么样的麻烦。天下间会这么毫不忌讳叫李煜姐夫的只有一人，便是李煜那位已逝皇后娥皇的亲妹妹、当今的皇后小周后。一门之内连出两个皇后，可见李煜对这对姐妹的宠爱。
　　
　　小周后在历史上也算是颇有名气，秦雨这才仔细打量起她的容貌，果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天啊，她竟然拿吃剩的鸡骨头去砸历史上的名人！呃……她现在好想把那根鸡骨头捡回来，要知道这可不是普通的鸡骨头，而是砸过小周后漂亮额头的鸡骨头啊！
　　
　　“原来霂儿姑娘姓秦。”
　　
　　秦雨抬起头，见李煜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她放下筷子，轻咳一声：“我也不知原来李公子和这位姑娘是认识的，之前还以为是有人来闹事，所以开个玩笑。”她讪笑着转而迎上小周后灼热的视线：“姐姐不要见怪啊。”
　　
　　小周后移开眼，哼了一声：“谁是你姐姐。”
　　
　　秦雨自讨了个没趣，低下头乖乖吃菜。
　　
　　月花楼的桂花酒果然名不虚传，随着小二将酒端上来，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甜甜的酒香。
　　
　　只不过秦雨因为之前着了罄言香的道，于是对酒一概敬而远之。
　　
　　“各位客官，这是我们酒楼最有名的烧肉，请慢用。”
　　
　　小二刚将碟子搁在桌上，秦雨便迫不及待地伸出了筷子。
　　
　　忽的，身旁一道冰冷的视线向她射来。
　　
　　她咽了咽口水，筷子在空中挣扎了许久，终是悻悻地收了回来。
　　
　　李煜微笑着扫了她一眼：“霂儿，你今日胃口似乎不是很好，还是月花楼的菜不对你的口味？”
　　
　　“不是，我、我饱了。”秦雨言不由衷地道。
　　
　　李煜看了眼一旁面无表情的孟亦风：“是吗？可是你今日的话似乎也很少。”
　　
　　“是啊。”唐冶在一旁附和道，“霂儿姑娘见识可多了，每次都能滔滔不绝地说上数个数个时辰。之前一次还说到怎么让用铁打造的大匣子可以浮在水面上，倒是说的有板有眼，看不出霂儿姑娘小小年纪，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
　　
　　李煜沉吟道：“如若宋朝再次出兵，一定会派水师强渡长江。一旦让他们过江，江南数百里地再无天险可守。长江口是关键，到时水战在所难免。要是真的能用铁做成船，便不怕火攻，且刀枪不入。只可惜，要让铁浮在水上终究不太可能……”
　　
　　“这也不一定，其实……”秦雨刚开口，便见一双筷子伸了过来。
　　
　　孟亦风沉着脸帮她布菜，夹入她碗里的尽是她最厌恶的绿色植物。
　　
　　她小声嘀咕：“我真的饱了……”
　　
　　他也不看她，冷冷地开口：“吃菜。”
　　
　　秦雨一脸委屈地埋下头。
　　
　　李煜若有所思地喝着酒，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觉得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辛辛苦苦打了数千字，然后word一抽，全部没有了。
昨晚，我就又经历了一次。
是“又”哦，“又”哦！！
之前有一次是电脑瘫了，硬盘坏掉。后来修好之后，赶上卡巴09版本的和office有冲突，保存文档的时候会造成文件丢失，于是数千字的存稿又都没了。昨晚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毒，新打完的章节word一抽，不见了……
写文写到我这个份上还真是够衰的了，叹气……
于是早上重装了一下电脑，重新打了一遍，才发上来的，所以更得有些晚。
呜呜，昨晚和文一起不见的还有俺的论文，爬下去继续奋战鸟。。。。




第九章 不打不相识（三）

　　
　　太阳一落山，空气中的寒意便渐渐浓了。出了月花楼的秦雨搓了搓手臂，看着李煜和小周后上了马车。
　　
　　唐冶在车前停下：“霂儿姑娘，反正顺路，不如让李公子送你一程？”
　　
　　不等秦雨开口，孟亦风便绷着脸回道：“不必了，她有脚，会自己走回去。”
　　
　　见孟亦风面色不善，唐冶也不好勉强，干笑了两声便也钻回了马车。
　　
　　秦雨颇怨念地望着她的顺风车越驶越远，消失在了转角。
　　
　　孟亦风目光扫过她那张委屈的小脸：“还不走？”
　　
　　十年了，十年来他几乎每晚都重复着同一个梦。
　　
　　宋军攻破城门，涌入城内。男人被杀，母亲抱着孩子四处逃窜。火光四起，硝烟弥漫。
　　
　　护着他从密道逃出来的侍卫一个个在他面前倒下，而陆廉也浑身是伤，脸上血肉模糊。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他只知道那一晚，他失去了一切。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陆廉带着他隐姓埋名，一次次躲避搜捕他们的追兵。
　　
　　头两年，他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好像从来就不会说话一样。一开始，陆廉只是耐心地等待他的少主可以淡忘那晚的一切，可是没有用，他苦苦劝说，甚至自残相逼，却还是没能让他开口。最后，连他这个忠实的部下都怀疑他的少主还会不会说话。
　　
　　直到那天，他们遇到了一个人称神算子的瞎子。
　　
　　“……我从来没有算错过，小兄弟你日后位高权重，定是万人之上。只不过在这之前，你要找到一个女人。听好了，这可不是普通的女人，必须是你至亲的转世。有她的帮助，你便能拿回一切……”
　　
　　当时，他便开口说了两年来的第一句话。
　　
　　“如果让我知道你算的不准，便自己将双手和舌头割下来吧。”
　　
　　鲜有人的小巷里，孟亦风与秦雨一前一后，两人身后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秦雨看的出，今晚孟亦风的心情很糟糕。唔，如果她没有猜错，那造成他心情不好的原因多半应该是她自己。
　　
　　她轻轻叹了口气，虽然她是没听他的话到处乱跑了，也去厨房偷东西吃了，可她今天好歹也把他夹到自己碗里的菜全吃光了，而且因为憋得太痛苦，后来便一句话也没再说过，真不知道他还在气什么。
　　
　　一阵寒风吹来，扫过地上的落叶。四下黑漆漆的，秦雨起了浅浅的鸡皮疙瘩：“喂，你说说话呀，你不觉的这样很诡异么？”
　　
　　他走的快，身后紧跟着的脚步声便显得急匆匆的。偶尔还夹杂着明显装老沉的叹气声。
　　
　　心里有一处地方一软，他终于开口：“以后不要再见他们了。”
　　
　　身后的人突然停了下来。
　　
　　“那你又为何接近他？”
　　
　　孟亦风微微皱眉，转过身，却对上一双很亮的眼睛。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每次都是你说要我怎样怎样，却又从来不解释原因。你一会儿怀疑我的来历，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地把我留在身边。我怎么知道哪天你心情不好，会不会要了我的小命？”
　　
　　是的，他有太多秘密，他做事从来不告诉她为什么，这让她觉得不安，她有太多问题要问他，从西府一路到金陵，一件一件，憋在她的心里，总也会有个界限。再这么胡思乱想，她怕自己会疯的。
　　
　　“为什么你要杀钱惟演？为什么你到处都有耳目？为什么这么多身手好的人会听你使唤？还有，你为什么要接近李煜？为什么要针对大宋朝廷？”
　　
　　最后的那一条是她自己分析出来的。她看的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与宋朝对着干的。所以其实最后一个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今日她因为知道这个秘密而导致他日被灭口，她也一定要问出来。
　　
　　因为她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这么想窥探他的秘密。
　　
　　气氛一下变得压抑，四下静得出奇，她的手指抠进了掌心，就在她以为今天也这么不了了之的时候。
　　
　　“赵氏一族夺走了我的一切，我所做的，只是夺回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他开口，表情淡漠，好似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一般。
　　
　　虽然她早就想过有这种可能，可乍听到之下，心里还是蓦地一凉。
　　
　　她想起之前若兰想要当皇后的野心，当时她没有把若竹的话往深层去想，现在这么一联系，便就通了。为什么他身边围了这么多人，为什么到处都有他的耳目。
　　
　　原来他想要的，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这是不可能的。”她脱口而出，“因为……”
　　
　　“因为什么？”
　　
　　看着孟亦风幽暗的眼，她忽然不忍说出口。如果历史按照原样一路走下去，那他之前做的，现在所做的，还有以后会做的一切根本毫无意义。
　　
　　沉默间，他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近地对着他，看他抬起手，她下意识地闭上眼。
　　
　　面上传来微凉的触感，他指尖的茧轻轻划过她的脸。不是轻浮，凉凉的指尖带来的却是暖暖的温存，她的心里没由来地涌起一阵酸楚。
　　
　　缓缓睁开眼，却见他黑色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片柔和。
　　
　　“我以前也曾这般想过。可如今我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因为最不可能的可能，已经实现了。”
　　
　　秦雨觉得他这番话很是拗口，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如今知道了他的秘密，她便越发确定了这一点。只是，她好像做不到置身事外。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既苦恼又不安。
　　
　　见她只是发愣，孟亦风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扶上了她的腰。
　　
　　秦雨“呀”的一声，只觉得身子一轻，下一秒，她竟就趴在了一个宽阔的肩膀上。当她发现孟亦风竟在背她，不由地手舞足蹈想要下来。
　　
　　“别乱动。”他顿了顿，“你伤口裂开了。”
　　
　　脚一离地，果真刚才的灼痛感减了不少。贴着他背的小脸蓦地一红，她轻轻抓着他的衣裳，调整着姿势。
　　
　　她撇撇嘴，早知道这样，刚才让她搭顺风马车不就行了。
　　
　　从小到大，她还没有让除了长辈以外的人背过。而且小时候，长辈们总喜欢逗她，背着她的时候故意晃啊晃，晃得她头昏眼花。而孟亦风却走的很稳，一点都没有颠着她。秦雨不得不承认，她很享受现在的感觉。
　　
　　于是，她那颗见不得别人对她好的心，又陷落了几分。
　　
　　她想，她是真的无法置身事外了。
　　
　　只是不知为何，眼前的画面很是熟悉，好像曾经也有人这么稳稳地背着她。她拼命地回忆着，脑海里却只有一个淡淡的轮廓，相似的轮廓，却是属于另一个少年的。
　　
　　孟亦风只觉得一个软绵绵的身体贴在背上，暖暖的呼吸喷在颈间。忽的，背上的人开口。
　　
　　“我……也许可以帮你。”
　　

作者有话要说：没话说，闪人~




第十章 身陷金笼（一）

　　秦雨从来不知道原来被人拒绝会这么令人不爽。
　　就当她自作多情好了，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偏偏要去搅这趟混水。到头来别人却不领情，一句“不必了”便冷冷地将她打发了。也许他之前眼里那丁点的温柔只是她的错觉。
　　小桃进来的时候，便看见她趴在床上，两眼无神，也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这是什么？”眼尖的她一把夺过秦雨手里的东西，左右翻看。
　　“还给我。”秦雨忙不失地抢回来。
　　小桃好似发现什么新奇的东西一般：“咦，荷包？你绣的？”
　　秦雨一下子红了脸：“买的。”
　　“买的？”小桃坏笑一声，“我看是有人送的吧。看你捏着它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连我带了你最喜欢吃的糕点进来都没发现。”
　　秦雨装傻道：“诶？有吃的啊，正好我肚子饿了。”
　　小桃拉住她伸向糕点的手：“别想糊弄我，快回答，是谁送的？”
　　秦雨缓缓转过脸，扬起一个颇无辜的笑：“真的是我买的。”唔，虽然钱是别人付的。“我最近闲着无聊想学学怎么做荷包。对了，你之前不是给若竹绣了一个吗？不如你教我？”
　　小桃眼神一黯。
　　秦雨只见她脸色突然变差：“怎么了？”
　　她苦笑笑：“我……昨日把荷包送给竹哥哥了。”
　　“你送了？”秦雨打量着她的神色，她该不会是知道了吧，“他说什么了？”
　　“竹哥哥说，他只当我是妹妹……”
　　似乎天下间男人拒绝女人都喜欢用这个借口。秦雨松了口气，心下不禁也有些同情起她来，正琢磨着找些什么话安慰她。
　　“你放心，我没事。”她抬起脸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其实我也觉得竹哥哥是不会喜欢我的。只不过不说出来总觉得不舒服，便想着趁他这次离开前说出来。现在心里反而舒畅多了……”
　　秦雨打断她：“你说什么？离开？什么离开？”
　　“你不知道吗？孟公子今日一大早便走了。这一次也不知道多久才会回来呢。”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秦雨一眼，“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她本还想问秦雨为什么不一起去，可一见她铁青的脸，终究没有问下去。
　　
　　金陵城外，若竹将马栓在树上，然后拿着水壶在河边汲了一壶水，望了眼出城后一直沉默着的孟亦风，终于忍不住开口：“少主，真的不和小姐说一声吗？”
　　话毕，他才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多余，都离开梦蝶坊这么远了，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孟亦风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望着远处的金陵城，缓缓开口：“我决定不告诉她。”
　　若竹好看的眉毛微微皱着，沉吟道：“少主是不想让小姐难过吧。就像当年那个瞎子说的，小姐是公主的转世，从一千年后回来。虽然不知道小姐这一世过的怎样，但至少她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还有亲人和朋友。要是让她知道她的上一世和宋朝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我不会让她知道的。”他目光一凛，眼里的杀气稍显即逝。
　　他还记得当听到她说想要帮他时的心情，竟毫无欣喜，反而徒添了忧虑和深深的不安。虽然当年那个瞎子说她会帮他，可他相信不动用她那些稀奇古怪的主意，他一样能夺回他要的一切。
　　
　　秦雨看着桌上的菜，宫爆鸡丁、一品熊掌、鱼香肉丝、干烧鱼翅……每一样都是她最爱吃的，只可惜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转向侍候在桌旁的人：“你是知道的对吧。”
　　霂儿自然明白她所谓知道指的是什么，她垂下眼，避开那灼热的视线：“也许是少主觉得此行并不是什么大事，很快就会回来，才没有特地知会小姐。”
　　秦雨心里冷笑一声，恐怕是认为她没必要知道吧，看来从头到尾，他只是把她当作俘虏而已。只不过心情好的时候待她好了些，她就忘乎所以，屁颠屁颠地粘了上去。
　　“不吃了。” 她放下筷子。
　　下面的人为难地面面相觑。
　　门突然被推开了，却是若兰领着蓉姨走了进来。
　　她淡淡地扫了眼一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肴：“怎么，秦姑娘没有胃口吗？真是少见啊。”
　　秦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只是有些累了，想打个盹。如果若兰姑娘没有什么事的话……”
　　“秦姑娘似乎忘了这梦蝶坊是谁的地方呢。”蓉姨冷冷道。
　　“蓉姨。”若兰轻声制止了她，“我为少主打理梦蝶坊，既然秦姑娘也是少主的人，大家便都是一样的。只是不知道秦姑娘愿不愿意帮少主一个忙呢？”
　　秦雨只觉得眼皮一跳一跳的。她给她戴的这个帽子，不高不低，特别是那句“少主的人”在她听起来很是别扭。
　　她沉住气，问：“帮什么忙？”
　　“见一个人。”
　　“谁？”
　　“李公子和唐公子。”
　　霂儿上前一步护住秦雨：“少主吩咐过，不能再让小姐见到那两个人。”
　　若兰也不看她，继续道：“相信秦姑娘已经知道那个李公子是谁吧。以他的身份，说要见一个人，又有谁能拦得住？秦姑娘也不想让我为难吧。”
　　“可小姐并不是梦蝶坊的人。”
　　“可当初是秦姑娘自己让人误会成是我们梦蝶坊的姑娘，如今说不是，又有谁会信呢？”
　　“小姐，你可以不用理会……”
　　秦雨站起来：“都别说了，我去就是了。”
　　
　　“公子，霂儿姑娘来了。”唐冶在李煜耳旁轻声道。
　　李煜抬起脸，却见秦雨站在门口。一张小脸显然被人细心打扮过，眉目如画，眼若秋波，脱去了平日里的稚气，平添了几分妩媚。
　　手里举着的杯一顿，一时忘了将酒送入口中。
　　唐冶了然一笑：“公子，那我就先退下了。”
　　“嗯。”他这才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抿了口酒，目光却还是落在门外。
　　秦雨只觉得今日李煜看她的目光和往常不太一样，却也没太在意：“李公子可真是好兴致，隔个几日便来梦蝶坊砸银子。”
　　李煜笑道：“你倒是帮我心疼起银子来了？”
　　“李公子说笑了。”秦雨眼见白花花的银子从面前流过，却进不了自己口袋，心下自然有些不爽，“不知今天李公子特地找我有什么事？”
　　“噢，难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么？”
　　“唔……当然也不是。”
　　李煜等秦雨坐下，微笑着开口：“不瞒你说，其实我今日有一事相求。”
　　“诶？”秦雨挑眉斜眼打量他，好歹他也是个皇帝，竟会有事求她？
　　“实不相瞒，我家小妹，便是你上次见到的女子，最喜新奇的东西。之前我见梦蝶坊有些姑娘衣服样式奇特，打听之下是出自你的手，便想请你也帮小妹做几件。”
　　“做衣服？”堂堂一个皇后，会喜欢她做的衣服么？
　　看出她眼里的犹豫，李煜又道：“至于价钱上，好商量，总不会亏待了你。就是不知你意下如何？”
　　秦雨眼皮一跳，有钱赚自然是好，何况她就算再不喜也一向不会和银子作对。
　　她瞥了眼李煜，见他神情认真，也不似在开玩笑。“这好办，改天李公子把那位姐姐的尺寸告知我一声就行。我保证，我做出的衣服，全金陵，不，不管在哪里都找不出第二件一模一样的出来。”
　　“没有一模一样的吗？”李煜意味深长地望着她，“那就麻烦霂儿你了。”
　　是时，门外缓缓走进几个歌女，向两人施了一礼后便飘然入座，抱着琵琶弹唱起了小曲。
　　秦雨对这种咿咿呀呀的调调一向兴致索然，没一会儿便打起了哈欠昏昏欲睡，对李煜的话也是有一句没一句地答应着。
　　李煜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忽的，他开口道：“之前我与唐冶提到造铁船的事，你那时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秦雨蓦地一醒，面上还是嬉皮笑脸地：“李公子是说前两天的事吗？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你该不会是当真了吧。”
　　“玩笑吗？”他笑着，“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主意呢。”
　　“李公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要说做衣服我还勉强能行，造船这种事我怎么可能懂。”秦雨皱着眉，“再说了，铁怎么可能浮在水上呢，这是三岁孩童都知道的事啊！”
　　“呵呵，你说的也是。”李煜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眼眸渐渐眯起。
　　
　　不知是不是白天对着李煜以茶代酒灌得太多，秦雨刚睡了没一会儿便想上茅房。
　　她迷迷糊糊地披上衣服，外屋的霂儿听到动静走了进来。
　　秦雨摆摆手：“我上个茅房而已，你不用这都跟着我吧。”
　　“少主吩咐我要保护小姐，若是小姐你有个万一……”
　　“难道梦蝶坊的茅房是黑洞会把人吸进去不成？”她嗤笑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留下霂儿独自去想黑洞到底是什么东西。
　　上完茅房，秦雨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睡眼朦胧地往回走。刚转了个弯，忽觉得眼前似乎有一个黑影闪过，她一惊，却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便脖子一麻失去了知觉。
　　




第十章 身陷金笼（二）

　　待秦雨醒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梦蝶坊里。
　　除了颈部微微还有些麻，她的全身并没有其它的痛感，手脚也没有被绑住。而躺着的那张床比她原来房里的还要大还要软，四下的布置似是女子的闺房，一点都不像是关人的地方。
　　到底是什么人三更半夜偷偷潜进梦蝶坊把她掳来？
　　她自觉来这古代的时间半年不到，认识的人实在少的可怜。到底会是谁要抓她？又会把她怎么样？
　　就在她低着头苦思冥想的时候，门已被轻轻推开。
　　“霂儿。”
　　这声音让她一怔，眼见帘子被撩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秦雨惊呼一声：“是你？”
　　李煜笑着：“怎么，很意外么？”
　　秦雨皱了皱眉，稍稍回过神来，干笑一声：“李公子。不就是做几件衣服吗，待我做好了你派人来梦蝶坊取便是，不用特地这样吧。”
　　李煜在她身旁坐下，气定神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梦蝶坊那种地方寡人不适宜常去，所以只好将你请到这里来了。”
　　见秦雨咬着唇，他微微一笑：“你早就猜到寡人的身份了，不是吗？”
　　秦雨脸色微微泛白，这才福下身作揖道：“民女见过皇上。”
　　等了老半天，李煜也没让她起身，她正有些不耐的时候，他却开了口：“是不是在怪寡人用这种方法将你掳来？”
　　不等她开口，他又道：“不过，也只有用这个办法才能瞒住孟亦风带你离开那里。”
　　秦雨疑惑道：“带我离开？”
　　李煜望着她：“难道你不是被他抓来的吗？”
　　“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她立刻暗暗懊悔，这样一来不等于承认自己是被迫留在梦蝶坊了么。
　　李煜饶有兴致地将她脸上复杂的神情尽收入眼底：“那寡人现在救了你，你又该怎么谢寡人？”
　　“救我？”秦雨不知道李煜是从哪里得知她是被抓进梦蝶坊的，但直觉也告诉她，他绝对不会是单单想救她这么简单，“不瞒皇上，我身上中了毒，只有孟亦风手下的若竹才可以解。如果现在毒发的话……”
　　“你放心，寡人已让太医为你看过，你身上根本没有毒。”他轻轻吹了吹茶，慢悠悠地抬起脸，“不但没中毒，恰恰相反，身子骨好得很呢，倒像是大补过。”
　　“什么？没有中毒？”秦雨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有中毒，那她吃的那些药丸是什么？
　　听出他说话时戏谑的口吻，她的心里微微一动。怪不得，她不但从来不觉的那些毒药下肚有什么不适，反而人一天比一天精神。以前，她晚上总会做一些可怕的噩梦，近来却总是一觉睡到天亮。
　　她紧紧地捏着拳，心里却是五味杂陈，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混蛋，又耍了我一次……”
　　
　　不出秦雨所料，李煜并不是单纯地想要“救”她。
　　但她也没有料到，他竟然会将她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安置在金陵城的皇宫里。只可惜她这么难得莫名其妙地进了宫，却不能尽兴地参观一番，每每才迈出门槛，便会有两个侍卫打扮的人出现拦住她。
　　“小姐要去哪里？”
　　秦雨心里不悦，没好气道：“我只想出去走走，闷在房里憋得慌。”
　　两人却动也不动：“小姐对宫里不熟悉，只怕迷了方向，或是闯入了什么禁地，还是呆在房里比较妥当。”
　　秦雨皱起了眉：“如果我一定要出去呢？”
　　两人面面相觑，换了个眼色：“请小姐不要为难我们。”
　　秦雨心里一凉，脸上挂起一丝冷笑：“我只是想去后面的花园里赏花，两位不放心的话跟着我来便是。”
　　说着看也不看他们扭头便走。
　　那两个侍卫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满树的桂花风一吹便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金色的桂花如同米粒一般铺了一地，散发着宜人的清香。秦雨忽然想起了小桃做的桂花糕，真是香甜可口，可惜来到这里是吃不到了。霂儿发现自己不见了该是急坏了吧。不知道那个人回来后不见了自己，会不会有这么一丁点地担心一下她呢？
　　幽禁在这深宫大院里，她该怎么让他知道她在这里呢？
　　小周后走进花园的时候，就正好看见秦雨对着桂花树发呆的样子。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为她蒙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机灵活泼的眼睛，清澈得如同溪水一般。
　　“原来是你。”
　　侍卫们纷纷跪下：“参见皇后。”
　　秦雨回过神来，转过身，一身红色宫装的小周后正缓缓向她走过来。她身旁的，便是之前在梦蝶坊里要抓她的那个侍卫高义，还有当时同是女扮男装的宫女。
　　虽然秦雨早知道会遇到她，可没想到会这么快。一想到之前在梦蝶坊和小周后的过节，她的后背就不由冒出一身冷汗。还以为她会和自己新帐旧账一起算，没想到，她只是淡淡地开口：“听说皇上从宫外带回一个人，原来是你。”
　　见她并没有很生气的样子，秦雨微微松了口气，突然想起宫里的礼节，忙福下身：“民女参见皇后。”
　　“不敢当。”小周后侧过脸，秦雨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这里是皇宫，不比梦蝶坊。虽然有侍卫跟着，但还是不要乱跑的好。”
　　秦雨望着她略显落寞的侧影，心里叹息一声，犹豫了一会儿，终是开口：“皇后难道不生气吗？我怎么说也是个风尘女子，就这样冒冒然地进了宫，皇后作为后宫正主，不是应该劝皇上早日将我赶出宫去吗？”
　　一旁的宫女立刻怒道：“你竟然敢出言讽刺皇后？！”
　　“阿罗，住嘴。”小周后道，“你说错了，本宫不但不生气，反而很高兴。”
　　“高兴？”
　　“不错，因为进宫的是你，而不是若兰。你们两个相较之下，你要比那个狐狸精若兰好对付的多。”
　　秦雨苦笑了一下，这到底是夸她还是贬她？
　　小周后傲然地看着他：“宫里这么复杂，你很容易就会做错事。只要你一做错事，本宫便能向皇上证明，像你这种风尘女子有多不堪。”
　　秦雨心里啧啧道，女人的心，真是可怕啊。
　　“那禀告皇后，我在这里赏花，应该没犯什么宫规吧。”
　　“谁说没有，你踩到了本宫最喜欢的花，便是犯了宫规。”
　　“什么？！”秦雨瞪大眼睛，还有这么蛮不讲理的人，正欲辩解，却听到远处隐隐传来人声。
　　“……虽说金陵比不上西府的湖光山色，但世子难得来一次金陵，寡人自然要尽一尽地主之谊……”
　　听这声音，显然是往这里过来的。
　　秦雨松了口气，笑道：“既然皇上来了，不如让他裁断如何？”
　　小周后不甘地瞪了她一眼。
　　秦雨得意地一笑，原本想就这么离开。不管小周后是否已经误会她，可她还是不想在这里撞到李煜，毕竟别人的大老婆就在眼前，她这个点灯人杵在此就着实不知趣了些。
　　不想，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却让她迈不开脚步。
　　“李国主谦虚了，金陵人杰地灵，以小王一路上所见，百姓们衣食富足，想必也都是李国主治国有方……”
　　她不由抬眼望去，那清秀的眉眼，飞扬的神采，执扇微笑着的年轻男子不正是当日西府的钱惟演吗？
　　他并排走在李煜身旁，也向她这个方向走来。
　　虽然秦雨之前在大街上认出马车里的人是他，可也没想到这么快竟会又与他遇上，而且还是在这皇宫之中。
　　不久前的一幕幕在她脑海里闪过，她想起在当铺里他笑着向她伸出手，想起他带着人生地不熟的她去酒楼喝酒，想起他把自己从匪徒窝里救出又任由她在他的王府混吃混喝，又想起她从窗口跌出去的时候他看着她的眼神……
　　明明分别没多久，她却觉得好似过了很久很久一般。
　　而现在，他却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和李煜谈笑风生。
　　嗓子如同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眼看着两人的视线将要投向这边，小周后却先一步挡在了秦雨面前。
　　“臣妾参见皇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给俺撒花的好人，不过么，如果字数低于五个字，系统是不算分的。所以某人厚脸皮地说，既然给俺打分留言了，尽量超过五个字吧……




第十章 身陷金笼（三）

　　“原来是皇后。”李煜点点头，目光却从秦雨脸上掠过。继而冷冷地扫向跟着她的侍卫。几个侍卫自知没有做到他的吩咐拦住秦雨，都低下了头。
　　却说钱惟演此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说话的小周后上，虽说他见过的美女亦不少，但还是不由惊叹于眼前这位女子的绝色容貌，而她身后的人压根没有去留意，只以为是普通的宫女。
　　李煜侧过身，不露痕迹地挡住了他的视线：“听说之前世子被人行刺，而刺客到现在还没有抓住。寡人也打算派些人到世子下榻的地方，万一有什么事也好保护世子的安全。”
　　保护？不如说是监视吧。钱惟演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笑着：“劳烦李国主费心了。今日天色也已不早，小王就先回去了。只是李国主刚才答应小王的事，还请不要忘了。”
　　眼看钱惟演就要走了，秦雨却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与他相认。不想李煜的声音却在她耳边响起：“如果你不想梦蝶坊的人有事，最好就什么也不要做。”
　　秦雨不可置信地瞪向他，他的唇角带着一丝邪恶的笑意，竟隐隐让她觉得害怕。
　　终于，钱惟演还是走了，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她在的方向。
　　秦雨发现原来她一直以来都错了，她以为李煜是个只知道风花雪月的昏庸皇帝，没想到他根本不是表面看的这么简单。一方面他假意答应了孟亦风的条件，派兵和义军里应外合意图从内部让宋朝来个措手不及，最好契丹人也来插一脚，到时赵匡胤就不得不和唐达成停战的协议。而一方面，他又做了第二手准备。钱惟演会出现在这里，就是说明他和已附庸宋朝的吴越达成了妥协。如果孟亦风的计划能成功，自然好，如果失败，他只需将义军推出去，以此和宋朝议和，一样能保全他的国家。
　　秦雨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鄙夷：“如果钱惟演知道暗杀他的人是你派去的，一定不会放过你。”
　　“不过他永远不会知道，因为杀他的人很快会在这个世上消失。到时候死无对证，他又怎么会知道是我要杀他呢？”
　　“你、你说什么？”秦雨一时消化不了他的话，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李煜望着她惊慌的脸，口气不由软了几分：“你可知道和你朝夕相对的孟亦风的真实身份？”
　　他问这句话，分明就是笃定她是不知道的。
　　秦雨咬着唇不说话。事实上，她只知道他的国家是被宋朝灭掉的，这是他的仇恨，其它的她的确一概不知。
　　周围的人，包括小周后，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经退下了，李煜缓缓开口：“十年前，赵匡胤派兵攻打蜀国，虽然蜀道难行，又有天险可守，可最后还是被兵力强盛的宋朝给灭亡了，同年蜀国国君孟昶便被赵匡胤毒死，而皇室的人也大多死的死，发配的发配，唯独当时还是少年的太子孟喆却下落不明……”
　　姓孟，秦雨只觉得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她的心，硬生生地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是……”
　　李煜没有说下去，用沉默回答了她。
　　孟亦风竟是后蜀皇室的遗孤！秦雨被这个惊天的秘密震得透不过气来。所以他会这么清楚蜀地义军的每一步行动，因为他就是在义军幕后运筹帷幄的人。
　　震惊过后，她忽然反应过来，拉住李煜的衣襟：“你刚才说什么，什么会死？谁要死？”
　　李煜皱起眉，他很不喜欢她现在脸上的表情，那种手足无措，全不似平时的她，平时她总是嬉笑着好像天塌下来也与她无关似的：“其实，比起与钱惟演，我到更希望与孟亦风合作。可惜阵前传来消息，近日来义军连连败退，怕是气数已尽了。孟亦风此次离开金陵就是想要力挽狂澜。不过他不知道，路上早已设下埋伏，恐怕他现在已经是凶多吉少了吧。”
　　“不可能，他不会死的。”她脱口而出。有一种预感告诉她，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可虽然这样，她还是觉得没底，突然，她又想起另一个问题，“那梦蝶坊呢？梦蝶坊怎么办？”
　　她担心他会把梦蝶坊一起推出去，毕竟梦蝶坊为孟亦风搜集了不少情报。可是那些女孩都是不知情的，是无辜的。
　　她突然很讨厌眼前的人，虽然他做的事情情有可原，他也是为了他的国家他的子民，可是她还是很讨厌他，如果小桃她们出了什么事，她一定不会放过他。
　　“这个你暂时可以放心。”
　　放心，她怎么可能放心。既然李煜决定和钱惟演妥协，那必定先要抹去和孟亦风合作过的事实。不让人知道这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梦蝶坊所有的人，对他来说都是威胁。
　　秦雨又暗骂了一声卑鄙：“那你为何要抓我到这里来？”
　　李煜眯了眯眼：“看样子你还不知道自己的价值。”
　　“你什么意思？”秦雨看得出，刚才他是知道自己认识钱惟演的，似乎自己的事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而她认识李煜的时间很短，他不可能知道自己以前的事，那只有一个可能，便是有人将她的事告诉了他。
　　从他刚才阻止她与钱惟演相认可以看出，他想把她藏起来，她不明白，毫无背景的她对他来说有什么价值可以值得被他藏在宫中，还不让人知道。
　　“我要你帮我。”他忽的开了口，定定着看着她。
　　“帮你？”由于觉得太莫名其妙，秦雨不由嗤笑一声，“我又能帮你些什么？”
　　“你可以，因为你不是普通的女子。”他的眼里泛着奇妙的光彩。他走到她身边，俯下身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开口，“因为你是从一千年后来的。”
　　耳边如同响起炸雷一般，她的大脑似乎一下停止了思考。许久许久，她才在他狡黠的笑中回过神来：“你、你疯了……”
　　他缓缓直起身，挑了挑眉：“难道你还觉得这是个没人知道的秘密吗？”顿了顿，他还是将她最不想听到的事说了出来，“如果我说，孟亦风早就知道了，怕你也不会信吧。”
　　李煜的表情似乎在告诉她，他就是从孟亦风那里得知这一切的。
　　孟亦风知道了。秦雨的耳边似乎只有这一个声音在回荡。是的，他知道了，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眼前似有一道光闪过，难道是那天……
　　是的，只有那天，她喝了罄言香的那天。一定是那天她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把一切都说出来的。
　　所以，他早就知道了。可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他对她好，让她觉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原来，是为了……
　　“他也不过是想利用你、让你死心塌地为他所用罢了。”终于，他残忍地把她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心好像淹没在了深不见底的水里，很难受很难受，难受得无法呼吸，难受得让她觉得鼻子发酸，眼睛也涩涩的。她咬着唇，硬是不让那泪水流下来。
　　有什么好哭的，她才不在乎。是的，根本就不在乎。
　　可为什么，眼前还是越来越模糊，好像只要一眨眼，泪水就会决堤一般。
　　李煜看着她呜咽着，倔强地不让眼泪流出来，心里竟泛起丝丝痛意。突然很想把她拉进怀里，抱着她安慰她。这样的想法让他一震，对女人，他向来是逢场作戏的。他可以疼她们，宠她们，给予她们所想要的，看着她们对他撒娇。女人是用来欣赏的，用来怜惜的，就像他的皇后，美的如同珍宝一样，他乐意将她放在手心以便他欣赏她。可是，他却从来没想过要付出他的感情。他沉默着，耐心地等她慢慢地恢复平静。虽然他知道，要真的恢复平静，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吧。
　　
　　“哗啦”一声，又一个花瓶被秦雨毫不怜惜地砸在了地上。
　　要是搁在平时，她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要知道这些可都是宋朝的古董花瓶，搬一个回到现代指不准可以卖个什么天价。
　　可是，她现在要发泄。
　　她从来没试过一下子知道这么多事，她脑袋瓜里的容量本来就不大，怎么能装这么多事情，还件件都能让她震惊上半天。所以她要发泄。
　　由于之前她去花园的时候被李煜发现，导致了那两个倒霉的侍卫被狠狠责罚了一顿。于是看着她的人越发小心谨慎，就连秦雨靠近窗口都如临大敌。她现在可以说是被彻底幽禁了，幽禁在了一个小小的宫殿里。就像鸟儿被关在了金笼子里，就算她原本再喜欢金子，现在也会觉得它碍眼的。
　　她一个接一个摔，反正这些东西也不是她的。侍女们只是看着，却也不敢拦，反正只要不让她出去便是，管她在房里干些什么。
　　她发现自己以前真是自以为是得可以，自以为是得可笑，还说想要帮他，也许那时他心里已经在窃喜了，只是欲擒故纵地拒绝她，好让她对他越发地纠结。一种被背叛的气愤在她心里油然而生，而渐渐的，又转化成莫名的难过。
　　她一撇嘴，又一个花瓶从她手里甩出去，在半空中划了个抛物线，重重地摔落在地上，碎了个四分五裂，犹如她的心一般。
　　李煜进来的时候，便就是看到了这一幕。
　　“对不起，手滑了。”秦雨不冷不热地扫了他一眼，拍拍手，压根就没打算向他行礼。
　　一旁早就跪下的宫女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提醒这位新主人宫里的礼节。好在李煜适时地挥了挥手，她们立刻如释重负地退了下去。
　　李煜望着一地的狼藉，不由苦笑：“看不出你的脾气还挺大。”
　　“我累了，要休息。”秦雨鞋也不脱地翻身上榻，面向里睡了下来。
　　他却像没听到她的话一般：“你考虑得如何？”
　　她拉起被子蒙住头：“我都说累了。”
　　不想，李煜缓步上前，最后，竟是也在她榻上坐了下来。
　　感到身旁软软的垫子凹下去一块，秦雨终于装不下去了，一个挺身坐了起来，瞪着他那张放大了的脸：“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你帮我。”
　　“你觉得这可能吗？”秦雨冷笑一声，“你自己也说孟亦风只是想利用我，那你现在跟他又有什么两样，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我与他不一样。”他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看到她的心里去，“第一，我是一国之主，而他只是一个叛军的首领、亡国的遗孤，他能给你的我可以给，他给不了你的我也可以给，而且，还可以给你最好的；再有，他现在生死未卜，宋朝和吴越若是知道了他的身份必定会想方设法地斩草除根，你跟着他也只是担惊受怕；还有一则便是，我不似他，我不会对你藏起任何秘密，我所有知道的事情都会如实告诉你，只要你也把你知道的事情如实告诉我。”
　　秦雨不得不承认，他开出的条件很是诱人。他承诺会给她最好的，会将她纳入羽翼保护她，这些都是她来到这个陌生时代初时最想要的东西。
　　而最后一条，更是现在的她最最想要又要不起的。猜不到别人心里的心法，就算是再熟悉的人也会觉得陌生，孟亦风，若竹，钱惟演，原本一个个她以为熟悉的人都陌生起来，因为他们做的和想的根本就不一样，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很没有安全感。
　　她讨厌被背叛、被欺骗、被隐瞒。
　　而现在面前这个人说，他不会骗他，不会隐瞒他，会把他知道的事都告诉她，这便已经不再是条件，而是一种诱惑。
　　他在诱惑她。
　　她看着李煜，对方好像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并不急于逼她回答他。
　　四下一下静得出奇，静得诡异。阳光透过镂空的窗格铺在地面上，风撩拨着丝质的罗帐，轻轻拂过她的脸。
　　过了许久，秦雨却突然笑了，她的笑没有达到眼睛里，甚至，还透着一丝怜悯。
　　“你笑什么？”李煜被她眼里的同情刺痛了，眼神陡然一冷，冷静的面具也出现了裂痕。
　　“我不会帮你，因为，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残忍且带着原本不属于她的冷酷，“唐国很快就会灭亡的，这就是我知道的历史。”
　　
　　*
　　
　　端着盘子的侍女们鱼贯而入，很快，就摆了整整一桌的美酒佳肴。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后，她们又低着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秦雨望着满桌的食物，松了口气，知道李煜并没有恼羞成怒，而自己的小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虽然她刚才很欣赏李煜走时脸上的表情，好像心里的怨气也因此而发泄了出来。人有时就是这样，习惯在比自己更痛苦的人身上寻求慰藉。所以她头脑一热便说出了南唐会被宋朝灭亡的史实。但是很快，她就后悔了。
　　她这样一说，便等于亲口承认了她是从未来回来的，这下，李煜便更不可能放走她。
　　同情归同情，可她不是救世主，她只是个无赖，她不想和一个快要灭亡的国家绑在一起。
　　她垂下眼，往嘴里拼命扒菜，脑子却飞快地转了起来。
　　她要想个什么办法离开这里。
　　可是别说外面大的如同迷宫似的皇宫，想要瞒过眼前的这些侍卫逃出这间房都很困难。她抱着双肘，眉头纠结在一起。不经意的，她从双层的袖口里摸出一个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加了点内容，以后一小章节会分两次更完~
文改了名字，内容还是不变，唔……




第十一章 前世今生（一）

　　“一群饭桶。”李煜冷冷地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几人，“连看个人都看不住。”
　　“皇上，属下……”侍卫们战战兢兢地开了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们竟睡着了的事实。
　　唐冶看了看四下，发现了地上星星点点的黄色粉末：“皇上，他们应该是被人下了迷药。”
　　李煜阴沉着脸：“人应该还在皇宫里，还不去找。”
　　“是。”侍卫们如蒙大赦，立刻退了出去。
　　
　　瑶光殿内，小周后正执着毛笔低着头细细地描着字帖。忽的，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最后在门口停下。
　　“参见皇后娘娘……”
　　她停下笔，望着门外的黑影，柳眉微蹙。
　　一旁的阿罗心领神会，立刻跑到外面开了门：“什么事。”
　　“禀告娘娘，梦蝶坊的那个女子刚才迷晕了侍卫逃走了，属下等奉皇上的命令……”
　　小周后搁下笔，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难不成你们想搜这里？”
　　阿罗拦在门口：“放肆，这里是瑶光殿，你们以为是什么地方。没有娘娘的传召你们敢进来？”
　　“娘娘恕罪，属下不敢……”为首的侍卫额头渗出了汗珠，心知眼前女子在皇上心里的地位，而且又是后宫之主，是万万得罪不起的，只是其它的地方都已经搜了个遍，唯独这里没查过。而皇上又似乎很在意那个逃走的女子，只怕找不到她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眼下不由左右为难。
　　“好了，知道了。如果看到她，本宫会把她送到皇上那里去的。”她说着缓缓起身，往里走去，“天色也不早了，本宫要休息了。”
　　“可是……”
　　“你们聋了吗？还不退下！”阿罗瞪了门外的一眼，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小周后看着倒映在纸窗上的黑影离开了，复又坐下，对着里面道：“你可以出来了。”
　　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从屏风的缝隙向外张望了半天，确定外面没人了，这才走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秦雨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绝色女子，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毫不避讳。
　　“是吗？”她不动声色地倒了一杯茶，轻轻吹了口气，“所以你选择躲到我这里来？”
　　“我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嘛。”秦雨叹了口气。好在她关键时刻想起了袖子里的荷包。
　　平日里她看着若竹研制那些稀奇古怪的毒药，总想偷一些放在身边以防万一。可是毒药毕竟太危险了，说不定就害了一条人命，于是她便折中拿了些迷药放在孟亦风送她的荷包里，贴身带着。而且大多数人不会去怀疑荷包里面会藏着迷药，也容易掩人耳目。
　　虽然迷晕了侍卫，可要逃出守卫森严的皇宫却还是难如登天。想要离开，就一定要有人帮她，此人在宫里最好有一定的权力，可以出宫又不会引起怀疑。最重要的是，此人也不希望看到她留在皇宫里。
　　所以她能想到的就只有小周后了。
　　“皇后你想想，我是什么身份，一个梦蝶坊的歌妓怎么可以留在这皇宫里？要是传了出去皇上的英明尽毁。所以您帮我离开这里对大家都好。”
　　小周后也不看她：“那我只要杀了你，一样可以堵上悠悠众口。何必要这么麻烦安排你出宫呢？”
　　“你不会杀我。”秦雨盯着她雾似的双眸，笑容里透着自信，“因为你爱他，所以你不会杀我。”
　　小周后微微皱眉，终于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说下去。”
　　“因为你爱他，所以不会冒险做出暗杀的事让他对你反感。也许你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我，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他知道了，你在他心里建立起的天真烂漫的形象便不存在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也不想去冒这个险。可是把我放走就不一样了。你是为了后宫为了皇室才这么做的，也是你身为皇后该做的事，他得知你放走我可能会一时不快，可时间久了，渐渐就会理解你的。”她一口气说了一通，拎起茶壶往嘴里灌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相信我，没一个男人会喜欢自己的女人双手沾满鲜血。”
　　小周后静静地听她说完，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你说的很好，看样子我真的小看你了。”
　　秦雨咧嘴一笑，往前探了探身子：“那放走我的理由分析完了，我们现在该谈谈怎么让我偷偷溜出宫的事了吧。”
　　然而，小周后却出乎她意料地道：“我不会带你出宫的。”
　　“你……说什么？”秦雨一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还是要杀我？”难道自己猜错了，她真愿意冒这个险？搞了老半天，她都是白说了？
　　“我不会杀你。”她侧过脸，眼神模糊在昏暗的光线里，“你没听到刚才我对那些侍卫说的话吗？我会把你送回到皇上那里去的。”
　　秦雨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为什么？！”
　　“如果那天我没有留在暗处听到你和皇上的对话，也许我会放了你。可是现在，我要从另一个角度考虑你留在宫里这件事。”
　　脑袋里嗡的一声，似乎停了许久，秦雨才明白过来她话里的意思：“你说你……知道了。”
　　“不错，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她漂亮的眼睛有些黯淡，“你不是普通的女人，你可以预测还没有发生的事，就凭这一点，我便可以帮你隐瞒梦蝶坊的出身，甚至可以让你的地位仅次于我之下，只要你答应辅助皇上……”
　　“你、你疯了。”秦雨连连后退，“你跟李煜都疯了，你们以为凭我一个人就可以改变历史吗？这是不可能的！”
　　不知道是不是突然站起来的关系，她只觉得头晕晕的，可是很快，她发现脚也有些站不稳了，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小周后似乎早就知道她会这样，平静地开口：“你以为只有你有迷药吗？我早就在你喝的水里下了药了。”
　　见秦雨茫然地抬起头望着自己，她咬了咬唇，轻声开口：“你知道一个女人什么时候会全心全意去帮男人吗？”
　　秦雨心头渐渐涌上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你……”
　　她闭上了眼，似乎是想掩饰眼底的情绪。
　　“就是当她的身和心都属于那个男人的时候。既然你的心还不属于他，那我就让你的身先属于他。只有这样你才会乖乖地留在这里。”她顿了顿，好像说这些话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再过会儿时候皇上便会来，我会让阿罗把灯都吹灭。而我们的身形本来就相仿，皇上应该不会认出来的……”
　　“这样我也算是帮了他了吧。”
　　
　　秦雨被安置在了小周后的床榻上。
　　被褥下，她只着了一个肚兜，薄薄地贴在胸前。罗帐暧昧地低垂，熏炉散着缕缕香烟。寝殿里的蜡烛都被吹灭了，只能通过窗外射进的月光勉强看到事物的轮廓。
　　殿内明明并不冷，秦雨却觉得犹如坠入冰窖之中，心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沉下去。
　　她不是不恨小周后的，恨她的自私，恨她的欺骗，恨她比李煜还要不择手段。可是所有的恨集到一起，又变成了一种很深的悲哀。
　　如果换作是她，根本就容忍不了喜欢的男人和其他女人上床，更何况还要亲手将她送到他的床上去。
　　这里的人让她觉得想不透，让她害怕。她想离开这里，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想。
　　可是如今害怕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抬手，却只有手指稍稍动了一下。不行，她还是没有力气。
　　于是她又张开嘴，想试试看能不能说话，可是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像小猫的叫声，倒更像是呻吟。她才喊了一声，脸立刻烧得红透红透，索性闭上了嘴不再开口。
　　现在，她只能转而求其次，希望到时候李煜可以发现她是谁，不然这个大乌龙一定会让她悔恨一辈子。
　　也不知等了多久，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隐隐传来了脚步声。
　　她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黑暗中她的眼睛亮的惊人。
　　千万要认出我啊！她在心里祷告着。
　　秦雨一眨不眨地睁大着眼睛，直到那黑影渐渐笼罩上来，她看清了走近的孟亦风。
　　全身一震，复杂的情绪好似汹涌的河水一般将她淹没。他没死？！她心里竟然涌起了抑制不住的喜悦，可没多久，她又暗恼不已，连声骂自己没出息，眼前的这人也只是为了利用自己，何必担心他的死活？
　　孟亦风很快便发现她中了迷药，他上前扶住她坐起，被褥立刻滑下，露出了一片香肩。
　　一阵凉意袭来，提醒了秦雨她现在穿了也等于没穿的事实。她惊慌地“啊”了一声，却让气氛暧昧得让她想一头撞死。
　　抬起眼，发现孟亦风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漆黑的眼里如同掀起了飓风，冰寒冰寒的，让她不由打了个寒战。
　　她咽了咽口水，竟有点莫名的心虚，好像被捉奸在床的红杏，明明她什么也没做，而且还是个受害者。
　　孟亦风阴沉着脸，不理会她微瘪的嘴，一声不吭地脱下自己的衣服将她裹住抱了起来。动作温柔却又带着强势。
　　秦雨发不出声音，只得狠狠地瞪他。
　　一张刚毅的脸离她如此之近，近到她只要一抬头嘴唇便可以擦到他的脸。意识到这一点，她越发动也不敢动。
　　她应该讨厌他的，讨厌他的假情假意，可心底深处不知为何却贪恋着他对她的好，哪怕是假的也无所谓，如同是根深蒂固的感情，很久很久以前便种下了。
　　孟亦风抱着她推开门，刚走了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孟少主要带寡人的爱妃去哪里？”
　　他话音未落，一大批侍卫从四面八方鱼贯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望着从暗处走出来的李煜，秦雨心里暗呼糟糕，再看向孟亦风，却发现他俊朗的眉目透着逼人的寒意。她只觉得他的神情很可怕，可怕到她竟开始为对方担心起来。
　　“你没有死。”李煜紧盯着孟亦风，“寡人早该猜到了，你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了呢？可是寡人还是有些不明白，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一开始。”孟亦风轻蔑地扫了他一眼，冷冷开口，“从一开始，我便没想过要和你合作。”
　　李煜的脸色顿时变白。过了许久，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叛军不是被镇压下去的，而是有人故意让其被‘镇压’下去的。”
　　“你知道的有些晚了。”他换成一只手抱着秦雨，另一只手抽出了剑，面色平静，“顺便可以告诉你，被俘虏的叛军会供出他们的兵器是从江南买来的。”
　　李煜怒极反笑，笑得却很苦：“好，很好。寡人终究还是输了，不过，却不是输给大宋的。”
　　孟亦风这样做，无疑斩断了他后路。如今大宋认为境内的叛乱都是李煜在背后搞的鬼，自然不会放过他，而他只能背水一战。相信吴越那边很快也会知道，是他派的人行刺钱惟演。不落井下石就已经很好，根本也不可能施以援手。
　　到头来，他还是功亏一篑。
　　“这就是你一开始的目的吧。你让寡人以为自己有砝码与宋朝抗衡，便不会轻易投降。而如今更是不可能投降只得一战。叛军只是你的一个幌子，你想用寡人一国的国力来拖耗大宋的元气，所以你一开始便没想过要寡人我合作。”李煜长叹一声，闭上眼，“孟亦风，还以为你会明白寡人的苦心，毕竟我们也是同一类人。
　　孟亦风面无表情：“皇上又何尝不是想用我和叛军的命来换取一时的苟安？”
　　李煜的眼里好像要喷出火来：“你说的不错，寡人的确想要出卖你。可是百姓是无辜的，何必让他们卷入战祸？难道你忘了当年蜀国是怎么灭亡的吗？你怎么忍心……”
　　孟亦风冷冷打断他：“你的子民，与我何干？”
　　一番对话听得秦雨心惊胆跳，她抬起眼望他，冷酷无情的脸如同暗月下的修罗，让人不寒而栗。可抱着她的手臂，明明还是这么得暖，这么得暖。
　　李煜紧紧握着拳，语气森寒：“既然这样，你今日也不会活着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看文的时候发现前两章的一个大BUG，就是钱惟演身为王爷怎么会去当铺这种地方还和女主碰到呢？天啊，汗死，咋没有人发现呢，还有有人说女主藏金银器皿在怀里，怎么可能藏的下，的确也是，太BUG了，呜呜




第十一章 前世今生（二）

　　不知道是不是整个皇宫的禁军都调来抓他们了，秦雨被刀剑包围着，即使在孟亦风的怀里还是能感觉到剑上透着的寒气。
　　孟亦风一手护着她，一手招架着侍卫的左右夹击，好像浑身都长着眼睛似的。冷峻的脸溢满了杀气，虽然夹着一人，速度却丝毫不减，剑剑干净利落如道道劲风。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身上的药性也渐减。秦雨转了转脖子，估摸了一下四周的人数，两相对比，她实在不觉得孟亦风可以带着她逃出去。
　　她抬头对着他喊：“放开我，我不跟你走。”
　　他根本不理她，抱着她的手反而更加用力。
　　“放开我，你快放开我！”秦雨不安分地扭动着身子，“反正你也是想要利用我，我才不要跟你走。”
　　他的眼色沉了沉，低声吼道：“别动！”
　　秦雨哪里买他的帐，力气渐渐回来，手脚并用地挣扎着。而此时周围的侍卫似乎也发现了他的弱点，竟一起向她攻来。
　　孟亦风面色一凛，眼底似暗夜里的暴风雨般可怖。瞬间秦雨便被一股大力推至一边，跌坐在地上。
　　看着刀剑立刻都向立着的身影砍去，秦雨的呼吸似乎停止：“不要——”
　　蓦然一个熟悉的画面从眼前闪过，为什么她觉得这一切她好像经历过。头痛欲裂，记忆的封印出现了裂痕。
　　“宋军打进来了？那皇兄呢？你们谁看到我皇兄了？！”
　　“奴婢们和太子失散了。”
　　“皇兄，哥……哥，你在哪里……”
　　她咬破了唇，焦急看向孟亦风所在的地方，还好，他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心下松了一口气，眼里却已经蒙上了一层雾。
　　她认识他吗？为什么她觉得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他了，好像很久以前，他就已经在她的心里了，永远也不会忘记。
　　孟亦风看了眼不远处痴痴望着自己的苍白小脸，皱了皱眉，反手刺穿了一个侍卫的胸口，“噗”的一声，热血飞溅出来，染红了他的脚下。
　　“到我身后来。”
　　秦雨回过神来，这次没有再拒绝他，点点头跑到他的身后，抓住了他的衣角。
　　“啊，你的手……”
　　走近了，她才看清他受伤了，血从他的袖口流出，汇聚成一股，沿着他的指尖滴下。
　　看着她一脸忧色，他的眼神不由一软：“我没事。”
　　他眼里的温柔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到冰冷的神情。
　　秦雨紧紧抿着唇。
　　“哥，那只蝴蝶好漂亮，抓给我好不好？”
　　“谁让你不带我出宫玩的，再也不理你了。”
　　“哥，荣妃好像不喜欢我，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
　　“哥，哥……”
　　不管她说什么，记忆里的那个少年总是微笑地看着她听她说，眼底的温柔似乎要将她淹没。她好喜欢看到他熟悉的影子，好喜欢靠在他暖暖的背上，好喜欢他用带着薄薄茧子的手帮她抓蝴蝶……
　　她鬼使神差般地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了他的背上，滚烫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衣服：“哥，答应我，你不会死的。”
　　孟亦风浑身一震，眼神狂喜却又带着悲切，他紧紧握着拳，却又颓然地垂下。
　　人墙外的李煜自始至终都漠然地看着孟亦风。今日，他一定要他死。原本，他是希望侍卫们杀了孟亦风，让秦雨也可以死心留在皇宫。可是如今看来，这似乎不太可能。
　　对于秦雨，他固然是很想得到的，甚至从来没有这么想得到一个女人过。可是，一个这样的女人，如果不能为他所用，还不如毁了她。
　　可惜了，他倒是对她动过心的。
　　只是在国仇家恨面前，这种感情就变得很渺小了。
　　他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放箭，杀了他们。”
　　他话音未落，忽的刮来一阵奇异的风，风里竟有股淡淡的香味。
　　“若竹，是若竹！”秦雨喜出望外。
　　随即便有侍卫惊慌地大喊：“烟雾有毒，护驾！护驾！”
　　人墙立刻大乱，原本围攻孟亦风的侍卫全部退到了李煜的身边。
　　待到烟雾渐渐退去，眼前哪里还有孟亦风和秦雨的影子。
　　“皇上，要不要追……”侍卫们战战兢兢地开口，大气不敢出。
　　“追？”李煜冷笑一声，“就凭你们，以为能抓到他吗？”
　　竟然还是让他们逃了，他惨淡地一笑，这就是命吧，注定他们今日命不该绝。而他呢，那清脆的声音似乎在耳边响起。
　　“唐国注定会灭亡，这是历史，不可能改变！”
　　不会改变，是吗……
　　
　　几人一直跑至郊外的湖边才停下了脚步。
　　“他们应该不会追来了。”紧贴地面探听着动静的若竹站起来，总算松了口气。还好他来的及时，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当他发现少主不见了的时候，下意识地就想到了他去了哪里，少主很少会这么不冷静。
　　他看向气喘吁吁正擦着汗的秦雨。
　　少主变了，是因为她吧。
　　“陆廉呢？”孟亦风沉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若竹垂下眼：“明天天亮的时候陆将军会来接应我们。”他顿了顿，“多亏少主这一招声东击西，让李煜误以为我们出城是去和义军会合，提早行动。”
　　“那梦蝶坊呢？”秦雨迫不及待地问，“梦蝶坊里的人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危险？”
　　若竹冲着她咧嘴一笑：“你走后不久若兰就用银子遣散了梦蝶坊里所有人，现在那里已经人去楼空，李煜什么都不会查到。”
　　“是吗……”她终于松了口气，不知道小桃她们是不是拿了银子回乡了，看来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吧。
　　“今夜恐怕要在这个林子里将就一夜了。”
　　又要在荒郊野外过夜吗，之前碰到野狼的遭遇记忆犹新，秦雨抱起双肘搓了搓胳膊。这让她猛然想起自己裹着的还是他的衣服，熟悉的气味让她不由稍稍安了心。
　　
　　若竹去找食物，留下了秦雨帮孟亦风绑扎伤口。虽然他手上的伤并不严重，可是染红了的衣襟依旧让她心悸。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触到他的伤口，垂下的睫毛在她的脸上投下了长长的阴影。
　　风卷动着地上的枯叶，几道枯黄的影子在半空中划过几个圈，轻飘飘地游离在空气中。孟亦风静静地望着皎洁的月色，心里却是如同轻风吹过的湖面，泛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刚才她叫他哥的一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秦雨抬起头，看着他俊朗的侧脸，微抿的唇，心下一动，盘结在心底的话终于忍不住问出：“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她总觉得她认识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隐隐这么觉得。不只是他的脸，似曾相识，还有那种由衷而发的依恋，浓稠得化不开。
　　他背着月光，秦雨看不清他的脸。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不认识。”
　　
　　三人与赶来的陆廉会合，便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秦雨却是整整一夜都没睡好。
　　虽然孟亦风说他并不认识她，而她心里也知道，他不可能认识她。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时空到这里来的人和一个一千多年前的古人又怎么会有交集呢？可是每次一闭上眼，她的脑海里便会浮现出那个少年的身影。似乎还有个声音告诉她，她和这个少年肯定有什么关系。
　　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她头疼地揉着太阳穴，任是绞尽脑汁却没有再想起任何事情。
　　然而没睡好的又何止她一个人。
　　
　　噩梦始于那支箭。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向他射来的箭，却会刺穿她小小的身体。
　　他只知道，那一支箭击碎了他的世界。
　　“哥，好疼啊……”女孩轻轻地呻吟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渗出，滚落。
　　“御医很快就来了，雨儿，你先忍一忍。”
　　“嗯……”她咬住唇，忍着不发出声音，她不想让他担心。
　　可是胸口的疼痛依旧让她不住地抽搐。冰冷的箭锋深深地穿透了她的胸膛，鲜血渐渐染红了她白色的衣裙和他鲜艳的黄袍，像是一朵朵绽放着的红莲，妖艳的让人窒息。
　　“御医！御医！”他像疯了似的踢开一扇又一扇门，颤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内回荡，显得更加凄凉。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太医院内只有破碎的瓦罐和被人踩踏过的珍贵药材。放眼望去，空无一人。
　　他绝望地跪在了地上，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哥，你哭了……”她无力地抬起手，温柔地抚摸过他满是泪痕的脸颊，那小手好凉，凉得让他心惊。
　　“我是不是……会死啊……”
　　他低声地吼她：“闭嘴。”
　　她惨然地笑了笑，眼神渐渐黯淡：“那样哥一定会寂寞的吧。”
　　“是啊，我会寂寞的，所以你不许离开……”他甚至不想说出那个字，好像那个字会让他的心也碎掉一般。他紧盯着她的脸，怕一眨眼再睁开的时候，她就离开他了。
　　“哥，你说……我下辈子能不能……再遇见你呢？”她似乎很努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睛
　　“嗯……不要说了。”他好恨，为什么中箭的人不是自己。
　　她却对着他笑，：“哥，一定要等我啊……”
　　“等我……”
　　苍白的手渐渐滑落下他的脸。
　　她要他等她，他便等她……
　　
　　金陵皇宫。
　　长明殿外，一轮明月正当空辉照，月光落在枝叶上，反射出一层雾般的银光。树下的石凳上，有一人影正对月独酌。小周后心下泛起一阵酸楚，轻轻将裘袍披在那人的肩上：“皇上，夜深了，还是早点歇息吧。”
　　“我再坐一会儿，你先去睡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她不语，索性坐在了他身旁陪着他。
　　她十五岁就进了宫，至今已有十个年头。亲姐姐娥皇死后，她便被封为皇后，成为了周家第二个皇后。她知道他对她的好，知道他有多宠她，她的一切都是他给的，可是，她却不能为他做什么。
　　她能做的，只是这样静静地陪着他。
　　她爱他，便想分担他的苦，他的痛。
　　李煜抬起眼，正对上小周后水一般晶莹的眸子，想起她之前为自己做的事，一种怜惜之情油然而生：“小妹，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他叫她小妹，而不是皇后。眼眶有些温热：“只要是为了姐夫，我再委屈也是值得的。”
　　他握着她的手：“宋军已经过了长江了，此后再无天险可守。也许明日就会兵临城下，小妹，你怕不怕？”
　　“不怕，只要能和姐夫在一起，哪怕只是平民百姓也没关系。”她闭上眼，靠在了他的肩上。
　　只要是为了他，她命也可以不要，何况是一个皇后的位置。
　　她只知道，她是他的女人，便足够了。
　　这一夜似乎很长很长，长得没有尽头。
　　
　　开宝八年，赵匡胤认定南唐暗中卖给旧蜀叛军兵器和粮草，大怒，举兵平南。翌年春季，一路遇到顽强抵抗的宋军终于抵达了金陵城下，南唐灭亡。后主李煜被押解入京，赵匡胤戏封之为违命侯。然而在原本的历史上，应该开宝八年灭亡的南唐，事实上却多坚持了大半年，并使宋军在南边大伤元气，无暇西顾。如此一来，旧蜀叛军势力越发稳固，同年以成州为都城建立了汉蜀政权。又称，汉蜀政变。
　　
　　******
　　
　　秦雨好不容易才从若竹那里打听到他们会去成州，那里目前在汉蜀军的控制下，也就是孟亦风真正的地头。
　　“带我走。”她开口，乌黑的眼睛亮的出奇。
　　孟亦风背对着她，轻轻抚摸着马背：“如果我说要你为我所用呢？”
　　她咬了咬唇，过了许久：“用之后一千年发生的事来交换一座靠山，很公平，不是吗？”
　　“可我记得你说过，不想被我利用。”
　　“我改变主意了。”秦雨别开眼，望着远处已经成为一个黑点的金陵城，“在这种乱世下，我不觉得独自一人、又不会什么谋生的手段可以安稳地活下去。”
　　“随你。”他轻声开口，继续梳理着马的鬃毛。
　　秦雨苦笑一声，利用就利用吧，还不是每个人都有利用价值的呢。她要留在他身边，她想知道那个少年到底是谁，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一直相信孟亦风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她低下头，一脚踢开了路边的石子。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越来越习惯跟在他的身后了呢？
　　
　　“你要我骑它？”秦雨上下打量着若竹牵来的马，一双铜铃大的眼睛亦乌溜溜地盯着她。灰色的鬃毛在阳光下亮亮的，长长的尾巴扫来扫去。她刚抬手想摸摸它，它便打了个响鼻，小手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她也知道他们是在赶路，而马车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快马。
　　若竹拍了拍马背：“早知道你不会骑马，算了，我委屈一点带着你吧。”
　　秦雨翻了个白眼：“谁说我不会了。”
　　说着她抢过缰绳，回忆以前在动物园里骑马时的情景，上马怎么上来着的？
　　若兰骑着一匹白马缓缓踱上前，此时的她绾起了一头秀发，全无在梦蝶坊时妩媚柔情，却是英姿飒爽，居高临下的飘逸身影让秦雨都看得有些呆住了。
　　她一言不发地经过他们身边，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秦雨。
　　脸皮厚如秦雨也终于抑制不住自卑心作祟，心虚地放开了缰绳。
　　“上来。”
　　秦雨抬起头，一只手已经伸到了她的面前。
　　孟亦风骑在马上，俯视着她，逆光模糊了他的脸，却在他的背后围成了一个光环。
　　秦雨下意识地搭上了他的手，顿时身子一轻，待回过神来，已经稳稳地坐在了他的背后。
　　她不由伸出手紧紧搂住他的腰，紧张地绷直了身子。好在这匹马温顺得很，没有因为背上多了一人而发脾气，依旧悠闲自得地吃着路边的青草。再过了一会儿，秦雨也放松了下来。
　　成州很远，而她即将踏上的路更远。她知道，从她翻上马背的这一刻起，她和他，和那个所谓的汉蜀政权便再也扯不清关系了。
　　孟亦风侧脸看了她一眼，轻轻启唇：“抓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要留言哦~
不要霸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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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加个番外，嘿嘿~




若竹番外

　　也不知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少主还是太子，而他，那时候又在哪里呢。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静静地坐在地上，空洞的眼神落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上。脏兮兮的他与繁华而热闹的街道比起来，是那么得格格不入，那么得刺眼。人们捂着鼻子走过他的面前，看都不看他一眼，更别说会施舍给他几个铜板了。若是他还有一些力气，也许还能偷个馒头什么的充充饥，可是他已经饿得动也动不了了。
　　家里本来是开医馆的，一场瘟疫席卷了他在的那座小城，疫情来得急，后来连爹娘也被医馆的病人传染上了，医人者却不能自医，撇下他和医馆撒手人寰。
　　为什么好人不会有好报呢？
　　他发誓他再也不会医人，他不会像爹娘那么傻，为了医治别人而送掉了自己的性命。他关掉了医馆，另外寻找谋生的出路。
　　可是他除了辨别那些瓶瓶罐罐又哪还会其它的本事？很快他就加入到了城内的乞丐群中。
　　“让开让开！”一队身着黑甲的士兵冲入人群，硬生生地辟出了一条大道。
　　“啊，是太子。”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被士兵拦在路旁的人群顿时沸腾了，纷纷伸长了脖子。
　　“真的是太子，我们蜀国的太子啊！”
　　“听说太子文韬武略，少年英才呢！”
　　他也不由得抬起头向远处望去。
　　一群开路的侍卫身后，是一辆由四匹白色的骏马拉着的马车，黄色的帐帘垂下，让人看不清车里少年的容貌。可是他还是能勉强辨认得出，那少年应该与他是差不多的年纪。
　　一样的年纪，一个锦衣玉食，有人簇拥前后，是众人眼里的宝。
　　一个即将饿死，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比流浪狗还不如。
　　太不公平了！
　　他不甘，他好恨。
　　为什么这个世上到处都是不公平的事呢？
　　强烈的嫉妒让他失去了理智，他用全身的力气，钻过了侍卫组成的人墙，向那马车冲了过去。至于冲上去要干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有刺客！快！抓住他！”
　　他还没有靠近那马车，就被人擒下了。
　　“快说，你是不是刺客？谁派你来的？”明晃晃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杀了我吧，他在心里冷笑道，难道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是可以让他留恋的么。
　　“住手。”
　　侍卫愣了愣，摁住他的手松了一点。
　　他抬起头，望着说话的少年。
　　车里的少年缓缓撩开了帐帘，上下打量起了他。也许注意到那个乞丐也在打量着自己，那双还略有几分稚气的脸上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大胆！”他又立刻被身边的人压下了脑袋。
　　“你叫什么名字。”车里的少年淡淡地问道。
　　他没有回答。
　　
　　“聋了吗？太子问你话呢！”一人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少年皱了皱，勒退了那个侍卫。
　　“你饿了吧。”少年的口气竟然软了下来。
　　他一怔，抬起了头。
　　“不甘心吗？”
　　他的瞳孔渐渐收缩。
　　少年微微勾起唇角：“那你想要得到什么呢？”
　　他抬起头，不卑不亢地盯着少年的脸：“我要操纵别人的生死，而不是被别人操纵。”
　　“好，我可以让你去操纵别人的生死。不过得到之前先要学会舍去，你愿意舍弃你的名字，你的身份，你的尊严么？”
　　名字？在一声声臭乞丐中他早就忘记自己叫什么了。身份？他只是一个乞丐罢了，有什么不好舍弃的。尊严？他也早就没有了。
　　他坚定地开口：“我愿意。”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若竹。”
　　于是，他随少年入了宫。
　　不过，是以阉人的身份。
　　
　　他躺在床上，身上传来的剧痛让他脸色惨白，不住地颤抖。他死死地抓着被角，指甲抠进了手心里，渗出了血珠。
　　宫人说了句让他好好休息，把止疼的汤药往桌上一搁便走了。
　　意识有些模糊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这么痛死呢？
　　明明一切都是自愿的，为什么他会觉得心里很难受很难受，难受得想要用死来解脱呢？
　　门吱呀一声开了，迷迷糊糊间，他只见一道粉红色的身影向他走过来。
　　是宫女吗？可是身影看上去很小，有这么小的宫女吗？
　　他感觉到那只小巧的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凉丝丝的，说不出的舒服。接着，她扶起了他，拿过桌上的药碗，吹了吹，举到了他的唇边。
　　“他们怎么就这么把你扔下了呢？太过分了！”清脆的声音想起，竟是帮他抱打不平的。
　　他喝着药，心下却已了然。
　　他一进宫就能侍候在太子身边，怎么可能不遭人妒忌。只要等他有了权势，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喂完了药，她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颗蜜枣，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嘴里：“这样就不苦啦。这是我哥给我喝药的时候去苦味的，不过今天就便宜你了。”
　　随着一股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才抬起头仔细打量眼前的女孩。比他要小，大概七八岁的样子。那样天真的笑脸一看便知是没有尝过人间疾苦的，估计是金枝玉叶，不知怎么误闯了这里。他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道了声谢谢。
　　忽的，她抬手点住了他的额头，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一怔，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忽然开口，点着他的额头，笑容却很顽劣，“你一定觉得你很惨是不是？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个宫里比你惨的人多的是，你肯定不是最惨的那一个。至于我，你也不用觉得不公平，人生很长，指不定以后会发生什么呢……”
　　后来回想起当时的话，如同她早就知道她自己会发生什么事似的。明明只是个小女孩，却让他觉得看不透，相反的是，她却好像可以看透他一样，让他觉得他就这么□裸地暴露在了她的面前。
　　
　　她几乎每天都来给他送药，而他也知道了她公主的身份，知道了她是太子最疼爱的妹妹。
　　也许是刚刚入宫的关系，他还没有习惯对宫里的贵人们卑躬屈膝、阿谀奉承，而对着这位嬉笑怒骂完全没有公主样子的女孩，他更是恭敬不起来。
　　看着她坐在自己床边专心致志地削着梨，他有些头疼地按着太阳穴。
　　“你能不能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
　　“让别人看见我会很麻烦。”
　　“那是你麻烦，关我什么事？”
　　他顿时语塞，眼前这个女孩说话的模样竟是像极了那些蛮不讲理市井无赖。
　　他问：“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不放过我？”
　　“哦，我只是想试试伺候别人是什么感觉嘛，来，张嘴。”她说着削下一片梨递了过来。
　　他气得有些想吐血了。
　　见他不吃梨，她终于妥协道：“好吧好吧，要我不来烦你也可以，不过你要帮我个忙。”
　　他讥笑道：“我现在连床都不能下，又能帮你些什么？”
　　“听说你以前是开医馆的对吧，那对药应该很有研究咯？”
　　他立刻警惕起来：“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你，你有没有一种药，让人可以吃了拉肚子，拉得起不了床的这种啊？”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只是这样？”
　　她捧着脸看他：“不然呢？你以为我要毒药吗？”
　　他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好，不过你以后就不要再上这儿来了。”
　　
　　她果然没有再来，而他的身体也渐渐好起来，太子将他编在了太医局。太医们可以在宫内到处走动，因为是阉人，他便可以随着他们在宫内出诊，在那里除了可以发挥他的长处外，还可以做太子的眼线。那个少年有多精明，他在看到他第一眼时候就知道了。他相信跟着他，他会得到他想要的。
　　而她，他本以为不会再遇见了。
　　“喂若竹，你果然在这里，哥哥说你被编在太医局了。”她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也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的。
　　“你……”他四下看了看，好在没有人，“你怎么又来找我了？”
　　“哦，你只说不要去你房里找你，没说不要到这里来找你啊。对了，你上次给我的那个药真是太管用了，户部尚书已经三天没来上朝了。”
　　“你把它给户部尚书吃了？”那可是朝廷命官啊，要是被人知道药是从他这里流出去的……
　　“你疯了？！”
　　她咯咯直笑：“瞧你怕成这样，谁知道是我做的？再说了，就算知道是我做的我也不会供出你的，他们还能对我逼供不成？”
　　心里微微释然，马上却又觉得羞耻，竟然让一个小女孩小瞧了。可他还是耐下了性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撇撇嘴：“哥说他贪污国库，只可惜找不到证据。我就想帮帮他，再说这种坏人，活该啊。”
　　他心下微动，果然还是个孩子，顶多也就想到这种办法捉弄人。
　　见他不语，她又嘻嘻地笑：“喂，你再给我点药吧。”
　　他看着她，鬼使神差地开口：“好。”
　　
　　“你是没有看到工部侍郎那张脸，哈哈，长满了红疹，太滑稽了，听说他一下朝就回府闭门不出，看他还敢不敢当街调戏良家妇女。”
　　他磨着药粉，见她说的眉飞色舞，心情竟也好了些，却还是不由提醒她：“你是公主，这里是皇宫。”
　　“公主又怎么样，你还不是没有把我当公主。”
　　“你要不是公主，我早就拿药把你毒哑了，每天这样吵死了。”
　　“我还没说完呢。”她毫不在意，又开始手舞足蹈起来，“那个痒痒粉真是很好使，御史台的那帮人简直就像群猴子似的，一边走路一边抓痒，刚才碰到他们，憋得脸都红了。”
　　“无聊。”
　　“最搞笑的是丞相大人啊，我在他的茶里下了黄豆粉。听说他下午在议事殿里不停地放屁……”
　　那个古板严肃的丞相么，他的唇角下意识地弯了弯。
　　“你笑了啊。”她睁大着眼睛看着他，“你笑起来很好看啊，像我哥哥一样。”
　　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
　　过了许久，她都没有再开口。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再看向她的时候，那双黑亮的眼睛垂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忧郁。
　　“怎么了？”
　　几不可闻的，他听到她轻声叹了口气：“若竹，你听说了吧，宋军快要打过来了。”
　　他低下头：“嗯。”
　　“都这种时候了，那些为人臣子的为什么还是想着怎么压榨百姓的血汗钱，而不想想怎么一致抗外呢？”她停了会儿，“我真的很想帮哥分担，可是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做些无聊的事……”
　　他见过在太子面前的她，无忧无虑的，一双眸子总是那么清澈，又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表情。
　　似乎是看出他心里所想：“因为不想哥担心，我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过问，他总想把我保护得很好呢。其实我很久以前就开始做一个梦，梦到宋兵攻入皇城了，还梦到……我中了箭……”她抬起头，眼里盈满了泪水，“是不是很可笑，原来我也挺怕死的。”
　　很早以前就做这种梦吗？他问：“为什么告诉我？”
　　她抹了抹泪，脸上又挂起了笑：“大概是因为整个宫里只有你会和我斗嘴吧，其实，我已经把你当朋友来着的，唉，说出来了，终于好受些了。喂，不许说出去啊！”
　　他沉吟着。
　　朋友吗……
　　
　　半年后，宋兵果然打进了城，皇宫，已经成为了最危险的地方。
　　“我不走。”她使劲挣脱出他的手，“我要去找我哥。”
　　“太子让我带你离开，你现在去只会成为他的负担，你懂不懂。”他拉住她，冲着她吼道。
　　她呜咽着捶打他：“你放开我，我不去的话哥会死的，真的。”
　　“那只是个梦，只是个梦。太子不会死的，我也不许你去送死。”
　　“这不是梦，是真的，我求你让我去找哥吧。”
　　“我不会答应你的，快跟我走吧。”
　　“若竹，我把你当朋友的。”她颓然地垂下双手，“我以为你会明白我的。”
　　话音未落，她从袖口抓出一把粉往他面前一撒。
　　“你……”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竟然用他给的迷药来对付自己。
　　她看着他慢慢倒下去：“会有人带你离开的。”
　　“不要走……”眼前很快开始模糊起来，他抓着她的衣摆。
　　“若竹，对不起，你知道吗？虽然我的生死不是由我自己操纵的，但是我可以选择为了什么而死。”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死，明明可以离开的，却偏偏要去送死。
　　“若竹，答应我，你以后要好好辅佐我哥。”
　　辅佐？太子要是知道他没看住她去见他，会杀了自己吧。
　　她走到门口，转过身，对着他惨然一笑：“对了，记得要笑哦……”
　　“要笑哦……”
　　他笑着闭上眼，眼泪却怎么也控制不住，缓缓流下……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大家明白了吧，若竹的腹黑是被秦雨传染来着的。
下周考试，所以最近更得会有点慢，不好意思啊。
不过这章我是一口气更的四千多字，一次发上来了，要表扬我哦。




第十二章 初到成州

作者有话要说：

　　成州四面环山，易守难攻。因是后蜀旧地，这里的百姓大多原是蜀国人。所以汉蜀军起事后不久，城中百姓就自开城门，迎接子弟兵进城。而附近的秦州、凤州、徽州、康州也很快响应。
　　大宋虽向西派过几次兵，但因巴蜀特殊的地势，每次都没讨到什么便宜。最后不得不放弃，转而把全部精力放在鱼米之乡的南方，这到给了汉蜀一个喘息的机会。
　　秦雨与孟亦风一路上共乘一骑，却基本上不说什么话。倒是若竹常常从后面超上来，不时与秦雨抬杠两句。每到两人吵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秦雨总是会看到孟亦风的唇角微微上扬。
　　若兰有时也会上前与秦雨说上两句可有可无的寒暄话，只是那眼神却总是瞟向一旁的孟亦风。每次一看到她波光涟涟的目光，秦雨便会暗暗有些郁结。
　　过了徽州，确定不再会有追兵，一行人便换了马，又雇了辆马车慢行。秦雨、若兰、霂儿、蓉姨四个女人坐马车，其他人则还是骑马随行。蜀道一路颠簸，山路崎岖，那车也晃得厉害。不出几天，秦雨便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小姐，你不舒服吗？脸色很不好啊！”霂儿关心地道。
　　秦雨闭着眼，靠在车窗子上，脑袋晕沉沉的，胃里不住地翻腾。
　　若兰看了她一眼，道：“秦姑娘是不是晕车了？”
　　“小姐，你晕车了？要不要下车休息一会儿？”
　　秦雨摆摆手：“不了，我吹吹风就好。”说着，她撩开帘子，不想正撞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孟亦风望着她的脸，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不等秦雨开口，霂儿便接口道：“小姐怕是晕车了。”
　　秦雨心里埋怨霂儿多嘴，却不期地发现若兰也冷冷地扫了霂儿一眼。原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忍也就过去了，见若兰的反应后，她反而故意大声嚷嚷：“我不走了，我要下车。”
　　若竹策马上前，轻蔑地道：“你还真是没用，连坐个马车也那么多事。”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个瓶子，扔给秦雨，“这个给你，嗅一嗅就没事了。”
　　秦雨拾起瓶子，半信半疑地凑到鼻尖嗅了嗅，果然神清气爽了不少，简直比那薄荷樟脑还要管用。她欣喜地向若竹晃了晃手中的瓶子：“这个是不是送给我了？”
　　若竹斜了她一眼：“哼，你从我这里搜刮去的毒药迷药还少吗？”
　　闻言，秦雨喜滋滋将药瓶收进了怀里。
　　前面，孟亦风已叫马车停下：“先休息一会儿吧。”他自己也下了马，目光却还是绕着秦雨转，确定她脸色真的好了些，这才和陆廉去研究接下来的路程。
　　
　　一个月之后，一行人终于到了成州。
　　一场大雪刚停，地上的积雪不深不浅，正好能让人踩出一个个脚印。空气冷得很，成州城外的河面上结了薄薄的一层冰。
　　马车一驶进成州城的城门，秦雨的眼睛就跟着一亮。几天下来的折腾所带来的疲倦一扫而光，整个人马上精神起来了。眼前的成州城，丝毫不比杭州城逊色。宽敞的街道两旁是琳琅满目的店铺，路人如织穿梭于其间。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和吆喝声牵动起她强烈的好奇心。远远望去，无颜六色的锦旗和招牌见缝插针般地悬挂在店铺的屋檐上。
　　几天前，陆廉带回了孟亦风已被前方汉蜀军拥立为汉蜀王的消息。秦雨他们的马车进了城内不久便停下了。她探向窗外，三队黑甲士兵整整齐齐地在他们前面排成三排，威风凛凛，那腰间的大刀都透着寒气。
　　“参见殿下！”
　　喊声震天。
　　孟亦风面不改色地翻身下马，立刻有人上前接过了他手里的缰绳。
　　“殿下一路上车马劳顿，属下已让人打点好了一切，为殿下接风。”说话的是个儒雅温和的年轻男子，眉清目秀，斯斯文文，腰间别着一支玉箫。要不是也穿着一身戎装，秦雨会以为他是个书生。
　　“他是汉蜀军军师袁寐。”霂儿小声地道，“城内的南军也由他统帅。”
　　军师？倒是很年轻啊，秦雨暗忖，又指了指袁寐身旁身材魁梧的老者：“他是谁？”她看的出那老者虽然上了年纪，但是眼内精光不减，应该是个厉害的角色。
　　霂儿用更低的声音道：“那是殿下的亲叔叔，孟陵。汉蜀军中数他声望最高，也最位高权重。”
　　原来是孟亦风的亲叔叔，长得……还真不像。秦雨的目光在两者之间转来转去，最后也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马车随着黑甲军缓缓前行，秦雨望着走在最前面的孟亦风，笔挺的身形，飒爽的英姿，脸上不由荡出丝丝笑意。
　　“马车里的可是兰大小姐。”
　　秦雨一愣，透过朦胧的帘子看向外面，原来是那孟陵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下来。
　　兰大小姐？秦雨愣了愣，马上反应过来，果然，只闻若兰笑着应道：“劳孟将军挂心了。”
　　“看到兰大小姐和殿下一起回来，老夫也放心了。”孟陵摸了把胡子，微笑着道，“这些年老夫不在殿下身边，多亏还有兰大小姐在殿下身边。”
　　“孟将军严重了，若兰何德何能，实在帮不了殿下什么，日后这汉蜀的江山，还要仰仗几位将军了。”
　　“哈哈哈，兰大小姐果然蕙质兰心，老夫没有看走眼。”
　　秦雨听他们两人一人一句，若兰的口气俨然似是汉蜀的主母，心中便怪不是滋味。而那蓉姨，似是为了便于两人说话，索性将那帘子撩了起来。两道犀利的目光一下便落到秦雨身上。
　　“这位是……”
　　若兰不动声色地道：“这位是殿下在金陵结识的秦姑娘，因为与殿下有缘，于是也跟我们一起回来了。”
　　“是吗……”孟陵看向秦雨的眼里多了一丝不屑。
　　“竹公子。”车外又是一阵慌乱的声音。若竹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下来：“原来孟将军在这里，殿下正找你呢。”
　　孟陵又看了秦雨一眼，这才跟着若竹走了。
　　秦雨向那背影翻了个白眼：“老奸巨猾。”
　　
　　*
　　
　　成州城内开始下起了大雪。
　　“好冷啊。”秦雨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她天生就怕冷，加上出生自南方，哪里遇到过这么冷的天气。
　　虽然房里已经置了两只熏炉，可她还是觉得冷，特别手和脚，好像泡在了冰水里似的。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也是汉蜀军为迎接新王而赶建的宫殿。虽然不如秦雨住过的金陵皇宫那样美轮美奂，却也建得是九曲十八弯，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建成，可见耗了极大的人力物力。民间有传后蜀灭亡时留下了大量的金银财宝，而宋朝得到的只是一小部分，剩下的则和后蜀太子一起不知所踪，在秦雨看来这个传闻似乎并不假。
　　只是不知为何，这座宫殿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她便来过这里。
　　霂儿走了进来，看见秦雨很怕冷的样子，不由笑了：“小姐，要不要再加些炭？”
　　秦雨回过神来：“嗯，好。”她顿了顿，“看不出孟亦风还挺喜欢花的，这内苑里到处都种着花。”虽然现在是冬天，每个宫殿却都有盆栽装饰，到在这枯燥的季节里平添了一分绿意。
　　霂儿笑着道：“听说后蜀的花蕊夫人很喜欢花，即使在房内也会放盆栽，这座行宫是殿下命人按着后蜀皇宫的样子建的，所以那些工人们把所有细节都考虑了进去。”
　　“这样啊……”秦雨喃喃自语。
　　添完了炭，霂儿刚想起身，脖子里忽然落进了个冰凉的东西。
　　“啊！”她不由跳起来。
　　“别动别动。”秦雨的双手贪婪地攫取着那股暖意，舒服地叹了口气，“现在暖和多了……”
　　“小姐……”霂儿欲哭无泪，好在很快就有人将她从“魔爪”里解救了出来——
　　“秦姑娘，殿下请你去前殿有要事相商。”
　　秦雨瞟了眼倒映在门纸上的影子，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温柔乡”。
　　霂儿尴尬地整了整衣领：“小姐，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了，我去去就回。”
　　
　　秦雨跟在侍卫后面穿过一道道长长的走廊，漫不经心地东张西望。一路上遇见的侍女都恭恭敬敬地低下头，看着她的眼里有那么几分畏惧。
　　秦雨顿觉有几分好笑，不过也难怪她们。这次孟亦风从金陵回来，身边突然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还直接领回了宫里，旁人想不往那方面想都难。只怕最稀奇的是，孟亦风倒是给了若兰一座别院，而没有像她一样住进宫里，这下，招来的议论就更多了。
　　她在这里也住了有一段日子了，可孟亦风除了派了一堆人保护她，便几乎没有再在她面前出现过。而她也嫌冷，几乎从不出自己的房门。孟亦风似乎总是很忙，秦雨每次问霂儿，不是在军营就是在议事殿内。这会儿怎么突然相见她了？
　　“孟亦风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对于秦雨直呼孟亦风的名字，侍卫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姑娘进去就知道了。”
　　说着两人已到了议事殿前，秦雨侧耳一听，里面隐隐传来人声。
　　“我就这么进去吗？”她回头问道，却发现刚才的侍卫已经不见了。
　　“溜的还真快。”她嘀咕了声，轻轻推开了门。
　　
　　“今年的这场雪下得很及时，依我看至少在明年开春前宋朝都不会派兵进犯了。利用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加固城墙，操练新兵。”
　　袁寐，汉蜀军的军师。汉蜀军能有如今的规模他可谓是功不可没。虽然被称作是汉蜀军的大脑，其实也不过三十来岁。言谈举止温文尔雅，比起在军营里呆过的人，倒更像是个儒雅的书生。
　　孟亦风看着细作传回来的南边的军情，停了一会儿：“新兵的人数多少？”
　　“这次从各地前来投奔的大概七千人。虽然数目不少，不过质素上参差不齐，还须要训练上一段日子。”
　　“只要给老夫半年时间，哪怕原本只是山野莽夫，半年后也可以将宋狗打得头破血流。”
　　孟亦风淡淡地扫了眼说话的男人，他的亲叔叔，孟陵。
　　“三个月。我要他们三个月就能上阵杀敌。”
　　孟陵脸色微变。
　　袁寐微笑着解释道：“孟将军，殿下也是为了防范于未然。虽然现在宋朝的兵力集中在南方，可难保来年不会西进。”
　　孟陵微微沉吟：“可是，成州四面环山，赵匡胤那老贼在南边消耗了这么多兵力，真会有余力过这群山天险？”
　　孟亦风冷冷道：“孟将军难道忘了后蜀是怎么灭亡的么？”
　　孟陵沉默下来，苍老的脸上染上沉重之色。他又怎么会忘记当年后蜀就是自以为蜀道难行，宋军不会西进，于是疏于防范，让宋军越过了天险。
　　袁寐眼见叔侄俩气氛尴尬，忙打圆场：“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相信在孟将军的整治下三个月也不是不可能的。”
　　孟陵沉默着，没再说什么。
　　“其实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这些新兵的安置……”
　　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他一愣，没想到会有人闯进来，不由看向进门的女子。
　　话说秦雨推开门，却见殿内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刚才那侍卫可没说还有其他人。
　　“你来这里干什么？”孟亦风先开了口。
　　“咦？”不是你让我来的吗？秦雨心里正纳闷着。
　　“那些侍卫在干些什么，怎么让不相关的人随意进出。”孟陵轻蔑地打量了眼进门的女子，如同看风尘女子一般的目光让秦雨浑身不舒服。
　　她这才想起刚才的侍卫看着有些面生。真是好笑，是谁有这闲工夫耍着她玩呢？偷听到军机要事，罪责可是不小。
　　“对不起，我找错地方了。”她说着转身欲走。
　　孟亦风蓦地开口：“既然来了就一起听吧。”
　　不会吧……秦雨狐疑地看向他，迈出一半的脚步犹豫了一下。
　　孟陵皱起眉，斥道：“殿下，议事殿怎么可以让女人进来。”
　　他越这么说秦雨就越想留下来气气他，女人怎么了，她索性呆着不走了。
　　孟亦风没有理会孟陵的怒意：“袁寐，接着说下去。”
　　“是。”袁寐若有所思地看了秦雨一眼，垂下眼，继续刚才的话题道，“关于新兵的安置，新的军营建成还要一段时间，殿下您看是不是让他们先借住在城中百姓的家里。而家里住着士兵的丁户则可以去军营中领取米粮作为补偿……”
　　孟亦风缓缓开口：“仓内还有多少粮草？”
　　“如果年内没有战事，应该能够应付。只是往后来投军的人可能会越来越多，属下认为在粮草上我们应早做打算。”
　　孟亦风站起身，望着墙上的地图，忽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想在山上开垦荒地，种植稻谷。”
　　袁寐还是低着头：“正是。”
　　秦雨眼前一亮。
　　他们正谈论的该不会是梯田吧。虽然她曾经听说过唐宋年间的闽浙蜀等地都有许多梯田的分布。不过第一次在古代听到这个法子还是觉得很新鲜。当下她便对眼前这个看上去文文弱弱的男子产生了好感。
　　似乎是感觉到她探究的目光，袁寐抬起眼，好脾气地笑了笑。
　　“老夫觉得不妥。在山上开垦荒地不是不行。只不过夏季多雨，一旦发生泥石流，或者让雨水冲走土壤不就功亏一篑？除非建造石墙保护田地，可是这就势必要有人将石块搬上山去。实在耗费人力，老夫觉得此举得不偿失。”
　　袁寐沉吟道：“孟将军说的也有理……”
　　孟亦风沉默了一会儿：“这件事我会再考虑。”
　　
　　跨出议事殿的时候，秦雨甚至没去看孟亦风的面色，低着头跟在两人后面走了出去。待走得远了，她才加快了脚步赶上了前面的袁寐，拍了拍他的肩膀。袁寐转过身，看到秦雨，作了一揖：“秦姑娘……”
　　秦雨挡在他的面前，盈盈一笑：“喂，你想不想立功？”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立功？”
　　秦雨笑容更甚：“是啊，立功。”
　　




