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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嫁丫鬟》作者：飘渺雪儿     
                
第一章 劫住新娘 
    当今天下之势，乃三国鼎立之姿，却唯独云国，乃现有三国：云国、川国、灵国中最强大的一国。 
　　自二十年前倾城女皇一统云国以来，除却皇城的繁华无城可及，便是数风城最为耀眼了。 
　　清山谷乃风城的一个传说，世人皆说男女嫁娶，无论如何都必须要从清山谷行过，只因清山谷有着一棵参天菩提树，菩提下许愿，会让人新婚男女白头偕老，恩爱永世。 
　　虽然然不过是一则传说，也无人去应征它，却仍然吸引着善男信女经此而过，仍然有着家中老人相信这个，指使着家中孩儿经此嫁娶。 
　　清山谷，在风城南面，一条环谷小溪缓缓而流，涓涓而淌。 
　　晨间乍起的薄雾，蒙蒙的笼罩着整个山谷，使得那颗翠绿的菩提树隐隐约约，仿若一把成天之伞，将地下的小草、野花紧紧的遮挡。 
　　一切皆是那么美妙，所有都是那般仙气淋淋，诡秘至极。 
　　叮咚声使得这个谷中多了几许人气，偶尔几声鸟鸣点缀了山谷的生气，渐行渐近的敲锣打鼓的声音，在溪水叮咚伴奏之下，缓缓的走了进来。 
　　前面马上坐着的是一名娇俏的男子，虽然身穿喜服，却不曾带上新郎官的红花，只是一副冷漠的表情看着远方，默默的关注着四周的一切。 
　　二十匹骏马伴随着喜服男子，缓缓前行。一顶一丈长宽的轿辇，抬着新娘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在后面本应是新娘家的嫁妆，却只是寥寥的几个包袱，可想新娘家中光景不似男子家中这般富裕。 
　　喜气，霎时间充满了整个山谷，霸道的吞噬了整个山谷的寂静，嚣张的彰显着自己的美丽绝伦。 
　　轿辇绕着菩提树紧紧的绕了一圈，而后便欲从另一条道上行去。 
　　正在此时，狂风大作，菩提树上繁茂的枝叶因着如此大的风，跟着的沙沙作响，疯狂的摇摆着自己的笨拙的身姿。 
　　满谷的雾气在慢慢褪去，只余一顶四名白衣童子相抬的黑轿腾空飞来。 
　　只在片刻功夫，轿辇已经到得一行人之前，稳稳的停住，挡住喜轿的方向。 
　　熟话说“宁破九座庙，不拆一门亲”，而如今这顶黑轿如此嚣张的拦住他们，很显然是来找麻烦的。 
　　“混蛋，赶快离开，误了我家公子的良辰，有你好看。”喜服男子一双冷冷的眼眸盯着四名抬轿童子，话却是朝那轿辇中的人说的。 
　　原来喜服男子并不是新郎官，只不过是为他家公子代娶新娘，怪不得不曾带上红花呢。 
　　话刚落下，只见一阵劲风从轿辇中朝喜服男子袭去，没有人知道是如何出手的，反应过来之时，喜服男子已被迫从骏马之上飞下，一头青丝被袭得飞散开来。 
　　“混账，活得不耐烦了。”说话间众人已经攻向黑轿。 
　　在没有接近黑轿之时，只见一掌劲风袭向众人，顿时众人不约而同的向后倒去，喉间喷出的鲜血洒向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后缓缓落下。 
　　好厉害的武功，竟然能在一掌之内让所有人都中掌，都被他的内力所伤：“你是何人？为何要劫轿？” 
　　似乎是终于玩够了，轿辇中传来一个声音：“风城冉伯凌冉公子大婚，在下自是需给一份厚礼。” 
　　话刚落下，只见一个白色的影子飞过，在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得瞬间，白色身影已然飞进喜轿之中。 
　　“混账！你竟然……” 
　　“天哪！他怎么可以到新娘的轿中？” 
　　…… 
　　霎时间，所有随行之人全部攻了上来，会功夫的、不会功夫的都拿着家伙朝喜轿走去。 
　　四名白衣童子似幽灵一般，将整个喜轿团团护住，只是手上几个随意的出掌，攻上前来的人便被一一打退而去。 
　　坐在喜轿之内连伊，被适才众人的惊呼声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却在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被人粗鲁的一把扯去喜帕。 
　　惊得抬起头来，却望进一片邪恶的深渊，从来不曾与男子这般亲近的连伊惊得心下漏跳一拍：“公子你……”开口的声音却被男子撕扯她衣衫的动作吓得忘却声音，一双手紧紧的抓着自己胸前的衣衫。 
　　岂由得她挣扎，男子只需轻轻的一个动作，已经将连伊的双手用力钳住，一只手已经将她的喜服撕扯成片，部分被抛出轿外。 
　　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连伊并没有大声呼救，因为她知道，此刻他能如此轻易的进入轿内，便已经能说明她的呼救不过只是点缀了他的胜利，一双英气十足的眸子紧紧的盯着男子。 
　　邪恶的手粗暴的扯开她的肚兜，看着那鲜红鲜红的肚兜，那昭然的喜庆，一个讽刺的笑。不带一丝情欲，手只是缓缓的向下游走。 
　　当停在她的柳腰之上时，只是一个残酷的笑容，只闻“嘶”的一声，连伊的亵裤被撕了个粉碎。 
　　轿外的众人，让人一脸的愤恨和哀漠，却只能无奈的看着不断摇晃着的喜轿，瑟瑟发颤的残忍着。 
　　一声女子因为疼痛而呼出的“啊……”，在整个寂静的山谷中幽然的响起，却不忍得只想落泪。 
　　一名中年男子愤愤的看着喜轿，心下却也开始绝望，他好不容易攀上冉府，将女儿嫁入，如今看来，怕是一切皆要毁于一旦了。 
　　只此一声，便不曾在听到女子的任何声音，不曾听到任何的哭喊声，却只是那一声，便让一旁的丫鬟心疼的痛哭出声，凄绝的在山谷中回响，与整个凄然的气氛相得益彰。 
　　高大的菩提树，是见证了他人的婚姻还是毁灭了女子的幸福？它亦无法相助，只得轻轻的摇摆着身姿，缓缓的希望能够以最大限度让此次的婚姻成为另一种见证，另一番绝美。  　　  

第二章 如此被夺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从喜轿中飞出一抹白色身影，众人还来不及看清那人是何等模样，却已经飞身进入了那一定黑轿，只是片刻之间，四名童子抬起黑轿飞身而去。 
　　渐渐飞远的黑轿，无人敢追上前去，亦无人敢谩骂，只是哀默的看着喜轿，紧紧的盯着喜轿的动静。 
　　久久的，终于听到喜轿中传来悉悉索索穿衣衫的声音，缓缓的，一件一件的披上，在缓缓的出来。 
　　轿帘撩起的时候，众人看到的是一身喜服的女子，头发虽然披散下来，却也不会凌乱，坚强的目光看了众人一眼，便缓缓的朝来时的路上走去。 
　　那抹背影，虽然很坚强，却让人看着心酸，和着哭泣的风，当场之人不无动容。 
　　城北连府，红红的喜字还来不及摘去，只闻“啪”的一声，贯彻整个连府的响起，一旁的丫鬟婢女都吓得忘却了呼吸。 
　　“贱人，竟然让冉府退婚了，没用的东西，赔上老子一大笔银两。” 
　　连伊看着气急了的爹爹，双眸冷冷的看着他：“当时你也在，为何不出来阻止，为何要让自己的摇钱树被人糟蹋了，如今来斥责我，你有资格么？”没有管那火辣辣的脸颊，怕是此刻已经红晕高涨吧！ 
　　“老爷，老爷，您看看，这死丫头竟然还敢顶嘴！”一旁一名妇人尖声大叫，她早就看不怪这连伊了，成天一副傲然的样子，即使跟她那没用的娘亲住在厢房，却仍然那么的趾高气昂。 
　　被小妾一个插口，连生龄更是火大：“死丫头，让你顶嘴。”说完手再一次的挥出。 
　　手正要招呼上来，连伊一个闪躲开来：“若不是冉家大手笔的聘礼，你又何来钱财银两？凭你这名小妾给你挣么？”薄薄的红唇说完，便是一个决然的转身，是冷冷的离去。 
　　连生龄愤怒的看着远去的身影，这个女儿，虽然他有控制她的人，但却不得不说心里还是有着惧怕。 
　　缓缓的走出大厅，府中的下人都指指点点的看着她一身破碎的嫁衣、一头凌乱的青丝，看了看身上的混乱，连伊只是冷冷的笑了，不过是一副皮囊，如果可以换取自己的自由，失去了又何妨。 
　　看着那一个个讽刺的大喜字，女子一生大事：处子之身、婚姻大事、倚老之子，如今三件，她便已经有两件破碎，多么残忍！但为何心里竟然没有难过，反而多了几分释然，当初在听到他说将自己嫁给公子时，她亦是无怨无悔的答应，以为或许可以离开这里了，却不想绕了一大圈，以一只破鞋的身份再一次回到这里。 
　　原点，或许是另一个起点，因为她的利用价值已完，连生龄怕也不会再那般的想法设法吧！ 
　　时光似流水，佳人好年华，却因一步走错，年华难再。 
　　两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世人已经忘记了她人的痛苦，开始品尝新的乐趣，连伊的事情已经被人搁置角落，开始发霉，渐渐溃烂。 
　　自那以后，连伊倒也渐渐轻松了下来，每日毕竟没有算计着要卖掉自己的人，如果只是做一些苦力便可以让她安宁，她毫无怨言。 
　　可是老天终究不能让人如愿，她，连伊，终身注定着不会平坦，该来的还是会来，即使她已经不值钱，但最起码还是可以卖钱的不是么？ 
　　商品就是商品，即使没有价值了也会有人惦念，更何况是一件上等货品。 
　　连府的清冷的后园里，此刻指头上的夜莺不时的啼叫着，似乎在点缀这个凄凉的夜一般。连伊静静的坐在店堂内，静静的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娘亲，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雨心泪为难的看着女儿，她的脾气不若自己这般柔弱，总是那么的坚强，挑起她和儿子两人的担子，为他们母子遮风挡雨。但身为女儿家，实在不是一件好事：“伊伊，你就听娘亲的吧！你这年岁，若还在家呆着，只会让你更……”距上次的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伊伊再嫁，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娘亲，为何一定要嫁人，女儿这破败的身子，只会让人家取笑。”她不是害怕人家笑话，只是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宁愿过这种闲适的生活，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点缀。 
　　岂能不知道女儿的心事？她的女儿，在意的不是男女情事：“可是伊伊，你若不嫁人，只会让娘亲更加的愧疚。”雨心泪不知该如何是好，伊伊自小为了她和连熙不受委屈，一人与府中的那些夫人们周旋，即便如此，从小到大却从不曾见她叫过苦，有什么事情她都一人扛着。 
　　还记得两年前穿着那一身破乱的嫁衣，回到后院紧紧抱着她的哭泣的时候，雨心泪便明白，伊伊受的伤害好大好大。那么坚强的女儿，即使在众人谩骂和嬉笑之下，都只是冷冷的回视，却只是在私底下的时候，才回到她的怀里哭泣。 
　　轻轻的走过来抱着娘亲：“娘，是不是伊伊嫁人了娘亲就不会伤心了？如果是这样，那伊伊便嫁。”只是如今若她嫁人，娘亲，连熙该如何是好？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娘亲和连熙能够更好地生活，若是因为自己而让娘亲更加为难的话，她宁愿离开。  　　 

第三章　难逃宿命 
　　再次的嫁娶，不再是风光的冉家，不再是风城的炫耀的世家，亦没有连生龄的敲锣打鼓，因为这样的一个女儿，是他早就向推出去的人。 
　　那是城北的一名教书匠，连伊没有见过，也不想见，自己的一生，从身为正房的娘亲生下她以后，便已经注定了她的晦涩。 
　　在娘亲的强烈要求之下，为了图个吉利，喜轿再一次的从菩提树下经过。 
　　没有敲锣打鼓，没有欢声笑语，冷清的场面，只差有人哭泣，便会让人联想到葬礼，只是那红红的喜轿和新郎身上佩戴的红花，才让人想起，原来这是一场嫁娶。 
　　如此冷清，让人不觉想到了两年前的那个凄凉，连伊讽刺的笑了。 
　　人哪！无论受过怎样的苦难，总是会忘记旧的伤疤，而后去相信那人人在意的传说。她的生活从来都不是传说，从来都不是，所以她能够忍，所以她坚强。 
　　两年前的那名男子，是怎样的残忍呵！如此糟蹋她一名待嫁新娘，只为了报复那与她没有见过面的夫君。 
　　还记得男子那堪比女子更加美丽的容颜，当时那种愤怒和抱负后的笑容。可笑了不是？对如此侮辱自己的人，竟然还记得这般清楚？ 
　　忽然，从不远处渐渐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倒显得此处的嫁娶带着几分可笑。 
　　远远的，一顶八抬大轿缓缓走来，一队人马前前后后将整个山谷的羊肠小道延续了好几里路，众人皆是一脸羡艳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喜轿，再看了看自己所在之处的单薄，不觉有些羞涩的让了让道。 
　　两顶喜轿相遇，是天与地的对比，云与泥的差别。 
　　就在两轿相遇之时，狂风大起，古老的菩提树被吹得沙沙作响，似乎在欢迎着什么的到来，又似乎在提醒着人们需要注意。 
　　满谷的大风慢慢褪去，一顶四名白衣童子相抬的黑轿腾空飞来。 
　　只在片刻功夫，轿辇已经到得一行人之前，稳稳的停住，挡住喜轿的方向。 
　　两年前的那顶黑轿，但此番的目标却不是两年前的那个新娘。 
　　在看到黑轿到达之时，两年前参与过连伊嫁娶的人都惊呼出声：“天，是伊人天下的人！” 
　　“伊人天下？不会吧？” 
　　“不要怕，他们针对的只是新娘，我们……” 
　　…… 
　　嘈杂的声音响起，有的是害怕，有的是惊慌，更有的是弃甲而逃，即使明知道与他们无关，却仍然不想招惹上伊人天下。 
　　霎时间，因着那一声伊人天下，整个清山谷中只余下两顶喜轿。 
　　犹如羞涩一般，寒酸的喜轿冷冷清清；仿若骄傲似的，华丽的另一顶喜轿，传来柔弱女子高声的呼救声。 
　　呼救？能管用么？连自己的亲人都能够弃而逃走，更何况还想让他人帮助。 
　　连伊无奈的笑了笑，倒也不害怕，聪明如她，自然知道此番对象不再是自己，因此只是缓缓撩开喜帕，步出喜轿。 
　　一双轻灵的眼眸看了看四周，却见一顶黑黑的轿辗静静的听在不远处，听心儿以前说过，两年前便是这顶黑轿的主人夺去自己的清白。 
　　瞟去一眼，随即便转身朝来时的路上走去，娘亲，伊伊终究还是让您丢脸了。 
　　身子刚走出两部，便听闻一阵风声传来，肩头被人抓住，顿时人亦跟着腾空而起。 
　　随即便是一个扔开，伊伊的人便倒在黑轿之前。 
　　被跌得差点没晕死过去，却仍然没有害怕、没有喊叫，只是默默的看着黑轿，仿佛想将那顶轿辇看穿一般。 
　　一个懒懒的声音从轿辇中传出：“胆子不小，谁让你走了？”没有愤怒，只是一种理所当然，仿佛全天下人比较服从他的话语一般。 
　　缓缓的从地上站起，连伊冷静的说道：“何去何从需要你的允许么？”一个咬牙，忍着疼痛的身子再次转身而去。 
　　刚转身，便觉身后一阵风袭来，整个人便不由自主的被吸附着向后倒退，知道轿辇面前才停住。 
　　不想再浪费时间，轿辇中的声音直接问道：“说，此番是不是冉府娶亲？你是不是冉府所娶女子？”如此风骨女子，倒是便宜了那个白痴。 
　　正欲摇头，却见一旁华丽喜轿中奔出一名女子：“是，她就是的。”女子一双精明的眼眸中，尽是深宫后院中应有的厉害：“冉府为了能混淆他人耳目，硬是让真正的冰霜梅坐在寒碜的喜轿，让我一个当丫鬟的代替她。”从适才男子的声音中，便可以听出是与冉府有怨念的人，如今怕也是来寻仇的吧？ 
　　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位新娘，连伊不觉有些好笑：“姑娘是不是弄错了，我乃连府长女连伊，并非什么冰霜梅。”她的生活需要的是平静，过多的戏剧性只是增加娘亲和连熙的苦难。 
　　女子不信的看着她：“连伊？怎么可能？说出来谁信？两年前在此被人奸污了的连伊，闹得整个风城沸沸扬扬？怎么可能还会嫁人？”如今即使是连伊，她也要让她变成冰霜梅。 
　　没有反驳她，连伊只是转身看向黑轿：“我不是冰霜梅，只是连伊，两年前被你糟蹋的连伊。”话说完，脸上没有羞愧，对于她来说，生存虽然犹如死亡，但她必须要坚强的活下去。 
　　轿辇中的男子万万没有料到她会如此回答，倒是一时兴起的问道：“哦？两年前？”掀开轿帘，看着跟前的女子，一张清秀的脸上，最动人的应该是那一双动人心魂的眼眸吧！冷冷的看着她：“被我糟蹋？”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连伊不觉有些恍惚，随即身子向后退了退，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男子放行的声音。 
　　只是那么一瞬，轿帘再次放下：“哈哈……被我糟蹋的女子何其之多，到不曾记得有你。”似乎感觉话已经太多，随即冷声道：“起轿，带上她们。”  　　  

第四章 初入双眸 
　　坐在树干上，连伊闲适的看着不远处的那一坐山庄，绿水环绕，青山相依，仿若红砖绿瓦相衬待出嫁闺女一般害羞的露出些微，烫金的“伊人天下”四个字体，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闪闪光芒，隐约可以听到女子莺莺燕燕之声，使得这人间仙境更加引人入胜。 
　　来了伊人天下不知不觉已经一个月了，自从当天被人安排到下人房以后，她便不曾见过那名男子，这正好称了她的心。 
　　从丫鬟们耳提面命的情况下，她无奈的知道了那名男子姓夜名七寂，是伊人天下的庄主，以丝绸起家，而后涉足酒楼、妓院、赌场、以及典当行，可说是没有他不做的声音，使得伊人天下成为云国首富，在生意场上，连官府也会给足七分面子。 
　　“臭连伊，你倒是聪明，怎么躲到这里来偷懒了，快些下来，庄里今天举办宴席，来庆祝的人太多，似乎都有些忙不过来，你若是躲在这里，被李总管看到，会被罚的，快些下来。” 
　　朝下看了看，却见杏儿仰着一张脸在下面叫着，那是她一个月来，在伊人天下唯一的朋友，其他的丫鬟们，因为太过惦念夜七寂，相互之间勾心斗角，看着都让人作呕。 
　　跳了下来：“走吧！”站到杏儿旁边，连伊笑问道：“杏儿，为何没有什么喜事，庄里却也举办宴席呢？” 
　　看了看四周，杏儿这才说道：“似乎每年都会举办一两次，也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庄主让那些想送礼的人有借口送礼。” 
　　并没觉着有何不妥，连伊只是耸了耸肩：“他倒是聪明！” 
　　“说过多少次了，要叫七爷，若是……” 
　　“若是被李总管知道，会被罚的，杏儿，如此反反复复的说，你不觉口渴么？” 
　　佯怒的岔气双手，杏儿骂道：“死丫头。”说着两人笑闹着打了起来，顿时，银铃的笑声在整个山间响起，仿若溪涧流水一般，纯净。 
　　到庄门口的时候，在杏儿的一个推搡之下，连伊没站稳，竟然朝地上倒去。 
　　预料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而是被一阵掌风给扶正，转过身来，却见穿着一身胜雪白衣的夜七寂，双手置于身后，一脸漠然的与一名男子同步而行，一行人尾随在后。 
　　杏儿当下已经吓得跪倒在地，见连伊没动，慌忙拉着她也跪了下来。 
　　直到一群人走远，两人正要松一口气，却听一声“速去享乐院各领二十杖，而后再送两桶冰过来，一炷香以后我要看到”传来。 
　　二十杖？对一名弱女子来说，不可不畏是重罚，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来，却见那白衣男子背影依旧不曾停歇，仿若适才那一番残忍不是从他口中说出。 
　　一听享乐院，杏儿一张脸便顿时变得惨白：“连伊，适才都是我不对，若不是我退你，也不至于如此。”二十杖对于她们这种粗人来说，虽然很重，却也不会要命，但对于看似大户人家的连伊来讲，委实是不轻。 
　　拉着杏儿站了起来，连伊笑着说：“放心，有我在，我们两人绝不会受罚。”说完便拉着杏儿往膳食房走去。 
　　不远处，两名穿着粉红衣衫的女子各自提着一桶东西朝凉亭处走去，前面女子似乎习惯，对那桶东西竟然没有感觉，而后面那名女子，却是咬牙隐忍，困难的向前走去。 
　　终于，两人到了凉亭，亭中众人，倒是无人在意她们。 
　　冰刚放下，便有人上前接过：“你二人先别走，省得等下又有跑腿的事。”而后不看她们一眼，分别将冰取出放在瓜果之间，端上石桌。 
　　亭中倒也是欢声笑语，只是那夜七寂一张脸，冷得比桌上冰水还过，众人却也习惯，想来已经习惯他的冷漠。 
　　一名中年男子讨好的说道：“七爷，也就在伊人天下，我们才能感觉到夏日里的舒爽，此番真是谢谢七爷如此招待了。” 
　　“是啊，七爷就是厉害，瓜果皆是上等，想必是从远处运来的吧？”拍马屁的事情，谁都会做。 
　　另一名穿着锦缎男子不甘示弱到：“七爷对我们真是太好了，我们此番来了也是值得。”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赞扬着他们的天，而夜七寂却是紧抿薄唇，淡淡的看着众人，感觉说的差不多了，这才微启双唇：“竟然我那么好，你等也不要吝啬，空手而来也怪丢人的。” 
　　这一句话落下，只见在座的每个人谄媚的笑脸，一时间就那样僵住，想继续笑下去，但心里又不允许，毕竟他们入庄之前，没人都送了几样不菲的物品和银两，如今夜七寂这一说，他们去也不敢得罪。 
　　一人反应较快，连忙说道：“可不是么，七爷如此好意，飞扬布莊自是领情，我献上纹银五千两以表心意。” 
　　不再是一脸漠然，而是给出一丝淡笑：“哦，飞扬布莊果然大方。” 
　　他这一笑，竟然使得在场之人皆给怔住，世人都知道，除却倾城女皇和没有见过的三皇子，夜七寂的容貌乃是无人能敌，平素很少笑便已是万分扰人，如今这一笑，自是让人无法阻挡。 
　　这下好了，众人皆纷纷解囊，献出自己银两。 
　　待所有人都献完，夜七寂那一丝笑亦缓缓收起，只是淡淡的转身：“铁森，记上，他日再去要回。”却在看到一旁连伊惊愕的眼神时，眼眸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而后轻轻的一个皱眉：“你似乎很健全。” 
　　在场之人见他问话，眼光皆转向连伊两人。 
　　杏儿被他这一问，吓得躲到连伊的身后不敢出声。 
　　知道他指的是适才的惩罚，连伊深吸一口气，如此多的人，不想他记性倒还不错：“奴婢想着适才爷让提冰过来，若是去了享乐院，想来那两桶冰，我等是提不过来的，奴婢便只好先着这边了。”双眸毫不畏忌的迎上夜七寂冰冷的瞳眸。 
　　微微点了点头：“嗯，倒是机灵。”胆子却也不小，除了前些日子被劫的那名女子之外，能够如此自然回他话的人没几个，看着似乎眼熟：“你就是那名被我糟蹋的女子么？”  　　  

第五章　为他更衣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震惊，夜七寂的随行狂妄无人不晓，却万万想不到连糟蹋女子的事情，也能当作笑话一般说出。 
　　听到他的话，连伊当时便想着找一个地洞钻下去，好几十双眼眸，就这样看着她，还有夜七寂那双勾魂的眼眸，带着几分取笑的看着她，很显然，他是觉着无聊了，找个玩笑玩玩，想到这里，连伊紧握衣袖下的双手，随即笑着说道：“爷说的是，奴婢便是那名女子。” 
　　本应通红的双颊，只见一片平静；本应羞愧的神情，竟然变得坦然。 
　　这一次，反倒是夜七寂一个挑眉，却也不会太过惊讶，只是带着几分兴味：“那便到我身边来伺候吧！反正如今也没人会要你了。”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能够这般风轻云淡的应付他的取笑，如此女子，倒还真是不曾见过。 
　　不知他心里在盘算什么，连伊只是缓缓的一个福身：“奴婢这破败身子，自然是不配伺候爷，还望爷能收回。”不能当着众人拂他面子，只得自我贬低。 
　　哼！不过是一个玩笑，也幸得她拒绝，还从来没有人能够拒绝他，而她却面无表情的做到：“那倒也是，别让享乐院的人太闲了，去把那未完成的事做完罢！”话落下，人已翩然走出凉亭，似蝴蝶般优美却不会让人觉着阴柔。 
　　没有求情，连伊只是咬牙看着众人一个个经过，一个个回视众人给予的怜悯。 
　　当两人相互扶持着从享乐院回到厢房时，已经错过晚膳，饥肠辘辘的两人，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动弹，只得躺在床上趴着。 
　　“杏儿，本来说过我们两人不会受罚，不想还是没有逃过。”不好意思的看着精神不是很差的杏儿，连伊觉着有些抱歉。 
　　无谓的笑了笑：“连伊，你真的很厉害，竟然能够那么坦然的面对七爷说话，其实若不是你拒绝，怕是七爷也不会责罚你，所以说你还是做到了。”佩服的看着眼前的连伊，杏儿好是羡慕她的冷静：“只是为何你不去服侍七爷呢？那可是大好机会呢！只要做了七爷身边的丫鬟，便有当小主子的可能。” 
　　笑着摇了摇头：“杏儿，以我的容貌，想在那种地方生存，委实是自取其辱，还不如在清泠院呆着浣衣自在，再说了，七爷的话来不准不过是玩笑，我们若是巴巴的贴上去，只会是一个笑话。” 
　　赞同的点了点头：“那倒也是，水泠院虽然累了些，却也是很少受罚的地方。” 
　　没再说话，涟漪只是静静的望着窗外已然升起的明月，亮堂堂的照得水泠院的院落格外清净，伊人天下不愧是天下第一庄，仅仅是这个最低等的清泠院，却也布置的清爽宜人。 
　　偌大的伊人天下主子就一个，但丫鬟佣人却有五百多人，下人分为三等：最低等是清泠院，共住着三百多人，在这里面的人都是园林间、浣衣房、清扫局的人；二等是水泠院，共住着一百多人，那里面的人都是膳食房和茶水间的人；最为让人挤破头脑的便是雪泠院的人，共住几十个人，全部是贴身侍候夜七寂饮食起居的丫鬟，其间有着各种各样的小主子，皆是被夜七寂临幸过的女子。 
　　淡淡的笑了笑，她，从来不会是那种拔得头筹的人，若是成为夜七寂暖床丫鬟中的一名，怕也是最不起眼的一个，若是如此，还不如现在的舒适来得真实，更何况对于夜七寂，她并无任何好感，若是过去，反易落人口舌。 
　　明月千里寄相思，只是不知她那可怜的娘亲和弟弟，此刻是怎样一番境况呢！ 
　　虽然身上带着伤，连伊她们天天的活也不允许少做，浣衣房日日如此，庄子里几百号人的衣衫，皆要分门别类的洗好，根据不同职等，再进行浆洗熨好。 
　　正在忙着晾晒着手中的衣衫，不想小红却捂着腹部跑来：“伊伊，我今天肚子痛得厉害，快些将这些衣衫送到恋云轩，适才李管事过来七爷今日可是点名说要穿这套衣衫的。”心下那个怨哪，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近恋云轩，却被硬生生的剥夺了机会。 
　　还没等连伊回过神来，怀中已经被塞进一堆衣衫，看着朝茅房冲去的小红，连伊认命的叹了一口气。 
　　无须太过费劲，连伊便找到恋云轩，刚到门口却被一人拉住碎碎念念的说道：“死丫头，真会偷懒，还不快些进去，七爷都快等得不耐烦了……” 
　　连伊连忙挣着身子：“大婶，我不是……” 
　　中年妇女已经不由分说的拉着连伊往里走去。 
　　顿时，连伊感觉自己脚下不曾动作，整个人都被拎着前行的，想来也是练家子，不然怎的如此大力气。 
　　刚到门口，妇人一个推搡，连伊便惯性的冲进寝房，没来得及抬头，却见房中跪倒一片，看到连伊抱着一堆衣衫进来之时，皆是松下一口气来。 
　　夜七寂抬头看到连伊时，快模糊了的印象再次掘起：“你怎么来了？”她似乎不是雪泠院的丫鬟吧。 
　　被她问得抬起头来，却在看在夜七寂的时候，双眸吓得忘了眨动，平日里的冷静全被眼前的他惊出九霄云外。 
　　讽刺的一笑：“怎么？本爷的身子让你很满意么？”还以为她比其他女子要独特，不想却也不过是惦念他的容貌。 
　　夜七寂讽刺的声音将连伊惊醒，看了看浑身不着寸缕的他，连伊垂下眼眸喃喃的说了句：“恶心。”虽然不满，却也不敢大声说出，只是自娱自乐而已。 
　　话刚落下，只见一个人影似鬼魅般的飘至眼前，单手扣住她的脖颈：“你适才说什么？有胆再说一遍！”这女人果然不怕死。 
　　房中其他丫鬟却也不惧，只是将头贴地，想来是这样的场面，对她们来说已经太多，已经麻木了她们的感官。 
　　顿时，连伊感觉整个肺部饱胀，呼吸格外困难，而颈间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困难的动了动唇：“奴婢适才说赏心！”心下苦笑，为了生存，她已经开始学会巧言令色。 
　　松开些许，夜七寂的脸色稍稍缓和，虽然已经听清她先前的话，却也不是真心要置她于死地。 
　　一名绿衫女子这才从地上站起，取过连伊手中的衣衫正要为夜七寂更衣，不想他却只是一个挥手：“你们出去，让她来便是了。”突然之间，他到想看看她是如何给他更衣的。 
　　众人刚出去，连伊心下便开始叫苦，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只得认命的拿着衣衫为他穿戴。 
　　因为此刻的夜七寂不着寸缕，因此为他更衣的时候，手不时的会碰着他的身子，出去那次被他用强，连伊还真没见过光身子的男人，如今让她睁眼为他更衣，着实是一件苦差事。 
　　而夜七寂却只是看着连伊忽而通红的脸颊，忽而闭眼的小动作淡笑，心下竟然一个悸动，头在下一刻便已经缓缓的俯下。 
　　终于双手发颤的为他穿好中衣，连伊一个呼气，而后抬头为她扣颈间的盘扣，却正好迎上夜七寂俯下的双唇，惊呼还没出口，他的霸道的舌已经灵活的滑入她的唇间。  　　 

第六章 侍寝由来（1）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若是反抗他，肯定必死无疑；若是不反抗，等下回去肯定后悔死。 
　　两排玉齿正要合上，正好外面响起敲门声：“七爷，与东城李老爷约定的时辰差不多到了。” 
　　轻舔了她的唇角一记，夜七寂这才将她松开，眸中的情欲只在瞬间便隐去：“你在勾引我！”这种人，明明是自己挑逗在先，反过来倒怪起他人了，若不是浑身用金镶着外加盖世武功，出门铁定是被人打死。 
　　也不能与他计较，只是心下大大的松了下来，表面却不敢丝毫怠慢：“奴婢该死！”手下利落的给他扣着那一身藏青色长袍。 
　　轻轻的走到铜镜之前，边照着镜子边说：“随在我身边如何？”仿佛在开玩笑一般，却又带着几分期待。 
　　“呃……”他再一次提出，她该如何回答，直接拒绝断然不行，想了想才说道：“七爷说笑了。”不轻不重，既不驳他面子，又给了他面子。 
　　夜七寂挑眉看了平静的她一眼：“跟上！”说完一个轻甩衣衫，人已经离去。 
　　连伊怔怔的站在哪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那样愣愣的站在那里了，直到有人催促，她这才回过神来。 
　　远远的，望江楼四层高的建筑已经印入眼帘，紫红油漆在阳光的照射下，鲜亮的泛着光芒，镀金招牌更是在那一片红光中闪着金光，不愧是风城最大的酒楼，不仅仅是外观上隐忍瞩目，更有便是从望江楼转头望去的那一片山水之色，莫愁河盈盈流过，清澈的水面不是送去迎来各式的船舶扁舟，河面上一片欢腾之色，打渔人高昂的歌声在河面响起，引起了鱼儿的磷光点点，河边的一排排轻垂的柳条，浅浅的轻吻着河面，醉了诗人，迷了游河女子。 
　　这样的景致，是水点缀了酒楼的诗情画意，更是酒楼成了莫愁河的赏景人，相依相偎，分外得体。 
　　以前在家，连伊很少过来，更别提去望江楼用膳，如今随着夜七寂，反倒是长了一些见识。 
　　马车刚到望江楼，便见一脸色白皙，浑身肥胖的男子满脸讨好的迎了上来：“七爷肯赏脸，李某真乃三生有幸啊！” 
　　夜七寂像是心情不错，看了他那肥胖的身子：“李在竹，你倒是越来越像那蒸笼上的馒头了。”说话间撇下满脸通红的李在竹，人已经进得酒楼。 
　　刚上酒楼，便见一小儿弯腰迎上：“七爷好！可要小的安排房间？” 
　　没有理他，正待不悦，之间李在竹连忙冲上前来，伸手往前面一个上房指去：“还是七爷喜欢的欢云居。” 
　　进得欢云居，夜七寂靠窗而坐，在这四楼之上，倒是把河面所有景色一览无遗：“如今云国之内，倒是风调匀顺，国泰民安哪！” 
　　连伊惊讶的看着他，他这样的人，在意的是生意场上的呼风唤雨，又怎会想着百姓生计，国家盛衰？但从他适才的语气中，不觉听出几许的落寞和愤恨，双眸虽然望向莫愁河，但其间的矛盾却丝丝缭绕。 
　　李在竹笑道：“是啊，自当年倾城女皇一举夺下其它国家，云国便是诸国中的翘楚，虽然如今还有灵国和川国，却也不过是倾城女皇一丝怜悯所留。” 
　　“倾城女皇，她便是缔造这个世间奇迹之人。” 
　　那一刻，连伊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一丝笑容，那总是讥讽的唇角缓缓勾起，仿佛是在怀念美好。 
　　见他对倾城女皇很感兴趣，李在竹心下大喜，想来自己是对上他的话了：“七爷说的可真对，倾城女皇不仅仅天姿国色，更有着巾帼不让须眉的才情，治国安邦更……” 
　　“放肆，倾城女皇岂容你来评论。”啪的一声，手间玉扇拍向桌面，顿时飞成一片。 
　　李在竹吓得一阵哆嗦，慌忙说道：“在下不知天高地厚，请七爷息怒！”七爷脾气向来喜怒无常，做事飞扬跋扈，却也无人敢拿他怎样。 
　　连伊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的将碎片拾起，而后递上一把新的玉扇，置于夜七寂手旁。 
　　“还给我做什么？”瞪了连伊一眼，这女人朕不会看脸色。 
　　笑了一笑，连伊说道：“给七爷接着拍碎啊！” 
　　一句话，倒是让夜七寂阴沉的脸缓缓转回：“你找我做什么？”看向李在竹时，已是一片漠然。 
　　李在竹感激的朝连伊看去，而后才缓缓开口：“是这样的，七爷，前些日子我不是从乐城那一带进来大批上等丝绸么，不想却在河运回来的时候，因着没有注意，船舱进水，将好几百匹丝绸浸水，直到回来才发现，那批丝绸已是水迹斑斑，风城之人皆以为所有丝绸有瑕疵，不愿购买，那可是压了我的老本和借了外债才能购来啊，若是此番卖不出去，我们李家就完了啊。” 
　　冷笑一声：“完了正好，与我有何干系？”手拿起筷子，夹了些菜，悠闲的吃了两口：“味道不错。” 
　　一旁的李在竹已经急得不行，若是此番七爷不帮他，李家肯定没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七爷，我就求求您了。”一生贪求享受习惯了，只要想到那凄凉的日子，便已经寝食难安了。 
　　并不理会，依旧毫不影响的吃着，来往的下人为他布菜添酒，权当李在竹不存在一般，这等光景，显然是已经习惯了夜七寂的作风。 
　　直到用完漱口过后，这才一个抬首，见到地上跪着的李在竹，满脸不悦的问道：“我还没死呢，你这是在咒我么？” 
　　被他一说，李在竹又慌忙站了起来：“在下错了，七爷不要见怪才好。”战战兢兢，七爷真不是一般的难缠，况且如今是有求于他，更是不敢得罪。 
　　“可以帮你，但是四六分，你四我六。” 
　　李在竹还没回过神来，被他这句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时竟然反应不过来。 
　　“怎么？不同意？”迅速的站起身来，朝一旁的连伊说道：“回府！” 
　　李在竹惊得弹跳而起：“七爷且等等，等等，在下没有不同意，只是四六分是不是太……” 
　　毫不动容，一张绝尘的脸只是多了几许决然，身子依旧朝外走去，并没有停下：“没得商量！”商场便是如此，尔虞我诈，而他，自然不会吃亏。 
　　“好，好好，就依七爷的意思，只要七爷能将在下的那批丝绸救活，孝敬您六成不是问题。” 
　　忽地顿住身子，李在竹那肥胖的身子差点没撞上，夜七寂转过头来，看了一旁的连伊一眼：“她便是我现在的管事，一切你且与她商讨好，而后再告诉我便是了。”说完便对连伊说了句：“与他商讨好再回府。” 
　　连伊还没回过神来，那修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酒楼，离去前眼中那种戏弄的神情，连伊看了个分明，却也不能回绝，心下似乎多了一些明白，却又有些茫然，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一脸讨好的看着连伊，李在竹笑道：“竟然七爷如此说，想来姑娘定是能力超人，还望姑娘相助！”李在竹在适才见到连伊一句话化解七爷的怒意时，便已是刮目相看了。 
　　往后退一步：“李爷过奖了，将那批丝绸的情况细细说给小女子听听！” 
　　“姑娘先请坐，事情是这样的……” 
　　两人在房中说了许久，连伊也终于弄明白了一些事情，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然黑下来：“李爷，事情差不多了，小女子该回了，若是有何进展，届时定会知会您一声。”福了福身，人便走了出去。 
　　刚出望江楼，便见夜七寂贴身小僮四清走上前来：“连伊，是七爷让我在这里等你。” 
　　一看是今天夜七寂乘的那辆马车，怎地还在？难不成他还没回么？头痛的厉害，便也没想那么许多，身子已经上了马车。 
　　莫愁河上一片嘤嘤之声，弹曲唱调的人不在少数，撩起车帘，整个河面比起白日里的盛况，夜里不见半分热闹，反倒更加的浪漫，那歌船画舫，小舟悠悠，皆是胭脂水粉。 
　　在风城，自从玉溪轩的玉溪姑娘出现以后，风城便成为整个云国的烟花之地，“陆有玉溪轩，河有莫愁舫”，两家妓院，成为风城两大风骚之地，亦为风城增添不少色彩。 
　　经过一码头时，却见夜七寂的另外三名僮子稳稳的守在一家画舫前，心下一阵耻笑，果然是享受烟花之人。只是不知为何他今天会如此做，以夜七寂的为人，断然不会如此轻易将事情放在自己手上，如今这般，也不知葫芦里卖什么药。 
　　在马车的颠簸之中，连伊缓缓坠入梦乡，整个梦里不再是娘亲和连熙的脸庞，倒是加进去了如何处理此番的丝绸之事，整个脑海中皆是一片混乱。 
　　回到伊人天下，夜七寂并没有找连伊，只是让人给她带话，告诉她在七天之后，丝绸之事便要找出解决的方法，没有说不完成的后果，也不担心她倒地能不能完成，仿佛这件事不存在一般，传完话便是尘埃落定。 
　　连伊倒也不急，每日就是在清泠院做着每日该做的事情，不疾不徐，杏儿那日问她去哪了，跟夜七寂出去做什么了，她也只是一笑了之。 
　　反倒是雪泠院的几个夜七寂的侍寝丫鬟来了几趟，刚开始还有些着急，后来见七爷那边没什么动静，便也不会再有太大的动静，而连伊倒也乐得自在。 
　　这日正在晾晒一盆床单，便见四清慌忙冲了过来：“连伊，你怎的还在这里，七爷都等了你好长时间了。”二话不说，也不顾及男女有别，已经拉着连伊往外走去。 
　　“四清，你做什么？七爷找我做什么？”问完才想起丝绸之事，事隔这么些日子不闻不问，还以为七爷不过是开玩笑，想来是真的。 
　　瞪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便急赶而去。 
　　两人刚冲出庄外，便见七爷的马车稳稳的听者，四匹马儿不耐的喷着气，想来是等了许久，此刻连马儿都开始不耐烦了，可想马的主人该是何等状况了。 
　　二话不说的座上马车前面，四僮子便趋马而去，久待的马儿，终于得以释放，疯了似的超前奔去。 
　　连伊一个把持不住，人便朝那关着的车厢撞去，心下便开始大叹糟糕。 
　　“生孩子去了么？这么长时间？”毒辣的声音在见到连伊时便在还算宽敞的车厢响起。  　　  

第七章 侍寝由来（2） 
　　冷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连伊抬起头来，七爷一张沉着的脸，仿佛那冬日里阴暗的角落，看得人浑身发冷：“奴婢以为七爷是说着玩的。” 
　　“你见过我说笑么？” 
　　心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在连家呆了十七年，忍气吞声的事那是家常便饭：“奴婢错了。”说完便缓缓的向外面退去。 
　　目光停在被她关上的门上，夜七寂冷冷的一笑，今日看你还如何逃脱，决定了的事，岂由得你不愿。 
　　莫愁河畔仍然是千种风流，望江楼上依旧是人声鼎沸。 
　　连伊幽幽的叹了口气，闲然自得之人，便会在在莫愁河畔逗留，吟诗作画，附庸风雅格外怡情；家缠万贯之人，自然白日去往望江楼，商场运筹帷幄，酒足饭饱分外自得。 
　　偷眼看向前头那颀长的白影，若是不说话，不回身，却也是一股风流流传，只是这个人，却是毁了她一身，让她成为风城笑话之人，众人皆知的连伊之名，幸得那日李在竹一直不知她的名字，便也不曾另眼相看。 
　　仿佛感觉到了她的注视，夜七寂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珠子掉地上了。”话落，身子已经向欢云居走去。 
　　待连伊进去的时候，李在竹已是小脸迎了上来：“姑娘快些进来，此番可真是有劳了。”那日这位姑娘落落得体的行为举止，实在是让他感到舒服，很好的一个女子。 
　　“好了，你赶紧把解决之法说出，我没那么多时间让他耽误。”不耐烦的说着，一双眼眸已经望向酒楼大堂。 
　　连伊提了一口气，便缓缓道来：“李爷那日说过，那些被水浸透的丝绸皆是纯白色的，上面的水迹已经一圈一圈的泛开，其间我也曾看到过。”看了夜七寂一眼，很显然，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双眸只是在大厅中在找寻着什么。想来李在竹的那六成对于他来说，可有可无：“白色的丝绸，若是染上水迹，情况不严重只需落水重新便可，但若是留下洗不去的污迹，则会格外的现眼。” 
　　赞同的点着头，李在竹双眸兴奋的说：“姑娘果然了解透彻，就是这样的。”果然有一个玲珑之心啊，那日自己不过是拿了一小片被染的丝绸给她看，而后也没有说什么，如今她一个丫鬟，竟然能说出这等话来，果然不简单，心下对她更是多了几分好感。 
　　亏得自己这两日在浣衣房倒是注意了一下，心中自然也有着自己的对策，只是不知行不行得通：“那日在伊人天下的时候，我曾看到很多小主子的衣衫和手帕会绣上类似树叶或水纹，树叶使之看起来格外清灵，水纹则会使之看起来格外飘逸，而我们现在的这一批丝绸，不经任何雕饰，已是天然水纹。”顿了顿，而后看着夜七寂转过来的身子，双眼中透出几分兴味，再看了看紧张的李在竹：“素来我们都知道，伊人天下小主子们的穿着在风城想来是引领风尚，并且七爷名下亦有舞舫歌院，若是配合伊人天下，自然在风城引起一怔狂热，届时我们且不说这批丝绸从何而来，待到风城女子四处寻而为得时，我们再脱手此批丝绸，并可高价卖出。” 
　　“姑娘真是厉害，好，真是太好了。”激动的上前抓住连伊的双手，连日来的担忧，终于可以安下心来了。 
　　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颗心到是没有白长。”眼眸流转，多了些许星光灿烂，深邃迷人；顾眸相看，却了那一份嘲世恶俗，温煦和人。 
　　不觉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很淡，若水；很轻，似风。 
　　李在竹搓了搓手，歉然的说道：“在下倒是倒是糊涂了，上次一时着急，竟然忘了问姑娘芳名。”见夜七寂心情似乎不错，他这才空下来说一些其他。 
　　“你都九房小妾了，难不成想那他为妾？”这一次，夜七寂竟然没有生气，反倒带着几分笑容。 
　　连伊心下警铃作响，惊得看着双眸放在大厅的夜七寂，他一脸不在意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一说，反倒让李在竹眸间闪过一丝亮光，转头看了看一旁的连伊。 
　　一个站起，夜七寂站在扶栏前，俯身看向大厅，而后不经意的说了声：“你要她不是不可以，出个价码便是了。” 
　　轻轻的垂下眼眸，不再言语，他竟然当着自己的面，把她给卖了，脸上一个莞尔，眼中不觉有些酸涩，无所谓不是么？在伊人天下只是一名下人，到了李爷那里，或许算是另一种进步了不是么？ 
　　回眸间看到大厅中那一桌身影时，整个人顿时僵住。 
　　看着她的神情，夜七寂不再言语，只是略带兴味的看着连伊。 
　　缓缓的走到扶手前，连伊看着大厅中熟悉的一家，座上的连生龄，一脸骄傲的招呼着身旁的几名小妾用膳，而雨心泪和连熙两母子则端着酒壶站在一旁，添茶倒酒。 
　　如此豪华的望江楼，连生龄怎么会大手笔的请上全家在此，看了看身旁的男子，连伊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一直都没有放弃让她降伏的念头，以前他提出，她当笑话回绝，如今，他更是残忍的剥离着她心口上的斑斑疤痕。 
　　再转眸望去时，便见到连生龄三娘一耳光打在连熙脸上，因为个太远，听不真切，但从她碎碎念念的嘴里，能猜出并不是什么好话。而娘亲，因为上前怯怯的反驳了一句，连生龄亦是一掌招呼而去，顿时便可清楚的看见雨心泪的右颊肿的好高。 
　　心微微的抽痛，看不到，便可以装作不知道，可以将自己置于一切之外，如今看到，听到，心却也是揪成一团。她可以抛却自己的幸福和身子，可以在夜七寂的特意安排下，宁愿随了李在竹，也不低头降伏；但是娘亲她们的安稳，她却不能抛弃，不能呵！ 
　　身子缓缓的跪下，泪即使溢满眼眶，却仍旧倔强的没有流出：“七爷，求您了！”头磕下，尊严亦被踩在脚底，她以为，她可以在被他强暴后，在不是自己错的情况下，依旧可以活得精彩，可以活得抬头挺胸，更或者，在她被他强要了去时，她便已经开始身不由己。 
　　而他，却始终不愿放过。 
　　房里静静的，连伊头部点地的声音煞是清晰。 
　　轻轻的一个弹指，淡笑着朝四僮子说道：“你们去处理了。”天底下，还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包括尊严：“李在竹，你看到了，即使当我的侍寝丫鬟，她亦不想当你的第十房小妾。” 
　　抬起头来，眼中雾水早已远去，只剩清澈的坚强：“谢谢李爷抬爱！”双眸再看向大厅时，已见一片风平浪静，仿佛适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幻影一般。 
　　月色如水，夜空中几颗孤陋的星星无聊的眨着璀璨的星眸，即使它无精打采，却也也是星光灿烂，而她，无论如何的挣扎，无论怎样的努力，始终是他人掌间玩物。 
　　月亮柔柔的落在清泠院的树梢上，透过敞开着的窗棂，仿佛伸出手来便可触及，不想相接的不过是一场虚无，留下的真实不过是永不可及。 
　　“连伊，你真的要去雪泠院么？”杏儿不舍的看着她，去到那里，她知道连伊十万分不愿。 
　　深吸了口气笑道：“是啊，怎么说也是人家争得头破血流的地方，我算是捡了便宜了。”提起手上简单的一些日用品，看着依依不舍的杏儿，连伊拍拍她的头：“不怕哈，以后你也有娘家人了，谁欺负你可以告诉我了。” 
　　“扑哧”一笑，杏儿打了她一下：“知道了，以后若是得宠，也算是小主子了。” 
　　笑了笑，连伊便走了出去，月色浪漫的落在她孤寂的身影上，缓缓的向远处走去，慢慢的消失在一片黑暗中，前方的路，是光明或黑暗，已然分明，权看她怎样走。 
　　刚走进雪泠院，便见吴总管站在那里：“你这架子不小，让我等如此长时间。” 
　　轻轻福了福身：“奴婢错了。”低头，或许便是她要学的第一步。 
　　“罢了，跟我来吧！”说完便向里面走去。 
　　一路走过，皆是灯火摇曳，一个个小院子里隐约的探出几个打探的头颅，脸上神情迥异。 
　　讽刺？不屑？却也无谓。 
　　推开房门：“好了，这里便是了。”吴总管进了屋子，而后指了指房里的东西：“里面的东西掂量着用，损坏了可是你赔不起的。” 
　　“劳总管提醒，奴婢自是省得。” 
　　顿了顿嗓子：“时辰不早了，收拾收拾就寝吧！我先走了，七爷那边还有事呢！”新来的侍寝，他一般都会如此，主要是想让她们知道，即使现在是爷的侍寝，也得听他这个总管的。如今见她甚是温顺，倒也不再为难。 
　　待吴总管走后，连伊看到这个房子不觉惊叹，清泠院的下人房已是干净整洁，这里却是窗明几净，房子里散发着淡淡的熏香味，精致的前厅和淡雅的寝房，用一青山绿水屏风隔开。 
　　推开窗来，窗台的月色似水的泄进，嚣张的洒落连伊满身，窗旁的一池清莲缓着假山，透亮的水在月色下泛着银色光芒，一阵阵清莲的香味传来。 
　　夜深人静，花儿悄悄绽放，与赏花人两相对望，是花醉了人，亦是人迷了花。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踢开，三名女子一脸不屑的走进，见到她那陶醉的模样，自是一脸讽刺， 
　　“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就这样便被陶醉得不知东南西北了。”尖刻的声音从绿衫女子樱桃小嘴中传来，有着几许不搭调。 
　　“如此土，也不知爷看上她什么？“ 
　　粉衫女子上前，一个冷哼：“绿袖，你可是犯傻了，瞧瞧她生就一副妖精模样，还能是怎样？如若不然，又怎能从清泠院来过来？” 
　　一个轮回，没等连一说话，三人已经一人一句说了开来。 
　　懒得理她们，连伊只是自行收拾着屋里，却在绕过一粉衫女子身边时，被她故意伸出的脚绊倒，身子也想桌椅倒去。 
　　手从椅角上滑下，火辣辣的发烫；胸口碰上桌脚，生疼得发麻。 
　　“哈哈哈”顿时几名女子大笑起来：“妹妹这礼可是行大方了。” 
　　缓缓的站起身来，连伊冷冷的看着三人：“你们不嫌无聊么？成为侍寝丫鬟很值得骄傲么？”见她们不说话，连伊不觉喃喃说道：“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人家暖床的，还在这里争风吃醋。” 
　　三人被说得不言语，屋里热闹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外面四清的声音平稳的传来：“七爷发话了，让连伊过去侍候着。” 
　　话落，屋里三名女子脸色煞白，以为当晚七爷不会召寝连伊，刚才那一跌可是不轻，若被爷看到，还不知这妖女怎么吹风，怕是要生起一些是非来。 
　　耸了耸肩，连伊应了声便朝屋里三人说道：“你们继续，我出去了。”说完便出了房门。 
　　夜很静，人很静，整个雪泠院都是那么静，她们在看着，在瞧着新来的连伊。 
　　四清在前面缓缓的走着，连伊在后面静静的跟着，抬头看了看依旧在树梢的明月，她似乎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进入恋云轩，夜七寂已是一身月白色中衣躺卧榻上，见连伊来了，双眸闪出几许亮光，似天上的星子，无聊而眨，却是闪闪发光。 
　　将连伊送进，四清与其他三僮子关上门退出。 
　　“过来。”拿着一杯琼浆玉液，低头轻饮，滑过喉间，微微闪动，甚是迷人。 
　　没有拒绝，也没有拒绝的余地，缓缓踱至榻前，还没站稳，身子已被他一个轻带入怀。 
　　衣衫相擦出的声音，带着暧昧传入两人耳里，夜七寂淡笑挂在唇角，眼里竟然多了几分宠溺；连伊双颊酡红，羞红了脸，羡煞了月光。  　　  

第八章　侍寝之夜 
　　一口酒喝下，在连伊还没回过神来时，俯首吻住她樱红的双唇。 
　　酒在连伊惊呼出声的瞬间流入，辛辣的在唇间蔓延，他的舌轻允着她的檀口，品尝着她的味道。 
　　酒和着他的味道，顺势滑入喉间，火辣辣的，让连伊的身子在瞬间燥热，。 
　　夜七寂满意的看着她的表现，舌不断占领者她的唇，打乱着她的思绪，手下却已轻轻的探入她的衣衫内。 
　　感觉身子有些凉意时，连伊才惊觉自己身上已不着寸缕，惊愕的抬首，却发现夜七寂只是紧紧的盯着她胸前的一片淤青，双眸一片深邃，让人看不出是何情绪。 
　　被瞧得有些羞愧，连伊只是伸出手来欲扯被盖住，却被他截住右手，双眸跟着一看，才发现上面长长的一条血印，触目惊心的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绣出一道显目的风景，许是适才摔倒时所致。 
　　夜七寂何其聪明，如此的伤，自己跌跤自然不是如此重，今日却也不曾见过她摔倒，想来是在雪泠院所伤。 
　　那种告状的事，连伊做不出来，想来夜七寂也不是那种为女人出头的人，何必多此一举解释：“奴婢受得住。”一句话，掩去其间所有疼痛。 
　　一声冷哼，夜七寂身子随即覆上：“我才懒得管你受不受得住。”唇已经狠狠的吻上胸口的那一片淤青。 
　　顿下连伊痛得倒抽一口气，却也不敢作何反应，痛过后便是酥麻的感觉，全身在他的唇下变得燥热，酒渐渐支配着她所有的思绪。 
　　纱幔渐渐滑落，掩去了那一榻的浪潮，仅有的那一丝细缝，只能见到那一双挣扎的眼眸。 
　　是认命？是沉迷？怕是只有那悬挂夜空的月亮知晓。 
　　夜，益发的深沉，余剩那夜空中的星子，争相的发亮，不再寂寥，月朗星繁，已是一片美色。 
　　那日醒来，连伊倒也没有小女子该有的羞涩，只是一脸平静，即使再次面对夜七寂，亦是没事发生一般，这种表现让夜七寂十分满意。许是得到后便也不会觉着多么的新鲜，自那以后，夜七寂倒也不再召寝连伊，反倒是平素出去洽谈生意，或是应酬便会带上她，物尽其用，这便是夜七寂做生意之道。 
　　这日，为了感谢夜七寂的援救，用过午膳，李在竹请夜七寂去玉溪轩，听闻天下第一美女玉溪姑娘此番会在玉溪轩表演，这可是人人争破头皮之事。 
　　虽然玉溪轩与自己的莫愁舫向来敌对，夜七寂倒也不拒绝，想来着玉溪姑娘的美貌，让他这个绝色男子也想一探究竟了。 
　　而连伊，却也不得空闲，只得陪着一起去了玉溪轩，只是心下纳闷，妓院不是夜里才做生意么？这大白天去，又是怎么个说法？ 
　　在到一座府邸时，众人看了看写着‘玉溪轩’的牌匾，好诗情画意的妓院呢！不若一般妓院应有的胭脂水粉味，门口却是放了好几盆牡丹，候着一些守门的只是两只石狮，与大户人家的府邸倒是有些想想，却又多了几分典雅。 
　　而夜七寂，只是看着牌匾上的几个字，怔怔的发愣，那样的字，似乎不怎么漂亮，但却别具一格。 
　　连伊稍稍叹息，此刻的夜七寂，少了那一股商人的气息，浑身多了一股清灵。面如白玉，一双墨玉般的眼睛闪闪发光，剑眉英挺逼人，满头黑亮青丝用玉冠轻轻束起，温润的笑意使得原本冷漠的脸庞光泽熠熠。一身裁剪合体的银白色衣衫罩在他那修长的身上，犹如夜空中的一轮弯月，让人浮想翩翩。 
　　随着夜七寂的步子进得院内，连伊不得不感叹着玉溪轩老板的聪颖。 
　　此时正值夏日，整个院里都是绿意盎然，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已是争奇斗艳，入眼处是一个大大的草坪，草坪中间有一个不小的湖泊，湖中心是一湖碧玉莲叶摇曳，几只小小的扁舟，悠然自得的在穿梭于莲叶之间，船头的红粉佳人，轻轻伸出柔夷，采摘着那墨绿的莲子，船间的男子顾眸含笑，妇唱夫随，有着几分家的味道。 
　　三三两两的野花，小家碧玉般的羞涩，偷偷的点缀着那碧绿的草坪，煞是好看。 
　　草坪上一对对的男女席地而坐，三三两两的侍女不时的送上些瓜果点心。不远处的凉亭里面有着舞文弄墨的一群人，其中一女子轻轻的抚着琴弦，口中唱着的是当年倾城女皇的曲调，幽幽扬扬，使得在座几位男子摇头晃脑相随，极为投入。 
　　一座三层建筑突兀的屹立在草地边缘，红砖绿瓦，却不会让人觉着扰了了这片美景，反而归纳了整个夏日的柔情。楼上不时有几个女子来往穿梭，似广寒宫幽禁的仙子，轻风拂去，伴随着廊间的纱幔，女子们的衣袖飘起，纳入徐徐夏风，飘飘欲仙。 
　　再往后看去便是一个个的院落，似乎都是独立的，却又与主楼那么的牵牵绊绊，丝丝情意相缠其间。 
　　整个妓院闲然自得，却又带着那么些的暖暖人情相牵，那一刻，连伊才明白，原来妓院也可以有着等风情。 
　　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将妓院布置的如此的诗情画意，虽说是烟花之地，却处处透露着文雅。不像传闻中妓院应有的热闹非凡，犹如溪水叮咚，男女之间的耳鬓厮磨不让人觉着恶心，只感是温情四溢。 
　　到了凌霜房，便被一阵阵清凉的香味吸引住了，这个跟伊人天下的不同，但却都是那么的清新扑鼻。 
　　刚走进，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声，咦！整个玉溪轩不都是宁静舒雅的么？怎么这会儿又传来欢呼声？ 
　　夜七寂不疾不徐的站起身来，率先走到窗前。 
　　连伊也跟着走了进去，却发现竟然是一个露台，也就是在一楼看到的包厢，这里能直接看到大厅里半月形的舞台。此时整个大厅的桌旁已经坐满了人，半月形的舞台已被层层纱幔盖住，隐约显出其间有人来回的走动，却总是看得不真切。 
　　台下人那激动的神情仿佛都已经飞过了舞台前的水池，那急切希望自己的眼眸能透视纱幔的样子，却不会让人感觉低贱，有的只是震撼，因为众人仿佛都是在期盼着久等不来的恋人一般，没有人能够体会这期间的感情。 
　　连伊不明白的是到底是怎生的一个人儿，竟然能引起众人如此热切的呼唤？ 
　　琴声慢慢的从纱幔里面传来，台下欢呼着的众人犹如被驯服的猫儿一样，满足的听着那琴声。随之便是缓缓展开的纱幔，一名身穿白色衣衫的女子坐在琴前，葱葱玉指在琴弦上灵气的跳动着，一双墨玉的眼睛犹如那夜空下的星子，点点慧气从其间荡漾开来，空灵逼人。眼睛下面用一薄纱覆面，仿佛可以感觉到女子呼出的气息，微微的煽动着覆面薄纱。 
　　即便如此，却隐约能看出薄纱下女子的倾城绝色，曼妙的歌声从她的唇间轻盈的跳跃而出，那歌词犹如一个个快乐的精灵般的在整个玉溪轩里顽皮的逗留，伴随着高山流水似的琴音绕梁而上，给整个玉溪轩平添了几分仙气。 
　　一切都是那么的寂静，寂静中不时的穿透着女子绝色的嗓音和曼妙的琴声，如此的一个女子，将是上天怎生的一番造化才能拥有？ 
　　连伊看着她眼中的清灵，却也感觉到那一股虚无，那一丝飘渺，犹如那蓝天上飘动着、变幻着的白云，让人难以琢磨，却又不能移开双眸，只能在她的那一股虚无里面沉沦、沉沦。从来没有见过会有那个人的眼神看了会让热如此的心酸，如今看到这女子，才知感叹世间竟然还有如此流光水影般的人儿。 
　　女子目光在见到夜七寂时，整个人当下顿住，手下的琴弦忘了拨弄，喉间的歌词忘了溢出，只是那一双眼眸，皆是一汪雾水。 
　　而夜七寂，只是冷冷的看着，双眸间有着久别重逢后的喜悦涌起，却在瞬间转变，成为一缕清魂飞去，余留满目仇恨。 
　　歌声断了，琴声歇了，所有人皆醉了。 
　　冷哼一声，夜七寂撇开玉溪姑娘的深深瞳眸，忽地转身朝外走去。 
　　李在竹不敢说话，只是与连伊怯怯的随在身后。 
　　而舞台上的玉溪，在夜七寂转身的刹那一个黯然，而后在层层纱幔之间翩然离去。 
　　直到舞台间消失了那个仙一样的人儿，众人人才回过神来，一双悲伤的眼睛都望着仙人消失的地方。 
　　只有一个柔柔的声音缓缓的想起：“玉溪姑娘果然不愧是天下人所追逐的人儿。”此声音一响起，迷失灵魂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可不是么？也只有她才能与倾城女皇一较高下，十多年却也不曾老去半分，这等容貌，世间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 
　　出得楼里，外面已经没有一人，皆陶醉在了里面玉溪姑娘的琴弦里。 
　　“等等。”一袭白纱飞出，漫漫夕阳下，美得让人心碎，落于夜七寂身后，默默的望着那个屹立的背影。 
　　直到走近了，连伊才发现，玉溪竟然与夜七寂一般高，且那一双黑亮瞳眸，却是如出一辙。 
　　久久的，两人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 
　　玉溪轻轻的一个叹息：“还在怪我和她么？伯……”声音不若适才唱歌时的柔弱，到是带着几分迷人沙哑。 
　　“闭嘴！”夜七寂忽地一个转身，冷冷的看着她：“你记住了，我叫夜七寂。”而后一个转身，白色衣衫在空中亮出一道圆弧，不待消去，主人已经走远。 
　　看着感伤的玉溪，连伊不觉有些不忍：“七爷脾气不好，你且别伤心！”如此的女子，天下谁人忍心让她伤心？怕也只有那冷漠的背影。 
　　“连伊，你摇错尾巴了！” 
　　怒气滔天的声音响起，惊得玉溪轩跟着轻颤，连伊一个哆嗦，还是第一次见到夜七寂发如此大的火。  　　  

第九章 将来风暴 
　　淡淡的一笑：“快些去吧！”薄纱下的那抹笑，让人心酸。 
　　歉然的点了点头，连伊朝着那抹不曾停留的背影奔去。 
　　还没走近，便见到夜七寂狠狠的转过头来看着她，仿佛要将她吃了一般：“怎么？被迷住了么？”看着没回过神来的连伊，讽刺的一笑：“女人，果然是水性杨花。” 
　　心里有些明白了，想必当初是玉溪姑娘抛弃他了，可是为何说自己迷上玉溪了呢？该是口误才是，不在意的耸了耸肩。 
　　见她这幅表情，夜七寂一个冷哼便跃上马车。 
　　回到伊人天下，夜七寂破天荒的没有叫人侍寝，只是默默的去了书房。 
　　没有得到命令，连伊也不敢离去，只得静静的在他身后跟着。 
　　这是她第一次来夜七寂的书房，往常这里都很少让人进来的，而她也只能在屋外候着，入眸抢眼之处便是书房多个一人高的书架，上面满满摆放的书籍，如珍宝般的闪闪发光诱人；书间淡淡散发出来的书香油墨味，甚是让人精神为之一振，迷乱她人心智；如此多的书，连伊不觉咋舌，看来夜七寂能够如此嚣张，却也不仅仅是那一身绝世武功了。 
　　转过头来，却见夜七寂从书桌上拿起一个花瓶，静静的看着，双眸间的那股怜爱，仿佛看着恋人一般的痴迷，又仿佛见到亲人一般的怀念，复杂的眼神，让人捉摸不透。 
　　而四清四兄弟，一见夜七寂这等模样，早早的便备好酒菜端了上来，想必也是早有经验。 
　　抱着花瓶的夜七寂，单手轻抚着瓶身，一手拿着酒杯对瓶高饮。 
　　连伊有些茫然，见过生意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他，却独独不曾见过如此凄凉的他，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见着玉溪姑娘，至于让他这般失魂落魄么？若是真的在意，又何必那般决绝？若真是无心，为何又如此反常？ 
　　对着花瓶似乎有千言万语的夜七寂，到头来也不过是动了动薄唇，而后又闭上。 
　　看到一旁的连伊，迷离着双眼扫过她：“你，过来。”不待连伊走近，他那迷糊的手已经将连伊拉入怀里。 
　　“七爷，你喝醉了。”连伊轻轻开口提醒。 
　　不想他却只是说了句：“没醉，我没醉，知道你是被我强要了的连伊。”话说完，眸间竟然闪过无尽的失意。 
　　没有说话，连伊只是静静的听着他说，平素的他，多说一个字都嫌费劲，即使出口也不会有什么好话，如今听听也无妨。 
　　“静静的让我离去不好么？可是若幽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为什么要杀我？”头轻轻的埋在连伊的颈间，因着说话而呵出的暖气，萦萦缠绕着两人。 
　　或许是女人的心思比较柔软，听到他如此落寞的口气，连伊不觉轻抚着他的头安慰：“无论谁要杀你，你不是依旧活得这般骄傲么？” 
　　迷蒙的抬起头来，却刚好碰上连伊的唇，这一发便不可收拾，夜七寂只是一个翻身便将连伊压在矮榻上，单手勾住她的脖颈，薄唇软软的覆上她的香软。 
　　他嘴里的酒香，在他舌的带领下，瞬间便充斥在了连伊唇间，与她的香甜交相缠绕，散发出淡淡的香味，越来越浓，便是夜七寂身上散发出的一股清香，迷醉了身下的人儿。 
　　弥散在了整个书房，与书卷味相织成甜蜜的幸福，只是这幸福间夹杂的一丝苦涩，却是真实得让人心酸。 
　　伸出双手，怯怯的环住他的腰身，连伊不觉苦笑，看来她是迷恋上这幅身子呢。 
　　世人皆说男人迷恋女人的身子，又何曾知道，迷恋？若是女人不受吸引，又怎能让男人迷恋？或许，从失身的那一刻开始，她的身子已经认定了他。这便是女人的悲哀，身子终身只认定一人，可是心呢？ 
　　如今，属于自己的也只有那颗心了，能遗失么？不能呵！ 
　　迷离的手轻解罗衫，燥热的唇不甘寂寞，与她的相互交缠，神智渐渐远去，散乱开来的发纠缠，烛火摇曳之下，是两人火热的身躯，纸窗上剪出的是千古佳谣，春风不度玉门关的浪漫。 
　　滑落的衣衫寂寞的躺在地上，发间的簪子双双坠地，奏出清脆的声响配合着榻间的缠绵，悠扬出古老的旋律。 
　　她的双手紧紧相环，而他怀间的花瓶置在她身侧，无论怎样也不曾温暖，冰凉的温度残忍的告诉着她，即使要着她，他的心里亦是装满了她人。 
　　汗与汗的淋漓，颈与颈的相交，发与发的缠绵，肌肤与肌肤的相贴，唇与唇的辗转反侧，是出自最原始的冲动，是人类最初的浪漫。但却不是发乎情，出乎爱，所以不能长久，注定不得结果。 
　　不带情与爱的融合，只不过是一场不合时宜的春梦。 
　　梦醒，人去，余留一江春水付诸东流。 
　　窗外一个黑影，冷冷的一笑：他竟然让女人留宿书房？这样的事情，绝对不可再次发生！双眸狠狠的一瞪，紧紧的一个咬牙，在夜空下显得分外阴冷，却也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末了，身上的夜七寂轻轻的吟出一句“云落千万家，形单影独只”，便抱着花瓶沉沉醉去。 
　　看着抱瓶而睡的他，连伊苦笑的摇了摇头，即使在昏迷中，他抱着花瓶的手也不曾松开。 
　　轻轻从他身下脱开身，白皙的身上，一片片的红印，在烛火之下分外暧昧，月光朦胧洒下，倒是多了几分清冷。一件件穿好衣衫， 
　　轻手轻脚的想取走他手间的花瓶让他好眠，不想他却抱了个严严实实，只得小心的为他盖好薄被，而后静静守在一旁。 
　　夜，越来越深，房里的烛火也越来越亮，而连伊却了无睡意。 
　　只得取下几本书来细细翻看，却见一本兵书上，细细密密的写着几行蝇头小字：若真是天下太平，此书要来何用？是否从著书伊始，便已注定这世间繁乱的硝烟？是著书人扰乱了世间？还是世间的硝烟使得著书人举世？ 
　　手下微微一个触动，继续翻看下去，却见每一篇文章下面，皆会有一些感慨，看似有些年月了，只因主人的爱护，倒也不曾损坏。 
　　这个字体看着有些眼熟，像是今日看到玉溪轩匾牌时的那种字，如此抱负，想必是不凡之人拥有。 
　　天下太平？何年何月能有，不过自倾城女皇和兴元皇以来，云国倒是风调雨顺。 
　　侧眸看了看榻间的男子，只是这些与他又有何关系？又是何人要取他的性命？繁杂的思绪，凌乱得让连伊犯困，渐渐的，人便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却是因为梦见掉进冰凉的冰窟窿中冻醒，睁开双眸，却见到一脸冷霜的夜七寂，怪不得那么冷？连伊慌忙站了起来。 
　　冷冽的双眸紧紧的盯着她手间的兵书：“谁让你乱翻我的东西了？” 
　　双眸微敛，轻轻拉了衣袖掩去臂上被他烙下的红印：“奴婢不是故意的，昨夜怕睡着，所以才取了本书来看。” 
　　取过她手间的书，一见上面被她枕皱了的书页，顿时脸上出现三条黑线：“连伊，你好大的胆，竟然把书给弄皱？” 
　　看来这书和那个花瓶，都是他的心肝宝贝呵！不觉偷眼看书桌上的回归原地的花瓶：“奴婢不是故意的。”相对于昨晚的无害，此刻的他无疑是能吃人的野兽。 
　　看到她看花瓶的眼神，夜七寂有些不自在的撇开脸：“今天给我亲手擦干净书房，我回来时且不要让我看到一丝灰尘。”话落，人已经出了书房。 
　　耸了耸肩，这些事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何难事。 
　　让人打来几盆水，连伊脱去鞋袜，便开始整理书房，一块地板一块地板的擦着，干得满头大汗，房里和书架倒是干净了不少。 
　　正干着，便听外面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传来，心下有些诧异，在恋云轩，没几人敢如此行走，却也没有在意。 
　　“连伊，想死我了。” 
　　惊喜的看着来人：“杏儿？你怎么来了？” 
　　兴奋的推门走而进：“今天刚好来一趟恋云轩，听说你在这里忙着，便赶紧来看你。”脚下不停的走近连伊身边。 
　　看着一步一个脚印的杏儿走来，连伊站起身来：“这么些日子不见，你倒是胖了呢！看来清泠院的日子倒也不难过。”轻轻拍了拍她那细嫩的脸。 
　　上上下下的看了连伊一番，杏儿皱了皱眉：“反倒是你，怎么还瘦了？这小主子当得。”而后看到地上的湿布和一盆盆的水：“怎地还要你亲自做这些活？” 
　　干笑了两声：“雪泠院的小主子上百，我不过是最下等。” 
　　好友的境况，并不是让自己取笑的，别开眼来，杏儿拿起地上的湿布：“我来帮你。”说完便开始擦着书桌。 
　　连伊连忙拉住她：“杏儿，你好不容易来，看看我便是，若是久留，怕会被吴总管骂的。”虽然自己侍寝不是很得宠，但因着每日跟着夜七寂身旁，吴总管倒也不曾为难。 
　　杏儿满脸不在意的一个轻摆手：“没事，我做事，你放……” 
　　心字还没落下，只听“啪”的一声清脆，书桌上摆放着的花瓶，在连伊一声惊呼“不”之下，毫不留情的掉落地面。 
　　看着地上微微晃悠着的碎片，顿时连伊一张脸吓得惨白，花瓶碎了，似乎自己的那一刻心也跟着碎了。当下便觉着手足冰凉，只是弄皱一张纸，夜七寂已是满脸冰霜，如今打碎了他抱睡的花瓶，可该如何是好？ 
　　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杏儿手足无措的看着连伊：“怎么办？连伊，我是不是害你了？”怯怯的抬起双眸，看着眼前的连伊。 
　　许久才回过神来的连伊，缓缓的一笑：“没事，不就是个花瓶么？你快些回去吧，怕是吴总管等下该恼了。” 
　　恍然大悟，杏儿点了点头：“对啊，那我先走了，免得让你为难。” 
　　“嗯，好的。”微笑着目送她离去，连伊这才转过身来，看着眼前一地的碎片，紧张的心，此刻已经提到嗓子眼。 
　　门外传来有人请安：“爷万福！” 
　　而后感觉门无声滑开，门口的人儿一步一步的走了进来，一步步，像踩在她的心上一般，屏住的呼吸害怕一个松弛便打翻房里的寂静。  　　 

第十章 生命飘零 
　　“怎么样？可曾完成……”刚出口的话语，在双眸见到她目光所及之处时，顿时全身散发出冷冷的一圈光来，全身像是镀上一层冰霜，让人不敢接近。那张绝尘的脸，因为暴怒而紧紧的绷紧，亮如星子的眼眸，此刻冒出灼人的火花，一触即发便该是如此吧？ 
　　明明是炎炎初秋，但整个房子里的温度却是冷得冻人，而连伊，一张等死的脸上毫无波澜。 
　　瞬间，白色身影闪至眼前，来不及看清，只闻“啪”的一声已经进入她的耳间。 
　　是他的手掌击上她脸颊的声音，本应是火辣辣的痛，却被冷冻而下，从头到脚的发寒。 
　　手一下子掐住她的脖颈，将她高高举起：“混账，胆子不小？”听声音，仿佛是要将整个书房的顶给揭了，暴跳的青筋让人望而生怯。 
　　本就屏住的呼吸，瞬间被劫去，让连伊的脸霎时涨红。 
　　在夜七寂一个用力之下，她仿佛听到脖颈断裂的声音。肺部已经开始暴胀，失去空气的她，仿佛那风中飘零的落红，片片没有方向，随时便可化作春泥更护花。 
　　此刻的夜七寂，满眼满心皆是那一地的碎片，珍藏了多年的东西，竟然被她摔成碎片，希冀了多年的人儿，仿佛因为这一缕牵挂的碎裂而离去，让他无从抓获，想要说服自己去相信，却失去了相信的借口，找寻不到了她的温度。 
　　人的求生本能，让连伊双手微举，宽大的水袖顺势滑下，露出那白嫩的藕臂，上面的颗颗草莓深种，煞是诱人。 
　　眸间闪现的斑斑红点，让他忆起昨夜的辗转缠绵，手下因此一个松动，连伊跌落在地。 
　　“滚！”冷冷的一个字露出，冻得让人发颤。 
　　失魂的看着他，久久的没有言语。 
　　稍后连伊只是一步一步的走离，走过那一地碎片，眼间竟然视若虚无，光着的脚丫，残忍的被连伊忽略，踩上碎片，便是殷红殷红，踩入的碎片不曾脱离脚心，而脚步却不曾停留，越踩越深，一个个血迹延伸。 
　　竟然不会感到疼痛，所有的痛，皆敌不过心间的震撼，皆敌不过一只花瓶的重要。 
　　刚走到门口，便听一句：“不准带走她的东西！” 
　　苦笑了一下，那是刻在他心上的东西，她能带走么？ 
　　微微的弯下腰来，手轻轻的取出一个碎片，却在取深入肉体的一个碎片时，眉头微微的皱了皱，踩入到不觉疼痛，当被他唤醒时，原来也是这般的痛不可挡。 
　　手下一个使劲，碎片带着皮肉拔出，手因为使劲而刮出血来。已经无暇去分清是手上的血还是脚上的血，连伊只是用衣袖擦拭着碎片，不想确实越擦血越多，越多越擦，直到弄了衣衫处处皆是，却仍旧擦不干净。 
　　在他心中的那个她身上，沾染上了她的血迹。 
　　放下数块带血的碎片，连伊缓缓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一个个的血迹，一步步的在院子里远去，一个个的红印，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寂寥，却因着夕阳的血红，却也只是那淡淡的一点，不会太过凄凉，只是点缀了些微的美丽。 
　　长裙曳地，沾上些微，不过也是绣上了绚丽的裙边，披上一身的霞衣，光彩依旧夺人。 
　　那一头青丝，在夕阳下泛着血红血红的光芒，煞是妖冶。 
　　庭前的小池，佳人缓缓顿足，一番思量，玉足轻轻探入，血色缓缓渲染开来，便是一池煞红。 
　　双眸微蹙，是水进入了肉体，刺得发痛，却也稍稍缓和了心上的伤。 
　　被双手抓起的衣裙，染上两朵血花，美丽了衣裙，羡煞了池边花朵。 
　　淡漠的一笑，印得一池血色无光。 
　　轻轻的一个叹息，眸间的雾水凝聚，朦胧了池中的倒影：“连伊，你的尊严何在？是否从身体堕落的那一刻起，便已经被人践踏的不留丝毫？”一滴泪，悄悄的落入池间，激起一朵小小的水花，慢慢激荡开去，不过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一朵涟漪，她便是那微渺的存在，即使不能激起人类的共鸣，却仍旧在池里静寂的美丽。 
　　可如今，又是何人搅得一池春水，涟漪连连，久久不曾散去？ 
　　深吸了一口，对着池中佳人绽开一个笑靥，即使面对满城的嘲笑，她不是依旧走过？即使面对了父亲的耻笑，她不是仍然独立？如今，即使被人践踏，亦可站起，连伊依旧是坚强的连伊。 
　　水中倒映出的，是一张微笑着的脸庞，是一个坚强的身影，在静静的水面轻轻摇曳身姿。 
　　笑一笑，泪水干去，血色洗净。 
　　眸光流转，那是灿烂的笑容；起身而行，那是坚强的身影，一如当年被他使强后的坚强。 
　　但为何？夕阳下的那一抹血色，却是那般的让人不舍？但为何？远去的那一抹身影，却是坚强得让人心酸？ 
　　日子依旧淡淡如水的过着，无须再伴在夜七寂身侧，连伊反倒多了些自由。 
　　伤口好了，却留下一足的疤痕，昭然若楚，很是骇人。 
　　她是雪泠院最下等的侍寝丫鬟，干得活亦是她人挑三拣四后的活计。每每如此，连伊只是微微一笑，有饭吃，能获得几许属于自己的空气，便是她生活的追求。 
　　即使有见到夜七寂的时候，也只是不动声色的将身子隐在她人背后，在她人影子下找寻生存之道。 
　　艰苦，但获得那仅有的尊严。 
　　而夜七寂，即使见到那一抹淡影，却也只是一个撇开，于他来说，她是可有可无的。 
　　那日放了她，不过也是一时仁慈。 
　　空闲下来，便会拿起一本书，或是假山后，或是夜间一盏孤灯，或是雨中的凉亭，一坐便可整整一日。 
　　无人的角落，便是她四下的足迹；无声的环境，便是她得以喘息的地方。 
　　这日夜间，提起一盏宫灯，连伊万分兴奋的走向花园，白日里干活时发现的一个地方，十分优美，景色怡人。 
　　缓缓的坐了下来，一盏宫灯挂在桂花树下，氤氲出淡淡的光芒，金黄的桂花点点飘落，在连伊发间，衣衫找到归属。 
　　淡淡的一笑，捻起一朵花来，放在鼻间细细一闻：“是花，便要飘落，醉了行人，香了世间。”何时，她才能如此飘去？何日，她才能点缀他人的梦？ 
　　耸了耸肩，翻开书本席地而坐，上面的蝇头小字，书间的的墨香，一阵阵的引诱着连伊。 
　　一盏孤灯，一丛桂花，一名女子，此情此景，乍一看只是一道风景，细下了品尝，才觉是一杯清茶，淡淡的，却能品出人间苦涩；入喉之后，便是甘甜袭来，唇齿之间，已是余香缭绕。 
　　似乎有人在花园里说话，连伊也不在意，只是思考着书上的话语。 
　　不一会儿，再一次被兵刃相接的声音打断。 
　　不觉诧异，探首相望，却见夜七寂被围中间，一袭白衫而立，让人一看便很难移开眸光，只见他一个飞起，衣袂一个带起，手下一个翻扬，一名黑衣人已经中掌。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功力之强，叹为观止。 
　　“哼！七年时间的追杀，不觉得乏么？”鲜血喷向夜七寂的刹那，白影一个挥袖，白色衣衫竟然没有沾上一丝鲜血：“回去告诉她，我的命，或许像她一般硬，死不了。” 
　　在夜的掩护下，他的眸光似乎可以肆无忌惮的哀伤，但是秋日里的风，轻轻的吹过，为连伊带来夜七寂言语中的几许落寞和心伤，让她觉着有些不忍。 
　　众黑衣人竟也不言语，只是步步进攻要害，却总是不得其手。 
　　这是怎么回事？且不说整个伊人天下，有着多少的护卫家丁，仅仅是夜七寂身旁的四名僮子，一看便不是一般人物，怎地如今倒是让他亲自出手？ 
　　心下想着，却也没有注意打斗着的众人，离自己已是越来越近，只闻一阵劲风而来，连伊身旁的桂花树应声而倒，树上挂着的宫灯在瞬间便燃起，亮起不小的火花。 
　　夜七寂顾眸一看，见到一脸诧异的连伊，却也只是一眼便转了开去，手下应敌的动作倒不曾缓下。 
　　一看夜七寂便不是有心应战，反倒是像是在玩猫捉老鼠前的逗弄。许是一时兴起，竟然长袖一个轻带，将连伊带入打斗。 
　　轻手把握住连伊的柔夷，只是漫不经心的几个动作，便已是血花点点。 
　　飞向连伊的脸上，身上，却也不见她有丝毫惧意，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片刻过后，再次飞来十人加入打斗，此番夜七寂亦不敢怠慢，专心应敌，且带着连伊，百个回合下来，已是稍显吃力。 
　　随即雷光火电之间，一掌袭向众人，暂时缓下他们的攻势，仰头探望了一下星空，冷冽感叹：“或许从八年前开始，我便不该挣扎，不该成为她英名上的污点。”深深的一吸气，是对自己生命的怜惜，没有人疼，便是自己疼爱自己的孤寂：“可是，即便老天不帮我，我亦相博到底！” 
　　而后攻势再起，却是奔着死而去的壮烈。 
　　在听到他的那句话时，连伊心下轻轻触痛，外表的坚不可摧，不过是内心的一种脆弱。只当一切风雨来临之时，便也垮解，忘记了所有的坚强，余留那被人遗忘的疼痛。 
　　自己爱自己，自己疼自己，她与他，或许在冥冥之中，一直都存在着某种关联。 
　　他拒绝去爱，接受残忍，便是他的生存之道。 
　　她坚持尊严，淡漠相对，便是今生的期盼。 
　　在一个闪避不及的情况下，夜七寂一个咬牙，思绪飞转之间，残忍的送出怀间的女子，迎上那鬼魅之剑。 
　　那一刻，风停了，迷失在了女子的那抹笑容之间；黑衣人呆了，惊愕在夜七寂的冷漠残忍之下。  　　 

第十一章 用她挡剑 
　　而连伊，在察觉他的动作之时，生命的释放带着笑而渐渐涣散：“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呵！”她不怨，只因她知道，自己的生命从来没有为过自己，却也无需怨念什么。 
　　一声叹息，是对世间不公的无奈；一抹笑容，是一种终于解放的期待。 
　　夜七寂只是稍稍的一个恍惚，手已经伸向那人的喉间。 
　　兵刃“咔嚓”的一声，穿透她的身体，冰凉冰凉，仿佛冬日里的玄铁，是那种透心的冷。 
　　血一丝丝流下，滴落在黑夜的花园，不真实得有些虚无，昭示着她生命的不经心，宿命便是如此，即使是死，也不过是如此的寂寥。 
　　思绪渐渐涣散，身体缓缓倒下。 
　　眸光之余，仍旧是那为着生存而努力拼命的白影；停留之际，是他仿佛带着几分怒意的绝尘之容。 
　　夜七寂回过头来，也只是低声喊了句：“连……”有些气短吞回，竟是自己放弃了她。 
　　而黑衣人，却在夜七寂出口的时候，也迅速的看了倒地的连伊一眼，仿佛瞬间明白过什么的大悟。 
　　终究是一人难敌众人之手，夜七寂一个不经意间，便被他人一剑划过衣衫，鲜血在瞬间流出，有了第一次的伤，自然更会有其他的新伤，只在瞬间，一身白衣的夜七寂，已然浑身浴血，一切行动，只凭着一身的求生在坚持着。 
　　不远处赶来的家丁，拿着火把，燃起一条火龙，蜿蜒而来，在整个伊人天下燃起一股浩荡的火光。 
　　黑衣人见势不妙，连忙撤退，一黑衣人经过连伊身边，带起连伊，众人掩护着便撤离了伊人天下。 
　　家丁见夜七寂受伤，连忙上前，夜七寂大吼：“混账，一个个都死了么？”不觉中，他竟然因为众人没有追击黑衣人而愤怒，身子虽想前行追去，却也只是徒劳。 
　　整个恋云轩向来没有多少家丁，因此得到夜七寂被围攻的消息自然也就比较迟缓，众人却也不敢言语。 
　　眨眼间黑衣人便已经消失在了伊人天下，能够如此轻易的进入伊人天下，必定在外面也有不少人接应。 
　　坚持到黑衣人消失的片刻，夜七寂终于体力不支，因着毒素而倒地。 
　　几十名黑衣人骑马绝尘而去，挟持连伊的一人满脸得意的神情，想不到这次不仅仅完成了任务，并且抓到了门主口中的女子连伊。 
　　在众人得意之间，一行白衣人飞身而出，硬生生的劫去众人的前路。 
　　领头的黑衣人一片嚣张之色：“他妈的，竟然敢拦我们的去路，简直是找死！”二话不说，便伸出手来朝白衣人袭去。 
　　他一出手，身后的几十名弟兄自然随上。 
　　带着面纱的白衣人一抹不屑，双掌同时向后，运足了功力便向同时攻来的黑衣人袭去，只闻山路上一声巨响，皆是功力与人体相击的蒙哼声。 
　　白衣人淡淡的一个挥手：“敢伤他，杀无赦！”一声令下，白衣人便向黑衣人袭去。 
　　白衣人一出手，便能看出他们不凡的身手，虽然黑衣人身手亦是过人，却在白衣人的攻击下，没有还手的份，连招架都有些困难。 
　　山路上，黑白两队人马，就这样毫无忌惮的打了起来。 
　　黑衣人倒地，皆是呜呼哀哉，白衣人受伤，却只是奋起直追，直到再也站不起来，这才默默倒下。 
　　截然不同的人马，黑衣人嚣张，白衣人沉默，黑衣人渐渐倒地的越来越多，血在黑色的劲装之下，并无太多渲染。 
　　不到片刻，剩下的皆是白衣人飘魅的身影，终于，剩下最后一撑剑倒地。 
　　为首的白衣人一个挥手：“走！”却在经过连伊身旁时，微微的一个蹙眉，一个弯腰，抱起连伊便飞身而去。 
　　衣袂飘飘，白影翻飞，在整个山间飞起，似九天仙子一般，仿佛适才与人打斗的不是他们一般，没一会儿，一个个的白影，便消失在了山道的尽头。 
　　窗前，一名白衣男子，静静的站着，窗外一湖水色印身，轻轻的风，带起他用白玉簪箍住的青丝，飘逸的随着水波，轻轻流动。 
　　双眸间的飘渺，仿佛那湖边的垂柳，淡若青烟缭绕，抬首看着窗外的云朵，似乎被什么困扰，深深的一个叹息，这才回过头来。 
　　转过头来，看着榻上醒来的女子，微笑着问道：“身子可好？”那日将连伊救来，才知她不仅仅身中剑伤，且还中了剧毒。 
　　也幸得自己这么些年，为了她，经常钻研药理，却也将连伊救了回来，只是不知此刻的他如何了？让人送去的解药，被他当面狠狠的仍去 
　　连伊眨了眨眼：“你不是他？”眼前与夜七寂有着一模一样容颜的男子，虽然容貌一样，却比他柔了几分，美了几许。 
　　不觉感叹，天下间竟然有这般男子，看了让人心疼。而那眸间的那一丝笑，看着又让人感觉那般遥远，让人难以捉摸。 
　　“是！”简单的一个字，他伸手过来解开她的衣衫，为她查看伤口，并不忌讳男女有别。 
　　也是了，夜七寂怎会有如此温和的时候？又怎能守在自己的床前？ 
　　并没有在意他解自己的衣衫，此刻再去害羞，怕也晚了，竟然他救了自己，断然是不可能没有瞧过她的身子。 
　　抬眸看了近在咫尺的他一眼，连伊觉着有些熟悉：“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这股子淡漠的神情，还有那双水润的眼眸，让人很难忘却，她确定自己见过他。 
　　“玉溪轩！” 
　　仍然是简单的话，却让连伊想起那美丽绝伦的玉溪，一双水眸睁大：“你便是玉溪？”是了，这样的绝美，如此的神态，便也只有玉溪该有。那日还想着为何玉溪的身高与夜七寂一般？为何他的眼眸与夜七寂相同？如今看来，一切也解开。 
　　看着玉溪擦了擦手欲离开，连伊连忙问道：“我为何会在这里？”刚说完，便见他的手一个扬起，掌风轻轻的袭来，连伊整个人便觉睡意袭来，整个人就这样昏睡过去。 
　　连伊在这里呆了好几日，玉溪每日都会过来查看她的伤势，依旧是很少的话，却很认真的为她疗伤。 
　　这日出得里间，玉溪来到大厅，却见众人一脸苦恼的立着：“一井，可有进展？”双面人，自她出事以后，便一直由他来掌管。 
　　一井一个鞠躬：“少主，是天玄门做的。” 
　　点了点头，玉溪转而问道：“他的伤势如何？” 
　　“回少主，已经无碍！”一井犹豫的看了玉溪一眼，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话直说！” 
　　“二公子在门外，说是要人。” 
　　“嗯！知道了。”而后身子已经向外走去：“去看看。” 
　　还想说什么，一井却闭上嘴巴，而后领着众人随在玉溪身后。 
　　刚出院门，便见到愤愤而来的夜七寂一脸冷冽的看着他：“冉伯泱，你好大的胆，刚来风城便命人刺杀我，是她的命令么？”愤愤之情，却也含着几许伤感。 
　　没有说话，伯泱只是关切的看了他一眼，见他身子完好，而后回复冷然。 
　　“你以为不说话便没事了么？”身子已经飞起，一掌袭向伯泱的胸口。 
　　身后一井正要上前挡开，被伯泱左掌轻轻的一个摆动，忍住动作。 
　　而伯泱，却是硬生生的受下夜七寂的那愤怒的一掌，忍住喉间的那一丝腥甜，缓缓的吞了下去。 
　　在看到夜七寂眼中一闪即逝的不忍时，微笑着无恙的开口：“伯泽，我没事。” 
　　别开眼来，夜七寂狠狠的说：“谁管你有没有事？还有，我叫夜七寂。”冷冷的看向伯泱身后的一井：“把连伊交出来！” 
　　没有说话，伯泱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眼里有着一丝高兴。 
　　他的眼神，让夜七寂感到有些不自在，猛地趋向前去，一把扣住伯泱白嫩的脖颈：“我说，把她交出来！” 
　　“她的伤还没好！”伯泱再次咽下口间的血水。 
　　夜七寂并不动情，只是加重手上的力道，瞬间，冉伯泱的脖颈上边出现那红色的瘀痕。 
　　“爷，奴婢在这里。”连伊缓缓的走出，隐忍住因为伤口带来的疼痛。 
　　夜七寂这才松开手来，而后将冉伯泱一个狠狠的推开，看了连伊一眼，见到她紧张伯泱的样子，他竟然有着几分恼怒：“祸害遗千年，就知道你不会死。” 
　　苦笑了一下，连伊没有说话，但脸上惨白的神情和额间的冷汗，已经说明她此刻的疼痛万分。 
　　听到他的话，伯泱有些安慰：“你很关心她？”以他的性子，不可能会因为某一个女子前来，如今前来，是否说明他的心，已经不再孤寂。 
　　冷哼一声：“她不过是我的侍寝丫鬟，我的东西，即使不要，也容不得任何人惦念！”而后一个转身，忽略连伊脸上的隐忍，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跟上！” 
　　伯泱看了连伊一眼，却只见她一个淡笑，柔弱的身子，她却硬是保持缄默，提起脚步，跟上夜七寂和众人的步伐，艰难的超前走去。 
　　从已经染红的衣衫，能够料到崩裂的伤口，肉体生生的撕裂，让她不觉紧要下唇，微微的血腥，让她能够清醒，不至于在他面前太过脆弱，心里反复的提醒着：连伊是坚强的，是不知道疼痛的。 
　　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终于可以忘却疼痛，终于可以忽略那汩汩的鲜血清醒的跟上。 
　　笑，淡淡的流露；坚强，永远都都伴随着尊严永存！  　　  

第十二章 暴戾七寂 
　　刚出玉溪轩，人还没有回过神来，便被夜七寂一个抱起：“以你的速度，怕是赶上明日的午膳都有些困难。”说完便飞身而起，飞上马背策马扬鞭而去。 
　　高挂的太阳底下，雪白骏马上的人，被阳光印得让人无法直视，只是那白色的衣袂之间，偶尔闪现出来的一丝红润，却是让人无法忽略。 
　　没有说话，连伊只是将自己身子轻轻的向前挪了挪，不想让自己的鲜血染红他的白衫，更不想自己沾染他过多的气息。 
　　夜七寂冷哼一声，手下按住她的伤口，稍稍一个用力，惹得她痛得倒抽一口气，身子不得不贴住自己的胸膛，这才满意的一个勾唇，温热的血自然也沾上他的身体，暖暖的，带着她的味道。 
　　刚回到恋云轩，进得房门，夜七寂一双手便忙碌着撕裂连伊的衣衫，不顾她的感受，生生的将她伤口上敷着的药剥离。 
　　紧紧的闭上双眸，连伊忍住盈眶的泪水，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般让她感到羞耻，这个男人，许是注定了是她今生的主宰，一切言行举止，皆是嚣张跋扈，不管她的任何感受。 
　　以为可以解脱，不想仍然存活了下来，若是为了让她继续受辱，成为他恣意寻乐的对象，她生存的意义似乎也太过残忍。 
　　兴许感觉到连伊的不悦，夜七寂冷冷的说了句：“说，他还碰你哪里？”冉伯泱知道连伊是自己的女人，断然不会让其他人动手为她诊治，一切该是他亲自动手才是，一想着那个憎恶的人在他的东西上动了手脚，他就愤怒难挡，却忽略了这愤怒的后面，有着怎样的真相，有着何等的答案。 
　　“浑身上下哪都碰过。”这样的回答，是不是会死无全尸呢？或许她该试试呢！ 
　　但愿吧！神智慢慢涣散，紧闭的眸也渐渐松弛下来，人也跌入了那黑暗的深渊。 
　　看着昏迷过去的她，夜七寂稍稍停下手上的动作，而后看着她那昏睡中依旧紧咬的下唇，唇角干涸的血迹，看着有些骇人：“真丑！”说完，竟然伸出手来为她擦拭着，刚触上她的唇角，顿觉自己动作太过温柔，收回手来朝外喊了一声：“将大夫带进来！” 
　　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他这才起身朝外走去。 
　　看了门口的铁森一眼：“可有审问出什么？” 
　　颓丧的摇了摇头：“没有，他们都咬紧牙关不松口。”四僮子年岁虽小，但也是非常嘴硬。 
　　“没用的东西。”一个瞪眼，夜七寂便朝刑房走去。 
　　伊人天下的刑房，实为一座水牢，整个牢房中的人，吃穿住用皆在齐腰的水中，想睡觉也只能扶着铁栏站立而睡。 
　　夜七寂为人向来赏罚分明，折磨人的手段亦是分外罕见，在伊人天下，甚至在整个风城，夜七寂可以目无王法，想杀便杀，无需顾虑任何。财大气粗的他，更是笼络了众多官员，让人无法追寻他丝毫的罪孽。 
　　露天的牢房，一间一间的用铁栏隔开的牢房，间间相隔丈许，烦人与烦人之间可以相互看见，这便是夜七寂毒辣的地方，为的就是让他们能够清楚的看到自己所做的一切，让他们明白，背叛自己的人，各种蹂躏只是家常便饭。 
　　毒辣的太阳，正烈烈的照于头顶。 
　　牢房间的犯人都低垂着脑袋，像被霜打了的茄子，晒得头晕眼花。 
　　衣摆撩起，坐落于早已备好的藤椅之上，看着眼前水牢里的四人，一双阴骘的双眸，毫无波浪的看着。 
　　久久的这才说出一句：“给你们一个机会，说，是谁指使你们的？” 
　　四僮子相互看了一眼，还是四清率先说道：“爷，奴才等那晚真的是被下药了，不知有人来偷袭啊！”真切的看着夜七寂，期望得到他的认可。 
　　点了点头：“好，很好，那就当我错怪你们好了。”看他们听闻此话后兴奋的神情，夜七寂缓缓的一个仰首：“但是，即使错杀，我也不会放过一个。” 
　　一听他说话，其他牢房里的人都紧紧的闭上双眸，堵住双耳，害怕将要听到和看到的一切，夜七寂的手段想来五花八门，却是种种让人发悚。 
　　性情冷漠的铁森听到这话都不觉浑身发冷，而后让人去被行刑的器具。 
　　“七爷，奴才真的没有啊，爷！”跟在夜七寂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岂能不知夜七寂的手段，四僮子瞳孔一缩，惊惧的看着座上男子：“七爷，我们真的是被冤枉的啊！” 
　　没有看他们，夜七寂只是摘下一颗葡萄放入嘴里，片刻之后，见时间差不多了，这才用火钳取出刑具里的一颗红彤彤的炭火，手下速的一个翻扬，衣袂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 
　　顿时，只见一股青烟冒起，而后是三人不约而同的惨叫声，是惊悚骇骨的尖叫。 
　　少顷，夜七寂白色身影一个退回，众人便见到四清张着嘴，喉间红彤彤的炭火“嗤嗤”的燃烧，冒出的白烟冉冉升起，造成小小的一个烟柱。 
　　那烧焦的肉味，骇得让人不敢忽略；而那硬生生呼不出的痛，却又不忍去看。 
　　三僮子奔到四清身旁，用手拨弄着他嘴里的炭火，不想与肉体相连的炭火，一个拨弄竟然散了开来，反倒满口皆是火星，手被烫得水泡连连。 
　　流着泪水，四兄弟紧紧相拥。 
　　不以为意，夜七寂只是一个冷笑，而后接过铁森手上的一个瓶子：“自然，还有一个机会，你们可以选择说或是不说。”顿了顿，他才问道：“知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完整的剐下一张人皮来？” 
　　没有说话，四人只是惊惧的看着他，不敢言语。 
　　“那便是在人的头顶开一个小洞，将这个……”故意拖长了声音，享受的看着水牢中所有人骇然的眼神，举了举手间的瓶子：“这是水银，将水银从小洞灌入，肉体便会与人皮脱离缓缓而出，届时便可出来一张最完美的人皮了。” 
　　话落，水牢中的人已是神情惊惧，即使此番受罚的不是他们，但听到他如此残忍的做法，已经让人毛骨悚然，哪还敢去想其他。 
　　而四清四兄弟，已是双眸无光，面如死灰的看着夜七寂，向来知道他狠毒，不想却是如此的残忍、暴戾。 
　　微眯的双眸看着：“不说是么？铁森，拿刀子过来在二清的头部开个小洞。” 
　　四人惊跳而起，脚下的铁链碰触在一起，从水中发出浑浊的声音。似困兽一般的无助，在整个水牢中团团相转，却总也找不到出口，看到不远处白色的身影，发现一切的挣扎只是徒劳，做的不过是在原地打转。 
　　泛着冷光的刀子缓缓接近，之间一清上前喊道：“爷，我说，我说。”那样的痛苦，不仅仅二清受不了，他们看着也会揪心不已。 
　　满意的点了点头，夜七寂冷冷的说：“好。”身子准确的落于相隔丈许的椅上，神情倨傲的看着他们。 
　　四人紧握了一下，一清张开嘴巴：“从四年前接近七爷，我们便是受了清（倾）……”话没说完，只见一清口吐鲜血暴毙。 
　　而一旁的另外三名僮子，亦不约而同的倒下。 
　　适才太过专注拷问，竟然忘了提防，看着不远处同样的一抹白影消失，夜七寂纵身而起，向白影追去。 
　　两人身手相差不远，以夜七寂以往的身手，许是不相上下。而他自上次受伤还不曾恢复全部功力，自然是无法追上。 
　　看着远远消失的白色身影，夜七寂皱了皱眉，追与不追，似乎都无多大意义。 
　　适才一清说“倾”，虽然后面的字没说完，是否在说她呢？如今能想到追杀自己的人，也只有她了。她为何不放过自己？当年他为了冉伯泱，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从而成就了她的英明，原以为她心存仁慈，将自己救出，哪知仅仅只是做给他人看。 
　　这么些年的追杀，一次次的徘徊在生命边缘，却仍然止不住她的步伐，仅仅因为他的存在，只会让她抹上淡淡的灰尘。若是她说出，别说是死，怕是上碧穷，下黄泉，生死九九八十一次，他亦不会眨眼，仍旧不悔，可是以这种方式要他的生命，怎能让他放弃，怎能让他放弃呵！ 
　　落寞的叹了一口气，原本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或许她不会将自己置于死地，因此才费心的去逼问，想要找到一丝丝属于她的好，想要为她在心中的形象添上几许美好，殊不知太过完美的她，已是一个极限，怎能再美？若是一味的力求，不过是物极必反。 
　　如今得到却也只是惘然，反倒平添了自己的心伤。 
　　但那嫣然浅笑的容颜经过这么些年的洗礼，为何仍旧不曾模糊一分，反倒因为太过的思念而益发的清楚，益发的让自己的心痛？ 
　　缓缓的仰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甩去心间的那一丝愁绪，只是远远的眺望着山脚下的一切。 
　　偌大的山体之间，余剩那一缕白色的身影，静静的站于巅峰顶上，一身的孤寂寥落，使得整个苍茫大地皆是一片哀伤，淡淡的愁轻轻的在整个伊人山上缠绕，属于夜七寂的乖戾已然消失，看到的皆是那满怀的孤立。 
　　连伊的身子在大夫精心的照料下，渐渐的好了起来，只是整个人却益发的沉默了，却也无人在意她的沉默，反正伊人天下多的是人，多一份沉默也让夜七寂清静几分。 
　　而夜七寂，自连伊醒来之后，便不曾露过面，每天都是那么的忙碌。 
　　看了看窗外渐渐凋零的秋色，整个世间皆被染上薄薄的金黄，不若春日里的姹紫嫣红、花团锦簇，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夕阳西下，火红的朝霞在为湘云湖披上一层红红的纱幔，微漾的湖面，纱幔翻飞，几只飞鸟在湖面激起小小的涟漪，渐渐的散开，为纱幔更添几分生动。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好一片美丽的景致，双眸微微的漾着点点光芒，谁说秋日只能是凋零和颓废，殊不知着颓废间的美亦是这般唯美么？ 
　　门外传来换衣的声音，却也不曾让她回神，只是迷失在这个美丽的世间，原来，她所留恋的便是那孤鹜的柔美和秋水的柔和。 
　　“别等下伤没让你死，反倒是受寒死了，那就白费了我的那些珍贵药材了。”刻薄的声音传来，是他独有的毒辣。 
　　这是她醒来后，她们第一次见面，却是如此的开场，该是无奈不是么？  　　 

第十三章 绵绵之情 
　　转身看着他，依旧是那般的骄傲，仍然如此的招摇，微微的低下螓首福身：“七爷万福！”而后缓缓的走近为他取下外衫。 
　　在他身边侍候的时间长了，也便明白了他的一些习惯，进门便要格外的舒适。 
　　看了她一眼，落花人独立，形单影独只。 
　　适才的她，让他感觉到了飘渺。 
　　虽觉着她的行动有些怪异，夜七寂也没说什么，只是坐下端起一杯茶饮尽，而后手指轻敲桌面，一双深邃的眸子迷蒙的看着她忙碌着的身影。 
　　其间光芒点点，星光灼灼，让人浑身发烫。 
　　许久之后这才不经意的说了句：“明日便开始跟着吧！白吃白喝的时日也不短了。”她似乎有哪里变了，却又谈不上来是何处让他觉着变扭。 
　　为香炉里添着熏香，连伊手微微一怔：“奴婢遵命！”继续手上的动作，熏香的香味丝丝传来，有点像夜七寂身上的味道，让人有些迷乱，不动声色的将身子往后退了退。 
　　察觉出了什么，夜七寂邪恶的一笑。 
　　身影一个轻旋，衣影翻飞，风声瑟瑟，长臂一揽。 
　　再回座上，怀里已经有着一抹白色身影。 
　　“你在躲我？”气息暧昧的呼在连伊脖颈处，似乎只差轻轻的一个颤抖便可吻上她：“用你去挡剑，是否认为我太过残忍？”问得漫不经心，不带丝毫感情。 
　　心神微微一凛，垂下眼眸，掩去其间惊愕：“奴婢不敢！”身子僵硬的在他怀里，不敢动弹，也不想动弹。若不是他愿意的，她如何挣扎也是徒劳，只得如履薄冰。 
　　他的两指，毫不怜惜的抬起她的下颌，紧紧的缠住她的双眸。 
　　因为太过用力，使得她的下颌顿时一片红晕，却也没有丝毫松弛。 
　　四眸相对，他的是光芒熠熠，将人看透心底的探寻；而她是淡漠如水，清澈透明的回视。 
　　“连伊，救了我是你的造化，你的娘亲会非常高兴你的付出。”说完，唇已经轻轻的吻上她的红润。 
　　不比以往的霸道，倒是添了几分温暖。 
　　身子在他的怀里，慢慢变得柔软，不再僵硬。 
　　与往常一般，她只是双手颤颤的伸出，环住他的身子，承受着他的给予。 
　　不能拒绝，不能逃避，所以只能接受。这便是生存的无奈，是不得已的苦衷。 
　　衣衫悄悄的滑落在地，冰凉的空气来不及袭上身体，他已将她抱了个满怀。 
　　胸口的那个伤口，丑陋的在他眼前展示，他的眸间没有火热的欲望，只是多了几许深不可测。 
　　一丝回避、一缕歉然、一声叹息。 
　　轻轻的吻上那个伤口，被自己刺下的伤口。 
　　辗转轻舔，仿佛在体会着那寒铁穿心的痛；舌尖探索，犹如在安慰着那被抛弃的灵魂。 
　　因着他的唇，连伊心口一个悸动，她终于明白，他是在道歉，是在对自己所做的事情说抱歉。 
　　骄傲的他、绝情的他、暴戾的他，此刻却在为自己所做的事情，缠着淡淡愁绪。 
　　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人？有着何等的身世，才能变得这般无情？ 
　　唇，终于从她的伤口移开，缓缓的向上游走。 
　　火热的气息，让连伊有些茫然，身子开始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水，晶莹的布在她的额间，发着诱人的光芒。 
　　想要开口说话，却张了好几次最只得那娇吟的喘息，最后在他的手向下探去时，这才喘息着说道：“爷，奴婢的身子还没……没完全好过来。”话说完，已是浑身大汗。 
　　一反适才的温情，夜七寂抛出一句：“谁管你是死是活？”这便是夜七寂，才是那绝情的夜七寂。 
　　话落，唇已经覆上她的柔软，双手亦轻揉着她的腰肢，强劲的身子，即刻翻身而上。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此刻，断肠人远离，只是男女间亘古的美妙。 
　　花尽繁华，阳光撤去一身灿烂，余留世间万物凋零一片苍凉。 
　　时间洗尽铅华，记忆抹去原有的美好，余留一腔失控的爱与恨掌控着独孤的人。 
　　此刻的夕阳，经过洗礼，缓缓的透过窗棂，落入翻腾的纱幔之间，镀上一层金黄的光芒，虽然薄弱，却是凄美动人。 
　　翌日一大早，连伊便随着夜七寂出庄，在外面洽谈着生意。 
　　直到傍晚时分，才赶回伊人天下。 
　　夜七寂倒是仁慈，让她会雪泠院，明早再去候着。 
　　一回到雪泠院，连伊便慌忙解开衣衫查看伤口，昨夜的欢爱和白天的奔波，使得伤口又开始泛着血丝。 
　　门外传来敲门声，扣好衣衫忍着疼痛开门。 
　　铁森看了她一眼，递过手上的一瓶药：“这是七爷给的创伤药，让你明天不要再一脸煞白装鬼吓人。”冷然的说完，将药放在连伊手中便转身而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看着手上的药，无疑铁森的说的话是夜七寂说的，怪不得今日会让自己早早回来，想必是一脸的煞白碍着他的眼了，笑笑便关门回房了。 
　　忘记了自己受伤以来，一直都在他的寝房，若是碍着他的眼又岂会在意这一次？ 
　　将那创伤药敷在伤口，顿时便感觉火辣辣的，片刻之后才感觉到了伤口似乎在发涨，他给的药果然不错。只是不解为何不早些给她，要待到现在才给？ 
　　推开窗来，多日不曾回来，小屋里倒是还算干净。 
　　从窗口看去，外面天色早已暗下，远远的便见铁森领着两名女子走过。 
　　小道的纱灯下，两名女子一脸兴奋的神情，让人不难看出此番是前去侍寝。 
　　附近的小屋，皆是灯火通明，像她一般探头相望的人自然不在少数，满眼既羡又愤。 
　　月色越来越朦胧，使得夜空下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唯美。那远远行去的人儿，亦是带着一身光芒的离开，使得那些观望的人儿一脸落寞。 
　　最终也只能无奈的离开，回到幽深的闺房。 
　　从头到尾的看着这一幕，连伊托腮沉思，多么像古代帝王的三千后宫啊！ 
　　而此时的她，是不是也应该应景的稍稍萧瑟一番，而后幽幽转身闺怨？ 
　　微微的一笑，她的人生，从被夜七寂要去的时候，已经不允许她太过的儿女私情。 
　　看了看外面静谧的夜，已经有好些日子不曾在庄子里好好的走动了，像是怕自己打扰了如此美景，连伊没有带上纱灯便缓缓的出门。 
　　随意、随性，这便是连伊所要的生活。 
　　如此的生活，只有在夜半无人时，她才能拥有；这般的清净，只当他人入梦时，她才能享受。 
　　只是不知在将来的某一天，她是否也能入得了他人的梦？即使夜半无人之时，亦有人伴在身旁？ 
　　一只野鸭在湖心鸣叫，如此的夜，许是迷失了方向吧？听着已然沙哑的声音，想必是叫了不短的时间。 
　　月光洒在湖泊，从湖面泛出一片琥珀般的色彩，远远的一只野鸭游来，一声鸣叫，让迷失的野鸭找到了方向，兴奋的游去。 
　　仅有的声音消退，还给夜色一片祥和。 
　　不久后不知从何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谈话声，刻意压低的嗓音让连伊微微的一个皱眉。想起上次夜袭夜七寂的事，如此的伊人天下，竟然能让人偷袭，若没有内奸是不可能的。 
　　心里想着，便也屏住呼吸，移开步子轻轻的向假山处走去。 
　　说话声音太小，听不真切，她不得不冒险的往最近的地方走去，这才听清些微。 
　　“爹，我们这要那么做么？”一名女子不怎么情愿的声音传来。 
　　男人沙哑的声音立刻反驳：“当然，若不如此，怎么接近夜七寂？” 
　　带着几分犹豫，女子有着不解：“七爷多么精明的人，怎么会轻易上当？” 
　　“亏你还是我清天门的少门主，怎地就如此怕事？”冷笑了一声，男子安慰道：“你不用怕，届时我来安排一切便是了。” 
　　“可是爹……” 
　　怒的打断女子的害怕：“住嘴，你怎的就不能像你姐姐一般，怕什么？届时你们两姐妹一起也有个照应。”看了女儿一眼，黑衣男子一个转身：“好了，我走了，届时一切按计划进行。” 
　　连伊一听，慌忙向后退去，却不想身子竟然落入一个怀抱。 
　　转过身来看着来人，正要惊呼出声，却被那人覆上的唇堵上，消去了任何的动静。  　　  

第十四章 媚药之毒 
　　两人的身子缓缓的向夜空中飘飞，徐徐的风柔柔吹过，飘起两人的衣衫相互摩挲；浪漫的夜色轻轻的洒在两人身上，使得两抹相缠的白色更加的朦胧。 
　　美丽，或许应该是这样。 
　　轻轻的落地，连伊看着眼前的男子：“你怎么来了？”三更半夜在伊人天下，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淡漠的看了她一眼，伯泱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似乎何事都能被她碰到：“你的命似乎总是很危险。” 
　　话落，身子已经飞起，在转眼间便成为一片白影，继而在月光下消失得无踪，仿佛那本月的仙子，轻灵而去。 
　　没有在意他那句话的意思，只是耸了耸肩，连伊便回了雪泠院。 
　　躺在榻上，一向睡眠不错的她，竟然辗转难眠，总是在想着是何人想害夜七寂？又是在何时想害他？ 
　　翻来覆去一个晚上，终究还是不得成眠。天色稍稍亮起，便起床去了恋云轩。 
　　到得恋云轩，才知道还不到五更，而侍候的丫鬟婢女们都在忙碌着，所有动作都很轻，生怕扰醒了了夜七寂的睡眠。 
　　“连伊，这是爷的今日穿的衣衫。”已经有好些日子不曾侍候他梳洗了，如今身子好了，夜七寂并没有发话，自然一切回归原点。 
　　朝霞徐徐染红了天空，侍女们手中的热水换了一盆有一盆，夜七寂房里还没有动静。 
　　第一次，连伊竟然觉得有些度日如年，时间似乎在她掐着手指的过程中一点一滴的流过。 
　　终于，从里间传来悉悉索索的穿衣声。 
　　敲了敲房门，听得里面夜七寂的声音，这才缓缓的领着众人走进。 
　　看到两名侍寝的女子穿妥衣衫，唇畔含笑拂面，眉角春风飞扬的神情，连伊微微的垂了垂眉。 
　　众人便忙碌开来：上药（侍寝女子皆要喝下不怀孕的药汁）、点香、续茶等等，一切都在井然有序，默默无声中进行。 
　　默默的来到躺卧着的夜七寂身旁，连伊神情平淡的说道：“七爷，奴婢来侍候梳洗。”双眸微敛，不去在意他打量的目光。 
　　难得没有起床气，夜七寂翻身而起，真丝被褥滑落，赤身裸体的站在她面前。 
　　他一起床，便有人上前，换上新的床单被褥，清新的味道带着阳光扑鼻而来，很是舒爽。 
　　房里的侍女们已经习惯他的动作，各自忙碌着手上的活计，只有连伊，依旧是有些面红耳赤。 
　　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来，拿起中衣，正要为他穿上，却在看到他身上一条条长长的指甲印时，喉间不觉有些苦涩，上过药的伤口竟然有一丝疼痛。 
　　见她久久没有动作，夜七寂微恼的声音即刻传来：“魂魄被黑白无常勾走了么？”恶毒的话，带着夜七寂的风格传开。 
　　扫去萦绕心田的烦闷：“奴婢知错！”连伊赶紧为他更衣梳洗。 
　　一切妥当，夜七寂便携着众人出门。 
　　今日是去莫愁舫。 
　　因着玉溪来了风城，整个风城歌舞舫的生意几近被玉溪轩全揽而去，虽然一个莫愁舫在夜七寂来说，算不得什么，但连伊知道，他争的是那一口气。 
　　这是连伊第一次来莫愁舫，整个莫愁舫由十几艘相连的船只组成，每一艘船皆有两层，里间的装饰并不如一般烟花之地的姹紫嫣红，反倒是书香墨浓。 
　　一卷卷的墨画美诗高高悬起，像是回到书院一般，但最特别的便是一幅幅的裸体女子，相间其间，平添了几分暧昧之意。 
　　十艘船，分为文、武、商三种风格，而相对的女子便学了相应的知识。 
　　舞文者便是吟诗作对，琴棋书画；论武者亦是花拳绣腿，衣袂飘飘；经商者自然满身铜臭，囊括钱财。 
　　鸨母是一名年方二十五的那女子，仅仅一双丹凤眸，盈盈含笑秋波，便是烟花之象征。 
　　领着夜七寂四处寻看了一番，讲解之中，朗朗之声，条理清楚，连伊不觉连连赞叹，果然不是一般人。 
　　“雨雾，我把这一切交给你打点，不仅仅是要你只拉客便成，起了竞争，你也该想个对策才是。” 
　　语气相对来说不是很重，却也让雨雾脸色为之一凛：“七爷说的是，可奴婢实在是没辙了，玉溪姑娘的威名，已是十多年形成，只要她去了何处，何处的歌舞舫便是一片冷情，唯有她玉溪轩夜夜笙歌。”往年玉溪姑娘即使来了风城，也不过是一年才来一次，且时间绝不超过两日，如今这一常住，自然也就使得其他歌舞舫冷清备至。 
　　闭眸细想了一番：“这倒是事实，罢了，你且好好训着她们，可不要怠慢了，我去想法子便是。”说完身子已经出了莫愁舫。 
　　离去前，连伊仿佛感觉到了雨雾对自己的打量的视线，却也没在意，只是缓缓的跟在夜七寂的身后。 
　　出了莫愁舫，夜七寂上得马车便让众人向玉溪轩行去。 
　　与夜七寂同坐马车，让连伊有些心神不宁，不得不撩起车帘，望着街上景致。 
　　看着张望着车外的连伊，夜七寂扶着头问了句：“连伊，当初被我劫轿之后，你是怎么过来的？”这个女人，似乎永远都对生活不曾失去信心，若是其它女子，被人强暴，或是悬梁自尽，或是投湖自杀，反正一条路——死。她倒好，依然坚强的活了下来。 
　　没想到他会如此问自己，连伊惊得收回观望的双眸，不知此刻他心情怎样，猜测着想了想才开口：“错不在奴婢身上，奴婢何须羞愧自残？”生命，若是为了与自己无关的人消失，才是最大的悲哀吧？ 
　　“你在责怪我么？”挑了挑眉，夜七寂讽刺的冷笑：“如此苟活于世，你倒是挺能坚持！” 
　　“苟活于世虽然艰苦，即便如此，奴婢仍需坚持！”微微垂下眼来，她的死，从来都不能自主，只因肩上还扛着娘亲和连熙的幸福。 
　　不悦的看了她一眼，夜七寂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心下苦笑，许是又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吧？ 
　　不知过了多久，深思的夜七寂微拧眉头：“连伊，你觉得如今该如何办？”漫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脸色似乎比昨日要好一些了。 
　　知道他说的是莫愁舫的事，微微思量了一番：“奴婢倒是觉得有两个办法：其一莫愁舫与望江楼临近，不妨和望江楼合作，从望江楼便可以拉客过去。”在夜七寂带着几分赞赏的目光中，连伊心下微喜，该是说中他心中所想了：“再者，歌舞舫一般只在夜间做生意，我们不妨宣传出去，白日生意照做，且白日去者，一律优惠。两种方法同时进行，不仅仅可以与玉溪轩岔开而营，且可以挽回一些夜间损失的盈利。” 
　　没有说话，夜七寂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似乎在思量着她话中的可行性，又仿佛在探寻着她的内心，许久之后才说了句：“倒是有当鸨母的本钱！”而后继续闭目，轻轻的靠在她的肩上小憩。 
　　当鸨母？一句话说出，吓得连伊再也不敢言语，却在回眸间看到她唇畔勾起的一丝仿若笑容的神情，当下整个人忘却了呼吸。 
　　那种笑，相之于冉伯泱的飘渺，多了几分真实，虽然不及冉伯泱的绝美，却也是让人失魂落魄，黯然销魂。 
　　到得玉溪轩，已是日头当空。 
　　许是今日没有冉伯泱的表演，倒是少了一些人气，多了几分诗情画意。 
　　夜七寂刚坐落，便见那抹白色身影匆匆赶来，见到他是，那纹风不动的脸上，仍旧多了几分激动。 
　　“伯泽……呃，七夜来了？”当下却已吩咐众人去备酒菜，他的热情，似乎只针对夜七寂。 
　　看了他一眼，夜七寂一个耸肩。而后四下打量玉溪轩中的一切，如此绝美的玉溪轩，虽然来了无数次，但却仍旧感叹万千，一名女子，竟然能把妓院构造成这般，也只有她了。 
　　以往是好久才来一次，而如今，借着整顿莫愁舫，他再一次来到了这里，看着她一丝一毫的心血，找寻着属于她的影子。 
　　缓缓的摇了摇头，这些日子，许是发生的事情太多，似乎格外的想她了。 
　　“七寂，你在想她么？”冉伯泱静静的站到他身旁，与之同望玉溪轩的点点滴滴的：“我也想她。” 
　　蓦的回过神来，夜七寂一个跨步，衣摆随着他的动作愤怒的扬起，身子已经坐落桌前。 
　　刚坐下，连伊赶紧为他斟满酒杯，瞧他的心绪，该是消愁之时。 
　　冉伯泱亦坐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本候着的众人，似乎有什么隐情不想让他人见到一般，一名中年女子将候着的人都叫了出去。 
　　连伊因着是夜七寂的人，倒也留了下来。 
　　房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只是那烈酒滑下喉间的声音此起彼伏。 
　　两人的心里，都装着同一个人，都在为同一名女子伤神。 
　　渐渐的，房里的温度开始上升，连伊仿佛又看到了那日书房中的夜七寂，那个落寞的夜七寂。 
　　夕阳细下，晚霞偷偷的肆虐了整个天空，照进无力，印上一片绯红，整个玉溪轩，亦披上一身红红的衣衫。 
　　黄酒下肚，夜七寂觉着身子越来越热，孤寂中的他，自然没有去多想，只是顺势脱下外衫，而后继续着手上的酒杯。 
　　而一双灼热的眼眸，停留在倒酒的连伊身上的次数越来越多，发烫的指尖碰触她的指尖的机会越来越频繁。 
　　终于，当他滚烫的手紧紧抓住连伊的柔夷时，他警觉的抬起头来，看着对面一脸清醒的冉伯泱，双眸喷火的喊道：“你在这酒里下了媚药？”虽然发怒，但紧握连伊的手，像渴望清泉一般不曾松开。  　　  

第十五章 媚毒之解 
　　冉伯泱脸色大变，走近解释道：“七寂，我没有！”看了看夜七寂双颊绯红，如此迥异的神情，果然是有人下了媚药。 
　　“你给我滚！”使劲的将他推开，残留的一丝理智回来：“也只有与她有关，我才能上当，冉伯泱，你果然奸诈！” 
　　没有生气，冉伯泱只是拿起连伊手间的酒壶闻了闻，当下脸色大变：“七寂，你留下，我给你解毒。”此次的媚药，与一般的媚药不同，并不是只要与人交合便能解去的。 
　　猛地推开他凑近的身子，夜七寂怒吼道：“滚，你想我会信你么？”话落，整个人已经速的抱起还没缓过劲来的连伊，飞身而起。 
　　见他们破窗而出，冉伯泱急忙用内力传出：“七寂，这个媚药必须与处子之身的女子相结合才能解去，换做其他女子，会暴毙而亡……” 
　　听着冉伯泱的话，连伊心下大惊，夜七寂越来越火热的身子，在告诉着她，他的毒实在不轻，若不及时解去，后果定是不堪设想。 
　　神智已经混乱的夜七寂，身子刚飞出五里开外，便已经被媚药掌控得失去理智，在一片树林子里，终于不再疾奔，将连伊放了下来。 
　　他渐渐低下的头颅，缓缓的覆上她的薄唇，让连伊被他紧拥的身子当下僵住，想起适才冉伯泱的提醒，浑身冒出一股冷汗，一张小脸布满紧张。 
　　慌乱的手抓着一件物品，没管许多便朝他后脑砸下。 
　　夜七寂双眸一个圆瞪，喷火的眸子愤恨的盯着她，而后缓缓松弛，在连伊紧张的双眸下，缓缓的从她身上翻滚而下。 
　　迅速的将他安置好，看他那张绯红的脸，听冉伯泱的说法，若是不找人来给他解毒，怕是性命难保呢。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也不知该去何处找人，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急急忙忙欲走出林子。 
　　忽然，不远处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皱了皱眉，如此晚了，怎地还有人在此？虽然天色较暗，仍然能看出那黑色有些畏畏缩缩：“何人在此？”如今夜七寂中毒，她更加不能胆怯。 
　　“啊？连伊？”听得她的声音，一个黑影冲上前来：“你怎的在此？” 
　　定睛一看，月光下姗姗而来的女子，这不正是杏儿么？ 
　　想了想不远处的夜七寂，连伊慌忙说道：“哦，我在这里等七爷，他返回城里有事，让我在此等候片刻。”擦了擦她满头大汗，连伊不解的说：“如此晚，你这是作何去？” 
　　一听她问起，杏儿这才哭诉道：“我爹生病了，托人到庄子里来传话，让我回去一趟。我去跟吴总管告假，他硬是不批，说是现下庄子里事情多，人手本就不够。”像是找到了发泄的人，杏儿嘤嘤的哭诉着。 
　　叹了口气，但凡卖进有钱人家做下人，在有钱人家里做事，有几个不是情非得已，但迈进侯门，便深似牢海，岂能由得你个人不乐意？“你此番偷逃出来，若是被人发现，届时只会让你爹娘更加为难。”这个不知轻重的丫头，伊人天下岂是一般人家，往轻了说，被吴总管发现，便是扣去工钱，一顿打骂；往重了说，若是闹到七爷那里，还不知是怎样一番劫难？ 
　　听她一说，杏儿不免有些担心：“可是我爹病了，我不能不去看他啊！”若真像连伊说的，此番岂不是害了爹娘？ 
　　林子里似乎有什么动静，不能再久呆了，等下夜七寂醒来可就乱了，得先把杏儿打发回去才是。 
　　赶紧拍了拍她的手：“好了，杏儿你先回庄，明儿个我去帮你跟吴总管说说告假的事，届时再作打算。” 
　　擦了擦泪水，杏儿灿灿一笑：“嗯，谢谢连伊，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怕么？要不我陪你一起等？” 
　　“你若在这里等，怕是爷知道了，你更加惨。” 
　　“哦，那我先回庄了，你也……啊！”一声惊呼，睁大双眸看着朝连伊扑去的七爷，杏儿吓得捂住嘴巴。 
　　天，他怎么这么快就醒来了，连伊奋力的抵住夜七寂火热的拥抱，头向一侧偏去，躲开他覆来的薄唇，却看到一旁的杏儿，慌忙大声呼道：“杏儿，你快些走，快走。”此刻的她，一心的关心着杏儿的安危。 
　　杏儿被夜七寂的狂热的动作惊呆了，整个人都忘记了动作，自然也听不见连伊的催促声。 
　　许是闻到杏儿身上散发出来处子之香，身上媚药的作用，夜七寂松开连伊向杏儿奔去。 
　　只在瞬间，发呆的杏儿便被夜七寂扑倒在地。 
　　连伊顿时急了，慌忙上前阻止，却被夜七寂一掌抡过胸口。当下头昏眼花，只得努力的睁着双眸，紧紧的盯着杏儿，喃喃的说了句：“杏儿，将他打……”晕字没说完，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昏迷。 
　　风狠狠的肆虐着整个苍莽世间，凌乱的山雾渐渐飘起，缠缠绕绕的将山和莫愁河衔接起来，让人分不清何处是山，何处是水，一切皆是茫然。 
　　叶叶孤舟从河面飘过，朗朗曲调点缀了寂静的夜，漩琦了这个曼妙的夜晚。 
　　一切在烟雾中消退，一切又在苍茫之间进行。 
　　再次醒来，却见东方微微泛着白光，昨夜的情形，像戏剧一般的在她脑海浮现，猛地转首四下张望。 
　　却见不远处衣衫凌乱的夜七寂昏死过去，杏儿穿好衣衫坐在那里静静的低泣。 
　　杏儿一头凌乱的发告诉着连伊，一切都已发生，顾不得疼痛的胸口，连伊站起身匆忙奔至杏儿身旁，紧紧的抱着她：“杏儿，是我……” 
　　话还没说完，杏儿便紧紧的抱着连伊，“哇”的痛哭出声。 
　　此时的连伊已是乱作一团，心绪万分低迷，昨夜也没有料到正巧遇上杏儿，拍着她的肩叹了口气：“杏儿，是姐姐对不起你，你可千万不要瞎来啊！”当年自己所遭受的一切，是迫于夜七寂的恣意所为；如今杏儿的清白，却是在他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发生。 
　　“连伊，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呜呜……”无助的她，若被人家知道，怎么活得下去啊！ 
　　拉开她的身子，连伊紧紧的看着她：“杏儿，你别怕，待七爷醒来，再做定夺便好，七爷会给你一个交代的。”真会给交代么？以夜七寂的性子，当初对他自己故意的行为不加在意，如今是因药物所至，她还真不敢确定，可现下她也只能这样了。 
　　不想杏儿反倒疯狂的摇了摇头：“不，不要，连伊，我不要。”惊慌的抓着连伊的衣袖，使劲的摇晃着。 
　　不解的看着杏儿的惊慌：“怎么了？杏儿，不要怕，怎么了？” 
　　“连伊，我不要，我怕七爷，我不要当雪泠院的小主子，她们会把我吃了的。” 
　　连伊静静的看着杏儿，如此的女子，倒是第一次见着：“去了雪泠院，且不说活计比较轻，且拿的份子也要多啊！”当初自己，是因为夜七寂的强迫，所以万不得已，如今的杏儿，果然也是知道夜七寂的食人不吐骨啊！ 
　　速的擦去泪水，杏儿连忙说道：“我不要用身体换来的银两，我只要找一个平凡的人嫁了，然后跟我爹娘一般劳作养家。”可是，要如何嫁人，自己的身子，已经被…… 
　　一想到这里，擦干的泪水再次涟漪起来。 
　　是呵！这何尝不是自己的愿望，因此，她一定要为杏儿做到，一定！“杏儿，不怕，届时我禀报七爷，他定然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抽抽噎噎的抢着答道：“不，我就是不要七爷知道，连伊，我求求你了，不要让七爷知道，不要，不然我真的活不下去的。”说完竟然不停的给连伊磕头。 
　　“你这是做什么，快些停下。”连忙支起她的身子，连伊扶着她说：“好，我不说便是，那你先回庄，千万不要乱来，待我回去便跟吴总管说，许你假期回去探望你爹。” 
　　擦了把泪水：“好的，谢谢你，连伊。”说完撑着酸涩的身子站起。 
　　看着她被撕碎的裙摆，连伊心下一声叹息：“回去好生休息一番，千万别瞎想哈！”拍了拍她惨白的脸颊，心里还是担心不已，从腰间取出令牌：“这个时辰回去，怕会被人说话，你拿着这个便没事了。” 
　　点了点头，杏儿接过腰牌，便一瘸一拐的向伊人天下的方向走去。 
　　看着杏儿远去的身子，连伊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只希望一切能够平息下来，希望杏儿不要做傻事。 
　　转过身看了看地上的夜七寂，连伊无奈的摇了摇头，只是动手将他身上凌乱的衣衫整理妥当，而后静静的守在一旁愣愣的出神。 
　　那晚在假山听到的一幕诡计，是否就是想给夜七寂下媚药，借冉伯泱的手下药，而后让兄弟两人互相残杀。若不是自己与冉伯泱同时听到他人的计谋，恐怕现下自己也要怀疑冉伯泱。 
　　按照他们的计划，本来昨夜应该有人前来为夜七寂解毒的，不想却碰到偷逃回家的杏儿，阴差阳错的为他解去媚毒。若此次解毒的人不是杏儿，或许她还会怀疑是那些人派来的，但杏儿的爹娘她是见过的，很老实本分的百姓，自然也就没有怀疑的余地。 
　　如今事情却朝失控的方向发展，又该怎么办？藏在暗处想陷害夜七寂的人，接下来又该有怎样的举动？ 
　　摇了摇头，自己不过是一侍寝丫鬟，如今却搅到这漩涡里来了，是不是自己太过上心了？是不是…… 
　　夜七寂醒来便见着连伊在一旁发愣，忽而皱眉忽而摇头：“发什么傻？” 
　　正在想事情的连伊，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惊得回过神来，一双瞳眸愣愣的看着神清气爽的他。 
　　“做了和亏心事？”挑眉看了看她，怪异的动作让他起疑：“昨夜是你给我解毒？”黑瞳紧紧的盯着她，幽深而绵长。  　　 

第十六章 七寂发怒 
　　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又想起杏儿的叮嘱，慌忙颔首：“呃……自然是奴婢。”这话说完，头不觉有些愧疚的低垂下来。 
　　“哦？”夜七寂冷冷的应了声，而后摇了摇头：“我的头似乎被人用东西砸过。” 
　　吞了吞唾沫，慌忙摇头，连伊赶紧从他身上移开视线，双眸看向别处：“这个……奴婢的头似乎也被什么砸过一样的痛。”说完还摸了摸头部，若是被夜七寂知道自己打他了，那岂不要她好看。 
　　勾了勾唇，夜七寂料也能料到：“你的脑袋难不成是铁做的？被人打了还能摇成这样？想必是打得不够重。” 
　　带着一丝笑意的话说完，掌已落向她的头顶，却也只是轻轻的拍了拍便收回，而后率先起身朝伊人天下走去。 
　　回到伊人天下，连伊连衣衫都没来得及换，便跟吴总管说了一番杏儿请假的事由，他倒也通情达理，当下便准了杏儿五日假期。 
　　忙完这厢的事，她又匆忙的去了清泠院。 
　　因着连伊在夜七寂身边侍候，虽然不一定侍寝时得宠，但却也一直跟在夜七寂身边，伊人天下的一些下人，自然也把她当成了小主子。 
　　这不刚进清泠院，便李管事上前：“哟，今儿个吹的是什么风，倒是劳烦姑娘过来了？” 
　　连伊也懒得跟他缠乎：“杏儿呢？”见他指了指舍房，便匆匆的走了进去。 
　　刚进去便见到杏儿拿着一把剪子朝手腕刺去，惊得她呼出声来：“不要。”身子已冲上前双手挡住她的剪子，顿时一阵痛从掌间传来。 
　　“啊？连伊，你……”看着她血淋淋的手掌，杏儿吓得泪水涟涟。 
　　只见利剪穿透整个掌心，带血的剪尖阴森森的立于掌内，心狠狠的一个痉挛，差点忘了呼吸：“杏儿，不要这样，你答应过我的。”顾不得疼痛，连伊只是急声安慰着杏儿：“你这是何苦，我当初被七爷强要了去时，那可是我大婚的日子，一个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日子，当时还有众人在场，如今我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再一次揭开那段经历，却分明是自行将那结痂的伤口硬生生的剥开，再缓缓的洒上一层白盐。 
　　虽然知道连伊被七爷糟蹋，但万万没料到是这样，杏儿心疼的抱着连伊：“对不起，连伊，是我勾起了你的伤痛。” 
　　苦笑着摇了摇头：“当初或许有着恨，七爷或许人坏，但走近了，却也发现他有着自己的苦痛，只是表达方法不对而已。”似乎扯远了，拔出掌间的剪子，接过杏儿递来的巾帕迅速包住：“杏儿，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你还有爹娘，为了你爹娘你也要坚强啊。” 
　　点了点头，杏儿倒也不再闹腾。 
　　“吴总管准了你五日假期，回家好好的与二老聚聚，希望届时你回来，便能好好的。”说完，连伊便缓缓的走出了房子。 
　　“连伊，对不起！” 
　　依稀中听到杏儿的道歉，嘴角的笑容扬起，摇了摇头便提步继续向前走去。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无奈的苦笑，似乎进了伊人天下，她身上的伤就不曾断过，没有哪一次是自己甘心情愿的，却又是不得不做的。 
　　所以说，人，总是在各种各样的无奈中成长，在各种各样的不得已之下成熟，而付出的代价便是那一颗心，慢慢的苍老，慢慢的不再纯洁。 
　　抬头看了看天，依旧是那么的蓝，仍然是懒懒的飘着白云，似花絮一般，轻轻的晃动，晃动。 
　　慢慢的，将人的心也承载上去，落于九重天外，飞翔，想要自由，就那么没有方向的离去，无需太多的牵挂，没有娘亲，没有弟弟，没有…… 
　　可是能么？不能呵！收回心神，仍然是那坚强的人儿，依稀带着那淡淡的笑容。 
　　一个顾首回眸之间，她看到了他，看到站在自己身侧，仿若含着笑容的他在看着自己。 
　　似宠溺？若爱恋？ 
　　反正就是含着独有的温暖，萦萦绕绕在心田，让她的心又多了一丝丝的不舍，添了几许尘世的风尘。 
　　“七爷何时过来的？”收回那牵绊不清的情愫，回复那往昔的谦卑。 
　　她的话，亦让他察觉到自己的反常，一个冷哼：“我何时来的还需征得你的同意么？”不经意的扫过她的双手，却看到她手上巾帕的绯红，双眸不觉多了几许慌乱：“手是怎么回事？” 
　　可是在紧张？笑了笑，连伊低首看去，原来血一直在流，仿佛要流到生命的尽头一般：“没事，奴婢不小心弄的。”说完将手往身后藏了藏。 
　　感觉自己的一切不过是多余，夜七寂冷冷的一个转身：“死了才好，省得总让人看着你要死不活的样子。” 
　　衣衫，带着几分怒意，抚过连伊流血的手，带走几许血色，一身的白沾染了她的血迹。 
　　绯红绯红，让人很难忽略。 
　　黯然的一个垂首，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 
　　云彩，轻轻的远离，仿佛要挣离天空的掌控，却无奈一切不过是枉然，无论到得何处，它不过是换了在天空的另一个部位，将其当作胸膛而依靠。 
　　其实，那个胸膛，只是天空的一部分，云彩，依旧没有逃脱掌控。 
　　这些日子夜七寂生意上的事情比较忙，而妓院的事情也就让连伊着手慢慢管理，至于杏儿的事情，便在连伊的遮掩下瞒了过去。也幸得杏儿自家里回来后，却也想了开来，连伊去看了她好几次，却也不错，也就安下心来。 
　　妓院的事情，一处理起来，难免会与玉溪轩有个照面，为免看到冉伯泱，夜七寂也就放心的将一切交给连伊处理，经过几次的观察，觉着她能力还可以，便也放开手来让她做。 
　　因为是连伊自己想的解决之道，处理起来便也格外费心，只是每当与雨雾沟通时，比较费事，不仅仅是因为同是女人的关系，更有便是雨雾对夜七寂若有如无的那份情愫，让她不得不排挤连伊。 
　　偏就连伊生就一副坚强的性子，即使遇到再大的问题，也不会跟夜七寂讲，只是以自己的方式去处理。 
　　这不，连伊百般解释，千百说明，仍然找来一顿责骂。 
　　…… 
　　“连伊，你搞没搞错？让妓女白日里做生意，你脑子有问题是不是？”涵养甚好的雨雾，一变起脸来，还真是有几分狠劲：“夜间也有生意，届时你让她们如何应对？你以为她们都不是人么？即使是卖笑，那也要让人缓过劲来” 
　　她的一番话出口，一旁几名女子皆纷纷点头，毕竟挣得再多钱，也与她们无关，自然事情是越少越好。 
　　连伊就不明白，怎么同样的事情，夜七寂只要吩咐下去，人家已是全心全意的完成，并且交出一百二十分的答卷，而自己，此刻已是口干舌燥，却仍然在老问题上打转：“我体谅你是为她们着想，也知道她们的辛苦，但不是说……” 
　　旁边一名身穿粉色衣衫的女子不待她说完，便已经打断她：“哼，说什么皆是将会从中间给我们分红，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就是，再说了，我们主要是觉得白天晚上都做生意，人会吃不消。” 
　　…… 
　　闭上嘴巴，连伊静静的享受着众人的唾沫横飞，也终于明白过来，古人为何会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想来以自己微软的态度，是很难让众人信服，唯有拿出夜七寂做事的风格来了，猛地一个拍桌：“雨雾，平日里爷让你调教她们好的涵养、端庄和高雅呢？便是这般么？”看着众人惊愕的神情，连伊这才说道：“若这便是莫愁舫的难能可贵之处，那我也明白为何玉溪姑娘一来风城，便会将整个风城的生意拉走大半了，毕竟，如此入俗的人，又怎能入得了大家的眼。” 
　　哪受得了她如此的讽刺，雨雾当下大怒：“你……” 
　　“我怎么了？爷如今让我管莫愁舫，便是一切交给我处理了，而你等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而你们呢？在莫愁舫，该是很不错了，若是莫愁舫垮了，你们以为还能找到这般的地方么？”冷冷的看了众人一眼，讽刺的一笑：“都说白日和夜里做生意会很累，那么请问，昨夜你们做了生意，为何现在还如此精神抖擞的站在我面前，往我脸上乱喷口水。”说完还取出巾帕来，夸张的擦了擦脸上被喷的口水。 
　　一席话，说的在场之人都汗颜，面红耳赤不再是因为争吵，而是因为羞愧而来。 
　　“你们信不过我，难不成还信不过七爷么？七爷自建莫愁舫以来，又何曾做过说话不算数的事情？”众人摇了摇头，皆说这倒不曾，连伊却也笑了笑：“此番竟然承诺，便一定可以做到，以伊人天下的威名，何须做那等卑贱之事？再说了，你们难不成不想多挣些钱，早日里脱离这烟花之地，找个好人家从良么？” 
　　最后一句话，才是正中人心。 
　　烟花女子，又有几个是自己乐意如此，也是百般无奈才这般。 
　　一名女子怯怯的上前问道：“那连姑娘，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爷同意了的？” 
　　“那是自然。” 
　　“真的么？那我们……” 
　　雨雾一见大家的神情，当下有些慌乱，毕竟整个莫愁舫一直都是她在管理，如今怎能失去自己的威信：“连伊，你以为她们跟你一般，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众人面前，在菩提树下与人做那下贱事么？你以为她们都没有羞耻心……” 
　　话没说完，只见一抹白影翻飞，一阵疾风驰来。 
　　愤怒的一声：“放肆！”传来，紧接着便闻“啪”的一声清脆。 
　　响亮的一掌掴上雨雾的脸颊，清澈的打断了莫愁舫里所有的话语和呼吸，带着几分恐惧，夜七寂的愤怒缓缓萦绕开来。    

第十七章 杏儿干呕 
　　“七……七爷。”雨雾捂着脸颊，惊惧的看着夜七寂：“你……什么时候来的？” 
　　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哼，还知道我是七爷呢？我还以为你是这莫愁舫的主子呢？” 
　　雨雾瞪大双眸，七爷何尝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如今为了连伊，不仅叱责她，并且还出手打她，一双翦翦含情的美眸间雾水氤氲，看着着实让人怜惜。 
　　夜七寂岂是怜花惜玉的主，只是一个怒视回绝，挡去她所有的怨念。 
　　脉脉含情，却只得到怒眸相待；戚戚伤感，余留一身笑话。 
　　头微微一个垂下，稍退两步，再次抬起，双眸已是干净透明：“奴婢知错，请七爷降罪！”一声奴婢，道出两人间的距离。 
　　多少个夜里，他们相缠而眠；多少次缠绵，他们共同到达顶峰。可如今，为这一名女子，他打了她，一掌挥去她对他的救命之恩，一句冷语，犹如寒冰一般，扫去她仅有的余温。 
　　“知罪便是最好。”而后冷冷的看了看在场的众人，思量了许久才说道：“往后这莫愁舫就让连伊来管吧！”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震惊，一脸的不可思议，莫愁舫可是雨雾一手养大的孩子，莫愁舫里的女子，亦都是雨雾一手栽培，亲自调教，怎能说换就换？ 
　　此刻受伤最大的莫过于雨雾，即使再隐忍，却仍然让人无法忽略那紧握得泛白的拳头中传来的愤恨。 
　　连伊当下傻眼，什么？还真让她当鸨母？这未免也太好笑了吧？“让奴婢管莫大个莫愁舫，奴婢还真是管不来。”女人间的战争，向来都没有硝烟，却是魂飞魄散，她不想如此。 
　　转眸看了她一眼，夜七寂却也不再说话，过了许久只是身子朝外走去：“与玉溪轩的约，你倒是丢于九霄云外了，届时莫愁舫出事，你不管也得管。” 
　　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来，连伊与众人打了个手势便离开了。 
　　刚出莫愁舫，连伊跟在夜七寂身后低声的说道：“奴婢不要当鸨母。”她只要娘亲和连熙能安全，自己的日子能够平顺便好。 
　　无需争宠，因为不爱；无需争权，因为不想。 
　　“就你这技术，当鸨母未免像雏妓。”抛下这句话，人便已经坐上马车。 
　　侧身的瞬间，分明看到他眸间的一丝笑容，稍纵即逝，却让她捕捉到了，这两天他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呢。 
　　“傻了么？”掀开车帘，冷冷的盯着车旁的连伊。 
　　回过神来：“奴婢这就来。”说完便上得马车。 
　　一行人到万胜园的时候，坐于狐姬亭中的冉伯泱已经久候多时。 
　　一身月白色的衣衫，玉扇微摇，轻纱拂面，一身女装打扮，一头乌黑的青丝，在玉扇的轻摇下，缓缓飞舞起来，与脸上覆着的薄纱一起，轻轻舞出美丽的倩影，与狐姬亭的孤寂，倒是相得益彰。 
　　夜七寂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双眸间闪过一丝柔意，远远的望着那一抹身影，脸上的冷然缓和了一些，直至一阵风吹着树叶飘落，打乱了冉伯泱的那一身洁白时，他这才回过神来，缓缓提步向前。 
　　见得两人相携而来，惊讶的眸间闪过一丝喜悦：“七寂，你怎么也来了？” 
　　夜七寂倒也是惯有的酷，并不理他，只是率先坐下：“开始吧！”转而向一旁的连伊说道。 
　　“可是望江楼的老板还没来，当时约好的，应该快来了吧。” 
　　瞪了她一眼：“我说让你开始便开始，哪那么多废话？” 
　　“奴婢遵命！”而后含笑看了看冉伯泱，这才说道：“此番让冉……玉溪姑娘再次前来，也是为了两家合作的事情，真是有劳了！” 
　　冉伯泱淡笑不语，只是等着她开口说完。 
　　而夜七寂，一脸的不耐烦已经在跟她说着极度的不悦。 
　　不再客套，连伊立刻说道：“莫愁舫此番与望江楼合作之事，想必伯泱公子早有耳闻。今日想要跟姑娘说的便是，莫愁舫若按我提出的两个办法进行，断然会恢复已往的利润，或许稍有落差，却也问题不大。” 
　　瞥了她一眼，夜七寂带着几分不悦道：“我还以为你能耐大，能胜过她们呢！不想还有落差。”想也是难事，毕竟玉溪轩的招牌，那是十几年的金字招牌。 
　　连伊的聪明，让冉伯泱不得不夸她道：“姑娘能想出此等办法，已是不易。”在商言商，虽然那时的她，并未将玉溪轩当成盈利场所，如今若是让着七寂，反倒会让他更加愤怒。 
　　“此番我要说的便是，由望江楼为源头，引进外来商旅，而玉溪轩若与莫愁舫合作，便可垄断整个风城的妓院生意，届时玉溪轩的进账自然也比现在要多。” 
　　感兴趣的点了点头，冉伯泱浅笑道：“姑娘此等提议，得益最大怕是莫愁舫吧？如若不然，你亦不会在前面与望江楼合作后，还想与我玉溪轩合作？” 
　　微微一怔，想不到他如此快便知道自己用意：“这个……是自然，但是伯泱公子，做生意之人，不都是为了挣钱么？再说对玉溪轩又不会有何损害，您何乐而不为呢？” 
　　“好个何乐而不为？”冉伯泱一双与夜七寂一样绝美的双眸，绽出赞美之光：“你可以接着说下面的计划。” 
　　看着他的笑容，连伊不觉有些恍惚，即使只是一双眼眸露出，却已是这般风情，果然风流千古啊！ 
　　一旁的夜七寂，并不说话，只是冷眼看着两人的对话，听到连伊的计划，高兴之处偶尔点下头来，随性之时也只是闭眸假寐。 
　　下面的话，似乎有些为难，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说出：“而后我们两家联合，低价买来其它妓院的女子，待挣得钱与赎金相抵，届时便可将部分欲从良的女子，遣送回乡。”这个决定，她没有跟夜七寂说过，一是知道夜七寂的残忍，自然不在意那些女子的死活，而是想博得冉伯泱的同意，两人一条阵线，便也容易许多。 
　　果然，先前的话，夜七寂听着还频频点头，后面的话立马眉头微蹙：“我傻呀？为何要让她们从良，有她们我挣的钱岂不更多？”残忍的人，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夜七寂便是首当其冲的领头人。 
　　“呃……”连伊不知该如何说，看向一旁的冉伯泱。 
　　向前含笑的冉伯泱，却也不再说话，只是兀自看着远处的湖心，权当没有看到连伊的求救。 
　　摇了摇头，不悔是两兄弟，果然都没有人性：“七爷你想想，那些女子，若是容貌好，性情好便罢，若是性情差，买来也只是有损我们的生意；更有那些年岁已大，自然很难入得了人家的眼，也不妥。我们要做的是垄断他人的生意，自然要上上等，让顾客没有流走……” 
　　懒洋洋的一个抬眸：“那到也是，便照你说的办吧。” 
　　爽快的话语，让连伊有些愣神，却也知道他的雷厉风行，当下朗声应道：“奴婢知道了！”看向一旁的冉伯泱：“伯泱公子可有意见？” 
　　“姑娘届时将一切弄妥当，前来玉溪轩说声便是了。”而后缓缓起身，看着对面的夜七寂：“七寂，那日的药真的不是我下的，我知道为何要处……” 
　　听到冉伯泱提起媚药的事情，连伊心下大惊，一个慌乱之间，触到端菜上来的下人，一盘滚烫的汤菜就这样淋了下来，顿下双手烫得灼灼而痛。 
　　“你眼睛瞎了看不到人么？”夜七寂愤怒的声音在亭子里响起，手下一掌推开那名下人，抓过连伊的手就抱着她跳入湖里：“你怎么就这么笨呢？” 
　　被突如其来的湖水呛得咳嗽不已的连伊，却也忘了手臂上滚烫渐渐被湖水消去，只是有些害怕的看着他的怒意。 
　　惊觉自己的行为，夜七寂恼怒的一个松手：“你就慢慢凉快凉快吧！”飞身上岸，一身玄青色衣衫，紧紧的贴着他的身子，将他整个人尽数显露出来，没有一丝保留，使得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柔和了些微。 
　　回过神来的连伊，愣愣的看了看水中手臂上的一片红晕，而后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似乎在那身影之间，多了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他可以不管她的，此番却抱着自己跳入湖中，这是不是在说明着什么，或许只是他一时挑逗？ 
　　“烫死了么？还不快跟上！”火爆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本应的冷厉。 
　　惊得回过神来，夜七寂何时有过善良，怕也是一时兴起，只得缓缓爬上岸来，带着一身泥污，从冉伯泱身边缓缓走过。 
　　刚回伊人天下，便见一个身影飞身而出，还没来得及看清容貌，便已紧紧的抱着夜七寂：“乖徒儿，师父可想死你了，怎地才回来？”满脸笑意，使得他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倒是显得年轻几分。 
　　脸上多了一丝笑容：“你何时来的，怎么也不是先知会我一声？”而后体贴的刻意避开一些身子，未免自己身上的泥污让他沾染。 
　　雷雪笙一个撇嘴，而后看到夜七寂身后的连伊也一身泥污，当下调侃道：“乖徒儿，你什么时候学会去水里捉泥鳅了？”说话间并不介意，只是挽起夜七寂的手臂向庄内走去。 
　　瞪了他一眼：“你瞎说什么？” 
　　“你个孽子，怎么可以这样对为师的说话？”故作欲哭状，却见夜七寂没有安慰的意思，反倒说道：“你日日精力旺盛，怎地还不给我一个乖孙？” 
　　“我还想让我的孩子活得长点，所以只好晚些出来了。” 
　　一个叉腰，雷雪笙怒瞪着他：“你……你怎么那么不孝？为师的我一人在教中，孤苦伶仃，你在这边夜夜笙歌，连个孩子也不愿意给我养老？” 
　　无奈的摇了摇头，夜七寂向一旁的连伊挥了挥手：“你下去吧！”转而一个邪魅的跟雷雪笙说道：“你想要，可以去生一个啊！我不阻拦。” 
　　离去的连伊，听到这句话，似乎才发现，原来夜七寂，也有如此温和的一面。 
　　轻轻的将门关上，掩去里面的嬉笑怒骂和暴跳如雷。 
　　抚着手臂上的烫伤，一抹笑，渐渐的绽放在连伊唇边。 
　　夜七寂因着雷雪笙过来，陪着雷雪笙的时间也比较多，因此连伊空闲的时间反倒多了。 
　　许久不曾去看过杏儿了，偷得空闲，连伊带了些稀罕的东西，便去了清泠院。 
　　去的时候杏儿正在浣洗房洗着衣物，见连伊过来，甚是高兴：“你今日怎么得空过来，许久不见你，你倒是又瘦了。”心疼的抓着她的脸，细细端详。 
　　“这些日子比较忙，也没故得上你。”轻轻的安慰着她：“我身子骨好着呢！没事。” 
　　“你呀，总是这样，不让人看到你的痛。” 
　　拿出手上的东西：“瞧瞧我给你带的什么？” 
　　“呀，这不是猪蹄么？”接过她手上的猪蹄，杏儿欣喜的说道：“清泠院虽然膳食不错，却也没的这些。”说完张口欲咬，却一阵酸意涌上，顿下抛开猪蹄，捂住嘴巴朝沟渠处奔去，弯腰一阵干呕。  　　 

第十八章 乍现柔情 
　　连伊倒也没在意，只是在一旁轻拍着她的背：“杏儿，你没事吧？”看了看地上的猪蹄，却也不知是如何回事。 
　　接过连伊手中的手绢，杏儿擦着嘴，一双杏眸里已然泪水朦朦：“我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些日子看到油腻些的食物就反胃得紧。”说话间又吐了起来。 
　　一旁朱大婶一个细下端倪：“怎么就跟有喜了一样？”一个耸肩，便扭着她的水桶腰离开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连伊听到这句话，当下脸色煞白，愣是没回过神来。 
　　“连伊，连伊。”杏儿轻摇着她的身子，有些担忧的看着她：“这些日子你是不是太累了？怎地神情有些不对劲？” 
　　惊得慌忙摇了摇头，而后认真的看着杏儿，许久才缓过劲来：“没事。”而后细细打量着她，心中自是一番思量。 
　　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而后拉着连伊在一旁坐下：“你先坐会儿，待我做完这些再跟你聊。” 
　　自从朱大婶说了那句话以后，连伊就感觉好多事情有些朦胧不清了，感觉杏儿的身影越来越远了，越来越让她看不清了。 
　　那夜如此巧合，杏儿偏生就出现在了山林子里，正好是夜七寂中媚药的时候，本来欲走，又刚好碰到醒来的夜七寂，按理说她的那一击，夜七寂不应该那么早醒来才是，却刚好赶上杏儿没走。 
　　那晚假山里的父女，依他们的对话来说，那名女子是清天门的少门主，合该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才是。 
　　反观此刻的杏儿，又怎么说呢？娴熟的动作又不像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少主，那那么的巧合，又该作何解释呢？ 
　　微微的一个转身，杏儿笑看着连伊：“好了，我们现下有时间了。”笑意盈盈的缓缓走来。 
　　使劲的摇了摇头，哎，管自己什么事呢？反正也是与夜七寂有关，自己不过是个侍寝丫鬟，做好本分也就是了。 
　　想通了，这便也放了开来，迎上杏儿的手：“你可是有话跟我说？” 
　　“是啊。”应答着，脸上便染上了层层红霞。 
　　“何事让你这般吞吞吐吐？” 
　　“是这样的，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稍作停顿，杏儿看了看四周无人，这才说道：“水泠院的张生，杏儿你认不认识？” 
　　看她一脸小女儿家的模样，连伊笑着问道：“怎么？小丫头思春了？” 
　　轻捶了一下她：“我跟你说正经的呢！”轻撅起嘴佯怒。 
　　“好了好了，似乎是膳食房的，听说过这么一个人，倒是没见过。” 
　　“也就是你去了雪泠院以后，我跟他曾见过几面。”毕竟是小姑娘，一些话还是很难直接说出口：“后来他家的人去我家提亲了，我想问问你，他那个人怎么样？” 
　　轻点了她的鼻子一下：“哟，感情若是我看了觉着行，你也就无任何意见了？想必也是心里一直念着人家吧？”忘了适才的烦躁，连伊笑着问道。 
　　一听她这话，杏儿神色一个黯然：“我倒是想同意，可我这身子……” 
　　收起嬉笑的神情，连伊正色的说道：“张生若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之人，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个，毕竟你也是逼不得已。”同是天涯沦落人，只是不知杏儿的命运会不会好一些。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天空。 
　　那一只只的鸟儿，在天空鸣叫着，是娘亲怕自己的孩子迷路，呼唤着孩子们回巢，扇动着的羽翅，是焦急的心情，是久盼不见踪影的担忧。 
　　这一刻的连伊，坚强的她，突然也想靠在娘亲怀里，听听自己从来不曾享受的摇篮曲，闻一闻娘亲身上的体香。 
　　回到雪泠院，夜七寂并没召唤。 
　　梳洗了一番，她也早早的便躺下来。 
　　窗外的星星月光，轻轻的泄露进来，落在佳人的脸上，淡淡的柔和，使得她庄严的脸不再严肃，反倒散发出让人惊艳的妖魅。 
　　凄冷的美，那一刻得到升华，一双灵气的眼眸，犹如世外青莲一般洁净，静静的望着窗外的明月。 
　　此刻的她，忽然之间有些茫然，在伊人天下，她努力的做着一切，努力的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今生只在娘亲和连熙之间么？他们总有离开的一日，届时的她又该怎么办？又该何去何从？ 
　　古往今来，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而可笑的是，她在家没有机会，因为肩上挑着一副重担；出嫁？却被他给毁了，说不恨，是真不恨么？不可能呵，毕竟那是女子一生最重要的一次婚姻，却被他当成了抱负冉家的祭品，是人生太可悲还是生就的命运无法摆脱。 
　　夜七寂从窗跃进的时候，正好对着她那一对无助的眼眸，那样的连伊，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与往日里坚强她，有着混人视线的反差。 
　　“怎么？没有我睡不着么？”没有理他，夜七寂只是躺上床，身子一个用力，将她挤到里面去。 
　　漠然的看了他一眼，连伊只是落寞的一个转身，背对着他闭上双眸。 
　　没有问他为何过来，没有往日里的谦卑，更没有去在意此刻背对着他是多么的无礼，整个人只是陷入了一种愁绪。 
　　不悦的将她的身子一把翻过：“两日不见，性子倒是长了不少？”冷冷的抬起她的下颌，逼迫她与自己对视：“怎么，不当我是主子了么？” 
　　幽幽的看了他一眼，连伊开口说道：“七爷，连伊如今已经做了这么多，可否让奴婢见一下娘亲他们？”以前不说，是因为知道她断然会拒绝，如今会说，是因为实在是想靠在娘亲怀里，就那么靠着。 
　　皱了皱眉：“你这是怎么了？”神情有着几分不悦，适才一副好兴致，反倒都被她给打坏了。 
　　“没怎么？奴婢只是突然之间想家了。” 
　　冷笑了一声：“你那个家还算是家么？比我好不了多少，不过你是论斤论两卖的，我的是直接取性……”感觉如此轻易便在她面前说出，心下一惊便也顿住。 
　　着急的看着他：“可是爷，奴婢还有娘亲的，仅有的也只有他们了。” 
　　他平素最听不得的便是亲情，最不相信的也是亲情，如今听她这般说，自然怒意萌起：“哪天你惹我一个不顺心，他们也不过是孤魂野鬼而已。” 
　　没再说话，连伊只是稍稍一个黯然，到底是她将娘亲和连熙当成责任？还是自己以他们为借口，找到生存下去的理由？无论是怎样的结果，她都不想失去，因为失去这一切，她不知自己还有什么？ 
　　见她这幅模样，夜七寂一个不忍：“待哪日有空了，我便让人领你去。”说完心里便追悔莫及。 
　　“谢七爷，咳咳……”一时没喘过气，竟然咳了起来。 
　　“你这又是怎么了？” 
　　收回视线，连伊一个轻笑：“没事，奴婢只是身子有些不舒服。” 
　　瞪了她一眼，夜七寂从怀里掏出两个瓶子塞进她的怀里：“就知道你身子像药罐子。”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委实让人觉着好笑。 
　　看着怀中的两个瓶子，连伊用不解的眼眸看着他。 
　　“一个是治烫伤的，一个是治受寒的，你快些用了。”身子微微的一个倾侧，让她下床。 
　　没有说话，连伊只是吃了药丸，往那随意包扎的手臂上抹上膏药，这才缓缓走去。 
　　人刚走近，便被他长臂一个用力，整个人就这样率进他的怀里。 
　　不动神色的将身子往后退了退。 
　　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夜七寂一个收手，反倒将她拥得更紧：“放心，我对病怏怏的人没兴趣。”说完便将头轻轻的靠在她的颈窝，闭上双眸睡觉。 
　　一会儿之后，连伊便听到了他均匀的呼吸声，带着暖洋洋的热气，在她颈边缓缓呼出，如丝一般，缓缓将两人缠绕着、缠绕着…… 
　　翌日一早醒来，夜七寂早已离开，若不是太过真实，她还真以为是自己做的一个梦，看着桌上的两瓶药，唇角稍稍的勾起。 
　　那是一朵笑容在唇角绽放，心里，似乎认定了什么。 
　　或许，某些事情，她是该仔细探究一番了。 
　　趁夜七寂不在，连伊只是让铁森派人去了趟杏儿家的艾家屯细查了一番，了解一些自己想知道的情况。 
　　整整过了三日，铁森派去人这才回来。 
　　因为在庄子里不好说话，交给连伊一份册子以后，便下去了。 
　　深吸了一口气，连伊缓缓的打开册子，一字一行的看着眼前的记录，而脸色，亦是一点一点的在变。 
　　是恼怒，是怨恨，更或者两者皆有。  　　  

第十九章 你有身孕？ 
　　看过那些册子，上面写着杏儿自小的一点一滴，家中共有六口人，兄弟姐妹四个，杏儿最大……甚至是如何进的伊人天下都有详细的记录，一切都讽刺着连伊的小人之心。连伊心下恼怒自己为何这般容易猜忌，悔恨自己怎地如此不相信杏儿。 
　　向来她都是一个善恶分明之人，因此一看完册子，她便去了清泠院。 
　　刚出雪泠院，却见前面树林子里一人犹豫的在院门口张望着什么。 
　　并没在意，连伊只是朝清泠院走去。 
　　“连伊。”只闻杏儿跌跌撞撞的奔了过来，连伊刚回过身来她的身子已经扑入连伊的怀里：“连伊，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怎么了？这是，快些找个地方再说。”一看这等情况，连伊连忙拉着她在一凉亭里坐了下来：“怎么了？杏儿，这是怎么了？” 
　　杏儿并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哭泣着，一张小脸已是泪水纵横。 
　　这样的情况，让连伊想到杏儿给夜七寂解毒的那日，心下一紧：“杏儿，你快说啊！”紧张的抓着她的双肩，连伊着急的问着。 
　　“哇！”的一声，杏儿顺着连伊的双臂，扑入她的怀里：“连伊，呜呜……” 
　　心疼的拿出手绢擦拭着她的泪水：“杏儿，快跟我说，这是怎么了啊？”对于杏儿，她已然疼到心里，不仅仅因着在伊人天下她待自己的好，更有着面对夜七寂的事情，她并不如其它女子一般攀权附势，反倒是求着她不要让夜七寂知道。 
　　这样的一名女子，不仅仅可怜，更让人觉得可敬。 
　　哭了许久，杏儿这才抽噎这说：“连伊，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双眸间涟涟水意，带着无助，再次朦胧。 
　　“不哭不哭哈！”轻拍着她的肩，连伊着急的说：“你先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才能告诉你怎么做啊！”捧起她的脸来，连伊心酸不已。 
　　犹豫的捂着腹部：“连伊，我……我腹中……腹中有孩子了。”一句话说完，便又是一阵痛苦。 
　　惊呆了的连伊，虽然先前有心理准备，但如今真面对了，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毕竟她亦不过是一名十七岁的女子，不过是一名闺房里的女子，怎能知道这些？ 
　　紧紧的捂住狂跳着的胸口，一下一下，跳得非常有力，但不是其它，而是紧张。 
　　杏儿的哭泣还在继续着，连伊整个人一直维持着适才的姿势都没有变过。 
　　久久的，连伊这才说道：“杏儿，别哭了，我们该想想如何办才是啊！”这些事，本应与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但偏偏在杏儿给夜七寂解毒之时，自己在场；偏偏那名女子又是杏儿。 
　　猛地一个站起，杏儿失控的捶着自己的腹部：“这个孽种，孽种，不要，我不要，不要啊……”此刻的她，已经忘了其它，只是想着一名待字闺中的女子，若是让人发现有孕在身，该是如何是好？ 
　　她的这个举动，把连伊吓得不轻，连忙拉住她的手：“杏儿，你别胡来，孩子可是你的啊！” 
　　疯狂的摇着头，杏儿喊道：“不，我不要，不要，连伊，我与张生的婚事在即啊，我快要嫁人了，快要有自己的小家了，连伊……” 
　　紧紧的用手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连伊不觉头痛得厉害，如今算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杏儿腹中的胎儿还未商量好，这又来了她与张生的亲事，怎么办？现下该怎么办？ 
　　“连伊，我要张生，我只要张生啊！” 
　　“好，好，只要张生，只要张生。”轻轻安抚着她的情绪，眉头微微蹙起：“杏儿，你不想要小孩，这事我做不了主啊！毕竟这是七爷和你的孩子，不是我能……” 
　　一听她如此说，杏儿当下拉着她的手哀求着：“连伊，我找你，就是信得过你，想着怎样不要这个孩子，连伊，你帮帮我。” 
　　摇了摇头，连伊为难的说：“这真的不行，那可是一条人命啊！上次我就不该瞒着七爷的，应该实话实说的。”猛地拉着杏儿的手一个起身：“走，我们去找七爷，届时七爷说如何便是如何。” 
　　不想杏儿犹如惊兔一般，甩开连伊的手，后退一步，“咣当”一声跪道在地：“不，不要，连伊，我求求你不要，若是那样，整个一人天下甚至是风城，便无人不知我被糟蹋了的事。”头狠狠的在地上磕着，杏儿泣不成声的说道：“连伊，我求求你，求求你了。我跟你不同，你嫁了两次，可是我一次都没有，况且也无人知道啊，连伊……” 
　　她的这番话，犹如巨石一般投入连伊的心湖，泛开一波波的连伊，痛，微微的抽痛，原来杏儿潜意识里，也在嫌弃着她的脏，看不起自己的身子，伸出手来轻捂着嘴，久久的，情绪都没有缓和过来。 
　　发现自己说错话的自己，杏儿慌忙跪走过来拉着连伊的裙角：“连伊，我错了，我口不择言，不是故意的。” 
　　微微的一个闭眼，无人瞧得起我，我自己不作践自己便是了，错不在我连伊身上，不在，不在…… 
　　一次次的强调着，终于，当双眸再次挣开之时，已是一片平静，看向地上的杏儿时，已然清澈无比。 
　　缓缓的扶起她的身子，一名待字闺中的女子，若被人知道有孕在身，怕是会沉湖的，竟然一开始就错了，岂能让杏儿的生命再不堪一击：“好，不说，不说。”虽然因着杏儿的话，心中有些低沉，却也仍然振作精神处理眼前的事情。 
　　呵！或许，因为她太过坚强，所以上天给了这些与她无关的事来处理。 
　　“我不想要孩子，可是庄里我又出不去，所以……”双手轻拧着衣衫，杏儿犹豫着说道：“希望你能帮我寻来堕胎药。” 
　　“啊？”这一次，连伊是真被吓着了：“杏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孩子肯定不能留下的，我与张生的婚事，就定在下个月，若不早些除了去，早晚会让人知道的。”祈求的双眸看着连伊：“连伊，求求你了。” 
　　深深的呼了一口气，连伊说道：“杏儿，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若事情真这样了，夜七寂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可该怎么办？若是张生知道了这一切，又该怎么办？“我觉着还是跟七爷说比较好。” 
　　一句话惊得杏儿睁大双眸：“不要，连伊，不要啊，求你了，我真的很喜欢张生，他也很喜欢我，不能被这个孩子毁了我们的幸福啊！” 
　　这样的一番话，若在往日，杏儿断然不会说出来，此番却也是毫无办法呢！ 
　　微微的一个叹息，看了看一脸央求的杏儿，再看了看不远处的恋云轩，连伊沉沉的低下头来：“好！” 
　　头点下，是担了重重的责任，是冒着巨大的风险，可是她一小女子，能怎么办呢？能想到怎样更好的办法呢？ 
　　拉住连伊的双手，杏儿兴奋的说道：“谢谢，连伊，谢谢你！” 
　　望着杏儿那一脸灿烂的笑容，连伊的心，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阳光灿烂，笑容灿烂，只是那藏在灿烂背后的，是什么？又想做什么？ 
　　因着杏儿的事，连日来连伊总是眉头紧皱，也幸着夜七寂并未让她侍候，倒也不至于露馅。 
　　最后，考量再三，连伊决定还是探一探夜七寂的口风，毕竟一个孩子，那是一条生命啊！怎能说不要就不要。 
　　这日，雷雪笙和夜七寂正在下棋，下了好几个回合，雷雪笙都没能赢过夜七寂，不觉有些微恼。 
　　“你是不是在耍赖？不然怎么可能回回赢我一样多的子。”雷雪笙不满的说道。 
　　将棋子一个轻扔，准确的落入棋盒，夜七寂一个冷哼：“你怎的不想是我技术太高，可以随便控制棋局。”伸出手来，接过连伊地上的巾帕，擦了擦手，不准备再跟他下了。 
　　雷雪笙连忙起身：“怎么？你不玩了？”见夜七寂只是耸了耸肩，并不回答他，雷雪笙拉着说：“不行，你非得跟我玩完这一局。” 
　　懒懒的吃着一盘点心：“你烦不烦？” 
　　“好啊，竟然敢说我烦了，你这个不孝徒儿。”雷雪笙一把抢过桌上的点心，委屈的说道：“想当初我把你带大，教你习武，如今你连陪我玩都不愿意了。” 
　　皱了皱眉：“你那都是小孩玩的，智力太低了，浪费我时间。” 
　　小孩，一旁的连伊听得浑身一个轻颤。 
　　瞥了她一眼，夜七寂不解的问道：“你怎么了？” 
　　慌忙摇了摇头：“没，没怎么？”这些日子因为杏儿，她对孩子的事给外敏感。 
　　“你竟然说我浪费你的时间？那让你生个孩子陪我，你又不愿意，让我一人呆在教中，自己出来享乐，我该怎么办？”说完端起期盼，愤愤不平的走了出去。 
　　夜七寂淡笑着摇了摇头：“这个老顽童。”语气中却带着很多的宠溺和敬重。 
　　见他心情不错，连伊缓缓抬头：“爷不去劝劝老太爷么？” 
　　“劝什么？他要孩子，我总不能给他一个？” 
　　犹豫了一下：“爷很不喜欢孩子么？若是雪泠院中有人怀孕了怎么办？”小心翼翼的说着，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吞了回去。 
　　“自然是打……”夜七寂挑了挑眉，一双深邃的眸子看着她问道：“怎么？你有身孕了？”  　　 

第二十章 他见到堕胎药 
　　他话中的停顿，让连伊的心竟然多了一丝期盼，贪恋的想知道，如若真是自己有孕，他会如何，会不会…… 
　　“问你话呢？怎的又傻了？” 
　　回过神来看着他，连伊笑道：“不是，自然不是奴婢，奴婢每次都有喝药的。”话说完，便见他脸上多了几许不悦，却还是硬着头皮问道：“奴婢只是问问。” 
　　“就你？问了我也没必要回答你。”耸了耸肩，夜七寂站起身朝外走去：“快些跟上，孩子的事无须你操心，自然有安药院的人去管。” 
　　安药院？微微的一个蹙眉，连伊缓缓的跟在他的身后。 
　　空暇，连伊特意去了趟安药院，问了关于夜七寂所说的孩子的事。 
　　回来的路上，她的心一直挣扎着要不要那么做？原来安药院中有几人，专门负责夜七寂侍寝丫鬟的身孕方面，不仅仅负责每日晨间侍寝后的汤药，更有就是，若有一两个意外有身孕的人，无需禀告夜七寂，安药院的人便可直接用药给她们堕胎，若是有一个孩子生下，被夜七寂知道，不仅仅是母子两个都要处死，更有就是安药院的负责人也要去水牢活活折磨死。 
　　如今杏儿有孩子，若是自己真的跟夜七寂说了，那该如何是好？届时，恐怕不仅仅是孩子，更有杏儿和张生的恋情得不到圆满，连杏儿的性命，也会没有着落呢！ 
　　心下如是想着，便也咬咬牙决定了什么。 
　　昨夜并未侍寝，连伊不想过去那么早，反正去了也是在那里等着他不可能的早起，还不如自己在晨雾之间四处走动走动。 
　　此刻的晨雾之间，天色茫茫一片，千秋湖之上，琅琅之色。晨曦的光芒，如琥珀一般荡漾于湖面，晨雾缭绕之下，犹如婀娜的仙子，缓缓起舞。 
　　看到如此景致，白衣飘飘的连伊，不觉脚下动情一个抬步，身子缓缓悬起，带起满地落叶纷纷而起。 
　　远远望去，那水面与地相接，弱似拂柳的身子，犹如那湖上的一叶轻舟，纷纷树叶相绕。层峦叠嶂之间，犹如纱幔，将佳人朦胧了彻底。 
　　轻盈，让人迷恋于仙子的惊世之舞；朦胧，让人想解开层层纱幔，一探佳人之姿。 
　　本应是一片满目颓废的秋日，在此晨曦之下，竟然有着生机勃勃之气。 
　　扬起头来一个闭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迎着柔和的红霞，连伊缓缓的睁开双眸，一点点的看清这个让人留恋的世间。 
　　轻轻的一笑，或许，自己留恋的不是娘亲和连熙的性命，只是稀罕这无人时的秋色，一人在晨间的独舞，可是这样的日子，能长久么？为他人暖床，保住所有人的安宁，只是如此的幸福，能够长久么？ 
　　缓缓望去，伊人天下还是一片祥和，时间还早，很远很远，却看到两个人影，那个身影，很是熟悉，却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没有细下去看，只是耸了耸肩，便去了恋云轩。 
　　侍候夜七寂梳洗时，总觉着他有些古怪，时常异样的看着她。 
　　直到与他去了莫愁舫，看了一下白日里的生意，而后去了望江楼用午膳。 
　　趁他用膳的空挡，连伊连忙去了趟药铺，要了几帖堕胎药，便匆匆赶回望江楼。 
　　刚到门口，却见铁森等人一脸肃穆的站在那里，见她回来，这才迎了上来：“连伊，你去何处了？七爷正气着呢？”说完向紧闭着的马车使了使眼色：“见到玉溪姑娘。” 
　　“啊？”吓了一跳，连伊缓缓的走近马车，他动怒的时候，谁敢惹他？ 
　　往日里夜七寂都让她进去，今日她不敢接近了。 
　　刚坐上马车，只听里面一个怒气滔天的声音传来：“你找死啊？还不进来？” 
　　无奈之下，连伊只得缓缓移步走进。 
　　一进去，便见他黑着一张脸，看到她手上拿着的东西时：“买药做什么？”神情间的愤怒，似乎多了几分担心。 
　　惊得抬起头来，连伊看着手上的药，想了想才说：“奴婢这两天身子有些不适，去了趟医馆。”并不在意的将药放在一旁。 
　　“不适？”一把拉过她的身子，抱在怀里：“哪里不适了？”说话间正欲查看她的身子。 
　　“呃……”他身上热热的气体，缓缓的围绕在周身，让她有些心乱，却又不得不开口：“是女子每月的不适。” 
　　一个提眉：“哦？你的月事不是刚过不久么？” 
　　他怎么记得如此清楚？“呃……是补一补的。”一个女儿家的月事，这样拿出来说，顿时让连伊的脸烧得通红。 
　　她满脸的酡红，让夜七寂不觉胸口一热：“哦？”含笑的眉角，轻轻的勾起。 
　　伸出手来撩起窗帘，连伊见不是回伊人天下的路，生意上的事情似乎也已处理：“七爷，这是去往何处？不去山庄么？”想着那些药，要快些给杏儿才是。 
　　“怎么？你不愿意去？”并不说何处，夜七寂只是好心情的与她说着：“算了，若不想去，我也不强求，那让铁森回庄吧！” 
　　连忙抓住他胸口的衣衫，感觉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在体内乱撞着，不觉仰头高兴的问道：“爷是说，带奴婢去见娘亲？”能让他如此跟自己还玩笑的地方，除却与她有关，没有其他。 
　　“你不是急着回庄么？还高兴什么？” 
　　慌忙摇头，连伊急切的说道：“没有，没有，奴婢愿意，愿意。” 
　　唇角一个淡笑，缓缓的低下头来：“你该如何报答我？”不待她说话，手下却偷偷的溜进她的衣衫。 
　　看着车窗外奔走着的山路，连伊慌忙摇了摇头：“不行，爷，这是在车上！”手下紧紧的抵住他四处游走的手臂。 
　　只是微微的一个用力，夜七寂将她的双手，反于身后，用双膝夹住她不得动弹：“由得了你说不要么？”话落，唇已经轻轻的袭上被他褪去衣衫的白皙之上。 
　　连伊一个倒抽气，一股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身子微微发颤，却仍旧是紧紧咬住下唇。 
　　倒也不急，夜七寂只是一点一点的轻吸着她的白皙，一点点的往上，一下下的挑逗。 
　　看到她的神情，不觉邪恶的一笑：“你可以叫出来，没人听见。”唇狠狠的覆上她的，霸道的撬开她的牙关，双手亦缓缓的向下走去，燃烧一团团火焰，带起连伊的声声娇吟。 
　　迷离的双眸，缓缓的游至窗外的苍山绿树，心，跟着马车而飞扬起来。 
　　马车不知何时停下，连伊已然不知，只知他放开自己之时，外面天色已然暗下。 
　　懒洋洋的享受着她整理衣衫，夜七寂一个淡笑：“给你两柱香的时间，若不准时回来，以后便也没机会再见他们了。”如此恶毒的话，竟然像他这般请说出口。 
　　“啊？”傻傻的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反应过来后连伊惊呼道：“爷，两柱香的时间太……” 
　　没有理她，夜七寂只是双眸火热的看着她：“时间不多，你若是想在这里耗下去，我自然很乐意。”一双手已经缓缓的朝她袭来。 
　　连忙推开车门走了出去：“不，奴婢一定赶回来。” 
　　下得马车，看到铁森远远站着，脸颊不觉忽地一下红起，适才自己与夜七寂在马车，并不知车是何时停下，而铁森，想必习惯这等事情，远远的站了开去。 
　　习惯？这个词让她心头微微一怔，是了，此刻的自己，不过是侍寝的丫鬟，与她如此，不过是随兴所至。 
　　连伊刚离开马车，夜七寂便拿起她故意忽略的拿一包药，缓缓的解开，拿起部分看了看，后又闻了闻，脸色在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一双眼眸，里面似乎含着隐隐的怒火。 
　　窗口吹进来的徐徐秋风，使得这把火焰更加旺盛，愈演愈烈。  　　 

第二十一章 出大事了 
　　夕阳下，远处的青山之间，密布的羊肠小道，仿若网一般的落于青山之上；近处的绿水之上，各个渔人吆喝的声音，朴实的缀于其间，不一定歌声绕梁，却也别有一番韵味；青山绿水相绕，那是神仙人隐居的地方。 
　　世人皆说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她这一辈子，注定成不了大人物，所以只需小隐山林，晨昏雾绕，便是那终生的梦想。 
　　乱想之间，足下一个转弯，便见一青石砌成的院落落入眼间，几间错落有致的房子温馨建起，缭缭的青烟冉冉升起，那是做晚膳燃起的炊烟，是一种属于很朴实的自由，无华的随意。 
　　轻轻的推开那一扇木门，只闻“嘎吱”一声，远门被她推开。 
　　“熙儿，你可算是回来了，今日在酒楼是不是很……”正在厨房做饭的妇人，絮絮叨叨的说着儿子，却在看到门口的那一抹身影时，整个人当下顿住，一双风韵犹存的眼眸，在瞬间布满雾水：“伊伊，伊伊，你回来了？” 
　　一听娘亲的思念，往日里的坚强荡然无存，漠然的脸上，满是小女儿的激动，尽是对亲情的依恋，眸间的雾水，萦萦相绕，丝丝相连。 
　　妇人泪流满面的冲了出去，激动的抱住女儿的坚强：“伊伊，这几个月你都去哪了？可是在怪娘亲了？是娘亲不好，不该……” 
　　轻拍着娘亲的身子，连伊一个微笑：“娘亲，伊伊没事，您瞧瞧，这不是来看您了么？”托起自己的脸颊，放到娘亲面前，玩笑的说道：“瞧瞧，娘亲的伊伊还是粉嫩可人。” 
　　破涕为笑的打了女儿一下：“臭丫头。”虽然如此，一双手却是紧紧的抓着连伊，细细的揉捏，一丝丝的打量着女儿：“连伊，这些日子你都去哪里了？他们都说你又被伊人天下的七爷那……”后面的话，似乎不好开口，始终支支吾吾的没说。 
　　了然的一笑：“娘亲，我是被七爷劫去了，不过……”顿了顿，在娘亲面前，她永远都是无需操心的孩子，即使是生命游转于死亡边缘时，她亦是那般坚强的活下，如今，她自然是幸福的，所以她笑了：“娘亲，现如今我很好，七爷对我也很好。” 
　　好么？ 
　　幸福么？ 
　　一阵风吹过，吹散了心中的怨念，赶走了那缠于心田的恨意。 
　　所以，说服自己，相之于以前在连府的生活，用自己的身体换来了娘亲和连熙的安稳，她们是幸福的，她自然也是幸福的。 
　　放下心来，妇人开口说道：“这就好，这就好，那日有人前去连府，说是你让他们过来，将我和连熙接来此处，我就在想，娘的伊伊，永远都是贴心的孩子。”撇开心中对丈夫的失望，因着女儿，她学会坚强。 
　　深深的吸了口气，是呵，她的脆弱，只在无人时才出现，外在的她，是永远的坚不可摧。 
　　不想说这些，连伊看了看四周，房屋似乎还算不错：“连熙去哪了？” 
　　“谁知道呢！天天晚归。”虽然是责备，却也满含宠溺：“前些日子，他也开始去一家酒楼做工，每日早出晚归的。” 
　　并不在意，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娘，连熙也算是个小男子汉了，有些事自己也能做得了主！”看了看天色，似乎已经不早了，夜七寂怕是等急了：“娘，伊伊下次再来看您，今日还急着赶回庄里呢！” 
　　“啊？你回来不住一晚就走？连晚膳都没吃？”心急的拉着女儿的手，雨心泪不觉激动的说道：“我还想着你回来说说连熙呢！如今还没见着你又走了。” 
　　“娘，连熙在外做工，难免回来时间太晚。”拍了拍娘亲的手，连伊拿出随身带着的一些银两：“今日不知要见娘亲，也只带了这些，娘先拿着，改日再给您多些。”不带雨心泪说话，连伊已经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眺望着双眸，雨心泪看着渐渐消失在院子里的连伊，心疼那总是让她依靠的臂膀，微微的一个叹息，抹了抹泪便走了进去。 
　　刚拐弯，便见到连熙远远的走来，见到连伊时，眸间闪过几许欣喜：“姐，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去哪？”那个胆子小小的少年，急急的跑上前来。 
　　皱了皱眉，连伊闻了闻他身上的一股酒味：“你这是去哪了？” 
　　双眸一个微闪：“从酒楼刚回来。”虽然姐姐从来不曾责备过自己，甚至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他与娘亲，但他却没来由的怕连伊：“姐姐，适才看到路口有一辆马车在那，是不是等你的？” 
　　“呀！”惊呼出声，若是自己晚回了，夜七寂下次该是不让自己回来：“好了，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万事你自己小心了。”匆匆叮嘱几句，便越过他超路口走去。 
　　刚上马车，便见到夜七寂似乎在想着什么，连自己进来都不曾发现，直到马车行驶，他这才回过神来。 
　　却也不说话，只是古怪的看了她一眼，而后突然的说了句：“或许有孩子也不错！” 
　　车轱辘滚动的声音和马蹄的声音，盖过了夜七寂的话语：“七爷说什么？”不解的问着，今日的他似乎有些古怪。 
　　瞪了她一眼：“那些药，晚些再吃！”只是将头枕在她的腿上，一双手伸进她的衣衫，贴在她的腹部，缓缓的靠着假寐。 
　　被他古怪的动作弄得摸不着头脑的连伊，刚开始吓一跳，以为他又想入非非，不想却只是静静的睡下了。 
　　一张绝尘的脸上，有着那在娘亲怀里安睡的祥和，淡淡的笑，轻轻的挂在他的唇角。 
　　是夜，连伊便拿着堕胎药去了清泠院。 
　　找到杏儿的时候，不待她开口，杏儿一脸焦急的抢先说道：“连伊，弄到药了没，这些日子我感觉腹部越发的胀得难受了。” 
　　低眸看了看她的腹部，走廊的纱灯，柔和的洒落，她一身宽松的衣衫，倒也看不出来。 
　　想到残忍的扼杀一条生命，连伊始终有些不忍：“杏儿，你真的确定不要么？” 
　　“连伊，如今你怎的如此不爽快了？”坚决的看着连伊，此刻的杏儿，倒是全然没有那日的惊慌：“我不要，若是被张生知道，那我这辈子就完了，前天我爹娘还催我了呢。” 
　　拿出身后的药材，连伊交到她的手上：“你悠着点，有什么事立刻通知我。” 
　　“嗯！好的。”欣喜的接过，杏儿望着天空的月亮，一副小女儿心事的笑道：“连伊，我真盼望着做新娘的那一天。” 
　　做新娘的那一天，两次嫁娶，她似乎都没有欣喜的时候，能嫁于两情相悦，白头终不离的人，怕才是世间女子最幸福的一刻吧？只有那个时候的嫁衣，才是喜庆的，才是让人向往的。 
　　如今的杏儿，能够嫁于相爱之人，自然也是一件喜事：“杏儿，你一定要幸福！”有着不幸的过去，该是有一个幸福的未来才是。 
　　回过神来，紧紧的盯着连伊，一个深深的点头：“嗯！一定会的，你也会的！” 
　　月亮，见证着亲如姊妹的两人，深深的记住她们的誓言和祝福，虽然不及雷光电闪下的恨戾，却也印上了它的记忆。 
　　这日侍候夜七寂午膳时，连伊闻到那一股油腥，胃里竟然翻腾得厉害，许是多日不曾好好休息，却也不曾在意。 
　　却在为夜七寂夹起那桌上的鱼肉时，一个隐忍不住，喉间酸水涌起，扔下手中银筷，冲到里间的马桶干呕。 
　　房里侍候的众人，一见连伊如此扫兴的打断夜七寂的用膳，顿时吓得满脸煞白，小心翼翼的看着不发一语的夜七寂。 
　　“啪”的一声扔下手中的银筷，夜七寂阴沉的说道：“撤了！”一双眼眸，却是深邃的盯着屏风后的那个身影。 
　　过了许久，连伊这才缓缓走出，看到房里撤得干净的食物，吓得大惊失色：“请七爷恕罪，奴婢一时……” 
　　不悦的止住她下面的话：“闭嘴，我问你，那日你的药，吃了没？” 
　　怯怯的摇了摇头：“没，也不是说先不让吃么？”想起他说的什么，连伊摇了摇头。 
　　满意的点了点头：“罢了，下去吧！”此刻的她，该是多休息些才是。 
　　怪异的看了他一眼，连伊也不说话，只是倒退着缓缓的走了出去。 
　　刚走出恋云轩，便见一脸焦急的李管事奔上前来：“连伊，你可算是出来了。”双眸间的急切和紧张，一目了然。 
　　清泠院的管事，找她何事？莫非？“杏儿怎么了？”定是杏儿出事了，不然李管事怎会上雪泠院这边来？ 
　　“连伊，不好了，出大事了，杏儿投湖自尽了！”  　　  