第十三章 若即若离（一）

　　孟陵风尘仆仆地回了府，迈进书房一眼就看到了立在案旁的女子：“兰儿，今日怎么有心来看我这个老头啊？”
　　“孟将军。”若兰缓缓站起身，浅浅地施了个礼，优雅又不失妩媚，“若兰回来后就一直惦记着来拜访您，只是前两日忙着赶制士兵们的冬衣。今日总算偷了闲，还请孟将军不要怪我这个做晚辈的失礼才好。”
　　“唉，这些粗活有那些下人做就行了，你又何苦呢。”
　　“若兰只是想为殿下分忧。”
　　“好好，哈哈。”孟陵抚掌大笑，一旁的下人上前帮他脱下袍子，他坐下，喝了口茶：“我都听说了，这次让你去金陵实在是委屈你了。你也曾是堂堂的相府千金，竟然要呆在那种不入流的地方。”
　　若兰笑着道：“孟将军言重了，若兰能帮到少主是若兰的福分，哪有委屈一说。”
　　孟陵赞许地点点头：“想当年许丞相为了大蜀也算是鞠躬尽瘁，如今真是虎父无犬女啊。照理说少主也该对你好些才是，只是，唉……”
　　“孟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孟陵叹了口气：“老实说，你一个姑娘家跟着少主东奔西跑，下面的人难免会有闲话。本以为少主这次回成州后会给你个名分，没想到却带回来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你是没看到，今日少主竟然还让那个女子堂而皇之地进了议事殿。这地方怎么是这种女人可以随意进来的？真是荒谬。我只是担心少主沉迷于女色……”
　　若兰淡淡地开口：“孟将军多虑了，我与秦姑娘在金陵相处过一段日子，依我看她也是个知分寸的人。而且听说少主自从回成州后和她也并没有太过接近。”
　　“兰儿，你就是太善良了。”孟陵拍了拍胸脯，“总之你放心，你和少主的事我一定会插手，断不会让那种狐媚的女子污了皇室的血脉。”
　　
　　*
　　
　　秦雨住的地方叫凤瑶殿，与孟亦风的寝殿只隔了一个偌大的荷花池。只不过因为是冬天，那池子里并没有什么荷花，只有水面上那层白皑皑的冰。
　　天气好的时候，暖暖的太阳便会照在冰面上，折出一层莹莹的光。
　　荷花池旁，秦雨揣着刚从膳房偷拿来的糕点坐在石凳上，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霂儿看着她惨不忍睹的吃相，欲言又止。一旁伺候的侍女更是面面相觑，只当秦雨出身低微，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再加上自从秦雨住进凤瑶殿后，孟亦风便没有再来过，一开始恭恭敬敬的态度也渐渐淡了，看着秦雨的眼神露出几分鄙夷。
　　“还是偷来的东西比较好吃啊。”秦雨打了个饱嗝，终于将剩下的糕点扔给霂儿，打算走两圈去消消食，“霂儿，走，我们去看看姓孟的在干些什么。”前两天她告诉袁寐用草墙来防止泥土流失的法子，完全是看不惯那孟陵倚老卖老，不过具体的情况还是想当面和他说。
　　不想，那些侍女们却急急地叫道：“小姐，你不能过去的！”
　　秦雨停下脚步，目光不善地掠过她们：“为什么不能过去？”
　　“殿下没有召唤，是不能随便进内殿的。”一个圆脸的侍女小声地道。
　　“是啊，除了兰大小姐和竹公子，其他人都必须要通报才能进去。”一个瘦瘦的侍女又添了句，“如果小姐实在想过去，奴婢可以去通报。”
　　霂儿低声喝道：“要你们多嘴。”她一边呵斥那两人，一边望向秦雨，却见她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哼，不去就不去，有什么了不起的。”说着推开侍女，转身就走。刚才说话的两个侍女面上一喜，急忙跟了上去。
　　秦雨回去之后，心情才渐渐平静下来。她怎么忘了呢，孟亦风是要和赵匡胤夺天下的人啊，如果成功了，那便是帝王，但凡是帝王，又怎么能说见就见呢。
　　但是一想到若兰，她心里又隐隐有些不舒服。
　　死孟亦风，臭孟亦风，怪不得走到哪里都要开歌舞坊了，原来也是个好色的家伙！
　　门一开，秦雨抬起头，却见霂儿冷着脸走了进来。
　　“怎么了？”秦雨平时捉弄她的时候还没见她生气过，还一直以为她天生就是好脾气，看来也不是，“什么事能让你的脸臭成这样？”
　　看到秦雨，她面色稍霁，不过还是有些难看：“我见小姐怕冷，把想多拿些炭备着。不想到管事的人竟然说炭用完了，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
　　“我还以为什么呢，不就是些炭么。不给就不给呗。”秦雨拉着她坐下，“这有什么好气的？”
　　“可是我下午明明看到还有炭的……”
　　秦雨打断她：“好了，反正我现在也不冷了。”
　　“可是就这么算了……”
　　“算了？”她贼贼地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怎么可能。要是算了，这些人还真当我好欺负呢……”
　　
　　孟亦风翻开书，又轻轻地合上，缓缓起身走到窗口，下意识地望向凤瑶殿。
　　陆廉在他身后道：“没想到公主能想出这样的点子，梯田的事一落实，粮草的问题便解决了。看来当年那个算命的说的没错。”
　　孟亦风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暖得好像可以化开窗外的雪：“告诉袁寐，放手去做吧。”
　　“是，少主。”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陆廉皱起眉：“少主，我去看看。”
　　孟亦风却拦住了他，向那荷花池边望去。
　　
　　“小姐，你这是干什么？”霂儿不知所措地拿着秦雨塞给自己的剑。
　　“砍柴啊，既然没炭，那只能砍柴了，不然烧什么？”秦雨擦了擦汗，手起刀落，一根树枝咔嚓一声倒在了地上。
　　“可是……”霂儿有苦不敢言，早知道就不让那两个侍卫把剑借给她了。
　　“愣着干什么？我等会去膳房拿点吃的，我们就在房里做野味烧烤，一定很有意思。”
　　一旁的侍卫面面相觑，想上去拦她，却见她拿着剑，又怕混乱中弄伤了她。
　　“天啊，这、这是……”其他的侍女早就被秦雨的阵仗吓得花容失色。
　　秦雨一脸无辜地抬起头：“不是没炭了吗？我砍些树枝给你们，反正也能用，就将就一下吧。”
　　说完又卷了卷袖子开始砍。
　　“殿下。”
　　见侍卫们人突然齐齐跪下，秦雨不由愣了愣，转过身，一件袍子已经披在了她的身上。
　　“外面这么冷怎么还跑出来。”面前，孟亦风只着了一件黑色的单衣，却用背帮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寒风。
　　秦雨却不理他，扔下了剑，回头对霂儿道：“这些柴也够了，霂儿，我们走。人家既然不想见我们，我们也不要呆在这里碍人家的眼。”
　　见孟亦风锐利的眼神看过来，霂儿不由垂下了眼，无奈地道：“侍女们说没炭了，所以小姐才……”
　　孟亦风冷冷地扫了眼四下，跪在地上的人微微颤抖着，一半是因为跪在雪地上冷的，一半自然是因为害怕。
　　“我会让人把炭送去。”
　　“不用了。”秦雨哼了声，拉起霂儿就走。
　　待回了凤瑶殿，秦雨才有些后悔。好不容易见了一面，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呢。又想起刚才孟亦风欲言又止的样子，越发有些不舒服了。
　　“秦雨，你在不在？”门外有人敲门。
　　秦雨正准备睡觉，懒懒地回了句：“不在。”
　　“那我进来了。”
　　“不许进来。”
　　话音未落，门已经被推开，连带着推进来一阵冷风。秦雨缩了缩脖子，瞪向笑得一脸无害的若竹；“你来干什么！”
　　“有好东西也不要吗？”
　　她迟疑了一会儿，很没骨气地软了下来：“什么好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瓶子放在了桌上：“每日吃一粒，便不会那么怕冷了。”
　　果然是好东西啊。秦雨微微动容，自从到了成州后也只有若竹和霂儿可以和她说说话。她收好了药瓶，哼了声：“知道我怕冷，这么好的东西也不知道早点拿出来。”
　　虽像是骂人，却已是她表达感谢的一种方式。
　　“这可是少主吩咐我拿来的。”他轻描淡写地开口，“当然，如果你要感激我，我也完全受得起。”
　　“孟亦风？”她不屑地撇撇嘴，把瓶子扔回给他，“那我不要了。”
　　若竹忽然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直盯的她心里发毛：“看什么看？”
　　他眼里闪过一丝戏谑的意味：“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像什么？”
　　“深宫怨妇。”
　　“你？！”秦雨气结，正欲发作，若竹却忽的伸出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干什么？痛死了！不要以为你给了一瓶破药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她捂着额头龇牙咧嘴道。
　　若竹却气定神闲地坐下，对着周围的侍女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侍女垂着眼鱼贯而出。
　　秦雨盯着他：“是孟亦风叫你来做说客的？”
　　若竹笑着摇摇头：“真有你的，砍柴？你知不知道，你砍的每一根树枝，至少也值一两银子。”
　　秦雨心里一突，瞪了他一眼：“信你有鬼。”
　　“你不就是想引起少主的注意吗？那几个管额度的侍女已经被少主赶出宫去了，你现在也该满意了吧，还生气？”若竹意味深长地道，“还是，在吃醋？”
　　秦雨面上一红：“谁说我吃醋了！”
　　若竹又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啊，就不会动动脑瓜吗？少主刚回成州，自然要先安抚军心，哪有空管你。还有，你知不知道若兰的父亲是谁？”
　　秦雨已经顾不上骂他了，诧异地道：“是谁？”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以后怎么跟她斗。”若竹有些好笑地道。
　　秦雨心虚地道：“我为什么要和她斗？”
　　“你自己心里知道。”若竹暧昧地一笑，“我的任务完成了，对了，少主说你以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就算是出宫也可以，再也不会有人拦着你了。”
　　
　　*
　　
　　成州内城里很是热闹。
　　路上随处可见男女老幼结伴而行，路边的面摊三三两两坐着歇脚的人。街道上不时有马车驶过，溅起化了的雪水。
　　秦雨的心情很好，当然不只是因为终于可以出门了，还是为了几日后的凤霞山之行。
　　自从秦雨给袁寐出了主意后，便一直想亲眼看看这古代的梯田。叫霂儿问了孟亦风后，没想到他竟会一口答应。
　　只是趁着去凤霞山之前，她得把一些事给办了。那便是她托给成衣坊做的衣服。
　　自从到了成州后，她闲来无事又画了许多衣服的样子。只可惜小桃不在了，她只会画不会做，而霂儿刺绣的功夫竟然还不如她。所以她只好画了样子送到成衣坊让人照着做。已经许多天过去了，也不知道完成得如何。
　　秦雨带着霂儿走进了铺子：“老板，我来取衣服了。”
　　“这位姑娘，你终于来了。”坊主像迎菩萨似的将她招呼进来，还不忘沏了一壶上好的茶。
　　“衣服做的怎么样了？”
　　坊主满脸堆笑：“自然是做好了，保管姑娘你满意。”
　　秦雨有些迫不及待：“真的？快拿来看看。”
　　坊主摆了摆手，很快便有人拿了衣服过来。
　　秦雨将衣服抖开，眼前不由一亮。
　　竟然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的多。
　　“小姐，这袍子真好看。”霂儿由衷地赞道。
　　是风衣，她想纠正她，还是忍住了，怕越解释越麻烦：“那当然，这世上仅次一件。”
　　“只是……”她皱了皱眉，“小姐你穿是不是太大了？”
　　“又不是我穿。”秦雨随口道了句，目光依旧锁着手里的风衣。她在电视上看到过男模特穿着它走天桥的样子，当时觉得特别好看，于是就记住了。原本画了个大概的图，没指望这古代的作坊可以一模一样做一件出来，没想到真的可以复制得八九不离十。
　　眼前似乎浮现出孟亦风穿这件袍子的样子。一定很帅吧，天啊，她又要犯花痴了。
　　“原来这袍子是你做的？”
　　秦雨抬起头，只见一陌生的男子含笑着向她走来。
　　“很别致。”
　　男子一头乌发长至腰际，随意地散落在紫色的锦衣上。白皙肌肤似雪，眼角暧昧地微挑，敞开的领口隐约可见点点可疑的红斑。秦雨眯了眯眼，以遮挡他射出的耀眼光线：“谢谢。”
　　这男人长得还真标志。秦雨心想，若是那老鸨凌四娘在这里，一定拐了他去撑场子。明明长得已经够妖孽，偏生那双桃花眼还直勾勾地盯着秦雨，盯的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就在她觉得不自在的时候，却听到他霸道地开口：“这袍子我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我知道我更的是挺慢的，不过也别用看霸王文来惩罚我嘛，收藏都快超过评论咯，我会被打击到的……

考试考挫掉了，俺要发泄，俺要发泄，俺要发泄！！！！！！
头痛，去睡觉鸟~




第十三章 若即若离（二）

　　“这可不卖。”秦雨终于从他的脸上收回目光。她第一次觉得男人的脸原来可以比金子还耀眼。她怕再多看几眼会把持不住扑上去。
　　“我出一百两。”他又开口，神情笃定，眸子里流光旖旎，好像要把人生生吸进去。
　　他这一句话，立刻引起一片吸气声。要知道秦雨让成衣坊做这么一件风衣也不过才一贯钱，也就是一两银子，他却一下子将它的价值翻了一百倍。
　　“都说不卖了。霂儿，把袍子收起来。”
　　紫衣男子见她始终眼皮也没抬，露出了几分玩味的神色：“三百两。”
　　秦雨好像没听到他的开价一般：“我们走。”
　　“姑娘，三百两呢，考虑一下吧。”坊主好心劝她。
　　霂儿面露不满：“我们小姐都说了不会转让他人。”
　　就在两人快要迈出门槛的时候——
　　“你可以开个价。”
　　此时成衣坊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些纯粹是听到一件普通布料的袍子可以开这么高的价而感到好奇，还有一些则是被紫衣男子的外貌给吸引住的。
　　秦雨蓦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咧嘴一笑：“一千两，少一两都不行。”
　　这下人群彻底炸开了。
　　“一千两？”他也不恼，唇角的兴味越发浓了些，“就算是最上等的天蚕丝织成的衣服都可以买上好几件了。”他的眼睛亮亮的，周围的一切顿时黯淡无光，都成了衬他的背景。
　　秦雨咽了咽口水，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一千两很多吗？我却觉得有些少呢。我还以为你已经看出这件袍子的特别之处了，难道没有吗？”
　　是了，这件衣服上她特意设计了一个这时代没有的东西——拉链。
　　虽然秦雨找铁匠手工打制的这条拉链远不如现代工艺那么精细，只是由密密麻麻的钩子和环扣构成的，移动和钩环连在一起的滑块，便成了简易的拉链。她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铁扣。铁扣比普通的扣子可要方便多了，对这个时代来说还是一件陌生的玩意。
　　秦雨让铁匠们一共打造了三条铁扣，其中一条便让她拿来设计在这件风衣上。复古的铁扣，配上现代设计的风衣，竟意外地合称。而这些铁匠都出身于孟亦风手下的一个奇技馆，奇技馆里的技艺从不外传，所以秦雨也不担心外面的人会制出一模一样的东西出来。
　　“天蚕丝虽少不过每年都有产，但这件袍子，我刚才也说了，这世上只此一件，一千两绝对不多。”秦雨没有一点松动。
　　紫衣男子微微沉吟了一会儿，轻笑道：“一千两的确是便宜了，不过我今日出门没有带这么多银子。不如姑娘告知住处，明日派人登门付清。”
　　秦雨眼见他的衣着，不像是成州人士。更何况成州城内的有钱人早就被她摸遍了底细，她可不记得有如此相貌、出手又这么大方的人。心里稍稍一想，自然是不能告知他住处的，便道：“不如公子告知落脚的地方，我明日派人来收钱可好？”
　　“也好。”他好像看出了秦雨眼里的防备，了然一笑，樱唇轻启，“新月楼，穆云便是。”
　　
　　秦雨意外地赚到了在古代的第一桶金，欢喜异常。至于这件风衣，她脑海里的图样还多的是，改天再让成衣坊做一件更好看的便是。她只顾着想即将到手的钱财，没留意眼前的路，冷不防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要不是霂儿眼明手快抓住她，她一定会摔个狗啃泥。
　　秦雨站稳之后，不由回头看了眼差点绊倒自己的“东西”。
　　“啊！”
　　秦雨和霂儿同时惊呼出声。
　　秦雨会叫，只因地上的“东西”不是个东西，而是条胳膊，顺着胳膊看向阴暗的角落，竟是个奄奄一息的男人。而霂儿惊呼，却是因为这个男人光裸着上身。她立刻红着脸转过了身。
　　也许是听到她们的声音，男人微微动了一下。
　　“原来没死。”秦雨壮着胆子走上前，在他身旁蹲了下来。
　　光裸的身子上布满了伤痕，青青紫紫，既有擦伤也有鞭痕，血迹早已凝固、发紫。面上胡子拉碴，头发凌乱地散落在他的脸上。
　　“大概是犯了错的家丁，被执行家法后扔在这里的吧。”霂儿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道，“小姐，我们走吧。”
　　“等等。”秦雨站起身，拉住她，眼里闪着光，“霂儿，我们把他捡回去吧。”
　　
　　男人真的是被秦雨“捡”回去的，而不是“救”。以至于她将他捡回去后就忘了这件事，又忙着去画新的衣服图样了。而穆云也遵守承诺，竟真的给了她整整一千两白银。她看着霂儿带回来的银子乐了老半天，最后原封不动地存了起来。之后，又将新的图样交给了成衣坊，多花了一两银子，千叮万嘱，另一件风衣总算在她去凤霞山之前赶制了出来。
　　月色清寒，树枝在寒风中摇曳。地上的雪水结成了冰，滑溜溜的。秦雨小心地走在上面，踩出了嚓嚓的声响。
　　侍卫远远见到她的身影，心领神会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垂下了眼。
　　秦雨捧着风衣，轻轻推开门，孟亦风并不在房内。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出奇地简单，甚至有几分萧索，除了一张床榻，一张案几，几把椅子，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何止朴素，简直可以用简陋来形容。别说秦雨住的地方，哪怕是霂儿住的房间也比这里强。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黑暗中无数把明晃晃的刀剑指着她，四周一片火海。
　　“箐雨，孟箐雨，你不许死！我不许你死！皇上说过会把你指给我的，你不许死！”
　　迷迷糊糊中又有一张模糊地脸在拼命摇她，对着她吼。明明她已经很累了，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秦雨，秦雨，雨儿……”
　　秦雨缓缓睁开眼。眼前的孟亦风握着她的肩，紧皱着的眉头里是不加掩饰的焦急。
　　她好像听到他叫她雨儿，温柔地叫她雨儿，而不是平日里的冷淡模样。该不会是做梦吧。她揉了揉眼睛，却摸到了满手的泪水。低头一看，捧着的风衣上也湿了一大片。
　　“我……”她还没从噩梦中完全醒来，嘴唇微微颤抖着。胸口一暖，孟亦风轻轻抱着她。“好了，没事了。”他柔声道，漆黑的眼睛映出了她的脸。
　　他的声音好像有魔力一般，让她渐渐平静下来，方才的梦魇也渐渐消散。她安心地靠在他的怀里，嗅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突然想起了梦里的少年，也似这般温柔。
　　“喂，孟亦风，我好像喜欢上你了……”她听到自己说。
　　
　　凤霞山位于成州城外一百里处，山不高，坡度小，山顶还有泉眼，四季不枯，倒是最适宜开垦梯田的山之一。
　　此时秦雨一行人便在上山的路上。因为刚刚下了雪，地上还有些滑，所有人便都下了马缓缓步行。
　　秦雨望着走在最前面的孟亦风，那一身簇新的黑色“袍子”便是她的杰作。望着望着，脸上便不由露出得意的微笑。
　　“喂，流口水了。”一旁的若竹道。秦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要你管。”
　　这两天她已经下了决心，既然喜欢，那就要放开了胆去追。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更何况她又不是那些小女子，脸皮更是说不出的厚，她不信自己连个古代的男人都追不到。
　　正想着，前面有个随从匆匆忙忙地跑下来：“小姐，殿下让您过去一下。”
　　“知道了。”她很快又换上了笑脸，由随从引着走了。
　　
　　“这两日出现在城内的那些辽人身份查出来了没有？”正看着羊皮卷上梯田草图的孟亦风突然抬头。
　　“回少主，这些辽人似乎只是来购粮的米商，而且昨日已经出城，并无可疑。今年辽国国境蝗灾严重，粮食奇缺，所以成州附近也开始出现米商。”陆廉答道。其实汉蜀原本与辽国就只有数座山之隔，有辽人出没也不奇怪。只是没想到少主会如此在意。
　　袁寐微笑着道：“关于北边的辽人，属下倒是觉得殿下无须过于担心。辽人虽然善战，但只是精于马战，善于骑射，如果进了山地，就如龙入浅滩，毫无作为。但是到了平地就大大不同了，所以宋人在燕云失地上与辽人讨不到便宜。宋人目前最大的敌人是辽国，而辽国想要入主中原亦是如此。”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了一下。
　　袁寐虽然在汉蜀军中有着至关重要的地位，其实却并不是蜀国人。他的祖辈原是南诏贵族，自南诏国被大理段氏灭亡后，便一直颠沛流离。虽然这样，袁寐却从小熟读兵法，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智周万物，才智过人，后遇到孟亦风，被纳入帐下，收为己用。所以孟亦风于他有着知遇之恩，而他也一直尽心尽力辅佐其左右，为其出谋划策。
　　孟亦风沉吟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要我与辽人合作？”
　　“既然这次辽国粮食奇缺，殿下何不送些粮食给他们？”
　　孟亦风微微皱眉，不语。
　　而陆廉的脸色却是难看起来，虽说与宋人之仇不共戴天，可当年辽人何尝没有侵犯过蜀国的边境？
　　袁寐似乎并不急于得到回答，垂首侍于一旁，脸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微笑。
　　“殿下，小姐来了。”随从的声音略显突兀。
　　尴尬的气氛迅速瓦解。
　　“秦姑娘。”袁寐微笑着示意，举止温文尔雅。
　　秦雨也笑了，眼前的人不管是外貌还是言行，都让她觉得很舒服。她想，这就是所谓的亲和力吧。
　　“多亏之前秦姑娘献策，想到用种植草墙这个方法来防止泥土流失。今日也要劳烦姑娘了。”袁寐道。
　　纵然秦雨脸皮厚，在众人面前这样一顶高帽子扣下来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不敢当，不敢当。袁军师才是，想到梯田这个法子增长粮食产量。”
　　袁寐笑而不语。其实南诏境内早在唐代便有阪田，也就是秦雨口中的梯田出现。而他身为南诏贵族，自然知道一二。只是没想到这里除了他还有其他人知道。
　　对于怎样开垦梯田，秦雨其实并太不懂。不过她却会凭着回忆描绘出以前教科书上看到的梯田概貌。凭着她的画功和袁寐的推想，再结合眼前凤霞山的概貌，草图被一次次地加以改进……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袁寐和陆廉去准备回程的事宜，山顶上便只剩下秦雨和孟亦风两人。
　　凤霞山之所以叫凤霞山，只因每至落日时分，山顶便如坠一片晚霞中。火红的霞光如同艳丽的凤尾，美不胜收。而到了冬日，红日辉映在雪地上，更是一番奇景。秦雨呆呆地望着西边，脸颊被晚霞映得通红。
　　“这里风景倒是不错，你经常来么？”
　　孟亦风没有开口，只是默然地望着远处，若有所思。
　　秦雨气恼道：“孟亦风，你是聋子吗？”想那天她说自己喜欢他的时候，他也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不发一语。
　　“你想不想回去？”半晌，他忽然开口。
　　秦雨愣了愣，垂下眼，闷闷地道：“以前是做梦都想，现在……”现在，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如果以后这里只有战争，你会不会想回去？”
　　秦雨想了想，闭上眼：“我也不知道……”
　　
　　秦雨回去后已是晚上了。
　　一路上的侍女看到她，纷纷像羊羔般乖巧地低下头，眼里似乎还闪过一丝惧意。在她回来之前，孟亦风单留下那个从金陵带回来的女子在山上看日落的事便传开了。
　　这些日子以来侍女们也知道她并不是好欺之人。她平时虽是大大咧咧对什么都不甚在意，可要是真惹到她，她绝对是有仇必报的。
　　秦雨也没注意旁人异样的神色，独自回到房里，一头栽倒在床上。霂儿轻轻推开门，看到她惊喜地道：“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她闭着眼“嗯”了声。
　　“那个越游天已经醒了。”
　　“越游天？”哪个越游天？
　　“就是小姐救回来的人啊，他醒了，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基本上没时间碰电脑，我周末尽量多更一点吧……话说男配们一个个浮出来鸟~

在北宋，1两黄金=10两白银=10贯铜钱=10000文铜钱
宰相的月俸是三百贯，七百文可以买一石米，一石米相当于六十公斤不到
一文钱相当于人民币三角

另外，北宋是没有银票的，交子也是南宋时候出来的，这个时候只有“飞钱”，类似于支票的东西，这还是别人提醒我的，差点就bug了~
所以穆云不能用交子交易




第十四章 指腹为婚

　　救回来的人？秦雨稍稍反应了会，想起来了，是那个男人啊。之前看他人高马大，身板结实，这么冷的天受了伤被剥光衣服扔在外面，还没死，想着也许能有点用处，便捡了回来。让他烧烧水劈劈柴也是好的。若是身手好，便让他做侍卫。
　　她翻身下床：“我去看看。”
　　似又谈成了一笔生意般，秦雨脸上挂上了笑容。霂儿推开门，她随后走了进去。
　　榻上的男人虽然已经转醒，脸色却还有些灰白。刮干净了满脸胡渣梳洗一番后，竟是一张颇为英俊的脸。两道剑眉横飞入鬓，鼻梁高挺，唇若菱角。想起他光裸上身时露出的结实肌肉，秦雨啧啧攒了几声，看来是捡回了“好东西”。
　　“这是我们小姐，是她救了你。”霂儿出声道。
　　男人却似聋了，炯目直直地望着屋梁，一声不吭。
　　霂儿小声道：“小姐，他说了自己名字后就没再开口。此人来路不明，还是去知会少主一声吧。”
　　秦雨眯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圈，径直走到窗前：“你叫越游天？”
　　他的眼睛终于转了转，落在进屋的女子脸上。顿时，空气为之一滞。
　　“你！”他惊愕地望着她，眸内情绪百转。他挣扎着爬起来，只想更近些看着她。渐渐的，初时的愕然变成一种迷茫，迷茫转成惊喜，惊喜中又夹着害怕。
　　秦雨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难道是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不成。
　　“箐、箐雨……”他的唇微微颤抖，声音像是穿过了天空，拨开层层乌云，遥远而又坚定。
　　“咦？”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秦雨望望霂儿，霂儿摇摇头，表示不是自己说的。
　　“箐雨，真的是你？！”开口已是确定，灰白的脸上焕发出光彩。
　　这回秦雨听清了，他并不是叫她，虽然听起来有点像。庆雨？謦雨？是谁？不过她似乎并不排斥他这么叫她，甚至还觉得有几分亲切怀念。
　　她正若有所思着，忽的眼前一暗，天旋地转间她已经被他抱在了怀里。他似乎是用着全身力气抱着她的，几乎把她肺里的空气全都挤了出来。
　　“箐雨，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你怎么会死呢？果然，果然你没死。”他开心地说着，更加用力地抱紧她，笑得像个孩子。
　　秦雨没想到一个受了伤昏迷多天刚醒的人竟然有这么大力气，被他抱得是头昏眼花：“放开我，难受死了。”
　　他的伤口因为大幅的动作而裂开，向外渗着血，力气却丝毫不减：“不放，我才不放，放了你你又跑了，你每次都是这样。”
　　虽然外貌是成人，眼睛却像孩童般天真纯洁。
　　糟了，是个痴儿。秦雨暗呼倒霉，艰难地开口：“你、你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
　　越游天满脸不置信，抱着她摇着：“怎么会不认识呢？我是游天啊！你还没出生的时候你父亲就把你许配给我了。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秦雨被他摇得眼冒金星，只道他再不放手自己一定会窒息而亡的。
　　“放开小姐。”霂儿面有怒色，大喝一声，从腰间抽出软剑向越游天袭去。
　　越游天眼神一凛，轻轻推开秦雨，轻松地躲过了霂儿的软剑。
　　空气猛地回复到胸腔里，秦雨咳了几声，脸憋得微红。
　　“小姐。”霂儿不再恋战，忙过去扶住秦雨。
　　见秦雨难受的样子，越游天的眼里掠过一丝惊慌：“箐雨，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对不起，我只是太高兴了。”
　　高兴就可以把她弄个半死，不高兴起来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霂儿警惕地瞪着他，不让他靠近。
　　既然是孟亦风特点派给她的丫鬟，自然不会简单，秦雨早就猜到霂儿会武功，不过从刚才越游天轻轻松松就躲开了她的一击上看来，后者的身手应该远胜于她。
　　望着他脸上担忧的神色不似有假，秦雨心念一转：“你真的认识我？”
　　越游天满脸委屈：“才十年不见，箐雨就不认识我了吗？”
　　十年？若是十年前，两人应该还都是孩童，认错也不是不可能的。秦雨两眼贼亮地打量着他，却并不想告诉他实情。绕着他转了几圈，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胳膊：“你会武功是吧。”
　　他笑了笑，没有直面答她：“箐雨若是由我保护，我一定不会让人伤你分毫。”
　　很好，秦雨心中暗笑。人单纯，身手又好，最重要的是对她似乎会很忠心。看来他把她当成故人了，是青梅竹马吗？她不能肯定，但能肯定一定是他很重要的人。
　　“小姐，大夫说他可能是以前受了刺激，才会疯疯癫癫的。看来除了他自己的名字和那个箐雨，便什么都不记得了。”霂儿轻声道。
　　“是吗……”听霂儿这么一说，她心里的念头更坚定了几分。她看向越游天，“游天……我好像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真的？！”他面色一喜。
　　不及他开口，秦雨又道，“不过你要明白，小时候的事过去太久，我真是记不太清了。而且婚约的事，父母已经过世，单凭你一人口说无凭。不过既然你说愿意保护我，那当我侍卫如何。”
　　“侍卫？”他愣了愣。
　　秦雨撇撇嘴：“怎么，你嫌侍卫一职身份卑微是么？”
　　“不是。”他只是稍稍沉思了一会儿，很快抬起头，“好，只要能留在箐雨身边就好。你总有一天会发现我的好，答应嫁给我的。”他又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这么好骗？秦雨估摸了一下，猜测他的心智也许不超过十岁。不过她十岁的时候也比他老练得多啊。可惜了，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让这样一个极品成了痴儿。心下闪过一丝内疚，就这样利用别人是不是不太好呢？
　　她拍了一下额头，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妇人之仁”了。毕竟她也算是救了他，若是让他呆在外头，指不定没几天就会死的。而且宫内耳目众多，他想起之前骗她去议事殿的那个侍卫，也不知道是谁的耳目。她需要属于自己的侍卫，只忠于自己一个人的。
　　“小姐，这件事……”霂儿犹豫着开口。
　　“没关系，我会去和孟亦风说的。”秦雨打定了主意，“游天，你以后就住在这里，等伤好了就做我的贴身侍卫。”
　　“好！”他满心欢喜地应了声。
　　秦雨满意地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转身走了。
　　她一踏出门，越游天脸上的笑容便不见了。天真的眼神亦变得凝重，眼底暗波汹涌，好一会儿，才渐渐归于平静。
　　
　　汉蜀政权初立，大到军队编制，官员设立，百姓生计，小到行阳宫内琐碎的事务，众多的事情都要孟亦风一一亲力亲为。虽有袁寐为其分担，但每日仍然会有厚厚一叠折子堆在案桌上。议事殿的光，往往一亮就是一个晚上。
　　秦雨原本想着该如何说服孟亦风收留越游天做自己的侍卫。可推开门看到那张清俊的脸堆满了倦容，便忘了自己一开始想说些什么。
　　孟亦风没有发现走进来的人是秦雨，一直侍候在旁的陆廉却是看到了。想到少主整整一晚都紧绷着脸，他悄悄将刚送来的晚膳递给秦雨，使了个眼色。
　　秦雨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捧着膳食往他案前一搁：“唉，厨房真是偏心，你这份晚膳比我那份好得多了。”
　　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孟亦风抬起来，忽又垂下，淡淡地道：“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睡不着啊。”秦雨撑着头趴在桌上，眼睛盯着他，“白日太闲，闲着的时候就睡觉。睡得多了晚上就睡不着了。我记得当初来成州之前有人说要给我事做来着的……”
　　孟亦风知道她想说什么，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喜还是忧：“要是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秦雨吸了口气，道：“我决定了，我不回去了！”
　　孟亦风拿着笔的手滞了滞，没有抬眼。
　　“我的意思是说，我不回现代了。不管以后这里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回去了。”秦雨脸上浮起两片红晕，索性单枪直入，“我想留在这里帮你。”她多想帮他分担一些，以她的知识，总可以帮到他一些的，哪怕是提提建议也是好的。之前梯田的事她不就帮到他了？
　　他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痛色，很快又波平如镜：“如果只是为了帮我，那不用了。”
　　秦雨气结，道：“怎么，你觉得我不行？”
　　孟亦风看着她，道：“我汉蜀不缺能人，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孟亦风，你！”泪水夺眶而出，秦雨咬咬牙，“好，这是你说的！”她一转身，摔门而去。
　　“少主，您这又是何苦呢？”两人走后，若竹便迈了进来。月光下衣袂飘飘，白色身影与雪色连成一片。他看了眼脸色难看的孟亦风，叹了口气，跟了出去。
　　
　　冬天快过去的时候，南边传来了宋军兵临金陵城下的消息。
　　地上积雪已融，枝头绿意初露。
　　秦雨站在园里，面向着南方，少见的安静。
　　虽然晚了半年多，但南唐还是灭亡了。眼前好似浮现出那张飘逸的俊容，风流优雅的外表下藏着他的不甘和抱负。每个人都会有私心，帝王也是一样，不会有绝对的信义和仁慈。为了私心他可以不择手段，却又无法让人真正去恨他。
　　不知道孟亦风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这样呢？想到这里，她又有点暗暗恼恨，想好不去想他了，怎么又想到了。
　　“箐雨！”面前突然出现了越游天放大了的脸。想起上次差点被他抱得断气，秦雨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干嘛？”
　　越游天的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从身后拿出了一直藏着的东西，可怜兮兮地看着她：“送你。”
　　秦雨抬了抬眼。竟是个木头雕刻的小鸟，小巧玲珑，栩栩如生，着实可爱。如果是一般的女孩子，只怕早就欢欢喜喜地收下了。可是以秦雨贪财的个性，木头做的东西又怎么能入她的法眼。原本想说不要，可一对上那期盼的眼神，她叹了口气，接了过来：“谢谢。”
　　越游天笑呵呵地道：“我见你这两天似乎心情不好，就想做个木鸟送给你。怎么样？喜不喜欢？”
　　秦雨翻来覆去看了看：“嗯，手艺还不错……”音还未落，越游天又一把抱住了她：“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秦雨整张脸都被他扣在了胸前，顿觉得呼吸困难：“咳咳，快、快放开……”她拿着木鸟使劲地敲他，好不容易才获得了自由。“以后你要和我保持一尺的距离。”她红着脸大声地宣布。有时候她真不知道让他保护自己到底合不合适。只怕没被人害死，先被自己这个侍卫给抱死了。
　　越游天委屈道：“可你不是说，让我贴身保护你吗？”
　　原来他就是这样理解“贴身”的么，秦雨有些哭笑不得，想起这几天他总是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不由道：“保护我不一定要时刻在我身边的。你只要在我有危险的时候出现就行了，懂了吗？”
　　好在越游天虽是个痴儿，却很听她的话：“那……好吧。箐雨有危险的时候一定要叫我！”
　　秦雨点点头。
　　他不舍地又望了她一眼，这才走了。
　　秦雨苦笑，又想起了孟亦风冷冷的话。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喜欢的永远得不到，得到的，却永远也不会喜欢。
　　




第十五章 谣言四起（一）

　　凤瑶殿，秦雨坐在铜镜前，任由霂儿将手中的青丝绾成一股，梳成男子的发髻。
　　“小姐，今天为什么要扮男装呢？”霂儿对镜中的人道。她不明白秦雨为何突发奇想要女扮男装，以前出门的时候，一直都是女装出行的，成州在孟亦风的治理下风气开明，也不见得有多不方便。
　　秦雨拿着铜镜左照右照，不以为然道：“不单是我，等会儿你也要换上男装。”
　　“我也要？为什么？”
　　“废话，你见过女子去青楼的么？”
　　霂儿吃惊不小：“小姐你要去青楼？”
　　秦雨翻了个白眼，她们又不是没去过青楼，还住过很长时间呢，有什么好奇怪的：“等会出去的时候让游天引开那些侍卫，再甩了游天，就我们两个，知道了没有？”这两天她实在是憋得慌，就想着怎么才能发泄发泄。
　　霂儿知道拗不过她，犹豫了一会儿便也答应了。
　　
　　新月楼并不算是成州城内姑娘最多的青楼，却有着最漂亮的姑娘。不论白天还是晚上，总少不了人进进出出。
　　此时一白色身影从后门闪入，穿过后院，转上二楼。径直走到最深处，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门。房内芙蓉帐暖，春色诱人，低垂的帘子后面，不时传来女子暧昧的娇喘。
　　他跪在地上，身形外貌赫然还是个少年：“主人。”
　　帐内的呻吟终于停了下来，里面的男子轻叹一声，暗哑的嗓音里带着未尽兴的□：“白音，你总喜欢坏你家主人的好事。”
　　白衣少年的面上淡淡的，没有一丝情绪，如同大理石雕刻的精致石像一般：“有故人来访。”
　　他又叹了口气，懒洋洋地开口：“你先出去吧，我马上来。”
　　不消片刻，男子便缓缓走了出来，一双桃花眼轻轻扫过面无表情的少年：“到底什么事？”
　　“是皇上的探子，让主人一切还是按原计划进行。”
　　“我知道了。”他笑了起来，原本邪魅的脸更是风情万种。他轻轻摆弄着窗边的盆栽，不经意间信手一折，指间便多了一朵紫白相间色的小花，比起那些盛开的牡丹月季，它只有聊聊五个花瓣既不起眼，又显得柔弱，但是那点点淡淡的紫色魅而不妖，颇合他的口味。若不是拿在手里，就像被他那一身紫衣融合了一般，分不清是真花还是衣服上的花纹。
　　“白音，这是什么花？”他玩弄着手里的紫色小花，问道。
　　“中原的人叫它兰花。”
　　他轻轻一嗅：“倒是独特，带些回去种植吧。”
　　白音直直地看着前方，双眼好似没有焦点：“这花很娇嫩，上京的水土不适宜种植。”
　　他微微皱了眉，嘴角的笑意忽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带着中原的花农回去，不管花多少银子，我一定要在上京看到这种花。”
　　“是。”
　　他邪邪地笑了。这个世上只有他不要的，没有他得不到的。就像之前那件袍子，虽然贵了点，但终于还是得到了。只是没想到中原的女子也这么会算计。
　　他笑着摇摇头，往窗外望去，目光落在进进出出的人上，不由一愣，很快，笑容更甚：“真是巧了。”
　　
　　老鸨月娘一看到秦雨耳垂上的小孔，便知道面前两人是如假包换的大姑娘。可看看她们的装扮非富即贵，又不好拉下脸赶人。反正送上门的银子不赚白不赚，她笑着将两人请了进去。
　　霂儿挥挥手赶走空气中浓烈的香味，皱着眉嫌恶地打量着月娘。
　　月娘也不介意，笑语嫣然地问道：“两位公子想指哪位姑娘呢？”
　　“我们公子只想听个曲儿，就让你们这里嗓子最好的姑娘来伺候吧。”好在秦雨来之前告诉她只是想听曲儿，不然霂儿真不会让她来这个地方。虽然松了口气，却又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想听曲子，还要特意到青楼来听。
　　“知道了公子，我这就去让她们准备。”月娘福了福身，了然一笑退了下去。
　　秦雨推开了酒杯，给自个儿倒了杯茶，悠悠然地吹了吹，耐心地等着弹曲的姑娘上来。
　　“男装倒很适合你。”
　　门外突然传来的声音让秦雨的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穆公子？”她惊讶地看着靠在门框的男子。初春的天气还是很冷，他却只着了一件薄衫，露出的肌肤如陶瓷般白皙光泽，她不由咽了咽口水，飞快地转移开目光。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也是了，这种有钱的男人钱太多了自然要找地方花，这温柔乡便是最好的销金窝。
　　“喂，你叫什么名字？”一转眼，他已经坐到她的身旁，在她耳边轻轻地吹着气，“你上次还没告诉我呢。”
　　秦雨脸一热，一下子站起后退了几步，如临大敌地瞪着他。天啊，长得这么妖孽还来勾引人，这不是折磨人吗？
　　穆云似乎觉得她的样子很有趣，吃吃地笑了起来。
　　秦雨看出他在耍她，微微有些恼，哼了一声，复又坐下，慢腾腾地喝完了刚才的那杯茶，脱口而出道：“我叫箐雨。”停了停，她又鬼使神差地补充了句，“孟箐雨。”
　　话一出口，她才在心里“啊”了一声。为什么会说自己姓“孟”呢，难道是因为孟亦风么？想到这里，她的脸不由微微微发烫，心想自己的脸皮也着实厚了些。纵然喜欢别人，也不用连姓也一起改了吧。
　　“孟箐雨……”薄唇轻启，反复念了几遍，“好，我记住了。”他笑着给秦雨斟酒，“下次我和月娘说一声，让这里的女子都换上男装，说不定别有一番风味。”
　　她整理了下心绪，清了清喉咙，眼神复又清明：“我听说新月楼有几个姑娘曲弹的不错，便想来听听，这么巧碰到穆公子。”
　　“是啊，既然这么巧不如就一起吧。”
　　秦雨正想拒绝，忽然一阵琴声凭空响起，似由远处依依袭来，刚想细听，琴声又戛然而止。随即一身着朱红长袖舞衣的美人翩然而入。玲珑身姿纤细柔软，优雅有致，一双美目顾盼流转，直落在了秦雨身旁的穆云身上。
　　秦雨身材矮小，穿了男装后便像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坐在穆云身边根本就是毫无可比性。怪不得美人只看穆云不看她了。而穆云好像早就习惯被人这么行注目礼，抿唇一笑，妖艳非常。美人脸上浮起两片红晕，轻风扶柳般坐下：“奴家欢月见过两位公子。”
　　想这新月楼的女子名字里都有个月字。秦雨轻哼一声，总算她还没忘记这里坐着两个客人的。
　　“两位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秦雨抢在穆云前开口：“听说最近歌坊间都传唱一首《悼春》，你可会弹唱？”
　　欢月微笑道：“会。”
　　穆云垂目轻笑：“欢月，这个孟公子可是第一次来你们新月楼，你可别让人瞧下去了。”
　　“是。”欢月嫣嫣然一笑，调好音，玉指轻抚琴弦，登时琴声扬起。她本就擅长抚琴，见穆云在场，更是用了心思。回荡起的琴声婉转绵长，似莺语，似水泠。秦雨听得认真，好似真的沉浸其中。
　　欢月弹了一会儿，就开始唱了起来。
　　孤月悬空，独立琼楼，
　　却见一年春物又散落。
　　怜残绿愁红，物似情浓。
　　朦朦，是泪断相思愁。
　　章台路过若相逢，讳道秋娘。
　　楼台高锁，红颜难驻，
　　只道高床暖枕化青烟。
　　叹荫槐高柳，风华正茂。
　　茫茫，是人海别离苦。
　　清歌一曲化断肠，难觅情郎……
　　早在秦雨报出曲名的时候，站在她身后的霂儿就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随着琴声响起，那种疑惑就变成了惊愕。再听她这么一唱，她的神情就有些凝重了。她终于明白秦雨会特地要到青楼来听曲的原因了。
　　只因这首曲子，便是若兰在梦蝶坊时的成名曲，就连这词，都是若兰自己作的。
　　一曲终了，穆云抚掌暧昧地一笑：“不愧是欢月，弹得好唱得更好，本公子今晚要好好赏你。”
　　而一旁的秦雨却是一点也笑不起来。
　　若兰的词是怎么传出来的呢？当若竹用一副等着看戏的表情将这件事告知她的时候，她还有些不信。要知道若兰是后蜀已故丞相之女，名门之后，如今汉蜀军中许多人也认定了她会成为孟亦风的女人，未来汉蜀的皇后。在这里女人名节尤其重要。可要是让人知道这位名门之后曾是一个歌舞坊的头牌，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会让人心生芥蒂。特别是军中的几员大将，都是些守旧的老顽固，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想也不难猜到。
　　一定是有人不想若兰嫁给孟亦风，才会出此下策。秦雨倒是没想到还有和她“志同道合”之人。只是孟亦风在金陵的行踪隐秘，汉蜀军中知晓梦蝶坊的人甚少，也就这么几个从金陵回来的人。若兰固然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挖自己的丑事，若竹显然也是刚知情。
　　孟亦风吗？不可能！就算他不想娶一个人，他也不会用毁坏对方名节这种手段。他不屑。
　　到底会是谁呢？秦雨皱起眉，眼神不经意间和穆云对了个正着。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她，那样子似乎已经看着她很久了。见秦雨发现，他也不移开眼，反而意味深长地一笑：“你知不知道你认真想一件事和算计别人的时候眼神都会很特别？”他想了想，轻声说，“特别得让人着迷。”
　　秦雨眼皮跳了跳：“你知不知道你看着别人眼睛笑的时候眼神也很特别？”她顿了顿，也轻轻地说，“特别得让人想吐。”
　　穆云不但不生气，反而呵呵地笑了起来，他出生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有人说看到他想吐的呢。
　　秦雨不想理睬他。反正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她也不想再在这里多待。而且欢月看着她的眼神简直是要把她吞下去似的。估计以为她是断袖呢。她起身说了声告辞，拉起霂儿就走。直到出了新月楼，还能隐隐听到穆云的笑声。
　　




第十五章 谣言四起（二）

　　两人一回来，越游天便像幽灵似的缠了上来：“箐雨，你去哪儿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他一边说一边又想去抱她，“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秦雨忙后退三尺：“你别过来。我出去逛逛又不是去打架，哪会受伤？”
　　“可是……”
　　他上前一步，秦雨就后退一步：“你忘了我说过什么了？你到底还想不想保护我？”
　　“我……”越游天有些委屈又有些惊慌，黑黑的眼睛湿漉漉的如孩童般天真无邪。
　　心知他是个痴儿，自然要有些耐心。秦雨叹了声，语气也软了下来：“好了，我现在要去换衣服，你别再跟着我了。记住，是在暗处保护，暗处！”
　　“我知道了……”越游天丧气地停住了脚步。
　　秦雨推开门的时候，却发现孟亦风竟已坐在自己的房里。若竹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对着她笑，一副你完了的表情。
　　她下意识地转过身，霂儿已经不在了。
　　出卖我……
　　秦雨小心翼翼地看了房里的人一眼。孟亦风的脸色并不好看，自从凤霞山回来，她还是第一次见他用这种脸色对她，之前都是淡淡的。眼珠一转，她没好气地道：“你找我？”
　　“你去哪儿了？”
　　“你不是知道了么？”她撇撇嘴，“好了，大不了我以后再也不甩开你的那些侍卫了，去哪儿都带着他们。”
　　“陪你去青楼么？”他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我还不会这么纵容属下。”
　　秦雨本来看到他就有气，听到他冷冷的声音就更火了：“孟亦风，我要去哪里关你什么事？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限制我的自由？”不错，她是喜欢他，不过还不至于可以任由他摆布。
　　孟亦风也不看她：“若竹，今日殿内的侍卫每人领二十杖。”
　　若竹苦笑一声：“是。”
　　“你这是什么意思？”秦雨按捺住怒气，“反正都是你的侍卫，你要打要杀不关我的事，别以为我会为他们抱打不平。”
　　“领二十杖是因为他们失职，至于你，”他缓缓站起来，“这两天你还是不要出门了。”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说随便我去哪儿么都可以么？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不错，所以你才会这么有恃无恐，什么人都敢结识。”
　　这回秦雨真气了：“孟亦风，脚是我自己的，我爱去哪就去哪。以前在金陵的时候也就算了，难道你现在也想囚禁着我不成？”
　　“囚禁你又怎么样。”孟亦风扔下一句话，转身便走了。
　　“少主，你以前从来不会生公主气的。”身后，若竹幽幽地开口。
　　是的，他以前从来不会生箐雨的气，更不会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她明明就是箐雨，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刚才，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他紧紧握着拳，沉默了。
　　
　　“霂儿，你说男人为什么都这么小气呢？”秦雨趴在桌上，闷闷地道。
　　霂儿没答她，她可不敢开口，一开口便是承认少主就是她口中的小气男人了。
　　她又叹了口气，一个人自言自语起来。她承认，在金陵那时候是她自己有恃无恐地接近李煜，最后莫名其妙地进了宫差点成了人家的妃子。可那都过去了，如今他们已经身在成州，安全得不得了，她住的行宫更是重重侍卫固若金汤，而南唐也已经灭亡了。
　　她望着房梁眨了眨眼：“竟然还不让我出门，这不是想憋死我吗？”
　　“我觉得那也是因为少主太重视小姐了，才会放心不下吧。”霂儿终于认为应该开口为自己主人澄清一下，“再说青楼那种地方，人多口杂。自从小姐和少主回成州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看着小姐你呢，所以也该避讳一下的。”
　　“霂儿，原来你这么善解人意啊，我要是男人一定喜欢你。”秦雨冲她笑了笑，“不知道领杖的人里面有没有你的心上人呢？”
　　“小姐说到哪儿去了？”她好笑地摇摇头，“少主一向赏罚分明，这次他们的确有失职之罪，二十杖已经算是轻了。所以小姐你就饶了我吧，我可不想也领二十杖。”
　　“怪不得这么干脆地就把我出卖了。”秦雨哼哼道。
　　霂儿莞尔一笑：“小姐，我也是和少主一样为了你好啊。”
　　“你真要是为了我好就帮我想想怎么让孟亦风放我出去走动吧。”
　　霂儿却道：“小姐的主意比我多多了，哪里用得着我来想呢？”
　　“嗯，这倒也是……”
　　不过还没等秦雨想出个不失体面的主意，孟亦风竟然就被人行刺了。
　　还是在她自认为安全得不能再安全的行宫内。
　　秦雨的房里，霂儿将刚从侍卫那里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原来那天孟亦风从秦雨这里回去后心情很不好，把所有的侍卫都屏退了，一个人在议事殿彻夜批改军事公文。当侍卫们听到刀剑声赶到的时候，只看到孟亦风和一个黑影纠缠在一起。两人的武功竟是不分上下。看到侍卫闻讯赶来，刺客也不恋战，却不知道对着孟亦风说了句什么话，让后者面色为之一变，而刺客也趁机一剑偷袭过去。所幸孟亦风躲避及时，只是伤了左肩。
　　“刺客至今还未抓到呢。只是此人竟然能在行宫内出入自如，实在不容小觑。”霂儿道。
　　“孟亦风呢？他怎么样了？”秦雨按耐着着急，问道。
　　她安慰道：“若竹公子在为少主疗伤，应该不会有事的。”
　　“我、我还是去看看。”话音刚落，秦雨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小姐啊……”霂儿望着她的背影，莞尔一笑。
　　秦雨，你真是没出息，怎么可以这么沉不住气呢？你去了又怎么样，人家说不定根本就不在乎。想着想着，她的脚步又缓了下来。
　　不巧，迎面若兰和孟陵走了过来。
　　两人显然是刚刚探望完，若兰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好像受伤的人是她一样，却是叫人我见犹怜。孟亦风遇刺受伤的事秦雨也只是刚知道，而这两人如此快的就收到了消息。这更加让她肯定了宫中有两人眼线的猜测。
　　看到秦雨，孟陵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不屑的神情。秦雨本也想当作没看到这两人直接走过去，不想若兰却在她身后叫住了她：“秦姑娘。”
　　秦雨不得已回过头，勉强笑了笑：“兰姑娘，好久不见。”
　　到成州后，两女虽然时不时听到关于对方的事，但这么面对面却还是第一次。
　　“孟将军，我有些话要与秦姑娘说。”
　　孟陵会意地点点头：“那老夫先走了。”临走时似乎还有些不太放心，留下了两个亲卫保护她，好像怕秦雨会做出什么对她不利的事似的。
　　知道孟陵走远了，若兰才微笑道：“秦姑娘，我早就想和你好好谈谈了。”
　　秦雨不耐烦道：“客套的话就不用了，你就叫我秦雨吧。”
　　“好，秦雨，那我就开门见山吧。”她冷冷地道，“你还是离开少主吧。”
　　秦雨挑了挑眉，冷笑道：“我要不要走是我自己的事，好像还轮不到你来命令我吧。”
　　若兰沉默了一会儿，道：“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你知道李煜是怎么知道你是从一千年后来的吗？”她顿了顿，看着秦雨的眼睛，“是我告诉他的。”
　　虽然不喜欢若兰，但秦雨不得不承认她是极美的，那种美就像是兰花一样，清丽脱俗，妩媚而又高贵，哪怕是在算计别人的时候，那望着秦雨的眼神也没有一点闪躲，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这神情让秦雨觉得好笑，好似自己才是恶人，而她做的都是对的：“为什么？”
　　“因为你在他身边只会害了他。”若兰的口气不容置疑。
　　秦雨笑问：“你不怕我告诉孟亦风是你说的吗？”
　　若兰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你觉得以少主的英明会猜不到吗？他早就知道是我说的了，可是，他却一直当作不知道，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她的话无疑在秦雨耳边响起了一个晴天霹雳。孟亦风是知道的吗？李煜之所以会带走她，不是她的错，而是因为若兰泄露了她的秘密。孟亦风是知道的，可是却不过问，反而怪她招摇过市，甚至还旧事重提以这个原因禁了她的足。
　　若兰平静地开口：“因为我是丞相之女，军中也有很多人都曾是我爹的门生和旧部。我会站在少主的背后，助他复国。”
　　秦雨接她的口道：“所以《悼春》也是你自己传出去的，为的是让人知道你在金陵的时候为孟亦风做了多大的牺牲。”
　　若兰没有说话，却已是默认。
　　秦雨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那关我什么事？你说完了吧，说完了我可要走了。”她转过身，面上却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若兰在她身后道：“不过这些日子以来，我也清楚了一点。少主是不会爱上你的。他会对你很好，也会让你永远在他身边，可是，他永远不会让自己爱上你。”
　　秦雨停下了脚步：“你别傻了。如果他真的不会爱上我，你又怎么会来对我来说这么些话？又怎么会千方百计想弄走我？若兰你知不知道，就从你三天两头找我麻烦这点，我就知道我对孟亦风有多重要了。你是很聪明，却又喜欢自作聪明。什么叫做物极必反，什么又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第十六章 受封公主（一）

　　屏退左右，袁寐打量了眼孟亦风的左肩：“你竟然也会受伤。我倒是很好奇谁能伤得了你。”他与孟亦风亦主仆亦朋友，虽然人前尊称一声殿下，但私下无人时便会随便很多，“那个刺客到底是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一定认识。”
　　“如今更重要的是刺客背后的人，不是么？”孟亦风闭上眼，淡淡道，“他动手比我预期的要早。”
　　袁寐微微一笑：“我也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你说会是什么原因让他决定提早杀你呢？不过你还险些让他得手。”
　　“行刺的事不必再查下去了，我不想打草惊蛇。”孟亦风的神色有些疲惫，似乎不想再提刺客的事，“我这两日去不了军营了，若有事你可以交给陆廉。”
　　“我明白。”袁寐的笑容依旧淡淡的，“你好好养伤便是。”
　　这时秦雨推开门进来了：“孟亦风，你的伤……”话说到一半她发觉袁寐也在，便没有说下去。
　　“我就先走了。”袁寐会意地笑笑，起身向秦雨点点头便走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帮他们带上了门。
　　袁寐一离开，她立刻走了过去：“你的伤要不要紧？”
　　“我没事，过几天便好了。”看到她的急切就这么直白地写在了脸上，孟亦风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还好是左肩，要是再下面一点就是胸口了。”秦雨想想还是有些害怕，“会死人的啊！也不知道刺客跟你说了些什么，你竟然会让他有机可乘！”老实说她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话可以让孟亦风在与人过招的时候分神呢？是不是复国的事呢？可是看到他脸色沉沉的，她也不好再问下去。
　　一直以来，孟亦风都没有太把生死放在心上。他杀过太多人，就算哪一天被人突然杀死也并不奇怪。可如果自己的死会让她难过，那他一定会让自己活下去：“放心吧，我不会死的。”他轻轻抚上她的发髻，上面并没有什么装饰，黑亮的发丝滑过了他的指尖，他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插在了她的发间。
　　“这是……发簪？”秦雨不由摸了上去，隐约摸到了蝴蝶的形状。她记起在金陵的时候，他就不止一次拿着这个发簪看了又看，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送给我？”
　　孟亦风轻声说：“嗯。”
　　秦雨摸了又摸，有一种很奇妙的情绪弥漫在她的心里。过了一会儿，她小声地说：“之前是我让你担心了。好吧，我答应你以后出门一定带着侍卫。你可别再生气了，你知不知道你板着脸的样子很难看？还有，我说过不会走的话，是认真的，我……”
　　她原本还想说什么，却听孟亦风忽然开口：“雨儿，过几日我会让袁寐拟一份诏文，封你为溱阳公主。”
　　秦雨放在发簪上的手陡然一僵，过了好久，她才恍恍然问：“你说什么？”
　　孟亦风闭上眼睛，低声道：“你我也算有缘，不如结为异性兄妹……”
　　秦雨打断他，寒声问：“你的意思是，一直以来你都把我当成妹妹？”
　　他没有回答，秦雨却当他是默认。
　　这个时候，秦雨突然很想笑。不久前听到若主用这个借口拒绝小桃的时候，她还觉得这话太老套太没有说服力，不想自己也会被同一种原因拒绝。
　　“原来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又是我自作多情了。”她惨然地笑了笑，声音透着无助，又有几分悲凉。她是个极折腾的人，平时总喜欢折腾别人，何时会这么凄凄惨惨地与人说话。这就是报应吗？她想，人果然不能做太多坏事的。
　　孟亦风沉默着，他不是无情的，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意？他只是想的太远太多，若是有一日秦雨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会怎么看待他们的关系呢？他知道他不能去爱。为了不让自己爱上，他只能戴上冷漠的面具，却也知道这种冷漠是多么得不堪一击。只要秦雨再多说两句动情的话，他一定会收回自己的话，不顾一切地去爱她。
　　可是秦雨没有，她问他：“你早就知道关于我的来历是若兰告诉李煜的，对不对？”
　　孟亦风的眼神略有波动，许久，他开口，声音暗哑：“不错。”
　　方才在门外与若兰相遇的一幕在脑海里回放，秦雨深吸了口气：“在你眼里，若兰比我更有利用价值。孟亦风，你果然还是更爱天下，更想报仇。”
　　他的眼底似是掀起惊涛骇浪，最终，却还是归于平静，他动了动唇：“雨儿，我……”
　　“你不用解释了，现在你解释什么都是多余的。”秦雨摘下了发簪，不顾孟亦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往他面前一扔。一声脆响，发簪重重地击在了地上，顿时摔得一分为二。她没有去看发簪，而是直直地盯着孟亦风。她也有她的自尊，遇上他以后，她已经做了太多不像她的事情，让她差点忘了她也是有脾气的。这一次，她想做回自己，做回那个没心没肺的自己。爱情太贵了，又不如金子来得实际，她决定不要了。
　　离开的时候，她说：“孟亦风，如果不爱一个人，就永远不要对她好。”
　　孟亦风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发簪，眼神死一般得沉寂。他从床上缓缓直起身，身上披着的袍子滑落下来，露出了正在渗血的伤口。可是他好像完全不觉得痛，只是将发簪小心翼翼地拾了起来，收回了怀里。
　　
　　春分一过，春意渐浓，天气回暖。梯田的事也筹备起来。袁寐本想就几个细节的地方再问问秦雨，不想却吃了个闭门羹。
　　问霂儿，后者也是一脸忧色：“小姐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到房里……”她没说，秦雨就是那天从少主那儿回来后变成这样的。每天呆在房里也不出门。房里又总是传出物什器皿搬动的声音，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还不让其他人进去。
　　“秦姑娘可是生病了？”袁寐问。
　　“应该不是吧。”霂儿苦笑笑。还没听说过生病的人胃口会这么好，不断吩咐厨房做各种吃的送到门口。
　　“不妨，我改日再来吧。”袁寐温和地笑笑，他的笑容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暖意，让人不经意就会放下心防。
　　霂儿虽然在孟亦风身边多年，一路打打杀杀，却毕竟还是少女情怀，不由双颊微红：“我一定会转告小姐袁公子来过了。”
　　“对了。”袁寐刚转身，忽又想起一事，“殿下已经决定封秦姑娘为溱阳公主，请也代为转告一声。”
　　霂儿蓦然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溱阳公主？”
　　“不错。”袁寐微笑着道，“以后这里的守备和侍女也会比现在多。”
　　这回霂儿说不出话来了。没想到少主竟是封了小姐为公主。怎么会是公主呢？会不会是弄错了。可少主和袁公子又从来都不是会弄错事的人。怪不得小姐回来后一直闷闷不乐地把自己关在房里。溱阳公主，竟是和后蜀已故的溱阳一个名号。她虽然一直在孟亦风身边，却没有见过溱阳公主，更不知道秦雨便是溱阳的转世。她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却无情。
　　霂儿看着那紧闭的门，叹了口气。不知道该不该将打听到的关于孟亦风伤势恶化的消息告诉秦雨。
　　
　　房里，只剩下了秦雨一个人。她的手里攒着一只荷包，上面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这荷包是他们在金陵的时候孟亦风给她的。又或者说，是她买的东西，他付的钱。
　　上面的蝴蝶让她想起了那支被她摔碎了的发簪。他一定生气了吧，毕竟是很重要的东西。本想把这荷包也还给他的。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
　　“这是我自己买的！”她对自己说道，于是又塞回了怀里。
　　在现代的时候，秦雨并不是没有喜欢过人，只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动情过。
　　公主吗？也许她以前会很稀罕，可现在她觉得很可笑。她是爱钱，爱荣华富贵！可那也得是她自己拿回来的，别人施舍给她的，她不要。
　　这半年多来她总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在金陵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突然间，她想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就比如说现在，她想离开这里。
　　望了眼面前她把自己关在房里几天来的成果，秦雨满意地叹了口气。
　　
　　孟亦风受的那一剑，说深不深，说浅不浅。不深，因为入口三寸不足以致命，不浅，是因为那一剑不偏不倚正刺在要穴上，以致失血不少。本来好好休息个十天半月也就没事了，偏生他又因秦雨的事逼得自己伤口恶化。眼下，他还在议事殿里听着袁寐从细作那里收到的消息，好似全然不知休养为何物。看得陆廉心里着急，却又完全说不上话。
　　“李煜被封了违命侯，前段时间赵匡胤大寿，命其殿上作诗助兴，尽羞辱之能事。”袁寐说着说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清秀的脸上流露出惋惜之色。同为读书人，他对这个文采风流的李后主倒还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感，“后唐的旧地赵匡胤也已经派人驻守。如今后唐一灭，南方仅吴越一国。钱俶想要自保，日后想必也会继续依附宋朝。而燕王赵德昭江南一行游说吴越王派兵有功，日前也被封为武功郡王，统领半数禁军。又传赵匡胤会把皇位传给这个儿子。”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抬头去看孟亦风。
　　“怎么不说下去了？”
　　“因为你没在听。”袁寐笑笑，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略微苍白的脸色。有一刻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孟亦风是脆弱的。其实他一直相信，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脆弱的一面。初见到这个后蜀的皇室遗族，他的这一信念还曾动摇过。那时候的孟亦风是强硬的，长年的忍辱负重养成了他冷傲孤僻，甚至是冷酷无情的性子。什么时候开始，这冰块一半的人也有了七情六欲？
　　那天晚上孟亦风急召他过来，原以为是他们的计划出了什么状况，不想一开口，竟是问他全成州城最好的玉器铺子是哪一家。平生他第一次有些哭笑不得，他虽是他的军事，为他出谋划策，可这个问题实在是难倒他了。再细问，竟是为了修复一支发簪。
　　可想而知袁寐当时的惊愕程度，不亚于听说辽国吞并了大宋。这样一个冷漠的男子，曾经杀人无数，现在竟会一脸平静地问他关于女儿家的物件。怎么能让他不惊讶？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想了想，他说道：“以前，你的十分心思都放在了报仇上。短短半年，你就将成州城建的颇具规模，军队士气昂扬。当初你让我帮你，虽然你藏的很好，可还是让我看到了你的争强好胜之心，但也同时让我看到了未来的汉蜀。那会是个超越后蜀十倍甚至百倍的国家。而现在的你——只剩下五分心思了。”
　　“我从来都不曾强迫于你，你可以随时离开。”孟亦风淡淡地回答。
　　袁寐笑着摇摇头：“不，我不会离开。以前我留下来，是因为你的复仇之心让我很感兴趣。我想帮你，也想试试看自己的极限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程度。不过现在，我更感兴趣的是你这个人。我很想知道，这样的你会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曾经，我只是想报仇。”孟亦风低声道，目光似乎看向了很远的地方。他的心里曾经只有仇恨，仇恨逼得他做事不留任何余地，吞噬了他其它的情感。然而那天在凤霞山上，在风雪中，她靠在他的肩上，说了许多许多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事物。他知道那是她生活过的另一个时空，他虽然没见过，但是却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快乐。也许当时她只是抒发一种对现代的怀念之情，可是他却记下了。那一刻，他决定建一个她口中的那个国家，就在距离那个时空一千年前的现在。
　　“我想建一个史无前例的国家。”他平静地开口。
　　他知道他不可能给她一个和她那个时空完全一样的国家，他不能让铁在天上飞，在水里游，也不能让她住像山那么高的房子，不能让她和离这里很远很远的人对话，可是除此之外，他能做的都会为她做到。这样，即使她回不去了，她也可以快快乐乐地生活在这里。
　　袁寐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个念头，可是却被他的话深深震撼住了。有一股热血在他体内沸腾，竟让他激动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激动过了。他沉默了很久，才平静下来：“我会竭尽我的所能，帮你实现你的话。”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四下安静得出奇。孟亦风知道，在实现那一天之前，他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赵匡胤如今视汉蜀军为眼中钉，肉中刺，迟早会派兵攻打西面；辽国虎视眈眈，却又作壁上观，应该是想在两军交战之时从中分一杯羹；而汉蜀军，也没有表面上的如此上下一心……
　　这些事情，他要一件件去做。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很不合时宜地闯了进来。
　　“她走了。”闯进来的人是若竹。他不顾袁寐也在场，一改平日里的有条不紊，有些慌乱地道，“她——她拿了我的迷魂香，迷昏了霂儿和西门的侍卫，走了。”
　　孟亦风蓦地站起来，大步迈了出去。袁寐一时还没明白过来若竹口里的“她”是谁，也忙起身跟了上去。
　　




第十六章 受封公主（二）

　　不过到了那里，他便明白了。
　　门口的侍卫显然刚刚被浇醒。虽是早春，天气还是很冷的，湿了的衣服贴在他们的身上，水珠沿着头发流到了脖子里。虽然很冷，所有的人却一声不吭，也没有人去擦头上的水，一个个低着头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她终究还是走了。孟亦风并不是很惊讶，好像心里早就知道了，她会走一样。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愿意受制于人的人，她喜欢自由，喜欢随心所欲，早在金陵的时候，她就不止一次要逃离他。后来愿意跟他来成州，也是因为那份似曾相识的依恋，还有前世今生的牵绊。如今，是他亲手剪断了这依恋和牵绊。是他，逼得她离开自己。他知道她不会接受那个公主的名号，他明明知道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沉，听不出喜怒。
　　只听噗通一声，霂儿跪了下来：“是奴婢大意了，不小心中了小姐的迷烟……”
　　孟亦风看了看地上的粉末。若竹的迷魂香，她倒是用得得心应手。
　　“小姐这两日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让人进去。今日突然叫奴婢，奴婢还以为小姐回心转意，没想到一开门，就闻到一股香气。待醒过来的时候，小姐就不见了。跑出去一看，就连侍卫也都倒在了地上。”
　　由于孟亦风夜遭行刺，孟陵便将行宫里的大半侍卫都调去保护他，秦雨这边的人自然而然就少了，不想却叫她钻了空子。虽然她下药的手法并不纯熟，可所有人见她是新封的公主，压根就没想到她会逃走，所以没有防备。
　　孟亦风眼神黯然，的确，他预期到她会走，只是没想到她已竟是这么想离开这里，甚至也不顾这样做会不会连累霂儿和这些当值的侍卫。
　　玩忽职守，理应处死。所有人脸色都变得灰白。
　　“都起来吧。”孟亦风目不斜视地穿过他们，往秦雨的房里走去。袁寐会心地一笑，驱散了正在惶恐中的侍卫，随他走了进去。
　　可一进去，几人都愣住了。这，可是一个女儿家的闺房？
　　房里用一片狼藉来形容已是轻了。桌子椅子全部倒在了地上，支离破碎，到处都是木屑。房内显眼的地方躺着一把匕首，刀锋已经钝了。再环视四下，金银器皿却都不见了，显得整个房间空荡荡的。
　　霂儿苦笑着道：“小姐把能带的都带走了。”
　　若竹道：“所幸她走的时间不久，而且又随身携带了这么多重物，现在去追应该能追上。少主，不如让属下——”
　　“不用了，让她走吧。”孟亦风的话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若竹皱了皱眉：“可是让秦——公主一人在外……”
　　袁寐微笑着摇摇头：“放心吧，以公主的机智，想必不会出什么事的。”
　　若竹不以为然。在他眼里，即使转世重生，秦雨的脑子依旧简单的很。以前她就是那么笨，笨得竟会去送死。外面的世界有多险恶，又怎么能凭些小聪明应付过去？若是机智，当初她怎么会被他抓住，又怎么会被李煜擒走。他没想到少主竟不准备去追她。
　　他冷冷地看了袁寐一眼：“既然军师这么说，那属下就先告退了。”他急匆匆地退了下去，已然决定自己去找她了。
　　孟亦风轻声说：“我——只是不想她不快乐，也不想，我后悔。”
　　“真的不找她回来吗？”袁寐问。
　　“不了。”他说。
　　等到他处理完了眼前的事，他会亲自接她回来的，不管那时候她在哪里，都会接她回来。
　　而且，他现在并不是很担心她，因为她不是一个人，他知道那个人早就跟着她，去保护她了。
　　他只是担心，等到他接她回来的那个时侯，他们又该如何相处……
　　
　　此时的秦雨，却打扮成了一个倒馊水的下人，推着一辆车大摇大摆地走在成州城的大街上。所谓车，不过就是一块大大的木板下面有两个勉强算是圆形的轮子。天知道她为了做这辆简易的推车做了多久的木工，连那把锋利的匕首都被她磨钝了。
　　而车上装的，自然不是馊水。只要有人一探究竟就会发现，里面竟然都是价值连城的金银玉器。只不过路人以为它是馊水，于是远远地都避开了。
　　自打秦雨决定离开后，她就开始为以后的生计打起了算盘。虽然上次卖了那件风衣得的三千两不是个小数目，不过对于像她这样大手大脚的人肯定很快就会花完了。所以她这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里，做了这么一辆推车，然后把所有她能用眼睛看到的值钱东西全都装在了车上。孟亦风这么有钱，应该不介意她拿走一些吧。
　　有了这笔钱，她就可以离开成州，一路南下。她打算去西府，如果可能的话她想去找钱惟演，只是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如果不记得了，她就拿剩下的钱开一个成衣坊，专门卖稀奇古怪的衣服。苏杭一带纺织业兴盛，她一定能大展拳脚。
　　只可惜如今这个年代还没有银票，要随身带这么一大堆东西实在是不方便急了，更何况还要躲避那些可能会来追她的侍卫。她一狠心，用了整整一天时间把自己“打扮”得又脏又臭。她发誓她现在的样子就连霂儿也认不出来。
　　她推着一车的“馊水”，两边的人纷纷给她让开了路，还有人向她投去了不屑的目光。她在心里哼了声，等她出了城，一定要穿得干干净净地大吃一顿。
　　停下脚步，她回过头，最后望了眼行宫的方向：“我走啦，你封那个若兰作公主好了。不对，也许她更喜欢做皇后。”她站在路当中自言自语着，原本避开她的人这下离她更远了。
　　孟亦风的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隐隐有些内疚，也许她该等他伤好了再走的。不过要真是等他伤好了，她也就没那么容易离开了。想起他要软禁自己，离开的决心才又坚定了几分。应该不会碍事吧，他之前不也说很快就会好的吗。想到这里，她又心安了些。
　　唯一觉得对不起的霂儿，毕竟两人相处了这么久，不知道死板的孟亦风会不会迁怒于她。还有就是越游天，她走得太匆忙，竟是把他给忘了。
　　“箐雨！”忽然，有人重重地拍了她一下。
　　不会这么邪门吧，想到曹操曹操就到？秦雨目瞪口呆地瞪着面前的人：“你、你——”
　　“你怎么啦？”越游天笑得极天真，眼神清澈如琉璃，“看到我很惊讶吗？”
　　秦雨一把把他推进了一条巷子里，逼到墙边恶狠狠地问道：“你、你怎么认出我的？！”明明她自信就算霂儿站在她面前也认不出她的，竟会被这傻小子一眼识破。
　　越游天被秦雨压在了墙上，她的手肘本来是应该压在他脖子上的，不想却因为身高不够而压在了他的胸口上，那样子不仅毫无威慑力，反而很是滑稽。越游天却乖乖地一动不动，任由她压制着，笑嘻嘻地道：“不管箐雨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得出来。”
　　秦雨一愣，悻悻地松开手：“你怎么跟出来了？”
　　“我一直跟着你呀。”
　　秦雨皱起眉：“你跟踪我？”
　　“跟踪？”越游天眼神茫然地看着她，“是你让我贴身保护你的啊。”
　　秦雨想了想，喃喃道：“好像——是这么说过……”
　　越游天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你打扮成这样是要去哪里？”
　　“我要出城，不会回去啦。”秦雨拍了拍他的胳膊，“你以后也不用再保护我了……”
　　不想越游天一脸兴奋地接过了她的话：“你终于决定嫁给我了？太好了！”他竟一把把秦雨抱了起来，“反正我也不喜欢呆在那个什么宫里，我们一起离开吧！”
　　“放手放手，你又来了，快放手！”秦雨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谁说要嫁给你了？！我说要离开，和要嫁给你有什么关系？再随便占我便宜看我饶不饶得了你！”
　　他失望地松了手，像一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一般眼巴巴地望着她。
　　看到他这个样子，秦雨又有些心软了。很奇怪，她似乎很容易对他心软，就像当初把他捡回来，就不像她会做的事。如果他不是那么痴傻，而那个真正的箐雨也在的话，两个人应该会是幸福的一对吧。看得出他对那个箐雨真的很好。
　　秦雨算了算，路上多一个不用付工钱的劳动力也不错，既能保护她，还很听话：“好吧，你可以继续跟着我，不过不许再占我便宜！”秦雨不知道他懂不懂占便宜的意思，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不许抱我！”
　　越游天立刻又恢复了天真的笑容：“我只要能看着你就好！”
　　只要能看着你就好，难道人痴傻后说话就会直接许多？而那个人心里放的事太多太多，所以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呢？秦雨沉默着，她没发现，越游天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
　　只要能看着你就好，就像以前那样看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孟亦风当然是会虐的，这章已经有点苗子了，呵呵~
这个月会更新得比较慢，因为临近毕业考了，还有论文和各种招聘会和面试，上个星期的周末我就一直在外面奔波，这个星期估计也是，像赶场子似的。不过我绝对不会弃坑就是啦，哈哈~




第十七章 横生枝节（一）

　　两人快走到南边城门口的时候，眼尖的秦雨一眼就注意到了城门边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等等。”秦雨拉住越游天，压低声道，“我们改走北边的城门。”
　　越游天的脸上也被秦雨抹上了泥巴，脏兮兮的，却显得他的眼睛格外清澈：“走北边？可我们要下江南的话走北门就绕路了。”
　　秦雨白了他一眼，心想这傻子也不傻啊，还知道少走些冤枉路：“我说走北边就走北边，快点！”
　　“哦！”越游天懵懵懂懂地转身准备折回去。却不想秦雨做的这辆推车实在太不灵活，方向一改就滑了出去，撞到了一个路人身上。
　　“臭要饭的，眼睛往哪长呢？”路人一看到两人的模样立刻吼了起来，这下，所有的目光都向他们投来。
　　“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走！”秦雨拉起越游天就飞奔起来，而身后的声音也已经追了过来：“秦雨——”
　　自从秦雨离开后，若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猜到她会回西府，所以早早的就候在这里守株待兔。一听到人群里的声音，他本能地感觉到那个看上去脏兮兮的乞丐就是他要找的人。看到她转身要逃，他立刻追了上去。
　　秦雨一开始还是拉着越游天跑的。可很快，越游天就把她抱上了车，推着她在人群里穿梭起来。行人以为向他们冲过来的是一辆馊水车，惊呼着跳到路旁，自动给他们开辟了一条路。若竹的轻功是好，却不想越游天的脚程竟更甚一筹。秦雨觉得自己似是要飞起来一般，只得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平衡。
　　可是越游天毕竟还推着一人一车，而若竹却是两手空空来追他们的。两人穿过一条巷子，眼见就要被追上了。
　　“先进去躲躲！”秦雨指着一个宅院似的地方命令道。
　　越游天二话不说推着她闪了进去。几乎是门关上的瞬间，若竹就追过来了。
　　“怎么样？走了没有？”秦雨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好像推着车跑的人是她一样。
　　“没关系，就算追上了他也打不过我！”越游天笑嘻嘻地说。
　　秦雨这才从车上爬了下来，叹了口气：“也许他是打不过你，可是你人这么——单纯，被他这个毒蛇男算计到了怎么办。”若竹善用毒，她就亲眼见过他是怎么迷晕金陵皇宫里那一大群高手的。有时候武功高强不一定就能赢。
　　“箐雨，你是在担心我吗？”越游天的眼里流露出异样的神采。
　　“我是担心你——连累我被抓回去！”秦雨检查了一下车上的东西，头也不抬地回道。担心他，还不如担心这些宝贝来得实际点。
　　“那也算是有一点担心我吧。”他开心地道。
　　秦雨看看他一脸期待的表情，想想他刚才也算出了不少力，终于勉强点了点头。
　　越游天笑得更高兴了。
　　“谁允许你们到这里来要饭的？！”屋里有两个大汉走了出来，一看到秦雨他们的装扮马上露出了厌恶的神情，“快出去快出去，也不看看新月楼是什么地方！”
　　咦，原来这里是新月楼。秦雨这才抬起头打量了下四周。没想到他们竟无意中闯进了新月楼的后院。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前不久她来的时候，还被这里的老鸨殷勤地款待，今日换了身装扮，待遇立刻就天差地别了。果然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啊。
　　“对不起，我们这就出去！”秦雨赔笑笑，她可不想惹事把若竹又给引回来，这气就先受下了。刚转身，一个大汉就推搡了她一下：“快点快点，臭死了！”秦雨被她推得一个趔趄，要不是越游天扶着，定会摔得很惨。
　　越游天一手扶着她，一手已经扭住了刚才那个大汉的胳膊：“都说会走了，何必还要赶人呢？”他似是天真地问道，笑容显得很无辜，却不知为何能让看的人不寒而栗。
　　“你、你这乞丐！快放手！”大汉已经变了脸色。
　　“箐雨乖乖，不要看哦！”他一边用温柔的口气说着，一边遮住了她的眼睛。
　　“啊——”只听到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秦雨还没反应过来越游天叫她不要看什么，一略有薄茧的手掌就覆上了她的眼帘，厚厚的，暖暖的。
　　“发生什么事了？”秦雨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可是却什么也看不见，不由去推越游天挡住自己视线的手。
　　“没什么，我只是教训了他一下。”越游天的口气很轻松，“我们快走吧，不然过会儿这里所有的打手都要出来啦。”
　　他的动作太快，快得秦雨还没看清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他抱上车推了出去。而身后还传出阵阵呻吟，凄厉无比。
　　“游天，你到底把那人怎么样了？”秦雨坐在车上问道。
　　“只是教训了他一下啊，谁让他推你。不过箐雨你放心吧，他死不了。”他笑着冲她眨眨眼。
　　看着他毫无心机的模样，她不再去深想。应该是错觉吧，她刚才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又闻到了血腥味了呢。是啊，眼前的越游天心智应该只不过是个孩子才对，又会做出什么事呢。倒是她，刚才真想狠狠揍那人一拳，哼，狗眼看人低！
　　“死是死不了，却也废了。”忽的，远远传来了一阵轻笑声。
　　越游天脸上的笑陡然一僵，停下了脚步。
　　身后，一容貌明艳的男子缓缓向他们走过来。一身剪裁得宜的白色袍子上，绣着紫色的牡丹，花蕊间还间或镶着金线，一身打扮雍容华贵又不失妩媚。“穆云？！”秦雨失声叫了出来。
　　“你看，我们真有缘，到哪里都能见面。”耶律穆云的目光掠过越游天，微笑着看向秦雨，“为什么与你每次相见你都能给我惊喜？第一次是那件我用三千两买下的袍子，第二次是撞见你女扮男装上青楼听曲，这一次，我猜猜——”他用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敲了敲太阳穴，“我还真是猜不出，你打扮成这样是要做什么？”
　　秦雨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失败了，为什么难得乔装一次，每个人却都能认出她来？先是越游天，然后是若竹，现在竟连这个才见过两次面的人都能一眼认出她：“我也想问为什么与你每次见面你都能给我震惊？第一次你就出手那么阔绰一下子拿出了三千两，然后去青楼也能和你‘不期而遇’！现在本姑娘最丑最邋遢的样子也让你瞧了去了，要是可以的话我真不想遇到你第四次！”
　　“怎么会丑呢？你现在的样子——很有趣。”他轻佻地勾了勾唇角，“不如甩了你身旁这个喜欢戴着面具的男人，跟我回去做我的侍妾如何？”
　　他的话音刚落，越游天便已出手向他袭去。
　　耶律穆云轻蔑地笑了笑，侧身险险地避开了他的一击。一持剑的少年也从屋顶上落下，挡在他面前，与越游天纠缠起来。这白衣少年秦雨肯定不是第一次见，只是他一直跟在穆云身边，而穆云太耀眼，就衬得他不起眼起来。如今一看，却是一个很秀美的少年，就是冷了点。
　　秦雨没想到这个少年年纪轻轻，身手却一点也不弱，且招招狠辣，直攻向越游天的要害。
　　“他要是输了，你就跟我走好不好？”耶律穆云不知何时走到了秦雨身旁，俯在她耳旁轻声地道。
　　秦雨白了他一眼：“那赢的人也不是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不死也废了？”过了会儿，秦雨突然想起了问道。
　　耶律穆云笑眯眯地岔开了话题：“我可是在新月楼看到你才一直追出来的，你这么就这么冷淡呢？也不问我累不累。”
　　秦雨耸了耸肩：“这是你无聊，关我什么事？”
　　他无聊吗？当然不是。他之所以从新月楼一直追出来，感兴趣的却是秦雨身边地这个男人。他的目光扫向在和白音纠缠中的越游天，方才在楼上他亲眼看到这个男人是如何在说笑间将一大汉地胳膊生生撕下来地。能做到这般地步的，武功好自然是一个重要方面，更需要地是一种果断地狠绝。
　　“你快叫你手下住手，越游天只是个痴儿。”看到那少年突然左手抽出一条鞭子向越游天甩去，秦雨终于有些坐不住了。少年右手持剑，左手执鞭，剑光鞭影在他手中形成一张密不透风地网，直向手无寸铁的越游天罩去。
　　耶律穆云挑了挑眉头，似笑非笑：“痴儿？你也太小看他了。”
　　如果他没看错，这个男人自然不会只有这点本事。这样残忍的人，却偏偏生了一双清澈的眼，娃娃般的笑脸，难怪可以让人毫无防备。若是做杀手，便会是极顶尖的杀手。
　　如果这样的人能为他所用，便是良材，不能，便是猛虎，总有一日，必要亲手毁之。
　　似乎是为了证实他的话一般，只见越游天眼神一凛，竟徒手稳稳地接住了少年的鞭子，随即运力一扯，拿他的鞭子挡下了他挥来的剑。
　　秦雨还是第一次看到越游天与人交手，这时候的他让她觉得有些陌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是哪里不一样了，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耶律穆云那双漂亮地桃花眼微微眯起，悠哉悠哉地开口：“你要是还不愿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要去做什么，我们可就会一直僵持在这儿了。要知道，我的好奇心是很强烈的。”
　　的确，观之那两人，真不知道还要打到什么时候才能分出胜负。
　　“啊！我要死了！”秦雨忽然大喊一声，声音痛苦无比，好像真的快死了一样。
　　尾音未落，越游天已经飞身到她身旁，拉过她左看看右看看：“怎么啦？哪里受伤了？”
　　“你才是。”秦雨又恢复了精神的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摸了摸他的胸 脯，“没被刺个窟窿出来吧。”看到他一愣，随即露出愉悦的神情，她忙又补充道，“我是怕你受伤了还要我花钱请大夫治你！”
　　此时的少年也回到了耶律穆云的身旁，一下子又显得不起眼起来。
　　看到耶律穆云正笑眯眯地等着她地解释，秦雨整理了下头绪：“有人在追杀我们，而且来头很大。如果你不想被我们连累，最好离我们远点。”
　　他笑了笑：“看你们的方向，你们要去北门？”
　　秦雨见了他的笑有种不好地预感：“怎么？”
　　耶律穆云好整以暇地道：“其实近日为了防止辽人潜入，北门设了关卡，你不知道吗？”
　　秦雨倒是真不知道。她的犹豫正中耶律穆云的下怀：“我觉得你现在找个地方先躲一阵子，等守卫松懈了再离开比较好。”
　　虽然他说的也没错，可是——“找个地方躲躲，你说的倒是轻松。我要是被仇家找到了是不是你负责？”
　　“我其实不介意让你连累。”耶律穆云笑得很是轻浮，“你们可以先躲在我住的地方，如何？”
　　送上门的好处的确充满了诱惑，秦雨微微一笑：“你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吗？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才见过没几次面的人会毫无目的地帮我？”她盯着他那双似笑非笑的漂亮眸子，“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的东西少得可怜，没什么可以让你拿走的了。”她心下已经有了主意，“游天，我们走。”
　　耶律穆云看着她越行越远，心里微微一动：“白音，你有没有觉得，她的性格像极了我们辽人？”
　　清秀的少年只是沉默。
　　“很贪心的女人。”漂亮的眼眸流光溢彩，“她的眼睛告诉我，她想要的东西很多。”顿了顿，他又轻声地说，“只可惜，她——太干净了。”
　　贪心却又干净的人，注定了会是一个矛盾。
　　
　　




第十七章 横生枝节（二）

　　秦雨想了想，在这个时代，除了这车金银，她的确是没有什么东西了。她之所以爱钱，之所以宁愿麻烦也要带着这车东西，是因为她觉得只有钱这种实质的东西她才可以实实在在地掌握在手里。她的亲人朋友并不在这边。爱钱，本来她以为她是有的，可是后来她可笑地发现，她原来不曾拥有过。
　　“箐雨，你还有我。”身后，越游天闷闷地开口，“要是你愿意，我一辈子都在你身边。”
　　秦雨知道他一定是记挂上了她和穆云的对话：“嗯，我还有你，你是我的私有财产。”她又笑了起来，“也是，只有你不会想怎么利用我怎么骗我。”
　　他的眼神晃了晃，轻轻一笑：“是啊。”
　　
　　在秦雨的锲而不舍下，两人终于在天黑前找到了一个落脚的地方——一个废弃的破茅屋。不过说是屋子，也仅仅是因为它的外观。茅屋的大半屋顶都不翼而飞了，早春的寒风从貌似是窗户的洞里吹进来。茅屋虽大，可是里面除了几张破席子，可以说是空无一物。
　　“我们就先住在这里吧。”她拍拍手指挥越游天把东西弄进来。
　　“这里？”越游天愣了一下。
　　“是啊。”秦雨满不在乎道，“难道你觉得以我们这身打扮，客栈的人会让我们住吗？而且若竹也一定想不到我会住在这里。”
　　“他自然不会想到……”越游天用她听不到的声音轻声地说。那些人又怎么会想到，她竟会愿意住这种地方。虽然在一开始看到她把自己打扮得又脏又臭时他已经吃惊不小了。一个女子，而且是一个锦衣玉食的女子，竟然可以做到这个地步，而且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秦雨其实是个很实际的人，实际到不会做任何拖泥带水的事情。虽然她喜欢好吃懒做，但并不说明她就吃不起苦；她喜欢荣华富贵，但也不意味着她就身骄肉贵。她不喜欢娇柔做作，除非那样做她可以得到什么好处。
　　知道孟亦风不会爱她，她就干干脆脆地离开；明白她以平时的打扮很难逃出侍卫的追踪，她就二话不说把自己打扮成一个乞丐的模样。她可以满手是泡地做个推车出来，也可以让自己住条件很差的地方，只要这是为了长久的利益。
　　看到越游天还愣着，她上去推了他一把：“还不快点把这辆车藏起来，这上面可是我们的全部财产了。”
　　看来他们要在这里住几天了，秦雨想。
　　
　　*
　　
　　是夜，秦雨被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惊醒了。
　　她本来并不是很容易惊醒的人，只不过因为屋里的霉味，她一直睡得不沉。
　　听到声音，她的睡意立刻消散了大半。忙直起身，紧盯着门口的方向。
　　因为茅屋没有门，她只是在门的位置挂了一块布。只见屋外的月光将几个人影投在了布帘上。她本能地涌起一阵恐惧，可一想到越游天也在身边，也就不怕了。
　　“游天，有人。”她压低了声音道。
　　可是没有回应。
　　“喂，快醒醒，有人来了！”她起身摸到越游天睡的地方，却发现，他竟然不见了！
　　都这么晚了他会去哪？可惜不及秦雨多想，屋外的人影已经摸进来了……
　　
　　*
　　
　　弯月高照，树影斑驳，偌大的汉蜀皇宫不知何事变得有些冷清起来。
　　秦雨的房里被人精心整理过之后，那些缺的少的又被重新添了回去，于是这间房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霂儿看了看坐在桌旁的孟亦风，轻轻叹了口气。以前秦雨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画那些稀奇古怪的图的。她轻轻走上前，把已经凉了的茶撤下。
　　“你先出去吧。”孟亦风沉声道。
　　霂儿迟疑了一下，陆廉嘱咐过她不能让少主坐的太久，这样对他肩伤复元不利。可是，他却已经从下午一直坐到现在了。
　　然而，就算她去劝，少主也不会有什么反映的吧。若是小姐在这里就好了。听说少主每次在议事殿忙于公事不眠不休的时候，都是小姐劝他进食的。
　　“是——”她无奈地低下头，走了出去，小声地关上了门。
　　孟亦风的手里，拿着那支发簪。粉红色的一双蝴蝶，在烛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只是两只蝴蝶间有明显的金属镶嵌的痕迹，显然是曾经摔断后又重新镶好的。
　　“你再看她也不会回来的。”屋外有人朗声道。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已翻窗而入。银色剑光一闪，直指向孟亦风。
　　而孟亦风既不躲也不避，稳稳地坐在原处。剑锋在离他颈间只有三分的地方堪堪停下。
　　“你为什么不躲？”来人背着光，双眼在黑暗里干净又明亮。他明明做着杀人的勾当，眼里却毫无杀气，甚至清澈得出奇，像个孩子一般，“我明明记得上次的那剑偏了三寸，若是你，到如今伤也该好了，怎么不躲？”
　　“因为没有必要。”孟亦风缓缓起身，甚至将背暴露给了来人，“因为没有这个必要，你今天不是来杀我的。”他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一丝起伏。
　　“怪不得我一路过来竟是一个侍卫都没有。”来人笑着收起了剑，“我今天的确不是来杀你的，而且我还要告诉你，我以后都不会杀你，也不会与你为敌，你能不能把箐雨许配给我？”他自顾自地说着，用着商量的语气，“不错，本来我是打算混到你身边然后杀了你，不过我没想到会遇到箐雨。你知道吗？她真的是箐雨！所以，我现在不想杀你了。而且，你也没我想象的那么容易杀死。这笔生意我一开始就接得亏了。”
　　他说“我不想杀你了”的时候，眼睛像是充满了阳光的空气，就好像一个喜欢恶作剧的孩子，突然说“我不想玩了”一样，轻轻松松的。
　　“谁又会想到，曾经骠骑将军的后人竟然沦为一个杀手。”
　　来人耸了耸肩，似乎对孟亦风的话很无所谓：“我不是杀手，之所以会答应那个人杀你只是觉得好玩。但我现在只要箐雨，只要你答应把箐雨嫁给我，我可以把她带回来，还可以帮你对付那个叫我来杀你的人。”
　　“她，不是你能要的，你也要不起。”孟亦风冷冷地开口，面色寒冷得好像能使四周的气温陡然下降，“我不会用她和任何人做交易，派你来杀我的人我自会亲手除去，而秦雨，也会由我亲自接回来。”
　　“唉，我就知道。”他丧气似的垂下头，再扬起脸的时候，眼里已经没有一丝笑意。这是一双空洞的，无神的，没有焦点的眼睛。不再明亮，更谈不上干净，眼底，是一片虚无。甚至，他的整张脸都是空洞的。就像是暗夜里的幽魂，又像是最精致的人偶，没有表情，似乎，也没有知觉，“那你不想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就连他的声音，都是没有感情的，空洞的。
　　“我只要知道她现在是安全的就可以了。”孟亦风说。
　　“不过，她还是会嫁给我的。”那空洞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点起伏，“上次你没有当她的面揭穿是我刺杀的你，我也答应了你不告诉她关于她前世的事。不过以后我还是会让她慢慢想起以前的事，让她想起我和她之间的婚约。她也会记得，你与她是兄妹，你们也不会有可能。”
　　孟亦风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不知道房里是什么时候又只剩下他一个人的。
　　
　　*
　　
　　城中的破茅屋里，秦雨紧张地看着一团团黑影慢慢靠近，直到看清来人，她却愣住了。
　　那是几个上了年纪的乞丐，男男女女，头发灰白，满脸皱纹，每个人都衣不蔽体，有几个甚至还赤着脚。他们见秦雨醒了正打量他们，脸上流露出畏惧的神色。
　　“你们……”秦雨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但也知道凭他们肯定伤不了自己，于是就耐心地等着。
　　只见他们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半晌，终于有个能说上话的人被推举了出来。他显然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不仅头发已经全白了，一张嘴，牙也全没了。他颤巍巍地上前，小心翼翼开口道：“小兄弟，你看，这里本来是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住的……当然，不是说你不可以住……这样行不行，你就睡这里，另外一半让给我们……”
　　秦雨明白了，原来这个地方是他们的，她占了人家的地盘。她起身站起来，还没开口，老乞丐便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实在不行给我们一个角落也行。我们只要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千万……千万别赶我们这群老家伙出去啊……”
　　“可是爷爷，这里是我们先找到的啊！”有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秦雨这才发现脚边还有个小孩，他仰起脸扯着老乞丐的裤腿：“爷爷，应该是他走才对啊……”
　　“别说话！”他慌张地捂住小孩的嘴，又对秦雨哀求道，“你看，我们老的老，小的小，你要是把我们赶出去我们真的会冻死的……”
　　
　　