第二十二章 何人怀孕 
　　一闻此言，连伊整个人都吓得呆了过去，久久的才抓着李管事的手紧张的问道：“什么？你适才说什么？” 
　　李管事看着她说道：“杏儿投湖了。” 
　　心，狠狠的一个撞击，收回手来，身子已经急切的往外走去，边走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前几日与杏儿见过面，她还想着与张生的幸福未来呢！怎的如今又投湖了？ 
　　稍作犹豫，李管事说道：“杏儿似乎与男人有染，最近我看着她就有些不对劲，动不动就会干呕，或是捶腰，一副有孕在身的模样。” 
　　猛地转过头喝斥：“你瞎说什么？她一待字闺中的女子，被你这一说，如今反倒不清不白了。” 
　　“连伊，这是真的，此番杏儿会投湖，似乎也是因为偷服堕胎药时，被朱大婶不小心瞧见，羞愧难当才投湖的。” 
　　“真相没出来之前，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姑娘说的是。” 
　　暗下叹了口气，事情朝这一步发展，委实让人难以掌控。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清泠院。 
　　秋日里的落叶，轻轻扬扬的飘下，即使常有人打扫，却仍然少不得地上的枯枝乱叶铺上。凋零的季节，慌乱的人心，多了几丝冷清，少了几许热闹。 
　　人不少，沉默却代替了所有的言语；风不止，悲伤的心交替了这个本应欢乐的院落。 
　　刚进去，院子里围了一群人，见到连伊和李管事进来，都默默的让了开来。 
　　看着不省人事的杏儿，连伊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缓缓的走了过去蹲下身子。 
　　湿淋淋的发，凌乱的搭在杏儿脸上，一脸的苍白显得更加的触目惊心；一身粉色衣衫，此时更是泥泞乱叶的沾了一身，了无生气的人更加的零落。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连伊接过她人手上的巾帕，默默的为她擦拭着。 
　　当时的她，是否做错了？如今落得这步田地，又该如何收场才是？ 
　　小红在一旁轻轻的提醒：“连伊，杏儿并没断气，只是还没醒来而已。” 
　　平素连伊和杏儿两人，虽然很少与她们来往，但有何事情，倒也是很热心的帮忙，现下看到杏儿如此，她们却也不会嘲弄，反而格外的怜悯。 
　　微微的点了点头，连伊只是默默的擦拭着。 
　　一炷香的功夫，却见杏儿缓缓睁开双眸。 
　　屏住呼吸，连伊紧张的看着杏儿，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杏儿，你……” 
　　朦胧的神情渐渐变得清晰，“啊”杏儿一声大叫，冲起身子便乱奔起来。 
　　连伊紧紧的在后追随：“杏儿，我是连伊啊，是连伊……” 
　　“不，不要，不要逼我，不要……”喃喃自语的杏儿，边跑边喊着：“不要，不……” 
　　她的步子怎能比得过情绪激动的杏儿，脚下一个踉跄，眼见要摔倒在地，幸得一个身子上前抱住。 
　　“怎么回事？” 
　　冷冷的声音传来，但见夜七寂领着一行人走进了清泠院，看到满院子的人和场子里惊叫着的杏儿，脸色稍稍的沉下。适才听闻铁森来报时，便感觉事有蹊跷，刚来便看到这一慕，委实有些不悦。 
　　忘了言语，连伊只是傻傻的看着扶着自己的夜七寂。天，他怎么来了？杏儿不愿意让夜七寂知道此事，如今若是知道，那杏儿又该如何是好？ 
　　皱了皱眉：“傻了么？”她怔怔的模样，让他无来由的有些担心。 
　　慌忙摇了摇头，连伊赶紧说道：“爷怎地过来了？这里也没事，无非就是……”心想着让他快些离开这里，不想杏儿的哭喊声却 
　　“不，不要杀我，我没有怀孕，不是七爷的孩子，不是，没有怀孕……” 
　　看了看杏儿身上穿着的那件破了一块的衣衫，夜七寂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件衣衫上的布料，与那日解毒后看到的一块布一模一样。 
　　渐渐的，他看着连伊的眸间，多了几分不经意的失望，转而是一种愤怒。事情，无需太过明白，他已经能够猜出一二。 
　　看到他的眼神，连伊便明白了，苦苦得到的东西，还在朦胧不清之间，再一次渐渐远离：“七爷，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生平第一次，她想抓住什么，想挽留什么，却感觉本应触手可及的东西，竟然像那树梢的月亮一般。 
　　但，一切似乎从答应杏儿的时候开始，她已经走了一条不归路。 
　　冷冷的松开她的身子：“不是我想的什么样？”这一辈子，他最恨的便是机关算尽，最伤心的也是他人对自己的欺骗，而她，却因为争宠，为了能够一步步向他靠近，欺骗着他，告诉他那日解毒的是她，可是女子衣衫上掉落的那一片与那日晨间看到的一片破布，是一模一样的料子。 
　　她所说的一切，不过是骗局。 
　　没再说话，连伊只是静静的看着众人将杏儿抓住，静静的看着夜七寂远离自己的身子。 
　　一个拂袖，夜七寂了决然的坐在他人搬来的藤椅上：“给她一耳光，让她清醒点。” 
　　顿时一声清脆，打断了杏儿的疯言疯语。 
　　清醒过来的杏儿，看着满院子的人，想起自己先前被人撞见的情景，刚奔跑而出的红晕顿时被煞白取代，怔怔的看着在场众人。当转到连伊脸上时，眼中闪出一丝泪花，急切的走到连伊身旁：“连伊，怎么办？被她们看到了，怎么办啊？”无助的女孩儿，没有注意到连伊眼中的绝望。 
　　在场之人，皆不知是怎么回事？为何杏儿会问连伊该怎么办？这又关连伊何事？ 
　　“哼！问她？你还不如直接打了孩子。”冷冷的看着杏儿，夜七寂问道：“我问你，两个月前的那夜你可曾偷溜下山？下山途中又遇到了什么？” 
　　抓着连伊的手，杏儿一个哆嗦：“连伊，我要怎么说？” 
　　耳里极好的夜七寂，一闻此话，心下更笃定对连伊的看法：“她都要打了你的孩子，你还问她做什么？”他此刻的心思，没有停留在杏儿腹中胎儿是否该留不该留的份上，而是在于自己心中对连伊的失望，他以为，她是想打了自己的孩子，不想那些药，不过是用来对付于她地位有威胁的人。 
　　杏儿慌忙摇着头道：“没有，绝对没有，爷您错怪连伊了，是奴婢要连伊……” 
　　“闭嘴，你说的谁信？”连他都差点点被骗过，这样的女子，又岂能骗不过一个小丫鬟？ 
　　紧紧的抱着连伊，杏儿争辩的说道：“爷，连伊没有要打奴婢的孩子，是奴婢不想要啊！”连伊的身子，冰冷的让她有些害怕。 
　　在场的众人，皆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一名清泠院的女子，若是怀了七爷的孩子，那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事情，在七爷不知道的情况下，好不容易能够保住孩子，又怎么会有人傻得去主动要求打掉孩子？ 
　　“你再说话，我便让人割了你的舌头！”冷冷的瞥了两人一眼，夜七寂看着连伊的一脸无辜，心中更是愤怒：“怎么？如今倒是便成哑巴了么？” 
　　静静的看着他，连伊缓缓的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此刻奴婢就算说得天花乱坠，亦不过是爷以为的开罪之词。” 
　　猛地一个重拍，坚硬的石桌竟被他拍了个粉碎：“放肆，你在说我冤枉你了么？” 
　　对于他的怒火，她向来都不曾惧怕，如今亦然，只是心，却有着微微的抽痛，那种淡淡的，很难察觉却是一点点噬心的痛。 
　　“呀，听说我有孙子了，快些让我瞧瞧，在何处？何处？”雷雪笙兴奋的声音传进来，虽然只是一个声音，却仿佛那冬日里的太阳一般和煦，使得整个院落多了几分暖意：“七寂，我的孙子在哪？” 
　　懒得理他，夜七寂只是恼火的将头转向一旁。 
　　铁森示意了一番，雷雪笙连忙欣喜的走过去拉着杏儿的手：“好儿媳，终于让我等到一个孙子了，真好！”不管夜七寂的一张臭脸，雷雪笙只是吩咐一旁的铁森：“快些去雪泠院为小主子准备，晚上便可让我的孙子有个好地方休息了。” 
　　微恼的摇了摇头，夜七寂起身看了连伊一眼，一个拂袖，便转身离开。 
　　见夜七寂没有反对，铁森却也去安排了。 
　　而杏儿，却在众人强硬的簇拥下，被拉离了清泠院。 
　　顿时，整个热闹的清泠院中，余留连伊一个孤寂的身子，清零零的站立着。 
　　缓缓的抱住自己的身子，突然之间，这个秋日，她感觉好冷好冷。  　　  

第二十三章 取悦七寂 
　　傍晚时分，连伊这才缓缓的回到雪泠院，一路上她人的指指点点，她权当没看见，只是木然的走过，一身衣衫，缓缓拖地而过，逶迤着树叶，带着一身秋风，缓缓而行。 
　　站在秋风里，她缓缓的笑了，还记得身上的这一身雪色衣衫，是他说她穿着好看，就是太过冷清，让人觉着捉摸不定。那以后雪泠院裁衣，便只为她裁它色衣衫，她知道，那是他的安排，因为他不想看到她淡漠而清零的模样。 
　　而今日，因着他的喜好，便穿上一身雪衫，不想只是衬托了一场凄凉。 
　　天凉，好个秋。 
　　风也萧萧，水亦迢迢。 
　　回到雪泠院，远远的便见杏儿一脸焦急的候在门口。 
　　见到连伊回来，杏儿慌忙上前愧疚的说道：“连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不是故意的，连伊。” 
　　没有理她，连伊只是视若无睹的越过她的身旁，轻轻的推开房门，一个转身，当着杏儿的面，再轻轻的将门关上。 
　　“连伊，连伊……” 
　　杏儿急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连伊只是和衣躺下，双眸紧瞪着帐顶，思绪却也不知飘向了何处，此刻的她，突然之间感觉好冷好冷，盖上再厚的羽被，她仍然只能感觉到那一片冰凉。 
　　天色渐渐暗下，整个雪泠院不若往常的自怨自艾，倒是热闹几分，许是讽刺她的落魄，或是恭贺某人的得道。 
　　好累好累呵，一直以来她都在努力，从小，努力着保护娘亲和连熙；长大了，努力的在风言风语中存活；这一次，她能在夜七寂的暴风骤雨下安然么？ 
　　好难好难…… 
　　翌日一早，连伊若往常一般，起榻，去恋云轩，在门外候着。 
　　明月等人见到她的时候，大大的吃了一惊，毕竟是训练有素的侍女，即使在吃惊，表面却也没有说什么。 
　　待到房里有动静时，连伊这才领着众人进去，撇开两名侍寝丫鬟讶异的目光，连伊只是面无表情的拿着衣衫，来到榻前：“奴婢为爷更衣。”卑微的垂下眼眸，忽略他眸间的那一丝讽刺。 
　　细细的打量着她的脸，夜七寂一个冷笑：“你倒是不怕死。”而后朝房内的所有人一个挥手：“你们给我下去！” 
　　顿时，整个房里悉悉索索收拾的声音和众人小心喘息的声音消失，静悄悄的，余留夜七寂阴冷的目光停留在她的头顶。 
　　静谧，骇人的静谧。 
　　而她，衣衫下的柔夷，一个紧握，而后缓缓跪下：“求爷让奴婢出庄！” 
　　求？这一辈子，她从不求人，唯独的两次，对象都是他。好残忍的人，好卑贱的尊严。 
　　说出去的是冷话，收回来的不过是被自己践踏的尊严，若不是心中的那一丝丝奢望，又何来会有今日一切？ 
　　余留的还有什么？失去的又是什么？她已无暇顾及，此刻的她，只想逃离，远远的离开这凡俗的一切，竟然注定不是她的，又何须太过强求。 
　　冷哼一声：“求？原来你连伊的尊严也不过尔尔。”身子轻轻弯下，手下一个用力，紧掐她的下颌，抬高她的双眸紧紧相缠：“想出庄么？很容易。”她眸间的那一丝豁然，让他感到淡淡的不悦。 
　　“请爷明示！” 
　　手一个推开，双手抬起：“愉悦了我，你便可走了。” 
　　被他推倒在地的身子，微微的一怔，只在瞬间便点下头来。 
　　摒弃的看了她一眼：“我要你像妓女一般的取悦我。”说完还未穿上衣衫的身子，轻轻的躺于榻上，静静的等着她的选择。 
　　与其在庄里日日受辱，倒不如一次性来个彻底，狠狠的一个咬唇，连伊轻解罗衫，的脱去身上的蔽体之物。 
　　缓缓行至榻前，一身衣衫便是断断续续的滑落，到得榻前，整个人已是不着寸缕。 
　　撇去心中的那一份酸涩，她微微的张开双唇，吻上他健壮的胸膛，一下一下，很是卖力，非常认真。小手，一点一点的游离，很是诱惑，格外迷人。 
　　两具交缠的身子，本应是温热的温度，为何却这般的冰冷，手指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清凉。 
　　唇缓缓的向上，渐渐的来到他的唇边，轻轻相触，是她的蜻蜓点水，亦是他的淡漠相对。 
　　他的眸，静静的望着她，淡淡的，里间闪过的一丝不舍，却也只在瞬间隐去，余留的不过是那淡漠如风。 
　　为何，眸间多了几分酸涩？为何，喉间添了几丝苦楚？ 
　　渐渐凝聚的雾水，终于呼之欲出，唇再次向上，轻轻的吻上他的眸。 
　　那一滴泪，却也轻轻滑落，来不及用它微弱的身体去温暖他的脸颊，便已被她不经意的吻去，含入唇间，淡淡的咸和着微微的涩，在口间慢慢泛滥开来。 
　　不待她下面的动作，他一个翻身，将她压于身下，有力的腰身一个硬挺，便开始终结着两人的交易。 
　　胸膛上有力的揉捻，伴着些微的痛传来，不去在意那微微碎裂的心。唇，只是轻轻的覆上卖力的他；双手，亦悄悄的换上他强劲的腰；伴随着他的力度，缓缓的摇摆着身姿。 
　　纱幔不曾放下，只是微微的荡在床榻两侧，一下一下，轻轻的，悄悄的摇曳着它的曼妙。 
　　房中的熏香，缭绕出多姿的身影，成为那朦胧的屏障，挡去那一榻春色，引诱着两人的激情。 
　　终于，一切停歇，满身汗水的他，轻轻的躺于榻上。 
　　一身水珠的她，悄悄的下榻，默默的穿上那一袭粉衫，一头凌乱的青丝微微拢了拢。 
　　“喝了桌上的药再走。”带着几分清冽，他的话语传来。 
　　苦笑了一声，即使他不说，她又何尝愿意留下任何麻烦，她的生活也承担不起那些凌乱。 
　　走出房间，无需她有任何言语，她人便知适才发生了什么。 
　　没有带走任何，连伊只身出得伊人天下，带上两袖清风，翩然而去。 
　　到家的时候，雨心泪正在缝补着什么，看到连伊回来，欣喜的说道：“伊伊，算是把你盼回来了，这次可不能呆一会儿就走，起码也要多住几日。” 
　　没有说话，连伊只是微微一笑：“娘，伊伊陪您一辈子，不走了。” 
　　激动的看着女儿：“伊伊，你说的是真的么？不走了？不离开了？”没有伊伊的日子，她和熙儿过得好辛苦，没有看到伊伊的笑容，她更是担心。 
　　“是啊，只要娘不赶伊伊走，伊伊便不走了。” 
　　这无心的一句话，何人能知在不久得将来，便成了她的写照，只是太过的残忍，让人有些不能相信。 
　　轻打了她两下，雨心泪宠溺的说道：“傻丫头，说什么疯话。”许是一时激动，身子却也跟着轻咳了两声。 
　　利索的接过雨心泪手上的活计，不悦的说道：“本就身子不好，少忙一些也不会有何事。”扶着娘亲，连伊将她安置在床上。 
　　“伊伊，你回来的便好，熙儿你也可经常督促着。”握着女儿细润了些的柔夷：“这些日子，也不知他结交了什么朋友，每日都是一身酒气的回来。他也就怕你，你说说他，或许还会听。” 
　　“嗯，娘您放心，伊伊会的，您就少操心便是了。”坐在窗前，静静的守着娘亲入睡，连伊这才轻轻的抽出手走了出去。 
　　夜七寂倒也算是大方，此处虽然偏僻，却也是干净雅致。 
　　静静的看着天空，在门前青石台阶上做了下来，凉凉的青石，使得她一整日混乱的头脑多了些清醒。 
　　院子里几颗水清兰静静的绽放着花朵，秋日的凋零在它身上似乎不会有任何足迹，水清兰是一种很常见的花，娘亲说那是当初爹爹送给她的定情之花，现在想来，如此寻常的花，怕也不过是爹爹在路边摘来送给娘亲，如此野花，清香迷人，倒是误了娘亲的一辈子。直至今日，爹爹伤她至此，都不曾放心心中的想念。 
　　女人，好傻了不是，明明知道那不过是一场春梦，却硬是不愿醒来，人已离去，却仍旧徘徊梦境，寻找那早已远离的身影。 
　　娘亲的傻，在于对爹爹痴傻，而自己呢？为何那心头，总是淡淡的萦绕几分疼痛。 
　　门口一个身影，闯入眼角，却再见到她后又微微的闪回：“连熙，你给我出来！” 
　　连熙怯怯的身子，满脸潮红的走了出来：“姐，你怎么回来了？”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连伊只是看着他那通红的脸颊，久久的才问道：“谁请你喝酒了？”以连熙自己的胆子，和他所挣得的银两，绝不会有那闲钱吃酒。 
　　“没……没人，是在酒楼吃饭回来。” 
　　缓缓起身，连伊走到他身旁，细下闻了闻：“连熙，你最好给我说实话。”冷冷的语调，倒是有几分夜七寂的味道。 
　　“姐，真的没有。” 
　　“还没有，酒楼会给你一个打工的人喝花雕么？”跟在夜七寂身旁久了，却也知道几个名菜名酒。 
　　连熙脸顿时唰白，一脸通红当下撤去，紧张的脸，只是怯怯的看着连伊。  　　 

第二十四章 何人救她 
　　“连熙，我问你呢！”冷冷的看着他，定是有事，如若不然，他不会这般。 
　　回避着连伊紧盯的双眸，连熙侧过身子，迅速的进房，躲避着连伊的问题。 
　　没有细下追究，连伊只是摇了摇头，看看天色不早，便进了厨房。 
　　回家好几日，感觉以连熙微薄的收入，委实难以养家，没几日，家中已是捉襟见肘了，即便是如此，娘亲也不曾说过半句抱怨的话语。但连伊却很难做到不闻不问，瞒着娘亲，便也开始在外面找事做了。 
　　找了几日，却也没有找到，甚至连当初的李在竹的布庄，她都去过，却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肯用她，想当初在夜七寂身边时，只是一个随侍丫鬟，偶尔帮他处理一些生意时，那些人都是摇头摆尾。 
　　如今，却是一脸决然的拒绝，所谓世态炎凉，便是如此呵！ 
　　如果没有连熙的言语，或许她还不知道事情，原来是自己想得太过单纯。 
　　用过晚膳，娘亲收拾碗筷去了厨房，连伊看着对面这段时日早回的连熙，轻声说道：“连熙，今日你倒是回来够早。”以为弟弟是因为自己在家，特意赶着早些回来呢。 
　　不满的撇了她一眼，连熙并未说话。 
　　“如今娘亲年纪大了，我们有时间也该多陪着才……” 
　　微垂着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得了吧，当年你被七爷强暴，已是全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今你在伊人天下做人家的侍寝丫鬟，弄得娘亲连上街都不敢，如今说这话，又有何用？”说话声音不是很大，但其间的震撼，却是来得比暴风雨还要强烈。 
　　身子猛地一个摇晃，连伊惊惧的看着自己疼了十五年的弟弟：“连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的弟弟，自己的亲人，反倒说她玷污了他们的颜面。 
　　“我怎么不知道？若不是你回来，他们又怎么可能不跟我玩了，要不然，我也没必要日日回来面对着你？” 
　　失望，原来自己并不如想象中的重要，即使在至亲眼里，她也不过是如此的不堪。 
　　一直以为用自己的身体，换得娘亲和连熙的幸福，即使不是完美，却也算的是一种幸福，原来如此的作践自己，得到的也不过是耻笑？何苦这般作为呢？ 
　　可是，任何人可以侮辱她的肮脏，嘲笑她的不洁，但，她的亲人，就是不允许。 
　　一个咬牙，手狠狠的伸出，在连熙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火辣辣的招呼上他的脸颊。 
　　被姐姐打了的连熙，大声的喊道：“你有什么资格打我？你算什么，顶多也不过是七爷穿了不愿穿的破鞋。”想起每日在街上和酒楼被人嘲弄的神情，他便失去理智。 
　　是呵！被他穿了不愿意穿的破鞋，夜七寂，此生你害我多惨？ 
　　泪，在眼眶打转，那是对亲情的绝望：“连熙，我是破鞋，那你可知，若不是破鞋，你能有今日？”说完双眸平静的盯着她 
　　“伊伊，怎么了这是。”雨心泪在厨房听到姐弟两人的吵声，慌忙走了进来，一见女儿脸上的平静，她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伊伊自小便是如此，越过伤痛，越是平静，仿佛一切不曾发生，而一颗心，却是躲在角落里坚强，转身即刻对儿子呵斥道：“熙儿，你刚刚做了什么？怎地如此无礼？” 
　　连熙素来怕姐姐甚过娘亲，如今娘亲如此说，自然对他不痛不痒：“娘，你还帮她，若不是她，你会被人在大街上扔石头么？” 
　　娘亲被人扔石头？连伊转头看着娘亲。 
　　“伊伊，别听连熙的，没有的事。” 
　　没有说话，连伊只是静静的看着娘亲，而后缓缓的转身朝外走去。 
　　“你要去哪？伊伊，你站住……”雨心泪拉着女儿，心疼的看着她的无动于衷：“伊伊，你不能走啊，你走了娘亲怎么办？” 
　　“松开！”两个如冰一般的字，冰冷冷的落下，她的坚决，从来都能抵过娘亲的坚持：“娘，您知道伊伊的脾气。” 
　　雨心泪何尝不明白，伊伊的脾气，向来想做什么事，又岂是她能阻止得了的：“熙儿不过是口无遮拦，再说如此晚，你……”最后，终于还是在女儿冷冷的目光中，虽然心中万分不情愿，仍然松开了手。 
　　没有丝毫眷恋，依旧是来时两袖清风，她离开了这个一直都梦想着的怀抱，离开了心灵依恋的地方。 
　　或许从自己被夜七寂用强的那一天开始，便已经注定了她的孤家寡人，注定了风里来、雨里去，依旧是风雨兼程，坚强的朝前行去，不想走到路的尽头，才发现，自己所期盼的，所追求的，不过是一个没有终点的尽头。 
　　一直走，一直相信命运会眷顾自己，如今一身上的斑斑血迹，痛得无法呼吸了，才知道，世界之大，竟然没有容纳她的地方。 
　　不知何时，天空竟然下起雨点，一颗一颗，如泪水般的落下，甚过泪水的清灵，晶莹剔透。 
　　苍天，此时的你却又如此体贴，如此懂人情的落下泪水，却为何在艰难时刻，总是遗忘这个本就孤寂的灵魂。 
　　头，开始昏昏沉沉，足下步伐忽高忽低，终于，在一个下坡的地方，她一头扎进了泥泞的世界，弄得一身泥水，借着泥水的污浊，隐藏起她的肮脏。 
　　心里努力说服自己，连伊，永远都是坚不可摧的，永远。 
　　挣扎着起身，却发现浑身竟然没有任何力气，整个人就这样到了下去，却也不再爬起。 
　　一会儿，就让我休息一会儿，心灵上好好的哭泣一会儿。 
　　是一种恣意，也是一种潜意识里的放松。 
　　终于，双眸缓缓的闭上，她没有再起来，也没有再醒来。 
　　能承受的，只能这么多，物极必反，达到这个顶峰，她便只有逃避，不想面对的逃避。 
　　多么凄凉的人生，多么悲戚的生命。 
　　远远的，一辆马车行来，车帘处用金丝镶过的滚边，车顶的硕大宝石，可见此车的主人非富即贵。 
　　“少爷，前方躺着一个人，挡住了去路。”雨雾蒙蒙，让人很难分辨的真切。 
　　“哦？那就轧过去。”好听的声音，本应是柔美才是，却说出这等无情的话来，让人不觉对车中的男子有着几分好奇。 
　　小厮一个点头：“好！”一个挥鞭策马，不想那马儿行至连伊身旁，竟然不在走动，就那么硬生生的停下，无论小厮如何挥鞭，仍然不往前行。 
　　男子见久未有动静，不悦的一个掀帘：“怎么？”双眸却在落到昏迷女子脸上时，多了几分不解：“将她带上！” 
　　车帘再次落下，马儿亦急速奔去，片刻之间，便在着蒙蒙世间，消失了踪影，只是那隐约的马蹄声，渐行渐远。   

第二十五章 与七寂对峙 
　　连伊醒来的时候，却见自己躺在一张榻金丝软塌之上，睁开眼眸，便见到与夜七寂同样的一张脸，默默的坐在榻前给她擦拭着脸颊。 
　　见她醒来，轻笑着说道：“醒了？”不若上次的冷漠，此次将她救醒，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暖意。 
　　苦笑了一下，似乎每次最落魄的时候，都是他救了自己：“又是你救了我。”连伊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透过他的肩，看着窗外的雨。 
　　冉伯泱倒也不说，只是静静的坐在榻前，拿起一本书细细的看着。 
　　每两日，连伊的身体也就好了起来，自她醒来以后，冉伯泱倒也不曾来过，只是偶尔让人送来一些药，她按时服用便也无碍。 
　　偶尔她会拿起一本书，翻看的时候，才发现冉伯泱的书房，里面竟是一些医药军书之类的，虽然对这些并不怎么感兴趣，却也拿着看了几本打发时间。 
　　这日她正坐在亭子里看书，身边一壶茶水，几个点心，整个人都沉寂在了这种宁静之间。 
　　抬头看向天空时，已是斜阳落山之势，呵！这样的日子，一坐便是一个下午，忘却一切的生活，果然是太过闲适。 
　　远远的冉伯泱，看着连伊的闲适，不觉想起一个人来。记得小时候，那人只要朝中无事，便也是一本书执在手间，静静的看着，为了整个云国，她牺牲的太多太多。 
　　眸光之余，看到一身白衣胜雪的冉伯泱缓缓走进暖云居，慌忙呼出声来：“冉伯泱。”说话间已经奔至他的眼前。 
　　转眸看着她：“怎么？” 
　　“冉伯泱，我想在你的玉溪轩找份事做。”竟然夜七寂可以让很多人都不敢用她，但是冉伯泱，她知道他有那个能力，只是这样会让冉伯泱比较为难，因为他一直期望获得夜七寂的谅解。 
　　“你不回去了么？他只是偶尔嘴硬而已，其实并没那么坏。” 
　　深吸了一口，连伊笑着说：“回去？回哪？天下之大，似乎也没我的容身之处呢！” 
　　看了她一眼，冉伯泱转而问道：“你明知道，我最不想惹的人便是七寂。”可是眼前女子眸间的那份淡淡的忧伤，又让他无法不帮她。 
　　“我知道，可是你竟然救了我，自然已经料到我与七爷间发生了什么，决定救了，你便也决定与七爷作对了。” 
　　“好聪明的女子。”想想不觉皱眉道：“可是我这里是妓院，也不能做什么呢！” 
　　嫣然一笑，连伊早已想到：“姿色我是及不上那些女子，端茶递水倒是能做得来。”住在这里，她的心中却还想着那苦命的娘亲，以前夜七寂或多或少是会给他们一些银两，而如今要自己低头，自然是不会再给，若是没有足够的银两，娘亲又怎能有好日子过？ 
　　点了点头：“好吧！”说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进了院子。 
　　从那以后，连伊便在玉溪轩坐起了丫鬟，偶尔会看到一两个以前熟识的人，却也只是被人家冷嘲热讽一顿罢了，久而久之，当作一个笑话，却也不会太过难受。 
　　只有每当冉伯泱表演的时候，她才会随候在侧，静静的守在一旁看她表演。 
　　对于冉伯泱这种人，她不得不汗颜，无论是男装还是女装，都太过完美。若不是有人说倾城女皇乃天下第一美人，他的姿容都是独一无二的天下一绝。况且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淡淡的气息，让人看了更是心痒难耐，不由自主的便会跟着他的身影飘移。 
　　此时的大厅之间，冉伯泱正在表演舞姿和唱功，此乃当年倾城女皇的绝世惊曲《白狐》中的舞姿，后因世人传唱，而玉溪轩更是因着此曲，谱出如今的白狐之恋，与曲调相得益彰。 
　　微微沙哑却不会僵硬的声音在大厅徘徊，忽而跳跃，忽而低迷，一身舞姿，翩若惊鸿，甚是扰人心扉。 
　　在场之人无不沉迷，知道曲中人去，他们亦久久的不曾收回视线。 
　　“发傻呢！”冉伯泱轻轻在连伊眼前一个摆手，这些日子两人渐渐熟稔。 
　　轻笑一声，连伊说道：“伯泱，天底下怎么还有你这样的人呢？”长得太美了，无论男人女人见着，都会自行惭愧。 
　　夜七寂虽然也很美，但却是那种恨戾和残暴，阳刚有余；冉伯泱则不同，美中的那副让人望尘莫及的淡漠，更是让人不得不瞩目。 
　　淡笑着摇了摇头，冉伯泱接过一婢女递上来的衣衫：“怎么？你在贪恋我的美貌么？” 
　　看着他，似乎今天心情不错，还跟自己开玩笑了：“可不是么？要是我有能力，便将你藏于家中，岂能让你沦落风……”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因为迎面走来的人，让她惊得忘记了自己出口的玩笑。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冉伯泱亦转过头来，看到一脸阴冷的夜七寂，他连忙迎上前去：“七寂，你来了。”眸间依旧是那淡淡的喜悦。 
　　没有看他，夜七寂只是冷冷的盯着连伊：“怎么？如今找到新的金主，就忘了你以前服侍过的人么？”语气中残忍的讽刺，是他夜七寂独有的标志。 
　　微微垂下头来，连伊福了福身：“奴婢给七爷请安！” 
　　“怎么？新的金主养不起你还是怎地，竟然让你沦落风尘了。”微闭双眸，故作沉思的想了想：“比起当我的侍寝丫鬟，看来你是更喜欢一只玉臂千人枕哪！” 
　　看到夜七寂如此说连伊，冉伯泱不觉有些过分：“七寂，你如此说一未出阁的女子，似乎有些太过。”第一次，他竟然开始反驳着夜七寂：“再说了，当初他为你整顿莫愁舫的时候，不也是全心全力么？怎么说也有一番功劳，你这又是何苦不放过她？” 
　　“如今倒是话多了，怎么？你紧张了么？”冷冷的转过头来，夜七寂不悦的看着他：“未出阁？不过是一只破鞋罢了。”这话说完，夜七寂竟然在看到连伊眸间的受伤时，心狠狠的一个抽痛。 
　　身子微微一晃，连忙伸出手来，缓缓的拉住冉伯泱的手，连伊一个颔首：“是呵！奴婢竟然是破鞋，也就不老爷挂心了。”不会说话的冉伯泱，若是再开口，怕也只是徒然增加夜七寂的怒火，届时受伤的不过还是自己。 
　　所以，他的羞辱，她接受；因此，他的愤怒，她承担；只不过是可怜的不想去面对更多的暴风骤雨。 
　　本欲伸出欲扶她的手，却在看到她拉住冉伯泱的时候，顿时藏于水袖下，只是紧紧握着拳头，昭示着此刻的淡淡的酸意：“哼！好，很好，挂心？你等着瞧好了。”狠狠的一个转身，夜七寂抛下一句话：“连伊，我若不让你前来求我，我便不是夜七寂。”  　　  

第二十六章 连伊的残忍 
　　怔怔的看着他转身的背影，连伊微微的一个苦笑，看了看身旁的冉伯泱，歉然的说道：“真是很抱歉，让你为难了。”因为她了解夜七寂，说出的话，便一定会做到。如此一来，她在玉溪轩干活，自然会连累到冉伯泱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即使没有你，他仍旧不会放过我。”他的语气中，满是无力，无论他如何做，仍然挽回不了当初的他当初的舍命相救。 
　　这样的愁容，落在冉伯泱的脸上，实在是让人心疼：“总有一天你们兄弟间的结会解开的。”如此优秀的两个人，却也不知是何原因走到今天这一步。 
　　收起脸上的神情，冉伯泱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身离去了。 
　　夜里，天空竟然下起倾盆大雨，窗外狂风不止。 
　　已是入冬的季节，却还冬雷震震，不知是不是某些山盟海誓之人，此时正在违背誓言，而出现如此怪异景象。 
　　如此大的雷声，让连伊有些睡不着，只得睁大双眸，静静的听着窗外雨声，雨打芭蕉，临窗剪烛，多么美丽的一番景致，她很是喜欢，但有时想想，却也觉着太过凄凉。 
　　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只见一个人影奔了进来，不待连伊开口，便已扑上她的床榻。 
　　细下看去，这才从外厅的光芒下看清是冉伯泱，此刻的他，一脸的惊惧，惨白的脸颊，让人无来由的心疼。 
　　本欲推开他的手，不觉轻轻拍着他的肩头，罢了罢了，女子应有的贞洁已无，如今还在意这些作甚？：“不怕，不怕啊！”如此的一名男子，不仅仅引领风城妓院风骚，更是有着自己的帮派，竟然害怕这轰轰的雷声。 
　　他的双手，只是紧紧的捂住耳朵，而后大声喊道：“伯泽，我不是故意的，不是的，不是……”缠绕了二十几年的噩梦，一直在他心头徘徊。 
　　没有说话，连伊只是静静看着怀里脆弱的男子，他的脸上，此刻满是内疚，满是悔恨，一双美丽的眼眸间，所有冷漠皆无。 
　　“伯泽，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我害怕，好害怕，若幽不喜欢我，一直都不喜欢我。”渐渐的，冉伯泱在连伊的轻拍下稳定情绪：“可是她对你们却很好，我真的很羡慕很羡慕。” 
　　若幽？是否就是一直萦绕在夜七寂心田的女子？是否就是让夜七寂失魂落魄的佳人？而如今，又令如此优秀的冉伯泱这般脆弱，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才能让本应手足情深的两兄弟这般的仇恨？ 
　　怀里的冉伯泱还在不停的述说着，不停的忏悔着，但没几句话都不曾离开若幽，每一次紧张的神经绷紧都是因为若幽两个字。 
　　呵！多么幸福的一名女子，怪不得夜七寂能那般在意一个花瓶，怪不得夜七寂能这般残忍的破碎她的一颗心。 
　　是否？在她渐渐沦陷的时候，他已发现，所以一旦得到，便将她摧毁？ 
　　两人昏昏沉沉之间，雨渐渐停下，雷声缓缓消去。 
　　夜，慢慢的变长；黑，悄悄的笼罩了一切。 
　　翌日一早，连伊醒来时，身边的冉伯泱早已不见人影。 
　　耸了耸肩，于她来说，与人同眠一榻，不过是睡觉时身边多了个人。窗不知何时已被打开，抬头望去，蓝天白云一览无遗，风雨过后，依然是一个艳阳天。 
　　刚到玉溪轩大厅，夏姨便上前来：“连伊，为姑娘们特定的胭脂到了，你去趟清香坊取一下。”对于这个丫头，夏姨甚是喜欢，手脚麻利，且光做事不说话。 
　　点了点头，拿了银两连伊便往外走去。 
　　上街去清香坊房拿了胭脂水粉，连伊想着买一些日用品，便朝西街走去。 
　　刚走到巷子口，却发现一行人在街头闹着，许多人在一旁围观，对于这些，她倒不是很上心，因此也只是平静的从那经过。 
　　走了没多远，便听闻一个声音说道：“他娘的，老子打死你。”一声脚踢身体的声音伴随着传来，有着几分疼痛：“像你姐连伊要去，要不当七爷的侍寝丫鬟，要不去玉溪轩做妓，定然有钱。” 
　　“生爷，您就饶我两日，两日之后我定然将银两送去给你。”连熙怯怯的声音，祈求的看着眼前的一群人。 
　　“老子饶你，谁饶我？”说话间，又是一脚袭上。 
　　提起的步子，缓缓的顿住，转过身来，却见那围观的人群细缝，是鼻青脸肿的连熙，一张本应清俊的脸上，此刻的淤青里，渗透出丝丝血迹。 
　　从来不曾受苦的连熙，该是很痛吧？ 
　　身子，不由自主的人群走去。 
　　“姐，姐，快来救救我，姐……”那双疼痛的眼眸，终于看到人群外那熟悉的身影，急切的爬上牵扯着她的裙摆：“姐，救我啊，救我……” 
　　低头看去，是连熙满是泪水的脸，流到那满是伤很的脸，那种痛，虽不及她心碎的痛，却也是难忍的呵！ 
　　见连伊并不言语，连熙慌忙说道：“姐，上次是我不对，我不是人，求你救救我，你在妓院，他们都说你有钱，姐……”一直以来，连伊是他心灵上的靠山。 
　　冷哼一声，连伊苦笑道：“他们没说我有钱，他们在说我不要脸。”她是何等性子，相处十几年的弟弟却不曾了解，反倒成了他们说的。 
　　“你便是连伊么？”生爷一脸横肉的打量着连伊，似乎觉得也不怎么样，不觉皱了皱眉：“长得也不怎么样？怎地七爷就看上你了？竟然还能进入玉溪轩。” 
　　“大哥，这您就不知道，能这般风光，定然是床上……”并不说话，只是下流的一笑。 
　　众人相视，便已了然，笑声，讽刺的在她耳畔响起。 
　　何等风浪没有见过，最痛的除却夜七寂的讽刺，他人的言语，对她已是不痛不痒。 
　　“怎么？可是心疼你弟弟了？” 
　　猛地一个撕裂裙摆，连伊冷冷的一个咬牙：“你们且往死里打，我不过一个妓女，一切与我无关。”缓缓的转身，余留一身的决绝背影，渐渐远离，那被风扬起的破碎裙角，幽幽扬扬，成为她全身独一无二的一道风景，见证的是连伊心的坚定。  　　  

第二十七章 娘亲有话直说 
　　为什么？直到伤痕累累，自己还是学不会坚强？那颗破碎的心，为何还会缓缓的抽痛？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冬日的阳光，有些阴森的冻人。昨夜潜入的雨水，使得世间万物都格外清亮，街道上的泥泞还未干透，打湿了鞋底，弄脏了裙角。 
　　心里烦乱，脚下一个不小心，踏入一滩泥水之间，溅起浑浊的水花，滴滴轻吻脸颊，冰冷冰冷的，投入心扉。 
　　迎着太阳，连伊说服自己绽放一个笑容：“连伊，好样的。”直到那眸间的酸涩退回，这才轻轻的一个跃起，跳入另一个水坑。 
　　心的豁然，让她得到了宽慰，不去想自己的肮脏，不去在意众人的目光，不去管连熙的死活，不去想夜七寂的愤怒，只是单纯的想要快乐，只是让那颗封尘了许久心，恣意的漫步云端，放肆的闲庭散步。 
　　街上的行人，一个个有最先的惊讶，到慢慢的摒弃，最后只是远远的躲开，生怕沾染了一身的脏污。 
　　“哈”一声轻笑逸出她的唇间，一朵朵的水花，在她足下绽放。一个个的笑容，在她脸上洋溢。 
　　快乐，也可因为自己的放弃而触手可及。 
　　坚强，当是如此。 
　　无谓，该是这般。 
　　远远迎面而来的冉伯泱和一井等人，看到这样的连伊，冉伯泱便觉有些不对劲，薄纱拂面的脸上，竟然有着几许担忧。 
　　一步步走近，缓缓执起她的手来：“怎么？”眸间的点点关心，是真真切切而在。 
　　笑着看了他一眼，连伊用力的一拉：“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冉伯泱一个站立不稳，也顺势步入水坑。 
　　猛地一个大跨步：“好，我陪你。” 
　　一个大水花溅起，溅上连伊的脸颊，像是泪珠，一滴一滴；扑上冉伯泱的面纱，打湿了他的遮盖，那绝尘的脸上，带着几分尽兴。 
　　是因为连伊用力过大，还是冉伯泱没有拒绝她的疯狂，已无人去探究，只是那绽放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灿烂。 
　　直到最后，物极必反，太过的强忍不过是脆弱的开始，终是没能坚强下去：“借我靠一靠。”身子在下一刻已经落入他的怀抱，那混合泥水的泪，轻轻滚落，一颗一颗的坠入他白色的衣衫，印上一个个圆圆的小圈，渐渐的泛滥开去。 
　　没有说话，心底一个叹息，冉伯泱只是静静的伸出手来，抱着这个坚强的女子，抚慰着她脆弱的灵魂。 
　　街角的一处，一双愤怒的眼眸，紧紧的盯着街道上相拥的男女。 
　　那日过后，连伊回到玉溪轩便病倒了，冉伯泱也不说话，只是每日定时的过来给她喂药，偶尔会坐在一旁看书，偶尔会坐于窗前抚琴，心情好时，他会跟她说说话。 
　　“冉伯泱，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日身子好了些，连伊侧眸问着在一旁看书的他：“是因为七爷的原因么？” 
　　抬起眼某，没想到她会如此问，冉伯泱轻轻皱了皱眉：“应该是吧！”其实他也说不上来，很多事情，他都不曾在意，做什么事情都是出于下意识的动作。 
　　人们都说他是最像她（神秘人物，以后说）的人，将世间所有事情都看得淡漠，唯独对看上眼的人，是倾尽所有的去保护。这么些年，他一直在寻找伯泽，如今找到，自是百般示好，伯泽在意的女子，他自然也是格外上心。 
　　许是这样的吧？该是这样才是。 
　　幽幽的一声叹息，即使他不说，也能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一二：“我就说呢！不过你对我好也没用，七爷在意的人不是我，更或者说，这个世界上，已没有七爷在意的人。” 
　　急切的否认，冉伯泱肯定的说道：“不，不会，这个世间，他可以不在意任何人，但绝对不会不在意若幽。”这一点，他可以确信。 
　　“可以不在意任何人，但绝对不会不在意若幽”果然是会伤人的人，是呵！夜七寂会如此待自己，不还是因为她没有走进他的心么？不还是因为缠绕于他心田的女子，是根深蒂固的么？ 
　　突然之间，她十分想知道，两人心中的那个女子，是何等模样：“伯泱，可以告诉我若幽是谁么？”没有嫉妒，只是纯粹的想知道，是怎样的一个女子，才能让他们如此的失心。 
　　冉伯泱并未立刻回答，只是缓缓的走至窗前，看着天空一朵朵漂浮着的云彩，久久的这才说道：“她是天上的云，是整个云国的灵……” 
　　“少主，玉溪轩外连姑娘的母亲求见！”夏姨娘的声音，恰到好处的传来，打断了冉伯泱接下去的话语。 
　　转眸询问的看向榻上的连伊，见她只是一个撇开头去，冉伯泱自作主张的说道：“夏姨，且让连夫人来后院大厅。”听到夏姨离开的声音，他这才走至榻前：“该来的总是要来，逃避也不是你的作风。”说完便走了出去。 
　　换好衣衫走进大厅，雨心泪已经等候片刻。 
　　见到连伊进来，连忙迎上前去：“伊伊，娘亲可算是见到你了。”一双手轻抚上她的脸颊，心疼的说道：“孩子，你瘦了，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呢？” 
　　对呵！娘亲又有何错？自己又怎能让娘亲难过？“娘，伊伊没事，只是想娘亲了。”从娘亲生她的那一刻开始，她便已经认定了娘亲的怀抱。 
　　轻笑着接住女儿的身子：“坏丫头，还说想娘亲，那为何不回去看我？也不想想娘亲一个人寂不寂寞？” 
　　语气中的谈笑，带着几分生硬，不若往常的行云流水，连伊却也不说：“这不准备回去，娘亲正好过来了么？”原来，与亲人间也能如此的面和神离，她的心，果然慢慢的残忍。 
　　以为自己要这般说，聪明的连伊定会问怎会只有她一人，而如今，连伊这般说，雨心泪接下来的话，却也不知如何开口。 
　　这一僵持，两人之间不免有些尴尬。 
　　时间越长，连伊的心越冷，直到冷到确定自己可以面对所有的时候，她这才开口：“娘，您有话直说！”话出口，她才知道，原来喉间竟然带着些微的酸涩。 
　　稍作犹豫，雨心泪“扑通”的跪倒在地：“伊伊，此番你一定要救救熙儿啊！”未语泪先流，重男轻女的根深蒂固，让她忽略了女儿，其实也是需要她的怜惜。 
　　不去看娘亲，连伊只是一个转身，紧紧的闭上双眸，深深的吞了一口气才问出：“娘亲要伊伊如何救连熙？”不哭，不哭，被人抛弃，不是第一次。 
　　“只要你回伊人天下继续服侍七爷，官府便会将熙儿放了。”可怜天下父母心，但是，她必须要有舍弃啊！“如若不然，便是三日后在城外宰首。” 
　　痛到极致，原来也不过是一种放松，轻轻一笑：“娘亲，您知道服侍是何意么？”那笑里，藏着无尽的痛；言语间，带着过多的伤。 
　　“知道，这个自然知道。”愚昧的妇人，没有注意到女儿双眸笑容中的绝望，只是说道：“你以前就侍候七爷，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七爷待你也不错，该是……”  　　 

第二十八章 连熙被斩首 
　　罢了，罢了，妓，可以做第一次，自然也可以永远的做下去。 
　　很表面的意思，无需人太过深想，被娘亲侮辱得这般的理所当然，是她的悲哀还是娘亲的残忍？ 
　　双手紧握：“娘，还记得曾经伊伊说过么？只要娘不赶伊伊走，伊伊便不走了，如今，娘是要将伊伊赶走么？”语气，很轻很淡，似天边云彩，漂浮不定。 
　　惊慌的摇着头，雨心泪否认道：“不，不是这样的，伊伊，不……”女儿如此的神情，让雨心泪害怕。 
　　微笑着将娘亲扶起，连伊笑道：“自然，娘亲若让女儿去侍寝，女儿不得不去，因此，娘亲放心，伊伊定然会回伊人天下，救出连熙，只是……”稍稍停顿，双手松开娘亲，双眸深深的看着，探向娘亲的灵魂深处：“只是，往后，我连伊是连伊，雨心泪，便是雨心泪。” 
　　决绝，她连伊也可以做到，抛却亲情她不是不舍。 
　　惊愕的看着女儿：“伊伊，你在说什么？你适才说什么？”明明已经听清耳间徘徊的言辞，却仍旧不肯相信乖巧的女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你可以走了。”冷冷的一个转身，连伊往里间走去。 
　　“伊伊，若是这般……”话来不及说完，连伊的身子已经无情的消失在了大厅，余留满厅疮痍。 
　　雨心泪怔怔的看着那消失的背影，她的决定是否错了？可是如若不然，熙儿就会命丧黄泉，如此虽然苦了伊伊，但也保住了两姐弟的性命不是么？ 
　　摇了摇头，她说服自己，对，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伊伊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转身的刹那，连伊喉间一股腥甜涌上，却硬是坚强的忍了下来，她的脆弱，不可以让任何人看到，包括那十月怀胎的娘亲。 
　　刚进入房间，终是没有忍住，一口猩红“哇”的喷向空中。 
　　斑斑点点落于地板，给洁白的玉砖点上红梅，朵朵炫目至极，妖冶无比。 
　　顿时满目皆是那鲜红鲜红的血，比那日夜七寂送她挡剑时的还要殷红，血迹斑斑。 
　　但觉眼前一黑，已是不省人事。 
　　昏昏沉沉间，她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哭泣，是谁？何人在她的梦境中流泪？一步步在黑暗中摸索，待到走近，这才发现那与自己一样的容颜，只是，连伊怎么在哭？她不是坚不可摧的么？怎么可能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可那脸上挂着的晶莹闪光的泪珠，如此的夺目，真实无比。使得这无尽的黑暗，渐渐的被泪珠照亮。指尖轻触那一串串的伤痕，原来，光明，那是在泪水过后的彩虹，那是伤心到极致后的闪光。 
　　伤痕在心里斑驳开来，却也依旧骄傲行走。 
　　醒来的时候，首先印入眼帘的是冉伯泱淡漠中的关怀。 
　　缓缓的将她扶起，而后紧张的问道：“胸口可还感觉沉闷？” 
　　“已经好多了。”挣扎着坐了起来，身子似乎并无大碍，歉然的看着他：“倒是让你为难了。” 
　　“你这是何苦呢？”她总是装作对一切都无谓，其实用情至深，只是她不自知。 
　　缓缓的摇了摇头：“你多心了。”很不习惯那种被人看透了的感觉，抬眸看向窗外：“我昏迷几日了？” 
　　“快两日了。” 
　　一闻此言，连伊想了想两日前娘亲的话，当下从床上弹跳而起：“伯泱，我得赶到伊人天下。”以夜七寂的残暴，若是自己晚去，不仅仅连熙危险，自己断然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竟然已经答应了一切了断，便好好了断才是。 
　　“你真的决定了么？”拉着她的手，冉伯泱神情间有些担心。 
　　回眸一笑，带着无尽的沧桑；一个颔首，便是承诺了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嗯！”断了，从今往后，唯一的依恋便断了。 
　　走过去一把拥住她的身子：“好，让一井送你去，若是委屈，来这里便是！”瞬间又分了开来，很义气的那种，无关情与爱的拥抱。 
　　微笑着点了点头：“一定！”没有停留，连伊只是撑着病后的身子走向门口。 
　　看着那抹单薄的身子决绝的走了出去，他有些不懂，一个人要坚强到何种地步，才能放弃自我？只是，如此柔弱的身躯，真能承受那么多么？真能承担所有的疼痛么？ 
　　匆匆赶至伊人天下，谢过一井，连伊便朝庄里走去。 
　　众守卫的见她上前，连忙伸出手来挡住她的去路：“连伊，你如今已不是伊人天下的人，岂容你擅自进出。”脸上是伊人天下独有的训练有素，并非狗眼看人低的幸灾乐祸。 
　　焦急的看了一下头顶高照的日头，午时，越来越近了：“我是前来求见七爷的，还望帮忙通报一声。” 
　　“七爷一早便出门有事了，如今你可是来得不巧了。” 
　　“啊？”事情怎么会这样？如今这可该如何是好？ 
　　正慌乱之间，却见熟悉的那一顶马车远远的行来。 
　　心下大喜，慌忙迎上前去。 
　　夜七寂从马车上下来，看到她，似乎并不意外，却也只是大踏步朝庄里走去。 
　　急得连伊跟着走上前：“七爷，奴婢……” 
　　“你站住！”伸手指了指门口的玉石台阶，夜七寂冷冷的说：“准许你往里走了么？” 
　　慌忙守住脚下的步伐，连伊忧心的问道：“可是爷……” 
　　“没的可是，连熙已经宰首！”抛下这句话，夜七寂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给连伊。 
　　听到这句话，连伊的心当下漏跳一拍，整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相信那么年轻的一条生命就这样离去，即使连熙有着他的不是，但他终究是自己的弟弟。 
　　对娘亲和连熙的怨，不会少去，只是那是去亲人的痛，却也不会淡漠。 
　　随即一个摇头，夜七寂竟然主要目的是让自己回伊人天下，那么……想想并没离去，只是稍稍一个考量，而后面对着伊人天下的金字招牌站定。一双眼眸，只是木然着望着前方。 
　　守门的侍卫，不解的看着怪异的连伊，却也没有说什么。 
　　庄门口来来去去处理事务的下人，看到连伊皆是一脸的摈弃，因为她不过是一个侍寝丫鬟，竟然还犯了七出里面的”嫉“，用卑贱的手段去害她人腹中的胎儿，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不过是罪有应得。 
　　一张张耻笑着的脸颊，一双双嘲弄的眼眸，如今这一切之于她来说，不过是一身风尘上的泥泞。 
　　多了它，日子不会更糟；少了它，生活亦是如此。 
　　日头渐渐偏西，夕阳的一轮光芒落入金字招牌，引得一片霞光闪出，洒落了庭前连伊一个满身，让她沐浴在了如此凄美的景致之下，整个身子更显单薄。 
　　夜，静静降临，月光比水还凉，冷冷的落于肩头，格外冰冷，连伊不觉伸手抱了抱身子。 
　　“冷了走便是了，还在此做什么？”夜七寂比月还冷的声音，凉凉袭来，使得那夜空下的月亮，碎成一片一片，如雨点般的在冬日洒了她全身。 
　　缓缓的迎向他的冷眸，连伊撇去心间的悸动，余留那一脸的坚定：“奴婢竟然答应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不解的看着她：“我跟你有何协议么？即使有，连熙的宰首已经将一切抹去。”满脸的不屑，似乎对于他们之间那不正式的协议，并无几分热度。 
　　“连熙并未死，所以奴婢来履行承诺。”说完这句话，她的手心一直在冒汗，整个背脊被冷汗浸透，她其实也不能确定，毕竟暴戾如他，没有一个定性，他人很难猜中他心中所想。   

第二十九章 沉沦 
　　忽地一个转身，夜七寂兴味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你为何能如此断定？”虽然领略她的聪颖，却仍然想知道她是如此知道的。 
　　幸好，在夜七寂转身的刹那，她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智慧，一直以来是连伊所骄傲的东西，她用它无数次的保护了娘亲和连熙，自然，也因为它，她失去了所有，包括娘亲和连伊。 
　　“因为奴婢知道，以爷的性情，若是想让奴婢前来求您，断然是有十足的把握奴婢会来，既然如此，爷便也不会轻易的让连熙斩首。”抬起头来，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那有何，如今你已求过我，不信我还是会杀了连熙么？” 
　　“不会，因为七爷不会跟一个小小的侍寝丫鬟计较。”没有说奴才，说了侍寝丫鬟，便是在承认着什么，也在一个婉转之间努力保全连熙。 
　　“连伊，你在奉承我？” 
　　“奴婢没有！” 
　　长臂一个伸出，再带回，已是软香在怀：“连伊，你当真是愚蠢至极，被亲生娘亲遗弃，却还如此保护连熙，你的心，难不成是铁打的？” 
　　双眸不觉深深的看着怀里女子，那一双墨玉般的瞳孔里，犹如那深深的潭水，紧紧望去，却只觉掉入深渊，一直往下沉，往下沉…… 
　　见到他的沉寂，连伊心下顿时紧张起来，夜七寂说话是张扬跋扈，不说话时，便让连伊感到很危险，似乎在他体内蛰伏着不可预测的因子，随时爆发。 
　　此刻的他，便是这般，虽然很无害的看着自己，但却让人感觉他在剖开自己的灵魂一般，心下如是想着，眸光不觉转向他处：“身体发肤父母，奴婢又岂能有过多的怨念？”一个垂眸，掩去其间心酸，还了他人一份淡然。 
　　两指轻轻抬起她的下颌：“不怨么？即使是我，你都不曾怨过么？”这句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着有些奇怪？感觉像是在道歉一般，心里竟然闪过一丝怜惜。 
　　猛地一个摇头，错觉，肯定是错觉。 
　　如今他说此话，又是何意？猜不透他的心思，连伊却也知道，在他面前，若是说谎，那比自尽还要快，因此只得转眸看向他那让人害怕的深邃：“怨。”一个字刚落下，便已经觉着颈间渐渐收紧的力道，瞳孔一缩，隐去几分怨恨，凭添几许怯意：“但是，相处久了以后，也知七爷素来做事赏罚分明，爷会如此，也是心有怨念，奴婢再怨，怕是今生今世也纠缠不清了。” 
　　忽地一个用力，将她的脖颈拉近：“你不想跟我纠缠不清么？”带着几丝愤怒和暧昧，他的声音在从她唇畔往上游走。 
　　霎时，两人鼻息之间，皆是对方熟悉的味道。 
　　萦萦绕绕，缠缠绵绵，迷了夜色，醉了佳人。 
　　“爷想要奴婢怎么回答？”带着茫然，她的声音弱弱的想起。 
　　心砰然一个跳跃，才惊觉，即使心在如此痛过之后，依然贪恋他的味道。 
　　微微的苦涩，在心田绽放，连伊，你好傻呵，这样的一个男人，不仅仅毁了你的终身，更是让亲情的残忍来解剖你的灵魂，如今却还如此失心于他，原来转了一圈，不过仍然是回到了原点。 
　　“纠缠到我觉着腻了为止。”话落，唇，已经缓缓的俯下。 
　　怔怔的望着他那迷人心魂的眼眸，渐渐放大的脸，让她不觉有些晕眩，唇畔他的气息绵绵传来，只在瞬间，所有的呼吸，已经落入他的唇间。 
　　不似往常的占有，此番的吻，掺和着他的思念，微带着他的味道，绵绵唇间绽放。轻轻的挑逗着她的舌尖，她的无动于衷，他亦不怒，只是耐心的等待她的回应，来回的在她檀口之间游离。 
　　若抚琴人一般，他的舌尖，轻轻的跳跃在她的贝齿之上，忽而用力，忽而轻点，没有琴声出来，却是带起佳人隐忍的一丝呻吟，浪漫了夜色下的灵魂，使得黑暗中的风，销魂得缠上两人，渴望着沾染两人的温情。 
　　呼吸越来越局促，头益发的沉重，终于，在他的手探入衣衫之时，连伊整个人就这样晕了过去。 
　　低头看着昏迷在臂弯的女子，夜七寂的唇角，缓缓的勾起：“连伊，你逃不出我的掌心！”身子一个纵起，已向庄内飞起。 
　　衣袂在月光下飘飞，本应是冷情的银光，却无由的多了一些温暖，飘飘渺渺的追随着远去的身影。 
　　翌日，连伊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雪泠院的房里，昨晚的一切，虽然历历在目，煞是温馨。但一住进这个院落，那不堪的现实，便残忍的照进梦想，打碎那仅有的一丝温度，余留一身的孤傲。 
　　起榻看了看窗外，天边悬挂的淡月和东方初起的晨曦，二者同在，两处极端的代表，却能如此相融于天际，本应是一种奢望，却因着朝夕的相恋，努力后的它们，虽不能拥抱，却也是遥遥相望，一解相思之苦。 
　　深深的一个呼吸，她的贪恋，虽然永不可能，却也能在残忍的暴风骤雨之下，留守成为心田的永恒，何尝又不是一种满足。 
　　缓缓的踱出雪泠院，夜七寂此时该是起榻，竟然回到伊人天下，便本分的做事，抛却其他便是。 
　　刚到恋云轩，明月等人看到她，皆有些不自然。 
　　耸了耸肩，也没在意，只是一同静候于门前。 
　　须臾，便听一个声音传来：“明月，七爷的衣衫可……”拐角处，一个鹅黄的身影走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顾眸而去，却见杏儿含笑从走廊出现。 
　　一见连伊，杏儿顿时便是热泪盈眶，激动的松下手间为夜七寂备好的衣衫：“连伊，你可算是回来了。”紧紧的抱着她，杏儿一张脸是梨花带雨。 
　　一旁的众人，本来担忧的神情，在见到杏儿如此的激动时，却也有些感动。 
　　微微的挣开身子，连伊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抱歉，我回雪泠院。”地上夜七寂的衣衫，已经了然的说明，杏儿，顶替的是她的位置。 
　　“连伊，不用，你不用回去，我回去才是。”身子缓缓的退了几步，怯怯的看着连伊：“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会让七爷误会你的，如今已经解释清楚，七爷亦不会再怪……” 
　　听到她的言辞，连伊这才注意到她的腹部，按理说四个月的身孕，腹部不该如此平坦才是：“你的孩子……”  　　 

第三十章 赤裸的希望 
　　“没了。”不在意的一个摇头：“无碍，只要爷不怪你了就好，你回来了就好。”笑着说完，杏儿便将地上的衣衫捡起，放到连伊手上。 
　　皱眉看了看她：“什么意思？”难不成…… 
　　没再说话，杏儿只是一个安慰的笑：“你别瞎想，今儿个一早起太早，我回去睡个回笼觉去。”说完便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连伊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连忙伸出手来：“杏……”还没出口，杏儿的身子已经出了恋云轩。回头看了看明月等人，转而问道：“杏儿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明月看了她一眼，眸间带着几丝不悦：“还不是……” 
　　“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夜七寂烦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众人吓一跳，连伊推开房门，领着众人缓缓步入，夜七寂若是醒了，便很难睡着。 
　　没料到连伊竟然已经过来，夜七寂眸间的怒气减去些微：“你何时如此多话了？” 
　　“奴婢知错！”再一次的回来，心是经过深藏以后。 
　　皱了皱眉，夜七寂冷眼看她，寥寥的几个字，便可以看出她似乎比以前更要谨慎。忽略心里的想法，夜七寂耸了耸肩：“更衣！” 
　　午膳的时候，连伊等人随侍在侧。 
　　睡到午时的雷雪笙醒来，看到大厅站立着的连伊，一脸的不满：“你怎么又回来了？” 
　　惊愕的看着他，怎么此番回来，所有人对她都是这般的不满？难不成还因为杏儿的事而怪罪于她么？ 
　　“老头，你别找碴！”不待连伊回答，夜七寂已在一旁不悦的开口：“这里是伊人天下，她想回便回。” 
　　他这句话是何意？猛地一个转头看去，却见他若无事一般在用饭。 
　　“她害得我不能抱孙子，我哪里找碴了？” 
　　“杏儿不是已经说过，是她自己不想要的么？” 
　　“杏儿那丫头是傻，为了能证明是自己不想要孩子，她竟然背着我们众人喝了堕胎药，若不是为了她，杏儿至于如此么？”愤恨的指着连伊，雷雪笙铁青着一张脸：“如今她倒是回来了，我的孙儿却没了。” 
　　原来是因为杏儿的证实，夜七寂这才相信自己是清白的，杏儿怎么那么傻？怎么可以擅自喝下堕胎药，放下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机会，只为了能还给自己一个清白。 
　　“你要孙子那还不是简单的事，谁都可以给你生。”没有回头，夜七寂懒懒的指了指身后的连伊，带着笑意说：“她，也可以。”想到他们两的孩子，他不觉有些期望将是何等模样。 
　　倒抽一口气，连伊心下有些紧张，手心亦在冒着冷汗，若真如此，将来走出伊人天下的机会，怕是渺渺无期。 
　　“不，我不要这个女人生的孩子做我的孙子，她那么坏心眼，我的孙子不要这样的女人生。”雷雪笙一个摆动身子，顽虐的脾气一上来，跟个要不着糖的孩子一般：“我不要，就是不要……” 
　　“啪”的一声，夜七寂掷下手中银筷，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厅中随侍之人，无不吓得浑身发颤。 
　　而雷雪笙，则是呆得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动怒的夜七寂，微张着的嘴轻颤着。 
　　片刻之后，雷雪笙这才喃喃的说：“你嫌弃我，我一人回冷雪教。”说完，落寞的一个转身，缓缓的朝外走去。 
　　看了一旁的明月：“让杏儿过去劝劝他。”烦躁的一个拂袖，夜七寂起身而出。 
　　连伊没说话，静静的跟在他身后出了庄。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的行驶着，天空似乎为了呼应整个氛围，慢慢的暗下脸来，天边飘着的几朵黯淡的云彩，终是敌不过黑暗的力量，被乌云整个肆虐而去，卷起层层浪潮翻滚而来，又潇洒而去。 
　　风起云涌，潮起潮落，虽壮观，却是风雨欲来的满山狂风。 
　　片刻之后，便是漫天的雨丝落下，越来越大，虽然不大，却是格外凌乱飘飞。 
　　不一会儿，雨点慢慢密集，淋湿了车厢外的铁森和连伊二人。 
　　“还呆在外面做什么？找病传给我么？”夜七寂不悦的声音传来。 
　　稍事犹豫，连伊便缓缓的进入车厢，小心的坐在车厢一角，身子微微抬起，以免弄脏了他的坐毯引起他的不悦。 
　　即使她再注意，身上的水还是没有痕迹的慢慢流下，在车厢里留下一滩走过的痕迹，氤氲了一片暗湿。 
　　霎时，静谧在车厢里蔓延，两人都不曾说话，唯一的动静便是夜七寂的长指在案几上留下的一串音符，断断续续，带着思考的传来。连伊知道，夜七寂的眸光放在自己身上，而自己的眸光，却只是看着那渐渐蔓延开来的湿润。 
　　“你害得我的孩子没了。”夜七寂狂妄的声音，依旧以黑抹白的说道：“你说该如何补偿我？” 
　　“奴婢……”正欲开口，却在抬眸看到他眸间的一丝玩世不恭以后，缓缓的吐出一句：“与奴婢并无任何干系。” 
　　“哦？”身子一个向前，紧紧的将她的身子环在车壁与他的胸膛之间：“你若是当初解释清楚，杏儿的孩子又怎会被她打掉？而老顽童，自然是只需等着做爷爷便是，如今被你一闹，反倒是竹篮打水了。” 
　　倒抽一口气的看着他，连伊终于明白，此刻的夜七寂，并未生气，而是在无理取闹。这样的他，让连伊藏起的心房，顿时慌乱起来，因着他含笑的眼眸，她的心，亦漏去一拍。 
　　“嗯？不说话了么？” 
　　心下明了，若不是夜七寂故意不让人阻止杏儿，雷雪笙想要做爷爷，该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 
　　他，残忍的撇开那不足月的孩子，仅仅是因为他恣意的要将连伊带回，满足自己还不曾厌倦的心。若是有朝一日，他厌了她，那么，她的回来，不过是短暂的昙花一现，而杏儿的孩子，不过是滋润了昙花一现的雨露。 
　　而她，面对他此刻的不厌，又该作何感想？“雪泠院的小主子都乐意成为七爷孩子的娘亲。”心，竟然决定了不再决堤，便不可因为他偶尔的宠幸而摇摆。 
　　她的话说完，便可感觉到夜七寂的身子，渐渐的冷下，一双眸子里竟是千年之冰：“连伊，你给我再说一次！”生气的神情，是他惯有的冷漠和残忍。   

第三十一章 七寂的惩罚 
　　“意思就是说奴婢很讨厌小孩。” 
　　夜七寂闭上双眸：“哼，也没机会让你讨厌，卑贱的你还不够格做我孩子的娘亲。”说完，身子轻轻的靠于连伊身上，缓缓入睡。 
　　外面的雨拍打得车顶沙沙作响，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人，虽然不和谐，却也是一路相依相偎。温暖着连伊冰冷的身体。 
　　一行人到得望江楼，便见夜七寂看着身后跟来了连伊，没好气的说道：“你别跟进来。”而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进了房间。 
　　耸了耸肩，以为是适才自己得罪了他的原因，也没在意，只是默默的在门口守着。 
　　只是后来几人进去的时候，连伊觉着陌生，以前跟在夜七寂身边，虽然做不到过目不忘的地步，却也能知道哪些人是比较熟悉的，如今这么多不认识的人，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倚着楼栏，连伊静静的看着屋檐下滴滴垂下的雨滴，一滴一滴，仿佛那断线的珠子一般，轻轻伸手拨弄，水滴，一朵朵的水花在掌心激起，痒痒的感觉。 
　　雨已变小，风吹起雨丝飘来，凉凉的附着于脸上，让稍稍狂乱的心平静了许多。 
　　举眸远眺，是烟波浩渺下的莫愁河，一场大雨，河水不再清澈，微黄的河水滚滚而去。已经不再翠绿的柳树，徒留一树枯枝，使得整个磅礴的画面，添了几丝凄凉。因着不时流过的船只，让整个画，栩栩的生动起来。 
　　心，亦跟着那飘飘荡荡的船儿，轻轻飞扬起来。 
　　“好了，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一行人在门口出现，打断了连伊的随性。 
　　赶紧走上前为夜七寂带上披风，而后微垂下头撑伞走出，看来他们似乎有协议什么，却也不干她何事呢。 
　　自那日以后，夜七寂似乎是想证明什么，更或者说是想报复什么，夜夜找不同的人侍寝，且在连伊过去侍候梳洗的时候，故意当着她的面，不允许任何人口服汤药。 
　　雪泠院所有的侍寝丫鬟，轮了好几个，却仍然不曾唤连伊侍寝，而其间最为得宠的便是雷雪笙最为在意的杏儿。 
　　初闻这些，她会感觉心窝如有一只蚂蚁在啃噬一般，时间长了，便也慢慢想通，只有夜七寂的放手，她的未来才能不是梦，离开伊人天下，只是一个早晚的问题。 
　　回过神来，连伊领着众人缓缓进入寝房，正待上前给夜七寂更衣，不想他却只是出声说道：“杏儿，你来。” 
　　侍寝过后，刚穿衣衫的杏儿，一闻此言，原本就有些怯怯的神情，看了看连伊，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眉梢被夜七寂宠幸后的娇媚，在瞬间被取代，轻轻的蹙起，左右为难。 
　　而连伊，伸出的手，微微的颤抖，一个咬牙，紧紧的握住不争气的拳头，那手间的衣衫，被她太过的力道崩的紧紧，倔强犹如连伊的坚强，丝毫不曾松懈。 
　　“你聋了么？我让你侍候更衣。”故意不去看连伊，夜七寂只是不悦的朝杏儿发火。 
　　深深的看了看夜七寂，杏儿一个咬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请七爷让连伊侍候更衣，奴婢身子有些不适。”头，轻轻的点到地上。 
　　她，为了不让连伊误会，抛却夜七寂愤怒后的代价，在众人面前大胆的拒绝着夜七寂，只为了挽回属于她和连伊之间的友情。这，是她为成全连伊的付出。 
　　怒的一掌挥上：“找死，你一个侍寝丫鬟也敢拒绝我的命令么？” 
　　立马，杏儿的唇角流下一痕血迹，房里的众多丫鬟，看到杏儿被打，当下一双双的眼眸都转向连伊。 
　　没有擦去，杏儿只是慌忙解释道：“不，爷，奴婢不是有意要……” 
　　深深的一个吸气，连伊一个福身：“奴婢想着爷的早膳需要传进来了，先出去一趟！”不待夜七寂发话，连伊便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恋云轩，连伊竟然茫然得不知该去往何处，茫茫苍穹，朗朗乾坤，她连伊，似乎在何处都是一个多余的人。说过不会心痛的，却在每一次看到其他女子从他榻间起来时，心都会微微的抽痛，一点一点的痛，慢慢的堆积成了麻木，成了让她不得不坚强面对的残忍，这样坚强的过程，是不是太过残忍？是不是太过冷酷？ 
　　上天，你怎么可以对一名女子如此，从她人不曾有过的强bao，到她慢慢的沉沦，再到如今的羞辱，短暂甜蜜后的代价，都是痛彻心扉的伤害。忘了她，拥有的不过是一颗期盼幸福的心，祈求关注的心。 
　　今夜，又是月亮高挂之时，侍寝丫鬟手间的纱灯，招摇的从连伊的窗前经过。 
　　她，如今亦成了那闺中之怨么？不会的，永远不会的，幼时娘亲的教训，她已经深深刻入脑海，长大后的道路，由不得她太过顾及自己的感受，所以，她仍旧是那个无心的连伊，那个坚不可摧的连伊。 
　　杏儿过来的时候，连伊正在窗前看着那一小池的清水发愣，直到肩头披上衣衫，她这才回过神来：“你怎么来了？”看着她脸颊上的红肿，心中难免有些难受。 
　　“连伊，对不起。”即使她在小心翼翼，还是动到嘴角，顿下痛得倒抽气。 
　　轻笑着摇了摇头，连忙捧起她的脸来，连伊问道：“很痛是么？”轻轻看着那烂了的嘴角，从抽屉取出一瓶药来，这还是夜七寂给她的：“上上药，很管用的。” 
　　看着眼前为她认真上药的连伊，杏儿激动得泪水盈出，扑入她的怀里：“连伊，你终于不再怪我了。”紧紧的抱着她的身子，杏儿略带委屈的哭了。 
　　“好了好了，不哭啊，我没有怪你。”责备的擦去她的泪水，连伊佯怒的说道：“快打住，等下药又被你的泪水洗去了。” 
　　哭笑着慌忙擦去泪水：“不哭，不能把连伊的药给洗去了。”傻傻的模样，让人想起两人相遇的那日，也是因为杏儿一个不小心撞到连伊，一个傻笑，让冷漠的连伊，慢慢的认识了她。 
　　轻轻的抱着她，连伊微笑的说道：“这个世上，总算还是有幸福的。”让她失望的东西太多太多，如今杏儿给的感动，却不能不说是一种安慰，一种对亲情失望后的转移。 
　　风，轻轻扬来，带着暖炉里的火热，缓缓的裹住两人的身躯，温温的洒满全身，洋溢着两人之间的友情。 
　　这日，夜七寂因为出庄处理一些事情，没让连伊跟着，她便也空闲了下来，只是最近夜七寂经常与一些人见面，很诡秘的样子，让她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乎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第三十二章 偷听秘密 
　　早早的，连伊拿了一本书去了闻水榭，一人躲在纱幔后面静静的看着书。只有在这里，没有人能够看得到她，她便也能够无忧无虑的放开心在此或是看书，或是假寐，或是抬首望天。 
　　今日的天空，说不得晴空万里，却也阳光普照。雨过后的天空，格外的清透，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搁下手上的书，连伊手臂趴在轩栏上，低头俯视湖中自在游着的鱼儿，如此无忧无虑的生活，她怕是今生也不能够呢！ 
　　孩提时候，娘亲那时还算受宠，她的生活里，笑容总是很放肆，很灿烂的。如今，笑，已经抛弃了这个卑微的生命，多久了，不曾感觉到幸福的滋味？ 
　　曾几何时，她的笑容，只是那天边不可触摸的云彩？曾几何时，她的生命，变得那般的无足重轻？曾几何时，她的身体，不过是他人暖榻的工具？ 
　　轻轻的摇了摇头，连自己的亲人都视自己为累赘，又岂能苛求他人的尊重呢？落得今天这步田地，不是她连伊的过错，说是夜七寂的，怕也只是太过偏激，若没有那般残忍的父亲，没有如此冷酷的娘亲，她连伊，也该是一个自由自在鱼儿，游啊，游啊……。 
　　“霜梅姐，何事如此神神秘秘？” 
　　杏儿的声音，突兀的在连伊耳畔响起，一个蹙眉，连伊起身欲离去，却听到其间谈及自己的。 
　　“杏儿，也就你那么傻，人家连伊回来，对你的威胁就大了。” 
　　“连伊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为何说威胁？”杏儿不解的看着眼前的 
　　冰霜梅一个瞪目，而后看着杏儿说道：“你这个傻妞，当初爷对连伊那般好，如今她一回来，你以为还有你的汤么？” 
　　不解的抬眸，杏儿问道：“我本来就不喜欢爷，为何还害怕连伊争宠。”被冰霜梅咄咄逼人的双眸吓得躲了回去，杏儿改口道：“呃……就算我喜欢爷，我也从来没有自不量力的认为爷只喜欢我一人。” 
　　“好心当作驴肝肺，我也是见你人好，不想你被连伊欺负，才会多事的来跟你说，不想你还这般的执迷不悟。”冰霜梅不想自己提到铁板，悻悻的一个耸肩，便在水榭里坐了下来：“当初你难不成不知道，是连伊要将你腹中胎儿打去，如今你还这般帮她，那种贱人，除了床上有两下子，心狠毒得紧。” 
　　“知道姐姐是为了杏儿好，也谢谢姐姐警告。”杏儿这一点，比连伊要好，就是谁也不得罪：“只是当初确实是我自己要打去孩子的，因为对爷不了解，也没想着那么多，怨不得连伊。” 
　　…… 
　　不觉苦笑，原来在任何人眼里，她都是这般的不受欢迎呢！当初与冰霜梅一起被夜七寂劫进伊人天下，因为自己容貌一般，且经查不是冰霜梅，便被安排到了清泠院，而真正的冰霜梅，因为夜七寂对冉家的怨恨，成了她的侍寝丫鬟。后来自己进了雪泠院，因为夜七寂似有若无的宠幸，连伊倒成了众矢之的。 
　　摇了摇头，水榭中二人还在谈话，便也继续听着。 
　　…… 
　　“是啊，如今七爷天天出外，是有好些日子不曾将连伊带在身边了。”杏儿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担忧：“自从连伊此番回来以后，爷便不若以前那般对连伊了，反倒是恶言相向。” 
　　“那是怎么回事？” 
　　“也此番不是让雪泠院的小主子们侍寝过后，都不用服药么？许是在上次孩子的问题上，还没有缓过劲儿来。”皱眉沉思了一会儿，杏儿许久才再次开口：“即使问题再严重，爷不还是将连伊接回来了么？可见爷对连伊的重视。” 
　　鄙视的瞥了一眼：“哼，若不是你在暗里将孩子流去，七爷也不会将连伊接回。”语气之中，不仅仅有着对连伊的愤恨，更有对杏儿的不满。 
　　轻笑了一声：“连伊是好人，许是与姐姐中间出了些误会。”而后转移话题的拿起下人刚送上来的点心，送至冰霜梅面前：“如今爷似乎在生连伊的气，以往与玉溪轩的一些事情，都会让连伊处理，如今倒是将她撇了开来，也不知该如何才能让爷不生连伊的气了。” 
　　“那不是更好？你这人，真是傻得可以。”似乎也觉得杏儿很难说通，冰霜梅转而问道：“七爷是不是对玉溪姑娘感兴趣啊？不然怎地几次三番的与玉溪轩过不去？” 
　　“姐姐此话怎讲？” 
　　“男人啊，就这副德性，越是喜欢的，越是惹人家动怒，而后引起人家的注意。”世人皆好为人师，在此，冰霜梅自然不甘示弱：“只是若是将玉溪姑娘接来雪泠院，以后怕是我们都没戏了。” 
　　“那个不会，玉溪姑娘是男人，爷怎么会如此？” 
　　惊得松开手间点心，冰霜梅紧紧的看着杏儿：“啊？你说什么？”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在世人心中的玉溪姑娘，成为一名男人，不能不说惊惧。 
　　而一旁听着的连伊，更是诧异，杏儿会知道玉溪是男人，也不算奇怪。毕竟她时候夜七寂那么久，难免会与他一起出入各种宴席，几次没有让自己在身边出去，夜七寂也带上了杏儿，知道也不稀奇。 
　　只是不明白夜七寂此番要怎么对付冉伯泱，如此神秘的不让自己知道，想必也是很决绝的方式对付伯泱。 
　　想到这里，心也跟着提起。 
　　“是啊，玉溪姑娘是男的，爷此番打算在三日后，在城主邀请宴席上，玉溪姑娘当着全城人的面舞上一曲《白狐》之时，揭开他的身份，彻底颠覆玉溪轩。” 
　　冰霜梅倒觉着没什么，只是可惜的摇了摇头：“只是可惜了这么倾国倾城的一名女子了。”而后看了看天色，而后蓦的一个回神：“你这傻妞，说的是连伊的事，你倒是把我思绪晃悠去了其他地方。” 
　　笑盈盈的看着她，杏儿说道：“姐姐说笑了。” 
　　“罢了，竟然你觉着连伊好，那便好吧！”一个轻弹衣衫上飘来的落叶，而后站起身来：“快回吧，免得爷回来，见你不着，又该动怒了。” 
　　“没有的事，爷对连伊才会如此，我不过是……”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连伊的心却是波涛澎湃，若真是这样，被当着全城人的面揭穿，伯泱该如何是好？她知道，即便是夜七寂杀了冉伯泱，他也不会有二话，但是，杀人不过头点地，无论当初伯泱犯了何等大错，如今这般维护，却也可见当初不过是意外罢了。 
　　心下如是想着，便也看了看天色，心下一个思量，便回了雪泠院，一个下午都在心神不宁中度过。两兄弟互相之间的伤害，不仅仅伯泱会难受，夜七寂若是看到冉伯泱受伤的那一幕，心里定也不会好过，如今看来，只有奋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了。 
　　天色暗下时，打听到夜七寂今日召了杏儿前去，她也放下心来，换了套衣衫，便急急忙忙的出了伊人天下。  　　 

第三十三章 醋意横生 
　　慌乱中，她没有去注意自己此刻的焦急所为何？更忘了自己决定了要平静的心，为何又这般的放不下来？ 
　　人生自古有情痴，此时不关风与月。 
　　连伊的傻，在于她不能真正的面对自己的心，她去逃避，去躲开，只是不想去感受被伤害后的那种绝望，那种鲜血淋漓的斑驳。也幸好，她即使醒悟，她明白罂粟的美，不过是噬人心魂前的一种上瘾，所以她拒绝，将所有的一切，隐忍在了坚强的背后。 
　　刚到南街，夜市已是一片繁杂，莫愁湖上是一片莺莺燕燕。小风听处，是才子佳人的吟诗颂画；灯火阑珊处，是缭绕身姿舞动心灵。 
　　若是换了平日，她自然是细细行走街市河畔，今日却全然没了兴致，只是急急忙忙的超玉溪轩的方向走去。 
　　刚经过听书楼，便见着平时跟在伯泱身旁的一井走进去，不觉急忙叫道：“一井大哥，你怎地在此？” 
　　“哦，连姑娘啊，我们公子在此听书呢！”手上拿了些点心，看了看里面问道：“姑娘要不要进去？” 
　　此处是夜七寂常来的地方，如今伯泱会来，也不足为奇：“好的，我正好找他有事。” 
　　连伊进去的时候，正见到带着薄纱的伯泱，仰起脸来看着台上的讲者，一脸的迷蒙之色。 
　　“……话说当年风城一战，便是倾城女皇之巅峰，她不仅仅……” 
　　连伊耸了耸肩，见怪不怪，风城乃至整个云国，何处不在传扬着倾城女皇的传奇？何处不在羡艳着她的倾城之姿？虽不曾见过，也一直都崇敬着倾城女皇的才智和容貌，如今见着伯泱，却也不会觉着倾城女皇的容貌有多么的让她希冀了。 
　　“少主，连姑娘过来了。”一井顿了顿声，小心的提醒着，似乎很不愿意打扰冉伯泱的迷神。 
　　冉伯泱一个回眸，看到身旁的连伊，眸间一亮，伸手拉她坐下：“快些坐下，如此晚了，你怎的过来？”伸手接过一井手上的点心，递给连伊一块。 
　　看到他那绝尘的美眸里，透出的关怀，心中甚是感慨。如此的男子，将来也不知会有何等女子，有幸得之青睐。察觉自己想太远了，慌忙摇了摇头：“伯泱，三日之后，你是不是会去应城主之约？” 
　　“嗯，怎么？”分出三分精力听着台上的说书，伯泱答应着她。 
　　已是焦急万分的连伊猛地双手伸出，摆正他的头部：“倾城女皇的故事都听烂了，以后听也不迟，先听我把话说完。” 
　　见她如此紧张的模样，伯泱不觉轻笑出声：“连伊，第一次见你如此紧张。”那张小脸上的认真，仿佛让他看到某些若幽的影子，决绝而又不容抗拒。 
　　回过神来，连伊放下手：“伯泱，三日之约可不可以别去？” 
　　为难的看了她一眼：“城主与我家有段渊源，不得不去。”当年风城城主林思仁救过若幽性命，即使如今林思仁不认识他，他也不能不去这个邀请。 
　　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连伊低声央求道：“可是伯泱，这一次，就一次不去不行么？”她真的不想看到他们兄弟决绝的那一幕，更不想看到如此出尘不染的伯泱，成为众人的笑话，落得人尽耻笑的地步。 
　　轻轻安抚她：“连伊，怎么了这是？你说说原因。” 
　　“你明知道七爷也会过去，七爷若去，你们……” 
　　“我去了会怎么着？”冷冷的一个声音传来，打断连伊接着要往下说的话：“半夜三更出来私会男人，可真是我的好侍寝丫鬟啊！”双眸，牢牢的盯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虽说是晚上，但也没到三更半夜，夜七寂的嘴巴，想来毒辣，这是人人皆知的事实，但如此，却也过于侮辱了一名待嫁之女：“七寂，你误会连伊了，她也是刚……” 
　　“闭嘴！冉伯泱，你存什么心思，难不成我还不知道么？” 
　　台上的讲者，没有注意到台下人的言语，依旧是深情并茂的讲着，使得夜七寂的声音过于柔弱。 
　　一个愤怒的飞身而起，夜七寂上台，单手扣住讲者的脖颈：“声音这么难听，还敢出来讲倾城女皇？”狂妄的声音，便是他独有的标志。 
　　台下听得津津有味的众人，一见夜七寂那张让人又爱又恨的脸，却也不敢说什么，看了一眼，便识趣的走了出去。 
　　愤怒的一个推开：“给我滚。”看了旁边的低头的连伊，而后猛地一个怒道：“放肆，你还在那傻站着做什么？” 
　　抬眸看了一眼冉伯泱，连伊这才不情愿的走了过去。 
　　见她此等模样，夜七寂自然更是怒火中烧，一把拉过连伊，二话不说，嘴便已狠狠的咬上连伊的唇角，一个用力，便是血腥在唇间散了开来，看到她眸间的痛楚，他这才邪恶的一笑，冷冷的一个转眸：“冉伯泱，她，连伊，即使是我不要了，也轮不到你！”话落，一把抱起连伊，便从窗口飞身而出。 
　　破碎的窗口，霎时吹起一阵风来，轻轻扬起冉伯泱的面纱，面纱下与夜七寂一模一样的容颜，染上丝丝愁容，是为佳人担忧？还是为夜七寂的冷漠而伤神？似乎很难断出，只能从紧握的掌心，才能看出是适才被连伊咬过一口的点心。 
　　刚出听书楼，夜七寂便跃上马背，紧夹马腹，“哈！”一声，马儿便疾驰而出。 
　　在他怀里的连伊，微微的低下头来，不敢看他那张盛怒的面容，知道此刻的他不愿自己碰触，一双手紧紧的抓着马的鬃毛。 
　　夜七寂也不扶持着她，只是任她在马背上颠簸。 
　　终于，在一马儿一个跳跃之下，连伊一个紧抓不住，身子向地上摔去。 
　　一阵昏天暗地的疼痛袭来，连伊的身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这才顿住，待到停下，身子已是浑身散架的疼痛，看了眼高踞马背之上的男子，连伊倒抽了一口气——他是故意的，心下有了这个意识，便也跟着抽痛不已。苦笑了一下，原来，自己的生命，在他看来，不过如此低贱；本以为他即使不爱，最起码也对她特殊，不想残忍之下，才发现自己这般的不堪。 
　　轻轻的一个撇开头来，不去在意他的注视。 
　　只是，他越来越靠近的气息，越来越跋扈的张扬，昭示着他的身子一步一步走近。他愤怒的火焰，缓缓的燃烧着连伊的全身，燃烧着她那坚不可摧的心，乃至这世间一切。   

第三十四章 盛怒后果 
　　“怎么？你也知道痛了么？”嗜血的笑，在夜七寂唇畔勾起，身子一个轻跃下马，双指狠狠的勾起她的下颌，硬是掰过她的脸面对自己：“明知道会痛，却还敢私自会冉伯泱？” 
　　拧不过他的力道，连伊闭上双眸，不去看他。 
　　“连伊，我命令你睁开双眸看着我！”手上的力道加重，只在片刻便可见她下颌已是一片煞白。 
　　痛得睁开双眸，心下一个苦笑，原来，她还是不舍得死去：“爷想让奴婢说什么？”太过的痛，让她神经有些麻木。 
　　没来由的，他的心竟然微微的抽痛，缓缓的松了开来：“你说，为何要在半夜三更去找冉伯泱？”不在意连伊将他揭发冉伯泱的事情说出，他只在意，她在夜里去找冉伯泱。 
　　“爷明明知道奴婢去做什么？” 
　　“那你不会明日去么？”微恼的看着她，夜七寂没有在意心头的那一股酸味：“非得挑在夜里？还让他碰你？” 
　　抬眸看着她，连伊忽然之间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田流过，却也没来得及抓住，只是傻傻的问道：“爷不是气奴婢告诉伯泱三日之后的计划？”手，紧紧的攥紧，掌心，慢慢的冒出汗水。 
　　“我气那个做什……”想想似乎不对，连忙改口：“不气才怪！” 
　　这一次，连伊没有闭眸，没有伤神，反倒是微微的勾起一丝笑容。 
　　或许，活着，并不一定是那般的难受。 
　　被她的那一抹笑，夜七寂有些不自在，没好气的说：“你笑什么笑？”话刚落下，唇已经狠狠的覆上她的唇角，紧紧的含住她这么些日子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再次看见她的笑容，恍如隔世，自己阴郁了多日的心情，仿佛那一刻绽出异彩。他才知道，这么些日子，自己是多么的想念她的噙着笑容的唇角，多么想见到她眸间的灿烂。 
　　舌，急切的进入她的檀口，渴望的与她的舌尖纠缠，紧紧的追逐着她的躲避：“连伊，不要逃，今生你都逃不掉的！”似宣誓般的话语，自他的唇畔逸出。 
　　乱了心跳，慌了思绪，只得傻傻的感受着他的热情。 
　　双手，缓缓的潜入她的衣衫，轻捻着她的柔软。 
　　被他覆上的身子一个轻压，连伊顿时痛呼出声：“好痛！”适才被摔下马，散架的身子，这才感觉到了疼痛。 
　　惊得一把抱起她，查看着她身上的擦伤，许久才皱眉说道：“让你下次还如此大胆！”说完已经抱着她飞身上马。 
　　回到伊人天下，夜七寂便叫来了大夫，直到确定她没有重伤，这才放下心来。 
　　“是不是很痛？”皱眉看着她已然一片青瘀的手臂，似乎并不准备要她回答，只是让一旁的侍女为她擦药酒。 
　　没有过多的去想他的紧张，因为害怕自己的在意，所以只得转移话题问道：“爷，三日后可不可以不要揭穿伯泱的身份？”既然夜七寂发现了自己去见冉伯泱，是断然不会再有机会让她单独出门的，如此的话，只能希望夜七寂仁慈一些。 
　　“你凭什么要我答应？”托着她的手臂，一个甩开，一听闻她伯泱伯泱的叫，他心里就烦躁得很。 
　　“伯泱毕竟是爷的亲弟弟啊，若是他被众人耻笑，爷的心里亦不好受啊！伯泱不过是……” 
　　猛地一个拍桌，顿时浑厚的桃木桌三成碎片：“伯泱伯泱，你跟他什么关系，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出口闭口是男人的名字，你不觉丢脸么？”怒火，已经隐约燃烧起来，正是愈演愈烈的时候。 
　　正在给连擦药的侍女，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得跪倒在地，频频磕头。 
　　他的口不择言，让连伊倒抽一口气，却仍然希望自己能阻止一切的发生：“可当时伯泱救过奴婢，奴婢亦希望伯泱能……”好傻的她，为了一报冉伯泱对自己的救命之恩，竟然忘了夜七寂的本性，跟愤怒的恶魔谈起善良，又岂能得到半丝怜惜？ 
　　若不灰飞烟灭，已是已是万幸。 
　　冷然的一个决绝：“他救过你，跟我又有何干系？” 
　　再一次的，她傻傻的因为他人，在自己稍稍缓和的伤口撒下盐巴，她以为，适才在林子里听到的言语，是他对自己的在意，是他对自己的怜惜，不想那不过是他霸道的占有欲罢了。 
　　误会，一切不过是误解的会错了情。 
　　“怎么？不说话了么？”不想从她口中听到任何替冉伯泱求情的字眼，猛地一个挥手：“你赶紧给我出去，省得连如何死的也不知道！” 
　　不去管那臂膀上的疼痛，连伊缓缓的其身朝外步去。 
　　冷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的从连伊背后响起：“三日后的宴席，你必须跟着我。” 
　　残忍的人，不在意他人的痛便罢了，更有便是要他人感受着那痛彻心扉的上，却又硬生生的不能呼出。这便是夜七寂，如同地狱恶魔般的男子。 
　　走出恋云轩，连伊便整个人便前倒去，幸好刚端着茶而来的杏儿一个扶持，这才顿住身子。 
　　“连伊，你这是怎么了？”紧张的查看着她全身上下，杏儿心急的问着：“如此深夜，这是从何弄得一身啊？” 
　　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无碍，你如此晚怎地还送茶过来了？” 
　　“哦！今晚不是我在恋云轩侍候么？爷受人邀请，去了趟听书楼，想着也回来也该润润喉，这便送了茶过来。” 
　　点了点头，连伊侧过身子：“我先走了！”说话间，人已经走了出去。 
　　回到雪泠院，连伊没有处理伤势，便倒在榻上睡了。 
　　这日，天气似乎不错，早早的，便有人过来唤连伊去恋云轩，说是夜七寂召她过去。 
　　心下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自从那日过后，夜七寂便不曾唤过她，如今叫她，不过是让她一起去赴今日的城主之约，让她亲眼目睹冉伯泱的笑话。 
　　一路上，两人不曾言语，夜七寂似乎也没有曾怒气中缓过劲来，一直脸色不大好。 
　　连伊也懒得管，只是掀起车帘，默默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冬日清亮的天空，不时的飞过几只觅食的小鸟，格外嘤咛的声音，在天地之间缭绕不去。官道的两侧，皆是枯黄的树木，飘飘叶片，没有方向的在空中打着转而，凋零的有些苍凉。 
　　伸出手来，轻轻的接住那一片经过春夏，顶住秋日寒霜的落叶，挣扎三季，终于在这个灿烂的冬日飘落，虽然同样是落叶，却有着不一样的生命力，是什么，能让它坚持到现在？ 
　　许是那高处不胜寒的清高，许是方目远望的风景让它这般不舍。即使逃不过宿命，但它亲眼目睹了四季的轮回，也算是一种时间的见证。 
　　而她，连伊，又在这苍茫乾坤，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经历着怎样的风云变幻？一颗坚强的心，是否能够坚持到冬日的宿命？ 
　　多么美好的天气，却因着将要到来的暴风雨，而让她的心境显得暮霭沉沉， 
　　一到城主府，远远的，林思仁便迎了上来，对于这风城首富，甚至是云国首富，如此年纪轻轻，不得不让他刮目相看。 
　　整个宴场，布置得是美仑美奂，侍女下人穿梭而行，各司其职，却又井然有序。满桌的美酒佳肴讲究的摆放，瓜果点心亦是应有尽有，繁杂而不奢华，精细而又雅致，想必这林思仁也算是一高雅之人。 
　　众人一番寒暄，便缓缓坐落。 
　　而连伊，却在四寻冉伯泱的身子，不曾发现时轻轻松了一口气，如此知礼的他，竟然林城主与冉家有一段渊源，自然不会晚到才是，兴许，伯泱听取自己意见，并未…… 
　　“玉溪轩玉溪姑娘驾到！”一个声音，硬生生的打断了连伊所有的希望。   