第十七章 横生枝节（三）

　　秦雨翻了个白眼几乎要昏过去，原来她长得这么无赖这么凶神恶煞么？让人一看就以为她是乞丐中的“恶霸”？
　　她叹了口气，向那小孩挥挥手：“你，过来！”
　　老乞丐忙将小孩往身后拉：“小孩子不懂事……算了，这里我们不要了……”
　　“为什么不要？！”秦雨有些生气了，她上前强硬地把他按在自己白天刚买回来的椅子上，“老人家要坐着说话，年轻人站着。”
　　她转过头对其他人道：“你们也坐吧。”见他们犹豫着不动，她有些不耐烦道，“坐呀。”
　　因为只有一把椅子，其他人就都坐在了地上。不过他们也习惯坐在地上了，倒是坐在椅子上的老乞丐，只觉得浑身不习惯。
　　秦雨站在当中，环视了四周一圈，一手叉着腰，像个茶壶似的，一个个人点过去：“你、你、你、还有你、你、你……你们加起来都好几百岁的人了，怎么这个时候还不如一个小孩子呢？”见所有人都茫然地望着她，她顿了顿，又道，“这地方是你们先找到的不是吗？为什么低声下气地求我让你们留下呢？这里既然是你们的地方，你们自然是有权赶我走的！就算是牲畜，都知道要守护好自己的地盘，守护好自己的东西，不让外人觊觎，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容易放弃呢？！”
　　她没发现自己说话的语气不知不觉重了。可是她最恨这样了。如果不是自己的也就罢了，就像她知道孟亦风的爱情不属于自己，她可以放弃。可是明明是属于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这么容易放手呢？应该紧紧地抓住，想方设法让这东西永远属于自己才对！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她，好像在看一个怪人一样。
　　终于，坐在椅子上的老乞丐叹了口气，率先开了口：“小兄弟你说的没有错，可是，我们已经老了。”
　　“我们都已经老了。”他喃喃地道，“我以前也是有钱过的，在我年轻的时候。那时候我做过很多坏事，是附近一带有名的恶霸。只要是看中的东西，都会不择手段地抢到手。大概是报应吧，没想到我儿子竟然比我还坏，杀了人，后来又被别人给杀了，只留下这一个孙子，万贯家财也都被我儿子败光了。我们一老一少又能做什么呢？只能一路乞讨……”他摸了摸孙子的头，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这一路上我们总是被人赶来赶去，被有钱人赶，也被其他乞丐赶。如果我像小兄弟你那么年轻就不会被人欺负啦，至少也不会被其他乞丐欺负……”
　　秦雨难得很安静地听他说完，眉头却是皱了老高，她撇撇嘴，捏了捏小男孩的脸：“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虎儿。”他瞪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大声地说。
　　“嗯。”果真是虎头虎脑的，秦雨想了想，问他，“你觉得蚂蚁和人，哪个厉害？”
　　“当然是人啦。”虎儿想也不想地回答她，就连他也可以很轻松地捏死一只蚂蚁。他的眼里还有几分鄙夷，似乎是觉得她很笨竟然拿这么简单的问题来考他。
　　“那鱼和人呢？哪个比较厉害？”
　　“当然也是人啦。”他又道。这回，连其他人也开始窃窃私语，不知道秦雨想说什么。
　　“那我告诉你，蚂蚁可以把人杀死，鱼也可以把人给吃掉，你信不信？”
　　他睁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一旁的人则以为她是跟小孩开玩笑，倒也没有说什么。
　　秦雨拍了拍虎儿的脑袋，俯视着其他人，用很认真很认真的表情一字一句道：“这是真的。就在很远远的地方，有一种蚂蚁，它有毒，一只两只的确对人不构成什么威胁，但是一群一起攻击目标的话，别说是人，就算是头大水牛都能被杀死。我还知道有一种鱼，牙齿像刀剑一样锋利，而且喜欢群居。要是人不小心掉进有这种鱼的河里，马上就会只剩下一副白骨。”
　　她说的是红火蚁和食人鱼。古代的中国当然是没有这两种东西的。所以看到那些投向她的疑惑的眼神，她也知道他们多半是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厉害的蚂蚁和鱼的。不过没关系，她并不是要他们相信自己的话，只是想说一个道理。即使很弱小的人，只要团结起来就会很强大。她，竟然也会和人讲道理。
　　这一次，老乞丐没有再说什么。他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事。
　　“我们只有两个人，用不着很大地方。”秦雨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到角落里，却将被褥让给了他们。她虽然无赖，总算还知道敬老，“我们过几天就会走，这些东西就让给你们吧！”见面前的人有些感动，她忙摆摆手，“别说谢谢，千万别说，别人一跟我说谢谢我就会想起来自己吃亏了。”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和衣睡去了。
　　
　　第二天，秦雨很早就醒了，却是被门外的声音吵醒的。她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发现身上多了件衣服，拉下来看了看，原来是越游天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喃喃地嘀咕了句，拿着衣服走了出去。
　　“游天哥哥，求求你教我雕木头吧。我想雕这种小鸟，教我啊！”门外，虎儿指着一只木雕的小鸟，拉着坐在门槛上的人求道。
　　“不行，要是教会了你，你用这个跟我抢箐雨怎么办？不行不行。”
　　秦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越游天，真是傻得厉害，以为是男的她都会喜欢吗？她悄悄地走上去，却听到虎儿又说：“我才不会跟你抢她呢，她这么老，看上去还很凶——啊啊，疼——”
　　秦雨拧住了他的一只耳朵，拉长了脸：“你说谁很老？”她才十九岁，竟然被人说老，只要是个女人都会发飙的。不过她忘了虎儿才六岁，在他的眼里，秦雨的确很“老”。
　　越游天小心翼翼地看向她：“箐雨，我们吵醒你了？”
　　秦雨看他单薄的上衣，心下一软，松开了手。虎儿立刻逃也似的溜走了。
　　“不是，我自己醒的。对了，你昨晚去哪儿了？”
　　“我本来是想出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城的小路。不过四面都是山，只有南门和北门是可以出去的。”越游天失望地道。
　　秦雨点点头：“算了，我们就再多留几天好了。还有，他们原本都是住在这里的乞丐，过会儿你拿车上的钱去买些吃的，分给大家，就当是——房租吧。”
　　“好。”越游天笑着应道。
　　秦雨不知道的是，昨晚她在对那些乞丐们“讲道理”的时候，他就已经悄悄地在门外了；她也不知道，如果当时她对他们流露出一点点的厌恶，或者他们对她有一丝不轨之心，他就会杀光所有的人。她看到的只是，越游天像个大孩子似的，和虎儿玩在一起。两双干净明亮的眼睛，好像永远都不会有烦恼。
　　“其他人呢？”她伸了个懒腰，虽然下半夜屋里忽然人多了，不过她反而睡得好了。
　　“听说今日城东的庙堂有派米，所有人都去了。”越游天答道。
　　“噢。”秦雨嘻嘻一笑，“原来是有好处拿。多一个人多一双手，游天我们也去！”
　　这种贪小便宜的事情怎么能少得了她呢。
　　不过到了那里，她就后悔了了。特别是当她发现主管派米的人是谁之后。
　　“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慢慢来，这是公主赏大家的。”队伍的最前面，霂儿温和地笑着维持秩序。
　　公主？是说她吗？她赏的？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做这种事了？！
　　天啊，她真想上前去拉住霂儿，这可是银子啊，怎么就这么白花花地溜出去了呢？喂喂，那位大婶似乎已经排了两次队了吧。她又心痛又着急，偏偏就是不能露面。
　　“那公主是不是就是溱阳公主啊？”这时候，秦雨身旁有人窃窃私语起来，“原来她心肠这么好。”
　　“可不是，之前还听说她很蛮横呢！”有人接话道，“仗着有殿下撑腰，平时稍有不顺心就拿身边的侍女出气。上次还将一个侍女打断了腿呢……”
　　什么什么？她什么时候打断别人腿了？
　　“我还听人说，她为了取暖，就叫人砍了宫里那些珍稀的树当柴烧；还有还有，她的侍女出宫买东西从来不付银子。”
　　秦雨又一次见识到了谣言的可怕。原来在许多人心里，都已经认定她是个无赖公主了。她苦笑了一下，少见得沉默，要是以前，她也许早就上前和人理论了。可是现在，她一点也不想去辩解，误会就误会好了，什么公主，反正她也不稀罕。只是听到了这些对话后她更加坚定了自己要离开的决心。
　　“我看那些传言也不一定是真的，如果那个公主真是这么刁蛮，又怎么会这么好心派米呢？”
　　“这……倒也是。”
　　老百姓最关心的，往往还是身边的事情。什么宫廷，什么军队，离他们太远。宫墙里的人雍容端庄也好，刁蛮任性也罢，这顶多也就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再好也好不到他们头上来，再坏他们也不会遭殃。可是如果和自己的切身利益相关那就不一样了。所以派米这一举措，立刻让众人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公主印象好了起来。
　　是孟亦风吧。
　　只有他才会想到这一点，帮她收拾她留下的残局。
　　这又是何苦呢，她都要走了，他为什么还要帮她做这些呢？她才不在乎被人议论呢，她也不在乎给人留下的印象是好是坏，她一点也不在乎。
　　是的，她不在乎，可是为什么，她觉得鼻子很酸，很酸呢？
　　

作者有话要说：回bsbhuang8527：钱惟演还是会出场的，算是一个重要的男配吧，不过现在没他什么事
回绫：不知道这章和下章看完大家还会不会觉得越游天可爱……
回m-l-123、星星：耶律穆云是很重要的男二，我有种预感，他后面的人气会很高……
回nemoing、monica：男配们是用来说故事的，我比较喜欢感情专一的女主。
回wxm2608：这个我要悬念一下的。




第十八章 人心叵测

　　秦雨在人群里听着别人议论自己的时候，前面的队伍也越来越短了。于是她打算离开。
　　她把脸上的泥抹了又抹，直到脏得连自己也认不出自己了，这才停止继续折磨那可怜的脸蛋。她悄悄地从人群里钻出来，因为不敢抬头，她把脸埋得低低的，只能勉强看到眼前一点点的路，不想冷不防撞在了别人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看到对方的衣服上明显多了两个黑乎乎的手印，她一阵心疼，这衣服应该很贵吧，真是被她给糟蹋了啊。
　　“雨儿……”
　　猛然间，秦雨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头顶传来的声音好似炸雷一般，让她的三魂少了五魄。她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漆黑而深沉的眼睛。
　　孟亦风看着面前显然还没回过神的“小黑人”，已经从最初遇见她的震惊里回复过来。他眼里有几分痛心，又有几分自责。她，竟然能把自己扮成这个样子。他伸出手，想抹去她脸上的泥。
　　当温润而又粗糙的手指触到她的脸颊，秦雨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跑！
　　她猛地拨开人群，拼命地往前跑。
　　“少主。”见孟亦风要追，陆廉立刻拦住了他，“您的肩伤刚好，让侍卫们去追吧。”其实他也是刚刚才认出秦雨，却又不好告诉侍卫们说那个乞丐便是新封的公主，“切记，要毫发无伤地带回来！”
　　“是！”原本隐藏在人群里的侍卫立刻像离弦之箭般追了出去。
　　孟亦风没有说什么，却是看着秦雨消失的方向。原本今日只想引出那个人，不想却遇到了她。她为什么还在城里？她不是随身带了很多钱么？为什么还会是这个样子？这些天她又是住在哪里？为什么越游天没有好好照顾她？不，是他的错，他竟会放心把她交给越游天那种人。越想，他就越无法平静下来。
　　“秦雨……”他很想现在就把她接回来。
　　
　　秦雨也顾不上越游天，只知道要跑得快些，再快些，千万不能叫侍卫给抓回去。她也没想到竟会遇到孟亦风，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模样，以至于她一时惊讶得没回过神来。不过好在孟亦风似乎比她还惊讶，一时间让她得空溜走了。
　　而侍卫也只知道要追的人是个乞丐，追出去了却发现街上的乞丐竟都是长得差不多的。一样黑的脸，一样破烂的衣服。而且秦雨又喜欢往人群里钻。于是追着追着就有些力不从心。穿过一条巷子后便彻底没了方向。
　　此时，秦雨却躲在一个破竹篓里，大气不敢出地盯着外面。透过一个个小窟窿，她看到有一个侍卫渐渐走近。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她藏的还是很好的。她安慰自己。可显然她的想法太天真了，那人的手缓缓伸向她。
　　就在那手离她还有一尺的时候忽然停住了。秦雨发现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随即一抹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一股恐惧油然而生。视线下移，她看到了他胸前的血窟窿。
　　男人吐出一口血，直直地向前倒下，正好压在秦雨身上。
　　浓烈的血腥味让她及欲作呕。她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指关节泛白。尸体压着她，也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见是谁杀了他，却也听得出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现在真是恨死了这个时代。为什么老是要让她看到别人在她面前被杀死呢？
　　“好剑法。”一串笑声轻轻松松地打破了这诡异得直叫人头皮发麻的气氛，“真是好剑法。干净利落，悄无声息，一招叫人毙命，快得甚至察觉不到痛苦。”
　　这轻浮的口气好熟悉，穆云？她惊讶得差点叫出声来，却终是硬生生忍住了。穆云认识这个人？这人是谁？
　　
　　“又被你看见啦。”越游天叹口气，无奈的神情里夹着几分天真，“你似乎猜准了我不会杀你？”
　　“如果能杀我，你上次就动手了不是吗？”耶律穆云笑眯眯道，漂亮的眼睛越发出彩。
　　“是啊。你的跟班不太好对付，不然我真不想让你活这么久。”他耸耸肩，抱怨道，“最近似乎总是碰上不好杀的人。加上你的话，是两个了。”
　　耶律穆云微微挑眉：“另一个人，是姓孟么？”
　　越游天笑了笑：“有人叫我杀他，我失败了。他只是受了伤。而且，我现在不想杀他了。”
　　“那叫你去杀他的人一定会很恼火，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杀你灭口。”耶律穆云望着他轻轻擦拭着剑上的血迹，“不如你为我做事如何？像你这样的人才，我求之不得。”
　　越游天收起剑，瞥了他一眼，琉璃般的眼睛晶莹剔透，又黑又亮：“不行，因为，我不喜欢辽人。”
　　见他轻轻松松地回绝了自己，耶律穆云也不恼，只是笑道：“我还以为你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原来你也有不喜欢的，和喜欢的。”他似是特意强调了喜欢二字。
　　越游天看了眼尸体的方向，似乎在想些什么，又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对了，我看到她被那些侍卫给抓走了。”耶律穆云忽然开口，懒洋洋的样子，“你要是不快点，也许就见不到她了。”
　　他话音未落，越游天脸上陡然腾起一股杀气。
　　耶律穆云看着他离开，摇摇头叹了口气：“果然人一旦被情感操控住，判断力就会下降啊。”
　　他走到那具尸体旁，站了一会，俯下身把尸体和竹篓移开。看到的，却是一个小乞丐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她的脸很脏，却更显得一双眼睛很干净。苍白的小脸湿湿的，毫无血色的唇微微颤抖着。
　　“好了，没事了。”他叹了口气，将脏兮兮的她拥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慰一个孩子，“没事了……”
　　
　　秦雨被封为公主的事很快也在军中传了开来。以孟陵为首的一些老将对此表现得极为不屑，不过总算也没有什么异议。对孟陵来说，只要孟亦风不看上这种来路不明的女人，便达到他的目的了。公主只是一个名号，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异议。不过他还是觉得作为后蜀皇室的继承者，身边应该要有一个女人，这女人一定要识大体晓大义。比如若兰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下次他要连同那些将军一起与殿下说这件事。
　　他刚从校场回来，他的独子孟希赟便迎了上来：“爹，你回来啦。”
　　“嗯。”他有些疲惫地应付了句。其实自己也就这么一个儿子，本来是应该给予极大希望的。只可惜赟儿从小体弱多病，别说是舞刀弄枪，建功立业，就是多站一会儿都会气喘。
　　孟陵怜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身体不适就多休息一会儿吧，你最近好像又瘦了。”
　　“我没什么事。”孟希赟笑笑，“齐将军在书房等了您一上午了。”
　　“他？”孟陵微微皱眉，“他怎么来了？”
　　说到汉蜀军，有三个人物是不得不提的。
　　一是孟陵。他出身自后蜀的皇室，又是孟亦风的亲叔叔，在军中有着极高的威望。年轻的时候曾是万夫莫敌的勇将。如今虽然已不复当年之勇，但军中许多位居要职的人都曾是他的部下，对他也极为尊敬。第二便是袁寐。袁寐虽然不是蜀国人，但是足智多谋，许多胜仗都是亏了他出谋划策，所以他在汉蜀军中的地位也举足轻重。第三个人，便是汉蜀军中最年轻的将军齐莫。
　　齐莫是个圆滑的人。所谓圆滑，是因为他知道在什么人面前应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他好像是别人肚里的蛔虫，知道别人在想什么要做什么，于是提前去做，而且会做得很好。这也是他这么年轻就坐到这个位置的原因之一。
　　孟陵本是极不屑这种人的。在他眼里，齐莫是一个小人，一个溜须拍马的小人。与这种人平起平坐是他的耻辱。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齐莫在带兵打仗上还是有一手的。他每次领兵出去，不论胜败，总能使伤亡数降到最低。齐莫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喜欢保存实力的人。
　　对这种人，他可以不屑，但是不可以不防。
　　军中这三人都各成一派。孟陵与齐莫更是井水不犯河水。所以听到他竟专程来自己府里还是有些惊讶的。他换上便服，便去了书房。
　　书房里坐着一个年轻男子。平凡无奇的五官，毫不起眼的外貌。这是一种很容易淹没在人群里的人。他看到孟陵进来，微笑着站了起来：“孟将军。”
　　“坐吧。”孟陵下摆一扫自己先坐了下来，“齐将军来找老夫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军情？”他一句客套话也没说，甚至也没叫下人奉茶，已是摆明了自己的态度。如果齐莫没有什么要事，他也许马上就会下逐客令。
　　齐莫将他的不耐看在眼里，却也不恼，道：“齐莫只是个晚辈，日后还有许多地方要向孟将军学习，自然是要站着的。”
　　孟陵也没说什么，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等着他说今日来的目的。
　　齐莫环视了一眼四周，叹了口气：“我为孟将军不值。”
　　孟陵面色一沉：“齐将军此话怎讲？”
　　“孟将军去了校场所以不知道。今日在议事殿上，袁寐又提到联辽抗宋的事。我知道这件事孟将军是一直反对的。其实又何止孟将军，军中许多人都是反对的。毕竟辽人凶残，与其联盟，好比与狼共舞。”
　　“哼，袁寐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孟陵大怒，拍案道，“区区一个南蛮，仗着自己赢了几仗，便不把人放在眼里。也不知道辽狗暗地里给了他什么好处！”
　　“所以我为孟将军不值。”齐莫等他平静下来，和声道，“袁寐连汉人都不是。而孟将军贵为皇亲，在军中又德高望重。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殿下却一直偏信于他……”
　　孟陵严厉地望了他一眼，他也适时地收了声。
　　“齐将军可以放心，这件事老夫一定会管。”
　　齐莫意味深长地一笑：“若是用得上齐某的地方，孟将军只管开口。我就先告辞了。”
　　
　　孟希赟走进书房的时候，孟陵还坐在那里。
　　“爹，齐将军与你说了些什么，让你烦恼成这样？”
　　“赟儿？”孟陵这才恍然天色已经暗了，“没什么。”
　　孟希赟虽然面色不怎么好，但看上去还算精神：“爹，看来齐将军这次有意要与你交好，你为什么还要烦恼呢？”
　　“哼，他会这么好心？”孟陵冷笑道，“他有意无意挑拨我和袁寐，以为我没看出来么？”他轻轻叹了口气，“赟儿啊，你就是太心善了，才会把所有人看的这么好。也罢，不说这些了。不过你要记住，人心险恶啊！”
　　
　　*
　　
　　新月楼。
　　耶律穆云很是惬意地躺在软榻上，享受着左右美女喂给他的水果，还时不时瞟一眼坐在桌旁的人。
　　“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不懂情趣的人。”他笑眯眯地说，“何不放开一些。别冷落了佳人啊。”
　　一幽幽的声音飘来：“穆公子面对这么多佳人，倒也不觉的烦恼。”
　　耶律穆云扬起眉，似是对身旁服侍他的女子说，眼睛却是望着桌前的人儿：“美人当前，自然是什么烦恼都没有了。”说着，他勾了勾手指，“这软榻真的很舒服，你确定不要上来躺躺？”
　　对面的人看着他，不发出声音只是用口型对他比划了三个字。
　　你——去——死——
　　耶律穆云呵呵地笑着，似乎被人骂会让他心情很好。他挥了挥手，围着他的美人们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桌前的人，赫然便是已经梳洗干净换上男装的秦雨。
　　这几天，她总觉得自己像是做梦似的。接踵而来的事实让她本来挺活络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越游天。一想起这个名字她就隐隐心痛。她一直以为她捡到了宝。身手好，又对自己死心塌地，而那双琉璃似的眼睛还曾经让她自惭形秽。她从来没想到，这样一个人竟会背叛自己。他竟就是刺杀孟亦风的人，而她自己，则是彻彻底底地引狼入室。
　　他就在她的面前杀人，用那双一直喜欢抱着她的手，那双灵巧的会雕木头的手，杀了人。
　　杀了人，却还是带着一副天真无邪的笑脸。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会看人了。单纯的痴儿原是残忍的杀手，而眼前这个美得没道理的男人又是谁？她警惕地看向笑颜如花的耶律穆云。
　　她听到越游天说，他是辽人。
　　“你到底是谁？你混到成州城里有什么目的？”这些天来，她虽然肯定他没有加害自己之心，但始终无法对他放下心防。
　　耶律穆云一副很受伤的表情：“好歹我也救了你，你怎么老是对我凶巴巴的？”
　　秦雨垂下眼：“我又没让你救我。再说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话音刚落，她就觉得不能呼吸了。原来是耶律穆云捏住了她的鼻子。冰凉的触感，让她呆了下。
　　头顶传来了他哑哑的笑声：“不要受了一两次打击就把自己裹得像个刺猬。有一天刺被人拔光了就发现自己不过是只老鼠罢了。”
　　“你——”秦雨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此时耶律穆云也松开了手。他当她是什么？小孩子？竟然捏她的鼻子！她恨恨地抬头瞪他，揉着自己通红的鼻子，刚想开口骂人，却突然见他很认真地看着自己，淡淡地笑着：“放心吧，我对女人一向很好的。至于我是谁，我觉得你可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秦雨心里嗝楞了一下，快跳出喉咙的那些脏字又咽了回去。老实说，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觉察出他是个细心的男人。如果没有他每天烦她，又时不时地叫一堆人来弹曲转移她的注意力，她也没那么容易从越游天的背叛中恢复过来。
　　其实秦雨心里早就明白，他不会害他的。只是最近发生的事，让她已经习惯去防备了。
　　“唉，不过只怕你到时候太惊讶，后悔怎么不早些答应我。”他又变得轻浮起来，“不过若是你现在突然想通了愿意跟我回去，我也可以考虑考虑让你做我的小……”
　　不等他说完，“啪”的一声，秦雨操起杯子狠狠地砸了过去。
　　
　　*
　　
　　已是四更天了。陆廉轻轻地落在门外，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少主。”
　　里面传来了低沉的声音：“找到了没有？”
　　“查遍了城中所有的乞丐，不过，没有公主的消息。若竹已经出城去找了。”
　　房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陆廉身形一转，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雨儿，你是存心要躲开我吗？”烛光里的人，形影单只，“存心要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然后拼命地——想你么？”
　　

作者有话要说：回月亮、星星、m-l-123、bsbhuang8527、dxx2008：越游天是秦雨前世的未婚夫，前面有提到，不过没有明说。他现在具体的身份，悬念中——
回问问：男主是孟亦风，女主前世的记忆，还要再过段时间才会恢复~(*^__^*) 
回youdoido1：老实说，我是真想虐虐若竹的……
另外，谢谢无、风儿、shan_a、nemoing、manyanqiu的留言哦~




第十九章 欠债还钱（一）

　　秦雨在新月楼住久了，就充分见识到了耶律穆云放 荡形骸的性子和荒银无度的生活。她在自己房里都常常能听到隔壁传来的那些不堪入耳的声响，这让她对他刚萌生的一点点好感荡然无存。却也越发让她肯定了他一定不是做大事的人。
　　她甚至怀疑，他到底是不是辽人。因为在她印象里的辽人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耶律穆云知道后便笑眯眯地问她：“那在你印象里辽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秦雨白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首先，要够高大。这里还应该有很多毛。”她指了指胸口的位置，“手臂应该这么粗。”她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眼睛应该有铜铃这么大，这样才有威慑力。啊啊，最重要的是要有肌肉！”
　　耶律穆云早就笑得趴在了桌上，肩膀一起一伏的。秦雨有些恼：“笑什么笑，辽人就是应该这个样子的嘛！”
　　“你说的是野人吧。”耶律穆云好不容易才抬起了脸，漂亮的眼睛细细弯弯的，“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没有你说的肉呢？”说着，唇角暧昧地坏笑着。
　　“你有没有关我什么事？！”秦雨迅速地转过脸。虽然跟他处了一段日子了，有时候却还是会不觉被他诱惑的笑和眼神迷惑住。她深吸了口气，把持住啊秦雨！
　　“对了，你有没有想好以后的打算？”他停下了笑，看着她问，“当然，你要是真没地方去，我府里也有的是地方养你一辈子。”
　　“我可不喜欢在一个地方住一辈子。”秦雨轻轻哼了声。她要去江南，她要带着她的金银财宝游山玩水！
　　秦雨脸色一变，刷的一下站了起来：“完了！”
　　“怎么了？”
　　“我的家当！”她的东西还留在那乞丐窝呢。这两天因为一直在烦越游天的事，便把这茬给忘了。怎么办呢？她又不可能再回去拿，也许越游天就一直在那里等着她。
　　耶律穆云又低声笑了起来：“原来你担心这个。我可以不要你的嫁妆。”
　　“你什么时候可以正经点？”秦雨一点也没有心情和他开玩笑。她心疼死了，那可是她辛辛苦苦卷出来的家当啊。这下她又要重新开始积累了。老天一定是故意整她，每次在她以为自己变成富婆的时候，一下子又变得一无所有。
　　“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怎么，钱对你很重要吗？”耶律穆云笑问。
　　越游天似乎也问过她这个问题。这次她没有回答，只因心里还有些痛痛的。
　　耶律穆云突然拉起她的手：“走。”
　　“你干什么？！”秦雨想甩却没有甩掉。
　　“你在这里躲躲藏藏这么多天难道不闷？！我们出去走走。成州城好玩的地方可不只有新月楼。”耶律穆云完全不顾外面至少有两路人在找她，硬生生地把她给拉了出去。
　　一到街上，秦雨就发现许多目光都聚集在了他们身上。其中大部分都是姑娘家的。有羞涩的一瞥而过的，也有大胆的人就这么火辣辣地直视着他们。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耶律穆云似乎很享受这些目光，还时不时地对那些或明或暗送来的秋波报以盈盈一笑。这下盯着他们看的人就更多了。
　　秦雨虽然没有耶律穆云长得这么妖孽，但一身男装打扮的她却也是极清秀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风度翩翩。一双灵气活现的眼睛扫到哪儿，哪儿就有姑娘红着脸垂下眼去。秦雨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扒 光了这么看似的。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招摇？！”看到耶律穆云以明显勾引人的姿态将一年轻女子掉下来的梨捡起来递还给人家时，秦雨终于忍不住道。
　　耶律穆云耸耸肩：“你要我怎么办呢？长得美又不是我的错。难道你要我像你一样扮成一个乞丐出门吗？”
　　“那你也不用穿得这么——凉快吧。”秦雨嫌恶地瞟了眼他敞开的衣襟。天啊，他不冷吗？
　　“呵呵。”耶律穆云忽的搭上秦雨的肩膀，从后面搂住她，“这样就不冷了。”
　　怎么会冷呢，简直要被周围的目光给烫穿了。秦雨似乎听到了那些少女芳心碎了一地的声音。
　　“好了，别玩了。”秦雨推开他，这就是辽人的“豪放”吗，连她这个现代人都有点受不了了，“对了，你怎么不穿我卖给你的那件袍子呢？我从来都没见你穿过。”
　　“好东西自然是要好好珍藏的。”耶律穆云意犹未尽地收回手，停下脚步抬起头，“就是这里了，上去吧。”
　　甩掉一众目光，他熟门熟路地带着秦雨上了二楼，选了个好的位置坐了下来。
　　“客观，要点些什么？”小二一看两人的装扮非富即贵，立刻笑脸迎了上来。
　　耶律穆云拿了根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我们就要芙蓉醉香鸡，金丝血燕窝，珍珠炖银鱼，清炒月兰花。”
　　菜不多，却让秦雨咋舌不已。她好歹也是锦衣玉食过的。自然知道这些菜价值不菲。不想耶律穆云身为辽人，倒是对中原美食如数家珍，俨然比她还会吃的样子。
　　小二一听有大生意上门，又是斟茶又是倒水，说了声“两位稍等”就兴高采烈地下去了。
　　美食当前，秦雨将挣钱的烦恼暂时抛在了脑后，美美地吃着茶，等着上菜。
　　楼下上来一人，看了他们一眼，静静地在他们的邻桌坐下。
　　秦雨不经意地掠过一眼，啪的一声，手里的茶杯滑落在了桌上。茶水溅出来，沾湿了她的袖子。
　　“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烫到？”耶律穆云握起她的手看了看。
　　秦雨只是直直地看着对面的桌子。
　　才几天不见，他好像就瘦了，胡子拉碴，又变回了她把他捡回来时候的样子。琉璃似的眼睛也陷了下去。他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好像在怪她为什么扔下他一走了之，又好像是在求她不要不理他。
　　眼前的越游天分明还是那个简单天真的傻小子，秦雨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就是他，在她面前杀了人，还说出那些残忍的话。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秦雨避开越游天的目光，看向耶律穆云，“知道他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耶律穆云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确切地说，他这些天一直在新月楼外面。不过你放心，有白音在他不能拿你怎么样。再说了……”他顿了顿，“他现在也顾不上你。”
　　几乎是话音刚落，楼下走上来四个戴斗笠的男人。那是四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人，他们只是出现，便似带来一股冷风。他们也不看别人，横起剑便向越游天袭去。
　　“啊！”秦雨一声惊呼，人却已经被耶律穆云拉到了一旁。她刚才坐的椅子无辜受到剑风的牵连被劈成了两半。
　　越游天望了她一眼，眼神沉了沉，最终跃窗而去。而那四个男人也紧随着追了出去。
　　耶律穆云望着窗外消失的身影道：“这些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苗疆死士。苗疆死士的训练方法极残忍。主人会专门挑一些年轻力壮的男子，然后挑断他们用于感知的经脉，再辅以特殊的药物训练而成。一个死士的身手相当于武林高手。他们没有感情，因为被挑断经脉所以也不会感到疼痛。他们只会听给他们药物的人的命令，而且只要收到命令就会不眠不休地去完成。”
　　“这些人收到的命令是——杀了越游天？”
　　“要杀越游天的人应该就是要越游天杀人的人。毕竟没有人会喜欢不听话的狗的。”耶律穆云的眼底闪着光，“训练苗疆死士的药物早就随着南诏国的灭亡而消失在这个世上了，没想到现在会突然出现……”
　　秦雨自然不知道他正想着如何训练出属于自己的死士。她看到的是，越游天为了不殃及到她一个人走了。这些天来他也明明知道她在新月楼，早就知道的。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刚才翻窗离去时的眼神。
　　“怎么，心软了？”耶律穆云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想什么，“看到他对你好所以就心软了？”
　　秦雨没有反驳，因为她的确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虽然这与她无赖的性子是那么的不相称。
　　“你刚刚说那些死士执行任务的时候会不眠不休，也就是说，他们会不眠不休地追杀他？”
　　“不错。”
　　就算是身手再好的人，也不可能一下子应付四个死士不眠不休的追杀。而且他们不知道疼，也不怕死，甚至不能算是人，简直就是魔鬼。就算是越游天，也不想与其正面交锋。
　　秦雨闭上眼想了会儿：“救他。”
　　耶律穆云好像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并不惊讶，却还是问道：“你不怪他了？你知道他杀过多少人？他骗了你。”
　　秦雨笑了笑：“是的，他骗了我。可是他是我捡回来的，就是我的东西，我的财产。既然是财产，怎么可以随便失去？至于我要不要原谅他，会不会原谅他，该怎么面对他，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至少，我要他现在活着。”
　　耶律穆云沉默了一会儿，显然没想到一个人救另一个人会想出这么奇怪的理由：“好，我会救他。不过你要记住，我救他是因为他是你的东西。所以你欠我一个人情。”
　　“我知道了。”秦雨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不过她心里知道她欠他的人情又何止这一点。
　　而耶律穆云也没想到，他今天答应救越游天，日后竟会给他和大辽带来怎样大的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回小未：先抱抱。压力是有滴，不过压力也是动力，所以，欢迎大家给我压力，哈哈。觉得写文的过程也是一个学习的过程，总之，很快乐~
回youdoido1、nemoing：快不了了，时间诶…… 
回月亮：月亮的问题好细致啊，不过，俺还是不多说了，后面会慢慢显山露水的，慢——慢——地——
回风儿、星星：天的真正的样子这章出来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响……
回csj_01755、m-l-123：我发誓，后面一定会让他们爱得轰轰烈烈的，哈哈~




第十九章 欠债还钱（二）

　　“我们怎么可以和辽国联盟？！”议事殿上，孟陵的脸色已是极难看，“辽人狼子野心，又怎么会真心诚意与我们合作，他们不过是想利用我们拖垮宋朝罢了。当年先帝临终之时，嘱咐老夫要好好辅佐殿下复辟。到了今时今日，汉蜀虽还未恢复当年后蜀十分之一，但也算是立于一隅之地。老夫决不能看着这来之不易的成果被别有用心的人毁去。”
　　孟亦风翻着桌上的文案，头也不抬地问：“那孟将军有什么提议？”
　　“为今之计先是要安内，休养生息，避其锋芒，整顿军容，拉拢人心。老夫觉得殿下应该早日与若兰姑娘完婚。若兰姑娘是丞相的遗孤，而丞相有不少门生都在军中担任要职。如果他们看到殿下娶了他们师长的女儿为妻，也会更尽心尽力地为汉蜀效力。”
　　孟亦风终于缓缓抬起眼：“孟将军的意思是，他们现在并没有尽心尽力为汉蜀效力？”
　　饱经风霜历练的面容此时蓦然一僵，孟陵低下头去：“老夫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他是看着孟亦风长大的，自然也知道他的脾性，刚才那眼神里的一抹冷然意味着什么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殿下……”
　　不过孟亦风似乎并没有要继续追究下去的意思：“对了，希赟的身体最近好些了没？”
　　孟陵的神色软了下来：“多谢殿下关心，这两年赟儿的身子好多了。只是要他上阵杀敌还是……老夫决定让他从文，以后若能谋到个一官半职为殿下效点绵薄之力便也知足了。”
　　孟亦风合上手头上的文卷：“我打算让他以后跟着袁寐学点东西。”
　　“什么？”孟陵脸色一变。
　　孟亦风淡淡道：“我听人说你与袁寐不和，一军之中将军与军师不和可是大忌。刚才孟将军也提到要稳定军心，所以让希赟去跟袁寐学习一可以辟谣，二来也还了孟将军希望他多学点东西的心愿。我已经决定了，孟将军该不会是不愿意吧。”
　　到这个时候，孟陵早就忘记了自己来之时的初衷。他知道自己儿子这么一去，便是成了人质，心里自然是极不情愿。可是如今汉蜀军一半的军权都在他的手里，孟亦风要防他，他又怎么能在现在这个时候说不。物是人非，当年的那个少年，磨炼了十年，如今就像一把还未出鞘的宝剑，虽然此时掩藏着锋芒，但只要一出鞘，必会有人成为他的祭品。
　　他叹了口气：“是，老夫这就回去让希赟准备准备。”
　　“少主。”孟陵走后，陆廉走了进来，“属下已经派人去盯着他了。可是上次越游天杀了我们不少心腹，以致可用的人越来越少。所以，属下自作主张把派去找公主的侍卫叫了一部分回来……”
　　孟亦风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陆廉松了口气：“少主，您今天这样逼他，就不怕他会……”
　　“兵变？”孟亦风的语气极冷，“我只怕他不会兵变。”
　　他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他的耐心，早就被这些日子来的寂寞给磨光了。他要快点结束手头上的这些事，才能把她给接回来。他太熟悉那些东躲西藏的日子了，因为他整整过了十年这样的日子。一想到她现在可能也在哪里吃苦，他的心便隐隐作痛。每每一闭上眼睛，他就会想起她装成乞丐的模样。早一天结束，他便能早一天见到她，而她在外面流落吃苦的日子，也会少一天。
　　
　　*
　　
　　成州城某酒楼的后院，小二抱着高高的一叠盘子，放在了地上：“你们两个怎么动作这么慢，再这样下去天黑都洗不好！告诉你们，洗不完就没有饭吃！”
　　“知道了小二哥，我们马上洗马上洗。”某个很狗腿的声音道。
　　“哼，没钱还敢点这么贵的东西，活该！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吃霸王餐。”小二啜了一口，甩甩袖子走了。
　　他一走，方才一脸狗腿的某人立刻扔下了抹布，四肢一伸几乎躺在了地上：“累死我了，累死我了，洗碗这活真不是人干的！死小二臭小二，刚才像个龟孙子，现在拽得跟皇帝老子似的。还随地吐痰，一点都不讲七不规范！”
　　是了，说出“七不”规范这种话的除了从二十一世纪穿越到一千年前宋代的秦雨还会有谁呢？此时的她真是狼狈极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都是水珠，衣服上也满是油腻。
　　而同样是洗碗，她身边的男子却是洗得极其优雅，身上既没有油污也没有溅到水：“算了吧，他们没有揍我们一顿就已经很好了。”
　　“你还好意思说！”秦雨气得从地上一下跳起来，就像诈尸一样，“带我出来吃饭，竟然不带钱。你怎么不忘记带你的脸呢？！”
　　“钱一直是白音带着的。”耶律穆云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满是无辜的表情，“再说了，是你要我去救越游天的，我就让白音去了。现在怎么能怪我呢？”
　　秦雨忍着怒火，咬牙切齿地：“那你就不会在叫他去之前先让他把钱留下吗？”
　　耶律穆云微微一笑，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我忘了。”
　　秦雨指着他，却是不知道骂什么好了。
　　耶律穆云慢慢地捋起袖子，将地上的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好了。”
　　他低着头，一丝长发从他的额前垂下，隐约遮住了他漂亮的眼睛。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擦拭着一只盘子，温和的指法，好像那不是一只盘子，而是女子的脸。
　　不知怎么的，看着他低头洗盘子的样子，秦雨竟隐隐觉得有些内疚。他……应该是第一次洗盘子吧。
　　“算我怕了你了，你这样要洗到什么时候？！”秦雨抢过他手里的盘子洗了起来，“看你这样子就是没干过粗活的人。算我倒霉，碰上你。这些我来洗，就当是我还你人情好了。”
　　耶律穆云也不和她争，笑着看她又将盘子挪了回去：“你还真是个容易心软的女人。”
　　秦雨瞪了他一眼，故意加大动作幅度，将水溅在他的身上。
　　“呵呵。”他看了看自己一身的水渍，也不恼，反是更挨近了她些，几乎就要贴着她了。他撑着下巴，侧脸看着她，秦雨几乎可以感觉到他吹到自己脸上的热气。
　　“怎么办呢？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他半认真半玩笑，轻声地说，一时让人辨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秦雨正专心对付着手里滑溜溜的盘子，根本没听清他在讲什么。不过就算听清了，她也只会当他又在耍他。因为在她眼里，耶律穆云就是个喜欢到处留情的妖孽。
　　“闪开点，你碍着我了！”秦雨转过身将背对着他，继续洗着她的盘子。
　　耶律穆云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好像这便是目前最有趣的事情。
　　
　　“什么？一半都没洗完？”小二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半人高的盘子。这两个人是干什么吃的，就是一个人做事也比他们两个快得多。
　　秦雨做出一副我已经尽力了的可怜样子，累得半瘫在那里。要知道她在现代是用惯了机器的人，用手？实在是难为她了。而且她又怕冷，手一碰到冷水便直打哆嗦。又怎么可能会洗得快？而耶律穆云更是将洗盘子当成是干一件艺术活，指望他快那是不可能的。
　　“唉，我真是倒霉，怎么会遇上你们这种人！”小二欲哭无泪，“算了算了，不要你们洗盘子了……”
　　秦雨如释重负，可惜笑容扯到一半，小二又开口了：“你们就到前面去帮忙吧，端茶送水总会吧。”
　　秦雨哭丧着脸，还不能休息啊。
　　“会，这很简单。”耶律穆云倒是先开了口，说着还对秦雨微微一笑。
　　两人于是放下了盘子，穿上了小二给他们的衣服，跑到了堂外。
　　秦雨不得不承认，就是再难看的衣服穿到耶律穆云身上，那也都变成了绫罗绸缎。而她就不一样了，穿上乞丐服就像个乞丐，穿上小二服就像个小二，若是去演戏，她一定是演社会底层的劳苦大众，而且演什么像什么。
　　而耶律穆云虽然穿的是跟秦雨一样的衣服，但那架势却更像是来光顾的客人。竟没有一人叫他端茶送水，倒是秦雨忙的那是不可开交。
　　秦雨恨恨地看着耶律穆云翘着二郎腿坐在一边，自己却又被厨房的大叔叫去了。
　　“去，把这些菜送到楼上的雅间。”
　　“来了来了。”
　　她为什么会这么倒霉呢？手上端着美食，却只能看不能吃，她似乎听到了自己肚子咕咕叫的声音。转上二楼，她环视四周，左右无人。很好，她坏坏一笑，偷偷地扯下一大片鸡肉塞进了嘴里。
　　“唔，好吃。”她美美地嚼着，看了看一盆芙蓉鸡左边缺了一块，于是又在右边扯了一块，飞快地塞进嘴里，“这下对称了……”
　　“殿下这一次实在是过分了些，明知道小公子身子不好，竟还拿他威胁孟将军你……”身旁的房里有人轻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回小未：《女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更，实在是要看心情的。坑太多了，一月份又打算开新坑了，可能是武侠类的，也可能是奇幻类的。我太贪心了，什么都想写写，唉……
回m-l-123：谢谢捉虫，我改了~
回风儿：汉蜀篇的大boss，当然要保持神秘嘛~
回星星：其实他不算是杀手，后面会说的。
回水天清映，monica：一个要我不虐，一个要我虐，为难中——其实，虐肯定会有的，甜蜜也有的，这样比较好嘛~
回nemoing：坑还挺深的，呵呵~
回ss：谢谢留言哦~

下一章秦雨会知道越游天的身份的，拭目以待吧，哈哈




第二十章 情到深处（一）

　　孟将军？殿下？秦雨不由就竖起了耳朵。且不说孟将军，单是在成州城里，还会有第二个人会被称作殿下吗？再听那个声音，慢条斯理的，似是有几分耳熟。秦雨想了想，脑海里忽的闪过一个人影——齐莫！
　　秦雨其实见过齐莫的次数并不多。有一次她偷偷躲在议事殿的屏风后面看孟亦风和那些将军们议事的时候见到过他一次。那时候他给她的印象是话不多，没什么主见，只知道附和别人。秦雨还一直奇怪孟亦风怎么还会留着这种人。
　　不过后来又听霂儿说，齐莫在年轻将士中的呼声很高。
　　这才是会做人的人啊，在殿上的时候哪边都不得罪，而背地里却极会笼络人。而他嘴里的孟将军，该不会就是那个顽固的老头吧？秦雨这么一想，不由又凑上去了些。
　　接下来的声音却证实了秦雨的猜测。
　　“齐将军说话何必总是拐弯抹角？老夫也知道你是个有抱负的人，虽然不明白你平日为何愿意屈居袁寐之下，不过这里既然就我们两人，你有什么话大可说出来。”
　　只闻齐莫慢慢道：“当年蜀军被宋兵击败，先帝去世，几位大将也跟着殉国，大军群龙无首，犹如一盘散沙，有人甚至躲到山上做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那时候殿下年幼，根本无力执掌军队。要不是孟将军将所有事都担下，汉蜀军又怎么会有今日的成就。可以说，如今的汉蜀是孟将军打下来的。其实孟将军有没有想过，自立呢？”
　　要不是嘴里塞满了鸡肉，秦雨恐怕要叫出声来。只可惜她还没听见孟陵接下来怎么说，小二从楼下走上来，一眼看到她端着盘子杵在门口，不由不耐道：“叫你送个东西怎么这么慢啊！”
　　“我，我肚子疼，我要上茅房！”秦雨立刻装出一脸痛苦的样子，顺手将盘子塞给小二，“帮我送一下，我去去就回来。哎哟，疼死我了！”她不等小二反应过来，立马就溜开了。孟陵是认识她的，所以她不能让他看见。
　　只可惜刚才的对话，她才听了一半，还是至关重要的后面一段没有听全。以至于她整个晚上做事都心神不定，好几次将菜送错了桌子。
　　“遇上你们真是倒霉！”看到秦雨将酒洒到了一个客人的身上去后，小二终于忍不住推开她，“让开让开，笨手笨脚的。”
　　“我……是不是可以去休息了？”秦雨试探着问。
　　小二根本懒得理她，嫌恶地挥了挥手。
　　秦雨如蒙大赦，放下盘子就走了。
　　
　　当她回到那间小柴房的时候，不出所料看到耶律穆云正悠哉游哉地躺在干柴堆上。好像他睡的不是干柴堆，而是软软的床榻。
　　“回来啦。”漂亮的桃花眼眯成一条缝，瞅着她，“这柴房还挺干净的，一只老鼠也没有。”
　　秦雨连乞丐窝都睡过，自然不会介意睡柴房了。她还想这酒楼对他们两个霸王也算客气，至少给了个能遮风的地方。
　　见秦雨一声不响倒头就准备睡，耶律穆云转了个身，对着她：“怎么？有心事？”
　　秦雨闭上眼睛：“我说，你怎么从来不好奇我是谁呢？上次你也看到了，外面有很多人在找我。”
　　耶律穆云撑着下巴，侧卧着望着她：“你不是说，你在被仇家追杀吗？”
　　“你信？”
　　他莞尔：“不信。”
　　秦雨疑惑地瞟了他一眼：“那你就不问我？”
　　“问你你也不过是再编一个故事来搪塞我罢了，我又何必多此一举。”他轻声地说。
　　“你不怕被我连累吗？”
　　这回他笑出了声：“那你怕连累我吗？”
　　秦雨看了他一会儿，实话实说：“不怕，我恨不得拖累死你。”她不怕会拖累他，倒不是因为她是个无赖，而是因为她觉得，耶律穆云是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拖累的。虽然她曾经觉得他就是个纨绔子弟，可是这几日相处下来，原本吊儿郎当的耶律穆云，竟然也会让她感到一种安全感。
　　“你到底是谁？”这不是她第一次问他，却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问他。
　　耶律穆云移开眼，沉默了许久，笑了笑：“我不问你，你也不问我，这样不是很公平吗。”
　　“不说就算了，有什么了不起。”秦雨飞快地转过脸，没有让他看见她眼里的失望。耶律穆云不知道，他的隐瞒，错过了一次走进她心扉的机会。
　　秦雨苦笑笑，她真是很会耍无赖，自己不说，却要别人先告诉自己他是谁。耶律穆云没有什么不对，要怪只怪她已经被骗了太多次，她多希望先摘下面具的是对方。
　　也许他告诉自己他是谁，她也就会告诉他自己是谁。然后就会将今日听到的对话告诉他，让他帮自己出个主意。
　　可是他没有说，所以她也什么都没说。
　　“你以后会知道的。”耶律穆云开口，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随便你。”秦雨哼了声，不再说话。
　　今日她真是听到了个了不得的秘密。没想到平日里低调的齐莫，竟是有这样险恶的用心。到底孟陵会不会被他说动了拥兵自立呢？如果孟陵真的发动兵变，孟亦风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她越想越觉得心烦，要是她能通知他这件事就好了。
　　耶律穆云说她心软，真的一点也没说错。可能她对越游天都硬不下心肠，更何况他？
　　“今天外面有很多人。”耶律穆云突然道。
　　秦雨心情烦躁，爱理不理：“是啊，人很多，我可是忙死了。”
　　“我不是指这个。”他起身，走到门口，向外看了一眼，“我们好像被人盯上了。”
　　他这么一说，秦雨也警惕起来：“是谁？”
　　“不知道，不过应该是冲着你来的。”耶律穆云笑笑，“没想到你还真的很会连累人。”
　　秦雨垂下眼：“你要走就走好了，一开始我就没要你救我。”
　　“你真奇怪，可以求我救越游天，却不会求我救你自己。”他盯着她的眼睛，“虽然我更喜欢救你。”说着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我去把那些人引开，你好好呆着不要乱动。”
　　秦雨看着耶律穆云消失在门口，心中无法平静。
　　是谁盯上了她？难道是她不小心让孟陵发现了所以要杀她灭口？耶律穆云没有白音的保护，会不会遇到危险？她凭什么，可以让一个认识不多久的人为她做那么多事？
　　秦雨，你真是个无赖！只会欺负笨蛋！她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打算追出去。既然那些人的目标是她，那看到她后应该会放过耶律穆云吧。
　　她站起身，还没走到门口，门却自己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一身黑色的袍子被风灌满，玄青的靴子沾满了尘土。他的出现与这个柴房是这么得格格不入。
　　秦雨觉得自己好像是做梦一样。她没想到，原来盯上她的人不是孟陵，而是孟亦风。她，又被他找到了。
　　“我很想你。”他看着她，开口。
　　他似乎越发清俊了，因为瘦了些，棱角更加分明。眼神有些疲惫，亦很复杂。
　　他好像有很多话要跟她说，最后说出口却只是这么一句。
　　秦雨以为他会问她为什么要逃，却不知道他会说他很想她。他这么一个冷傲孤僻的人，也会说出这种肉麻兮兮的话出来？
　　看到他挡住了唯一可以离开的出口，秦雨索性也不打算逃避了，她冷漠地说：“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你想我？想我回去做那个什么公主吧？是啊，你连诏文都下了，我要是不做公主，你对手下的人也不太好交代的吧？”
　　原来她也是可以冷漠的，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他向她伸出手，“跟我回去。”
　　秦雨似乎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话，嗤嗤地笑着，笑容里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你觉得我还会跟你回去？太好笑了！我既然逃出来了，就不会跟你回去了。孟亦风，你有你的天下，你有你的仇恨，而我只想平平凡凡快快乐乐地过我的小日子。我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说不定哪天眼睛一睁开又回去了。所以我们还是各走各的路比较好。”
　　“你说过要帮我，要帮我夺得天下，要帮我报仇。”孟亦风望着她的眼睛，“你还没有实现你的诺言，怎么可以离开我？”
　　“你忘了吗？我是个无赖啊！无赖又怎么会信守诺言呢？而且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骗你呢？你们这些古人啊就是好骗，随便说说就信了。顺便告诉你，我说喜欢你也是骗你的。你想想，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呢？你是个古人啊，我怎么会喜欢在我们那个世界已经死了一千年的人呢？我原本好吃好喝的，是你把我劫持做了人质，还虐待我要我伺候你。我这个人可是很记仇的，你要庆幸自己没有爱上我，不然你会更惨。”她越说越口无遮拦，怎么能伤人便怎么说，她看着他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以为会很痛快，不想却只有痛苦。
　　孟亦风忽然笑了，淡淡的笑容，衬着灰暗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爱上你？”

作者有话要说：回风儿：也不算很大，只是这一卷的Boss，小Boss，不能算是男配吧~其实整篇的Boss很早以前就出来了，估计大家不会想到。呵呵~
回m-l-123：不是，只是想开个新坑，这边还是要继续填的~至于什么时候填完说不准。也许哪段时间文思如泉涌，每天一万字，那很快就会完了。不过这种可能性极小，近乎零……
回dxx2008：坏女人也有存在的必要性啊，没办法
谢谢monica、星星、小绝色毛毛、nemoing、ss的留言哦~全部扑倒，哈哈~




第二十章 情到深处（二）

　　“你都封我做公主了不是吗？认我作义妹，是啊，我应该觉得荣幸才是。”秦雨强忍着心中泛上来的酸楚，“我现在要走，当然你也可以拦着我，强行带我回去，反正这种事你也不是没做过。不过那样的话我会恨你，再也不和你说话！”
　　孟亦风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
　　秦雨看他没有要拦着自己的意思，内心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望。她最后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擦过他身旁往外走。
　　然而没有走出两步，孟亦风突然抓住她的手将她拉了回去。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的动作，近在咫尺的唇便向她压了下来。
　　他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带着几许无奈。然后，他印上了她的唇。刚开始，他还是很小心翼翼的，轻得让秦雨觉得落在自己唇上的只是一片羽毛。慢慢的，他加深了这个吻，似乎是想印证着什么，温润的触觉渐渐变得火热。
　　秦雨用力推了几次，才将他推开。
　　“你——”她睁大眼睛瞪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到她的脸颊浮起两片红晕，带着不知是惊还是怒的表情，长长的睫毛随着她瞪大的眼睛微微颤动着。心里，忽然间有种释然，似乎是烦恼了他许久的事，终于被他抛下了。
　　他已经多久，没有把她当成箐雨了？他以前从来不会对箐雨生气，不会对箐雨冷冰冰，不会对箐雨有秘密。因为她是他最亲的人，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可是面前的女子不一样，他气她在其他男子面前招摇，他对她冷冰冰只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他不敢告诉她她是箐雨的转世，因为怕她从此将他当成哥哥。
　　在他面前的女子，叫做秦雨，是从一千年后来到这个世上的。他看到的，也许开始不是她，可是现在，却是实实在在的她。他已经爱上她了，爱上她的无赖？爱上她的折腾？爱上她的没心没肺？他也不知道，总之，他是爱上她了。箐雨是他的妹妹，她为他而死，他一定会为她报仇。可是她，他不想把她当作箐雨的替身，她只是她。
　　孟亦风黯淡的眼神渐渐焕发出神色，好像枯萎的植物获得了新生，他抓着秦雨的双肩，根本不管是不是弄疼了她，只是不肯放手，而已。
　　“孟亦风，你到底想怎么样？”秦雨被他弄疼了。她看不懂今晚的孟亦风，他是不是脑筋不清楚了？一会儿莫名其妙地亲她，一会儿像是要谋杀她似的抓着她。
　　“我没有把你……当作妹妹。”头顶传来了他恍如隔世的声音。
　　“你这算什么意思？”他说没有把她当作妹妹？秦雨在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说：“我不会把你当作妹妹，以后也不会，你不用走了。”
　　秦雨的心砰地悸动了一下，越跳越快，好像要跳出胸口：“不是妹妹，那是什么？你的丫鬟？还是人质？”
　　“不是妹妹，不是丫鬟，不是人质。”这一次他不再犹豫，也根本不想犹豫，“雨儿，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绝然，可以冷静地看着你从自己身边逃开，一次又一次。不要再考验我的耐心了……”
　　鼻子一下子酸了，她想，一定是天太冷了才会被冻到的，眼睛也是被风吹到才会流眼泪：“明明是你自己把我推开的，还说是我在考验你？孟亦风，你比我还要无赖！”
　　“对不起……”
　　她含着泪花撞进他怀里：“我发誓，如果让我知道你今晚的话都是在骗我，我一定恨你一辈
　　不要说她不懂得矜持，也不要说她再一次心软，她也很爱他，爱到她不愿再去求证他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就心甘情愿地相信了他。
　　孟亦风没有说话，紧紧拥住她，任由她将她的鼻涕眼泪都擦在了他身上。
　　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寒冷的夜也变得暖暖的。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已经望着他们很久了。只是两人太投入，所以并没有发现他。漆黑的夜里，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笑意褪尽，淡淡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他转过身，又消失在了黑夜里。
　　
　　“我说，你该不会是第一次亲别人吧？”秦雨冷不防地抬起头，很不合适宜地冒出来一句。
　　孟亦风闭上眼，又睁开，轻轻叹道：“你说呢？”
　　“要我说一定是第一次，笨手笨脚的。”她有几分得意，很不怕死地继续道，她就喜欢看孟亦风尴尬的样子，多稀奇啊，平时一板一眼极正经的人原来也会被她问得答不上话来。要是脸红了就更有意思了。
　　话音未落，秦雨的嘴就被堵住了。湿湿软软的感觉席卷过她的唇，好像触电一样。他轻咬着那两片殷红，慢慢撬开她的贝齿，继续探入。
　　秦雨投降了，脸烫得快要烧起来一样，原来比较容易尴尬的是她，笨手笨脚的人也是她。她像是饮了香甜的酒，微微有些醉了，不由得闭上了眼，意识好像要从她的体内漂浮出来。
　　过了好久，孟亦风才结束了这个吻。秦雨的眼睛偷偷地睁开一条缝，发现他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怎么了？”
　　“你的脸很红。”他轻声说。
　　秦雨竟在他的脸上察觉出一丝戏谑的味道。天啊，谁来告诉她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这冰块竟然也会捉弄她？她有些狼狈地推开他：“你一定看错了，我会脸红？哼，告诉你，我们那里男女间接吻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还有握手啊拥抱，都是礼仪的一种！”
　　孟亦风脸色蓦然阴沉下来，快得让秦雨以为他是不是会什么变脸的绝技。
　　“生气了？”秦雨很没骨气地软了下来，戳了戳他，结结巴巴地说，“不过，我这个人很没礼貌的，所以么……”
　　孟亦风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许久，竟是很认真地吐出一句：“那你还是不要回去了。”
　　秦雨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越笑越大声。原来他还惦记着她刚才说一睁眼就回去了的话，可是，他真以为她想回去就能回去的吗。
　　不过现在，她也不是那么想回去了。
　　孟亦风愉悦地看着她在自己怀里笑得直不起身：“对了，上次见到你，你为什么打扮成乞丐的样子？你不是带了很多钱走吗？现在为什么在这里做小二？”
　　“算我倒霉吧。”她含糊不清地道，“不过偶尔住住柴房也挺有意思的，而且这里一没小强二没老鼠，挺干净的啊。”
　　孟亦风不知道她嘴里的小强是什么，但估计应该是和老鼠差不多的东西：“你的那个贴身侍卫呢？为什么没有和你在一起？”
　　听他提起越游天，秦雨不觉停下了笑，有些心虚地垂下眼：“他？他……走了，人各有志嘛，我也不能逼他和我一起吃苦。”
　　她没有说越游天就是刺伤孟亦风的那个刺客，孟亦风也没有提：“这里就你一个人？”
　　“啊？嗯……”穆云的事也不能提，他是辽人。秦雨不想他惹什么麻烦，毕竟他救过自己，救过越游天，“就、就我一个人。”
　　孟亦风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思量着什么事。
　　秦雨觉着气氛有些尴尬，忙转移话题：“啊，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那个齐莫不是好人，你要小心他！”
　　“齐莫？”孟亦风皱起眉。
　　“是啊，我今天看见他和孟将军在一起，还听到他叫孟将军拥兵自立。这个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干的竟是挑拨离间的勾当，也不知道想要从中捞到什么好处！”她说着说着，发现孟亦风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露出很惊讶的表情，于是渐渐捉摸到了什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孟亦风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不错。”
　　秦雨拉下他的手，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孟亦风！你在想什么？！为什么明明知道他心存不轨还任由他挑拨离间？我要是你，早就把他给除掉了！”
　　“这件事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他叹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秦雨撇撇嘴，没说什么。她虽然担心他，但她更想相信他。
　　过了一会儿，孟亦风又问：“那孟陵可有答应他？”
　　“这我倒没有听到。”秦雨又有些懊恼，要是她在多呆一会儿就好了，她穿了小二的衣服孟陵也不见得就会认出她。还差一点点她就能帮到他了。
　　孟亦风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不应该又把她牵扯进来的，隐隐的，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其实刚走进这个酒楼的时候他便觉得哪里不对劲，只是因为看到她太喜悦而一下子忽略了。而此时这种不好的预感却渐渐强烈了起来。
　　“雨儿，我们走！”
　　“咦？”秦雨被他一下子拉了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事，“怎么了？”
　　孟亦风没有时间与她解释，只是拉着她冲出去：“这里太危险了……”
　　几乎是他说这句话的同时，突然有人破窗而入，而门口也有人拦住了他们。秦雨只见几道亮光晃了一下，人便已被孟亦风推到一旁。
　　小小的柴房内顿时响起了刀剑相接的声音，秦雨定睛一看，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这些人，竟和那天在酒楼里看到的杀手是一样的装扮！
　　“苗疆死士！”秦雨惊呼。
　　她不喊也罢，这么一喊，一个死士竟向她杀过来。
　　也许是已经见多了这样的场景，她已不像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那么迟钝。此时，秦雨的腿脚竟是格外地灵活起来，她凭借着自己身材矮小，在桌子椅子下钻来钻去，那刀剑一时倒也落不到她身上。
　　孟亦风面色一冷，也不管正纠缠着他的两个人，反手一剑砍到了攻击秦雨的死士。秦雨也顶着桌子站起来，往那两个正欲偷袭孟亦风的死士身上一扔，跳到了一旁。
　　“走。”孟亦风拉起她跳出了屋子。
　　酒楼果然是很古怪，孟亦风他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却是没有一人出来看热闹的。就算是秦雨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跑起来。
　　跑出酒楼，却又突然出现了四个死士。加上刚才袭击他们的三个，竟有七个死士在追杀他们。硬拼是不可能的了，他们只能逃。
　　秦雨暗暗自责，她怎么会没有想到呢，那个人既然可以派死士杀越游天，自然也能杀孟亦风。
　　孟亦风紧紧地抓着秦雨的手，是他疏忽了，竟然让陆廉他们去引开耶律穆云。否则七个死士也未必不能对付。
　　“是齐莫做的？”
　　孟亦风极其冷静：“就算不是齐莫，也是齐莫背后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回小绝色毛毛：不要急呀，还担心会没有虐吗？
回m-l-123、星星、ss：后面会有很多耶律穆云的，叹气，我也有些喜欢他了……
回风儿:不是赵德昭。呵呵，肯定猜不到的啦。我就不说了，这样才有好奇感，呵呵~
回dxx2008：女主也不能算是好女人，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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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考试很多，一周至多两更，1月中旬恢复……




第二十一章 蜀辽联盟（一）

　　秦雨第一次觉得，在古代不会武功，那就像在现代不会英文。甚至不会前者的后果还要严重一点，因为学后者是为了混饭吃，而学前者则是为了保命！
　　逃命这种事情，有生之年她真的不想再遇到一次了。她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般，只知道往前跑，因为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再加上整晚又没吃什么东西，很快两眼就昏花起来。
　　孟亦风忽然站到她面前，略俯下 身：“上来！”
　　秦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便夹住她的两腿轻轻一托。天旋地转间，她便以很不雅的姿势趴在了他的背上。
　　整个人一下子被一种男性气息包围起来，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随着两人的移动，她的耳垂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擦着他微凉的脸颊。这种无意识的亲密，让她不由又想起了刚才的吻，脸也微微热了起来。唉，都怪那些死士，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大灯泡，超级无敌大灯泡！
　　孟亦风当然不知道他背上的秦雨正在想些什么，如果知道，恐怕也会哭笑不得。虽然拉开了一段距离，但他能肯定那七个人一定还在附近。
　　“雨儿，你信不信我？”
　　秦雨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只要你不要骗我又把我扔下，嗯——我可以考虑再相信你一次。”
　　一次也足够了。就算她叫他扔下她，他也不会如她的意，从此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一定都会带着她一起。
　　他会错一次，两次，但不会一直错下去。
　　“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抓着我。”
　　秦雨低低地应了声，乖乖地趴在他背上安静得像只睡猫。
　　突然间，一道强光向他们射来，孟亦风面色一冷，急退三尺，那燃烧的箭矢堪堪钉在了他们面前。
　　如同是信号一般，城门上也亮起了一排火把，耀眼的火光一下子照亮了黑夜。秦雨不由地眯起眼睛，他们的左边和右边都涌出一大队人马，将他们围了起来。
　　“禁军？”秦雨面上一喜。她认得这些士兵身上的衣服，是成州城的禁军。这下好了，这么多人，绝对对付得了那些死士。
　　可惜她没高兴多久，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禁军将他们团团围住后，齐齐举起了弓，搭上箭，拉满了弦对准了他们。
　　这是干什么？
　　秦雨拉拉了身旁人的衣角，压低了声音：“是不是天太黑了他们认不出你？”
　　孟亦风目光冷凝望着对面的箭头：“看来他们已经等我们很久了。”
　　这回，秦雨也知道自己想得太天真了，等看到从禁军里走出来的齐莫，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齐莫温和地笑着：“殿下，这么晚了，您不在行宫里，跑到这里干什么呢？”
　　好一个扮猪吃老虎的齐莫，他怎么不解释自己这么晚了来这里做什么？还带了这么多禁军来？
　　孟亦风倒并没有像秦雨那么吃惊：“你利用雨儿，又派死士追杀，无非就是想将我引出来不是么？”
　　齐莫摇摇头：“殿下，这也是您逼我的。这两天您在北门设置关卡，名义上是为了防备辽人，实际上，却是为了监视我们北军吧。要知道，被这么多眼睛盯着，想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很难。至于您说我利用公主引您出来，那可真是冤枉属下了。公主大概以为属下不认识她，不过白天在酒楼的时候，属下却是一眼就认出她了。一开始也是抱着侥幸派人埋伏在酒楼附近，不过没想到您一点也没让属下失望。既然殿下对这个义妹这么重情重义，也不想等会儿被士兵们误伤吧？”
　　“你！”秦雨不能忍受齐莫拿自己要挟孟亦风，这世上怎么可以有人比她更厚颜无耻？可是以现在的情况看来，孟亦风安插在北门监视齐莫的侍卫多半也已经遭到毒手，不然也不会现在还没出现。
　　她抬起头看了眼身旁的人，她要是不在的话，他一个人说不定还能脱身，眼下，她却成了他的累赘。她轻轻地挣脱开他，心里面已经有了主意。
　　孟亦风好像猜出了她的心思一般，紧了紧握着她的手，脸色简直比看到齐莫的时候还要差：“刚刚答应我的事你就忘了？别告诉我你又想逃跑。”
　　秦雨鼻子一酸：“可是……”
　　“还是说，你觉得我会输？” 孟亦风轻轻地笑了，一股杀气腾地弥漫开来，漆黑的眸子在夜里好像修罗一般，让人不敢对视，甚至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不错，我今天也许脱不了身。”他盯着微微变了脸色的齐莫，一字一句，“不过要在我死之前杀了你，易如反掌。”
　　无形中好像有一股强烈的气场压得人透不过气来，过了好一会儿，齐莫才恢复了神色，却也显然没有刚才那么得意了，他慢慢退出箭阵，士兵手持弓箭渐渐合拢，将几人围得水泄不漏。
　　“要抓活的！”齐莫的声音阴冷无比，四周等待着命令的死士随即如同鬼魅一般从天而降，袭向孟亦风他们。
　　七个死士从不同方向攻来，却如同一体，剑气在空中弹吐回旋，好似密不透风的网。孟亦风却只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着死士们靠近，完全没有要拔剑的样子，看得秦雨为他暗暗着急。
　　就在这个时侯，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箫声。
　　原本寂静的夜里，突如其来的声响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那箫声时而低沉，时而悠扬，时而欢快，时而轻柔，回荡在夜空中。
　　秦雨一怔，是谁在这种时候吹箫？
　　没想到不只秦雨，那几个苗疆死士，听到箫声竟也露出“一愣”的表情。
　　这引起了秦雨的注意。据她所知，这些死士应该是没有感情没有知觉的，为什么会“愣住”呢？
　　再接下来，更令她吃惊的事发生了。几个死士慢慢放下了刀，神色肃穆，混沌的眼神闪过一丝清明。只不过清明的时间很短暂，于是便在混沌与清明间不断变换着。
　　“爹……娘……”
　　“小月……小月……”
　　“孩子，我的孩子……”
　　他们口齿不清地喃喃着不知是他们自己还是亲人的名字，有点则扔了刀抱着头痛苦地在地上打起滚来。
　　秦雨不明白刚才还像木偶似的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他们怎么了？”
　　孟亦风淡淡地道：“他们并不是自愿变成死士的，只是受了药物控制。这箫声可以勾起他们最深处的回忆，让他们回复清明。”
　　秦雨心下一喜，望向箫声传来的方向。
　　细碎而整齐的脚步声证明来的人不止一两个。果然，齐莫脸色一变：“殿下，看来我又低估您了，不过我相信这也是最后一次。”
　　等到袁寐率领着十来人的侍卫赶到的时候，齐莫的北军已经撤得干干净净。
　　“殿下，属下来迟了。”袁寐手执一支玉箫，翩翩而立，态度谦卑却不失其儒雅的气质。
　　秦雨看着他身后区区十来个人，讶异地瞪大了眼睛：“你才带这么点人来，还好那齐莫够蠢，不然今天大家不是要一起死在这儿？”
　　“他一定会走的。”孟亦风望着漆黑的夜幕深处，“因为他是个喜欢保存实力的人。”在没有摸清楚敌方的情况下，齐莫则会保守地避而不战，而孟亦风和袁寐也正是清楚这一点，用空城计将其吓退。
　　袁寐点点头，微笑道：“多亏有人通风报信，告知殿下和公主遇险，不过事发突然，不及调配南军。好在齐莫此人向来保守，宁信其有，也不会冒然犯险。”
　　“有人通风报信？”秦雨诧异道。
　　孟亦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再说吧。”
　　
　　*
　　
　　凤瑶殿内，袁寐坐在下首，微笑看着秦雨把玩着自己的玉箫。
　　“会是谁通风报信的呢？”秦雨不无诧异，“什么人会知道我们被死士追杀，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通风报信呢？”
　　袁寐抿了口茶：“也许那人不想让我们知道他是谁吧。”
　　秦雨还是不解：“如果是敌人的话，一定不会帮我们，可如果是朋友，为什么不露面呢？”
　　“那人不想被卷入也是情有可原的。这次齐莫竟然连苗疆死士都用上了，看来反意已决。过了今天，南北两军的对峙恐怕势不可免。”袁寐轻叹道，作为军师，他是最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人互相残杀的，“齐莫的北军虽然不是三军中最骁勇善战的，但却是实力保存得最好的。北军主要负责守备，主管着粮草和兵器。可是最近一段时间里，有人发现北军中有人偷偷将粮草卖给辽人，以权谋私……”
　　秦雨打断他：“你是说，齐莫才是真正勾结辽国的人？那，之前你劝孟亦风和辽国联盟的事……”
　　“这是殿下为了试探齐莫的权宜之计。”袁寐笑道，“果然不出殿下所料，齐莫担心蜀辽联盟后自己的事情败露，便想先发制人。”
　　又是辽人。秦雨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人。
　　穆云！能够得知他们遇险又及时通风报信的一定是他！
　　只有以他的特殊身份，才会帮了人又不露面吧。
　　可是，如果与齐莫勾结的人真的是他，他为什么又要救自己呢？
　　“以齐莫这么保守的人，既然敢兵变，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所以现在，孟将军是一个关键。如果他也在这个时候兵变的话……”
　　见袁寐欲言又止，秦雨越发心急：“孟陵难道真的偏帮齐莫那个小人？”
　　袁寐笑着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孟亦风是这样，袁寐也是这样，一个个都一副顺其自然毫不着急的样子，秦雨气结，她跟着凑什么热闹？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公主不必过于担心。”袁寐依旧不急不躁，笑若春风：“我跟了殿下七年，七年以来，从未见殿下算漏过哪一件事，这次必定也能逢凶化吉的。”
　　“所以呢？”
　　“所以，我们只需要等着就是了。”
　　袁寐的话让秦雨碰了个软钉子，知道自己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她索性盘腿坐到榻上，磕起了瓜子，完全忘了这里是议事殿。不是要她等吗？好，她就耐心地等。
　　“殿下。”袁寐突然站起来，看向门外。
　　秦雨一下抬起眼，袁寐不是说他去军营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袁寐冲她会心一笑：“殿下和公主一段日子不见，一定有许多话要说，属下就先退下了。”
　　秦雨撇撇嘴，这个书呆子，笑得这么诡异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回monica：女主短期内不会去辽国滴~
回wy0002、m-l-123、风儿、星星：近期男主的出场机会不多，要虐也虐不起来。当然虐之前，小两口还是要幸福一下的~
谢谢nemoing、EVE、ss的留言和打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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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筹备新坑，元旦节开，到时大家要光临哦，嘿嘿。会写一个一半是鬼的女主和一个半妖的故事~呃，用某人的话就是两个半半的故事……

最后祝大家圣诞快乐啊！！！




第二十一章 蜀辽联盟（二）

　　为什么才一夜不见，她便觉得孟亦风又瘦了一些，疲惫的眼神看得她隐隐心疼。这半年多来，她是看着他为了汉蜀付出了多少心血的。齐莫之流，着实可恶。
　　孟亦风也在榻上坐下，伸手将她圈在怀里，低下头，只见那小小的眉头纠结在一起，不禁微微笑道：“怎么了？”
　　秦雨不明白，他为什么都这个时侯了还能这么平静呢？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眨了眨眼，看着他下巴新冒出的胡渣，忽然伸出手，摸了摸。
　　孟亦风捉住了她的手，握进了手心里。
　　秦雨感受着他手心暖暖的温度，忽然开口：“你真的一定要报仇吗？”
　　报仇之路有多难走，她看着他一路走来，已经隐约可以预见。之前是李煜，今天又是一个齐莫，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更厉害的角色。所谓树大招风，汉蜀一天天强大起来，宋辽又怎么可能会置之不理。总有一天，汉蜀会和宋朝辽国正面交锋的。而赵匡胤赵光义兄弟两俩统一天下的手段，她早从书本中就知晓了。汉蜀，一个在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的政 权，在风雨飘零的乱世中能独善其身就已属不易，更何况要向宋报复？
　　孟亦风没有回答，但秦雨已经从他的沉默中知道了答案。她看到了他眼底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很深切的悲哀，胶着着彻骨的恨。似乎那心底深处，有着一个什么人。是为了那个人，才会有这样的悲这样的恨吗？突然，有点嫉妒那个人呢……
　　孟亦风闭上眼，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地说：“雨儿，给我一点时间。”
　　“我只是想说，如果你真的决定要报仇，就去报仇吧，只是，记得要算上我一份！”秦雨狡黠地道。既然说好了要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别想甩开她。
　　孟亦风微微动容：“雨儿，我……”
　　“原来公主已经回来了吗？”门外响起轻轻柔柔的笑声。
　　秦雨抬起头，眼皮立刻跳了跳：“兰姑娘。”
　　袁寐走的时候屏退了侍女，秦雨都不知道若兰是什么时候来的。
　　“公主如今的身份已不同往日，叫我若兰便是了。”若兰盈盈一笑，走了进来，迎接她的，便是一地的瓜子壳。她只当没有看见，“若兰还要恭喜少主认了这么一个有缘的义妹。”此时的若兰，大方温柔又不失妩媚，虽然口气谦卑，但眼神却在扫过秦雨的时候透着清冷。她今日穿了一件水蓝色的短袍，外面披着厚厚软软的白裘，虽然如此，却还是依稀看得出厚重衣服下曼妙的身材。“前几日听说公主病了，若兰本想过来探望，没想到今天看到公主精神这么好，想必是没有什么大碍了吧。”
　　“多谢关心，只是风寒，已经好了。”秦雨出走的事，孟亦风只是对外声称她病了，没几个人知道实情，不过这个若兰的关心有几分真几分假她还是绝对分辨得出的。
　　“那若兰便放心了。”她说完了，垂下眼，柔声道，“少主，若兰有要事禀报。”
　　秦雨琢磨着也该走了，倒不是她忌讳她，只是那一声声公主实在是听着刺耳。
　　“霂儿找我，我先回去了。”她说着起身，孟亦风却还是抓着她的手，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秦雨不解地瞪着他，又抽了抽手，还是没抽出来。只得又坐了回去。
　　孟亦风淡淡地道：“什么事？说吧。”
　　若兰看了秦雨一眼，还有两人紧握着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秦雨撇撇嘴，装作没看到，要知道，可不是她不想走啊。
　　若兰抬起头，直视着孟亦风，笑道：“不知道少主还记不得下个月初一是谁的忌日呢？”
　　孟亦风眼神一凛。
　　秦雨诧异地瞟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感觉到他眼底腾起一股杀意。
　　孟亦风松开了手：“雨儿，你先回去吧。”
　　“哦。”淡淡的失落涌上心头，她的目光在孟亦风和若兰之间游移了一会儿，低着头走了出去。
　　若兰看了眼面前的男人，犹豫了一下：“少主，你没有告诉公主她的身世吗？”
　　孟亦风冷冷地开口：“我从来没有想过让雨儿知道她的身世。”
　　“为什么？”若兰柳眉微蹙，“既然公主的转世是从一千年后来的，那如果有了公主的帮助，少主复辟后蜀一定会事半功倍。只要公主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是谁杀了她，一定会……”
　　“闭嘴。”孟亦风的眼神变得危险，“你听着，我不许你，也不许任何人告诉雨儿她的身世，如果让我知道有人多嘴，你，应该知道后果。”说完，拂袖而去。
　　若兰站在原地，紧紧握着拳，指甲深深地刺进了皮肤里，透出血痕。
　　“孟箐雨……”
　　
　　秦雨原来住的地方，霂儿早就打扫了干净，就等着她再住回来。那些被秦雨拐走的金银器什，重置了新的放回了原位，再加上公主的身份，整个房间比她走之前更显得华贵。
　　捧着一只白玉花瓶，秦雨那眼里几乎要冒出鸡心来，很快就忘了刚才见到若兰的不快。唉，要是能把这些玩意带回去……
　　“小姐！”
　　哎哟妈呀，秦雨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花瓶也险些掉下来：“霂儿？你要吓死我啊。”她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将花瓶放端正。
　　霂儿挑了挑眉：“小姐也会被吓到吗？”她微微板起脸，“小姐这么一走了之，才真是把我给吓坏了。”
　　秦雨死皮赖脸地贴了上去，勾着霂儿的肩膀，讨好地笑着：“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你还生气？你看看蓉姨那脸上的皱纹，就是这么气出来的，你该不会想变成她那样吧。”
　　看着秦雨挤眉弄眼的模样，霂儿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知道小姐今天回来，我让厨房做了许多菜，就等小姐什么时候肚子有空。”
　　“有空有空。”秦雨忙不迭叫唤起来，“还是霂儿最了解我了，有什么好吃的统统拿上来，我真是饿坏了。”自从那顿霸王餐后她就小二克扣得没吃过一顿好的，现在还不快点补回来。
　　“那小姐稍等一会儿，霂儿去去就来。”
　　秦雨美美地趴在软绵绵的大床上，就等着那即将送到嘴边的美食。看来做公主还是有一点好处的，至少那日子真是享受得很。只是，隐隐约约的，她总觉得四周的一切有些熟悉，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女孩的影子……
　　“看来你很享受嘛。”耳边忽然有人呵呵地笑道。
　　秦雨蓦地睁开眼，还来不及做什么反应，颈边一麻，四肢立刻动弹不得。
　　“真是过分，你倒好，在这里享受，却把我留在那酒楼里洗碟子。”
　　秦雨头皮开始发麻：“穆云？”
　　坐在她床头的人，不正是相别不过一日的耶律穆云么。他斜躺下身，单手枕着他高贵头颅。见到秦雨满脸不相信的表情，那半眯着的桃花眼里闪过促狭的笑意。
　　这时候，秦雨哪有心情与他开玩笑：“你、你怎么进来的？！”
　　“嘘——”他食指暧昧地堵上她的唇，示意她噤声，“这么大声，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堂堂汉蜀公主的房里藏了个男人吗？”
　　秦雨瞪了他一眼，如果能动的话，她一定会在他漂亮的指头上留下几个牙齿印。
　　“你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
　　耶律穆云点了点她的唇，指尖拨弄着她耳边的碎发，吐出字眼像魔音一般：“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着的，还是个心仪的女子，你说我会想干些什么呢？”说着，慢慢贴近身旁的人。
　　看到渐渐靠近的这张风华绝代的脸，秦雨结巴了起来：“你、你别乱来，这里是汉蜀王宫！”
　　耶律穆云停下了动作，盯着秦雨慢慢睁大的眼睛，忽然，噗嗤一声，他直起身，低低地笑了起来，连肩膀都一抖一抖的：“呵呵呵呵，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很有趣？”
　　被耍了！秦雨一下反应过来，登时气得牙咬得咯咯响：“有趣个屁！”
　　“恼羞成怒了？”耶律穆云笑得越发欢快，“我刚听人说，女人脸上的皱纹，就是这么气出来的，你该不会想变成那样吧？”
　　“识相的你快放开我，不然小心等会儿被侍卫大卸八块！”
　　耶律穆云笑了笑，帮她解开了穴道。
　　秦雨到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放开她，反而迟疑了一下。
　　耶律穆云似乎完全把这里当成新月楼里自己的房间，懒洋洋地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侧脸瞧着她：“本来以为这里是汉蜀王的寝宫，真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更加没想到，原来汉蜀的公主不喜欢做公主，喜欢女扮男装逛青楼，还喜欢穿得破破烂烂地扮乞丐，传出去恐怕没有人会相信吧。”
　　秦雨白了他一眼，坐起身与他保持距离，好在床够大，两人一个躺在床头，一个坐在床尾。“也没有人会想到，新月楼里一掷千金日日笙歌，美女入怀便不知所以的穆公子，还会在深夜暗闯别国王宫，也不知是奸细，还是刺客。”
　　“既然知道我不是奸细就是刺客，为何不叫人来抓我？”耶律穆云扬起眉，“现在我可没有制着你拦着你。”
　　“你今天是见不到孟亦风的。你快走吧。趁现在没人来。”秦雨突然淡淡地开口，“就当报你找人通风报信的救命之恩。”
　　耶律穆云稀奇地道：“你竟然也会报恩？”
　　秦雨将他从床上拖起来，往门外推去：“叫你走就走，哪来这么多废话？！”
　　“要不然你和我一起走？”他笑着道，魅惑的眼神望着她，“我知道，你不想做什么好人，而我也够坏，一起走倒也能凑合凑合。”
　　“给你头母猪也能凑合。”秦雨推了推他，却像给他挠痒痒似的，他还是动也动不动，“你也说母猪都能和我凑合了，你怎么不能和我凑合？”
　　秦雨气结：“你！”
　　“那也要看跟谁凑合。”门一下被推开，孟亦风款款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排侍卫，将耶律穆云包围了起来。
　　“孟亦风……”这下可好，秦雨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被捉奸在床，心虚得不敢抬起头。
　　房梁上一白影如闪电般落下，持剑护在耶律穆云和秦雨身前。
　　孟亦风目光如炬，直视着耶律穆云，“听闻七殿下的王府里有数十之众的妾室，个个国色天香如花似玉，难不成没一个能入七殿下的眼，偏要我的这个义妹么？”
　　“哈哈哈。”耶律穆云抚掌大笑，挥手让白音退下，“这么多年不见了，你怎么还是这么硬邦邦的，我不过开个玩笑而已，你就将我的老底都挖出来了。”
　　“让七殿下见笑了。”
　　这回，秦雨彻底愣住了。七殿下？辽国皇帝耶律隆绪的亲弟弟，七皇子耶律穆云？她记得似乎从霂儿口中听说过这个谜一样的人物。就连辽人都不清楚底细的七皇子，就是这些日子以来天天同她拌嘴的穆云？！
　　“雨儿，过来。”孟亦风伸出手，眼睛却仍看着耶律穆云，面色冷凝。
　　耶律穆云冲着还没回过神的秦雨笑了笑：“怎么样？是不是很吃惊？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背着手，又懒洋洋地坐回了榻上，扬起下颚，“我还记得，大概是十多年前吧，赵匡胤派兵灭了后蜀，生擒了蜀王孟昶，还有后宫一众妃嫔，唯独不见了年幼的太子，有传，他是从后蜀皇宫的密道逃了出去。赵匡胤知道斩草不除根，一定后患无穷，于是重金悬赏这位失踪的太子。可惜翻遍了整个后蜀，都没有找到他，于是只能不了了之。不过赵匡胤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太子竟然一路躲过了士兵的搜查，逃到了辽国的境内。还遇上了几位辽国的皇子，甚至，差一点点就做了那几位皇子的座上宾客。当然，只是差一点点而已。而十年之后，当年的落魄太子竟然已经裂土为王，还搅得赵氏兄弟连觉都睡不安稳，真是不容人小觑。”
　　孟亦风将侍卫屏退，房内只剩下三人：“七殿下深夜前来不会只是为了叙旧这么简单吧。”
　　

作者有话要说：回nemoin、风儿：我目前还是就无赖公主一个坑，饿，女官估计半年内是不会再动的。新坑开了后两边一起更。哪边留言多一点我就哪边更得快一点，嘿嘿~
回monica、jiajia573、向日葵：元旦三天至少更两章。为了响应大家的呼唤，决定新坑再推迟几天开了……
回m-l-123、星星：越游天会变好哒，秦雨也会原谅他的，呵呵~
回EVE：是呀，耶律穆云已经喜欢女主了
回酒糟鼻、ee、yaya6112312008：欢迎新来的朋友，祝蹲坑愉快~




第二十一章 蜀辽联盟（三）

　　孟亦风将侍卫屏退，房内只剩下三人：“七殿下深夜前来不会只是为了叙旧这么简单吧。”
　　“我以为你会知道我来的目的的。”耶律穆云懒懒地开口，“不错，齐莫的确将粮草卖给了我，而我也答应他会帮他坐上汉蜀第一大将军的位子。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不喜欢做事太缩手缩脚畏首畏尾的人，齐莫太保守，保守，就意味着会错失很多机会。我不喜欢和这样的人做买卖。”
　　“所以你就找上了我。”孟亦风接过了他的话，“可是齐莫看重的东西我并不看重，他，我固然不会留下。而今日你只带了一个人来，就真有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耶律穆云笑着摇摇头：“呵呵，你若真要杀我刚才就已经杀了，还会等到现在？你和齐莫不同，他看重权力，你也许并不看重，不过有一样东西，你看得比什么都重，那就是亡国之恨。我还记得当年我王兄希望你留在辽国的时候，你说，你只想报仇，现在也一样。为了报仇，你可以不择手段，更何况只是暂时和辽国联手而已。”
　　孟亦风面上浮现出一丝霸气：“要报仇可以有很多种方法，并不一定要和辽国联手。而且七殿下也说只是暂时联手，有了辽国这个同伴，汉蜀还要时不时防备腹背受敌，似乎有些不划算。”
　　耶律穆云却似乎听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面露讥色：“这个世上有些人总是小心翼翼，最后却不还是什么也得不到？不过就算所有人都担心辽国会背信弃义，可是在你眼中，辽国只是一件兵器，一件锋利的可以帮你报仇的兵器。但凡兵器，除了可以杀敌，当然也有可能误伤自己。关键要看用的人本身。这一点你知道，李煜也知道。你们互相利用，可是你用得比他出色，所以南唐灭了，汉蜀却在赵匡胤的眼皮底下站住了脚跟。”
　　孟亦风静默了一会儿，看了眼面前这个轻浮浪荡的男人：“世人都说辽国先皇耶律贤的几个皇子里，以长子耶律隆绪，也就是当今的辽国皇帝最为智勇双全，出类拔萃。却不知道还有一个七皇子，又何尝是泛泛之辈。只可惜这个皇子的母亲是个汉人的奴隶，所以外边从来就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我想即使是辽人，也没几个知道他们还有个七殿下。”孟亦风说到这里，顿了顿，“但事实上，这个皇子却成为了他皇兄的左膀右臂，并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
　　耶律穆云微微一笑，眼里闪着荧荧的光：“所以我很想知道，如果我们两个互相利用，最后留下来的人，会是哪一个。”说着，他站了起来，那白音便如影随形地跟在了他的身边，“今日打扰了，我会在新月楼等着你的答复。”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看向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秦雨，暧昧地勾起唇角，“我们还会见面的。”
　　说完，那两人便一起消失在门口，就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
　　“少主，要不要追？”陆廉在门外问道。
　　孟亦风开口：“不用了，让他们去吧。”
　　秦雨望着孟亦风立在窗前的背影：“你是不是会答应他？”
　　“他说的没有错。”他闭上眼，“为了报仇，我可以不择手段，自然也可以和辽国联盟。”
　　秦雨犹豫了一下：“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些你以前的事？不是好奇，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你的事。”刚才孟亦风和耶律穆云的话让她感触很多，他们都是有太多秘密的人，这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孟亦风许久没有出声，就在秦雨以为自己是不是触到了他那根弦的时候，他缓缓开口：“已经很晚了，你早些睡吧。”
　　
　　一轮新月悄悄地从云层中爬出，把原本漆黑的夜幕撕开了个小小的口子，皎洁的光芒就从这一抹缝隙中飘飘然地撒下，落在花园里那一池春水上，荡起一片蓝朦朦的光雾。孟亦风静静地坐在湖边，从怀里摸出一支发簪。
　　发簪还带有着他的体温，微微发暖，又通过他的指尖将这份温暖传递了回去，在风中渐渐恢复金属原有的冰凉。发簪顶部的蝴蝶，小巧而又精致，乍一看栩栩如生，如同夜幕中的精灵。那蝴蝶原来粉色的翅膀在蓝色的光雾下，显出了淡淡的紫红色。只是当中有一道明显的裂痕，使得一切显得美中不足。
　　他忽然扬起手，发簪在空中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噗通一声落进了湖里，摇摇晃晃地沉了下去。
　　暗处的陆廉忍不住上前：“少主，这发簪是公主以前最喜欢的……”
　　“就因为是最喜欢的，才会对着它生出不该有的回忆。”
　　他不容许她想起以前的事，一点点可能性也不容许。
　　
　　*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与南军对峙着的北军突然被人袭营。一大队全副武装的骑兵从北门攻入，杀入北军之中，放火烧营。因为北门处于腹背，北军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而南军也在此时突然发难，与骑兵两面夹击，毫无防备的北军当夜就被俘虏了大半的人马。
　　而此时的汉蜀王宫的议事殿内——
　　“公主，你这样我们怎么玩啊？”
　　“就是，都不给人留点活路。”
　　“霂儿，别理她们，出牌。”
　　发出这种不合时宜的喊声的人不是秦雨还是谁呢？亏她堂堂一个新封的公主，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气质，竟还和人打马吊。一边娱乐大众，一边却又仗着自己在现代是个麻将高手而发了一笔小小的横财。经过她这两天的无赖表现，侍女们微薄的俸禄已经被骗的所剩无几。
　　对于这位公主，实在是很难叫他们评论些什么。说好吧，竟然连下面的人的便宜也占，说不好吧，对谁都有说有笑的，比如现在，还和他们一张桌子打马吊，一点也没有公主的架子。
　　“小姐，我们还是回自己的地方玩吧，要是被几个将军发现了……”霂儿说着就想站起来。
　　“怕什么？”秦雨把她拉回了座位，“外面这么乱，谁有空管我？就连孟亦风也天天呆在军营里。碰！”她又摸了个牌丢出去，“不过这次齐莫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输吧。只是可惜最后还是让他给逃了。”
　　“这两天真是担心死我了呢，真怕南军和北军打得一发不可收拾。还好殿下英明，神机妙算搬来救兵，这么短的时间就平叛了。”坐在秦雨对家的侍女心有余悸地道。
　　秦雨摸牌的手微微一滞，孟亦风果然和耶律穆云联手了，那神秘的骑兵应该就是耶律穆云的人吧。一切的逆转，几乎是在瞬间发生的。所有的人都以为是孟亦风早就猜到心怀不轨的齐莫会造反而部署好了一切，但真正的实情，只有没几个人知道。
　　北军如今归在了袁寐的麾下，还剩下的，便是孟陵手里的中军。这两日来孟陵一直闭门不出，既没有像秦雨之前一直担心的那样和齐莫一起发动兵变，也没有和南军一起追讨北军，他安的心思，竟一下子没人猜的出。
　　“公主，该您出牌了。”秦雨下家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开口。
　　“哦。”她这才回过神来，随便丢了个牌出去。
　　女孩面上一喜：“吃。”正欲伸出手，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
　　“发生了什么事？”秦雨微微变色，难道是齐莫趁着守备王宫的南军不在打了过来？霂儿抽出软鞭，将秦雨护在身后：“小姐，千万不要出去。”
　　然而，外面的打斗声却越来越近，隐隐还传来阵阵疾呼：“箐雨，箐雨——”
　　“游天！”不顾霂儿的阻拦，秦雨急匆匆地冲了出去，“住手，不要打了！”
　　听到命令，侍卫们堪堪收住剑，却仍警惕地盯着入侵者。
　　“箐雨，你真的在这里！”被侍卫们远远隔开的越游天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眼看着要冲上来，却又被侍卫们团团围住。
　　“你们都退下吧。”
　　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疑了半天，还是退了下去。
　　眼前的越游天，似乎还是她印象里的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哀怨的时候幼兽一般楚楚可怜的眼神，高兴的时候天真无邪的笑容。只是她永远也忘不了他杀人时候的眼神，忘不了是他把孟亦风刺伤。
　　“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琉璃一般的眸子，好像清澈的溪水一般，他看着她：“我——我只是想再看看你。”
　　霂儿拦住了秦雨：“小姐，当初他故意假扮痴儿让你救他回来，最后却恩将仇报刺伤少主。如今再来这里，不知道又有什么目的，你可别再心软了。”
　　越游天远远地站着，空洞的眼神瞟过霂儿：“孟亦风本来就应该死，如果不是他，箐雨当年又怎么会死？是他，是他害死箐雨的。箐雨，我……我只是想为你报仇……”
　　“你说什么？”明明他说的都是些毫无边际的话，然而不知为何，秦雨竟感到心有些慌乱起来，“什么死不死的？我不是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箐雨，你不记得了吗？十年前，那天晚上，你为了帮他挡下那一箭……”
　　“杀了他。”远远的，一个冰冷的声音飘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回m-l-123、nemoing、风儿：是见面啦，不过温情戏在下一章，要让小孟同学好好主动一下~
回risa：么么，祝蹲坑愉快呀~
回向日葵：我要有压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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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二十二章 往事如潮（一）