第三十五章 伤害（一） 
　　刚进来的冉伯泱，转眸便看到连伊担忧的神情，不觉有些纳闷，想起那晚的事情，便觉怪异：“民女来迟，城主请见谅！”微微的一个福身。 
　　“玉溪姑娘，你可是来晚了，该罚你才是。”林思仁虽贵为城主，却也没有丝毫架子，与玉溪这样的烟花女子说话，却也不带半分调戏：“伊人天下的庄主早到了许久呢！” 
　　一个轻盈的福身，冉伯泱笑道：“但听城主惩罚！” 
　　“好，不愧是女中豪杰，那边罚酒三杯！”话落，所有熟食陆续端了上来。 
　　端起一杯酒来，冉伯泱一个环视众人：“玉溪此番来迟，先干三杯！”水袖掩面，三杯酒落入腹内。 
　　林思仁轻击手掌：“好，玉溪姑娘果然巾帼不让须眉！”而后自己井然满上三杯，相陪饮尽：“此番姑娘切不可饮醉才是，我等还等着看姑娘的歌舞呢！” 
　　寻思着看了看一旁冷眼相看的夜七寂，冉伯泱知道他此番该是不会轻易放了自己，连忙起身笑道：“城主和伊人庄主想看，民女这便开始！”表演完后，早些离去，不驳林思仁的面子，又可避开与夜七寂的冲突。 
　　“好啊，久仰大名，今日若能一闻，自然欣喜万分！”林思仁当下赞同，正欲命人准备。 
　　却听一旁不曾开口的夜七寂说道：“城主且慢，今日全城百姓听闻玉溪姑娘将要表演，已在城前久候多时，劳玉溪姑娘前来，已是十分荣幸。然城主爱戴风城百姓，自然也不愿百姓扫兴而归，草民恳请城主，让玉溪姑娘移驾司仪台，为全城百姓舞上一曲。”一个深深的鞠躬，虔诚至极。 
　　一旁手执银壶的连伊，身子微微一颤，这是头一次，连伊听着夜七寂说如此多的话。 
　　林思仁看着眼前出色的男子，绝尘的脸上，一双瞳眸，有着当年熟悉的恨戾，让他不觉深触心底细弦：“庄主果然体恤百姓之心！”赞赏的看着夜七寂，转而问着冉伯泱：“玉溪姑娘觉着如何？” 
　　虽然明知夜七寂想做什么，但冉伯泱此时已是骑虎难下：“能一解百姓之迷，玉溪自是毫无异议！” 
　　“好，那边如此定了，午膳用完便去司仪台！” 
　　顿时，席间三人各怀心思的坐了下来，兴起之时谈笑风声，高昂之处时载歌载舞。 
　　一顿饭菜下来，冉伯泱敬了夜七寂三杯酒，夜七寂倒也和颜相迎，席间不时的会有歌舞姬表演。 
　　半途的时候，连伊便脱口离开，看着笑脸盈盈的伯泱，她实在无法继续面对。 
　　缓缓的在城主府上四下走动，整个城主府还不及伊人天下的一半大，可见林思仁的简朴之风，不过话又说回来，整个云国官宦之家，自倾城女皇当政以后，便不曾出现多少贪污之官，可见倾城女皇的手段之强。 
　　如今从这城主府，便可见云国强盛之由。 
　　不知不觉，走至一拱桥之上，与伊人天下的清澈透底不同，整个湖面已是残荷密布，几枝凋零的荷杆立于湖面之上，鹤立鸡群，甚是突兀。 
　　旁边点缀的枯黄的荷叶，在艳阳的照耀下，紧紧的卷起，似乎在藏着自己的心一般，不让人看到叶面。 
　　如此的日子，本应是坐于日下，沐浴阳光的甜美，如今却是心情沉重。 
　　似乎，自认识夜七寂以来，她的心，便不曾真正的舒适过。 
　　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碎石，一个用力，带着自己的心，狠狠的砸向湖中。一片枯脆的荷叶，被砸出一个洞来，清透的水，便迎着洞口溢出，微卷的荷叶，慢慢舒展开来，整个荷叶贴于水面。 
　　因着荷叶的绽开，连伊的心，似乎也慢慢的绽放。 
　　“好大的胆，竟然敢向湖中随意扔石？”一名年约二十的男子与一名姿色不错的女子相携步上前来。 
　　“我不过是扔了一颗石头，又不是偷了府中东西。”当年在连府的犀利，此时涌了上来。 
　　一个挑眉，倒是牙尖嘴利得很：“放肆，你可知道这是我爹爹最喜欢的幽莲，即使冬日，都不曾让人清理，你却乱扔石子，感情是活腻了么？”看了她身着的衣衫：“你是哪个院里的下人？”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一池凄凉呢！“抱歉，我也是不知道，不知者不罪，不是么？”轻轻的一个挑眉，她好心情的说道：“打乱这一池凋零之画，我确属不对。” 
　　被她得体的言语惊得闪过一丝兴味：“你还没说是哪个院里的下人呢！” 
　　“我是……” 
　　“大公子，管她是哪个院子里的，让她去给我们备一些点心才是！” 
　　一闻此言，连伊顺口说道：“奴婢这就去，请公子稍等片刻！”不待男子开口，连伊已经转身离去。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男子并未开口想留，只是微眯双眼笑着，他知道，她去了不会再回来，改日倒是要好好盘问，看看是哪个院子里的人才是。 
　　刚走不远，便见夜七寂好以整暇的坐在十步开外的凉亭，似乎早料到她会从此经过一般：“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呢！” 
　　“爷怎地也出来了？” 
　　“你可是在为冉伯泱伤神？”一提起他，夜七寂的脸色就有些不悦。 
　　那日他的冷漠，此刻历历在目，可以放下连熙的嫌弃，可以放下娘亲的抛弃，却始终不能介怀他的伤害：“是！”懒得去管他的喜好，反正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过是他兴起的玩物。 
　　“你……”猛地起身，双手抓住她的肩膀：“连伊，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爷，连伊不是铁打的，不是没有情绪的木偶。”缓缓的抬起头来，默默的看着他微怒的双眸：“爷打，奴婢从来不曾在意；爷耻笑，奴婢亦不曾怨恨；可是，此番伯泱，他救了奴婢的命，在整个世间的人都遗弃奴婢的时候，是他收留了奴婢，如今让奴婢眼睁睁的看着他受伤，奴婢亦是感同身受。” 
　　“好你个感同身受。”冷冷的一个松开，夜七寂决绝的转身离去：“此番我就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你的感同身受会让你生不如死！”   

第三十六章 伤害（二） 
　　司仪台下，那是人山人海，皆是想着一览玉溪姑娘的才华的百姓，躁动的人群，皆在纷纷议论这位与倾城女皇相媲美的女子。 
　　倾城女皇，那是不可触摸的神；而玉溪姑娘，却是在民间走动的一名风尘女子。 
　　当林城主出现在司仪台的时候，城下百姓顿时噤声。 
　　“各位父老乡亲们，林某此番宴请玉溪姑娘前来，听闻尔等在此等候，林某特邀玉溪姑娘在此为尔等舞上一曲倾城诀。” 
　　话刚落下，满城皆响起一片海潮般的掌声，声声传来，是对倾城女皇的怀念，更是对玉溪姑娘的敬重。 
　　倾城诀，乃民间为了歌颂倾城女皇而做的一首歌，后被玉溪姑娘编成舞蹈，一时风靡全国，成为整个云国的国舞。 
　　虽然是因为极想看到玉溪姑娘才会前来，但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切会成为真的，城主果然是风城的百姓的父母，连着百姓们一种娱乐的希望，他也在尽可能的满足。 
　　冉伯泱缓缓步出的时候，满城更是疯狂的叫起了“玉溪”的名号，声音震天，这，不仅仅可以昭示着云国的昌盛，更可以由此看出玉溪的人格魅力。 
　　“此番玉溪能够为全城相亲舞上一曲，实乃荣幸。”仍旧是薄纱拂面，冉伯泱的容颜，怕是没几个人见过。 
　　“喔……玉溪，玉溪，玉溪。” 
　　“倾城诀，倾城诀……” 
　　“……” 
　　嘈杂的声音响起，该是让人格外的自豪才是，可冉伯泱却是一脸平静的享受着众人的拥戴。 
　　一旁的林思仁不觉有些奇怪，如此一名女子，面对千万百姓，竟然面不改色，如此修养，不是普通人家能够培养出来的。一直以来，世人皆对玉溪姑娘的身世猜度不已，却无奈不得其所，从来没有人能知道，玉溪姑娘从何而来，又从何而去。 
　　双手微微的伸出，冉伯泱向下压了压，全城百姓顿时鸦雀无声，淡笑的看着众人，他这才缓缓开口：“倾城诀乃琴声与舞姿合一，想必各位父老乡亲都有所耳闻，玉溪在此有一不情之请。”再次转身，看向一旁站立着的夜七寂，他双眸柔和的看着他：“素闻伊人庄主琴声超群，不知此番可否与玉溪合上一曲？” 
　　伯泽，无论此番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有异议，伯泱的性命是你用生命救回，此番，就让我还了你，给若幽一份清白。 
　　这一次，台下众人都不再说话。若是别人，他们或许还会促其成事，但是夜七寂，伊人天下的夜七寂，他们谁也不敢惹。即使心中万分想看，却也只是可怜巴巴的祈望着他。 
　　毕竟谁都知道，夜七寂的容颜，那是天下一绝，若能与绝尘的玉溪姑娘合奏，那该是倾城绝奏才是。这样的景观，无人不想观看，无人不想瞻仰。 
　　心中燃起的怒火还未平息的夜七寂，听到冉伯泱的要求，头，只是决绝的转向无边的天空，一切都视作不见。 
　　他的这一表情，让台下百姓黯然垂眸，皆是唏嘘之声不断。 
　　“伊人庄主，可否给在下一个面子？与玉溪姑娘合奏一曲？”林思仁好脾气的与夜七寂商量着，夜七寂的脾气出奇的坏，他是有所耳闻的。 
　　冉伯泱缓缓走近，在他身旁站了片刻才轻声说道：“伯泽，请让我圆去若幽心中这么些年的念想。” 
　　“哼，可笑，她的念想干我何事？” 
　　“即使此番你要我性命，我亦无话可说，只望你能稍稍配合一次，若想要我这项上人头，我亦双手奉上！” 
　　转过头来，他看到的是伯泱眼中的祈求，在那里，他仿佛看到了过去，看到了若幽的倾城的笑容：“好，我就陪你奏上一曲。”只是若幽，你能听到么？能够听到这为你而弹、为你而舞的倾城诀么？ 
　　他们两人的对话，连伊在一旁听得真真切切，若幽，似乎是他们二人心中永久的痛和爱，心，微微的失落，却又马上提起，紧张的看着缓缓走上台中央的两人。 
　　害怕这一切极美过后，便是暴风骤雨的璀璨。 
　　夜七寂的琴声扬起之时，连伊才知道，冉伯泱的琴声虽然优美，却不及夜七寂的让人心魂荡漾，因为冉伯泱总是郁郁不欢，其间的霸气和豪放，他不能够弹出。而夜七寂，却是混天然而成的霸气萦身，一曲倾城诀的奔放更是让他抚得动人心魂。 
　　琴声扬起，是冉伯泱衣袂的飘飞空中，清风徐来，带着衣袂舞舞而飞，纳入所有夜七寂的琴声，贪婪的将属于夜七寂的一切藏入怀间；抚琴之人一个用力弹出，冉伯泱的身子便犹如那断线的纸鸢一般，凌空飘飘然的落下，匍匐于地，一身白衫似雪的衬着他满头散开的青丝，黑与白，极端的凄美落下；在台下的惊呼声中，冉伯泱一个跃起，足下生辉的凌波而舞，飞扬出那欢快的舞姿，配合着夜七寂高山流水似的琴声翩翩起舞。 
　　所有人的心，跟着他的琴声和冉伯泱的舞姿起起落落。 
　　指尖疯狂的跳跃着，冉伯泱的身子迅速的旋转着，直到一声惊破天际的声音响起之时，冉伯泱配合着一个缓缓落地，悄悄隐退，头像前地下，成就一朵美丽清高的百合。 
　　迷人，静静的散发着芬芳，待人采撷。 
　　琴声歇下，那是余音绕梁而上，整个司仪台，皆在夜七寂的琴声缠绕之下显得仿似仙境，一曲倾城诀，让所有人抬头挺胸，心中霸气冉冉升起。 
　　许久之后，这才是雷鸣般的掌声，如此天下一绝的舞姿，这般无人能及的琴声，让他们仿佛看到了心中的神——倾城女皇，虽然不曾见过，却仍然能够感受到那股霸气和该有的柔情，这便是将倾城女皇的一生诠释到了极致的倾城诀。 
　　掌声停下，冉伯泱缓缓站起，朝着台下的众人一个颔首，眸间似乎闪过了几丝亮光，星眸微垂，却仍然掩不去那丝丝伤感。 
　　不去看他的神情，夜七寂只是转开头去，却在看到连伊一脸紧张和祈求的模样时，心跟着紧紧的抽痛。 
　　再次回眸，忽略所有人的悲和痛，他亲启薄唇：“今日，我有一事向众父老乡亲说出。”声音故意顿了顿，平息着众人的私语：“玉溪轩的玉溪姑娘，乃是一名……”   

第三十七章 淡淡心伤 
　　再次回眸，忽略所有人的悲和痛，他亲启薄唇：“今日，我有一事向众父老乡亲说出。”声音故意顿了顿，平息着众人的私语：“玉溪轩的玉溪姑娘，乃是一名……”双眸微转时，却见一白色刀光在连伊身后出现，只是稍稍一个露出便收了起来，他惊得吞回将要脱口的言语。 
　　看向冉伯泱时，却见他一脸淡定的望着前方。 
　　是真的抛开一切，在期待着暴风雨的来临？还是料定所有不会来临，而这般平静无波？ 
　　一个甩头，藏青色衣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夜七寂恶狠狠的一个怒瞪双眸，拉起吃惊的连伊便离开了。 
　　直到上了马车，连伊这才回过神来，欣喜的看着夜七寂：“七爷，你没有说出对不对？”他终究还是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残忍。 
　　冷哼了一声：“女人就会误事！”适才若不是自己即使收住，眼前的女人，怕已是身首异处了。一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后怕，伸出手来，默默的将她的身子纳入怀里。 
　　他突如其来的沉默，让连伊有些不自在，微微的动了动身子：“七爷，爷，你这是怎么了？”仰头看他，却见他那阴骘的双眸一片平静：“爷，怎地突然之间收住了呢？是不是对伯泱也不忍？” 
　　猛地一个用力，紧掐住她的后背：“连伊，你就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听到冉伯泱的名字，他心里就来气，这个傻女人，也不知人心险恶，一直认为冉伯泱帮她，在紧要关头不过也是来牺牲她。 
　　不再说话，连伊连忙噤声，默默的靠在她的怀里。 
　　“怎么？又哑巴了么？” 
　　突然之间，连伊感到有些好笑：“爷适才不是嫌奴婢太闹了么？”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话了，但不许提他。” 
　　似乎知道他现在心情不错，连伊笑道：“奴婢现在不想说了！”本就不多话，好不容易多说了那么几句，却还被他给撵了回去。 
　　“你别太过，上次的事我还没原谅你呢！” 
　　这话说得连伊一头雾水，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他原谅？“奴婢没有摆谱，明明就是爷在无理取闹！” 
　　隐忍着怒火看着怀中的女子：“为了你的安全起见，我发现你还是不说话的好。”唇含住她的薄唇，女人唇薄，就是因为一张嘴巴太过犀利，连伊便是如此，不说便不说，说出来的话绝对能把他气死。 
　　不想与他太过纠缠的连伊，在他怀里挣扎：“不要，奴婢身子不舒服！”他的举动，她一目了然。 
　　松开她的唇，夜七寂只是依靠在她的大腿上：“坐好了，让我好睡！”而后满足的闭上双眸。 
　　这件事情，虽然就这样过去了，但连伊总觉着有些不对劲，却也没有多想，只是每日过着该要过的日子。 
　　整个伊人天下，这段时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反倒是杏儿再次的有孕，让平静了一段时间的山庄，多了几分热度。 
　　善良的杏儿先有身孕，似乎是众望所归的事情，毕竟那么善良淳朴的人，大家都喜欢。更有便是雷雪笙对她格外的照顾，反倒是夜七寂，一脸的可有可无。 
　　消息传到连伊耳里时，虽不会难过，但心却也多了几分失落，她知道，若不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夜七寂也不会如此。若在往常，或许以夜七寂的脾气，早用强了，但此番，却没有，反倒是随着连伊的性子，让她随意的过着平静的日子。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连伊不再多想，只是将双眸放置在窗口的那一池青莲上，若是一辈子如此下去，没有爱恨纠缠，没有亲人背后一刀，或许与她来说，也算是一种幸福。 
　　她不知道，那般的他，是如何吸引了自己的视线？是如何将她的心慢慢吞噬？只知道一切待她发现时，似乎已经沉沦到了地狱。 
　　或许是因着菩提树下处子之身的被夺么？女人，对于自己的第一个男人，无论好坏，似乎都有着一种格外不一样的感情，且不说好坏，最起码是记在心头的；或许是因为他偶尔为她绽放的一个笑容。于普通人来说，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是夜七寂不同，他不喜欢笑，连伊甚至是从来不曾见过他对别人笑过，但是在自己面前，他却不时的会让她看到他那绝尘的笑容；他更不懂的温柔，甚至可以说是残忍，却在自己失落的那个夜晚，他因着担心自己的伤口，前来为她送药；他不喜欢小孩，甚至是讨厌，却因为对象是自己，他主动开口索要，而她却拒绝了；他…… 
　　这一切的一切，屈指可数，但却都是夜七寂的极限，每一种的行为，都是他为她的破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限，有的人底限低，容易满足，便也就能给予他人很多；而夜七寂着众人，底限高，心态过冷硬，因此对于他人的给予，他无动于衷，但独独为自己破例，怎能不让自己沉迷？怎能不让容易满足的连伊失心？ 
　　一个是容易满足，一个是吝啬给予，两人相遇，虽然谈不上幸福，却也是相得益彰。 
　　可是自己，如今又该怎么办？不愿意呆在他的身边，却又不能离开，心，在那一刻，没有任何依靠，就这么飘荡在估计的天地之间。 
　　夜七寂推门而入时，便见着趴在窗台上睡着的连伊，凄冷的月光洒了一身，悲戚得让人心疼。  　　  

第三十八章 春意盎然 
　　伸出抚上她的容颜，却发现触上一片湿润。 
　　泪？她的泪？坚强如此，自己何尝见过她的泪水，自己是她大婚那日，她都不曾有过泪，只余那一声痛呼，在清山谷间渊源流传开去，那种痛，是一种比泪还要痛的呼叫，虽然只此一声，却是让人心酸不已。 
　　如今，她又是为何而泪？这其间的泪水，可有一滴是为了他而流？ 
　　小心的抱起她的身子，将她放置于床榻之上。 
　　在他抱起自己的时候，连伊已经醒来，因为知道是他，所以不曾睁开双眸，只是依旧平稳的呼吸。 
　　轻拥她入怀，夜七寂低声叹息：“连伊给你个机会，若是真的讨厌我，现在便推开，若是不推开，我便不会对你放手了！”他不知道她是醒着的，他更不知道，此刻自己稳胜的承诺，她不屑一顾。 
　　当她抛却一切，轻轻伸手将他推开的时候，她仿佛看到那心田的泪水泛滥而去。 
　　“连伊，你竟然是醒着的？”眸间闪出被人欺骗的一种愤怒，却在努力克制自己，因为他知道眼前的人儿，再多一些伤害，便会碎成一片一片。 
　　“是！”抬起眼眸，黑暗的夜间，月光泄入，是他灼灼其华的瞳眸，其间闪出的愤怒，她能看到；清风徐来，是他衣袖下隐忍的怒火，她亦能感觉到。 
　　“那你推开我是何意？”他明知道她的意思，却不想承认，更想用自己的凶狠将她留下，好凄凉呵！留下她，他没有任何理由和借口，只能一如既往的使用强硬和伤害。 
　　不想去在意他不一样的挽留，不想去软下自己那颗斑驳的心：“爷明知道奴婢的意思！”没有多余，只此一句，斩断两人之间一直存在的暧昧不清。 
　　“连伊，你就这般无心么？” 
　　探进他的眼眸，竟然再也不会陷了进去：“只希望爷说出口的话，能够作得了数。”忽略他紧张的模样，原来也是这般的容易，不过是一种心的取向罢了。 
　　话说完，寝房只闻他深深隐忍的暴怒，许久许久，夜七寂都不曾言语。 
　　如果他此刻愤怒的将自己杀了，她都会相信，毕竟，残忍的他，又岂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容许一个女人拒绝？ 
　　但，她料错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因为他并没有伤害她…… 
　　只是一个冷笑，那一丝丝笑意，因着某人的不屑，缓缓的染上自责，咒骂自己的作践：“好，竟然你自己愿意，我又何必强求？”身子一个翻扬，衣衫摩擦的声音幽怨传来，他的身子已经出来寝房。 
　　紧紧的闭上双眸，耳畔仍然缠绕着他衣衫摩挲的声音，鼻息间依旧是他那麝香萦绕不绝。 
　　断了…… 
　　彻底的断了，与他之间的纠缠不清，终于有了一个终点，本应是解脱才是，为何却这般的惆怅？满怀怅然失所，染得一轮明月为之落泪。 
　　一滴一滴，好不让人心酸。 
　　正想着之间，一个身子愤怒的扑上她的身子：“连伊，你休想如此轻易的将我摆脱！”他霸道而又耍赖的声音，洋溢在了这个略显单薄的房里。 
　　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泪花再次涌起，又一个第一次，抛却了自己的狂妄不羁，忽略了他一言九鼎的威严，只是为了要她留下。 
　　她的一生，拥有的东西不多，自小便没有过多的享受母爱，因为她要学会坚强的去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独独忘了自己需要温暖，忘了在那坚强背后，她的一颗心，不过也是那般的孤寂无依。 
　　如今夜七寂给她的一切，之于他人，不过淡如春水，薄如宣纸，但却是他的极致，是他所能给予的极致。 
　　“连伊，真的能那般无所顾忌的推开么？真的能那般决绝么？”唇，轻轻的在她耳畔询问，带着诱惑缓缓逸出。 
　　呵！竟然他不能放手，她又能逃到何处？那便不拒绝，不逃离，且让自己的心遂愿罢！且让它为自己活一次，在活过之后，才能有更多的坚强去面对将来的所有。 
　　双，缓缓的绕上他的脖颈；头，亦轻轻的靠在他的颈窝。 
　　蔓延开来的，是她一丝丝的爱恋，是那埋得深不见底的不舍。 
　　她的回应，更是刺激着他的感官，却仍然不忘了索要更多：“连伊，你知道的，答应了我，就是一辈子……”这是一句陈述的话语，不让她有丝毫反悔机会的言辞。 
　　在沉声说出之后，不待她的回答，他的唇，已经深深的烙上了她的樱红。 
　　而她的丁香，亦不再畏缩，浅尝着他的清香。 
　　得到她的回应，他的唇，更加疯狂的搜寻着她的温暖。 
　　她的味道，他日日夜夜的想念，抱着她人，脑海中盘旋的不过是她的身影，如此不起眼的一个女人，他不知道是如何进入自己心田的？每每想要放手，却总是在事过之后庆幸自己的徘徊。 
　　舌与她的丁香纠缠，缓缓缠绕，轻轻追随，不过是更多的浪漫逸出。 
　　她的一声嘤咛，让夜七寂的双手急切的探进她的衣衫，缓缓在她周身四处游走。 
　　一声丝帛破裂的声音，那是连伊中衣的碎裂，伴随着夜七寂一身低吼，纱幔缓缓的放了下来，掩去那漫漫的一榻春色。 
　　月，仍然是那般的孤寂，却在周边星子的争相眨眼之下，添了几分热闹。 
　　似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月亮，不再是那般的孤单，而是融合了几分世间的冷暖。月朗星无之夜，亦不会那般凄凉，因为有了对星子的期盼，有了一颗殷切之心，即使是孤单，亦是一种甜蜜的等待。 
　　翌日一早，连伊悠悠醒来，却不曾睁开双眸，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贪恋的享受着心的释放。 
　　许久之后，她这才睁开双眸，转眸看向身旁的男人。此刻熟睡的他，不再是冷漠高深，不再是残忍暴戾，那微微舒展开的眉头，昭示着他的一夜好眠。 
　　手，轻轻的触上他的眉，不若冉伯泱的英气，他的多了几分霸气，一双丹凤眼，轻轻的勾起，带着世间的风情，伤透女子之心。 
　　是否？在那其间，还包含着她的一颗心？ 
　　一个摇头，手指下滑，落于他的鼻梁，笔直而高挺，是他的决绝和冷漠。紧接而来，便是他薄薄的红唇，这是薄情男子的象征，而他亦不例外，只是自己，却…… 
　　“啊……”轻呼出声，却发现自己的指尖被他含住。 
　　“连伊，你好大的胆子！” 
　　微微的恼怒声，让人有些措手不及：“奴婢知错！”夜七寂最讨厌的便是他的容貌，如今自己如此，他自然……眸光却在看到他微勾起的唇角时才明白过来，自己被他骗了。 
　　一个用力，将她用于胸膛之上，双眸却仍然不曾挣开：“可是贪恋我的容貌了？” 
　　没有说话，连伊只是静静的靠在他的胸前，若是这样的过一辈子，该有多好，她不在意他的过去，不在意他对自己的伤害，只求将来的一切安定，可是好难好难。中间隔了冉伯泱，隔了杏儿，隔了雷雪笙，更有着他不能触摸的禁地——若幽。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爷，奴婢能问一个问题么？” 
　　手，轻抚着她光滑的肌肤，夜七寂轻松的回道：“你且问！”语气中洋溢着兴奋，有着丝丝慵懒，甚是撩人心魂。 
　　“若幽长什么模样？”她，终于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纠结，一直以来不曾见过却又占据在他心田的名字。 
　　空气，顿时僵在那一刻，夜七寂轻抚着的手蓦的停下，残忍的在昭示着什么。  　　  

第三十九章 堕胎 
　　看到她拘谨的模样，夜七寂知道自己太过冷酷了：“若幽呵！她是一个很美的人儿，嗯……应该是天下最美的人吧！”手下的动作亦继续，缓和着她的不安。 
　　“比倾城女皇还美么？” 
　　“呃……算是吧！她的美是无人能及的，很难形容，但若是看到，无需猜测，你便可以知道，她就是若幽。”见她还要发问，夜七寂一个翻身而上：“连伊，为我生个孩子。” 
　　猛地抬起头来：“杏儿不是已经有小孩了么？”小孩？她连自己的都做不了主，再多个孩子，那将是怎样的冤孽？ 
　　“要你的。”话落，身子已经进入她的体内，酿下自己的情欲，拒绝着她欲出口的拒绝。 
　　就这样，夜七寂在连伊房里就寝的消息一时之间在伊人天下传闻开来，众人终于明白，连伊在夜七寂心中的分量，从开始的掠来到后来连伊使坏打掉杏儿腹中的孩子为止，都不曾减轻过。 
　　没有人能够明白，为何那般普通的连伊，反倒能拜倒雪泠院的众小主子，一举成为夜七寂最在乎的人。 
　　无论是什么样，于他们来说，也只有稍稍的惋惜，在他们的心中，一直一来只有杏儿才是最佳人选，如今被连伊夺去，但也不能怎样，只能心里怨恨罢了，毕竟夜七寂在意的人，他们是不敢有任何举动的。 
　　这日夜七寂正好出去，许是与冉伯泱有关，担心连伊会不忍，夜七寂便让连伊呆在庄里。 
　　正看了一会儿书，杏儿便进来了：“连伊，如今你可算是想通了。”暖暖的手包围在连伊冰冷的指尖：“你的手还是这般怕冷。” 
　　她倒还记得自己怕冷，记得夏日里的时候，自己的手脚皆是冰凉，而今到了这寒冷的秋末，依旧是这般冰冷。在夜里，夜七寂总是帮她捂暖自己的双手双脚，白日也是让人早早的生了暖炉，却也无用，似乎只有人的温度，才能暖和她冰凉的全身。 
　　不觉苦笑着摇了摇头，越是缺少人的温暖，她却越是期盼：“还好，如今有孕在身，身子可好？”微微隆起的腹部，让人一目了然的看到她的腹部。 
　　笑着摇摇头：“无碍，这孩子倒也不折腾。” 
　　夜七寂那样的男人，让人很容易爱上，虽然脾气暴戾，但仅仅是他绝无仅有的容貌，便已是让人失神忘魂。想当初的杏儿，那般的想和张生在一起，如今得到夜七寂的雨露，倒也忘了当初的誓言。如若杏儿对张生能这般忘情，却也不是表面看的那般让人善良了。 
　　看着连伊沉思的模样，杏儿便知她在想什么：“连伊，你可是在怪我对张生太过无情？”见她没有说话，杏儿微微苦笑：“想当初我杏儿被众人知道不洁之后，他张生乃第一个上前扇我耳光之人。那时的我，是多么的希望得到他的谅解，可是他却破口大骂，若不是七爷过来，估计如今我也见不着你。” 
　　原来如此，自己也是从那样的日子过来，自然也能明白其间的心酸，只是不同的便是杏儿有着夜七寂的出头，无人敢继续，而她，却只能面对迎面的唾弃一人淡然走过。 
　　“七爷那人，外表看着万分残忍，其实心里亦是格外的柔软，因着当年受过的伤害，才导致他如今对人的不信任。”轻抚腹部，杏儿满脸笑意：“如今我倒是希望这个孩子，能让七爷满怀的恨能淡一点，让他自己得到解脱。” 
　　她做不到杏儿那般高尚，即使心里有着对夜七寂的依恋，但仍然不曾放弃自我：“你这傻丫头。” 
　　无谓的摇了摇头，杏儿赶紧说道：“连伊，此番我过来，是想求你一件事的。” 
　　“你且说。” 
　　“许是有了你，这段时间，因着前些日子侍寝过后不曾服药的小主子，如今先后倒是有几个也传出喜讯。” 
　　这她倒是不知道：“怎么了？”那不是很好么？反正老太爷那般的喜欢孩子。 
　　“若是这般也没事，可是七爷却让铁森负责，让雪泠院所有怀孕的女子全部堕胎，说是一个不留。” 
　　手上的书本因着杏儿的话掉落在地，这便是那夜夜相拥的男子么？为何在自己觉着他也有了善良之处时，他却要如此的残忍？ 
　　孩子，难不成只是他一时的兴起么？只是他心情好时的结果么？若是如此，那自己又是什么，他让自己有孩子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将来的某一天流血的那一天么？ 
　　不，不要，可是杏儿…… 
　　“你放心，我无碍，老太爷一直待我不错，不然也留不到现在。” 
　　没再说话，连伊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明朗的日光，湖中水榭上的纱幔，虽隔如此遥远，但那轻飘着的模样，让人的心也跟着飘了起来。其实她想要的不多，可以不在意她人如何的生活，刻意不去想他那么多的女人。 
　　但，无法不去在意他对自己的欺骗。 
　　“连伊，你这个贱妇，早说要离开，为何如今反倒赖在七寂身边不走了？”雷雪笙愤怒的声音传了进来。 
　　“太爷，您怎的过来了？”杏儿拉住雷雪笙激动的手，轻声问道：“杏儿正要过去找您呢，我有件东西要给太爷看，我们快走！” 
　　按压住杏儿的手臂，雷雪笙看着连伊：“我问你呢！” 
　　轻轻的一个抬头，连伊不经心的说道：“奴婢乐意，与太爷有关么？”既然不喜欢自己，又何必那般卑躬屈膝。 
　　“你……你好啊，竟然仗着七寂对你的宠爱，如今连我也冒犯了？” 
　　见雷雪笙发怒，杏儿连忙拉了拉连伊的衣袖，让她悠着点。 
　　“太爷，奴婢没有请您过来被冒犯。”她，似乎又回到了在连府的那个尖牙利嘴的连伊，当初是为了维护娘亲和连熙，只是如今，是为何？ 
　　“好大的胆。”话落，一掌向连伊脸上袭去。 
　　手掌在趋近连伊的脸颊时，被人给硬生生的拦住：“师父，你做什么？”若真被师父给打了，连伊那身子骨怎能受得住。 
　　一看夜七寂回来，雷雪笙便告状道：“七寂，你可知道，这个女人竟然连我也不放在眼里？” 
　　“我知道连伊，若不是他人犯她，她不会主动与人搭讪。”言下之意是在说雷雪笙无理取闹。 
　　不可思议的看着夜七寂，雷雪笙一个眨眼转头：“七寂，你变了，自从五年前你下山创立伊人天下以后，不仅仅不再在乎师父了，甚至是多年前的仇恨你也放松了，那日明明可以让冉伯泱遭人唾弃，你却硬是为了这个女人放弃了机会。”伸出手来挡住夜七寂将要说出的言语，此时的雷雪笙，一改素日的嘻哈，反倒是神情凝重的说道：“你若是没忘当年为师是如何将你从血雨腥风中救出，便不会如此的沉湎于男女之色而不能自拔。” 
　　“师父，七寂没忘，只是……”那一刻的夜七寂，显得有些词穷，显得有些彷徨。 
　　“罢了，言尽于此！”说完便拉着杏儿离去。 
　　房里，余剩二人两人，连伊置身事外的神情，仿佛适才的一切皆与她无关，双眸只是透过夜七寂挡住的身子，看向窗外。 
　　脸上的漠视，是对夜七寂的一种不满，轻如春风，淡若流水，让人很难察觉，却有迹可循。   

第四十章 两人吵架 
　　“你这是做什么？”因着雷雪笙最后的话，夜七寂明显的有些不悦，一个人不是没有感情之人，师父虽然不曾给他肉身，却将所有的爱都给了他，如今因着连伊而对师傅不敬，虽然下意识里他护全了她，但却无法不去顾及师父的感受。现下看着连伊给自己脸色看，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奴婢在为七爷更衣。”连伊只是如常一般为他换下一身外出衣衫，弹去尘土，缓缓的将它挂起，在夜七寂打量的目光中做着一切。 
　　忽觉一阵风从眼前掠过，只在瞬间便立在连伊面前：“我问你话，你没听到么？” 
　　深吸了一口气，连伊回望着夜七寂：“爷要奴婢如何回答？是回答爷让奴婢生子的可笑？还是回答爷戏弄女子感情的无敌？” 
　　讽刺的笑容挂在唇角，如此生动的连伊，不再是无动于衷，而是有了一丝属于人的气息，但却是这般的愤怒和伤心。本应是一件好事，却因着她阐释的愤怒，变得太过的咄咄逼人。 
　　“连伊，你的伶牙俐齿倒是回来了，难道却是用来对付我的么？若是如此，我是否应该感到兴奋才是？”他注意到了她的变化，但却无法接受她对自己的讽刺。 
　　“是爷让奴婢回答的，若是奴婢如此回答有错，七爷且当奴婢不曾说过便是？” 
　　一双瞳眸渐渐变得幽深，细细打量着眼前女子眸间的讽刺和冷漠，久久的这才说道：“你便是这般认为么？你便是如此以为我求你生子，不过是在显耀自己没有拿不下的人么？”语气中的受伤，比起适才雷雪笙给的打击还来得深刻。 
　　“难道不是么？不然还有什么？” 
　　一个深深的隐忍，夜七寂冷冷的说道：“突然之间我发现我错了，错得离谱，为你这样的女人，委实不值！”一个拂袖，人已经离开，留下两袖檀香在连伊的鼻息流传。 
　　看着远远离开的背影，连伊轻轻的坐下，快乐来得太快，让她得意忘形，整个人还在空中漂浮不定，便已然重重坠落在无边无际的空中，没有方向，没有依靠，就这么静静的飘着，走着。 
　　如此这般，日子依旧照过，自是夜七寂，却从来不曾出现，而她，亦因为他的不喜，独自一人在雪泠院呆着。 
　　连伊在伊人天下的一切，可说是大起大落，无论怎样，众人都已明白，她不管做了任何事情，夜七寂即使怒不可遏，但事过之后，仍然会再次原谅连伊。 
　　夜七寂有时也觉着自己变了，变得有些不认识自己了，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对她那般念念不忘。或许从她大婚的那日开始，她那一声惨叫的坚强，让他格外的惊讶；或许是在他当着众人的面，讽刺她残败之身时，她的淡定；更或者是自己将她送出挡剑时，她那璀璨的笑容；更甚至…… 
　　许多许多的或者，也许不是她对自己的好，亦不是她流露出对自己的依恋，但却深深的吸引着她，对着这样的连伊，他总是会想到当年的若幽，面对全国百姓的指责，她故我屹立不倒。而如今的连伊，虽不及若幽的大气，却犹如深巷的醇酒，渊源流长，让人不觉欲饮愈渴。 
　　连伊对自己，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谈不上爱，只能说是她生命中的人都太过肮脏，使得残暴的他，反倒成了她想要倚靠的人，却又无法去相信那样伤害过她的自己，怎能给她带来幸福？怎能为她谋取快乐？因此，她会在偶尔的一个思绪错乱之时，对他产生怀疑，甚至对自己的人生产生无阻。 
　　这一切的一切，他知道，亦能明白，却无法做到不去发怒，他怒的，是她对自己的影响力，竟然已经慢慢的超过了师父；他更气的是，她从来不曾真正的相信她。 
　　想到这里，他不觉紧握手间的茶杯：夜七寂啊夜七寂，若是换了你，你又能那般不遗余力的去相信连伊么？许是不能呵，今生连若幽都能背叛自己，连伊，他又怎能太过的失去自我？因为太过的用力，茶杯“啪”的一声碎裂，没有用内力，碎片一片片刺入掌间，鲜血顿时绽放开来，氲湿了银色的衣衫，入泼画一般，艺术而又高雅的染出自己的风采。 
　　去了趟水泠院领了写日用，连伊寻了平日里人少的路走了回去，却在半路碰到夜七寂和杏儿迎面而来。 
　　身子稍稍的一怔，而后垂首立住：“给爷请安！”并不抬头，只是静候着二人经过。 
　　夜七寂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见她面无表情，一个冷哼便走了开去。 
　　反倒是杏儿停了下来，拉着她的手说道：“连伊，你这性子太执拗了，这样吃苦的还是你自己。” 
　　轻笑着摇了摇头：“无碍，反倒是你，应该注意身子才是！”已然出怀的身子，看着不是太过臃肿，反倒散发出一种母性的光辉，细下里看，才发现杏儿，相之于以前，似乎漂亮了许多。 
　　“上次若不是我多话，也不会如此。” 
　　“傻瓜，与你无关的。” 
　　“你呀，总是对她人那般宽容，待自己却太过苛刻。”忘了前头行走着的夜七寂，杏儿倒是与连伊聊上了：“前段日子七爷和太爷闹便扭了，我费了许多功夫，两人才打破僵局，七爷也终于可以松口气。如今静了下来，七爷也是格外的想你，对你很是不忍呢！若不是为了你……” 
　　话没说完，前方的男人已经不耐烦的喊出：“唾沫太过丰富么？天都下雨了，还要不要去听戏？”此刻明明是艳阳天，却被他刻薄成如此。 
　　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得连伊一个抬首，却触到夜七寂望着自己的目光，并没有收回，只是平静的看着，稍许一个福身，缓缓转身而去。 
　　杏儿刚走上前，夜七寂便故意的弹了弹衣衫，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她可有说什么？”眼角的余光，仍然可以瞧见那瘦弱许多的背影。  　　  

第四十一章 受伤 
　　扑哧一笑，杏儿装傻的问道：“爷说的谁？”见他瞳眸顿时冒着幽光，杏儿笑道：“她没说什么？也若是那般挂心，为何不……” 
　　“谁挂心了？你多不多事？”瞪了她一眼，夜七寂便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也不管大腹便便的杏儿是否能跟得上。 
　　是夜，杏儿与夜七寂听戏回来，与夜七寂说了声便去了连伊那里，进去的时候，连伊正在埋头绣着什么，见到她进来，只是不动神色的收了起来。 
　　“连伊，用过晚膳了没有？” 
　　“都什么时辰了？自然是用了。” 
　　困难的坐了下来，将手上抱着的小暖炉放在连伊手间：“如今这冬天来了，你该是更冷了才是，今日上街，爷看到一个暖炉，看了许久，我猜兴许是念你冬日怕冷，便吩咐着我买了下来，这不，就给你送了前来。” 
　　她的贴心，从水泠院开始，一直都不曾改变，怪不得庄里的人都对她格外的好，也是她本身就不错的原因。夜七寂的为人，她是知道的，即使待一个人再好，他亦不会那般主动的为他人想到那么多，即使有在意，却也不会嘴上说出，反倒是杏儿说漏了这一点。 
　　微微的展出笑容：“也就你记着。”拿着暖炉，连伊轻轻的拥入怀里，多日阴霾的心，因着杏儿的温暖，竟然渐渐的暖和了过来。 
　　看到连伊的笑，杏儿激动得双眼朦胧，双手紧紧的拉住她：“连伊，我们之间，可算是回到了过去。”眼中的歉意，一直停留在自己让连伊离开的时候：“原本我对七爷无意，如今反倒抢了你的夫君。” 
　　笑打了她一下，连伊轻斥道：“瞎说什么？”忽然之间说道夜七寂，反倒再次挑起她的伤心之处，轻轻的一个叹息：“七爷，又岂能是任何女子的夫君？” 
　　顿了顿生涩，杏儿说道：“这话你可不能说，七爷待你可是没话说的。”剥了从街上买回的一些栗子，杏儿为了连伊一个：“若不是因为你，七爷怎能让雪泠院的小主子们堕胎？呀……连伊，你咬着我了……” 
　　慌忙松开口来，连伊傻傻的看着杏儿：“你说七爷让雪泠院的人堕胎，全是因为我？”若果真如此，自己此番对夜七寂的误会太深？是否伤害到他为自己的付出？ 
　　佯怒的瞥了她一眼，杏儿说道：“其实我也不怎么清楚，是从太爷和七爷的对话听出一二了，感情你连事情都没弄明白就怪起七爷了？”轻打了一下她的手背，杏儿摇头苦笑：“连伊啊连伊，整个伊人天下，怕也只有你那般不给七爷面子。”但又能怎样呢？就因为连伊的不给面子，七爷才能那般深刻的记在心里，对于她们这些人，他自然不屑一顾。 
　　此刻的连伊，满心都是骄傲如他，被自己讽刺后的心情，那日他的话语还历历在目，对自己的失望，是他最大的感想，如今，他还是那般的怨自己么？ 
　　见她如此神情恍惚，杏儿放下栗子：“我先离开了，你好生想想。” 
　　茫然的看着她离去的身影，连伊不知该如何是好。 
　　夜七寂的骄傲，在于明知道连伊的误会，也不解释清楚；连伊的骄傲，在于明知自己错了，也不知该如何道歉。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在冬日的夜里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满室的清凉让人浑身直打冷战。 
　　烛火在窗缝泄进的风吹之下，缓缓摇曳出自己的舞姿，烛火下女子托腮沉思的脸庞，染上一层昏黄的光圈，迷离的目光，迎着那微弱的光芒，煞是迷人。 
　　恋云轩里，夜七寂被房外的细雨扰醒，缓缓起身打开窗门，顿时一阵寒冷袭了满室，整个人不觉清醒了许多，抬首向雪泠院的方向看去，隐约之间，在苍莽黑夜，他仿佛看到那小屋里的烛光。 
　　虽然近在咫尺，却是遥遥相望无言。 
　　骄傲，是他们的本色，更是他们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些日子，她可好？没有自己的夜晚，她冰冷的手脚，可曾有过温度？ 
　　脚下的步子，在思念的驱使下，缓缓的来回踱步，他在犹豫，在离开之前，是否该去看看她？ 
　　“爷，若是想连伊了，您过去便是了，何苦苦了自己？”杏儿取过一件披风搭在他的肩头，柔声的劝慰：“连伊性子太过淡漠，然则心里对爷是想得紧，只是嘴上不好说出而已。” 
　　“多事，谁说我是想她了？”不悦的一个转身，披风落于地上，人已经躺下。 
　　夜，依旧是那般的寒冷，萧萧夜雨谱出叮咚之乐，瑟瑟清风吹响沙沙之声。 
　　“谁？”窗外的一个身影，闯入连伊的视线。 
　　“是我！”冉伯泱的身子，在下一刻破窗而入。 
　　狼狈的他，吓得连伊惊呼出声：“伯泱，你怎么了？”白衣上的斑斑血迹，让人触目心惊。 
　　虚弱的靠在她的身上喘着大气，稍候这才开口：“有人夜探玉溪轩被发现，追打之下那人逃走，被我一路追至伊人天下，却不想中人埋伏，我……”话没说完，便是一阵轻咳，一个提不上气来，整个人差点昏厥过去。 
　　“伯泱，你可别昏过去，我先帮你处理处理伤口。”她明知道救了冉伯泱，便是与夜七寂作对，却仍然没有顾及许多，只是想着他浑身的伤势。 
　　许是知道自己伤势严重，冉伯泱却也不拒绝，只是任她将自己扶卧于榻。 
　　直到他躺了下来，连伊才发现他胸口的血色模糊：“天，这是怎么回事？伯泱，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才好？”因着冉伯泱的伤势，让连伊失了分寸。 
　　困难的勾出笑容，冉伯泱说道：“你别怕，只需先将我胸口的暗器挑出，而……而后用水洗去部分毒素，我便可……行走。”太多的言语，让他额头不断的冒出冷汗。 
　　“嗯，好。”他说话间，连伊已经忙碌起来。 
　　拿了剪子将他身上的衣衫剪开，在见到那发黑的血色时，连伊便知他中毒不浅，没有丝毫犹豫，听着冉伯泱的指示，从他腰间取出一柄短刀，在烛火上烤着。 
　　房中本应有着血迹，却因冉伯泱的细心，竟然看不见丝毫，若不是躺于榻上的真实，很难让人能知道他的存在。 
　　片刻之后，这才拿了短刀过去。 
　　手却在触上他胸膛之时，不敢下手。 
　　看着她的犹豫，冉伯泱伸手搭上她的紧张：“连伊，你……你别再不忍，待会……儿怕是有人过……” 
　　一个咬牙，连伊的刀子进入他的胸膛，发黑的血顿时奔出，她的手却仍然不曾触到暗器。 
　　巾帕擦拭而过，却见一金属之物插入他的胸膛，手下一个用力，却带出伯泱的一声痛呼：“啊……”涔涔的冷汗自他额头流下，染湿了枕间绣帕。 
　　“伯泱……”因为不能挖出，连伊仔细观看，这才发现金属之处有一倒钩，若是硬要拔出，怕是冉伯泱得痛得晕厥过去；若是不拔出，怕也该毒发身亡。 
　　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于一个用力，带着冉伯泱的一小片鲜血之肉，金属暗器脱颖而出，而那带毒之血，却不曾流出多少。 
　　双眸一个紧瞪，伯泱痛得差点失去呼吸，直到胸膛传来麻酥酥的感觉，这才回过神来。 
　　只见连伊低头，以口为他吸取毒血，一口一口的吐出，染黑了整盘清水。 
　　挣扎着摇头：“连伊，不……不要，你会中毒……” 
　　如今的他，自然无法挡住连伊的力道，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她一口一口的为自己吸毒，那倔强的神情，让他仿佛看到了若幽，看到她面对所有人指责之时，仍然屹立不倒的坚强。 
　　愈行愈近的脚步声，他知道是有人前来：“连伊，快些停住，够了。” 
　　也差不多了，连伊慌忙为他上好准备的药粉，好不容易包扎好伤口，冉伯泱也渐渐的陷入昏迷。 
　　将房里一切收拾妥当，却见外面伴着雨声，传来一隐约的脚步声。 
　　片刻之后，只听一片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连伊，你开门！”夜七寂的声音，带着几丝不悦和思念复杂的传来，打断了雨夜里的祥和，让榻上冉伯泱的昏迷显得格外的残忍。   

第四十二章 毒发（一） 
　　看了看榻上的冉伯泱，再转头紧张的看着微颤着的门，茫然不知所措。 
　　绵绵不断的敲门声呼应着心跳，有力的打断所有的思绪，直到她一个深呼吸：“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才慌慌张张的将纱幔放了下来，故意扯了扯自己一身的衣衫和青丝，睡眼惺忪的模样让人一看便是睡意朦胧之时。 
　　如此前来开门的连伊，让夜七寂皱了皱眉：“你们在外面候着，我进去便是。” 
　　“七寂，你且等等，为师的也要进去看看。”不由分说的率先进入房门。 
　　小小的房子，因着进来了两个男人而显得拥挤，去了件衣衫扔在连伊怀里：“瞧你这副德性，赶紧穿上。”而后里里外外的看了看，却也不曾发现什么。 
　　雷雪笙四处看了一下，而后微恼的说道：“看来是我们打扰你了。”虽然他格外不喜欢连伊，但毕竟人比较耿直，冤枉了连伊，自然会主动道歉。 
　　跟在夜七寂身后，连伊只是缓缓摇头。 
　　离出门的时候，雷雪笙看了看连伊的床榻，想想欲上前撩起查看，却碍于连伊是夜七寂的人，生生的顿住。夜闯闺房本就不是一件多么光彩的事，自然是不敢再撩起女子的窗幔。 
　　侧眸转向夜七寂，稍稍停顿后看向它处。 
　　而夜七寂的眼眸，自进门以后，有意无意之间，总是眸停驻在她的周身。 
　　小小的脸上，一双清隽的双眸，大得有些凄凉，漆黑如玉的瞳眸之间，汪汪的湖泊带着幽怨，缠缠绕绕在他心田。 
　　她，似乎消瘦了许多。 
　　启唇欲语，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从纱幔偷偷露出的一角白色衣衫时，瞳孔微微一缩，满含的柔情霎时不见踪迹。 
　　纯白色的锦袍一角，清零零的落入眼底，水青色的纱幔衬着白色的衣衫，不是很醒目，却可以也足以让人明白，那一角衣衫，他清楚的记得是冉伯泱喜欢的白，是连伊不曾穿过的白。 
　　没有丝毫犹豫，夜七寂提步向榻前的她走去。 
　　是失望，是愤怒，更带着几许决绝的毁灭。 
　　而她，却在他立于自己面前之时，只是屹然的挡在他前面。 
　　是祈求，是不舍，更抛却了几丝尊严的求饶。 
　　时间，仿佛停在那一刻…… 
　　三个人的房间，显得太过的沉闷，装载不下过多的沉重，只得漠然的一个移开视线。 
　　在刚碰上纱幔之时，连伊的声音微颤着响起：“那是爷与奴婢就寝的床榻。”她，在用着他和自己的感情为冉伯泱求情，也等于是用那好不容易见着晨曦的湮灭露水，换取他人的平安。 
　　空气，顿时凝住。 
　　愤怒，丝丝缠绕开来。 
　　手，硬生生的僵住，她在威胁他，而他却因着她的决绝，心头竟然有着淡淡的心伤。 
　　终于，他缓缓的抽身而退，立于她的身旁，深深的探望着她的脸颊。 
　　看着她那苍白的脸颊上渐渐泛出的黑气，夜七寂一个咬牙，低唇覆于她的耳畔，恨戾的扔下一句：“连伊，若是毒发身亡，此乃你自作孽！”话落，衣袂在空中一个翻扬，人已经步出寝房。 
　　看了看床榻，雷雪笙一个轻轻摇首，无奈的走了出去。 
　　霎时间，稍嫌热闹的寝房，一片寂静笼罩下来。晕黄的空气中，余留一身檀香萦萦缠绕于整个房间，清香缭绕，却是带着他的决绝，让人不觉潸然泪下。 
　　深深的呼吸，连伊微微的一个咬牙，双手紧紧的拉住身上披着的衣衫，沾染着他手上清香的衣衫，此刻是她唯一能够留恋他的滋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和他之间，每当她想要肩膀的时候，不是他误会了自己，便是自己让他绝望，只得一人在深夜之中，紧紧拥住薄弱的身子，温暖着自己的身躯。 
　　夜阑人静，雨声萧条，落花人独立于漫漫夜色之下。 
　　静。 
　　寂静。 
　　翌日天色微亮，冉伯泱醒来之时，连伊正侧卧在他的身旁，一脸上浅黑色的毒气，缓缓的萦绕在她的脸上，因着昨夜吸毒而出的毒素，在她体内渐渐蔓延开来。 
　　身子微微的一个轻挪，连伊便警觉的醒来：“可有不适？”擦了擦脸，连伊洗了巾帕过来为他擦拭脸颊。 
　　“连伊，你的脸……”身子一个吃痛，后面的话没有说出。 
　　摸了摸脸颊，连伊自然知道，适才醒来，胸口一阵闷痛，许是昨夜自己沾染了毒素：“没事，伊人天下奇人较多，我自然没事。”擦拭了一番，为他换上往日里夜七寂在自己房里留下的衣衫。 
　　缓缓坐起，试着运了运气，冉伯泱微微的说道：“昨夜似乎有人前来。” 
　　换了件衣衫：“你许是睡糊涂了，哪有的事。”将他身上换下来的衣衫整理好了，连伊这才问道：“昨夜是何人伤着你？” 
　　“这我也不清楚，你倒是瘦了许多。”稍稍困难的站起身来，冉伯泱提了提气：“这些日子，江湖之上皆为争夺武林盟主之事纠结不清，伯泽估计此番势在必得。” 
　　言语之间，难免有着几分苦楚：“七爷此番若是争得盟主之位，是否……” 
　　没有说话，冉伯泱只是微微的摇首：“连伊，此番真是有劳你了，我也该回去了。” 
　　“你身子还没有……” 
　　“这毒素越拖越重，我先回去解毒。”从怀里掏出一瓶药丸，昨夜自己若不是先服下这些药丸，也支撑不到现在：“无论如何，你先服下这些药丸，届时我回玉溪轩，自然配好药方，让一井前来为尼送药。” 
　　不动声色的扶着床柱，稳住自己稍稍涣散的思绪：“嗯，那你早些回去也好！” 
　　担心的看了她一眼，冉伯泱知道自己留下也无任何用处，只得一个纵身，从窗口跳跃而出。 
　　冉伯泱刚出去，连伊的身子便晃了晃，赶紧打开药丸吞了几颗，稍做停留便出了雪泠院向恋云轩步去。 
　　刚到恋云轩，便见杏儿急急的迎了上来：“连伊，你怎的才来？” 
　　心，猛地一跳：“何事？”一种不好的预感慢慢散了开来。 
　　“爷今日一早启程去皇城，参加盟主大会去了。” 
　　“你说什么？” 
　　“爷去参加皇城的盟主大会了，本没说今日去，不知怎地回事，今日一早醒来，便张罗着去皇城了。” 
　　果然，他在怨她。 
　　“昨夜太爷过来叫七爷不知何事，回来后七爷整整一夜不曾入眠，天刚亮便醒来，早膳没用便离开了。” 
　　“杏儿，你告诉我，爷走了有多久了？” 
　　“出门有一个多时辰了。”杏儿知她用意，赶紧低声说道：“七爷离去时还看了雪泠院好几眼，你若要去，便早些去，太爷此时正好去后山练武了。” 
　　点了点头，连伊感激的看着杏儿，身子刚刚走到门口。 
　　却见雷雪笙瞪眸缓缓走进，紧紧的盯着她的焦急，漠然的说道：“你去何处？”眸间的冷光，有着对她深深的怨恨，那是失去孙子和失去徒儿的怨恨。   

第四十三章 毒发（二） 
　　“太爷，您怎么过来了？”杏儿笑着上前扶住雷雪笙，向连伊使了使脸色。 
　　头一次，连伊竟然想回避事实，躲开去追寻夜七寂。 
　　不悦的闭目：“你这傻丫头，给我少来。”转眸盯着连伊，叫住她出门的身子：“你给我回来！” 
　　顿住身形：“太爷有何吩咐？” 
　　“哼，如今七寂离开，伊人天下让我掌管，你去往何处，我自然不能马虎。” 
　　“奴婢去找七爷！”即便是如此，她仍然不曾放弃自己的骄傲。 
　　“七寂离去前说了，你，就算是中毒，亦只能在山庄里毒发。”得意的看着连伊透着黑气的脸颊，若真能如愿让这阻碍七寂的女人死去，那自是极好：“因此，你，绝对不能出庄。” 
　　低眸苦笑了一下，他，果然狠心。 
　　胸口的闷痛，更是厉害得紧，憋闷着的心，高高的提起。 
　　“不去便是了。”若是与他硬碰，不过是自己败下阵来，还不如另想它法：“太爷且看好了，奴婢可在你眼皮底下，若是突然之间不见了，怕是也不好交代。” 
　　“你，你这个坏女人，七寂一走，竟然爬到我的头顶上来了？”她的一脸淡漠，让他越是愤恨：“此番我若不治治你，怎能消我心头之恨？” 
　　“太爷，您可千万别乱来。” 
　　“我乱来？你瞧瞧她那忤逆样。” 
　　“连伊只是说话太过直接，并无它意。”杏儿拉住雷雪笙激动的身子，而后体贴的说道：“七爷此番离去，没个贴心的人在一旁照应，奴婢也很担心呢，连伊若是过去，也能侍候着七爷。” 
　　“你个笨蛋，你当时怎地不说，不然我可以让……” 
　　“奴婢如今的身子，怎能过去？”无奈的看着隆起的腹部，杏儿叹了口气：“只怕奴婢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呢！” 
　　顿时反应过来，雷雪笙一个顿足：“坏妮子，竟然敢设计我，即便是你不能去，她也不行，都是要死的人了，去了岂不连累七寂？” 
　　“您说连伊的毒不能……” 
　　拉住杏儿的身子，连伊笑道：“罢了，我回便是了！”微微的摇首，扫去杏儿的担心。 
　　撇开雷雪笙的愤怒，连伊抬头看了看窗外渐渐高升的日头，伸手挡了挡那耀眼的光芒，若是夺目呵！ 
　　他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们之间的距离，亦是越来越远。泛白的唇瓣，已经了然的知道她的毒素，已是病入膏方。 
　　或许，终此一生，她仍然赶不上他的脚步；更或者，穷其所有，她不过只是他生命中乍然一现的昙花。 
　　淡淡的一笑，融入阳光的灿烂，染上光芒的透明，此刻的她，脆弱的生命，犹如那摸不着的透亮，只是照向那远行的人儿，将一生的依赖，覆于他的灵魂。 
　　刚回到雪泠院，连伊颤抖的身子便已是无力支撑的靠于桌侧。 
　　只是那坚强的心，仍然不曾放弃，伸手取出药瓶，却在一个颤抖之下落于地上，药丸一颗颗的滚落于地面，叮叮咚咚的跳跃着远离她的身旁。 
　　一个起身，晕眩的感觉却随之而来，整个人就这样倒向了地面，那一刹那，她仿佛看到了向她招手的夜七寂。 
　　猛地咬住下唇，鲜血顿时绽放开来。暂时的疼痛，让她清醒些许，害怕自己的昏迷，她用力的咬着自己的下唇，直到将药丸捡入唇间，这才松了开来。 
　　药的抵抗作用，暂时缓和了毒素的散发，她稳住身子，缓缓起身。 
　　正在此时，门外明月走进，看着满地的药丸，不觉担心的喊道：“连伊，你这是怎么了？”扶住她的身子，明月紧张的问道：“杏儿还说让你前去，如今看来，怕也是不行呢！” 
　　“你说什么？”紧紧的抓住明月的手，连伊紧张的问道：“你说是杏儿让你前来？” 
　　适才在恋云轩的一幕，她自然也有看到：“可不是么？可是如今……”看她的身子，估计也是格外的需要休息。 
　　“这个无碍，我可以去！” 
　　“杏儿此时正在陪太爷下棋呢！空下便让我前来跟你说，太爷一下棋便忘了所有，你前去找七爷也不会有人阻拦了。” 
　　激动的看着明月，连伊自然知道，若是自己能出伊人天下，其间自然也是杏儿安排过的：“届时你替我谢谢杏儿！”她如此待自己，却也万分让人感动呢！ 
　　“嗯，这个自然。”拍了拍她的手，明月叮嘱道：“你前去可要小心了。” 
　　慌忙点了点头，连伊没有带任何东西便冲了出去，她没有在意，女子出门在外是多么的不便，更没有去想，自己一身的毒素，若是不及时解去，怎能活下去。 
　　明月跟着在后面喊道：“你出了门，便有一匹马在门口候着。”而她的身子，已经消失在了瑟瑟的阳光底下。 
　　刚出伊人天下，连伊便上马，一个用力，马儿便飞速向前。 
　　一身衣衫，薄弱的在萧瑟的风中扬起，满头凌乱的青丝，来不及细下梳洗，只得飘扬在那清亮的空中。 
　　马蹄“得得”的声音，清脆的在路上响起。 
　　花褪残红，冬雨过后的萧条，自然的让万物显得孤单，雨水晶莹的挂在枝头，琼枝玉叶，煞是美丽。 
　　马儿飞奔而起的水花，溅向空中，透过夕阳的红晕，染上点点朱红，似血一般的向四周散去，仙子散花，此时，散尽的不过女子的生命，虽然没有流血，却是似血的水珠萦绕全身，死亡的气息，将她整整包围。 
　　前方的道路，变得越来越模糊，夕阳下的红色，映满了她的双眸，她，已经分不清何处是路，何处是人。 
　　只是那狂跳着的心扉，已经让她明白，不远处黑色的马车，似幻境，似真实的出现。 
　　使劲全身力道，她向着心中的净地喊出一生的依恋：“七爷……”山道间响起的声音，缓缓回响开来，盘旋而上，盖住所有的声音。 
　　撕心裂肺的声音，带着满口隐忍的鲜血而出，含着幽怨尖锐的响起，惊醒了倚矮榻休憩的人儿，星眸微眯，挑起轿帘，却见到那一口鲜血在夕阳下的醒目和一抹身影坠下马背的轻盈。   

第四十四章 一波未平 
　　当她的身子坠落于地时，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心跟着撕裂，却仍然只是微微的一个闭目，提声催促前面的铁森赶车：“赶紧的。”殊不知，他说话的声音，已经泄露了一切不舍。 
    “可是……”跟在夜七寂身边十年，铁森怎能不知夜七寂的喜好。 
    不悦的打断铁森的不忍：“有什么可可是的？” 
    顿时，马车在官道上扬起一溜烟尘而去。 
    入夜时分，一行人在客栈停歇，就寝之时，夜七寂往来时的官道看了好几眼，几番想要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住，默默的步入就寝。 
    身后的铁森安排众人歇下以后，回来禀告一些情况，刚要离去，忽又想起什么的说道：“爷，外面似乎要下雨了。”欲言又止的看着窗外的飘摇着的枝叶。 
    本在看书的夜七寂，抬眸看了一眼，果是一股山雨欲来之势，若是大雨下来，昏迷的她，又该如何是好？ 
　　“爷，连姑娘似乎有毒在身呢！” 
    话落，便见夜七寂的身影掠过，朝窗外飞去。 
    “爷请稍等，连姑娘奴才已经救下，此时正安排在爷隔壁的厢房。” 
    一阵风再一次从他眼前呼啸而过，夜七寂的人，已经奔向隔壁的客房。 
    进去的时候，只见满脸虚弱的连伊，此刻正傻傻的倚靠在榻，挣扎着手往一旁桌上的茶水够去。 
    “既然有伤在身，就别那般逞强？”不大情愿的身手为她倒了一杯茶水，缓缓端至她的唇边。 
　　一闻他的声音，连伊惊得回过身来，无神的双眸因为看见他而乍现异彩：“爷，您来了？”因着激动，虚弱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 
    即使看到她的脆弱，自己心中煞是不忍，却仍旧没有好脸色的瞪了她一眼：“在伊人天下死了便是，寻着前来想早超生么？”手下却是小心翼翼的喂她喝着茶水，即使动作极为不熟练，却也不曾滴落半分，可见他的重视。 
    喝了一口水，而后柔柔的抬眸，即使是如此的动作，却也费去她不少力气：“即使是超生，奴婢自然还是在七爷身边。”她这一生，最为自己的话便在此时，在生命之花将要凋零的时候，她给了他希望，却也绝望的夺去所有的希望。 
    那一刻，他望着她柔情似水的双眸，沉陷了今生的所有，他忘却了她救冉伯泱时对自己的放弃，只想着她此时的承诺，嘴里宠溺的怒吼：“快些喝了，哪那么多废话。”如此的废话，怕是今生也听不厌倦，此世亦铭记于心。 
    微微低下头来，唇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似风，如春风拂面般怡人；若花，笑靥灿烂如迎春之爽心。 
    忽地一阵轻咳，满腔隐忍的血水终于奔出，无所忌惮的落入水杯，刹那间染红了一杯茶水。 
　　“连伊……”   
    还没叫出，怀里的人儿，已经轻轻的垂下头去，唇角的鲜血，仍旧一颗一颗的落入杯中，平添了几分妖冶。   
    “连伊，你醒醒，赶紧给我醒醒！”紧紧的掐住她的下颌，在她耳旁急声呼唤着，这是自若幽之后，他再一次有了激动和害怕，虽不及当时的痛彻心扉，却仍然是噬骨之痛：“连……连伊，微颤着探向她的鼻息，微弱得有些凉人指尖。   
    窗外的一声惊世之雷“轰”的响起，是喜庆着什么的萌芽？还是在哀怨着什么的终止？   
    虽然只有一丝丝的呼吸，他仍然欣喜的扶她坐直，自己亦盘腿坐于床榻，运足内力，这才缓缓抵上她的后背。   
    呼吸，似乎成了一种希望，更成为了他对她的希望，只要呼吸不曾断去，即使是昏迷，也是她存在的一种象征。   
    豆大的汗珠一颗颗落下之时，她仍然不曾醒来，白得有些虚无的青烟缭缭的在她头顶盘旋。此时的房里，唯一不曾停歇的，除了夜七寂源源不绝的内力和不断冒出的汗珠，一切都静止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许久之后，他这才缓缓的收回内力，将她轻轻放置在榻，从腰间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解药，却在倒出药丸之时，身子一个轻颤，呆呆的望着昏迷的人儿。   
    突然之间，他才想起，在昨夜知道她中毒之时，即使自己怒不可遏，却仍然备好所有的解药，没有等着她的到来，却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自从用她挡剑的那一次开始，她经常受伤，而他的身上，总是不由自主的带着各种创伤药，即使每次她受伤，都是回到伊人天下再处理，从来不曾用上，却依旧带着，因为他害怕在哪一天，她的伤势过重，等不及他回庄为她处理。如此的一种可能，他仍旧默默的做着，她不曾知道，而他自己，亦不曾察觉。   
    直到此时，他这才明白，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自己已经为她的安全做着准备，怪不得每一次自己欺凌她的时候，都能那般的肆无忌惮；怪不得每一次在她受伤之时，自己总是首先查看她伤势是否严重到要自己立刻为她处理；怪不得每一次……   
    一点一滴，似乎很浅，似乎那般的漫不经心，却在风轻云淡之下，潜藏着深不可测的用意，含着自己……   
    她的一声嘤咛，带回了他所有的思绪，猛地一个摇头，摇去所有的惊涛骇浪，将那呼之欲出的答案，深深的再一次埋藏起来。   
    手，迅速的将药丸放入她的唇间。   
    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儿，夜七寂已然明白，她身上的毒，乃因冉伯泱夜探伊人天下被铁森等人发现，虽然听闻在此之前有一名黑衣人，却也无从可寻，只知连伊此番的毒乃是从冉伯泱身上转移而来，他不气连伊将冉伯泱藏起，只恨她愿意为了冉伯泱舍弃自己的性命。   
    整整一夜，他默默守候与她的榻前，直到东方渐渐泛白，这才在她身旁躺下。   
    连伊醒来之时，便见着躺于身旁的夜七寂，稍稍的一个侧身，他便醒来。   
    “爷一晚不曾睡下么？”双眸下微微泛出的青色，昭然若楚的是他一夜的守候。   
    缓缓的起身：“哼，谁一夜不眠？我一夜好眠，你的死活与我何干？”手却在自己刚起身的时候，自然的为她掖好羽被。   
    虚弱的看着他的细心，连伊暖暖的笑了。   
    很是灿烂，犹如那雨后的艳阳，失真得有些让人炫目。   
    刚刚抬首的夜七寂，见着她如此的笑容，当下脸色大变，如此的笑靥，太过美丽，有着回光返照的一种妖冶：“连伊，不许笑！”此时的他，宁可她的淡漠，亦不想看到那凋零前的极致。   
    如此带着愤怒的担心，是他的一种温情，竟是他如此的残忍，造就了自己的沉沦：“爷放心，奴婢没事！”安抚着他的担心，连伊忽略自己浑身微微的一种刺痛。   
    即使是笑，他仍然细心的抓住了其间的一丝隐忍。手下一个用力，带出她的手臂，掀开她的衣袖，却见满身针孔般的红点，当下如遭雷击，一张睡眠不足的脸，顿时失去了所有色彩。   
    煞白——成了他脸上独一无二的一种装点。   

第四十五章 有孕 
　　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的伤势，连伊笑着说道：“爷，奴婢已经无碍！”   
    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你且睡下，午时过来候着便是。”而后面带忧色的步出寝房。   
    他不是残忍的要连伊带病侍候自己，而是害怕自己看到的红疹，害怕她就这样一直睡了下去。若是有自己的命令，她自然记挂在心，不会那般轻易睡着。   
    刚出门，夜七寂便问向一旁的铁森：“昨日你救起她的时候，可曾发现她身上起了红疹？”其实他在欺骗自己，那样的红点，岂是红疹之症？   
    “这个属下倒不曾发现！”女子的身子，他们岂能随意碰触，救她已属逾距。   
    烦躁的摇了摇头，夜七寂并未出声，只是在心里期望着连伊并未有它毒在身。   
    窗外的雨仍旧在下着，淅淅沥沥的，没有停歇的迹象，若是赶路，连伊的伤怕是十分不妥。   
    只需夜七寂的一个眼神，铁森已然明白是何用意：“爷，我们已是提前去皇城，时间很是富足！”   
    “嗯，你先让小二送上早膳，而后跟他们说再歇一日，明日上路。”这才去了自己的寝房，翻看着随身携带的几本医书。   
    虽然只是怀疑，他仍然四处寻找着解毒之法，只怕万一连伊真有两种毒素在身。   
    用午膳的时候，夜七寂如往常一般，只是在自己客房，等着连伊端来饭菜。   
    “爷，午膳时辰到了。”连伊的嗓音，仍然有着几分脆弱。   
    不动神色的搁下手间医书，夜七寂伸手让她擦了擦手，而后漫不经心的问道：“可是睡醒了？”   
    打架的眼皮，让连伊困意袭来，却仍然回道：“毒素尽去，奴婢已然无碍。”   
    即使见到，夜七寂也并未让她回房休息，只是让她在一旁侍候。   
    满桌的油腥，让连伊喉间酸意涌起，并未在意，她只当是因刚解毒之缘。   
    用过午膳，夜七寂仍然看书，让连伊远远的在一旁侍候。   
    昏昏沉沉的头，让连伊整个人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对着漠然的夜七寂启齿好几次，始终不曾开得口来。   
    直到再也仍不住，她这才开口：“爷，许是毒素刚去，奴婢犯困得紧，可否……”   
    抬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夜七寂心中的担忧更添几分，却只能开口说道：“去吧，早些醒来侍候我就寝！”迷灵毒相之于她身上前先的千花散更甚几分，若她真是中毒，自然不能久眠。   
    福了福身，连伊脚步虚浮的步出客房。   
    她出去片刻之后，夜七寂连忙起身去了她的客房，见着睡得昏昏沉沉的她，他黑亮的眼眸更是深沉。   
    静静的看着她睡得一脸安详的脸孔，这样的她，他很少见着，因为往日都是她比自己早醒，即使她睡下，亦不曾这般安稳。那眉间缠绕着的愁绪，始终不曾散开，如今倒是尽数褪去，却也是在这生命徘徊之际。   
    时间，在夜七寂的端详之下，一点一点的流逝。   
    外面的天色暗下，黑暗之间，他仍然能见着她苍白的脸颊，很是清楚，却有些骇人。   
    恍惚之间，他似乎能看到她飘飞的灵魂和游离生死之间的思绪，手一个用力，紧紧的抱住她瘦弱的身子。   
    被他惊醒的连伊，虽然在黑暗之中，却仍然能从熟悉的檀香中品尝出他的味道：“爷这是怎么了？”这样的他，有些陌生。虽然为着自己而心伤是她的希冀，却仍然让她不舍。   
    久久的，夜七寂并未说话，只是静静的抱着她。   
    两人难得的静谧，慢慢漩琦开来，格外的让人沉迷不已。   
    许久之后，他这才张了张嘴，却发现本来强壮的冷漠竟然有些酸哑，只得一个深呼吸：“连伊，你此生最大的愿望是什么？”黑暗之中，他的声音带着微微微的颤意。   
    犹豫着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连伊闭目说道：“幼时，奴婢希望爹爹能像哄着连蓉一般睡着；长大后，奴婢只希望与娘亲、连伊有一顿像样的饭菜；再大些，奴婢想要一个自己的家，无须荣华富贵，只要不看姨娘们的脸色，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便是奴婢终生的追求；遇到爷以后，奴婢……奴婢……”后面的话，她不曾想过，亦不曾说过，因为不敢想。   
    总觉得自己的遭遇，乃是天底下最大的讽刺。相之于自己赋予连伊的点点滴滴，又何曾不是一种幸福，最起码，他拥有了自我，而连伊，却将所有都出卖给了他，包括自己的灵魂。   
    轻拥着她的身子躺下，夜七寂心疼吻了吻她的额头：“连伊，遇见我，注定你今生的不安宁！”是道歉，亦是一种承诺。   
    淡淡的一个微笑，连伊不以为意：“本就是碌碌一生，又岂能在意这些？”   
    “傻瓜，岂能不在意呢？”低下头看着她的淡漠，夜七寂冲动的说道：“你到说说，我允许你在意很多。”   
    抬头深深的看着他，黑暗中的眸子，格外的闪亮，那是他的动情。   
    这样煽情之时，又何曾只属她一人，更有便是他心中的若幽，幽幽的一个叹息，她平静的说道：“奴婢只求到得头来，能有一个完整的连伊。”她要的，是自己的尊严，是她能坚持下去的信念。   
    这个傻女人，如此孤苦无依的她，没有要金山银海，只求她那永远的骄傲：“好，你要，我便给！”话说完，他只是深深的将她拥住。   
    笑，渐渐的在唇角绽放，带着妖冶在黑暗中美丽。   
    眸，缓缓的合上，睡意再次袭来，她只在瞬间，便在他怀里睡去。   
    窗外不曾停歇的雨，轻轻的排挤着窗棂，企图激起自己的水花，却也不过是冲冲离去，另一批落下的雨点，在瞬间便取代了它的延绵，而它，余留不舍，在窗棂上逶迤出一条条细细的雨痕。   
    连日阴暗的天色，整日连伊的睡睡醒醒，已让夜七寂肯定的知道，她已经中了世上极毒——迷灵毒。   
    他不敢伸张，不敢让她知道，所以只要她醒着，他便继续赶路，马车不曾停歇。   
    这日到得玄武镇，本来天色尚早，却因连伊一日的昏睡，夜七寂提前下马车停宿。   
    晚膳时分，夜七寂这才不得不将她唤醒。   
    揉了揉双眸，连伊歉然的说道：“爷，奴婢这些日子老是犯困呢！”而后强撑着身子，擦洗一番便侍候夜七寂用膳。   
    却在看到饭菜之时，一个没忍住，连着干呕好几次，硬生生的打断夜七寂的好胃口。   
    有了上次的经验，夜七寂倒也耸了耸肩，正待继续用膳，却见她的身子向自己倒来，松下碗筷接住她的身子：“铁森，赶紧请大夫！”即使有毒在身，她从来不曾昏厥，如今这般，自然让他着急。   
    突然而来的昏厥，让连伊猛地一个摇头，而后看着他：“爷，奴婢自己能……”话没说完，身子已被夜七寂放置于榻。   
    忧心忡忡的夜七寂，并未说话，只是故我的在想着什么。   
    “七爷，大夫请来了。”铁森领着一名四十来岁的大夫进来，打断夜七寂的沉思。   
    朝连伊指了指：“你快些瞧瞧她。”其实，他无需请来大夫，亦能明白那是她体内毒素作祟，却仍然担心她的身子。   
    “好的，这位爷！”大夫来至榻前，取出巾帕盖在连伊手上把脉。   
    似乎很难，把了许久，大夫的眉头愈皱愈紧，短须一次一次的摸过，最后松开连伊手臂，只得开口：“少夫人有喜，爷要……”   
    喜悦，在连伊眸间溢满。孩子，她竟然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七爷的孩子。   

第四十六章 孩子无辜 
    一旁的夜七寂，乍听连伊有孕，多日阴郁的脸色顿时展开，冷酷的他竟在瞬间抱住她：“连伊，我们有孩子了。”他激动，是因为知道她茫然的性子，知道她即使一颗心彷徨在自己身上，却仍然不曾失去自我，害怕在将来的某一天，自己难以自控的脾气，逼迫她离开身边，只得让孩子成为他们之间的一种牵绊。   
    她何尝不想有一个自己的亲人，不为他人而牺牲她，不为自己的利益而放弃她的人，一个专为自己着想的亲人。只是她害怕，害怕因为抉择时自己对孩子的放弃，让孩子成为自己的写照：“可是爷……”   
    “没有什么可是的，若是没有，我绝不会再强求，若是有了，我自然是不能允许你不要！”   
    无奈的摇了摇头，若不是他每日让人将自己侍寝过后的药换去，她又怎能怀孕，他做这些，她知道，却没有阻止，是否潜意识里，她更加的想要一个知道怜惜自己的人儿？   
    她这般的无奈，许是知道了自己暗中做的手脚。   
    想到这里，夜七寂当下站直腰身，一个顿嗓音：“罢了，你好生休息，我先出去一趟！”就这样，在连伊含笑的目光中，夜七寂领着大夫一同离去。   
    伸手抚上自己的腹部，连伊满足的笑了。   
    有一条生命，已在她的腹内生长，是男是女，她并不知道，但却能明白，无论男女，都有他身上的血液，有着自己的一种寄托。   
    刚出房门，夜七寂便见着大夫皱着的眉头不曾松过，心跟着一个揪起：“怎么？”   
    犹豫一番，大夫这才开口：“这位爷，嫂夫人的体内似乎有一种毒素四处乱窜，而胎儿也不是很安稳，因此……”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因为夜七寂满脸的凶狠，吓得他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手，在他脱口的那一刻，速的掐住他的脖颈：“你说什么？”   
    “咳咳咳……爷，你放下小的，爷……”   
    “告诉我，还有没有救？”   
    “小的实在是无能为……”话没说完，便听自己咔嚓一声，他的胳膊顿时脱臼，孤独无依的手臂在空中飘荡着。   
    “滚！”冷冷的一个字逸出，夜七寂看着连伊的寝房，怔怔的发愣。   
    双手紧紧的攥着，泛白的关节，有着愤怒，更有着一种紧张。   
    是夜，连伊因着孩子的事，怎个人显得格外的兴奋，往日早已睡下，今日却一直随侍在侧。   
    翻看了一会儿书，大夫的话一直在耳畔盘旋，闹得夜七寂心绪不宁，终是放下书本。   
    抬首却见连伊在身旁侍候，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今日怎地还没睡下？”是否，有了孩子，她对迷灵毒的抵抗力变大了呢？   
    “奴婢今日不困！”伸手避开他的手掌，取过他适才看过的书本，似乎很少见着他看这些医书，最近倒是常见了。   
    “连伊，你似乎逾距了。”即使心里很是焦急，却仍然只是平静的开口：“这些医书你能动么？”   
    拿着书的手，微微的一个轻颤。   
    是了，曾经，她因为将他的一本书弄皱，惹得他勃然大怒。   
    小心翼翼的放下，仿佛珍宝一般，却在一个轻风拂来之间，见着书本上的那些熟悉的字迹，心狠狠的一个抽痛。   
    依稀，仿佛之间，当初她在他书房的那本兵书上见着过，同样带着批语，字体一模一样，再看看他紧张书本的模样，她仿佛能明白，或许，这个是与若幽有关的东西，依旧是他心田不能碰触的痛。   
    忽略她眉间的痛，夜七寂收好医书，再转头，却见着她平静无波的神情，心下一阵不忍：“连伊，这些书与……”他想说与若幽无关，但他却不能说是因为她中了迷灵毒，因此便再也无法继续。   
    更有便是，骄傲如他，何曾向任何人做过解释？何曾这般低声下气？   
    水袖下的手，默默的压向腹部，从而无谓的笑道：“无碍，奴婢犯困，可否先行告退？”   
    往日他都答应，此番她自然以为他不会拒绝。身子却在转身的瞬间，落入他的怀里。   
    他的头亦枕上她的肩：“连伊，生气对孩子不好！”   
    “噗哧！”一声，连伊被他带着孩子气的话语逗笑，孩子？这样的话语，怕是他的极限了吧？   
    她的笑带起他的展眉：“连伊，你真的很喜欢孩子么？”若非喜欢，又岂能这般敏感？   
    “嗯！”   
    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的拥着她，想着下午大夫说的那些话。   
    她这般在意，他能怎么办？能否让她在刚有的希望中绝望？如今有毒在身，自己还未曾找到解毒之策，若是有孕在身？是否会加重毒素？是否对她的身体有影响？   
    这些，他不是没有考虑，只是考虑过后便都是否定的答案，也就让他更加没有信心。拒绝善良的他，自然对自己的不忍感到惶恐，只得一避再避。   
    仰头靠于他的脸旁，连伊对他的沉默并不在意：“爷，奴婢是真困了！”   
    “嗯，那便早些去睡吧！”   
    连伊刚出去不久，夜七寂便叫来铁森：“铁森，此番太爷回来，可曾知道小姐在何处？”师妹若是在附近，连伊身上的毒，或许也就有解了。   
    “回爷，太爷来庄里的时候，小姐当时正在皇城四处游玩呢！”   
    “嗯，现下我便写一封信，你飞鸽传书给小姐。”提笔疾书，一封信便已成形：“赶紧去！”   
    “属下这就去！”取过信，铁森连忙走了出去。   
    时间，本应充裕，却因连伊的到来，让一切都变得紧急。   
    黑风山顶，两抹人影在夜空下相继飘飞，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犹如鬼魅一般轻灵而幽森。   
    终于停下，这才听到一个声音带着焦急的说道：“怎么办？她有身孕了？”   
    另一抹身影亦停歇下来，却在听到对方的话语时，稍稍的一顿：“她有身孕又能如何？不就是一个将死之人么？”冷笑的双眸，带着几分残忍。   
    “可是我不要她有他的孩子，不要……”   
    “那还不容易，只需……”那人将嘴巴靠近另一人的耳旁，两人一阵耳语，他最后才小声说道：“如此，你可明白！”   
    呵呵的一笑：“再好不过了，我就不信他会将孩子留下！”   
    “那是当然，还有就是盟主……”没有再说下去，两人只是四目相视，从而昂首大笑。   
    阴毒的声音，在夜空响起，在山间盘旋，诡秘而又毒辣的散开，以他人的生命为起点，亦以他人的生命为起点，那便是他们心灵的安息。   
    可怜的是，那些无辜的性命，因着他们心灵的灰暗，晦涩的离去，成为他人心间的痛。 

第四十七章 无救 
　　冬日里的太阳，亮晶晶的挂于空中，蓝得透亮的天空，心境亦跟着开阔，白如棉絮的云朵，静静的缀于蓝色丝绸之上，一切的一切，那么的清晰，触手可及却又不可亵玩。   
    一名红衫女子，红色薄纱披于肩头，轻盈的身子在苍凉的世间飘飞，仿佛在赶路，偶尔又驻足看着世间的点点滴滴，存于脑海之间。   
    点缀上的是一种活力，缺乏的却是一种绿色的生机。   
    女子稍稍的一个顿足，额间薄汗细细密布，一个转首，阳光照上，闪出不甚闪亮的光芒。   
    满头青丝随性的绑成粗粗的麻花辫，白里透红的肌肤吹弹可破，一双墨玉般的瞳眸镶于小脸之上，太过的清亮。   
    唇红齿白的，玉肌凝脂，青丝如瀑。   
    伊水佳人，该是这般。   
    微眯的双眸，很是享受这世间的一切，却在转眸间看见一辆黑色马车印入眼帘，眸间顿时亮光闪闪。   
    只在瞬间，但见一群山贼闯入，横道拦住马车的去路，齐齐拔出亮剑，凶吉恶煞的相互说了几句，马车上的车夫面无惧色，只是冷眼相向。看其架势，马车两旁守候的众人，平静的模样，反倒激起山贼的怒意。   
    如此这般，只需片刻，便见双方打了起来。   
    而女子，只是一脸含笑不远处的打斗，双眸却在山贼使出毒箭之时一个凌厉，长袖飞出，带出粉末点点，仿佛一条长龙般，直袭山贼的鼻间。   
    二十来人，只需红衫女子的一个轻挥，便齐齐倒下，片刻之间，便是七孔流血而亡。   
    鲜血流于地上，却在融于土地之时，便成黑色，可见女子手段之毒辣。   
    正欲出掌的铁森，在见到粉末长龙游来之时，便下令众人屏住呼吸，待到药粉尽散，这才松了一口气。   
    马车内的夜七寂，在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时，看着一旁静睡着的连伊，竟然缓缓的笑了。   
    笑容刚刚敛去，便见车帘被人掀起，一抹红色的身影便钻入车内。   
    “师兄！”话落，身子便已扑入夜七寂的怀中：“还是师兄厉害，时时刻刻都用着我特质的马车。”   
    轻点她的鼻尖，夜七寂笑道：“红棂做的马车，自然是抗毒功能最全的了。”她来了，他的心亦放了开来。   
    “师兄，红棂好想你呢！”撒娇的在他怀里玩闹，眸间的凌厉已然消褪，余留双眸间的笑意盈盈。   
    “你这疯丫头，到处玩耍，怎还记得我？”   
    “才不是呢！师兄这一召唤，红棂不就出来了么？”   
    顿了顿脸色，夜七寂示意睡于一旁的连伊：“此番让你前来，主要是让你为她解迷灵毒。”隐去眸间的忧虑，只是平静的说。   
    “哦？”什么人能让师兄这般牵肠挂肚，竟然求到她这里来了？   
    稍稍别开脸去，不自然的说着：“你若是为难，就罢了！”   
    爽快的一个点头：“也不是为难，只是惊讶罢了！”从连伊身上收回视线，红棂皱了皱眉：“只是迷灵毒……”   
    红棂何其聪明，夜七寂自然不敢接下话，只是忍住心中的担忧。   
    “迷灵毒，至今无解，师兄似乎知道呢！”   
    她的口气之间，仿佛有着试探，更有着不信。   
    “红棂如此聪颖，我想这些日子，该是练出解药了呢！”   
    撞向窗外，红棂舔唇轻笑：“师兄倒是瞧得起红棂，若是这般，红棂自然要试一试。”   
    说完，衣衫一个轻扬，躺于一旁的连伊被她长袖带起，手指一个把脉，便已然明了。   
    “师兄，她已无救！”她的话，很是平静，看过太多的生死，如此于她来讲，不过是草菅。   
    但听闻此话的夜七寂，却是掌心冷汗直冒，他不相信，连伊的生命，在此便是一个尽头，更不相信，坚强如她，会这般离去。   
    看他平静的模样，红棂只是一个淡笑：“她似乎有孕！”   
    “嗯！”   
    “是师兄的孩子么？”   
    慌忙抬起头来，夜七寂问道：“你有办法？”   
    “如今是没有办法，但我可以去试药，她若有孕，自然活的时间更短。”眉头皱起，而后一个叹气：“若是没有孩子，兴许有几分希望！”   
    “孩子不可以没有！”孩子，是连伊能坚持的理由，若是没有，她岂能活下？   
    “那便是等死！”说完一个转头，离开夜七寂的怀抱，闭上双眸休憩。   
    “红……”见她如此，夜七寂不再说话，只是怔怔的看着连伊发呆。   
    孩子，那是连伊刚有的希望，更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的牵绊，但若是阻止了连伊的存活，两者选其一，即使是一种微薄的希望，自己怕也是会选连伊的健康。   
    深深的一个吸气，夜七寂伸手轻抚眉头。   
    闭眸而寐的红棂，只是一个甜甜的微笑，仿佛做了一个极美的梦，很是迷人。   

第四十八章 要定 
　　是夜，一行人到得客栈，不若往常一般，夜七寂只是唤醒连伊，让她侍候他和红棂用膳。   
    刚睁开眼的连伊，看到红棂时，只是稍稍的一愣，从红棂那隐隐透露出的不悦，她知道，红棂不喜欢自己。   
    平静的看着连伊一脸的憔悴，夜七寂指了指红棂：“连伊，快些侍候小姐用膳！”红棂，自十五岁以后，便一直跟在自己身旁，因着失去若幽，所以对红棂的感情格外的深厚，更别说如今有求于她，自然不得怠慢。   
    自幼，红棂只要他过于喜欢的人或物，她都会过分的与之作对，如今若是想救连伊的命，自然不能过于显露出来。   
    看夜七寂冷漠的模样，红棂心下窃喜，原来师兄真的不过是舍不得她腹中的胎儿：“哼！你倒是厉害，一个丫鬟，竟然睡着，连主子都忘了侍候！”红棂即使是在生气，却也是笑容满面。   
    两人一冷一热，让连伊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不知道红棂是夜七寂的谁，却能明白此人在夜七寂心中的地位绝非一般：“奴婢知错！”   
    “罢了！”帅气的一个耸肩，红棂笑道：“用膳吧！”   
    一顿晚膳下来，连伊被红棂指出太多的不是，比如说连伊的一身傲骨，自然是下人最不能拥有的；连伊的行多话少，没有巧言令色，自然很让单纯的红棂不满。   
    待连伊下去，红棂便撅嘴说道：“师兄，让她做你孩子的娘亲，实在是不够英明！”翘起二郎腿，佳人的模样实在与她不符。   
    一个挑眉：“何人才适合？”   
    想了想，红棂也没想出什么人选，只得一个探手：“你的侍妾过多，我也没有什么人选，但感觉她并不够格！”   
    “无所谓够不够格，不已是将死之人么？怀个孩子亦不能生下，与没有一般。”   
    “那倒也不是，若是孩子打去，让我救活她的可能性或许要大一些。”放下戒心，她也就实话实说了。   
    心下大喜，表面却是不动声色：“罢了，不就是一个丫鬟么？死了便死了，再说了，我唤你前来，亦不过是看你能否解去这天下奇毒。”欲擒故纵和激将法，不信红棂不中他的计。   
    红棂从来以自己使毒为骄傲，如今夜七寂这般，自然益发的动气：“若是师兄打去她腹中胎儿，我有七成把握保住她的性命！”   
    看了看一旁欲言又止的铁森，夜七寂一个冷哼：“她的性命与我何干？”说完，夜七寂只是扔下碗筷，与铁森一同出了客栈。   
    两人刚出客栈，铁森便开口说道：“七爷，铁虎回来了。”   
    点了点头，夜七寂问道：“东方月可曾到了芬清楼？”   
    “铁虎早几日便已将您的拜帖送往东方盟主，他当下答应了您的邀约。”   
    “好！”一个兴趣扬起，夜七寂提步上车：“快些去芬清楼！”   
    “是！”   
    芬清楼，乃隔皇城一百里的芬清镇，此镇别无其他，只有一芬清楼闻名天下，只因此处乃倾城女皇义兄之子林昊所建，芬清楼在云国连锁经营，最为闻名的一处便是芬清镇的芬清楼，只因它立于韵朦悬崖巅峰之上，平常人等根本爬不上去，唯有功力高强之人，以上乘轻功飞跃五里而上，若是资财雄厚，便可花费巨资，请芬清楼的下人将其抬上。若是请他人抬上，便会遭受芬清楼的追杀。   
    传闻到了芬清楼，不仅仅有着媲美帝王的享受，更能在韵朦悬崖之上看到世间最为美丽的风景，享尽人间极美。   
    到得韵朦山脚，但见繁星满天，月色朦胧迷人。   
    水，自韵朦悬崖之上汩汩而流，滴落底下潭中，叮咚之声传来，甚是悦耳，可见此处之幽静。   
    昂首望去，之间芬清楼的百颗夜明珠高高挂于韵朦悬崖顶上，仿若天上星辰，更似天边明月，那般闪亮，指引世间一切，却又使人争破头皮。   
    山崖脚下，有着芬清楼的勇士守候，为有钱之士上的韵朦悬崖。   
    夜七寂看着身旁的铁森：“你且在此候着，我上去便是。”   
    “属下跟着上去便是，绝不碍着七爷办事！”   
    冷眼看他：“你上得去么？我可不想费一大笔钱让人带你上去。”话落，身子已然朝那百尺高崖飞去。   
    到得韵朦顶峰，夜七寂看着近在咫尺的芬清楼，多么熟悉的味道，是若幽的那种与世隔绝，更是她的不可触摸。   
    “伊人庄主，您请！”一名侍从，打断夜七寂的浮想。   
    点了点头，夜七寂随着侍从走向酒楼。   
    登上一处楼宇，只见四面窗户皆亮开，入目之处，皆是漫天繁星，伸手轻触，不似摘星，却若乘风而去。   
    这里，曾经是她最喜欢的地方，那时，他的武功还不能到达，皆以她盖世轻功相携而上，在此，他们拥有的是一生的难忘，却也是极致的痛楚。   
    夜空之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快些披上吧！”一个声音传来，暖衾便已覆上肩头：“可是在想她了？”   
    苦笑了一下，又是这句话：“有劳芬清楼楼主相陪，实属荣幸！”与他相识，不过是她的介绍。   
    “这几年你在江湖风声鹤唳，反倒忘了我这里了。”林昊打趣的说道：“伊人天下，如今如你所言，传扬天下。”   
    “是的，当初的怨，我亦不曾忘去，给我的痛楚，我亦不曾放下！”   
    看着他当初的挣扎，林昊自是体谅：“嗯，知道你今夜请了东方盟主，我已暂停营业，今晚只为你腾出！”   
    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夜七寂说道：“林昊，谢谢！”他的一句谢谢，不仅仅是今夜，更有的便是落难时他为自己提供的一切。   
    朋友之间，相谈太多似乎无意，看着不远处走来的身影，林昊拍了拍他的肩膀：“只盼你在报仇之后，一切心安理得！”说完，只在瞬间，便跃下楼宇，消失在了夜空。   
    “久闻伊人庄主英明，果然年轻有为！”只见一名身材高壮，一脸豪气的汉子步上前来。   
    “东方盟主谬赞了，晚辈反倒是仰慕您老人家的威名甚久！”今日一会，奠定他日基业，自是不能怠慢。   
    摸了摸唇边八字须：“小小年纪，能有这番作为，实属难得！”东方盟主豪爽的声音，仿佛洪钟一般响起：“只是不知小兄弟找老夫何事？”江湖之中，盛名在身的便是眼前青年，满脸霸气浑天而成，很是让人侧目。   
    笑了笑，夜七寂为他满上酒水：“盟主赏脸，晚辈已是惶恐，先干为敬！”   
    仰头，饮尽满杯心酸。   
    “伊人庄主向来直爽，有话直说便好！”东方月赞赏的看着眼前青年，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猛地一个点头：“既然盟主这般好爽，晚辈也就不绕弯子了！”一个抬首，眸间已是冷厉霸气绽出：“盟主之位，我要了！”   

第四十九章 连伊堕胎
　　仅此一句，已让东方月心中警铃大振，久闻夜七寂之狠毒，今日一见，果然非凡：“恐怕伊人庄主想要的不仅仅是盟主之位吧？”   
    “东方盟主英明！”   
    东方月看着他，仿佛看到年轻时的自己，或许更是胜出，如此之人，若是自己年轻气盛之时，自然不得相让，如今年事已高，一身戾气已然消退，多的只是务实：“伊人庄主此番邀老夫前来，恐怕也不仅仅是打一声招呼吧？”   
    了然的一笑，仅是如此，便知事成一半：“东方盟主且听晚辈娓娓道来，当年……”   
    月，缓缓升向高空，明亮的光芒，使得所有的星辰成为朦胧的点缀。   
    两个声音，细细微微，不是很重，却也不曾躲避什么。   
    月夜星辰之后，便是一身了然：“东方盟主，若是这般，我们此番便说定了！”伸出手掌等候。   
    “好，一言未定！老夫赌在伊人庄主身上了！”   
    两掌相击，是英雄惜英雄的盟誓，是成就霸业的戾气。   
    既然离得皇城不远，夜七寂也就不在赶路，反倒是走走停停，只是看着连伊日渐苍白的脸色，双眸间的鸿沟更显深邃。   
    看着为自己整理被褥的人儿，夜七寂一个深呼吸：“让开，一脸丧气，别让我沾了你的晦气！”自红棂出现以后，夜七寂便不曾给过她好脸色。   
    怔怔的抬起头来，连伊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这几日，她不是没有感觉到他的疏远，不是不知道他的嫌弃，却不曾真真实实的开口，如今，他终是忍不住了。   
    心下轻轻的一声叹息，身子稍稍后退：“奴婢这边告退！”自己的身子，她是知道的，日渐消瘦，脸色憔悴，相之于他的绝尘，不过是云泥的笑话。   
    一早进来的红棂，看着如此的连伊，也觉不忍：“你快些去药店给我买一些药材，记住买……”吩咐完后，待到连伊出去，她这才转向夜七寂：“师兄，你若不喜欢她，干脆让给我得了。”   
    “你要拿去便是了，届时可别怪她气着你了。”   
    “谁气谁还不一定呢！”   
    “只是她那有孕的身子，怕就够你劳神！”连伊连日的孕吐，已是万分麻烦，以红棂的脾性，怕是很快就不烦。   
    “那还不简单，直接打了就是了。”没有忽略夜七寂微微的闪神，红棂紧追：“师兄不会是不忍了吧？”   
    不屑的一声冷哼：“哼！就她，我有什么不忍的，雪泠院多的是想为我生子的人，她算什么东西？”即使是违心的，他亦感觉自己错了许多，而眸光，却在看到门口的一脸煞白之时，心，狠狠的抽痛起来。   
    听到二人的谈话，连伊这才明白，心，原来不仅仅可以让刀割碎，更可以让人一片片的撕裂。   
    血，似乎在喉间冒起。   
    腥甜，仿佛已经已满嘴唇。   
    却仍是一声骄傲：“回爷，奴婢身上已无银两！”血腥隐去，笑容灿烂。   
    留下的却是永久不曾退去的骄傲，得到的却是那满身的斑斑血迹。   
    惊愕的转眸，红棂看看夜七寂的漠然，无谓的松了耸肩：“拿去吧！”   
    接过银两，连伊一个福身，缓缓退了出去。   
    水袖触上唇角，落出的是满嘴的鲜血，滴下的是生命的璀璨。   
    靠着骄傲，她为红棂取回了药材；凭着坚强，她故我的面对夜七寂的冷漠。   
    直到夜里，他推门而入，她才明白，心的坚强，足以让她面对所有，独独不能面对他的残忍。   
    “爷要梳洗了么？”慌忙起身，伪装脆弱，带上锐刺。   
    似乎，在一天之间，她变得更加的脆弱，羸弱的身子，更加的不堪一击。   
    手，在伸出的刹那，却硬生生的顿住，紧握的拳头，是对她和自己的残忍：“若是待你侍候，恐怕我今夜不用就寝了。”   
    既然不是，她也无须太过牵强自己：“既然如此，爷还有何事？”   
    “今日我与小姐的话，估计你已听到。”   
    “只字不漏！”   
    心，狠狠的抽痛。   
    不动声色的坐了下来，隐藏起自己的疼痛：“如此你应该知道，你的孩子，小姐不能容忍！”其实，他想说出她身上的毒素，但他害怕。   
    它日她若没事，那一切便就明了，她自然不会怪他；但若是她离去，连伊自然怨恨自己不能陪伴他一生，既然如此，又何必让她去得那么遗憾？因此，即使让她怨着他离去，也不可以让连伊怨着自己不能长伴他身边而离去。   
    更有便是，他背负她过多的情债，让自己忘却了仇恨，更害怕自己的那一方净土，被她踩踏。   
    猛地转头，脸色煞白的看向缓缓步入的铁森。   
    铁森手间的药碗，是什么的开始？或者又是什么的终结？更或者，还没开始，一切已经终结？   
    “连伊，请！”   
    眸光冷冷的看向夜七寂：“奴婢只想问，这是爷的意思还是小姐的意思？”   
    她要的，是极端的幸福和粉身碎骨的决绝。   
    深深的一个吸气，他看着她的冷漠，漠视自己滴血的心，明白被自己稍稍打开的心再一次合上：“两者都有！”   
    决绝，不过如此。   
    笑，缓缓的释放；生命，悄悄的流逝。   
    她连伊，前世造了何孽？今生落得如此下场？   
    恨谁？怨谁？   
    似乎无关风与月，所有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一个顿声：“但愿今生不识君，来世得鳏寡孤独之幸！”   
    手，平稳的伸向那一碗黑汁。   
    身子，猛地一个轻晃。自己伤她如此，她这般淡漠的怨气，让夜七寂感到害怕：“住手……”    

第五十章
    伸出右手，挡住她取药的手，左掌已经挥向铁森手上的药碗。
    漠然的看向他，连伊笑道：“这又是为何？”清清淡淡，仿佛两人之间并无任何。
　　不自在的看了他一眼，夜七寂一个拂袖：“没有为何！”决绝的转身，冷冷的走向门口。
　　心碎了，随风飘扬，一片一片，奔着天边的月亮飞去。
　　淡淡的泪，湿透心扉，一滴一滴，痛得无法呼吸。
　　孩子，自遇到他之后，本不在预料之内，却是他给了自己希望，如今，他却将这些一一剥夺。
　　而她，得到的又是什么？失去的又将是什么？
　　呵！今生，她始终多余，包括她的孩子：“你要，我却不想留！”平静的说出，腹部已经朝着桌脚撞去。
　　拼尽全身的力量，只愿回到两袖清风，当桌脚撞上腹部时，她仿佛听到了孩子的哭声，那一滴滴的泪水，落到她的心田，泯灭了她所有的思绪，颠覆了她本来苏醒的灵魂。
　　“连伊！”急急的一声叫唤，却只来得及接住她倒下的身子。下体流出的鲜血，印满他所有的视线，占据他所有的心神。
　　刚好经过的红棂，正好见到这一幕：“这是怎么了？”问话的同时，人已经奔至叶七寂身边：“师兄，你没事吧？”
　　红棂的呼声，唤醒叶七寂的神智：“我没事！”抱着连伊的手，缓缓的松了开来，是救她的命，却在放弃着两人的点点滴滴。
　　“我，不要孩子”依旧是如此的决绝，没有丝毫回绝的余地，诺是可以，她但愿此生长睡不醒。
    “哼，岂由你说了算？”红棂一个撅嘴，而后冷笑：“你不要，我偏要你要！”
　　神智越飞越远，连伊不再挣扎，人已经陷入昏迷。
　　“铁森，去拿我的医药箱，让人烧一壶热水进来”
　　看着房里忙碌的众人，夜七寂已然明白，属于他的春天，已经越飘越远。
　　当鲜血越来越少时，夜七寂眸间的血色反而越来越多，多的无以复加，满目皆是血迹斑斑。
　　她的痛，在他的心头游离，反而忽略了自己的伤，只记着她的痛。
　　夜，一点一滴的流逝，她，却始终没有醒来的痕迹。
　　红棂的满头大汗，是连伊生命迹象的脆弱。
　　东方已露的鱼肚白，是众人的彻夜未眠。
　　抹去汗水，红棂骄傲的一个转身：“我诺不让她死，你便没有死的机会。”看到守在一旁的夜七寂，惊讶的说道：“师兄，你还没有就寝？”
　　“没！”
　　“师兄真好，你是在担心我么？”挽住他的臂膀，红棂娇怨道：“想不到她倒有几分傲骨，只是却是对着无情的师兄。”
　　没有说话，夜七寂只是笑了笑，似乎在考虑着什么。以前让雪泠院的丫鬟打去孩子，不曾见过如此的决绝，如今看到连伊，他便明白，自己在意的是她的一身傲骨，无奈的，却也是她那一身的骄傲。
　　“师兄，你在想什么？”
　　“因着皇城之事，此番恐怕我要先行而去，你且带着她，到了皇城我们再相会。”
　　“怎的突然之间要分开走？昨日都不曾听你说”
　　“皇城之事，我势在必得！”稍作停顿，他思虑再三，这才得体的说道：“迷灵毒之解，你务必早日找到解药，以免日后我伊人天下之人再中而坏了大事！”
    松开双手,红棂信心十足的看着他:“师兄,你且去,我到时会研制出世灵毒的解药,以让你无后顾之忧。”师兄的志在千里，过不是一般男子所能比拟。
  “嗯，累了一晚，你也该去休息了！”
　　“好的，还真是犯困呢！”
　　与她分开，这便唤来铁森铁虎过来：“从今日开始，我们先赶往皇城。铁虎，你赶紧回伊人天下，让明月和清风赶来侍候小姐；铁森，在明月和清风没有过来之前，你寸步不离的侍候小姐。”
　　“这可不行，爷怎能一人”
　　伸手止住他的言语：“难不成没有你们，我便不能活了么？”说完，便转身再一次进入连伊的寝房。
　　她的倔强，此番醒来，断然不愿见着自己。更为了红棂能专心为她解毒，他不得不离开，即使明知离开后，一切更无回转余地。
　　“连伊，即使恨我，你仍然不能离去。”手，紧紧的握住她的冰凉，他希望，在一切过后，他能过上她想要的日子。
　　昏睡五日，连伊刚醒来，看到房中的凄凉，又紧紧的闭上双眸，她好希望这一切，不再继续。
　　久久的，知道一切皆不可回避，这才再次睁开双眸。没有任何人的守候，更没有任何人的关心，只是她一个人在房里自生自灭：“呵！该是这样！”淡淡的笑容，是那种久违的淡漠。
　　穿衣，起榻，梳洗。
　　一切刚刚做完，但听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没有殷勤的上前相迎，只是默默的背对。
　　“咦，你已经醒了？”被她醒来后的冷静吓到，红棂在门口站定。
　　呵！原来，并不是他，他不屑来看她。
　　“孩子”
　　“被我保住了，你无须谢我！”
　　一闻此言，连伊身子稍稍顿住，明白过来，便冷冷的说道：“我说过，我不要！即使你保住了他，我仍然可以选择将他扔掉！”与夜七寂在一起久了，原来残忍也可以这般极端。
    微微一怔：“当然，你是可以选择不要，但最好不要将我惹怒，不然我可以给你用药，让你不仅仅失去爱情，甚至是灵魂，而后卑贱的活在师兄身旁。我的用毒和解毒能力，相信通过此番给你保胎，你略知一二。”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她却能看出连伊的与众不同。
    果然，连伊当下微愕，而后只是默然相对。
    讽刺的一笑：“连伊，你果然与雪泠院那些女人不同！但悲哀的是师兄将你视如她们。”递过一碗药汁，与她四眸相对片刻，满意地看着连伊接过药碗。
    是人，都会怕死，包括连伊：“原来，你的骄傲不过如……”话还没说完，却被连伊接下来的动作惊住。
    当着她的面，连伊将药汁全数倒于地上：“不可以选择生死，但我可以选择骄傲！”傲然的转身，缓缓的向门外走去。
    目瞪眼呆的看着自己熬了整整四个时辰的药汁，红棂尖声怒道：“放肆，你竟然将我的药尽数倒掉？”
    一个人，最忌讳的是别人对她功劳的蔑视，而一个大夫，自然最不能容忍的便是病人对她药方的无视。
    骄傲如故的连伊，很容易的，让红棂气炸了心肝。
    从铁森的跟随，连伊轻易的便知道了夜七寂的离开，听闻此事，她权当不曾听见。
    除却每日必须为红棂试药，连伊倒也没有其他事情，而红棂，也算是不错，平日里倒不会约束她的去处，虽然赶路，却也是走走停停，偶尔红棂会让人从四面八方送来药材，却也不知所为何事。
    这日，红棂出去有事，连伊只是静静的坐于客栈的窗前，推开窗户，吹入凉凉的冬风。
    冷，却能让人保持清醒。
    因着红棂喜爱热闹，倒也寻了喧嚣之地行走。
    大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世间各式各样的人，有着千万种的生活，无论多么的艰辛，却都不曾放弃生命，只因心中有着一种追寻。
    连伊不知道自己追寻的是什么？若是没有追寻，又为何还在存活？
    不远处，浩浩荡荡的行来一群人，皆是锦衣玉服，骏马倨傲行于闹市之间，街道上的行人，皆纷纷让开，双眸却羡慕的看着有钱人的挥霍。
    并没在意，连伊只是看了一眼领头男子，感觉有几分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何时见过，在锦衣男子打量的目光中，她轻轻的关上窗户。
    晚上出门用膳时，却见白日见着的男子倚在对面客房，见她出来，一张俊脸微变：“你骗我？”
    “我认识你么？”
    “你……”猛地一个挥手，男子倨傲的说道：“我是林墨竹，你不是城主府的下人么？何时被人赎出？”
    猛地想起那日在城主府时遇见林城主的大公子，感情他还以为自己是城主府的下人了，晚膳不用也罢：“早赎出了！”微微的一个侧身，不想与之纠缠，索性退回房内。
    就这样，两队人马，一前一后向皇城行去，本以为林墨竹会相缠，不想此人甚是识趣，不曾相扰。
    这日到得皇城，红棂一路兴奋。
    在一处拐角处，红棂看着前方的一袭白影，高兴的迎了上去：“师兄！”
    在后埋首行走的连伊，听到她的呼唤，顿时全身血液僵住，整个人都忘了呼吸，心，却在狠狠的撕痛。
    该来的，总是要来，而她，故意不去面对的痛，也不得不被人揪起。


第五十一章 毒发
　　那是一个熟悉的背影，却不是她所想的那个人。
　　白影转过身来，一双眉毛仿若炊烟，缭绕在白皙的额头；脉脉含情眸，似千年深潭，幽深而又迷人。薄薄的轻纱覆于脸上，高挑的身材，将一袭白色衣衫衬得格外颀长，灿烂阳光之下，自然的罩上一层光环。
　　她，更或者说他，是连伊此刻最想见到的人。单单只是见到他眸间淡淡的关心，多日隐忍的泪，仿佛找到一个出口，不觉氤氲开来。
　　本来只是随意的一个转身，不想却见着连伊，那受伤的模样，相之于上次，来得更加的平静，但平静的过后，双眸间的轻烟却让人无法忽视。
　　不等连伊开口，红棂却已上前：“你是哪家的姑娘？”女人，天生对于比自己漂亮的女人很难放过。而娇生惯养的她，自然的认为，冉伯泱的停步，是因为她的召唤。
　　无视红棂的询问，冉伯泱越过她的身旁，直逼连伊的垂眸：“连伊，你怎地来了皇城？”嗓音，关切的传来。
　　竟然有人敢无视她的存在？况且还是为了连伊：“你……”
　　并未回头，冉伯泱只是掌下一个翻扬。
　　顿时，红棂上前的身子僵住：“你竟然敢点我红棂的穴道？”
　　红棂？想必她便是倾世女神医絮红棂了。可是这些，又与他何干：“别说你是倾世女神医，若你再多说一句，我可以让你变成无敌丑女。”生就此等模样，从她适才对自己的不满，可想而知她自然在意容貌。
　　能在瞬间点住自己的穴道，可见此女武功极高。不能言语，只能愤怒的瞪大双眸，看着冉伯泱理所当然的忽视。
　　回过头来，冉伯泱抱住连伊：“受伤了？”一眼，便是探进灵魂，明白她所有的痛和泪。
　　没有回答，连伊只是静静的靠在他的胸前，不是不想说，而是害怕一说话，带出的便是自己的脆弱和哭泣。
　　夜七寂两兄弟，最大的相同点便是无视任何人的存在，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如同此刻，大街上，在外人看来，是两名女子的相拥，是世俗间所不能容忍的断袖。
　　若是换了其他女子，自然会在意这些，偏偏遇上连伊这等淡漠的女子，自然造成旁观者的误会。
　　一旁看了许久的林墨竹，终是无法忍住，毕竟连伊势他较为欣赏的女子，就算她对自己无意，也不能让世人鄙视她：“这位便是闻名天下的玉溪姑娘吧？”得体的言辞，颇有大家风范。
　　本来不予致辞，却见此人与风城城主有着几分相像，不得不客套的抬起头来：“小女子正是！”
　　“久仰大名，在下林墨竹！”
　　不觉刮目相看，少有祖上甚为荣耀，晚辈不拿出炫耀的，这林墨竹反倒不曾如此，心中对他多了几分好感：“风城城主之子，果然风貌不一般！”
　　两人身子稍稍分开，林墨竹这才微展眉头，开玩笑的说道：“此番玉溪姑娘从风城回来，可是让带走了风城英雄的心呢！”
　　“林公子……”
　　一旁的连伊，许是今日未曾服药，喉间一股腥甜涌起。
　　顿时，鲜血缓缓从唇角流出，打断两人的客套。
　　“连伊……”急切拭去她唇角的鲜血，却被触指而来的冰凉怔住。从体内刚流出的血液，怎能是这般的冰凉？而指尖微沾的点滴，已经褪去鲜红，成为乌黑，淡漠的脸上，余留万千担心：“你中毒了？”
　　此话说出，连伊心头微微一楞。
　　中毒？她身上的毒不是已经被解了么？还会有什么毒？
　　见她发楞，冉伯泱只是将她抱起，与身旁的一井等人说了一句：“跟上！”身子，只在瞬间便腾空而起，在繁华的闹市，一名举世无双的女子，亲昵的抱着另外一名女子飞去。
　　“你想做什……”絮红棂在一旁大声喊道，自己好不容易将迷灵毒的成分验出，虽然找出解药的希望不大，怎能让他人掠去，让师兄失望。但飞起的身影，只能让她过度的失望。
　　众人，皆微微的摇首，如此女子，即使面覆薄纱，却仍然能预想其倾国倾城之姿，可惜的却是，生就断袖之癖。
　　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他以为，自己今生只会活在对伯泽的愧疚当中，如今为了怀间女子，他竟然忘记了伯泽对自己此等举动的愤恨，忘记了自己如今最大的职责便是忏悔。
　　而连伊，没有拒绝，因为她知道，冉伯泱的坚决，相之于夜七寂，来得更加彻底：“伯泱，谢谢这个世间还有你！”
　　风，从她耳畔轻啸而过，乱了青丝，与冉伯泱的面纱相缠。
　　“我做，只因我想，无需你添加过多的内疚。”知她心中所想，他柔声安慰。
　　“不内疚！”伸手环住他的腰，困意，渐渐袭来，染上她强睁的双眸：“伯泱，我困了！”
　　调好双臂，让她好睡：“嗯，那你睡吧！”虽然在空中飞着，却仍旧为她准备最好的。
　　“好！”对他，无需追究将要去往何处，她只要歇歇自己的心。
　　太阳下，两人相拥的身子，一白一紫，他散放着光芒，她吸收着太阳，相辅相成，他给了她精髓，她纳了他辉煌，相得益彰。
　　只是越来越远的身影，在天的尽头，消褪无踪。
　　在一处府邸，府前匾牌上写着“落云邸”三个烫金大字，与玉溪轩的字一般，有些稚嫩。
　　冉伯泱停下，随后而至的一井等人，速速命人备好房间。
　　刚刚将连伊放置榻上，便听门外一井说道：“公子，薛大夫已到！”
　　“快请！”
　　一名胡发花白的老人，缓缓步入房内，一见冉伯泱便跪地行礼：“老夫给……”
　　“罢了！快些给她看看。”
　　“臣……小的这就来！”老人步至榻前，只是翻了翻连伊的眼皮，而后一个细细观察，便已诊出：“这位姑娘中的乃天下奇毒迷灵毒。”
　　听闻此言，冉伯泱满脸惊涛骇浪。
　　不信，惊讶，害怕……
　　从来不曾在他脸上出现的神情，此刻却一一展出，相之于变脸，更加真实。
　　“……你……是说让人在睡梦中一点一点灰飞湮灭的迷灵毒？”
　　微微的一个点头，老人不再言语。
　　久久的，冉伯泱这才重新开口：“可有……”本想问有无解药，可是一想此乃天下奇毒，便改口道：“当初若幽写下的那一本医书呢！那上面应该有记载才是！”
　　“那上面只记载了迷灵毒的成分，却不曾有任何解毒之策！”见他越皱越紧的眉头，连忙改口说道：“老奴倒是可以根据成分，找找解毒之策！”虽然机会渺茫，但最起码可以试一试。
　　深深的点头：“有劳太医了！”
　　“这位姑娘有孕在身呢！公子可要小心才是！”
　　有孕在身？明知是谁的，却仍然有些失落：“你退下吧！”
　　“是！”缓缓退出门外，关上房门。
　　是何人？竟然下毒于连伊？除却与伯泽有着直接厉害关系之人，绝不会有此举动，但在如今关键时刻下毒，是否是为了……
　　想到这里，他不觉有些后怕，若是此番伯泽不能如愿，他将会是怎样？
　　深深的一声叹息，冉伯泱幽幽说道：“连伊，你定要无恙才是！”为伯泽，更为连伊自己腹中的胎儿。
　　刚赶到皇城闹市的夜七寂，看着一脸发楞的红棂和铁森，便已明白，连伊，已然远离。
　　凌厉的目光转向铁森，得到的是铁森跪下的身躯和自打的嘴巴。
　　伸手解开红棂身上的穴道，不等夜七寂询问，红棂便委屈的说道：“师兄，那玉溪轩的贱人，竟然敢……师兄，师兄，红棂也去……”远去的身影，再一次激起絮红棂的嗓门，此番却是担心。
　　街道上的众人，再一次扬首相望，想不到，世间竟然有这般美貌的男子，只是那一脸的凶神恶煞，甚是让人心畏。
　　对于皇城的一街一巷，夜七寂熟记于心，在几处别院找过，便寻来落云邸。
　　看到来人，整个府邸上下，皆是一脸欣喜，仿佛见着多年不曾看见的亲人一般。
　　“给我将冉伯泱叫出来！”一声怒吼，将众人从欣喜唤回。
　　“二公子，您可回来了，夫人可念了您……”下面的话，却在夜七寂冷漠的眼中吞回，只得悻悻的说道：“奴才这就去请三公子！”
　　坐于大厅，夜七寂平静的环视厅中的一切，里面的一点一滴，皆是若幽的心血。本以为会如当初那般，不想如今却是满心想着连伊，倒不曾感到过多的思念。
　　“七寂，你怎的来了？”
　　冉伯泱的一声风轻云淡，唤醒夜七寂的思绪：“将连伊交出！”
　　这句话，很是熟悉：“你发现了没，这句话，是你第二次说出，却也是连伊第二次生死边缘。”
　　听出他口间的讽刺，夜七寂恼羞成怒：“我与她之间的事，与你何干？”往他身后看了看，却没见着想见的人儿：“连伊呢？”
　　“她在睡！”
　　“你竟然让她睡？你明知道……”愤怒的话语，却在看见门口缓缓步入的身影吞了回去。
　　站于门口，连伊扬声说道：“我在这里！”淡漠，果然是最好的伪装，缓缓提步，在两个男人关切的眸光中步入大厅。
　　不是奴婢，是我，是否，由此可见两人间的断裂？是否，由此可得她在放弃着什么？
　
第五十二章 血色
　　没有在意她的自称，夜七寂只是开口：“连伊，跟我回去！”
　　并未说话，连伊只是转身看着冉伯泱，双眸深深的看着他。
　　知道她的询问，冉伯泱坚定的点了点头，为了她，他再一次的背叛了伯泽。
　　得到他的回应，连伊这才转向夜七寂：“我不回！”她出来，不过是想了结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
　　“连伊，我再说一次，跟我回去！”
　　“我说不……回……”一字一句，她坚持着自己的冷漠。
　　早在两人眉目相传之时，夜七寂已是怒火中烧，却仍然在意她身上的迷灵毒：“若我能解去迷灵毒呢？”若是没有红棂，连伊的毒又该如何是好？
　　“哼，解了何用，死了或许更好！”
　　“连……”冉伯泱很是着急，若夜七寂真能解去她身上的迷灵毒，兴许……
　　“不回便罢！”拂袖，转身，不等冉伯泱挽留，夜七寂的身影已经出了大厅。
　　“连伊，你先去休息！”说完便急身朝夜七寂追去。
　　夜七寂刚出门，便停下身子等着冉伯泱追上前来。
　　始终，他是放不下她，即使每次过后心里万分悔恨，却仍然默默关心。
　　“七寂……”追上前来的冉伯泱，看他故意放缓的步伐，知道他的用意：“你既然放不下她，为何又要让她这般伤心？”
　　不屑的看了她一眼：“如此不是让你称心如意了么？”
　　“你……你明知道，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从来不会跟你抢的！”
　　冉伯泱不说，他还好，一说反倒是更加来气。手，在趁他不备时，狠狠的掴上他的脸颊：“不抢？你连我的生命都能利用，又怎会不在意这些？”当初若不是他，自己又怎会落得如此有家不能回的地步？
　　一丝鲜血自他唇角流下：“当年并不是我……”
　　“罢了，当年是怎么回事都已经过去，可如今，你明知我在让红棂为她解毒，为何要将她带走？”
　　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他怎能知道，自己的好心，正好碰上连伊中了迷灵毒：“这次是我错了，可是你又为何要伤她？”虽然不明白中间是怎么回事，却能猜到，若不是夜七寂做事太绝，连伊又怎能这般绝望？
　　“我……”一时语塞。
　　见他软下，冉伯泱这才开口：“你真的有迷灵毒之解么？”
　　“没有，不过是红棂在研制解药，该是有些希望。”
　　“希望能找出，我这边也在让薛太医解毒，只是不知会怎样！”
　　薛太医在民间与红棂齐名，怪不得冉伯泱会知道连伊有毒在身，还让她离开红棂，原来一切，也不过是称了某人的心，如了某人的意：“原来也不过是另有准备，冉伯泱，你的阴险果然不变！”若是如此，自己的担心，只希望是多余的。
　　“我没有，你……”
　　“有或没有，届时便会明白！”离开的时候，看到门口一脸担忧的连伊，兴许，从一开始，她的心都不曾真正的属于自己，只不过是因她不得不留下，所以回到自己身边。
　　想到这里，心绪不觉低落下来，多日不曾相见，心中甚是想念，本以为分开一段时间，她会慢慢转过弯来，不想却因突然出现的冉伯泱，再一次隔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晚风下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却也使得他更加的清傲，成就这世间的一道凄美风景。
　　离开落云邸，夜七寂并未赶回自己的府邸，只是去了皇城外的荒丘。
　　刚到的时候，依稀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整个人便在那里怔住。
　　皆是衣袂飘飘，相依相偎，仿似从九天下凡的仙侣，落入这尘世之间，沾染烟尘，带上了悲伤。
　　那一刻，他的整颗心都在隐隐作痛，是他和她，如此看来，她终于将他救活，若是没有当年的事，他是否该为她感到骄傲，毕竟她做了世人都不曾做过的事，立下了名垂千古的功勋。
　　可是事与愿违，她杀了自己，余留孤魂在茫茫世间摸索。
　　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去，却见荒丘之上，有着一座修饰华丽的坟墓，坟墓的旁边，连偷生的小草都不曾看见，可见来人极为殷勤。
　　坟墓的前面，放着几朵青莲，冬日里的青莲，只有她能种出。因为她喜欢，所以他亦独爱青莲。
　　那里，埋葬着他的生命，淹没着他的亲情。
　　因为当年的死去，他是真正的冉伯泽，却只得做他的夜七寂。
　　遥想当年，他也有着疼他爱他的娘亲，也有着少年的壮志，却因着冉伯泱的阴险，只为了成就她的一世英明，他落得不能在世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身份。
　　阔别八年，他再一次回到皇城，却是要报当年的追杀之仇，将她推入地狱。而心头的那名女子，既然缘分已尽，他亦无需太过执着。
　　一切，或许刚开始……
　　刚回到栖云府，红棂便慌忙的迎上前来：“师兄，不是我故意要让玉溪劫走她的。”急忙澄清自己的清白。
　　“无碍！”
　　“师兄，你没找回她么？”
　　情绪低沉的摇了摇头，夜七寂向自己的院落步去。
　　以为他是在担心迷灵毒的解药，红棂自责的说道：“都是我不好，到现在还只配出一味药来。”
　　“罢了，罢了，人家也不一定会下迷灵毒。”撇开红棂，夜七寂走进书房。
　　那一夜，夜七寂没有离开书房，亦没有人进去，他的书房，向来是不准任何人入内，如今亦然。
　　武林盟主大会如火如荼的准备着，夜七寂在那夜过后，仿佛变了一个人，四处奔走，忙着自己的事业。
　　而连伊，在落云邸住下，虽然一切安定，身体却是每况愈下，一日比一日昏睡的时间长。
　　冉伯泱却是两头忙碌，此番会来皇城，不过是为了助伯泽取下盟主之位。毕竟那些在暗中的人，一直以来是阻碍在他和七寂之间的问题，若是不让伯泽如愿，那些暗处的人，自然是不能找出。
　　而如今，却碰上连伊中毒，本欲在此期间细下查看，只得日日让双面人在全国范围内寻访迷灵毒之解。
　　每一次，他们弄来传说中的解药，他都会先让薛太医细细查看一番，而后自己确认无误，这才让连伊服用，不想至今并无成效。
　　一日，一井匆匆赶回：“主人，找到解毒之策了！”
　　即使这是第十五次，却仍然格外兴奋：“真的么？”甚少喜形于色的他，因着连伊，他的笑容，渐渐的多了起来。
　　“这是迷灵毒创始人，前任清天门门主段飞鸿留下的药方！”
　　段飞鸿当年独步武林，创下迷灵毒，成为世人无法解出的独门毒药，当年他自己，亦是在自己弟子下的迷灵毒之中死去，临死之前，一直在配置着迷灵毒的解药，却仍然死去。
　　成就段飞鸿的，是迷灵毒的无解和死法的骇人；终结他的，亦是迷灵毒的灰飞湮灭。
　　接过那一封血书，冉伯泱有些黯然：“当年段飞鸿亦是因为迷灵毒而死，怎能留下迷灵毒之解，若是真的，他自己又怎能死去。”正待扔下。
　　一旁的薛太医却出声说道：“公子，可否给小的看一眼。”
　　“拿去吧！”
　　细细接过血书，薛太医由刚开始微皱的眉头，渐渐展开：“一井，请问这迷灵毒的血书，你等是如何取得？”
　　“那是在清天门总教的地下室所寻而来，寻得此书的人，已经中毒死去。”直到确定血书上的毒尽数褪去，这才敢拿来给主人。
　　微微的捋了捋白须：“这就是了，当年段飞鸿下毒，若是想取解药，皆以一人的性命换之。”而此封血书的笔迹，与段飞鸿的一模一样。
　　“真的么？”喜形于色的冉伯泱，重重的松了一口气：“那薛太医赶紧去配置解药才是！”
　　“好，小的这就去！”
　　过了整整三日，从四面八方寻得冬虫复草、毒蝎蟒蛇胆、穿山甲之心……
　　一切药材准备妥当，费得一日一夜，这才得出一碗血色解药。
　　当药材端上，冉伯泱却面露忧色，若是这解药不对，那连伊的性命岂不归西。
　　“慢着！”连忙止住上前喂药的侍女，冉伯泱取过解药：“薛太医，你真的肯定这是解药么？段飞鸿迷灵毒的解药，怎能这般容易取得？”
　　被他这么一问，薛太医反倒有些犹豫，不得不拿出血书再看，却看到血色的右下角，被烧掉一块，心下疑虑重重：“老夫到不能确定，但是连姑娘的毒，若再不解，怕也是……”
　　“不行，即使有一丝危险，我也不能让她早早的离去。”
　　“可是药方得来不易，老奴亦能肯定这是段飞鸿的笔迹！”
　　冉伯泱，亦从薛太医的眸光下，看到那一角的缺失：“即便是如此，你亦不能确定这是解药呢！”
　　顿住一个咬牙：“那如今只有以身试毒了！唯有如此，老奴才能知道还缺少一味什么药材！”
　　一旁的一井开口，看着薛太医：“可是迷灵毒我们又不会下！”
　　“那不是难事，只需沾上连姑娘的血液，便能……”话还没开口，却被俯首咬上连伊手指的冉伯泱吓得惊呼出声：“公子……”
　　“主人……”
　　昏睡中的连伊，被满房呼声惊醒，却只见嘴角带着鲜血的冉伯泱，低头看去，自己的指尖，亦是血迹斑斑。
　　恼怒的一个咬牙，薛太医自责道：“都怪老奴不好，不能找出解药！”
　　一个挥手，冉伯泱一口饮尽碗间药汁，红色的药汁和着鲜血，吞下腹内。
　　满房的目光，皆是紧紧的盯着他的反应。
　　明白怎么回事的连伊，只是紧紧的闭上双眸，不敢看着将要来临的一切。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冉伯泱却并无任何异状。
　　满房的人，却丝毫不敢松懈。
　　须臾，冉伯泱缓缓站起：“薛太医，赶紧去煮药，该是真的……”话没说完，整个人，就硬生生的向后倒去，一口鲜血，冰冷的喷了连伊满身。
　
第五十三章 若幽出现
　　“伯泱……”
　　“公子……”
　　“主人……”
　　三种不同的称呼，从众人嘴里唤出，却都是满带着所有的关切。
　　离他最近的连伊，拼着一口气，从床榻上挣扎而起，以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倒下的身子。
　　手，只是紧紧的握住连伊的掌心：“连伊，你去找七……”即便如此会让连伊伤心，他仍然不愿意在自己无能为力之后，连伊的性命有任何闪失。
　　从身后抱住他的身子，连伊与众人慌张的将他扶坐在榻。
　　“去……快去……”一个字带着一口鲜血，太过的关心，牵连着太多的血液，一口口的从他嘴里流出。
　　紧张的擦拭着他涌出的鲜血，不想却是越擦越多，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渐渐的浮上心头：“伯泱，不要，不要啊……我给你擦，你不要再流血了，伯泱……”一双白皙的手，慌乱的在他脸上擦拭，只在片刻之间，已是鲜血淋漓。
　　已经说不出话来的冉伯泱，只能双眸坚定的看着她，神情之间的涣散，一看便让人心碎不已。
　　心疼他在此时，仍为自己操心的体贴：“不，我不去。”即使如此会让他担心，她仍然不愿过去。
　　泪，纷飞而出。
　　心，隐隐作痛。
　　从来，她的泪水不曾如此的嚣张，即使痛，亦是无声的在心田徘徊；痛至极点，才会在眼眶氤氲开去。
　　可是，在冉伯泱面前，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流泪。但每一次的泪，不是亲情的伤害，便是夜七寂的残忍，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她的泪，却只是他肩头的专属。
　　指尖轻触，接住那一滴滴的泪珠。
　　温热，清冷……
　　那，是她为了自己而流的泪水，即便万分不想看到她的泪，但却十分留恋这样的滋味。
　　那一瞬间，冉伯泱笑了。
　　那绝美的脸上绽放出的笑容，灿烂如日，光辉如月，璀璨如星，使得世间万物，皆失去了所有光芒。
　　房里所有的人，因着他的笑，忘记了此刻的悲伤，只因二十三年之间，他们，是头一次见着冉伯泱如此的笑容，那般的开心，那般的无忧，像极了当年倾国倾城的若幽，更或者，有过之而无不及。
　　“伯泱，不许笑，不许！”极美的笑，一般太过的极端，是一种凄凉的到来。
　　她的惶恐，是因为对冉伯泱的依赖，因为在风雨过后，他是她脆弱的依靠，因为没有他，她便没有坚强的起点。更或者，在心的某一个角落，仍然有着他的一角。
　　很小，但爆发的时候，却足以颠覆所有。
　　终于，理智还是战胜了得到她的喜悦：“孩……孩子……”他，在用孩子逼迫她回到夜七寂身边，让夜七寂好好给她解毒，留住她的性命。
　　“本就不想要，又怎会在意他的生死？”
　　“傻瓜呵……”一声叹息，伴随着冉伯泱微弱的呼吸，幽幽的传来。
　　带着不舍，眷恋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一眼，终此一生，双眸缓缓的闭上，他不过是她生命中的过客。
　　“伯泱……”一声惊呼，连伊久撑的身子，终于不能坚持，一口气提不上来，倒在冉伯泱的身上，两人交握的手，散出微微的香味。
　　似乎，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
　　“一井，赶紧去请她前来！”这个世间，除却眼前昏迷的女子，也只有她，才能救醒冉伯泱，延缓他的性命，让他得以解救。
　　夜，缓缓沉了下来……
　　太阳，又冉冉的升起……
　　榻前的薛太医，试着用各种各样的办法，维持着冉伯泱的气息，却不想仍然成效不大，气息一点一滴更加微弱。
　　直到第三日，一井这才携着一人前来。
　　来人是一名女子，在冉伯泱的榻前，只是弹奏一曲，配合着薛太医的诊救。
　　琴声扬起，只见一缕轻烟缭绕升起，因着抚琴人的心神在冉伯泱身上，那一缕轻烟，竟然朝着床榻上的人儿氤氲而去，缓缓的进入他的身体，以抚琴人的心，强烈的进入冉伯泱的大脑。
　　满屋子的人，看着女子的到来，皆是一脸的神情迷离。
　　不知是何等的女子，才能让这满屋的人忘记呼吸，一双眼眸，是钦佩，更是崇敬，仿佛只需女子的一个弹指，众人便可为其舍身拼命。
　　琴声不断，薛太医的汗珠不曾停留，女子的一双水眸亦停留在冉伯泱的脸上。
　　终于，昏迷多日的冉伯泱微微的动了动身子，而抚琴的女子，亦是站起身来，仓促而去，余留一缕青烟，随她飘渺而去。
　　衣袂飞扬，与之相缠的青烟，护她周全而去。
　　落云邸的满池青莲，仿佛枯木逢春一般，一夕之间，悄悄绽放，留下满池清香，待人采撷。
　　她，是举世无双的青莲，有着清傲一身，却是颠沛流离生活。
　　奇迹般的幽幽醒来，冉伯泱闻着房中熟悉的味道，茫然的眼眸顿然清醒坐起：“她来过？”已经有多长时间，他不曾见到她，更是不曾梦到过她？
　　“娘……她没有来……”
　　“薛太医，你想骗我？”若不是她来过，窗口不会传来冬日青莲的香味，若不是她来过，他不会在昏迷徘徊之间，听到她的抚琴声？
　　“是的，她来过！”
　　心下幽幽的一声叹息，冉伯泱缓缓倒下身子，闭眸而眠。
　　在另一房间，早已醒来的连伊，虽然担心冉伯泱的身体，却因侍女下人坚决不许她过去，只得满怀担忧的望着近在咫尺的寝房。
　　四日，她毒发的断断续续和睡眠除去，想得最多的是冉伯泱的身体状况。
　　却在第四日，听着那摄人心魂的琴声时，恍惚之间，她明白了什么。
　　虽然只是琴声，却已是世间最让人销魂的声音，如此之绝美，除却冉伯泱和夜七寂心中的若幽，该是无人得以匹配，毕竟，如此优秀的两人，只得如此女子，才能让他们这般疯狂。
　　晨间推开窗户，却见一抹白色身影从对面寝房缭绕而出，足下步伐，似仙子轻舞一般。
　　一路走过，便见满池青莲相迎而开，绽放出的香味聚起，朦胧着她的身子，消失在了长廊的尽头。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足以让人失魂落魄。
　　连伊不觉举步追随，却所得无踪，心下感叹：世间，竟有这般女子；苍莽之下，竟有如此仙人。
　　床榻上的冉伯泱还不曾醒来，连伊只是怔怔的望着满池绽放的青莲，一直以来，夜七寂表面上都厌恶青莲，但从她住雪泠院时，窗前的那一池青莲，经常留住他的目光便可看出，青莲——夜七寂的最爱。
　　如今看着落云邸的青莲，才能明白，冉伯泱的最爱亦是青莲，那么自己，又是什么？是否是青莲底下的淤泥，只在青莲凋零之时，清澈如镜的水，才能看见不堪的她？
　　身后，一袭暖衾缓缓的披上肩头，带着冉伯泱独有的温良：“连伊，窗口风大！”声音，有着几丝脆弱，那是隐忍后的脆弱，若是真实，怕是更加苍白无力。
　　身子，缓缓的靠入他的怀抱：“伯泱，我想离开！”或许，她应该找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只有她才是那里的独一无二，而后静静的、悄悄的离开这个世间。
　　紧紧的抱住她的身子：“不，不可以，要去也只能去七寂那里。”
　　手探出窗外，因着冉伯泱的独爱青莲，她只需伸手采撷，便轻易的得到一朵青莲：“它，好美！”眼前的青莲，化作那缭绕的白色身影，很是让人着迷。
　　“嗯，青莲是很美！”为她寄好暖衾，冉伯泱撑着她的肩头站立：“如今你应该知道自己身中剧毒才是，七寂一直在为你解毒，若是去他那里，你的毒才有可能解去。”
　　呵！去何处？她始终逃不开那受伤的终点，还不如以现在的误会为尽头，了却所有一切：“解了又有何用？不还是一身伤害。”中毒？是呵！若不是为了给自己解毒，夜七寂怎能这般待她？怎会在他那般要求自己为她生子之后，要残忍的夺去自己的孩子？以他那般狂狞的性格，怎会在意红棂的感受？
　　若在以前，她或许会感动他为自己的付出，可是从今日晨间的那一幕，她终于知道，或许表面上自己不曾强求什么，但心里始终在意他们心头的若幽。
　　“连伊，你多想了，若幽其实……”
　　“公子，你的药来了！”
　　“罢了，不说了！”止住他的欲言又止，将他扶卧在榻，接过侍女手上药碗，她一口一口的喂他喝着。
　　没有去深思，为何在自己的心头，会不满两人对若幽的眷恋？更是故意忽略，为何在自己脑海，总是想着若幽如何为冉伯泱解毒的画面？
　　一切的一切，或许始终不会浮出水面，更或许，永久的埋藏在了心田，成为此生的珍藏。
　　先前连伊中毒，整个双面人已是忙得不可开交，如今冉伯泱毒上加毒，日渐憔悴的身子，更让薛太医和双面人忧心不已。
　　这日，冉伯泱身子好些，便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一旁相伴的连伊，静静的看着手间书本，偶尔两人抬首，相望片刻，相互一笑，便继续看书。
　　他们珍惜，是因为知道自己的生命，在不久的将来，或许会灰飞烟灭。
　　睡意袭来，连伊只是靠在冉伯泱的怀里沉沉睡去，一次次的睡眠，使得她看着仿佛好了许多，但是越来越长的睡眠时间，只能说明她生命将来的终点。
　　一旁的薛太医，看着冉伯泱眉头的微皱，不觉开口说道：“三公子前些日子说二公子能解连姑娘身上的毒，可否属实？”
　　“也不尽然，不过是倾世女神医絮红棂在为他配置解药而已。”
　　“原来如此！”公子身上的毒，其实比连伊身上的毒更为严重，不过是凭着自己的一口气，硬是在她面前挺住，若是不能找出解药，一旦连姑娘出事，公子自然不能坚持下去：“既然是絮红棂在，定然能寻出解药的一二，或许该找二公子试试。”
　　“伯泽，已经不是当年的伯泽，若是知道我也中毒，恐怕有解药，也不一定会告诉你！”费力的抱起连伊，冉伯泱站起身子：“起风了，我进屋！”
　　足下虽然轻盈，却在偶尔的一个微颤之下，能够看出他故作的无恙。
　　“唉，他们两兄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看着远去的身影，薛太医双眸渐渐染上担忧。
　　一日，冉伯泱与众人相携去了趟城外，去了自己每次到皇城都会去的孤坟。
　　因为连伊不放心，她亦跟着前去。
　　看着丘陵上干净的坟墓，他便知道若幽来过，因为她不知道伯泽的去处，为了追悼自己的想念，她只得在这座虚无的坟墓里，寻找属于伯泽的一切。
　　当初他也是这般，因为寻不着失散的伯泽，只得以这种方法遥寄思念，如今寻着，也不过是一种另外的痛。
　　远远矗立在风中的身影，孤傲而又乖张，是夜七寂独有的风格。
　　仿佛感觉到了他人的到来，夜七寂缓缓的转身，却在看到冉伯泱与连伊相同的惨白时，脸色稍稍一顿：“你也中了迷灵毒？”
　　苦笑一下，冉伯泱故作的坚持不在：“是的！”
　　他的承认，足以让夜七寂明白，他身上的毒，不过是为了连伊而种下，如此想着，双眸不觉燃起两团怒火：“你竟然为了救她，愿意种毒？”若是如此，他和连伊之间，已经发展到何种程度？是否一时的放弃，便意味着终身的放弃？
　　低垂下头，冉伯泱并未说话，他知道，自己的言语，只会激起他更大的怒火。
　　一旁的薛太医，却早已隐忍不住的开口：“二公子，如今解药已经配出，只是少了一味药，不知絮姑娘有无配置……”
　　“有或没有，与你何干？”冷冷的打断他的言辞，夜七寂深深的看着冉伯泱：“他若死了，岂不了却我一大仇恨？”
　　“二公子，怎么说你也是三公子的哥哥，怎能不管他的死活，再说了，连姑娘此时也中了迷灵毒。”
　　“哼，两人同生同死，岂不是一种浪漫？”冷然的转身，夜七寂提步而去。
　　“二公子……”
　　话没说完，只见夜七寂一掌袭来，没有丝毫余留，十成的功力，击向祈求的薛太医，却被冉伯泱挡了开去。
　　一直坐于轿中的连伊，缓缓的掀起轿帘，却见那般惊心动魄的出掌，身子，亦不由自主的冲上前去，在冉伯泱面前，挡下了夜七寂所有的仇恨，挡去冉伯泱灰飞湮灭的可能。
　　掌风袭来，仿佛穿透心扉，霎时疼痛覆盖全身。
　　依稀之间，她看到夜七寂眸间的思念和悔恨；仿佛转身之下，她见着冉伯泱落下的一滴泪珠。
　　当初，夜七寂送她当剑，不是她对生命不爱惜；如今，她为冉伯泱挡死，是因为夜七寂眸间的愤怒和冉伯泱愧疚的决绝。
　　风，轻声的呜咽，掉下了千年的泪水，而女子喉间的血水，却从不曾流出，只是那种疼痛，却是痛彻心扉。

第五十四章 杀夜七寂
　　“连伊……”
　　“……”
　　在两人伸出手的时候，她没有选择夜七寂，只是倒在冉伯泱的怀里。
　　淡淡的一个呼气，她始终不愿意伤害他，即使在如此时候，潜意识里，她仍然害怕自己在他身边死去，成为他黑暗中更加的疼痛，所以她选择在冉伯泱身边，残忍的将冉伯泱当做自己的港湾。
　　一抹受伤的神情在他眸间闪过，而后只是默默的看着气息微弱的她，虽然不舍，却仍旧嘴硬：“你若选择他，不过是死路一条！”
　　“活在你身边，我生不如死！”说完，头深深的埋入冉伯泱的怀里。
　　罢了，要走，就走个干脆。
　　连伊若是如此坚持，七寂那里的解药，自然无望，冉伯泱连忙解释：“七寂，她在撒……”
　　“你闭嘴，若不是你，会发生这一切么？”堵回冉伯泱的解释，冉伯泱越是如此，越让他感觉像在与他争他不要的东西一般：“如此病恹恹的女人，四处一抓便是一大把！”说着这一切，在伤害着她，却痛在他自己的心上。
　　“伯泱，我们走……”她害怕，在将死的时候，心会因着他的残忍忘记属于他的记忆，虽然不曾美好，却是她心灵的归属。
　　“好，我们走！”示意一旁的一井和薛太医等人，他们座上轿辇，离开了荒丘。
　　目送着他们离去，夜七寂并未后悔，只是默默转身。
　　山道边的枯技，挽留着他的衣衫，却也不曾留住他的脚步。
　　落云邸，甚少出现的双面人，皆在冉伯泱的寝房进进出出，抢救着床榻上的一名女子。
　　女子双眸紧闭，眉宇之间，有着英气逼人，即使是昏迷，亦不曾有过丝毫的柔弱，依旧是那么的骄傲。
　　“薛太医，怎么样了？”看着数十名双面人为连伊输灌真气，冉伯泱不觉有些心。
　　能怎么样？她本身已是剧毒在身，如今被夜七寂一掌，震得五脏俱损，虽然明知不过是一时的挽留，却安慰的说道：“三公子放心，有双面人在，该是无碍！”
　　本来还在期待的眼神，却在听到薛太医的话时，反倒暗了下来。因为自己，让双面人在做着本不属于他们的事，如今，还在自欺欺人的说着连伊的完好。
　　做这一切，他是否值得？
　　这个问题，他从来不曾想过，因为从遇见她开始，他每一次受伤后的那种漠然，熟悉得让她忘了所有，只知道要保护她，以为不过是对若幽的寄托，到头来才知道，心，已在不知不觉中沉沦。
　　猛地一个摇头，却见着薛太医与众人在商讨着什么：“何事？”
　　犹豫的看着他，薛太医最后只是指了指床榻之上：“三公子，连姑娘已经醒来了！”
　　“嗯！”快速奔至床榻，紧抓着她的柔荑：“连伊，可有觉着哪里不适？”
　　刚醒来，五脏六腑仿佛碎了一般，空得难受：“让你担心了！”原来，被人关怀的滋味，真的是很好。
　　“若知道我担心，往后便好生照顾自己，别再受伤！”手，轻抚上她白皙的脸颊。
　　这样的感觉，似乎自长大以后，便从来不曾有过：“伯泱，有你真好……”头，轻轻在他掌间磨蹭，双眸微微闭上，困意渐渐袭来。
　　有了这句话，他便已知足，掌间的呼吸，微弱的传来，是她生命的凋零的兆头。隐隐的痛，不知不觉传来，对她的不舍和依恋，渐渐加深：“既然好，就不要离开！”
　　他贪婪的要求，只在她昏迷的时候出现。
　　今日是世间英豪争夺武林盟主之日。
　　阳光普照，万里无云。湛蓝的天空，清透得仿佛洗过一般的干净，照得世间万物分外清亮。
　　果然不枉星象师的占卜，倒是一个盛世之日。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各路英雄，早早的便在皇城落足，以待今日的一举成名。不曾有希望的人，亦翘首相望，想看看十年才能一见的武林盛世，或许与自己无关，却能见着各种各样的奇门异事。
　　靡渺峰顶，成为此番盛世举行之地。
　　锦旗，是五彩的颜色，很让人心花怒放的飘渺。
　　在山脚下忙碌的商贩，早早的准备齐全，只待游客的到来。
　　山顶之上，紧锣密鼓的进行着赛前准备，现任武林盟主东方月，亦早早的到来，与倾城女皇之结拜兄弟林笑语一同主持。
　　此两人，乃武林中声望较高之人，理所当然的成为这盛世的主宰。
　　“砰”的一声，震天响的炮竹升上天空，方圆十里，皆能闻此声响，除却皇家嫁娶，这，已是一种极致。
　　山脚下，已经没有任何行人；山腰上，亦没有赶路行人，为了此盛世，世人皆是早早便来到。
　　因着连伊身上的毒未解，冉伯泱不得不领着连伊一同上山。
　　此次，冉伯泱并未着女装，只是一头青丝用白玉簪高高束起，一身白衣胜雪，使得他整个人格外的飘逸。
　　除却不出门，很少见着冉伯泱着男装，虽不及夜七寂那般的霸气十足，却也是绝尘非凡。可惜的是一张面具，将他的俊脸生生挡住：“伯泱，幸好你带了面具，不然真可惜了其他女子。”
　　双眸紧紧的盯着她，因她一句话，他能雀跃半日：“难道你想将我藏起？”半开玩笑，半当真的问道。
　　微微撇开头去，连伊并未回答。
　　“罢了，我们快些出门吧！”
　　坐上轿辇，一行人这才朝靡渺峰行去。
　　一路上，两人倒是有说有笑，虽然生命将尽，却挡不住那相惜相怜的心。
　　走近的是人，靠拢的是心，若就此死去，或许也算是一种幸福，没有过多的遗憾。
　　靡渺峰顶，夜七寂与一人相互缠打，满是血红的眼眸，杀得分外疯狂，本是点到为止，他却嚣张的将人送上西天。
　　此等做法，虽然令人不满，但是却仍然有人上前挑战，明知生还无望，仍旧惦念那江湖至尊之位。
　　少林寺主持元明大师没见一次血腥，皆闭目念经，直到再也忍不住了，这才开口：“盟主，照伊人庄主这等比武之势，怕是无人赶上前挑战！”场间夜七寂，已是一人孤立，久久的无人上前。
　　东方月淡笑：“元明大师，江湖之争，虽不及攻城夺池，也该是血雨腥风才是，若无几分魄力，又怎能统领整个武林走向巅峰？”满目赞赏的看着夜七寂，两人目光相遇，皆是会心的一笑。
　　林笑语却不那么想：“若是这般唯我独尊，将来定是刚愎自用，不一定能统领武林。”夜七寂这人的睚眦必报、阴狠毒辣，他早有耳闻，但儿子林昊与他相交匪浅，本是十分期待，初见他，只觉十分熟悉，如今看来，果是十分残暴。
　　“林堡主所言甚是，夜……”
　　“当初定出以武为尊，虽说点到为止，但往年盛世，不皆是死伤甚多么？”
　　“可……”
　　元明大师还想说什么，却被林笑语以眼神止住。
　　场中，只见一名身穿玄青衣袍，头戴青玉簪，面目粗犷却又不失文雅的男子上场，此乃清天门少门主君莫言，此人武功甚高，十五岁时以一套筱冥功战败林笑语，只输东方月半招落败，从而响誉整个武林。
　　且与人为善，在武林中有着一定的声望。
　　“伊人庄主武功盖世，果是让人佩服！”
　　“废话别那么多，出招！”夜七寂讲求速战速决，自然是率先出招攻去。
　　夜七寂一个飞起而起，回腿踢去，君莫言一个矮身，躲过夜七寂的一脚，伸掌朝他腰间袭去。
　　雷光闪电之间，夜七寂一个翻身，身子已经飞出稍许，人无异样。
　　两人打斗，你来我往，难分胜负。
　　冉伯泱与连伊刚到峰顶，便见絮红棂追上前来，一把拉住冉伯泱：“师兄，你怎的不等等我？”看到一旁的连伊，不觉皱了皱眉：“咦？你何时回来的？”
　　虽然絮红棂不喜欢自己，但也知她是性情中人：“他不是……”
　　一旁的冉伯泱，在看到絮红棂之时，便想起薛太医说过絮红棂的解毒本事，当下情急的拉住连伊的手，打断她的话：“我这不是在慢走等你么？我是半路碰着连伊的。”面具下的脸，与夜七寂一模一样。
　　“噢，原来如此。”
　　要怎样才能套出絮红棂对迷灵毒的探寻之果呢？“你怎的才来？”
　　“还不是你让我一直研制迷灵毒之解么？不然我怎能错过这等热闹？”
　　听到她的话，连伊的身子明显一怔，原来，他从来不曾放弃自己的生命。
　　该感动么？或许……
　　“那如今你又来？”
　　“师兄，你知道么？我找到迷灵毒最为关键的一味药了，这不一发现，就前来告诉你么？”
　　这句话，让冉伯泱的心跟着狂跳起来：“是什么？”感觉自己有些激动，冉伯泱不觉庆幸此刻自己带着面具。
　　“当初不是段飞鸿研制出迷灵毒么？最为关键的一味药，便是清天门独有的隐阳花。”
　　“隐阳花？”
　　“嗯，此花三年开花，三年结果，三年成熟，因为整个清天门只有三颗，所以隐阳花非常稀少。”
　　一听此言，冉伯泱一把抱起连伊飞身而去：“红棂，我先行，你稍候！”
　　凭着自己的一股真气，冉伯泱朝比武场地奔去。
　　场地之间，夜七寂与清天门的君莫言打得难分难舍，本是很难一决高下。
　　却见夜七寂一个运气，天地之间，风起云涌，落叶枯技随着他的功力狂卷而去。高照的太阳，在瞬间被乌云隐去，使得靡渺顶峰，霎时间一片死气沉沉。
　　在场之人，那是人山人海，能让气象变动，这样的武功，世人不曾见过，却觉有些熟悉，当年倾城女皇处死皇子，便见着这等天色。
　　东方月看着此等变化，心下窃喜，幸得自己早早便已表明立场，若是得罪夜七寂，怕是尸骨无存呢！
　　只有林笑语，脸色大变，他万万没有料到，在夜七寂的身上，竟然看到幽冥神功。虽然不曾真正见过，但他能肯定，这，绝对是失传多年的幽冥神功。幽冥神功使到高处，君莫言绝无胜算。
　　只见此时，一名身穿白衫的男子闯入场地，轻飘飘的落于夜七寂身旁。
　　飞身而至的冉伯泱，没有多语，只是以内力传音至夜七寂：“七寂，君莫言不能杀啊！他身上有着迷灵毒的解药隐阳花！”
　　一句话，夜七寂运功伸出的双掌，硬是收回，十足的功力击向体内，也只是稍稍的摇晃身子。抬首望去，却见君莫言衣袖间露出的一朵花来，那便是掌握连伊生死的解药么？
　　望着隐阳花，夜七寂整个人，就这么怔住。
　　时间，紧张的停留在这一刻，夜七寂的思绪，冉伯泱的紧盯，连伊的淡漠。
　　似乎都在那一刻到得极点，只是，君莫言飞身而出的手掌，已经朝夜七寂无情的袭来。
　
第五十五章 连伊和七寂同死
　　看着迎面而来的一掌，夜七寂心思飞速的转动，虽然记挂佳人有毒在身，在衡量轻重之间，他的手，仍然选择放弃佳人，再一次运足功力，迎向君莫言的攻来的手掌。
　　无需过多的悬念，她本已知道他的抉择，却仍然伤心他的放弃。连伊淡漠的双眸，染上冰霜，想要得到却是更加彻底的毁灭。她始终是他的累赘，是事业路上的绊脚石。
　　双眸，紧紧的闭上，但仍然堵不住那听到世间悲惨的耳朵。是悲伤，亦是难过，在极难过后的难过，那是很轻的，却是痛得无法呼吸的。
　　风云骤变，飞沙走石之间，仿佛看到一缕飘向天边的幽魂，缓缓远去，远去……
　　幽冥神功，被夜七寂再次使出，君莫言的筱冥功，两种超越世人的武功，强强相对，不再是点缀天空的气象变换，是身体与身体的对碰，是硬碰硬的功力。
　　两掌相碰，没有太多的悬念，君莫言一口鲜血喷出，退出数步，脸色瞬间煞白。但袖间隐阳花不曾松开，冷笑的看向一旁的连伊：“夜七寂，隐阳花你不想要了么？”这，是爹爹告诉他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出的杀手锏。
　　眸光紧盯夜七寂，希望，此女子如爹爹所说，是夜七寂的七寸；但愿，隐阳花能消退夜七寂的杀气。
　　顺着他的目光，夜七寂看了一眼连伊，一直以来，似乎都是自己在伤害她，但是，两者权衡之间，他能放弃的，只有她。毕竟，十多年的仇恨，与自己深藏的感情相比，委实太过沉重。
　　再一次生生的撇开头来，选择将来的绚丽：“要它何用，这世间，无人能阻止我的脚步！”话音落下，双掌再次发出。
　　趁着此刻内力还有些余，他不得松弛，必须一掌将君莫言击垮，成就雄伟大业的第一步。
　　发掌之间，亦不曾忽略连伊。
　　眼角到处，是一人伸向连伊的手掌，大呼一声：“小心……”自己的手掌已经攻向君莫言。
　　“砰”的一声，君莫言的身子再一次向空中飞去，似断线的风筝，远远离开，飞出这武林之争，成就另一则佳话。
　　袖间隐阳花被夜七寂带出，稳稳的落入掌间。傲视群雄的一个昂首，夜七寂笑看掌间隐阳花，在成功之时，他最先炫耀的是手间的隐阳花。
　　好，不错！”东方月朗声呼道，不仅仅是对夜七寂武功的承认，更是对接下来的受封武林盟主之位的许可。
　　在场之人，还来不及明白朦胧间的胜败，只得凭借东方盟主的高呼，一同鼓起掌来。
　　霎时间，整个靡渺峰顶，响起雷鸣的掌声和震天的鼓声。
　　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较量，更是光明和黑暗的争取。
　　成者王，败者侯。
　　胜败很简单，却也很极端。
　　唇角勾起，突然想起伸向连伊的手掌，眸光收回之时，是连伊紧闭的双眸，是她淡漠的放弃。
　　明知他人对她的出掌，她可唤冉伯泱将她抱开，却只选择了闭眸相迎。
　　…………
　　她，是对这个世间失望了么？是对自己失望了么？
　　以为再也不用伤心，即使死去，自己亦能在冉伯泱怀里安然离开，不想如今，在她旧伤未好之前，现实再一次残忍的将她的伤口生生撕裂。当着她的面，夜七寂用他不停的脚步，告诉着她，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她的自作多情。
　　呵！质本洁来还洁去，她连伊，在两年前已经被他玷污，如今，仅有的魂魄被她糟蹋，余留皮囊在世间游走，不想仅仅如此，世人皆不放过她，让她这般灰飞湮灭。
　　江湖，英雄，美女……
　　一切的一切，从来不曾出现在她的幻想之中，却成为她生活的主流，成为她生命中的刽子手。
　　他人伸向自己的手掌，她不是没有看见，只是默默的站定，稍稍的离开冉伯泱。
　　因着自己，他与夜七寂的误会更深，此刻，他是全神贯注的看着夜七寂，关注着他的成败。夜七寂成功了，冉伯泱亦宽心了，那么自己，是否也该离去？
　　“伯泱，对不起，始终让你白费心了……”
　　悬崖边的风，轻扬起她的青丝，凌乱了众人的视线，毕竟，她不足以成为沧海中的一颗明珠，便做那一朵小小的涟漪罢！
　　待冉伯泱回神，一名黑衣人的手掌已经推向连伊，悬崖边，无需过大的力量，她已经向崖底坠去：“连伊……”那一声，是冉伯泱从来不曾有过的尖锐，却也只得此声，他疾奔出的身子，一个软下，倒于地上。
　　“不要……”手拿隐阳花的夜七寂，飞身而起，毫不犹豫的向悬崖坠去。
　　靡渺峰顶上前观众，皆不可思议的惊呼出声，竟然有人因着一名女子，追随崖底，不可谓不是一个趣闻。
　　那，究竟是一名何等的女子？无人能够看清，迷蒙之间，只能看见飞身而下的身影。
　　闭眸的连伊，身子躺着落下，耳旁呼呼的风声，是一种穿越生死的乐曲，不是很美，却是一种心灵上的放松。
　　直线下坠之间，是她前所未有的放松，或者，她可以抛却生死，但却不可抛却那自由的心。
　　腰间一个禁锢，她猛地睁开双眸，却见男子眸间的凶狠。
　　生死之间，他竟然尾随而来，放下仇恨，放下至尊之位，只为挽留自己不能预料的生命，只为追随她飘渺的灵魂。
　　刹那间，干涸的双眸，溢满泪水。
　　“我说过，纠缠到我腻了为止！”紧拥她的身子，他狠狠的看透她的双眸：“连伊，你该罚！”唇，狠狠的咬上她的薄唇。
　　鲜血，顿时绽放而出，多日来隐忍的血腥得以释放，自然是毫无保留的一并流出，渲染着彼此的温存。
　　是决绝，亦是极美的幸福。
　　太满，怕会溢出；太美，怕是极端。但两人却是这般义无反顾的坚持这在黑暗中生长的恋情。
　　放弃生，是暂时的；得到新，才是永恒的。
　　泪，缓缓滑落，和着血水，一并坠入他的唇间，细细品尝之间，是一种生死相许的滋味。
　　在血与泪之间，他们紧紧相拥；在生与死之内，他们一起相守。
　　留出的是血，落下的是泪，缠绵出的，却是世间决绝的眷恋。
　　他的内力，已然重损，无法拥她往上而去，只得双双下坠，他们不能预料将来的生死，却能许下千年的誓言。
　　明知凭着他此刻的内力，他一人定能安然无恙，却能明白，一旦他决定的事情，无论生死，她决不能左右，只能接受。因此，她安然的享受他的唇，很是甜美，从未有过的幸福。
　　骄傲的她，若不是遇着他，或许今生能降住她的人不多，偏生她落入他的生活，他亦主宰她的一生。
　　当身子快要接近地面，他一个转身，硬是将自己垫于她的身下。
　　只闻“砰”的一声，他的身体，重重的与山间松技枯草相遇，谱出恋人间独有的凄美。
　　身后的手掌，重重的按下她的头颅，流出的鲜血，送入她的唇内。
　　唇角微微的扬起，在他绝尘的脸上缀满幸福，虽然短暂，却是极端的美丽：“即使是死，我亦让你成为我的最美！”
　　话落，手落，鲜血亦滑落……
　　血红血红，分不出是她的还是他的，甚是美丽，却太过的妖冶。
　　手，微颤着抚上他的眉头，如此霸道之人，即使是伤重如此，说话也不曾不弱，拼着最后一口气，他完整的说出他今生的誓言！
　　“七爷……”气急攻心，满口鲜血流出，手亦从他脸上滑落。
　　头，重重的落于他的脸上。
　　山林间的黄草，点缀着他洁白的衣衫，渲染上朵朵红梅，盖上她的粉红，美极了。
　　万里晴空，乍然变冷，呼啸的风狂吹而过，飘下零星的雪花，感动这世间最为唯美的恋情。

第五十六回 他的生死
　　铺天盖地的雪，白茫的纵在世间万物之上。
　　玉树玉枝，争相斗艳，属于那黑暗的颜色，已被统统覆盖，余留那洁白的雪，纯洁的白。
　　一只顽皮的小松鼠，不知从保处寻得一枚松果，在雪地里推滚着，雪地上的冷，在它的爪上渐渐散天，浑身毛发，冻得直直颤抖。
　　松果所经之处，留下一迹浅浅的痕迹。
　　突然，顶上的一棵松树，翠枝一个倾斜，满树雪花落下，好巧不巧的砸落在繁忙的松鼠身上。
　　本就在严寒中玩耍的松鼠，被冷不丁的雪覆盖身体，竟然无法挣脱开来，只得往下钻去，钻了许久，也不曾找到出口，只得软软的停下，毛茸茸的松鼠，稍稍温热的体温，使得白雪融化些微。
　　触得一硬物，有着一丝丝的温暖，让它贪婪的不想离开，只得紧窝身体，与那温暖之源紧紧蜷缩，一起发热，只同取暖。
　　昏迷中的连伊，在浑身冰冷的时候，仿佛感觉腹部有一股暖意渐渐燃起，慢慢的温暖着整个身体。
　　当她醒来，发现浑身已是白雪皑皑，一只小小的松鼠，仿佛冻僵了一般，只是稍稍颤动身体，在告诉她，它还不曾死去，多么可怜的小生命啊，
　　伸手过去，将它放入自己的腋下。
　　转身朝底下的人儿望去，只见他的身子，因着自己的覆盖，似乎有着薄弱的温度。
　　“爷，是连伊才让你至此！”轻声说话间，泪水渐渐溢出，深吸了一口气，望了望整个白茫茫的世间，已然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见银装素裹的万物，寻找不到任何的出口。“我 该怎么办？”扶起他的身子，紧紧的拥入怀中。
　　因着她的用力，腋下的松鼠醒来，滴溜溜的小眼，看丰眼前浑身是雪的人，许是身上带着她的体香，竟然不会感到害怕。
　　许久之后，它这才“吱吱”的叫着，企图引起女子注意。
　　“小东西，你也怕死吗？那就快些离开吧。”抬首看着眼前的小家伙。连伊轻声的问道。
　　小松鼠并不离去，反是走近两步，而后又回向她，轻咬她的衣衫，见她不动，又如此做了一次。
　　连伊望了望小松鼠走过两步，心下大喜，“小东西，你在为我引路吗？”抱着夜七寂的双手，激动的紧了紧。
　　仿佛听懂了她的言语，小松鼠点了点头，再次朝前走了两步，而后回头等着。连伊。
　　撑着身子，连伊坚强的站了起来，困难的拉起夜七寂的身子，半背半拖的拉着他追着松鼠离去。
　　行得一盏茶的工夫，只见一个小木屋出现在眼前。而前面行走的小松鼠，亦兴奋的“吱吱”叫个不停。
　　“爷，连伊不会让你死的。”坚决的语气，是对夜七寂承诺，更是警告自己即使再困难，也不能放弃他的生命。
　　进得木屋，但见里面有着简单陈设的家俱。许是常 年无人居住，上面有着薄薄的一层灰。
　　微喘的气息，让她不得不坐下稍事休息，过后这才将夜七寂置于榻上。找来两件衣料，虽然不是有着一股霉味，但仍然比他身上的衣襟要来得干燥。
　　为他换下衣料，盖上厚厚的铺盖，这才发觉，他紧握的拳头，那里仍然不曾松开的是为自己解毒的隐阳花，虽然破损，却不曾掉落，他对自己，始终是这般上心，吤倔强的嘴，抹杀了他所有的好。
　　低头苦笑，自己的一身衣衫，因着发热，已然湿透。如今歇下，倒是感觉彻骨的冰凉。
　　没有去在意，只是找来火折子，和房前的一堆柴火。用一个铁盆，在夜七寂的榻前燃上熊熊的大火。以彰明他的身体。
　　忙完这一切，这才感觉阵阵的困意传来。便也叭在他的榻前，沉沉睡去。
　　睡梦中仿佛还记挂着他的温饱，在满盆柴火的下个噼啪之下，浑身一个冷战，整个人就这样醒了过来。
　　伸手触了触他的脸颊一丝丝的暖意传来，让她不觉安下心来。
　　往炎盆里添了一些柴炎，这才起身，却见窝在身旁静眠的松鼠，不觉淡淡的笑了：“小家伙，替我好生照看着他！”
　　隐忍多日血，再一次涌上喉来。本要晕眩的身子，在看到榻间昏睡的他，重重的一个摇头，撑着身子往外走去。
　　刚出门，却被一阵冷风灌往颈间，冷飕飕的一个激灵。
　　以往在家，自己偶尔上山寻摸一皯药材，偷偷的拿到市上去卖，到能知晓一些普通的创伤药，只是如今大雪皑皑，若要找一些平素的养伤药。似乎有些难度，却不能任由她的伤口继续恶劣下去。只得出去寻了。
　　刚出门不远，小松鼠便跟了上来，连伊赶了好几回它也不回去，只得任他跟着了。
　　在雪地里走了一段时间，一旁的小松鼠竟然停下，双爪躁动的往雪地里抓着，连伊倒也没有在意，直到小松鼠衔着一根千叶草到她面前，这才明白它是在帮自己找药。
　　接过药来，连伊已明白这只松鼠通着灵性，干脆跟在小松鼠后面，它停下，她便挖雪寻药，一会儿功夫，竟然在冬日的雪地里，找到了很多罕见的创伤药。
　　差不多了，便抱着小松鼠往来时的路走回。
　　昏迷的他还不曾醒来，就着雪水，刀子为他熬了药汁，更为他受伤的伤口敷了草药。
　　忙过以扣，才虚脱的坐了下来，抱着松鼠，整个人就这样昏睡过去。
　　翌日一早，夜七寂气色好了许多，便从房里找了些陈米，熬了浓粥，喂了夜七寂和小松鼠，自己喝了剩下的一点，又出门寻药了。
　　连着几日，她每日不是为他换药，便是出门采药，而夜七寂却丝毫没有醒来的迹像。
　　这次没有花费多大功夫，却在回来的路上，小松鼠“嗖”的一声飞入一旁的山壁，竟然不见踪影。
　　几日来，她渐渐地对这个小生命有了感情，在它撞壁后，连伊“啊”的一声，跟着它前寻而去。
　　手刚触上山壁，却在片雪花落下，一个大大的洞口在她面前闯开，有了先前的经验，猜想可能是小松鼠在帮忙，也就取了火折子放心大胆的跟了进去。
　　整个小洞，在这漫天大雪天，里面竟然分外的干燥，想必这洞中的主人亦是十分聪颖之人，心下如是想着，便也提步朝里走去。
　　寻了进去，却不见小松鼠的踪迹，心里担心着夜七寂，不免有些急躁。“小松鼠，小松鼠。。。”久久的，仍不见有任何反应，正待提步出去，却听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细细往暗里看去，却见小松鼠怔怔的蹲在一个角落，背对着她，却也看不见什么。
　　走近了一看，才发现它那机灵的眼眶，竟然溢满了泪水。
　　天，是如何的事情，才使得这无情的动物流下泪水？手间火光走近，它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怔怔的看着墙角，细下查看，这才发现是一堆骸骨。
　　若在以前，她自会吓了跳，如今生死置之事外，倒能平静相待了。
　　想必这对骸骨，是小松鼠的主人吧，轻轻地将它抱入怀里，连伊抚摸着它的毛发，“哭啊。。。”亲情，在这个残忍的世间，已经苍白得那般虚无。
　　自己的娘亲和弟弟，亦能将自己出卖，而它，却在这个崖底不曾离开，苦苦守在主人身旁，直到有人出现将主人的尸骨埋起，多么感人的小东西，人不一定能做到如此，何况动物，如今看到小松鼠这般，反倒勾起她的伤心往事。“不哭，我帮你把他的骸骨埋起。”
　　一步不离的跟在连伊身旁，看着她忙碌的在洞内挖掘土坑，眸间竟然带着几分感动。
　　没有顾上指尖磨破，连伊只是默默的挖掘着，只为了这只义鼠，她痛得无怨无悔。
　　好不容挖了一个洞，伸手触上骸骨，还没搬动，却见一扇门从骸骨的后面缓缓开，“天，。。。”此外竟然还有着暗门。
　　将骸骨埋好，连伊这才抱着小松鼠入内，
　　密室内，只见丛丛干花铺放于内，潭溪水，缓缓流动，大批的干粮摆放整齐，最为引人入目的便是摆放在花丛间的一个本闪光书本。
　　本来准备取些干粮转身而去，怀间松鼠却一个跳跃，直接到到了书本面前，嘴里衔了书本，置于她的脚边。
　　弯下身子，低头看着跃入怀里的松鼠：“小东西，你是要让我看这本书么？”
　　通灵的小东西竟然听懂的点了点头。
　　连伊只得拾起书本，放入怀里，抱着小松鼠离开山洞，离开之前还在堆起的坟前深嗑了几个头，感谢培养出如此灵气的家伙。救了她和夜七寂的性命。
　　回到小木屋，连伊熬了草药，喂了夜七寂，草草吃了些东西，便趴在他的榻着，静静的观察着昏睡中的他。
　　这段日子，她发现自己的身子益发的难受，腹中的孩子，本应是胎动的时候，竟然没有任何动静，是懂事么？
　　如今他的昏睡，让她不得不坚持下来，若不是因着夜七寂昏睡，她恐怕早已坚持不住，只是不知他何时醒来，一旦明白他的心意，在他面前，她便也很难坚强起来。此时此刻的她，多么希望他能清醒，在自己将死去的时候，在他怀里静静 的离开。
　　在坠崖的时候，他咬上自己的唇角，鲜血流出之时，她便已经明白他的生死相随，因为不仅仅她知道，迷灵毒，只要沾染中毒者的鲜血，便能染上，有絮红棂在身旁，夜七寂自然不会不明白迷灵毒的传染性。
　　当初冉伯泱便是这般，而他，又是如此。
　　笑，缓缓在她眸间燃起光芒，很是灿烂，却在夜半无人时。
　　今生，她何德何能，能拥有他们的爱。
　　爱？呵，多好听的一个词？却是那般的让人痛彻心扉，毫无顾忌。
　　夜，渐渐的暗了下来，身边的小松鼠，倒是躁动个不停。
　　手轻轻的抚上它的毛发，轻声吐出：“小家伙，你可是也知道我大限将至了呢？”话刚说完，手便滑落，人亦沉沉的睡去。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凭着仅有的挣扎，连伊睁开双眸，抬首看他，却望入了一对深邃的眸子，那让她沉沦的墨玉之间。
　　泪，不争气的在那一刻流下，在他面前，她慢慢的不再坚强。
　　“连伊，好久不见！”声音分外的沙哑，却是证实他存在的信号。
　　好眷恋的声音啊，好喜欢看到他的似笑非笑。
　　她，淡淡的笑了。。。
　　手，柔柔的爬上他的俊脸，这张脸，带上笑容，果然是那般的闪光。“爷，你终于醒来了呵，”若是再不醒来，怕是她也不能坚持多久了。
　　他的手，覆上她的冰凉，“不怕，不怕啊，我绝对不会不打招呼就离你而去。”唇，轻轻的吻上她的额头，两日不见，刀子似乎更加 的瘦弱了。
　　“奴婢知道！也相信爷不会如此的轻易离开！”他，终于醒来，重生的一个松气，却在没有挂念之后，人再一次的趴下，闭眸昏迷。。。。


第五十七回 她死了？
　　“连伊。。。。”猛的起身，却只能看到她唇间缓缓流出的鲜血，手缠缠的伸向刀子的鼻下，微弱的呼吸，只能脆弱的证明她的存在，“傻女呵，也只有在昏迷的时候，你才自己的脆弱让人一览无遗。”
　　一旁的小松鼠，“吱吱”地在哀怨，仿佛明白连伊的生命已到了尽头。
　　抱起她的身子，夜七寂拭去她唇角的鲜血，而后试着运了运气，虽然感觉有东西在体内阻拦着，相之宇先前，却也好了许多。
　　四处看了看，却见自己取回的隐阳花放在桌上，连忙起身，摘了些微花瓣，嚼碎了以唇喂入她的唇间。
　　紧张的看着她的举一动，即使是一根头发的微颤，亦能引起他内心的喜悦，素闻隐阳花能解万毒，那日冉伯泱也说过，隐阳花能解迷灵之毒，只是不知仅仅是隐阳花，对她的迷灵毒可有作用？
　　在她跳下悬崖之前，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会如此在意这个女人，人们总是说一些事情，只要自己不断的否定，到了某一种程度，真正的事情，也会变成一种谣言，而蒙蔽的事实的谎言，反倒成了真相。
　　而他一直在欺骗自己，说着的不屑，埋藏着对她的感情，残忍的剥夺她的自尊，但为何，到了紧要关头，那为她转动的一颗心，竟然放弃了所有，只为了追随她寻死的脚步。
　　她跳崖的那一刻，他只感觉到心被生生的撕裂，看着她那淡漠无边的笑，竟然想要将她拥入怀里珍藏起来，带她远离世间一切。
　　从何时开始，她竟然深放他的骨髓，从何日开始，她竟然噬他的心魂，更从何年开始，她已经成为他生命中的旋律。
　　看着她，便只想拥她入怀，会感觉一切的恨不过是是昨日繁华，想着她，便想日日相见，感觉所有的怨不过往年烟云。
　　这样的一个女人，谈不上美丽，却成为他剥去上最唯美的女子，甚至超越了若幽给他的美好，余留连伊的翩若惊鸿之清灵，仅剩她的游龙惊凤之唯美。
　　窗外的雪，悄悄的停下，苍茫的世间，只是一片白色成为黑夜的妆点。时间，不快不慢的滑动，床榻上的人儿，始终没有转醒的迹象。
　　“连伊，若还不醒来，我的性命，怕你也是白救了！”手，缓缓的伸上她的眉头，用自己的性命，威胁着她的清醒。
　　只在片刻之间，连伊幽幽转醒，看着眼前的人儿，展眉微微的笑了。
　　那笑没有花的美丽，却有着追随不到的飘渺。
　　傻傻的望着她的笑容，夜七寂鼻间一阵酸楚，多少年了，他都不曾有过感动，如今因着她的清醒，他竟然热泪盈眶。
　　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儿有泪不轻弹，如今，为了她，他已经感动的泪水氤氤双眸，久久不曾散去，开了几次的口，始终发不出声音，终究只得合拢。
　　他是多么的害怕，她就这样长睡不醒，余留自己在无尽的仇和恨里面，找不到出口，迷失了自我。
　　泪，虽然不曾落下，却仍然触动了她的灵魂，“爷，奴婢醒了！”轻轻的摇头，清醒着自己的头脑，也给他暂的安心。
　　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夜七寂撇开头去：“谁担心你的死活，我只是太饿了，”而后站起身朝火盆走去，因着担心她的毒，他一时竟然忘了她总是发寒的身子。
　　连伊笑了笑：“奴婢这就去给爷准备一些吃的。”
　　夜，虽然很深，但相对于恋人来说，反倒是另一种浪漫。
　　害怕连伊再次睡去，夜七寂不得不主动找着各种各样的话题，让她无法入眠。
　　。。。。
　　“爷以前找的那些侍寝的丫鬟。都有喜欢过么？”
　　“谁说非要喜欢才能让她们侍寝？”
　　他的回答，让连伊很是无语，不想面对他的咄咄逼问，只得静静的看着熊熊燃烧着的火焰
　　许是觉得自己太过凶狠，怕对话无法继续下去。“即使是有那么多，也不曾见你讨厌过谁，反倒是和杏儿感情极好。”这一点，是夜七寂藏在心里的许久的不满，每当看到连伊关心着杏儿，他倒巴不得杏儿是坏人，干脆是陷害连伊的人才好，那样连伊也就无需对她那般好。
　　“呃。。。明明是爷专宠杏儿，怎么又与奴婢有关了？”许是没有爱到那个份上，又许是对他的所作所为已经麻木，她对杏儿，竟然没有太过的怨。
　　“你说什么？”眸光骤然变冷。
　　又不高兴了，若是说谎，它定然更是不悦，干脆不再说话。
　　静看着她的沉默，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因着从小受伤，对于爱，她从来都不曾太过用心，因为害怕伤害，所以选择无情，不想却碰到自己，虽然用心，却也是可有可无，这一点，他从一开始就明白，也是他不能释怀的地方。
　　想到这一层，他紧张的将她拉入怀中：“不许你不说话！”
　　“奴婢说话，爷又不爱听！”
　　“你就能说些好听吗？”一看她张开的唇，夜七寂抢先说道：“罢了，还是我问你说，这些日子，你可曾怨过你娘亲？”
　　先前两个虽不至于有说有笑，但也不曾说过这样的话题，一直以来，她都将娘亲的问题深藏进来，不愿触摸，只当是自己天生天养，如今被他提起，反倒没有先前的悲伤，“怨，也谈不上，或许是人的价值观，娘亲虽然因为连熙放弃了奴婢，但不说娘亲就不疼奴婢了，只是在两者之间，娘亲先重舍亲。”一直以来，承袭的重男轻女，已让娘亲格外的在意连熙，娘亲会那么做，只能说是对自己心的坦白。
　　“也就是说不怨了？”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是或不是的极端。
　　“不是不怨，只是再也不会去思念，不会去承认，她生的奴婢，亦卖的奴婢，她得到她想要的，而奴婢，抢劫奴婢该失去的。”
　　相之于他的仇恨，她的做法更为极端，不怨，不念，只会淡漠，淡漠。。。
　　被她出口的话吓出一身冷汗，自己如此待她，若如此算塌，她该是与自己没有丝毫交集才是，如今终于得到她，不曾淡漠了对他的感情，该是幸运才是：“你的思想，果然非一般女子所能及。”害怕伤害，便是远离伤害之源，而自己，却是在仇恨中苦苦寻仇报复，是否太过的善良，毕竟不理比起不放手，更加的残忍。
　　“嗯？爷是何意？”
　　自然不能说出自己的想法，若是让她察觉，岂不勾起她对自己的怨恨？“没有什么意思。”
　　金黄色的火焰，映在她的脸上，氤氤出一轮昏黄的光芒，微颤的睫毛，仿佛扇子一般，在他的心头一扇一扇的吹起阵阵的涟漪，喉间不觉一紧。
　　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连伊的身子挣了挣，“不要。。。”迷灵毒如此传染，自己如今毒素沁骨，虽他已经染上，但仍然不愿自己过重的毒素再次种入他的体内，与他缠绵，不定能传他，但哪怕有一丝丝可能，她都会拒绝。
　　“你一身骨头，多没劲，你别动就是！”看她困得不行的双眸，夜七寂只得暖声说道：“睡吧，明日早些醒来就是，不然我就没有饭吃了。”
　　自私的话，却是他委婉的在意：“好。。。”得到她的许可，她久久徘徊的睡意顿时袭来。
　　坐于旁边的小松鼠，在夜七寂不反对后，竟然窝入他的臂弯，与连伊一起，缓缓入睡。
　　微微的笑，挂在她的唇角，映上他的心田。
　　夜，更深，却离黎明越近，差曙光只留一步。
　　翌日一早，见连伊不曾醒来，放下怀里熟睡的连伊，想要生火，却发现一本书自她怀里落下。
　　“啪”的一声，惊醒浅眠的松鼠，懒洋洋的睁眸，看到书本，立即眼冒光芒，在夜七寂身边不停的跳跃。
　　弯下腰来，却见敞开的扉页上写着，“为报答葬尸之恩，特以此书献与恩人，段飞鸿敬。”心下一个颤动，段飞鸿不是是迷灵毒的创始人么？会不会。。。
　　手，轻颤着捡起书本，打开一页，却见首页便写着各式各样的配方，知道末端，才注明，此乃迷灵毒之配方，当吾配出迷灵毒之解药时，命以至终，洞内余留解药数份，在将死之前一日服下，便可无碍！
　　没有再翻看下面的内容，夜七寂顿时心花怒放，没有任何控制，人已经朝外寻去。
　　想必这本书是连伊说过的小松鼠的主人所留，她昨夜说过此事，自己不曾在意，如今只得凭着当时不经意的记忆寻去。
　　但大雪过后，一切皆回归原点，整个白皑皑的世界，只有几个动物的足迹说明这里的荒凉。
　　跟着出来的小松鼠，许是明白无头苍蝇的夜七寂想要做什么，一直拉着他的衣摆，朝着那日的洞口走去。
　　来到洞口，衣七寂很容易便来到连伊那日的密室，照着书上的记载，他一一取着药材，在做这一切的过程中，他的心激动异常，万万没有料到，置之死地，果然可以生存。
　　离开洞穴，窗七寂抱着小松鼠，便匆匆赶回。
　　掰下隐阳花的一片花瓣，夜七寂各种药材一份，加水熬煮。
　　从来不曾熬药的他，自然不知要加多少水，更不知道要盖上盖，只是一一味的煎熬，一大锅水，整整熬了三小时辰才得到两碗。
　　天色已经暗下，熬药的过程中，他一双眼眸不时的看着好，连伊仍旧不曾醒来。
　　夜七寂端着药碗，不如那般的烫手，却又不敢松开，只得硬拿着，昏迷的她，自然无法服下解药，没做过多的考虑，一口饮下，却烫得吐了出来：“当初服药，怎么没感觉这般麻烦！”苦笑了一下，急忙吹着药碗，直到凉下，这才以口哺喂她服下解药。
　　一切忙完，他这才喝下另外一碗冰凉的药汁，重重的松了一口气，抬头望向窗外，已是明月高照。
　　这一切，他从来不曾为任何人做过，如今虽然撑着重伤的身子，却仍然不觉疲倦，只是高高悬起的心缓缓放了下来。
　　上榻，抱刀子在怀，温暖着她的身体，小松鼠亦跟着睡在床脚。
　　两个一松鼠，就这样挨过了一个夜晚，一个着人先鞭七寂不曾睡下的夜晚。
　　是夜，感觉怀里的人儿动了动，夜七寂紧盯的双眸不觉酸的厉害，却仍然一动不动，生怕是自己幻觉。
　　真到连伊说了一声“好渴”这才回过神来。
　　“连伊，你真的醒了吗？”
　　轻笑出声，许是自己长睡，吓着他了。“奴婢本就醒着。”
　　激动的点了点头，夜七寂出外取过一把雪，怕太过冰凉，放入自己的唇间融化，这才哺喂了好，
　　直到她不再口渴，他这才再次拥她入怀，她的身体，已然不再冰冷，回到以前的温良，“连伊，可有觉得身子如何？”其实看到解药，他不是没有想过是否真假，但是他的毒已然等不了太多的犹豫，因此他赌了一把。
　　“没，奴婢觉得似乎比以前舒服了许多！”
　　“那就好，那就好。。”终于放心，他便呼呼的睡去。
　　窝在他的怀里，连伊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想不到，他竟然在此深夜，睁眸守了自己一晚。
　　透过他的肩头，火盆里的火焰正旺，“噼啪”的柴火，热闹得犹如喜庆的炮竹，似乎预示着什么的开始。
　　两人身上的毒素，经过夜七寂药汁的服用，竟然一点一点的去除，这日，连伊喝过药汁，看着碗底的锅底灰，不觉笑道：“爷似乎更加小气呢，连锅底灰都不放过。”每日厚厚一层，定是他熬药不知盖盖才会如此，倒是难为他了。
　　取过药丸，夜七寂转身放下，耳旁的微红，有着他的羞赧。
　　片刻之后，这才转过身来，佯怒的看着她，“你有喝便是，竟然还敢嫌弃。”
　　手伸向她的腋下，却被她用手挡下：“痛吗？”卤面密布着伤口，皆是他被药碗烫伤痕迹，即使时知道，每次他都急切的想要她最快的喝到解药，而忘记了要用湿布包着端，这才留下烫的水泡。
　　“痛什么痛！”
　　没有说话，连伊只是轻轻的呼着，很小的时候，娘亲也是这么为她呼着，虽然依旧会痛，但是那份感动，却甚过疼痛的意识。
　　她吹着的模样，格外的认真，一个个的水泡不曾放过皆是一一轻吹，心想着，喉间不觉一紧，“我要你！”
　　被他突然说出的话语怔住。“呃。。。奴婢身上的毒还不曾。。。”


第五十八回 侍寝
　　惊愕的抬起头来，却正好迎上他俯下的薄唇，不待羞涩，他霸道的舌，已经闯入她的领地。
　　属于他的味道，在她的鼻息之间缠绕开来，稍稍迟疑，没有过多的犹豫，她的手臂，便已经缠上他的脖颈。丁香与他相互嬉戏，动情之处，指尖插入他的发间，贪婪的不放过任何与他交缠的机会。
　　他的手，探入她的衣衫，袭上她温润的蓓蕾，或是轻触，或是抚慰，似弹奏一由美妙的乐章一般，小心翼翼，却又专心致志，直到怀里女子双眸迷离，氤氤一层朦胧之色。双掌这才缓缓往下游走，带着一股躁动，在她体内燃烧。
　　对他的迷恋，最先从身体开始沉沦，她一步步的交出了自己的心，虽然余留了一片净土保持骄傲，却仍然迷失了灵魂。
　　“不，不要。。。”在他的唇在耳垂轻咬之时，连伊稍稍找回一丝理智。
　　邪恶的看着瘫在怀里的她，夜七寂勾魂的笑道：“不要什么？你倒是说说。”
　　暧昧的气息，随着他的吐纳，在她耳畔传开。使得她本来薄弱的理智，更是飞了远去。看着他顿住的手和唇，她只得茫然的看着他，而身子，却是贴上粗糙的大掌。
　　她的茫然，使得他的身体更是亢奋。唇，再一次往下，直接达到她的蓓蕾，吸吮着她的馨香。
　　而手下，却是一个用力，将她身上裹体的衣衫撕了个粉碎。随着他的倒抽气身，他已抱起她向床榻步去。
　　衣帛碎裂的声音，惊醒连伊的神智，他的内力大损，若是纵欲，怕会适得其反，伸手隔开他火热的胸膛：“呃。。。奴婢身上的毒还不曾。。。”
　　“我管你好没好呢！”已然是箭在弦上，夜七寂自然顾不得这么许多，只是霸道的吻上她的唇。吞下她的抗议，覆上她的身子。
　　辗转反侧，百转千回，已是沉沦之心，迷恋之身。
　　爱不必一直挂在嘴边，只得关键时刻，以性命相搏相随，便是知古佳谣，万世眷侣。
　　窗外的阳光，照入房内，白晃晃的煞是温暖，使得房内的缠绵，更加升温，更加难舍难分。
　　一旁懒洋洋睡着的松鼠，看着床上纠缠的人儿，中介一个微眯双眸，抖去掉落在自己身上的碎布，而后识趣的走开，在角落蜷缩起身子，继续自己的睡眠。
　　而夜七寂，仿佛忘记了世外有的一切，不在连伊面前提起过往，静静的与他在山谷中过着安稳的日子。
　　日子平静下来，连伊便也想起腹中的孩子，因着这段时间的波涛骇浪，倒是忽略了他的成长，如今不曾有过的胎动，倒是让她开始担心。
　　每日夜七寂上山打猎，连伊在家洗洗刷刷，日子很是简单，却是幸福的。
　　平静的日子，是连伊格外向往的，自然也不会觉着无趣，只是每日看着夜七寂欲言又止的模样，便明白这样的日子，他们永远也无法实现。
　　连日的阳光灿烂，山谷间的雪开始融化，便也能看出，这个山谷，并不是没有出路，只是人烟稀少罢了。
　　早想为连伊置备一些衣衫的夜七寂，看着手上的虎皮，心里竟然有着一种满足，“连伊，我们去山外吧。”
　　正中晒着衣衫的连伊，听到此话，心狠狠的漏跳一拍，知道这一日会来临，只是不知会如此之快。
　　知道她的担忧，夜七寂补充着：“你多想了，只是需要为你添置一些衣衫罢了。”
　　没有拒绝，连伊擦拭干净手：“走吧。”
　　如此的两人，没有任何约定，没有男婚女嫁，她跟了他，他亦要了她。只是不知世事的变换，会不会永存这涓涓如溪的幸福？
　　两个寻着溪流，到得集市。
　　吃过苦的连伊，在集市上将虎皮卖了个高价，而后两人相携去了布庄。
　　从布庄出来，连伊正欲往回走，不想夜七寂却拉起她往医舍步去。
　　“爷这是要做何？”
　　低头看着她四个月大的肚子，夜七寂凝眸说道：“他似乎没有动静。。”
　　连伊偶尔看着腹部发愣的模样，他不是没有注意。
　　看着在前头行走的夜七寂，连伊怔怔的忘了前行，原来，他要出来的理由，全部是因为自己。只是他的话少，他的冷漠，将深深的翔，都化为了清淡，成就他残忍的表像。
　　“傻了吗？”前头传来他的声音，是夜七寂式的毒辣。
　　苦笑了一下，连伊提步跟上他的步伐向医舍步去。
　　“这位客官，可是要抓药？”一名活计上前招呼着两人，夜七寂一脸的凶神恶煞。让他不得不好言相向。
　　“去，找你们这最好的大夫来。”
　　看他们的穿着，似乎不是有钱人家，更不是本镇的人模样，掌柜的出诊费，向来收的不低，若是此人付不起，自己的饭碗怕是也不稳：“呃。。可是不巧了，掌柜的今日进城了，不在。。”
　　不待他说完，夜七寂身影向前一个趋近，冯掐着他的脖颈：“找掌柜的来。”双眸间的冷漠，没有丝毫的玩笑，一条性命，与他而言，莫如草菅。
　　满脸憋得通红，活计浑身一个哆嗦，知道此番遇上的人不好对付：“客。。。客官。。。。您先等着，小。。。小的这就去找！”
　　已经习惯了他的残忍，连伊只是平静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他的残暴。
　　在他的身边呆久了，便也对人情冷暖更加淡薄了。
　　从里间慌慌张张的走出掌柜，看着一脸凶狠的夜七寂，一看就不是一个好惹的主，皱了皱眉：“客官需要小的做什么？”
　　“赶紧给我看看她是否动了胎气？”
　　连连点头，掌柜说道：“小的这就把脉。”取过巾帕，覆于连伊手上，搭脉就诊。
　　久久的，掌柜不曾把出任何状况，而夜七寂的一脸黑色，让他更加不敢轻易给出答案。
　　“你还没完没完？”
　　“这位爷请息怒，小的这不是想要细了查看吗？”眉头微皱，女子的喜脉似乎着没任何异状，却双仿佛潜藏着什么，而一旁的夜七寂的紧盯，让他不得不开口，缓缓气氛，“这位爷看着很是眼熟呢！”
　　许是没有听到，夜七寂全副心神放在连伊的身上，反倒是一旁的连伊接道：“是么？我家爷可是第一次来此镇呢？”自己若不放松些，他那噬人的目光，绝对会让掌柜窒息。
　　“那是，瞧着这位爷一脸贵相，我这等山村野夫，自是没有见过，只是。。。”侧头想着，掌柜猛的抬眸，“是了，和如今在皇城声势浩荡的武林盟主，容貌很是相像呢。”新的武林盟主诞生，自然是宴请天下英雄豪杰，因着此番的武林盟主是伊人天下的庄主，绝代风貌，堪比女子却不输男子，自是有着大批的女子怀春，画册大卖。
　　不甚在意的夜七寂，一听此话，身子猛的一个怔住，目光深邃。微微的侧身，仿佛在想着什么，又或是平息着什么。
　　而连伊，更是明白过来，在这个世间，与夜七寂容貌相仿的，除了冉伯泱，再无他人，只是为何冉伯泱成了武林盟主，这其间又有着何等的故事？
　　须臾，夜七寂转身，已是一脸风平浪静。
　　松开连伊的手，掌柜的吞了吞口水说道：“这位爷，嫂夫人胎相甚为古怪，小的实在无能为力。”说完，便低下头来看着脚尖。
　　“啪”的一声巨响，红木制成的茶几，顿时迎掌粉碎：“混帐东西，把了半天，也就此一句？”
　　“请爷息怒！”
　　“我烧了你的医馆。”掌间一个运功，一团熊熊的火，顿时燃起。
　　医舍里所有的伙计，一律跪下求饶，掌柜更是担心：“不要，千万不要啊，这位爷，小的上有老，下有。。”如此狂狞之人，他行走江湖之年，还从来不曾遇到，却不得不在他的残暴之下低头。
　　一旁的连伊，从他适才的失态，已明白他心中怨气并非只为孩子，更有便是他一手努力换来的盟主之位，被所恨的人冉伯泱夺去的怒不可遏。
　　手缓缓的搭上他的怒火：“爷，奴婢有些不舒服。”
　　转头看她，怒意已退：“怎么？”收回内力，夜七寂轻扶着她，“哪里不舒服了？”
　　轻轻摇头，连伊朝一旁颤抖的掌柜开口：“你快些给我开些安胎药吧。”而后朝夜七寂示意一番。
　　感激的看了连伊一眼，掌柜的哆哆嗦嗦的起身，为连伊足足开了十几贴上等安胎药，这才罢手。
　　一把夺过安胎药，夜七寂抱起连伊便飞身而去。
　　望着远去的身影，一旁的伙计开口：“掌柜的，他还没给银两呢。”
　　“你若敢，你去要便是。”擦了擦额间的冷汗，掌柜庆幸自己的大方。
　　静靠在他的怀里，连伊知道，这个属于自己的怀抱，已经慢慢的远离：“爷，放奴婢下来。”
　　淡笑着摇头，她的情，始终不能让他放弃恨：“没有，奴婢想下来走走，”抬首望向天边，希望的无限美好，已是尽纳眼底，绯红的光芒，染红了整个天际。
　　那种凄美，虽然悲凉，却是极致，虽然极致，却接近尾声。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幸福，太满，便容易溢出，回到原点。
　　她的沉默，让他有些担忧，自己适才在医舍的异常，聪明如她，自是想到了什么：”连伊，你多心了。“
　　呵，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仍然在顾虑着自己的感受，也该是他的一种改变呢。既然无法改变他的仇恨，无法让他放弃所有，那么只有附和他的脚步：“爷，奴婢腹中的孩儿，从来不曾有过胎动呢。”孩子，是她挂心的地方，亦是自己给他最好的借口。
　　天边的红霞，相之于绯红，更添几分血红。
　　似血的残阳，是种吉兆，也是血色铺就的将来。
　　从她的身后环住她的身子，伸手覆上她的腹部，“不怕，许是时候未到。”他在挣扎，却还是不曾放弃自己与她的红尘相伴的念头。
　　“已经四个月了，再未有胎动。。”
　　“傻瓜，不会，不会的。”
　　将头仰放在他的颈窝，缓缓的说道：“爷，您知道吗？奴婢很喜欢孩子，更希望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从小至大，不曾有过多的亲情，因此奴婢很珍惜自己的孩子，希望能在缺失的亲情中，找回属于自己的温暖，”轻柔的声音，在述说着自己的愿望，却在放弃着自己的幸福，“所以，爷，奴婢不能没有这个孩子。”
　　深深的望着她的祈求，他终于明白，世间女子如此之多，自己为何独独恋上她的淡漠，“连伊，你什么意思？”即使明白，却仍然回避着，潜意识里，他亦不想失去与她现有的宁静。
　　深吸一口气，“奴婢希望爷能带奴婢出去，让奴婢的孩子平安。。。。无事。”放弃的是幸福，挽留的是他不曾泯灭的称霸之心。
　　不忍的撇开头去，夜七寂只是看着天空渐渐染上的黑幕，缓缓褪去的红霞，该来的，似乎在他薄弱的挣扎之下高高的膨胀。
　　久久的，这才转头：“连伊，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代替他，她以孩子为借口，成全他的犹豫不决：“知道，奴婢想出去。”语气很是坚决，毫不妥协。
　　相之于女人，她的英气过多，相之于男人，她的爽快更甚几分。