　　“不要啊！”秦雨没头没脑地冲了上去，侍卫们来不及收剑，一下向她刺来。越游天见状，不顾危险地将她揽过来，手臂上立马中彩。
　　“住手！”孟亦风一声喝止，身形一转，魅影一般从越游天手上接过了秦雨，不顾避忌地在众人面前将她拥在怀里，上下打量着，“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到底是出手好还是停手好。
　　孟亦风面有愠色：“还不退下！”
　　秦雨拉拉他“我没事。”
　　他皱起眉：“你这样冲到剑阵中，是不是不要命了？”
　　秦雨笑笑：“对不起，一时情急。”
　　她这样算不算是抢救自己的财产呢？是啊，越游天毕竟还是她不多的财产之一。
　　“箐雨……”一旁的越游天也不管伤口还在流血就想上前。
　　秦雨用眼神制止了他，轻轻叹气：“孟亦风，你能不能放过他？我知道他是个刺客，可是，他最后还是没有帮齐莫，反而还被他追杀。就冲你们现在有一个共同的敌人这点上，放过他吧。”
　　越游天忽的笑了，面露嘲讽：“他会放过我？”
　　孟亦风阴沉地看着他，静默了几秒：“我可以将如今的北军给你。不过，你必须驻军凤州，一年之内不得踏入成州城半步。”
　　秦雨诧异地看向他，孟亦风打算把北军给他带？不错，如今齐莫下落不明，北军如同一盘散沙，而且越游天身手也的确不是一般的好。可是行军打仗这种事，不是空有一副好身手就够的。
　　“你把北军给我？”越游天有些好笑地道，“我只会杀人，不会带兵打仗，你给我一支军队又有什么用？而且，你不怕我成为第二个齐莫么？”
　　“你难道忘了那天晚上你跟我说过什么吗？还是说，越游天，你只有当刺客这点本事？”
　　越游天微微一震，看向孟亦风身后的秦雨，权力，他第一次感觉到这种东西的重要性，过了许久，他终于开了口。
　　“好，我答应你，驻守凤州一年。”
　　临走的时候，他不忘笑着冲秦雨眨了眨眼睛。
　　“箐雨，你等我回来，总有一天我会闯出一片天来的。”
　　
　　*
　　
　　红幔低垂的房内水汽氤氲，霂儿将一桶桶的热水倒入半人多高的木桶里，试了试水温。
　　“小姐，要不要再撒一些花瓣？”
　　“不用了，就这样吧。”秦雨懒洋洋地靠在桶壁上，颈部以下都浸没在了水中。她在水下舒展开了四肢，享受着难得的热水澡，心里却并不清闲。
　　“箐雨，你不记得了吗？十年前，那天晚上，你为了帮他挡下那一箭……”
　　越游天到底想说什么？若是以前，秦雨只当他又再疯言疯语，可是她已经知道他不是痴儿，那为什么又说出这样奇怪的话来？
　　可惜他已经走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问个明白。不过走了也好，也许一年之后，他会想通了，不再老嚷嚷着要娶她了。
　　“小姐，要不要霂儿帮你搓搓背？”
　　秦雨回过神来：“唔？好啊——”
　　霂儿挽起了袖子，醮了些香油帮她擦背。
　　她的力道恰到好处，不是很重，也不是很轻，秦雨舒服得眯起了眼。老实说，这半年多来她的某些劣根性已经毕露无疑。能偷懒的时候就偷懒，能揩油的时候就揩油，也就霂儿这样心灵手巧善解人意的省心丫鬟能受得了她，想那几个牌友侍女，远远见到她就忙不迭地绕开，生怕被她拉去来个几圈，又要奉上一个月的薪水。
　　想来想去，还是霂儿最好啊。不但人长得水灵，还温柔体贴。如果那腹黑的若竹不是那个什么什么的话，她倒是挺想把两人凑一对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唉，不过可惜了。对了，似乎回来之后还没见到过他呐，怪不得觉得耳根清静了不少。
　　“霂儿，那毒蛇男去哪儿了，这两天连个人影都不见。”没人和她斗嘴，忽然还觉得挺寂寞的。
　　“小姐你出走的那几天，竹公子为了找你出城了。不过少主应该传信告知他小姐已经找到了，想必过几天他也该回来了吧。”
　　“哦。”看来她要养好精神，对付这个毒蛇男了。
　　
　　沐浴完毕，秦雨穿上了一件自制的现代睡袍，早早地爬上了床。她现在过得还真的是猪的生活呐，除了吃就是睡，连上个茅厕都有人伺候。万一哪天真又给她穿回现代了，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人了。
　　当然，如果真的能穿回去，她也一定要拉上孟亦风一起。
　　想想一个古人在现代的生活，呵呵，秦雨傻笑了两声，一定很有趣吧。
　　闷上被子，翻了个身刚准备闭上眼，忽然听见外边传来悠扬的琴声。
　　这么晚了，谁在弹琴？
　　秦雨诧异地坐了起来，以她平日里对那些侍女们的观察，只怕给她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宫里弹琴的，而除了她这个挂名公主以外，宫里还有女眷么？别告诉她孟亦风金屋藏娇，她会杀人的，一定会。
　　好奇心一起，她也睡不着了，索性披了件衣服，推开门循着琴声而去。
　　没想到那琴声还真是从孟亦风的寝宫传来的。
　　好你个孟亦风啊，真敢金屋藏娇啊。她火气腾地上来了，大摇大摆地闯了进去。
　　侍卫们见到是她，也没敢拦着。
　　她卷起袖子，咣得一声推开门。
　　接着，她傻眼了。
　　为、为什么琴边坐着的人是孟亦风？！
　　琴边的人缓缓抬起头来，一身宽大的黑色长袍微微敞开，幽黑深邃的眼眸，望着门外正以一副呆呆的表情瞪着他的人，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
　　某人咽了咽口水，喉咙有些发干。
　　她——是在做梦吧？为什么眼前的孟亦风周围都是桃红色的鸡心呐？
　　孟亦风按住琴弦，向她伸出了手：“外面凉，过来吧。”
　　于是，秦雨便像是梦游一般地关上门，径直走到他身旁，坐下，盯着他按在琴弦上的手。
　　“刚才——是你在弹琴？”
　　孟亦风扬起眉：“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以为，以为……”秦雨涨红了脸，她怎么好意思说，她以为他金屋藏娇了呢？咽下了喉咙口的话，她轻咳了几声，“原来你会弹琴吗？我还以为，只有若兰会，从来没有看到你碰过琴……”
　　“只是很久没有弹而已，似乎已经生疏了。”
　　上一次弹琴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十年前吧，真的是太久了。
　　“生疏吗？不会啊，我觉得挺好的，至少，听起来很舒服。”其实，她对音律根本就不怎么懂，只要能让她真正闭上眼睛去倾听的，应该都算是好听的吧。她拨弄了一下琴弦，“我还想再听一会儿。”
　　“好。”孟亦风目光一片柔和，抚上琴弦，轻轻地弹了起来。
　　秦雨总觉得今晚的孟亦风不知为何就是和往常不一样，特别的……呃……秀色可餐，以至于她一看他的脸，心就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她不敢看他的脸，便看他的手。
　　那拨弦的手指真是好看，曾几何时，这双手也拿着剑指过她的脖子，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会传递给她暖暖的热。
　　她并不知道他弹的是什么曲子，只觉有几分哀婉，听了一会儿，意识竟有些模糊起来，渐渐闭上了眼。
　　“我从宫外带了些东西给你，就当是赔罪吧。来，乖乖地别动。”
　　“这是什么？发簪？”
　　“是啊，不过是宫外买的，不比皇宫里的精致。”
　　“没关系，只要是哥送的我都喜欢。”
　　“那以后只准戴给我看。”
　　“好啊……”
　　“蹦”的一声，一根琴弦断了。琴声戛然而止。几乎是同时，秦雨忽然轻轻地“啊”了一声，蓦地睁开眼。
　　“发簪！”
　　孟亦风握住她的手：“怎么了，雨儿？”
　　秦雨紧紧拽着他：“发簪，你送给我的发簪，被我摔碎了。怎么办？”
　　孟亦风拍拍她，眼神有些飘忽不定：“碎了就碎了，一件东西而已。”
　　“不是，我总觉得，这发簪在哪里见过。”她抬头看着他，“那发簪还在不在？我想看看。”
　　“不见了，可能是她们收拾的时候清理掉了。”
　　“是吗？”秦雨喃喃地呓语着，“真的很像……”
　　一暖暖柔柔的唇贴上了她的，模糊了她的声音，轻轻地舔舐啃咬，细致而缠绵，直到两片微启着的红唇慢慢张开。秦雨不由地闭上眼，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却并不排斥，轻咬着，吮吸着，好像在吃棉花糖，软软的，甜甜的。
　　渐渐，连身子也有些发软了，她无力地向后仰去。孟亦风便借势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继续加深这个吻，好像要吸尽那片芳泽，而另一手，扶上了她的腰。过了会儿，她隐隐觉着有些冷，原来是袍子滑落了大半，露出了下面实在不怎么保暖的睡衣。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更啦，哈哈

此文的群号：13442866
暗号是无赖公主

大家的留言都看了，温情戏还在继续，好晚了，先去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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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太晚了，打完就直接发了，早上起来看，怎么看怎么都……像琼瑶剧啊ORZ。想想以孟亦风这样的性格应该是不会说出我爱你三个字的，也不会老是把爱挂在嘴边，而应该是以行动去表达。所以改了一下……
以后再也不写这样闷骚的男人了，虽然喜欢这种酷酷的男人，但是要写好真是好难。相反最好写的就是耶律穆云了，有什么话都直接说出来，不至于这么麻烦；越游天是双重性格，若竹是腹黑，特征比较明显，所以也算好写。下一卷赵德昭、钱惟演、李煜还会都出来，至于其他男人如袁寐、若梅（此人前面出来过一下下，估计大家已经忘了）自然也要露脸，于是造成男人太多的局面ORZ，所以这卷有一个男配会死。当然就算没有那么多男配此人也要死，因为把他塑造出来的时候我就决定他会死了……（顶着锅盖逃走）
不过这一卷还挺长的，所以某人还会活很长一段时间……
新坑的男主打算写一个以前没写过的类型，嘿嘿~




第二十二章 往事如潮（二）

　　他们是什么时候滚上榻去的？
　　秦雨的头发散了开来，铺在了她的身下。湿润而甜蜜的吻让她的脑袋有些昏呼呼的，她勾着孟亦风的脖子，把他一点点拉近自己。明明空气有些凉，两人却似乎都很热。孟亦风用指腹轻轻划过她的发丝，额头，眼睛，脸颊，然后又沿着刚才划过的地方一路吻下去，直到来到那两片突起的锁骨，他顿了顿，轻轻地咬了一口。
　　一种异样的感觉在体内燃起，秦雨有些不自在的哼了声，扭了扭身子。
　　孟亦风看着那张已经情动的脸，眼底一抹异样的神采像火苗一般跳动着：“雨儿……”
　　感觉到一个滚烫的身子贴了上来，秦雨的脸噌得一下烧起了一把火。
　　这个，这个，他们是不是太快了？她、她还没有准备好呢……
　　急切的吻似乎是要证明什么，带着几分霸道地占有着她每一寸肌肤，她不由微颤起来，被动地接受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不知为何，她觉得今晚的孟亦风有些怪异，像是怕她明天就会离开，今日便要留下她的一切。他褪下了她的袍子，看着那件样式怪异的睡衣，微微皱起眉。秦雨怕冷，所以这件衣服可以说是把她包的严严实实，他找了很久，才发现了她背后的那条带子。解开衣带，那睡衣便松松垮垮的，让他轻易地探到了她的香肩。她在他的唇下战栗着，浑身越来越热，越来越乏力，灵魂似要剥离出她的身体，漂浮向空中。
　　迷迷糊糊中，她看到有一支箭向她射来。
　　不要！心里有个声音大声地喊。她一下子睁开眼睛。
　　“少主，属下有要事禀告。”屋外响起了陆廉的声音。
　　温暖的唇离开了她的。
　　呼——秦雨松了口气，可是，为什么她会松了口气呢？她是喜欢他的不是吗？为什么刚才他摸上她衣带的时候，竟会有些惊慌呢？
　　孟亦风阴晴不定地抬起脸：“什么事？”
　　陆廉道：“有齐莫的消息了。”
　　望着秦雨有些迷离的眼神， 孟亦风只当她在郁结陆廉搅局，轻轻一笑，捏了捏她的脸，帮她拢好袍子，“今晚不能陪你了。过两天我们再去凤霞山好不好？”
　　“嗯？啊，好。”秦雨回过神来，“你忙吧，我先走了。”她轻轻挣开腰上的手，爬下床穿鞋。
　　身上一重，原来是孟亦风把自己的衣服盖在了她身上，“要不要侍卫送你回去？”
　　“不用了。”秦雨紧了紧领口，垂下眼走了出去。
　　
　　秦雨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是个保守的人。她知道自己确确实实是喜欢孟亦风的，这将近一年来的日子里，他们已经经历了很多。西府到金陵再到成州，从一开始讨厌他，再到慢慢喜欢上他，从欢喜到失望再到破镜重圆，每一次生命有危险的时候他都在她身旁。她知道他们现在可以在一起是多么不容易。可是刚才的一瞬间，心里闪过一丝不确定，有个声音告诉她，不可以，他们不可以这么做。
　　头又开始痛起来，似乎最近她总是会觉得头痛。
　　秦雨回到自己住处的时候，遇上了霂儿。原来自己突然不见了，她便以为她又偷偷溜走了，还好正着急的时候她回来了。安慰了霂儿两句，秦雨也困了，将衣服脱下后交代了几句便去睡了。然而霂儿在看到她脱下的衣服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
　　
　　天气一天天暖和，而秦雨也像是终于结束了冬眠，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她先是看不惯侍女们帮她做的衣服。那黄不啦叽大便一般的颜色实在是倒足了她的胃口。却偏说是公主才能穿的颜色，显示了她的身份。
　　呸，谁再跟她提公主这两个字她便跟谁急，她一定要让孟亦风快点撤了她这个名号。
　　再到后来，她连侍女们的衣服她也看不顺眼了。她就不懂了，难道她们不觉得这束手束脚的宫服很不方便吗？
　　“你要给宫里所有的人做衣服？”孟亦风放下书卷，笑着看她。
　　秦雨很认真地点点头。
　　孟亦风想了一会儿：“好吧，只要你高兴。”
　　“不过，做衣服的话就要去买布，就要出宫。”她小心翼翼地道，毕竟这点曾是他们之间的死雷。
　　果然，孟亦风皱起眉：“你可以叫霂儿帮你买。或者，我叫人把所有的布匹都买下来，搬进宫里让你选就是了。”
　　秦雨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开布庄，给我那么多布干什么？再说了，有些东西还是要亲自去看，才不会错过。”她漏说了一句：而且你的那些手下还不会讨价还价，不会占人便宜。
　　孟亦风沉默了许久，就在秦雨以为他不会答应而准备放弃的时候——
　　“好吧，不过，你必须带着侍卫。”
　　秦雨喜出望外，不由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哈哈，你真好。”
　　两旁的侍卫微微侧目，孟亦风犀利的眼神扫过，立刻又别开了眼。
　　
　　秦雨总算是出宫了。
　　可当她知道原来出宫是这个样子的时候，便有些后悔去求孟亦风了。
　　坐在微微摇晃的鸾车里，她几欲呕吐。神啊神，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呢？她最怕那晃死人不偿命的交通工具了。拉开帘幕，她看到了前后左右一长串螃蟹似的队伍，还有外面老老少少像看稀有动物一般“观赏”她的眼神，心情越发坠落至了谷底。
　　“霂儿，到了吗？”
　　“快了，小姐。”
　　快了，又是快了，刚才也说快了，那为什么还没到呢？
　　秦雨终于忍不住吼：“停车停车！”
　　前面跑下来一个高个子侍卫：“公主恕罪，殿下吩咐过公主最好不要下车，以防刺客……”
　　“你不停是吧。”秦雨懒得和他多啰嗦，撩开帘子，“我数到三，你再不叫他们停下我就跳了。”
　　高个儿侍卫一看急了，连忙吩咐前面停了下来。霂儿上前扶着她下车：“小姐你脸色很差，怎么了。”
　　“我透透气，受不了了，真是的。还有一点点路走过去吧。”秦雨说着，向高个儿侍卫递了个打死我也不会再上车的眼神。
　　“咦，你不是那个老女人？”人群突然有个很不合时宜的声音冒出来。秦雨不由望过去，有个小孩从侍卫围成的人墙缝隙里钻进来，向她跑去，“真的是你啊？”
　　老女人？谁？她左看看右看看，男人堆里面除了霂儿就她一个女人了。
　　看到小孩向她跑过来，喂喂，他口中的老女人该不会是她吧？这个小屁孩竟然叫她老女人？！她额头青筋直跳。
　　她正欲发作，侍卫们也发现了突然闯过来的小孩：“哪来的小乞丐，快走快走！”说着就伸手去捞他。
　　小孩看到突然有这么多人来抓他，吓得到处乱窜。
　　小乞丐？侍卫们的话一下唤醒了秦雨的记忆，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东躲西藏的小屁孩不就是虎儿么？那个乞丐窝里的小乞丐。才几天不见，这小子似乎胖了些啊。
　　“住手。”秦雨喝止了那些侍卫，“你们这群男人怎么这么不要脸？连小孩子都欺负？！虎儿，别怕，过来。”
　　侍卫们登时涨红了脸，尴尬地退下了。虎儿抹了把鼻涕，昂着头瞪了刚才要抓他的人一眼，屁颠屁颠地向秦雨跑去。没想到刚挨着秦雨，耳朵就被狠狠地揪了起来：“臭小子，敢叫我老女人？！”
　　虎儿大声地嚷嚷起来：“疼死了疼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凶啊，小心游天哥哥也不要你了！”
　　听到越游天的名字，秦雨心里咯噔了一下，终于松开了手。
　　虎儿如释重负地捂着惨遭秦雨蹂躏的耳朵，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你和游天哥哥怎么突然走了呢？对了，你发财了啊？穿的这么好，那些人是你的家丁？哦，我知道了！”虎儿忽然鄙视地斜了她一眼，哼了声，“你一定是嫌弃游天哥哥太穷，所以嫁了有钱老头是不是？唉，女人啊，真是可怕……”
　　秦雨的青筋又暴起来了，这小子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些吧。瞧他那鄙视的眼神，好像她在他眼里只是一坨眼屎而已。她捋起了袖子，这小孩子小小年纪嘴巴就这么毒，不行，她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不然长大了不跟那毒蛇男一样？！
　　“公、公主，这孩子不懂事冒犯了您，您看在他还小的份上，饶了他一命吧。”有人很小声地说了句。
　　呃？她没听错吧？为什么那人说得她好像很残暴，会一掌把虎儿打死呢？
　　可这声音像是开了头一样，紧接着又有人说话了。
　　“公主大人有大量，放过他吧。”
　　“相信他是不知道公主的身份，才会冲撞了公主……”
　　秦雨自嘲地笑了笑，是啊，她怎么忘了呢，她在汉蜀百姓眼里，是个刁蛮任性的无赖公主呢。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得罪了她，她又怎么会放过那个人呢？
　　“虎儿，原来你在这里啊？”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的声音飘了过来，“啊，这、这不是恩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以下是新坑的广告时间——

《半妖道士》
人不如鬼，鬼不如妖，半鬼不如半妖。
唐洛儿这个半鬼，只是想变回人而已。
“玉池天，你这个道貌岸然的臭道士，还说要帮我？”
他懒洋洋地放下手里的春宫图，用余下的一只眼睛望着她，幸灾乐祸地笑着：“若不是我这个臭道士救你，你这种半鬼还不早就魂飞魄散了。”
“我不用你救，我们以后就各走各的，两不相干！”
她就算变得不人不鬼，也不要受这个臭道士的气。更何况他还长着这么一张桃花脸，她就等着看看他什么时候被那些女妖怪勾引了去……




第二十三章 两世记忆（一）

　　“你是那个老乞丐！”秦雨两眼刷的一下亮了。想她回宫之后，曾经让人去打探过那个乞丐窝，可惜人全都不见了，而且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是一间空空如也的破屋子。一想到她留在那里的金银器皿也跟着不见了，火就冒了上来。一定是被这群乞丐私吞了，好啊，冤家路窄，她不找他们他们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想，老乞丐颤颤巍巍地走近：“虎儿，快过来，给恩人磕个头！”他拉过虎儿走到秦雨面前，摁着他的头就要跪下。
　　“等等，等等。”秦雨扶住他，狐疑地瞪着她，“恩人？我？”
　　“恩人，多亏了你给我们留下的银子啊，要不是这些银子，我、我恐怕连唯一这个孙子都没了。”老人激动地抓着她的衣角，眼泪与鼻涕齐飞。
　　“谁说……”秦雨刚想说谁说这些银子是她留给他们的，就被老人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恩人走了没几天，虎儿就病了，每天发高烧，还说胡话，可我们哪有银子给他请大夫呢？报应啊，不知道是不是我年轻的时候做了太多坏事，报应一个个的落在我身上。可虎儿才六岁啊，还这么小，他有什么错呢？老天为什么要这么残忍，连他也要带走！”
　　秦雨心里咯噔了一下，刚才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后来你们看到了那些东西？”
　　“是啊，多亏了那些东西，我才有钱给虎儿请大夫啊。”老人抬起脸，一脸崇拜地看着秦雨，“我听外面的人说，有一些侠盗专门喜欢劫富济贫，偷偷地留下财物，却不留下姓名。我一开始就觉得姑娘不是普通人，没想到，没想到……虎儿，还不快给恩人磕头？！”
　　她是侠盗？！秦雨傻眼了，她虽然曾经想过要劫富，可是从来没想过要济贫啊！这块金还真是贴错地方了。
　　“喂，女人，虽然你有点老，不过如果以后游天哥哥不要你，我——唔——还是可以考虑娶你的！”虎儿撅着嘴，小声地嘟囔着。
　　呀，这个小鬼，口气倒还挺大的嘛。秦雨捏住了他的鼻子：“想娶姑奶奶我等你有本事打过我再说吧，小屁孩！”看到眼前活蹦乱跳龇牙咧嘴的虎儿，她不由笑了，钱嘛，有时候有些东西比钱重要的多。
　　眼角瞥到那些侍卫看她的眼神，竟然多了几分敬意。人群里也炸开了，秦雨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议论些什么，不过时不时也会捕捉到“善良”啊“心肠好”啊这类的词。
　　背脊不觉得挺得更直了，秦雨咧了咧嘴，貌似做了好事的感觉还不错啊。
　　这个时候，有个熟悉的身影跃入她的眼帘。
　　倒不是她眼神太好，而是那人实在是太显眼了。
　　他斜倚在栏杆上，一头乌黑的发垂在白皙的胸前，眯着那双桃花眼遥望着她，迷死人不偿命地笑着。好像到了他的面前，她就被看穿了。
　　
　　成州城内的相悦楼里，整个二楼都被人包下。楼梯口站满了侍卫，一副闲人勿进的架势。
　　“我就知道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不过没想到这么快。”耶律穆云给自己斟满酒，眼睛时不时向秦雨瞟去，笑着，“我应该敬你一杯，上次要不是你帮我说好话，我想我现在应该会在汉蜀的大牢里呆着了。”
　　秦雨眼皮也不抬：“七殿下又开玩笑了，你这么神通广大，哪用得着我来做好人？”
　　“七殿下？呵呵，生气了啊。”耶律穆云低低地笑了起来，“气我没有告诉你真相？公、主、殿、下？”
　　他用最后四个字提醒她，隐瞒真相的可不只他一个，他们彼此彼此，他不计较，秦雨自然也没有生气的道理。果然，秦雨抬起头，瞪他：“你的目的不是已经都达到了吗？怎么还留在这里？”还想拐带更多良家妇女不成。
　　她倒是没猜错，不过，她似乎不算什么良家妇女吧。“你在这里，我怎么舍得走呢？”他出其不意地伸出手挑起秦雨的下巴，妖媚的眼里映着她的脸，“怎么样，跟我一起走吧。”
　　秦雨拍开他的爪子，啐道：“流氓。”脸却一下红了。这真的不能怪她，实在是这耶律穆云长得太妖孽了，是个女人被他这么勾引，都很难把持得住，还好她心里已经塞满孟亦风了。
　　“你无赖，我流氓，不正相称？”他端起酒一饮而尽，眼神越发水波盈盈，“心肠好这个字眼好像不太适合你，你会施舍别人？我可不信。”他凑到她耳边，轻声地说，“你这个贪心的女人。好吧，如果你现在愿意跟我走，我可以勉为其难让你做最大的那个。”
　　秦雨挑了挑眉，咧嘴笑了：“多谢夸奖。但你如果真的娶了我一定会后悔的。就像你说的，我很贪心，做最大的那个，倒还不如做唯一的那个。到时候我一定很想尽办法，把你那几十个小妾一个个扫地出门。”
　　在他面前她永远不用掩饰些什么，如今互相揭开了各自身份的这个谜，她就更不用顾忌什么了。虽然看不惯他的轻浮，但和耶律穆云在一起让她觉得很轻松。
　　“唯一的一个？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孟亦风答应你的？”
　　秦雨双颊飞红：“你怎么知道我和孟亦风——”望见他揶揄的眼神，她吞下了后面的话。这个耶律穆云，难不成偷偷住在他们身边的么，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笑着摇摇头，又用耐人寻味的眼神望着她：“老实说，作为一个男人，我怀疑那个孟亦风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你。要不然，哪有封自己喜欢的女人做公主的？义妹？真是可笑。”
　　他的话一下子刺中了她的死穴。
　　“我没觉得公主有什么不好的，不愁吃不愁穿，你看我现在多风光？”说着，她垂下眼，也学他的样子端起酒一饮而尽。
　　“是吗？”他笑笑，没在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好了，过几天我也要回去了。虽然很想带你回去，但我也不喜欢强人所难。不过，如果你哪天不喜欢他，决定回心转意了，记得来找我。”
　　秦雨闭上眼，只当没听到他的话。
　　耶律穆云，真是个怪人。
　　
　　两人分别之后，秦雨的手上便多了一把匕首。
　　金色的刀鞘，镶着细碎的宝石，好一把精致的匕首！
　　“这把匕首叫啸影，送给你的，就当是日后你来找我时候的信物。”
　　他似乎认定了她日后会去找他一样。虽然这样，秦雨还是收了下来。对于贵重的东西，她一向是来者不拒的。
　　望着那抹身影消失在街角，她心里竟有些淡淡的失落。
　　“小姐，我们该去布庄了，再晚的话就快打烊了。”
　　“哦。”她这才将匕首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两人走到布庄门口——
　　“公主也来买布吗？真是巧啊。”
　　秦雨停下脚步，不情不愿地回过身。
　　今日到底是什么日子，尽让她遇到熟人。耶律穆云也就算了，可这个若兰，她真是一点也不想见到。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快说吧！”秦雨口气不善地对着面前水仙般出尘的女子道。
　　若兰幽幽地看着她。
　　粗鲁、无赖、刁蛮。为什么是她？说到母仪天下，她有哪一点配？她又有哪一点好？她现在之所以能站在这里，不过因为她是孟箐雨的转世罢了。
　　秦雨见她只看着自己不说话，有些不耐烦道：“你不是说有话要单独跟我说吗？我已经支走霂儿他们了，你到底想说什么？要是没话说我就走了。”
　　若兰冷笑了声：“好大的架子，你还真以为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公主么？”
　　秦雨斜睨了她一眼，好吧，今天是她先来惹她的，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她抱肘站定：“若兰，大家都是女人，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地说话了。这个男人我是要定了，如果你有本事的话就来抢好了。不过别以为只有你会暗地里捅人，要是把我惹毛了，我一定会把你对我做的那些事百倍千倍地还给你！”
　　“你真以为他爱你？”若兰面色阴冷，“你凭什么觉得他爱你？你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个替代品罢了。我今天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至于你听完之后打算怎么做，那是你的事。”她顿了顿，眼神透着几分怨毒，“少主的母妃一共有两个孩子，除了少主之外还有一位公主，她和你一样，也被封为溱阳公主。不过，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十年前溱阳公主为了保护少主死了。而她还有一个名字，叫孟箐雨，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她的话好像一盆冷水将秦雨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她吸了口气，定了定神。
　　“呵，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若兰，你把我当三岁小孩么？”
　　“你觉得我在骗你？还是你想自己骗自己？如果不是因为你和溱阳公主长得一模一样，你早在金陵的时候就死了，还会活到现在？如果不是因为你和她长得一样，越游天会一眼就认出你？如果不是因为你和她长得一样，少主又怎么会封你作溱阳公主？还把公主生前最喜欢的发簪送给你？”
　　看着秦雨愣愣地站在那里，若兰微微一笑：“你很聪明，应该可以猜得到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还是，只想把你作为替身留在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事实上，我高估了自己，原本以为一放假就可以写文的，可是连续一个多星期临时抱佛脚挑灯夜战，回到家就只想睡觉了orz，唔，于是今天才上第二十一章……
还有就是现在开始和谐鸟，像床shang啦，双chun啦，大tui啦，屁gu啦，等等这些词都开始屏蔽鸟。还有雪bai啦，白xi啦，修chang啦这些词也要屏蔽。不过谁能告诉我，为啥齐mo这个小boss的名字都要屏蔽掉？？？于是要开始修文，修文啊……
关于之后的更新频率，唔，大概一周三更吧。快不了，因为还有一个坑要养，哪边留言多俺就哪边更得快点，嘿嘿~




第二十三章 两世记忆（二）

　　夜静悄悄的，昏暗的屋内，“吱呀”一声，霂儿提着灯笼推门走了进来。
　　“小姐，为什么不掌灯呢？”
　　秦雨趴在桌上，头枕在手臂上：“我想就这样呆一会儿，你出去吧。”
　　“是哪里不舒服吗？”霂儿有些担忧。
　　“霂儿——”秦雨的嗓子微微有些沙哑，“你有没有听说过孟箐雨这个名字？”
　　屋内有一瞬间的寂静，不过很快的——
　　“没有听过啊，小姐。”
　　秦雨闭上眼：“哦……你退下吧。” 
　　“孟亦风本来就应该死，如果不是他，箐雨当年又怎么会死？是他，是他害死箐雨的。箐雨，我……我只是想为你报仇……”
　　“老实说，作为一个男人，我怀疑那个孟亦风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你。要不然，哪有封自己喜欢的女人做公主的？义妹？真是可笑。”
　　“你真的一定要报仇吗？”
　　“雨儿，给我一点时间。”
　　屋外又响起了琴声，悠扬而缠绵，比起秦雨上一次听到的少了几分悲伤。她静静地坐着，听着琴声一遍又一遍地回旋，渐渐地飘渺而悠远。
　　孟亦风的寝宫内，陆廉忍不住开口：“少主，夜深了，公主可能已经睡了。”他觉得如果自己不说，少主可能还要一直弹下去，直到公主出现。
　　“是吗？”孟亦风缓缓站起来，望着门口的方向。不知为何，今夜总有些不安，很想去见她，却又不知她是不是已经睡了，便想试试能不能像上次一样用琴声吸引她过来。不过弹了许久，她都没有出现。
　　“雨儿……”
　　
　　*
　　
　　“瑾儿，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漂亮了，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诶，红秀，过来过来，给你个红包，可别再说本公主骗你钱了！”
　　“青儿，你上次不是说喜欢我这件裙子吗……”
　　
　　“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公主心情特别好啊？”几个侍女围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小声议论着。
　　“可不是，今天公主打赏我了呢！”立刻有人附合道，“你们看，是银子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公主打赏人啊！”
　　她们说的太投入，以至于没有发现走近的人影。
　　“啊，殿下。”不知道有谁轻轻喊了声，众人顿时低下了头，暗叫糟糕。
　　不想，孟亦风唇角轻扬，绕开她们走了过去。
　　
　　孟亦风走近的时候，秦雨正在画画。桌上和地上都铺满了画纸，让人一下子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孟亦风含笑望着正聚精会神作画的人儿，弯腰随意捡起一张细细地看着。
　　“这是什么？”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东西，像帽子不是帽子，腰带不是腰带。
　　“你来了啊。”秦雨抬起头来，看到他手中的画纸，笑了，“是游泳的时候穿的啊，游泳衣的一种，不过可惜，这里没有合适的布料，不然做一件，夏天的时候就可以游泳了。”
　　孟亦风微微皱起眉。
　　秦雨一看便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不由笑道：“不过这种东西，我只会穿给你一个人看的。”
　　他微微一愣，继而抵着她的额头，心里一片柔软，说话的时候语气里竟有几分无奈：“那就好。”
　　她幽幽地看着他，问：“那是不是说明，你心里是有我的？”
　　一种不好的预感又浮上了心头，他忽然拥紧了她，好像一放手她就会离开一样：“我已经和袁寐说过撤了你公主封号的事，只要再过一些时间，你就不会再是公主。”
　　他的力气弄疼了她，她抽了口气，闭上眼，最后问了句：“真的？你是不是以后不会再骗我？”
　　孟亦风笑了，在她额头轻啄了一下：“我怎么会骗你呢？”
　　睁开了湿润的眼睛，秦雨轻轻地笑了：“风，明天带我去凤霞山好不好？”
　　
　　一个冬季过去，凤霞山便不再是以前的凤霞山。大片大片的梯田被开垦了出来，原本荒芜的土地在春风的吹拂里冒出了绿芽。远远望去，葱葱郁郁的一片。不变的，只是凤霞山的晚霞。黄昏的时候，天边依旧像是一片扫过的凤尾，血红的晚霞接连着天际，还有紫蓝色的云彩点缀其间。
　　脚下的绿草，开着红的白的紫的各种不知名的小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秦雨爬上了一块高高的石头，盘腿坐下，深深地呼吸了口山间清新的空气。
　　“上次来的时候积雪还很厚呢，没想到现在已经这么美了。”她笑着说，“啊，不知道袁寐在田里面种了些什么呢？”
　　有了这片梯田，过了夏天，孟亦风他们就会有足够的粮草了。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也会起兵了吧。
　　孟亦风在她身旁坐下，帮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风：“如果想知道他种了些什么，等长出来了再来看就是了。”
　　秦雨轻声地道：“是吗？不过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看呢。”
　　孟亦风揽着她的手一紧。
　　她吸了吸鼻子，好似全然不觉他的不自然，甚至将半个身子都依偎在了他怀里。俯瞰着脚下的山河，她突然感叹道：“这么美的地方，要是有照相机什么的就好了。”
　　孟亦风望着她有些迷离的眼：“又是你那边的东西？”
　　“是啊，有了这个，就算是不会画画的人，也可以把眼前的东西‘画’下来，而且像真的一样。照相机记录的都是最真实的东西，毫无保留的，没有隐瞒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孟亦风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秦雨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了口——
　　“孟箐雨，是你的妹妹吗？”
　　孟亦风双唇抿得紧紧的，过了许久，冷冷地问：“是谁告诉你的？”
　　“呵呵，是谁告诉我的很重要吗？”秦雨声音低低的，苦笑着，眼里隐隐有泪光浮现。
　　“我只知道，告诉我的人不是你。”
　　孟亦风望着她，开口：“我没有把你当作箐雨。”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孟箐雨，你妹妹的转世？”是呵，转世，要不是她骗霂儿喝下罄言香，她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漆黑的眼底似有暴风雨席卷而过，他紧紧握着拳，一言不发。
　　“呵呵，开始你是怎么看我的我不知道，不过现在，我相信自己不是她的替代。但我在乎的不是这个……”秦雨抬起眼看他，扯出一串泪珠，“我在乎的是，为什么告诉我的人不是你！”她觉得好冷，身子微微颤抖着，周围的一切都是这么陌生，这本来就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一群陌生的她永远也看不透的人，“孟亦风，你知道吗？我这两天一直在等，等着你来告诉我真相。可是，你让我一次次地失望。”
　　她把手轻轻地从他怀里抽出来，缓缓站了起来，俯视着他：“这样的你，和李煜、越游天他们又有什么区别？你让我以后怎么再相信你，相信你的话？”
　　孟亦风攫住了她的手，语气里有一丝惊慌：“你要去哪里？”
　　她望着被泪水模糊了的晚霞：“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她突然大声地吼，“这是什么该死的鬼地方，我要回家！让我回家！”
　　他一把将激动的她拉进怀里，紧紧拥着：“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不许你再离开！”
　　秦雨推开他，目光冷冷的：“不、不是，我不是你妹妹的转世，你快放开我！我要回去——唔……”她睁大着眼睛，看着他疯狂地吻上她的唇。他一手制住她的双手，另一手扣着她的头逼她贴近自己。毫无前几次的温柔，只有粗暴的攫取，他撬开了她的齿，狠狠地汲取每一片温香。
　　“放开……”他的粗暴弄破了她的唇，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眼前的孟亦风是陌生的，慌乱中他抬腿便向他踢去。孟亦风轻松地勾住了她的腿，挣扎中，两人一起滚在了地上。
　　“你还是要离开我。”阴冷的眼底隐隐可见血丝，他将她压 在 身 下，“告诉我，怎么做才能把你留在身边？”
　　他把她的手制在她耳旁，低头看着她：“我可以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事，不要走。”
　　秦雨的心已经凉了大半，她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放开我，孟亦风。”
　　“放开你，然后让你走？”
　　秦雨被他冰冷的眼神惊摄住了，一时忘了开口。孟亦风却权当她是默认。他俯身凑到她耳边，吻像雨点般落下，湿润的触感引起了她一片战栗。
　　不，他不会这么对她的。
　　不会的，不会的，她跟自己说。
　　可是衣帛撕裂的声音却让她脑海里一片空白，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在了空气中，被他滚烫的手掌覆上，轻轻地摩挲着。他低头含住了她的唇，接着沿着她的脖子一路吻下，很快，细细的吻已经落到了她的胸前。
　　“告诉我，你不会再离开我。” 
　　“为什么……”她紧紧咬着唇，睁大着无神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满是泪痕。
　　这真的是她认识的孟亦风吗？
　　为什么他会让她觉得害怕？觉得心寒？
　　“告诉我，你不会再离开。”他又低声重复了遍。
　　不要……不要……她在心里呐喊着。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打斗声。
　　陆廉跑过来，看到地上叠着的两人，愣了愣。
　　孟亦风面色一冷，将自己的衣服盖在了秦雨身上：“什么事？”
　　陆廉飞快地低下头：“少主，有刺客，是北军里的叛军余孽。”
　　“齐莫？”他阴鸷地挑起眉。
　　秦雨只是低着头，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好像陆廉说的事与她毫无关系。孟亦风看了她一眼，将她打横抱起：“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孟亦风抱着秦雨在树林里疾飞，轻轻点过的树枝微微摇晃着。
　　耳边是风吹过的声音，还有他暖暖的鼻息，他明明将她抱得很紧，可她还是觉得很冷。
　　夜幕降临，四周漆黑一片，远处隐约可见火光。
　　“他们就在附近，快搜！”
　　“一定要把他们找出来。”
　　陆廉屏息凝神，将四面八方的声响收入耳中：“少主，他们追过来了。”
　　孟亦风冷笑一声，浑身透出杀气。
　　“沿河走。”
　　“把我放下吧。”怀里的人忽然开口，“就算你带我回去，我还是会像上次一样逃走。不如现在把我放下，没有我，你应该很容易脱身。”
　　孟亦风已是极怒：“闭嘴。”
　　潺潺的河水从山顶流下，在夜里宛如一条银带，月光破碎在水面上，蜿蜒着向下游流去。
　　一支箭划过夜空，噗通一声射进了水里。
　　越来越多的火光向他们靠拢过来。
　　陆廉持剑挡在了他们面前：“少主，我拦住他们，您和公主先走！”
　　孟亦风微微颔首，看了眼怀里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的人，紧了紧抓着她腰的手：“雨儿，过一会儿抓着我。”
　　秦雨的眉头动了动，只见孟亦风深深吸了口气，起身一跃，竟是带着她跳入了河中。
　　冰冷的河水立刻将她包围，水倒灌进了她的鼻子而嘴巴，她猛地呛了一口水。好在难受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孟亦风就将她托了起来。一浮出水面，她便大口大口地抢着新鲜的空气。
　　因为不会游泳，她下意识地抓着孟亦风的手，湍急的水流将他们向下游冲去，散开的发丝漂浮在水面上。
　　岸上传来了吵杂的声音，有人开始向河中射箭。
　　孟亦风轻声道：“不要回头。”人已拉着秦雨向离岸边更远的地方游去。
　　秦雨看着他的侧脸。
　　这也许是她见过的最狼狈的孟亦风了，被水打湿的乱发贴在他脸上，眉角还挂着水珠，微微泛白的唇紧抿着，眼底还有未褪尽的血丝。漆黑的眼睛在黑夜中好像能看清一切，护着她避开前方水底的暗礁。
　　果然今天跟他回去了，她真的还能再逃出来吗？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在山顶的一幕幕，如果不是突然杀出来的齐莫，她该怎么办？他竟然想对她用强的，就算她喜欢他，她也无法忍受。如果跟他回去了，今天的事是不是还会重演？
　　她不想做那笼中的鸟，这回就算那鸟笼再漂亮，食饵再美味，她也不想被这样困着一辈子。
　　更何况他还有多少事是瞒着她的？难道她以后都要像一个傻瓜一般过日子？别人都知道的事，只有她这个当事人永远蒙在鼓里？
　　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却是百般煎熬着。
　　忽然间，她看到身后有一道火光向他们射来，那好像要吞噬人一般的火红勾起了她意识最深处的恐惧。
　　等她意识过来，她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将身旁的人推开。
　　肩上登时传来一阵剧痛，蚀骨般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滚烫的液体染红了她周围的河水。只不过天太黑，她看不见，却也能闻道空气里浓浓的血腥味。没有了孟亦风的扶持，湍急的水流立刻将她冲出一大段距离。
　　“秦雨！”
　　孟亦风又惊又怒又惧，拼命地向她游去，又一阵箭雨却将两人隔得越来越远。
　　“秦雨！”
　　嘶哑的吼声，让她有些困难地睁开了眼睛。看到的却是另一副景象。
　　高大的城门，伟岸的宫墙，耀眼的火光。
　　“箐雨，箐雨！”“公主，再坚持一下，太医马上就来了！”“杀了他们！”
　　意识越来越涣散，可过往的一幕幕却越来越清晰。
　　他总是穿着明黄色的衣服，她叫他太子哥哥，他带她偷偷地溜出皇宫，他帮她抓蝴蝶，戴上蝴蝶发簪……
　　他对她暖暖地微笑着，向她伸出手……
　　好累，好困。
　　伤口的剧痛一点点麻木，随之而来的是彻骨的寒意。
　　她慢慢沉入了水中……
　　“秦雨！秦雨！……”
　　水面上只剩下声声嘶吼，回荡在夜空中……
　　
　　*
　　
　　成州城的新月楼里，老鸨月娘一手插腰，面有怒容地数落着手下无精打采的姑娘们：“怎么着？穆公子走了你们就不接客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有生意上门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还真以为人家穆公子会回心转意接你们回去做小吗？笑话！谁再被我发现偷懒，小心受些皮肉之苦！”
　　姑娘们撇撇嘴，各自散开了。
　　月娘暗暗叹气，这些丫头还真是被养刁了。不过也不能怪他们，就连她这个风月场上的老手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男人，这不，再看其他男人的时候，那反差就像是到了猪圈里似的。
　　她一步三摇地晃到门口，眼前忽然一亮。
　　只见一俊朗的男子款款而入，眉目清正，面上带着淡淡的笑，举止透着股成熟稳健。只是那深邃目光望过来的时候，她竟觉着有些冷。而他身后的跟班，更是面带煞气，那健硕的身材一看便是练武之人。
　　好在她毕竟是见惯了世面的人，定了定神，她笑盈盈迎了上去：“两位公子，快请进。”
　　男子笑着点点头，唯独那跟班嫌恶地看了她一眼，不声不响地跟了进来。
　　月娘引着他们进了包厢，一边泡茶，一边笑着问：“两位公子可有相熟的姑娘？有没有想听的曲子？”
　　“听说你们这里的欢月姑娘弹了一手好曲子，就让她过来伺候吧。”
　　月娘诧异地看了两人一眼：“可我们欢月姑娘她……”
　　话音未落，桌上便多了一锭银子。
　　“月娘这就去叫欢月过来。”
　　门被轻轻地带上，跟班的男子走到窗前探听了一会儿动静，又回到了坐着的男子身旁。
　　“王爷，看来这耶律穆云来过成州的传闻应该是真的。”
　　男子啜了口茶，道：“耶律穆云是辽国皇帝最宠幸的一个弟弟。有传因为有一个汉人的母亲，长得也不像辽人，所以一直得不到耶律贤的重用。耶律贤死后，他不知用什么手段取得了耶律隆绪的信任。只怕他这次来成州，不会只是风花雪月这么简单。”
　　“王爷是怀疑他已和汉蜀联盟？”
　　男子没有回答，轻轻放下杯子：“战非，你可觉得这两天成州城里多了很多禁军？”
　　“属下也发现了，似乎是在找什么人。”他顿了顿，“今日属下还听到了一个消息，是王宫里传出来的。”
　　“哦？什么消息？”
　　“汉蜀王大病不起。”他压低声音，“就是这两天的事。”
　　“孟亦风病了？”男子挑起眉，神情里有几丝诧异，“放消息的人可不可靠？”
　　“王爷放心，应该不假。”
　　男子站起身，微微一笑，“汉蜀辽国联盟，北军叛乱被平，孟亦风却在这个时候病了，有趣。”
　　“王爷，还有那凤霞山的梯田，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找人画了一张草图，飞鸽传书送回去了。”
　　“做的好。”男子微笑着道，“战非，传书回去，明日启程回汴梁。”
　　“是。”
　　




第二十四章 将计就计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开始用第一人称写
新鲜出炉的第三卷来啦~~~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我睁开眼，入眼的不是潺潺的水流，也不是茂密的树林，而是一个有些破败的茅草屋。
　　身体重得好像不是自己的，四肢麻木，眼睛刚睁开复又闭上。肩上火辣辣地疼，好像动一动手指都会要了自己的命。我索性放松了神经，继续睡去。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我想起了很多往事。
　　孟亦风是我的哥哥，不，确切地说，是我的前世，孟箐雨的哥哥。而后蜀王孟昶是我前世的老爹。我在宋军攻入成都的时候，为孟亦风挡了一箭，死了。
　　梦里面我笑出了泪花。怎么不可笑呢，这电视剧里的俗得不行的情节，竟然两次发生在我的身上。只不过第一次我死了，第二次让我机缘巧合地恢复了前世的记忆。
　　怪不得孟亦风不想我恢复记忆了，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古代，我和他的爱情也算得上是乱伦的一种吧。柏拉图式的那种。
　　我想起了孟箐雨是怎么一次次地向他撒娇的，想起了他对她的疼爱，想起了那繁华宫廷的奢华生活。可我也并没有忘记现代的一切，现代的亲朋好友。那我现在，到底是孟箐雨还是秦雨？
　　如果我是秦雨，我可以继续没心没肺地逍遥下去。可孟箐雨死时的不甘、怨恨、眷恋又在我心里滋长萌芽，以至于我一闭上眼，就会看到冲天的火光，听到士兵们的惨叫……
　　伤口又开始痛起来，痛得我连连抽气，脑袋也变得晕沉沉的。
　　迷迷糊糊中，有人推开门走进来，在我身边坐下。那人似乎迟疑了一下，接着，开始解我的衣带。我心下一凉，下意识地想要推开来人的手，不想牵动了伤口，顿时眼前又是一片金星。
　　戏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很精神啊，还会动，看来死不了。”
　　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我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若竹……”
　　全身的力气好像一下子被抽尽，我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又不知道睡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伤口已经换好了药，不那么痛了，甚至还有些清清凉凉的感觉。
　　我撑起身，摸了摸饿扁扁的肚子，第一次好好打量起这个住了几天的茅草屋。还真是破败的可以，也不知道若竹这家伙怎么找到的，也不担心会塌吗？
　　“终于醒了。”那欠扁的声音又响起来了，“猪也没你那么能睡。”
　　我抬头去看他，依旧是一袭白衣，面上挂着无害的笑。如果是初次见面，谁会相信这是个无毒不欢的人？想想梦蝶坊的小桃，就一典型被他温和外表给欺骗了的可怜丫头。
　　“我饿了。”填饱肚子最重要，懒得和他吵。
　　他笑着摇摇头，跑出去，再进来的时候手上已经端着一碗粥：“就知道你是猪，吃吧。”
　　我有气无力地翻了他一个白眼：“你让我怎么吃？”
　　他在我身边坐下，盛了一勺粥，吹了吹，才凑到我嘴边，喂我吃下。我吃了小半碗，不经意间瞟了他一眼，却见他脸上若有所思的神情，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事。
　　“我怎么在这儿？”肚子好受了些，我才进入到正题。
　　他端着一碗药到我面前，用勺子盛了凑到我嘴边：“先喝了它。”
　　我屏住气，好不容易才将这散发着臭味的药一口一口吞下。他满意地看了我一眼，笑了。
　　“笑什么笑？”
　　他将碗勺收拾在一边，接着不知道把什么东西一下塞进我嘴里：“笑你受伤的样子丑死了。”
　　我轻哼了一声，嘴里甜甜的味道弥漫开来。
　　然后，我便听他形容这几天他是如何“不辞辛劳”地帮我煎药，喂我吃药，帮我换药，我的血又是如何弄脏了他的白衣服，我又是如何像猪一样天天躺在床上不省人事……他说得绘声绘色，还不是强调了一下他是多不情愿救我，我又给他添了多大的麻烦。
　　如果不是看到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我也许会诈尸跳起来掐死这个啰嗦的毒蛇男。
　　等到他说完，太阳也落山了，我心念一转，看向他：“你不把我带回去跟你的少主邀功吗？”
　　他没有回我话，而门外传来个云淡风轻的声音：“请恕在下还不能让公主见到殿下。”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走进来的人，竟然是袁寐！
　　他一身儒雅的书生装扮，腰间插着一支玉箫。只见他彬彬有礼地在我床前三尺的地方站定，面带歉意：“公主重伤未愈，不宜移动，还请先在这里屈就几日。这个地方不起眼，不容易被人发现。待公主伤好了，我会派人送公主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我想他指的更安全的地方一定不是成州城的王宫内。
　　我尽量平静地开口：“是你救了我？”
　　“侍卫们在下游发现了公主。是我命人将公主送到这里的，竹公子也是我找来医治公主的。”
　　“你就叫我秦雨吧，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公主。”我打断他，“那些袭击我们的人呢。”
　　“公……秦姑娘请放心，北军的余孽已经全部落网，齐莫也……”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面色有些难看，顿了顿，岔开了话题，“你可以安心在这里养伤，竹公子会照顾你的。”
　　那些人已经被抓住了？那孟亦风是不是也没事了？
　　袁寐好像看出我心里所想：“殿下现在很安全，只是你失踪之后，到处在找你。”
　　我没好气道：“估计他也想不到，是你把我藏了起来。”
　　他有些尴尬地移开脸：“抱歉，我知道在秦姑娘眼里，这么做实在算不算正人君子所为，不过我希望你知道，我并没有恶意。”
　　我看不惯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轻轻叹气道，“前不久，耶律穆云已经决定向汉蜀增兵，一齐对抗宋朝。不过增兵的前提是希望两国和亲。”
　　我的心猛地收紧，他的话像是在我耳旁扔下了一个炸雷。
　　穆云要和汉蜀和亲？
　　想到他临行前的那番话，还有怀里他留给我的那把匕首，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又道：“秦姑娘在殿下身边这么久，应该可以猜到殿下的答复吧。”
　　孟亦风不会答应的，倒不是我自恋地以为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有多重要，只是，他绝对不会被人威胁。
　　“所以你想我消失一阵？”恐怕他是希望耶律穆云以为我已经死了，可以打消这个念头。
　　他苦笑道：“如果有其他的办法，袁某一定不会出此下策。只是联盟在即，相信谁也不希望出什么变数。所以只能先委屈公主了。”
　　“好，我答应你，等伤好了，我会离开成州。”不等他接口，我又道，“不过，我不想你告诉孟亦风我的下落，也不要说我已经得救。”
　　袁寐似乎很惊讶，许久才答应了我。倒是一旁的若竹，只是用耐人寻味的眼神望着我。
　　
　　“你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袁寐走后，若竹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这家伙，该不会是看我重伤所以没力气和他吵吧：“我还以为你对你的少主有多忠心呢，还不是帮着那袁寐欺上瞒下。”
　　“那你呢？你想见到他吗？”他笑着反驳我，“你还不是为了不要见他而甘愿委屈自己在这里？”
　　我到底想不想见他？我竟然自己也不知道。作为孟箐雨，我是想见他的；但作为秦雨，我一想起他可怕的眼神，想起他说要禁锢我的话，我又怕见到他。
　　我偷偷的瞥了若竹一眼，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所以没有去向孟亦风揭穿袁寐。我翻出脑海里孟箐雨关于他的记忆，那是个很孱弱的少年，总喜欢一个人闷在房里捣鼓那些草药，每次她与他说话，他总是爱理不理。
　　“你变了，”我听到自己细弱蚊蝇的声音，“以前你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斜着眼瞧我，邪邪地笑着：“那你说说，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我细细地回忆着：“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笑，像块石头，臭臭的。”
　　他笑容一僵，定定地看了我半晌，随即笑开了道：“想不到少主还会告诉你这些。”
　　“对了，齐莫怎么样了？”我转移了话题，想起刚才袁寐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
　　他目光移向别处，沉默了一会儿，复又看向我：“那天一共有上百个叛军余党，全被之后赶来的南军拿下了。少主因为顺着水路而下，避过了一劫，与袁寐会合。齐莫也被当场抓获……”
　　他神情古怪，让我有些不好的预感：“我是问你他怎么了，我当然知道已经抓住他了。”
　　他迟疑了一下，终道：“少主挑断了他的手脚筋，叫人把他扔进了水里。还有那天所有的叛军余孽，也全被废去四肢投入水中……”
　　
　　我做噩梦了，先是梦到自己被绑在一个木桩子上被人当成箭靶子射，接着又被人拉去浸猪笼，然后在河边看到更多的猪笼。那些人表情凄惨，手腕和脚腕上都是血。我和他们一起被扔进了河里，冰冷的河水涌进我的鼻子和耳朵里，难受得我无法呼吸……
　　“啊！”我猛地惊醒，浑身汗淋淋的。
　　若竹向我走过来，微微皱眉：“你是想伤口裂开来么？”
　　他不说也就算了，他一说，我便觉得肩上一阵撕裂的疼。
　　“别动。”他按住我，伸手解我的衣带。
　　凤霞山顶的一幕在眼前闪过，我一慌，用能动的那只手去推他：“你干什么？”
　　“看看你的伤口。”他看着我，戏谑地道，“不然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我窘迫地别开眼，不再说话。他拉开我的衣带，毫不怜香惜玉地将我的亵衣拉下一半，疼得我倒抽一口气。娘个腿的，不就是误会了他一下下嘛，用得着报复得这么快么！他看我瞪他，笑了：“你放心，就你这几分姿色，还提不起男人的性质。更何况……”
　　他眼神一黯，没有再说下去。
　　孟箐雨的好心又在我体内泛滥，我小心翼翼地看向他，斟酌着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身残志不残？应该以司马迁为榜样？好像每一句说出口只会加深他的痛。
　　我索性静静地看着他帮我换药。好在他很快又恢复了腹黑的本色，那撕绷带的力气大的简直像是给猪拔毛。好不容易等他扯下绷带，我的半条命也跟着去了。
　　“真的裂开了。”他盯着我的伤口，拿出他的瓶瓶罐罐，开始折腾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伤口，却马上被这狰狞的模样给吓到了。肩上布着数个大大小小的水泡，应该是被火烧伤的，水泡最密集的地方有一个铜钱大小的血红色的窟窿，向外翻出粉红色的肉。
　　“为什么每次你都可以为了他连命都不要呢？”
　　耳边传来若竹低低的声音。我苦笑，因为这个问题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还以为自己一向很精明，没想到却做了两世的傻瓜。




第二十五章 苗疆之蛊

　　自从袁寐那次来过之后就没再出现，想是怕引起孟亦风的怀疑。不过日常用品倒是一点不少地全送过来了。
　　想不到他还做的很绝，为了不让人发现我还活着，连一个侍婢也没有拨给我，所有的一切都是若竹照顾着。我每天睁开眼睛就吃，闭上眼睛就睡，过起了若竹口中那像猪一般的日子。
　　我没有告诉他我已经恢复记忆的事，一来怕他多想，二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还记得宋军攻进来的那晚，前世的我为了甩掉他，还把他迷晕了扔在房里，至今想起来还是有些害怕。万一我派去接应他的人来了之前他让宋军发现了怎么办？一动不能动，连逃跑也不可能。
　　怀着孟箐雨那份愧疚的心情，这两天不管他怎么嘲讽我，我都照单全收，以至于他时不时狐疑地望着我，一天要摸我的额头许多次，看我有没有烧坏了脑子。
　　若竹每天早上都会去采草药，那段时间我就只能和墙角的那只花蜘蛛玩耍，躺在床上看着它乐此不疲地织着网。
　　这天，我依旧像往常一样看着小花（我给若竹那宝贝蜘蛛起的名字）织到第三个网的时候，门被人一脚踹开了。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进来两个陌生的男人，一脸凶神恶煞地走过来。我还来不及做什么反应，就被其中一人拖下床，摁在了地上。
　　一阵剧烈的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我知道，一定是伤口又裂开了。其实就算他们不抓着我，我也没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
　　接着，又有一人缓缓走到我面前停下：“你竟然还没有死。”
　　一听到这声音，我便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我勉强抬起头来，看着这个我前世的“好姐妹”，若兰。
　　“袁寐鬼鬼祟祟，以为能瞒天过海。他大概不知道我早就留意了他的一举一动。没想到会看到你。“她恨恨地看着我，表情狰狞，用她那双弹的一手好琴的手扳起了我的脸，“你怎么还没死？”
　　我忍住痛，闭上眼，没好气地：“你到底想怎么样？”
　　其实我这话实在有些多余，她选在这个时候来，难道还会做什么好事？
　　“你问我想怎么样？呵，我倒想问问你想怎么样？我真搞不懂，他为什么会喜欢你？我有哪点比不上你？你死了，他竟要赶我走，他要赶我走，都是因为你！这些年，我为他做了这么多，跟着他颠沛流离，甚至为了他，不惜抛头露面去卖笑，和那些臭男人逢场作戏。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哈哈哈哈。”我笑了，真佩服自己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若兰，你真的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你自己？为了那个皇后的宝座，为了你的野心？”
　　她面色一冷，盯着我许久，忽然嗤笑起来：“是又怎么样，这本来就是我应得的。要不是你突然出现，我早就坐上那个位子了！”
　　“所有人都道兰大小姐知书达礼，温柔可人，原来也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我觉得有些悲凉，一个人总拿自己的面具示人，难道不会觉得累么？某一天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的时候，难道不会觉得陌生吗？今天的若兰有些疯狂，再刺激她恐怕自己小命也不保，“我可以答应你，我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甚至也不会让他知道我还活着，这样你还不放心么？”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她轻轻抚上我的脸，柔若无骨的触感让我止不住寒战，“这个世上只有死人可以相信。怎么，你怕了？”
　　见她的鬼，她说要杀我我能不怕吗？！臭若竹，早不走晚不走这个时候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恐怕等他回来，老娘要再穿越一次了！
　　她还在用那恶心的手摸我：“你知道那些叛军是怎么死的吗？每个都被生生打断了手脚呢！就因为不知道是谁伤了你，他就要杀所有人。真可惜，你没有听到他们的叫声，他们死的真是冤枉，你明明没有死，他们却赔了命……”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你说，你是不是该死？”
　　我疼得泪水连连，却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那些被活活淹死的士兵。我拼尽所有力气挣开她：“若兰，我告诉你，所有人都可以要我的命，只有你不可以，你没有这个资格！”我不顾一切地吼出声，“你八岁那年进宫玩的时候，掉进荷花池里，没有一个宫女发现你。是孟箐雨拼着自己也要掉下池子的危险把你拉上来的，那个时候她只有六岁。你为了想让孟亦风铭记你，感谢你，却说成是她掉进了池子你救她上去的。她为了帮你，就答应了你。所有的这些事，你难道都忘记了吗？”
　　她惊恐地看着我，连连后退了几步：“你，你怎么会知道？”她摇头，“难道，你……”
　　“是的，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我望着她花容失色的脸蛋，“我就是孟箐雨，孟箐雨就是我。”
　　她望了我许久，渐渐平静下来：“原来那个术士说的是真的。”她在屋里走来走去，自言自语，“算命的说，孟箐雨的转世会回来，原来是真的，是真的……”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闪过一道狠毒的光芒，“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吗？就算你是孟箐雨的转世，那又怎么样？难道她救了我一次，我就要报答她一辈子，她死了还要接着报答她的转世？”
　　猛然好像有一块巨石压在我的胸口上，堵的我透不过起来，原来，她竟一脚踩在了我的伤口上。
　　“孟箐雨，你这个连自己亲哥哥都要勾引的贱女人，我怎么可以放过你？”
　　伤口火烧火燎似的，有温热的液体涌出来。
　　“你这个……疯子……”
　　她冷笑着：“你放心，既然你是孟箐雨，我是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的……”
　　
　　“好饿啊……”我不知什么时候又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发现自己坐在了东方明珠的旋转餐厅里，触手可及的是各色的美食，法式蜗牛，慕斯蛋糕，糯米鸡翅……哈，老天对我真是不错啊，又让我穿了回去，一回去就有的吃，还是自助的可以敞开了肚皮吃。呃，可是我有没有带钱包？唉，不管了，吃了再说，不就是霸王餐么，我又不是没吃过。我向那些食物伸出手去，猛然间又是一阵剧痛。
　　“疼——”
　　明亮的落地窗一下子变成了碎片，美味佳肴像蜃楼一般渐渐淡去。
　　不要啊，我还没吃呢，我的生蚝，我的三文鱼！
　　“啊！”我一下惊醒过来。
　　没有食物的香气，而是一股腐烂的气息弥漫在我的四周，还有滴滴答答的水声，入眼处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看来，我是被关在了一个类似于地牢的地方。
　　巨大的反差让我难过得几乎要哭出来，这个变态的女人，我把前世今生知道的所有能骂人的词顺过来倒过去骂了她一百遍，终于，眼前亮起了一道光，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我睁不开眼，不过就算我不看也知道来人是谁！
　　我咬咬牙，尽量站起身与她平视。
　　“你的命还挺硬的。”她看着我道。
　　“呵呵。”我挤出笑，也有几分恶毒道，“多谢关心，我一定活得比你长。”
　　从她身后走出两个魁梧大汉，一左一右地扭起我的胳膊，逼着我跪了下来。女儿膝下有白金，她爷爷的，我恨恨地瞪向那两个男人。
　　“就一张嘴厉害是没有用的，你以为在这里，还有人能救你出去？”她走上前俯下身，抬起我的下巴，“你放心，我说过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的。”
　　她的话让我有些发毛，只见她转过身，从身后的下人那里接过一个棕色的瓶子，举到我的面前：“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我见过若竹的那些毒药，清一色都装在这种瓶子里，难道她想毒死我？
　　见我不开口，她又道：“你还记得那些苗疆死士吧，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变得这么听话？”估计是我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看着竟是呵呵笑了起来，“就是因为这种蛊虫呢。中了这种蛊的人，渐渐的会意识全无，忘记亲人，朋友，过往的一切，甚至也记不起自己是谁。最后，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成为别人的工具。”
　　她真是疯了。我倒抽一口凉气。
　　“这种蛊虫可是稀有的很。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中蛊之人会百毒不侵，如果习武，练一年便可抵得上普通人的十年。怎么样，你是不是要谢谢我？”
　　我心下暗忖，怪不得那些死士个个都成了武林高手了，不过天可怜见，我可不想成为这样的杀人机器。好不容易想起来了，我不想再忘记，我不要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一把推开制着我的大汉，将若兰手中的瓶子挥落在地。一声脆响，瓶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一条蓝紫色的小虫也跌落出来，在地上蠕动着。我头皮一阵发麻，抬脚就要去踩这害人的东西。那两人忙上来抓住我的手脚。挣扎间，若兰已用筷子夹起了小虫，放在了我的伤口上。
　　只见那小虫一挨着我的血，便立刻胀大发亮，慢慢蠕动着，就着伤口向我体内钻去。顿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还未升至脑门，又变得滚烫。可是身体再难受也没有我的心难受，眼前浮现出孟亦风清俊的脸，忘记？我真的忘得掉？泪水顺着眼角涌出，我睁大着眼睛，不让它们流出来。
　　“孟箐雨，你就好好尝尝这蛊虫的滋味吧……”
　　
　　我一下子便昏迷了三天，身子依旧是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每天都要经历冰火两重天的痛苦，每每以为自己大概快死了的时候，总会有一股气流从体内升起。所谓苗疆之蛊，摄魂蚀骨，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到了第四天，精神突然间变得清爽了，伤口似乎也不疼了，拉开领子一看，竟是已经结疤了。想必也是那蛊虫的“功劳”。
　　自从那天之后，若兰就没有再出现过。倒是那天的两个大汉，又把我带到另一个牢房里，把我扔下之后也没再露过脸。想想也是，我一个快要忘记一切变成行尸走肉的人，又有什么好让她再担心的呢？我想起那些苗疆死士脸上呆滞空洞的表情，心里就万分难过。为了不让自己忘记，我捡了一块锋利的石头，每天都在地上写着过往的事情。
　　前世的，今生的。涌入脑海里的，却都是一个人的影子。
　　他开心的影子，忧伤的影子，他凝望着我的眼神，两世都没有变过，他手心的温度，好像还在我的指尖流淌。对我来说，他是不是我的哥哥又有什么关系，在我眼里，他只是孟亦风而已。
　　只要是睁开眼的时候，我就会刻写孟箐雨和秦雨的记忆，有时候写着写着哭了，有时候写着写着又笑了。不知道是不是两世的记忆太难忘，我并没有如若兰所料的那样忘记一切。
　　又过了几天，时不时又会有人被塞进我周围的牢房里。他们的表情倒是和我见过的那些苗疆死士无异，只是偶尔眼里会闪过一丝清明，但很快又变得混沌起来。想必也是中了苗疆之蛊的人。
　　这日子一天天过去，牢房的地方已经再也没有我可以写字的地方，可过去的事情我不但没有忘记，反而越来越清晰。而且精神也越来越好，体内总觉得似有几股气流窜来窜去。我开始怀疑，若兰放在我身体里的那条是不是苗疆的蛊虫，如果是，为什么我的脑筋还是很清楚？但如果不是，我力气倒真的大了很多，有一次竟拍断了一小块桌角。
　　难道那蛊虫对我没用？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自始自终，我一直都保持着清明。再后来，那些看守来的时候我就留了个心眼，傻傻地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们，装成和其他中蛊之人一样。
　　大概过了一个月之后，终于有个鸡皮鹤发的老头命守备打开牢门，把所有中了蛊的人都带了出去。跟我一起的还有七个男人，清一色的面无表情。我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低着头，垂着眼，跟在守备后面，七绕八拐，终于到了一间很大的房里。
　　其他守备全部退了出去，偌大的房里只剩下我们八人，还有那老头，以及老头身边的男人，高高瘦瘦，其貌不扬，估计是他的属下。
　　那老头长得很矮小，还没我高，但是一双小眼睛却极锐利，那刀子一样的目光直向我们刮过来。我则呆呆地迎上他的眼神。
　　“怎么有个女人？”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是上头丢下来的，说是要好生养着，别让她死得太快。”男人木讷地答道。
　　这个若兰还真是狠，知道不能让我死得太舒服么？
　　老头直盯着我，看得我心里发虚，要是让他发现蛊虫对我无效……
　　还好，他只是轻蔑地哼了声。
　　他在我们面前踱了个来回，打量了我们一会儿：“开始吧。”
　　开始？开始什么？
　　却见高瘦男人走到外面，再进来的时候已经捧来了一堆刀，扔在了我们面前。
　　“都捡起来。”老头开口。
　　身旁的人一声不吭地俯身去捡，我也只得跟着他们一起，捡起了一把刀。
　　“把你们的小拇指砍下来。”他又道。
　　这回，我愣住了？开什么玩笑，要我砍自己的指头？！十指连心啊，还不痛死。
　　而其他人都举起了刀，就在我犹豫的当口，那老头的眼神已经扫了过来。秦雨啊秦雨，你是要你的指头还是要被揭穿了拉回去再变成行尸走肉？我咬咬牙，也举起了刀，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向自己的拇指砍去。记得耶律穆云说过中苗疆之蛊的人不会怕痛，但愿如此。
　　我拼尽了力气一刀砍下，却就在刀落下的一瞬间，飞过来一颗石头打落了我手里的刀。几乎是同时，其他几人的刀也都落在了地上，只有一人还举着刀，看着自己的手指，眼神挣扎着，似乎很迷茫。男人拍拍手，门外走进两人，将这人带走了。
　　呼，还好，我松了口气。
　　我抬起眼，发现那老头正眯着眼打量我，忙回以空洞的目光。
　　男人道：“老爷子，这几个人应该可以了。”
　　“嗯……”老头缓缓走到我左边第一个人面前，上下看了他一眼，“身材健硕，孔武有力，给他铁锤。”
　　“是。”男人唤人将他带下。
　　老头又走到第二人面前，摸了摸他手腕的筋骨，“骨骼柔韧，给他软剑……”
　　看来耶律穆云说的话不假，苗疆死士个个都是武林高手，原来是有专人训练的。唉，不知道我会用什么兵器呢……
　　思忖间，那老头已经走到了我面前，打量了我半晌，又哼了声，想是极不屑我这个弱女子了，果然，他道：“身无半两肉，手无缚鸡之力……”
　　男人迟疑着道：“那……”
　　我心中咯噔了一下，该不会又要把我关回那臭笼子里吧。
　　不想老头背过身，挥了挥手：“给她暗器吧。”
　　“可是，暗器一下不是属下的专长……”
　　“哼。”老头看样子很喜欢用鼻子说话，“当然是我来教她了，难道还指望你么？”
　　诶？这个老头要亲自教我暗器？我嘴角小小地抽搐了一下，不想老头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跟我过来！”
　　
　　




第二十六章 个中高手

　　老头的身手很敏捷，在黑暗的石室里疾步如飞，我在后面也只得加快脚步。好在身体里总有一股暖流涌动，这么跑了半个多时辰我竟然也不觉的累。
　　自始自终，我们都是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穿梭。一路上遇到的人全都面无表情，看到我们的时候会恭敬地跪下，看来这老头在这里的地位很高。
　　地牢很深，也不知走了多久，老头才终于在一石墙前停下。他转动了一下火把的位置，门便一下子打开了。我们进去之后，那门又重重地落下。
　　这里应该就是我以后住的地方了，倒还真是简单，整个石室里除了一张床别无他物。
　　“你过来。”老头阴阳怪气地开口。
　　我硬着头皮上前了两步。不想老头忽然转过身闪电般地扣住我的手。“啊！”我一惊，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呵呵，你果然没有中蛊。”老头小小的眼睛里精光一闪，伸手搭上了我的脉搏。不顾我的挣扎，死死按住我。只见他探了一会儿，脸色一变，咦了一声，复又诧异地看向我，“你中蛊了。”
　　我恼道：“中了又怎么样，你的蛊虫对我没用。有本事你再喂我一条？”话是这么说，心里还是怕他真的再给我来条的。不过若兰说过苗疆蛊虫珍稀无比，我应该没那么“幸运”地享受两条吧。
　　他放开我的手，桀桀怪笑：“好，好，我等了三十年啊，终于让我碰上一个中了蛊后还能清醒的人了。可惜，是个骨瘦如柴的女娃娃……”说到这里，他又皱了皱眉上下打量我，“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一开始还担心他会想出其他什么办法折腾我，没想到他会正儿八经地问我名字，我迟疑了一下，开口：“孟箐雨。”
　　“什么破名字，一点也不好记，就叫你丫头吧，反正这里也就你一个小丫头。”他轻轻一跃，跳上床头，蹲在那儿，“丫头，你是怎么中蛊的？”
　　臭老头，竟然说我前世的名字是破名字。“不记得了。”我没好气地道。
　　老头又怪笑一声：“丫头的脾气倒是挺倔，像我，像我，哈哈哈哈！”
　　“猪才要像你呢！”我轻轻地咕哝了一句。不想老头耳朵极尖，脸色蓦地阴沉下来：“丫头，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心头突了一下，我瞥了他一眼，那精亮的小眼睛也正盯着我，这个老头喜怒无常，看来不能用正常的思维和他对话，我定了定神，笑道：“你才不会杀我呢，臭老头。”
　　老头眉毛一挑：“臭老头？”
　　“你叫我小丫头，我叫你臭老头，不也公平？”
　　“倒也是，哈哈。”老头扯了扯嘴角，脸色还是阴沉沉的，“那你说说，我为什么不会杀你？”
　　“你刚才也说了，你等了三十年才遇上我这么一个中了蛊却还有意识的人，你要是就这么杀了我，不是白等了三十年？”
　　老头看着我沉吟了半晌，摇摇头：“不错，我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中了蛊还没事，也很想找出原因，不过也不一定要让你活着。我只要放光你的血，拿你的血慢慢研究就好。”
　　这个老头果然不是一般地变态，连放血的法子都能想出来。
　　见我瞪向他，他抚掌而笑：“哈哈哈哈，很久没看到人害怕的样子了，有趣有趣，你要变成那行尸走肉的模样，老头子恐怕会少了些乐子。好，我就不杀你，让你逗逗我，哈哈！”
　　看样子这老头完全把我当成了一件新奇的玩具，不过目前我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我抓住他的话柄：“这可是你说的。”
　　“老头子倒还不至于骗你这种黄毛小丫头。”他从床上跳下来，立在我的面前，“不过，既然你吸收了蛊虫的功力，不练武太可惜了。你以后就住在这吧，从明天开始，未时到酉时这段时间我会来教你些吐息纳气的口诀。其它的时候就乖乖地呆在这儿，一日三餐自会有人送过来。”话毕，那石室的门又缓缓上升，他身形一转便消失在了门口，远远地只传来他怪怪的笑声。
　　
　　我便在这像古墓一般的石室里住了下来，幽暗的地下，只有墙上的火把可以勉强照明。在黑暗的地方呆的时间长了，倒使我的听力越来越好。怪不得臭老头的耳朵这么尖，想必也在这个鬼地方住了很久了。
　　老头倒也守信，每天会教我三个时辰的心法口诀，一天还拿来一章人体穴位图，要我背那稀奇古怪的穴位。因为蛊虫，我内力提升得很快，每天照老头说的打完座后便精神百倍，背起穴道来也事半功倍。不到一个月，我一蹦便能摸到头顶的石壁。
　　每日除了练功打坐听老头唠叨，就再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在这里住了两个月后，我开始理解老头为什么不杀我了，就像他说的，整个地牢，除了我和他、还有他的那个属下，便都是些面无表情的死士。要是天天对着这些人，不疯也傻了，难为老头还在这里呆了整整三十年。
　　我也渐渐从老头子嘴里了解到了些关于苗疆蛊虫的事。原来老头他们与若兰齐莫并没有什么关系，他们只是专门负责训练死士，再将训练好的死士交还给他们原本的主人。更令我吃惊的是，老头在几十年前竟然也是中过蛊的，不知道为何也保持着自己的意识，上头的人索性就将他关在地下，训练其他新来的死士。至于老头的上面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臭老头似乎看不起女人，老是嫌我瘦弱，练不成他的武功。我一气，便跟他讲天山童姥，讲黄蓉，讲郭襄，讲小龙女……听得老头一惊一乍的，尽提出些让我想笑又不敢笑的问题。什么“九阴真经这么厉害为什么他从来没听过？”，什么“古墓派在哪里，里面是不是真有活死人？”，什么“黄衫女子到底是杨过的第几代后人？”……他在地下呆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出去过，只以为是自己孤陋寡闻，不知道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些人物。
　　这下我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事做，从射雕英雄传说到神雕侠侣，再说天龙八部、笑傲江湖、倚天屠龙记……总之把金庸全集里的故事拼拼凑凑，架空了个世界出来。老头子越听越乐，本来一天只来上三个时辰，后来变成四个时辰，五个时辰，到最后除了吃饭睡觉几乎就赖在我这不走了。
　　这天我正说到冰魄银针的时候，他忽然一下子跳了起来：“胡说八道，那尼姑的暗器功夫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我纠正他：“人家是道姑，不是尼姑。再说了，你又没有见识过，怎么知道不厉害？”
　　“管她香菇蘑菇，想当年老头子的暗器天下第一，从来没听过什么冰魄银针！”
　　我慢悠悠地道：“您老在下面呆了几十年，当年李莫愁还是个小丫头，您当然没听过了。”
　　老头不依不饶，嚷嚷着道：“那好，我教你暗器，你学会了出去和她会会，看看哪个厉害！”
　　我心头一动，看向他，脱口而出：“你知道怎么出去？”
　　老头的眼里闪过一抹异色，继而警惕地望着我：“放屁，老头子要是知道，不会自己出去？！”
　　想想也是，要真有这么好的事，他还不自己先溜了，哪会便宜我？可听他刚才的话，又不像是胡编乱造的。我摸了摸腰间那小半瓶罄言香，臭老头，看我不套出你的话。
　　
　　*
　　
　　老头子说一不二的个性还真是让人吃不消，说要教我暗器，第二天就拿来了一堆铁钉飞刀教我识别，接着教我指法，用力的轻重。因为蛊虫的关系，我学什么都得心应手。不出两个月，我便将暗器功夫学了个七七八八。虽然远没有老头那么出神入化，倒也自卫有余。
　　不知不觉，我已经在石室里生活了半年。这半年里面，我不但从来没有忘记过什么事，记性反而还越来越好。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练功讲故事，虽然有些枯燥，不过一身本事倒是让我受益匪浅。
　　因为地下潮湿，一到晚上我便睡得不好，常常会做梦。梦到最多的便是少年时候的孟亦风，梦里面他拉着我在皇宫里跑来跑去，让那些找我们的宫女太监急得欲哭无泪。偶尔也会梦到若竹和越游天。有一次竟然还让我梦到若兰，她惊讶地看着我站在她面前，面无血色，好像看到鬼一样。那有趣的模样让我在梦里都能笑出来。
　　为了有一天可以从这里逃出去，我将每天去过的地方都画在了图纸上，画完了就藏在枕头下。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再做整理补充，绘成地图。
　　日子从春转夏又入秋，一天，我正趴在床上复习人体穴位图，忽觉一道劲风激射而来，我想也不想，摸起一颗石子弹出。只闻一声脆响，一把明晃晃的飞刀落在了地上。
　　“哈哈，好丫头，又长进不少啊，已经可以用耳朵辨位了。”老头子摇头晃脑地走进来，面露喜色。
　　我哼了声：“老爷子想试我功夫也不用这么狠吧，要不是我刚巧弹开了，这把飞刀现在就插在我天突穴了，要是我哑了，以后可没人跟你讲上面的事了。”
　　老头哂道：“丫头放心，我这飞刀的力道顶多到你肩井穴，伤不了你的宝贝嗓子。再说你是我教出来的，又怎么会避不开呢？”见我还是不理他，老头忽的从身后拿出一壶酒，在我面前晃了晃，有几分讨好地道：“好丫头，是老头子不好，老头子请你喝酒，好不好？”
　　随着那酒壶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一股浓郁的果香飘了出来。地牢里并不供应酒，老头子的酒都是用瓜果自己酿制出来的，稀少的很，而且特别好喝，平时他自己也宝贝的紧，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会给我喝两口。
　　我接过酒壶，瞟了他一眼：“说吧，想打听什么事？”我可不信他会真的因为内疚请我喝酒。
　　不想，他只是摇摇头，叹道：“老头子只是想找人喝两杯而已。”他微微皱着眉，面上带几分少见的萧索，微仰着头，好像可以透过这石壁看到外面的世界一样。
　　我念头一转，一下子醒悟过来。怪不得了，我差点忘了，今天是中秋佳节。老头儿一定是想起自己的家人了。这已是我在古代的第二个中秋节，现代的一切好像已经离我很远，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去年此时与孟亦风漫步金陵街头的情景。唉，怎么又想起他了。我拎起酒壶狠狠灌了一口。
　　“怎么，想起小情人了？”老头冷不防道。
　　我白了他一眼，道：“我看是老爷子想家人了吧。”
　　“想又有什么用，再也见不着啦……”
　　“老爷子又开玩笑了，您想见人，怎么会有见不到的？”我这么说，本来是想激他和我一起离开，与家人团聚，没想到，他只是黯然地低下头去，苦笑道：“丫头，你今年几岁？”
　　“二十，问这干什么？”
　　“嘿嘿，想当年，老头子像你这个岁数的时候，杀的人没一百也有几十了。”
　　我心头一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悄悄攒起飞刀。
　　老头却突然叹了口气，道：“唉，老头子这辈子杀人无数，什么坏事没有做过，人人都说我冷血，说我会不得好死，老头子也从来不在乎，杀人不过头点地，死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见他没有要动手的样子，渐渐放下心来，笑道：“您倒也不怕报应。”
　　“报应，呵呵。”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三十年前，我遇上了一个厉害婆娘，我想，她就是我的报应吧。”
　　“她是你的报应？”
　　“呵呵，臭婆娘老是喜欢和我作对，我要杀谁，她就救谁。她武功又高，每次都和我打成平手，让我杀不了她……”
　　我看他脸泛红光，便接口道：“后来，你爱上她了？”
　　他看了我一眼，挠了挠脑袋，不置可否。
　　“那你为什么不出去找他？”我慢慢地道，“以你现在的身手，一定不难出去。”
　　老头摇摇头，道：“这地牢里机关密布，凡是进了这里的人，除了死士和死尸，谁也不能出去。”说着他嘿嘿笑道，“你以为你认得路，画几张地图就能溜出去了？”
　　我脸上一烫，该死的臭老头，原来早就知道了。
　　他又悠悠地开口：“再说，我也不想出去。”他说着说着，眼神变得浑浊起来：“唉，当年我要是能安分一点，就不会招惹这么多仇家了，那些仇家也不会找上她报仇，我那刚出生的小子也不会死。他要是还活着，一定比你那小情人俊俏得多。”他又嘿嘿地笑了两声，“我那婆娘说，她再也不想见到我啦。也好，就让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吧……”
　　说着，他一把抢过了我手里的酒壶，灌了起来。
　　再后来，他讲了许多自己以前的事情，我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上两句，就这么过了一夜。
　　第二日，我刚从睡梦中醒来，便隐约看到有个黑影立在床前，我打了个激灵，抬手便射出两把飞刀，不想被“黑影”轻松地接住。
　　“是我，丫头。”
　　我松了口气：“臭老头，大清早地你想吓死我啊！”
　　不想，他只是看着我，神色凝重：“丫头，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
　　
　　算不上番外的番外（恶搞）
　　
　　（某日，在作者的安排下，众男主男配齐聚一堂，为《无赖公主》情节的展开召开小型会议。画外音：为啥只有男人呢？为啥只有男人呢？为啥只有男人呢？）
　　
　　枫（看着底下众美男流口水中）：“现在是回答时间，大家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有问必答哦。”
　　
　　孟亦风（扑克脸）：“你准备什么时候把雨儿还给我。”
　　
　　枫（翻剧本）：“这个……”
　　
　　耶律穆云（摇摇手指）：“孟兄不要着急啊，在最后的结局出来之前，箐雨是大家的，每个人的机会都是均等的啊。”
　　
　　孟亦风（冰冷）：“雨儿是我的。”
　　
　　越游天（无辜天真的眼神）：“才不是呢，小枫，你告诉他，箐雨早在前世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了！”
　　
　　枫（为难）：“因为现在已经转世，所以前世的婚约么……”
　　
　　越游天（眼泪汪汪）：“……”
　　
　　枫（立刻道）：“不过没关系，穆云说的对，故事不是还没完吗？一切都有可能的嘛……”
　　
　　若竹（自言自语）：“一切都有可能……”
　　
　　枫（同情）：“小竹子，你的问题技术含量太高，所以就不太可能了。”
　　
　　若竹（微笑）：“这样啊，那就算了，反正我只要能默默守护箐雨就可以了。”
　　
　　枫（感动）：“这孩子真是懂事啊……”
　　
　　若竹（悄悄拿出大花蜘蛛，准备在会议结束后放到作者的身上。）
　　
　　枫：“还有什么问题吗？”
　　
　　赵德昭（淡定地喝茶）：“我可以做皇帝么？”
　　
　　枫（苦笑）：“这个，因为历史已定……”
　　
　　赵德昭（继续淡定地喝茶）：“那还说什么一切都有可能？”
　　
　　枫：“￥#@*&%……”
　　
　　钱惟演（小声地发言）：“请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场？”
　　
　　枫（剧本一连翻了数页）：“小钱童鞋不要急哦，让我看看哦……大概，再过个十章左右吧。”
　　
　　钱惟演（怒）：“￥#@*&%……”
　　
　　李煜（冷笑）：“钱兄还是不要相信她为好，这个女人在写金陵篇的时候也说后面会给我和小周后写一个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现在还不是连影子也没看到。”
　　
　　钱惟演：“就是，抗议，强烈抗议，我们要出场！我还没和秦雨告白呢！”
　　
　　枫（发誓）：“总之大家放心吧，汴梁篇作为终篇，也是最精彩最紧张最扣人心弦的一卷，现在这一卷只是刚刚开始，后面大家都会相聚汴梁的说。”
　　
　　众人面面相觑（心道）：谁要和这些家伙相聚在一起？
　　
　　耶律穆云（抛媚眼中）：“小枫，过会儿我到你房里商量一下后面的剧情好不好？”
　　
　　枫（惊，随即脸红）：“诶？这个，嗯……呃……好吧……那，今天就先散会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拼命地修文，然后合并章节，后面的都是空出来的，会接着填
谢谢amy一章章补的分，呵呵~




第二十七章 路见不平

　　臭老头子明知故问，哪个正常的人会不想离开这里？我笑道：“老爷子又和我开玩笑了，昨天你不是还说没办法离开的？”
　　“嘿嘿，我昨天是说，只有死士和死尸，可以从这里出去。”他眼里红光一闪，出手如电，一下子就扣住了我的脉门。我还没来得及有反应，就被他给制住了。“你说过不杀我的……”我很没底气地道，难道是他一朝酒醒后悔告诉我太多事，要杀人灭口？虽然我在暗器上已经略有小成，可是如果他要杀我，只要动动小指头就行了，我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
　　我尽量平静地道：“你杀了我，以后就没人给你讲上面的事了。也没有人陪你喝酒，和你说话……”
　　“是啊，你要是走了，就没人陪老头子喽。罢了罢了，你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吧。就当老头子什么都没说，嘿嘿。”说完，他转身欲走。
　　“喂，等等。”臭老头子，这时候还卖关子，我叫住他问道，“你是不是能帮我出去？”
　　老头转过身，怪笑着看了我一会儿，忽然指向我腰间，努努嘴：“我先问你，你那瓶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不等我开口，他又道，“别想糊弄我，不然有你受的。”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见我不答话，他不耐烦道：“还不快说。”
　　我迟疑了一下，道：“这个叫罄言香，喝了的人有问必答，而且只会说实话。”
　　“好一个罄言香。”他哼了声，“我再问你，你昨天晚上为什么没动手？老头子喝醉了，明明是你下手的最好时机，怎么不下手？”
　　到了这个时候，我也知道没什么事可以瞒住老头子了，只得硬着头皮道：“昨天看到你失魂落魄的样子，下不了手。”
　　“哼，臭丫头，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你昨晚真的下药，就等着在这里过一辈子吧。”他来回走了两步，复又看向我，“你过来吧。”
　　我道：“你知道离开这里的密道？”
　　他摇摇头，道：“你当这里真是那个什么小龙女的古墓？哪来这么多密道！”
　　我不解道：“那怎么出去？”
　　“笨丫头，走什么密道，老头子教你正大光明地被人抬出去。”他嘿嘿笑了两声，道，“这两年我练功的时候，无意间摸出了一门闭气的功夫，只要你学会了，可以闭气六个时辰，到时候我再封住你的血脉流动，整个人就会呈现出假死的状态。”
　　我恍然大悟，既然只有死士与死尸才能离开。那只要我看上去像个死人，不就能出去了？我又道：“那你呢？”
　　“我就不出去啦，这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可以容纳老头子的地方啦。”他叹了口气，“出去了也没地方去……”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让你出去就出去，哪来这么多废话！”他瞪起眼凶道，“你要是再问，刚刚我说的话就当从没说过！”
　　我撇撇嘴，想来是老头昨晚记起了分别三十年的老婆，这才同病相怜地想让我走吧。看不出，这老头子还挺闷骚的。
　　
　　老头说是“无意间”琢磨出的功夫，我却整整学了一个月。这闭气之法最讲究的便是调息渡气，必须将真气从丹田引出，途经巨阙，膻中，汇集于百会，最后回到气突，封闭在气舍穴处，有一点点位置的偏差便要从头来过。
　　一个月后，我终于可以将真气回转一个周天，勉强闭气四五个时辰。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天，老头儿又拿出他珍藏已久的果酒与我对饮。
　　“丫头你明天就不在这儿了，唉，老头子以后要一个人喝酒啦。”
　　我怕他反悔，忙道：“要我说这苗疆蛊虫也没有什么了不起，说不定还会有像我一样的人，中了蛊也没事，到时候就又能给您老作伴了。”
　　他啧啧嘴，道：“就算真有也没这么多故事说给老头子听啦。”他又灌了口酒，接着拿出把飞刀，丢给我，“你我也算师徒一场，留着做个纪念吧。”
　　我默默地将飞刀收好，此时此刻，心里竟有些酸酸的。想这老头虽然喜怒无常，对我还真的不错，不但没有揭穿我没被蛊虫控制的事，还教我武功，现在又帮我逃走。
　　他笑着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自顾自喝酒。
　　酒喝完了，也终于到了开始的时候。
　　我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开始照着心法运气调息。按之前说好的，等到我开始闭气的时候老头就会封住我的心脉。这大概也是他为什么不离开的原因之一。
　　渐渐的，我只觉得有一股暖流游走在全身，呼吸也越来越慢。闭气之法虽然会让人呼吸停止，但意识却能够始终保持三分清醒。
　　一个时辰之后，我终于在气舍穴出凝出了一个气团。呼吸停止了，身体却并没有任何不适。几乎是同时，老头儿出手封了我的奇经八脉。又过了一会儿，我只觉得全身一点点冷了下来，四肢也有一些僵硬，我知道这是血液不流通的关系。再接着，脑袋也变得有些沉沉的，只能勉强听到周围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石门缓缓上升，有三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爷子，这是……”说话的人应该就是老头儿的那个属下，我记得第一天见过他一面后便再也没看到过他。
　　“哼，这丫头不听我的话，我把她打死了。你们把她抬出去吧。”老头子阴阳怪气地道。
　　“是。”接着便有人走到我面前，伸手探了探我的鼻息。
　　老头的声音跟着响起：“怎么，你觉得老头子已经老了不行了，一掌打不死她？”
　　“属下不敢。”那人慌忙道，“你们两个，过来把她抬走。”
　　随着一阵机械的脚步声，我感觉到有两人将我抬了起来。应该也是两个死士。当经过老头儿的时候，我听到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石门在我身后又关上，我紧紧地闭着眼，任由那两个死士抬着我在地底绕来绕去。走了大半个时辰，那男人终于停下了脚步。看来他也和老头儿一样，是不能出这地下的。
　　“你们把她扔到老地方，然后回来。”
　　头顶空洞的声音响起：“是。”
　　老地方？什么老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不过如果现在跳起来无疑是前功尽弃，没办法，只能到时候随机应变了。（2.10）
　　
　　两个死士抬着我走走停停，一扇扇石门在身前升起，又在身后落下，随着空气越来越清新，耳边隐约传来了虫鸣声。
　　谢天谢地，终于出来了！外面应该还是晚上，眼前并没有很强的光亮。不过那两人似乎并没有要把我放下的样子。我只得耐着性子，暗暗地开始调整呼吸，随时准备冲破被老头子封住的经脉。
　　四周的风越刮越大，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那两人走的是上坡路。又过了许久，他们总算停了下来，一个人托着我的胳膊，一个人抬着我的脚，左右摇晃起来。同时，我也睁开了眼。不过当我看到周围景物的时候，我宁愿自己一直都闭着眼睛。
　　原来那男人说将我扔到老地方便是扔下这悬崖。死老头，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有跳悬崖这个步骤？可惜不及我后悔，那两人已经松开了手。我就像个炸药包似的被他们甩了出去。
　　我直直地向下坠落，风刮的我两颊生疼。崖壁上长满了杂草，在我两旁飞速地上升。许久不曾见到的星空也在离我越来越遥远。
　　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晚上，战火纷飞的皇宫内，无数箭矢一拨一拨地疾射而来，穿着明黄色衣袍的少年，却站在火海里，向我伸出手——
　　“我还要给你抓蝴蝶……”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不要死……”
　　我不要死。
　　真是可笑，转世，穿越，难道就是让我再死一次？
　　千钧一发之际我冲破了被封住的经脉，扯住了崖壁上的一撮杂草。杂草被我一拉就断，却也阻挡了我下落的趋势。只要是能够到的东西我就死死地拽住，不一会儿，手心就一片火辣辣的疼。不知道是不是蛊虫发挥了功效，我的身手越来越敏捷，直到最后我终于稳稳当当地挂在了一棵树上。疲倦也随之席卷而来，眼前一黑，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金色的阳光暖暖地洒下来，好像浑身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只不过眼睛因为一直在暗处视物的关系，在亮的地方反而不习惯起来，过了整整一个时辰，我才能完全睁开眼睛。
　　环视了一眼四下，入眼的只有绿色，一个人影都没有。我有些泄气地趴回树上，也许是昨晚太累了，很快我又睡着了。
　　隐隐约约的，我被一阵人声吵醒，于是睡眼惺忪地爬起身，拨开树枝向下看去。
　　斑驳的树影下，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正围着一个人叫嚣着：“嘿嘿，叫你再跑。”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来：“你、你们别再过来了……”
　　原来是个女扮男装的年轻女子。不过……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呢。
　　“你再叫也没用，这里荒山野岭的，就爷们几个，可以好好陪陪你，哈哈哈哈。”一油光满面的男子□着道。
　　女子因为男人们的逼近不断后退，一不小心摔在了地上：“你们！啊！走开，不要碰我！”
　　“哈哈哈哈，这丫头还挺倔的，不错不错，爷几个就喜欢这调调。”
　　“美人，来，笑一个。”
　　“哈哈哈哈——”
　　唉，世风日下啊。我信手摘了几个野果，掂了掂，弹出。随着几声惨叫，男人们捂着额头四下张望。
　　“什么人？”
　　“你姑奶奶！”我从一跃而下，落在几人面前。
　　那几人一开始还有些惊恐不定，待看清了我之后，一个个放松了下来。
　　一肥得像个冬瓜似的男人奸笑着看着我：“原来是个臭丫头。”
　　“看来老天对我们不薄啊，要来就来一双。”一黑脸男人接口道。
　　“是啊，你们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我对着他们莞尔一笑，就在他们冲上来的当口，剩下的野果也从指尖飞出。如果说我刚才只用了三分力道，那这次可是用足了十分，只听见咚咚几声，那几人便已是头破血流地倒在地上。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我一脚踩在刚才那个肥冬瓜的背上：“怎么样，知道厉害了没有！”
　　几人无不战战兢兢：“知、知道了……”
　　“知道了还不滚！”
　　不等我说第二遍，几人立刻消失地无影无踪。
　　没想到出师第一天就做了回女侠，感觉倒还不错。
　　就在我沾沾自喜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不确定的声音——
　　“你是——秦雨？！”
　　我诧异地转过身，接着，也愣住了。
　　“小桃？！”
　　两年不见，那个胖乎乎的小女孩已出落得娉娉婷婷，一张圆圆的小脸变得尖尖的，眼睛也因而显得格外大，难怪我一开始会没有认出她来。
　　她看了我半晌，忽然小嘴一撇，哭着钻进我的怀里。
　　我和她抱成一团，金陵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浮现出来，不知什么时候，眼前也变得模糊一片。
　　
　　等到我们都平静下来，小桃开始说起这两年发生的事情。
　　
　　那天我被李煜的人虏进皇宫之后，霂儿也跟着失踪了。所有的人便都以为我们不辞而别。再之后不久，梦蝶坊被人买下，有人给了她们每人一笔银子，让她们连夜离开金陵。
　　小桃离开金陵后，一时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好在我离开之前给她留下了很多衣服的样纸，她照着这上面做了衣服拿去卖，这才得以维持生计，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宽裕。最近一年买她衣服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她便在离这附近的一个小镇上开了一家彩衣庄，如今也算搞得有声有色。
　　听到这里，我乐得一把抱住了她：“好啊，小桃，你现在也是个女强人啦！”
　　“什么女强人……”她微微红了脸，挣开我，“你还没说自己呢，你这两年到底去了哪里？还有，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这个么……说来话长，我还是以后慢慢告诉你吧。”我苦笑着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不是开了彩衣庄吗？走，带我去看看！”（2.12）
　　

作者有话要说：回m-l-123：女主性情会大变，甚至到后面会有野心，会想争天下……下一章就会有苗头了，敬请期待~




第二十八章 冤家路窄

　　小城坐落在汉蜀和大宋的边境。虽然是边陲小城，倒也出奇地热闹，大街上人来人往，过了大半年暗无天日的生活，总算有了又回到人世的感觉。
　　傍晚之前，我们终于到了彩衣庄，还没踏进门，便听到里面有人大声嚷嚷。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一定是出事了，不行，我要出去看看！”
　　门咣得一声被推开，有人迎面冲了出来。
　　“骆生？”
　　随着小桃开口，那人像是被定住了似的，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欣喜地冲上来抓着她的手：“你终于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小桃柳眉倒竖，一脸厌恶地推开他，转向我：“秦雨，这是我庄上的伙计，叫骆生。”
　　男人看起来和小桃差不多年纪，浓眉大眼，神气活现，就是有些黑黑的，不过也算黑得俊俏。他见着我，有些不知所措，挠着脑袋站在原地。小桃瞪向他：“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进去！”“噢……”他嘟囔了一声，乖乖地走了进去。
　　“真的只是伙计？”
　　她丢了个白眼给我：“你也是，还不快进去洗洗，混身又脏又臭！”
　　嘿，这个丫头什么时候这么辣了？果然是女大十八变啊。
　　彩衣庄里除了小桃和骆生，还有一个打下手女孩叫晓怜，今年也就十三四岁。晓怜的哥哥参了军，留下她一个人孤苦无依。小桃第一次看到她，便想到了以前梦蝶坊的姑娘，于是将她接到彩衣庄住了下来。不过店内店外大部分事情还是小桃自己做的。
　　为了给我接风，晚上小桃和晓怜烧了一桌子的好菜。我是很久没尝到小桃的手艺了，一挨着桌子就放开了手脚大吃特吃，骆生便愣愣地看着我，下巴都快掉到碗里当菜了。只有小桃，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镇定地给我夹菜。
　　我一抬头，正对上晓怜怯生生的目光：“怎么了？我脸上有饭粒？”我摸了摸脸。
　　“没、没什么。”她慌忙地别开眼。小桃莞尔道：“她听我说了庄上的衣裳都是你画出来的，一直想见见你呢！”
　　“小桃姐姐……”晓怜嗔道。
　　我惭愧地放下筷子，要知道这里最大的山寨王就是我了，不过就算我说不是自己想出来的也没人会信吧。
　　小桃接着道：“总之以后有你在，你画图纸，我做衣裳，我相信，彩衣庄的生意一定会越来越好。”
　　我笑着哼哼：“只要你雇得起我。”
　　骆生插进来道：“桃儿，你放心，有我在，彩衣庄的生意一定会好的。”
　　小桃没好气道：“要你多嘴！吃饭。”
　　“可我是认真的……”
　　“你再说一个字就把你赶出去……”
　　“……”
　　骆生被小桃骂得完全没了脾气，耷拉下了脑袋闷头扒饭，可不知为何，我眼前却浮现出了游天的影子。那双天真的眼睛，不知道我以后还会不会再见到。
　　吃完饭，骆生和晓怜收拾碗筷，小桃却悄悄地把我拉到了后院。
　　火红的枫树下，她的脸红红的，扯着衣角，欲言又止。
　　“秦雨……”她看了我一会儿，终于开口道，“你、你之后，有没有……有没有见过……竹哥、竹公子？”好不容易说完一句话，她的脸便也红透了。
　　“嗯……没见过，离开金陵后我们就分道扬镳了。”
　　“是吗……”
　　看着她低下头失望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已经过了两年，她还是没有忘记若竹，不过既然决定不告诉她，也只能将这个慌撒到底了。
　　“其实，若竹不适合你。”
　　“我知道……”她苦笑着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明明已经被拒绝了，可还忘不掉。当年我也是无意间听到他说起会去汉蜀，才在这里住下来，想可不可能会遇见他。已经两年了，还是没有遇见，我想，是我和竹哥哥真的没有缘分吧……”
　　我帮她抹去眼泪，狠狠心，道：“你就这么喜欢他？如果说，我是说如果，他一直在骗你，你还会喜欢他？”
　　她摇摇头，握住我的手：“秦雨，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到竹哥哥的时候，总会觉得很心痛。虽然他一直笑，可我觉得他的眼睛在哭。其实我知道，他一定有事瞒着我，可我也明白，他不会告诉我。既然他不想说，我又为什么要逼他？”
　　“不管是喜欢，还是想交朋友，你难道希望他有事瞒着自己？那还算什么情人？什么朋友？”不由紧紧握起拳。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自己脱得光光的，对方却还是捂得严严实实。越游天、耶律穆云、孟亦风，哪一个不是满口谎言？到头来，只有自己像个傻瓜一样。
　　“也许，他只是不想那个人知道后难过，不想，伤害她……”
　　“那他就没有想过，当她知道他骗她的时候又会有多难受？” 
　　“秦雨？”
　　怎么说着说着说到自己的事上去了？我尴尬地别开脸，真是越安慰越糟糕：“我随口乱说的。嗯，你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竹哥哥虽然不会告诉我，但是我想，他也许会告诉你。因为，他对着你，即使是生气的时候，眼睛也是在笑的。”她顿了顿，“所以，我觉得他喜欢的人，应该是……”
　　“小桃。”我忙打断了她，叹道，“不要再乱想了，其实你身边也有人对你很好的。”
　　她咬咬唇：“好，我不说了。那你能不能答应我，如果，如果你以后再遇见竹哥哥，能不能也对他好一点？”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我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好，我答应你。”
　　
　　*
　　
　　翌日，又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昨晚的一番对话，让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又梦到了不少以前的事。其实我又何必想这么多，我和孟亦风应该也没有什么可能了，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他是我前世的亲哥哥，难道还真能无所谓地和他在一起？
　　虽然我算是半个现代人，思想还算开放，而且和孟亦风也早就没什么血缘关系了，但每次属于孟箐雨的记忆浮现出来的时候，我就很难再把他当成之前的孟亦风。
　　也许，他一直以来也只是把我当成妹妹而已，我应该高兴才是，我有个世上最好的哥哥。因为知道我喜欢他，怕我失望，才不得不说喜欢我，甚至愿意将错就错地娶我，说那些情话哄我高兴。而我，也该早点醒过来才是。
　　打起精神，我推门走出去。
　　小桃一大早便出门收账去了，有了之前的教训，我便叫骆生跟着去，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我和晓怜则留下来看店。
　　彩衣庄的生意果然不是一般的好，才一个上午，就卖掉了六件衣裳。
　　我乐呵呵地在柜台后面数着钱，果然还是实质的东西最好啊，服装这个行业在哪个时代都是很吃香的，正所谓人要衣装佛要金装，乌鸦也喜欢孔雀装。可惜小桃只开发了少女服饰，若是再开发出男士服装，想必一定会受耶律穆云那种败家子的欢迎，到时候赚的钱何止开一家彩衣庄，开跨国连锁分店都行。
　　晓怜送走了客人，欢喜地走过来：“没想到今天的生意这么好。”
　　我拍拍她：“晓怜你好好干，等会儿你小桃姐姐回来了让她给你发奖金！”
　　“奖金？”
　　“呃，就是类似于工钱的东西。”
　　没想到她摇摇头：“姐姐能收留我是我的福气，怎么还能要工钱呢？”
　　听听！多可爱的员工啊！我突然羡慕起小桃来，要是我以后招来的人也都不要工钱，那该多好！
　　“你和你大哥感情一定很好吧。”我随口道。
　　“嗯，爹娘去世的早，我可以说是大哥带大的。大哥从小都很疼我的，一有人欺负我，他就会帮我出头。我好怕，要是他不在了，我该怎么办……”她绞着衣摆，眼泛泪光。
　　我安慰她道：“这不是还没打仗嘛，你现在担心会不会太早了？”
　　“是啊。”她抹了抹眼泪，破涕为笑，“大哥走的时候也答应我，在我嫁人前，他是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他从来没有骗过我，所以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我点点头夸了她两句，她小脸一红，擦干泪，又精神抖擞地迎客去了。
　　我低下头继续数钱，这北宋的钱币数起来真是麻烦，唉，要是早些有银票就好了，不但数额一目了然，携带起来也方便。
　　就在我数到第一千三百二十六个铜钱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你们这儿的衣裳我都要了。”
　　哗啦一声，手里的铜钱撒到了地上。就在我准备跳起来迎接金主的时候，又一个小小的声音道：“蓉姨，这衣裳的料子这么差，小姐怎么能穿呢？哼，都是殿下惦记着那个女人，害得小姐也越来越不像小姐了……”
　　“住嘴。”
　　感觉到有两道凌厉的目光射过来，我赶忙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不是女尊呀
下一章周三或者周四更，也该拿若兰给女主出出气了，呵呵
另外回jiajia573，风儿，可乐：女主就算有“野心”，有这么点点想争天下，也是那种很无赖很让人无语的“野心”，也不会变成女强人的，至于性情大变么……这个再留个悬念，后面再说，呵呵




第二十九章 三个条件

　　若兰座下的容嬷嬷！
　　真是冤家路窄，连跑到这种边陲小城都能遇见。还好她往这里看了一眼后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应该没有看到我吧。
　　只听到晓怜的声音：“这位大婶，是您穿吗？”
　　大婶——
　　我憋住笑，对了，晓怜并不认识蓉姨，小桃今天不在真是可惜了，我几乎可以想象到那女人脸上僵硬的表情。
　　果然，那严肃的声音有了几分僵硬：“是我家小姐。”
　　“哦，那还好。”晓怜无辜地眨巴着眼睛，“如果是您穿的话，恐怕要再大一点的尺寸才行。”
　　好晓怜，我心里赞许道，晚上一定让小桃给你发奖金。
　　蓉姨身边的丫鬟也终于开口道：“你哪来这么多废话，反正把你这里所有做好的衣裳拿出来就是了！”
　　“是，两位稍等，我这就去。”
　　“不用了。”蓉姨冷冷开口，“你把衣裳都包好，明天自然会有人来取。”说完又转向身旁的丫鬟，“我们走。”
　　听到渐去的脚步声，我才终于探出头来，看那背影，果然是容嬷嬷。
　　真是奇怪，她不是最看不起这些“有伤风化”的衣裳的么？怎么会突然想要全部买下来？
　　“真是太好啦，小桃姐姐回来后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晓怜兀自在那里喜不自禁。
　　我把钱收好，站起身：“晓怜，这里你先看着，我出去一下。”
　　
　　以现在的我，要跟踪高手是有些困难，但要跟踪两个不会武功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若兰和蓉姨一直是形影不离，如今蓉姨在这里，难道若兰也在附近？
　　奇怪了，她不在成州做她的千金小姐，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就在我寻思的时候，蓉姨和那小丫鬟已经走进了一座客栈。这客栈乍一看极普通，但奇怪的是明明门外车水马龙，而内里却门堪罗雀，看来是被人包了下来。
　　大堂下，蓉姨吩咐丫鬟候在楼下，自己上了二楼，走进一间房内。
　　趁人不注意，我从后院跃了进去，直接上了屋顶。估摸了位置后，轻轻掀开一片瓦。
　　怪不得古来高手都喜欢在屋顶偷听了，人在高处，视野果真很好。屋内屋外尽入眼底。
　　屋内的人，坐在琴边，一身蓝色的衣裳，衬出了她美好的身形。
　　若兰，没想到这么快又会见到她，曾几何时，我还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看见这个女人了。
　　只见蓉姨直接走到琴边，轻声道：“小姐，我已经照你的吩咐，将那彩衣庄的衣裳都买下来了。”
　　“嗯。”若兰眼里寒光一闪，“庄主呢？见到了没有？”
　　“我只见到了一个小丫头，不过不是她。”蓉姨似乎犹豫了一下，“小姐，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若兰轻叹道：“蓉姨，你也跟了我我这么久了，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呢？”
　　“小姐，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不是吗？你还在担心什么呢？”
　　“我知道……”她缓缓抚上琴弦，“可是，一听到彩衣庄，我就总觉得她好像没死。”
　　“是小姐多虑了，就算没死，她也中了苗疆的蛊虫，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哼，她死了怎么样，没死又怎么样？”若兰面上浮起忿恨之色，“就算她死了，他也没有看过我一眼。难道在他眼里，我还不如一个死人吗？”
　　“少主对小姐应该还是有情的，不然又怎么会明知道小姐曾对那女人不利，还一直忍让？”
　　若兰沉默下来。
　　蓉姨又道：“当年是小姐冒死把孟箐雨从水里救起来的，少主记得，小姐你也不能忘了。如今那个女人不在了，能近得少主身边的女人，也只有小姐一个。”
　　“不错。”若兰冷冷一笑，“而且，孟陵已经认我做义女，现在汉蜀军三分之一的兵权还是掌握在他的手里，就连亦风也不能随便动他，有了这个义父，我不信那个若竹还能在他面前说我什么坏话！”
　　“不过，若竹此人一定要除去，他一直帮着那个女人，日后也一定会成为小姐的心腹大患。”
　　“哼，他活得也够久了。”
　　蓉姨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死士。那奴婢就先退下了。”
　　我见着她走出去，心绪却是难平。
　　掠下屋顶，我从窗口翻了进去。
　　“谁？”若兰一惊，不及呼救，一把明晃晃的飞刀已经搁在了她的脸上。
　　我笑：“如果你不怕被我划成个丑八怪，大可把所有人都叫来。放心，我一定给他们看出好戏。”
　　“你——怎么会……”她的眼里满是震惊，好像看到鬼一样，脸色也变得惨白。
　　“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还没死？怎么会在这里？还是想问，我什么时候练的武？”
　　她又惊又惧地看着我，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刀下的人微微颤抖的身体。
　　这时候，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小姐，刚刚是什么声音？”
　　我的飞刀又往前推了几分，很快那白白的脸颊上就渗出了淡淡的血痕。
　　她看了我一眼，故作平静地对门外道：“没什么，我看错了。”
　　“天色不早了，小姐也早点歇息吧。”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随着脚步声越行越远，我也收回了暗器，径自走到桌旁坐下。
　　若兰不愧是见过风浪的，已没有一开始看到我的时候那么惧怕，不过恢复镇定的眼神里仍然带着戒备。
　　“孟箐雨。”
　　“随便你叫我孟箐雨还是秦雨。”我心情颇好地看着她，“反正不管哪个，都有一大笔帐要和你算。”
　　果然，她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我那时候真应该杀了你。”
　　“可惜你没有。”我冷笑道，“你只想怎么折磨我，却不知道你这么做反而让我因祸得福。”
　　她面无表情地道：“你以为我会怕死？”
　　我摇头，轻叹：“我不会杀你的，杀人放火的事呢我是没有什么兴趣。不过像在你嘴里塞些小虫子啊，帮你把头发剃光啊，又或者把光着身子的你扔到大街上去啊，这种事我还是很有兴趣的。”
　　“你！”
　　我摆摆手，接过她的话：“我本来就是个无赖，当然做的也都是无赖的事情，最喜欢的就是恃强凌弱，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而且么，无赖都是很记仇的，兰大小姐也该体谅我一下吧。”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站起来，绕着她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她的面前：“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如果我心情好了，也许会放过你。”
　　她静默了一会儿，冷冷开口：“我凭什么答应你。”
　　她话音未落，我手中的飞刀已经射出，不偏不倚擦过她的耳边，一撮碎发落到了地上。
　　我满意地看着她越发惨白的脸色：“你觉得你还有选择吗？”
　　她咬牙切齿地道：“说。”
　　我悠哉游哉地道：“第一，跟你那个容嬷嬷说，以后不许找若竹的麻烦。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就在你脸上划一刀，要是受了轻伤，就划十刀，重伤么，你以后基本就可以不用见人了，我怕会吓到别人，反正就是以此类推。他要是死了，我发誓我有比苗疆蛊虫更好的东西可以招呼你。”
　　“呵呵。”若兰忽然笑起来，“他不过是你哥哥身边的一条狗，而且连公狗都算不上是，亏你还对他这么上心，啊——”
　　她抹去脸上的血迹，怨毒地看着我。
　　我把玩着飞刀，笑着：“我有让你说这么多话么？你要是没有异议，我可就说第二件事了。”
　　她恨恨地转过脸去。
　　我顿了顿：“我要你想办法让孟陵把兵权交出来。”
　　她脸色一变：“这不可能。”
　　我慢慢移至窗口，转身对着她道：“以你爹和孟陵当年的交情，还有你兰大小姐的份量，我不信你做不到。我给你七天时间，七天后我再来找你。”
　　“我说过了，这不可能。”
　　我笑了笑，道：“如果你做不到，七天之后我就找人告诉孟亦风，当年掉进池子里的人到底是谁，还有，凤霞山下，又是谁给我下了蛊虫。虽然我不会杀你，不代表其他人不会杀你。至于第三件事，七天后我再告诉你，当然，也要你先完成了第二件事再说。”
　　说完这句话，我便跃下了窗子。
　　回到彩衣庄的时候已是晚上。
　　饭桌旁，晓怜正欣喜地向小桃汇报着一天的业绩，小丫头看来很得意，说得手舞足蹈的。小桃看到我，推了她去准备晚饭，转向我：“秦雨，你去哪儿了？我回来了都见不到你人。”
　　“我随便逛了逛。”
　　“你应该叫晓怜陪你的，一个人逛有什么意思。”
　　我笑笑，随意地道：“你和骆生去收账，一路上没碰到什么事吧？”
　　“没有什么事，还算顺利，钱也都收回来了。”
　　看来若兰并没有发现小桃，我暗暗松了口气，不经意间发现一双眼睛正一直盯着我。
　　“怎么了？”
　　她迟疑了一下，道：“我总觉得你变了，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我捏了捏她的脸：“你也变了，变漂亮了？骆生真的不错，你还是考虑考虑吧。”
　　她白了我一眼，又低下头：“我看你有很多心事……”说着又摇摇头，“算了，不说了，去吃饭吧。”
　　

作者有话要说：呃，看来若竹人气很高啊，这么多人为他不平呃……
我写主角真失败= =




第三十章 年少得志

　　一大早，小桃就打发了骆生陪我去买布。凤城的天气有一些干燥，多风沙，秋风一吹，那尘土便铺天盖地地扫过来，路上的行人纷纷掩起了口鼻。一路上，骆生垂着两只熊猫眼，无精打采，我跟他说十句，他顶多就答我一句。原本就挺黑的脸乍一看更黑了。
　　
　　想想这两天，也许是我回到古代后最平静的一段日子了。每天除了作画就不用再想其它的事，没有孟箐雨，没有孟亦风，没有大宋朝廷，没有后蜀，没有报仇，也没有勾心斗角。
　　
　　有时候我常会想，如果就在这里呆一辈子也不错。
　　
　　想要游历山水的心情也随着记忆的恢复一点点消失殆尽，因为只要一想到游山玩水，就会想起那个少年的承诺——带我离开皇宫，海角天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唯独不变的还是对银子的执着，自从我到了彩衣庄，所有衣裳的价钱全都上升了三成。要知道彩衣庄是城里最受欢迎的衣庄，顾客遍布男女老少。于是走在路上，周围的白眼便开始有增无减。
　　
　　“唉……”一旁的骆生忽然叹了口气。
　　
　　我拍拍他，好心道：“没关系，天下的女人基本上没几个受得了甜言蜜语的攻势，你再加把劲，慢慢地她会发现你的好的。”
　　
　　“嗯……”
　　
　　“再说你的条件也不差啊，所以一定要有信心。”
　　
　　“嗯……”
　　
　　“喂，你就这么讨厌和我出来？”
　　
　　“嗯……”
　　
　　“啊，小桃，你怎么来了？！”
　　
　　某人一个立正站好，局促不安地东张西望。
　　
　　“终于回魂啦。”我讪笑，“一说小桃，你的眼睛就亮了。”
　　
　　他果然又萎靡下来：“是我配不上她。”他黯然地道，“她一弱女子，要独自经营一个彩衣庄，每次看到她操劳的样子，我就觉得自己很没用。”
　　
　　“老实说，你是挺没用的。”不顾他越发难看的脸色，我又道，“人家说日久生情，你们都同一屋檐下住了这么久，你还老是原地踏步，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我发现自己好像很喜欢给别人做媒，当初帮小桃追若竹，想凑出一颗“夹竹桃”，最后险些好心做了坏事，不过骆生和若竹不同，他是可以给小桃幸福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别说喜欢了，她……好像很讨厌我……”
　　
　　“她要是真讨厌你，还会把你留下？”
　　
　　他沉默下来，像是在思考我的话。
　　
　　就在这时候，前面传来一阵喧闹。我循声望去，十步开外，聚集着一小群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不时传出“朝廷”“北军”“阎罗将军”这几个字眼。要是我没记错，再往前就是城里唯一的一个布告栏。如今这么多人，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拨开人群，我挤了进去。
　　
　　虽然在古代也呆了两年多了，但是那从右到左竖着写的繁体古文还是害我看了老半天才读通顺。上面的大概意思是，一支北军的骑兵夜袭宋军驻扎在庆州的军营，最后以少胜多，烧了朝廷的粮草，将宋军杀了个措手不及。
　　
　　看完布告，我浑身打了个激灵。庆州，离我们现在住着的凤城可是近的很呢！这战争也来得太快了吧，夜袭？好刺激！如果写在史册上，一定会冠上某某战争的导火线一类的词。亏我每天还悠哉游哉的，火都烧到城门口了，我竟然还想在这里过一辈子？！
　　
　　不过令我奇怪的是，周围的人并没有我原本所想的那样惊慌，甚至有几人还大声道。
　　
　　“烧得好！要我说早就该给宋狗一点颜色看看了，让那狗皇帝知道我们后蜀遗民也不是好惹的！”
　　
　　“这次率领骑兵的就是那个越将军。你们说，他是不是有三头六臂？上次北军奉命去剿匪，他单枪匹马就闯到那匪首的窝里，一刀将那人的首级割了下来。这次又率了这么点人就敢闯营！”
　　
　　“所以才叫他阎罗将军啊。也不知道他什么来头，之前也没听说过，据说是一下子坐上北军统领这个位子的！”
　　
　　越将军？不就是越游天吗？阎罗将军？越游天？眼前好似浮现出那个天真纯净的少年，欢快地张开双臂，嘴里喊着：“箐雨，嫁给我吧。”
　　
　　心跳得飞快，我竖起耳朵，听得更加仔细。
　　
　　“越将军，袁军师，哪个不是年纪轻轻就被提拔了上去？说到底，还是王上慧眼识英才。听说这两天，就连孟老将军也打算把兵权交出去了。”
　　
　　“唉，听得老子也想从军了，呆在这里真是窝囊！”
　　
　　若兰已经有行动了，看来若兰还是很重视她在孟亦风心里的地位的，为了他，这么难办的事也去做，在这一点上，我也许并不如她，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那个老顽固的。不过过程不重要，达到预期的结果才是最重要的。看样子我可以找个时间再将若兰约出来喝杯茶，商量一下第三件事。
　　
　　正想着，骆生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上前，自言自语道：“如果我也能建功立业，小桃一定会对我另眼相看的……啊！”他捂着脑袋，不解地看向我，“你干嘛打我？！”
　　
　　“就是要打醒你这颗木头脑袋！”我扬手又给了他脑门一下，“谁说一定要建功立业才是好男人的？谁又说一定要闯一番事业才能让心爱的人刮目相看的？”
　　
　　“可是……”
　　
　　我摆摆手，打断他：“到时候一个不小心头没了，你让谁去给你收尸？我告诉你，我可不会让小桃给你去收尸！”游天那个笨蛋，说好只是驻守凤州的，竟然自己跑出去闯营，还嫌自己命不够长么。
　　
　　骆生又怯生生地开口：“可是，我……”
　　
　　“退一步说，就算你侥幸没有死，你准备用几年建你的功立你的业？十年？还是二十年？你该不会是想让别人等你吧？”我冷哼了声，“别说小桃现在还不喜欢你，就算喜欢你，这么一等当初的热情也都没了。到时候你只会便宜别人！”在现代这种电视剧看得太多了，但凡是因为战争而分手的恋人，几乎没有一对是有好结果的。
　　
　　骆生似是很委屈：“我这不是随口说说嘛，你怎么突然生那么大的气？”
　　
　　我一愣，是啊，我干嘛生气？
　　
　　只是，一想到曾经紧紧抱过我的那双手杀了人，心里就很不舒服。也许，当初他答应孟亦风驻守凤州的时候，我就不应该让他去。不过现在已经太晚了，不是吗？
　　
　　继续挖孟箐雨的记忆，关于越游天的，似乎并不太多。虽然，他应该是她那个皇帝老爹金口玉言的未婚夫。印象里却只是一个很小的男孩，似乎比她还要矮，胆子也小小的，动不动就会哭鼻子……
　　
　　小时候的孟箐雨就很喜欢保护他。是的，是保护。我忽然可以理解，每次看到那双无害的眼珠子瞪着我时，胸口泛起的心疼是怎么回事了。敢情，对于越游天，孟箐雨是完全把自己当成一个“大姐姐”了。
　　
　　怪不得那时候的我看到越游天，就很想揪着他的耳朵教训他。
　　
　　阎罗将军，背后总觉得有些冷冷的呢……
　　
　　由于我的泼冷水，众人都投来了很不屑的眼神。我干笑两声，拉起骆生窜出了人群。
　　
　　到了布庄，我挑了几匹新进的布料，付了钱，叫骆生扛上。回去的路上，还顺便买了些吃的。
　　
　　一到庄门口，我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明明大开着门，前屋却一个人也没有。
　　
　　刚踏进门，后院就传来一声尖叫。
　　
　　“小桃！”骆生扔下布料，直奔后院。
　　
　　我也忙赶了过去。只见院子里多了两个死士，手握大刀，一左一右向小桃砍去。骆生大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抱住其中一个：“小桃，快走！”
　　
　　小桃完全被眼前的场面惊住了，脸色惨白，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看那把刀要刺进骆生的胸口，她惨叫一声：“不要。”
　　
　　“咣当”一声，那把刀堪堪被我扔出的飞刀击落，骆生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小桃忙上前扶住他：“你没事吧。”骆生摇摇头，指着我：“身后。”
　　
　　不用他说我也听到了呼啸而来的声响，一个驴打滚，银晃晃的刀面贴着我的头皮闪过。我一摸怀里，空空如也，就连最后那把老头子送我的飞刀也被我刚才丢出去了。
　　
　　想当初因为急于求成，我只学了暗器和轻功，普通的拳脚功夫只略通皮毛。两个死士撇下小桃和骆生向我攻来，无奈之下，我只得施展起轻功东躲西藏。
　　
　　虽然是“同门”，但我其实真正练武的时间只有半年，而那两个死士显然身手不弱，很快就一前一后封住了我的去路，眼看杀气逼至，小桃和骆生都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候，奇怪的事发生了。只见两双呆滞的眼睛茫然地望着我，举起的刀也停在了半空中。过了一会儿，他们竟然一起放下了刀，看了我片刻，转身离开了。
　　
　　小桃和骆生许久都没有听到刀落下的声音，这才缓缓睁开眼，看到我没事，先是一阵惊喜，随后又不由诧异。
　　
　　“你怎么没事？”骆生道。
　　
　　“是啊，那些人怎么走了？”这回是小桃开口。
　　
　　我没好气道：“怎么？你们还希望我被杀死不成？”
　　
　　两人一齐开口：“我们只是奇怪……”
　　
　　更觉得奇怪的人是我才对吧。记得耶律穆云说过，苗疆死士在没死之前是不会放弃任务的，刚刚他们明明可以杀了我，为什么又走了？
　　
　　脑海里一道光闪过。
　　
　　对了，我怎么忘了，老头子提到过，因为苗疆死士没有自己的意识，所以为了防止他们不小心伤到自己人，蛊虫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味，方便死士辨认自己的同伴。刚才大概就是由于我体内的蛊虫，那些死士把我当成同伴了吧。
　　
　　我抑制不住想大笑出声，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看来我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看到面前两人疑惑的眼神，我笑笑：“我们应该安全了，对了，晓怜呢？”
　　

作者有话要说：迟来的更新……
这几章都是过渡滴章节，可能进展有些慢，下一章开始就快了，更新也会加快。
推荐一篇好文，狐狸大人的《坏事多磨》，很有爱的女主，很萌的师父，估计很多人已经看过了，可还是忍不住想推




第三十一章 倾吐心事

　　“她没事。”小桃指了指角落，“就是吓昏过去了。”
　　
　　果然，晓怜躺在地上，除了脸色有些差，并没有什么大碍。
　　
　　我和小桃把她抬回了房，骆生则收拾外面。进屋的时候，小桃关切地望了眼院内，欲言又止。相信今天过后，骆生的春天也该来了。
　　
　　“大哥……”躺在床上的晓怜皱着眉，呢喃着。
　　
　　小桃小心地帮她盖好被子。
　　
　　我叹道：“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把他们引来。不过，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
　　
　　“秦雨，你到底……”
　　
　　“你不是想知道，我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桃迟疑着点点头。
　　
　　事到如今，再瞒也瞒不下去了。于是我就将当年梦蝶坊的真正内幕、若兰的身份、李煜和孟亦风的交易、还有这两年汉蜀的建立，一五一十地倒黄豆般的说了出来。很久以后，我都还记得小桃当时的表情，那种惊讶的程度，毫不亚于我得知自己穿越了的时候。
　　
　　说到我被李煜劫走，她紧张地抓住我的手，听到我被孟亦风和若竹救了出来，她才松了口气。当最后我告诉她汉蜀王就是孟亦风、还有我被孟亦风认作义妹封为公主的时候，她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不过我并没有告诉她我和孟亦风之间发生的事，只说了我曾经是后蜀人。
　　
　　一听说我中蛊，她从我的脸摸到我的手：“那虫子现在在哪里？你真的没事？”说着眼睛又一黯，“没想到兰姐姐……是那样的人。”
　　
　　“你……相信我？”还记得她以前几乎奉若兰为偶像，这……也太容易相信人了吧。
　　
　　不想她摇摇头：“我知道你，你才编不出这种谎话来呢！”
　　
　　呃……看来是被小瞧了。不过那句“我知道你”，听得我心里暖呼呼的，突然觉得眼前的小桃，竟然比银子还要可爱了几分。
　　
　　她慢慢松开我的手：“原来，竹哥哥是在为汉蜀王做事。”她苦笑笑，“我终究是配不上他的。”
　　
　　见她落寞的样子，我一下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秦雨。”她看着我，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孟公子？”
　　
　　“呃？”
　　
　　“你刚才每次说到孟公子的时候，就低着头，眼睛也不敢看我。”
　　
　　不会吧，这也能看出我喜欢一个人，她什么眼光？
　　
　　“我和他怎么可能？他已经认我做义妹了不是吗，而且，他还有那个若兰呢。”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好在她也没刨根究底。
　　
　　就算我真的喜欢他又如何，我和他还可能吗？不可能，我和他不可能在一起了。现在的我，甚至害怕看见他。
　　
　　我没有告诉她，我怕见到他，还因为怕见到他之后，就再也没有勇气从他身边逃走了。以前的秦雨可以逃一次，两次，可是恢复了孟箐雨记忆的秦雨，却是连半次的勇气也没有了。
　　
　　忽然想起小时候的孟箐雨。晚上一个人呆在偌大的宫殿里睡不着的时候，她也会趁着夜色偷偷地跑去看少年练功。那时候的少年每次看见她，就会将躲在角落的她一下子抱起，举得高高的，笑着道：“今天陆廉教了我轻功，等我练好了轻功，只要是雨儿喜欢的蝴蝶，王兄都可以抓给你。”
　　
　　忘不掉，忘不掉，是的，有了孟箐雨记忆的我，只会越来越依赖他。
　　
　　孟亦风……哥哥他瞒着我的身世，就是想让我一直做那个没有烦恼的秦雨吧，没有仇恨，没有对死的恐惧，无忧无虑的秦雨。心里其实早就释怀了他的隐瞒，至于口口声声的责怪，只是让自己多一个不去见他的借口。
　　
　　“原来你是后蜀的遗民。”她若有所思地道，打断了我的神游，“那你呢，你该不会也像孟公子和竹哥哥他们一样，想找大宋皇帝报仇吧？”
　　
　　“报仇？”我失笑，恢复孟箐雨的记忆后，我虽然也想过要报仇，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报仇这件事既费时又费力，搞不好还会丢了小命，着实是件赔本的买卖，太不划算。我虽然有了孟箐雨的记忆，却永远也做不回孟箐雨了。
　　
　　“其实，我也刚知道自己是后蜀人。再说了，如果我想报仇，也不会在这里了。”
　　
　　听到我这么说，她似乎松了口气：“既然你也说不报仇了，那以后你就安心住在这里，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和孟公子的事告诉别人的。”看来她对孟亦风就是汉蜀王这件事，还是没办法一下子改口。
　　
　　“呵，住在你这里包吃包住，我才不会那么傻走呢！”
　　
　　她笑嗔了我一眼，起身照顾晓怜去了。
　　
　　“小桃。”
　　
　　她回过头。
　　
　　“你看，我们彩衣庄生意这么好，这衣裳的价格还能再升个三成。”
　　
　　“……”
　　
　　“小桃。”
　　
　　“又怎么了？”
　　
　　“下次不要再买这么好的布了，你用一般的货那些大妈也看不出来。”
　　
　　“……”
　　
　　“小桃。”
　　
　　“秦雨，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我笑：“要记住，你还有骆生。”
　　
　　“就你话最多。”她红着脸啐道，转过了身。
　　
　　*
　　
　　是夜，风清月朗，换了一身男装的我推开了彩衣庄的大门，转身望着黑漆漆的门内，似乎可以想象，第二天小桃发现我不见了时气呼呼的样子。
　　
　　看来，全天下的无赖里面数我最傻了，包吃包住，还要走，还担心，自己，会连累旁人。
　　
　　这一次想必是若兰，下一次又会是谁？所以，我也不能冒这个险。做好人啊，果然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大街上只剩下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向城门口走去。两旁的房屋在黑夜里只剩下漆黑的轮廓，四下除了我的脚步声，静得出奇。
　　
　　忽然想起孟箐雨小的时候，在花园里的那颗石榴树下，一身明黄色袍子的少年牵着小小的手，温和地笑着，说：“以后，王兄的妃子就让雨儿选，雨儿喜欢的才留下，好不好？你要记住，你是王兄的妹妹，大蜀最高贵的公主，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我笑了，现在，他还会让我帮她选妃子吗？
　　
　　好像可能性不大吧。
　　
　　说不定，我也不会再遇见他了。
　　
　　以前的秦雨对于战争只限于历史书上的了解，才会不知天高地厚地想帮他。如今恢复记忆，回想起那一夜遍地的尸体，我想，我已经无法再心平气和地去谈打仗的事了。如果说这样的画面还要在我面前重演一次，我还不如永远呆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至少老鼠和小强，还是活生生的。
　　
　　他要报仇，要复国，所以我和他，永远只会走两条不同的路。
　　
　　夜，好像又冷了些，我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就在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几条黑影窜入了我的视线。
　　
　　黑衣黑裤黑巾蒙面，晚上做坏事的经典打扮。来人一共四个，其中一人还扛着一只大麻袋。看那麻袋的形状，十有八九是装着一个人。
　　
　　抢人？
　　
　　脑袋里一下蹦出这么个词。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运气到底算是好还是坏，为什么这样的事总是被我遇见呢？好在也许是因为我在暗处的关系，那几人并没有发现我。
　　
　　只见那四人悄悄地绕到城门边上，除了扛着麻袋的那人之外，其他人都各自接近了一个守备，手起刀落，几个守备连惨叫的声音都不及发出，便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经过地牢里老头子的调教，我对杀人这件事总算不会见了就晕，可还是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看来我的运气应该是属于不好的那种。
　　
　　抢人，杀人，干净利落，就那身手来看，我一个人绝对敌不过。
　　
　　算了，我还是安分守己一些吧，好人不好做啊。
　　
　　可是为什么，心里总有些不舒服呢？
　　
　　那三人将尸体移到角落，四下张望一番后，招呼同伴上前。眼看着城门缓缓打开，四道银光激射而出。那四人似乎没有料到还会有人偷袭，一时不备，那银光便刺入了身上的大穴，一时间动弹不得。
　　
　　我举起手，完了，竟然还是出招了。
　　
　　凝神屏气了许久，我缓缓从暗处走出。那几人都睁大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我不是故意的。”
　　
　　眼见那不敢相信的目光渐渐染上怒色，我明白再解释也是没用的。索性不再理他们，直接奔向地上的麻袋，三下两下解下了绳子。
　　
　　当那张精致的脸完全露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发誓，我当时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怎么会是她？！
　　
　　我救的人，竟然是她？！
　　
　　可惜还不及我痛悔，耳边一声闷响，颈间一麻，我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让咱们来猜一猜——
接下来最先出现的男配会是（哦~咱可怜的男主啊）——
A.若竹（提示：功高盖主，啊，呸，人气盖主的男配很容易被写不出好男主的作者打压）
B.耶律穆云（提示：枫对花心的妖孽男总是很有爱，真想你快点出来让人家YY啊~）
C.越游天（提示：有纯洁眼神的小受最容易招人同情了，来眼睛再水汪汪一些，枫会考虑哒~）
D.赵德昭（提示：很多读者MM说，已经忘记你了，看来还是很有必要露一下脸的。）
E.钱惟演（提示：不要小看小人物啊，露片衣角也算出现过啦，哈哈）
F.李煜（提示：炮灰请走边门谢谢。）
G.袁寐（提示：路人甲请走边门谢谢。）




第三十二章 乌龙事件

　　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关在一辆正行驶着的马车里。马车四面密封，连车窗也被堵得严严实实。虽然看不到外面，可是不难猜到，马车应该已经出了凤城。一路上左摇右晃，上下颠簸，再加上一股霉味弥漫在空气中，要不是中蛊之后体制变好，我想我早就吐一地了。
　　
　　一起身，脖子上一阵酸痛。我看向对面的人，赫然就是白天派死士追杀我的若兰。到底是什么人想要抓她？又有什么目的？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绳子，我再次有了种想要撞墙的冲动。救了人也就算了，救的人竟然是她，救了她还不止，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水……”地上的人嘤咛一声，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马车里就我和她两人，就着昏暗的光，她的视线落在了我身上：“你是谁？”显然她的眼睛还没有适应车内的黑暗。
　　
　　我哼了声：“你说我是谁？”
　　
　　她一惊，定定地看了我半晌，脸上满是戒备：“秦雨？”
　　
　　我笑：“好巧啊，兰姑娘。”
　　
　　她打量了眼四下：“是你把我抓来的？”
　　
　　我背过身，把反绑着的双手给她看：“彼此彼此。”
　　
　　她眉宇间似乎放松了些，目光绕着我转了一圈：“没想到，连那些死士也奈何不了你。”
　　
　　“你信不信，就算我现在反绑着双手，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你？”
　　
　　她警惕地支起身子。
　　
　　“其实你不用多此一举，因为我不会再回去了。”车厢慢慢摇晃着，我笑着道，“我和他走的永远都是两条路。从同一点出发的两条路，因为方向不同，以后也只会离得越来越远。他要报仇，要复国，而我只想过很安逸的日子。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妨碍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不好吗？”
　　
　　她冷冷地看着我，不语。
　　
　　“都这个时候了，你该不会还在想怎么杀了我吧。”我叹道，“我们现在好歹也算坐在同一条船上，至少也该想想怎么逃出去。”我试着挣扎了一下，那绳子系的很紧，认识我扯了半天，还是丝毫没有松动。我放弃了帮自己松绑，看向静坐着的若兰：“抓你的到底是什么人。”
　　
　　她淡漠地开口：“不知道。”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门外隐隐传来人声。
　　
　　“幸亏有你断后，不然准让这小子把人救走了。”一个粗粗的声音道，“他爷爷的，臭小子，看老子等会儿怎么收拾他，老子的胸口到现在还痛呢！”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接口道：“那小子身手不弱，等会儿可要看紧些，别过了会儿，人不见了。”
　　
　　“要我说，干脆把那小子结果了不就得了，省的费事。”
　　
　　“看那小子的身手，说不定也是个人物，我还有些话要问他，等问完了再杀也不迟。”
　　
　　粗粗的嗓音又道：“话说，老子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公主呢，瞧那细皮嫩肉的，果然和那些庸脂俗粉不一样。看得老子心痒痒的。”
　　
　　“去你的，这次我们被姓越的偷袭失了粮草，想要将功赎罪，都要靠这个女人了。你还敢打她的主意？是不是不要命了。再说了，汉蜀军都是乱党，乱党封的公主怎么能作算？”
　　
　　被姓越的偷袭，失了粮草？不会那么巧吧，这两天越游天正好就闯过宋军的军营，还烧了他们的粮草，难道抓若兰的是宋兵？
　　
　　可是，为什么会抓若兰呢？虽然她是孟陵的义女，但闯营的人是越游天，而若兰和他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才对。公主？心头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我这不是随口说说嘛。”只听那人闷闷地应了声。
　　
　　沙哑的声音道：“我已经让其他人先回去报信了，走，我们去看看那两人醒了没有。”
　　
　　话音刚落，眼前的帘子被人撩开。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跃进了车内。其中一人高高瘦瘦，八字眉，酒糟鼻，他看着我们开口，不难听出是刚才那个嗓音粗粗的男人。
　　
　　“他们醒了。”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若兰不愧是跟着孟亦风见过风浪的，即使处于弱势，仍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想怎么样？”只见另一个稍矮的男人笑着道，“那个孟亦风什么不好做，偏要做反贼，不过是个乱臣贼子，还建立那个什么狗屁汉蜀政权，现在抓了你，也算是给他个教训。”
　　
　　一旁的高个男人补充道：“嘿嘿，到时候把你绑在城门口，看那个孟亦风舍不舍得。”
　　
　　“呵，堂堂大宋朝廷，竟然要抓一个弱女子做人质，真是可笑至极。”若兰冷笑道。
　　
　　男人一下语塞，过了许久，才“呸”了一声：“既然他认了你做义妹，你和他就都是反贼，我抓一个反贼，有什么不对。”
　　
　　孟亦风也认了若兰做义妹？不会吧。我瞥向若兰，果然，她也愣住了，过了许久，忽而冷冷一笑，看向我：“汉蜀的公主早在半年多前就失踪了，你们凭什么认定我就是你们要抓的人？”
　　
　　“你不承认也没有用，是真是假到时候绑在城门前试试就知道了。”这次说话的是那高个男人。
　　
　　也不知这几个宋兵是从哪里探知到若兰就是我的消息，言之凿凿，没有丝毫怀疑地就拉她做了我的替死鬼。若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冷哼一声：“只怕你们大费周章，最后，却还是抓错了人。”
　　
　　那两人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根本就不是你们要抓的人。”她转向我，“她才是，而且，她是个女子。”
　　
　　两人一齐转向了我：“她？”
　　
　　我心里一哂，摇摇头，语重心长地开口：“这位姑娘，我与你素未谋面，还好心出手救你，你怎么可以落井下石，陷我与不义，说我是反贼呢？”
　　
　　“秦雨，你敢说你是男子？”她的眼神也怨毒起来。
　　
　　“唉，我告诉你身份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你怎么可以……”
　　
　　“你不认识她？”那两人满脸疑惑地打断了我，矮个的男人更是皱起了眉，上下打量我，“你果然是女的。”
　　
　　“我怎么可能认识她？”我循循善诱地道，“两位想想，我撞见你们的时候，她还装在麻袋里面，我根本就认不清她的样子。至于女扮男装，怎么说也不犯法吧。”
　　
　　高个男人点点头：“既然你不认识她，为何救她？”
　　
　　“救了她……”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以为各位是强盗，所以才一时情急，想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其实，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两人面面相觑，似乎觉得我的话也挺有道理。
　　
　　看着若兰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我心中越发好笑，面上却是一片愁容：“没想到我一片好心，还被人恩将仇报。”
　　
　　“这些反贼果然狡猾。”高个男人开口道。
　　
　　矮个的男人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显然，他比不像那高个男人这么容易相信人。他先是望着若兰，开口道：“据我所知，我们要抓的人并不会武功。而她……”他顿了顿，“至少也有三四年的功力，你该不会觉得，我们会相信你的话吧。”
　　
　　若兰咬着唇，面色惨白。想必她也不知道蛊虫的奇妙之处。
　　
　　“你们最好别想逃跑，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男人说着这句话，眼睛却是看着我。看来，就算认为我不是公主，他也认定我和若兰是一伙的了。
　　
　　两人走了出去，帘子又合上，车厢内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只听见高个男人在外边小声地道：“话说，她真的有这么重要么，不过是个女人罢了。”
　　
　　“你可不要小看女人。听说那个孟亦风这些年来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只有两年前认了这个义妹。男人有了权势，怎么可能身边没有女人。所以外面都传，其实他早就看上了自己这个义妹。半年多前，他还因为这个女人大病一场，至今都深居简出。只要我们手上有这个女人，再把消息放出去，就不信他会没有反应。”
　　
　　“想不到那男人那么婆婆妈妈，还把喜欢的女人认作妹子。要是老子，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总之把他们看紧了就是了。把这女人交上去，我们的命也保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猜对了~
下章此人就会出来啦~




第三十三章 逃跑计划

　　马车走了四五天，路渐渐开始平坦。这两天通过外面两人的对话，我知道了高个的那人叫连荣，稍矮的那人叫卫言。真有意思，一个莲蓉，一个胃炎，似乎都和吃的有些关系。
　　
　　这两人原本都是庆州的驻军，还是有些头衔的武官。卫言是个千总，连荣则是个骁骑尉。这次因为一时疏忽被越游天烧了粮草，便想出抓了若兰将功补过。
　　
　　马车沉了沉，连荣掀开帘子钻了进来，将一水壶递到我面前：“姑娘，要不要喝点水。”
　　
　　我直起被绑着的身子，笑着道：“这位大哥，那就麻烦你了。”
　　
　　“嘿嘿，真是对不住，老卫说等明天到了大宋的边界就可以帮你解开绳子了，只能再委屈你一天了。”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红通通的鼻子。
　　
　　这两天都是连荣和卫言轮流给我和若兰送吃的。不同于卫言的谨慎，连荣是个大老粗，说话爽快直接，而且那天听了我的话后，他似乎很同情我的“遭遇”——路见不平，却被连累。再加上我答应等获得自由之后会叫他几招暗器的功夫。这下，他对我的态度也变得越来越好。
　　
　　他喂我喝完了水，又把水壶扔给若兰：“喂，女人，喝水！”
　　
　　若兰面无表情地别开脸。
　　
　　“哼，不喝就算了，你以为老子喜欢伺候你这种女人？等明天把你交上去，管你是死是活。”说着他起身。
　　
　　“等等。”我叫住他。
　　
　　不过几天，若兰那张脸已经消瘦得没有一点血色，嘴唇也变得缺水干裂。她剜了我一眼，脸上流露出不屑的神色。
　　
　　我自然当作没看到：“这位大哥，她要是这样饿死了，你们也不好交差吧。”
　　
　　“姑娘说的也是，那……”
　　
　　“你把吃的放在这里，等会儿我来劝她。”
　　
　　“这样也好。”连荣把水壶放下，又拿了几个果子进来搁在地上，这才出去了。
　　
　　黑乎乎的马车里，我和若兰面对面坐着，她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冷冷地看着我：“我还真是没看错你。一到这种时候，就变得贪生怕死，向那些宋狗摇尾乞怜。不知道他看到你这个样子，会有什么反应。”
　　
　　自从知道那两人是宋人，若兰就拒绝吃他们的东西，要不是卫言掰开她的嘴强塞进去，恐怕她早就饿死了。不过那个连荣却是不屑于做这种事的，东西扔在地上，她爱吃就吃，不吃也不逼她。
　　
　　“你以为自己很伟大？不吃饱喝足睡好，像你一样，哪还有力气逃跑。”我慢悠悠地开口，手指拉住连日来挣扎得松动的绳结往外一抽，身上的绳子便一圈圈地松了开来。我脱出手，活动了一下关节，“这两天我们这么安分，那个大个子的戒心也该减弱了，现在我们要对付的，只剩下那个姓卫的。”
　　
　　“我们？”她嗤笑道，“秦雨，你会好心救我？”
　　
　　我笑了笑：“随便你怎么想，不过只怕你再不吃东西，就算我真的想救你，也救不了。”
　　
　　她看着我，眼神闪了闪，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冷淡。看那表情，似乎半信半疑。过了许久，她才缓缓伸出手，拿起了一个果子放进了嘴里。
　　
　　*
　　
　　就这样又过了大半天，我算了一下时间，应该是半夜了。经过休息，被压迫了几天的血管恢复了正常的流通，我又把绳子绕在身上，在背后打了一个活结。从帘子的缝隙往外看，是漆黑一片的树林。马蹄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惊起了一群飞鸟，向后疾驶的树枝扫过马车，发出“啪啪”的声响。
　　
　　“停车，快停车。”夜里，若兰虚弱的声音显得突兀。
　　
　　帘子很快被撩开，这次进来的人是卫言：“怎么了？”
　　
　　若兰咬着唇，恨恨地看了我一眼：“我……不舒服。”
　　
　　“不舒服？”他面色不善，微微皱着眉，眼睛却紧紧地盯着若兰。此时的若兰，被水打湿的碎发贴在额头上，小鹿似的眼眸湿漉漉的透着无助，在月光的照应下，说不出的妩媚。女人长得美果然还是很有好处的，比如在美人计上就能派上大用处，她现在的样子，就连我看了都动了恻隐之心，别说是个男人。
　　
　　“她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我指了指地上的果子，添油加醋道。
　　
　　“哼。”他冷哼了一声，一手拿起地上的果子，一手握住了若兰的下巴，“吃。”
　　
　　若兰眼睛一闭，尖锐的声音响起：“不要啊，救命，不要，不要啊，不要碰我……”
　　
　　“姓卫的！”突然跳上马车的连荣怒目圆睁，大喝一声，“你在干什么？”
　　
　　卫言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怒道：“我不过是……”
　　
　　“这位大哥，你竟然连人质都要□，我看错你了！”我“愤恨”地打断了他。这时若兰也疯了似的大叫起来：“走开，不要碰我，快走开……”
　　
　　连荣看到他的一只手正捏着若兰的下巴，又听了我火上浇油的话，顿时信以为真：“之前你还叫老子别打这女人主意，老子还敬重你是条汉子，现在竟然做出这种事，真它妈丢老子的脸！”
　　
　　卫言也怒火中烧：“你竟然相信这两个女人的话。”
　　
　　其实也难怪连荣会信，这两天我逮着机会就向他灌输那些“狭义”之风的思想，他早就把我当成了个常常行侠仗义的“江湖儿女”。
　　
　　“屁话少说，你快放开她。”他说着就欺身而上。卫言不得已松开若兰，去接连荣的招数。两人竟然就在马车里过起招来。我找准时机，摸起两颗石子射出，登时，两人被我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姑娘，你干嘛点我的穴道啊！”连荣急得哇哇大叫，估计他以为我本来想点卫言的穴道，却不小心点了他的。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咦，你什么时候解开的绳子？”
　　
　　“你这头蠢猪，都这个时候了还相信她。”卫言气得快要跳墙。
　　
　　“对不起了连大哥。”我站起身，走上前拍了拍连荣的肩膀，“你这人挺好，骗了你是我不对，不过抓了我也是你不对，这样算来我们也算两清了，后会无期啦。”
　　
　　连荣目瞪口呆地瞪着我：“你、你这个死丫头！”
　　
　　“秦雨，你最好杀了他们。”若兰扶着车壁，虚弱地站了起来，“不然等到其他人来了，他们会泄露我们的行踪。”
　　
　　若兰的话让我心里升起一阵厌恶的情绪，我跳下马车：“你要是还有杀人的力气，不如想想怎么逃吧。”
　　
　　“秦雨，你——”
　　
　　“嗖”的一声，一支箭穿破树枝，直射而来，我忙向旁边一闪，利箭险险地与我擦身而过。糟了，有伏兵！脑袋里嗡的一下炸了开来。果然，眼前的树林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几十多个黑影从树影里走了出来。来人个个穿着宋兵的衣服，一支支利箭直指着马车。我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欲哭无泪。
　　
　　*
　　
　　卫言的穴道一解开，就拿着一把剑抵住了我的脖子。连荣则脸色铁青地瞪着我，一言不发。剩下的宋兵则牢牢地看住了马车。
　　
　　“你倒是诡计多端，连我也差点栽在你手里。本来想留你一命，不过现在看来，不除了你，只怕后患无穷。”
　　
　　我真不是一般的倒霉，这卫言和他手下的宋军早不汇合晚不汇合偏偏在这个时候汇合。望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除非我真的长了翅膀，不然绝对逃不出去。
　　
　　我缩了缩脖子，嘿然道：“请问大人凭什么杀我呢？我不过是一介平民，虽然不是宋人，但也不是反贼，更没有□掳掠杀人放火。难道说，军人就可以滥杀平民，滥杀无辜吗？如果没有理由，随便杀人就是枉法，大人好歹也是个武官，如此一来应该是罪加一等吧。”
　　
　　卫言冷冷开口：“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不过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不如……”连荣挠了挠脑勺，开口。
　　
　　“闭嘴。”卫言怒道，“刚才要不是你胡搅蛮缠，又怎么会被这丫头制住。”
　　
　　“嘿嘿，老子刚才一时眼花，一时眼花。”
　　
　　这时候一个宋兵跑上前，对卫言恭敬地道：“两位大人，属下等来迟了，还请两位大人恕罪。”
　　
　　卫言点点头：“抓到反贼的事，将军知道了吗？”
　　
　　“将军知道了，不过，将军知道反贼的身份后说，希望两位大人亲自把反贼送回汴梁，而且，一路上务必不要怠慢。”
　　
　　“不要怠慢？送到汴梁？”卫言连荣皆是一愣。
　　
　　“据说这也是上头的意思，两位大人这次立了大功，粮草的事将军也说不会追究了。”宋兵小声地道，“总之，请两位大人尽快动身。”
　　
　　两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老实说，我也有些想不明白，怎么突然间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就在几人沉默的时候，马车那边忽然传来几声惨叫。
　　
　　“有人劫车！”卫言大喊一声，对着那宋兵道，“看着这女人。”说完，便和连荣一齐冲了过去。只见马车旁的宋兵里不知何时混入了七八个黑衣人，来人身手不弱，见人就杀，有一人还已经登上了马车，欲去掀那帘子。连荣忙跳上去与其交起了手。此时，若兰这个名义上的“公主”重要性就变得大得多，除了被下了命令要看着我的宋兵，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调去了马车。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区区一个小兵，又怎么奈何得了我，我一边偷笑，正准备出手，那小兵突然闷哼一声，缓缓倒了下去。
　　
　　“还傻站着干什么，快走啊。”一黑影闪至我的身旁，拉起我的手就跑。
　　
　　我惊讶得合不拢嘴，只见他一身黑衣，戴着面巾，面巾上方一双笑盈盈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要说，真正猜对的是之前选D小赵同志的小陈童鞋，您很敏锐呀。不过呢，不过呢，因为大家对妖孽男的呼声太高，当然也因为本人对他太有爱，所以我，呃，将他的情节提前了，之后才是小赵同志的出现呃
陈童鞋不要PIA我呀……




第三十四章 重遇故人

　　“穆云？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快忘记我。”他笑着扯下面巾，露出那张轻佻的脸，精致漂亮的面容在夜幕下更显魅惑，“快跟我走吧，感谢的话等我们都安全了我会听你慢慢说。”
　　
　　说着，他拉着我在树林里狂奔起来。虽然我很想施展轻功，但手上那股执着的蛮力让我不由就跟在了他后面。
　　
　　这时候的耶律穆云像是原本就生活在林子里的野兽，能在黑夜里看清一切，准确地绕开那些灌木。就算是在地牢里生活了大半年的我，在黑暗里也没有这么敏锐的洞察力。
　　
　　不知跑了多久，林子里的打斗声才渐渐听不见了。耶律穆云打量了下四处，确定没有人追过来，这才按着我在一石头上坐下，也不管我其实一点也不累，笑眯眯地道：“跑了这么久，休息一会儿吧。”他也紧挨着我坐下，一只手不安分地环上了我的肩膀：“若是害怕，这里可以借你靠一下。”
　　
　　眼前的耶律穆云和最后一次见到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一举一动还是那么轻浮浪荡。只是那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实在不怎么衬他，印象里的他只会穿华丽的衣服，好像只有这样才合乎他高贵的身份。我斜了他一眼，打开他的手：“快说，你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来救你的了。”他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被宋兵抓了？”我记得我和若兰被抓的消息应该还没有被放出去。
　　
　　他看着我，笑而不语。
　　
　　难道说那些宋兵里也有他的人？我突然发现自己真是小看了耶律穆云，也许就是他不羁的作风，总是让我差点忘了他辽国王子的身份。
　　
　　身子一紧，他突然伸手将我整个人抱住，我呆了呆，正想推开他，好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别动，就让我抱一会儿。”
　　
　　风轻轻的吹着，扬起了他的发丝。在他身上，还可以嗅到淡淡的胭脂味。我忽然很想笑，想问他是不是又想抱女人了，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们告诉我你死了，中了箭，掉到了水里，呵，我就知道，你不会就这么死了的。我知道的……”他轻声地说着，“我以为我知道，可是……我还是好难受……”
　　
　　他扣着我的后脑勺，不让我抬头看他的脸，可我却能感受到他深深的叹息。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重，连同他的话，压在我的心头。
　　
　　“所以听说你被宋兵抓了的时候，我很高兴。”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我还想，这次，我一定要比他先找到你。”
　　
　　我深吸了口气，重重地捶了他一下，逼着他松开了我。“箐雨，你还是这么没心没肺。”他揉着胸口笑道。
　　
　　我起身，就着微弱的星光辨别了一下方位，顺便摸了几颗石子放进口袋，又折了一根树枝用来探路：“快走吧，天亮了就麻烦了。”
　　
　　“他们应该不会追来了。”耶律穆云懒洋洋地道，“有了那个假公主，谁还会理你？”
　　
　　“原来你故意让人袭击马车，好让那些人确定若兰就是公主，你就好声东击西？”
　　
　　“可以这么说。我也好奇，那些人竟然抓错了人也不知道。不过这样也好，就让那个女人去做替死鬼好了。”他笑得云淡风轻，好像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还是说你想救她？”
　　
　　我想救她吗？我自己也不知道了，若兰此去估计凶多吉少，可是一想到她给我种蛊，想到那些追杀而来的死士，想到我被她逼得不得不离开小桃他们，心也一点点冷了下来。“我们走吧。”我说道。
　　
　　再接下来，又是耶律穆云在前面领路，我很佩服他不但在黑夜里能准确地找准方向，还不时摸黑在树上留下记号，以便他的手下寻来。记得之前，我还一直把他当成整日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如今，却不得不承认他在我心里的形象变得可靠起来。
　　
　　大概又走了一个多时辰，东边的天际隐隐泛出白光，也许是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的关系，倦意也席卷而来。于是找了一块高低躺下。不一会儿我就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身上沉了沉，一股暖意驱散了寒露，接着就沉入了梦乡。
　　
　　等到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中。一睁开眼，就看到耶律穆云抱着双肘蹲在地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终于醒啦。”此时的他已经脱下一身黑衣，里面是一件素白衣裳，上面绣着紫色云纹，玉带高束，好不精神。
　　
　　我四下看了看，还是只有我们两人。也许是看出我眼中疑惑，他解释道：“看来白音他们还没有发现我留的记号。”
　　
　　“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也许是记号太隐蔽了，他们一时没有发现。”他笑着捻住我头上的枯草，对着手心轻轻一吹，那草便吹进了风里，“这里还是汉蜀的地界，想那些宋兵也不敢乱来。白音他们赶来也只是早晚的问题。”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怀里摸出了一块洁白的手巾，打开，里面便露出了精致而诱人的糕点，“吃吧。”
　　
　　我看了看那糕点，又看了看他笑眯眯的脸，咽了咽口水：“那你呢？”
　　
　　“我当然是吃过了。”见我不动，那双媚眼里带了几分玩味，“原来你喜欢我喂你呀。”说完不等我开口，便掰下一块糕点，递到了我嘴边。我忙拿过糕点，三下两下塞进了嘴里。
　　
　　他托着下巴看着我：“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嗯？”
　　
　　“你有没有想过之后要去哪里？”
　　
　　“嗯……”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虽然千辛万苦地从地牢里逃出来，然而获得自由之后，生活却好像一下没有了目标。
　　
　　“其实我一直就觉得奇怪，既然你那时候没死，为什么不回到孟亦风身边呢？不过现在，我好像有答案了。”他眼里满是洞悉一切的光芒，“我就说嘛，是男人怎么会不花心呢？不过你放心，我说过的话还是算数的，王妃的位子，我一直都还给你留着。”
　　
　　我噎住，差点没把手里的糕点扔到他脸上。
　　
　　他却突然抚上我的脸，收起了笑容：“箐雨，你和我才是同类，至于那个男人，一点也不适合你。跟我回云州，不管是他能给你的，还是不能给你的，我都可以送到你的眼前。只有我，才可以满足你的贪心。”
　　
　　




第三十五章 朝夕相对

　　他却突然抚上我的脸，收起了笑容：“箐雨，你和我才是同类，至于那个男人，一点也不适合你。跟我回云州，不管是他能给你的，还是不能给你的，我都可以送到你的眼前。只有我，才可以满足你的贪心。”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像是抚摸着一片羽毛，动作温柔而小心翼翼：“你不是喜欢那些奇珍异宝吗？我府上有很多，那些金银珠宝我保证你一辈子也用不完。对了，你们汉人里面不是有个皇帝说要给自己喜欢的妃子一座金子打造的屋子么？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给你建一座。还有美食佳肴，不管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叫人做出来。”
　　
　　看着他妖媚的眼眸，心下却一点点清明起来。我拂开他的手：“既然你知道汉武帝金屋藏娇，那也该知道陈皇后的下场有多凄惨吧。再说，我可不想要什么金屋子，俗气死了。”顿了顿，我又听到自己小小的声音，“耶律穆云，女人对你来说就像可以珍藏的珠宝一样吧。”我又怎么可能例外呢，只是，我可是个质量不保的伪劣产品啊，可能只是一块破石头，在我身上赔了本就不太好了。
　　
　　其实我早就该想到了，耶律穆云在女人堆里被众人高高在上地围捧着，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又怎么会对我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丫头这么好。一次次救我，赠我啸影，提出要与汉蜀和亲，现在又跟我到这荒郊野外。虽然不敢确定他的原因是什么，也想不出现在的自己还有什么升值的机会、利用的价值，但也隐隐知道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不过虽然这样，我也并不怎么排斥他，就像不会排斥越游天一样。
　　
　　他似乎愣了愣，眼里有一丝迷惑。不过只是一闪而过，又换成了轻佻的笑：“珠宝？呵呵，你还真了解我。”
　　
　　随着记忆的恢复，经历过几次生死，有些事情我竟也能渐渐看清透了。“啪”的一下拍在他脑门，我啐道：“你恶心不恶心，大白天的发什么情，快走了！”
　　
　　*
　　
　　又走了几天，我们终于到了一个小镇上，过了这个小镇再往北走两天，就是朝廷的地界了。如果按照耶律穆云的计划回云州，无论如何肯定是要途径大宋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连几天耶律穆云口里的那些接应我们的人还是没有出现。吃完了随身带的那些糕点，他就抓些野兔什么的充作食物。虽然他武功并不怎么样，但是捕起猎来却是一点也不含糊。
　　
　　到了小镇，第一件事自然是找个客栈安顿下来，风餐露宿了这么久，天知道我有多怀念躺在床上的感觉。一进客栈的门，小二提着一壶茶水殷勤地迎了上来：“两位大爷，里边请。”
　　
　　大爷？我低下头看了眼，对了，从凤城出来的时候我可一直都是男装呢，也好，省得麻烦了。不想，耶律穆云一脸坏水地看着我，头也不抬对那小二道：“给我们一间房。”
　　
　　“好咧，一间房。”
　　
　　“两间，给我们两间房。”我忙叫住小二纠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耶律穆云突然勾住我，暧昧地笑着道：“二弟，我们的盘缠也不多了，你看，我们就凑合凑合吧，要一间。”
　　
　　气不打一处来，一路上，他总要有意无意地在口头上占我一些便宜，要不是担心他手下那些高手日后找我麻烦，真想点了他的哑穴把他吊在树上。
　　
　　“呵呵，大哥，你也知道我喜欢清静，特别是晚上，有一点声音就睡不着，你呼噜声太响，我们还是分两间房睡吧。”我故意说的很大声，果然四下不少人偷偷地往这里打量，似乎在奇怪，原来美人也是会打呼噜的呀。
　　
　　哼，看你那张脸挂不挂得住。
　　
　　耶律穆云却依旧笑得很风雅：“大不了我们晚上可以秉烛夜谈，对着二弟，为兄的晚上又怎么睡得着呢？”说着，那肩上的手又紧了紧。我红着脸，又不能甩开他，一身男子装扮的我，要是现在甩开他反而显得有几分做作和不自然。
　　
　　“既然两位兄弟感情这么好，就一间房吧，正好小店客房吃紧。”小二和蔼地道。
　　
　　我晕，这小二也太不会做生意了吧，哪有这么把到手的银子往外推的。我要是他老板，一定炒了他！耶律穆云却很满意地递了一锭银子上去，待我看清，又是一怔晕，这银子绝对可以要两间房了。
　　
　　小二欢快地走了，耶律穆云也欢快地将我拉到桌旁坐下。
　　
　　“去云州这里是必经之路，我们就在这个镇上等白音吧，这些天你也累了，顺便也能好好休息几天。”
　　
　　哼，跟他一间房，能休息好才怪。不管了，到时候实在不行就点了他的睡穴，把他扔到床底下去。打定了主意，心情也轻松起来。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
　　
　　以耶律穆云的容貌，在这种小镇上还是很显眼，偏偏他又不懂得低调，一举一动说不出得魅惑人心。只见不停有目光或明或暗地打量过来，不过到了耶律穆云这里，全部石沉大海。好在他虽是辽人，却没有一点辽人的样子，汉人的话又说得这么好，这才没有闹出什么风波。
　　
　　辽人大多体格高大，发色和眼珠的颜色也和中原人大不一样。看来耶律穆云应该是像他那个汉人母亲了，想必他的母亲一定也是倾国倾城吧。不过以这种异于常人的外貌，他小时候的情况应该不会好到那里去。所以才养成这种声色犬马的个性么？
　　
　　见我一直看他，那双桃花眼也露出几分戏谑：“没想到这么些天了，你还是没有看够我呀。”
　　
　　我“呸”了声，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喝茶，脸上也隐隐有些发烫。
　　
　　正是傍晚时分，客栈出入的人形形色色，还挺热闹，这时候，两个军士打扮的人吸引了我的注意。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宋兵，吓了一下，深想又不对，这里可是汉蜀境界，再一细看，原来是汉蜀军，只是，不知道是哪一支。
　　
　　那两人要了几大坛子酒，几袋肉干，正准备扬长而去，小二颤巍巍地拦住了他们：“两位大爷，你们还没付钱呐！”
　　
　　“什么？付钱？”一听要付钱，那两人的眉头便皱了起来。其中一人大喝一声：“你小子眼睛瞎了是不是，没认出我们是谁么？竟然敢跟我们要钱？”
　　
　　“不是，两位军爷，可是……”
　　
　　另一人不耐烦地打断他：“什么不是可是的，老子跟着越将军出生入死，还不是为了保护你们这些人。要不是越将军烧了粮草，破了宋营，那些宋狗早就打过来了，还能让你在这里做买卖？现在只不过要了你们几坛子酒犒劳兄弟们，竟然还敢跟我们要钱？！”
　　
　　小二直冒冷汗，大气不敢出。好在关键时候掌柜出来打了圆场，又送了两坛子上好的酒，这才打发了人走。
　　
　　“掌柜，我……”
　　
　　掌柜叹气道：“唉，算了算了，毕竟那人说得也不假，北军一来，这方圆百里的强盗都给吓跑了，而且这次他们还立了大功……”
　　
　　“要是来这里驻守的是南军就好了，袁将军爱民如子，从来不为难百姓。”不知谁插了句。
　　
　　又有人道：“听说袁将军治理军队军令如山，不像越将军，也不约束一下自己的部下。”
　　
　　“怪不得殿下比较器重袁将军了，还留他在身边共谋大事。越将军正好相反，还被殿下下了命令，不得踏入成州城一步，好像犯了什么大错似的……”
　　
　　耶律穆云也颇有兴致地听着众人的议论，听到关键的地方，还时不时冲我眨眨眼。
　　
　　“我本来还以为孟亦风一定会为了你杀了那小子。”
　　
　　差点就杀了，我在心里道，想起自己那天突然冲出来挡在越游天身前时他难看至极的脸色。
　　
　　“他可真是兵行险招，明明互相猜忌互相仇恨，还让越游天手握重兵，看来孟亦风这个赌注下得很大。要是那小子有一点异心，联手孟陵发动兵变，他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话毕，他又低低地一笑，“这就是王者的魄力吧。”
　　
　　“争天下本来就是玩命的事情，你要是嫌自己活得太长，没关系，不过记得千万别把我扯进去。”我说道。
　　
　　耶律穆云道：“是吗？那你刚才听得这么认真，又是在担心什么？越游天？不对，他好像把你骗的很惨，你应该不会担心他；袁寐？据我所知你和他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交情吧。难道是……”
　　
　　心头突的一跳，我情不自禁地打断他：“你不知道什么叫做隔墙有耳么？这个镇驻扎了这么多北军，你还直呼他们的名字。”
　　
　　“好，好，我不说就是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争天下挺好玩的，我还想，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们也可以去玩玩，呵呵，反正我也有的是本钱。”
　　

作者有话要说：把耶律穆云提前了，于是连锁反应是——小越同学也要提前了= =
下章小越同学华丽丽滴登场
大概V了的关系，留言变得越发稀少，不过没有砖头，我还是挺欣慰的呵呵
还是说大家连砖头也懒得砸了？= = 
（众人：PIA飞，你这个找虐的M！）
擦汗，这篇文比较慢热，第一卷又小白的很，本人又更得超级慢，所以很感谢陪我走到第三卷的筒子的呵，特别是一开始就追滴，乃们是最有耐心滴人！！！
我不是故意煽情的说，真的不是！




第三十六章 露出马脚

　　吃过晚饭，我自然而然回到我和耶律穆云的房里，而耶律穆云也跟在后面，就在我走进去想反身关门的时候硬是卡住缝隙挤了进来。
　　
　　不得已松开手，指了指里面：“我睡床，你去榻上睡。”
　　
　　“好。”他笑盈盈地道。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看着他妖魅的脸，心里有些不踏实。不过身子太累也懒得管这么多，于是放下帐子，拉起被子，几乎是和衣而睡。
　　
　　上半夜相安无事，到了下半夜，帐外传来很轻微的声响。我一下子就醒了，只见一个人影向床的方向摸过来。我闭上眼，装作睡着了的样子。
　　
　　熟悉的胭脂味飘了过来，我翻了个身，故意将背对着他。被子随着我翻来翻去缓缓滑下。
　　
　　“呵呵，还说我打呼噜，自己的睡相还不是这么差。”他轻喃着道，虽然声音轻到几乎没有，不过对我来说也足够清楚了。
　　
　　床沿微微一沉，他拾起被子帮我盖上，温暖的手指轻触着我的额头。我手上捏着石子，准备等他有进一步动作的时候就出手。
　　
　　“箐雨，你不是珠宝……”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起身，又回到了他的榻上睡下。窗外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映在地上，透着几分孤清。我飞出石子，点了他的睡穴。
　　
　　这还是我第一次凑得这么近看他的睡脸。长长的睫毛，紧闭的桃花眼，微抿的薄唇，即使在睡着的时候仍是带着几分邪气。只是微皱的眉透着丝寒意。等到我回过神的时候，手指已经按在了他的眉心。
　　
　　“美人还是笑的时候比较好看。”我轻轻地说。好像是听到了我的话似的，那眉头一点点舒展开，变得安详。
　　
　　这下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我走向床边，无意间看见窗口停着一只小巧的鸽子，见到我走近，小家伙倒一点也不害怕，玲珑的小脑袋东张西望，红色的小腿上还绑着一条布。
　　
　　取下布条，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寥寥数字——
　　
　　已在镇外，白音。
　　
　　原来白音已经到了，可是为什么不来镇上与我们汇合呢？忽然想起这两天隐隐觉得不对的地方，心里一下有了主意。
　　
　　*
　　
　　大清早，楼下还没有什么客人。耶律穆云坐在桌边，望着我下楼，风情万种勾魂摄魄地一笑：“起来啦，吃早饭吧。”
　　
　　我在他身旁坐下：“白音他们还没到么？”
　　
　　“可能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吧。”他递给我个白白嫩嫩的馒头，一脸委屈，“你难道不喜欢和我独处吗？”
　　
　　“哼，你下半夜呼噜声这么响，吵得我一晚上没睡好，到现在头还晕晕的。”
　　
　　他眼里的疑惑一闪而过。呵呵，不记得了吧，既然不记得那我怎么说都行了。好你个耶律穆云，敢整我，看我怎么耍你！
　　
　　“小二，拿两坛子酒来。”
　　
　　我抬起头，只见又是昨天那两个北军士兵。越游天从不喝酒啊，怎么他的下属一个个都跟酒鬼似的。这回小二机灵的多了，赶忙拿出两坛子酒，双手奉上。那两人一人一坛，抬脚就走。我找准时机，趁耶律穆云不注意弹出两颗石子，打在那两人的手上。只听“哗啦”两声，两个酒坛子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谁？是谁？哪个王八羔子干的？”两人气急败坏道。
　　
　　我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喝茶。耶律穆云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那两人走到我们面前，一个虎背熊腰，一下子就遮住了我前方的光亮，还有一个稍显瘦小，不过很精干。这也难怪，整个楼下几乎没几个人，刚才那一下骚动，大多数人也都闪到了一边，也就我和耶律穆云还气定神闲地喝着早茶。
　　
　　大个子猛地一拍桌子，冲着我喊道：“小子，站起来！”
　　
　　继续喝茶，当作没听到。
　　
　　“臭小子，耳朵聋了是不是？！”精干的男人满脸不耐烦。
　　
　　这方圆数百里都是北军的势力范围，这些人想必平时也作威作福惯了，普通人见了都退避三舍唯唯诺诺，哪里会受过这种气！不过让我不爽的是，凭什么只冲着我发火？不就是我的衣服比耶律穆云的破了点么，气质比他差了点么，就以为我好欺负是不是？
　　
　　站起来就站起来，我猛地站起身，手上的茶水也顺势泼了出去，不偏不倚溅了两人满脸。两人顿时勃然大怒，大个子上前一把抓住我领子，挥拳就要打。我耐住性子，手里握紧飞刀。
　　
　　就在那大得惊人的拳头离我的脸还有三寸的时候，耶律穆云终于出手握住他的胳膊，他皱眉看了我一眼，反手一推，大个子竟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是故意的。”他对着我一字一顿地道。
　　
　　我笑着道：“是啊，我就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大个子大吼一声，扑了过来。耶律穆云轻松地躲开了他的拳头，单手劈向了他的胸口。眼看同伴不敌，另一个人忙抽剑直刺耶律穆云的后背。耶律穆云赤手空拳，为了避开只得收势。利剑刺了个空，削断了一条桌腿。不一会儿，那三人便你来我往，打成了一片。
　　
　　耶律穆云虽然武功不济，不过必要的拳脚功夫却一点也不弱。即使以一敌二，也很快占了上风。我望了圈周围，看来是逼不出白音他们了。
　　
　　“砰”的一声，大个子重重地摔向桌子，木桌应声肢解，另一人也被耶律穆云夺了剑，直指着胸口。
　　
　　“你、你是辽人。”精干的男人面色灰白地看着耶律穆云腰间形状怪异的匕首，“我汉蜀已和贵国交好，你要是杀了我们，你会后悔的。”
　　
　　耶律穆云冷笑着把剑扔给了他：“走吧。”
　　
　　男人迟疑了一下，拾起剑，扶起大个子，灰溜溜地走了。
　　
　　耶律穆云转向我，笑道：“你满意了？”
　　
　　“你身手还不错。”我说道。
　　
　　他摇摇头，开口：“呵呵，我八岁的时候就被扔到军营里去了，要是不学会保护自己，又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我愣住，看着他一脸轻松地说出这番话，心里竟有些难过。他用的是“扔”这个字，什么时候会用“扔”的，只有不喜欢的，没有用处的东西，或者说是垃圾，才会用“扔”，小时候的他到底被人嫌弃到什么地步，会用扔的？而且只有八岁，八岁的我在干什么呢？应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吧。可是他却被人推上战场，一个最残酷的地方，用鲜血浇灌的土地，学习杀人，还有逃亡。怪不得他在黑夜里也能如入白昼，因为，他从小就在黑夜里呆习惯了吧。一阵愧疚袭上心头。尴尬地低下头，绕开话题：“你刚才为什么不用匕首对付他们？”
　　
　　“他们也配？”他冷哼一声，晶亮的眸子渐渐变得幽深，“辽人的匕首象征着他们的身份，如果不是遇到可以匹敌的对手，是不会轻易用的。当然也不会轻易送人。”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又变得柔和起来。
　　
　　“对……不起。”憋了老半天，憋出那三个字。他一怔，眉梢一挑，嘴角上扬：“原来你也会说对不起，呵呵，稀奇，真是稀奇。”都这个时侯了，他还是不忘揶揄我两句。
　　
　　“两位还是快离开这里吧，我看那两位军爷说不定还会再来。”小二一边收拾一地狼藉，一边好心地道，“离开这个小镇就安全了。”
　　
　　他的话让我如梦初醒，糟了，刚才只顾着试探他，竟然忘记得罪的可是北军，不知道越游天在不在这里。我真是太不知轻重了，竟然用这种方法来试探他。
　　
　　“我们还是快走吧。”
　　
　　他勾上我的肩，对着我耳朵暧昧地吹了口气：“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上去收拾包裹。耶律穆云并没有跟上来，还好东西也不是很多，很快就收拾好了。此时此刻，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耶律穆云了，原本以为他对于女人就像喜欢收藏珠宝的珠宝商，而那些女人就是他的收藏品。可偏偏昨晚他又莫名其妙地说出那句话。我不是珠宝？什么意思？还有那不轻易送人的匕首，他到底为何送啸影给我，那把匕首一看就是价值连城，应该比他现在腰间的那把还要珍贵许多吧。
　　
　　我甩甩头，逼自己不去胡思乱想，拎起包袱往楼下走去。可惜还没到楼下，一大片脚步声便已传来，转眼就包围了客栈。不愧是行军出其不意的北军，竟然这么快就来了。我向下望去，只见一人缓缓跨进了客栈。
　　
　　呼吸一凝，我差点叫出声来。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不希望出现的人却偏偏出现在这里。一身黑甲的越游天，越众而出，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也许是经过上阵的磨练，现在的他脱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狠厉，英姿勃发，盛气逼人，单单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迫人的压力。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天真，哪里还像那个一天到晚说要抱我，说要娶我，还会眼泪汪汪会委屈的越游天？
　　
　　不，也许他没有变，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甚至，更多了几分冷酷。
　　
　　阎罗将军，地狱来的使者，果真是名副其实。
　　
　　“耶律穆云。”他开口，冷冷唤出面前之人的名字。与此同时，一股杀意在四下弥漫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越游天是女主前世指腹为婚的对象呀，呜呜，不要忘记他啦，人家是很重要的男配的说




第三十七章 怅然若失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加群的暗号是文中任何一个角色名，如果什么都不写的话，管理员咋知道是不是看这文的读者咧？群里大概还有十个左右的位子吧~
群号：13442866
万年潜水王PIA飞哦！！！
　　我的一颗心提了起来。楼下的人正对峙着，一个是大辽从不露光几乎没几个人知道的七皇子、大辽皇帝的亲弟弟耶律穆云，另一个则是汉蜀军这一年里突然崛起的新秀、北军统领少年将军越游天。乍一看这两人似乎没有什么嫌隙，甚至是应该是盟友的关系，然而此时，浓浓的杀气却充斥着整个客栈。
　　
　　额头有汗流了下来，我擦了擦，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游天的身边，赫然就是刚才那两个军士，显然是他们通风报信的。
　　
　　“你们都退下。”越游天面无表情地开口。几乎是下一秒，所有的北军就全部退出了客栈之外。
　　
　　耶律穆云依旧坐在桌旁，看着站在门口的越游天，轻轻一笑：“越将军，好久不见。我早就说了，以越将军的本事只是去做一个杀手实在是太可惜了。汉蜀军有越将军这样的将才，对于和汉蜀联盟的大辽来说也是一件幸事。相信箐雨看到了现在的你，也会很高兴吧。”
　　
　　越游天阴鸷地道：“你不配叫她的名字。”
　　
　　看来游天并不知道我和孟亦风在凤霞山中了埋伏的事，也不知道我中了箭掉进了河里，是孟亦风瞒住他的吗？也对，这样的越游天对他才更有价值、更能控制吧。
　　
　　“不配？”耶律穆云勾起唇角，“越将军，你好像忘了，箐雨已经不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了，她现在可是我未过门的王妃呢。”
　　
　　顿时，那空洞的眼里好像掀起惊涛骇浪，汹涌地似要把人一起卷入：“耶律穆云，你该死。”话未落，身已起，一道剑光如闪电般划落。耶律穆云堪堪躲过，几根青丝却被剑气割断落到地上。他的身手要对付几个士兵虽然是绰绰有余，但是要应付越游天明显是以卵击石。不一会儿，就几次险象环生，看得我心惊肉跳。
　　
　　我掏出一颗石子，用尽十分力道弹出。趁越游天愣神躲避的功夫，扯了条面巾遮住脸，飞身而下，挡在耶律穆云的面前。越游天眼里杀气更盛，翻卷着剑花向我袭来。
　　
　　剑气冰寒，剑光晃得我一阵恍惚。好陌生，面前拿剑要杀我的人真的是越游天吗？
　　
　　“箐雨若是由我保护，我一定不会让人伤你分毫。”
　　“好，只要能留在箐雨身边就好。你总有一天会发现我的好，答应嫁给我的。”
　　“我见你这两天似乎心情不好，就想做个木鸟送给你。怎么样？喜不喜欢？”
　　“箐雨，你等我回来，总有一天我会闯出一片天来的。”
　　
　　心，隐隐作痛。
　　
　　“小心！”
　　
　　我猛然惊醒，眼前眼光一闪，我忙侧身躲开。越游天身手极快，一下子就窜到我面前，我不得不向后急退，连飞出三颗石子，却一一被他击落，双脚还未及落地，他竟然已经一个闪身跃到我的身后。我又射出两颗石子，借力返身。
　　
　　我借着轻功东躲西藏，越游天每每靠近我的身，却又每每被我出其不意的暗器击退。不一会儿，他眼里就透出不耐，速度越发让人眼花缭乱。此时的我已经运足了十成的功力，不敢再有一点大意。
　　
　　险险躲过越游天反手的一刺，再摸进袖子，已经一颗石子都没了。我正想再随手找个暗器，眼前忽然一黑，我只觉得一阵眩晕，腿竟然有些发软。而逼人的寒气，直指向我的颈间。
　　
　　“箐雨！”耶律穆云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颈间并没有如我所想的那般传来剧痛，冰冷的剑锋，停在了离我脖子只有一寸的地方。我抬起眼，越游天从刚才到现在第一次认真打量我，空洞的眼神，闪过一丝迟疑，继而是疑惑，然后，就是不安与震惊。
　　
　　客栈外的北军传来一阵阵惨叫，一群高手破门而入，为首的正是白音。
　　
　　谢天谢地，总算赶来了。我心下一松，退回耶律穆云身边。而越游天，仍旧震惊地看着我，一动不动，双唇喃喃地一张一合，看那唇形，好像在说“不可能”。
　　
　　我没有揭下面巾。白音已经到我们身旁：“主人。”耶律穆云点点头，瞪了眼仍站在原地的我，拉起我的手就走。他的手下则拖住了外面的士兵。而越游天只是满脸不敢相信，甚至忘了要来追我们。
　　
　　就这样，我们顺利地逃了出来。
　　
　　至始至终，耶律穆云都一直拉着我的手走在前面，我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背。不知为何，头从刚才开始就有些晕晕的，并不刺眼的阳光下，面前的人影却重叠成了两层。
　　
　　他猛然停下了脚步，我一下子撞在了他背上，揉了揉鼻子，等着他的发问，心里有踌躇着该怎么把自己学会武功的事告诉他。只是脑袋却越发有些痛了。
　　
　　然而，他只是问：“你刚才为什么要遮面？”
　　
　　“嗯？”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让越游天知道你的身份？”他的声音很奇怪，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我心虚地道：“当时那么多人，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如果我不叫你，你是不是准备就让他这么杀了你？”
　　
　　冰冷的声音，让我不由颤了颤：“当然不会，我、我躲得过的。”
　　
　　他猛然转过身，阴柔的眸子里此时像是燃起了一把火。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生气，冰峰似的眉头好像两把剑，看得我心里直发寒。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你情愿让越游天杀了你，也不让他知道你在这里，不让他认出你。箐雨，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低下头，不敢面对他的脸，眼前却又是一阵阵的发黑。
　　
　　忽然，他摇摇头，眼里带着几分痛色：“呵呵，你不是不想让越游天知道你在这里，你是不想让孟亦风知道你在这里。箐雨，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想让他知道你还活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克制着脑袋里的阵阵胀痛，缓缓开口：“是，我是不想让他知道我还活着，不想让他看到我，甚至，我也不想看到他。我不想看到他把那些人的手和脚全部砍掉扔到河里，不想听到他一句又一句欺骗我的话，不想闻到他身上那种血腥味……”
　　
　　记忆里的少年永远都只会温和地笑，用暖暖的手捂着我的脸，他的声音是那么得好听，说出来的话总是能让我开心。
　　
　　孟箐雨说，哥哥的手心，总会停着最漂亮的蝴蝶；
　　孟箐雨说，哥哥的眼睛，总是带着最温和的光亮；
　　孟箐雨说，哥哥的微笑，总也透着最难忘的温柔……
　　
　　可是现在，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的我，拥有孟箐雨记忆的我，至少还保留着童年最珍贵最美好的回忆——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有些模糊。记忆深处，隐隐有个声音响起：孟箐雨，不要出来，不要见他，只要你不再见到他，记忆就不会破碎。只要你不再见到他，你就可以忘记，杀死那少年的人，促成今日冷血无情的孟亦风的人，就是你。真正的罪魁祸首，就是——你……
　　
　　“箐雨，箐雨……”耳边忽然传来耶律穆云急切的呼喊。
　　
　　腿一软，我倒在了他的怀里。
　　
　　*
　　
　　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一还算华丽的房里，抬头是红色的丝帐，身上盖着透着浓浓胭脂味的绣花大红被子，雕花的床沿边上，坐着的正是耶律穆云。他眉头紧皱，面带忧色，眼神复杂，似乎在思考什么事，就连我醒过来也没有发现。
　　
　　脑袋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晕了，意识也恢复了清明，甚至还觉得挺精神，我直起身，对着外面的耶律穆云：“这是哪里？”
　　
　　他回过神，紧紧地看着我，薄唇轻启：“青楼。”
　　
　　我嘴角一抽，真不愧是耶律穆云，这个花花公子，每次逃命的时候就只会往青楼里躲。听到他这么一说，只觉得被子上的胭脂味又浓了几分，熏得我直欲作呕。
　　
　　我下床，伸展了一下四肢，顿时精神倍爽：“好了，我也没事了，快走吧，趁着游天还没找上来之前。”
　　
　　他却只是看着我，一声不吭。
　　
　　我想起了昏迷之前的话，很奇怪，刚才那一瞬，孟箐雨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于是我自己也开始失控，心底隐隐有个声音，似乎还说了些什么，细想，却又不记得了。
　　
　　“我真的没事了，至于我和孟亦风的事，我以后再慢慢告诉你，现在先……”
　　
　　“箐雨。”他突然打断了我，表情是从来不曾有过的认真，“你为什么会有将近五年的功力？”
　　
　　终于知道问我了么？我在心里得意地一笑，冲他神秘地眨眨眼：“其实，我是因祸得福……”望着他仍然一张严肃的脸，面上的笑才有些挂不住，“我中了苗疆死士的蛊虫。”
　　
　　他面色突的一变，几近灰白，一下子站起来，扣住我的肩，力气大的惊人：“你说什么？”
　　
　　“你放心吧，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吗，还认得你是谁。”我拍拍他的手，笑着安慰他，“一开始我也以为自己完蛋了，没想到这个蛊虫对我根本就没有用。而且，你应该也听说过，中了苗疆之蛊的人练武，练一年等于别人十年，不但百毒不侵，伤也好得快，所以说，我还算捡了个大便宜啊……喂，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他紧紧握着拳，手上咯吱咯吱直响，终于，他松开我：“白音，进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清秀的少年走了进来：“主人。”
　　
　　他总算恢复了些正常，只是眼里还是有几分沉重：“刚才的话你听到了吧。”
　　
　　“是的，主人。”
　　
　　耶律穆云缓缓坐下，复又看向我，开口道：“箐雨，苗疆蛊虫不是你想像得这么简单的……”
　　