第五十九回  煞白脸色
    “好，明日便出去！”
    那一晚，两人不曾睡下，只是各自想着心事，只是相拥的身子，才能证明，两颗心，即使有着某些分离，依旧不曾分开。
    阳光照进来的时候，两人同时睁开双眸，又齐齐闭上。
    没有人会首先开口，只是连伊的身子，更加靠近他的怀抱，夜七寂的双臂，更加紧拥着她的身子。
    猛地睁开双眸，透过他的胸膛，看着窗外林立着的一棵桃树，打着花苞的枝头，有着一朵早开的桃花挂上，迎着阳光，灿烂着自己的笑魇。即便是仅有的一朵花，却傲立依旧。
    “爷，我们该起榻了。”从他怀里坐起，连伊唤着夜七寂的假寐。
    手，拉着她的身子，再次落入自己的怀抱：“连伊，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以后若是后悔，我亦不会随你来此。”
    既然选择了放弃，自然不能犹豫：“奴婢要出去！”她的性格，便是如此。
    呼了一口气，夜七寂坐起身来：“罢了，走吧！”
    两人一阵梳洗，小松鼠亦前前后后的跟在连伊身旁打转，许是夜七寂太过冷漠，小松鼠始终有些畏惧他。
    没有收拾任何行李，连伊只是背着夜七寂带了一些迷灵毒的解药，然后抱着那同着灵性的小松鼠，两人便上路了。
    出门的时候，已过午时，到得镇上，买了两匹马，夜七寂便策马而起。
    不到两个时辰的赶路，两人已经到了栖云府的门口，门口守着的两名下人，见到夜七寂回来，一脸的不解，却也只是福身道：“奴才给盟主请安！”
    “这几日府上可好？”
    瞪大双眸，却也不敢说出心中疑惑：“还好！”
    点了点头，夜七寂提步，率先朝府里走去。
    门口的一名守卫，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不觉挠了挠头，不解的说道：“盟主上午不是才来过么？怎地还如此问？”
    另一名守卫拍了一下他的头：“笨蛋，这叫酷你不知道么？现在的人不都喜欢故作高深么？尊贵如盟主，自然更应该如此了。”
    一旁也疑惑守卫附和道：“就是，你真土！”若是不承认，那自己岂不是与世间脱轨了？
    半信半疑的说道：“有理，盟主现在如此，自然应该……更酷才是！”
    “好了，快别说了，让管事的抓到，这个月饷银会被扣的！”
    四人这才顿住嘴，满面严肃的守着栖云府。
    刚回到府中，正准备用晚膳的红棂，见到夜七寂，欣喜的迎上前来：“师兄，你怎的又来了？”这段日子，师兄经常住在盟主府，倒是很少回栖云府了。
    “这里是我家，回来还需要理由么？”
    “自然不是，师兄这段日子住在盟主府，倒是很少回家了，今日上午回来过一趟，我才如此问的。”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适才在门口的守卫那般惊讶呢？
    招呼着夜七寂坐下，红棂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师兄该是还没用膳吧？”
    “嗯！”
    “香儿，快些让厨房再添些菜色。”如此晚回来，应该会歇下吧！“顺便让下人为庄主准备梳洗！”
    “是的，小姐！”
    转身之间，看着夜七寂身旁的连伊，双眸不觉瞪大：“师兄，你还是找到她了？”
    夜七寂并未回她，只是招呼一旁的连伊：“你也快些吃！”神情相之于谷底的温存，多了几分疏远。
    知道他是为了保护自己才会如此，连伊倒也不失落：“奴婢稍后去厨房用膳便是了！”
    反倒是红棂，聪明的看了一眼她的腹部，大方的说道：“罢了，快些坐下用膳才是！”
    “谢小姐，奴婢稍后用便是！”说完便在一旁侍候着夜七寂用膳。
    耸了耸肩，红棂只是不解的问着夜七寂：“师兄，前些日子你那般疯狂的找她，倒是在何处寻着的？还有她身上的迷灵毒是如何解的？她一下人，你怎的会那般的在意？上次若不是你晕厥过去，恐怕你会跟着跳崖寻去吧？如今……”只需一眼，她便看出连伊身上迷灵毒已经解去。
    头都不曾抬，夜七寂只是平静的用膳：“红棂，你话太多了！”她满嘴说出来的，皆是冉伯泱对连伊的在乎，本来对冉伯泱满含醋意的他，自然很不乐意听到这一切。
    幽怨的瞪了他一眼，红棂撅起嘴巴，用着晚膳。
    一旁侍候着的连伊，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是分外感动。伯泱，自己伤他如此，他还是这般的紧张自己，只是不知他身上的迷灵毒可有解去。
    说夜，让连伊侍候梳洗的时候，夜七寂一把拉住为自己更衣的她：“你在想他！”从用膳的时候，见她的心神不宁，他便不曾展眉。
    垂眸看着地面：“是！”若是不离开谷里，她可以忘记一切与他生活，但一回来，她怎能忘记冉伯泱的好，怎能不为他因扎吉中毒的身子担心。
    “你……”不悦的抬起他的下颌，夜七寂深看着她的眼眸：“连伊，你在惹我不悦！”
    这男人的醋劲好大，想着心里不免放了开来：“爷放心便是了，奴婢只是担心伯泱的身子。”
    皱眉又看了她几次，夜七寂这才放开她的手：“快些侍候就寝吧！”
    “奴婢知道！”服侍他上榻，连伊这才离去。
    连伊刚出门走到回廊，便见着在外面探望着的红棂：“小姐晚安！”
    朝里看了看，红棂故作轻松的说道：“师兄可是歇下了？”
    “是！”福了福身，连伊便侧身而去。
    “等等！”红棂赶在连伊身前，看了看她的腹部：“所有的侍寝丫鬟里，师兄最宠你是不是？”
    “如果小姐要如此认为！”
    “不管你是不是，我希望你能离开师兄！”
    典型的大小姐脾气，虽然很是骄纵，却不会让人觉着厌恶：“奴婢拒绝呢？”惜字如金，是她跟着夜七寂后便养成的习惯。
    她的一脸淡漠如风，与师兄一般，让她很难对付，想来想去，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得说道：“那我以后就不给你饭吃！”
    “别说奴婢从来吃用都不是小姐的，就算是七爷，我亦没有占他任何便宜，无需畏惧任何！”轻轻摇了摇头，连伊无视她听后的一脸愤怒，轻笑着走开：“奴婢先走了！”
    看着连伊远去的身影，红棂竟然不觉多么恨她，反倒有些敬佩柔弱的她，一身是胆。仿佛有些明白，为何师兄偏偏对连伊这般的特殊了。
    就寝后的夜七寂并未睡下，只是在连伊回房后，他穿上夜行服去了盟主府。
    在他离开栖云府不久，一名黑衣人便跟在他的身后飞去。
    从红棂的嘴里，知道在自己跳崖以后，晕厥过去的冉伯泱，因与自己有着一样的容貌，便顺利的顶替了自己的盟主之位。因为害怕被发现，便甚少回来栖云府，更是让素来寸步不离自己的铁森回到栖云府。
    如今，他处理着江湖中的一切事务，因着他的淡漠性格，行事作风与夜七寂倒没有过太大的差距，却也不曾让人识破。
    今晚，他倒要好好去看看那一切，看看冉伯泱到底有着何等的目的？
    刚到盟主府，夜七寂只是双眸环视一周，便朝着明亮的书房飞去。
    揭了两片瓦，他紧盯着房中的一切，只见冉伯泱坐于书桌前奋笔疾书，仿佛在处理着什么事务。
    久等许久，仍不见任何异状，正待离去，却闻有另一人从远处飞来，心下不免诧异，身子忙隐于两处顶的交接处。
    片刻间，便见另一名黑衣人飞来，揭开几片瓦，整个人便飞身而入。
    正专心处理事情的冉伯泱，并未注意到，反倒是一旁的一井开口怒道：“来着何人？”话刚落，便伸出手掌朝来人袭去，如此不光明前来，定然不是好人。
    来人只是缓缓揭下蒙面黑巾：“是我！”
    在屋顶看着的夜七寂，因为来人背对着自己，虽然粗哑的声音有些熟悉，却仍然很难辨出是谁。
    听到一井怒喝的冉伯泱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男子，戒备的说道：“你来做何？”
    “你还好意思问我前来做什么？”冷哼一声，黑衣人一脸的怒意：“冉伯泱，你好不知廉耻，盟主之位乃七寂拼命所得，你却趁虚而入，是何用意？”
    “谁不知廉耻，你比我更加清楚！”
    “哼，当初明明是你要被倾城女皇处死，却用迷魂药换过七寂，让他成为你的替死羔羊，仅仅如此，便足见你是何用意。”
    “你还好意思前来颠倒是非，若不是因为你，伯泽会是如今这幅模样么？”
    “难不成我说错了么？冉伯泱，你说句真心话，难道当初你不怕死？”
    懒得与他纠缠，冉伯泱只是微恼的说道：“无论如何，那也不关你何事？”
    “不关我的事么？如今七寂没有出现，你便无耻的坐上城主之位，这是江湖上让人最为不齿的事情。”
    “不齿又能怎样？你能奈我何？”
    面目冷肃的一井，惊讶的看着冉伯泱：“三公子，您……”被冉伯泱的眼神吓回，一井只得闭上嘴巴。
    “我会告诉全天底下的人，你冉伯泱的无耻，皇家威严便会立即扫地。”
    “你倒是去说了看看，天底下也得有人相信才是！”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对待无耻之人，他亦会用无耻之招：“怕是届时，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你的阴谋诡计，便也就有人知道。”
    “我的阴谋诡计？恐怕是你的狼子野心吧！”面对冉伯泱如此平静无畏的模样，来人反倒有些心浮气躁：“冉伯泱，你到底让不让出盟主之位？”
    冷冷的看了一眼来人，冉伯泱猛地拍桌：“笑话，让？我凭什么让？又让给谁？难不成让给你么？”
    听闻此话，夜七寂紧握的双拳，冒起一根根的青筋，愤怒的眼眸燃起一团团的火焰，紧盯着房中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随后一个转身，飞身离开屋顶。“好啊，冉伯泱，你等着瞧好了！”覆上黑巾，来人欲转身离开，却被一旁的一井识出，拦住去路：“你，难不成还想拦住我的去路？”
    掌间琉璃球扔出，便是一阵烟雾传来。片刻之间，黑衣人便消失在了书房，余留冉伯泱一脸的颓丧。
    一井上前，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三公子，你可好？”身上的毒素，并未全退，只靠着那日在峰顶寻着的半片碎了的隐阳花，才得以让他身上的毒素维持到现在，若不是薛太医，恐怕早已离去。
    挥手止住他的前来：“一井，我无事！”
    “适才三公子为何要说那一番话？”
    “对付他那种人，若是不如此，恐怕是无休止的纠缠。”
    欲言又止的看着他，一井说道：“可是……”
    “直说了便是，可是什么？”
    三公子因为身子虚弱，内力不若平常：“可是适才在屋顶，有着另一个人！”若不是二公子愤怒得稍稍疏忽了轻功，自己断然不会知道有人在屋顶，能让自己毫无察觉的人，全天底下，至今他只知道只有二公子：“如果老奴没有猜错，该是二公子才是！”适才自己还提醒三公子，不想还是铸成此错。
    身子猛地倒坐于太师椅上，一张俊脸满是死灰，煞白煞白的颜色，有些让人触目惊心，薄弱的身子，更加的弱不禁风。


第六十回    沦暴
    适才的一番话，落入伯泽耳间，又得会是怎生的波涛汹涌？而直接垂死的身子，又怎能承受住七寂的报复？
    为何？世间的一切，总是这般的笑话？为何，他与伯泽之间，总是越走越远？
    离开的夜七寂，回到栖云府，并未回去寝房，只是去了书房，取出一直带在身边的花瓶碎片，静静的看着。那冷若冰霜的脸颊，让人很难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那透着点点深邃的眸光，才稍稍露出星星点点的哀伤。
    很淡，似清风白云；很轻，仿佛不曾受伤。
    手，一片一片的抚摸着那一桌碎片，想着那遥远的故事。
    那是一名绝美的少年，一身破碎的衣衫从那里逃脱，没有带任何东西，一人落入红尘，与那皇宫大院隔开，从天之骄子到落活死人，他一人慢慢挣扎。
    不解人间世事的他，年少轻狂，被人下药送至青楼。过人的容貌让他成为断袖之癖的宠儿，因着一身傲骨，被鸨母打得鼻青脸肿，他仍然不肯妥协。
    被四名男子前后用手腕粗的木棍夹击，却从来不曾落泪，凭着一股傲气，他反复逃跑，不想却让他们将计就计，反倒被一再的严刑拷打。
    太多的人惦念他的容貌，使得鸨母倾尽所有的想要他点头，却仍然僵持不过他的无动于衷。
    直到一日，从昏睡中醒来的少年，浑身的伤痛，仅仅是微弱的呼吸，也让他不得不倒抽冷气。一张绝世的脸上，没有任何伤痕，却是惨白得吓人。长期挨饿的双眸，过于圆大的镶在脸上，很是可怜兮兮。
    带着呻吟，他微微的蠕动身躯，他转动眼眸死灰搬的眼眸，看着破烂窗棂中泄入的月光，迷离的眸光，仿佛看到那在天边笑着的人儿。
    “娘的，这贱骨头还不如死了算了，搞得老子们夜不能眠。”一名身材健壮的男子，一脚踢在少年的身上，引起少年的一阵抽搐。
    另一名抽着大烟的粗汉亦附和：“老子倒是想上，但一碰他便像疯狗一样，反倒让老子一身伤！”说完补上一脚，也不管自己的那一脚，到底会不会让他送去性命。
    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健壮男子弯腰探向他的鼻间，微弱的呼吸让他分外恼怒：“奶奶的，竟然敢装死，难道装死老子就不打你了么？”不离手的木棍，疯狂的砸在他瘦弱的身上。
    而地上瘫躺着的少年，讥讽的唇角高高勾起，那沙哑的嗓音逸出一串串疯狂的笑声：“哈哈，哈哈……”
    他的狂笑，更是激起男子的征服之心，手上的木棍，如暴风骤雨般的袭上他的身体。
    疯狂的笑不曾停下，男子的手却已经疲软，一个疲倦的瘫坐在地：“李云，你来！”
    抽烟的李云，一见男子这副模样，一股变态的笑从眸间放出，这些日子，因着少年的不妥协，他们已经染上了疯狂的虐病：“好，我来！”说完，受伤火红的烟斗，一个轻挑，放入少年大笑的唇间：“老子让你笑，让你骨头这么贱！”
    “啊……”被突如其来的烟火，痛得他不得不尖叫出声。
    那种声音，在黑夜里响起，是一种歇斯底里，是一种对生活的绝望，无论他如何反复的强调自己的坚强，仍然在反反复复的殴打中，他一次次的便变态的刑罚痛呼出声。
    那一声呼叫，惊醒了整个青楼，让人心有余悸，更有着不忍。
    李云并未罢手，更用右手合拢他的下颌，使得烟草不得让他吐出。左手间的烟斗，剩余的烟火，掉落在捆绑少年的绳索之上，悄悄的冒着微弱的青烟。
    即使感觉到了痛，少年亦不曾挣扎，只是在待到绳索稍稍松开，拼着最后的一口气，他单手撑地，捆绑的双腿飞起朝李云踢去。
    将他打到在地，少年忘记了吐出口间的烟草，只是疯狂的朝门口蹦跳而去。
    疲倦的另一人，自然对付不了有武在身的少年，却也只是依旧的坐于地上歇息。
    刚到院子内，绊着一块石头，少年一跟斗摔在地上，似被困的野兽一般惊跳而起，双眸坚强的看着前方，手下解着脚上的绳索。
    “怎么？还想逃么？”伴随着一条皮鞭的袭来，女子的声音响起：“在老娘手里，除了妥协就是死，没有第二条出路！”说完，又是残忍的一鞭，落上少年的身上，烙下一条红红的血印。
    被打得突然的少年，即便是如此，仍然没有放弃，身子在一个跃起，不想却撞上一名肥胖的壮汉，瘦弱的身子倒退两步，双脚不灵活，使得他再一次倒地。
    “想逃？没那么容易！”红衫女子一个冷笑，手上皮鞭再次伸出。
    急剧呼吸的少年，在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口吞下唇间微燃的烟草，喉间的痛彻心扉，使得他顿然清醒：“我不！”身子再一次飞起，朝院墙上飞去，衣衫被燃起的火焰，带起一股青烟而去。
    “阿青，赶紧给老娘抓回他！”
    肥胖大汉飞身而起，竟是身轻如燕，只在眨眼之间，已将瘦弱的少年拎至女子身边。
    女子用鞭抬起少年下颌，他眸间的傲然，让她不觉心头一颤：“老娘给你脸你不要，可别怪老娘用绝招了！阿青，打断他的双腿！”
    扣着少年的阿青，如铁柱般的手臂，推到少年，在他来不及逃开的时候，一章剁向他的左大腿。另一手紧掐住少年的身子，让他连挣扎都带着疼痛。在少年还没缓过气来之时，右掌再一次剁上他的右大腿。
    两次撕心裂肺的痛，让少年差点点晕死过去，靠着仅有的傲气，他坚持着，却始终受不了那种连呼吸都会痛的残忍：“啊……啊……”嘶哑的声音，从少年唇间逸出。
    自由的头部，疯狂的在地面上砸去，仿佛不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一般。
    毫不间隔，一下一下，拼尽全身力气；咚咚淳朴，一声一声，极尽残忍。
    血色，顿时在他额间绽放，落在白石之上，渲染上一朵一朵的花纹，甚似红梅，却更胜几分凄美。
    “赶紧给我抬起他的头！”鸨母一声高呼，让阿青挡住他的自残：“想死，没那么容易！”手，狠狠的向后一挥。
    四名男子上前，一步一步的走近少年，满脸淫欲，让人恶心。
    “阿青，堵住他的嘴，放开她！”看着少年眸间的故我傲然，血色模糊的脸上，依旧是冷若冰霜的决绝，紧紧的一个咬牙：“今天给老娘把他开了！”
    四名男子一听此言，皆邪恶的笑着朝少年步去。
    看着，少年的眸间闪过几丝绝望，被打断的双腿试了几次仍然站不起来，被堵住的唇连咬舌自尽都无法做到，却仍然不曾妥协。只是拖着满身鲜血的身子，惊恐的一步一步朝前爬去。
    那白石地面，被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是少年垂死的挣扎，更是少年干涸的泪水。
    在白晃晃的月光下，血迹斑斑，幽森得有些骇人。
    风，呼啸而过，带着对世间子女的疼痛，呜咽着它的泪水，却只是无能为力的一遍遍的哭泣。
    忽然，只闻一名世俗的声音响起：“红娘，你又在欺负我的小心肝了！”
    鸨母一个转眸，看到金主前来，惊讶的呼到：“哟，陈老板怎的不在温柔乡，倒是前来后院了？”满脸铜臭味，与她美艳的脸相得益彰。
    “你在欺负我的小心肝，怎能让我安心？”从第一次见到少年，他便一直垂涎着他的美貌。
    “奴家这不是在练着他，让他以后变得乖巧一些么？”
    微微点了点头，陈老板笑道：“嗯，那倒是一件好事。”
    一名男仆从院门口走进，手间抱着一个花瓶：“老爷，李员外说您的开价太高了！”没有注意到院中发生的事情，男仆只是上前说道。
    “他娘的，十万两还贵了么？不要算了，老子还不愁卖不出去！”
    “哟，原来陈老爷在做生意呢！奴家倒是打扰了！”
    奄奄一息的少年，眸光却在闭上的时候，看到男佣手间的花瓶，死灰的双眸顿时绽出光芒，已然发不出声音的，只能如野兽一般的亢奋。
    瞧出端倪的鸨母，随着他的眸光看去，却见他在意的物品，当下心思细转：“陈老板，您这花瓶，奴家出十万两买了！”这名少年，自得到的三个月之内，从来不曾对任何东西感兴趣，如今总算让她找到他的短处了。
    生意人的精明，怎能让他忽略少年的兴味，一个猥琐的笑容：“不就是个花瓶么？我的小心肝想要，给他便是，只是……”
    “只是什么？”
    “由我开他，这花瓶便送他了！”
    少年的挣扎，让红娘稍稍满意：“阿青，赶紧撤了他嘴里的布！”
    看着那熟悉的花瓶，仿佛看到若幽那绽放的笑容和伯泱轻声的呼唤，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春风拂面一般，少年开口：“花瓶……”那种笑，极美，让在场的人都忘了呼吸。
    三个月的坚持，因为她的最爱，他将自己卖了。
    回过神来，陈老板一个挥手：“红娘，你可以出去了！”淫笑着搓手上前。
    红娘虽然不舍如此肥肉被陈老板开了新，但能让少年妥协的，除了花瓶，似乎没有其他，只能认命的招呼众人离去。
    少年看着远远的花瓶，挣扎着伸手朝放在地上的花瓶招呼，眸间有着花瓶不到手便决不妥协的坚定。
    “你要花瓶？我拿给你。”陈老板恼怒的将花瓶放在他的手间，解开自己的一身绫罗绸缎，一把翻过少年的身子背对着自己，急切的撕开少年仿如碎片的衣衫。
    一双肥胖的双手，抚上他瘦弱的背脊，陈老板舒心的一个长笑：“啊，果然是润如玉，滑如丝！”即使有着不少的鞭痕，却仍然改变不了少年身体上的光滑。
    轻抚着瓶身，少年看着这熟悉的花纹，一朵朵的青莲，隽秀的镶于瓶身，在瓶颈之处，他的手轻轻抚去，是一道熟悉的小裂口若不细心观察，很难让人发现。
    这里，曾经被自己摔裂，怕自己会被惩罚，伯泱花了三天三夜的功夫，精细的将之补全，却被若幽当成他们兄弟之间亲情的极美，舍弃所有珠宝，独独对这一花瓶青睐有加。
    好温暖的感觉，好熟悉的味道，那是若幽和伯泱的味道。没有在意身后游走的双手是多么的恶心，仿佛世间万物，皆在他的心灵之外，少年只是绝美的勾起嘴角的唇角。
    笑容，似千年等一回般的倾国倾城，若绝世青莲绽放时的清香。
    身后的陈老板，张口舔上少年一条条的鞭痕，恣意的呼出舒适，满足的餍食着少年的馨香。
    终于不能忍住，挺起肥胖的腰身欲进入少年的紧窒。
    风，依旧在呼啸着；笑容，仍然在灿烂着。
    少年的一生清白和骄傲，在黑暗的吞噬下，被消化得不存丝毫，余留那绝望时的寄托在心田坚持，让他没有放弃自己。
    说过会虐夜七寂，某雪就不会不忍，亲们看到了吧？写得某雪是泪水涟涟啊，心里有些不舒服了。想要夜七寂保有清白身的亲们请多多投票留言啊！让某雪知道，想要大虐的也请说，某雪不客气！

第六十一回    孩子的宿命
    “咻”的一声，一只飞镖插入陈老板的颈间，一缕鲜血留下，圆瞪的双眸，带着不甘倒在少年身上，断了呼吸，停了心跳。
    直到被人救出，少年亦不曾回神，只是傻傻的看着怀里的花瓶。
    一阵风呼啸而过，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曳，“啪”的一下，惊醒了夜七寂的沉思，看着那绽放的火焰，在经过那样的折磨后，他可以当作全然无事的复原，因为外界对他的伤害，皆比不上若幽和伯泱的灵魂摧残。
    记得那时，知道自己当初是被伯泱下药，顶替伯泱而死，而在若幽在假装放过自己时，让另一死囚顶罪。
    本以为若幽是善良的不让自己死，不想被皇宫大内侍卫四处的追杀和自己的穷途末路，皆是若幽为成就自己威名的举动。若不是他们，他又怎会遭到那般的境遇？若不是他们，他又怎会从堂堂皇子变为活死人？
    幸得不小心听到师父警告红棂不要在自己面前乱说话，恐怕至今，他都不明白当初的追杀不过是他最亲近的人所为。
    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不知不觉，他又陷入了当年的噩梦。
    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觉着夜七寂睡前的打量有些奇怪，此番他回来，首当其冲的报复对象便是伯泱，若是如此，今晚他定然会夜探盟主府，而后再定夺报仇方法。
    适才去了他的寝房，并未闻到他熟悉的味道，便已知道他不在府内。
    夜半之时，只见一黑影飞入书房，虽只是遥遥相隔，她便已从他那愤怒的身影中看出他寂寞和哀伤。
    推门而入，是身着夜行服的苍白和一脸前所未有的颓丧，嘴间惊呼：“夜，这是怎么了？”身子已经冲上前去，满脸的惨白和微颤的身子，让她揪心不已。
    抬起头来，夜七寂满眼无助，只是伸手抱住她的身子：“不痛，我不痛……”嘴里喃喃低语，皆是一种警告自己不能忘记的痛，反倒更加的让人心疼。
    手刚触上他的脸颊，虽然惨白骇人却发现异常的滚烫：“嗯，不痛！不痛的。”而后扶起他的身子，在书房的床榻上躺下。
    让府中的人端来热水，用了巾布敷于他的额头，反反复复好几次，换了好几盆水，这才稳住他的话言乱语。
    烛光下，他安睡的模样，仿佛初生的婴儿一般，很是无害，她从来都不知道，在他的心里，到底装载了怎样的痛？在他的邪恶的灵魂中，又有着怎样的邪恶源泉？
    伯泱，从他对夜七寂的维护中，她可以看出他当初的愧疚，可是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夜七寂在他这般的忏悔之下，仇恨却仍然解不开，反倒是愈演愈烈？她不是不愿在山谷之间留下，不是不愿与他共度今生，只是她不仅仅要顾忌他徘徊在心田的仇恨和那遥远的疼痛，更放不下冉伯泱身上的迷灵毒。
    两个男人，不一样的性情，一个那般霸道，让自己无所遁循；一个那般优雅，一切的一切，皆从她的想发出发。有时她不觉犹豫，若是当初伯泱强行将自己留下，或许她心中的天平，会留在他的那边吧？
    床榻上的男子一声呻吟，唤回她飘飞的神智，手覆上他皱起的眉心，直到他平静下来，这才转头望向窗外。
    天色已然泛白，在门外候着的侍女，从窗外依稀可以看见窈窕的身影，当初她也是这般，守在他的房门外，为他与其他女子缠绵后的身子沐浴，为他更衣。
    当初做着这一切，不知自己是何感受，如今光是想着，便已隐隐作痛。
    “连伊，你怎的在这？”
    “奴婢半夜赶来，正好见着爷身子不适！”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稍嫌疲倦的身子，而后吩咐一旁的明月：“去把小姐请来！”面对连伊，他如今倒是更加的感到歉然，却又无法放弃一直在心田的仇恨，经过昨夜，更是不能放弃。
    “爷不舒服么？”紧张的伸手探去，虽然还烫，但温度已经退了好多。
    她的手，不及其他女子的柔软，反倒有些粗糙，却是他这种苦难过来之人相伴的最佳对象，深深滚动的喉结，是对她的欲望。
    双手刚刚离开些许，便见他的身子立即缠了上来，微微一笑，估计是自己较低的体温，让他不得不缠上她。
    无奈的摇了摇头，也就不动让他抱着，后却见他微烫的双手在自己身上四处游走，心下警铃不歇，直到他双手探入自己的衣衫和他唇边勾起的笑容时，不觉佯怒：“爷捉弄奴婢？”房间低头垂眸的侍女，让她的小脸煞然红起。
    “就是捉弄你，不成么？”知道她与其他女子不痛，夜七寂一个挥手，退下满屋下人，缓缓褪去她的衣衫，薄唇在她锁骨处吸允：“想要！”
    “开始奴婢不想要！”赶紧从魔爪中扯过自己的衣衫，连伊紧紧抓住。
    紧紧望着她的闪躲，夜七寂的笑意更浓：“由不得你不想要，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言下之意，她的这一身衣衫又将碎裂。
    “爷的身子还在发烧着，等下该传给奴婢了！”病人该休息才是，若是她的话，他并不生气，反倒笑道：“那就一起生病！”话落，已是一个翻身，连伊整个人已经牢牢的被他困在体下。
    无奈的摇头，心间却是一种甜蜜流过，他对自己身体的贪恋，算不算是一种幸福？自己对他身体的眷恋，是不是一种堕落？一直以来她都想要保全自己完整的尊严，如今反倒是越来越溃不成军了。
    “给我专心些！”唇，一个力咬蓓蕾，夺回她所有的走神，让她不得不配合他的脚步。
    手，紧紧的圈住他的腰身，眸间的迷离，是情欲顶峰的诱惑。
    一声低吼，夜七寂再也按捺不住，雄风在进入她的身子的时候。
    “师兄，着我做什么？”刚进门的红棂，看到床榻上的这一幕，好奇的目光紧紧盯着两人纠缠着的身子，赤裸白皙和师兄的古铜色，果然是一种唯美。
    从没见过这等状况的红棂，鼻间一股温热涌起，两条红色蚯蚓至人中缓缓流下，人却毫无知觉，双眸看着夜七寂抓过被褥盖上两人的身子。
    师兄的身子，她幼时已经见过，而女人的身子，却是不曾见过，没想到与自己一样的身体，却能泛出红润的光芒，那一刻竟是如此的妖冶，怪不得师兄这般在意她：“哇，师兄，你怎么做到的？怎么连伊的身子泛光了？”一声叹息，是对连伊的羡慕。
    早已是满脸通红的连伊，听她如此言语，更是羞愧，恨不能钻入地缝藏起。
    岂能不知红棂此时的风言风语，夜七寂掌下一阵风袭出，已将她的身子推出门外，对着将头深藏入自己臂弯的女子笑道：“无碍，我们继续！”
    惊看着眼前的男人，这……这个时候，他竟然……
    瞪大双眸，体内被塞满的充斥感在告诉着她，这个男人，果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她，只能认命的配合着他的速度，缓缓……
    “师兄，我要看，我还没看够……师兄！”红棂断然不敢推门而入，却在外面吼叫出声。
    “退出三丈之外等着，不然将你送入莫愁舫。”头也不回，夜七寂甩下一句，而后偕同连伊，双双坠入无边无际的欲望之海。
    悻悻的一个踢门，红棂缓缓的向外面退去：“真没人性！”
    一切激情过后，身上密布的红瘀和男人噙笑的唇角，让连伊一阵羞涩，无视他的赤身裸体，取过他的衣衫便穿在身上。
    夜七寂倒也不在意自己没穿衣衫，只是朝外喊了声：“红棂，你进来！”
    一听他的呼唤，红棂的身子瞬间便出现在书房，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连伊，她可惜的摇了摇头：“可惜了，连伊，你脱了衣衫真美！”昨晚还在让连伊离开，今日已经忘却，果然是小孩子脾气。
    努力抓住手里的巾帕，连伊表面平静的说道：“那奴婢脱给小姐看？”若不是他，自己怎会被小姐看到？
    感兴趣的双眸，紧盯着她身上过于严密衣衫：“好啊好……”转瞬间却看到夜七寂黑着的脸，只得喃喃说到：“罢了，以后等师兄不在……呃，我不看，永远也不看。师兄，我不去莫愁舫！”
    满意的点了点头，夜七寂指了指连伊：“看看她腹中胎儿怎样了？”如今红棂已经知道他对连伊的感情，看她模样，该不会为难连伊了。
    为他擦拭的连伊，眸间闪过一丝光芒，却是暂时隐去。
    冷静，始终让她不会太过的感动。
    “好的！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嗯，不可以，不看。”抓过连伊的手来，紧把住她的喜脉，只是瞬间便松了开来，满脸皆是认命：“师兄，你还是将我送到莫愁舫吧！”
    “为何？”
    “我【估计】是保不住她腹中胎儿了！”
    连伊手间的巾帕，“啪”的一声落于地面，孩子，她果然失去了他。一直以来没有的胎动，她故意去忽略，不是不在意，而死害怕孩子沉默的背后是他的无缘面世，害怕是无缘等到第二个孩子的来临，他们两人在将来的波涛骇浪中，着不到一个回到过去的理由，着不到两人之间的牵绊。
    房间的空气，顿时凝聚起来，憋得让人的心里难受，唯恐一个不小心，将会点燃这个欲爆的炸弹，下人们茫然的眼神，看着屋里的三人。
    看到巾帕落地，夜七寂的双眸，紧紧的盯着连伊的反应，她失态的时候很少，除却让她无法隐忍的事情。
    “连伊，你的巾帕掉了！”好心的捡起她的湿巾，红棂安慰的说道：“无碍，你若想要孩子，我可以用药，让你以最快的速度得到孩子，以师兄的能力，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舔了舔嘴唇，连伊轻笑道：“可不是么？谢谢小姐！”而后转身，端起盆架上的水朝外步去：“奴婢先出去倒水了！”平静的模样，仿佛适才听到的一切，不过是听到的一个谎言。
    床榻上的夜七寂，一个腾身而起，抱住她往外走的身子。
    霎那间，只闻水盆落地的“乒乒乓乓”的声音。
    “师兄，你没穿衣服……”识趣的闭上嘴，红棂看着侍女默默的为他披上干净的衣衫。
    一盆子的水，尽数落在地上，溅于那久远的书籍上，夜七寂都不曾在意，只是低头说道：“你在伤心！”
    “没有，奴婢在微笑！”
    “你骗我？”
    “没，奴婢本来就没想要过这个孩子，此番没了，自然高兴！”
    “连伊！”这样的她，让他有些害怕，这个女人做事太过极端，再多的痛都是一人在黑暗之中舔去，不让任何人看见。
    “爷您多心了！”以往的经验，让她不敢将自己的痛付诸于他人面前，不想脆弱的模样让人看到，从而失去了坚强的外面：“奴婢身上衣衫湿了，需要去换下！”
    挫败的摇头，松开她：“罢了，你去吧！”
    刚送开她，却见铁森冷肃的走了进来：“爷，太爷和杏儿小姐等人进城了！”
    身子稍稍一怔，连伊漠然的越过铁森，离开夜七寂的目光，向外面走去。
    孩子，说了是估计不能保住，至于到底如何，且看后面。


第六十二章 七寂吃醋
    出了书房，连伊并未回屋，只是毫无意识的走出栖去府，本来在贪睡着的小松鼠，一见主人出门，亦跟着跳入她的怀里，而后用小小的脑袋磨蹭着连伊的思绪，仿佛在安慰着主人。
    思绪空白的连伊，看着怀里的小松鼠，轻声说道：“小松鼠，连伊前世是不是坏人？才得今生父母遗弃，孩子不保的下场？”说话之音，带着几分呜咽。
    “吱吱”奋力的跳着，仿佛在反对她的话一般。
    “呵，也就对你，我才如此好，对他人，我都太过残忍，太过记恨。”轻抚着它的毛发，连伊低迷的说道：“爹爹，娘亲，甚至是连熙，他们对我不好，我都记仇，如今，我的孩子，是否是遭了报应？”
    路人行过，见如此一名女子与小动物喃喃自语，不觉将她也当成神经之人。
    而跟在连伊身后的明月，站在不远处默默的伴着，不让她察觉，却也不会将她弄丢。
    一名妇人，远远的观察着连伊，直到见着那一直缠绕在梦中的容颜时，一双美眸已是热泪盈眶：“伊伊，伊伊……”她以为，她的伊伊已经变得痴狂，她以为她的女儿神志不清。
    被人唤出自己的世界，连伊抬首看着眼前的妇人，褪去适才的无助，应有的淡漠再次回到脸上：“我认识你么？”只有故作不在乎，才能在她们抛弃之后保有尊严；只有故作不相识，才能得以平静。
    雨心泪当下双眸圆瞪：“伊伊，我是娘亲啊，伊伊……”
    “当初我已说过，我连伊是连伊，雨心泪，便是雨心泪，你与我，已无任何关系！”猛地挣开她拉扯的手臂，连伊向前走去。
    “不，伊伊，不要生娘亲的气，伊伊……”雨心泪拉住她的手臂，不让她再往前走。
    “放开！” 
    “伊伊不原谅娘亲，娘亲就不放！”
    顿住身子，连伊冷冷的看着她：“好，不放就不放！”说完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雨心泪。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两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三炷香……
    连伊一双眼眸，那么的平静无波，仿佛站在面前的只是一个陌生人，而非生她的娘亲。那一股淡然之间，还有这一种讽刺，对亲情的讽刺。
    被看得无地自容的雨心泪，不得不放弃了，终于明白，为何当初连自己的丈夫都对连伊有几分畏忌，怪不得连伊能在那个人吃人的府里将她和连熙保护得天衣无缝，可是她却因为错误的选择，放弃了这个至亲的女儿。
    一点一点的松开连伊的衣袖，是对女儿的不舍，更是对当时连伊受伤后的心疼。
    漠然转身，连伊抱着小松鼠，一步一步的走了开去。
    风中的背影，那般的骄傲，那般的坚强。
    风，吹起她的衣衫，想要飘向那九霄之外，奈何世间凡尘俗世，将她缠住。
    泪，一滴一滴的落下；心，一下一下的抽痛。  
    终于找到一个出口，她稀少的泪水，为了奠基孩子的生命，在风中恣意的狂欢，吹走了笑容，余留的却是那故作坚强后的悲伤。
    看到娘亲，她才想起自己是多么的不称职。当初为了救伯泱，她没有考虑到孩子，挡下了七寂的那一掌；后面为了成全自己的骄傲，她再一次忽略孩子，纵身跳崖；更有便是那附体的迷灵毒，让她的孩子，已经高放弃了她这个母亲。
    懂事的小松鼠，体贴的为她轻舔去下颌处凝聚的泪水，而它那清澈的眼底，竟然也渐渐浮起了雾水，可怜巴巴的看着主人的落寞。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人烟稀少的城东；不知不觉，已是晚来昏色。
    黄昏的天空，有着几只迟归的鸟儿，迷失了方向，在嗷嗷的叫着，用它独有的语言呼唤着母亲的来临；河畔的几树桃花，已是不解风情的笑靥灿烂，风轻拂而去，带走几片绯红，落在河面，缀上几许羞涩；河里的碧草，轻轻的吐出绿叶，碧油油的模样，分外讨人喜欢。
    步了，浅踏上那一袭绿毯，深深浅浅皆是一片柔软和清香。
    在一处小河畔坐了许久，坐看云卷风舒，低眸触得一河流水。
    一个身子，轻轻的座落在她的身侧。
    好熟悉的味道，好脆弱的生命，微微的一个叹息，连伊将头靠在他的肩头：“伯泱，你怎知道我伤心了？”暂时，让她自私的忘记夜七寂和伯泱之间的繁杂，且让她好好的伤心一回。
    “因为我这里痛了！”轻指心窝，伯泱叹了口气：“若是哪天累了，别忘记了还有我！”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对于将来，他能不能坚持到那。
    连伊想要的生活，永远也不是这江湖之间轰轰烈烈，而是红尘世外的平平淡淡。
    没有问她为何心伤，没有问她与七寂发生什么，只在意她累不累？“好！”她要承诺，她便许下，因为这一切，皆是冉伯泱在付出，而她只需得到。普天之下，也只有一个冉伯泱让她予取予求，即然如此，她又为何不将这绝无仅有的关心，当作是她沉沦后灵魂的归处。
    淡淡的笑了，他拥着她的身子，在这黄昏时刻，他守着她因别人而引起的心伤。
    这一点，是夜七寂永远也不可比拟的，他会在意她的痛，却不会追入心田去安慰，因为他有着太多的骄傲和狂妄，所以连伊的痛，虽然长在他的心上，却无法去弥补。
    话太少，误会一点点多起，而他人给的温暖又太多。
    那么，在将来的某一天，他们会不会越走越远？属于他们之间不曾说出的山盟海誓，是否还能这辗转红尘之间留下一缕清香？
    这一切，她不曾在意，他亦不曾考虑，所以在起的是两颗心，而疏忽的却是心与心的沟通。
    回到栖去府，已是夜阑人静，推开房门，却见满脸不悦的夜七寂坐在房内。
    没有说话，连伊将睡着了的小松鼠放在床头，梳洗一番后这才平静的问道：“爷这种是怎么了？”端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并不喝水，只是抬首问她：“你今天去哪了？”
    边整理被子边回道：“去东城了。”
    “你见着谁了？都做了什么？”
    细细的打量着他，连伊细细品味着他话里的意思，渐渐的明白过来。看着他的眼睛，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奴婢见着了雨心泪，两人在街头对视了许久，而后去了东城，见着了冉伯泱，与他……”越说到后面，人反倒是越发的冷静。
    “连伊，你闭嘴！”看着她提到雨心泪时，言语间不为人知的伤痛让他不得不紧张起来。“她怎么来皇城了？你又痛了么？”
    “不，不痛，奴婢见着伯泱了，自然不会……”很平静的声音，很不受伤的语气。
    狠狠的吻住她那张薄薄的红唇，夜七寂终于知道，薄唇的女人，果然不是自己能惹的，因为他所给的愤怒和她带给他的愤怒是成正比的。
    任他蹂躏，连伊只是冷漠相待。但即使她再冷漠，他的热情她亦能感受到，从他的不悦中，她亦能知道他对伯泱的醋意和对自己的在乎。
    直到感觉她不经意的回应，他这才停下：“好了，不气了！”是命令亦是他的道歉，很是霸道：“即使没有孩子，你不是还有很多么？”
    罢了，这样的男人，能做到如此，能说出此话，已属不易。
    将她放在榻上，自己的亦脱衣上榻：“早些睡吧，估计今日也累了一日。”将她拥在怀里，夜七寂轻拍着她的身子闭眸。
    翌日一早，夜七寂醒来，便起榻而去，临去还让她好生休息，今日他不在府什么的，太困听得不怎么真切，也就没在意。
    醒来的时候，还是被饥饿的小松鼠给扰醒的。
    喂它吃了些东西，连伊带着本书便出门了，春日里的阳光，多晒些也不是坏事。
    湖畔的春水，缓缓的荡漾，在湖边涨起又退回，推来一堆嫩草绿叶，带走落红点点。
    弱不禁风的拂柳，在湖水的轻荡之下摇戈身姿，吐出的叶片，如烟的落入这山水之画，很是唯美；乍暖还寒时，湖水有些冰冷，却不会剌骨透凉。
    掬起一捧水来，喂着贴身跟着的小松鼠，看它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煞是淋漓尽致。
    “连伊！”杏儿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喜悦，打断主仆二人的短暂愉悦。
    转眸望去，只见不远处，大腹便便的杏儿，浑身散发着母性光辉，由无央等侍女扶着朝自己走来。心下黯然，若是自己的的孩儿无事，不久后的将来，她也是这般。
    松开手来，在衣衫上擦了擦，接住房跃入怀里的小松鼠：“杏儿？”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她倒是越发的富态了，举头投足之间，皆是端庄典雅。
    “坏丫头，明知我昨日刚来，连爷都过去了，你也不前去探望？”上前亲昵的抱住她的身子，杏儿佯恕的说道：“罚你今日陪我上街走走。”
    手上的书本，被她一个抱住，落入水里，湖水一个退回，带进湖中，晃晃悠悠如一片孤舟般。
    不待连伊说话，一旁的无央已经紧张的开口：“小姐，你可千万别，皇城里乱着呢！如今您这身子……”
    “是啊，你这身子倒是越来越沉了，出去也不好。”
    一向粗枝大叶的杏儿，倒也不再坚持，却在看到她怀里小松鼠时，激动的说道：“咦？好漂亮的小动物！”
    “这是松鼠，只是毛发太过白净，分外罕见而已！”
    突然想起什么，杏儿看着连伊微隆的腹部说道：“人家都说了，怀孕的人离毛发多的小动物远一些，你倒是一点也不在意！”早间连伊有孕，心下也为她高兴：“如今有了孩子，断然不能这般不注意了！”
    不在意的一个耸肩：“无碍，反正也不过是假的。”假的，呵，她的孩子是假的，很残忍的一件事。
    像是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天色不早了，我改天再去看你！”
    连伊，素来说话算话，杏儿一听此言，自上高兴：“好啊好啊，一定要来，我还从伊人天下给你带了些东西过来呢，都是当初你留在雪泠院来不及收拾的东西，今日特意不给你取来，待你改日再去！”
    难得她这般热情，连伊笑着回道：“知道了，臭妮子！”
    一句“臭妮子”感动得杏儿热泪盈眶，当下紧紧的抱住她的身子，任泪水落在连伊的肩头：“连伊，你好久没这般轻松的跟我说过话了！”当初的清泠院时的生活，虽然很苦，但却很快乐。
    感动的会抱着她，连伊触甚多，受过的伤太多，也就让她对杏儿格外的小心，更何况中间还隔着一个夜七寂，自然是多了几分淡漠。如今见着杏儿如此的贴心，也就放松了心底的那一根防线。
    许久之后，送走泪水涟涟的杏儿，连伊这才转身看着湖面。那一本漂泊着的书本，表面没打湿的部分，一页页的随着风左右摇摆，向人的心一般，总是摇摆不定。
    该去书房取一本书才是，不然下午的时光也难打发了。
    进去书房的时候，红棂正好在里面，正待退出，却被红棂出声止住：“连伊，你等等！”从书堆里钻出，红棂抓住连伊的衣袖。
    想起她昨日的疯言疯语，连伊不觉拉了拉衣衫。
    好笑的看着她：“你放心，我不是要看你的身子。”而后转身指了指那一堆医书：“连伊，你去跟师兄说饶了我好不好？”
    “小姐何意？”
    指了指她的小腹：“你的孩子，师兄说了，孩子没有，我也就没了！”
    “本就没有，小姐不坚持就好！”
    “可是我嘴贱，偏偏又说漏了，昨日我说‘估计是保不住她腹中胎儿’被师兄抓到话柄了。”
    耸了耸肩，连伊挣开她的手：“那小姐就找解药吧！免得您也没了！”说完退着身子欲出去。
    “没良心，你怎的就跟师兄一个德性？”趴在桌上，红棂欲哭无泪：“师兄如今去了盟主府，估计是不管我的死……”
    神色大变：“您说爷去了盟主府？”不待更加确定，身子已经朝外奔去。晨起似乎听到他说，自己没在意去何处，不想却是去了盟主府，若他去了盟主府，那伯泱，此刻的伯泱呢？
    就知道夜七寂不会如此平静的面对伯泱的狸猫换太子，如今反倒是自己疏忽了。  
    心，“咚咚”跳着，怀里的小松鼠，因着她的不安也急躁的动来动去。


第六十三章 两人闹变扭
    回到房里，也不知夜七寂是直接去了盟主府还是怎样，如今她只得碰碰运气了。匆匆取了从谷中带回的解药，而后草草写了封信，连伊便带着小松鼠紧急的出了门。
    盟主府她不难问道，只是片刻功夫，便到了雄气的盟主府，高大的石狮雄伟的蹲坐在盟主府前，烫金的“盟主府”三个大字，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门口立着的八名侍卫，紧紧的守候着武林至尊的府邸，好不气派。
    以自己的这身子，断然不能偷偷进入盟主府。怎么办？她要怎样才能进入通知伯泱。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本应是暖洋洋的当空，却让她冷汗直冒。心急火燎之间，看到旁跟着的小松鼠，心下机灵一动。
    “小松鼠，此番你要帮帮我了。”将信与解药一起绑在小松鼠的身上。
    而通灵的小松鼠竟然不动，仿佛在等着主人发话。
    如今她只得赌夜七寂并没有直接来盟主府了，毕竟昨日他没有时间准备，若要让伯泱颜面尽失，七寂不可能独自上前，定然是领了一帮人才是。
    慌乱之间，却不知道该如何吩咐小松鼠。冷发冷脸，连伊学着夜七寂又冷又酷的模样，最后才跟小松鼠说：“小松鼠，你去将这些东西带能他，就是……”想了想再一个瞪眸，感觉它还不怎么清楚，便干脆说道：“将这些东西给爹爹，知道么？给爹爹，我在那边后院等你。”
    以往夜七寂也算是将小松鼠当成孩子一般，虽然不会很亲昵，却也是另眼相待，小松鼠老是将自己当娘亲，把夜七寂应该是当作爹爹才是。只要夜七寂此刻不在盟主府，那么与他容貌一样的伯泱，该会让小松鼠当成七寂才是。
    似乎明白了，小松鼠眨了眨眼，而后一舍的看了看她，一个跳跃，竟然跃上墙头，朝府内奔去。
    与皇城中一群有头有脸的人浩浩荡荡的赶来盟主府，虽然没有与众人说明是何用意，但是众人看他架势，也明白此事不可小觑。
    门口的八名侍卫，一见夜七寂，当下双眸瞪大，如果没有猜错，今日晨起盟主应该不曾离府才是，怎地现在带着一群人进来？心下如是想着却也只能看着夜七寂领着众人进府。
    刚进府，夜七寂便让铁森带着一行人去找伯泱，而后坐于雄风大殿之内，与众人一起静坐。
    素来，夜七寂以残暴著称，虽则当上盟主府后做事比较温和，众人却仍然不敢造次，只是大气不喘的坐在下方，静待夜七寂发话。
    “明镖头，自我任盟主之位以来，不知你有何好的建设啊？”轻押一口茶水，夜七寂不疾不徐的抬首，虽然回城不到两日，他却将皇城内发生的事摸得一清二楚，明乐御因着不服自己坐上盟主之位，几次三番的为难冉伯泱处理事务，更严重的一次竟然是号召所有人一起与冉伯泱作对。
    明乐御心下一个哆嗦，没想到一个人的眼光竟然这般的凌厉如光。前段日子看着盟主虽然冷漠，却不是如此的阴狠，不知深浅，他只得轻叹：“在下岂能有何好的建议，只是觉得将风城的望江楼当成武林盛会的承办方觉着不妥，毕竟望江楼当初是与莫愁舫合作……”
    “放肆，与莫愁舫合作怎么了？”其实这是一件很小的事，当初有人提出此议，不过是想巴结夜七寂罢了，因为素闻夜七寂为人取财无道，明乐御等人自然反对：“难不成你们没有逛过妓院？你们没有去过烟花之地？在座之人谁能站出说自己没去过，夜某坐下之位便让给谁！”
    闻此言，一行人心下窃喜，正待一个个站起，却被夜七寂接下来的话给吓得缩了回去。
    “你等谁若违心站起，夜某倾尽所有，定会让他身败名裂！”
    却仍然倔强的指着天煞冠的墨艾道长说：“墨艾道长自然没有去过青楼！”墨艾道长素来以仁慈闻名天下，自然不会……
    一声冷哼：“墨艾道长难道就无年轻气盛之时么？”他的话，向来不会给任何人留下面子。是残忍，也是事实。
    话落，满座不无惊讶，皆是一片吹嘘之声。
    “夜某若是没有任何证据，决不会如此断言！”冷冷的环视了一周，满意的看着一个个额角冒出的冷汗，夜七寂这才缓缓开口：“明乐欲煽动武林人士对新盟主不满，此乃煸风点火，为江湖不齿之事，特罚纹银一千两捐于北方贫困地区！”
    此话一落，众说纷辞。
    千人居的庄主说道：“怎么会这样，武林盟主不是在中间处理事情的么   ？怎么可以跟官府一样罚人银两？”
    衾堡主开口：“对啊，前几任盟主都不会如此，而夜盟主却如此霸道！”
    只有适才被夜七寂侮辱的墨艾道长才开口：“那也不尽然，毕竟是捐给贫困地区，可是做了好事呢！”夜七寂为人虽然歹毒，细细想来，却从不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对众人的谈论，夜七寂并不理会，只是故我的说道：“自然，明镖头如果大方，五千两也不算多。”
    终于知道他的一意孤行，再说了，若是对贫困地区的人小气，传出去难免有些不好听。一番思量，在听夜七寂如此说时，当下回道：“小的愿意，很乐意为贫困地区捐款！”
    微眯双眸，夜七寂满眼笑意：“哦？如此？那是一千两还是五千两呢？”吃人不吐血的夜七寂，做生意的天赋，再次体现。
    听他问话，明乐御着点没晕死过去，权衡再三，只得咬牙切齿的说道：“五千两，为贫困地区做事，小的……”算了，还是不要说大话了，免得被夜七寂剥夺得只剩皮包骨。
    在场之人，皆偷偷擦了一把冷汗，心下长吁一口气：幸好自己不是那主动得罪夜七寂之人。
    “嗯，明镖头果然爽快！”余光之下见到铁森等人，当下说道：“今日让众位前……”
    却在看到铁森无奈的脸和他怀里的小松鼠时，他赶紧收住后面的话，神情间有一丝了然，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说道：“我自任盟主之位以来，还不曾宴请皇城各位英雄，今日得空，特亲请各位前来！”
    盟主太客气了！
    果然是好客之人，我等有福了！
    单手抱住跃入怀里的小松鼠，它兴奋的着他的手掌，亲呢的磨蹭着他。夜七寂的眸光越过众人，朝那远远的天外望去，心下长长的一声叹息。
    在盟主府后院墙角久候的连伊，始终不见小松鼠出来。心里担心不已。夜七寂领着众人进去已经许久了，也不曾见里面有何动静，如今也不知是如何一番模样？
    脚下走来走去，却见一袭衣衫出现在自己眼前，抬头望去，是他微微落寞的样子：“回去吧！”一个回身，他先走在前面。
    该是知道发生了不好的事，小松鼠扁嘴跟在夜七寂身旁，一步一回头的看着后面的连伊。
    没有回栖云府，两人只是在城主府住下。
    而夜七寂自那日以后，便不曾来过她的房间，她知道，此番自己做得过了。
    无论是救伯泱的不顾一切，还是自己知道孩子无救时拒绝他的安慰，更有便是对他醋意的愤怒……这些，本来应该是自己该接受的，可是在那个时候，她只考虑到了自己的心。
    在听闻孩子无救时，她只想到不要自己的脆弱让人看见，害怕一时的脆弱成为他的不齿，他吃醋时，她只顾考虑到他在污蔑自己的人格，而忽略了他对自己的在意，而救伯泱时，她更是忘了，自己这样偷偷摸摸的举动，对他的伤害有多大。
    头根根的撞向床柱：“连伊，你好自私，他不是别人，是与你生死患难的人啊……”
    即使心里满是对他落寞身影的疼痛，可是骄傲如她，却根本不知该如何道歉，如何低头。每次在看到他迎面而来时，张口欲言却又闭上，而后对着他的身影再次后悔。 
    反反复复，无论是白日里的身影，还是梦里的落寞，全是夜七寂。
    而可怜的小松鼠，每日都会在连伊的指使下，跟在它爸爸的身旁，送去连伊身上独有的馨香。
    刚听铁森过来说，过两日，太爷和小姐等人就要搬来盟主府了，让她往后注意些。
    雷雪笙对自己的厌恶，她不是不知道，若自己放弃夜七寂，或许也就无所谓，可是仅仅是想到这一层，她的心便痛得不行。自然就只能留下。可留在府里，自己和夜七寂若还如此，怕又得落人话柄才是，让一些小人得志。
    一日晨起，阳光普照大地，天色分外不错。
    早早的带着小松鼠出门，连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去道歉，便去了夜七寂经过的长廊。
    院落内早起的喜鹊，兴奋的鸣叫着自己的欢快，昭示着值得庆祝的事情。让连伊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三两枝桃花，顽皮的探入廊内，带着露珠，惹人怜爱落在连伊的青丝之上，与连伊绯红的脸庞相得益彰。
    人面桃花相映红，该是如此美丽才是。
    站在长廊久候，却在见到他冷硬的脸庞时，鼓起的勇气再次泄下，一个深呼吸，终是冷漠的从他身边经过。
    是夜，她又责备自己的胆小，思虑再三，她终于提起笔来，写道：君见此信，如晤伊言。伊自幼不得父喜，以已之尊护亲之周全，不料亲舍伊而去，故伊誓：今生一心为已，他人与伊无关！
    今伊伤君如此，致伊心痛欲裂，乃是活该。君之漠，却困生性淡泊，不曾深怨，那时伊亦漠然。如今君痛，伊倒痛彻心扉，却终不曾悔当年相遇之决绝。烛泪悄会琉璃台，一点一滴代伊还。西窗夜色深几许，开得窗棂待君来，——伊留
    写完信，连伊的心已经“咚咚”直跳，她的歉意，已经深深的写入信中，不知他是否明白？小脸粉嫩粉嫩，深深吸了一口气，装入信封，唤来小松鼠：“小松鼠，快些将这个给你爹爹！”
    这些日子，小松鼠已经明白连伊说的小爹爹是何人，一听去那边，当下兴奋的眨眼。
    一个转眼之间，已消失在了黑暗之间。
    小松鼠刚要到夜七寂的公务房，却见满屋子的人，稍稍一顿，想着主人的任务，当下好不怯场的跃入夜七寂的肩头。
    正在与众人商讨事务的夜七寂，却在看到小松鼠身上的信时，眸色微微一沉，举手止住众人的说话，取出信来，却见上面熟悉的笔迹，短短的一封信，他硬是看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候了许久，依然不见夜七寂说话，众人不知何事，只得面面相觑。
    “盟主，盟主，是何事啊？”
    回过神来，夜七寂欲说话，但轻扯的唇角和满眼的闪亮，任然隐藏不起笑意，顿了顿声，这才朗声说道：“无事，你等继续！”而那封信，他却只是温不经心的收入怀里。
    就这样，在众人的你一言我一语中，不知不觉的过了一夜。
    而心情忐忑的连伊，一夜没睡好，早早的又守在门口，时间似乎比往常过得要慢，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出门。
    终于邮电所得他房门的一声：吱呀“，顿时，入目的是一身银白色长衫的他，神清气爽，与铁森等人步出，边走边说，似乎在交代着什么。  
    迎面而来，是他熟悉的味道，使得她狂跳着的心更加急剧，微微炎热的脸更是通红，让她不觉低下头来，等着他的开口。
 
     
第六十四章 缠绵
　　他却仍然是一脸的冷漠，仿佛不曾见到她一般，淡淡的从她身边经过，出院，出府。
　　颓丧的坐于轩栏之上，连伊欲哭无泪，她所有的尊严，皆在那封信内，不想却被他这般的无视。落寞的步入寝房，身旁的小松鼠“呜呜……”的叫着，在她裙角处不断的磨蹭。
　　哀伤的抱着小松鼠，连伊趴在桌上，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外面本来阳光明媚的天空，朵朵的白云渐渐挡住灿烂的阳光，渐渐的，白云也跟着阳光消失，缓缓的布上一层乌云，朵朵乌云沉下，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来，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风，“砰”的一声打开紧闭着的窗户，带着狂卷而来的枯枝冲了进来。
　　桌前的佳人，因着一夜未眠，如此的动静也没惊醒。反倒是怀里的小松鼠，一个跳跃，用力的拖过一件长长的衣衫，盖在佳人的头上，以免被寒风吹得着凉。
　　做完这一切，看着主人的头在衣衫下懒懒的动了动，这才窝在主人的头前，压住那衣衫的一角，以免被狂风卷起。
　　醒来的时候，连伊感觉眼前很是昏暗，后来才发现头上盖着的衣衫，这是他的衣衫，猛地惊醒坐起，反倒将押着衣衫的小松鼠摔下桌去。
　　被摔醒的小松鼠委屈的叫着，抱怨主人的疏忽。
　　“小松鼠，是爹爹来过么？”抱起地上的松树，连伊激动的问道，“是不是呢？”
　　茫然的眨了眨眼，小松鼠点头赞同。
　　激动的朝外冲去，连伊没有注意到，这件衣衫，前段时间自己回栖云府时取过的物品，是他以前在自己那留宿时留下的衣衫。第一感觉便是这件衣衫是他的，从而只想到是他来过。
　　外面倾盆的大雨，没有拦住连伊的脚步，反倒是让她淋漓尽致的宣泄了一次。
　　只在房门到院子门口的十几步，她浑身的衣衫已经湿了个全透，没有在意自己多病的身子，唇畔挂着的笑真实的存在。
　　在离院子不远的时候，她仿佛看到那从远而近的身影，还是晨起的一身银白，自己一身渗透相之于她的干净衣衫，有些过分的狼狈。
　　脚下的步子不再继续，只是看着他的 ，手上一件让自己兴奋的衣衫，也已湿透。
　　刚进府的夜七寂，看着浑身湿成落汤鸡的她，双眼里密布的朦胧，是对自己的责怪和幽怨，“你们下去！”伞，顿时从他的头顶离去，在她狼狈的面前，他不想太过的整齐。
　　水，顺着他的发，一股股的向下流去，只是片刻，他已经与她一般。
　　“昨夜，更深露重，坐于窗前，满心凄切的静等他的到来，却始终不见！”轻启薄唇，连伊抬首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我真的做错了什么？错的离谱么？以至于让他这般的怨恨？”
　　还记得自己，月深更重，露水浸衫，却不曾合眼，只是害怕错过他的到来；清风徐徐，寒意渐浓，双眸欲会，他却辜负了她的守候，给了她一个残忍的答案。
　　晨起，撇去昨夜失望，她抛却尊严，静静的等着他的经过，哪怕只是一个眼神，或许她便会主动前去，可是再一次的，她失望了，因为他淡漠了她的存在。
　　而如今，看着手间衣衫，而他的刚回，很明显，他并未在意自己的受寒，头顶衣衫，亦不是他的关心。
　　她眸间的痛，让夜七寂再也无法忽视，大步上前，紧拥着她的伤感：“不，没有，你没有错，我亦没有怪你！”她的眼角有泪，虽然雨水不断，却仍然可以分出，在那成股的水流中，一串串的晶莹是她的泪水。
　　“那昨夜……”
　　“昨夜确实无法走开，我让吱吱带信给你了，估计是被那小子弄丢了！”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连伊怀里湿成一团的小松鼠，原来是被她误会了。
　　“可今早……”
　　“今早是……呃，是因为后悔……自己妥协太快，想惩罚你才……”
　　笑，渐渐的肆虐了她的整个灵魂，眸间的哀伤被战胜，余留的是那璀璨的光芒。目光狡黠的一闪，不觉开口说道：“我没说昨夜是等你，我在等吱吱！”他对自己的惩罚彻夜难眠，定然不能如此认输才是。
　　吱吱，很不错的名字。
　　愤怒的低眸看她，“你……”却在见她那从来不曾有过的顽皮时，心，重重的放了下来：“即使是吱吱，那当爹爹的我，自然也少不了被你等候！”顽皮的一笑，唇缓缓的覆上她的。
　　“呃……”抵着她的胸膛，连伊恼羞成怒的看着他：“谁……谁说你是吱吱的爹……爹爹了？”
　　知道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太过分，夜七寂笑道：“我自己那么认为的！”说完认真的看了她一眼，庄重的说道：“我可以吻你了么？”
　　识趣的吱吱，羞涩的硬转过头去，后来想想，还是一蹦一跳的回去寝房，也不见为净。
　　暖暖的一笑，整个湿透的身子紧贴住他，双臂缓缓的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献上自己的红唇。
　　这是连伊第一次这般主动，夜七寂自然欣喜若狂，顾不得此时是在院子里，热情高涨的双臂，急切的滑入她的衣衫。
　　迷离着的连伊被他的举动惊回了一丝神智：“呃，爷，这是在院子里……”
　　稍稍离开一些距离，夜七寂气喘吁吁的安慰：“不怕，如此大雨，已是天然屏障！”话虽如此，单臂仍然将她抱起朝寝房走去，只是忙碌着的右手，仍然是急切的撕去她的衣衫。
　　被大雨笼罩的院子，一对相拥着的人儿，缓缓的消失在了雨幕。
　　透过窗柩，仍然可以看见房间的火热，床榻上的缠绵，缓缓的进行，不曾停歇。
　　簇拥的花朵，在院子里紧拥一团，飘落的花瓣，辗转反侧，终究落入泥下，护着花朵美丽的绽放。
　　滴滴雨珠，潸然而下，仿佛在悼念着落红的离去，却又似在喜悦着新生的来临。
　　苍莽的世间，多了一对痴情怨侣；滚滚红尘，少了两个冷漠之人。
　　阳光，仿佛在一夕之间，重新回到过去的灿烂，高高悬挂于天空，露出喜洋洋的小脸。
　　连伊懒懒的睁开双眸，却见身旁男人早已醒来，静静的看着她，冷漠的脸上带着几丝满足，“爷今日不用出去么？”酸涩的身子，让她不敢随意乱动。
　　“不去了，今日在府！”头，故意的枕在她的玉臂之上，忽略她的一声倒抽气，慵懒的说道：“我饿了！”
　　他眼角的暧昧，让她大吃一惊：“呃……可是奴婢还不饿！”自己都累得不行，这男人精力十足么？
　　别有深意的取笑她：“若每次等到你饿了，估计我日日欲火焚身！”看着她羞红的小脸，夜七寂轻吻一下，这才放过她：“估计你多想了，我只是说我饿了，没有别的意思。”
　　“呃……那奴婢去准备早……”一看天色不对，已是日上三竿，“……午膳……”
　　“算了，再陪我躺会儿就好！”
　　想起昨日自己被他动情时一路撕裂的衣衫，若是让他人见到如此放荡的自己，脸面何在？她的骄傲该是荡然无存，当下担心的说道：“那奴婢先去把衣衫拾……”转首却看到被拾回的碎片，心田顿时一阵暖流升起，“好，奴婢陪着爷就是！”
　　两人相拥，静静的享受着对方的心跳，一下一下，不是很有力，却是一拍都不曾漏过。而夜七寂的手，总是不动神色的抚摸着她隆起的腹部，仿佛是在呼唤着他的孩子。
　　待到两人下榻时，连伊才发现自己的腿，走路都有些不方便。
　　而夜七寂，只是低头满意的笑看着她为自己更衣时，举手投足的不便，反倒是很享受的感觉。
　　用过午膳，两人只是去了湖畔的，夜七寂享受的躺于躺椅之上，昨日大雨，虽然今日艳阳高照，连伊在草地上厚厚的铺了一层棉毯，这才坐在草地上。
　　此刻的他，正轻闭着双眸，一张绝美的脸上，满是无害的祥和。昨日经狂风暴雨袭击过后的桃花，一阵清风徐来，片片落红坠下，缤纷的缀上他的衣衫和青丝。丝丝绿绦从他的身侧拂过，使得他刚强的形象多了几分柔和。
　　片片落英之下，是出尘的男子；丝丝绿帘之后，藏的是他难得的温柔。
　　这样极美的一个男子，万万没有料到是自己今生的良人，若是两人的世界，她该是幸福的，若是滚滚的红尘，她的感情，太过脆弱。
　　矮几上摆放的全是珍藏的瓜果佳酿，夜七寂理所当然的享受着，“连伊，给我来块西瓜！”很平静的使唤，不因为她是自己的恋人。
　　久久不见她的动作，睁开双眸却见她沉迷的眼神，不觉好笑道：“连伊，我是否该欣喜我的容貌让你沉迷？”有史以来，她是第一次让自己这般的在意自己的容貌。
　　“爷可以这般认……”话落，一片柳条落入唇角，来不及拭去，他的手已将她捞起，霸道的唇覆上她的。
　　带着柳叶的清香，他的吻渐渐深入；被他嚼碎的绿汁，渗入她的唇里，带着几分苦涩，是他的味道。
　　“脱衣，师兄，快脱了连伊的衣衫，快脱衣……”一旁一个激动的声音，打断两人沉迷的纠缠。
　　“死丫头，赶紧给我闭上眼睛！”雷雪笙一指弹向爱徒的额头，满意的看着她的撅嘴，这才转头，“咳咳咳……”
　　一同前来的杏儿，看着眼前的活春宫，不得不转过身去。
　　透过指缝看着的红棂张嘴说道：“咳也没用，上次我在他们都继续……”
　　“红棂，你……”又是一阵暴栗，雷雪笙想不到自己出淤泥而不染的可爱徒儿就这样被七寂给污染了，“七寂，为师的来了！”
　　懒懒的与连伊分开，夜七寂大有还未餍足的不满，“老头，你来的还真不是时候！”
　　而一旁的涟漪，早在听到红棂的叫唤声时便要挣开，却硬生生的被他的舌给缠住，如今看到雷雪笙黑着的脸庞，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平静的行礼：“太爷好！”在他身边久了，估计她的脸皮会越来越厚了。
　　“好什么号？都不将老夫放在眼里！”没好脸色的看着她，她隆起的小腹，才让他的不满稍稍转好了些许。
　　“呃……师父，明明是你打扰了他们好不好？若不是你出声，估计我可以再次看到连伊的……”
　　“闭嘴！”
　　“闭嘴！”
　　这次是师徒两人不约而同的喊声，一个是不想听到连伊的受宠，另一个是不想被人听到他女人的赤裸。
　　“七寂，你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与她做出如此下贱勾当，太让为师的失望了！”
　　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夜七寂笑道：“食色，性也。我觉得这勾当挺好！”
　　“你这个孽徒，如此沉迷女色，将来会误事的，我，我……”
　　而一旁的杏儿，见到师徒俩又快吵起，连忙开口：“太爷，如今的人与您那时候不能比，不要生气，爷爷不过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又不曾耽误什么事。”伸手轻抚着雷雪笙的胸口，为他顺气。
　　稍稍平息了一些，雷雪笙说道：“杏儿进皇城也近一个月了，你倒是看都不曾看过。”
　　“这不是看了么？”
　　“你……好了，为师不跟你计较。”平静的深吸一口气，而后指了指连伊的小腹，眸间也多了几分慈祥，“她的孩子怎么回事？我听红棂说……”
　　不待他的话说完，杏儿在一旁抢道：“小姐说连伊腹间的孩子很好，无碍！”其间想隐藏着什么，太过明显的痕迹，让人不信。


第六十五章  奄奄一息的孩子
　　不想夜七寂毫不领情，只是单手覆上连伊隆起的腹部，“孩子，红棂说了，此刻在她腹中不过是奄奄一息！”说这话的时候，他掌间的温度，徐徐的传入连伊的体内。
　　再不想面对的事情，总是会有人提起，无论是好是坏，皆是不放过她这个可怜的孩子：“回太爷，如爷所说，奴婢腹中的孩儿便是这般！”水袖下的手，紧紧的攥着，泛白的指节，昭然若楚的是一种心伤。
　　不忍的从她腹上别开眼去，雷雪笙耸了耸肩：“不是还有红棂的么？即使没了，也还会再有！”即使再不喜欢连伊，但对于一个胎儿，他却无法拒绝对他的爱。
   “谢太爷！”
   “嗯！”转头看向夜七寂，已是一脸平静：“今日我赶着前来，也是有话跟你说，关于那件事情，我们也该开始了!”
　　本来面无表情的夜七寂，一听这句话，当下脸色稍变，随即又藏起，“你们且下去，我跟太爷有话说！”
　　“是，奴婢告退！”
　　杏儿和连伊等人，这便离开湖畔。
　　走了没多远，红棂便拉着二人一起去了水云榭。
　　此时正值春暖花开，水暖鱼欢，盟主府的侍女下人，皆是从伊人天下调派而来，训练有素的行为举止让人叹为观止。女的皆是云鬓高挽，衣帛轻飘，穿梭于花丛草绿，像那拍着双翼的蝴蝶，飘飘欲飞；男的一身紫红色衣衫，头顶皆是灰色布帽，将一头青丝挽住，干净而又整洁。
　　“桃花流水，曦阳熠熠，波光粼粼，好一个春色满园啊！”红棂率先进入水云榭坐下，而后吩咐了下人置备瓜果，“你们俩也快些坐下！”
　　“谢小姐！”杏儿坐于红棂的对面，而连伊，却选了靠着湖水的长栏椅坐下。
　　刚坐下，吱吱便不知从何处出来，安静的坐在连伊的身旁，看了看远处与雷雪笙商量着什么的夜七寂，该是他让吱吱过来的才是。
　　一看到吱吱，红棂便兴奋的睁大眼眸：“哇！连伊，你可知道你的这只小松鼠，是罕见的御猽鼠啊？”医者的本能，让她伸手欲摸。
　　摇了摇头，连伊一把抱过吱吱，红棂眸间的光芒，让她不得不小心。
　　“呃……我不过是看看，你也太小气了！”
　　而杏儿，却在听到御猽鼠的时候，眸光稍稍一怔，而后打量的看着连伊怀里的吱吱，“御猽鼠我知道，幼时在家的时候曾见过，似乎有多种毛色，以白色为极品，其毛发取暖，最是上乘，全身上下皆是宝，尤以其五脏内的红胆最为宝贵，生者服之功力速增三十倍，死者用之有回生之功效。”
　　红棂点头称是，稍加补充：“可不是么？不仅仅如此，御猽鼠还是清天门的震门之物，与隐阳花齐名的。”赶紧喝了一口水，红棂接着说道：“御猽鼠只在北方才得以生存，且以悬崖峭壁之处最为养生，越是陡峭的地方，它们的生命力越是强盛！”仔细看着吱吱的毛发，红棂肯定的说道：“我若猜测无误，这只御猽鼠已经存活三十余年！”
　　“只会产于北方么？南方不能生存？”她急切的抓住着什么，心下也细细盘旋着什么。
　　“对啊，是这样的，幸得这次在皇城，让我有机会能见着御猽鼠！”
　　而连伊，倒是不发一语，静静的在想着什么，又像在等着红棂的下话。
　　“是这样的，你腹中孩儿不是气息不稳么？若是将它的红胆取出，我能有八成的把握保住你腹中的胎儿。”
　　警觉的抱着吱吱，“没有若是，吱吱不可以！”吱吱于她和夜七寂，那是两条生命，是他们之间爱情能过延续的春天，若是没了孩子，或许她会难过，若是当初没有吱吱，她和夜七寂，乃至伯泱，绝对只有共赴黄泉。
　　懂事的吱吱，感觉到主人的紧张，也跟着狂躁不安。
　　“可是师兄的孩子……”
　　“这是我的孩子！”深深的盯着红棂，连伊逐字逐字的说出。
　　“小姐，既然连伊如此护着御猽鼠，自然对她有格外的意义，还是另想它法的好！”而后转身看着连伊，瞬间不觉有些伤感，“总会有其他法子的，总会有的。”
　　“谢谢，杏儿，我没事！”而后只是笑看她隆起的腹部，瞬间闪过一丝精明，“待将来你的孩子产下，与我孩子又有何异？”
　　激动的抱着她：“连伊，谢谢你，谢谢你不怪我！”
　　“这丫头，还跟当初一样！”
　　“我也要抱抱。”爱热闹的红棂上前，抱住两人的身子，而后跟连伊说道：“我可不是心狠手辣的人，也不是要杀吱吱的人，主要是师兄！”
　　“无碍，皆是奴婢去说……”含笑双眸，却在红缨绿柳之间，仿佛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的朝夜七寂与雷雪笙谈话的地方窜去，因着树荫绿叶太多，只在一刹那间那个身影便不见了踪迹。
　　双眸微微蹙起，连伊倒是有些不解，所有的人皆是伊人天下调遣而来，又是何人如此大胆，在夜七寂下令不许接近时偷听？
　　“怎么了？”见她沉思，红棂问道。
　　连忙回神，连伊笑着摇了摇头，眸光却朝那边再瞥了一眼，却没有看到任何踪迹。
　　夜间侍候夜七寂梳洗的时候，连伊不觉将白日看到的一幕告诉夜七寂，而后看着他渐渐慎重的神情，不觉担心的说道：“很严重么？”
　　整个盟主府的人，皆是训练有素才是，怎么会让人大白天的偷听他和师父的对话，况且能够在他和师父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若非功力上乘，绝无可能如此。更有便是上次连伊中毒，刚开始怀疑是冉伯泱所下，后来发生的事情，并非如此。如今看来，也该是另有他人才是，“连伊，你那次中密灵毒时，可曾接触过何人？”师父说要开始行动，今日也有谈论如何进展之事，如今当务之急，该是讲府中的内奸找出才是。
　　知道事情的重要，连伊细下的想了想，而后才开口：“也不曾接触何人，除了太爷和杏儿……”
　　“等等！”打断她的回忆，夜七寂深思的说，“你可知道杏儿的身世来历？”
　　瞪了他一眼，“你明知我让铁森去查过杏儿的。”她就不信这个男人当初对自己的一举一动不怀疑，那时她可是贴身随侍在他身旁的。
　　摸了摸鼻子，夜七寂歉然的说道：“嗯，那倒是，不过夜没有查出什么？”那时候他甚至动用了林昊的人，对杏儿的身世，依旧还是一张白纸的干净，因此也不得不放弃了对她的怀疑。
　　其实最让她对杏儿怀疑的，不仅仅是往日透出的一切，反倒是今日在水云榭的一句话，“今日在水云榭，小姐在谈论吱吱的时候，说吱吱是罕见的御猽鼠。”
　　“是说的清天门的震门之物御猽鼠？与隐阳花齐名么？”
　　“嗯！爷先听奴婢说完！”忙碌着为他换上睡衣，解散一头青丝，“杏儿曾说过幼时在家见过御猽鼠，听她语气，确实是很熟悉的样子！而后小姐又说了，御猽鼠只在北方才得以生存。而杏儿自幼在风城长大，又怎么可能幼时见过御猽鼠？”
　　紧抓住她的手，夜七寂问道：“此话当真？”
　　“当真！”
　　“如果真是这样，你再想想，当时碰到吱吱的时候，不是说因发现它主人的骸骨，从而得到密灵毒的解药么？全天底下有密灵毒解药的除了段飞鸿，该是没有任何人（当年若不是解药研制出来太晚，段飞鸿也不至于死亡）。既然如此，我亦可断定，你埋得那一堆骸骨是段飞鸿。偏偏杏儿却又对御猽鼠如此熟悉，加上上次你又中了清天门的独门绝药，我们可以大胆的假设是她所为，而她也有可能是清天门的弟子！”
　　为她整理床榻的身子猛地怔住，如此的假设，不能不说让自己惊骇。恐怕最让她害怕的，不是杏儿是何人，而是当初两人之间的姐妹之情吧？
　　抱住她冰冷的身子：“明日你便去一趟归乐居，去试探一番，最好是能试探出她是否会功夫！”
　　这样的一种假设，她宁愿不是真的，因为那是人性丑陋的一种极致，却又不得不艰难的开口：“好！”应承下揭穿自己薄弱亲情的最后一环。
　　霸道的手紧拥：“好了，不要总为一些不重要的人伤神了！”
　　被他弄痛，连伊回神：“嗯，不会了！”
　　“今夜你便在这里歇下吧！”不待她说话，他已经将她拉入怀里，她明显的低迷，只得转开她的注意力，“晚膳时，红棂说吱吱能救活孩子，真的？”与其她为杏儿伤神，不如为他的孩子费脑。
　　黑暗中，她的神情有些黯然：“嗯，那爷怎么说？”
　　耸了耸肩，他无所谓，孩子他不是很喜欢，当初要孩子也不过是想稳住心伤的她，给她一些快乐，如今是可有可无，“不是有吱吱叫我爹爹了么？”还记得当时两人闹别扭，夜间偶尔会来她的窗外，每当听着她对着吱吱说话的那份温馨，心里已是一片感动。没有孩子，她却给了吱吱，让吱吱叫他爹爹，若在以前，定然会觉得分外荒谬，如今是她给的孩子，他亦怜惜不已。
　　感动的看着黑夜里的他，暖暖的气息，在自己额间盘旋，萦萦相扰，是自己终身想要的温度：“可是……爷当初不是想要孩子么？”
　　“有我在，害怕你没孩子么？”邪魅的一笑，他翻身而起，“现在就来锻炼锻炼吧！”
　　掌风袭向纱幔，挡去黄昏烛光下火热的交缠，余留热浪滚滚，透过纱幔，朦朦胧胧的在烛火下妖冶的舞动。
　　孩子可能的流逝，或许会让他们心伤，但是两颗心的守候，却是那永久的快乐，而这快乐成就的背后，是他们共有的孩子——吱吱给的所有。
　　第二日，用过早膳，未免太过急促让人起疑，连伊并未马上赶去归乐居，而是看了半个时辰的书，感觉时候差不多了，便才起身朝外走去。
　　如今的她，跟在夜七寂身边，依旧是侍寝丫鬟的身份，因着今日太多的事情，让夜七寂却也没在意这些，也是连伊对这些身外之事不甚上心，所以才这样无名无份。反倒是杏儿，因着雷雪笙的疼爱，早早的便有了自己的下人，虽然身份不曾改变，但是在府里的地位，与夫人也相差无几。
　　去的时候，杏儿正在缝制一些孩子的衣衫，一旁的花篮里，还放了各式各样的花朵，而杏儿，便是照着那些娇艳欲滴在绣着花色。自幼因为照顾娘亲，做的都是比较男孩的事情，反倒是这些捻针绣花的活没干过。
　　示意一旁的侍女，连伊没有叫她，只是静静的看着杏儿的神情。眉梢应该是想着孩子，不时的露出几丝淡淡的笑容，很是满足。
　　相之于自己的容貌，杏儿该是一种比较甜的美丽，两个浅浅的酒窝，在说话的时候会若隐若现，偏偏杏儿又喜欢笑，自然是比她人多了几分亲和。当初粗糙的十指，在渐渐的尊贵当中，慢慢的变得纤细。指尖如葱，上面青筋错落有致的网络其间，有着一些柔弱。偶尔从她飞针走线的翻扬间，可以看出她柔嫩的掌心没有任何厚茧，不似舞刀弄枪之人。
　　“你在看什么？”


第六十六章 吱吱被杀？
　　“天，没吓着你吧？我这个大老粗，倒是忘了有孕之人，比较容易受到惊吓。”利落的起身，拍了拍连伊的胸口，“鼻口鼻口……”
　　许是一个人，被亲情感动的地方太少，连伊不觉对杏儿突如其来的安抚分外的感动，这个动作，很是平常，一般只有家人，才会在你受惊吓时如此的安抚，而在如此辉煌之时，杏儿仍然不曾忘却风城乡下习俗，行云流水的做着这一切。
　　“好了，在拍估计心被你拍出来了！”止住她的手，连伊取过那些绣着花的小鞋，“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呢!”
　　“那是，我会的多了去了。”恢复在伊人天下两人的玩笑，杏儿取了几个好看的手绢，“这是皇城比较流行的花样，因着幼时跟爹爹来过几趟皇城，也就记着了，如今到这里，也正好绣上！”
　　拿着两只孩子的小鞋，上面绣着五彩的狮子头，炯炯的眼珠，很是逼真。
　　“你先坐着，我去拿些东西！”去了里间，杏儿不一会就抱着一包东西出来，“这些都是你在伊人天下落下的东西，估摸着你要用，也就带了过来！”
　　接过包袱，连伊轻笑道：“倒是你有心了。”
　　“我们俩说这套话做什么？”
　　就这样，两人有说有笑的，谈论着刚进伊人天下的那阵子，虽然时隔一年，却感觉那本应清晰的记忆，因为各自的不敢触碰，已经遥远走向了模糊，如今再次掀起心中不想抛却的记忆，才发现，其实一切都不曾远离。
　　连伊爬树的随意，杏儿追随其后的叮嘱；杏儿灿烂的笑容，连伊轻轻歌唱的快乐……
　　一切，都回到了过去，很美，很自然。
　　风吹过，带着两名女子银铃的笑声，洒满整个院落，在两人的心伤，刻上永恒的记忆。
　　“唉，想着当初，其实过去不长，却感觉很远一般！”
　　一声叹息，“是啊，如今只是一年，我们从清泠院到雪泠院，再到如今的皇城，只是不知将来，能留下的记忆又有多少？”十几年的亲情，能在买卖之间一笔勾销，如今这得来的友情，是否能经得起岁月的无情。
　　歇下笑容，杏儿正色的说道：“连伊，在你离开伊人天下以后，大娘来了好几趟……”仔细注意连伊脸上的变化，生怕勾起她的心伤。
　　顿住脸上的笑容，连伊站起身子，“好了，我也该离开了！”
　　“唉……罢了，你自己好生想想！”站起身来送她，想起什么的叮嘱道：“整个雪泠院的丫鬟，爷独独最宠你，如今将你留在肆雨院，留在爷身边，他也是担心你这脾气在别的院会受欺负，如今你这脾气该改一改，不然会吃亏的，届时……”
　　“好了，杏儿大娘，你再说，估计你腹中的孩子都该……啊……”话没说完，因着不曾注意，脚下踩空一个台阶，整个人就向着庭院健身的鹅卵石倒去。
　　而她身后的杏儿，一声惊呼：“连伊……”下意识的，没有丝毫犹豫，杏儿的身子已经迅速就地滚出。
　　风，在那一刻吹过，带起杏儿的发，凌乱的在石阶上滚过；她苍白的脸，因着疼痛，瞬间痛楚豆大的汗珠。
　　即使孩子在她腹中奄奄一息，在接近地面的那一刻，连伊仍旧是以背着地，母爱的伟大，永远打过所有的一切。
　　只是一圈，杏儿停住，连伊的身子倒下，身子，重重的砸在杏儿胎心的上方。
　　在后面远跟着的侍女，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两名女子，一个是盟主最宠的女人，一个事怀着小公子的女人，任何一个出事，她们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小姐……”
　　蜂拥而至的侍女，无法止住将要发生的一切，只得在两人到底时，看到杏儿下体汩汩的鲜血。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所有的侍女忘记了所有动作，只是傻傻的看着一切。
　　反倒是连伊一个困难的爬起，“杏儿，杏儿……”疯狂的扶坐起杏儿的身子，而后朝一旁愣着的人喊道：“快去请小姐，请小姐啊！”
　　“是，是……我这就去！”香儿慌忙点头，急奔着出了院子。
　　“杏儿，不要睡，不要啊，你的孩子，孩子……”紧张的擦着她额头的汗水，连伊在她耳旁叫着。
　　“连……伊，幸好你没事……”淡淡的一笑，却扯痛了下体的疼痛，艰难的开口：“不……睡，杏儿乖，不睡……”
　　甚少流泪的连伊，因着杏儿的感动，一时竟然热泪盈眶，“不怕，杏儿不怕，我在呢！”
　　“还呆着做什么？不快些将杏儿扶到房里去！”红棂以来，便指使着众人忙碌起来，仍然不忘记看了一眼愣愣的涟漪：“你还好吧？”
　　慌忙摇了摇头：“没事，奴婢没事！”
　　片刻间，只见屋里众多人都在忙碌着，一脸凝重，进进出出，满头大汗。
　　房里杏儿一声声的呼叫声，仿佛一把刀子一般，一下一下的刺在连伊的心上，很痛很痛。水漏滴答滴答的声音，太过缓慢，让连伊这种痛，缓缓的延绵开来，变得格外的漫长。
　　夜七寂赶到时，看到一身狼狈的连伊，心急的拉着她，上上下下的查看，“可有哪里受伤了？有没有哪里痛？”
　　幽幽的看着他，满脸的无力，最后才摇了摇头，“没有，奴婢没有，是杏儿她受伤了！”
　　今日一早便感觉不会有好事发生，如今却发生这样的事情，若是连伊自己摔着，她或许还不止于此，反倒是杏儿，让她更加的自责，“那就好！回去吧！”拉了她的手就要往外走去。
　　甩开他的手，连伊站住，“不要，我要留下！”
　　侧过头来，夜七寂柔和的脾气骤变：“连……伊……我命令你跟我走！”怒火，貌似只需连伊的再一次拒绝便燃起。
　　“可是……”看了看里间忙碌的红棂，自己在这里，也不能帮上什么忙，也就垂首跟在他身后，往肆雨院走去。
　　“还没用午膳吧？我去让人传膳。”
　　“不，不要吃。”轻轻的抱着他，连伊自责的说道：“爷，是奴婢错怪杏儿了，她没有武功，不然不会以自己的身体救倒地的奴婢！”若不是自己今日前去，估计也不回发生这一切。
　　一听她这话，夜七寂的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你故意倒地去试探她会不会武功？”
　　“呃，不是，是不小心倒地的。”
　　放下心来，却也叹了口气：这女人啊，也只有在对他时那般冷漠，“你想想，这只是一个意外，与你无关！”估计没有摔倒的话，她也试探不出杏儿是否会武功，反倒是打道回府了。
　　“嗯，希望她和孩子没事才好。”若是有事，恐怕自己一辈子也过意不去，这一生，除了伯泱和夜七寂，她不曾欠过任何人，如今亦不想太过亏欠杏儿。
　　从外面玩了回来的吱吱，见屋里气氛不对，便跳到连伊身旁，似乎发现了什么，在连伊的脚踝处一个劲的跳着，偶尔嗅嗅她的脚踝。
　　开始没在意，久了夜七寂也就狐疑的蹲下身子，掀起她的裤管，却发现一大片的淤紫“吱吱，你好样的。连伊，你傻呀？”一把抱起她坐下，竟然忍着扭伤的脚，跟着自己的大步子从归乐居走了回来。
　　大厅里的下人，一见他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倒是被吓了一跳，却也不敢说什么。
　　为她的伤上好药，用了午膳，也不曾见人前来回话。
　　夜七寂在一旁看着，她也不敢过去。
　　直到第二日早上，才听归乐居的香儿前来回话，说是杏儿因为出血过多，她和孩子恐怕保不住了。
　　听闻此言的涟漪，脸上当下蒙上一层死灰，紧张的说：“爷，奴婢要过去！”坚决的神情，让人不得婉拒。
　　“罢了，我也过去！”
　　就这样，一行人赶到归乐居，一夜未眠的红棂，看着来人，不觉开玩笑的说道：“连伊，你真能干，硬是折腾了我一晚！”
　　“红棂，你不累么？”这孩子，总是开玩笑不知分寸，看了看里间，“什么状况？”
　　“呃，估计我要再说，师兄更该嫌我累了。”
　　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大有说不说随她便的架势。
　　“我说还不成么？”指了指连伊怀里的吱吱，她怯怯的说道：“还是只有它能救她们！”
　　而连伊，在听到此话时，身子猛地怔住。又是吱吱么？因为吱吱，她可以放弃自己的孩子；可是因为道义和杏儿的生命，她还可以留住吱吱么？昨日若不是因为杏儿挡住自己，恐怕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便是自己，杏儿又怎么可能会如此？
　　可是吱吱，如此无辜的小生命，若不是被自己带出，它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在山谷生活的，如今为了自己，它抛弃了舒适的生长环境，来到尘世，难不成还要牺牲它么？
　　太过突然的抉择发生在她身上，压得她一时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见着她的犹豫，心知她在想什么，夜七寂连忙抱过她怀里的吱吱：“我说红棂，你怎的就一定要在吱吱身上打主意呢?”
　　孩子气的举动，让夜七寂冷漠的脸有些好笑，“师兄，你真可爱，感情在护着儿子一样！”无论什么时候，红棂都是一副笑脸，一切的生老病死，皆与她无关。
　　“庸医，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我是庸医？”一个甩头，红棂干脆说道：“庸医没有别的办法了，你自己看着办！”
　　“这都是这么回事？”从外面赶回的雷雪笙，一闻自己疼爱的儿媳受伤，且生命游离，自是怒不可遏。
　　发愣的连伊，第一个上前鞠躬：“太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会让杏儿如此的！”
　　“你，你……”倒退几步，雷雪笙愤恨的说道：“一直以来我就不喜欢你，总是冷着一张脸，没有一丝喜庆。因着七寂容你，我也就不再坚持，后来你有孕，我反倒很是高兴，听着你的孩子较为不稳，我还暗自伤神。知道自己的孩子保不住了，杏儿太过善良，你便来陷害她的孩子，如今看来，你那是最有应……”
　　心疼的看着连伊渐渐煞白的脸色，夜七寂连忙打断雷雪笙的话：“师父！您在瞎说什么？”虽然师父不喜欢连伊，但他确实知道哦啊，在连伊有孕时，师父还曾飞鸽传书，让自己务必保住连伊腹中的胎儿。如今他这般说话，让夜七寂不得不发怒。
　　“可是七寂，是她害的我又没有孙子的，上次也是她，这次又是她。”委屈的看着夜七寂，雷雪笙一旦离开江湖之事，老顽童的脾气又上来了。
　　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没有就没有，不就是个孩子么？”
　　“可是关键是杏儿的性命也……”
　　“死了就死了，关欧文何事？”他的残忍和无情，无意之间又体现了出来。
　　一看师父脸红脖子粗，红棂当下抢先说道：“其实不全然，师父，若是有……有师兄手上的那只御猽鼠，杏儿和孩子都是有救的。”盯着被师兄怒火烧死的情况，红棂说出真话。
　　“此话当真？”
　　“当然！徒儿何曾骗过师父？”
　　“好！”知道看夜七寂没用，雷雪笙这次聪明的看着连伊，“如今你的御……什么鼠可以救杏儿，你怎么说？”
　　“奴婢，奴婢……”第一次，她发现原来自己是这般的不干脆，不因为其他，只为着吱吱和杏儿在自己感情上的天平无法一重一轻。
　　一把带过连伊，“她死了才好，少来烦我！”说完，夜七寂一个拂袖，抱着挣扎的连伊朝外走去。
　　怒看着夜七寂离去的身影，雷雪笙立誓的说道：“若不抓住那御猽鼠来救我的乖孙，我就不姓雷！”怒的一掌袭向古木桌，只得一片木屑飞起。
　　刚回到肆雨院，铁森就说有人前来拜访，此时正在议事厅候着。
　　很是神秘，该是比较重要的人，吩咐连伊好生歇息，不要离开肆雨院，因为不放心连伊，夜七寂便干脆带着吱吱匆匆离去。
　　甩开府中的一切繁杂，夜七寂与议事厅里的重任侃侃而谈，举手投足，指点江山，仿佛万里河山皆已纳入掌下，霸气十足。
　　而厅中众人，皆是比较生疏的面孔，不若江湖人士的一脸世会，反倒有着几分大事业的干劲。若不是此刻雷雪笙正在生气，他应该也会参加才是，毕竟这些人，都是他和夜七寂一手联络。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谈的太过的融洽，使得人们忘记了时间，当一切妥当时，夜七寂按下机关，收起壁上地图，“此番各位英雄前来，夜某甚是感动，不知听夜某一番言辞之后，大家有何感想？”
　　一人站起，仿佛是领头之人，“夜盟主果然绝顶聪明，我等此番前来，便是冲着夜盟主的声望。”先是一阵抬高，而后稍稍停顿：“但此乃大事，我等必须细细商讨才能定夺！”
　　朗声的一个站起：“好！好酒不怕巷子深，夜某有信心你们会答应，于兄此番在皇城会呆多几日，且细细商量妥当了！”
　　“那是自然，得出结果，定给夜盟主一个答案！”于瑟站起双手合拢，“此番我等先行离去，依赖皇城便来拜会夜盟主，旅途奔波，也该休息了！”
　　“那是自然，改日夜某为于兄和诸位接风洗尘，如今你等且去望江楼，一切费用由夜某负担！”
　　“夜盟主果然爽快，那我等告辞了！”
　　“不送！”知道一个个的人相继离开，夜七寂这次啊习惯性的一个扶向手臂，却没有触到那熟悉的柔软，当下脸色大变，“吱吱，吱吱……”
　　久久的，没有任何动静，反倒是一旁的铁森开口：“在半个时辰前，它便跳着出去了！”
　　“啪”的一声打上铁森的脸：“混账，为何不早说。”急急忙忙的，夜七寂已经感触了议事厅。
　　一路上，两个男人都在呼叫着吱吱，却也不见有任何动静。往常只要一声呼唤，它都会前来，如今也不见踪影。
　　夜七寂的脸上，凝重的神情，很是让人不敢打扰。
　　匆匆回到肆雨院，看着在窗前静坐的连伊，他上前问道：“连伊，看到吱吱没有？”第一次，为了一只动物，他的心竟然微微的抽痛着。
　　茫然的看着他：“没有啊，不是爷将吱吱带走了么？”杏儿？太爷？只是一个细想，连伊一声惊叫：“吱吱……”身子已经朝外奔去。