第三十八章 相携汴梁

　　“不是这么简单？”我皱眉道，“到底怎么回事？”
　　
　　“苗疆之蛊，百毒之王。虽然中蛊之后百毒不侵，但这些毒并不是被解了，只是被蛊虫暂时压制下了。蛊虫在人的身体里，要靠吸食人的血气为生。每次寄主受伤或者功力大进，蛊虫吸食的血气就更多。以至苗疆死士中蛊之后，寿命一般不会超过十年。”
　　
　　“不会超过十年？”我惊呼出声，细想又觉不对，“但我知道一个人，他已经中蛊三十年了，到现在也还活着。”
　　
　　耶律穆云摇头：“所以，为了延长死士的寿命，选苗疆死士的时候有严格的要求，必须体格强健，而且要是事先有功力的习武之人。”
　　
　　臭老头中蛊之前就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怪不得相安无事了三十年。如果说寿命与中蛊前的武功是成正比的话——“也就是说，中蛊之前的功力越高，寿命就会越长，如果碰到像我这样什么武功都不会的人，就只能活十年了？”
　　
　　“而且，如果中蛊之前受了伤，可能会更短……”耶律穆云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我摸了摸肩膀上早就好了的伤，不由苦笑，这样的我，又能活几年？怪不得我刚刚一运足十成功力，眼前就开始发黑。还以为自己交了好运，因祸得福，原来一切都是要拿命来还的。
　　
　　一直站在旁边的白音这时淡淡地道：“要取出苗疆蛊虫只有两个办法。除了人血以外，只有一种叫帝白萝的花香可以把它引出来。不过这种花很罕见，听说几年以前就灭绝了，但据传，大宋皇宫内还有几株。”
　　
　　我摇摇头：“我现在还是个反贼呢，他们怎么可能把这种花给我们。”但是要去抢更是不可能，那可是大内秘苑，包围重重，一不小心就当场毙命，“你说有两个办法，那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种方法是引蛊，就把身上的蛊虫引到另一个人的身上去。但不是什么人的血都可以把这蛊虫引出来的，必须是……”
　　
　　“停停停。”我打断他，一想到这种血腥的方式就觉得恶心，相较之下，我还情愿去找帝白萝，也比害死另外一个人的好。苗疆死士那种毫无感情的眼神，行尸走肉的举动，单是想起，就让人不忍。
　　
　　“我就知道你会去找帝白萝。”耶律穆云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想法。
　　
　　我道：“可是，大内皇宫守卫甚严，如果想拿到手，一定要想个周密的计划……”
　　
　　耶律穆云微微一笑：“白音，你去准备一下，我们不回云州了，我们去汴梁。”
　　
　　我惊讶地看着他，我没听错吧，他也去？要是让宋人知道自己的头号大敌就现身在自己家里，还不马上抓了他绑赴刑场？
　　
　　肩上一沉，耶律穆云搂住了我，点住我的额头：“放心吧，我会救你，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箐雨，你不会死的，我一定会帮你拿到帝白萝，就算拿不到……”
　　
　　那时候的我并没有注意到他说最后一句话时眼里流露出的杀意，只觉心头暖暖的，这几日不管发生什么事，他总是会在我身边，明明武功这么差，又这么花心这么喜欢占我便宜，可是一看到他戏谑的笑，就会渐渐安心，好像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难倒他的。
　　
　　于是，我点了点头。
　　
　　“主人，越游天在外面已经等了很久了，不过他怕小姐不想见他，所以没有进来。”白音忽然淡淡地开口。
　　
　　耶律穆云见我用不满地眼神瞪向他，讪讪一笑：“北军把整个小镇包围得水泄不通，要找到我们也只是早晚的问题。”
　　
　　我叹了口气，道：“让他过来吧。”反正他也知道是我了，再隐瞒也没什么意思。
　　
　　白音退了出去，不一会儿，我就看到了一脸不安的越游天站在了门口，踌躇着，没有走近。他望着我，眼神不再空洞，却惊慌失措，好像有什么东西坍塌了一样：“箐雨……”
　　
　　见我一步步向他走近，他垂下眼，不敢看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用剑指着你，我不知道是你……箐雨……”
　　
　　“游天，都十几年了，你怎么还是只会雕木鸟？”我轻轻地道。
　　
　　他一震，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
　　
　　我笑了笑：“呵呵，对了，我差点忘了，是我告诉你我喜欢小鸟的。”我摸了摸脖子，后怕地道，“游天，要是越伯伯知道你现在身手这么好，还做了将军，打了胜仗，他该有多高兴啊！小时候你不是说，以后一定会打一座城下来给越伯伯看吗？你看，你现在已经做到了。”
　　
　　“箐……雨？”
　　
　　“是啊，我是孟箐雨，还是十多年前的那个孟箐雨，她没有死。虽然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可只有你相信她没死，所以，她又活过来了。”
　　
　　“游天，我回来了。”我摸了摸他湿润的眼睛，“孟箐雨回来了，所以，你也回来吧，我认识的越游天，快点回来吧……”
　　
　　眼前一暗，他忽然抱住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抱着我，好像一松手，我就会不见一样：“箐雨，箐雨，箐雨……”
　　
　　不知道什么时候，耶律穆云已经走了出去，门在我们的面前缓缓合上。
　　
　　——————————————我是第三人称的场景分隔线————————————
　　
　　汉蜀，成州城。
　　
　　寒风扫起落叶，翩翩的红叶好像空中飞舞的蝴蝶，又摇摇晃晃地落下。月色清寒，不带一点温度，汉蜀皇宫里更是一片冷清，寂静得令人窒息。
　　
　　忽然一声清脆的鞭响划破夜空，随着的，是男子隐忍的闷哼。
　　
　　“若梅，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下手这么重。”男子惨淡地笑了笑，原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他裸 露的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鞭痕，有旧的也有新的。有的已经成了粉红色的疤痕，有的刚刚结痂，有的则还渗着血丝，若是细数，竟有近两百条这么多。重重叠叠的鞭痕交杂在一起，使得他的背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叫若梅的是个男子，平凡无奇的五官，冷冷的表情。只见他收起了鞭子，淡淡地看着面前的人穿上衣服：“为什么不上药？”
　　
　　他温和地一笑：“每天只是一鞭而已，用不着小题大做吧。”他穿好衣服，束好腰带，白色的衣角在风中翻飞。
　　
　　若梅不语，虽然每天只是一鞭，但是半年多下来，就不只是“一鞭”而已了。亏得面前的人有最高超的医术，却是一个不愿意医治自己的人。
　　
　　“若竹，你变了。”他道。
　　
　　对于他的话，若竹只是挑了挑眉。他变了吗？不，他没有变，他只是懒得去在意除了她以外的其它事罢了。还记得半年前当他回到那个茅屋、发现她不见了的时候，他终于第一次，忘记了他应该笑。秦雨不见了，房里一片凌乱，地上还有血迹……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皇宫里的，不记得自己和少主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少主听完他的话，几乎一剑将他毙命。
　　
　　最后还是陆廉拦住了双目通红的少主，救下了他的命。
　　
　　每日一鞭，直到找到秦雨为止，这，是他的惩罚。但他觉得，这个惩罚似乎还轻了些。他没有告诉少主，她身上的伤很重，重到如果没有他的医治，不出几天就会死。也许，他永远也找不到她了，少主也永远也找不到她了。
　　
　　若梅看着他若有所思的侧脸，微微皱起了眉。他当然知道若竹为什么会有每日一鞭，只是他不明白，既然若竹救了公主，为何不将她带回来，如果将她带回来，少主就不会生气，公主也不会不见。然而，他更不明白的是，那个女子为什么会被这么重视。他也曾在金陵见过她一面，一个冒失的女孩，他当时差点就杀了她灭口。
　　
　　而自从公主不见之后，少主也变了。已经从冷酷变到残酷，从淡漠变到无情。只是远远地站在他身旁，也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肃杀之气。
　　
　　“不好了不好了。”急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惊慌失措地声音传来，“两位公子，不好了。”
　　
　　若梅看了眼跑来的侍女，隐隐有些不耐：“发生什么事了？”
　　
　　“竹公子，梅公子。”侍女来不及施礼，急切地道，“求求两位公子，救救霂姐姐吧，姐姐打扫公主房间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公主最喜欢的花瓶，殿下他……”
　　
　　两人相视一眼，前不久有个侍女私自摘了凤瑶殿前的栀子花，被鞭打的奄奄一息，这次，显然更严重了。
　　
　　*
　　
　　秦雨住过的凤瑶殿里，每一样东西都与她走之前布置的一模一样。只是此时，殿内的气氛压抑得很，让人直透不过气来。孟亦风坐在榻上，冷冷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人，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霂儿低着头，只觉得前方的气势几乎压得她瘫软在地上。她脸色惨白，微微颤抖着。陆廉看了她一眼，又望向自己的少主，轻轻叹了口气。这半年多来，他是亲眼看着少主如何变成现在的样子的，暴戾、冷血、无情……
　　
　　如果说失去一次会让人性情大变，那失去两次，恐怕就会让人变得疯狂吧。现在的少主，连他看了也觉得害怕。定了定心神，他开口：“殿下，霂儿虽然有错，但她毕竟是公主最亲近的侍女，要是公主回来后，知道霂儿有了什么闪失，恐怕会很难过……”
　　
　　“回来？”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雨儿还会回来么？”
　　
　　陆廉语塞，垂下眼。
　　
　　“雨儿不会回来了。”空荡荡的声音回响在殿内，使得空气越发冷凝。
　　
　　她不会回来了。一开始，当她帮他挡了一箭掉进河里的时候，他以为他失去她了，他快疯了。然后听到若竹说救了她，他又高兴得快疯了。没想到最后，那个该死的家伙又告诉他，她不见了。
　　
　　他去过那个茅草屋，一片狼藉，显然有人争斗过。最可怕的是，地上有好多血，这是她的血么？一定是的，流了这么多血，怎么还可能活？她到底去了哪里？他知道她一定是被人抓走了，谁抓走了她？齐莫？孟陵？还是强盗？起初，他还以为抓她的人会拿她来跟他来谈条件。如果是的话，他可以拿任何东西去换，只要她能平安地回来。可是没有，完全没有她的消息。
　　
　　他从失望，到绝望；从愤怒，到迁怒……
　　
　　他知道，她一定不会回来了，这一次，他永远失去她了。只是为什么，这一次的失去比十二年前的那次还要难受？
　　
　　他保不住她，难道连她喜欢的东西也保不住么？他面带杀意，微微抬起手——
　　
　　“殿下，殿下，有公主的消息了！”殿外忽然有人急报。自此出过若竹的事后，他吩咐过一旦有她的消息，必须火速报给他，不然便是死。
　　
　　他先是一怔，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他声音微颤，甚至有几分紧张。
　　
　　来人将一叠画纸传上，战战兢兢地道：“属下在边境叫凤城的一个小镇上，发现了这些画纸，那画是从一个叫彩衣庄的地方流出来的，那个庄上卖的衣裳，和公主画的颇有相似。另外经属下打探，彩衣庄是由女子经营，其中有一个女子，外貌和身型都和公主很像……”他犹豫着要不要将那个女子到了彩衣庄后，将所有衣裳的价钱全部翻了三成的事说出来。
　　
　　“是小姐画的，是小姐……”霂儿喜极而泣，几乎忘了现在自己的处境。而此时，若竹与若梅两人也正好走了进来。“秦雨……”若竹不敢相信地轻喃道，好像声音一响，就会发现这只是个梦。
　　
　　“雨儿还活着……”孟亦风紧紧地握着拳，眼里不知是喜还是激动的神情，也不管现在还是晚上，“备马，去凤城！”
　　
　　“殿、殿下……”来人的头埋得更低了，“公主现在……应该不在凤城了……”
　　
　　“你说什么？”孟亦风的声音几乎要把所有人都冻住。
　　
　　“据潜伏在宋营的探子回报，公主被宋兵抓了，可能被抓到汴梁去了……”
　　
　　沉默，压抑的沉默。过了许久——
　　
　　“那就去汴梁。”他顿了顿，“我要亲自去。”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他。陆廉更是惊得面无血色：“少主，此行万万不可。朝廷一心想要除了你，你怎么可以……”
　　
　　“不用说了，我已经决定了。”目光又缓缓移向若竹和霂儿，“你们一起去。”雨儿要是看见他们，应该会开心吧。
　　
　　“是。”两人同时开口，就算他不说，他们也肯定会跟去。
　　
　　陆廉担忧地看着面前几人，不住地摇头。
　　
　　*
　　
　　与此同时，大宋境内。
　　
　　马车摇摇晃晃地前行，经过之前的伏击，周围的宋兵越发警惕，紧紧地盯着马车，只怕一不小心让车里的人逃脱。上面的人说过，车里的人绝对不能放跑了，否则，他们的命也都没了。
　　
　　而马车里的人，正是若兰，被误当作汉蜀公主的若兰。
　　
　　此时的她，抱着双腿呆呆地坐着，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木质的车壁。为什么，她不明白，她是大蜀丞相的独女，兰府的掌上明珠。从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只要开一开口，那样东西就会很快出现在她的眼前。可是为什么，唯独那个男人永远都不看她？宁愿爱上自己的亲妹妹也不爱她？她明明为他付出了这么多，可他竟然这样对她，这样对她……
　　
　　方才那群黑衣人的话似乎犹在耳边。可她情愿自己不曾无意间听到。
　　
　　“主人吩咐了，等公主逃远了就撤。”
　　“那这个女人呢？”
　　“留着做替死鬼好了。”
　　
　　是他吗？为什么他不救她？还有那个背信的孟箐雨，还说什么会救她一起走，真可笑，有一瞬间她竟然相信了她，竟然还为自己之前做的事感到内疚。
　　
　　好一招声东击西，他竟然拿她做救走孟箐雨的诱饵。
　　
　　“孟亦风，我恨你……”
　　
　　“孟箐雨，我恨你……”
　　
　　“你们永远也不会在一起的，我也永远不会让你们在一起……”
　　
　　她紧紧咬着唇，面容扭曲，眼里只剩下仇恨。忽然，她撩开帘子，对着马车外的卫言，冷冷地道：“如果你们真的想杀了孟亦风，想平汉蜀之乱，就带我去见你们上面的人。我可以帮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然后，大家就要相聚在汴梁了~
大家原谅一下小孟同学，这小子快不正常了，不过这是慢热文呀慢热文，小孟童鞋会出彩滴，会让大家对他有爱滴，嘿嘿
鉴于大家看若兰这个女配也快厌了，下章会再出来一个女配滴，呵呵




第三十九章 落魄君王

　　四个月后，我终于到了汴梁城。离开汉蜀的时候还是深秋，转眼就到了初春。眼前的汴梁不愧是大宋的都城，是我见过的最热闹的一座城。酒铺的锦旗迎着风打转，路边的摊子一眼望不到头。官道上马车来来往往，路边的人在铺子与铺子之间穿梭来去。
　　
　　“箐雨，你看，这面人像不像你？”
　　
　　我看了眼越游天手里的面人，除了那衣服的颜色，真不知道还有哪里像我了。
　　
　　“游天，你上次也看到过我的身手了，现在我已经能够保护自己了。你还是回去吧，要是被人知道你的身份……”我开始了这一路上的第无数次劝说。
　　
　　“难道箐雨讨厌我了？”他扑闪着天真的眼睛，满脸的委屈。
　　
　　“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不叫他走？”他指了指一旁笑得很妩媚很发情的耶律穆云。
　　
　　“我来汴梁找人，这个人只有他认识。”忽略掉耶律穆云微微挑起的眉头，我无奈地道。
　　
　　“那我帮箐雨一起找好了。”他笑了笑，望向耶律穆云的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多一个人找起来也快些。”
　　
　　叹气，第无数次的劝说再次失败。
　　
　　说来好笑，虽说穿越到了北宋，却是整整两年多后才第一次踏足这座千年前的古都。还不得不偷偷摸摸，乔装打扮，只因为跟在我身边的，一个是大辽皇子，一个是汉蜀北军统领。联盟了的大辽和汉蜀，任何一个都是大宋的头号敌人，只要被抓到，就是立马扔进大牢隔天午门斩首的下场。
　　
　　再看看身边这两人，一个穿得像是纨绔子弟，看到女人就抛媚眼，看到青楼就两眼放光；而另一个又像一个长不大的小孩，看到什么都充满了好奇，这个摸摸那个碰碰，好像穿越到古代的人是他一样，真是一点点自觉和警惕都没有。
　　
　　我干咳了两声，打断了耶律穆云对一个良家妇女用眼神进行的性 骚扰。
　　
　　薄唇上扬，他轻轻一笑：“怎么，吃醋了？”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穆兄，我现在可是男人，男人怎么会吃男人的醋呢？”
　　
　　“这倒也是。”他心情似乎颇好，“那等会儿我就带孟弟去一个男人都会去的地方。”
　　
　　额头突突直跳，越游天则两眼发亮地看着我，好像我只要说一句耶律穆云的不是，他马上就会冲上去结果了他。
　　
　　“我是无所谓，只怕穆兄到时候纵欲过度，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我压低了声音道。之前耶律穆云说我扮得不像男人，还特地找了个假的喉结给我贴上，又叫人用厚厚的布料垫宽了我的肩膀。说话的时候，那怪怪的东西就上下滑动，一开始我还嫌粘粘的感觉不舒服，经过这一路，倒也习惯了。现在，就连男人低低的声音我也能模仿到七八成像，不知道这又算不算是蛊虫的功劳。
　　
　　一路上，为了不让蛊虫加速吸食我的血气，耶律穆云禁止我再用武功。越游天虽然也问过我怎么学得一身功夫，被我搪塞了几次，倒也没再问。不然让他知道了蛊虫的事，天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原本我是不想让他跟来的，没想到他知道我恢复了孟箐雨的记忆后，越发粘我，每天不管我走到哪儿他都会跟到哪儿，就差没跟着我一起进茅厕了。要不是当初的约法三章，我早就被他抱得断气了。
　　
　　所以当他得知我要和耶律穆云来汴梁的时候，就义无反顾地跟来了，抛下了他那五万多的北军，擅离职守，只为了来做我的贴身侍卫。虽然说要做我贴身侍卫的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对耶律穆云说的。
　　
　　不过也多亏了游天，耶律穆云总算没再占我什么便宜，大概是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吧。但那白音的身手，却是高深莫测，绝对不在越游天之下。要不是他在，恐怕耶律穆云也不可能四个月来都相安无事。
　　
　　就在我烦恼着怎么调停耶律穆云和越游天关系的时候，前面传来一声娇喝：“走开，我叫你们别再跟着我了，你们的耳朵都聋了是不是？”
　　
　　我抬起头，一绿衣女子映入眼帘。她的年纪大概也就十六七岁，肌肤胜雪，一双大眼睛活灵活现，虽然没有若兰这么美，却也十分得水灵。只见她满脸怒容，柳眉倒竖，恨恨地看着拦着她的三四名男子：“快滚啊，还呆在这里干什么？”
　　
　　看那女子的打扮，非富即贵，想必该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围着她的男子无不战战兢兢：“小、小姐，您就快回去吧，要是少爷知道您就这样跑了出来……”
　　
　　“好，要我回去也可以。”女子眼珠一转，道，“那你们帮我把希圣哥哥找回来。”
　　
　　那几人面面相觑，露出为难之色。
　　
　　“好啊，你们不帮我找是吧，不帮我找我自己找。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么？！不就是春满楼么（原谅我真是想不出其它名字了= =），我这就去找他！”说着就往前冲。
　　
　　“小姐，万万使不得啊，您怎么可以去那种地方呢！好，我们去，我们这就去把公子找回来。”为首的男子只得硬着头皮道。
　　
　　“哼，这还差不多。你们听着，今天要是找不到他，你们也别回来了！”女子气呼呼地甩下一句话，回头便走，边走边小声嘀咕，“哼，敢背着我去那种地方，看我怎么教训你！”
　　
　　我不禁失笑，原来这还是个暴力女，不过敢去青楼找自己男人的女人真是不多，但就让我遇见了两个。不由想起那个红衣如火的女子，为了自己喜欢的人，什么都愿意付出。
　　
　　“好，我们就去春满楼吧。”耶律穆云忽然笑着道。不等我开口，独自熟门熟路地走在前面。
　　
　　去就去，反正经过这四个月，如今在我眼里，青楼和客栈也没什么区别了。
　　
　　*
　　
　　走进一间布置得格调高雅的小楼，便是刚才那绿衣女子口中的春满楼，没有一点风尘的气息，说是青楼，倒不如说像是个茶楼。更令我吃惊的是，迎接我们的不是什么脸上刷了厚厚一层白粉、打扮得花枝招展却也风韵犹存的老鸨，而是一个长相颇为精致的男子。一身月光白的袍子，俊秀的五官，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干净得好像天上落下的神仙。
　　
　　“在下付子清。”他淡淡地开口，目光毫不停留地掠过我，落到越游天的身上，似乎顿了顿，又看向耶律穆云，却是整个人微微一怔。不过很快他就将这份波动收敛住，“各位请随意。”说完便走开了。
　　
　　“又是个有趣的人呢。”耶律穆云扬起唇角，似笑非笑。
　　
　　“几位公子，傻站在门口干什么，里边请啊。”
　　
　　很快就有几个笑语盈盈的女子走上前来，不过打扮得都很正经，眉角俏而不媚。耶律穆云随手搂住一个，笑着往里面走去。看到剩下的人迎上来，越游天面色一寒，挡在了我的面前，女子们面面相觑，颇为尴尬。我干笑两声，拉过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子推到他怀里：“好了，今天你也轻松轻松。”
　　
　　越游天面色一白，正好衬出怀里女子红通通的脸，他开口，微带怒意：“箐雨……”
　　
　　“没关系，我会帮你垫上银子的，我们也进去吧。”我笑呵呵地牵过一人的手往里走，故意忽略他难看的脸色。虽然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和他的婚约是不可能兑现的，可他似乎完全没有在意。要是再由着他这样下去，真怕他过激的性子会闹出什么事来。要是可以，我倒真想帮他做个红娘。
　　
　　“公子的手好小啊。”身旁的女子忽然道，“好像姑娘家的手呢。”
　　
　　“是吗？”我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我长得像我娘亲，就连个子和手也像，所以小时候也总是被人当作女孩子呢。”
　　
　　“那公子的娘亲一定是个美人。呵呵，公子如果是个女子，一定也是个大美人。”
　　
　　噗——我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着，天啊啊啊！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说过长得漂亮，顶多算个中等偏上一点点，突然发现眼前的美眉好可爱啊！我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
　　
　　往小楼深处走去，我赫然发现，春满楼竟然是一幢楼中楼。即楼内中空，辟出了一块似院子的地方。就在这院子里面，还有一座小楼。而外楼的屋顶也成井字形，有点像四合院，像是用以采光，所以虽然是楼中楼，却并不显的昏暗。我一边走一边欣赏这古代的艺术结晶，不由啧啧称赞。
　　
　　就在我抬头研究小楼这巧妙结构的时候，越游天忽而在身后轻轻推了推我：“箐雨，有人在看着你。”他语气有些冷，隐隐带着杀意。
　　
　　我向他示意的地方望过去。只是一眼，我便认出了不远处的那个男子是谁。呼吸猛地一滞，我还真是出门不利，竟然在这里也能碰到他。
　　
　　“箐雨，你怎么了？”游天大概发现我的脸色不太好，忧心地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没事，只是碰到了一个熟人。”
　　
　　要不是离得近，我可能会认不出他。眼前的男子一身灰色的粗布衣服，下巴满是胡渣，头发随意地束着，凌乱的发丝从他的额角落下。他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扶着墙，整个一落魄的酒鬼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当年风流儒雅的样子！
　　
　　那个满腹文采出口成章的李煜，那个踌躇满志说要与大宋抗衡的李煜，那个一边吟诗作对一边与女子调笑的李煜，不见了，没有了。原来一个人可以改变成这样！
　　
　　我还以为我不会再见到他了。似乎又回到了两年前在金陵的日子，想起了那个金碧辉煌的宫殿，想起了那夜下令放箭的男子。南唐后主李煜，我本来还想不会再和这个末代的皇帝有什么交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他。南唐被朝廷灭亡之后，李煜和小周后也被押赴汴梁，沦为阶下囚。虽然之前也想过可能会在汴梁看到他，不过竟然这么快。
　　
　　李煜显然是认出我了，见我望向他，微微地一笑。只是那笑容早没有了两年前的那种豁达，而是有些沧桑，又带着几分无奈，目光闪烁，说不出的软弱。
　　
　　我打发了身边的女子，缓缓向他走去：“好久不见。”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越游天：“孟亦风没和你在一起么？”说着又摇摇头，“是啊，他又怎么会来汴梁呢，他现在可是汉蜀王，应该还在汉蜀吧，只有像我这种人，才会呆在这里。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应该很开心吧。”
　　
　　我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里？小周后呢？”
　　
　　他面色一白，冷冷一笑，看着我道：“我倒是好奇，以你的价值，孟亦风怎么会让你一个人来汴梁呢？要是有人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是从一千年后……”
　　
　　寒光一闪，越游天的剑已经搁在了他的脖子上：“所以只要你死了，就没有人知道了。”
　　
　　他淡淡地看了越游天一眼，并没有露出什么害怕的表情，对着我道：“你应该早就想杀我了吧，两年前就想杀我了不是吗？不过真可惜，两年前，只是差一点点，差一点点我就可以杀了孟亦风，得到你了。以你的见识，一定可以帮到我……”
　　
　　我叹道：“我也记得我早就说过，历史就是历史，我没有改变什么的能力。就算我帮你，南唐还是会灭亡的……”我没有说，你也还是会死的。
　　
　　“呵呵，秦雨，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如果不是你，汉蜀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站稳脚跟，和辽国联盟，到了如今能和大宋抗衡的局面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不是我改变的历史，改变历史的人是他。”
　　
　　他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却仍是半信半疑：“孟亦风一个人？”顿了顿，他又失笑，自言自语道，“就算是，又与我何干呢，难道知道输给的是这样的人，我心里就会好受一些么？”
　　
　　他说话的时候，越游天的剑又紧了几分，很快他的脖子上就露出了血痕。
　　
　　“你发誓今天遇见我的事不说出去，我就不杀你。”我道。
　　
　　越游天疑惑地看着我。
　　
　　李煜只是笑：“如果说出去可以换回那些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我倒是会考虑一下。”
　　
　　我拉拉越游天：“我们走吧。”越游天犹豫道：“可是……”
　　
　　我只是摇摇头，却没告诉他，就算我们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几天了。看到我们离开，他又连灌了几口酒，眼神也恢复了之前的黯淡。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好高兴啊，看到这么多留言，这是我写文到现在第一次一天这么多留言的，往常一天有五六条我就要偷笑了说，特别是12和sissi辛勤地补分，我真是很感动啊，不过一口气看也没关系啦，我不介意的，只要当中偶尔停一停，或者最后留个感想我就很满足了，每一条留言我都有认真的看的
还有谢谢阿步，丢丢，樱兰，老朋友m-l-123这几章的支持啊，我会加油更滴
昨天说今天会更，的确12点是更得比较晚啦，不过今天我八点才到家，十点才开始写文，大家原谅我一下吧，我真的很努力了……




第四十章 帝白萝花

　　“你们终于来了。”耶律穆云斜倚在桌边，身旁拥着数位如花美眷，有的给他捶肩，有的给他斟酒。他把玩着酒杯，抬头看我们，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可让这些美人们久等了呢。”
　　
　　“公子，你又说笑了。”坐在他身旁的一酒窝美女轻轻推了他一下，羞涩地低垂双目，却一眼看到他腰间的物什，“呀，公子，这匕首好精致，能不能送给奴家？”
　　
　　耶律穆云点了点她额头，呵呵笑道：“这可不能送你。”
　　
　　酒窝美女撇撇嘴，满脸的不情愿。旁边另一圆脸美女插话道：“要我说，这匕首一定是定情信物，公子当然不能送你啦。公子，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耶律穆云笑了笑，不置可否。他随手取下腰间的玉佩，塞进那酒窝美女的手心里。美女面上一喜，收下了玉佩，酸溜溜地道：“也不知道哪个姑娘这么好福气，能收到公子的定情匕首呢。”
　　
　　“呵呵……”耶律穆云抬起眼，揶揄地瞟了我一眼：“只怕人家收了也不稀罕呢。”
　　
　　我“嗯哼”了声，瞪向他：“穆兄打算什么时候去查那货物的下落？”所谓“货物”就是指帝白萝，一路上我们装作货物被劫的商人，每次说到关键的时候就是打这种暗语。
　　
　　他慢悠悠地道：“孟弟又怎么知道我没在查呢？”
　　
　　我欣喜道：“你查到了？”
　　
　　他故作神秘地道：“孟弟别急，到了明天我自然会告诉你。”
　　
　　*
　　
　　到了晚上，我和游天原本想找一间正正经经的客栈住下，耶律穆云却拿帝白萝的消息软硬兼施，不得已，我只好应了他住在春满楼，为此，还没少废口水安抚游天。不过当晚，我就明白了耶律穆云要住在这里的真正用意。
　　
　　原来整个春满楼里，除了一般的烟花女子，还有一大部分是官妓。这些官妓中有一些人，正是曾在宫中呆过，后来又被赶出来的宫女。每次我们三个人坐一桌的时候，耶律穆云身边的女子总是最多的，一方面游天的眼神实在太可怕，另一方面我也不喜欢其他女人总是用她们的大胸刺激我、能避就避，所以这种“出卖色相”套取敌情的活儿自然就落到了耶律穆云的身上。有时候我都不由想，他不到现代当牛郎真是太可惜了。
　　
　　因为一夜的“纸醉金迷”，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不过好在这里是青楼，青楼的客人大多也都睡到这个时辰，所以倒也没人来吵我。
　　
　　梳洗完毕，我推开门走出去，原本以为会有姑娘招呼我，不想走廊里却是安静得连根针落地的声音也听得见，走到楼下，我这才发现，人都跑去了门外，似乎在翘首以盼着什么。
　　
　　一时好奇，我也挤进了人群。原来不止春满楼的门口，官道两旁也都围满了人。
　　
　　“孟公子。”身旁的正是昨天的酒窝美女。
　　
　　我点点头：“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们都在这里。”
　　
　　“孟公子不知道吗？皇上大寿，特地将燕王召回。今天就是燕王爷回朝的日子啊。”
　　
　　燕王爷？不就是赵德昭？
　　
　　酒窝美女没有注意到我的不自然，继续道：“孟公子第一次来汴梁，应该也没见过燕王爷吧。老实说，其实我也就远远地见到过一次。那真是一表人才，气度非凡呢！燕王爷可是给我们大宋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听说西面的边境要不是有燕王爷驻守坐镇，汉蜀的贼寇早就打过来了。相信皇上这次招他回朝，一方面也是为了赏赐他吧。只可惜……”她眼神一黯，没有说下去。
　　
　　虽然她没有说下去，但我也知道她想说什么。
　　
　　只可惜，赵德昭德才兼备，却没有登上皇位。
　　
　　一年多年赵匡胤暴毙，然而登上皇位的，却不是这个优秀的儿子，而是赵匡胤的弟弟，晋王赵光义。这与历史倒是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因为汉蜀的崛起，赵光义不得不重用燕王，虽然，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毕竟这个皇位，赵德昭比他更名正言顺，加上燕王现在军功志伟，威信已经远远超过了赵光义这个皇帝。恐怕汉蜀一除，赵光义第一个对付的就是自己这个侄子。
　　
　　“别告诉我除了李煜，你还认识赵德昭。”不知什么时候，耶律穆云悄悄地来到了我身旁，用只有我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连李煜的事他都知道了，果然消息够灵通。我苦笑道：“两年前认识算不算认识？”
　　
　　他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半晌，忽而一笑：“孟箐雨啊孟箐雨，你到底是谁？”
　　
　　“他救过我。”我还偷过他，当然后半句我没说，“很久以前的事了，像他那种日理万机的人，又怎么会记得我这种小人物。”
　　
　　“但愿他已经不记得你了。”
　　
　　“什么意思？”
　　
　　他懒洋洋地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纵欲过度，那眼里都没有什么神采：“我打听过了，那帝白萝曾被赵匡胤赏赐给了贺皇后。不过贺皇后三十岁就过世了，她的遗物大多都被赵德昭带走。简而言之，如今帝白萝很有可能就在他那里。说不定，就种在他的王府里呢。”
　　
　　“你的意思是说，要拿到帝白萝就要先接近赵德昭？”我皱眉道，“他可是个王爷，我们怎么接近他？”
　　
　　耶律穆云微微一笑：“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不过，我还是这句话，但愿他已经不记得你，也认不出你了。”
　　
　　我摸了摸喉间的突起：“现在怎么看我都是个男人，而且两年前我也不会武功……”应该没有那么衰被他认出来吧。
　　
　　这时候人群突然骚动起来，远远的，只见一列长长的队伍向这里开来，士兵们手握长矛，每一步都整齐划一，尖利的刀刃闪着寒光直指天空。为首的一人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一身黑甲，意气风发，面带微笑地望着四下众人，俊朗的眉眼英气逼人，我回头看了眼春满楼的姑娘，个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
　　
　　似乎还是当年西湖湖畔的赵德昭，似乎又不是，明明五官外貌都没有怎么变，微笑着眼神却透着疏离，但是有哪里，的确是不一样了，只是我说不上来而已。
　　
　　“王……爷！”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一清脆的声音传来。人群里突然跑出一个绿衣的女子，直向那队伍的前头冲去。清秀的五官，水灵的眼睛，竟就是昨日在街上碰见的女子。虽然她很快地改了口，但是那嘴形，分明是她原本想叫他王兄。她竟然叫他，王兄？
　　
　　她的身后仍然像昨日那样跟着一大串尾巴，尾巴们不安地围上去，想要拉住她：“公……小姐，使不得啊！”
　　
　　原来这就是大宋的公主吗？我几乎要笑出声，好像比我这个反贼的公主也没好到哪里去啊。我和耶律穆云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都读到了同样的信息——拿到帝白萝的方法似乎又多了一种。这方面我和他倒真有些“臭味相投”。
　　
　　看到绿衣女子，赵德昭眼底的疏离渐渐褪去，换上了柔和的笑意：“去王府等我。”
　　
　　女子笑盈盈道：“好啊。”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纷纷开始猜测这女子的身份。不过见了两人之间亲密的态度，大部分人都猜那绿衣女子是他们燕王爷的红粉知己。
　　
　　唯独我，如遭雷击般地呆立当场。这种眼神这种语气，实在是太熟悉了，这是一个兄长才会有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记忆里的那个少年，永远也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用这样的语气对我说话了吧。我竟有些羡慕起那绿衣女子来。
　　
　　“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揉揉太阳穴：“没什么。”
　　
　　耶律穆云不依不饶地扳过我的脸，戏谑地一笑：“面色很差呢，没睡好吗？该不是昨晚我房里的动静太大，吵到你了吧！”
　　
　　想起昨晚隔壁那张木床嘎吱嘎吱摇晃的声音、还有诡异的叫声，脸上不由就发烫了，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我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他却还一脸的委屈，“唉，箐雨，我昨晚可是为了你牺牲了不少啊，你是不是也该补偿我一下呢，嗯？不如……”
　　
　　一道寒气急袭而来，逼得他不得不放开我退后。三尺开外，越游天面色冰寒地拿剑指着他，顿时惊得周围的人也退散开来。
　　
　　“我警告过你不许再碰她的，耶……”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飞快地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要死啊，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姓耶律啊，还不把剑收起来，你想别人发现你的身手有多好么？”
　　
　　也许是我的表情真的很恐怖，越游天冰冻的眼神挨着我后瞬间就软化了，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小心翼翼地望了眼已经走远了的宋军，还好，赵德昭似乎并没有注意这里。我松了口气，收回目光，忽然发现周围的人都用暧昧异样的眼神打量着我们三人。酒窝美女的表情更是夸张：“孟公子，穆公子，越公子，原来你们是……”
　　
　　“不是不是，别误会，别误会……”我连连摆手，顺便白了眼笑得很欢快的耶律穆云，“笑什么笑，还不快进去。”我发誓，今晚我一定要换一个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翻了56到68章的留言，能送分的我都送了，明天翻40到55的
脸红着说，下一章很暧昧呀很暧昧，喜欢耶律童鞋的亲们千万不能错过下一章哟~嘿嘿~




第四十一章 夜探王府

　　知道帝白萝可能在燕王府后，我便有些坐不住了。当夜，我就决定亲自去王府看看，如果真的有，那再好不过，直接摘了走，既快捷又方便，就不用再冒险去接近他了，更不用再欠耶律穆云的人情。
　　
　　打定主意，等到所有人都睡下了，我便悄悄地从窗口跃了出去。
　　
　　春天的晚上，刚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湿湿，没有月亮，四下漆黑一片。好在这种程度的漆黑对于在地牢的石室里生活了大半年的我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穿过数条小巷，翻墙而入，最后，我停在了燕王府的屋顶上。
　　
　　帝白萝会在哪儿呢？我在脑海里根据耶律穆云的描述构出一副图——心形的叶子，有白色的斑点，茎是红色的……
　　
　　躲过巡逻的侍卫，我闪进一个类似花园的地方，打算就从这里开始找起。我蹲在草坪里，细细地翻看脚下的花草，扑鼻而来的是淡淡的不知名的花香，夹杂着丝丝泥土气息。
　　
　　“那个女子说要见我？”
　　
　　不远处忽然传来人声，我连忙躲到了一座假山后。透过假山的缝隙，勉强可以看到外面。走过来的两人，一人便是白天见过的赵德昭。此时的他已经换下了盔甲，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袍子。跟在他身后的魁梧大汉则很眼熟，我想了老半天才记起他的名字——战非，赵德昭的贴身侍卫。当年我被救上船的时候，他也在场。两年过去了，他倒没怎么变，依旧喜欢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的主子。
　　
　　“回王爷，那女子说，她有个计策，可以帮王爷除去孟亦风。”战非轻声道。
　　
　　我一惊，一声“什么？”差点就喊出了口，好在及时忍住了。我忙竖起耳朵，听得更加仔细。
　　
　　“哦？”赵德昭挑眉道，“你不觉得奇怪么？她既是孟亦风亲封的公主，又为何要帮我们除去她？”
　　
　　“属下一开始也觉得奇怪，不过那女子只说，是孟亦风先负她在先，她不仁在后。”
　　
　　赵德昭轻轻一笑：“有趣。看来那个女子似乎不满意他认自己做了义妹呢。”
　　
　　战非试探着问道：“那王爷要不要见她？”
　　
　　赵德昭沉默了一会儿：“你们确定她的身份么？”
　　
　　“应该不假。中途还曾有一批黑衣高手来救她，口口声声唤她公主，要不是士兵们早有准备，差点就让她逃脱。”战非顿了顿，又道，“孟亦风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日日惦记的女子也会出卖她。听说他还为了这女子的失踪性情大变，变得残暴不仁，也不知是真是假。”
　　
　　“如果真是这般，那他也一定会想法子来救她，恐怕，他现在就已经潜伏在这汴梁城里，甚至，已经在这府中。”话音未落，我便觉得有一道劲气飞射而来，不得已，我只得从假山后跃出。再回头，刚才身后的树枝已经折断。
　　
　　幸好我早有准备，蒙面而来，赵德昭冷冷地看着我：“阁下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来人，有刺客！”战非一声大喝，拔剑欲拦住我的去路。我向后急退，跃上屋顶，这时候，又有几道劲气迎面而来，几乎要将我射落。我下意识地提起十成内力，这才险险躲过。想不到这个赵德昭的暗器功夫竟然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要不是有蛊虫帮我提升内力，几次都要被他击中。
　　
　　渐渐昏厥感又一阵阵袭来，偏偏该死的战非又缠人的很，几乎是用整个身子拦住我，就在我以为自己快不行的时候，王府的另一边又传来骚动：“有刺客！”接着便是一声惨叫。
　　
　　赵德昭眉峰一凛，战非也是一个迟疑，似乎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赶过去。趁着这个空隙，我弹出一把石子，战非侧身一闪，而当他再转身的时候，我已经跃下屋顶，把自己淹没在了黑夜里。
　　
　　一路上，我运足了内力，回到春满楼时几近脱力，好在，总算是有惊无险。但今日之后燕王府肯定会有防范，以后再要去偷帝白萝就困难了。
　　
　　也不知道那另一批刺客是谁，看来这个赵德昭的对头还不小。忽然间，赵德昭的话在脑海里面闪过，难道会是……我兀自摇摇头，不可能，他现在应该在汉蜀，怎么会来汴梁自投罗网？不过，他们说的那个女子难道是若兰？她不是很爱孟亦风么？怎么可能会害他？
　　
　　我穿着夜行衣，在自己房里走来走去，回想着刚才赵德昭和战非的话，甚至连有人进来了我都没有发现。
　　
　　“你去哪儿了？”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我一跳，回过头，却是耶律穆云站在门口，一眨不眨地望着我。即使在黑夜中，我仍能看出他的脸色不太好，漂亮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妖魅的桃花眼里此时却闪过数道复杂的光芒，似担忧、似生气、似害怕……
　　
　　夜深人静，一身黑衣，还能去哪里，真是明知故问。我打了个哈欠，往外推他：“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他却坚实得像一堵墙，怎么推都推不动。我微恼，抬头瞪他，却发现他的脸色更难看了。过了半晌，他略带嘲讽地一笑：“看来你真的是累了，连把我推开的力气都没有了吗？”
　　
　　我无奈道：“是，我今天是去了燕王府，还用了十成的内力，不过我现在也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了，具体的事明天我再告诉你。”
　　
　　“箐雨，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说完，他握住我的手用力一拉，我一个踉跄就撞进了他怀里。
　　
　　“你！”我欲点他的穴道，无奈一点力也提不上来。
　　
　　他却收紧了双臂，宽阔的胸膛紧紧地贴着我，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上面滚烫的温度。他忽然低下头，在我耳边吹了口气，没有往日的胭脂味，只有淡淡的酒香：“你那个忠心的侍卫出去找你了，今晚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呢！”
　　
　　“我可不想被人当作断袖！”我挣了睁，他却仍然纹丝不动。
　　
　　“原来你担心这个么？”他失笑，反手将门锁上，食指托起我的下巴，望着我的眼里流光四转，带着浓浓的□，“现在，应该没人看见了吧。”
　　
　　屋里的气氛暧昧得让人窒息。我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定了定心神，我哼了声：“你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他要是真的有这个心，以前在汉蜀的时候就有很多次机会了。
　　
　　然而，他好像看出我心里在想什么，轻轻摇了摇头，邪魅地笑着：“看来我被小瞧了。箐雨，你好像忘了，汉蜀和大辽结盟，你本来就是我未过门的王妃，不如今夜我们就洞房花烛，坐实你的王妃身份，你说好不好？”
　　
　　“不好！”我大叫出声。
　　
　　“这可由不得你了。”他突然打横抱起我，向床边走去。顿时天旋地转，原本就晕晕乎乎的脑袋越发难受了。他轻轻一笑，“因为担心你，我刚才可是把那些姑娘都赶走了，今晚，就只能委屈王妃陪我了。”
　　
　　我欲哭无泪，提不起内力，那些花拳绣腿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挠痒。转眼间，他就把我抱上了床。
　　
　　“耶律穆云，你去死！”我睁大眼睛瞪他，他呵呵一笑，轻而易举地就解开了我领口的扣子，制住我的双手，俯身凝视着我。黑色的发丝从他肩上滑落，铺在我的耳旁。他的眼睛在黑夜里好像会发光一般，晶亮晶亮的，只是有一瞬间，那眼底似乎有一种悲伤的情绪一闪而过。忽然间，他低下头，在我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我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家伙什么破习惯啊，竟然还咬人？！
　　
　　“耶律穆云，你要是再发疯，我就……”
　　
　　眼前一暗，一湿润的唇便堵住了我的嘴。灵巧的舌趁虚而入，轻舔吮吸。嗡得一下我脑袋里的那根弦断了，几乎忘了反抗。他却勾住了我的脖子，让我更贴近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从我敞开的领口钻了进去，修长的食指触到肌肤，好像带电一样。我的脸顿时滚烫，一把推开他，从他身下钻出来：“你、你……”
　　
　　唇上还留着他的酒香，方才那又酥又麻的感觉让我直打哆嗦。
　　
　　他直起身，又恢复了懒洋洋的笑容，好像刚才眼底的情绪根本不曾流露过：“原来王妃是第一次啊。”
　　
　　啊呸！什么叫作原来！“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随便啊！”我怒道，丫的，虽然这家伙的技术真的很好，啊呸呸呸！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饶有兴致地看了我眼，缓缓起身：“现在你应该知道，你的处境有多危险了吧？要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我想要了你，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看着他整理衣袍，悬着的心也渐渐松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笑道，“如果你下次再随随便便没了内力，我可不会像今天这么容易放过你。像我这种人，你还是防着点比较好。”
　　
　　门缓缓合上，我捂着唇，上面似乎还有他的温度。天下间有这种跑来告诉你我会害你，所以你要练好武功来防我害你的傻瓜吗？
　　
　　心底有一块地方，渐渐柔软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都忍不住表扬自己的勤快呀~
但愿这章没有让大家失望
今天翻了40到55章的留言，送分完毕，明天翻30到39章的
谢谢大家的留言，本来想V了之后还会不会有留言，看到评论和花花，真是我滴动力呀，所以，我更得也快了，哈哈~




第四十二章 诱敌之计

　　“你要把啸影还给我？”对面的耶律穆云顾自抿了口酒，目光掠过桌上的匕首，斜睨着我。
　　
　　我低头看着金光灿灿、镶着细碎宝石的刀鞘，咽了咽口水，点点头。收进来的东西再还给别人，我可是挣扎了一上午才做出的决定。已经欠他太多，能还一样是一样吧。还好之前我看这匕首贵重，想着如果哪天落魄了还能拿它换一大笔银子，这才一直放在了身边。因为吸取了曾经财不露白的教训，就算在地牢石室的时候我都没有拿出来用过。
　　
　　“你怕亏欠我？”他似乎每次都能看出我心中所想，“你好像说过，你恨不得拖累死我，难道是我记错了？”
　　
　　我支支吾吾道：“你上次不是说，匕首是你的定情信物……”
　　
　　他笑起来：“我随口说说而已，你也当真？”
　　
　　“反正还给你，这么重的东西，用起来也不方便，还不能当作暗器。”我又往前推了推。
　　
　　“你也可以拿去当，你不是最喜欢银子吗？把到手的银子再吐出来，箐雨，这可一点都不像你。”
　　
　　继续摇头：“拿去当？拿去哪里当？哪个当铺敢收？反正我不要了。”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几乎挡住了他的眼睛，他笑着摇摇头，笑容有点淡淡的：“那就不要了吧。”轻轻一扬手，那匕首就不知摔到了哪个角落里。我大惊，正要去捡，他却按住了我，绕开话题，“昨晚你去王府，探到了点什么？”
　　
　　有钱人果然不拿钱当回事。虽然看不惯，不过既然已经还给人家了自然也不能说什么。
　　
　　“没看到什么帝白萝。”我没好气道。
　　
　　“这帝白萝也算是罕见的东西，又是贺皇后的遗物，只用一个晚上怎么可能轻易让你找到？”
　　
　　“那怎么办？”
　　
　　“当然要混进王府慢慢地找。”
　　
　　我好奇道：“难道你想到混进王府的办法了？”
　　
　　他笑着摇摇头：“赵德昭为人极为谨慎，这么多年来皇兄一直想安插人在他身边，不过每次都很快就被他察觉。”
　　
　　我想起两年前在金陵时的一幕幕，点头道：“不错，他这个人疑心的确很重。”
　　
　　“所以，我打算从他身边的人下手。既然接近他这么难，那就先接近他信任的人。”
　　
　　“他信任的人？”
　　
　　“你应该也听说年初吴越王钱俶归顺朝廷的事了吧。”见我不语，他又道，“吴越的归降，燕王功不可没，不过虽说亲自去劝降的是赵德昭，可真要说到促成这件事的，却是钱俶次子钱惟演。吴越归朝后，钱惟演被封为右神武将军，现在已经是赵德昭的左膀右臂。还听说他想把自己的亲妹妹鲁国公主下嫁给他……”
　　
　　“咳咳……”我被自己的口水的呛到了。
　　
　　“箐雨？”
　　
　　我有些窘迫地道：“你的意思是说，要接近赵德昭，就要先接近钱惟演？”
　　
　　“不错，接近钱惟演是最可行的办法。”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似乎一切又回到了两年前。
　　
　　“只不过，我还没有想到接近钱惟演的办法。”耶律穆云慵懒地笑了笑，“你也不用着急，反正只要你不提出十成的功力，暂时也不会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不要从长计议了。”我一下子站起来，冲他眨了眨眼，“我有办法，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钱惟演，然后进王府。”
　　
　　“你？”他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随即皱起眉，我摆摆手，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我知道你不想我去冒险，不错，昨天我是有点冲动，不过你相信我，你手下没有人能比我更容易接近他，我也答应你，我不会再用武功。而且，这毕竟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想只坐在这里等结果。”
　　
　　也许是我的语气很坚定，耶律穆云看了我一会儿，微微一笑：“好，我会暗中派人接应你。当然，也要你真的能接近他再说。”
　　
　　春满楼的走道里，随处可见一手搂着佳人，一手拎着酒壶喝得酩酊大醉的男子，于是一个人的我就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好在，也没有美女来搭讪我，反而远远见了我，就目光怪异，悄悄地避开，好像我会吃了她们一样。我耸耸肩，想着如何去接近钱惟演。
　　
　　“昨晚我真的看见了，穆公子进了孟公子的房里。上次在街上我就听他们说话的语气不像朋友那么简单，我告诉你们，你们还不信。”
　　
　　“怪不得昨天穆公子把我们都打发走了，原来是为了这个。”
　　
　　“你们看那个孟公子，白白净净的，还有点娘娘腔。到这里来这么久，一个姑娘也没碰过，难道他是……”
　　
　　“嗯哼！各位姐姐，早啊！”我笑眯眯道。
　　
　　众人看到我突然走过来，微微有些尴尬，刚欲挤出笑脸，却在目光落到我脖子上的时候僵住了。随即双手捂住脸，逃也似的溜走了。
　　
　　看来我是被人当成断袖了，还是被压的受。叹了口气，我走回自己房里。也好，没有美人烦我，我也乐得清静。
　　
　　刚推开门，一个黑影就罩了过来，用力将我抱住：“箐雨，你回来了？！太好了，你没事！”越游天低头看着我，双眼满是血丝，还有黑黑的眼圈，满脸的疲惫，“你昨晚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你突然不见了，我还以为你又离开我了。”
　　
　　“你……找了我一个晚上？”
　　
　　他点点头。
　　
　　心里一阵内疚，我轻轻反抱住他：“我没事。”
　　
　　他微微一颤，紧紧看着我，笑道：“箐雨，这是你第一次肯让我抱。”
　　
　　我沉默了，因为我不知该怎么告诉他，这并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拥抱。然而，他只是笑了一会儿，目光下移，好像看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很快，这一丝疑惑变为愤怒，最后，又恢复往日死一般的空洞。
　　
　　“游天？”我被他的表情吓到了。此时的越游天似乎又变回了那个阎罗将军，我可以感觉到他眼底浓浓的杀意。
　　
　　“越游天！”我晃了晃他。
　　
　　他好像一下子醒过来，挤出一丝笑：“没什么。对了箐雨，我想到一件要紧事还没做，我等会儿再来找你。”不等我回答，他就走了出去。
　　
　　我坐在房里，越想越不安，刚想出去找他，门外却忽然传来敲门声。
　　
　　“孟公子。”
　　
　　淡淡的，有些稚嫩的声音，不难猜出是谁。不过耶律穆云身边的侍卫会来找我，还真让我有些意外。打开门，一白衣少年毕恭毕敬地垂首站在门外。秀气的眉眼，透着几分清冷。
　　
　　“白音见过公子。”
　　
　　我一直觉得这个少年很神秘，明明年纪应该比我还小，却有这么高深莫测的武功。要不是知道苗疆蛊虫有副作用，我几乎以为他跟我一样，都是中了蛊却没有被迷惑心智的。
　　
　　虽然一路上我们都是同行，不过他从来不和我说话，今天怎么会突然想起来找我。我点点头，示意他进来。不想，他却突然单膝跪下，将一匕首高举过头：“请公子收回啸影。”
　　
　　我一愣，细细一看，果然正是我刚才还给耶律穆云，又被他随手扔掉的匕首。
　　
　　“我不是已经还给他了？”
　　
　　“殿下送出去的东西从来都不会要回来。”他平静地道。
　　
　　“那让他扔掉好了，反正他有的是钱，就一败家子。”
　　
　　白音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啸影是殿下的母妃唯一留给殿下的东西，望公子能暂时帮殿下保管。”
　　
　　“你是说……”白音淡淡的话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撞击着我。
　　
　　“这把匕首叫啸影，送给你的，就当是日后你来找我时候的信物。”
　　“辽人的匕首象征着他们的身份，如果不是遇到可以匹敌的对手，是不会轻易用的。当然也不会轻易送人。”
　　“只怕人家收了也不稀罕呢。”
　　
　　我接过白音手中的匕首，金色的刀鞘上七彩的宝石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拔出匕首，锋利的刀鞘上清晰地倒映出了我的脸。忽然间，颈间一圈红痕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摸了摸脖子，触手处点点的凹凸不平，一瞬间，脑袋里好似响起了一个惊雷。
　　
　　我揣着啸影，拽起地上的人向外冲去。
　　
　　“糟了！白音，快！你们殿下危险了！”
　　
　　游天刚才一定是看见了。所以才会……
　　
　　一想起他刚才的眼神，我就不由地直打哆嗦。如果他铁了心要杀他，耶律穆云一定凶多吉少。偏偏白音还不在他身边。
　　
　　一脚踹开那扇门，房里一片狼藉，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番打斗，地上隐隐可见未干的血迹，只是屋里没人，只有窗户大开着。白音眉头一紧，已在我之前从窗口翻了出去，我连忙跟上。
　　
　　“耶律穆云，你要是敢死，我一定饶不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有亲问孟亦风啥时候出来，唔，为了保证某人出来时的神秘感，我只能说，75章前一定会出来，也就是说，五章之内会出来……
关于赵德昭的名字，无奈，我也觉得不咋的，不过这是人家宋太祖起的，我也没办法呀




第四十三章 阴差阳错

　　循着血迹找到两人的时候，越游天正拿剑指着耶律穆云。远远的，就听到他冷冷的声音：“在成州，那些死士是你派人拦下的？”
　　
　　另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是她要我救你，不是我，所以你欠的也是她，不是我。”
　　
　　“那就好。”
　　
　　寒光一闪，眼看着那致命的一剑就要刺下，白音立刻飞身拦在了两人中间。
　　
　　“住手！”
　　
　　越游天看到我，愣了愣，不过很快又恢复狠厉的神色，与白音纠缠起来。游天出手毫不留情，招招都是杀手，白音也毫不含糊，以攻为守，却分明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不得已，我拔出匕首，加入了战局。两人的身形明显一缓，最后退到一边。耶律穆云原本站着，此时忽然晃了晃，倒了下去。
　　
　　“耶律穆云，你怎么样？”我扶住他，急欲查看他的伤势。
　　
　　他惨白着脸，微微一笑，略显无力的眉眼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妖媚：“呵呵，我没事。”
　　
　　他几乎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我身上，竟然还说没事。我不由分说地拉开他捂着腹部的手，果然，他小腹中了一剑，正向外涓涓流着血：“白音，快！帮他止血！”真不知道以他这三脚猫的功夫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咳咳……”突然，他用带血的手指抚上我的脸，“你这么担心我，是否已经有些爱上我了？”
　　
　　“你错了！”我抿了抿唇，道，“你担心你，是因为天底下只有你知道帝白萝的下落，也就是说只有你可以救我的命，所以你还不可以死。”
　　
　　他自嘲地笑了笑：“原来只是这样……呵呵，看来我又自作多情了。”
　　
　　“箐雨，你说什么？”越游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怎么了？为什么只有他可以救你的命？”
　　
　　我叹了口气，抬头道：“游天，我来汴梁并不是为了找什么人的，而是……我中了毒。”
　　
　　“中毒？”他一震，“什么毒？”
　　
　　“苗疆蛊虫。”
　　
　　“什么？”他摇晃着后退两步，摇摇头，“不可能，箐雨，你一定是弄错了，如果中了苗疆蛊虫，会变成……”
　　
　　“会变成行尸走肉。”我接过他的话，“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记得所有的事、没有变成死士，不过我真的中了苗疆蛊虫。”看他还是满脸的不可置信，我又道，“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只有一年不到的时间，我从一个一点武功也不会的人，变成现在这样。如果正常来说，的确不太可能，只有苗疆蛊虫会有这种功效。”
　　
　　越游天目光灼人，他紧紧握着拳，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是谁？谁给你下的蛊？”
　　
　　“是若兰。”我垂下眼，“不过她也有她的报应了。现在我只想怎么解毒。”说到这里，我看向几乎奄奄一息的耶律穆云，“如今，只有他知道解苗疆之蛊的办法。所以我才跟他来汴梁，你不能杀他。”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耶律穆云一眼：“好，我暂时不杀他。”他只说了暂时，我又叹了口气，不过总比现在这样好吧，只能等解了蛊虫，再想办法说服他了。
　　
　　白音已经帮耶律穆云止住了血。我当作没看到游天难看的脸色，和白音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住身旁的人，用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啸影我还是收下了。我想过了，实在不行就把它煅烧了，应该是值不少钱的。”
　　
　　他微怔，随即绽开了如花的笑容：“你是故意这么说，好让越游天不杀我？”
　　
　　我冷哼了声：“我不是说了，要不是帝白萝，谁管你的死活。”
　　
　　“我突然想起你们汉人一句话，用来形容像你这样的女人实在是太贴切了。”
　　
　　“什么话？”
　　
　　“刀子嘴，豆腐心。”
　　
　　“再啰嗦你就自己走回去。”
　　
　　*
　　
　　随着天气的回暖，万物复苏，春满楼内也被一盆盆鲜花点缀。我望着面前一盆石榴花，微微发怔。思绪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想起了后蜀皇宫内的那些石榴树。火红的石榴花，好似一个个鲜艳的小喇叭。随着季节的变化，那小喇叭的屁股后面，会长出一只只玲珑小巧的石榴。
　　
　　每到那个时侯，小小的我就忍不住想摘一个下来尝尝。有一回，被他撞见了我踮着脚摘石榴的模样。
　　
　　“雨儿，这个可不能吃。”阳光下，他笑的模样很好看，暖暖的，又很干净。
　　
　　我自然是不信的，跑到他身旁拉着他的手摇着：“皇兄帮我摘一个。”
　　
　　他拗不过我，无奈，只得笑着摘了一个小小的石榴给我。我则迫不及待地掰开，一口咬下去，顿时酸得我直掉眼泪，手舞足蹈地大叫起来。
　　
　　少年被我的样子逗乐了，只是不停地笑。我一气，将剩下的石榴塞到他嘴巴：“皇兄也吃。”
　　
　　他苦笑着不接。我揪着他明黄色的衣摆，撒娇道：“哥哥，吃吧，雨儿亲手给你剥的呢！”我知道，只要我一喊他哥哥，他便什么都会依我。果然，他无奈地咬下去。
　　
　　我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心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那天，他把那整个石榴都吃完了。
　　
　　轻轻叹了口气，我回过神，摘了一个极小的石榴，掰开，捻起一粒，放进了嘴里。
　　
　　很酸，很涩……
　　
　　就像，秦雨对孟亦风的感情……
　　
　　“你在干什么？”耳边忽然有人道。
　　
　　我一下跳起来，看着面前清冷的男子，春满楼的主人付子清。他看了眼我手里的石榴：“这个不能吃。”
　　
　　“我知道。”我撇撇嘴，还真当我是傻的呢。不过……我还是回答得很傻——明知道不能吃还吃。
　　
　　他却走上前，也伸手摘了一个，接着转身便走。我不禁摇摇头：“真是个怪人。”
　　
　　*
　　
　　三天后，鱼儿终于入网。
　　
　　在那几个达官显贵里，我一眼就认出了钱惟演。他比起两年前在杭州的时候要少了几分书生气，可能是在官场呆久了的关系，举手投足大气了许多。面上依旧带着谦和的笑，只是眼里多了些疲惫之色。不知道为什么，远远见到他的时候，我并没有什么故友重逢的那种激动和兴奋。
　　
　　一行人进了我们隔壁的房间，很快，里面就传来阵阵调笑声。我淡定地喝着茶，对面坐着耶律穆云，身旁是越游天。
　　
　　这两天，耶律穆云的伤势已经渐渐转好，他拿起酒壶，又在我杀人的视线中放下，转而拿起茶壶：“你决定了？”
　　
　　“嗯，我只用两分内力，叫你的人到时候见好就收。”我道。
　　
　　“看来你信心十足。”他优雅地倒茶，用略带玩味的眼神瞅我。
　　
　　“箐雨，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自从那天之后，越游天又回到天真无邪的样子，他闪着乌黑的眼睛望我，“出了什么事，我还可以帮你。”
　　
　　耶律穆云不语，看那样子竟也赞同他的话。
　　
　　“不行。”我一口拒绝，“你好歹也是汉蜀军的一个统领，战场上见过你的宋兵也不少，跟我去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越游天泄气地低下头。
　　
　　“就这样定了，到时候我自然会想办法跟你们联系。”
　　
　　就在我们喝茶的功夫，隔壁又响起了悦耳的琴声。看来这些做官的还挺会享受的。忽然想起之前街上的那个绿衣女子，当时她还喊出了希圣，现在才记起来，这希圣不就是钱惟演么，我那时候竟然没有发现。历史也说钱惟演会尚公主，这点应该还没有改变。
　　
　　就在这时候，隔壁的琴声戛然而止，随之便是桌椅翻倒的声音，然后是刀剑声，再接着便是伴随着一声声“刺客”的惨叫。
　　
　　该是我出场的时候了，我喝完杯中的茶，冲面前两人微微一笑，拿起剑，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已是乱成一片，能逃得早就逃了，腿慢的都躲到了桌下，不住地颤抖。隔壁房内有四个蒙面人，都集中了剑招向钱惟演刺去。“快！快保护大人！”一抱头蹲下的男人大声道。钱惟演不愧被封了将军，比起两年前身手伶俐了不少，不过以一敌四仍然非常吃力，渐渐地就落了下风。男人又大喊了句：“谁能救下大人本官重重有赏！”
　　
　　我见时机成熟，举剑冲入屋内，一下就隔开了四人，顿时房内寒光四射，刀剑声不绝于耳。按照之前说好的，那四人很快被我“压住”了势头，落了下风。我转了个经看不经用的剑花，那四人的剑便被我一齐“打落”，得了一片叫好声。
　　
　　还不快走。我用口型对失了兵器的四人比划道。“把这些刺客拿下！”身后一排官兵鱼贯而入。就在我着急的时候，面前四人却齐齐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不动了。
　　
　　“他们死了！”一个上前查看的官兵探了探地上之人的鼻息，道，“是自尽。”
　　
　　死了？怎么可能？我一下呆了。不是说好只要故意输给我，然后马上就逃走的吗？他们为什么不逃？
　　
　　难道说，这四人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我向人群外张望，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微笑着的耶律穆云，原来他一开始就是这么计划的，我一气，转身就想冲过去问个究竟。
　　
　　“这位大侠，请留步。”面前一人挡住我，正是刚才说“重重有赏”的官。我顿时有如醍醐灌顶，绝对不能功亏一篑，让这些人白死。我沉住气，压低声音：“草民见过大人。”
　　
　　“秦……雨？”一旁，钱惟演愣愣地看着我，我便也抬头向他望去。那双平静的眸子突然闪过百种情绪，似惊讶，似惊喜，他刚上前两步，忽然，目光又落到我脖子上的“喉结”，继而上下看了看我的打扮，“你是……男人？”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冒失，他嗯哼一声，“对不起，是在下认错人了。不过，阁下真的和在下的一位故友长得很像，不过在下的那位故友是个女子，而且两年前失踪了。让阁下见笑了，阁下是……”
　　
　　我深吸了口气，皱着眉，问：“刚才听大人所言……大人难道认识舍妹？”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要被论文逼死了，泪，突然觉得还是写小说好玩得多啊，我恨论文




第四十四章 混入王府

　　钱惟演的将军府乃是赵匡胤钦赐，清幽典雅，白墙黑瓦，石子铺就的小路蜿蜒曲折，颇有江南小园的味道。一丫鬟领着我走进书房，环顾四下，房内挂满了字画，有一些还是他亲笔题的。
　　
　　我接过丫鬟递过的茶，刚喝了一口，便感觉到对面灼热的视线。抬起头，钱惟演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大人？”
　　
　　听到我叫大人，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在这里，没有什么大人，也没有什么将军，你可以和你妹妹一样，叫我惟演便可。”
　　
　　“惟演兄可以叫我秦青。”我索性也不装客气，抱拳“豪爽”道，“既然你也认识小妹，那我就长话短说了，请问惟演兄是否知道我妹妹的下落呢？不瞒你说，我已经找了她好几年了。就在两年前，她本来要到西府投奔我，不过那时候我正好有事不在西府，等我再回去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后来我又到处找她，却一点她的消息都没有。没想到，今日竟然让我遇到了认识她的人。”
　　
　　“原来两年前秦雨到西府真的是为了投奔亲戚……”钱惟演眼底流露出懊悔之色，“我竟然还怀疑她是……”
　　
　　我只作没听清：“惟演兄如果知道她的下落，还请务必告诉我，也好让我们兄妹团聚。”
　　
　　他面色沉重地叹了口气：“实不相瞒，两年前，你妹妹曾经寄住在我府上一段时间，但后来因为我的一时疏忽，她被一群刺客捉走了……”
　　
　　“什么！”我“惊讶”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那些刺客是冲着我来的，不想却连累了她。其实，这两年我也一直在打探她的消息，但是……”他面露愧疚之色，“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已经查出两年前抓走秦雨的人了，而且此人近日便会来汴梁，王爷也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任他这次插翅难飞，过不了多久，我便会给你一个交待。”他信誓旦旦地道。
　　
　　我不禁想起那天在燕王府听到的话，难道孟亦风真的会来汴梁，面上，我还是装作很好奇的样子：“哦？抓走我妹妹的人是谁？”
　　
　　他迟疑道：“由于这件事事关朝廷机密，我暂时还不能透露。”
　　
　　“能抓到他就好……”我“松了口气”，心里却无法平静，几乎立刻就想去燕王府探个究竟。
　　
　　“这几天秦兄不如就先留在汴梁，一有秦雨的消息，我会派人转达。”钱惟演顿了顿，又道，“不知秦兄落脚何处？”
　　
　　我讪讪地道：“其实我也刚到汴梁不久，还没想好落脚的地方。”抬起头，只见钱惟演的眼神里又带了几分探究，“惟演兄？”
　　
　　他回过神来，喃喃道：“你真的和你妹妹很像……”说完又笑着摇摇头，“今日我欠了你一条命，而你妹妹的事也可以说是我的责任，日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道：“那就多谢惟演兄了。”
　　
　　*
　　
　　夜晚，是春满楼最热闹的时候。
　　
　　我一脚踹开门，吵杂的房里顿时一静，所有人都抬头迷茫地望着我。耶律穆云放下杯中的酒，拍了拍身边的美女：“好了，你们先出去吧。”美女们暧昧地瞅了我一眼，鱼贯而出。屋里便只剩下我和耶律穆云两人。
　　
　　“你为什么要他们送死？”
　　
　　“箐雨，你的心还是这么软。”他轻叹道，“心软的人永远都得不到最想要的东西。你以为你还可以像以前那样，只要耍耍小聪明就可以瞒天过海了吗？”
　　
　　我冷声道：“所以你早就想好叫他们送死了？”
　　
　　“如果我事先就告诉你，你会答应吗？这样钱惟演才会更相信是你救了他。”他抵着下巴，眼神亮得出奇，“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是必要的。在这一点上，孟亦风做的比我更好。”
　　
　　“是啊，你们都做的很好……”我喃喃地开口，转身走出去，临到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道，“抱其他女人前最好先擦干净你的手，别沾了一手的血腥吓坏了人家。”
　　
　　是的，我永远都做不到像他和孟亦风那样，以前的孟箐雨做不到，后来的秦雨做不到，现在的我还是做不到。所以孟箐雨永远只会搞些泻药不痛不痒地整那些大臣，秦雨永远只会厚着脸皮坑蒙拐骗，而我则中了蛊虫搞到现在的田地，都是因为——我做不到像他们那样心狠手辣。
　　
　　所以我永远都只是个最不称职的坏人，最没用的无赖。
　　
　　*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天天去钱惟演的将军府报道，与他拉好关系。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顺利，唯独有时他望着我的眼神，让我浑身不自在。
　　
　　这天我刚从钱惟演的将军府出来，一个意外的声音拦住了我的去路。
　　
　　“喂，你站住！”
　　
　　我回过头，一俏丽的女子缓缓向我走过来，绿色的衣角迎风翻卷，正是赵德昭的妹妹赵芊芊。她身后跟着几人，无不面带惶恐，看来这公主又私自跑出来了。这么任性妄为的公主，我怎么就没在史册上见到过呢。
　　
　　“你叫什么名字？”她毫不客气地道。
　　
　　“在下秦青。”我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声音也压得低低的。
　　
　　果然，她听到我的声音，微微皱起眉，似乎有些意外，接着目光又落到我的脖子上，这才脸色好看了些：“听说前两天在春满楼，是你救了希……钱惟演？”
　　
　　“正是在下。”
　　
　　她冷哼一声：“大好男儿，又有一身好功夫，不知道报效朝廷，日日流连烟花之地，成何体统。”
　　
　　我苦笑道：“在下也有想过要为国捐躯，不过今年已经过了征兵的时候。”
　　
　　“哼，报效朝廷又不一定要上战场。”她上上下下打量我，“当今燕王德才兼备，谋略过人，如果能为其效力，岂不比上战场厮杀数年更能为国出力？”
　　
　　我道：“在下也一直仰慕燕王，可是，进燕王府需人引荐……”原本，我便是想通过钱惟演引荐我进燕王府，只不过两年不见，他的戒心也高了许多，我原本打算过一段时间再开口。
　　
　　她盈盈一笑：“看在你救了希……钱惟演，身手又这么好的份上，我可以帮你引荐！”
　　
　　我“怀疑”地看着她：“姑娘你？”
　　
　　“怎么？你不相信我？”她嗤笑道，“放心吧，只要是我说的话，燕王爷一定会答应的。”说着，她转身对手下的人道，“你们明天带他去燕王府，就先从侍卫做起吧，反正他的身手这么好。”
　　
　　“是！”为首一人恭敬地道。
　　
　　“记住，你可是我推荐的人，千万不能给我丢脸啊！”她向我捏了捏拳头，兴冲冲地走了。想不到这个公主人还不错，我心里也对她有了几分好感。可是一想到自己不过是利用了别人的信任，又有些不自在起来。
　　
　　第二天，昨日为首的那人便领我去了燕王府。这时，我才“第一次”知道引荐我的人便是当朝的公主，自然少不了一番受宠若惊。那人满意地点点头，连连嘱咐我千万不可丢了公主的颜面。
　　
　　见我们的是燕王府的管家忠叔，原来并不是每一个小人物都有幸见到王爷的，特别是我这种刚入府，了不起也就在府内巡视巡视，根本不可能做王爷的贴身侍卫。
　　
　　领我来的人一脸抱歉的瞅瞅我，似乎觉得以我的身手只是做个院护实在有点大材小用了。我却喜不自禁地拍拍他的肩，反过来安慰他。天知道我有多高兴不用对着赵德昭，而且做院护更方便我摸清王府，正合我的心意。
　　
　　忠叔的年纪五十上下，为人和蔼，总是笑呵呵的。然而走起路来步伐轻盈，显然是个练家子。他带着我穿过前院，走过一片花圃时，我认出来这里正是我之前来的时候藏身的地方，那天晚上不觉的，如今白天却突然发现这花草修剪得真是漂亮，于是不由多看了几眼。
　　
　　“身为侍卫，就要做到不听不该听的，不问不该问的，不看不该看的。”忠叔突然开口，虽然是笑着的，语气却透着严厉。
　　
　　我摸了摸鼻子，明明才看了看花草而已。垂下眼，我恭敬地道：“忠叔教训的是。”
　　
　　“呵呵，年轻人啊，这里可不比外面，虽然看上去风平浪静，可是一不小心，连命怎么丢的也不知道。虽然你是公主带来的人，不过在这里，可是一点特权都没有的。”
　　
　　我连连点头：“我知道。”
　　
　　最后，他在后院的一小屋前停下：“你就住在这里吧。以后说不定还会有人住进来。衣服已经放在里面了，换好了衣服就到你自己的位置上去。”
　　
　　我笑着道：“多谢忠叔，我记住了。”
　　
　　他呵呵一笑，拍着我肩膀的手一沉，眼睛微微眯了眯。就在我心惊的时候，他松开手，若无其事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擦了擦冷汗，幸好这垫肩够结实，应该没那么容易发现吧。
　　
　　我推门走了进去。屋内有两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其它的摆设也都很简单，但是很干净。摸了摸“喉结”，还好我是一个人住，不然真是有些麻烦。
　　
　　*
　　
　　所谓院护，简而言之，就是看院子的。是侍卫里最低最不起眼的一个级别。只不过燕王府的院子很大。赵德昭每天上完朝后直接就回书房，接着便能呆上整整一天都不出来，所以基本上我不必担心会和他打上照面。
　　
　　不出几天，我便基本上摸清了燕王府的布防。可惜身为院护的我除了巡视的时候平时不能随意出院子，不然就能溜进那赵德昭的书房里看看了。
　　
　　府里的院护加上我也不过十来个，不知道是不是记着忠叔的话，大部分的人都闷闷的，真的做到不问不听不看。能和我说说话的也就一个叫李飞的酒鬼，此人三十上下，嗓门极大，为人随性，几乎无酒不欢，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而且他只要一喝酒，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话唠。
　　
　　可惜的是，偏偏他知道的又少的可怜，任我套了半天话，他也说不清兰花和牡丹有什么区别。
　　
　　把喝醉的李飞扶回房后，我拖着疲惫的双腿走回屋里。还没推开门，便感觉到里面有人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一写到钱惟演我就卡，泪
最顺畅的是耶律穆云，然后是若竹，再是越游天，再是孟亦风……

昨天看了饭卡大人的《他，来自火星》，很有才的一篇文呀，对手指，虽然知道肯定有很多人已经看过了，但还是忍不住推荐~




第四十五章 夜半刺客

　　我拔出啸影，悄悄地靠上前，然后，猛地推开门。
　　
　　“箐雨！”头顶响起一个惊喜的声音，接着眼前一暗，整个人被紧紧地抱进怀里，“我好想你啊！”
　　
　　我呆了，呆了三秒后，我一把推开他，迅速拉上门，然后朝面前比我高出了大半个脑袋的男人狠狠揍去。
　　
　　“好疼。”越游天一脸委屈地望着我，“箐雨，你干嘛打我？”
　　
　　“你、你、你……”我一连蹦了三个“你”，这才说出了完整的一句话，“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进来的。”他嘻嘻一笑，不过这个笑容才扯了一半，面上就又挨了我一拳：“你不要命啦！我不是叫你不要来的吗？你当我随便说说的是不是？！”
　　
　　“可是，我想你了……”他可怜兮兮地道。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有没有人看见你？”
　　
　　他摇摇头，从怀里拿出一只木头雕的小鸟，然后拉过我的手，塞进我的手心：“这是我今天刻的。”
　　
　　我摩挲着上面精致的纹路，轻轻叹道：“游天，你还是回北军吧，那里更需要你。”
　　
　　他皱了皱眉，垂下眼，不语。我收好木鸟，瞅着他清澈的眼睛，道：“游天，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孟箐雨了。你喜欢的那个人也已经不是我，现在的我更不可能嫁给你，也不能回报你什么。”
　　
　　“箐雨真的希望我回去吗？”
　　
　　我点点头。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抬眼看着我：“好，那只要箐雨的毒解了，我就回去。”
　　
　　我半信半疑：“真的？”
　　
　　“是啊。”
　　
　　“但是，如果箐雨你的毒解不了……”
　　
　　“解不了？”
　　
　　“我会让整个汴梁城的人都去陪你。”他用极欢快的声音说道，好像在说，我要请全汴梁城的人吃饭喝酒一样。我打了个冷战，彻底无语。
　　
　　好不容易目送游天离开，我也几乎吓走了半条命。好在这小子的轻功出神入化，竟没有一个人发现。看来我一定要快点找到帝白萝才行，不然以游天的个性，实在很难保证他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大清早，我穿好侍卫的衣服从房里走出来，迎面过来的正是一身酒气的李飞。看到我，他兴奋地捶了一下我的肩膀：“嘿，小个子，昨晚谢谢你的酒。”
　　
　　我被他捶得连退了三步，尴尬地笑笑：“呵呵，这两天多亏有李兄照应，应该的，应该的。”心里却早已经骂开了，这块臭石头，浪费了我这么多酒钱，竟然一点话也套不出！
　　
　　不过不喝酒的李飞看起来还是挺俊朗的，一身黑色的劲装穿在身上，束出了他挺拔的身型。不像我，同样的衣服，却软趴趴地贴在我身上，就算站得笔直也没到他的下巴。因为我的个子，还没少被他嘲笑过。
　　
　　他一伸手就勾住了我的脖子：“小个子别跟我客气，今晚我请你！”
　　
　　“这……不太好吧。”我忙摆摆手，却不知道他怎么听的话，“晚上我们再去喝酒！”
　　
　　我架开他的胳膊，笑笑：“晚上再说吧。”说完往前走，他却不依不饶地跟在我后面，硬是要我答应晚上陪他去喝酒，就这样，走到了后门的地方，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呵斥声。
　　
　　“你走吧，我们王爷不会见你的，不管你来多少次也没有用！”
　　
　　我好奇地朝门外瞟了眼，不看也就罢了，一看，却让我大大地吃了一惊。站在门外的人正是李煜。此时他虽然没有拿着酒壶，却依旧没有什么精神，两眼无神，衣衫看上去也有些陈旧，只见他又上前两步：“麻烦两位帮在下通传一声。”
　　
　　“都说不见了，你耳朵是不是有问题！”
　　
　　他轻轻摇了摇头，终于还是走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门外的人真的是李煜，之前在春满楼他虽然也很落魄，可那时候我想他好歹也被封了个侯爷，落魄归落魄，可也不至于会到被人任意欺凌的地步。没想到，竟然会让我见到这种画面。
　　
　　只听那两个守门的侍卫又道。
　　
　　“他以为他还是皇帝么，想见谁就见谁？要我说，他现在连条狗都不如。”
　　
　　“可不是么，如果我是他，早就呆在侯爷府不出门了，真是太丢脸了。一个男人，还要靠自己的女人才能保住命。”
　　
　　“听说他那娘们长得可美了，嘿嘿，老子也想见见。”
　　
　　“你不想要脑袋了么，那可是皇上看中的女人……”
　　
　　“说的也是……”
　　
　　“咯哒”一声轻响，我诧异地转过身，只见李飞紧紧握着拳，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见我瞧他，他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好像刚刚的一切只是我的错觉。
　　
　　我移开眼，装作没有看到。
　　
　　因为李飞跟着，我几乎都没有机会去找帝白萝的下落。到了晚上，我刚刚以为可以清静一会儿，他又凑了过来：“来，小个子，我说过要请你喝酒的！”
　　
　　左右拗不过他，我只得陪他爬上了后院的假山，一边吹风，一边看他轻松地拍开酒的泥封，递给我一坛，自己则捧起另一坛豪饮起来。
　　
　　我抱着沉甸甸的酒坛子，欲哭无泪。
　　
　　见我不动，他挑眉道：“瞧你，一个大男人，身无三两肉，扭扭捏捏的像个女人！”说完，他自己又大灌两口。
　　
　　我本来就是女人。我在心里哼了声，把酒坛递到嘴边，装作喝了几口，然后抹了抹嘴：“对了，听李兄口音，似乎是南方人吧。”
　　
　　他斜了我一眼，“嗯”了声。
　　
　　“实不相瞒，我也是从南方过来的。还在金陵住过一段日子。金陵的梦蝶坊，不知道李兄有没有去过？要是没去过，那真是可惜了。想当初，我几乎天天都去那儿听曲儿。”
　　
　　李飞嘿然道：“看不出你小子还好这个。”
　　
　　“不过可惜，后来宋军打过来，那梦蝶坊也关了。为了生计，我也逃了出来。想想这汴梁曲坊虽多，又哪里比得上当年的梦蝶坊呢？”
　　
　　他笑笑，只听我说，也不答话，一口接一口地灌着酒。我似是讨了个没趣，又自顾自胡侃了会儿，不多久，却见李飞摇摇晃晃，一个劲地打着酒嗝。
　　
　　“李兄？”我拍拍他。
　　
　　“酒……”他的手胡乱地在空中乱舞，似乎已是醉了。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好像没看见，继续嚷着要喝酒。难道我猜错了，他跟南唐没有关系？可如果没有关系，为何刚才他看到李煜被辱的时候会露出那种表情呢。
　　
　　我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欲向他腰际摸去。
　　
　　“来人啊！有刺客！”忽然有人一声大喊。
　　
　　无奈，我收回了手，从假山上跃下。一队侍卫从我身旁跑过，为首的那人冲我喊道：“王府里有刺客，所有人都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是！”我紧了紧佩剑，也跟在队伍后面小跑起来。这燕王府还真是一点都不安生，自从燕王回朝后，三天两头有刺客，当然，如果我不计算在内的话。
　　
　　“你们几个，去那边找。你们，跟我来。”
　　
　　我被留在了原地找那失踪了的刺客。漫无目的地走了会儿，我已打定了主意，如果面前真的出现刺客，就立刻装晕倒地。我可不想为了莫名其妙的忠心浪费自己的功力。
　　
　　所有人加在一起找了大半夜，还是没有找到那所谓的刺客。上面没办法，只得遣散了众人，只提醒大家提高警惕。
　　
　　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向我那可爱的小屋走去。也许是真的累坏了，我忘记了那句提高警惕，甚至没注意到身后的人，直到脉门被扣住我才惊觉。可惜不及我大喊出声，身后已响起了一个冷冷的声音：“被你们抓来的反贼关在哪里？”
　　
　　即将出口的叫声顿时卡住，熟悉的声音让我一下傻了眼，脱口而出：“陆廉？”
　　
　　身后的人似乎一震，立刻松开了我：“公主？”
　　
　　我转过身，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的人。那张狰狞的脸上布满了疤痕，虽然曾经看过很多遍，可每次看到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害怕。小时候的记忆在眼前浮现，那个时候的陆廉英俊不凡，只是一夜之间，竟然……我移开眼，不忍再看下去，但说话的时候依旧没办法平静：“你不是在成州么？怎么会在这里？”
　　
　　他退后半步，恭敬地道：“那日凤霞山公主中箭落水之后，少主就一直在找您。不过却一直没有您的下落。近几日，少主听说公主被宋军抓来汴梁……”
　　
　　“所以你们就来了？天啊，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汴梁！你们知不知道赵德昭已经设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抓你们？你们竟然来自投罗网来送死……”我倒吸一口凉气，忽然想起陆廉一直寸步不离孟亦风身边，而刚才，那些侍卫又说有两个刺客，既然陆廉在这里，难道……我不敢想下去。
　　
　　他一定是疯了。
　　
　　我压低声音道：“你们快走，趁那些人还没有发现你们！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你们不要管我了，最好明天就离开汴梁！”
　　
　　陆廉没有说话，只望向我的身后。看着他的眼神，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好像要凝固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今天竟然更了两章，我都忍不住表扬一下自己~
下一章很精彩呀呀呀~千万不能错过呀呀呀呀~~一码到关键的地方我就要激动，好激动啊，哈哈~~




第四十六章 不复从前

　　夜色很浓，远处的灯笼透着幽幽的光，感觉风一吹就会熄灭。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夜幕中，只能看到依稀的轮廓。我屏住呼吸，在一片寂静中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好像再不按住就会随时跳出胸口。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穿着明黄衣衫的少年，他温柔地看着我，带着暖暖的微笑向我走来，身上满是阳光的味道。
　　
　　“少主，我先去外面守着。”陆廉一转身人已不见。
　　
　　“我也去！”我刚往前跑了两步，胳膊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握住。
　　
　　“雨儿……”身后响起了他沙哑的声音，明明很近，却又似很远。
　　
　　我沉默了一会儿，索性不再逃避，转过身看向他。他一手拉着我，一手则拿着一张银色的面具。这场景让我想起了在西府他第一次被打落面具的时候，先入眼的便是那刚毅的下巴，然后是紧抿着的唇，如同墨玉一般的眼睛在黑暗里好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身上还有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我沉默了一会儿，克制自己冷静下来，拂开他的手看了看四周：“这里会有人经过，先进我房里再说吧。”说完也不看他，自顾自推门走了进去。他顿了顿，这才走了进来。
　　
　　我没有点灯，不过纸窗外透进来的这点光线也足以让我们看清对方。他束着高高的发髻，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腰间是一条月白色的玉带，整个人看上去很犀利，却又透着几分冷酷。一瞬间我有些迷茫，这到底是孟箐雨的哥哥，还是秦雨的孟亦风？也许都不是，现在的孟亦风比起一年前的他，身上的血腥味更加重了。
　　
　　“你不该来这儿的。”我道。
　　
　　过了许久，他目光复杂地看着我，缓缓开口：“雨儿，你的伤……”
　　
　　“已经好了。”都一年了，再深的伤口也该好了。
　　
　　他似乎有些意外我淡漠的语气，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两步，我下意识地后退，于是他又站定。不等他开口，我道：“再过半个时辰就会有人来巡视，你和陆统领可以往西院走，那里的守卫少比较容易逃脱。”
　　
　　他好像在听我的话，又好像没有在听：“那你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要留在这里。”
　　
　　我看不见他眼里的情绪，却总觉得他身上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让我隐隐不安，我有些后悔让他进来，于是又往墙角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他没动。
　　
　　“孟亦风，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的话，你……”
　　
　　幽幽的声音突然打断我：“雨儿，一年不见你有没有想我？”
　　
　　我微怔，低声道：“是不是我回答完你就可以走了？”见他不说话，我接着道，“有想过，特别是受伤的那段时间。其实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那一箭是我自愿帮你挡的，而且现在你也看到了，我已经没事了。如果你实在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就送我一笔养老费好了，反正你也知道我比较喜欢银子……”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能不颤抖地说出这些话，快走吧，不能再看着你了，一个秦雨已经被孟亦风咬的死死的，再加上孟箐雨对回忆的眷恋，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他沉默着，紧紧地看着我，一时间，我又有些紧张起来，就像回到了在梦蝶坊的时候，不知道他不说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还不走呢？好吧，你不走我走，打定主意后我便向门口走去。
　　
　　忽然他身形一动，我一惊，不及反应便猛然发现他已经到了我身边，轻轻扬手，我那盘着头发的布就被他拂落在地上，头发顿时散落下来。脖子间也微微一痛，几乎是下一秒那个假喉结便到了他的手上。
　　
　　“孟亦风，你干什么？”我狼狈极了。
　　
　　“跟我回去。”淡淡的声音。
　　
　　“你好像每次找到我的时候，就只会说这么一句。”我轻轻笑起来，抬眼看他，“不过这一次，我不会跟你走了。”
　　
　　“雨儿……你想不想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过的？”
　　
　　他闭上眼，睁开的瞬间出手袭向我的昏睡穴。我反手推了他一把，借力躲开。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回过神贴上来擒我。我又侧身闪避，与他在房里交起手来。
　　
　　起初，他的身手并不快，加上我对黑暗的熟悉，每次他快抓到我的时候便被我轻松躲过。可时间一长，他见我并不是只会两招三脚猫功夫，出手也变得快了起来。
　　
　　孟亦风的身手和越游天不相上下，不能使出全部内力的我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不久就落了下风，动作也开始变乱。突然他一个虚招欲扣住我肩膀，我忙出一掌击向他胸口，不想他不避不闪甚至眉头也没动一下。电光火石间我的掌心在离他胸口还有一寸的地方滞了滞，他却趁机握住我的手腕，而另一手也扣住了我的肩膀。顿时我动弹不得。
　　
　　“孟亦风，你快放开我，这里可是燕王府。如果我不肯跟你走，你以为你堂而皇之地把我带走？！”
　　
　　他低下头，几乎是贴着我的耳垂道：“我孟亦风要带走的人，没有人可以拦得住。”
　　
　　心一阵阵的酸痛，我用力地想挣脱他，却不能撼动他纹丝：“孟亦风，虽然你是我哥哥，但也不是什么事我都一定要听你的。”
　　
　　果然，他猛地一震，接着便缓缓松开了我：“我说过，我只当你是秦雨，没有把你当作妹妹。难道你还觉得我跟你之间是兄妹之情么？”他扳过我的脸，不许我逃避，“难道到现在你还相信我是把你看作箐雨的替身么？”
　　
　　不是替身，而是本来就是，眼睛开始热起来。“太晚了。”真的太晚了，“孟亦风，我已经把你当作哥哥了。”我开口，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我抹了抹，很快又涌了出来，于是再抹，“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秦雨了。”
　　
　　他紧紧皱着眉，眼里写着：你在说谎。
　　
　　感觉到他的耐性正在一点点消失，我又道：“要我跟你走也可以，只要你答应我不再报仇。”如果能变回记忆里的少年，也许我还可以以孟箐雨的身份，以他妹妹的身份留在他身边。
　　
　　“雨儿，我记得你说过你会帮我复国帮我报仇，可如今你又叫我不要报仇。”
　　
　　“那是因为以前的秦雨什么都不懂，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打仗，也根本没有沾过一点点血腥，她以为打仗就是八点档古装电视剧上演的那样，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捏着拳，颤抖着说道。
　　
　　他眼底有怒意：“这只是别人告诉你的而已……”
　　
　　“是我亲眼所见的。”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用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道，“我亲眼看到那些人怎么撞开宫门冲进来，怎么抢走父王最喜欢的白玉壶，怎么抓走那一班宫女，怎么放火，怎么杀人……”看着他越来越绝望的眼神，我用最后的力气道，“哥哥，我恢复记忆了。”
　　
　　“我已经是孟箐雨了，不是秦雨了。”所以我是你的妹妹，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
　　
　　*
　　
　　额头突然被重重地敲了一下，我抬起头，只见李飞摇晃着一只酒葫芦，指着我道：“都叫你几遍了，发什么呆呢！”
　　
　　我挤出一丝笑：“昨晚折腾了一夜，没睡好。”
　　
　　“哈哈哈，还好我喝醉了，什么刺客都没看到，嘿嘿。”
　　
　　我没好气道：“你再这么偷懒，迟早有一天会被赶出王府。”
　　
　　他用胳膊肘撞撞我：“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昨晚喝醉了？再说王府侍卫这么多，少一个两个也没人发现，就你这么笨，还真的跑去找什么刺客，要是不小心被噶擦了怎么办？”说着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笑着摇摇头，他又道：“不过听说昨晚的刺客很厉害，整个王府的人都出动了也没找到他们，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后来有个女眷说半夜里看到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从西院逃出去了，你说他们是不是很厉害？竟然连西院守备最少都能猜到……”
　　
　　我已经不记得孟亦风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记得他是带着什么表情离开的。只记得那个走出去的背影几乎带走了我周围所有的空气。走了，是不是意味着不会再回来了？也许，他现在已经离开汴梁了。
　　
　　明明应该高兴的，心却很痛很痛。
　　
　　“喂，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李飞突然凑了过来，眼睛几乎要贴在我的脸上，一脸惊奇到不能再惊奇的表情，“嘿，秦青，我怎么发现你越来越像个女人了，身上一股女人味！”
　　
　　“你烦不烦，都说了没睡好了，喝你的酒去！”我推开他。他却又不依不饶地靠过来。
　　
　　“你们两个还不站站好，没看到王爷走过来了么！”不远处一个高个子侍卫压低声音朝我们做手势。我回头望去，远远走来的人不正是赵德昭，而他身边还跟着赵芊芊，正勾着他胳膊撒娇着。我忙低下头，心里不断祷告这个赵芊芊贵人多忘事千万不要认出我，就算认出我也不要跟我打招呼，就算认出我和我打招呼也不要走到我面前和我打招呼。
　　
　　可惜有时候老天就喜欢跟你作对，你偏偏不想怎么样他就偏偏怎么样。不想欠耶律穆云偏偏欠的越来越多，不想遇到孟亦风就偏偏遇到。
　　
　　于是我便看到眼前多了两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有一点点虐




孟亦风番外

　　“少主，今晚还是让属下带几个人去吧。”布满疤痕的脸上隐隐露出忧色。
　　
　　他望着渐渐落下的夜幕，开口道：“人多更容易打草惊蛇，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那至少让属下跟您一起去。”
　　
　　他没有再反对。
　　
　　“少主……”又有两人齐声开口，一个是白衣翩翩的儒雅男子，另一个则是个清秀的女子。只见女子道：“请少主带奴婢一起去，奴婢已经很久没见到小姐了……”
　　
　　“不用再说了。”他冷漠地打断了她的话，犀利的眼神却是扫向他身旁的男子。
　　
　　两人垂下眼，没有再说什么。
　　
　　没有月光的晚上，一如无数个想念她的夜晚，今晚，他会见到她吗？
　　
　　他曾是后蜀德高望重的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朝堂上，他既是大臣又是皇子，但不管哪一个都不是他喜欢的身份。众人只知道他是个优秀的皇子，知道他三岁开始学文，八岁的时候就能把朝中的大臣辩得哑口无言；知道他五岁开始学武，十三岁的时候已经能和侍卫军的统领打成平手。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学文，是因为他那个小他五岁的妹妹说，最喜欢看他写的字；他学武，是为了可以带着小小的她飞过那高高的围墙、偷偷溜出皇宫。
　　
　　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还那么小，大大的眼睛扑闪着瞪他，粉粉的脸蛋肉嘟嘟的，嫩藕似的胳膊在空中胡乱地摇晃，一张嘴便是一个透明的泡泡。那时候他笑了，之后每一次看到她，他都忍不住想笑。
　　
　　她不是父王唯一的公主，可在他眼里，她却是他唯一的妹妹。
　　
　　再大一点了，她便喜欢缠着他。每次一看到他，也不顾宫女的阻拦，跌跌撞撞地扑进他怀里：“风，蝴蝶，要……”
　　
　　他捏着她的脸：“叫我王兄，我就抓一个给你。”
　　
　　她却干瞪了他许久，口齿不清地吐出一个词：“个……个——”
　　
　　他愣了愣，很快开心地笑了，纠正她道：“是哥哥，箐雨。”
　　
　　“雨儿……”她竟然也知道“纠正”他。
　　
　　从此，他最喜欢做的事便是为这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妹妹抓蝴蝶；从此，他练完骑射回来，总会有一双小手帮他捶肩；从此，每到他写字的时候，便有一个小人儿趴在桌子上给他磨墨……
　　
　　他喜欢宠她，宠得她不知天高地厚，宠得她高兴得手舞足蹈，那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小男孩，一个疼自己妹妹的小男孩。他知道她最喜欢蝴蝶，知道她一犯错就喜欢躲在栀子花丛的后面，知道她总有那么多捉弄别人的恶作剧。他懂她，她也懂他。
　　
　　“风，抱——”
　　
　　“是哥哥……”
　　
　　“风，抱抱——”
　　
　　“哥哥……”
　　
　　“个个，抱抱——”
　　
　　“……”
　　
　　他想就这么宠着她一辈子，疼着她一辈子，保护着她一辈子。可是他也知道，她总是要长大，也总是要嫁人的。只是他没想到会那么快。她明明只有六岁，父王却将她许给了那个只会流着鼻涕躲在她身后哭的小屁孩，还说，他们早就指腹为婚了。
　　
　　那小子比她还矮，又怎么会宠她，怎么疼她，怎么能保护她？他只是用了一个小小的手段，便吓得那个小男孩再也不敢来宫里找她玩。他以为她可以从此认清那小屁孩的胆小，然而没有想到，她第一次生了他的气。
　　
　　结果就是，她赌气几天不理他。而他也只是几天没见她，再有意无意打听她的时候，听到的却是她不小心掉进荷花池差点淹死的消息。
　　
　　于是他知道了，他不能让她离开自己视线哪怕超过一天。
　　
　　可就是这样一个总是要他宠要他疼要他保护的女孩，有一天竟会反过来保护他，还是，用她小小的生命保护他。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十三年前的那个晚上躺在他怀里渐渐冷却的女孩，还有她身上插着的那支本来应该插在他身上的箭。
　　
　　如果说那一夜还不足以改变一个人，那十年的漂泊，十年的寂寞，十年里每一个想起她的夜晚，已经足以将一个温和的少年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他杀过太多人，身上沾了太多的血，任何一个小孩看见他，都会远远地躲开他。
　　
　　他记得那个相士的话，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转世重生穿越时空这种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可心底有一个地方，仍然想要去相信，相信她会“回来”。于是，他开始想象女孩长大的样子，十岁的样子，十一岁的样子，十二岁的样子，十三岁的样子……突然有一天，他发现脑海里的“她”真的长大了，清秀的脸蛋，灵气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微微撅起的小嘴，并不高的个子。
　　
　　他开始在茫茫人海里寻找着脑海里的这张脸，然而一次次驻足回首，又一次次失望，失望过后便是更深的寂寞。
　　
　　“少主，面具。”身旁的陆廉忽然出声提醒他。
　　
　　他回过神来，将冰冷的面具戴在脸上。两人飞檐走壁，很快就到了燕王府前。落在屋顶上，他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心里竟有点紧张。
　　
　　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这般戴着面具。
　　
　　那一天，他竟看到了一个和自己脑海里的“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克制着几乎要颤抖的声音，他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她却怯懦地看着他：“秦……雨。”
　　
　　有一瞬间，他几乎要忘记自己的存在，眼里的世界只有面前的这个女子。不过看到她满脸的恐惧，最后他还是忍住了想紧紧抱住她再也不放开的欲望。
　　
　　他走了，只是派了几个人去查她。然后，他知道了一些关于她的事。她的贪财，她的馋嘴，她对赵德昭的忘恩负义，对钱惟演的见死不救……
　　
　　这样的人，真的是箐雨么？他开始不确定。他的雨儿对钱从来都不计较，对吃的也很随便，她连越游天那种人都想要维护，为何会对自己的恩人见死不救？渐渐他发现，除了那张脸，她竟然没有一点像雨儿。
　　
　　怎么会这样？也许一切都是一个骗局，根本就是他自己骗自己，雨儿早就死了，那晚为了救他死了。所以当他在醉林楼看到她眼里流露出的对死亡□裸的恐惧，心便越来越冷。她怎么可能会是雨儿，雨儿为他而死，又怎么可能会怕死。
　　
　　“杀了她。”他说。
　　
　　幸好，那时的她被赵德昭救下了。不然他可能会后悔一辈子。虽然那个时侯的若竹也隐约认出了她，也有心要放过她，可他还是无法原谅自己曾经有过要杀了她的念头。
　　
　　用各种借口将她留在身边，虽然有时他会在她身上发现一点点箐雨的影子，但更多的时候，她只是秦雨，没心没肺的秦雨。她明明怕死，却胆大得连李煜也敢招惹；明明吝啬，却会为了照顾别人的生意买一个自己并不想要的荷包；明明无情无义，却又心软得看不得别人的不好；明明笨手笨脚，却又有稀奇古怪的点子；明明不喜欢多管闲事，却说要帮他复国帮他报仇……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怕她知道他应该是她的“兄长”；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少通过她去想箐雨？
　　
　　矛盾过，挣扎过，释然过，坚定过，又差点失去过。
　　
　　这一次，他一定要留住她。
　　
　　他站在王府外，陆廉则十几年如一日地跟在他的身后。望着高高的围墙，他想，如果今晚能见到她，他一定会告诉她一切。
　　
　　告诉她，虽然他一开始曾把她当成箐雨，当成他妹妹，但是后来，他是真的爱她。
　　
　　他是真的爱上了她，很爱她，才会怕她知道她的“身世”。
　　
　　他爱她，那个无赖的她，怕死的她，吝啬的她，贪吃的她，见死不救的她，忘恩负义的她……
　　
　　他爱的那个人，叫秦雨，一个从一千年后回来的女人，他见过的，世上最无赖的女人。
　　
　　不管她是谁，他都爱她。
　　

作者有话要说：精心奉献的孟亦风番外，但愿大家喜欢，虽然我个人是很喜欢，哈哈~码完番外后又重拾回对小风的爱，谁让他是闷骚男什么话都不喜欢说出口列，只好让他在番外说了
后面会越来越精彩哒，敬请期待吧~~这周末要码论文，一口气再上一章，然后礼拜六礼拜天就不更啦，请大家下周再来吧~
那个，最近留言真的很少啦，对手指，请大家用留言砸死我吧，积分我是无所谓的，所以零分和砖也没关系，只是我需要沟通啊沟通，不然会得抑郁的啊~~~




第四十七章 身份暴露

　　“秦青，原来你在这里！”赵芊芊向我摆摆手，笑着对身旁人道，“王兄，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秦青，他在春满楼救过希圣哥哥，身手可好了！”
　　
　　我低着头，看着面前停住的那双藏青色的靴子，想象着那张俊朗又透着几分疏离的脸。“参见王爷。”我硬着头皮道。
　　
　　“秦青？”好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不知道哪个多嘴的又添了句：“王爷叫你呢，还不快点把头抬起来？”
　　
　　无奈之下，我只得抬起头，不过眼睛还是垂着的，所以看不见面前之人的表情。只听赵芊芊又叽叽喳喳地道：“王兄，你不觉得以秦青这样的人才只是做一个护院太可惜了吗？不如你把他调到身边吧。也好让他保护你。这些年来，你身边一直只有一个战非，堂堂一个王爷只有这么几个侍卫也太说不过去了。”
　　
　　赵芊芊的话音一落，我便听到其他侍卫那边传来的冷哼声。接着便是一片沉默，见赵德昭不说话，她又晃了晃他的胳膊撒娇道：“王兄——”
　　
　　我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
　　
　　也不知道这赵芊芊是天生的心思单纯还是后天犯傻，竟然把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推荐上王爷贴身的侍卫这么个重要的位置，明摆着就是不可能的事，我正想着赵德昭会用什么话委婉地拒绝她，却听他用那磁性十足的声音道：“既然是你推荐的人，那就让他稍后去找战非吧。”
　　
　　我一下子傻了眼，完全不顾赵芊芊眉飞色舞的开心劲，结结巴巴地开口：“王、王爷，属下才刚来王府三天……”
　　
　　“笨死了。”赵芊芊怨道，“还不快谢恩！”
　　
　　“可是……”难道赵德昭真的没有认出我？忍不住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对温和而又透着疏远的眸子，淡淡地看着我，没有半丝诧异或者惊讶的神情。
　　
　　“难道你不愿意跟着本王？”他忽然笑着开口。赵芊芊的面上也开始有些挂不住，看我的眼神带了几分威胁，好像只要我说个不字，她就会马上吞了我。
　　
　　“不……”赵芊芊柳眉一竖，我忙压低声音道，“不是不愿意，王爷是个明主，属下自然是愿意跟着王爷的，不过属下是个粗野之人，之前救了钱将军也是侥幸。如今能来王府做事已是属下的福气，只是属下来此地时日尚浅，还有许多不懂的地方，只怕坏了王府的规矩……”
　　
　　“王府的规矩自然会有人教你。能在春满楼以一敌四击退那些刺客，也不失个人才。本王肯用你，不只是卖公主一个顺水人情，也是怕错过能为大宋效力的良才。”
　　
　　孟箐雨啊孟箐雨，你当你是谁，见过你的人一定要认识你记得你？燕王日理万机，而且又过了两年多，不记得也是正常的吧。我呼出一口长气：“谢王爷赏识。”
　　
　　“过一会儿自然会有人告诉你该干什么。”他不紧不慢地道。
　　
　　我连忙称是，又向赵芊芊施了个礼。赵芊芊笑着叫我好好干，便又拉着赵德昭走开了。
　　
　　其实能在赵德昭身边也是件好事，至少更便于打探帝白萝的下落。这样一想，我不由笑了。大大的笑容还不及收回，走在前面的人却突然转过了身，于是，那笑容便被他尽收眼底。心突的一跳，我嗯哼一声，低下头，这回再也不敢抬头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用余光看过去，两人的影子终于消失在了远处。我松了口气，却几乎要瘫软在地上。一想到日后都要这么提心吊胆，心里又有些没底。
　　
　　“好你个小子，认识公主也不说声，什么时候也给咱们引荐引荐呢？”身边有人起哄道。
　　
　　“你想的美，公主乃是金枝玉叶，也是我们这种人可以随便认识的？”又有个声音酸溜溜地道，“当然如果你马屁拍得好，就像秦兄那样，说不定还有些飞黄腾达的机会。”
　　
　　我皱着眉回头看向说话的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也正瞟向我，带着几分怨毒，再配上下巴处的那一撮胡子，样子有多猥琐就有多猥琐。我舒展开眉头，嫣然一笑：“这位兄弟说的是，小弟的确没什么本事，靠的也就是些运气。而且这运气好起来怎么也挡不住。不过这些话我们私下说说就好，要是让公主听见自己被人比作那个马什么的，似乎就不太好了吧。”
　　
　　小胡子脸色一白，恨恨地瞪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燕王府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有人正式通知我调动的事，还送来了新的侍卫服和佩剑。套上黑色的软甲往那铜镜前一站，别说还真像回事。
　　
　　“嘿嘿，小个子换了件衣服，我都快认不出了。”身后一个声音冷不防道。
　　
　　猛地转过身，正是李飞抱着双肘笑嘻嘻地站在门口，我捂住领口，声音也不由提高了几分：“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就在你小子对着铜镜臭美的时候。”他拍了拍腰间的酒壶，笑道，“请你喝酒，就当是庆祝你升了官。”他的眼底满是兴奋，脸红通通的，没有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这样一人进来的时候我都没有发现，不是我太大意了，就是这人武功太高了。想到这里，我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见过李飞露过功夫，难道他真是藏而不露？
　　
　　“请你喝个酒还要想个半天，你小子真是婆妈。”就在我迟疑的功夫，李飞已经走进来一把握住我的手腕，“走走走，咱们喝酒去。”
　　
　　我迅速回过神来，打开他的手：“李兄你就饶了我吧，难道你想我第一天在王爷身边当值就带着一身酒味么？”
　　
　　“这个……”他为难地挠挠头。
　　
　　“反正我还是住在这里，人也跑不了，只要是不当值的时候，李兄想什么时候找我喝酒就什么时候来找我，我一定奉陪！”
　　
　　“真的？”他两眼一亮，满脸欣喜，“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秦兄可不能敷衍我！”
　　
　　看着他转身出去，我不由摸了摸脖子上的喉结，虽然鼓鼓的一块还在，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不安。
　　
　　*
　　
　　赵德昭的书房在王府的最深处，我跟在其他侍卫的后面低着头往前走，越往里走便越发现整个燕王府守备的森严，几乎每隔几步就能看见一个侍卫。据领头的人说，原本燕王府还没那么多侍卫，这两天一下子多了起来。
　　
　　不用他说，我自然也知道为什么。
　　
　　“你们几个留心点，一有可疑人物马上抓起来！”
　　
　　“是！”
　　
　　领头的一走，立刻有人小声嘀咕道：“那些侍卫身手这么好，哪是我们几个能对付得了的？真要冲上去，几条小命都不够。”
　　
　　“燕王府的人什么时候这么贪生怕死了？！”周围人还不及应声，远处走近的一人便怒喝道，“要是让外边的人知道了，王爷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战统领。”众人低下头齐声道。我用余光瞟了眼刚才说话的那人，只见他脸色发白，连大气也不敢出。
　　
　　果然，只听那个声音又道：“拖下去，打三十军杖！”
　　
　　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人将那吓得腿都软了的侍卫拖了下去。
　　
　　“你，过来！”
　　
　　十几双眼睛立马齐刷刷地向我望过来。我静默了一会儿，这才发现面前的人正瞪着自己，于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战非那个头要是按现代的标准来算那至少也有一米九，为了看到他的脸，我不得不仰起头，这又让我想起两年多前在西湖被赵德昭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那时候我就觉得他看我的目光总是带着鄙视。就像现在这样，那双俯视着我的眼里满是不屑。
　　
　　“听说就是你一人打退了那四个刺客？”
　　
　　顿时，周围的视线开始变得灼热，好像要把我点燃了似的。
　　
　　我干笑了两声，僵硬地道：“属下也是一时侥幸……”
　　
　　话还没说话，只见寒光一闪，战非已拔刀向我袭来。我一惊，点地飞出三尺开外：“战统领，你这是……”
　　
　　“拔剑。”他大喝一声，又劈了过来。不得已，我只能拔剑迎上去。周围的人立刻退后数步，硬是给我们辟了一块空地出来。
　　
　　战非似是有心要试出我的底，每招下得都是重手，毫不留情。虽然他块头不小，身手却非常的灵活，不愧是常年跟在燕王身边的人。一开始我还想能避就避，一连露出了三四个破绽，只望他赢了就能罢手。不想他似乎看出我的用意，丝毫不买我的帐，越逼越甚，刀锋破空而来，险险地从我左肋擦过，割下了一小片碎布。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我在心里爆了句粗口，一下提出八成内力，反手一剑直刺他左肩。他侧身一闪，挥刀搁住我的剑锋。我想也没想地摸出三颗石子，分别向他身上的三大穴道击去。
　　
　　战非好像没有想到我会用暗器，迟疑了一下，就是那一瞬间的功夫，他被我点住了穴道，动弹不得。
　　
　　所有人，包括我，都傻了眼。战非那双铜铃似的眼睛狠狠地瞪着我，似乎要把我吃了一样。
　　
　　“战……统领，竟然输了……”
　　
　　我一下回过神来，连忙给他解开穴道：“属下使的是暗箭伤人的功夫，上不了台面。刚才要不是战统领手下留情，属下早就落败了……”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说的。”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闷声道，看向我的目光里又多了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真想斩了自己这双手，什么不好使，竟然使暗器。我摸了摸冷汗，刚想退到个没人注意的角落，战非却说了句更让我心惊肉跳的话。
　　
　　“参见王爷。”
　　
　　赵德昭缓缓走过来，微笑着道：“说的好，输了就是输了，没有理由，也没有借口。敢作敢为，这才是我燕王府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好困啊好困啊好困啊，泪奔，我去睡觉~~~~~~
打个哈欠再说句：感觉实习就像男人的每一次，累并快乐着~
众人：PIA飞，你又不是男人，你怎么知道男人的每一次&%#@%￥@#@……




第四十八章 贴身侍卫

　　他弯腰拾起那三颗小石子，掂了掂：“战非，看来你以后还要向秦青多讨教讨教。”
　　
　　战非道：“是，王爷。”
　　
　　我有些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可他脸上却又自然得很，看不出一点端倪。
　　
　　和战非过完招，全身的力气便开始一点点消失。看来这几天蛊毒又严重了，刚才只是出了八分的内力，却好似已经用完了所有的气力。幸好燕王府规矩甚严，战非之后也没人再敢找我比试。我撑着那一口气浑浑噩噩地站了一天，晚上走到自己屋前的时候却是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睁开眼，我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环视了一下四周，还好，还在自己的屋里。想必是有人看到我晕倒在屋前把我扶了进去。
　　
　　我掀开被子爬下床，刚想找点东西吃，却忽然听到一阵咕噜咕噜的水声。
　　
　　我一惊，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啸影，不想却摸了个空。
　　
　　“你在找这个么？”李飞靠在门前，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把玩着啸影，咧嘴痞痞地笑道，“这可是个好东西啊，卖了它，够我喝一辈子的酒了。”
　　
　　“还给我。”
　　
　　他躲开我的手：“看这上面的图腾，似乎不是中原人打出来的，有点像是……嗯……辽人的东西的呢！不过你的长相又不像辽人……”
　　
　　我上前劈手欲夺，他一跃而起，闪了开来。
　　
　　我沉住气，笑道：“李兄误会了，这匕首是我和一辽人打赌，他输给我的。我也就看它值几个钱，所以才一直留在身边。”
　　
　　“原来如此。”李飞笑笑，拂开我伸出的手，把啸影往自己怀里一塞。
　　
　　我僵硬着脸：“李兄这是什么意思？”
　　
　　“帮你保管啊，一个姑娘家拿着这玩意儿太危险了。”他微笑着喝酒，饶有兴致地盯着我脸上的表情。
　　
　　“你果然知道了。”我惊讶过后很快恢复了平静，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早就猜到会瞒不住他，心里反而并不是很担心。
　　
　　“算你狠！”我叹了口气，在他身旁坐下来，一把夺过他的酒壶，“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别告诉我一开始就知道了。”
　　
　　“差不多吧。”他搓了搓手，道，“一开始只是有些怀疑，还不确定。后来你为了套我的话，故意接近我，不过你肯定没想到这样接触长了我反而渐渐确定了你是个姑娘家。再加上之前把了一下你的脉，平滑柔和，实在是没有男子之相。”
　　
　　我拿着酒壶狠狠地敲了他两下：“好你个李飞，早知道我是女的，还老是勾肩搭背的占我便宜！”
　　
　　他捂着脑袋道：“你又不介意这个，让我占两下便宜有什么关系？”说着又抢回了酒壶。
　　
　　“你到底是谁？”我收了笑，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是普通的侍卫吧，来燕王府又有什么目的？”
　　
　　他摇摇头，啧啧嘴道：“我？嘿嘿，我只是受雇于人，要帮他找个人。”
　　
　　“找人？找谁？”
　　
　　“一个女人。”说到这里，他脸色沉了沉。
　　
　　我便没再问下去：“那到巧了，我也是找，不过是找一样东西。”
　　
　　“哦？什么东西？”他凑了上来，“说说看，说不定我知道。”
　　
　　我抱着一丝希望，看向他：“帝白萝，听说过么？”
　　
　　“帝白萝？”他皱起眉，“怎么听名字像是什么花草？”
　　
　　“你也没听过么？”我微微叹了口气，“听说前皇后曾有过这个东西。”
　　
　　“可她已经死了，所以你想从燕王这里找？”
　　
　　我点点头。
　　
　　他啜了口酒，沉吟道：“总之我们各管各的，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是女的，也不会泄露你和辽人有关系的事。大家时不时交换一下情报，各取所需，不是两全其美？”
　　
　　确定他不会暴露我身份后，我也松了口气：“那好，你先把啸影还给我！”
　　
　　“原来这匕首叫啸影么，好名字。看你这么紧张，难道是相好送你的？”他沉吟了一会儿，“不会是那天晚上在你房里的那个刺客吧？”他嘿然一笑，摸了摸下巴，“唉，可惜他戴了面具，不然就能看到他长什么样了。你那相好也真是的，竟然敢闯燕王府……还有啊，你知不知道那晚你们两个在房里说话的声音有多大，几乎要把所有人都给引过来了，还好有我给你们把风，让你们能在房里慢慢……”
　　
　　脸上一烫，我狠狠瞪他：“你话怎么这么多，喝你的酒去。”
　　
　　“好好，我喝酒我喝酒。”他暧昧地道，“至于这匕首么……还是放在我这里比较好。毕竟你现在在赵德昭跟前当差，他可是个精明的人。你想，我都已经发现了你的身份，他又怎么会不怀疑。要是让他发现你的匕首，那你可就完了。”
　　
　　不错，李飞都已经识破了我的身份，赵德昭又怎么会没有一点怀疑？想到之前他平淡的语气和表情，我越发觉得那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不过为了帝白萝，现在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好，那就先暂时放在你这里，不过你要是敢拿啸影去换酒，看我饶不饶的了你！”说着我撩起袖子。
　　
　　他翻了个白眼：“难道会武功的女人都这么暴力么，唉，看来我以后还是找个大家闺秀算了。不过你也要收敛收敛啊，已经长得不漂亮了，还这么野蛮，以后啊，唉……”
　　
　　“李飞——”一个手刀劈下。
　　
　　*
　　
　　燕王府后院的假山角落里，某个人一边打着酒嗝，一边把玩着啸影。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把它拿出来，想让别人都看见不成？”
　　
　　“嘿嘿，身上有个好东西，总忍不住想掏出来现现。”
　　
　　我没好气地瞪他：“言归正传，今天探到什么消息了？”
　　
　　“今天啊？让我想想……”他摩挲着下巴，老半天，道，“啊！这两天驾车的风伯那媳妇又要生了，听说这些日子他的心情都很好啊！”
　　
　　我抽了抽嘴角：“还有呢？”
　　
　　“还有啊……还有，你记不记得香竹园里的那个看门的陈三，听说他喜欢上了春满楼的花娘，天天吵着要为她赎身；另外……丫鬟小菁的爹病了，她好像要回乡，不过管家没答应；啊，还有还有厨房的红姨的猫不见了……”
　　
　　我打断他：“……李飞，你每天转来转去就是打听这些事的？”
　　
　　他眨眨眼：“秦青啊，啊，不对，秦雨啊，你要知道，很多事情看似只是小事，但有时候也会变成解决问题的关键啊。”
　　
　　“我可看不出什么关键。说好了每天这个时候互相交换情报的，你倒好，每次都用这些事情打发我？”
　　
　　李飞扫了我一眼，慢悠悠地开口：“红姨曾是贺皇后最宠信的一个丫鬟，皇后去世后，燕王把她从宫里接了出来，侍奉至今；还有小菁是王府里出了名的爱打听，知道的事情也最多；至于香竹园，贺皇后曾经在那里住过一段日子，很多遗物也被放在那里；还有风伯，是燕王专属的车夫……”
　　
　　我唏嘘不已：“你连这些事也知道……”
　　
　　“话说回来，你呢？又打听到了些什么？”
　　
　　我一下语塞。
　　
　　每天站在那豆腐干大小的一块地方上，又能打探到什么消息？
　　
　　我看了看日头，差不多到了当值的时候，于是拍拍屁股站起身：“今天就先这样吧，但愿你早点找到你要找的人，我也早点找到帝白萝，大家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笑着喝酒，没说什么。
　　
　　我整了整软甲向书房走去，迎面走来一小丫鬟，见了我，面色一喜：“侍卫大哥，麻烦你帮我把这个给王爷吧。”说着将一封书信塞进我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揣着信走到书房前，敲了敲门。
　　
　　里面传出一个好听的声音：“进来。”
　　
　　“王爷，您的信。”
　　
　　“嗯，放在桌上吧。”
　　
　　我低着头，将信轻轻搁在他的手旁。
　　
　　转身正准备离开，身后的人忽然开口：“秦青。”
　　
　　“是，王爷。”
　　
　　“不用这么拘谨，把头抬起来吧。”
　　
　　我抬起眼。桌旁的人正在看书，修长的手指扶着书页，优雅又带着几分威严。我惴惴不安地等着他发话，他却一言不发，好像又忘记了我的存在。
　　
　　终于，我忍不住开口：“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他放下书，缓缓抬起头。虽然面带微笑，深邃的目光却逼得我无法直视。
　　
　　“你的手很干净。”
　　
　　我一愣，他扬起唇角，“一个茧也没有，不太像是练武之人的手呢。”
　　
　　手心开始冒汗：“属下也是近几年才开始习武……”
　　
　　“战非五岁起就习武了，算到现在也有三十多年，却还是输了你半招。”
　　
　　“那是属下……”
　　
　　他抬手打断了我：“下月初三是皇上的大寿，你随我一起进宫吧。”
　　
　　进宫？“我？”
　　
　　他的目光又回到了书上：“进宫随行的侍卫有人数的限制，我不能带很多人去，所以每个人的身手都必须是最好的。”
　　
　　进了宫岂不是就有机会打探帝白萝的下落了？没想到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这么快就落到我身上，我按捺住喜悦，看向赵德昭，他并没有看我，只是执着笔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属下遵命。”
　　
　　“嗯，你先下去吧，待会儿战非会来告诉你一些进宫要注意的礼节。”
　　
　　“是。”话毕，我转身退了出去。
　　
　　只是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我总觉得屋内似乎有另一道灼热的视线，可是偷偷往四下扫了眼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现。怕赵德昭又临时改变主意，我只好先出去找战非。
　　
　　李飞知道我要去皇宫，眼神一下变得古怪起来，似乎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却又好像在担心什么。就这样欲言又止地到了进宫这天，他却忽然拉住我的袖子，一脸严肃地看着我：“带我进宫。”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住，这两天实在太忙了，每天6点起来去公司，到家就算不跟同事出去也要八点多才回来，所以只好见缝插针地写，好在过两天清明，我又多请了一天假，可以空一点下来了，嘿嘿




第四十九章 进宫风波

　　“带你进宫？！”我不由提高了声音，忽然又想起不对，忙四下看看，好在无人。“这次跟着进宫的一共才这么点人，你这张脸这么好认，我怎么带你进去？”
　　
　　“我知道啊！”
　　
　　“那你还叫我带你进去？！”
　　
　　“我当然知道你没这个本事了。”他慢悠悠地道，“所以呢，我早就和风伯说好了，让他装病，换我驾车。”
　　
　　原来这家伙已经安排好了，我白了他一眼：“那你还叫我带你进去。”
　　
　　“唉，我只是要你帮我打个掩护嘛，笨。”
　　
　　我默。
　　
　　过了一会儿：“你不是要找人吗？进宫干什么？”
　　
　　“因为我找的人在宫里啊。”
　　
　　“什么？你要找的人不在燕王府？”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找的人在燕王府了？你以为我是你么，在这里这么久会连个人也找不到？本来我就是为了能有机会进宫才接近燕王的。现在皇帝大寿，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继续默，老兄，你狠。
　　
　　果然，到了临行前，战非看到突然换了个车夫，立刻皱起了眉：“怎么不是风伯。”
　　
　　我按照事先说好的跳了出来：“风伯今天病了。这个人叫李飞，也是府内的侍卫。”
　　
　　见是我，战非点点头：“你会驾车么？”
　　
　　李飞忙道：“属下曾经做过两年车夫。”
　　
　　战非没再说什么。
　　
　　李飞冲我挤挤眼，又被我瞪了回去。
　　
　　最后出来的人便是赵德昭。他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后目光掠过李飞，转身自顾自上了车：“走吧。”
　　
　　车队缓缓使出，忽然间，我又感觉到这种灼热的视线，好像正被什么人盯着，就像之前在书房的时候一样。猛地回过头，却仍是什么也没有。
　　
　　难道见鬼了，我抽了抽嘴角。
　　
　　“怎么了？”车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撩开，赵德昭正看着我。
　　
　　“回王爷，属下……属下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们……”
　　
　　我刚说完，其他人立刻警惕地四下张望。中蛊的我警觉性本来就比常人要高，发现别人没有发现的也并不奇怪。可是其他人似乎就不这么想了，看到四下没有可疑人物后只当我是在故意邀宠，纷纷给我脸色看，只有战非神色依旧保持凝重。
　　
　　赵德昭微笑着开口：“秦青，你上来吧。”
　　
　　我一愣，他不会是想叫我跟他做一辆马车吧。
　　
　　战非道：“秦青，你在车上保护王爷。”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要贴身保镖呢，想这赵德昭武功也不差呀，用得着搞得这么神经紧张么。可既然是王爷亲口吩咐的，我只好在众人不屑的目光中坐上了车。
　　
　　上下颠簸的马车直晃得人昏昏欲睡，我忍住想吐的欲望，直打起精神，偷偷地打量起赵德昭。
　　
　　看美男的确是很能让人打起精神的。他端坐着，正在闭目养神。也许是闭着眼睛的关系，那睫毛看上去很长。一张俊脸看得人遐想连篇。
　　
　　文武双全，战功显赫，一想到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人在历史上最后却落入一个凄惨的下场，我便不由轻轻叹气。
　　
　　“你在想什么？”赵德昭睁开眼，看着我。
　　
　　我鬼使神差地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王爷，你可曾觉得不甘心呢？”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真是的，什么不好问，竟然去点人家的死穴。我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果然，他眼底闪过一抹厉色，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看来战非没有好好教你。”
　　
　　我撇撇嘴：“这又不是宫里……”
　　
　　过了会儿，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有些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也不能强求。”
　　
　　他是指皇位么？我默然，他又道：“但如果是你的，却被别人夺了去，自然还是要讨回来的。”
　　
　　我微微心惊。原来，他并不是甘心，只是在等待。可是，为什么要告诉我。
　　
　　马车骤然停下，我往前一冲，差点撞在了赵德昭身上，幸好关键时候紧紧扣住车壁，这才稳住了身子。我还回过神来，就听到外面的战非一声大喊：“秦青，保护好王爷——”车外一下响起了打斗声。
　　
　　我抽出剑，护在赵德昭身前。
　　
　　外面不时传来一两声惨叫，听得我心惊肉跳。忽然一把利剑刺了进来，接着是两把、三把……我左右开弓，挡开那些剑。
　　
　　“左边。”赵德昭在身后启唇。
　　
　　我随手操起一张凳子，凳子立刻被削成两半，下落的剑却毫无缓势，直向我劈来。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一茶杯横空而起，将剑弹了开来。
　　
　　“啊！谢谢你！”我习惯性地转身冲身后的人笑。
　　
　　赵德昭微微抿唇：“目标太大了，下车。”
　　
　　外面早已打成了一片，跟着来的侍卫一共才十多个，如今乍一看只剩下我、战非、赵德昭、还有李飞，和两个受了伤的侍卫苦苦支撑着，而那些杀手却还有十几个，个个都是高手。不一会儿，那两个受伤的侍卫也倒在了地上。马车则卡在一小巷内，进退不得，想来是这些人有备而来，故意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战非吼道：“秦青，你和王爷先走！”
　　
　　我被迎面劈来的一把大刀震退了数步，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就看到战非手臂上挂了彩。我忙冲上去帮他解围。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怒瞪我，“还不快去王爷身边！”
　　
　　我犹豫：“可是你——”
　　
　　“这里有我应付，快走！”
　　
　　“那你们小心！”我只好再回到赵德昭身边：“王爷，我们先走吧！”
　　
　　赵德昭却只是挑眉看着那些刺客，眼神复杂。我跺跺脚，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位仁兄怎么还能这么淡定！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他的手就跑。
　　
　　他似乎愣了愣，不过也没坚持。赵德昭的手很暖，暖得我手心渗出了汗，我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能甩开他，更不敢回头去看他，只知道一个劲地往热闹的地方跑。只要一有人群，就可以用人堆掩护我们逃走。
　　
　　“不要去市集。”他冷不防开口，“去人少的地方。”
　　
　　“为什么？”我正怀疑他脑袋是不是被吓傻了的时候，一下又明白过来，他该不是怕连累无辜吧？我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也就是这个瞬间，他突然猛地收手，将我往他怀里一拉。
　　
　　“你！”我还不及恼怒，只觉脸侧一道风声，吹得面皮隐隐作痛。好险，要不是他拉我一把，刚才我的脑袋准没了。
　　
　　赵德昭冷冷地扫了眼周围十数个刺客：“是谁派你们来的？”
　　
　　好废的话啊，难道你问了他们就会告诉你么？
　　
　　不过我倒真是有点好奇，谁会在青天白日的刺杀朝廷王爷呢，也不怕闻讯而来的官兵吗？想到这里，我顿时发现，今天这一路上好像连一个巡逻的官兵都没有。明明今天是皇帝的大寿，守备应该更严才是，怎么会……
　　
　　那只有一个可能。
　　
　　我心下一凉，看向赵德昭，看来他也早就知道了吧，要杀他的人是谁。
　　
　　想必那人应该也是为了除去他，才故意召他回来。而且也只有今天这个时候，赵德昭身边的侍卫是最少的，杀他也最容易得手。
　　
　　我深吸一口气，计算自己若是使出十成内力再和赵德昭联手逃走的机会会有多大。就在这时候，刺客里突然响起几声闷哼，接着血花四溅，有两人口吐鲜血倒了下去。
　　
　　戏剧性的一面发生，又有一批黑衣人好似凭空出现，将那些刺客硬生生击退。我傻傻地看着其中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刀疤脸，再接着，移到那张戴着面具的人身上。
　　
　　几乎只是片刻的功夫，刺客全部身首异处。空气里弥漫开浓浓的血腥味，几乎叫我窒息。我恍然明白过来这些日子偶尔觉察到的视线是怎么回事。
　　
　　眼看刺客已除，身旁的赵德昭却骤然起身，捻起一排石子向戴着面具的孟亦风袭去。我一急，大叫一声“王爷小心”，手中的剑已向两人中间刺去。
　　
　　原本只是为了分开两人的一剑，却因为内力大减而攻势变弱，赵德昭顺势推了一下我的手腕，剑锋便直向孟亦风刺去，等我回过神来岔开，利剑已在他手臂上划开了一条口子。
　　
　　我心头一痛，几乎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远处一队“姗姗来迟”的官兵向这里跑过来，孟亦风他们又与其交了一会儿手，最后消失在巷尾。自始自终，我都站在赵德昭身边，手心满是汗水。
　　
　　一个头领模样的人跑到赵德昭跟前，跪下：“属下来迟，让王爷受惊了！”
　　
　　赵德昭沉默着。
　　
　　来人额头沁出点点汗珠，低头道：“属下已经派人去追那些刺客……”
　　
　　“不用了。”他顿了顿，“追过去，不过是多几个人送死而已。”
　　
　　“是。”那人松了口气。
　　
　　就算是皇帝，也会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虽然刺杀失败，不过好在有人帮他们背了黑锅，想必现在是高兴也来不及吧，哪还会真的想把孟亦风他们抓回来证实刺客根本不是他们？
　　
　　“你说这些人会是谁呢？之前闯王府的是他们，如今出手相救的又是他们。”
　　
　　意识到赵德昭是和我在说话，我道：“也许他们并不是为了杀王爷，只是想从王爷这里探听一些消息。刚才出手相助，可能也是怕王爷有什么万一会断了线索。”
　　
　　他看着我，笑道：“本王也是这么觉得，不过不知道本王手里到底有什么消息值得他们一次又一次犯险呢？”
　　
　　我灵机一动，道：“其实属下有一件事要禀告王爷。”
　　
　　“哦？”
　　
　　我开始胡诌：“属下在民间的时候，曾经听说过皇宫大内里有一件宝贝，吃了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荒谬。”他冷笑道，“生死有命，若是真有宝物可以让人起死回生，先帝也不会……”说到这里，他眼神一黯。
　　
　　我忙道：“属下也是这么觉得，可是那些愚民又怎么会明白，自然是一心想要得到那件宝物了。”
　　
　　他瞟了我一眼：“你知道那件宝物是什么？”
　　
　　“其实属下也只是听到片语只辞，听那宝物好像是叫……帝什么……啊，叫帝白萝！”说完，我仔细观量赵德昭的脸色。
　　

作者有话要说：慢吗？唔，我检讨……
记得很久以前有人说想看孟亦风吃醋，现在我终于可以大声滴说，接下来咱要给小风大口大口惯醋，哈哈~~~




第五十章 不可收拾

　　“帝白萝？”并没有我所期望的惊讶，他神情自若。
　　
　　我试探道：“王爷听说过？”
　　
　　“不只听说过，本王还见过。”他缓缓道，“母后喜欢花草，先皇在世的时候，特命人为母后建了一个花园，专门种植奇花异草。其中就有帝白萝。这种花长得奇特，听说是从南疆之地移植而来。极难种植，但只要开始的时候存活下来，即使后来一时枯萎，放在水里后也会重新复活。帝白萝虽然稀有，不过也只是种普通的花草罢了，很会招虫，根本不能入药。”
　　
　　我抑制不住地惊喜：“那帝白萝现在还在皇宫里么？”
　　
　　他停住，看我：“你似乎也很感兴趣？”
　　
　　糟糕，得意忘形，差点急功近利了。我忙否认：“属下只是见这么多人为它不惜以身犯险，只是觉得好奇……”
　　
　　“你认为那些人是为了帝白萝？”深邃的目光让人无法直视，我硬着头皮开口：“属下实在找不到其他的原因。”
　　
　　“当今皇上登基后翻整过禁内，想必应该也不在里面了。”他移开目光：“战非还在等我们，走吧。”
　　
　　虽然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了点线索。既然帝白萝不在皇宫内，那在赵德昭身上的可能性又大了点。我松了口气，跟上了他的脚步：“王爷还要进宫？难道不怕皇上他设了埋伏……”你值钱着呢，我要靠你找到帝白萝，李飞也要靠你找他要找的人，要是这时候被那皇帝老子暗杀了我们找谁去？
　　
　　深不见底的眼里闪过一抹狠色：“本王倒是想瞧瞧他看见想杀的人还活着会是什么表情。”
　　
　　我们与战李两人在宫门前汇合。战非虽然挂了点彩，不过好在都是皮外伤，而李飞除了样子疲惫些并没有什么大碍。想来那些刺客发现目标逃走了，也并没有纠缠他们多久。
　　
　　进了宫，战非吩咐李飞在东华门等候，与我一左一右跟在赵德昭身后由太监引入。一路上不时有大官模样的人上前和赵德昭打招呼，有的卑微恭敬大气不敢出，有的满嘴奉承连我和战非也一并拍马拉拢，也有的是真的敬重赵德昭的为人不时嘘寒问暖。我细细数了一下，只是从东华门走到大庆殿，就有十五位官员上前问候，可见赵德昭的身份地位是毋庸置疑的，怪不得疑心病重的赵光义一直想除去这个妨碍自己皇位的威胁。
　　
　　走到紫宸宫前，一个中年男子迎了出来。他身着黄袍，英武不凡，双目犀利，没想到我竟然有幸亲眼目睹这位大名鼎鼎的宋太宗，一时只顾着打量，竟忘了礼节。
　　
　　“微臣参见皇上。”众人都跪了下去，我因为发愣，慢了半拍，顿时无数目光向我扫来，战非也剜了我一眼，我吞了吞口水，心怦怦乱跳。
　　
　　好在赵光义并没有注意我，径直走到赵德昭跟前，温和地道：“听说皇侄在路上遇见了刺客？”
　　
　　我偷偷地抬眼，好一个关心侄儿的叔叔，面上满是关切之色，好像真的很担心似的。
　　
　　赵德昭淡淡地道：“谢皇上挂心，刺客已被击退，只可惜没有抓住活口。”
　　
　　“自皇侄回京后朕也一直忘了好好犒赏你，你乃国之栋梁，如今的江山离不开你，身家安危更不比常人。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天子脚下行凶谋刺朝廷重臣，朕若查出主谋，绝不会轻饶。这些天皇侄就先安心住在王府里，朕打算再拨一些人手给你，护你周全。”
　　
　　名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甚至刺杀吧。我心中暗笑，正想着赵德昭该怎么拒绝，却听他道：“谢皇上恩典。”他竟是欣然接受。转念一想，也对，先让赵光义放松警惕，他才能待谋后着。
　　
　　赵光义的寿宴排场自然不小。举目望去，皆是红色的宫灯，树枝上也都被缠上了五色的绫罗绸缎。桌上摆满美味佳肴，让人垂涎欲滴。就连我和战非这样的侍卫也能分到一杯羹。群臣极尽奉承之能事，吟诗作对字字不离皇帝的英明神武、江山的千秋万代，时不时有人向赵德昭敬酒，杯觥交错间只见他一杯连着一杯，面不改色，似乎酒量极好。
　　
　　意料之中的是我又碰到了钱惟演和赵芊芊。虽然两人隔得很远，但赵芊芊的眼睛从头到尾都围着钱惟演转，特别是在他作诗赋词的时候，喜悦骄傲之情溢于言表。趁她看过来的时候我冲她挤了挤眼，顺便向钱惟演努努嘴，她脸一红，低下头去。
　　
　　钱惟演来向赵德昭敬酒，看到我，先是有几分惊讶，转而换成惊喜：“怪不得我这几天找不到秦兄，原来是做了王爷的幕僚。”
　　
　　我偷偷打量身旁人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道：“幕僚说不上，我现在还是个侍卫。”
　　
　　钱惟演点点头，又转向赵德昭：“听说王爷在路上遭遇刺客，可是和之前夜闯王府的两个黑衣人是一路人马？”
　　
　　“不是。”赵德昭扫了眼远处那抹黄色的影子，钱惟演立刻领悟，顿时大惊失色：“怎么会……”
　　
　　赵德昭淡淡地抿了口酒：“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想是一般小儿都明白的道理。”
　　
　　钱惟演神色凝重：“等皇上大寿的庆典一结束王爷就尽快离开汴京吧。这两天王爷若是有什么需要，钱某定当竭尽所能……”
　　
　　赵德昭扬起唇角：“鱼儿快要上钩，本王又怎么能在这个时侯离开。”
　　
　　鱼儿快要上钩？这鱼儿该不会是指孟亦风吧。这两人似乎忘了我的存在，说话完全不避讳。直到又有人要敬赵德昭，这才留下我们两人和战非去了隔桌。
　　
　　赵德昭一走，钱惟演就和我搭上了话：“秦兄身手了得，王爷爱才，只要尽心为其效力，日后必会飞黄腾达。”说着又带歉意道，“原本说好为秦兄向王爷引荐，之前因为一些琐事耽搁了……”
　　
　　我摆摆手：“说到底还是要谢谢你，要不是钱兄，公主也不会做这个顺水人情把我介绍给王爷。”
　　
　　“是她？”钱惟演微微诧异，面色有些古怪，我马上接口道：“公主虽为金枝玉叶，却对钱兄情深意重，钱兄可别辜负了人家啊。”说着，顺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他捂着胸口，抬头愣愣地看我：“秦雨……”
　　
　　我吓了一跳，忙压低声音，僵硬地笑道：“钱兄找到舍妹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轻轻摇头：“秦兄不必担心，秦雨的事我一定会尽力而为。总之一有消息我就会通知你。”
　　
　　想不到他这人责任感这么强，到现在还对当时孟亦风拐走我的事内疚不已。也不知是说他迂腐好还是傻好，难道他不知道他内疚的同时也会让我很有罪恶感吗？
　　
　　回去的时候，我依旧和赵德昭一起坐在马车上，李飞也不知在我们不在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事，整个人怏怏地在前面驾车，战非坐在他身旁。十几人出门，却只有四个人回来，忍不住觉着凄凉。
　　
　　靠近了，我才发现赵德昭身上的那股酒味。他闭着眼，神色有些疲惫。
　　
　　“王爷，您没事吧？”我轻声唤道。
　　
　　他一声不吭。
　　
　　醉了？酒品还真不错啊，醉了就睡。于是，也不知哪根筋搭错，轻轻地点了他一下。
　　
　　“怎么了？”
　　
　　我吓了一跳，收回手，结结巴巴地道：“没、没什么。”老兄，你还真会装死啊。我思维迅速转了一圈，岔开话题，“今日多谢王爷出手相救。”
　　
　　“哦？”他睁开眼，黑暗里一双漆黑的眸子好像能直看到人的心里去，“你准备怎么谢我？”
　　
　　我哑然，心头突的一跳，只觉得马车之内气氛诡异。我看向他的眼睛，心里开始没底，哪有一个王爷出手救侍卫的，难道他已经发现。可如果他发现，为何又不点破？
　　
　　除非……他是要用我来引另一个人！
　　
　　手心陡然收紧，我警惕地看着他。
　　
　　马车在这个时候剧烈地晃了一下，本来也不足以撼动车内的人，不想赵德昭却突然往前一倒，撞在了我身上，这一撞，就把毫无准备的我撞倒了。
　　
　　帘子一下子掀开，战非和李飞同时探进头来：“马刚受了惊，王爷，您……还好吧？”两人都停了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
　　
　　这姿势的确很暧昧，我推了推压在身上的人，却有些啼笑皆非——赵德昭竟然真的醉得睡着了。
　　
　　“王爷醉了。”我解释。却发现战非的脸色更尴尬了，而李飞捂着嘴，似乎正在很痛苦地忍住笑。天啊，他们该不会是以为赵德昭醉了然后对我那个那个啥吧。“王爷睡着了！”我抽着嘴角又补充了一句。
　　
　　战非面色稍霁，点点头：“你好生看着王爷。”帘子又被放下。
　　
　　臭李飞，看我回去怎么教训你！我悻悻地把赵德昭扶正，还以为他酒量有多好，原来只是不露在脸上而已。刚才应该是多心吧，如果他真的猜出我身份，又怎么会对我毫无防备？不但在当着我的面和钱惟演谈论抓孟亦风的事，还在我面前醉倒？
　　
　　这时我才敢仔细打量面前的男子。长长的睫毛，浓密的眉毛，柔和的唇线，如此安详的睡脸上没有一丝戒备霸道狠厉疏远，连深邃的眼睛也闭上了，也许只有这时候，他才能纯粹地睡着吧。
　　
　　到了王府，战非又叫我和他一起扶赵德昭回房，安顿完了一切已是深夜，我才感觉到这一天有多累。走到自己的屋前，我不无意外地感觉到了里面有人，算起来越游天也有些日子没来了，我按了按太阳穴，推开门进去。
　　
　　“游天，我不是叫你不要再来了……”
　　
　　看清屋里人的一刹那，我张大着嘴，吐不出一个字。
　　
　　听到我的话，他微微皱起眉，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我终于平下心绪，低低地开口：“哥……”
　　
　　他微颤了一下，眼神迅速黯淡下去，黑暗里，可见他的拳头紧紧地握着。
　　
　　“你至少应该戴上面具。”我道，“白天谢谢你出手……”顿了顿，我看向他的手臂，迟疑了片刻，“哥，你的伤……”
　　
　　却听，他开口，打断了我：“你……喜欢他？”
　　
　　

作者有话要说：实习也有压力啊，于是用写文来发泄……
我发现自己真是不厚道呀，总停在关键的地方，哈哈哈




第五十一章 自作自受

　　喜欢他？喜欢谁？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该不会以为我喜欢赵德昭吧？
　　
　　见我不说话，那黑眸里的幽暗凝聚得越发骇人。“是他教你的武功？”
　　
　　我沉默了一会儿：“是又怎么样？”赵德昭一手绝妙的暗器功夫，而我使的也是暗器，说是巧合估计他也不会相信，如果知道我已经恢复了属于他妹妹的记忆仍不能让他死心，那如果知道我已经有了个喜欢的人呢？
　　
　　打定主意，我开口道：“那时候我受了重伤，就快死了，是他救了我，又收留了我。也许你不知道，我刚到这个时代的时候第一个遇见的人也是他。两次，在我最无助的时候，都是他突然出现。之前我没告诉你，是怕你反对，不过现在你已经看出来了……不错，我是喜欢他。”
　　
　　他声音冰寒：“他知道你的身份么？”
　　
　　“不知道。”顿了顿，“我也不会让他知道。”不等他开口，我又道，“他跟你不一样，你只会造一个金笼子把我关起来，美名其曰是保护我，其实却当我是个无知的孩子，什么事都瞒着我不让我知道。而他却亲自教我武功让我有能力保护自己，又把我带在身边，什么事都告诉我。我是自愿做他侍卫的。当然，我喜欢他，不只因为这点……”心好像在被针扎似的，我控制住浑身的颤抖。“因为，他是个王爷，而哥……你只是个反贼，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我。”
　　
　　一个自尊心强的人最恨被拿作和别人比较，孟亦风，你现在是不是开始讨厌我了？在你心里，既是孟箐雨又是秦雨的我，是不是开始变得超出你的容忍范围了？
　　
　　我移开眼，等着他拂袖而去。
　　
　　夜有些清冷，窗上映着摇晃的树影，寂静的屋内，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他开口，声音暗哑：“你叫我不要报仇……”
　　
　　我一狠心，咬咬牙。“不错，是为了他。”我轻声道，“哥，我们不会成功的，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为什么还要再杀更多的人呢？我们不要报仇了好不好？”
　　
　　“你忘了么？”他按捺着几欲爆发怒意，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打在我的胸口。“城门被破，无辜百姓枉死，皇宫成为一片焦土，父王被逼死，就连你也……”
　　
　　我没有忘记，我又怎么会忘记？可是这种仇恨，我情愿记得的人只有我自己，那样的话，那个温和而干净的少年是不是会回来？ 
　　
　　我只是，不想牵着我的那双手满是血腥而已。
　　
　　不管你是孟箐雨的哥哥，还是秦雨的孟亦风。
　　
　　“灭亡后蜀的是赵匡胤，可他现在已经死了，哥，你成全我们好不好？” 
　　
　　噌的一声，利剑出鞘，寒光一闪，对准了我。他握着剑，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表情隐没在黑暗中，我看不清。
　　
　　作为汉蜀的公主，却背叛了自己的国家，背叛了曾经相信过我的后蜀子民，“爱上了”敌国的王爷，现在的我，已经不止是个无赖，更是个叛徒，就算他要杀我也是理所当然。当然，我也知道他不会伤我，就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把搁在颈间的剑永远都不曾落下分毫。我对着剑口，上前走了半步。
　　
　　时间好像被万年寒冰冻结，停止了流动。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垂下了手，后退了两步，用剑支撑着身子，一道血注顺着银光闪闪的剑身蜿蜒而下。
　　
　　我克制住自己要上前的冲动，用恳切的语气道：“哥，就看在孟箐雨和秦雨都为你挡过一箭的份上，放弃吧。”
　　
　　等你完全放弃了报仇，我就和你离开这个地方，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以兄妹的身份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
　　
　　“好，我答应你。”出乎我的意料，他当下便应承了下来。银色的剑慢慢滑入剑鞘，连带着血迹被他一起擦干。
　　
　　他从暗处走了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不同于愤怒的另一种表情。复杂得叫人看不透，却又隐约带着几分邪佞，“我答应你，不报仇。”我心下一喜，然而这种喜悦还来不及显露出来，他又开了口。
　　
　　那声音，悠远得好似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如果，他也是真心待你的话。”
　　
　　*
　　
　　五月，日头下已经有了初夏的感觉，胸前包裹的厚厚的布条加上身上的软甲直闷得我透不过气来。一到轮休的时候，我就迫不及待地找了个凉快的地方，解下软甲躺在地上，享受地打起了盹。
　　
　　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回放那晚孟亦风说过的话。
　　
　　从那天遇到皇帝的刺客而孟亦风又及时出现来看，这王府里只怕已经有他的眼线。一开始我有怀疑过是李飞，但李飞知道我潜伏在王府是为了帝白萝，而他不知道，那肯定也不是李飞。
　　
　　也许是极不起眼的一个人，所以赵德昭和战非也都没有察觉。
　　
　　会是谁呢？
　　
　　心里有些烦躁，随手便掐了一株草把玩。
　　
　　头顶一个阴影罩了下来：“好好的一株兰花就怎么被糟蹋了。”
　　
　　我打了个激灵，忙从地上跳爬起来：“参见王爷。”
　　
　　“嗯。”
　　
　　我攒着手心里的兰花，拿着也不是扔了也不是：“王爷恕罪，属下眼拙，还以为只是一般的野草……”该不会这么倒霉，正好拔了株他的心头好吧，千万别叫我赔钱啊。
　　
　　好在他没说什么，只是径直走到我刚才躺的地方，坐了下来。
　　
　　“王爷可是有什么心事？”看他好一会儿都不说话，我忍不住开口。
　　
　　他似是漫不经心地缓缓开口：“皇上要我暂时留在汴京。”
　　
　　我心头一凛。且不说赵德昭立下的功绩和军中的声望，仅凭他才是赵匡胤的嫡子、皇位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这一点，就足以让皇帝除去他。赵光义将他从驻军的地方召回来，美名其曰是为了寿宴，实际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鸿门宴。换而言之，赵德昭在汴京多留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虽然其逃过了之前的刺杀，但并不代表赵光义失败了一次就会放弃。而且暗的不行，他还可以来明的，只要赵德昭继续留在这里，他有的是机会给安个罪名上去。
　　
　　所以赵德昭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如何快点回到军中去。有实际的兵权，他才安全。
　　
　　可是，我却不能让他离开。
　　
　　不管是为了帝白萝，还是为了让孟亦风放弃报仇，我都必须要他留在这里。
　　
　　“其实留在汴京对王爷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这里是离那个位子最近的地方，如果王爷真的想夺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何不给自己一个机会。从外攻固然是可行的，但是，如果能里应外合岂不是更有把握？”说到这里，我停了停，观察他的神色。
　　
　　“说下去。”
　　
　　“是。”吞了吞口水，我继续道，“汴京虽然是天子脚下，但所谓脚下，必有目不能及的地方，天子居于皇宫大内，高高的围墙会挡住人的视线。文武百官们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又怎么可能一一猜到。属下相信，其中必会有二心之人。”
　　
　　他的面上看不出喜怒：“你是要本王趁在京的时候结党营私，以图日后谋事？”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我左右看了看：“王爷，小心隔墙有耳……”
　　
　　“有战非守着。”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不过，你胆子倒是不小。”
　　
　　继续拍马屁：“属下也是为王爷分忧。”所以请你乖乖地留在汴京策划谋反吧。
　　
　　人多多少少都是会自私的，这是天性。只不过有些人能克制这种天性，有些人却克制不了。而我，很不幸是属于后者。而自私的人又分为两种，一种是自私完了只会害别人，一种是自私完了，不但害别人还会害自己。而我，很不幸又是属于后者。
　　
　　“那这件事交给你做如何？”
　　
　　心里一个咯噔，我差点跳起来：“属下只会一些三脚猫功夫，其它什么都不懂，只怕坏了王爷的大事。”
　　
　　“也是。”他忽然笑出了声，“这事太危险了，不应该让你做。”
　　
　　我脸上一热，为什么他语气这么暧昧呢？偷偷地抬眼打量，却发现那温和的笑容几乎要把人溺毙了。不行不行，我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他站起身：“陪我走一会儿。”
　　
　　“是。”我连忙跟上去。
　　
　　燕王府的花开得很好，粉有桃花，红有杜鹃，白有茶花，紫有兰花，更多的是我认不出名的花草。可惜里面没有帝白萝，其它花开得再好我也有些索然无味。
　　
　　忽然间，我停下了脚步。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到底是谁？
　　
　　“你在看什么？”走在前面的赵德昭也突然停下，回头看着我。
　　
　　不管了，豁出去了。
　　
　　“王爷，你的袍子脏了。”我笑着上前，伸手去拍他的衣摆。我尽量将一举一动做的极亲密，直到那种感觉消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涌起一阵失落。
　　
　　“属下越矩了。”我一直没敢去看赵德昭的脸色，正准备退后的时候，手腕一紧，被他握住。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累坏了，没啥话说= =




第五十二章 金屋藏娇

　　“王爷？”我忐忑不安地出声唤他。
　　
　　“小心脚下的花草。”他缓缓松开我的手，兀自往前走去。
　　
　　我低下头一看，果真有一株不知名的小花差点被我踩到，忙移开了一步，可是被他握过的手腕像是被烫过似的，热乎乎的。
　　
　　*
　　
　　寿宴之后，赵光义迟迟没有应允赵德昭离京的要求。堂堂一军之将，每天例行公事地上完朝之后，不过就是在自家院子里种种花草，天气好的时候也会坐在亭子里看会儿书，十足的大闲人。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王府内的众侍卫，每日战战兢兢，堤防随时可能出现的刺客，一个接一个地熬出了熊猫眼。于是难得到了轮休的时候，便由李飞提议，纠集了一干人等去春满楼喝花酒。
　　
　　一迈进春满楼，几张熟悉的面孔迎了上来。其中就有那个总喜欢绕着耶律穆云转的酒窝美女。见到我，她了然地一笑：“秦公子可是来找穆公子的？”话音一落，其他众美女的目光也一起扫过来，有的带着几分好奇，有的则害羞地垂下了眼。
　　
　　喂喂，什么时候耶律穆云变成这里的牛郎，而我变成女嫖客了？
　　
　　好吧，在他们眼里我还是个男的。
　　
　　我支支吾吾地应了声，接着便踩着众人热烈的目光上了二楼。
　　
　　“箐雨，你终于知道来看我了吗？”一推开门，一个魅惑十足的声音飘进了耳朵里，我打了个哆嗦，向后退了两步，目光则随着声源停在最前方。
　　
　　耶律穆云斜倚在软榻上，长长的发丝如绸缎般铺了一地，白色的袍子上绣满了紫色的不知名的花，荷叶边的领口敞开着，隐约可见那宽阔的胸膛……
　　
　　牛郎店的TOP也不过如此吧。
　　
　　我咽了咽口水，某个诱人犯罪的家伙似乎还嫌自己不够风情，勾了勾修长的手指，眨巴着那双桃花眼：“过来让我瞧瞧有没有瘦了？”
　　
　　“我——很好，没瘦。”我有些佩服自己意志的坚定，那真是一良家妇女的典范啊，在诱惑中还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见我不过去，他轻轻叹了口气，起身下榻：“你啊，总是一点也不听话。”
　　
　　废话，我又不是你养的小猫小狗，干嘛要听你话。当然这话我不会说出来，免得又刺激他做出什么挑战人心理承受能力的举动来。
　　
　　“赵德昭有没有怀疑你？”
　　
　　“我不知道。”这是实话，那位王爷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估计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很小心，把我放在了他身边，名义上是提拔，但不知道是不是另一种变相的监视。所以目前我还找不到机会打探帝白萝的下落。”
　　
　　他轻笑，手指抚过我额头的碎发：“几天不见，你好像又变了些，嗯，变得更加谨慎和聪明了。”
　　
　　“那不是挺好。”我耸耸肩，“人总是要不断成熟来适应环境的变化的。”
　　
　　听了我的话，他皱起眉，定定地看着我：“箐雨，让我抱一会儿吧。”
　　
　　我微愣，这家伙不是一直想亲就亲想抱就抱的，什么时候问过我意见了？就在我愣神的时候，他张开双臂把我收了进去，温热的胸膛熨在我的脸上：“等你的毒解了就跟我回辽国吧，不嫁给我也没关系。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想什么时候离开都可以。”
　　
　　他身上的胭脂味离我很近，可我却并不觉得难闻，甚至有一点安心。的确，在我认识的所有人里，只有耶律穆云可以让我完全放下谨慎，完全不用防备。以前因为孟亦风不愿跟他走，但是现在，我似乎已经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他。他给的自由很诱人，我有点动心，可是那种心动只是一闪而过。闭上眼睛，深吸了口他身上的香气：“这事以后再说吧……”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唉，就知道你不会答应。”
　　
　　心有点痛，我继续像个鸵鸟一般埋在他胸口。
　　
　　“是因为孟亦风吧，你见到他了？”看出我眼里的疑惑，他伸出手指抵在我的唇上，“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我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猜的。不过也不难猜。他既然已经到了汴梁，又怎么会不去见你。他知道你中毒的事了？”
　　
　　我摇摇头：“不，我没告诉他。我告诉他之所以留在燕王府是因为我仰慕燕王。”
　　
　　“呵呵，你还真是狠心。”他慢慢松开我，“要是以前那个孟亦风肯定不会相信，可是现在在这种情况下看到你，他大概已经失去冷静思考的能力了。不过，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实情么？他手下不乏能人，说不定可以找到帝白萝，或者其它的解毒方法……”
　　
　　“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别多嘴。”我立刻打断了他。觉得口气重了些，我又接口道，“放心吧，我也不想这么早死的。帝白萝我一定会到手。”
　　
　　“也是，以孟亦风对你的重视程度，指不定要把整个汴京翻几遍来找帝白萝，到时候只怕帝白萝没找到，自己的行踪却是暴露了。到最后，你啊，还是为他着想多一点。”他帮我理顺衣角，又理了理自己的，动作自然得好像每天都这么做似的。我只当没看见：“对了，最近游天去哪儿了？”
　　
　　“他？呵呵，他可是比我更沉不住气呢。”
　　
　　心里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你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耶律穆云道，“你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是自己的毒，可不是其他的人，其它的事。”
　　
　　按捺住心头的不安，我又和他说了皇帝派刺客刺杀赵德昭的事，耶律穆云轻飘飘地答应了我会暗中派人接应，在我打听到帝白萝的下落前保住燕王府人的性命。我稍稍松了口气，考虑到外面那些和我一起来的侍卫还在等着，便准备下楼去。
　　
　　“记住，如果可以不用，就不要用你的内力。”耶律穆云在身后幽幽地开口。
　　
　　“我知道。”现在的我就像是蜡烛，烧一次就会短一截，能不用我自然不会用，可谁又知道能撑多久。
　　
　　下了楼，只见那几个同行而来的侍卫们无不左拥右抱，见了我都举起了酒杯连连招手，叫我过去划拳。心里忽然涌起一阵烦躁，我僵硬着脸笑了笑，找了个借口从后门溜了出去。
　　
　　初夏的风很是宜人，春满楼后院的一片栀子花刚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在金陵梦蝶坊的一幕幕好似在眼前浮现。看着跟前将开未开的花苞，我不由弯下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花间的香气。
　　
　　“这个酒鬼，竟然敢吐我身上，还不快给我打！”
　　
　　院外传来一阵呼喝，我抬起头看过去。只见一群壮汉围着一落魄男子挥拳欲打，再看当中被围着的人，竟然是李煜！
　　
　　一声住手还不及喊出口，又有一人摇摇晃晃撞进了人群里，对着刚才发号施令的人张嘴就吐了人家一头一脸。
　　
　　“你、你、你——”男人估计是气傻了，一连说了好几个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其他壮汉见主人又被一酒鬼吐了，也愣住了，挥起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我正想看看那个有魄力的酒鬼长什么样，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咦……怎么是个人，我还道……是个……大瓦缸呢……”说着打了个酒嗝。
　　
　　我还当是谁，竟然是李飞。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老兄你的眼力也太好了，把人家活生生的人当成大瓦缸，嗯，虽然那男人是肥了些，本来应该是腰的地方也的确圆的像个瓦缸，可你见过瓦缸上顶着两只眼睛一只鼻子的么？就是装醉也装得太不像了啊。
　　
　　男人正欲发作，身边一壮汉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男人脸色一变，瞪了李飞和摔在地上的李煜一眼，悻悻地走了。
　　
　　呵，算他识相，认出李飞身上的侍卫服是燕王府的。
　　
　　我正欲走上去，却见李飞忽然双膝一曲，将李煜虚扶起，而自己却跪在了地上。这是什么情况？脑海里有几根线浮出来，渐渐连到一起。
　　
　　南唐灭亡，李煜被封违命侯软禁在汴京；李飞认识李煜，并且明显是他的属下；李飞说呆在燕王府是为了找一个人，而他要找的人应该也就是李煜要找的人；还有在现代看到的那些关于李煜的野史……
　　
　　看来我又不小心被卷进了一个很棘手的事件里。
　　
　　还是走为上策。
　　
　　李煜将李飞拉了起来，冷不防开口：“有人。”
　　
　　李飞准确地向我所在的地方看过来，我只好迎着他的目光走出去。
　　
　　李煜点点头：“秦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我看看李煜，再看看李飞，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可不可以当做没看见我？”
　　
　　月光下，昔日的风流君王垂目默立在栀子花丛旁，因刚才的挣扯而显得凌乱的发丝在风中微扬。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叫住我：“秦姑娘……”
　　
　　我停下脚步：“放心吧，既然你没有揭穿我的身份，我也不会告诉别人李飞是你的人的。”李飞在一旁嘿嘿一笑，我默，这样的酒鬼也就你会用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什么事？”
　　
　　“我会不会死？”
　　
　　我愣了下，立刻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可是真要说，却又很难开口。我随意打哈哈道：“会，人总是会死的啊。”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他看着我，眼神虽然疲惫，却出奇得清澈，“既然你是从一千年后来的，又知道南国……会亡，那也该知道我什么时候死吧？”
　　
　　李飞听到前半句，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他的酒壶，两眼几乎放出光来，一脸震惊加崇拜地望向我，可听到后半句，他脸色又一暗：“呸呸呸，太不吉利了，太不吉利了……”
　　
　　李煜没有理会他的耍宝，看到我的迟疑，苦笑一声：“果然……”
　　
　　“喂，你也说是一千年后了，一千年后的人又不可能亲眼见证此时此刻发生的事，我怎么知道那些史官记录下来的是不是真实的事情？”
　　
　　他点点头，没有反驳我：“秦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还希望你能帮我。”
　　
　　虽然跟自己重复了一千遍一万遍不要心软不要心软千万不能心软，可我知道自己的眼神一定透出了犹豫。李煜在今年七夕的时候会死，是被赵光义毒死的，而且死时极痛苦。一个即将死的人在临死前希望我帮他做一件事，真的很难拒绝。
　　
　　“你要我帮你找人？”记得这就是李飞进燕王府的目的，那应该也是他的目的吧。而且从李飞之前透露出的话还有做的事来看，他要找的人很可能就在大宋皇宫之中。
　　
　　“是。”
　　
　　我深深吐了口气，再看看他泛白的脸色，隐约猜到他要找的是谁了：“她……”
　　
　　李煜没有开口，一旁的李飞轻声地道：“是……皇后。”
　　
　　果然，之前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小周后没有跟在李煜身边，原来是进了宫里。
　　
　　想到这里，我不禁觉得悲哀。
　　
　　那个骄傲的女子，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用美色侍奉另一个男子的呢？
　　
　　“她……是为了我，才……甘愿进宫的。”他惨然一笑，“你想不到吧，我能活到现在，也是因为她。”
　　
　　我沉默着，眼前似又浮现出那抹红色的身影。自从那次她将我迷晕送到李煜的床上，我就对她完全没有好感。但不可否认的是，她是真的爱惨了他。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愿意牺牲吧。
　　
　　试问对于孟亦风，我就绝不可能做到像她对李煜那样。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女子就是她，欠她的，现在一无所有的我还不起，可是至少，我不会再让她继续留在那个地方……”
　　
　　“哪怕你会死？”
　　
　　“现在的我死了和活着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一字一句地道：“如果你死了，她也不会愿意活着。”
　　
　　他淡淡一笑，一瞬间，好似又变回那个高高在上，文采风流的帝王：“那就一起死好了。”
　　
　　“她，是我李煜的妻子。”末了，他又轻轻地说了句。
　　
　　我在脑袋里过了一遍进宫救人的可行度，最后打了个大大的红色的差：“连李飞这样的身手都做不到的事，你凭什么觉得我可以？”
　　
　　李煜看了我一会儿，道：“我也不知道。”
　　
　　我倒。
　　
　　不等我开口，他又道：“听说你在找帝白萝。”
　　
　　我瞪了眼李飞，后者讪讪地一笑。
　　
　　“是又怎么样。”
　　
　　李煜道：“我见过，就在汴梁城内。”
　　
　　好似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喜讯，我差点跳起来一把抱住他：“你见过？在哪里？”
　　
　　“如果你能帮我救出她，我自会让李飞将帝白萝双手奉上。”
　　
　　原来是跟我开条件。
　　
　　不过，这个条件很诱人，我很心动，只要拿到帝白萝，我就可以离开汴梁。现在的我留在汴梁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不止我，还有被我牵扯进来的人，耶律穆云、越游天、包括……孟亦风都很危险。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他笑道：“以你如今的身份身手，想要杀了我易如反掌，我又为何要骗你？”
　　
　　也是，就算他不这么说，我也未必不会帮他。只不过他这么一说，我会更尽心帮他就是了。
　　
　　虽然救出小周后也很危险。但是小周后这个目标大，而帝白萝我却是连在哪里都不知道，所以，这个险值得一冒。
　　
　　我应允道：“好吧，我试试。”
　　
　　回去的路上，我向李飞要回了啸影，理由是皇宫凶险，我当然要柄防身的宝贝。啸影锋利无比，又方便藏在身上，最好用不过。
　　
　　如今两人也算是站在同一条船上，加上李煜开了口，李飞也不再拿啸影要挟我。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开始苦思冥想救出小周后的办法，可那毕竟是皇宫，哪是这么容易想出来的。好在赵德昭又被皇帝召见，而我也就有了进宫见小周后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小竹子似乎很久没出来啦，下章让他出来吧，嘿嘿~~~
然后是下周一或者周二更新~（多数是周二= =）




第五十三章 好心没好报

　　有了之前入宫时遇到刺客的经历，战非也多了个心眼，沿途在暗处安排了许多眼线，以防再遇到像上次那样的突发事件时缺乏人手。李飞因为前一次露了一副好身手，被战非指了去驾车，而我依旧坐在马车里贴身护卫，尽量将身旁的男子当成透明人，好在一路上相安无事，想必皇帝也知道已经打草惊蛇，要从长计议。
　　
　　到了皇宫，我“突然”蹲下身子叫肚子疼。迎向赵德昭和战非疑惑的眼神，我讪讪笑道：“禀报王爷，属下可能昨晚在那落月阁吃坏了肚子……”
　　
　　落月阁也是一出了名的烟花之地，只见战非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狠狠地剜了我一眼。赵德昭好脾气地笑笑：“不妨，你随后跟来便是。不过这里毕竟是皇宫，切记不要乱走。”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总觉得他语气内有深意。不过也管不上这么多了，其他人前脚一走，我就拉着李飞去“找茅厕”。忽视掉随行的太监怪异的眼神，不就是一个男人拉另一个男人陪同上茅厕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因为李飞之前已经探过一次路，两人没花多少工夫就找到囚禁小周后的冷宫。到了宫墙外，身旁之人向我作了个手势：“我去支开那些侍卫，你动作要快！”
　　
　　我点点头，确定侍卫都被李飞引开后，跃身翻入墙内。
　　
　　虽然对外是冷宫，但奢华的宫殿并无冷清之感，宫前花草郁郁葱葱，夹杂着悦耳的鸟鸣。这赵光义还真敢把别人的妻子安置在自己的后宫里，也不怕天打雷劈。身为皇帝已经有了三宫六院还不够，还要夺人妻，简直无耻得天理不容
　　
　　我坚定了心往里走去。一颗槐树下，一抹红色的身影倚树而立，娇颜上的表情却与周围的一切形成鲜明对比，孤傲凄清，柳眉间的愁容浓的化不开。听到我靠近的脚步声，她本能地一凛，虽然没有转身，却好像已经知道我并不是宫里的侍卫。
　　
　　“我不是叫你不要再来了么？请你帮我转告我姐夫。只要他多留在汴京一天，就多一天危险，赵光义不会放过他的。”
　　
　　我叹了口气：“做女人做到你这个份上真是蠢得可以了。”
　　
　　她一惊，猛地转过身来，不可置信地瞪着我：“秦雨？”但这种震惊只是持续了一小会儿，很快就被浓浓的恨意所掩盖，“老天有眼，让我还能活着看到你。”
　　
　　老天有眼才怪了，他老人家要是有眼，也不想想我明明是来救人的，却被人盯得好像是杀父仇人似的。我吞了吞口水，退后两步，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退后：“李煜叫我来劝你走……”
　　
　　“闭嘴，你不配提我姐夫的名字，还有孟亦风，要不是他从一开始就心怀不轨，利用我们消耗宋兵的实力，南唐怎么会灭亡。”怨恨的视线好似要将我凌迟一般，“姐夫已经一无所有了，你们还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娘娘，你好像忘了，当年你姐夫也并非是诚心要与汉蜀合作的，至于当中按了什么心思，我也不说你也知道吧。至于南唐的灭亡，即使没有汉蜀，也是必然的。”反而是因为孟亦风的计划，还拖延了大半年的时间。
　　
　　她气得脸色泛白，恨恨地道：“如果你不是因为心怀愧疚，为什么要帮姐夫带我离开？”
　　
　　“因为我也是个女人。”我道，“而且，我也有喜欢的人。难道你真的想留在这里以色侍人？”
　　
　　她怔住，眼里的怨恨逐渐被另一种痛苦之色取代：“我不能走的，如果我走了，姐夫会……”她连连摇头，“我不能走……”
　　
　　我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远远的脚步声传来。这个李飞，也太没用了些，拖个人也拖不住。我只好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塞进小周后手里：“他给你的。”
　　
　　她颤抖着手接过，翻了几页，眼圈一红，久久不能言语。
　　
　　不用说里面都是一些情诗之类，才子就是才子，泡起妞来一套一套的。
　　
　　“我过两天再来。”眼看那些侍卫已到了门口，我迅速丢下一句话翻出墙外。
　　
　　走进大庆殿的时候，赵光义正和自己“亲爱的”侄子聊在兴头上，除了战非连连递来不满的眼神外没有人注意我，我极自然地走到赵德昭身后站定。却发现自己来得真是时候。
　　
　　“你说有办法对付孟亦风？”龙椅上的人横眉道。
　　
　　我心尖立刻提了起来。
　　
　　只听身前的男子道：“近年汉蜀不断扩张，屡次进犯我大宋边境。孟亦风为人奸猾狡诈，且身边不乏能人，听说他的军师袁寐就曾是南诏人士，用兵如神，加上阎罗将军，堪称其左膀右臂，实在是我大宋心头大患。臣有一计……”
　　
　　“诶——”赵光义打断他，“朕今日只想聊聊家常，这些事还是改日早朝的时候再提吧。”
　　
　　我心里暗骂了句狗皇帝，就喜欢关键的时候打岔。
　　
　　“前两天西域进贡了些葡萄酒，难得皇侄进宫，一定要饮一杯再走。”随着赵光义扬手，一婀娜多姿的宫女走上前，手里端着一盘子，盘子里稳稳地放着一琉璃杯。
　　
　　切，不就是葡萄酒吗，现代我喝得多了，在这一千年前却还是贡品，想着想着，忽然有一种优越感涌上心头。可再看身前的赵德昭，只是看着那五光十色的琉璃杯，却并不伸手。
　　
　　“皇侄，怎么了？”赵光义满脸的不怀好意。
　　
　　难不成这酒里有毒？再看战非，也是一脸紧张，于是心中的怀疑便成了肯定。
　　
　　赵德昭微微一笑，缓缓伸出手。眼看战非就要出声阻拦，另一只手却挡在了他前面举起了琉璃杯。
　　
　　我看着手中的葡萄酒，咬咬牙，一口饮尽。
　　
　　这一下子，满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就连赵德昭也满脸的讶异。
　　
　　“大胆！”赵光义愣了愣，随即回过神来，满面惊怒。
　　
　　我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果然是皇帝啊，呵斥人呵斥惯了的，这一声怒喝几乎吓跑了我剩下的胆子：“回——皇上，王爷这两日感了风寒，大夫嘱咐……千万不能饮酒，不然伤肝伤肺。属下斗胆，所以一时心切才——”说着我用余光向身旁的人求救，老兄我救了你好歹给点反应吧。蛊毒虽然能保我百毒不侵，可要是掉了脑袋可不能再长一个出来啊。
　　
　　好在某人反应还算快，配合地咳嗽了几声：“皇上恕罪，是微臣对下属疏于管教，竟然冒犯了皇上。”
　　
　　赵光义余怒未消，但也知道今日是无法斩草除根了，只好顺着这个台阶干笑两声：“是朕疏忽了，既然皇侄身体不适，那就早日回府休养吧。”
　　
　　赵德昭不动声色：“谢皇上。”
　　
　　*
　　
　　“找个大夫。”一出宫门，赵德昭便一手稳稳托住了我，表情看不出喜怒，有些深沉。战非一见，转身冲李飞大喊，“还不快去找大夫！”
　　
　　李飞还没回过神来，被战非喊得云里雾里。
　　
　　我不能说自己没事，只得连连向李飞使眼色。他愣了一会儿，看着赵德昭托着我的手，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暧昧地一笑，转身跑开了，快得让我怀疑他到底有没有明白我眼神里的意思。
　　
　　“王爷，是追魂散。”只见战非拿出刚才沾了茶沫的布条放到鼻端嗅了嗅，“此毒带有雅香，入口后先苦后甜，极难察觉，且要一个月后才会发作。中毒之人只会觉得浑身发冷，慢慢失去知觉，好似病入膏肓，但绝活不过半年。”话毕，他面带愁容地望着我。
　　
　　“王爷，生死有命，不能强求，属下其实早就看开了。”我“大义凛然”地道。虽然很想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但又不能显得太精神，以免露出马脚，“再说，王爷关系的不止一人的生死，还关乎着千千万万人的性命，属下身为王爷的侍卫，做的一切都是应尽的本分。只是皇上一心要王爷的命，刺客不成，如今又用下毒这个法子，下一次还不知道会想出什么诡计出来，王爷还是应该多加防范……”说着说着，我便说不下去了，只觉得赵德昭的眼内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看得人心里没底。
　　
　　“本王会找人治好你。”过了许久，他开口，略带强势。
　　
　　我无语，继续做娇弱无力状。
　　
　　马车飞也似的回到了燕王府，战非叫来两个人，正准备扶我回房，赵德昭好听的声音传过来：“带他回书房。”不等正讶异的众人开口，他已走了开去。
　　
　　我扶着额头，恐怕要不了一个时辰，王爷体恤下属，甚至辟出自己的书房给属下养伤的事就会传遍整个燕王府，而那个幸运的、应该感激涕零的下属我，则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如坐针毡地躺在那张平时赵德昭休憩用的榻上，继续装死。
　　
　　不多会儿，李飞便带着大夫回来了。
　　
　　“你是说那大夫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李飞喝了口酒，喘了口气，道：“是啊，一听到追魂散，那些人就都说不能治。只有那老头自称能解百毒，我就带他回来了。”
　　
　　我沉默着，这也太巧了，该不会是那皇帝派出来的探子吧。李飞好像看出我心里所想，道：“你放心吧，看到中毒的只是一个小侍卫，那狗皇帝也不会那么兴师动众。”
　　
　　“倒也是……”
　　
　　“总之你是有救了，看看，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趁着房外赵德昭和那“神医”说话的功夫，李飞使劲地安慰我。我一想不对，差点没跳起来：“你竟然就这么把他带回府了？！你在街上随便找个不会医术的人不就行了？！”
　　
　　“咦，我还以为你不想死，叫我想办法救你呢。”李飞无辜地眨巴了一下眼。
　　
　　“……”
　　
　　“可是，你不是种了毒吗？”
　　
　　“我早就中毒了！”我翻了个白眼，“不过我中的是苗疆死士的蛊毒，所以一般性的毒对我根本无效。”
　　
　　“原来你中的是苗疆蛊毒，怪不得我总觉得你身上有种奇怪的内力。可是，你为什么没有变成死士？”
　　
　　我苦笑笑：“这个我也不知道。”
　　
　　李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要可以引万虫的帝白萝来把毒逼出来。”
　　
　　“你知道就好，等我把你们的皇后救出来，你要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这个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将帝白萝双手奉上。”
　　
　　看李飞认真的样子，倒也不像敷衍。虽然此人平时毫不正经，但关键时刻却能给人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我刚放下心，便看到赵德昭走了进来，身后则跟着一佝偻着背的老者，想必就是那所谓医术高明的大夫。老者一把灰白的胡子直垂到胸前，身子单薄得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一看就是那种世外高人的样子，只是对上那双浑浊的眼睛时，不知为何总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肩上一沉，我从老者身上收回视线，只觉一股气流涌入我的体内，搅得我头晕眼花。“我先帮你打乱气息，骗过那个老头再说。”李飞压低声音在我耳边道。
　　
　　泪啊，这就是没病装病的悲哀啊。
　　
　　赵德昭看了眼李飞搭在我肩上的手，面色郁郁：“你出去吧。”
　　
　　李飞朝我眨眨眼，退了出去。
　　
　　“王爷，草民给人治病的时候喜欢清静，还请王爷见谅。”一个破锣似的声音响起来，直听得我心里发痒。赵德昭目光微凝，转身走到门外，还顺手带上了门。看来这老头似乎真有两把刷子，不然也没胆子“命令”堂堂一个王爷出去。
　　
　　老者捋了把胡子，在榻边坐下，不容分说地按住我的手腕。我偷偷地瞥了他一眼，只见两道花白的眉毛微微皱起，心中不由一乐，暗暗运起内力将气息弄得更乱。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老者依旧动也不动，我不耐烦地哼了声，目光顺着他的胡须向下游走，停在他的领口。有一条狰狞的疤痕好像枯枝一样从他的领口中露出了一小节。
　　
　　心头猛地一跳，屏气凝神间，空气中好似有一丝草药的香气弥漫开来，对其他人来说也许只是医者身上固有的气味，对我来说却是再熟悉不过。因为在凤霞山被救起来的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可以闻到，绝对不会错。
　　
　　我下意识地抽回手，定定地看着他：“你……”
　　
　　“终于认出来了吗？”他叹了口气，站了起来，不再佝偻着背，那身形，还有戏谑的声音……
　　
　　“若竹？！你、你、你……”
　　
　　“是啊，我是和少主一起来的，还有霂儿和陆统领，大家都来了……”他摸了摸那假胡子，再看向我的时候，浑浊的眼睛已变得清澈。
　　
　　你们以为是来聚会吗？还要全体出席？责备的话到了喉咙口，出来的却是：“你会易容术？”这变装变得太高超了，要不是那气味，就连仔细看也没看出一点破绽。相比之下，我的女扮男装就显得幼稚无比。
　　
　　“若梅的易容术炉火纯青，在他的手下，可以将一个人的外貌变得即使其亲人也无法辨认。”他顿了顿，“其实你们在金陵见过一面。”
　　
　　我细细地想了会儿，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一抬起头，却见若竹正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望着我。
　　
　　“听说，你恢复记忆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终于休息了~应该会更一章，嘿嘿~




第五十四章 私奔计划

　　我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
　　
　　还以为他会说什么，不想他只是轻轻吐了口气，笑眯眯地看着我：“太好了。”明明换了一张脸，可笑起来的时候还是让人心里直发毛。想当年孟箐雨可没少作弄过若竹，还给他下过迷药，以若竹腹黑的性子那绝对是有仇必报，我吞了吞口水，忽略掉那“太好了”三个字里意味深长的语气。
　　
　　“其实也不是全记得的，有很多事情我都忘了……”
　　
　　若竹的眼神不期然地一暗：“是吗……”
　　
　　我怔住，总觉得那戏谑的外表下有太多太多我不知道的东西。我直起身，刚想说关于他的记忆都还在，突然喉口一甜，哇得吐出一口血来。
　　
　　若竹立刻冲上来，一手搭在我的脉搏上，一手掏出一颗丹药塞进我的嘴里。入口一股清香弥漫开来，胸口的血气也渐渐褪下。奇怪，苗疆蛊虫不是百毒不侵的么，难道也有例外？早知道就不喝那杯毒酒了，以赵德昭的城府，哪里还需要我去救，说不定早就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了。
　　
　　“苗疆蛊虫？”身旁的人脸色一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秦雨，你……”
　　
　　我捂住他的嘴，白了他一眼：“你想把门外的人都叫进来吗？”确定门外没有动静，我才放下手，将那日凤霞山下他离开茅屋后发生的事捡重要的迅速说了遍。
　　
　　只见那平时总盈满温和笑意的眼里此时透出赤 裸裸的杀气，身上的寒意好似要将人冻住一般。过了半晌，所有的杀气化为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所以，你身上的蛊虫还有那一身武功都是若兰所赐？”
　　
　　“她可能也在汴梁。”我想起之前偷听到的赵德昭和战非的对话，若兰真的会帮赵德昭除去自己爱的人吗？
　　
　　“那只表示她会死得更快，更惨。少主从来不允许背叛。”他收回手，似乎是确定我的意识还很清醒，没有变成死士，脸色也渐渐好看了些。
　　
　　“是少主派我来的。”
　　
　　我握紧衣角，轻轻地应了声。
　　
　　“听说你中了毒，他便要硬闯燕王府，陆统领以挨了少主两掌的代价才拦下了他。”
　　
　　心脏剧跳，我沉默着。
　　
　　他又倒出一颗药丸让我服下：“这药固本培元，可以让蛊虫暂时不吸取你的血气。但是你运功搅乱了气息，使得蛊虫苏醒，现在，它已经游走到你心脉附近。所以以后你不能再运功。”
　　
　　我抚了抚胸口，一想到这里有一条虫子正爬来爬去，心里便不由直犯恶心。
　　
　　“虽然我的药可以延缓你毒发的时间，不过要真正把蛊虫引出来，还是需要帝白萝。”说到这里，若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事，眼神微凝。
　　
　　“这个你可以放心，我已经想到办法拿到帝白萝了。”确切地说，是想到怎么把小周后给救出来了。“对了，我中毒的事情，你不会说出去吧？”
　　
　　他微微一笑：“你安心养伤吧。”他说着起身，佝偻起背，提起药箱，返身往门口走去。
　　
　　“若竹——”
　　
　　“怎么？”他停下脚步。
　　
　　我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出口：“他还好吧？”
　　
　　他顿了顿，笑道：“如果每日练剑练到脱力，只是为了不去想自己喜欢的女人正和他的仇人在一起算好的话，那少主应该算是很好吧。”
　　
　　我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方法很蠢？”
　　
　　“可是，少主信了。”
　　
　　“是啊，他相信了。”孟亦风相信我爱上了赵德昭，所以才会留在燕王府，可是，他却什么也没做，甚至，还派人暗中保护我。我喃喃道，“……为什么他还是不走呢？”
　　
　　孟亦风，你为什么还是不走呢？心底有一个地方一阵阵抽着疼，好像是一把刀，一点一点地剜着肉，不会立刻毙命，却足以让人疼得无法呼吸。
　　
　　若竹温和地笑道：“少主不会放弃报仇，更不会放弃你。所以，你要求少主做的事少主根本做不到。与其想让他变回以前的样子，为什么不退一步接受现在的少主？更何况，……”
　　
　　他停下来，深邃的目光似乎是在透过我看向另一个人。他没有说下去，但我却猜到他想说什么，更何况，我也变不回以前的孟箐雨了。
　　
　　两个人都变不回去了。
　　
　　过了许久，赵德昭终于派人来打探情况，于是若竹又变回了那个老者。连声音也变得沙哑又难听，说的不外乎是我中毒极深，这毒只能慢慢去除，而这段时间里也需要卧床休养，不能乱动，否则会使毒素加速蔓延。
　　
　　我暗叹若竹吹起牛来真是一套一套，不过这样一来，我别说运功了，就是想下床出去走走都不行，倒也的确抑制了身上蛊毒的扩散。
　　
　　接下来的几天里，燕王府上那些珍贵的草药就悉数被煎好送到了书房里，连带着还有各种美食。因为护卫有功，各种赏赐也不断下来，都被送去了我原先的房里。战非原本还派了几个侍女来服侍我，被我以男女授受不亲的烂借口搪塞了过去，最后只要了李飞来做个照应。
　　
　　不出多久，全燕王府的人便都知道了如今住在书房的那个侍卫是王爷眼前的红人，王爷不但将上好的药材都送去了书房，每日还亲自过来小坐片刻问这位侍卫、也就是我的“病情”。就连厨房的大婶都知道，只要我这一次能走过鬼门关侥幸不死，日后必定会飞黄腾达。
　　
　　若竹则每天都会来给我号脉，推摸蛊虫的毒发情况。有了李飞给我们望风，我便也能从若竹那里打听到一点孟亦风的事。原来这段日子他留在汴梁，除了找我，还暗中调集军队化整为零进入大宋，如今正向汴梁靠近。这个时候的我还不知道，一场足以彻底颠覆历史的战争正在向我一点点靠近……
　　
　　*
　　
　　“你有办法救出……夫人？”李飞举起的酒壶停在嘴边，重复了一遍我刚才的话。
　　
　　我点头：“只要她是真的想离开，我的方法应该就可行。”我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历史摆在那里，如果小周后真的不愿意和李煜私奔，那我想出的计划再完美也是徒劳。就像一个大夫遇到一心求死的病人，也不过是空有一身医术而已。
　　
　　李飞起身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又回到屋里，关好门：“我昨晚见到夫人了。”
　　
　　我吃惊不小，如今燕王府可以说是被赵光义整个监视起来，府里的每一个人都必须小心行事。而他竟然还敢夜闯皇宫？似乎是看出我心中所想，他优哉游哉地抿了口酒：“我没去皇宫。主人放出消息得了重病，夫人花了不少心思狗皇帝才让她出宫见主人一面。”
　　
　　见了面就好，上次只是看到李煜送给她的词就已经心动，那这次见到本人……“你家夫人怎么说？”
　　
　　“夫人让我转达你一句话。”他把酒壶放在桌上，一字一句道，“夫人说，就算是死，她也是李煜的妻子。”
　　
　　她是李煜的妻子，如果不是，她情愿死。
　　
　　这就是她想让李飞传达的话吗？
　　
　　“现在你可以说说你的计划了吧。”他看向我。
　　
　　“其实就是几个字。”我伸出四根手指，“大众舆论。”
　　
　　“大众舆论？”李飞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总之我有我的办法，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就是了。”我摸了摸怀里的啸影，看样子是要它的原主人出马的时候了。
　　
　　*
　　
　　所谓大众舆论，就是用民众之口，逼赵光义放手。当然，想要煽动起群众，就需要一定得人力物力还有财力。虽然这些东西我都没有，但只要我知道什么人有就可以了。
　　
　　数日之后，一套名叫“脸，要不要”的小人书悄悄从汴梁城的春满楼里流传出来。
　　
　　为何称其小人书？因为此书只有巴掌大小，极易放入袖中携带，所以又被可爱的书迷们叫做“袖口书”。
　　
　　该书分上中下三本一套，上本讲述的是一个地主如何阴谋害死自己的兄长，夺了原本属于自己侄子的家产。由于故事情节的一步步进展详细得像是真的一样，此书一出，立刻便引起了激烈的反响，矛头全部指向那个阴险的地主。而且该书全是插图，配上简单的注释，即使不认识字的人基本上也能看懂。再加上那些说书人的大力宣传，不出几天，便一传十十传百，成了汴梁城内的畅销书之一，销量直逼XXXX新说，XXX传记，春X图，成了汴梁城里男女老少人手一本的大众读物。
　　
　　于是很快就出了第二本。
　　
　　第二本则讲那个地主带着自己的家丁抢了邻居家的农田不算，还把人家的老婆占为己有。
　　
　　原本期待着坏地主会在第二本中遭到应有报应的广大读者极其不满，偏偏又不知道作者是谁，时间一长这种不满就化作了牢骚，对着身边的人叽里呱啦讨论起故事情节来。
　　
　　于是众茶馆里就常常出现以下一系列对话——
　　
　　“要我说，这种弑兄的人老天爷一定会收的！”
　　
　　“可不是，还夺人妻妾，天理不容。”
　　
　　“……”
　　
　　我靠在榻上，李飞则将在外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我听。
　　
　　“看来全汴梁城说书的人都收了银子了。啧啧，不知道这些银子可以买多少酒呢。”他摇了摇空了的酒壶，将新买的纸和笔墨搁在了桌上，顺手拿起了我画完的稿子，嘿嘿笑道，“你别说，这狗皇帝还画得真像。”
　　
　　“那当然，我可是出了名的过目不忘。”我放下笔，松动了一下酸酸的手臂，心中却不无得意。没想到这些在现代常被某一些人鄙视的口袋书到了古代真能卖得这么好，以后见了耶律穆云一定要把这笔稿费要回来。
　　
　　“可是——这样真的有用？”
　　
　　“虽然普通老百姓并不知道皇帝长什么样，可以只要看的人多了，自然会传到那些官员的手里，而那些官员里一定有知道事情始末的人。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相信他们也该知道这个道理。”我吹干纸上的画墨，“总之，这件事要闹得越大越好。一定要逼赵光义让步。不过事成之后，你别忘记答应过我什么。”
　　
　　李飞笑道：“你放心，到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帝白萝的下落。”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十五章牢狱之灾很快上来……
这文五月份估计可以完结，大家给我点动力吧~~~




第五十五章 牢狱之灾

　　李飞去了春满楼传递消息，赵德昭则被皇帝召进了皇宫，若竹早上又刚刚来过，于是书房里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我终于耐不住寂寞，走出屋子活动活动筋骨。
　　
　　燕王府说大不大，比起那个美得跟个公园似的皇宫只能算是个小花园，但说小也不小，至少我来这里这么久，还没把整个燕王府逛完过。当然一方面也是因为王府守卫森严，即使是府里的人也不可以到处乱跑，我自然也就没有这个机会好好参观参观了。
　　
　　不过现在不同了，所有的人都道我现在是王爷面前的红人，所以对我也没有阻拦。
　　
　　由于这两日每天人参燕窝这么得补，整个人都胖了一圈。但在别人眼里，我还是个男人，只不过原本又瘦又小的身子板终于变得壮实了一些，惹得走过的丫鬟们都不住地朝我打量。看吧看吧，既然没有美男看有美女看也是不错的。
　　
　　刚走到荷花池边，一个清脆的声音便传入了我的耳朵里。
　　
　　“那个大恶人真是坏死了，竟然连亲哥哥都谋害。那几个小公子势单力薄，怎么斗得过那老狐狸呢？”
　　
　　原来是几个正在偷懒的小丫鬟。咦，她们手里拿的不正是《脸，要不要》的上册么，没想到还传到燕王府里了，别说，还真有成就感呐。
　　
　　“唉，那个召公子真是可怜，不但被自己的亲叔叔夺了家财，还被追杀。”
　　
　　“喂，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召公子很眼熟啊？”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在哪里见过呢……”
　　
　　“不是啊，我倒觉得画中的人和我们王爷有几分相似呢。你们看画上的扇子，是不是和我们王爷的那把一模一样？”
　　
　　“嗯哼！你们都没有事做是不是？竟然跑到这里来嚼舌根子！”一声呵斥从假山后面传出来，我抬头望过去，只见一个妇人缓缓走近，一身素白的衣裳，头上只简简单单地插了一支木簪子。虽然面上已爬上了岁月的痕迹，但看得出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
　　
　　“红姨——”几个丫鬟讪讪地吐了吐舌头。
　　
　　原来她就是红姨，先皇后身边最得宠的宫女吗？只见她叹了口气，看着那些丫鬟手中的书册道：“你们的年纪也不小了，平时也都还机灵，怎么就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呢？以后这些乱七八糟的书别拿到府里来，免得给别人落下口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果然是从宫里出来的人，知道这谣言的厉害，的确，若是让赵光义知道这书其实是从燕王府流出去的，那不管赵德昭有没有参与，那都是要人头落地的罪。可是——
　　
　　竟然说我的书是乱七八糟的书？喂喂，你到底有没有眼光呐？
　　
　　小丫鬟们乖乖地把手里的书全部上交，安静地散开了。
　　
　　我正想离开——
　　
　　“这位……是秦公子吧？”
　　
　　我只好走出来，压低声音陪了个笑：“红姨好。”
　　
　　“嗯，乖。”她温和地笑着向我招了招手，“你过来吧。”
　　
　　不等我走到她身边，一只手就突然在我胸前摸了一把，然后又轻轻地拍了拍：“不错不错，很结实啊。”
　　
　　我傻眼了，这个……算不算调戏？！天啊，我竟然被一个老女人调戏了！幸好那绑着我胸口的布够厚，不然不是要穿帮了。眼看她还要继续上下其手，我忙退后两步，结结巴巴：“红、红姨，你——”
　　
　　“秦公子……”
　　
　　“红姨叫我秦青就好。”
　　
　　“呵呵，红姨就问你一句，想不想娶媳妇啊？如果想，一定要告诉红姨，让红姨帮你介绍！”
　　
　　看着对面那个原本和蔼可亲的慈祥妇人忽然摇身一变，两眼像是看到了小红帽的狼外婆一般，我心里直抖得慌。可惜她显然没有注意到我的不自然，依然滔滔不绝地向我介绍着她的众侄女、外甥女、表侄女、表外甥女……
　　
　　就在我一个头两个大正苦苦思索如何脱身的时候，荷花池对岸闪过的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
　　
　　“红姨，那是哪里？”
　　
　　被我打断的红姨瞟了眼荷花池对岸，随即皱起眉，面有忧色：“唉，这燕王府里不管哪个姑娘红姨我都可以给你介绍，可是那边不行，那可都是王爷的人……”
　　
　　换而言之，那边住的应该都是赵德昭的妻妾。
　　
　　可是，既然住的是燕王妃，那两个人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那分明就是莲蓉和胃炎！啊，是连荣和卫言。其他人我可能还会认错，可这两个就绝对不会。想当初他们在凤州抓了我和若兰，又将两人的身份搞错，要不是耶律穆云出现，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到汴梁呢。
　　
　　红姨见我还在看对岸，拉起我就走，边走边唠叨她认识的那些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好像怕我一失足成千古恨，不知不觉就给他们王爷戴上顶大大的绿帽子。
　　
　　整整一天我都有些心神不宁，偏偏李飞白天出去了就一去不回。到了晚上，我正打算找几个平时相熟的侍卫打探打探消息，书房的门却猛地被推开。
　　
　　“李飞，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话音未落，门口的人竟抽剑向我刺来。
　　
　　“李飞，你干什么？”我一个跟头从榻上跌下来，险险地避过了一剑。只见来人满目血丝，平时放荡不羁的一人此时却变得狠厉，而身上的酒气里也参杂着浓重的血腥气。
　　
　　“你发什么疯。”我也火了，拔出啸影搁住他的剑。
　　
　　“主人被打入了死牢。”他狠狠盯着我，好像要将我一口吞下去似的。
　　
　　“什么？”我也吃惊不小，怎么会这样？难道赵光义被揭穿了狗急跳墙索性想要杀人灭口？
　　
　　他移开指着我的剑，垂首站在一旁，身形看上去有些狼狈，背上还挂了彩，衣衫也破了。
　　
　　“你去救人了？”
　　
　　他解下腰间的酒壶，闷头灌了几口：“老子只是去问候问候那些杂碎。”
　　
　　我拿出若竹留下的药箱扔给他，虽然李煜的为人算不上光明磊落，但是却有这么忠心的属下和一个痴情与他的女子，也算是他的福气吧。
　　
　　“这件事是我疏忽了。”没想到赵光义竟然连民众舆论也不管不顾，铁了心想要李煜的命，而我也的确把一个帝王想的太简单了，“你先稳定住你家夫人的情绪，李煜那边我会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李飞冷睨着我道：“我还可以相信你么？”
　　
　　我哑然，过了一会儿才道：“就算为了帝白萝，我也会帮你们。”
　　
　　“他给不了你帝白萝。”门口忽然传来人声，正是赵德昭一步步走进来，“因为这世上早就没有帝白萝了。”
　　
　　他的出现还有短短的两句话，使得屋内两人都呆住了。李飞愤怒地瞪向我，不用说，他一定以为是我向赵德昭泄露了他的身份，而我则在震惊于他的话。
　　
　　“什么叫做早就没有了？”
　　
　　赵德昭看了眼李飞手里的剑，又看向我：“母后留下的最后一棵早在几年前就在一场大火中被烧光了。”
　　
　　我捏了捏拳，松开，又握紧，看向身旁从愤怒渐渐转为平静的人。
　　
　　李飞突然笑了，冲着我咧开嘴，露出两排贝齿：“兵不厌诈。”
　　
　　“把他带下去。”随着战非一摆手，立刻上来十多个侍卫将李飞压制住，带了下去。因为平时都是一起喝酒打诨的兄弟，不少人于心不忍，却又怕身手极好的李飞突然还手，一个个都小心翼翼。不想李飞似乎根本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安静地走了出去。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带上了他的酒壶。
　　
　　等到书房里只剩下了我和他，我反而冷静了下来：“你早就知道了？”
　　
　　“你是女子，是汉蜀的公主，你来燕王府的目的是帝白萝，而孟亦风和耶律穆云现在都身在汴梁，你指的知道是哪一件？”
　　
　　他想告诉我他知道的远远超过我的想象吗。
　　
　　“李煜的事你最好不要再过问了。”他轻声地开口。
　　
　　这时，我才从他的口中知道了整件事的始末。原来赵光义看到了民间流传的书册后不出我所料大发雷霆，势要找出画这套书的人。而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书中的两个受害者的原型——赵德昭和李煜。而事实上，赵光义更相信赵德昭才是真正搞出这套书的人，因为他一直觉得李煜根本不会再有什么作为。
　　
　　当时我也的确是为了让赵光义转移视线，所以用了很多篇幅画了赵光义篡位的事，没想到最后还是失策了。只因为，我低估了赵光义对赵德昭的防备心竟是如此之重，再加上前两次谋害失败，此次就算他“知道”是赵德昭做的，在没有确切证据前也不敢再轻易出手了。
　　
　　于是李煜成了替罪羔羊。
　　
　　难道历史还是无法改变么？
　　
　　我扬起眉：“你帮我隐瞒住书的事，是要用我把孟亦风和耶律穆云引出来？”
　　
　　他只是微微一笑，俊朗的眉目直望进我的眼里：“我该称呼你秦雨呢，还是孟箐雨？”
　　
　　我咬咬牙：“秦雨。”虽然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但是在心底深处，我还是把自己当做是秦雨的。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第五十六章 若兰之死