第六十七章    伯泱的惊惧
　　凌乱的心，狂乱的揪起，手紧紧的捂住胸口，不让自己的紧张乱了分寸。
　　庭院间，满是疯狂寻找的身影，慌张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凄声的喊着：“吱吱，吱吱，回答我一声啊，吱吱……”一双手，在院子里的各个角落翻查着。
　　进入红枚丛，那深深一根根的刺，傻傻的连伊竟然忘了，只是心切的寻找着爱鼠，被划出的一道道白痕，无暇去顾及那隐隐的痛，即使痛得流出鲜血也不曾在乎。
　　而夜七寂呢？与连伊兵分两路，他直接去了归乐居，去了却也不曾发现什么，本欲放下心来，却发现师父不在，反倒让他的心更加高高的揪起。
　　两人的担心，忘记了杏儿的伤势，忘记了吱吱的失踪，兴许便是杏儿醒来的转机。
　　人，或者都是自私了，包括连伊。她拥有的东西太少，而吱吱给她的却太多了，让她不得不惦念。也许在几日之后，她会将吱吱送出，可那不是真心的，不是她放弃了吱吱，而是生命中的道义，让她不得不如此。而现在，她却还没有心理准备，在失去孩子的可能后，她无法再突然地失去吱吱。
　　人的本能，让她忘记了杏儿，心灵上的慰藉，让她不得不寻找她的吱吱。
　　一头青丝，乱了；纤纤玉手，滴血。
　　余留那一颗慌乱的心，才真正的明白，相之于孩子的失去可能，这个小东西已经在无形中战胜了她所有的重要。
　　“吱吱，吱吱，你回答一声我……”已然嘶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绝望的恐惧，在四处搜寻着。
　　重重的鼻音和酸涩的鼻子，让她整个人变得有些无助。
　　直到墙头的一个小小的身影，陌生的看着她，从那凌乱的青丝和一身狼狈中认出主人，“吱”的一声跃入她的怀里，连伊那抽痛着的心，这才狠狠的松了开来。
　　“坏蛋，小坏蛋，怎么可以让我这么担心？”轻打着吱吱的身子，满眼的酸涩，甚是难受。
　　而小小的吱吱，似乎知道自己错了，只是用身子轻轻的磨蹭着连伊，祈求她的原谅。
　　“扑哧”一笑，连伊柔声说道：“吱吱乖，以后不乱跑，不吓着爹爹和我哦！”
　　“吱吱。”承认自己的错误，吱吱的头，慢慢的蹭到连伊的胳肢窝，让怕痒的连伊不得不轻笑出声。
　　夕阳下，是吱吱的眸间的顽皮，点点的灵光，有着人类该有的感情。红霞间，是连伊难得的放声大笑，银铃笑声，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纯净。
　　远远寻来的夜七寂，看到夕阳下的这一幕，冷了一天的脸缓缓的放松，紧抿的唇角，一点点的向上勾起，心田竟然满满的都是幸福。他的女人，他的孩子，没有太多的言辞，但只是那氤氲在眸间的淡笑，已经成为他今生的眷恋。
　　发现夜七寂的存在，连伊欣喜的上前：“爷，吱吱，吱吱没事！”激动的语气，在缓解着他的担心。
　　看到他来了，吱吱连忙跃上他的肩头，让夜七寂查看连伊的手伤。
　　轻轻的捋了捋她凌乱的发丝，擦去她脸上的脏污，最后执起她的手来看了许久：“傻瓜……”唇，已经吻上她渗着血丝的手，一下一下，很是心疼：“我们回吧！”
　　那话里，带着无尽的宠溺，那笑里，藏着无尽的眷恋。
　　夕阳下，是两个拉得长长的身影，相互扶持的朝前走去，微微的晃动，是人生旅途上不能免去的坎坷。
　　而轻轻跳跃于两人肩头的灵鼠，带着幸福，缠缠绕绕于两人之间，在两人心灵的贫瘠处，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温暖了他们的心房。
　　就这样，因为夜七寂滴水不漏的护着，吱吱也就落不了雷雪笙的手里，师徒二人，因着杏儿，多少也是有些水深火热。而连伊，一直黯然的情绪并未减退，却也因着被夜七寂困于肆雨院一直不能去看杏儿。
　　春天，在一个弹指之间就过去了，花褪残红，雨打芭蕉的日子，坐听雨点荷花之声，仰看天边云卷云舒，也算是一种平静。
　　只是一晚，夜七寂去外有事不回，连伊本来在睡觉，后被吱吱凄厉的声音吵醒，睁眸的时候，却见它浑身的血迹斑斑，一身白毛成了血红，而嘴里还含着几口灰色的毛发。
　　当时连伊以为它和外面的野猫野狗打架了，也没在意，只是起榻为它洗了个干干净净，而手，却在扔掉它嘴里含着的毛发时，它竟然“啪啪”的落着泪水，一种伤心和绝望的泪水。
　　那晚，连伊抱着吱吱湿透的身子，一夜未眠，安抚着这只小动物的心伤。
　　第二日一早，出去寻摸了一番，也没见着任何异状，也没听说府中的猫啊狗的失踪，也就没有太在意。
　　没几日过去，本来生命垂危的杏儿，竟然缓缓的转好，而腹中的胎儿，也奇迹般的保住了。
　　这样一来，最高兴的自然是疼孙子的雷雪笙，反倒是红棂，却被夜七寂当成故意谋害吱吱的凶手，一直对她不假言辞。
　　其间连伊去看了杏儿几次，两人也是有说有笑的，连伊因为心中的结打开了，也就对杏儿不那么见外了。
　　而吱吱，却不知为何，在那段时间一直闷闷不乐，无论夜七寂和连伊怎么逗它，总是蔫蔫的在窗台上躺着，一动不动。问了红棂，也知道它身体并未异状，也就放下心来。
　　这日晚膳过后，归乐居的丫鬟前来，说是连伊前日落在那的包袱忘了取回。
　　本在看书的连伊，接过包袱，惊讶于杏儿的细心，连伊也就让人带话谢过杏儿。
　　而在一旁处理生意事情的夜七寂，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看着手中的账本。自两人无隙了以后，除了其他一些比较隐秘的事情在议事厅和书房处理，生意上的事便也搬来了寝房。因着连伊多多少少也懂一些，也让他省了不少事。
　　打开包袱，连伊看着那些东西，有着当初自己在伊人天下看过的书本，有的是她亲手写的手札，更有的便是那晚，夜七寂为她留下的两瓶药。
　　深深记着那一晚，她想着自己的母亲，心情不好，而他，却惦念着她身上的伤势，在那么狂妄不羁的时候，为她送来了膏药。之于他人，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在他来说，却是一种极致。
　　轻抚着瓶身，她静静的看着坐在不远处处理事情的他。
　　或许，她不能预料将来的一切，但是却能知道，今生能遇到这样的一个男人，不是她的福分，因为那是她一个甜蜜的宿命。或许，痛的时候比幸福的时候多，但为了那短暂的甜蜜，她倾尽所有，仍然无怨无悔。
　　是一种傻，该也是一种牺牲。
　　“在想什么呢？”他的身子，不知何时来到自己的身后，轻轻将她拥入怀内，唇在她的耳畔引起 一阵躁动。
　　轻轻的躲闪了一下，连伊轻笑着问道：“爷，那时怎地会给奴婢送药呢？”
　　“还不是因为某人总是受伤啊，为了眼不见为净，我只好如此了！”手，去过包袱里的一个香包，已经绣了一半的花色，不难看出是一个男子的香囊：“这个是给谁的？”香囊角处的 一个夜字，很容易的便能看出这是送个他的。
　　缓缓的转身，夺过他手间的香囊：“送个别人的！”
　　两人鼻尖轻触，气息相产，缠缠绕绕，是那渐渐升温的暧昧，只在片刻之间，已是气息不稳。
　　“撒谎！”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在她唇畔轻语。
　　“没……”话，已经有些气短。拒绝的声音，反倒是平添了几分娇媚，美丽得让人心痒。
　　话还没说完，他的唇已经覆于她的唇上，堵去她所有的倔强，而右手，却紧紧握着她渐渐松弛的手，取过她手间未成形的香囊别于腰间。左手却已经轻车熟路的解着她衣间的盘扣。
　　房里的熏香，轻轻柔柔的萦绕起一股青烟，和着暧昧的空气，氤氲出那淡淡的香味，在两人的热情中缓缓的升温。
　　而夜七寂，这段时间，反倒是比以前更忙，生意上的事，反倒是慢慢转交给连伊处理，每日他的人也忙的是很晚回来，回来到头就睡。庄里的一些事，也慢慢的交给雷雪笙管理，而雷雪笙，则慢慢的交给杏儿管理。
　　也就是说，除却一个名分，杏儿也就是夫人，而大家心知肚明，谁都能惹，除却连伊，连重话都不能说的。
　　那日，连伊太过无聊，又拿出两个瓶子把玩着，从外面落寞回来的吱吱，一看到那个瓶子，鼻子皱了皱，便不停的围着瓶子转，眸间满是一股赤红的愤恨。
　　习惯了，连伊也就明白：“吱吱，你是说这瓶子里有文章？”解开瓶盖，连伊闻了闻，却也没有感觉出什么，心里却始终放不下。
　　几日过去，每每自己取出瓶子，吱吱便会在一旁不停的叫唤。细细想来，这些东西，都是经过杏儿之手，难不成能有何问题么？
　　心下如是想着，却也不动声色。因着红棂几次想动吱吱，也让她不得不对红棂起疑。毕竟杏儿没有服用御猽鼠的胆，还是醒了过来，也无任何异样，自然不敢将药瓶拿去问红棂。
　　因为不确定，也就没跟夜七寂说。
　　那日夜七寂出门，连伊也跟着起榻为他更衣：“爷，奴婢也想上一趟街。”
　　“怎么了？”
　　“奴婢身子有些不适，想……”
　　“那直接让大夫过来瞧瞧便是，还自己出去做什么？”
　　“那对红棂不好。”
　　即使对红棂有着几分戒心，但终究夜七寂跟她是有感情的：“那好，等下跟我一起出门便是了！”
　　就这样，许久不曾出门的连伊，到了医馆，便让夜七寂去办事情了，而自己，便去了趟医馆。因着夜七寂不放心，明月也就随行在她身旁。
　　夜七寂给找的医馆，自然不是普通的医馆，她刚进去，便被人以贵宾待之。
　　从医馆出来，连伊满脸愁容，如今倒好，给人家看了，也不曾看出什么问题，硕士无色无味，只是一瓶罕见的创伤药罢了。而吱吱躁动的情绪，摆明了这瓶子里面有什么，而她却不知该从何得知瓶里是何物？若是不能得知，那么也无法揪出隐藏在瓶子里的阴谋。
　　“连伊，你这是要去何处，爷可是说了在这里候着。”明月担心的看着连伊，而后在后面跟着。
　　夜七寂日日的忙碌，若是让她在医馆等，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难得出来一趟，我们四处走走也好！”她毕竟也是一名女子，对着热闹的街市，还是有着几分向往的。
　　四处走着，来的时间不短了，对皇城的一切，她却也不是很熟悉。今日之事大致的逛了逛，却也明白，皇城，果然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繁华，仅仅是一条街市，已让她消耗了一天的时间。
　　也不见得买了什么东西，只是在油茶摊上喝上一碗油茶，品上一壶碧螺春，听上一个倾城纪事，一天便是很快过去了。
　　犹记得那日在风城，她也曾听人讲过倾城女皇，不过当时急着伯泱的事，没细下听，如今听着，却也只能感叹她的举世无双。故事还是那个故事，而那喜欢听故事的人，如今却不知去了何处？那一身毒素，是否已经安然解去？
　　天色稍晚，连伊出了听书楼，也算是在那无尽的烦心事中，她过了难得舒适的一天。
　　刚出门，怀里的吱吱便动个不停，一个跳跃，便到了茶楼门口的一名乞丐身上。
　　乞丐抬首看了连伊一眼，那是一张很脏的脸，在风城的街上，不缺乏这样的肮脏的脸。但从那脸上依稀能看出几分白皙和熟悉，颀长的手指，手里端着一个碎碗，里面放着几个铜钱寂寞的躺着，只有那清澈的双眸之间，才有着让人无法忘怀的一丝熟悉。
　　是思念，是晶莹，是对她眉脚幸福的一种伤感。
　　吱吱的振奋，让连伊整个人呆在了原地，待到那熟悉的人儿拔腿而跑时，她这才忆起要追上去：“伯泱……”


第六十八章    到底何毒？
　　那般冰清玉洁的人，怎地落得如此地步？这些日子，她时常挂念，却不曾有他的丝毫消息。当日给了他解药和一封让她离开盟主府的信，后来没见着他的人，本以为一切过去，怎地如今却成这样？
　　无奈笨重的身子却始终无法跟上，气喘吁吁的她，不得不停下。追出的吱吱，因着主任的体力，也跟着折了回来。
　　“连伊，连伊，你没事吧？”明月扶着她的身子，紧张的问道。
　　双眸紧紧的闭上，不想再去看那惊慌而去的背影：“明月，不要将刚才的一幕告诉爷！”抓着明月的手，却益发的用力。
　　“好！”
　　回府的路上，自打从谷底回来以后，她都不曾见过伯泱，那日夜七寂那般生气，该是自己的信让冉伯泱躲过一劫才是，可如今呢？除却夜七寂，以平日里冉伯泱的行事作风，该不会那般好对付才是，但若是碰上夜七寂这样狂妄霸道的人，而冉伯泱又一直对夜七寂心里怀着歉意，不难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怀里的吱吱，呜咽的看着她，估计也知道冉伯泱对自己的重要性。
　　不觉伸手抚了抚额头，如今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想要的不过是平静的生活，如今跟了他，反倒是风尖浪口了。
　　刚到府门口，守卫的就慌慌张张的前来：“连姑娘，你若再不回来，估计盟主就该翻遍皇城了！”
　　一旁的明月，听闻此言，满脸惧色：“连伊，快些进去吧，爷等久了，该更生气了！”
　　稍稍点头，连伊满脸心事的朝肆雨院走去。
　　刚到门口，夜七寂就拦住她：“你还回来做什么？”
　　被一个人如此在乎，该是一种很好的感觉才是，可是此时身心疲惫的她，更多的是一种无力。听他如此说，她却只是无言的从他身边经过，进入房里。
　　“你……”许是感觉到了她的心绪不宁，夜七寂的怒火也就去了些：“不是说让你在医馆等着么？”
　　今天特意赶早处理完事情，赶去了医馆便问她的身体状况，大夫说没事，他揪着的心这才放下。发现她不再，明知道她不过是四下走动，却也是担心不已。
　　见他柔声的语气，她也觉得是自己不对，让他担心了：“奴婢只是到处走了走，喝喝油茶，听听书，吃个小点心，没有走远！”
　　从来，他都知道她的心愿，也知道她想要的平凡，如今将她束在自己身边，纯粹也是出于对她的不舍和自己的自私：“好了，下次去哪说一声，别让我担心就是！”本来欲跟她说自己的远行，被这一弄，反倒是说不出口来。
　　“嗯！”身子轻轻的偎入他的怀里，连伊幽幽的说：“爷，奴婢累了！”夜七寂对伯泱的忌讳她是知道的，即使再多的疑问，却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
　　“好，累了就早些休息。”将她抱至床榻，为她脱去衣衫鞋袜，盖好被子：“你且睡，晚膳时我唤醒你就是！”
　　闭上眼，连伊满脑海都是冉伯泱落魄的模样，彷徨的她，不觉紧紧的抓住夜七寂的手，拉直自己的身旁，这才闭眸，渐渐的进入梦乡。
　　从来不曾如此的她，这般的脆弱，让他感到格外担心，却也不知道是何原因，若是问她，自然是问不出个结果来。手轻轻的覆上她轻皱的眉头，安抚她此时的不安。
　　待她睡熟，夜七寂这才抽回手来，轻轻的走出房门，便见着明月低头在门外候着，一脸认罚的模样。
　　“明月，你是怎么办事的？”毫不留情的挥过去一掌，无视她嘴角的鲜血：“如今倒是越来越不长进了。”
　　打女人和打男人，在夜七寂说来，没有任何区别，除却一个字不相同，那便是男女，没有什么该留情的。
　　“奴婢该死，没有看住连伊！”没有拭去唇角的鲜血，如此一掌，已算轻了。
　　“今日在街上可曾发生什么不愉快么？”
　　“也倒不曾，只是四下走了走。”
　　估计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夜七寂烦躁的一个挥手：“去领二十杖，以后给我长记性了！”转身进屋，她还在沉沉的睡着。
　　窗子泄进去的阳光，因为接近黄昏，比较柔和的带着浅黄，薄薄的一层，笼罩在她的脸上，照出那细细的毛发，浅黄浅黄，泛出柔柔的一层光芒；她的一头青丝渲染了一种金色，偶尔之间，还能看到那冉冉升起的光亮，丝丝相缠。
　　白皙的皮肤，仿若透明一般的泛出一圈光来。只是那张倔强的薄唇紧闭着，即使是睡着了，仍然透露着 一股子不可抗拒，也唯有这一点，让他能真实的感受到她的存在。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眷恋上了这一张容颜，在雪泠院来说，连伊算不得美丽。唯一让人不能忘记的是她的那一双眼眸，其间水灵灵的，却永远是波涛不惊。面对所有，她似乎都是那般的不在乎，其实心已经痛得无法呼吸，却始终坚强而又骄傲的不让所有人看到她的痛和泪，给了别人的永远是那张淡漠的脸。
　　偶尔她会笑，但不会很大，笑得大声的时候，永远都不是为他展现。
　　激动的时候，她会静静的看着他，悄悄的平息内心的激动，倔强的告诉自己不可沉沦；伤心的时候，她更是带着冷静的看着，而后缓缓的，很慢的那种转身，然后才会恣意的流下泪水；寂寞的时候，她会拿着书本，静静的看着，可以一整天不说话，即使他在一旁；而动情的时候，她会紧紧地咬住他的肩膀，隐忍着情欲时的娇媚，深深的承纳着自己的给予。
　　对她，他太过熟悉，却始终没有感到厌烦，永远都会在她淡淡的双眸下沉迷，在那丝丝绵绵的忧愁之间，与之双宿双栖，翱翔在无人的境地。
　　房里一片的漆黑，只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没有起身，她只是懒懒的动了动：“爷，怎么不点灯？”手，自然地伸出，待着他的到来。
　　“免得你睡得不安稳！”她的手刚伸出，在漆黑的夜里，他却能准确无误的将自己的手放入她的掌间，细细摩挲着她的温柔。
　　默契，或许不是来自于言语，而是一种心灵上的交合。
　　“爷，你在宠奴婢么？”轻笑着在他掌间摩挲，阵阵热气，引得他一阵战栗。
　　慵懒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媚惑人心，更或者，无需媚惑，他已沉沦：“是啊，把你宠得整天只知道跟我作对！”轻笑着扶起她的身子，取过衣衫为她穿上：“该用晚膳了！”
　　为自己穿衣衫的生涩，是他绝无仅有过的尝试，甚至是盘扣，因着他太过用力散了下来，只是那么披在身上，轻荡荡的飘来飘去。而她，却也享受着他的宠溺，也不教他，任衣衫凌乱在身。
　　用过晚膳，夜七寂仍然在书桌前看书，连伊反倒睡不着了，仍然拿出两个瓶子静静的看着。
　　一旁的吱吱，一看她拿出瓶子就狂躁，夜七寂看了一眼，见她看着瓶子，以为她又是在想着自己送药的那晚，也没在意，只是继续埋头看着手中的书。
　　不停摇着她裙摆的吱吱，叫个不停，连伊看了一眼夜七寂，低声喝斥：“吱吱，别吵，爹爹在看书呢！”
　　被她一喝斥，吱吱停了下来，可是不到一会儿，又继续着刚才的动作，一直咬着她的裙摆往夜七寂那里看去，本就披在身上的衣衫，更是悬挂在身上。
　　“估摸着吱吱也见你对我太冷淡了，让你侍寝呢！”放下手间书本，夜七寂好笑的看着一鼠一人。
　　“胡说什么呢！”没办法，见他不看书了，连伊也就顺着吱吱的意思走到夜七寂桌前：“好了，小东西，你要做什么？”
　　“嗖”的一声，吱吱跃上书桌，走到夜七寂适才放下的书旁，吱吱的叫着。
　　狐疑的看了一眼夜七寂，连伊取过书本，这本书是当初从谷里带出来的，也就是段飞鸿留下的那本书，蹙了蹙眉，连伊看了看手上的瓶子，而又看了看吱吱：“吱吱，你是在跟我说瓶子跟这个有关么？”
　　连伊的话，让吱吱雀跃的跳跃着，兴奋的叫着。
　　没有说话，夜七寂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们。
　　察觉夜七寂的不解，连伊举了举手中的瓶子：“前些日子奴婢不是从杏儿那去过一个包袱么？这个瓶子以前爷给奴婢的时候，是装着创伤药的，前几日奴婢取出来看，吱吱却总是叫个不停。根据以往，只要碰着什么事情，吱吱才会如此。奴婢开始没有注意，后来每次取出，吱吱就叫。”见他眸间带着几分笑意，连伊就知道他注重在自己拿瓶子出来看上了：“爷，你正经些。今日奴婢不是出府去医馆了么？可医馆的人说这不过是很平常的创伤药。可现在你取出，吱吱却又叫，况且还是对着这本药书。”
　　笑意盈盈的夜七寂，深深的盯着连伊，猛地抱过她，夜七寂狂吻上她的薄唇，激动地掠夺着她的呼吸。
　　他突如其来的吻，让连伊不防备，只得紧紧抵着他的胸膛，只是那双手，却软软的没有任何力气，最后只得柔柔的悬挂在他的怀里。
　　一次比一次深入，一波比一波激烈，任他百转千回，几经风雨，整个茫茫世间，余留他和她。
　　直到她快喘不过气来才松了少许：“连伊，你取悦了我。”很高兴她惦念着自己给的东西，也很满足。不待她不悦，夜七寂一脸正色的恢复：“如今你是猜想是不是这本书里记载的毒？”
　　还没从适才的激情中回神，只是软软的趴在他坐着的怀里喘息。
　　看着她的模样，夜七寂满是骄傲。翻开书本，夜七寂看着上面的字段，都是各色各样的用毒和解毒，再打开瓶子看了看瓶里，却也不知自己药瓶里有着怎样的毒。
　　眸光在瞥见一旁的吱吱时，稍稍的沉思，便将书本放在桌上：“吱吱，等下爹爹翻到那一页，若是跟瓶子里一样，你就要动说一声啊！”他说话的语气，就像对方是人一般。
　　跳了两下：“吱吱。”
　　“好，乖孩子！”翻开第一页，夜七寂看着吱吱，见它没有动静，继续的翻着，耐心的等待吱吱的查看。
　　而在夜七寂怀里的连伊，感动的看着灯光下的两人，一个事她的天，一个是她默认的孩子，多么祥和的一刻，若是没有这世间诸多的繁杂纷争，如此，该是多么的幸福。
　　手，轻抚上他的脸颊，仍然是那般的刚硬，却多了自己抚摸上去时，他故意松懈下来的柔和。
　　没有回头，夜七寂只是静静的看着吱吱的一举一动，抛下一句：“女人，你在玩火！”一只手，却轻轻的覆上她的柔荑。
　　一直这么翻看着，一页一页，因为吱吱看起来很费劲，所以速度特别的慢，但夜七寂却分外的有耐心，只因为这关系着连伊的安危，关系着连伊今后在盟主府的幸福。
　　终于，当翻到一页时，吱吱看了片刻，兴奋的跳了起来，而夜七寂，惊愕的看着吱吱，指着瓶子说：“吱吱，确定是这一种么？”
　　“吱吱。”
　　久久的，夜七寂没有动静，连伊抬首看他，却见他眸间闪着点点光芒：“爷，怎么了？”青扯他的衣袖，连伊担心的说。
　　夜七寂双手伸出，示意吱吱来到自己的掌心，抚摸着它许久，他才缓缓的说了句：“真是爹爹的好孩子！”不仅仅因为它救了他和她，更有就是对它打心里生出的一份亲情，因它偶尔惹起的欢声笑语。
　　那一刻，她分明在他的眸间看到了几丝感动，分明看到他抚摸着吱吱的手有几分颤抖，分明听到他说话的声音里，有着故作镇定的隐忍。
　　而吱吱，仿佛感觉到了爹爹的疼爱，深深望着夜七寂，小小的嘴，竟然舔了舔夜七寂光滑的下巴。
　　本来沉寂的气氛，因着吱吱变得稍稍的轻松：“小东西！”轻打了它一下，夜七寂取过书来，静静的看着书本上的记载，逐条逐条的看着，越到最后，脸色益发的凝重。
　　直到最后，他突然站起，差点让他怀里的连伊摔着，一把的抓过桌上的两个瓶子，狠狠地、愤怒的、紧张的朝窗外扔去。
　　“砰砰”的几声，瓶子在院子里碎了，砸出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脆。


第六十九章    真相？狠虐杏儿
　　紧张的抓着他的衣袖，连伊问道：“爷，爷，你这是怎么了？”
　　拉了她的手，夜七寂沉寂的说道：“早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就你这傻女人日日当她是宝！”说话间，人已经拉着连伊往外走去。
　　心下知道他要去哪，连伊也不问，只是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刚到归乐居，房里的灯已经熄了，余留一点萤光好让侍夜的下人走动。
　　虽然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却仍然害怕那些不堪的到来，被夜七寂拉着的手，不觉冷汗直冒。她本就拥有的不多，除却夜七寂，在这个世间，她似乎一无所有。
　　愤怒的夜七寂，那管得了那么许多，门口守夜的侍女正待开口问安，却被他一脚踢开，像风筝一般的在月光下划过一个弧度落在院子里，正中胸口，鲜血顿时流出，却大气不敢喘。
　　“轰”的一声，一脚踢上紧闭的房门，整整一丈来许的木门，就这样在他的脚下裂开，两扇门板不甘寂寞的轰动了整个归乐居乃至盟主府，惊天动地的声音，响彻夜空。随之而来的众人大气不敢喘的紧张。
　　以前在伊人天下便见过夜七寂的怒气，却从来不曾见过如此的愤怒，满脸黑线外加下颌处抽动的关节，更不说那噬人骨血的火眸，从进门到现在，不曾说过一句话，但那浑身的怒火，便已经让所有人不敢接近。
　　被惊醒的杏儿，衣衫不整的起来，一看到如此的夜七寂，当下跪倒在地：“爷，爷，您这是怎么了？”脸色煞白，惊慌失措得不知该如何开口。
　　“啪”的一声，毫不心软，一掌挥在杏儿的脸上：“贱人，你干的好事还敢来问我？”
　　他十足的力道，杏儿怎能承受得住，当时脸颊便肿了好高，满头青丝在空中一个飞扬，划出美丽的弧线又凌乱的张扬开来，身子被他巨大的力道打得在地上滚了一圈，却又马上爬了起来跪着，也不敢回嘴，只得磕头认错：“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夜七寂的怒火，从来是只要他人回嘴便是火上浇油，这个世间，能与他对抗的除了连伊，怕也没有他人。
　　“怎么？这下倒是知错了？”坐了下来，夜七寂双眸直逼她：“说，你对连伊做了何事？”
　　以为只要认错，便可以躲过一劫，却要说出个所以然，杏儿当真是摸不着头脑，只得支支吾吾的说道：“奴婢不知，请爷明……”
　　“啪”又是一声，是桌面飞裂的声音，桌上的茶杯点心散落一地，滚滚的落于连伊脚边，吓得她连动都不敢动。
　　满屋子的奴才下人，闻讯赶来的红棂，看着夜七寂冷若冰雪的神情，到嘴边的玩笑，硬生生的被他的一掌袭桌给吓了回去，只得瞪大双眸，看着前所未有的暴风雨。
　　“来人，将享乐院的极刑唤上前来，将各院的女人都给我带来。”
　　一听享乐院，杏儿整个人都吓得瘫倒在地，却也不敢求饶，就那么傻傻的跪在地上，夜七寂做事，从来不需要理由，更何况自己向来不得他宠，还违抗命令将孩子留到现在。
　　房里的其他人，吓得频频磕头，杏儿往日在庄里，待人和善，此番被夜七寂罚，本来不关他们事，但也是看不过去，脸色最为煞白的，该是杏儿的贴身侍女香儿。
　　“师兄，享乐……”
　　凌厉的目光，朝红棂狠狠的瞪去：“谁再求情，所有刑罚加倍！”
　　冷冰冰的一句话，吓得在场之人立即噤声，惊惧的看着夜七寂的毫不留情，只余一片隐忍，生怕一个呼吸，扰得夜七寂大动怒火。
　　从来没有见过这等阵仗的连伊，吓得手脚冰凉，往日里夜七寂对自己的怒火，看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了，端过下人默默奉上的茶水，手却不由自主的微颤个不停：“……爷……请喝茶！”终究还是无法将他和自己彻夜缠绵的人联系在一起，在他不曾收去的凶狠眼眸转向自己时，手下一个哆嗦，滚烫的茶水溅出，落在他的手上，在他古铜的肌肤上，晕染出稍稍的红色：“对不起，爷，对不起。”
　　看着她的恐惧，夜七寂这才发现自己的怒火，许是吓着她了：“罢了！”接过茶水，他喝了两口，眼眸间似乎在思量着什么，手下迅速的一个泼出，双眸虽然漫不经心的看着手上的茶杯，余光却在注视着杏儿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没有料到夜七寂如此，杏儿被滚烫的茶水泼脸，烫得“啊……”的一声，却也不敢伸手拭去脸上的茶水。
　　冷笑一声，夜七寂也不生气：“现下可想起来了！”
　　“请爷惩罚！”
　　“好！”抬眸间却见享乐院众多人，已取了刑具进来：“首先，给我掌嘴三十！”
　　“是！”两名男子，一看就是享乐院常年行刑之人，满脸漠然，全然是夜七寂训练出来的模样。
　　“等等！”气急败坏的一声，是雷雪笙的愤怒：“七寂，你这是在做什么？”
　　满屋狼藉让他都有些担心，再看向地上跪着的杏儿，快要足月的身子，可怜兮兮的是唇角挂着的血丝和那倔强的眼神。
　　“你再说话，我当场打了她的孩子！”如此的冷漠，怕已是到了世间的一种极端。
　　而两名行刑的人，似乎只认识夜七寂的命令，在雷雪笙开口的时候，已左右开弓的打了起来。不因杏儿是孕妇，下手毫不心软，有着夜七寂 一贯的风格。
　　而隐忍的杏儿，终究不过是一名女子，慢慢的，她闭上双眼，不去看那高高在上的男人。
　　这，是她的良人，自解毒的那次开始便认定的男人，当时，彷徨之下，因着心中一直不曾遇到过太大的风浪，以为可以与爹娘一般，过上那平淡的日子，可却阴差阳错的到了他的身边，成为他的女人。因为没有连伊的胆量，所以在夜七寂面前她活得小心翼翼、活得卑微，充其量也不过是他与连伊闹别扭时的一个发泄而已，即便是如此，她亦不曾怨恨。
　　在伊人天下，她外表看是风光无限，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仅有的快乐，便是夜七寂召寝的那段日子，其他的时候，街市一人坐在太爷面前，听他讲着他的过去。
　　“噼噼啪啪”的手掌，击在她的脸上，已经没有原来的清脆，因为口里不断溢出的鲜血，与掌掴的力道相合，竟然击出了水花的声响，很是曼妙，却又残忍无比。痛，她不怕，从小都不怕，被爹爹的暴打，已经让她习惯了即使再痛，也可以忍受，可是心上那仅有的一点温暖的流逝，让她痛得无法呼吸。
　　泪，一点一滴的滑下，让掌声来得更加的激烈，却刺痛了那被打破的脸，隐隐的痛，却痛彻心扉。微微的一个吞血，却感觉一颗硬物跟着咽下，与两人不断的掌击，划得喉间一阵生疼，却仍然默默的吞了下去。
　　泪滴，汨汨流下，可以当成惩罚的润滑；牙落，和着血吞下，却是一种呼吸的疼痛。
　　三十掌，若是女子下手，都算是太过的恨戾，更何况是专门行刑的男人。
　　而欲阻止的雷雪笙，看到七寂那一副残暴的模样，前所未有，他的变本加厉，让雷雪笙不得不顿口。心疼的看着杏儿，如此体贴的人儿，他把她当做女儿一般的疼，夜七寂负她，他知道她的寂寞，让她在表面上风光，却始终逃不过七寂的冷漠。
　　而连伊的心，更是颤得厉害，不忍的撇开头去，她不敢求情，真的不敢，夜七寂说到做到的性子，让所有想说话的人都不能开口，只能残忍的在一旁观看。
　　掌声刚歇下，夜七寂便愤恨的说道：“招还是不招？”她紧闭的唇，透着几股刚硬，恍惚之间，竟然看到了连伊的模样，微的一个回神：“给我撒盐塞木！”
　　所谓撒盐塞木，便是在原来掌掴的基础上撒盐，撒盐后再往受刑者嘴里塞木棍，一根一根的塞，知道嘴张大到极限塞不进去，用木槌缓缓敲进去。此刑，可谓是惩罚女人中的极刑，所有的享乐院的刑罚，皆由夜七寂亲自想出。
　　当盐巴一点一点的洒向杏儿血肉模糊的脸上和嘴里时，她不得不凄厉的痛呼出声，血和着融化了的盐，使得血色变得更加的清亮。想要挣扎却被按住头脑一动不能动，像困兽一般，她发出呜咽的声音，没人能听懂，却能看出其间的痛不可当。
　　一旁的连伊再也忍不住了，上前开口：“爷，你明知怎么回事，为何不自己说出，非得如此残忍？”
　　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夜七寂只是漠然的说了句：“加盐！”
　　还要说话，一旁的雷雪笙却拉住她：“别说了，再说怕是更厉害！”自己教出的徒弟，他怎能不了解。
　　一声声的哀嚎，在连伊的耳畔响起；一句句模糊的求饶声，狠狠地扎在连伊的心上。
　　就在准备塞木的时候，连伊“扑通”一声，她跪倒在地：“爷，奴婢求您饶了杏儿吧！”她知道，他是在做给众人看，让众人知道，背叛他的下场，更是让整个盟主府的人知道，他是如何的在意自己，让所有人都不得打自己的歪主意。可是她看不下去，相之于死，现在的行刑对杏儿更是生不如死。
　　举起手来，夜七寂命众人停下，而后缓缓的开口：“好，也不是不可以，你给我说清楚，醉血荭为何物？”
　　一听醉血荭，红棂脸色大变：“师兄是说的皇宫大院内无色无味的醉血荭么？”见他没有理她的意思，而满屋子的人不解：“醉血荭乃皇宫内，秘而不流传的一种强劲的堕胎药，以前朝最为常用，自兴元皇开始，到不曾发现过，本以为已经失传，不想如今又见着。它已无色无味，一般是至于身边，只当与男子交合的时候才能起作用，越是放的时间长，女子便越不能受孕，直至最后终身不孕，有孕在身的，也能在醉血荭的作用下平白无故的流产。并且，若与心爱男子交合，女子身上的精气渐渐转至男子身上，大有气虚而亡的结果！”
　　连伊倒抽了一口气，怨不得他如此愤怒，原来一切都是在着急着急的身子，心下微微内疚。
　　而其中，有一人头低得最为厉害，夜七寂一掠，只是冷笑一声：“前些日子，她给连伊的东西里面，就有整整两瓶的醉血荭。”他不在意孩子，最心疼的是她本就柔弱的身子骨。
　　各院的女人，一听此言，皆是满脸煞白，默默交换眼神，不可置信的是杏儿怎会如此做。
　　最为伤心的，应该是雷雪笙，他如此疼爱的儿媳，竟然有着这般歹毒的心肠，怎能不让他失望，以往杏儿的乖巧，皆是装来哄骗自己的，岂能不感到失望。
　　泪眼朦胧的看着夜七寂，杏儿轻轻的摇着头：“……没，没……”不可置信的眼眸，紧紧的盯着一旁的香儿。
　　“好，你还不承认是么？来人，给我去搜她的房子，如果不是你，那么有孕在身的你，又怎能不被他人陷害，若有着另外的一瓶醉血荭，也就不会让你死不瞑目了！”摸了摸肩头的吱吱，夜七寂低语道：“吱吱，去里面找。”
　　就这样，吱吱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寝房，四下寻摸着。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而杏儿不倒的身形，倒是让人侧目。
　　一炷香、两柱香、三……


第七十章
　　而说时迟那时快，夜七寂一掌发出，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出掌的，更没有人能分出那是对谁出的掌。
　　但是，跪在地上的一名女子，却“咻”的腾空飞起。
　　众人招眸望去，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脸，只见一粉色衣衫女子，衣袂在空中飘飞，出得大厅，在夜空下如同彩蝶一般，徐徐飘飞，风带起她的满头青丝，凌乱的飞舞着。
　　盟主府是何地方，即使你有万般能耐，到了夜七寂手上，也不过是垂死的挣扎。
　　夜七寂一声冷笑隔空一掌打出，追上前去。
　　两人就这样在空中缠打起来，众人追出细细观看，这才发现是冰霜梅。
　　看到她，连伊恍然大悟，那日在水云榭看到的偷听的女子，便是冰霜梅。只是不明白了，当初冰霜梅与她一起被带去伊人天下，她是直接去了雪冷院，而自己被分在了清冷院，而眼前，这又是为何？
　　不知是夜七寂故意，还是冰霜梅身手本就不凡，打了整整五十个回合还是不分上下。
　　细细的看着冰霜梅使出的每一招，虽然招式不是很明显，夜七寂已然能看出七八分，懒得纠缠，一掌送出，已是运足八分力道：“找死！”
　　冰霜梅散躲不过，只得硬生生的接下一掌：“啊……”一口鲜血吐口而出，似仙子散花一般，血滴向地面洒去。而她整个身子，犹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重重的落于地面。
　　夜七寂的身子缓缓降落，一步一步紧逼，对于无用的人，他毫不心软。
　　他那种眼神，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害怕，似乎一切，不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而她，不过是在他的允许下，做着一个小丑。但，人毕竟是怕死，他的紧逼，她一步一步的爬着后退。
　　在场的人，除了连伊和杏儿，其他人皆是一脸的漠然，对于夜七寂的残暴，他们都耳熟能详，自然不会对他此刻的举动感到害怕。
　　“怎么？怕了么？晚了……”话落，指出，回来，已是两颗鲜血淋漓的眼珠子落于地上，滚动两下，便沾了灰尘停下。
　　冰霜梅那张美丽的脸庞，顿时多出两个血窟窿，过分的疼痛，让她的脸扭曲起来：“啊……”
　　凄厉的嚎叫声，贯彻夜空，若是不知坏人叫出，如此的声音，听者也会为之流泪。风，终究不能分出好坏，只是呜咽着自己的悲伤，挂去她满脸的血水，却仍然阻止不了新血的流出。
　　“如今知道痛了么？种毒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看着地上不断抽搐的身子，他并未心软，只是说道：“当初你让谁将迷灵毒种在连伊体内的？”
　　痛不欲生的冰霜梅，并未说话，只是叭在地上喘息着。
　　“不说是么？很好，铁森！”懒懒的弹了弹衣衫上的灰尘，夜七寂不重不轻的说道：“去，既然不说话，给我割了她的耳朵！”
　　“是！”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近，冰霜梅又开始害怕了，最后求饶的说：“我说，我说……”抬起头来，习惯性的看着远方，不想却只是一片漆黑，深吸了一口气：“因为连伊经常在水榭看书，便也不把书拿回，反倒在水榭的暗处藏了几本书，以便来的时候看，这件事很少人知道，但我却能明白。我……我便将迷灵毒洒入书本内，连伊经常翻看，刚开始不会有任何异状，时间越长，迷灵毒便会慢慢浸透身体乃至五脏六腑以至毒发身亡！”
　　“你倒是不傻，我明白了，铁森，把她耳朵割了！”
　　一步一步走来的脚步声，让冰霜梅大惊：“夜七寂，你明明说我认了就不会……”
　　懒懒的一个转身：“我何时说过？你倒是仔细想想！”
　　“好你个夜七寂，你竟然耍我？”
　　“耍你怎么了？铁森，还不快点？”直到再次听着冰霜梅的哀嚎，夜七寂这才满意的点头：“将她押去享乐院处死。”看了一旁呆住了的连伊，今日太多血腥，若连伊目睹太多，怕是承受不住。
　　“是！”
　　冰霜梅被拉了下去，雷雪笙便恨恨地说：“如今倒好，把杏儿折腾成这样，你说怎么办？”
　　耸了耸肩朝大厅里面看了一眼：“没把她处死算好了！”而后拉着连伊的手，冰凉得吓人：“回去吧！”
　　他一离开，众人也慢慢散去，夜七寂做事罚人，有理由时便给理由，没理由的时候，杀人他也可以蛮横无理，更何况只是处罚了杏儿，众人也不能说什么，只是回了各自的院落。
　　留下红棂和雷雪笙，两人在归乐居查看着杏儿的伤势。
　　一路上，夜风习习，天边的星子，微微的眨着眼睛。园如玉盘的月亮，熠熠生辉的普照大地，一种祥和的光芒，让人有着如沐春风的舒爽。夏日里的荷塘，偶尔传来几声蛙鸣，扰人清梦，入人脑海。这样的祥和，本应该是一个美丽的夜晚才是，因着男人浑身的血腥，连伊却是心有余悸。
　　没有看前面的男人，她只是悄悄的停下，坐在了荷塘边上，廊间的纱灯，不是很明亮，却能浪温一段长廊的风景，在月光洒下的银白上，再披上一层朦胧。
　　如今看来，整个盟主府，更或者是夜七寂的身边，从来都不会安静，与自己想要的生活，似乎在一步一步的远离。万丈红尘滚滚，我自立于高楼相看。本以为她可以做到，即使在他身边，她也可以静静的生活，可是好难，仅仅是看着他的残暴，她的心里便是彷徨不安。
　　总以为自己够冷漠，总觉得自己的一切皆在掌控之中，可是心，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优柔寡断？人，从何日开始，成就这份凋零？
　　“怎么？吓着你了么？”他不想在她面前，便是那般的温和，本就残忍，他做不来伪装。既然决定终身相伴，便让她慢慢适应，不想还是太过激烈了：“不要怕我好么？”
　　他的拥抱，让连伊想起适才的血腥，当下撇头作呕。
　　没有生气，他只是轻轻的抚着她的背，直到她歇住：“好些了么？”没有脱去自己血腥的外衣让她舒适，只是让她渐渐适应。
　　轻轻的摇头，连伊的目光再次回到荷塘，静静的看着黑漆漆的湖水，幽幽的说了一句：“爷，奴婢好怕。”她怕在将来的某一天，看到的是他成为弱者，别人是那个对他残暴的人。江湖恩怨，英雄壮志，他称霸一方时，又岂能说没有比他强的？
　　知道她是何意思，夜七寂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头：“不怕呵！若是真有那么一日，我便放手天下，与你跻身沧海，同泛轻舟，红尘相伴！”
　　呵！这就是他的男人，不会为谁停留，只会坚持到论著。但是够了不是么？能让他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已是头在他怀里找了个地方，若是要看到他般的落寞，才能拥有想要的日子，她宁愿今生就这样不得已的过着，只要他依旧意气风发，雄心万丈。
　　静静的抱起她，今晚真是将她吓坏了，也是没有办法，今晚只是个开始，往后的风浪更多，若是太过的脆弱，他亦没有保护她的时间。手，轻轻覆上她的眉头：“连伊，即使是痛，你也要坚持在我身边！”
　　夜空下，两个人，一个身影，显得有些落寞，但却刚硬的让人不能侵犯。
　　伴着他，她不得不更加的冷漠；有了她，他却从未留下脚步。
　　过了两日，连伊也好了许多，因为心里挂念着伯泱，又怕夜七寂知道，就这么一直忍在心里。
　　几日连伊闷闷不乐，夜七寂每日又忙着，只得跟她说：“若是府里呆着闷，你就上街走走，只是要让明月跟着！”
　　有了他的这句话，连伊便也放心大胆的上街，每日夜七寂一出门，她便也跟着出门，挺着个大肚子大街小巷，各个听书茶楼，甚至是乞丐较多的地方，四处寻找冉伯泱的身影，却也没有任何踪影。心下不免更加着急，以伯泱的身份，若是当了乞丐，定是遇着大难才是，可如今又寻不着，只能不断的寻找了。
　　日日上街，且日日回来那么晚，夜七寂不免起疑。
　　“你这两日很忙？”看了看在一旁用膳的她，本就消瘦的下巴倒是益发的尖了。
　　自两人在一起以后，夜七寂却也让她坐下一起用膳，无需在一旁候着，本来连伊不同意，却拧不过他的坚持。听他问话，用饭的手微微的一颤：“只是四外走走。”
　　没有忽略她适才的动作，夜七寂稍稍试探：“在找雨心泪和连熙么？”在皇城，能让她这般小心翼翼的，除了她娘亲，该是没有别人才是。
　　“不是的，也算是……”想想自己出去这般频繁，若是没有原因，以自己的性子，也不能这般。
　　“嗯！”目光又回到她不大的腹部，也不管会影响什么：“听说红棂前两日找过你？”这两日他都在等着她提起，不想她反倒是只字未提。
　　“呃……是的。”忙着伯泱的事，倒是把这一茬给忘了：“她说让我不要孩子了。”言语中难免有几分落寞，手，轻轻的覆在腹部。
　　静静的看着她。
　　隆起的腹部，让她有着真实的做娘亲的感觉：“可是奴婢不想，虽然没有胎动，但奴婢却能感觉到孩子那微弱的脉动，即使是隐隐约约的，却能真实的感觉。”每日她会在他睡着的时候，暗暗的在自己的腹部抚摸着，希望能出现奇迹，孩子能响应也的抚摸。
　　皱了皱眉，当初若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他万万不会让她有孕：“你的身子本就不好！”
　　“奴婢知道，可是他也是一条生命，即使是那般的虚弱，但一个病弱的孩子，父母更是无法舍弃。”娘亲舍弃她的一幕，她从来都不能忘记，无论如何，她做不到对孩子这样：“每日，因着孩子不会胎动，奴婢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将手放在腹上，轻轻的抚摸，希望他能感觉到奴婢，随着奴婢的手动一动。可是，每一次都失望了，一次又一次失望，奴婢都不曾放弃，总是在想着，或许在哪一次抚摸之后，他会感动的醒来，顽皮的在奴婢腹中跳舞。她人有孕，总会嫌弃在腹中的孩子太过闹腾，夜里睡不着觉。可是没有人知道，奴婢是多么的羡慕，多么的希望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孩子能够将奴婢踢醒。即便是没有胎动，奴婢却能感觉到他微弱的脉动，所以奴婢不放弃，总是在希望着千万次抚摸的下一次，他哪怕是动一下，奴婢也心满意足。”一席话说完，声音竟然带着几分哽咽：“因此，哪怕是用生命，奴婢也要将他留下！”
　　轻轻的拥她入怀，柔柔的拍着她的背：“好，你注意就是了！”虽然影响她的身子，只要不会有性命之忧，他绝对不会强求她。
　　微微的一笑，连伊端起碗来重新用膳。
　　没再说话，夜七寂只是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便继续手上的饭菜。
　　那日晚上，连伊睡得安稳的时候，夜七寂的手，轻轻的放在她隆起的腹部，一下一下的轻抚着，没有停歇。
　　动作很轻，因为怕扰醒熟睡的女子。
　　翌日一早，连伊再次上街了，她这个人，似乎很能坚持，无论什么事情，一旦决定了，便是头也不回。
　　吱吱今日没有跟着夜七寂，反倒是跟在自己身边，找了整整一天，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却见着在乞丐堆里抢饭的伯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明月，你帮我把他拦着好不好？”
　　“好的！”
　　她刚上前，与众人抢食的伯泱，缓缓的回头，正要惊慌失措的离去，却被明月拦住去路。
　　“伯泱，留下好么？”柔柔的看着他，连伊试着伸了伸手，却被他躲了开来，生怕他离去：“伯泱，你别走……”
　　将塞在嘴里的馒头缓缓的取出，伯泱看着她，眼神很是复杂。
　　虽然在脏污之下，仍然能看到他的脸色过分苍白：“伯泱，你不舒服么？”他额角的汗水，能够看出他此刻的隐忍。
　　“没事……”话说完，整个人便是一个支撑不住，向地上倒去。
　　吓得连伊惊叫出声：“伯泱……”


第七十一回 七寂捉奸
　　说时迟那时快，明月连忙接住冉伯泱往后倒去的身子，而后看着连伊：“怎么办？”
　　“寻一家客栈安置下来吧？”没有去比较舒适的客栈，反而是寻了一家比较清静的客栈将伯泱安置了下来。
　　刚安置下来，连伊便吩咐：“明月，帮忙去买两套男人的衣衫好么？”
　　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却仍然什么话都没有说的走了人出去。
　　此时此刻，连伊那里还顾及得了夜七寂的愤怒，只想着心疼冉伯泱此刻的落魄了。让店小二弄了些热水前来，连伊亲手为他擦拭身体，看到他满身的淤青和血块时，鼻子便不由自主的发酸。他明明是有功夫的，为何反倒被一群乞丐欺负不还手，这其间道理有何等的经历？“伯泱，痛不痛？”一边擦拭他的身子，一边想着尊贵如他，怎能忍受那般侮辱？
　　深吸了一口气，连伊将他脸上的脏污洗净。
　　一模一样的容颜，却是不一样的性情。清醒的时候，他是飞扬跋扈；他是淡漠如风。不醒时，他是带着不安的轻蹙，而他，却仍然是那轻如薄水。
　　“连伊，衣衫买……七爷，怎么在这里？”刚推开门的明月，却在看到床榻上的人是，吓得手间衣衫掉了一地。
　　轻轻的摇了摇头，连伊知道她认错人了：“他不是爷。”捡起地上的衣衫，一件一件为冉伯泱穿上。
　　一切收拾妥当，连伊这才察觉到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明月，你在这里照顾他，明日我再过来。”若再不回去，难免夜七寂不会起疑。
　　担忧的看了一眼冉伯泱，与七爷一模一样，他还真是不敢拦他：“可是醒来如果要走呢？”
　　那倒也是，冉伯泱虽然话少，但做事是分外坚决的，想了想她才开口：“你就说，他若走了，连伊的心会痛！”是啊！会痛，狠狠的抽痛。不仅仅因为心中对他存在的一丝爱恋，更有便是对心目中完美形象的心疼。若是冉伯泱风光依旧的站在自己面前，或许她只会云淡风清的面对他，如今这般，反倒是有些放不下了。
　　“好的，那我走了，你自己也好生休息！”出了客栈，连伊默默的在街市上走着。
　　灯火阑珊，各家各户已是华灯熠熠生辉，满屋装不下太多的温暖，点滴泄于青石的路上，泛出冷冷的光芒，踩在上面，给人一种太过的幽冷。本应是温暖的光，却因着青石的折射，成了凉人心扉的一种寒意，从脚下开始向头部的寒意。
　　路过怡红院的时候，一抹熟悉的身影闪入眼帘，他的男人，只要出现，她便不会将目光停留在别人身上。与一行人，看着很是眼生，他却是满脸含笑的相待。
　　人，也就远远的看着，忘了脚下的步子应该好似往前的。就那样站着，如此的一幕，让她的心狠狠地撞击着，他不是一个在意这些的人，当初带着她，也喝过花酒，甚至让她在外候着与那些姑娘玩闹。可如今，突如其来的看着他出现，呼吸却带着疼痛传来。
　　她从来没有要求他为自己守身如玉，但却也没有想过自己怎么面对，因为在盟主府，有了自己以后，他从来都不曾召寝其他女子。人，是不是幸福的日子久了，也就忘了当初的疼痛，奢侈的希望更多的幸福，忘记了“飞得越高，摔得越重”的道理？
　　而从马车上下来的夜七寂，眸光在看到连伊时，稍稍顿了顿，而后再看了看进去的人，与身旁的铁森说了句什么，便抬步向她走来。
　　“如此晚了，怎地还没回去？”抬首欲扶上她稍显凌乱的发，却被他眸间的一股清凉给怔住：“明月呢？怎么就你一人？”
　　“奴婢这就回去！”稍稍的一个福身，连伊面无表情的走了开去。
　　一把拉住，将她拽入怀里：“连伊，你在生气么？”眸间，因着这种相反，多了星星点点的亮光，仿佛千年寒潭里被月光照入，折射出星子的璀璨。
　　“奴婢不敢！”
　　因着她的这句话，夜七寂整个人轻笑出声：“罢了，我让铁森送你回去，晚些时候我再回！”只要有连伊的时候，铁森永远是先保护连伊，他自己的安全永远放在最后：“铁森，快些把连伊送回去！”
　　没有拒绝，也不敢拒绝，连伊没有说话便上了马车。
　　一路上，皆是外面的莺莺私语，撩起车帘，但见天堑河霸气的贯穿了整个皇城，不宽，却很深，高高站着的白玉拱桥，杨柳依依轻拂，不若平日里的喧嚣，行人不多，却少不得痴男怨女在上面的游玩。
　　夜风吹进，有些冰凉。放下车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短短的一年，她连伊已经落得孤苦伶仃一人，连自己唯一存留着的心，也由不得自己作主，生生的为着某人而痛。
　　夜半浅眠时，听到他轻轻推门的声音，身子不动声色的背对着他。刚转过身，却觉头下枕头陷下，他霸道的双臂，轻轻的环在自己身上。
　　他的身上，没有胭脂水粉的味道，这些，他从来都不会带在身上，即使与他们一夜缠绵，他仍然能保持自己的一身清爽。
　　他的呼吸，很均匀，在漆黑的屋里响起，睡意正浓。
　　轻轻的将她的身子反过来，对着自己。月光泄在她的脸上，很是平静，熟睡的时候，她的脸上不会有太多的倔强。他就是要这样的女人，能让自己舒服的女人，轻轻的吻了吻她紧闭着的唇，满足的说：“连伊，好好睡！”手下，却在她的腹上来回轻抚。
　　那一夜，连伊彻夜未眠，在他的掌下，缓缓柔软着自己的心。
　　刚到客栈，便听得里面传来动静。
　　“公……子，你不能走？”
　　许是冉伯泱要走，明月拦住他。
　　“让开！”冷冷的话，不带一丝温度。
　　“可是您走了，连伊怎么办？”
　　听着她说连伊，冉伯泱稍稍的停下。
　　“她说，您走了，她会痛，很痛……”
　　而后听到的是冉伯泱坐下的声音，默默的，无声的坐着。这一生，夜七寂和连伊，两个已经成了他的肋骨，只要他们两人的要求，即使是无礼的，他都会答应，更何况是体贴的。
　　顿了顿自己的心情，连伊推门而入，昨夜丝丝的受伤了然全无，点点温馨笑意绽放在脸上：“伯泱，可是还没有用早膳？”放下手上买来的食物，连伊联盟张罗着他吃。
　　深深的看了一眼她的笑容，冉伯泱紧紧地抓住她递筷子给他的手：“你伤心了？”
　　心，因着他的紧张，忽然漏跳一拍。这个世上，最了解她的人，应该是伯泱了，哪怕是她笑着与他说话，他仍然能够看到笑容背后的哀伤，虽然很淡，淡得仿佛没有，他依然能够抓到。
　　偷眼看向一旁的明月，她挣开他的手：“没有，你看错了！”而后招呼着明月一起坐下。
　　一顿饭下来，桌上三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吃着，气氛甚是诡秘。
　　用过早膳，知道他们有话要说，明月便出了房门，在外面候着。
　　而冉伯泱，只是优雅的擦了擦手，转首看着窗外的天空，看着那天空中漂浮着的白云，湛蓝湛蓝的天空，被云儿来回的游走带动了几分生动，不再显得过于单调。
　　白衫胜雪，似乎白色，在他身上，才能传出经典。他轻立于窗前，仰头高望那遥不可及的天空，轻轻的风飞来，刮起他的衣衫冉冉升起，迎着风儿，看着云朵，衬着蓝天，有那么的一瞬间，连伊仿佛可以看到腾空飞去的人儿。
　　伯泱就应该是这样，像天边的仙子，高高的站着，静看世间风起云涌，潮涨潮落。却因着沾染了尘世的烟尘，染上了尘埃，不得不为了吸取铅华，成就一身无奈。
　　不知何时，他已经转过身来：“连伊，你这么做七寂会不高兴的。”
　　不高兴分为好几种，不仅仅是对伯泱的愤怒，更有便是会让连伊为难。
　　微微的一笑：“无碍，爷即便是再怪我，也不会将我怎样的。”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我已知道夜七寂对自己的情意，虽然不免有伤心的时候，但却从未疏忽过她的任何感受。
　　她眉角的笑如春风，脸颊上的红晕轻染，双眸间的幸福洋溢，可想她这些日子以来的生活，皆是五光十色。这些，是他无法参与也无法给予的，而她的幸福，始终是他的期盼，却无一不是在他那淡漠的心上刻画出来的幸福。
　　“那就好！”晦涩的说出这句话，冉伯泱看着她隆起的腹部：“孩子可还好？”
　　“还好！”不想再说这些客套话，连伊紧张的抓着他的衣袖直接问道：“伯泱，那段时间你去哪里了？怎么没有一点消息？你是怎么离开盟主府的？”当时她只知道夜七寂对自己的一脸愤怒，以为一切皆是水到渠成，如今看到这样的伯泱，想必不是自己所料的那般。
　　“连伊，你平静些，我跟你说就是了。”安抚着她的情绪，她，始终还是太过的善良，却也不知伤人伤己。微微的一个闭眸，再次睁开，已是决定了什么：“其实从我知道七寂回来，便已经知道他早晚会来报复，毕竟我抢了他的盟主之位。”
　　“不，不是，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从来都不……”
　　手按在她的手上，止住了她的反驳：“知道的人很多，但惟独七寂不知！”那是一种无奈，不，更多的应该是对事情无法改变的一种无力：“他要报复，我从来都不会去阻止，有时更会盼着这一刻早点来，活血只有流血，才能终结我们之间的冤孽。”
　　又是冤孽，他们当年到底有着河中的恩怨，才会如此纠缠不清：“伯泱，可以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我不会说，说了，只会让你可怜若幽，说了只会让你陷入其中。”若是连伊参与他们之间的恩怨，哪怕是为他和若幽说了一句话，那对于七寂也只是火上浇油。轻轻的摇头，不再想当年的事：“还是说前些日子吧。我见到小松鼠时，当时也没在意，知道它跃入我的怀里，我才发现，它的身上，竟然有着你的味道。仅仅只是那一种味道，我便知道该是大事不妙。本来没准备离开，但看到你写的信，我不得不放了七寂鸽子，让他扑了个空。”
　　松了口气，原来七寂并未发现：“可是后来怎么变成这样？”
　　很短暂的一个犹豫，冉伯泱便摇了摇头：“后来都是我自己的事，不想说。”
　　即使只是一个闪眸，连伊也能猜出其间奥秘：“是七爷对不对？是他对不对？”
　　“怎么可能？你多想了。”拍了拍她的肩膀，伯泱笑着说：“连伊，我要走了！”
　　紧张的拉住他的手，连伊焦急的说：“不，伯泱，你不可以再……”
　　“奴婢参见七爷！”门外明月故意的一声高呼，打断房里两人的纠缠，冷却了所有燃起的温度。


第七十二章
　　威怒的夜七寂，脸上冰霜可见，眸间怒火却融化不了，只得一句：“找死！”脚下已经踢出。
　　“砰”的一声，明月整个身子就这样被踢飞了出去，撞得身后的门粉碎，倒在连伊的身边。
　　目光犀利的看向房中的两人，一下便找到两人交缠，相握的手，成了他燃烧的另一个起点：“冉伯泱，你找死！”话落，一掌已经巧妙的越过连伊，朝着两人相握的手发出。
　　回过神来的两人，赶紧松开手来，如此动作，反倒更加让人起又身在疑。
　　不想火上浇油，连伊只得离开伯泱，静静的站在夜七寂身旁，低眉垂首。
　　待得连伊到他身旁，夜七寂另一掌立即发出：“今日，我就把你给废了！”眼间的毒辣，是连伊刚刚消化不久，惩罚杏儿的那种残暴。
　　被夜七寂打个措手不及的伯泱，本就虚弱的身子，益发脆弱，犹如那冬日里挂在枝头上的冰凌，摇摇欲坠，洁净透明。一口气提不上来，口间鲜血溢出，却始终不敢流下。
　　“伯……”正欲上前扶他的连伊，却想到什么，不得不停了下来，转眸看着一旁还要出手的夜七寂，连忙伸手止住他：“爷，你就饶了伯……冉伯泱吧，他已经被众多折腾的够惨了。”若不是夜七寂，伯泱又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若不是他，以伯泱的能力和势力，是不可能落到乞丐的地步。
　　忽略了她口中“已经”的更深一层，他以为是适才的一掌，因此只是说了句：“惨么？他若死了，对我来说也不过是小惨。”说完一把甩开连伊，又是一掌袭上。
　　怒火攻心的他，不知道自己的力道有多重，就这样把连伊得摔倒在地。
　　这一次，冉伯泱终于没能支撑住，被硬生生的打得飞起，如断线的风筝一般落下，砸在桌上，一片巨大的响声传来，震得整个房间的地板微微的颤动。即便是口中不断的流出鲜血，他依然是那副淡漠的神情，也从来没有求饶的模样。
　　越是看着他这模样，夜七寂越是生气：“怎么？不还手么？不屑与我这种粗人过招么？”一步一步紧闭，一脚他在冉伯泱的胸口：“今日我就非要与你争个你死我活。”
　　凶的一脚榻上，地上来不及爬起的冉伯泱又是一口鲜血呕出，殷红殷红的鲜血就这么搭在唇角，没有规律的在他脸上，仿佛绣出的一条条血河，错综复杂而又美艳非常。
　　小小的一个客房，只是他的几个发掌，已是一片狼藉不堪。
　　待他还要出手的时候，连伊一骨碌爬起，狂奔到夜七寂脚边，拉住他用力的脚喊道：“爷，他是你弟弟啊，是你一母同胞的弟弟啊，爷……”
　　此话听在夜七寂耳里，无疑是火上浇油，若是没有当年冉伯泱的陷害，他怎么会过上水深火热的日子，怎么会让师傅为了自己……“闭嘴，就因为是弟弟，我才做鬼也不和过当年的仇。”踢开连伊抱着的手，夜七寂抬腿正要下致命的一脚。
　　不想连伊说时迟那时快，一把推开他，挡在冉伯泱面前：“爷若真要杀，就先杀了奴婢吧！”说完，只是缓缓的闭上双眸，等着他如疾风的脚向自己踢来。
　　她不是没有看到因为伯泱受伤时，夜七寂眸间闪过的那一丝痛；不是没有注意到，在他袭向伯泱时，掌下和脚上的一丝丝颤意；若是此番伯泱真的去了，他的心，恐怕不会比现在舒坦，他的痛，怕也是前无仅有痛。
　　如此不顾自己生死，只为了护着冉伯泱与自己作对，不想去看她眸间的祈求，不想去看她的奋不顾身，夜七寂一个深呼吸：“你要护着他是么？为了护他连性命都不要是么？”眸间没有对冉伯泱恨，只有对连伊伤害的痛。
　　“不是，爷，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啊……”房里这么多的人，她说不出口自己是不想让他受伤，说不出自己是心疼他那黑夜里的孤寂。
　　狠狠的一个撇头：“好，好，你做得很好，幸得我出手，不然还不知道，原来你也不过是被我束缚在了身边。”一个拂袖，人已经是一身清爽：“从此往后，你连伊的生死，与我无关？”
　　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亮白的圆弧，很亮很亮，迎着阳光，有些闪眼，却也有着说不出来的落寞。泪，在那一刻，不觉流了出来，难道，他们之间就不能找到一个平衡点么？不能找到一个出口，成全他们么？
　　猛地擦去泪水，本来尾随出去的连伊，刚爬起来，却想起身后的冉伯泱，不得不停下身子：“伯泱，你没事吧？”
　　忍着要晕眩过去的感觉，手紧紧的掐住自己的大腿：“没事，你快去追七寂，快……”无奈身子终是不听话，因为夜七寂愤怒的攻击，得到他昏迷的后果。
　　奔过去扶起他，连伊心急的喊道：“伯泱，没事，你醒醒，醒醒啊！”
　　刚走到客栈门口的夜七寂，稍稍的放缓了脚步，因为他知道，如今有孕在身的她，走路不会那般轻盈，无声的等待，等着她的追出来。许久之后，他失望了，因为那客栈的拐角处，始终没有那眷恋的衣角，没有让他失魂落寞的人儿。
　　眼角，在那一刻，竟然酸涩的厉害。
　　缓缓的一个摇头，他抬头看向天空，已是艳阳高照，强烈的太阳光，使得他本就酸涩的眼角，益发的生疼；鼻间的呼吸，更加的痛楚。
　　许久许久，直到确定不会等到，他这才艰难的抬起步子，一步一步，似不舍，更若踏在心上。
　　“爷，上车吧！”铁森在一旁撩起车帘。
　　“不了，走回去吧！”身子，仍然是一身骄傲，却是伴着让人心酸的寂寥。
　　天上的白云，轻轻的飘动，风，小声的唱着歌。在这个夏日的上午带着儿分露水的滋润，舞动的是天边的云彩，欢快的是热情洋溢的太阳。
　　房里的一切收拾妥当了以后，服侍冉伯泱躺下，连伊便匆匆的赶回盟主府。
　　不想刚到门口，却被　门前的儿名侍卫拦住，一名领头的侍卫上前有礼的说道：“连姑娘。”
　　“我要找七爷！”
　　“不好意思，连姑娘，七爷吩咐了，连姑娘若是前来，必要拒之门外！”为难的看着她，侍卫的身子不曾松开。
　　拒之门外？才一日，他们难道已经走了那么远么？
　　微微的一笑，连伊退后稍许：“谢谢！”而后转身，提步，向前。
　　本以为她会寻死觅活的要进去，世事常理不应该都是这样么？不想却只是这样放弃了，侍卫们反倒不习惯了，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的身影发呆。
　　六月骄阳艳艳，额头明明冒着大汗，可是手指却是冰凉冰凉的，脚趾更是麻木的在疼痛着。她以为，他们两人走到今天，即使是天大的误会也可以解开的，好以为只要自己示弱，他便不会再生气的，可是，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堪比不同的是一颗破碎的心。
　　每当自己稍稍的撒娇，他眉角的那丝丝细纹，便是她幸福的起点；每当只要看到她稍稍的忧愁，他便会心疼的皱眉，萦绕在他心田不得会去；每当夜深人静，徘徊梦中不甚清醒时，她依稀能听到他在自己耳畔的誓言和承诺，她不敢动，害怕自己的清醒会让骄傲的他无措，所以假装睡眠，即使双臂因着同一个睡姿麻得厉害，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沉沦在了他偶尔的柔情中。
　　或者，幸福是一种毒，越是情浓时，益发的让人迷乱，益发的贪恋这样的味道，直到它深入骨髓，噬人心魂，待到一切回到原点时，蓦然回首，才发现已是百年身。
　　恍恍惚惚，连伊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整个人仿佛都不真实的存在着，余留一颗心真实的疼痛。
　　“伊伊，你哭了？”一个声音，急切的跟到她的身旁，心疼的抱着她。
　　哭了？指尖轻触，果然是一片冰凉。
　　扬起手指，迎着骄阳，指尖的泪珠，熠熠生辉，很是清透。轻轻的绽放一个笑容：“原来，痛过的泪还可以发光呵……”原来，爱情给她的，是痛彻心扉，而夜七寂给她的，从始至终，都只有好，以至于让她这般恋恋不舍。
　　“伊伊，你怎么了？别吓娘啊！”雨心泪拉着连伊，使劲的摇晃着，看她如今的身子，该是有孕在身才是。
　　被摇得回过神来，连伊看着她，恍如隔世，却也回复了那该有的坚强：“你怎么在这？”手稍稍挣了开来，水袖下却紧紧的握住娘亲给的温度。
    “当初是七爷把我们接来的，从你回到伊人天下后，七爷便不曾为难我们，甚至帮你爹爹……呃他好儿次忙。”她冷冷的目光，让雨心泪不觉有些害怕：“我也回了连府，此次为了你，你爹……他将全家迁来皇城了。”
　　是呵！只有他知道，即使自己再怨、再恨娘亲，但心底深处，始终挥不去娘亲给的温度，始终留恋娘亲给过自己的怜爱，从小仅有的一种疼惜。
　　“七爷原本是让我帮着照顾你的，后来听说你被人打落山崖，当时我吓的差点没有晕死过去，我一个，领着连熙在山崖地下寻了整整一个月，也不见你……”说着说着，雨心泪已是泪如雨下：“伊伊，娘亲不好，当初不该将你送到七爷身边。可那次你回家后，每当无聊进望着伊人天下的方向，娘亲以为你对七爷有着一番情，又见七爷那般让你回去，心想着当年娘亲因为错过了一生中的人，才落得那般下场，也就残忍的让你回去七爷身边。伊伊，娘亲真的不是故意，不是……”
　　温度，渐渐的回到自己的身体，缓缓的要全身流动着。
　　试着缓缓的抱着女儿，雨心泪痛哭：“伊伊，娘的伊伊，都是娘不好，都是娘傻。”
　　“娘……娘……”哇的一声，连伊整个人扑在雨心泪的怀里，如婴儿般的哭个不停。委屈，疼痛，伤心，绝望……通通都哭了出来。
　　“哭吧哭吧，娘的乖女儿！”当初的一切，若不是自己自以为是，伊伊也不会落得这般田地。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街角，相拥而泣，哭去心中的所有痛。
　　歇了下来，连伊看了看天色，不觉拉开了一些距离：“娘，我要走了。”
　　“伊伊，你要去哪里？”紧张的看着她，瞧她这般落寞，该是出了什么事才是：“回盟主府么？”
　　擦了擦眼角：“嗯，再不回去，爷该着急了。”
　　看了看隆起的腹部，雨心泪宽心的笑道：“伊伊，你该软的时候要软，七爷待你，已算是不错，如今你又有孕在身，可是不能胡来。”伊伊太过骄傲她是知道的，难免与七爷不会磕磕碰碰。
　　一听娘亲说夜七寂待自己的好，连伊鼻间更加酸楚：“嗯，伊伊知道。”而后拍了拍娘亲的手，转身朝来时的路上走去。
　　那，是去盟主府的路上。
　　雨心泪笑了，总算是有让她欣慰的人了，只是连熙，那孩子该怎么办呢？直到看不见连伊的身影，雨心泪这才拭了眼角的泪水，缓缓的转身离去。
　　有得有失，或许失去了夜七寂，连伊却找回了童年时的温暖。
　　躲在墙角，看到娘亲走了，她这才走了出来，朝着客栈的方向行去。
　　她始终没有软下来，没有回盟主府祈求夜七寂的原谅，始终在坚持着自己的骄傲。一路走来，因着她的骄傲，她失去了很多很多，即使过后伤心，却从来都不曾后悔。而此次，她亦不会。
　　回到客栈，她顿了顿自己的心绪，而后带着笑容，一步一步的走向客房。
　　刚推开房门，却见到空列一物的房间，榻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一角：“伯泱，伯泱。”急切的在房里找着，却没有任何动静，刚刚平息的心，跟着再一次提起。


第七十三回 阴谋
    正待四处寻找，却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急急忙忙打开来，却见上面写着：回盟主府，他会担心！
    缓缓的坐于地上，连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如今还能回去么？在夜七寂那般生气以后。
    夜七寂一回到肆雨院，便大发雷霆的将所有东西都砸了个粉碎，整个肆雨院的人，都闭眸跪于地上，生怕一个不小心，他的怒火延绵到了他们身上。从来，他们都没有见过夜七寂如此失控的模样，平日里最多，也就是处罚下人，断胳膊断腿的，何曾这般与自己过不去？
    可怜的吱吱在一旁看着，浑身哆嗦的看着一件件被爹爹砸烂的东西，呜呜的伤心着。
    当手下取出连伊为自己缝制的香囊时，终究还是不忍心地放了下来，最后颓丧地坐于椅子上，整个人仿佛生了一声大病，失去了全身力气一般，只是傻傻地看着那个不完美的香囊。
    “啊……”呼了一口气，心中的那一把怒火就消了很多，过后便是担心着她的安危。如今她大腹便便地在外面，自己不让她回府，她是否也在伤心？也在为自己说出的话难过？
    过往的一幕幕仿佛又出现在眼前，她生气时的不说话，流泪时的抬首，伤心时转身，一个个的动作，都是那么熟悉，以至于他能够知道，她的每一个动作代表着什么。
    是呵！适才她挡在冉伯泱面前时，对自己的那一闪即逝的心疼，为何就没有看到？她那隐忍的心酸里，不就是对自己的不舍么？不想让他看到亲手杀了冉伯泱后的悔恨么？为何在那个时候，自己只看到仇恨，只能感觉到心中对冉伯泱的死不放手？
    感觉到夜七寂怒火的消退，吱吱轻轻地跃入他的怀里，脑袋轻轻地摩挲着夜七寂的下巴，而后看着他手中的香囊，仿佛在想念着何人一般。
    “吱吱，实在想娘亲了么？爹爹是不是太坏了？老是将娘亲放在最后，总是让自己的仇恨吞噬了娘亲的好，爹爹好坏好……”抱着吱吱，夜七寂一天也累个不行，却始终不能睡下：“不行，我要去找你娘亲，她太过的骄傲，定然不会前来。”
    顾不得自己一身狼狈，足下慌慌张张的向外面走去，随行的人也连忙跟上。
    刚走到门口，一名待卫便上前跟铁森说：“铁总管，适才连姑娘回来，奴才不知该不该跟爷说一声……”
    铁森稍稍一怔，看着前面的盟主，一风他此刻的动作，定然是去找连姑娘才是：“爷，适才连姑娘有回来呢！”爷待连姑娘，真是无话可说，若是让爷知道连姑娘前来，爷应该会开心一点说不定。
    “人呢？那她人在哪？”显然是忘记了自己愤怒时说出口的话，夜七寂又想着往府里寻去：“混账，为何不早说？”
    “呃……爷，当时爷不是说连姑娘回来不给进么？所以连姑娘并不在府内。”
    猛地顿住往回走的身子，夜七寂愤怒地说道：“什么？我何时说过那等混账话？”
    正好站在身后的铁森，被他出口话，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心下却连连苦笑，为难地看着夜七寂：“许是奴才听错了！”估计能让爷如此失魂落魄的，也只有连姑娘了，只是连姑娘却生就一副傲骨，他人若是不让进，怎地也会在此等着，连姑娘又偏生离开了。
    “要是连伊出了何事，唯你们是问，现在还不赶紧去领罚。”话说完，步子已经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
    匆匆地赶去先前的客栈，却扑了个空，问了店小二，只说连伊一人离开，也不知去了何处。
    这话说完，反倒让夜七寂的心跟着高高地揪起，只得吩咐下人全城寻找，如今她有孕在身，自然也走不远才是。而自己，却也是领着一行人四处寻去。
    折腾了大半夜，天也黑了个彻底，浑身的也没找着人，只得打道回府。
    刚回到府里，雷雪笙便闻讯前来，没有问连伊的事，反倒是紧张兮兮地说道：“七寂，他来了。”
    正在想着连伊会去何处的夜七寂，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叹了口气，雷雪笙摇着头说：“七寂，你倒是给我回神。”摇着他的身子，雷雪笙大声地说道：“他来了。”
    “啊？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太快了？
    “已经不快了，你想想我们准备了那么久，他也该现身了，再说了，他的臣子来了云国如此长时间，兴许他们此番接触的时间长，也知道你是如何的一个人，他才想过来探探虚实的。”见他无动于衷，雷雪笙不免有些愤怒：“七寂，你这是怎么了？准备了多年的计划，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在意了么？”
    因着师父的一句话，夜七寂打了一个寒战，连忙皱了皱眉：“没，我只是在想，他现下过来做什么？”如今他过来了，连伊的事情，还是小心一些才是。
    放下心来，雷雪笙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你在意就好，我估摸着他此番前来，许是要看看你的势力。”
    不再想连伊的事，夜七寂专心应付眼前：“看我的势力？”
    “嗯，如今你是盟主，自然在江湖上也是有一些地位的，他想看看，如果帮你，到底到功的可能性大不大。”
    “如此说来，估计还得与他交缠一阵子。”
    “可不是么？七寂，这次你可不能马虎了，一切事情，都要小心行事，如今连伊自己出府，你也别将心思放在这上面。想想当年，你是怎么过来的？若是没有当年的事，如今你也不会……”
    “我知道了。”是啊！当年的事，师父受的罪，比他的还要大，想到这里，心也变得柔软了许多：“师父，真的很谢谢！”当年若是没有师父，他恐怕早就走了那条路，师父救了自己，反倒是……
    “傻孩子，师父只要你好好的，是人中之龙，师父便已经很感动了。”
    师徒二人，似乎从再次相遇开始，已经好久不曾这般平静的说话了，不是为了连伊就是为了杏儿，双方不曾相让，但埋藏在心里的，始终是永远都不曾褪色的亲情。
    “好了，你也早些睡，如今事情迫在眉睫，可是不能大意了，若是有什么事，师父届时再来找你。”拍了拍夜七寂的手，雷雪笙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
    黑夜下，这个坚强了十几年的背影，突然之间显得有些单薄，一时间夜七寂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自己病重时，师父为了求医而受的委屈：“师父……”
    笑着转身，雷雪笙不解地说：“怎么？”
    “你老了好多。”
    雷雪笙平日里总是笑着的双眼，竟然染上星光点点：“人总是要老的，你别瞎想了。”说完，已经慢慢地走了出去，融在了夜的水色。
    白日里被肆虐过的大厅，已然收拾得干干净净，淡泊的月光毫不吝啬地泻了进来，在烛光薄弱的地方，轻轻地渗透着自己的光芒，白亮白亮。照在一株盆景上，泛出一股股幽冷。
    往日的深夜，总是他静静地在桌前处理事情，连伊或是拿着书本看，或是傻傻地看着外面发呆。或许很闷，但两人偶尔相触的眼眸，其间流动的温馨，却是常人百姓家的，很让他上瘾，也是她想要的平淡。在如此腥风血雨当中，他能给她的，也只有夜里的点点温馨，除却这些，便只有她的安全。
    她渴望外面的天空，却能够在自己囚禁她的身边，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天地，和谐地守候着两人的感情。她从来没有要求，不发脾气，也不会为自己争取什么，哪怕是唾手可得的夫人之位，她不想要，他便不给。因为给了，那她对自由的渴望变少了，清新的空气也变浑浊了，所以她就这么无名无分地跟在自己身旁。
    夜，有些凉了，怕冷的她，是否也在窗前想念着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手，轻轻地探向怀里，却没有吱吱的温度，也不知道这小家伙去哪玩了，这个小东西，倒是可心的紧，若没有它，他们两也走不到这一步，想着想着，不觉轻轻地笑了。笑到最后，眸间竟然有些酸涩。
    夜色深深深几许，情意绵绵绵多长。
    连伊正准备上榻睡下，却被窗口的一个声音引起注意，紧张地看增，也不见有何？白日里自己在客栈，刚看完伯泱的信，娘亲竟然就这样跟着来了，看到地上坐着的连伊，吓了一大跳。
    估摸她是跟夜七寂闹别扭了，便只是流着泪将她带回家了，本来连伊不想回来，主要是怕到时候爹爹有事会找夜七寂帮忙，也不想欠着，不想娘亲却死活不肯，怕自己一人在外不会照顾腹中的孩子，没办法也只得跟着娘亲回来了。
    此番回来，爹爹倒是分外热情，二娘三娘也不曾说过什么话，一家人一同用了晚膳，连伊也就早早地回房了。无论怎样，如今爹爹是沾了夜七寂的光，才会这般待她，如此的亲情，她宁可继续淡漠下去，免得日后过多的心伤。
    “吱吱……”
    似乎很不耐烦，外面的沙沙的声音停下，吱吱地叫个不停。如此熟悉的声音传来，连伊慌忙上前打开窗子：“吱吱。”窗子刚打开，吱吱便激动地跃入她的怀里。
    一日不见，知道爹爹和娘亲之间的别扭，它更是激动。
    烛光下，吱吱的眼里有着盈盈的亮光，连伊心里一软，轻轻地吻了吻它的头：“爹爹呢？怎么没跟爹爹在一起？”心疼这小家伙，如此远的路程，也不知它是怎么跟来的。
    一人一物玩闹了一会儿，连伊便发现了一封信，吱吱两个前爪抱着，因为赶路，信封有些脏了。
    “吱吱，是爹爹写的么？”想想也不会，夜七寂如今恨得紧，也不会给自己写信，再说了，他若有那功夫，知道吱吱跟来，他自己也就前来了。展开信封，却见上面熟悉的字体。
    卿卿吾伊：吾万不曾料，骄如伊，会信于吾致歉。见卿之心，吾心大喜，若人见此，该笑吾之癫狂。且笑吧，今生仅此一回，为卿而受取笑，吾并不觉羞。
    许是那日落红，让吾恋上卿味，从此食不知味，日日徘徊梦魇，皆是卿之身影，卿傲，吾亦骄，自是两败俱伤。每每见卿为泱，心甚是烦躁，渐行渐多，吾便明了，醋之味，吾已解透彻，却愈饮愈瘾。
    吾不愿卿帮泱，只愿卿私帮，若是明帮，吾亦不会至此心伤，今见卿言，虽未曾解释帮泱之事，吾却喜之若狂，唇角上扬。
    见卿伊始，吾便常带内伤，只因见卿，吾便不由想笑，却不能太显，只和忍耐，以致内伤太重，他日卿定要赔吾，今日繁事诸多，不便前去，愿西窗明月寄吾相思，卿早睡，梦中必有吾吻卿，抚卿，与卿相缠——七
    对了，这就是夜七寂说过的那封信，被吱吱弄丢了的信。紧紧地捂着胸口，连伊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一封信看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他怎么可以说这么露骨的话？怎么可以占自己的便宜？这个男人真是，连一封信都要这样霸道，连自己的梦都要管。可是如今呢？他难道不想在自己梦中出现了么？不想与自己在一起了么？
    难道……伯泱的事，他不仅仅有着恨，还有着对自己的在意？
    吃醋……
    嘴角渐渐地扬起笑容，一日的心酸，被这封迟来的信上的只字片语添透心扉。却胜比千言万语，好梦绵绵。
    “嗯，爷，为了你，奴婢不要骄傲，不要全身的刺也愿……”将吱吱抱在胸前，夜七寂的那封信，深深地埋入怀里，拥着入眠。
    一夜，竟是好眠，不曾噩梦，只看着他等着自己的身影。
    笑，不仅仅是快乐的时候，思念的时候，原来可以笑得更甜，更美。
    噩梦连连，夜七寂早早地醒来，便见吱吱在脚跟处扯着。
    “小东西，爹爹和娘亲都吵架了，你竟然还出去玩闹？”轻打了一下它，却见吱吱的嘴里含着一个东西，取来年，却见是连伊的簪子，激动的看着吱吱：“你是不是知道娘亲在哪？吱吱，快告诉爹爹。”说完放下吱吱，任它自己走动。
    吱吱往前走了走，而后看了看夜七寂，意思是让他跟着。
    父女一人一物，后面跟着众人，就这样出府了。
    刚出府不远，夜七寂看着路，就已然明了连伊在哪了，轻轻地一笑，抱起气喘吁吁的吱吱：“好了，乖孩子，爹爹知道在哪了。”而后骑上铁森备着的马，正待疾奔而出。
    “七寂，你等等，等等……”
    转眸看去，却见师父骑着快马赶来，不觉奇怪：“师父，何事？”
    看了看夜七寂，他这是要去何处？没有多想，雷雪笙神情凝重地看着他：“他到盟主府了。”
    心下微跳，缰绳扯住，脸上本来激动的神情，顿时凝成块状，慌忙问道：“什么？”怎么如此之快？是不是该来的终究躲不过了？