第五十六章 若兰之死（一）

　　“秦雨……”他喃喃地念着我的名字，眼里柔情似水，却让人不觉心寒，“那时候为什么要救我？”
　　
　　“你之前也救过我几次，我们算扯平了。”我咽了咽口水，说道。
　　
　　“可是，你也说我救过你几次，而你只是救过本王一次，这样也能扯平吗？”他淡淡地道，直视着我的眼神好像是把我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我噎住。其实比较起来，赵德昭和孟亦风应该算得上是同一类人，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我总不由觉得自己被看得光光的，好像任何一个主意都逃不过那双深邃的眼睛。于是站在他们面前，气势上很容易就矮掉一节。
　　
　　只不过两人不同的地方在于，孟亦风是外冷内热，而赵德昭却是外热内冷。
　　
　　“中了苗疆蛊虫的人很少有能够保持住意识的，除非本身意志力就过人，不然就是后天服用的药物正好能抑制住蛊虫的毒性。”
　　
　　意志力不用说我肯定是没有，难道是后天服用了什么药物？对了，一定是在金陵那会儿一天到晚被若竹拿来试药，还为了防止我逃跑，给我解药的时候必定附赠一颗新的毒药，没想到会让我阴差阳错地拿去抵消了蛊虫夺人意识的那份毒性。
　　
　　但也只是可以不让我变成死士而已。
　　
　　“你亲眼看到帝白萝被烧光的？”我依旧不死心。
　　
　　“不错。”他开口。
　　
　　看得出来，他没有说谎，当然，像他这样的人也不屑说谎。
　　
　　没想到我来到汴梁除了把自己和别人送入虎口之外根本就是一事无成。
　　
　　他看着我道：“看来李煜没有告诉你，除了帝白萝，还有一种办法也可以去除蛊毒。”
　　
　　我转惊为喜，然而不等我开口，他的一句话又浇灭了我的希望：“就是将蛊虫渡到另一人身上，只不过，被渡的那个人会死。”
　　
　　如果我选择了活着，另一个人就会死。虽然我不是什么圣母，可是那种要靠害死别人自己才能活着的事我还做不出来，那是大恶人做的事，而我一个小小的无赖。
　　
　　“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帮你解了蛊虫。”
　　
　　开什么玩笑，他是在试探我么。“你会那么好心？”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转身从他的案几上拿起一副图卷，走到我面前，翻开：“这个，是你画的？”
　　
　　我看了一眼，立刻就认出了那是我画给袁寐的梯田设计图，虽然不是原来的那张，却几乎临摹得一模一样。
　　
　　“我不记得了。”我随意地道。
　　
　　“是吗？”他沉吟了一会儿，“看来你需要有人帮你想起来。”他看向门外，战非带着一人走了进来。迎上那带着怨恨的目光，我一下就明白过来整整一天心里的不安是什么。果然，不但知道我和孟亦风的关系，还知道我中了苗疆死士的毒，又知道我在汉蜀做过的事，最重要是一心想要我死。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人了。
　　
　　“王爷，不止梯田，此女还会制造铁船和兵器。如今汉蜀国中的大部分律令也是此女所订，孟亦风能独立一隅，战无不胜，此女功不可没呢。”若兰不冷不热的声音传过来，如画的眉目此时却显得狰狞可怖。
　　
　　我会制造铁船和兵器？会制定律法？还会打仗？天啊，这顶帽子真是太高了，纵然我脸皮比长城的城墙还厚也受不了了：“兰姐姐，你也太抬举我了吧。在汉蜀，就算是一个三岁小儿也知道他们的公主有多无赖多不堪，奢华骄横，无赖霸道，还制定律法制造兵器？你这玩笑也开得太大了吧。”
　　
　　若兰勾起殷红的唇，竟显得有几分媚惑：“如果王爷不信，大可以问问李煜，此女到底是什么人。”
　　
　　我冷笑道：“李煜现在被打入了死牢，你让别人怎么问？”
　　
　　“此女子是妖女，她通晓古今，而且能占卜未来，她本来就不该是这个世上的人。只要她一死，对孟亦风来说就是少了左膀右臂，日后想要平叛汉蜀也少去了一个阻力。”
　　
　　搞了老半天还是想我死啊，早说呢，给我戴什么高帽子呢？吓得我的小心肝一抖一抖的。
　　
　　赵德昭敛起笑容：“本王要做什么事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告诉本王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若兰脸色一下难看下来，她看了看赵德昭，又看了看我，好像明白过来什么，恶狠狠地向我扑过来：“妖女，秦雨，你这个妖女，你……”
　　
　　“若兰！”我突然拉下脸，大喝一声。若兰一愣，估计从来没看过我这么可怕的表情，要冲过来的脚步也停住了。而赵德昭望着我的眼神里也带了一分诧异。
　　
　　“若兰，你真叫人失望。”我的语气里抑制不住鄙夷，“亏当年梦蝶坊的这么多姐妹都以你为荣，都道这样一个清高骄傲的女子，就算是摸一摸衣角也怕弄脏了你的衣服。你亲手给那些士兵做棉衣，即使只是演戏，将士们也都尊敬你；而我，以前我虽然也很讨厌你，但我知道你对孟亦风的爱任何人都比不上。但是现在，你的所作所为却是完完全全地让我觉得厌恶。”
　　
　　她的眼神时而迷离，时而清晰，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眼圈也渐渐红了：“本来不会这样的，都是你，都是你……”她不住地重复，好像已经不太正常了。
　　
　　“把她带下去。”赵德昭冷冷地吩咐。于是脸色凄迷的若兰被拖了下去。
　　
　　“秦姑娘，我们可以猜猜，是孟亦风先出现，还是耶律穆云先沉不住气呢？”
　　
　　“孟亦风不会来的，耶律穆云也不会。”我昂起头一字一句道。
　　
　　“是吗？”他轻声笑了。
　　
　　*
　　
　　身份被揭穿了，我自然也不用女扮男装了，穿上赵德昭送来的衣裙我竟然有些不习惯，不但头上沉甸甸的，走起路来也完全迈不开步子，不知道算不算是变相防止我逃跑。
　　
　　全本那些和我相熟的侍卫全都被撤下了，身边尽是些不认识的新面孔，就连我上茅厕也要亦步亦趋，好像他们眨眨眼我就会从天上飞走一样。
　　
　　而对其他不知情的丫鬟，战非只说是我中毒不治，死了。秦青这个人就是好像一下子从这世上消失了，听说小丫鬟们还为此流了不少泪珠子，倒是让我有些感动。但我知道这话其实是说给来看病的若竹听的。
　　
　　夜晚，拖着两个酱油瓶，我走出门“欣赏月色”。不知道是不是被赵德昭低估了，除了离开燕王府，我可以去府内任何地方，只要身边有人跟着就行。而他似乎忘记了我好歹也算是个武林高手，竟只派了两个侍卫跟着我。一开始我还以为暗中另有其他人监视，然而几天下来我发现是我多虑了。
　　
　　逃！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我装模作样的东看看西看看，任跟着我的两个侍卫神色越来越为难，也只字不提要回去的事。两人又不好说什么，对视一眼继续跟在后头。
　　
　　“好热啊。”走到荷花池边，我停下了，蹲下身就着池水洗了把脸，然后顺手脱下了最外面的一件衣服擦脸。通过水面反射，我看到身后两人目瞪口呆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迅速转过了身，好像两颊还有点变红了。
　　
　　唉，不就是脱了一件衣服么，才露出了手臂而已，怎么这么纯情啊。突然我觉得自己有点邪恶，心里偷笑了一下，我把外衣往后一扔：“帮我拿着。”
　　
　　一人不得已地接住，却好像捧了一个烫山芋一般，怎么看怎么不自在，脸也越发红了。
　　
　　赵德昭竟然找了这么嫩的人来看住我，好像也太小瞧我了吧。
　　
　　我转身走过去，两人立刻低下了头。
　　
　　“喂，你会不会拿衣服啊，你这样拿，料子都变得皱巴巴的，让我等会儿怎么穿啊？”我竖眉嗔道。
　　
　　“这……我……那个……”愣头侍卫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唉，笨死了，给我吧。”我伸出手，他立刻将烫手山芋递上来，却没想到我并没有接衣服，而是迅速点了他的穴道。另一人见状，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一把握住我的手臂想要制住我，然而随着我指尖石子的飞出，他便立刻动弹不得。
　　
　　我接过一人还举在半空中的衣服，抖了抖穿上：“放心吧，最晚明天早上，你们应该就可以动了，不过那时候我可就走咯！”我向他们摆摆手，足尖一点，飞到了荷花池对岸。
　　
　　燕王府的守备我早就了如指掌，应该不难逃出去吧。
　　
　　可是等等，是不是太顺利了呢？我停下脚步，总觉得哪里有一些不对劲。为什么这守备松懈得好像是故意让我逃出去一样呢？在现代看的那些电视剧情节不觉在脑海里重演，欲擒故纵，目的常常都是为了同一个——放小鱼钓大鱼。
　　
　　我逃出去之后会去哪儿呢？不用说，不是去找孟亦风就是耶律穆云，可不管我去找哪一个，那一方的藏身之地就会暴露出来，然后被随后而至的宋兵一网打尽。
　　
　　我不由出了身冷汗，这么狗血的情节我怎么可以忘记呢？
　　
　　望了眼四周高高的围墙，不用说，我是不能走了。只要走出燕王府，就算我不去找孟亦风和耶律穆云中的任意一个，他们也必定会来找我，那结局也是一样的。
　　
　　我望墙兴叹，悻悻地往回走。
　　
　　“卫言，帮我杀了秦雨。”
　　
　　一个小小的声音从面前一间屋子里传出来。带着丝疯狂，虽然声音很小，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我无语了。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一个人到底可以多么坚持不懈地去做一件事，那份毅力真是想让人不佩服都不行。虽然这件事达成就是要我的小命。
　　
　　我正打算闯进屋去来个秋后总算账，忽然一声蚀骨的娇吟硬生生地让我停下了脚步。
　　
　　“啊——卫言，嗯——去，去帮我杀了那女人……”
　　
　　这是……什么情况？卫言，那个在汉蜀抓了若兰和我的矮个子男人，他怎么会在若兰房里？
　　
　　一个男人低沉的喘息声响起来：“你只有在叫我帮你做事的时候才会找我。”
　　
　　女人娇喘连连：“我只有你了……只有……啊——”屋里传出木床吱吱呀呀摇晃的声音，淫靡的气息连在屋外的我也可以清晰地感觉到。
　　
　　屋里的人都以为自己声音很小，却不知中了蛊毒的我不管是功力还是视力抑或是听力都好得惊人。于是有些对话即使我原本不想听，也不得已地听到了。
　　
　　“哼，只有我？我怎么看到你不停向连荣暗示？要不是那小子又蠢又笨，恐怕早就着了你的道了吧。”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冷。
　　
　　“我……没有。”女人似乎变得惊慌起来。
　　
　　“没有？”男人的口气越发冷，“还以为你是什么公主，是金枝玉叶，不过也是一个下贱的女人。哼，你就这么喜欢被男人骑在下面吗？好，老子可以满足你。”
　　
　　“不是，不是！”若兰尖叫道，“我是金枝玉叶，我会做皇后，我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会叫你们统统都死，你滚，你滚，不要碰我，不要——”
　　
　　“贱女人，又发疯了么，要不是老子看你有几分姿色，哼！”
　　
　　“滚！滚！”
　　
　　屋子里响起一阵摔东西的声音，我终于忍不住，一把推开了门。
　　
　　地上有破碎的瓷片，撕烂了的衣服，几乎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已经穿好衣服的卫言正狠狠拽着床上女子的秀发，满脸怒容。而若兰却像傻了一样，喃喃着“我是皇后，我是皇后”，两眼毫无焦距。却在看到我之后，像是看到鬼一般，不，简直是看到比鬼更可怕的东西一般，原本垂下的双手也开始胡乱地挣扎，拼命想要扯住什么遮盖自己赤 裸的身子。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比较长，所以我分成两小章啦~
都没有留言啊，泪……




第五十六章 若兰之死（二）

　　“是你？”卫言放下若兰，惊讶过后态度瞬间变得谦逊，与刚才怒气腾腾的他判若两人，“这里可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原来燕王的部下里也有这种不知廉耻的人，虐待俘虏，不知道燕王殿下知道了会有何感想……”我还没说完，一花瓶伴随着呼啸之声向我砸过来，我一侧头，那昂贵的瓷器便摔了个粉碎。“你快走，我不想看到你，走！”缩在床角的若兰脸色惨白。
　　
　　卫言一个手刀落下，已经处于崩溃状态的若兰便晕了过去：“让您见笑了。”一双绿豆眼在眼眶里直转悠，“这贱妇不知好歹，小的也只是奉王爷的命令教训教训她罢了。说起来当初这贱妇处心积虑要害您，而小的几个也有眼无珠，将这贱妇误认作您，差点坏了王爷的大事，还请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不与我们一般计较……”
　　
　　听了他的话，我心里只觉得恶心。想必虽然现在我也是俘虏，可也许是地位最重要的俘虏了，任是他小小一个兵统也不敢对我怎样。
　　
　　卫言卑微地看着我，眼里却是精光一闪：“那——今日的事，您不会告诉王爷吧。”
　　
　　“你别再给你们王爷丢脸便是了！”我懒得多看他一眼，扭头走了出去。
　　
　　恐怕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被最恨的人看到自己最落魄的样子更令人难以接受了吧。一个原本骄傲的拥有不食人间烟火般气质的女子，最后却要靠出卖自己的肉体来达到目的，到底是权力害人，还是人心自己害自己呢？我长叹了口气，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第二天，就传来了若兰的死讯。是自缢，尸体是过了三个时辰才被发现的。
　　
　　赵德昭轻描淡写地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反而很平静。其实昨天晚上我就隐隐有这样的预感，像若兰这样心高气傲的女子，大概早就知道她在燕王面前已经起不了什么风浪，也没有挽回余地的机会，昨晚又遭到卫言的□，更是无言再面对现在的自己了。选择死，几乎是必然的。
　　
　　至少如今在汉蜀的子民的心中，她还是那个冰清玉洁的兰大小姐，没有人会知道她被宋兵俘虏后背叛的事情，而对我来说，自然也不会去揭一个已逝之人的伤疤，可能她也是明白这一点，毅然地选择在被我看到她落魄样子之后自尽吧。
　　
　　“你恨她么？”赵德昭吹了吹手上的茶，抿了口。
　　
　　“不恨。”我脱口而出。
　　
　　他挑眉：“是她下了毒蛊害你，你不恨她？”
　　
　　我扯了扯嘴角：“我可不是圣母，也没有这么大的胸襟。不恨她，是因为我不想变得像她一样。”如果我不停地想怎么报复回她，可能现在脖子上栓根绳子吊在屋梁上的人就是我了。执念真的是一种很可怕也很麻烦的东西。
　　
　　赵德昭皱着眉，也不知是在想“圣母”这个词的意思，还是在思考我的话。
　　
　　“李飞现在怎么样？”我急于转换话题。
　　
　　“只要他不想着怎么逃跑，暂时应该不会有事。”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只要李飞不去救人，可能还会有一条活路。“倒是你，听说你昨晚甩掉了跟着你的侍卫，明明可以离开，又为什么不走？”
　　
　　“呵呵，我为什么要走？”我拉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隐约可见面前之人平静如深潭的眸子里微微一亮，“这里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有这么多人服侍，又有您堂堂一个王爷天天陪我聊天，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要逃跑呢？”
　　
　　他愣了愣，随即轻轻地笑起来：“你在燕王府呆了这么多日子，今天终于让我看到了些你两年多前的影子。”
　　
　　想说我无赖就直说吧。不过我还以为他早就不记得两年前有秦雨这个人了呢。只见他嘴角噙着笑意，“从西湖中救起的竟是一个女贼，顺手牵羊的本事恐怕那些飞贼也要自叹不如。这算不算恩将仇报呢？”
　　
　　我脸不红心不跳，脸皮之厚可见一斑：“小女子那时候只是劫富济贫，王爷不会现在想把我送官吧，恐怕物证也早就没了。”
　　
　　不过赵德昭没有继续揭我那些不堪的老底，目光涌动：“那时候是孟亦风派你接近我和钱惟演的么？”
　　
　　“这已经不重要了吧，王爷。至少现在，我绝对不是您这一边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喃喃道：“如果那时在杭州你没有跟孟亦风走，一切又都会不一样了吧。”
　　
　　我将视线转到窗外宜人的景色，没有回答他的话。
　　
　　日子在我的忐忑不安中一天天过去，孟亦风没有来，耶律穆云也没有半点音讯。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有些失望，女人口是心非起来，有时候连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是什么。
　　
　　可是赵德昭并没有让这份平静持续了很久。不出几天，他便对外宣布我是他新纳的侍妾。
　　
　　这下，燕王府一下子热闹了起来。由于常年征战，燕王已连续两年没有纳过新妾，燕王妃又一直无所出，许多人都曾挤破了头想将女儿送入王府，可是皆被燕王婉拒。没想到时隔这么久，燕王突然纳妾，不少官员当然要趁此良机送上贺礼，顺便再探探有没有可能把自己的女儿也一并送进来。
　　
　　燕王府一下子门庭若市，就连皇帝也打了不少赏赐下来，只是看着满屋子曾经爱不释手的金银珠宝，我却是一点兴致也无。
　　
　　赵德昭打得算盘再明显不过，可是这样大的一个陷阱，他真的会来吗？
　　
　　除了少数一部分侍卫知道我真正的身份，府内大多数人都以为我是赵德昭的新宠，举手投足皆小心翼翼，深怕一个不小心把我给得罪了，招来燕王的责罚。
　　
　　而我则是连屋子外面也懒得去，天天除了吃便是睡。赵德昭每日都会来坐一盏茶的功夫，几乎什么都会聊，却从来不在我面前提孟亦风的事。似是故意由我胡思乱想。他就像一个耐心十足的猎人，等着他的猎物自投罗网。
　　
　　我闲来没事就开始了《脸，要不要》第三部的创作，依旧是围绕赵光义写的故事。这次写得是大恶人夺人妻之后，又意图杀死情敌。我偷偷将书稿混在平时设计衣裳的图稿里传了出去，相信不久金銮殿上的人就能看到自己的事迹。这次我留下了很多线索暗示书稿是从燕王府流出去的。既然我们的燕王爷这么悠闲，我当然要找一些事情给他做做。
　　
　　期间公主赵芊芊和钱惟演都各自来看过我几次。赵芊芊并不知秦雨和秦青是同一人，只道是兄妹两人。她对我这个突然多出来的“皇嫂”很是热络，总喜欢找我打发时间，而聊天的话题往往不是赵德昭就是钱惟演。每当说起钱惟演的时候，小儿女的心思尽显在脸上。看得出她是真心喜欢钱惟演的，虽然她是赵德昭的妹妹，大宋的公主，为人却很爽直，与她的哥哥完全不同，所以我也有些喜欢她，也暗中教了她不少钓帅哥的绝招。她听着稀奇，心里却欢喜，越发喜欢往我这里跑了。
　　
　　而对钱惟演，我则恢复了秦雨的身份。我和赵德昭之间微妙的关系他似乎猜到了一些，却又不全明白。每每对着我，欲言又止。我不是看不懂他眼里的情意，只不过我的感情债已欠的太多，所以开口的时候便都在数赵芊芊的好。钱惟演可以说是我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朋友，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他能按照他原本的历史走下去，尚公主，做高官，平平安安地活到晚年。
　　
　　燕王府的栀子花开了，我摘了一些，放在了屋里，好像看着那洁白无瑕的花朵，心里就会平静一点。也许在陆廉和若竹的劝说下孟亦风已经离开了也说不定。只要他走了，我总会有办法逃出燕王府的。
　　
　　虽然是这么想的，却又明白这种可能性极小。不希望他陷入危险，不希望他出事，那个寂寞冷厉又带着几分霸道的身影将心塞得满满的，每个夜晚，似乎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心心思念的人。想起在西府的树林里他独自击退狼群的身姿，想起梦蝶坊的雅阁之内他沉静落寞的眼神，想起中秋之夜两人一起赏灯，想起他以一敌数十将我从金陵皇宫里救出，想起在凤霞山上观日落，想起在汉蜀皇宫内听他抚琴……
　　
　　原来属于秦雨的记忆有这么多这么多，只是刚恢复前世记忆的我，却只记得那个温润的少年，竟忘了另一份更深、更炽的眷恋。
　　
　　若竹说的没有错，谁都回不到过去了。
　　
　　他变不回那个温和的少年，我也变不回孟箐雨了。可是我却执着地想要变回去。如果那两次他夜探王府的时候我就跟他离开，现在也不会变成这种不安的局面了吧。
　　
　　那如果，他只是现在的孟亦风，而我只是秦雨，将前世的记忆只作为一份美好的眷恋深藏起来会怎么样？没有后蜀温润如玉的太子，也没有他疼爱的公主，没有那一对兄妹，有的只是孟亦风和秦雨，又会怎么样？
　　
　　心跳骤然加快，血液急速地在体内流动，眼前豁然开朗，心情欢快得我想要叫出声来。
　　
　　秦雨，你是个傻瓜！
　　
　　不过好在，你不会继续傻下去了！
　　
　　如果还有如果，我会告诉他，孟箐雨，他的妹妹已经死了，站在他面前的只有秦雨，他亲口说他爱上的秦雨！
　　
　　我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差点推开门跑出去，好在还是忍住了，没有忘记自己身在什么地方。
　　
　　“秦姑娘，王爷有要事请你过去相商。”门外响起了战非冰冷的声音。
　　
　　“知道了。”为今之计，还是要想办法和孟亦风取得联系。不过这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弄不好就会被赵德昭查出端倪。我有些烦闷地推开门，战非低头站在门口。
　　
　　“走吧。”我没好气地道。
　　
　　战非转身走在前面，忽然有一瞬间，心头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我停下脚步，四下看了看。
　　
　　“秦姑娘？”战非依旧冷冷的。
　　
　　“没什么，走吧。”我胡乱地应了声，是错觉吗？为什么我觉得他就在这燕王府内？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论文终于答辩完了，于是马上就开始码字了，今天争取再码一章，嘿嘿~




第五十七章 生死不离（一）

　　“你们王爷找我什么事？”我跟着战非穿过一条条回廊，发现这并不是去书房的路。一路上的侍卫也越来越少，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前面的人没有说话。那种预感便越发强烈起来。
　　
　　“你不是战非，你是谁？”如果是战非，不会让人觉得这么冷。
　　
　　他停下了脚步，证实我猜的没错。“你到底是谁？”顿了一下，我恍然明白过来，声音止不住的颤抖：“是孟亦风派你来的吗？”我尽量保持平静，心里既希望是，又希望不是。
　　
　　“你还是走吧，燕王府守备很严，你带着我是逃不出去的。”我道。面前的人背对着我，像一尊石像似的，依旧没有什么反应。我翻了个白眼，看来他手下的人没有几个正常的，不是像若竹那种毒蛇男，就是像若兰那种疯子，现在这个算什么？聋子还是哑巴？
　　
　　过了许久，他终于低低地开口了：“少主让我带你走。”
　　
　　“你还不明白吗？赵德昭就是想用我引他出来，如果我跟你走就是害了你们少主，你快走啊，趁还没人发现你！”
　　
　　“那你呢？”他突然问，“你想不想走？”
　　
　　他的话好像有魔力一样，击得我的心一荡一荡的：“我想走。不过不是现在。”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少主说，如果你想走，就没有人可以把你留下。”
　　
　　心头一震，我移开眼，好像被那目光烧着了似的。
　　
　　跟他走吗？虽然很想很想，可是再想，我不能。
　　
　　我解下怀里那只绣着蝴蝶的荷包，递给他，“把这个给孟亦风，他不会为难你的。回去告诉你们少主，赵德昭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抓他，我能保护自己，叫他还是先离开汴梁，我会自己想办法逃出去的。”
　　
　　他看着我手里的荷包，没有接。
　　
　　顿了顿，我犹豫着开口：“还有，帮我告诉他，这一次，是我最后一次从他身边逃开。”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也不会逃了，再也不会。
　　
　　“战非”似是颤动了一下，脸上被发丝遮住的阴影更深了。
　　
　　“另外，我之前说的那些话是骗他的。”
　　
　　“骗他的……”
　　
　　“我没有喜欢赵德昭……”我喃喃道，没有喜欢过赵德昭，没有喜欢过耶律穆云，也没有喜欢过越游天，“我留在燕王府，只是为了找一样东西。不过现在这件东西没了，我也不用再留在这里了。所以你叫他放心，我会离开，不过不是现在。”我上前，将荷包塞进他的手心，却在接触到他皮肤的一刹那僵住了。
　　
　　“我知道。”回复成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些沙哑，他连着荷包一起反握住我的手，紧紧的，好像再也不会松开，“我全都知道了……”
　　
　　手上传来的温度几乎要将我烧起来。
　　
　　他，竟然就在我的面前！
　　
　　我抬起头，望进面前那双漆黑的眼里，寂寞，欣慰，悲伤，欢喜……这世上又有哪一双眼睛可以同时承载那么多的情感，又有哪一双眼睛在看着我的时候可以深情如此、复杂如此，方才突然想通之后的喜悦让我忽视了近在眼前的人，我又怎么会想的到老天可以这么眷顾我，才刚刚决定从此要轰轰烈烈地爱一场，就让那对象站在我的面前！
　　
　　眼眶湿湿的，已经分不清是欣喜的泪，还是激动的泪，抑或是后悔的泪。
　　
　　“孟……亦风？”
　　
　　“是我。”他凝视着我。
　　
　　我拉起他的手，贴在脸上，让他感觉到我的泪水：“对不起……”
　　
　　他皱起眉。
　　
　　“孟亦风，对不起，我杀死了孟箐雨，杀死了你妹妹。”孟箐雨死了，就在不久之前，已经被秦雨的我彻底杀死了。
　　
　　他闭上眼，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
　　
　　“我想做秦雨。”
　　
　　“你就是秦雨……”
　　
　　我往他怀里靠了靠：“可是秦雨很无赖，很贪钱，很贪吃，很怕死，胆子很小……”
　　
　　“这才是你……”他揭下人皮面具，又变回了我认识和熟悉的孟亦风，“雨儿，我来接你回去。”他看着我，眼里有痛意，小心翼翼地搂着我，好像我是那脆弱的断了翅的蝴蝶。
　　
　　“如果你不想留在这里，就没有人可以逼你。”他摩挲着我的脸，“谁也不可以。”
　　
　　我没有说话，只因为谁都清楚对方想要说什么，只像那些最普通的情侣一般相拥着，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一个极危险的地方。直到一支利箭与我们擦身而过，钉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孟亦风放开我，极平静地望着面前的人。
　　
　　赵德昭一身蓝袍，身姿卓然，站在离我们十步开外的地方，他手里把玩着一支箭，却没有弓，想必刚才那一箭竟是徒手射出的。他身旁则是如假包换的战非，估计听说了府里出现了另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此时满脸的怒容。不远处不断有侍卫正向这里涌过来。
　　
　　太快了，为什么不再晚一些出现呢。我看了眼身旁的人，却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和我一样的想法。
　　
　　“大胆逆贼，这次看你往哪里逃！”战非怒喝一声，几乎要冲过来，却赵德昭的目光下忍住了。
　　
　　“你终于来了。”赵德昭语气平淡，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不带任何的感情，像是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似的。“恐怕今天，你们两人之中只能离开一个。”
　　
　　的确，如果孟亦风丢下我，说不定一个人还能脱身，又或者他拖住侍卫，让我一个人施展轻功逃脱。但是要两个人一起离开，那便是极其困难了。我紧了紧握着他的手，用坚定地眼神告诉他，若是他想把我撇下，我一定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迎向我凶巴巴的眼神，他竟微微一笑，俯下身在我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脸颊顿时一热，谁说古代人保守的？天啊，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呐！
　　
　　“雨儿，原谅我，这一次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离开。”他在我耳边轻声道，声音好像轻风一般拂过。
　　
　　他不会独自逃走，也不允许我逃走。要留下，就一起留下，要离开，就一起离开，两个人，即是一个人。
　　
　　心情好像拌过了蜜糖，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心里还会觉得甜蜜，我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从怀里摸出飞刀。好在如今的我也不用总是要躲在他身后了，而是可以与他比肩，站在他的身旁。
　　
　　赵德昭看着我俩牵着的手，若有所思道：“我最近常常想，若是当年你没有偷了船上的东西离开，而是一直留在我身边，我会不会爱上你。”
　　
　　我心中一哂，大声对面前的人道：“王爷，虽然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不过你软禁了我这么久，我也不欠你什么了。其实我很感谢你当年让我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老实说你这人还是不错的，要貌有貌，要钱有钱，要才有才，要权有权，要势有势，要不是你太让人看不透，我那时候说不定也会对你一见钟情。”
　　
　　“呵呵，是吗？”赵德昭一笑置之。
　　
　　一旁的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估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照理说反贼近在眼前，应该一拥而上将其捉拿才是。没想到自家的王爷却像是和敌人聊起了天，你一句我一句，还有说有笑的。而且那一男一女两个反贼还你侬我侬，完全将他们给无视了。
　　
　　我估算着角度，研究要怎样才能用屈指可数的几把飞刀把尽量多的侍卫给解决了，不想孟亦风却按住了我的手，说了一句完全不像是他会说出的话。
　　
　　“要怎样你才肯让我们离开？”
　　
　　我只当自己听错了，这话我说还差不多，反正任何人都会说，但是要怎样，那个我自以为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才会说出一句讨饶的话？
　　
　　“孟亦风——”我拉了拉他的衣角。
　　
　　“要怎样你才肯让我们离开？”他又重复了一遍。
　　
　　即使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也完全没有一丝卑微的感觉，倒更像是与人站在平等的位置上谈条件。但是听到这里，我心里还是隐隐作痛。
　　
　　赵德昭扬起眉，一旁的战非却忍不住了：“孟亦风，你不用再做无谓的挣扎，既然你敢来，就该明白你不会活着离开汴梁——”
　　
　　“战非——”赵德昭打断了他，眼神透出一丝玩味，“孟亦风，你凭什么觉得你还能离开？”
　　
　　的确，整个燕王府的侍卫几乎全都集中在了这里，而我们只有两个人。任是孟亦风身手再好，想要和我一起逃出去也是不太可能的。
　　
　　我看了身旁的人一眼，俊朗的容貌虽然染上了些疲惫之色，却仍带着震慑人的魄力，微风将他的发丝抚起，勾勒出坚毅的下巴，宽阔的肩膀让人不由的安心。似乎是察觉到我在看他，那冰冷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如果我说，我愿意解散汉蜀军，让汉蜀从此成为宋朝的附属之国，那又如何？”
　　
　　解散汉蜀军，让汉蜀成为宋朝的蜀国？！
　　
　　包括我在内，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你真的愿意解散汉蜀军？”倒是赵德昭最先回过神来，皱着眉问了句。
　　
　　“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其他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几个胆大的则叫嚷开来。
　　
　　“解散汉蜀军，怎么可能？谁不知道汉蜀的南北中三军在边境接连打了胜仗，要胜军投降，这根本不可能！”
　　
　　“王爷可别被这奸人给骗了，如果今天让他跑了，那就是放虎归山！”
　　
　　“不错，而且皇上追究起来，王爷你也难辞其咎啊！想此人一定是想用缓兵之计，才会信口开河……”
　　
　　“统统闭嘴，王爷自有分寸，不许放肆！”战非呵斥道。
　　
　　于是四下又安静了下来。我按住咚咚直跳的胸口，深深吸了口气，想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些。
　　
　　“为什么？”赵德昭问道，“为什么你要放弃？也许再过几年，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可是现在放弃，以前所做的一切便都付之东流了，你甘心么？”
　　
　　孟亦风紧紧握着我的手：“这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王爷来操心。”
　　

作者有话要说：赶在今天之内更新了……
老样子，比较长，所以分割开来
话说，上一章一条留言也没有诶……
伤心啊……




第五十七章 生死不离（二）

　　赵德昭的目光落到我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看向孟亦风：“既然如此，孟亦风，本王就给你一个机会，就看你愿不愿意接受。”说着，他转身往外走。
　　
　　战非又惊又疑，几乎要拦上去，赵德昭沉稳的声音传来：“你们都退下吧，本王与孟少主有要事相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再三，还是退下了。只有几个皇帝安插到燕王府的心腹，脸上露出奸诈的笑，悄悄消失在人群里，估计是回去跟他们的主子复命去了。燕王的这句话足够构成勾结叛党的罪名，亏身为当事人的他似乎一点也不介意，任那几人离开了。
　　
　　“雨儿，你在这里等我。”孟亦风摩挲了一下我的脸，眼睛牢牢地锁着我，好像这一会儿离开之后就再也见不到我似的，感觉到他要松开我的手，一种极度的不安涌上心头：“我跟你去。”
　　
　　“我很快回来。”他轻轻拉开我抓住他衣角的手，毅然离去，我刚想跟上去，该死的战非便拦在了我面前，我只得看着他和赵德昭越走越远，远到即使我听觉再好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喂，你不好奇你们王爷说了些什么吗？”
　　
　　战非只是瞪了我一眼，没有开口，依旧像一尊门神一样封住我所有的去路。
　　
　　“哼，拽什么拽，不过也是我的手下败将罢了。要是我真想走，凭你还拦得住我？”
　　
　　虽然我嘀咕得很小声，不过战非还是听见了，脸臭得好像便秘一样，估计要不是得了赵德昭的命令，一定会拔剑和我再比试一场。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孟亦风还是没有回来，我站不住了，脖子拉得长长的，恨不得可以看清远处发生的一切。
　　
　　“放心吧，既然王爷说了会放人，就必然不会在这里难为你们的。”战非满脸不情愿地开口。
　　
　　“我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出尔反尔。”
　　
　　战非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不是燕王府的人或许会这么说。但是秦青，你不可以这么说王爷。这些日子以来你也一直跟在王爷身边，王爷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就一点也看不见吗？”在他心里，还是一直将我当成燕王府的小侍卫秦青，而不是当年在西湖中救起的女子秦雨，“这十多年来，晋王一直跟随先皇南征北战，势力遍布朝野，而王爷毕竟年轻，这一两年才刚刚掌握兵权。晋王狼子野心，近些年一心要铲除先皇的几个皇子，即使登上皇位仍将王爷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王爷这才不得不将内心藏起来。本以为你的性格可以让王爷放下心防，可惜还是差了一点点……”
　　
　　我讶异他会突然跟我说这么多，而他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沉默着，脸色沉重。
　　
　　“只要他一天站在这个位置上，就一天不可以对任何人放下心防。”我低头，轻声道，“做人不可以这么贪心，既要高高在上的地位，又要别人推心置腹的交心。不肯放弃，却拼命索取。就算是他身边小小的丫鬟侍卫，也都会有自己的想法，也会怕自己的王爷哪一天突然心情不好要了他们的命。他要保住自己的权力地位疏远别人，别人也会为了保住自己的命而疏远他。这是地位差异造成的，他一天不把心给别人看，就别指望别人把心掏给他看。”
　　
　　战非先是愣住了，通常只是主人要求属下忠诚毫无保留、又有哪几个属下敢要求主人也对他们毫无保留呢？“秦青，你真是不可理喻！”他又生气了，果然我的想法对于他这样已经将忠诚视为习惯的人来说简直是大逆不道。可惜我是个现代人，在感情上最重视平等，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要我用交心换来疏离这么吃亏的事情打死也不做的。
　　
　　“战非。”赵德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近，显然是听到了我俩刚才的对话，紧抿着唇，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急欲冲破出来。孟亦风站在他身旁，嘴角含着浓浓的笑意。这两人并排立在那里，便就成了一道养眼的风景，一个冷酷孤傲霸气凌人唯独眼神柔情似水，一个温和清雅偏又一身王者之气慑人于三步之外。
　　
　　赵德昭停住，孟亦风越过他向我走过来：“我们走。”
　　
　　心里虽然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比如他们刚才说了些什么？我们就这么走了？是不是真的要解散汉蜀军？我们就这样走了会不会有人来追杀我们？不过现在也不是问这些的时候，我紧跟着他往门口走，一路上的侍卫都怒瞪着我们，却没有一人上前来拦。
　　
　　快到门口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回头，赵德昭如同料到我会看他一样，冲我微微一笑。还以为他刚才会说些什么，他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走吧。”孟亦风又轻声催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他的眼里我看到了一丝慌张。难道会有变卦？我忙跟了上去。
　　
　　孟亦风牵着我一路顺利地出了燕王府，又顺利地混入人群，左看右看，无人跟踪。我稍稍松了口气，然后一把推开了身边的人。
　　
　　许是没有料到我还有这一招，孟亦风被我推得一个趔趄，他皱着眉，似是有几分怒意，可是看到我的脸色后立刻变成了小心翼翼：“雨儿，不要闹了。”
　　
　　“为什么又一个人跑到燕王府来？”好吧，原谅我是虚荣心作祟，就是要明知故问。
　　
　　他脸色沉了沉：“赵德昭要娶你。”
　　
　　“可是、可是……”本来想学那些台言女主哭得梨花带雨地一边捶他胸口一边大声质问，你怎么可以不顾自己安危得来救我，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怎么办，我要怎么活下去，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巴拉巴拉巴拉……以后不许你再这样巴拉巴拉巴拉……然后男主就该说，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嫁给其他男人，那样我情愿去死，我是那么得爱你巴拉巴拉巴拉……然后女主的虚荣心被强烈地满足，从此与男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可是……”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你为什么一定要扮成战非……”
　　
　　孟亦风：“……”
　　
　　“他好丑的……”害的我一开始都没认出你。（借口，绝对是借口。）
　　
　　“……”
　　
　　（请原谅女主非正常的思维，咱们不要外貌歧视，回复到正经的话题——）
　　
　　“对了，刚才赵德昭跟你说了什么？”
　　
　　“汉蜀军从大宋撤军的事宜。”他将我护在臂弯里，好像我还是那个不会武功的秦雨一样，需要护在心尖上。
　　
　　“真的？”我不放心地添了句。
　　
　　“嗯。”
　　
　　“没别的了？”
　　
　　“嗯。”他应着，搂着我的手臂又紧了几分。我觉得好笑，却又觉得莫名的安心，也紧紧贴着他，即使他不想告诉我实情，我也不想再追问了。因为太开心，我忽略了他眼里复杂的神色。
　　
　　如今两人根本不像逃命，更像是一对在街上闲逛的恋人，惹得行人纷纷侧目。显然古代还没有这么开放的风气，可是我已经顾不得许多了，从金陵到汉蜀再到汴梁，两人都走了这么多弯路，现在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只想让人好好珍惜。
　　
　　“我们现在去哪儿？”
　　
　　“和若竹陆廉他们会合。”他带着我穿过一个个巷子，看来这些天来他已经把汴梁的地形摸得很清楚了。只见他熟门熟路地走到一面青灰色的墙边，手按上去一寸一寸地摸索着，在我看来这只是一面毫不显眼的墙，上面也没有什么刻画的痕迹，也不知道他能摸出什么。
　　
　　“他们已经离开了，如今应该在南郊十里外的地方。”见我眨巴着眼脸都快贴到墙上去了，他摸了摸我的头，“这是若竹用特殊的液体写上去的，无色无味，但是摸上去的时候会感觉到不同。”
　　
　　这么高级，我像乡巴佬似的急吼吼地摸上去，果然摸到淡淡的凹陷，连在一起似乎是字，亏他能想得出，不仔细摸根本就摸不出：“那我们现在就走？”
　　
　　“虽然赵德昭的人不会追来，但是刚才那些侍卫里有几个是大内的人，恐怕现在已经以为我们出了城，追出去了……”
　　
　　我立马接口道：“所以我们先留在汴梁，因为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们还没走。然后等他们追远了，我们再出城和若竹他们会合！”顿了顿，“可是，这两天我们呆在哪儿呢？”
　　
　　“有个人应该会很乐意招待我们。”他慢慢道，眼里闪过一道危险的光。
　　
　　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有一阵冷风从背上吹过呢。直到我们在“春满楼”这个大招牌下停住，我才知道这习习冷风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排排坐，下面一章大家就准备吃肉肉吧~~~
最近心情比较好，可能写文的时候会不小心抽风一下，请谅解，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第五十八章 所谓奸情

　　为了掩人耳目，特别是赵德昭那些手下的耳目，我又扮回了男装，而且穿的都是最最粗布的衣服。肥大的褂衫衬得我整个人像根笔直的木头似的，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这回不用裹胸的厚布也看不出我的身材是个女的了。
　　
　　再看身旁的人，真是让人嫉妒啊，为什么同样的衣服穿在了他身上就怎么看怎么合身呢？在我看来肥大的衣服，到了他身上便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硬朗的身板，捋起的袖子下是古铜色强健有力的小臂，虽然也是粗布衣服，却给他添了一分萧索一分沧桑一分落寞，再配上眉间忧郁的气质……
　　
　　一个历经磨难后表情冷酷性格刚毅气质忧郁作风凌厉的型男新鲜出笼了！
　　
　　于是我色心大起，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看，直看得那张冷峻的脸终于有些不自在地别开。
　　
　　难道是我低估了自己？其实我穿这破布衣服也是有点魅力的？可以让某人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就在我洋洋自得的时候——
　　
　　“雨儿……”
　　
　　“嗯？”
　　
　　“衣服穿反了……”
　　
　　“……”
　　
　　飞奔进茅厕换完衣服再出来的时候，就变成我局促不安了。而孟亦风的眼里却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不会是我眼花吧，这冰块也会取笑人了？只是不等我再看清楚的时候，他已经拉着我走了。
　　
　　于是汴梁的大街上就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一高一矮两个男子手牵着手，一个俊朗，一个勉强算得上是个小白脸，高个的男子不时为那“小白脸”挡开拥挤的人群，而“小白脸”也总是有意无意地往高个男子怀里蹭蹭，意图吃他豆腐。
　　
　　这诡异的一幕一直持续到春满楼的牌匾前。
　　
　　“找穆公子。”孟亦风不动声色地对门口的人道。
　　
　　门口的女子愣了愣，看了看孟亦风，又看了看我，随即将我认了出来，一边叫着秦公子许久不见一边将我们迎了进去，笑的时候还不住地往孟亦风脸上扫去，不等我扔卫生球过去，身旁的人已皱起了眉。强大的气场立刻四散开，看我们的女子笑容一僵，退了去招呼其他人了。
　　
　　“我们还是另外找个地方吧……”想想在汉蜀的时候偶尔去次青楼就被他禁了足，这次却主动提出来这里，不可以说不诡异。
　　
　　特别是他一下就提起耶律穆云，不用说，我之前和耶律穆云以及越游天在春满楼落脚的事他一定也知道了。我像是被人捉奸了似的，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偏偏身边走过的人有不少熟悉的，纷纷娇笑着向我打招呼，一个个向我投来“秦公子你真是一次比一次有眼光，带回来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出类拔萃，小妹我真是甘拜下风”或者“难道现在的好男人都喜欢男人？这个世道实在是太可怕了，看来我来世投胎也做一个清新的小白脸算了”又或者“看这个秦公子这么瘦小，又怎么经得起冷面公子和穆公子的双重攻势，估计不要一个晚上我们姐妹几个又能重出江湖啦”的小眼神，或兴奋或悻悻或期待地与我擦肩而过。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来这些地方吗？”
　　
　　为什么他可以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种话呢？我噎住，过了一会儿喃喃地：“那不是喜欢，是好奇啦，好奇……”所以说好奇害死猫啊……“可是，以前你也不是不让我出入这些地方的嘛……”
　　
　　“有我在自然不同。”
　　
　　又噎住。正所谓气场决定攻受关系，所以我这只小菜鸟早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便注定要被死死压住了。似乎从西府到金陵再到汉蜀也的确是这样的。虽然前段日子翻身强硬了几天，但一出燕王府一切又变回原样。
　　
　　郁闷啊，前世的时候他是哥哥我是妹妹要被他压制着，怎么现在还是这么小鸟呢？想到这里，我挺直身板，抬起头，刚想展示一下现代女强人的气场，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飘了过来。
　　
　　“哎呀，这不是秦公子吗？穆公子就在楼上，怎么，又想他了呀？”
　　
　　我一看，是那酒窝美女。匆匆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我一下又矮了几分，过了一会儿：“那个……我有话跟你说……”我决定坦白从宽。
　　
　　“嗯。”
　　
　　“之前我被赵德昭的人抓了，是耶律穆云救了我，所以我才会和他在一起。不过你也知道，他这人风流成性，落脚的地方非青楼不可，所以我才会……”越说到后面自然越来越小声。
　　
　　鄙视啊，我真是现代大女人中的耻辱啊！
　　
　　“箐雨啊箐雨，你真叫我失望。”好死不死的，关键人物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为什么不大声地告诉他，来汴梁的一路上你都是与我同吃同住同坐一辆车的呢？”穿着一身宽敞紫袍的耶律穆云嬉笑着迎上来，一头青丝散落在腰际，那叫一个风情万种妖孽再世，不知道是不是在胭脂丛里呆久了的关系，那双桃花眼也越发妩媚。看那餍足的模样，似乎乐不思蜀得都快忘了自己还身在敌国之都，而且正在被人搜捕了。
　　
　　我偷偷瞄了眼身旁之人的脸色，完了啊，敢情这回跳进纯净水里也洗不清啦。不过心里竟又有几分窃喜，吃醋吧吃醋吧，爱之切醋之酸啊。
　　
　　可是，面对耶律穆云红果果的挑衅，孟亦风没有任何表示：“在你这里住几天。”
　　
　　“没问题。”耶律穆云轻轻松松地道。
　　
　　我傻眼了，这两人之前不是水火不容的吗？什么时候气氛这么和谐了？说起来，如今耶律穆云的口气俨然像是这里的主人，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就在我疑惑的时候，从他身后闪出一人，正是春满楼真正的主人，气质出尘面若宋玉的付子清。他淡淡地扫了我们一眼，目光在孟亦风身上停了停：“你朋友？”
　　
　　“是。”耶律穆云笑眯眯的。
　　
　　付子清点点头：“我先去了。”
　　
　　“好。”继续笑眯眯的。
　　
　　望着那离去的背影，我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虽然是简短的对话，但绝对是有奸情啊有奸情！怪不得我们第一次刚进春满楼的时候，这付子清唯独对耶律穆云和越游天频频注目，对我却是看都不看一眼，还有这里风尘之气极淡，相反清新典雅，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因为这里多是官妓的关系，没想到是主人本身口味问题。
　　
　　耶律穆云这个妖孽，敢情男女通吃啊！
　　
　　我忙将孟亦风往身边拉了拉，远离面前站着的祸害。孟亦风却反握住我的手：“雨儿的蛊毒还未解，需要一个清静的地方休养。”
　　
　　耶律穆云立刻皱起了眉，桃花眼一闪一闪的：“你的毒还没解？看到你从燕王府出来又和他在一起，我还以为你已经找到帝白萝了。”
　　
　　若竹这家伙，果然把我出卖了。不过好在，他们都不知道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帝白萝这种东西了。想到这里，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身子一紧，孟亦风不顾旁人地将我捞进他怀里，眼里是很深很深的内疚与后悔，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我挤出一个笑，发扬小强的精神，不知死活地重重拍了下他宽阔的肩膀，用极无赖的口气道：“你看吧，要不是你心急地把我从燕王府带出来，说不定再花些功夫就可以拿到帝白萝了。现在好了，我被你害惨了！”言下之意，你欠我的越来越多了，你打算怎么还我？
　　
　　“我一定会治好你。”他肃然道，“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轻轻地嗯了声，把自己挂在了他身上，只觉得之前已经累极，而现在，浑身紧绷着的神经才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一旁，耶律穆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那儿了。周围的人声也越来越小，我竟是就这么睡着了。
　　
　　我与孟亦风便在春满楼住下了，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耶律穆云故意为之，两人的房间一个在南楼一个在西楼，隔得何止一个远字。不过清静到真的是很清静，即使睡到日上三竿也无人来打扰。
　　
　　如今没有了帝白萝，除非将蛊虫引到另一个人身上，否则便是死路一条。若是两年前提到这个死字，我一定会怕得三魂丢了七魄，可是现在，却竟能平静到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可能这就是所谓“狼来了”的效应，将死未死的次数太多了，整个人也麻木了。
　　
　　就算真死了，也说不定能穿越回去，于是心中也坦坦荡荡。只是，好不容易可以和日思夜想的人在一起了，却又是那种过了今天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日子。
　　
　　如果就这样死了，我一定会悔到肠子都青掉——两袖清风地来，又两袖清风地回去。太亏了！
　　
　　有人推门走进来，听那轻飘飘的脚步声，便不难猜到是谁。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汴梁？”我头也不抬地问。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耶律穆云拂了拂额前的青丝，笑眯眯地道。
　　
　　“是啊，担心你被宋朝皇帝抓了……”然后拉去充斥后宫了，谁让你男女通吃呢。毕竟是为了帮我找帝白萝才会一起来汴梁，既然要走了，总不能再留下一个。
　　
　　“你放心，等接应的人来了我自然会走，倒是你，那帝白萝……”
　　
　　“我自己会找啦。”我摆摆手，“你们别一个个这么紧张啊，好像我快死了似的……”
　　
　　他眯起眼，表情立刻变得严肃：“其实除了帝白萝，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将蛊虫拔除……”
　　
　　“我知道，把蛊虫引到其他人身上嘛……”
　　
　　他挑眉：“你知道？”
　　
　　“我还知道，那个人会死。”我正色道，“我的确是个贪心的人，不过你也说对了，我坏得不够彻底，做不到为了自己活下去让别人死，真的做不到……”如果我再疯狂一点，如果我再无赖得彻底一点，如果我再没人性一点，现在的一切都会变得简单得许多。可是我就是做不到，不是我圣母，而是本能地做不到。
　　
　　我喃喃：“如果我真的这样做了，我以后就不再是我了。”
　　
　　“是啊，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你也就不再是我认识的箐雨了。”他笑笑。
　　
　　因为身患一种名叫“苗疆蛊虫”的绝症，我成了重点保护对象。虽然春满楼里也有丫鬟，但是每一餐却是孟亦风亲自拿到我房里的，吃的喝的“很巧的”都是我的最爱。可以想象这两天关于秦公子和孟公子相亲相爱形影不离背背山的谣言又该满天飞了。或许耶律穆云还穿插在其中当了一次炮灰男三。（秦雨是男一，孟亦风是男二）
　　
　　这天早上，照例是孟亦风端了早饭到我房里。他每次都掐准了我自然醒的时间，可以让我一起床不用等就能立马吃到香喷喷的食物。我撑着下巴躺在床上看着在桌边忙碌的人，他捋起了袖子，那双拿剑的手此时正在摆弄着碗筷，俊朗的眉眼看一辈子都不会腻。不知道陆廉要是看到了他亲爱的少主此时此刻正在做的事会有何感想呢？
　　
　　就在我砸吧着嘴想象着陆廉那张抽筋的脸时，孟亦风已经张罗好了食物，目光正好扫过正直勾勾盯着他看的我，只是一瞬，立刻又移开了眼。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两天已是接近夏季，每天都热得不得了，到了晚上我自然都脱得光光的，身上也就着了一件肚兜。
　　
　　“我先出去一会儿。”他低着头便走了出去，还不忘关紧了门。但是可以感觉到他并没有走远。
　　
　　我脸上也烫了烫，马上穿好衣服，洗漱完毕。然后开门让他进来。两人相对无言，默默地吃完了早餐。这段日子以来，孟亦风对我可以说是止乎于礼，做的最越界的事也就抱一抱我，不过很快也会放开。有一次凝视了我许久，眼里却闪过一丝痛色，匆匆地放开我走了。
　　
　　好吧，身为女人，我被深深地被打击到了，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脸上长了胎记，可是对着铜镜照了大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和穿越到这个时空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因为这些日子的奔波还瘦了些，有了个让人十分满意的尖下巴，弥补了我一直以来对自己不是瓜子脸的深深遗憾。
　　
　　变心？不可能！（秦雨：都快结尾了要是作者敢让我家男人变心，我就把她PIA飞到冥王星去！枫：关我什么事，明明是你自己看不好你男人）那有什么原因可以让一个男人看到心爱的女人却没有一点点想要进一步发展的“欲望”？（枫：喂喂，为什么要把这两个字打引号强调？！我明明记得我设定的女主在某方面还是很纯洁的啊！！）
　　
　　终于，在一次他轻轻抚了抚我额头然后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忍不住拉住他。接着，便在他回头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他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又别开了脸：“雨儿……”
　　
　　怎么又是这种反应，就在我为自己女性魅力哀悼的时候，却听到他开口。
　　
　　“那日，在凤霞山顶，我……我对你……”他说着，眼里又涌起深深的内疚。
　　
　　凤霞山顶？我只是稍稍想了一下，脸上立刻又火烧火燎得烫了。（忘记的人自己去补第二十三章两世回忆（二）话说那时候正是和谐期间，所以现在大家看到的那章都是后来改过的和谐版，过两天俺再把火辣辣的原版放回去哈）
　　
　　疏离，是怕再一次伤害，怕可以预期的拒绝。
　　
　　屋里一下子变得很静，许久，我靠上去。
　　
　　“我说过了，孟箐雨的事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只有秦雨而已。”说着我又踮起脚，在他脸上响亮地印上了一个口水印。
　　
　　我餍足地抹了抹嘴，还没有站稳，他便一下捞起我的腰，吻住了我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吃肉肉还是要有前奏的，也不能让小雨同学就这么潦草地被吃干抹净了是吧~~
下一章 秦雨被吃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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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芙蓉帐暖

　　这是很轻很柔的一个吻，并没有深入，温润的触感却能让心化开来一般。过了一会儿，他的唇便离开了我的，下巴抵着我的额头，微微有些扎人，我不禁伸手摸上去，食指慢慢描绘和前世记忆里完全不同的脸。
　　
　　“不过呢，你要是再敢把我关起来，我就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不会了。”他捉住我的手，轻轻地吻上去，痒痒的。
　　
　　“我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没吃，好玩的地方没去。以后，你要陪我一起去！”
　　
　　“嗯，不管去哪里。”墨黑的眼睛闪着极温柔的光。
　　
　　如果没有中蛊毒，没有烦恼地一直在一起该有多好。可是，这种“如果”的可能性又有多大呢？忽略掉心头的刺痛，我抬起头看他：“这一世，我要活得比你长。”
　　
　　孟亦风微愣，我笑笑：“这一次我一定要活得比你长。把你一个人留着我不放心。万一我死了你很快把我忘了，喜欢上了别人，我在下面一定会郁闷死。所以你要比我先死”我没头没脑地说着，一般性都是不许对方死得比自己早吧，我好像太恶毒了，呵呵，可是，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他将我抱得更紧，轻声开口：“好。”
　　
　　“不过……万一，我先死了，你也不许喜欢别人，只能记得我一个。你要是敢像现在抱着我这样抱着别人，我做鬼也，唔……”
　　
　　后面的话被他疯狂的吻悉数吞下。似乎是要证明他的决心，滚烫的温度一下子便熨了上来。他扣住了我的后脑勺，用力地撬开了我的唇，加深了这个吻，连呼吸都一并夺走，直到我的双唇疼得肿了起来，浑身软的无力，他才缓缓松开了我。
　　
　　“雨儿，这一次，我不许你比我先死。”
　　
　　*
　　
　　为了隐藏行踪，白天我就一直呆在春满楼里。虽然足不出户，但是耶律穆云的消息很灵通，外面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可以第一时间得知。就在我离开燕王府的第二天，李煜就被从死牢里放了出来，而小周后也终得出宫与其团聚。其中出力的人便是赵德昭。
　　
　　耶律穆云坐在窗边，手里摧残着一枝牡丹，发丝被风轻轻撩拨着，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情：“李煜这一次也算逃过一劫，但是以赵光义的猜忌，终究不会留他这个祸患。”
　　
　　我抱着手臂，心痛地看着一地的花瓣：“至少现在他可以多活一些时间。这样也能多留下一些东西。就算两个人中最后只剩下一个，剩下的人也会因此多了一点回忆。但愿他会珍惜，真心对小周后……”我喃喃。
　　
　　“那你呢？孟亦风是否珍惜你？”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用花枝轻佻地挑起我下巴，“你确定他对你是真心吗？”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生气了，虽然他常常也会说一些欠扁的话故意惹我生气，但是这一次话中明显的讽刺却更让我不舒服，“我觉得一个三天两头换床伴的花花公子，没有资格质疑别人是不是真心。”
　　
　　“如果他珍惜你，就应该明白他自己如今也是朝不保夕，又有什么能力来保护你？要不是他？你又怎么会中蛊毒？怎么会差点变成死士？怎么会被赵德昭的人抓住？怎么会被困在汴梁？你看，他只会伤害你。”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你觉得我一定要别人来保护？就算他害我中蛊毒、害我被人抓住、害我如今被困在汴梁又怎么样？我愿意。有其他女人喜欢他说明我的眼光好，被抓说明他的能力已到了让人畏惧得不得不用我去要挟他的地步，虽然现在被困在汴梁，但是只要是和他在一起我就不在乎。我为什么一定要他来保护？我也可以保护自己，可以站在他身边！”
　　
　　“好。”耶律穆云轻点上我的唇，“那我们要不要试试，他是不是真心待你？”
　　
　　望着他诡异的笑，我只觉得心里一阵恶寒。
　　
　　*
　　
　　“公子，不要啦——”
　　
　　柔若无骨的娇吟从外面传来，额头青筋跳了跳，我站起身，把窗关的死死的。不过事实证明，这木质的门窗隔音效果极差。
　　
　　“都说人家不要了啦，唔……嗯……”
　　
　　最后的一声长吟，让我的脸轰的一下烧了起来。接着，隔壁的木床也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伴随着男女的喘息声，一阵响似一阵。一早看到耶律穆云对着那付子清咬耳朵就知道没好事，没想到竟然将那些客人都引到了隔壁房去了。
　　
　　好你个耶律穆云，以为男人都像你一样是禽兽么，一被点火就会露出本性？一想到昨晚在孟亦风床上躺着的那个绝色女子，我心中就不停地冒火。不过回想起随后进来的孟亦风铁青着脸将那女子连同被子一起扔出了门，心情又不由得好起来。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挥去脑海里自动跳出来的春宫图，看向桌边的人。外面的插曲对他来说好像根本没有影响，依旧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书信。
　　
　　“若竹信上怎么说？”自从孟亦风看完若竹让人秘密送来的信后，便一直皱着眉，整整一盏茶的时间一句话也没说。我不禁有些心急，几乎就要上前一把将信夺过。他却在下一秒把信收好：“朝廷派来追我们的人已经撤回去了。”
　　
　　我喜道：“看来赵光义以为我们已经走远了。那好，我们明天就离开汴梁吧！”这地方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呆。
　　
　　“雨儿……”孟亦风目光微凝。
　　
　　“怎么了？”
　　
　　“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蛊毒的事……”
　　
　　我语噎，干笑着：“你看我现在吃得好睡得好，哪有一点中毒的迹象？要我说再撑个十几二十年都没问题。眼下还是先离开汴梁，等和若竹他们汇合了，以他的医术，说不定还会有其它办法。”
　　
　　孟亦风沉默下来。
　　
　　“回去以后你真的会解散汉蜀军？”我换了个话题。不过这也是我们逃出燕王府后我一直想问的话。当年汉蜀之所以能在朝廷的势力下争得一隅，一方面是靠以前后蜀的旧部，而更多则是靠民间的起义军。后蜀旧部中又分为两派，一派是陆廉的侍卫军，另一派是由孟陵为首、后来的汉蜀军中军。起义军中也分为两派，分别成为汉蜀军后来的南北两军。所以，汉蜀的兵力大都依靠汉蜀军，若是汉蜀军解散了，也就等于汉蜀的力量分泵瓦解了。
　　
　　就像赵德昭说的，汉蜀是孟亦风十几年的心血，他真的会解散吗？
　　
　　“建立汉蜀，是为了有可以和朝廷抗衡的力量，是为了报仇。而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雨儿，我要你知道，除了你，我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他轻轻摩挲着我的脸，“不过解散汉蜀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可愿意等我？”
　　
　　我点点头，缩进了他怀里。
　　
　　黄昏时分，春满楼的客人渐渐多起来。快走到房间的时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冲着桌边正在摆弄一块地图的人咧嘴一笑：“我们出去逛逛吧。”
　　
　　孟亦风嘴角挂起一抹微笑：“好。”
　　
　　因为今天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街上的人并不多。但林立的商肆也足够耀人眼目。门口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也颇有几分迎客的喜气。我拉着孟亦风走进一家玉器铺子，不顾旁人对两个男子携手逛玉器铺投来的怪异眼神，看到老板就像看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老板，这个发簪能让我看看吗？”
　　
　　一个中年大叔上下扫了我一眼，温和地一笑，随手便将我说的发簪递了过来：“姑娘说的是这个吧。”
　　
　　孟亦风微微皱眉，警惕地打量了四下一眼。
　　
　　“两位怕是家里反对吧，公子放心，老徐在这里也干了二十多年了，还从没说过一句不该说的话。”大叔一副我懂你的样子。想必以为我是为了偷偷会情郎才这样打扮的。我笑笑，索性不再压低声音：“孟亦风，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手心里，躺着一只蝴蝶型的发簪，透出淡淡的光泽。
　　
　　“姑娘好眼光，这发簪又叫蝶恋，你看上面是一对蝴蝶展翅欲飞的样子，预示了恋人间的双双对对，生死不离……”大叔和蔼地笑着。
　　
　　“之前的那只蝶恋摔碎了，这只也叫蝶恋，虽然样子和碎了的那只不太一样，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这个。”
　　
　　孟亦风微微一笑，搂住我：“老板，这个我们要了。”说着无视周围人惊异的目光，将发簪插在了我的发髻上。
　　
　　接着，孟亦风便牵着身着男装、头上戴着女式发簪、装扮无比诡异的我，游遍街头巷尾，吃遍各色小吃，待回到春满楼，门口迎客的姑娘也都回去歇息了。
　　
　　一上楼，便见耶律穆云迎面走来。他一眼扫过我的发髻，微微皱了下眉，随即便笑开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语气熟络地好似我与他才是亲密无间的恋人。
　　
　　我瞪了他一眼，转向孟亦风：“我回房了。”
　　
　　“好。”他轻抚了一下我的额角，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耶律穆云，含着警告的意味，而后者只是嘻嘻一笑。“你回去也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就离开。”
　　
　　“嗯，晚安。”我眨了眨眼。
　　
　　“晚安？”
　　
　　“是我们那里专在睡觉前对亲友说的话。”
　　
　　他笑着：“那，晚安。”
　　
　　回到房里，刚准备关门，却见耶律穆云站在门口。
　　
　　“为什么不对我说晚安？”他笑着，目光里竟有些委屈。我不理他，用力关上门，却被他搁住：“你还在生气？”
　　
　　我放弃赶他，索性离开门让他进来：“有话快说。”
　　
　　“你们明天真的要走？”
　　
　　“嗯，明天一早就走。”我并不打算瞒他，虽然这两天他做的事让人有些火大，但是这些日子以来孟亦风和我能逃脱赵光义的搜捕还是靠了他的庇护，“你也快离开这里吧，赵德昭已经知道你在汴梁了，恐怕我们一走他下一个对付的就是你。”
　　
　　他看向别处：“还以为，可以让你和我一起回云州的。”我抿了抿唇，沉默着。“不过，我不会放弃的，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抢回云州。除非……”他顿了顿，桃花眼一眨一眨的，“除非，你死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路上，我亏欠最多的人便是耶律穆云。要不是因为我，他大可在云州做他舒舒服服的王爷：“穆云，我……”刚开口，胸口几处大穴突然一麻，全身立刻动弹不得。
　　
　　“耶律穆云，你干什么？快解开我！”我只当面前之人不会武功，所以从来没有防范与他，却忘了点穴之法即使是没有功力的人也是可以学会的。
　　
　　见我咬牙切齿的样子，他只是笑：“箐雨，你好像忘记我的话了。”
　　
　　“什么话？”我恨恨地瞪他，想要提出一股力来冲破穴道，不想现在的我竟然连一点功力也提不出了，不用说，又是蛊虫发作的功劳。
　　
　　“我们说过，要试探孟亦风对你是否是真心，你该不会以为我已经试探完了吧？”
　　
　　“试探你个头，还不快放开我！”
　　
　　“别急，很快我们就知道结果了。”他嫣然一笑，打横将我抱起，把我轻轻放在了床上。
　　
　　“喂喂，男女授受不亲，你手往哪儿放呢！”
　　
　　“耶律穆云！等老娘解了穴道一定砍了你的手！”
　　
　　“你听见没有——”颈间猛地一下刺痛，声音便发不出了。
　　
　　“看来不点你的哑穴，你就要把所有人都给喊来了。”他解开我束发的布条，蝶恋从发间滑落下来，他看了看，拿起放到了一边。“你说，如果你被其他男人碰了，孟亦风也无所谓吗？”说着，滚烫的身子便熨了上来。
　　
　　别玩了……
　　
　　我只能用口型表达现在想说的话，但我想我现在的眼神已经出卖了我自己。我竟然，不确定……
　　
　　“箐雨，你看，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我呢？”耶律穆云低低地笑了起来。是的，我已经开始不确定，不确定自己是否真正了解眼前的人。
　　
　　“我说过我不会放弃的。”说着他便吻了上来。他的唇齿间有着独特的香气，此时却让我觉得害怕。没有力气，只能被动地接受。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抬起头看着我，“要是他看到我们现在的样子，会怎么样呢？”
　　
　　“你……会后……悔……”我拼尽全身的力气，好不容易吐出几个字。
　　
　　“点了哑穴还能开口？箐雨，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他一只手捧起我的脸，又落下了一个吻。柔软的舌撬开了我的唇，熟练地轻触每一个敏感点。另一只手探进我的里衬，摩挲着解除束缚的衣扣。
　　
　　“放心，我不会弄疼你的。”他轻笑着，轻车熟路地一扯，两人的衣带便都飘到了地上。胸前一凉，我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手里的衣服，“呵呵，的确挺小的。”我脸上一热，浑身好像要烧起来了一般。耶律穆云目不转睛地看着，细长的手指撩拨般地落在我空无一物的胸前，轻轻地罩了上去，
　　
　　“会有一点点疼，不过，很快就会过去的。”他妩媚地一笑，除去了自己的衣物，缓缓压了下来。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屋内，一切都变得亮堂起来。我罩了一条被子，也没穿衣服，抱腿坐在床上。床单上的那块殷红极其刺眼，我看了半天，许久，才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疯了，都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咦？我说过秦雨是被孟亦风吃掉的吗？说过吗？没说过吗？说过吗？？？？
好了，我也被雷到了，先闪到一边休养休养。
结尾是HE啦，大家可以放心，呵呵呵呵呵呵……




第六十章 围城之乱

　　也不知坐了多久，两条腿都没有了知觉。其实就算有知觉我也已经没力气移动半分了。觉得嘴有点渴，我伸手去够桌上的茶碗，不想茶碗没够到，桌旁的椅子却被我推倒了。
　　
　　一个人影迅速从门外闪了进来，接着一碗水就递到了我嘴边：“别乱动了，小心伤口又裂开了。”
　　
　　“我没事……”我低下头喝水，几乎不敢去看身旁人充满血丝的双眼，“耶律……穆云呢？”
　　
　　果然，他的面色一下变得乌云密布，浑身透着一股杀气：“被白音救走了。”
　　
　　“是吗……”我暗暗松了口气，继而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其实，我已经没事了……”除了伤口疼得火烧似的，还有全身乏力，好像其它也没有什么事。
　　
　　“他对你做出这种事，就算死一千次一万次也死不足惜。”冰寒的声音，好像是从地狱传出来的。他沉默了一会儿，搬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摸了摸我的头：“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就坐在这里，不会离开。”
　　
　　他一脸的疲惫，眼里写满了担忧，我虽不忍，却也明白现在他是绝对不会离开这里的。昨晚耶律穆云的这一刀真是一点也不含糊，入口两分，原本还以为死定了。孟亦风说要是再深入一分，我的小命便没有了。难怪他这么生气，要不是白音及时出现将耶律穆云救走，恐怕明日春满楼的红灯笼就要换成白灯笼了。
　　
　　他扶着我躺下，看了眼床上的血渍：“我让人把被褥换了。”
　　
　　“别！”我抱住被褥，这可是我心尖上的血呐，多宝贵啊，怎么能就这么丢掉，让我再哀悼一会儿啦，“等会儿……再换吧……”
　　
　　“……”
　　
　　“好吧，换了吧。”
　　
　　孟亦风前脚刚走，窗口便跳进一人。
　　
　　“箐雨——”
　　
　　“你、你、你，你还敢回来？！”
　　
　　窗口的耶律穆云狼狈极了，鞋子掉了一只，华贵的袍子变成了一条条的破布挂在身上，那是昨晚被孟亦风追杀的成果，脸上也灰扑扑的，华光不在，不知道春满楼的姑娘们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会不会芳心碎一地。
　　
　　我闭上眼躺回床上：“滚——”
　　
　　“箐雨——”
　　
　　“出——”
　　
　　“你听我说——”
　　
　　我拔出剑，撑着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他砍过去：“去死吧你——”
　　
　　耶律穆云利落地闪开：“箐雨啊箐雨，你怎么还是这么冷血。”
　　
　　“去死去死！砍死你这个大色狼！”
　　
　　“昨晚吃亏的人好像是我吧……”
　　
　　“还敢说！去死！老娘砍死你！”
　　
　　他一下握住我的手：“好了，我知道你也舍不得杀我，要不昨晚又怎么会帮我逃跑？”
　　
　　“我现在后悔了，我要砍死你！”
　　
　　“可是我也救了你啊。”
　　
　　我差点就没扑上去咬他：“你个死妖孽，在我身上种这么恶心的蛊虫，还敢在这里说风凉话？！”
　　
　　“这叫以毒攻毒，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再种一条蛊虫能克制住你身体里另一条的毒性。”
　　
　　“去你的以毒攻毒，你试试让人在心窝上捅一刀然后放进一条虫子？！你这个疯子！”还趁机脱人衣服，亲人家，占人便宜。
　　
　　“那是你身体里的蛊虫已经游走到心脏的位置，只有在胸口种入另一条才能与其相克。”
　　
　　“那你为什么要脱我衣服？！”脑袋又热了。
　　
　　他笑着摸了摸下巴：“唉，不脱衣服，我怎么把蛊虫植入呢？不过话说回来，你的身材实在是……”
　　
　　我用剑制止了他即将说下去的话：“那你为什么也脱得光光的？！”不知道看了这么多不该看的会不会长针眼。
　　
　　“因为，这条蛊虫是我用自己的血养的啊。”说着，他已经坐到我身边，凑上前，呼吸喷到了我的脸上，“所以你的身体里，如今也有我的血哦……”
　　
　　一道寒气袭来，耶律穆云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长长的口子。血珠从伤口渗出，给这张漂亮的脸带来了几分邪气。他捂住脸跳开三步，望向门口：“孟兄，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又何必这么介意。”
　　
　　“孟亦风……”我小心翼翼地唤了声，生怕他下一剑就真的要了耶律穆云的小命。
　　
　　孟亦风冷冷地看了耶律穆云一眼，走到我与他之间将我拉到身后：“你又回来干什么？”
　　
　　耶律穆云目光扫过我们，苦笑笑，回到桌旁好整以暇地坐下，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是我不想走，只是走不了。城门外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批汉蜀军，大概有八千人，把整个汴梁城都包围起来了。看来今晚就会攻城。现在城门已经关了，街上到处都是宋兵。如今，谁也走不了。”
　　
　　*
　　
　　原来就在我们滞留春满楼的时候，陆廉若竹他们却迟迟没有我们的消息，便带着化整为零潜入大宋境内的汉蜀军悄悄埋伏在汴梁城外打听我们的行踪。而就在这时候，东门外贴了一张皇榜，只说抓了一男一女两名反贼，已就地正法。据耶律穆云所描述的，那画像与我和孟亦风长得极像。
　　
　　“到底是谁放出我们死了的消息的呢？”
　　
　　耶律穆云状似不在意道：“听说昨天，赵德昭已带着他的驻军离开汴梁了。”
　　
　　“你说是他做的？可是这样明明会激怒汉蜀军包围汴梁，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借刀杀人，坐收渔翁之利。”耶律穆云慢悠悠地道。
　　
　　孟亦风握着我的手：“如今赵德昭带着军队离开，汴梁的兵力就只剩一千不到，若是陆廉领军围城，不出一日必可破城。要杀赵光义也是易如反掌。”
　　
　　“那其他地方的军队不会回来吗？”
　　
　　“既然赵德昭是有备而来，他自然有办法拦住其它救驾的士兵。等汉蜀军破了城，杀了赵光义，他再带兵回来，到时候汉蜀军孤立无援，犹如瓮中之鳖。”
　　
　　耶律穆云又道：“等灭了汉蜀军，赵德昭可以说为太宗报了仇，加上他本来就是皇室嫡子，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登基称帝。要我说，他现在一定躲在不远的地方，等着看汉蜀军怎么破城而入呢！”
　　
　　我急道：“那我们快想办法通知陆廉他们不要攻城吧！”
　　
　　孟亦风微微皱眉：“如果是陆廉控制汉蜀军，他一定不会冒然行事。就算要报仇，也必要亲眼看到我的尸体。”
　　
　　“你的意思是，现在控制汉蜀军的不是陆廉？”那会是谁？竟然连陆廉也被控制了？我正百思不得其解，耶律穆云却轻笑道：“箐雨，你好像忘了一人。”
　　
　　我顿时打了个激灵。
　　
　　“恐怕越游天那小子是真以为你死了。”他轻声道。
　　
　　只是一天之内，汴梁就变得让人不认识了。路边的摊贩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商铺酒肆也早早打烊，支起了木板。街上鲜有行人，只有一队队的士兵匆匆地跑向城门的地方。春满楼也歇了业，所有的姑娘都回了自己房里，走道里安静得出奇。
　　
　　孟亦风坐在窗边，望着街上。笔挺的背影总能让人联想到孤寂之类的词，没扎起的长发散开到腰际，随风微微扬起。
　　
　　虽然说要解散，但那毕竟是自己十几年的心血，又怎么会这么容易放得下？
　　
　　“你现在去让陆廉他们退兵应该还来得及。以你的身手想要出城，没有人可以拦得住你。”我喃喃。
　　
　　他转身走回来，端起桌上的碗：“药凉了，可以喝了。”
　　
　　“你真的不去？”
　　
　　“我说过不会再离开你。”
　　
　　“嗯。”我低头乖乖地喝药，“其实，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这世上已经没有帝白萝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赵德昭告诉我，你的蛊毒已经无药可救，除非……”
　　
　　“除非，把蛊毒渡到你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气结：“他分明是想你死，你这也相信？”
　　
　　他将我额头的碎发圈进手指：“雨儿，你说过，你要活得比我长。”
　　
　　因为不能让我先死，所以宁愿代我去死？“我说的要活得比你长，是比你长一秒钟。”
　　
　　“一秒钟？”
　　
　　“反正，就是比一炷香还要短，而且要短很多很多。所以，你只能比我早死一秒钟。”
　　
　　他看着我，微笑：“我说不过你。”
　　
　　“叛军攻城啦！叛军攻城啦！”外面突然有人狂喊。
　　
　　我心猛地一跳，孟亦风将我的手攒得紧紧的：“不用担心。”
　　
　　外面一下子变得吵杂起来，有人声，奔跑声，摔门声，哭喊声。脑海里被封存的一幕突然跳了出来，闭上眼好像就能看到火光，我可以感觉到自己手心的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我们出去吧。”什么都看不见呆在房里反而会想得多。
　　
　　“好。”
　　
　　外面，更多的士兵向城门跑去，却也有人偷偷地脱下盔甲换上了普通百姓的衣服。有人开始将贵重的东西藏起来，也有人在准备等会儿用来贿赂敌军保全自己性命的银子。
　　
　　“喂喂，你们听说了没有，那个叛军头子说要屠城，说要全城的人偿命！”外面有人忽然道。
　　
　　她话音刚落，顿时响起一片哭声。我紧紧了握着孟亦风的手，心里已经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个尾声吧。。。。

我听说，秦雨这样不算被吃。。。
我又听说，秦雨这种“遭遇”又被称作伪H。。。。。

这篇文结束我就开始更新半妖道士了，欢迎大家继续蹲我的坑




越游天番外

　　她死了。这一次，是和那个男人一起。
　　
　　桌上摆着他昨晚新雕的木鸟，可是这一次他却来不及送给她了。
　　
　　“游天，都十几年了，你怎么还是只会雕木鸟？”面前的女子娇嗔着敲了敲他的脑袋，虽然比她高了许多，但他仍不由弯下腰任她蹂躏。她终于恢复记忆了，变回了他日思夜想的孟箐雨。
　　
　　他很想告诉她，他还会雕兔子，雕小花，但是唯有小鸟是最衬她的。他想看着她终有一天可以飞出宫墙。只可惜，她就算飞，也永远飞不到他的身边。因为他是那么得弱，身为将门之子，却只有被人欺负的份，一次又一次，还要同样矮小的她来保护他。
　　
　　有一次，父亲将他们兄弟几个叫到跟前，问他们今后的志向。其他兄弟都回答要保家卫国，上战场杀敌，建立功勋，却唯有他，志向是娶青梅竹马的公主为妻。于是，他越发被父兄们不齿。但他不在乎，他只要能看着她就可以了。他还喜欢抱着她，那软软的身子上总是透着一股好闻的栀子花香。为此，他一度嫉妒太子，因为他是她的兄长，他看到他们常常在一起，看到她总是对着他笑。
　　
　　所以，当得知她被皇上许配给自己的消息后，他高兴得觉得他是世上最幸运的人，甚至比那个碍眼的太子还要幸运的多。
　　
　　可是，她却消失了。
　　
　　“三天后攻城。”他说过，如果她有什么闪失，就要整个汴梁城的人给她陪葬。
　　
　　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让她留在燕王府，没有听那个男人的话出城先与陆廉会合，而是一直在她身边，也许她就不会死。
　　
　　“将军三思，我们一无粮草，二无援军，就算可以一时将汴梁城攻下，也不可能长久守住。”
　　
　　“说不定那狗皇帝已准备了陷阱，就等我们进城。”
　　
　　“再说殿下如今生死未卜，将军，我们不如再等等……”
　　
　　他沉默了一会儿，冰冷地开口：“明晚攻城。”
　　
　　“将军……”说话的人才起了个头，一道寒光闪过，血溅当场。
　　
　　他根本就不是要占城，他是要屠城。守不守得住，又和他有什么关系。最麻烦的陆廉都被他关了起来，如今没有人可以阻拦他。
　　
　　“那个若竹呢？”
　　
　　“回将军，昨晚开始就没看见他，许是怕死自己逃了。”
　　
　　“随他去吧。”他就知道，没有人比他更爱她。她只是刚死，那个只会用毒的家伙便逃之夭夭了。
　　
　　现在，只有他可以为她报仇了。
　　
　　既然她死了，那他就要所有人一起死。就像十二年前的那一夜，谁也没想到一个唯唯诺诺的孩子可以拿起剑，杀了自己的父兄，只因为他们向害死她的宋军投降。他不能原谅那些宋兵，更不能原谅自己的父兄。
　　
　　从那天开始，他便已经遗忘自己的情感了。原本以为可以拾回，这一次，却是彻底地坠入深渊。
　　
　　太阳落下又升起，他看向前方的城池，眼里只剩下了一片血红。
　　
　　这一夜，将是阎罗之夜。
　　




赵德昭番外

　　“王爷，汉蜀军攻城了。”
　　
　　案旁的男子放下手中的茶盅，似乎已经想什么事情想出了神，许久才应了声：“是吗，我知道了。”
　　
　　战非抹了抹额头的汗，眼里露出着急的神色：“如今靠汴梁城内的这点兵力，不出半日汉蜀军就会攻进去。到时候城里的那些老弱妇孺……”
　　
　　“皇榜上写着下令杀孟亦风和秦雨的是赵光义，越游天应该知道杀了普通平民对他没有好处。等赵光义一死，你再带人攻城。”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断不会在这个时候放弃。父皇暴毙，圣旨被改，赵光义登基，他被驱离汴梁，这一切的一切，他都要在今天讨回来。就算为此要牺牲一些人，他也在所不惜。
　　
　　“是，王爷……”战非低着头退了出去。
　　
　　赵德昭起身走到营帐外，远处的汴梁城已经变成了一个火红的点。心脏突然收缩，有一阵剧痛，他深吸了口气，将这痛强压了下去。
　　
　　他其实真的累了。为了在所有人眼前做一个勤政爱民、仁心仁德的好王爷，不得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需要防备的对象。有时候他甚至会忘了真实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
　　
　　“做人不可以这么贪心，既要高高在上的地位，又要别人推心置腹的交心。不肯放弃，却拼命索取……”
　　
　　那个女子对战非说的话他一字不漏地全都听见了。他很贪心吗？也许是的。但换了任何一个人遭遇到他遇到的事，便会知道这是为什么。自己从小就崇拜着的，称作皇叔的人，却杀了他的父亲，夺了他的皇位，而现在又处心积虑地想要杀他。为了自保，他只能这么做。
　　
　　忽然又想起那个女子，她现在是死？是活？
　　
　　在汴梁城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认出她便是当年从西湖中救起的女子，虽然换了一身男装，但是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乃至说话的语气都没有改变。他看着她接近钱惟演，看着她接近皇妹，然后接近自己，但是他没揭穿她，他想知道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可以在短短两年里就练成一身上好的轻功和暗器功夫。可是她的身手却利落得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认错人了。不过最后终于让他知道了原因。
　　
　　她中了苗疆死士的虫蛊，却并没有失去自己的意识。像她这样精灵的女子，若是真失去了意识变成行尸走肉，那该是一件多可惜的事。还好，她成了一个例外。
　　
　　可即使是这样的例外，也不能让他放弃自己想要拥有的东西。但那个男人却说，愿意为了她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解散汉蜀军，放弃复国的机会。在那一瞬间，他其实是嫉妒的，嫉妒男人可以这么不顾一切。于是他悄悄地告诉他，她中了苗疆死士的虫蛊，现在帝白萝已毁，想要救她，就得把蛊虫引到他自己的身上。
　　
　　是不是为了救她，可以连命也放弃呢？他还真是有点好奇。
　　
　　远处的大火似乎越烧越旺。只要一晚，只要过了今晚，他就可以得到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得给自己改个名字叫枫拖拖= =
半个月没上JJ了，主要是每天一回家直接就想奔床
以前读书的时候羡慕工作赚钱的，现在工作赚钱了又怀念读书的时候
看到日历快到7月份就无比的伤心，暑假永远地白白了，能盼的只有十一了
一边码字，一边吐槽，伤心地飘过……




耶律穆云番外

　　即使是逃命，他仍不忘要穿上最光鲜的衣服。甩了甩长长的衣摆，手揣着一把折扇轻轻一摇，悠闲地好似要去的地方不过是青楼。
　　
　　“穆公子，奴家好怕。”
　　
　　他伸手揽过哭花了脸的女子，帮她顺了顺气：“放心，像姑娘这样的美人，是没有男人会忍心下杀手的。”
　　
　　美人小脸一红，娇嗔一声跑回自己的姐妹队伍中去了。
　　
　　“哼，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占别人便宜。”不远处的女子板着一张被烟雾熏黑了的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笑得轻佻：“你要是吃味，我也很乐意占一下你的便宜。”
　　
　　话音未落，一支从窗外射进来的箭改变了方向，直射向他的脑门。害得他很没形象地跳开了一大步。“孟兄，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怎么这么小气。”他抖了抖衣角，拍去上面沾到的灰尘。
　　
　　男人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女子，不让从窗外射入的乱箭伤到她。
　　
　　突然，一个白影迅速地从门外闪入。
　　
　　“外面怎么样了？到底什么情况？”女子一下子从男人怀里蹦出来，拉住白衣少年的衣服，一脸急切。
　　
　　“城门已经破了，越游天下了命令要屠城，殿下，还请速速和属下离开这里。”话是对他说的。他当然明白白音为什么会担心，因为用了自己的血养蛊虫，体力大退，他现在可真是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了。
　　
　　“什么？屠城！不行，我要去揍醒他！这小子一定是疯了！”女子捋起袖子便想往外冲。
　　
　　“雨儿——”男人立刻抓住了她的手。
　　
　　他看着他们紧紧连着的手，轻笑道：“要是能让你这么容易见到越游天，我们还会呆在这里？”
　　
　　“那亦风你出去告诉那些汉蜀军你我还没死，他们一定会认出你的。”
　　
　　“赵德昭既然能让外边相信我们已经死了，一定是用了什么办法，只怕我们现在一暴漏身份，不但汉蜀军不信，反而会招来朝廷的杀手。”男人皱着眉，看了眼外面，“此地不宜久留，如今我们只能先冒险出城了。”
　　
　　白音只看着自己的主人：“殿下……”
　　
　　“我知道了。”他眯起一双迷离的桃花眼，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打断了白衣少年，“走就走呗。不过要让我和美人们道个别……”
　　
　　面前的女子几乎一拳招呼到他的脸上：“都火烧眉毛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吊儿郎当的了，还想不想要命了？！”
　　
　　他开心地笑了：“当然要了。”他就是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她生气起来便像一只刺猬，只不过拿来刺人的都是软刺，不痛不痒，却能让他的心情莫名地好起来，哪怕是当前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一想到她也在身边，是生还是死便都不再重要。
　　
　　他想他是真的很喜欢她，第一次很喜欢一个女子。喜欢到那一晚他是真的很想要了她，哪怕知道这样会伤害她。可是最后关头，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只将蛊虫种到她身上。
　　
　　他向男人扬起眉毛，后者面色冰冷，不发一言。
　　
　　面前两个人也许真的是天生一对，生起气来都是这么有趣。他还没见过占有欲这么强，这么喜欢吃醋的男人，看来，他又为以后无聊的日子找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可以做。他还有很多事可以拿来刺激他，他吻过她，看过她的身子，为她宽衣解带，而且，她身上还有用他的血喂养的蛊虫。这一切，只有他做过。
　　
　　是的，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很有趣。所以，他要活着离开这里。
　　
　　出了春满楼，到处都是混战在一起的宋兵和汉蜀军，刀剑无眼，不时有乱刀乱枪向他们招呼过来。沿着官道一路北走，时不时有从天而降的巨石，才一下，便将地上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巨坑。孟亦风挥剑左舞右挡，将巨石击成碎块，散落到一边。
　　
　　他看着这一切，伸出手，淡淡地道：“把弓给我。”
　　
　　接过弓，搭上三支箭，拉满，朝着一块巨石射出。几乎是一瞬间，石块立刻四分五裂，像雨一样洒落下来。
　　
　　“怎么样？厉害吧！”他放下弓。女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好像是在看另一个人。她吃惊的样子让他很得意，只是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另一张脸。
　　
　　“娘，我厉害吧。”他一手提着弓，一手拎着一只雕，兴冲冲地扑进女子的怀里。女子很美，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好像直视她便是对她的一种亵渎。
　　
　　可是，他却被推开了。毫不犹豫地被推开。
　　
　　“殿下请自重。”女子根本就没有看他，“奴婢还有事，先退下了。”
　　
　　他是孽种，所有人都这么称呼他。他带着“孽种”的标记进入军营，哪怕那时候只有八岁。没有人与他说话，因为他是一个另类，就算他做的再好，也没有人会正眼看他，就连父皇也只是冷冰冰地看着他，而表面对他很好的皇兄，却也带着另外的目的。
　　
　　十几年，从麻木到习惯到无谓。不过，他还是很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和他说说话，哪怕是骂他，也好。
　　
　　“死妖孽，不就是射中了一块石头么，有什么了不起的，臭美得你！碎石头都砸到我脑袋了，你看，都有包了！”女子丢了个卫生球给他。他心情愉悦地望着她双手叉腰如同泼妇骂街。
　　
　　“死妖孽，小心石头！”女子骤然脸色大变，指着他身后。
　　
　　伸手一摸箭囊，却摸了个空。最后一个画面，他看到的是孟亦风把手里的剑扔了出来，不过只是将巨石一击为二，还有的，便是远处的白音飞奔着向他跑来。
　　
　　突然觉得很累，但是并不难过，只是有点可惜。可惜娘亲直到死都没有认他，可惜父皇从来没有重视他，可惜没有帮皇兄统一中原，还可惜这辈子阅女无数，唯一喜欢的女子，付出的最多，最后，却还是没有追到……
　　
　　耳边一声巨响，眼前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用三个人的角度写攻城这段，番外结束了，下周肯定结文……= =




尾声

　　一大清早，彩衣庄紧闭的门板前，长长的队伍几乎要排到城门口。排队的清一色都是女子，兴奋而又期待地望着面前还没开门的铺子。
　　
　　终于，门板移动了一下，有两个女子走了出来。
　　
　　“哇，秦雨，今天又有这么多人来买我们的衣裳呢！”圆脸女孩开心地道。而她身旁的女子看着店外，好像看到的不是一个个人头，而是一个个金元宝，两只眼睛都笑成了弯弯的缝：“那当然，你也不想想都是谁设计的，要知道这里的衣裳都是只此一家，绝无分号的。而且每个款式也只有一件，根本不用担心会撞衫。”
　　
　　跟秦雨混了这么久，小桃自然知道撞衫的意思：“不过现在江南那边出了很多山寨版，做出来的衣裳跟我们的也越来越像。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
　　
　　“哼，敢跟老娘抢钱，肯定是活腻了！”小桃寒颤了一下，因为她看见秦雨眼中几可杀人的视线。不过只是一瞬间，那杀人的视线便消失不见了，换上了温柔的如同绵羊般的小眼神儿，“嘿嘿，风……你怎么这么早就来啦……”
　　
　　外面，穿着一身灰布袍子的孟亦风笔直地站在门前，微微皱着眉，好像门神一样，却将所有女子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小桃掩嘴偷笑，这个秦雨，平时都是一副凶悍强势的样子，唯独见到了心上人，就变成小绵羊了。她将秦雨往对面的男子推了推：“嘿嘿，你们两个慢慢聊，我去干活了。骆生，死哪儿去了，还不快出来帮忙！”
　　
　　秦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开口：“你看到了，我现在很忙……”
　　
　　“雨儿……”
　　
　　“要不，你先进来……”
　　
　　孟亦风轻叹一声，目光灼灼：“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嫁给我？”
　　
　　哗啦一下，周围所有芳心都碎了一地。
　　
　　秦雨的脸涨得更红了，简直就像煮熟的龙虾一样：“昨天老头子来信给我，说他失散了三十多年的儿子有消息了，希望我帮他打探。你也知道，我之前一身功夫都是他教的，那时候中了蛊毒呆在地牢里，也都靠老头子照顾我，所以这次我一定要帮他，不如等帮他找到儿子之后……”
　　
　　“之前我们刚逃出汴梁的时候，你说要等我安顿完汉蜀军再谈我们的婚事。等我安顿完一切，你又说钱惟演大婚，你要去江南看他。之后，又说来这里帮小桃重整彩衣庄……”孟亦风越说眉头皱的越深，自从那晚大难不死，他本以为两人再也不会分开。他也铁了心要给她一个名份，可是，原本看似很轻易的一件事，没想到竟然拖到现在都还没成。自从汉蜀军攻城那晚之后已经两年了，辗转了许多地方，每一次她都有借口，他自然越来越心惊，“雨儿……你，是不是不愿嫁给我？”
　　
　　“不是，我……我只是……”秦雨低下头，尴尬地说不出话来。想起两个月前汉蜀军攻城的那一晚，还真是惊险。汉蜀军攻下了城池，准备屠城，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最后关键的时候，战非竟然会违抗赵德昭的命令，带领宋军打回来。皇帝没死，赵德昭的算盘落空了，最后，只落得一个自尽的下场。那场兵祸里，许多犯人趁乱从牢里逃了出来，其中就包括李飞，之后，便听闻李煜和小周后也一起“失踪”了。于是皇帝只得对外宣布，李煜暴毙。不过秦雨却在逃出城后与三人打了个照面，只是互相装作不认识，擦肩而过。
　　
　　原本以为一起劫后余生，她就可以永远和他在一起了。不想，她开始不自在，一想到以后真的会和一个古人一起生活，她就有这样那样的顾虑。而且，她还很年轻啊，不想这么早就变成人家老婆，就算对方是自己喜欢的人也没得商量。再简单一点说，她竟然有结婚恐惧症！
　　
　　“我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没吃，好玩的东西没玩，还有很多地方没去……”
　　
　　孟亦风哭笑不得，他上前一步，秦雨就后退一步，于是，他循循善诱地哄她：“嫁给我也可以吃好吃的东西，玩好玩的东西，去很多地方。”
　　
　　“可是，我会有压力……”
　　
　　“雨儿，跟我回去。”
　　
　　“不如，我们再等等吧……”秦雨喃喃着，目光乱瞟。
　　
　　“那明天你先跟我回去，至少让若竹给你把个脉……”
　　
　　“不用了吧，我蛊毒已经很久没发作过了，应该已经好了。”
　　
　　“不行，我不放心。”
　　
　　秦雨无奈答应：“那……好吧。”
　　
　　孟亦风决定了，先把她拴在身边，如果这次她还是拒绝，便只能抢婚了！虽然一个封地的王爷抢婚会让名声变得很坏，不过也只能这样了。大不了，把这个封号让给越游天好了，反正他也早就想离开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孟亦风，有你的，都两年了，还没吃到。”门外传来一串肆无忌惮的笑声，接着，便是众女子的吸气声，一个美艳十足的男子款款而来，生着一双桃花眼好像会放电似的，不过从额头到左脸有个半尺长的疤，硬是破坏了这份美感，但却也不狰狞，反而给整张脸更添了几分男子气概。
　　
　　秦雨看到来人，面上一喜：“耶律穆云，你快过来，你说过今天给我打工的。”有美男坐阵，今天的营业额一定会翻个倍。
　　
　　耶律穆云还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笑一边还装作惋惜地摇头：“唉，早知道我当年就不该这么早放弃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成功了！孟亦风啊孟亦风，你真是叫我失望啊。”
　　
　　孟亦风的脸又臭又硬：“看来你觉得脸上只有一条疤不够，我可以成全你。”
　　
　　“嗯哼。”耶律穆云正色，摸了摸脸上的疤，“其实我还要谢谢这条疤，要不然手下的人也不会一夜之间对我刮目相看，呵呵。”
　　
　　秦雨心里小声嘀咕，连女人缘也更好了。但回想当时，她真是吓坏了，只看到一大块石头砸下来，然后就是一个满脸是血的人。幸好不早不晚若竹找到了他们，耶律穆云也在他手上捡回了一条命。
　　
　　她一看有耶律穆云拖着孟亦风，立刻找了个借口脱身了。
　　
　　“雨儿。”孟亦风正想追上去，便被耶律穆云悄悄拉住，“呵呵，孟兄，想你当年愿意解散汉蜀军，只从大宋朝廷那里拿了一个没有实权的王爷封号，说是以后要一心一意对箐雨。可是打仗治国都有一手的孟亦风，没想到对区区一个女子，竟然就束手无策了，唉，也不知当初我怎么会输给你的。”说着连连摇头。
　　
　　孟亦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轻哼了声：“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耶律穆云好整以暇，扫了眼店里的秦雨，“我当然是来给你支招的。”
　　
　　孟亦风看也不看他，起身就走。
　　
　　“看来你也不是很想娶箐雨嘛。”
　　
　　孟亦风停下脚步，顿了顿：“有话快说。”
　　
　　耶律穆云会心地一笑，悄悄地凑到他耳边：“爱你却不愿嫁你，那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有顾虑。而要消除这种顾虑，给她信心，让她相信你到底有多爱她，就只有一个办法，叫作，生米煮成熟饭……”
　　
　　孟亦风猛地一窒，浑身的血液立刻像烧起来似的。不由自主地就抬头望了过去。
　　
　　柜台旁，秦雨刚刚将一笔银子算好，突然心里一阵发毛，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抬起头，正对上外面那双灼热的视线，脸上没由来的一烫，连心也跳得特别的快。
　　
　　到底是为什么呢？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撒花，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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