第七十四回 冰释
    “那人做事，向来讲求速度，昨日听闻到得皇城，今日便已进了盟主府。”
    夜七寂想着什么，喃喃自语：“也该过来了！”如今云国如此强势，若是要攻克夏国，那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雷雪笙不解：“你知道他过来做什么么？”
    “没，不清楚！”如今连伊不在府上，知道她在雨心泪那里也比较安全，还是先看看情况为妙，省得出了状况，一个策马回头：“我们赶紧赶回。”夹住马腹，立即策马朝盟主府前去。
    一行人到了盟主府，夜七寂便与雷雪笙下马，为了不让他人感到怀疑，两人倒是有说有笑的去了书房。
    进去的时候，只见一人背对着门，站在三尺多高的书架前，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滑过那一卷一卷的书册。偶尔抽出一本，也不细看，只是轻轻地抚摸着什么。因为背着他们，无法看到他眸间是何表情。
    许是太过沉迷，连夜七寂两人进来都不曾发现。
    “夏先生，让你久等了！”夜七寂首先开口，双眸不动声色的飘过那本书。
    听到声音，那人猛地转身，却在看到夜七寂的脸时，神情一阵恍惚，手下的书本就这样掉落在地。
    此人年约三十多，头戴紫玉簪，身穿紫色镶金衫，腰间一根金丝相织的缎带系上，颀长的身子生若蛟龙。一张过于白皙的脸，胜于女子的柔嫩，薄薄的嘴唇红如血，一双桃花眼让他整个人染上几丝清愁，整个人看着不会让人觉着女气，反倒多了几丝沉稳。而浑身散发出来的皇族气息，那是混天而成，更让人不得忽视。
    捡起书本，夜七寂将它还于原地，之前还不忘擦了擦：“夏先生此番前来夜某住处，让晚辈府邸蓬荜生辉。”
    夏光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笑道：“夜盟主说笑了！”优雅地转身，仿佛带来一阵春风拂面，很是舒服：“夜兄弟如此年纪，便能统领武林，委实让人佩服呢！”
    “夏先生过奖了，不过是他他人太弱了些！”他竟然不说，他也不问，既然自己没请他就前来，该是有求于自己才是。
    好狂妄的口气，谦虚的说别人太弱了来抬高自己的势力。夏光岚一扫刚来的轻视，紧紧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脸上不觉露出笑容：“小兄弟，好一番气魄！”言语里面，不免带着几分激赏，由此可见此番非同一般。
    “夏先生过奖！”随眼打量了一番，却见夏光岚对自己甚是满意。
    有时，一句话便可说明一切，无需太多的言辞。
    “不知夏先生此番前来，有何赐教？”雷雪笙赶紧插入，提出疑问也是继续问题。
    “此书房内，萧若幽的东西倒是不少！”并未回答，夏光岚只是慢慢地打量着房中的一切，手，轻轻地抚过一个砚台，砚台上没有墨汁，年岁似乎已久，只当摆设，而他修长的指尖，轻轻划过，仿佛想从中找出一丝丝的熟悉和当年的味道：“可见你对萧若幽并未全然忘了啊……”
    似感叹、若试探，语气云淡风清，却有着不可忽略的不信。
    夜七寂掌心缓缓冒汗，这夏光岚果然厉害，若是此番事情砸了，自己多年准备也付诸东流：“那，不过是让我深刻记着当年的仇恨罢了！”难道不是么？有了这些，他才能不忘当年的羞辱，才能铭记那颠沛流离的日子。
    “可不是么？为了能与夏先生合作，七寂可谓是不曾松懈半分，对自己的要求也是要达到忍常人所不能忍，苦极致之苦。”
    “哦？”指尖一个轻弹，上面带着尘埃，可见砚台的无足轻重，提不上前拍上夜七寂的身子：“夜兄弟果然吃得苦中苦。”大袖扫过书桌，带上砚台，不经意地落于地面。
    “啪”的一声，砚台坠于地上，碎了一片，很遥远的一种气息蔓延开来，是她的味道，更是墨迹的香味。
    碎了，终究是要碎裂，夜七寂双眸平静，脸上无半丝不悦，反倒是继续与夏光岚对话，任凭那记忆中的香味渐渐飘散，远离生命的轮回。
    对于夜七寂的反应，夏光岚很是满意：“我真是不小心，将夜兄弟的砚台打碎了。”
    “没事，不过是一个砚台，随处一抓大把的。”
    “好，夜兄弟，若然能舍则舍，干大事业的人，应该是这样！”
    他要周旋，自己也不是反对：“夏先生过奖了！”伸手示意了一旁的椅子：“夏先生请坐！”
    “好，我们言归正传！”甩起衣摆，王者之风显出：“此番兴元皇欲大举进攻我夏国，因着你身份特殊，我想请你前去夏国，他日你若有何事，我夏国定当全力以赴！”
    “夏先生有难，晚辈全力以赴是当然了！”这些事情，都是自己先前考虑过的，因此回答起来也无任何难处。
    而看在夏光岚眼里，无疑是对自己的鼎力相助和对萧若幽的绝情：“好，那一言为定！”取出手间的一封锦书，一式两份：“夜兄弟帮我，我夏某的感谢定不是虚话，这是一份签约书，夜兄弟看怎么样？”
    “承让！”夜七寂取出锦书仔细地看着，夏光岚给的条件倒是很大方：“无任何问题！”
    “好，那我们就签字！”
    两人签字，而夏光岚做事倒也磊落，连自己的印章也盖上。
    一旁的雷雪笙看着两人成交的事情，感到有些茫然，一切似乎都发生得太快了，他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两人就签署了一份合同，而他甚至还不知道合同的内容，却也不能问，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好，合作愉快！我敬夜兄弟！”端起一杯茶，夏光岚敬夜七寂。
    “合作愉快！”
    深吸了一口气，夏光岚开口：“夜兄弟何日动身去我夏国呢？还有尊夫人！”
    “自是与夜某一同前去，届时夏先生别嫌叨扰了就是！”
    “好，爽快，那三日之后，我们在皇城三十里处的扇雨亭相遇如何？”
    “没问题！”
    击掌，盟誓，承诺的是家与国的梦想。
    刚送走夏光岚，夜七寂便匆匆往府内走去，边走边吩咐吩咐铁森：“去跟侍卫说，连伊若是回府，决不让进！而后再去联系林公子！”而后又匆匆的吩咐铁虎：“你赶紧召集皇城人士，且一定要请来东方月！”一切都进行得井然有序。
    一路匆忙而来，已经到了议事厅。
    安排好了一切，夜七寂按了按头部，过多的杂事，让他有些疲倦。如今一切，都是自己早就料到的，以为不会来得这般快，不想还是来了。只是此番去了夏国，也不知何日才能回来。若不是凶险万分，他自然是不会与她分开。而杏儿有孕在身，与自己同去夏国，也比较好说服夏光岚。本就对杏儿的孩子没有感情，也就无所谓将来会不会成为人质了。
    而连伊却不一样，哪怕是刀的丝丝气息，都可以影响到自己的决定，去了夏国，若让夏光岚当作自己的把柄，届时他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选择了这条路，就注定了不能有自己的感情，与连伊走到今天，也是心的不由自主，竟然不敢将她与事业做比较，便只能将她好好地藏起来，待到将来事成的某一天，他们之间，也才有了永恒。
    或许，这是最好的办法；或许，只是他们感情的一个平衡点。
    雷雪笙倒也不说话，只是等他吩咐完了，心疼地看着他的疲倦，这才开口：“七寂，你这是做什么？”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七寂开口道：“师父，为我们报仇的日子快来了，我决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那好，我回去准备准备，跟你一起前往！”
    双手搭在雷雪笙的肩上，夜七寂咬了咬牙：“不，师父，你好好的在盟主府，我前去就是了。”
    “可是七寂，前去夏国，凶多吉少啊，怎地就那么糊涂呢？”对夜七寂，雷雪笙是真的关心：“你若是出事了，让师父怎么办？”
    “不会的，徒儿不会出事，因为还有师父在担心我！”
    “傻孩子！”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雷雪笙不觉在想，自己让七寂报仇，是否错了？ 
    “师父，你必须帮我好好的照顾连伊，从来我不曾求过师父什么，只求师父帮徒儿好好照顾他们母子！”如今的连伊，怕是很怨自己吧？那般狠毒地待她，让她一人流落街头，也好，此番吵架也是时候：“连伊是一个好女人，她只是不会说话，不见得不比杏儿待师父好，是徒儿的师父，她即使再怨，也会像自己爹娘一般。”因为他自己也是，即使连伊的父母待她再不好，也会想着让他们好好生活。
    “她比我可凶多了。”撇了撇嘴，雷雪笙点了点头：“嗯，好的！”
    “此番杏儿我就带去夏国，以免让夏光岚起疑，师父到时跟她说一声，让她准备准备！”
    深吸一口气瞪大双眸：“七……七寂，连伊是你孩子的娘，杏儿难道就不是？一样是你孩子的娘，你这对待未免太泾渭分明了。”如今杏儿快要分娩，去夏国路途遥远，且以夏光岚的聪明，不可能带妻室过去是给好日子过的，很明显的是一个人质。
    “我从没承认，是师父硬让她留下的，如今让她前去也是给了她面子。”
    “可是……”
    “没有可是，不然我也就放弃算了，跟连伊找个地方……”
    “好，好好好，我等下便过去说。”不满的转身，雷雪笙自言自语地说：“什么面子，不就是因为杏儿腹中的孩子。”
    天色不早了，一天，就在这紧张的时间中过去，又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床榻，因为没有她的温度而冰凉冰凉，这样的夜，他害怕，也不敢深眠。偶尔会将手习惯地放在身侧，仿佛无数个夜晚环着她的腰一般入眠，虽然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暖和过来，但却不比现在彻夜寒冷。
    明知道自己可以去找她，但是他不敢，因为害怕离别的那一刻，自己舍不得她，舍不得将她一人放在皇城，舍不得她伤心难过。
    户外桃树三两株，绿叶相绕白果肥。那里，是连伊经常会去的地方，因为她喜欢桃花，喜欢那春日里最早缩放的花朵，更喜欢桃花在没有绿叶时便缩放的那种孤寂的美丽。
    是一种写照，更是一种心情。
    翌日，夜七寂在议事厅，和各路人马一起，忙碌了整整一天，商量着各种事情，也交代着所有事务。时间，在议事厅的紧张中缓缓流逝，夏日里的浮躁，在此刻让人心烦，却丁点不能怠慢。
    夜七寂此番出门，回时不定，本来以武林盟主来说，不该如此，但却因为魄力非凡，且承诺回来之时，各个盟主会成员，赏黄金五万两，这对于盟主会成员来说，不可不谓是一个天大的诱惑。向来知道夜七寂有钱，没想到却能有如此大手笔，则能不让他们死心塌地。况且夜七寂离开后，由前任东方盟主和雷雪笙负责武林之事，也算是很有威名之人。
    交代这些，夜七寂心下冷冷地笑了，他日我付出这些，若我不十倍让你们偿还，我便不是夜七寂。
    刚交代完这些事，与众人商讨了整整一天，午膳都没有用，众人已是前胸贴后背了。
    在盟主府提前用过晚膳，大家都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只有夜七寂，怔怔地看着整个荒落的大厅，一种举世而孤的感觉，顿时沁入体内。
    没有人问夜七寂去何处，也没有人关心他此去有没有危险，大家在意的都是自己的利益，看到的都是自己的好处。
    幽幽的一声叹息：“连伊，你可曾想我？”手，扶着廊前的栏杆，抬头看着火染的晚霞，整个脸上的落寞，被火染上，已是满面红光。
    “七爷，林公子来了！”铁森过来回报，而后又犹豫地想了想：“连姑娘在府门口等了整整一天了！”
    一听到这句话，夜七寂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朝外奔去，那是没有经过任何考虑的，发自肺腑的。
    跑了两步，却又想起什么，若是自己冲动，暴露了连伊的身份，以夏光岚的聪明，不可能不注意连伊。
    抛去那些脆弱，夜七寂再一次转身：“带我去见林昊！”进入自己的忙碌，用紧张驱赶了所有思念。
    而连伊，自从前夜吱吱过来，便已忍了一天，不想夜七寂并未前来。今日一早醒来，跟娘亲说了一声便出门了。
    出了家门，没做多余考虑便去了盟主府，不想待卫看到她，依旧是一脸漠然，刚走两步便将她堵在外面。
    依她对夜七寂的了解，他该不会如此绝情才是，如今这倒是怎么了？连伊苦想不得结果，又不能进去，只得咬牙，远远的在府旁等着，夜七寂每日都会出门处理一些大小事务，她不信今日他就不会出来。
    烈日，渐渐的上了三竿，刺人眼眸的光芒，让她热汗淋漓，本就怀着六七个月的身孕，在那里站了两个时辰，脚已经麻得不行，无奈之下，只得来回走动，脚倒是不麻了，汗水却流了满身。
    期间铁森出来过一次，劝她回去，说夜七寂今日整整一天都忙，连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铁森，满眼的坚定。
    到了下午，烈日渐渐变得微弱，满天的白云，渐渐染上羞涩，连伊才觉得肚子饿得厉害，却也不敢离开一步，生怕错过了夜七寂。
    没一会儿，门口倒是传来了一片吵闹，正待上前，却瞧见城中有头有脸的人走了出来，连忙将身子藏了起来。那些人她见过几次，是夜七寂的部下，一行十多人，为何今日都聚集在一起？以往再紧急的事情，都不曾见他们全部相聚，如今这又是怎么了？
    心下想着，反倒是开始担心起来。
    直到夜风习习，华灯初上，连伊也没有等到夜七寂出门，却也没有想着回去。他难道真的不要自己了么？铁森难道没跟他说自己在外面候着么？他为何不出来见她？为何忍心的让她在烈日下曝晒？真的能够放弃自己么？能么？
    正伤神间，却看到远处蹒跚而来的一个身影时，不得不迎上前去：“娘，您怎么来了？”
    看着如此的女儿，雨心泪心疼得不行，却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孩子，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何曾见过伊伊对一个人如此魂不守舍？何曾见过自己坚强的伊伊这般低微？又何曾见过自己心爱的女儿求人？
    “娘，没事，不是爷的错，此番是伊伊错了，惹怒了七爷。”哭着扑到娘亲的怀里，连伊幽幽的问道：“娘，爷不要我了，不要伊伊了！”
    久久的，雨心泪就这样陪着连伊哭着，轻拍着女儿：“傻孩子，你还有娘亲，还有娘亲。”擦着女儿的泪水，雨心泪柔声地说：“走，我们回去，爹爹还在等你用晚膳呢！”
    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盟主府，连伊点了点头：“好，回去！”
    母女二人相依相偎的身影，这才一步一步的离开。
    盟主府前明亮的烛光，拉长了两人的身影，显得有些萧条，步子很碎，也很缓慢，似乎在等着什么，也似乎是身子不适。
    好不容易与林昊商议完所有的事情，夜七寂抬眸，已经又是一天过去了。紧张的神经，让他的双眸充满战斗力，亮晶晶的眼眸，闪着一种男人独有的光芒。
    眼眸，轻轻地转到院子外面：“铁森，她走了么？”
    “走了，是连夫人带走的！”
    满意的笑了，她是该注意点身子，只是为何，却总是有着一股失落，慢慢的散了开来，竟有着微微的刺痛。整整一日的等待，她可能受得住？那等的苦，他宁愿是自己承受。
    夜色迷茫，雾影重重，世间万物皆是那么寂静。又到了思念的时间，人，终究是不能逃避所有的现实。吱吱在教旁轻轻的打着呼，该是白日与连伊见过面，小家伙倒满足的睡着了。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哪怕是看她一眼，自己也能解去相思之愁，也不会在此傻傻失眠。夜七寂一个甩头：“不行，实在是受不了了！”话落，一身蓝色衣衫，已经消失在了夜空。
    飞行着的身子，虽然很是隐秘，却从来不曾减缓脚下速度，满脸的期待，是奔着太阳而去的一种灿烂，看似孤单的身子，却黑暗的夜里，竟然有着幸福的影子。
    很轻易地进入连家大院，无需太多犹豫，他便知道，以她的性子，自然在最幽静的西面小院落。
    刚进入院子，便被窗前的身影吸去了注意。
    窗前，烛光剪出她的身影，笨拙的身子，随着烛光轻轻摇曳，却是在光里，不会感到寒冷。
    如此夜半三更，她怎么还不睡？白日在盟主府等了一天，怎地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怎么就不能让人省心？手，轻轻的触着窗棂上的身影，是她的影子，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
    那是她小小的脸，还是那么小，自己一个巴掌就能罩住。这里是她的剑眉，有着她的冷漠。还有她那倔强又不饶人的嘴，虽然那么的思念，却不敢推窗而入，害怕自己的不舍放手，只得偷偷的贪恋着。
    “砰”的一声，窗户在他的沉迷之间打了开来，那消瘦的人儿，一看到窗口的男子，一双清澈的眼眸顿时氤氲了雾水：“爷……”唇，紧紧地咬住自己的手指，不相信此刻的真实，害怕那不过是一个甜美的梦魇。
    是欣喜，是惊讶，更有着思念。


第七十五回  他的诀别
    看到她的刹那，夜七寂仿佛感到心田上的某根弦“崩”的一声断裂，那断裂后的缠缠之音，在心底泛起波波涟漪扩散开去，却也惊醒了她的贪恋，别开头去，转身便朝外走去。
    一见到他的离开，连伊惊慌的趴在窗棂上，整个人挂在上面，急着跳出追上，却知赶不上他的速度，只得心急火燎的喊道：“夜七寂，你若走了，今生也别来见我……”心，在那一刻有一丝恼怒，也有着满身心的紧张。
    她在害怕，害怕自己的威胁仍然止不住他离开的步伐，呼吸也就跟着他急促的脚步煽动，整颗心也被他的冷漠带至了极点。
    在她喊出的刹那，他有着一丝丝的挣扎，他知道，连伊素来说话算话，此番说出如此的话来，自然是对自己的不舍，更有着他们相逢后的陌生，可是之于她的安危，一切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脚步，却也不曾停歇，反倒愈走愈快。
    失望，再一交的让她黯然；他的不停脚步，仿佛那刺在心田的尖刀，刀刀力刺，血迹斑斓。
    心下想着他，脚下却已经攀紧窗棂，一个深呼吸，欲跳出窗外追随他的脚步。身怀六甲的动作，利落得让人咋舌，让人不得不感叹夜七寂的魅力。
    一生，也就这么一次抛却尊严的追随；一世，也就仅此一次奋不顾身的留他。
    在出院转身的瞬间，一看到她危险的跳跃，夜七寂整个人都忘了呼吸，当下怒火滔天的喊道：“连伊，你给我跳了试试！”声音，害怕得有些颤抖，怒火熊熊的燃起，却是一种恋情的升华。
    身子，却不由自主的飞向前去，来到窗前，接住她跳下的身子。
    窗户不高，却让他吓得失魂落魄，不仅仅因为她身怀六甲，更因为她是——连伊，今生魂牵梦绕的女人。
    相拥的那一刻，连伊紧紧的拥住这熟悉的身子：“爷……”带着所有的委屈，一声喊出。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滴滴落于他的衣衫，浸入了他的胸膛，湿透了他的心扉，崩溃了他所有的坚强的决绝。
    心疼的抱着她步入屋内，连伊很少哭，他知道，即使在以前自己那般折磨她，都不曾见到她的泪水，偶尔自己说了重话，她也只是漠视，把泪水往肚子里咽。仅有的一次流泪，是她在街头踩水，尽兴到了极致，趴在冉伯泱的肩头的泪流。当时看到如此的她，他在想，何时，她能够在自己面前流泪？能够将所有的信任交于自己。
    而如今，看到她的泪水，却没有感动和喜悦，只有心疼，只有不舍，只有对自己的自责。
    “好了，不哭了，不是回来了么？”坐于榻上，轻轻的吻去她的泪水，咸咸的，却是她的苦和痛。
        一时不能稳住，连伊就这么尽情的哭着，这段与他吵闹的日子，她似乎把一生的泪水都流尽了，许是恋上了哭泣的释放和哭过后的轻松，她倒是上瘾了。
    往常也经常看到女人流泪，却从来都不曾感觉心慌，而她的泪水，就这么让他手足无措：“连伊，你赶紧歇住，不然我就走了！”狠狠的威胁，其间也有丝丝的怜惜。
    这男人，估计也不能有多么温柔，威胁的话说得连伊扑哧的笑出声来，轻捶了一下他的胸膛：“谁让你欺负奴婢了？”撇了撇嘴，连伊看着他湿了大片的衣衫，不觉淡淡的笑着。
    说到这里，夜七寂就来气：“连伊，我发现你胆子越来越大了，那么高的窗棂你也敢跳，简直是找打！”说完，手竟然重重的在她屁股上扇了一下。
    不轻的手劲，打得连伊眉头微皱，撒娇的说道：“谁让爷不要奴婢了，竟然就这么走了！”
    挠了挠头，很高兴她的撒娇，却也让他有些不自然：“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连伊不再闹了，而是看着他的双眸，轻轻的启唇：“想你！”没有出声，因为那样的话她说不了出口，只得这般无声的说出。
    虽然没有声音，夜七寂却从她的唇形里看出，整个人当下怔住，他的连伊，如今也学会了思念，学会了温柔。
    微哑着声音，夜七寂开口：“我也是！”头，缓缓的俯下，覆上她柔软的嘴唇。
    轻尝时，带着咸咸的味道，那是她思念过后的痕迹。轻轻的吸吮着她的薄唇，为她泛白的唇瓣，点缀上应有的朱红，直到热如烙铁。他的舌这才闯入她的檀口，深深的品尝着她的甜美，缓缓深入，是她的香甜，那是他爱恋的滋味。不甘她的享受，轻轻的挑逗着她的丁香，柔软而又温暖。
    许是羞涩，许是故意，连伊四处躲着，而夜七寂却始终不放手，步步紧追，久久相随，直到她躲无可躲，藏无可藏，终是被缠上了，却是辗转悱恻，绵绵沉沦。
    唇与唇的缠绵，是心与心的走近，渐渐成长的，是两人之间共同栽培的树，从心灵上共同长出来的爱。
    心，随着他的不放手，缓缓的松了下来，只有她知道，即便是今生孤苦无依，即便是负尽天下人，她亦不会对他放手 。
    手，收拢了两人间的距离，紧紧的拥住属于自己的温暖。
    而他的手，却已是轻解罗衫，偷偷的滑入她的亵衣，寻找着自己的舒适，缓解着多日来的渴望。
    轻轻的将她置于榻间，看着为自己红润的身子，他满足的笑了。
    染上酡红的双颊，是连伊的动情，看到他眸间的两团火焰，连伊怯怯的说道：“孩子……”
    唇，轻轻的凑在她的唇瓣，粗气微喘的就着她的唇说道：“没事，我小心些就是了！”唇，堵上她的拒绝，双手有力的撑于她的身侧，小心的纾解着对她的思念。
    仿佛一个世纪过后，他终于放开了她，让她在自己的怀里深深喘息，他身上的汗落在她的眉间，沾上她的唇角，皆是他的味道。
    一手却取过自己的衣衫，轻擦着她身上的薄汗。
    轻枕着他的左臂，连伊昏昏欲睡，却突然想起今日下午从盟主府走出来的众人，猛地又睁开双眸：“爷，今天怎么府里去了那么多人？有何事么？”
    就知道以她的聪明，定是会想到什么。稍稍的一个垂眸，夜七寂继续手上的动作，没有回答。
    他如此反应，反倒让连伊更加怀疑了：“爷，你回答奴婢！”抬起他的头来，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是啊，走到今天，他们之间还能有什么秘密呢？“后日我就要走了，离开皇城，去夏国！”没说去做什么？因为连伊也不会想知道，她想知道的，只有他的行踪。
    想了想，连伊皱眉说：“那奴婢要带什么东西么？”
    她的话，让夜七寂有些后悔告诉她了，手上的动作顿了下继续擦着。
    虽然只有一个停顿，连伊便已经明白：“爷不让奴婢过去？”见他没有说话，她更是着急：“爷想一个人过去？”
    深吸了口气：“不是，杏儿也会前去！”
    手，狠狠的推开他的擦拭，连伊转身，背对着他不说话。心却有着微微的痛，是呵！从雪泠院的众多侍寝丫鬟，从他不曾避讳的去花街柳巷，就知道他不止自己一个，当初就明白他的不专情，如今为何又为如此的事情心酸，为何会因为杏儿能伴在他身旁，自己只能观看的事情而心伤？
    终究，她是沉沦了……
    看着她的不悦，夜七寂心里反倒有着几丝窍喜，却也知道她在不悦着什么。手，轻轻的环上她的腰，轻抚着她隆起的腹部。
    “别碰我！”冷冷的推开他的碰触，连伊不再说话。
    “杏儿前去，不过是因为夏国想要人质，我才会让她前去的。让你去，我只会不舍，哪怕是一丝丝的危险，我也不想让你沾边。不然我不会等到夜里才过来，我夜七寂想做的事，谁又能拦住，为了你的安危，我却一忍再忍。如此待你，你如今反倒过来怨我。”有些委屈说出，夜七寂的手，轻碰了连伊两下：“是真的，你别再生……”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因为被自己的委屈吓着了。
    曾几何时，骄傲如他，竟然对一名女子这般的委曲求全？曾几何时，随性如他，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心无旁鹜，只愿守着她一人？曾几何时，雪泠院的众多女子，他独独只在意她巧笑倩兮？曾几何时……
    他的语气，让连伊的心稍稍的安了下来，却仍然不悦的说道：“话虽如此，那日你不还是去了妓院？”是呵！爱情，让一个人变得好自私，连自己的好姐妹，她也能够吃醋，也会因为他对她的关注而不悦。
    正在深思着的夜七寂，虽然被心里的想法骇住，却也接受得顺理成章，是了，有了她，自己还求什么？有了她，自己还有什么不愿。
    “我可没有碰她们，从来都没有！”
    “真的？”高兴的转过身来，连伊看着眼前的男人，双眸晶亮晶亮。
    明眸若星，唇畔逸笑，笑容闪亮，是了，为了她如此的笑，一切也值了：“可不是么？为了你，我可是看尽他人嬉笑怒骂，做尽苦行僧人啊！”身子，在下一刻一跃而上：“你说，你该如何弥补我？”
    惊讶的看着她，连伊便感觉到身子酸涩得不行：“不要，奴婢现在好累，想睡了。”
    “你夫君一去夏国，相见遥遥无期，你倒是这般相送么？”
    “可是……可是，好吧，累死算了！”一串娇笑逸出，怎么倒觉着这么的傻呢！
    “好，那为夫的为了你累死，在所不辞了。”所有的笑，全然落入夜七寂的唇内，没有丝毫保留，没有一丝不愿。
    两人的快乐，慢慢的装满了整间寝房，粗重喘息，是情人间最好的见证。
    春鸾帐内，一刻千金，枝上喜鹊，彻夜未眠，含笑相伴。
    风，尽情的歌唱着美好明天；月，尽情的挥洒浪漫，蔓延着情人间的漩琦涟漪，波波散开，绵延到了天的尽头……
    只是，就算如何的不舍，就算怎生的依恋，晨曦依旧会到来，太阳终究会渐渐升起，属于他们之间的夜晚，始终只有那么几个时辰，过去的是极尽的美好，留下的，是一种离别的苦楚，未来的，则是他奋力的争取和她的无尽等待。
    没有人能知道，它日的他，是否能完成自己的心愿，回到她的身边与她作伴；更没有人能料到，它日的等待，是否能盼来他的回归，成就红尘相伴的今生。
    东方的微白，注定了分离，打断了缠绵：“连伊，我要走了！”深深的吻着她的沉睡，昨夜，真是把她累坏了。但是离别在即，虽然不舍将她弄醒，却也不想离去的这般无声无息。
    睁开双眸，连伊便知道，他该走了，本来想要装睡，无奈本就睡不着：“好，那你要好好的。”
    “嗯！”缓缓的起身，穿上衣衫，带上她绣了一半的香囊：“你再睡会儿，还早！”
    “嗯！”
    吻了下她的额头，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时间越长，他越不会放手，还不如趁自己心硬时赶紧离开。
    他刚走，她的泪便出来了，两人都太过理智，才会在分离的时候，能够这般的坦然，却也因为太过理智，让他走得那般潇洒。
    轻轻的翻了个身，如今跟了他，便是一生一世。千般俗事相扰，万丈红尘滚滚，自己不喜，却因着他，被缠进这纷争世间，即便将来摔得粉身碎骨，一身傲骨全然没有，亦是心甘情愿的坠落。
    回到肆雨院，天色还没全亮，夜七寂躺在床上，心想着连伊，反倒是更加难以入眠，此刻的她，怕是泪水涟涟呢。
    早膳过后，夜七寂便四处查看一切准备得如何，刚走了不远，便看到杏儿笑着迎面而来。
    没有任何表情，夜七寂只是从她身边经过，却被杏儿喊住：“爷，谢谢你！”
    以为她要说些不满的话，不想却是这样一句，微微的挑了挑眉，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停住了身子。
    “谢谢爷让奴婢有机会伴在爷的身旁，即便是让奴婢替死，奴婢也心甘情愿。”眸间，流露的是直白的情意，没有丝毫的隐藏。
    并未在意这些，夜七寂只是抓住一句：“你如何知道是要你替死？”
    没有任何慌乱，她只是平静的说：“从太爷的话里，奴婢不难知道！”
    “你倒是聪明。”
    “爷不喜欢奴婢，奴婢知道，也从来不曾不满，因为知道，即便是这样卑微的呆在爷身边，也是一种天大的福分。”顿了顿，知道夜七寂不准备说话，她接着说：“今日奴婢想说的是，连伊并非故意与爷作对，而是太过骄傲，还希望爷不要在意才是。”
    “她？不过是恃宠而娇！而你呢？”
    他在不悦自己多话，杏儿马上领悟，稍稍福身：“奴婢告退了！”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着她的背影，夜七寂微微发愣，随即又耸了耸肩便离开了。
    心里总是感觉有些放不下，终是不放心，夜七寂转身去了药房。
    红棂正在整理她的那些药材，夜七寂悄悄上前静静的等着。
    转身便看到身后的夜七寂，红棂兴奋的看着他：“师兄，你怎么来了？”这些日子，为了吱吱的事，夜七寂不曾给过她好脸色，如今也不知他怎么会主动前来：“师兄有事么？”
    “没事，想看看你！”从小，红棂就特别缠自己，师父让他们一个学医，一个学武，两个徒儿都学到了巅峰，他自己一身武功却被人废了，余剩保身的功力。
    她知道，每当师兄要离去，总会过来自己这边看看：“师兄，你要走了么？”这两日，看到府里人来人往，她也知道有些不寻常。
    “嗯，红棂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好好的照顾师父！”
    “知道了！”轻轻的抱着夜七寂，红棂不舍的说：“师兄要去很长时间么？连伊也去么？”
    “不会，师兄此番带杏儿过去。”轻轻的拍着她的头，夜七寂说道：“红棂，此番出行，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带了杏儿却不带连伊，可想此番的事情非同一般，红棂郑重的开口：“师兄你说！”
    “我希望你好好的保护连伊，师父不喜欢连伊我知道，但我相信红棂，相信红棂会让我放心前去！”
    感动的看着夜七寂，红棂点了点头：“好！我一定好好的照顾她！”红棂虽然话少，做事却是光明磊落，敢说敢做。
    “谢谢！”
    “瞧你，说的什么话，你走了，届时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看看连伊光着身子的模样，好好研究她怎么……”吐了吐舌头，怎么就把实话说出来了：“呃……不看，不看！”
    好笑的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好了，那我就先走了，去准备准备！”
    点了点头，红棂又转身侍弄着那些药材，待到夜七寂走到门口，想起什么的说了句：“师兄保重！”
    “嗯！你做新娘子时我还想看呢！”说完，不待红棂发怒，人已经出了药房。
    四处叮嘱了一番，夜七寂也不曾闲下。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忙碌的准备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夜七寂素来挑剔，吃穿都要用极好的物品，也幸得雷雪笙和杏儿张罗，一切也就准备得满满当当。
    一天时间，究竟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启程的时候。
    雷雪笙细细的叮嘱杏儿路上小心，四下看看准备的东西，又缌的嘱咐夜七寂注意安全，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不落下半点差错。
    林昊在一旁笑道：“太爷，估计把您带上，您就安心了！”
    佯瞪了他一眼，雷雪笙笑道：“我倒是想，七寂总得让！”而后拍了拍林昊，语重心长的说：“林昊，你可要好好的照看七寂！”
    “嗯，好的，雷大娘！”
    “你这小兔崽子，竟然敢嫌我啰嗦，等你们回来再跟你算账！”说着竟然转身拭了拭眼角，而后再转身朗声说道：“那就一路顺风！”
    夜七寂抱住他：“一路顺风！”重重的拍了拍雷雪笙的背，而后松开。
    须臾，一切准备就绪，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这样离开了盟主府，离开了雷雪笙依依不舍的视线。
    因着路途遥远，夜七寂也没骑车，倒是坐的马车。林昊因为怕静，也就进了自己的马车，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刚出城不远，夜七寂便感到一阵不安。如此离开，送别场面亦是浩浩荡荡，却始终没有看到连伊的身影，虽然那晚自己说不让她相送，她也答应了。但他知道，以她的脾气，不可能这般听话才是。
    心下想着，便也挑起车帘向后看着，后面是杏儿乘坐的马车，再后面是跟着的队伍，队伍后面便是一片花红柳绿，倒也没有什么。
    “你在看什么？看杏儿么？”林昊打趣的看着夜七寂的魂不守舍：“若是如此，我跟她换辆马车就是了！”
    转头瞪了他一眼，夜七寂笑骂：“瞎说什么？你自己有马车不坐，非得跟我挤什么？”
    “呵呵，还不是一个人太寂寞！”以免夜七寂赶他下车，连忙闭目打了个哈欠：“唉，好困，先眯一会儿，到了扇雨亭你叫我一声。”
    “嗯！”轻笑转头看向窗外，却在看到吱吱跃入车内，兴奋的在他前前后后绕着。
    刚闭眸的林昊听到吱吱的声音，睁眼看着这只小松鼠：“哇，好漂亮的小东西。”
    而夜七寂想的不是这个，而是在思忖着什么。吱吱不是被自己送去连伊那了么？心微微的提起，那是不是……
    双眸，焦急的四处搜寻着，却在看到不远山头若隐若现的一抹身影时，笑容就这样僵在了脸上。 


第七十六回  夜七寂的贞洁
    那个身影，很小，小的只是在葱葱郁郁的树叶之间，只有一抹白色，犹如两棵树之间的空隙，很虚无，却让他真实的感觉到她的存在。
    这个傻女人，她还是不听话的来了。自己启程较晚，她又在这里等了多长时间？从吱吱一身的湿毛就可以看出，她等得时间不短。
    近了，近了，他能看到她脸上的不舍，能够感受到她的强烈的不愿。完了，完了，这女人若是决定了什么，怕是自己很难阻止呢！更何况自己本就薄弱的意志，怎能抵挡住她的决绝？
    再转眸，却只看到一片绿色，覆在了她站的地方，翠绿翠绿，却不是她的身影。
    四下张望，却再也看不到她，夜七寂心中一落：“停车！”
    整个队伍，就这样停了下来，刚出城不远就停，让人很是不解。
    “怎么这么快就停车？”
    隐去眸间的慌张，他只是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昊：“我出去一下！”下一刻，身子已经飞出车厢，朝着那山上飞去。
    山上，高高矮矮的灌木丛，丛间热闹的知了，花红柳绿的季节，生机勃勃。若是踏春寻乐，此处真的很不错，如今心情不一样，自然也无法细细感受其间的奥妙。
    入目之处，皆是大小不一的绿树，参差不齐的树木犹如天然的屏障，将此处挡得严严实实，也隐藏了连伊的踪迹。
    放下怀里吱吱：“去你娘亲那！”
    躲在树后的连伊，被跳着前来的吱吱惊得咽了咽口水：“傻瓜，怎么带着爹爹来了？”即使被抓到，也仍然不敢出去。
    “连伊，你出来！”带着一丝怒火，他瞟了一眼吱吱消失的地方。
    知道躲不过，连伊这才缓缓的走了出来，看了看他拉长着的脸又连忙垂下头来：“爷，奴婢不是追着爷来的，只是来，来……”
    并不想让她糊弄过去，夜七寂紧追着问：“只是来这里做什么？”双眸间那危险的火焰，已经跳跃了好高。
    “唉，只是来这里……”颓丧的一个摊手，连伊满脸不愿的承认：“是追着爷来的。”
    托着下颌，夜七寂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没有说谎，那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她难得孩子气的模样，让他的嘴角不停抽搐，忙用手掌挡住。
    低垂着头，连伊自然是没有看到：“奴婢接下来要回去！”说完竟然轻轻的转身，作势离开。
    见她如此听话，夜七寂瞠目结舌。
    想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连伊又转过身来：“不对，奴婢要跟着前去！”抬头看着他，见到他唇畔来不及隐去的笑意，她才发现自己上当了：“爷故意凶奴婢？”
    她突然的转身，夜七寂没有料到，自然也没有收起自己嘴角的抽搐，被她识破，只是耸了耸肩：“我没有凶你，还有，谁让你跟着前去了？我不同意！”完了，这顽固的女人，恐怕……
    “奴婢自己要前去！”
    果然，夜七寂真是后悔自己适才忍不住的笑意：“你如今有孕在身，怎么前去？”
    “那杏儿也去了！”
    轻轻按了按太阳穴，无奈的转移话题：“连伊，你答应过我的，会好好等着我！”
    “那是……那是你使坏，引诱我说的，奴婢并未答应！”满脸通红的看着他，连伊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竟然这么不爽快。
    好笑的看着她，夜七寂竟然也忘了几百人的等待，好心情的说道：“我怎么引诱你了？当时可是你自己清清楚楚说的。”想起那夜她似水一般倒在自己怀里的情景，夜七寂便感喉间冒火，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你，爷你……”
    宠溺的抱住她，抬起她的头来，夜七寂吻了吻她的唇，而后笑靥如花的看着她说道：“好了，你先回去，若是他日得空，我便赶回，不会等很长时间的！”头一次如此的牺牲色相，他却也有一种上瘾的感觉。
    “可是……”
    一听她开口，夜七寂的唇再一次覆上，好一阵纠缠相逗，直到自己回过神来，看着双眸迷离的她，率先问道：“可是什么？”
    “……”
    “好了，连伊乖，我去去就回！”笑容，继续在脸上，不曾有半分勉强，反倒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靠在他的胸前，连伊柔柔的点头：“嗯，要早些回来。”
    “那我让铁森送你回去！”
    “嗯……”头还未点下，他的吻已经铺天盖地的罩了下来，不若以往的霸道疯狂，而是温存，循序渐进进入，等着她的步伐跟上，这才缠缠绵绵，分分合合，走走停停。一双手，从抱着她的后背开始，缓缓在她身体四处游走，点燃星星火焰。
    如此一番下来，连伊已经是晕头转向，情人之间的分别，本就是难分难舍。她连伊是普通女子，自然也避免不了甜蜜的诱惑。
    忍住要她的冲动，夜七寂理智的分了开来，为她整理了被自己扯乱的衣衫，捋了捋她凌乱的发，看着她红肿的嘴唇，手指满意的抚摸上去，滚烫的温度，仍然有着自己的火热，这样的她，让自己好生不舍，却也明白，此刻的放弃才是她最大的安全。
    一个弹指响起，铁森立刻便出现在山顶。
    “铁森，将连伊送回皇城，而后你跟上！”低头看着她，夜七寂万分不舍：“好了，跟铁森回去哈！”
    不敢抬起头来：“嗯！”此刻自己的模样，定然是狼狈得不行。
    如此娇羞的模样，夜七寂还是第一次看见，刚走出两步，一把带过连伊的身子，在她耳畔轻轻低吟：“记住要想我！”如愿的得到她更多的羞涩，他这才放手。
    就这样，铁森护送着连伊离去。
    浑浑噩噩的，连伊不知怎么离开的山顶，怎么回到皇城，只知道回来后，心里后悔得不行，却在想到他适才的怜爱时，又羞愧难当。以他的性子，定然是霸道的命令和不耐，倒是难为他如此想方设法的糊弄自己了。
    回到马车，夜七寂的笑容不曾散去，吓得一旁的林昊不敢言语。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开口：“七寂，你别笑，我害怕！”他的笑容真的很好看，但……但是未免太吓人了。
    “咳咳……谁笑了！”恢复正常，夜七寂马上是一脸严肃：“别不正经，马上要与他碰头了！”
    声音顿时提高：“我不正经？”冤枉啊！估计窦娥都没他这么冤，明明是七寂自己太不正常了，刚要出口的反驳，却在看到他的摆着的脸时，笑着连连点头：“好，是我不正经！”唉，夜七寂啊，这世间难不成就没有人降住你？他得找找。
    与夏光岚碰面以后，相互介绍了一番，便马不停蹄的开始赶路，马车没有换下的趋势，反倒是越来越快。
    因为人比较多，一般都是露宿山野，幸得是夏日，却也少去了天寒地冻的不便。
    整个队伍里，只有杏儿一个女人，明知是夜七寂忽略了她，杏儿也不曾埋怨什么，在男人堆里，自己把握一切。一路上即使再辛苦再累，每次停下，杏儿也是挺着个大肚子，首先取了巾帕沾水，给夜七寂擦脸。而夜七寂也毫不客气，不说谢谢，反倒是觉着无所谓。
    这一切，夏光岚静静的观察着，没有说话，只是每当看到夜七寂一脸淡漠时，都会皱眉沉思着什么，却又在看到杏儿那一脸幸福的笑容时，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这日，因着下雨，整个队伍举步维艰。
    “好了，我们在这里驻扎吧！”夏光岚开口，止住整个队伍的前进。
    反倒是夜七寂看了看那些夏国不情愿的士兵，稍稍的看了一眼林昊，只见他一脸微笑的看着自己，想来也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就不再犹豫，冒着大雨下得马车：“夏先生，如今下雨，让众人露宿雨中怕是不好。”脸上，不是惯有的冷漠，反倒有着几股亲和力。
    夏光岚耸了耸肩：“无所谓，届时我们找个地方避雨就是了，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那可不行，我在就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夜七寂毫不退让。
    “夜兄弟，你看看如此大的队伍，在何处能落下脚来，我也是无法，这也是军中惯有的处理。”
    “如今不是行军打仗，况且人也不多，找一处府邸便可安置！”
    为难的看着夜七寂，夏光岚这才感到年轻人的执拗：“夜兄弟……”
    见到车队停了下来，杏儿看了看前面的众人，便已明白了什么，下得马车冒雨盈盈上前：“夏先生有所不知，我们爷不过也是体恤夏先生的人马，下面弟兄若是见着夏先生如此体恤士兵，他日有事，自然也是奋勇争先。攻心为上啊！夏先生。”在夜七寂身边停下，稍稍歉然的福了福身。（雪儿承认，雪儿作孽，又让杏儿出来了，表打我打得太厉害）
    她很聪明，这个他日，便是夏光岚需要夜七寂帮忙的时候，不仅仅提到夏光岚对将士的好，又隐隐的威胁着夏光岚顾忌到夜七寂，很好的一个下马威，却被她几句话说得合情合理，没有暴露夜七寂的想法，也轻易的可以说服夏光岚。
    稍稍思量，夏光岚挥手：“秦由，赶紧去找一大户人家，高金停宿。”吩咐完毕，这才转身赞道：“夜兄弟，少夫人果然聪颖过人！”
    夜七寂也没有料到杏儿会前来说话，却也不含糊的说道：“她不是夫人！”在他心目中，永远的夫人只有一个。
    “呃……”夏光岚没有料到自己踢到铁板了，只得尴尬的笑着：“那也不错啊，爱妾如此聪颖，将来定是贤内助！”
    不待夜七寂反驳，杏儿便争先说到：“夏先生说笑了！”而后看着走过来的秦由：“夏先生，您的侍卫估计找到地方了！”
    夏光岚自然知道杏儿在给自己台阶下，便顺理成章的走了过去，与秦由商量着什么。
    杏儿看了一眼夜七寂的不悦，连忙垂眸说道：“奴婢多嘴了！”
    “知道多嘴还说？”拂袖转身，夜七寂毫不留情的给了杏儿一个冷漠的背影。
    林昊看着杏儿，拍了拍她的肩：“他脾气本就如此！”而后随着夜七寂一起朝前走去。
    滂沱的大雨，砸在脸上生疼生疼，杏儿却没有察觉，只是看着远远离去的身影，虽然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冷漠，却仍然不曾放弃自己的追逐。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连伊是他心灵上的净地，也不曾碰触，更不会嫉妒，因为她知道，一旦碰了连伊，她的生命便是灰飞湮灭，仿若阳光下七彩的泡沫。
    泡沫，是啊！很美，七彩斑斓，在阳光下耀眼无比，却是短暂的，比不过在阴暗下的小草，倔强的生长，却是从他的心里开始发芽的。
    抬起头来，雨滴砸在脸上，生疼生疼，泪水便也跟着下来，有了落泪的借口，所有的隐忍也就功德圆满，一泻千里的崩溃。
    寻了一大户人家的府邸，夏光岚付了高额银两，这才让上千号人住了下来。
    而好巧不巧，夜七寂和杏儿安排在同一间房，无需去问，夜七寂也知道这是夏光岚故意安排的。
    一到房里看到杏儿，便不悦的皱了皱眉：“你出去！”
    不以为意，杏儿只是缓缓的笑着迎了上来：“爷，哪怕是为了连伊，爷也应该让奴婢留下，而不是当着夏先生的面将奴婢扫地出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一直不曾消退，反倒更加灿烂。
    她一提到连伊，夜七寂的脸顿时沉得更深，双眸更是紧紧的盯着她：“别告诉我你想威胁我！”
    “奴婢自然不敢，只是奴婢要说的便是，此番奴婢的作用便是混淆夏先生的视线，即便是爷看奴婢不顺眼，也要做做样子。”
    坐在床榻上，夜七寂并未理她。
    没有在意他的漫不经心，杏儿这又接着说：“奴婢不怨爷将奴婢和孩子当成质子，反倒是很高兴如此，因为不仅仅可以让连伊安然无恙，更可以伴在爷的身边，所以很是感激老天。如今爷做得这般明显，难道是想让爷对连伊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么？”
    她的话，无疑惊醒了夜七寂，这段日子，在与连伊的分离中，自己似乎还没醒来，从而看了看杏儿，只是冷漠的倒床：“我要睡了！”看着她要上前侍候，夜七寂连忙出声：“你别碰我，自己找地方！”
    伸出去的手，微微的缩了回来，她知道，这已经是他的极限，能在众人面前接受自己的巾帕擦脸，已经是他的隐忍。
    林昊过来的时候，看到杏儿正坐在椅子上打盹，而床榻上的夜七寂反倒是睡意沉沉：“七寂，七寂！”
    他刚进来，夜七寂就醒来了：“这么晚怎么来了？”
    眼神闪了一下，显然是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说。
    看他如此，便知是有要事相商：“等等。”看了看一旁睡着的杏儿，夜七寂双手在她身上点了两下：“你可以说了！”
    林昊瞪大双眸：“夜七寂，你到底有没有人性？点一个孕妇的昏睡穴？”随即又耸了耸肩，有什么事情是他夜七寂做不出来的：“适才我进来的时候，看到有人在监视着你们这个客房！”
    “我知道，不然她也不会在这里。”
    “看来夏光岚对分外重视呢！连此番的人质他都这般的确认！”
    “你来应该不是说这个吧？”
    “嗯，对了，差点忘了正经事。”恍然大悟，林昊拍了拍头：“是这样的，今日你体恤民情的形象，很让夏国士兵喜欢，甚至慢慢传了开来呢！”
    满意的微眯着双眼：“是么？”似乎一切，都在自己的预料之内。
    “我才知道，夜七寂有斗志的时候，果然是魅力四射啊。”说得兴起处，林昊激动的手舞足蹈：“你不知道，今天一看到你双眸中闪出的智慧之光，我竟然被你震撼住了，夜七寂，你果然聪明，知道一点一点的溃散人心！”
    “那是！”狂妄不羁的一笑，这才是夜七寂本质的骄傲。
    “是啊，七寂，你在一步步接近自己的目标了。”
    夜七寂翘起二郎腿：“我必须一步一步的走，才能慢慢的让将来的一切仇恨平息下来，也才能……”也才能毫无顾忌的向世人展示连伊，才能让她光明正大的伴在自己身边。
    两人相继站于窗前，看着夜空下的明月：“七寂，这一路走来，你辛苦了！”
    窗外的明月，照在两人的身上，贪恋的袭上两人的身子，渐渐扩散，向整个世间奔去，普照着千里河山，万里风云。他们，站在府邸最高层，脚踏千山万水，青年共有的志气，随着月光，霸气的向远方罩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人措手不及，让这个平和的世间风起云涌，只得目睹他们的铁骑河山，携手锦绣。
    在瞻仰风采过后，预留的是在脑海中萦绕不去的霸气，而那缓缓侵略的名字，只有一个。那是刻进心坎，永生不得忘记的人儿。
    长长的嘘了一口气，明月千里寄相思：连伊，你可好？
    那一夜，很长，长到云国，长到皇城，月亮染遍了灵魂，寄走了所有的思念。
    夏光岚多么聪颖，即便是近日里夜七寂待杏儿的态度好了些许，却也仍然不能放心，因为夜七寂将会引领自己几十万的兵马，而他唯有杏儿为人质，赌上的是自己的家国天下，自然是丝毫不得马虎，一切小心谨慎。
    到得夏国境内，夏光岚便给夜七寂介绍夏国的风土人情。
    夏国乃当初倾城女皇一时心中仁慈，本可攻略所有城池，却念在夏光岚的救命之恩，留下一半，当作送给夏光岚的纪念。
    虽然不大，却经过这些年夏光岚的努力，勤政亲民，倒也举国一片民安，上下皆是国泰。
    刚入夏国境内，夏光岚也就不那么小心谨慎，与夜七寂有说有笑，时而喝酒唱曲。
    这日到得一镇，众人一起用过晚膳，夏光岚一改平素不饮酒的习惯，硬是劝着夜七寂喝了几盅。自离开连伊后，夜七寂甚少饮酒，因为怕喝酒误事。这晚夏光岚兴致颇高，且买了几名女子相伴，不得不陪着饮了几杯。
    林昊本就一风流成性，自然是来者不拒，夜七寂酒量甚好，却也没敢多喝。
    当夏光岚试探着让身边的两名女子扶着夜七寂进去的时候，夜七寂当下拒绝，这让一旁的杏儿紧张不已，夏光岚此番动作，自然是试探。不想夜七寂却当面拒绝。
    由此可见，若非真爱一人，以他阳刚男儿，不可能这般坚决推开软香暖玉。
    “夏先生这就不对了，明明奴婢在此，怎的可以让爷去宠幸其他女子？”
    责备的打了自己一下，夏光岚歉意的说道：“夏某倒是唐突了，望夜兄弟不要见怪才是！”难不成这杏儿还真是夜七寂的软肋不成？
    “夏先生说笑了，那奴婢就扶着爷进去了！”
    “好！”别有深意的看着两人的身子，夏光岚笑道：“我们夏国的青鸾酒劲可是强着呢，这杏儿姑娘今晚怕是有罪受了！”
    一旁听着的林昊，虽然酒醉沉迷，却也担心不已，一路看着夜七寂过来，他也慢慢知道了七寂心中定然有人，但绝对不是杏儿。如今当面拒绝夏光岚，想必还是贞洁烈男。
    不动神色的扶着两名女子的腰起身：“夏先生，在下先享受去了。”
    “好好……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哈哈……”
    夜七寂一回到房里，便甩开杏儿，浑身的燥热，他已经明白这青鸾酒的后劲了，扯开胸前的盘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杏儿见他如此，正要上前侍候，却被夜七寂一声：“你给我站住！”给吓得顿在一旁。
    盘腿坐在床上，夜七寂缓缓的运气，却感觉越是运气，越是有一把火在身体内燃烧，熊熊烈火，燎原了整个身体，却没有颠覆他的意志。
    而那厢林昊刚到房里，进门时看了看外面，似乎没有人监视自己，刚与两名女子滚到床榻，便相继点了她们的穴道，而后打开窗户，身子朝外飞去。
    实在被身体内的火烧得不行了的夜七寂，猛地睁开双眸，火红的眼睛，已然通红通红。看了看墙角沐浴用的澡盆，纵身一跃，人已经跳了进去。当下便见一股白烟冒起，可见他身体烫到何种程度。
    而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夜兄弟，夜兄弟你可睡了……”话音刚落，不见有人回答：“那我进去。”门便缓缓的被推了开来。
    房里的杏儿，在听到敲门声时，人已经呆呆的傻了，急忙看了一眼浴盆里的夜七寂，心跳到了嗓子眼。


第七十七回  连伊的出现
    夜七寂虽说有些神志不清，却也在听到敲门声的下一刻，人便已经整个埋入浴盆。
    就在此时，一人飞入房内，带起坐着的杏儿，在房门推开的那一刻滚向床榻。
    林昊拥住杏儿，低声的说了句：“对不起！”便覆上杏儿的红唇，一手扯过被褥盖在两人身上，而后用力撕扯着她的衣衫扔出被褥外面，俨然一副销魂失魄的缠绵。
    夏光岚一进屋，便看到满地的碎衣烂片，当下轻笑，说了句：“呃，抱歉，明日再说！”便急急忙忙的转身出去了。
    他一出去，林昊便掀开被褥，看着一旁的杏儿，满脸通红，红唇肿胀，灯光下她的脸竟然显得有些透明，晶莹剔透的甚是可人。
    猛的一个摇头：“适才失礼了！”
    苦涩的摇了摇头，杏儿满眼的落寞。
    帅气的转身，林昊看了看一片平静的浴盆，林昊揶揄：“还真是贞洁烈男了！”而后看了看一旁不紧不慢穿衣衫的杏儿，看她怔怔的盯着那一盆浴水，不敢有任何动作，心里也多了一些不忍：“难为你了！”
    “我先过去一趟，稍后再过来！”说完，林昊便从窗口飞身而出，自己一身欲火，不得不处理才是。
    没有说话，杏儿就这样泄气的坐在床边，看着那平静的水面，泪水就这样流了出来。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他连虚情假意的温存都不愿意给她；即便是连伊惹他怒火滔天，他依然能够委曲求全的道歉；若当初的安排不是如此，是否她便是他心上的那人？
    晚了，一切都已经晚了……
    等了将近两炷香的时间，仍然不见夜七寂起来，杏儿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站在浴盆旁边，知道他不喜欢自己碰他，便怯怯的喊着：“爷，爷……”叫了好几次，也没有回应。
    无奈之下，只得伸手探入浴盆，却是他浑身的僵硬，当下弯着身子，困难的将一身湿淋淋的他扶出浴盆。
    伸手正要为他换去身上的衣衫，却想到他嫌弃的眼神，随即又收了回来，适才林昊说稍候便过来，届时让他换就是了，不然明早夜七寂醒来，知道是自己为他换的，定然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待到林昊衣衫不整的再次过来时，看着湿淋淋的夜七寂，当下急切的说道：“哎呀，你怎么不给他换身衣衫？”带着责备，他取过衣衫为夜七寂换上，指尖在触到他滚烫的身体时，当下焦急的说道：“天哪，怎么都发烧了？这个蠢男人！”
    一听到他发烧了，杏儿不免有些着急：“什么？爷发烧了？”
    “可不是么？你就不能招呼着些！”不悦的瞪了她一眼，又转身取了毛巾为他敷头。
    忙碌完了，才看到一旁自责得手足无措的杏儿，当下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又有些过意不去：“适才我语气太冲了！”
    苦笑着耸了耸肩：“没事！”折腾了一晚，她倒有些倦了。
    “你先睡一会儿，我来看着他就是了。”取了被褥，在地上铺好，以七寂的忠贞，自然不会在意杏儿怎么睡：“如今也只有凑合着睡了。”
    没有拒绝，本身就挺着肚子，实在累得不行，也就躺下睡了。
    直到杏儿沉沉的睡着了，林昊这才托腮看着夜七寂，有着让他如此坚贞的女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如今他这般的情深，对他多年以来的抱负，又会不会有影响呢？
    当年他没有任何牵绊，才能做任何事情都那般的残忍决绝，甚至是对女人，出门也不会有牵挂，以至于他能将伊人天下治理得那般好，成为天下第一庄。如今仅仅是在夏光岚的一个轻易试探之下，他便能让事情搞得这般棘手，他日面临更大的困难，夜七寂该如何面对？当遇到困难，没有他，没有夜七寂当初的残忍，一切又该如何去面对？
    深深的叹了口气，自己一直以来默默的跟在夜七寂身旁，在暗中为他铲除不必要的人，为他调查所有事情，两人一路艰辛的走了过来，以为快要接近成功的第一步，不想他又出来了一个重要的人，如今该怎么办呢？
    “连伊，连……连伊，你来吧，过来一起，连……”烧得糊里糊涂的夜七寂，嘴里喃喃的说个不停：“连伊，你来，快来……”
    本就烦躁的林昊，听他叫个不停，心里更是生气，一个枕头扔了过去：“好你个夜七寂，如此的见色忘义，我林昊彻夜服侍你，你倒是心心念念的贞洁终点了。”
    “连伊，吱吱，吱……”
    好笑的打了自己一下，跟一个昏迷的人较劲，真是有些傻了。
    天空，慢慢的泛出白光，不知不觉，一个夜晚就这样过去了。
    翌日一早，杏儿早早的便醒了过来，看到守在一旁的林昊，脸色羞赧的红了，她一名女人在林昊面前就这样睡了，自然是有些不自在：“林公子，让奴婢来吧！”
    想想夜七寂也没醒来，应该不会知道杏儿碰他的事：“好吧！你来。”正要退让开来，却被突然之间睁开眼睛的夜七寂拉住手。
    凭着一丝丝的清醒，夜七寂残忍的开口：“不，不要让她碰我，不……不可以！”他比谁都知道，自从那次以后，对于亲情的渴望是很强烈的，如今他害怕，哪怕是对杏儿产生一丁点的亲情，他也不允许，因为他生命中的亲情和爱情都给了连伊，都给了她。
    泪，在那一刹那流了出来，杏儿总算知道，哪怕是一丁点的可能，她都没有：“奴婢先去打些热水进来！”而后退身，悄悄的走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却见着从林昊房里出来的两名女子，杏儿稍稍退开，让她们过去。
    不想两名女子却在她面前停住，讽刺的看她端着的水盆：“哟！都如此月份了，却还是做这些下人的活，看来也不过是不受人重视的丫头啊！”昨夜夜七寂直接的拒绝，让她们很是生气，以为他是因为杏儿才拒绝的，如今看到杏儿这般，心下当然高兴。
    “可不是么？不就是有孕在身么？竟然还管着你的男人，不过也就是一副低贱的身子。”那夜公子多帅气，多迷人啊，全天底下她们还真没见过这等模样的男子，没有吃到，心里甚是不甘。
    细细的看了她们一眼，杏儿冷笑了一声，也不再退让，直接从她们身边越过。
    “哼，还装什么清高，不就是热脸贴了人家的那啥，哈哈……”
    “哈哈……”
    狂妄的笑声，在楼道里扩散开来，守着楼道的士兵，看着杏儿受辱，皆是一脸的好笑。
    稳住自己的激动，杏儿转头轻笑：“是么？若你们有魅力，昨夜林公子为何又率先去了我的房间发泄。”懒懒的转了转头，做出一副疲倦的样子：“昨夜可把我累坏了。”
    “啪”一掌打在杏儿的脸上，黄衣女子恼羞成怒的说道：“你……你这个荡妇，勾得林公子将我们打晕，还好意思拿出来炫耀。”
    “真是不要脸！”绿衣女子骂完便要出手。
    冷冷的迎向绿衣女子，杏儿的眸光变得寒冷：“你们再打我一下试试？”
    凌厉的眸光，让两名女子微微怔了一下，却又随即不在意的说：“我们才懒得打你，脏了我的手！”
    “就是，哈哈……”
    两人嘻嘻哈哈的走了过去，离去时还给了杏儿一个鄙视的眼神。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静静端着盆，杏儿去了水房。
    当夏光岚听到夜七寂受寒了时，暧昧的看着杏儿笑了，而杏儿只是附和着羞赧了一下。
    待夏光岚给那几名女人银两时，估计是不知道夏光岚的身份，其中两名女子想起适才杏儿的侮辱，黄衣女子伸了伸腰：“客官，你给这些可少了哟！昨夜那个林公子，还将我们打晕了一段时间呢！怎么可以少了身体损伤的银两！”
    “你说什么？林昊将你们打晕了？”
    “可不是么？到现在都浑身酸痛呢！”现在夏光岚给的银两，其实已经很多了，但也就是看他出手大方，便不错过任何讹钱的机会了。
    愤怒的拍桌，夏光岚一脸凝重：“好你个夜七寂，果然是痴情种子！”看着被自己吓住的几名女子，夏光岚幽森的笑了：“银两少了是么？秦由，给她们多加一千两！”
    “谢谢客官，谢谢！”六名女子，欣喜的福了福身，取了银两兴奋的转身离去。
    看着六人离开的背影，夏光岚紧紧的盯着，许久之后这才开口：“秦由，你过来。”
    听到吩咐，秦由凑过耳朵。
    “去给我将她们处理了。百后让千狸赶回云国，给我……”
    “好，奴才这就去！”
    满意的看着秦由离去，夏光岚得意的笑了：“夜七寂，纵然你有千般能耐，我也要让你服服帖帖！”举起酒杯，他一饮而尽。
    外面的阳光亮堂堂的照了进来，盖过这几天的阴霾，霸道的以它温暖的光芒肆虐着世间万物。
    狂风暴雨过后，满眼皆是一种残败的景致，入目更是风雨后的凄凉。花褪残红，残枝烂叶，本应是一种颓废，却在阳光的照耀下，有着落红沾泥的残美，有着枝头绿叶滴着水珠的璀璨，更有着风过无痕后的平静。
    夜七寂的病倒也不算严重，没有让夏光岚停歇便继续赶路了。
    一路经过夏国，皆是花红柳绿，清风徐来，不比云国的炎热，夏国偏北，自然是凉爽许多。每日在山间行走，水里涉过，风餐露宿，夜七寂倒是紧赶着让夏光岚不要停歇。
    终于到了夏国凤凰城时，夏光岚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如今请夜七寂前来，主要是两人相互配合。一路上看来，夜七寂的处事能力，果然是让人不得不佩服。小小年纪，智慧过人，且又有容人的本事，无论他让秦由如何的讽刺，夜七寂都能步步忍让，因为秦由挑刺也是挑得对，他倒不曾发怒，可见夜七寂的胸襟多么宽广。最难能可贵的便是体察民情，待他的士兵也甚好，即使有错，也只是让他们意识到自己错了，不曾说过重话。
    但有一点让他很疑惑，那日他让秦由却做了那几名女人，不想待秦由过去的时候，那六名女子已经暴尸荒野，有人抢先一步，将她们杀了。如此诡异的事情，让他很是费解。怎么会在一夜过后将她们杀了呢？无非是那几名女子说过林昊点穴之事，若说是故意让黄衣女子说给他听的，那么自己让千狸去云国查探之事，岂不白费功夫，更或者说是中了他们的圈套？
    “夏先生在想何事呢？”夜七寂举起酒杯，不解的看着夏光岚。
    一身龙袍的夏光岚，坐于上座，在夜七寂的笑容中，竟然有些迷失：“呵呵，没想什么，只是想起故人之事！”如此年纪的人，他过了将近五十岁，竟然看不透。
    “好，夜某敬夏先生！”即使夏光岚贵为夏国皇帝，他仍然不曾屈过腰身。
    “好，祝我们成功！”
    林昊亦跟着夜七寂一起，站起身来：“祝我们成功！”
    觥筹交错，夜光美酒，美女如云，夏风徐徐吹来，依稀能感觉到不远处吹来的歌声嘹亮，这样的夜晚，美丽迷人，最是销魂便是身边美女萦绕，耳畔莺莺私语，手间美酒把住。
    笑得最大声的是夜七寂，玩得最起兴的也是夜七寂。
    而一旁的林昊，也不会拒绝莺莺燕燕，反倒是自得其乐，目光总是在转到夜七寂身上时，会因为他浑身的无奈而落寞，更会因为他张扬的笑容里寻着他的那一丝不可改变。
    回到别馆，两人先后去睡，而杏儿，也被夜七寂以月份过大为由，安排在了另外的一间寝房，也不会有过多的烦恼。
    刚到房里，林昊便已经坐在他的房里：“你似乎很累！”
    “没得事！”帅气的一个仰头，夜七寂笑道：“我依旧可以跟你一起讨论夏国的事情。”
    “那就好，只要你还没有昏头！”虽然担心，但他知道需要的便是紧追不舍，不能让夜七寂有机会去想那个连伊误事：“皇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兴元皇准备在一个月以后攻打夏国，当前情况，你应该去军营，慢慢渗透夏国士兵的心里才是。”
    “嗯，这个是该开始了。”想了想，夜七寂开口：“如此，我们就要好好立榜样了！”
    “哈哈，你不是一路都标榜过来的么？”
    “希望一路的仁慈，能够起到一点作用。”
    夜七寂一直都比自己聪明，他一般都把他当作自己的榜样：“那如今我们怎么办？”
    略作思考，夜七寂迅速的开口：“如今我们以不变应万变，我们不主动，夏光岚自然紧张，他会求着让我们前去率领几十万的大军！”
    “对，就是这样，七寂你太聪明了。夏光岚的一个国家，他自然比我们还紧张，哈哈！”
    “你反应能力很快！”
    “切！”林昊不满的打了他一下，想起什么的再一次问道：“届时若是攻破兴元皇的攻击，我们是不是直接领兵而去？”
    “这个以后看情况而定，毕竟几十万的大军，并不是我们说能渗透就渗透的，必须要不动声色。”习惯性的摸着腰间的香囊，夜七寂闭眸轻轻的享受着她的味道。
    “七寂，如今紧急时刻，你不应该如此儿女情长。”看着他手上的香囊，林昊的气不打一处来：“你再这样不控制，只会给连伊带去危险。”
    “你怎么知道连伊？”紧张的盯着林昊，夜七寂担心的说。
    “你受寒那夜喊个不停，我能不知道么？”他的紧张，让他又觉着不忍：“七寂，既然做了这份抉择，就不能……”
    “好了，我知道了！”抬首看着林昊，夜七寂歉然的说道：“倒是辛苦你了！”林昊对自己的支持，可以说是毫无保留的，他们之间的友情，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他自然也知道林昊是为了自己好。
    “好了，我只是不想让你多年的辛苦功亏一篑！”
    “一定不会！”
    两人手掌相击，在黑夜里响起，击出一股光芒，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自那以后，夏光岚反复的暗示夜七寂前去军中，因夜七寂事先就有决定，对夏光岚的暗示要么装聋作哑的不予理会，要么就说时机还不成熟，需要再等等。
    慢慢的，夏光岚也就越来越焦急了，云国那边，已经是气焰高涨，他这里还毫无动静，怎能不紧张呢？他知道，若是要胜过兴元皇此次的进攻，除却夜七寂，他毫无把握。
    这日，夏光岚急急忙忙的唤了夜七寂来了皇宫，此番他并未首先谈到作战之事，反倒是一脸平静。心里却是七上八下个不停，此番的筹码，若不能请动夜七寂，怕是要撕开脸了。
    挣扎了许久，夏光岚这才开口：“夜兄弟，此番邀你前来，其实只是聚一聚罢了！”
    “哦？那夜某敬夏先生一杯！”
    笑着摆了摆手：“请夜兄弟稍等，还有一人会很乐意与夜兄弟一起饮酒！”说完竟然击掌，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突然之间，夜七寂的心跳加快，害怕符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只得暗自紧捏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从来没有过的紧张，让他的精神崩到了极致。
    “夜兄弟，你瞧瞧那是谁？”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转眸望去，却见那熟悉的身影时，心竟然停止了跳动，鼻间气息更是忘了抽动。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在对她的爱深不可测，错在弱水三千只饮一瓢的忠贞。才让她处于这风尖浪口，才让她的安全这般漂浮不定！


第七十八回 揭开伪装
　　本来在皇城静静守候的连伊，却听夏国来人说夜七寂生病，夜七寂盼着自己前去，当下毫不犹豫地要前来。虽然不敢确定，但哪怕是只有一丝丝的可能，她都不要远离他的危险。
　　红棂因为夜七寂赋予的使命，又听闻夜七寂生病，自然不会让连伊孤身前来。而雷雪笙，知道连伊在夜七寂心中份量，即使夜七寂临行前再三叮嘱不要让连伊前去，也仍然敌不过听到爱徒生病的消息，只得让红棂和连伊前去夏国。
　　就这样，红棂和连伊二人，在夜七寂出行十多天的时候，也踏上了前来夏国的道路。
　　满心担忧的连伊和红棂，到得夏国后，已是万分的着急。
　　虽不知夜七寂此番前来所为何事，但能猜出自然是夏光岚有求于夜七寂，刚到夏国，夏光岚便这般焦急地唤两人前来见夜七寂，心里更是担忧，急急忙忙与红棂前来。
　　抢播自己只有一丁点思念，愈是近了，这思念反倒是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待到一点点走近，心里的思念更是牵牵绊绊，缠缠绕绕。慢慢的，一丝丝的，一团团的，整个心绪，皆是他的影子，原来，无需任何折磨，仅仅是思念，已能将她吞噬，余留残喘的呼吸。
　　四丈，三丈，两丈……
　　十步，九步，八步……
　　丈丈量出的是她的急切，步步走出的是她的思念。
　　近了，近了，本是思念战胜了一切，却因着安然无恙的他，因着他眸间的惊惧落入眼帘时，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眼前慢慢明朗，关心则乱。他与她之间，能超越的不仅仅是言语，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们便能相互地知道是何意思。
　　逐渐的，一声响雷在整个脑海之间爆炸开来--她上当了，因为太过在意，她被骗了。
　　足下的步子亦缓缓地顿住，偷眼看了得意的夏光岚，雷光电闪之间，她想起夜七寂临行前的叮嘱--自己的安全。
　　是了，一切都很明了，她不过是威胁七寂的一颗棋子。
　　思绪，在那一刻竟然因着不成为他的累赘，而飞速地、清晰地旋转着。
　　到得只剩两步时，所有的思念化作了不威胁到他的言语：“爷，对不起，虽然爷一直以来都嫌弃奴婢，独宠杏儿，将奴婢赶出了盟主府，但奴婢一听爷受伤了，受不了这等折磨，便前来了，请爷不要怪奴婢的自作主张！”说完竟然困难地跪倒在地。
　　在场之人，无不震惊，夜七寂因着她的这番话，因着她跪倒在自己面前，心，狠狠地抽痛着。
　　这样的一个女人，他怎能放弃？怎能不爱？当初在谷底，为了成全自己，她以孩子为由，为他寻找借口出谷；如今，明知上当，却以自己的尊严和卑贱，换取他的一身骄傲，扭转他被动的地位。
　　连伊啊连伊，哪怕此刻你骄傲地站在自己面前，宣称你是我的所有，我亦不会否认啊，为何要这般地作贱自己，仅为了维护我的所有。
　　而夏光岚，却在看到连伊的动作和言语时，心下警钟大响，难道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可是他不是说过，这名女子便是夜七寂的七寸么？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啊。
　　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夜七寂，只见他双眸平静，脸色正常，不行，他必须静观其变。
　　跟在连伊身后的红棂，当下懵了，不知该如何开口，却知道以自己的头脑，似乎很难处理这些状况，顶多是伤了她能有说话的余地，这种时候她最好的行动就是闭嘴。
　　他愤怒，他生气，不愿看到她的委屈：“连伊，你……”
　　打断夜七寂的愤怒，连伊接着说：“奴婢又惹爷生气了。”目光，万分坚定，有着一种决绝的不容更改，更有着对夜七寂的一种威胁。
　　她在威胁他，让他不得不跟着她的脚步，让他不敢怜惜她的委屈，所以他必须坚定：“哼！明知如此，你还前来让人生厌么？”她的牺牲，他不得不接受，因为她的决绝，相之于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睁大双眸，连伊怯怯地说：“奴婢，奴婢……”说到最后，眸间竟然布满雾水，这个不假，因为思之欲狂，见面本就该落泪，却被自己抑制到了现在。
　　“你什么你？”
　　“奴婢，奴婢也不过是想见爷！”
　　头一甩，不过是不愿见到她的泪水，更害怕看到她眸间的思念，一切便功亏一篑：“想见我的人多了，你给我滚，省得看着人生厌！”兴许，她不知道，要对着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的心是多么的挣扎。
　　“呃……”一旁的夏光岚早已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见夜七寂竟然赶人，当下心急地开口：“夜兄弟，连姑娘也是远道而来，再说有孕在身，也不适合旅途颠簸啊！”
　　“没人请她过来，活该！”
　　不觉咋舌，想来这夜七寂对女人还不是一般的残忍啊，如今看来杏儿，果然是特别对待啊！“虽然没人请她过来，却念在她……”
　　微微一个挑眉，看似想脱手某件物品一般：“夏先生似乎对她很感兴趣？若是如此……”心里却因为夏光岚为着连伊说话，已是恨得牙痒痒了（可真是难为我家七寂了）。
　　“不，不……绝对没有。”看来自己此番不仅仅是失策，还是大大地惹上夜七寂讨厌的女人啊：“希望夜兄弟看在夏某的面子上，将连姑娘带回府，待到他日有空，夏某定然遣人将她送回云国。”
　　站起身来，夜七寂不情不愿地一个甩袖：“随便！”一个点头欲出宫，而后又似乎急于摆脱连伊，头也不回地说道：“明日我便去练场巡查！”
　　“真是有劳夜兄弟了。”夏光岚当下大喜，明白夜七寂是多么地不想见到连伊，却碍于自己的面子不好赶走连伊。
　　其实他又何尝知道，以夜七寂的为人，只要他不愿意的事情，谁也不能勉强他，无论何人，他都不会给面子，就算是夏光岚身为夏国的皇帝。
　　如今会这般做，不过是为了保证连伊的安全，以此转移夏光岚的注意罢了。
　　夜七寂远远地走在前面，大步流星，并不考虑身后挺着肚子的连伊能否跟得上，脸上的怒火，心里的怒火，皆真实地摆在脸上。跟在身后的连伊，不伤心，反倒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很是满足。
　　这皇宫里的人看着，无疑是连伊的自作多情和夜七寂的不甚耐烦。
　　终于出得宫门，夜七寂上了马车，因着有所顾忌，连伊只得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在马车上，夜七寂一张板着的脸，始终不曾缓和过来，却也耐不住对她的想念，好几次撩起车帘，眼光有意无意地看着后面的马车，嘴里喃喃自语：“这女人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不想后面的马车仿佛感觉到了他浑身的怒火，倒是越行越慢：“她就不想我么？怎的不会看看前面的车。”
　　说这些话的时候，夜七寂是浑然不知，若是知道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估计也会吓一大跳。
　　而后面的连伊，却在应付着红棂的叽叽喳喳：“连伊，你适才怎么了？吓死我了，看师兄那副模样，仿佛要吃了你一般。”
　　“扑哧”一笑，连伊望着马车的前面：“是要吃我了！”
　　转身看了一眼，却是一片车帘：“车帘有什么好看的？”挡住她的视线，红棂不想她那么敷衍自己：“连伊，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你以后有喜欢的人就知道了！”怀里的吱吱，懒懒地睡着，仿佛一切皆与它无关。
　　一句话，堵得不懂情事的红棂满脸通红，悻悻地坐在一旁：“有什么稀奇的，哼！”
　　过了片刻，孩子气的红棂倒也不再追问，反倒是看着满街的东西大呼小叫，夏国与云国毕竟是跨国了，风俗习惯，衣食住行大有不同，让好奇的红棂好一阵欢喜，看来此番跟着前来，还是有收获的。
　　偶尔连伊也会透过红棂掀开的车帘，看着街上的繁华，此处相之于云国的皇城，自是不及，却也有着小国的好处，街道窄而整齐，不多的人行走其间，却也是热闹非凡，更有便是夏国各处的玩蛇，很多，且有各种各样蛇的玩物，开始看着难免有些骇人，一路行来，也就不再害怕。
　　到得别院，林昊便迎上前来：“七寂，怎么样？怎么样了？”
　　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夜七寂只是冷冷地看着后面满脸笑意的连伊，待她走近，气愤抱起她的身子：“连伊，你找死！”说完便快步地走进自己的寝房，留下当场震惊的众人。
　　林昊瞠目惊舌地惊叫：“连伊，她就是连伊？天，我的天，我怎么没有看清蒙娜丽莎（小玩笑）的脸，苍天，你惩罚我吧！”懊恼地说完，竟然伸长脖子朝里看着。
　　府里的人，都是从盟主府带来的心腹，自然也无需顾忌。
　　红棂看着眼前的男人，皱了皱眉讽刺道：“真没见识，连伊都没见过！”
　　“喂，你说谁呢？”
　　红棂将手中包袱往铁森怀里一扔，而后朝里间走去：“果然笨，这样简单的问题还要问，你自己慢慢想去吧！”而后一个响指：“铁森，我的房间在哪？”
　　“小姐请随奴才来！”
　　第一次，林昊差点气结，向来只有他整人的份，今天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给整了，太过分了。
　　而到得房里的夜七寂，愤愤地放下怀里的连伊，当下走到窗前，紧握双拳不理她。
　　不再笑了，连伊怯怯地走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袖，见他没有任何动静，只得可怜兮兮地说：“爷，你生气了？”还真是动怒了，以往只要自己撒娇，他便受不了，如今却是毫无动静：“爷，你倒是说句……”
　　一句话没说完，便被夜七寂转身抱住，狠狠地吻上她微撅的红唇，不是温如春风，不是似水柔情，而是带着狠狠的惩罚，他轻咬她的唇瓣，许久之后，感到她的疼痛，这才进入她的檀口。
　　风卷残云一般，他狂卷着她的舌，宣泄着自己的愤怒，直到连伊也怯怯地回应自己，他的怒火这才稍稍地平息了下来。拥在她腰际的双手，亦缓缓揉捏着她瘦弱的身子。
　　思念，终于呼之欲出，盖过了所有的愤怒，成为此刻唯一的旋律。爱她，所以生气她对自己的轻贱；在意她，才会希望她能永远地保持她的骄傲，不希望她有半点委屈，即便是为了自己。
　　想到这里，心疼便在心田泛滥，惩罚不再，而是缓缓地吻着她，心疼着她，跟随着她。
　　终于，他不得不放开她，有些问题他必须说明了。
　　气息稍稍稳下，他这才开口：“连伊，谁让你前来了？谁让你对我下跪了？谁让你把自己说的那般不堪了？谁给了你那么大的胆子威胁我？又是谁……”那么多的问题，都是对她的愤怒，但愤怒的背后，却是他真实的爱和在乎。
　　因为爱，所以不想看到她一丁点的委屈，因为在乎，所以不愿见着她为自己牺牲。
　　感动，满心的感动；幸福，满怀的幸福。
　　手，缓缓地爬上他消瘦了些微的脸，打断他那么多的为什么，望着他满是怒火的双眸，深深地说道：“爷，奴婢只是爱你啊，只是爱！”思念，盈盈绕绕地缠着连伊，渐渐地缠绵上了七寂的愤怒。
　　是了，爱便可以说明一切，爱便可以让一个人放弃所有，乃至最极致的尊严和骄傲。
　　够了不是么？太够了啊……
　　怔怔地看着她漆亮的眼眸，心中的震撼是前所未有的：“傻女人啊！”头，伏在他的肩头，只因着她的这句话，他甚至可以放弃所有，不曾有过的泪水，在那一刻，竟然不由自主地流出，缓缓地流着，在她的爱中，他感受到了很多很多，得到了很多很多。即便是当年那般的屈辱，即便是当年那般的背叛，他都不曾落过一滴泪，如今，为了挚爱的人，却感动了满怀。
　　微微地勾起唇角，夜七寂满足地笑了：“你来了，便不能后悔了。”
　　轻轻地摇头：“不悔，今生不悔！”脚尖微微地踮起，送上自己的唇和一生。
　　“好，即便是后悔，我亦不会放手。”轻啄了一下她的唇再离开稍许：“绝不放手！”双臂，抱起她的身子，走向床榻。
　　承诺的，是一生的幸福和淡定；赋予的，是未来的颠沛流离和不确定；赌下的，是患难与共和自己的骄傲，只为了换取相伴在君侧。
　　激情过后，连伊软绵绵地趴在夜七寂的胸膛上，懒懒的模样，让夜七寂分外地喜爱。
　　用手梳理着她的一头长发，夜七寂心疼地开口：“累么？”手下配合着给她轻捏着身子，分开的时间太长，让他需索无度了。以她日夜兼程赶路和如今的身子，自是无法承受，而他却无法控制自己对她的需要。
　　“嗯！”慵懒地说了句，连伊继续微喘着。不想睡去，太多的幸福让她不敢睡去。
　　“那就好好睡！”
　　“好！”
　　两人，就这样相拥而眠，窗外的月光，很是知趣地掩入云霄，还给世间一片漆黑，最是好眠。
　　不管他日风云是何？她只要他，而他只要她，即便是再大的风浪，都注定了一路的牵牵绊绊，不离不弃。
　　在狂风暴雨之下，在世间苍生之间，他们两人的爱情之舟，是否可以风雨兼程地走完一生。他们的爱，是否足够迎接所有的战争？是否能够经得起千般考验？
　　这一切，无人敢定夺，只知道，此刻的他们，是坚不可摧的，是生死与共的。
　　翌日，连伊睡到日上三竿，夜七寂早早地便去了军营，直到他此时重任在身，她也明白。
　　刚出门，便看到大厅里的杏儿：“连伊，不舒服么？睡了如此长时间？”
　　想着他昨日的疯狂，连伊也不好作答，只是淡淡地笑着。
　　“爷跟林公子去军营了，快些来用午膳！”
　　红棂看着杏儿。而后笑道：“杏儿，你真大方。”
　　一句话，说得两人都有些尴尬。
　　杏儿随即耸了耸肩：“小姐说笑了，不过是认命！”招呼着两人，杏儿笑着说道：“好了，用膳吧，估计连伊也饿了！”
　　用过午膳，连伊并未应杏儿的邀请出去，因为晨起夜七寂便叮嘱过，不要出去走动，反正他也不愿四下走，便拿了书本，去了院子。
　　夏国虽然不大，但给夜七寂的府邸却是分外的宽敞，楼台水榭，假山流水，花香鸟语，虽比不得盟主府大，也是应有尽有。
　　寻得花园一角，连伊顿住脚步。时值夏日，府邸的花儿彩蝶不少，时不时地会停留在寂静的连伊身上，或者翩翩起舞。
　　此处的花，煞是好看，连伊不曾见过，却被那点点朱红和桃红的花儿吸去了注意力。嫩绿的叶子和细细的茎，让花儿看着不堪一击，在微风中缓缓轻摆，上面的花朵象蝴蝶般地忽起忽落，忽左忽右。惹得吱吱一阵活蹦乱跳。追逐着一朵朵的花儿，直到最后，终于明白，那不是蝴蝶，而是朵朵鲜花。
　　连伊将吱吱抱在怀里，柔柔地抚着它的毛发，小东西，这段日子倒是格外地贪睡了：“懒丫头！”宠溺地笑笑，连伊取出书本，席地而坐。
　　齐膝的花，挡去了她坐着的腹部，柔柔的阳光下，她一身白衣，被四周的花儿点缀，淡淡地多了一些色彩。不时飞来彩蝶，落于她的身上，似仙子一般，引得她整个人看着翩翩起舞。
　　忙碌了一天的夜七寂，在寝房没寻着她的身影，便寻了偏僻的地方，当看到夕阳下的这一幕时，心里溢满了满足。柔柔的风儿，轻摇的花朵，慵懒的吱吱和她偶尔勾起的唇角，一切皆是那般的和谐。
　　她不是很美，却能在大自然的无暇中，很自然地找到自己的位置，能在美不胜收的景色当中，融进自己，点缀一种极尽的美丽。
　　发现夜七寂到来时，连伊转过头去，却见他一身战袍盔甲，修长健壮的身子，被塑造得霸气超然，仿佛他天生便该如此。她的男人，也当如此。
　　抱着吱吱起身，提步行去：“累么？”手里的吱吱，被他自然地接过轻抚。
　　“不累。”
　　笑而不语，他一云国子民，到得夏国军营，怕是众人都不服气，光是取得众人的服气，怕也是需要时日，怎能不累？他不说，她也不提，因为他不想自己担心，她也就不担心。
　　回到屋里，连伊为他换去一身战袍。知道在家，他最喜欢的便是轻松和自在，适才没有换下，只是急着寻自己罢了。
　　看他抱着吱吱皱眉，连伊放下战袍笑道：“这小东西，倒是贪睡得很！”
　　“是啊，它不一向都很活跃么？”质疑地抚着吱吱浑圆的腹部，夜七寂不知有没有想错。
　　“爷怀疑吱吱怀宝宝了？”他的皱眉，她便已经猜到，其实这何尝不是自己的猜测。
　　轻轻抬首，他看着连伊，她应该比自己更先怀疑，只是她不愿意去承认：“你觉着呢？”或许有些残忍，但她不能否认。
　　“奴婢不知道！”转向别处，她作势收拾着他的衣衫。
　　“连伊，你真傻！”他比谁都了解她：“吱吱若真怀孕，那么一定有另外一只御猽鼠。”“另外一只御猽鼠在何处？”当初红棂便说过，杏儿若想保住孩子，必须要御猽鼠才能救，而御猽鼠是清天门的珍宝之物，那么……后面的惊天秘密，他没有问出，而是被连伊越来越惨白的脸色给吓住了。


第七十九回 危险！
　　慌张地摇头，连伊大口大口地喘息：“不，绝对不是！”只有她能知道，吱吱那晚叼着的毛发和浑身的血污，可如今一切展开，她却有些害怕，疯狂的害怕。
　　紧紧地抱着她，夜七寂说道：“不怕，不是还有我么？”抚慰着她的害怕，她淡漠，但感情却投得太深，即便是意识到杏儿的所作所为，她也宁可相信那不过是错觉。
　　开始，她还可以慢慢地忽略那一切的端倪，渐渐的，一点一点的，直到藏无可藏，才发现一切都是那么的丑陋，困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爷，杏儿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如此？”
　　她的聪明，只能用在紧急时刻解救他人，却无法做到拯救自己：“连伊，你清醒点，你明明知道，御猽鼠是清天门的独有之物，你想想，连吱吱都是段鸿飞留下的，这一点，清天门自然不知，以为我们不过是在何处找到的一只御猽鼠，自然也不曾在意。而杏儿腹中的孩子，若不是御猽鼠，根本保不住，能拥有御猽鼠的条件便是--她是清天门的人。”抓住她的双肩，夜七寂并不让她躲闪：“清天门乃江湖邪教，而杏儿，绝非好人。”
　　是呢！当初在假山后面与伯泱听到的一幕，清天门的女子，包括她的姐姐，都在伊人天下，只是当初，万万也没有联想到杏儿的身上。如今看来，一切不过是可以安排。杏儿探访书房时，花瓶的恰巧撞碎；夜七寂中毒时，杏儿的恰巧经过；杏儿喝堕胎药时，恰巧地被人发现；杏儿……
　　太多太多的巧合，让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实，她从始至终，不过是杏儿的掌间玩物，是杏儿接近夜七寂的一个工具，而自己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忽略那种怀疑，傻了不是？这般的不堪展现在眼前的时候，伤心了不是？
　　“怎么？还是很难接受么？”
　　“嗯，还有爷，吱吱也不一定是有孕……”
　　“你闭嘴！”打断她的自我说服，夜七寂冷冷地说：“你可知道，因为怕你受伤，我将她留了多久？你可知道？如今，你也该是慢慢接受事实的时候了。”
　　“爷早就知道了？”
　　“是啊，从你中毒之后我就知道。”
　　“爷说奴婢的毒，是杏儿种下的？”原来，自己一直都是杏儿要铲除的人，原来杏儿对自己，并非姐妹情深。
　　“是啊！”瞧这恍惚的神情，估计还是难以接受：“你再想想，哪一次你见过杏儿后，会是笑着回来的。”
　　是了，似乎每次过去，杏儿总是有意无意地说些比较敏感的话，先前自己以为那是因为夜七寂的原因，现在想想，一切也不过是她的有意为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连伊顿色道：“奴婢知道了，不伤心！”如今紧急时刻，若是杏儿惹出什么事端，自己出事还好，夜七寂此番的大业，断然是经不得一丝犹豫的。
　　“很好，如今在夏国，你自己也要小心行事。”
　　“好！”
　　“七寂，我找你有些事！”门外的林昊，轻敲着门。
　　“进来吧！”
　　待到林昊进来，连伊退了开去：“奴婢先出去！”
　　“无碍，你呆在这里就好！”夜七寂拉着她的手，执意让她留下。
　　而林昊，自进屋后实现便没离开过连伊，如今听夜七寂这般说，神情稍稍有些惊讶。
　　“不了，奴婢还要去找红棂呢！”说完朝林昊笑着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门刚关上，便听到林昊不满的声音：“七寂，你太胡闹了，如今这等时刻，你还这般儿女情长？”仅从适才他毫不避嫌地让连伊留下，林昊便隐隐地担心了。
　　“林昊，你相信我，连伊绝对有能力自保，不会影响到任何，而且……”
　　后面的话连伊没有再听，只是因着他的相信，面带笑容，缓缓地走了开去。是了，他那般相信自己，她又怎能让他失望，怎能在这异国他乡成为他的困扰？
　　刚到大厅，红棂便迎了上来：“连伊，你真是没义气，怎么见着师兄就不理我了呢？害我无聊死了！”
　　看到杏儿也在，连伊估摸着适才红棂在和杏儿玩着什么：“你们不是在玩么？”对杏儿点了点头。
　　“我们正在玩抹将呢？小姐嫌两个人玩太无聊了。”试探地看了看连伊：“要不你也来？”
　　坐了下来，连伊笑道：“我不怎么会呢！”
　　“没事，我们教你。”
　　三人一起玩了起来，人们总说一个女人顶五百只鸭子，三个女人，自然是相当的快乐。连伊不怎么玩这些，她当然也输得最多，先前说是玩着喝酒，红棂说二人都有孕在身，玩喝酒不好，反倒是玩钱了。
　　这倒好，连伊把往日里夜七寂放置在她身上的银两都输了个干净。
　　最后一把的时候，连伊不好意思地说：“我没银两了。”看着另外两人面前的银两，连伊才发现平日里夜七寂给自己的音量还真是不少。
　　正好林昊和夜七寂商量完事情，见着大厅三人在玩，夜七寂含笑走了前来：“在玩什么？”双手置于连伊的肩头，俯身看着她手上的牌：“连伊，这些银两不会都是你贡献出来的吧？”
　　没好意思回答，连伊只是站了起来：“爷，您来玩！”本就玩得不好，若是夜七寂在一旁，估计更没心思。
　　“好啊！你且坐一旁，看为夫的是如何玩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夜七寂眼角的余光看着杏儿，她越是平静，他越是坚定心中的想法：“”林昊，你也来玩，正好凑足一桌！
　　杏儿原本不想玩，却被红棂开口说：“你怎么可以不玩了，难不成赢了钱就想走？”
　　不得已，杏儿只好坐了下来。
　　林昊听红棂如此说话，笑着讽刺：“哼，原来水平也是一般，不然怎么会输？”
　　“你才水平一般呢！哼，我明明是赢了好不好？只是连伊一个人输了。”
　　红棂说话的时候，夜七寂转眸揶揄地笑看连伊，敢情这女人在桌上送礼来着。
　　连伊也不生气，只是笑看着四人玩牌，当作没看见夜七寂的耻笑。
　　四个人玩，有着红棂和林昊不时地插科打诨，也不算是安静，倒也热热闹闹地玩着。
　　……
　　“师兄，你瞧瞧我多厉害，赢了这么多，以后请你喝花酒……呃，请你上茶楼！”
　　“哼！你那银两，哪一分不是七寂的，拿他的钱请他，我都为你不好意思。”林昊连忙笑道。
　　“我师兄乐意，你管得着么？”愤愤不平地说完，连忙讨好地看着夜七寂：“师兄嗷？”
　　“也不是不可以，若是你治好我的孩子，你请多少回都没人笑你。”
　　“啊，对不起！”一句话，说的杏儿刚摸起来的一张牌掉在桌上，连忙捡起。
　　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红棂开玩笑地说道：“耶？你抢我话呢，明明是我该说对不起的。”不好意思地看着连伊：“连伊，真的很抱歉。”
　　而连伊，因着杏儿适才的失魂，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就那么怔怔地看着桌面上的牌。
　　气氛突然显得有些尴尬，都以为是触痛了连伊的伤心处，不想却是因为杏儿。
　　林昊赶紧开口：“庸医就是庸医。”
　　“你……”
　　知道连伊的想法，夜七寂站起身来：“罢了，今日已经很晚了，该就寝了！”起身扶着连伊，缓缓地走入寝房。
　　让下人此后梳洗，早早的两人便上榻睡下。
　　连伊终于明白，有得必有失，在她的生命中，这似乎是一个真理，当初仿佛失去了娘亲，得到了杏儿的亲情；如今找回了娘亲，却真真实实地失去了杏儿。其实一切都不是她所有选择的，却在玩牌时，她能清楚地知道，哪怕是一丝相信杏儿的可能，都被杏儿适才的一个动作全部抹杀。
　　这个世间，她相信的人不多，因着性子本身就比较强硬，自是很难让人接近，好不容易有一个走进心灵的人，却是自己一直以来不过是被人利用而已，这个感情上的转变，对她来说，即便是再坚强，也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爷，如今你知道杏儿这般，你打算怎么办？”终是忍不住，连伊开口问着他。
　　没有回答他，他反倒是先问道：“不怨我让你彻底绝望么？”他是故意在她面前试探杏儿的，只是不想让她逃避。
　　“不怨！”
　　就知道她的与众不同：“那你觉得我会如何对付她？”
　　“不知道呢！奴婢不会为任何人求情，也不会为杏儿求情，但是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我从来都不曾承认，此番自然也与我无关！”
　　他们之间太过默契，哪怕是她的一个眼神，他也能够明了：“知道了！”闭眸靠在他的怀里。
　　“怎么？不高兴了？”凑在她的耳畔，夜七寂耳语：“怎么？不想知道我将会如何对付她么？”
　　“怎么对付？”
　　“你听好了，届时可要配合我才是。首先我们要……”
　　待他说完，连伊惊得抬头看他：“爷，您太残忍了，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我觉得还轻饶她了！”若是在以前，他不用更绝的招对付她才怪。
　　这个男人，委实太过残忍，她无话可说，也知道他决定的事情，他人无法改变，只能届时看情况再说了。
　　夜七寂也不再说话，整晚就这么静静地拥着她而眠。
　　翌日早早地便去了军营，在处理各种各样的状况时，还满心担忧连伊，怕她一时忍不住让杏儿发现。被林昊狠狠地提醒了一番，这才满腹心思放在了军营之上。
　　每日忙碌着军营中的事务，早出晚归，也就慢慢地忽略连伊的事。
　　这日晚上，疯狂大作，倾盆大雨侵袭了下来，睡梦中的夜七寂在炸雷响起的一刻，从床榻上一弹而起。
　　“爷，怎么？”
　　“不行，我得赶回军中。”看了连伊一眼，见她跟着起来，连忙出声阻止：“你赶紧睡下，我去看看就回！”今夜这雨来得太过突然，且雨势不小，营中怕是一团乱了。
　　“那爷小心些！”没起榻扰他，连伊翻了个身便作势继续睡。
　　夜七寂衣衫刚穿好，外面便一听到林昊在喊，在连伊额头轻轻吻了一记，夜七寂匆匆走了出去，出门还数落：“吵什么吵？你就不会小声些？”
　　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林昊牙痒痒地说：“你现在的声音比我还大！”
　　“好了好了，我们快些……”
　　渐渐的，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被窗沿上滴下的雨珠盖过，整个黑夜，又陷入了一种自然的喧嚣之间。
　　缓缓转身，屋里的烛火不曾灭去，是夜七寂担心她会害怕而特意点着的，跳跃着的火焰，配合着窗外噼噼啪啪的雨声，疯狂地舞动着，仿佛在下一刻便会被黑夜吞噬，却又在一个抬头之下，火苗再一次欢快地舞动。
　　刚出门的夜七寂和林昊，带着一行人往军中行去。
　　一路上策马扬鞭，泥浆溅了满身，混浊而又密集，来不及拭去，便被倾盆而下的暴雨洗净，一身铅华，终究不能沾染，余留狂风暴雨施虐过后的干净。
　　马速飞快，雨势又太大，使得人睁不开眼来，只能靠着隐约的朦胧，确定自己的方向。
　　山涧中的水，如一条黄龙一般，奔腾地飞向远方，木制的桥，在山水的冲击下，显得有些摇摇欲坠，为了赶路，夜七寂和林昊等人不得不从比较偏僻的地方抄近路，走近木桥时，众人皆是一脸的庄严。
　　稍作停顿，夜七寂已经开口：“驾！”一声，马儿飞也似的从木桥上经过，轻颤的动静夜七寂都能感觉到。
　　他的马儿刚过去，木桥便“啪”地一声垮了，将夜七寂和众人分了开来。夜七寂朝对面喊道：“你们从大路赶来，我先去了！”说完策马扬鞭地向军营赶去。
　　终于赶到军营，只见烛火朝天，在大雨中奔波着的将士不计其数，拉着粮草的士兵更是目不暇接。
　　夏国大帅看到夜七寂时，皆是一脸的惊愕，过后便是微微的感动。虽然早就听闻夜七寂的仁德，却没料到他在三更半夜的时候，仍然能冒着如此大雨前来。
　　“大帅……”带着几分激动，杨帅超夜七寂深深地鞠了一躬。
　　“罢了，赶紧一起去抢救粮草，出征在即，粮草可不能有半分闪失。”急匆匆地领着众人，夜七寂向粮仓走去。
　　雨，不曾停下，忙碌的脚步，亦不曾歇下。
　　在大雨中，夜七寂井然有序地安排着所有的人，指挥着粮草的放置地，挖临时渠沟的人该从何处下手，累了的一批人去歇息，下一批人换上。而他自己，却在大雨中不曾换下，只是坚持着为军中将士排忧。
　　看到这一幕，前些日子对夜七寂甚是不服的人，被他的临危不乱的气魄和顾全大局的心胸感动了。虽然这些看似简单，但是指挥着千军万马的人来抢险，并且能够掌控大局，将原来混乱的局面转化为现在的条条是道，不得不说让人佩服。
　　当林昊等人赶到时，看到忙碌的夜七寂，身体已被大雨砸得甚是狼狈，当下劝导：“大帅，看到那木桥垮了时，您吓死属下了，赶紧下去歇会儿，我们来就是了。”
　　“无碍！既然赶来，就赶紧去帮忙！”说完捋起衣袖，也忙碌着搬运东西。
　　杜将军看他这般，激动地说道：“大帅，您从小路来的？”小路的山道，泥土稀松，这样的日子里最为危险，想不到夜七寂为了能赶来，却不曾考虑到自身的安危。
　　“嗯，有何……”抬眸之间看到顶着粮仓顶端的一根梁柱竟然缓缓倾斜下来，手下一个用力推开在自己眼前的杜将军：“闪开！”
　　就这样，那根三人合抱的粮仓顶梁，在众人来不及的惊呼声中，“轰”的一声朝着夜七寂的头砸了过来。


第八十回 杏儿的孩子？
　　看着突来的横木，本来夜七寂是可以闪开的，突然之间脚下一滑，整个人倒在地上，横木便冲着他的后脑袭去。
　　“七寂……”
　　“大帅……”
　　所有的声音在那一刻皆喊了出来，那是发自肺腑的，不曾经过大脑的声音。
　　再多的声音，也挡不住粗木的下坠，仍旧改变不了粗木击向夜七寂后背的结果，在粗木撞向身体的时候，夜七寂咬牙强忍着那撞击的疯狂，但也只是片刻之间，整个人就这样昏迷过去。
　　众人来得及的，只是齐心协力、小心翼翼地将粗木移开夜七寂的身体，轻轻的，生怕弄疼了他。
　　最为激动的便是林昊和杜将军两人，林昊急得差点没有泪流满面，气得一拳打在杜将军脸上，然后疯了似的抱着夜七寂便冲向了军营。
　　被打的杜将军，则像个孩童一般哭倒在地，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刚到营帐内，军医便匆匆地赶了前来。
　　林昊不放心，大声吩咐铁森：“赶紧去将红棂小姐请来！”伸手擦着夜七寂背上的鲜血，手竟然一时间颤得发抖，随即又叫住欲出去的铁森：“对了，铁森，别惊醒了她！”
　　“奴才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夜七寂心灵上的那个她，谁也不敢动，谁也不能伤害她，包括他自己。因此在此时此刻，七寂最不愿意的事情，便是让连伊知道自己受伤。
　　待军医过来，林昊便招呼着营帐里的众人：“你们赶紧去外面招呼着啊，难不成还想让大帅忧心？”
　　“是，我等着就出去！”
　　军医毕竟是军医，处理伤口也是一种很粗糙的技术，即便是给夜七寂包扎。
　　铁森刚回到府里，便见着大厅里有着微微的烛光，刚进去，却见连伊迎上前来：“铁森，你怎么回来了？爷呢？”
　　幸好先前有心理准备，铁森面不改色地说道：“无碍，只是林公子受轻伤了，然后营里还有好多弟兄都受伤了，让小姐前去帮忙呢！”
　　“哦，原来如此！”睡梦中，她仿佛梦见夜七寂受了重伤，吓得再也睡不着了，便也起来在大厅等着，雨势越大，她的心悬得越高。听铁森如此平静地说，也就放下心来：“那林公子没什么大碍吧？”
　　“还好，只是小伤。”
　　“那就好，我先去睡了，铁森，你在一旁提醒着爷。”
　　“嗯，这个我自然知道！”目送着连伊进了寝房，铁森这才“嗖”的一下来到红棂的房门口敲门：“小姐，小姐。”
　　黑夜里，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被吵醒的红棂，一听夜七寂受伤，吓得差点没大喊出声，没有丝毫犹豫，取了药材便同铁森出门了。
　　军营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红棂没有在意，只是匆匆地与铁森进了夜七寂的营帐。
　　一看到林昊在一旁，红棂的火气不打一处来：“你一个大男人的，怎么那么没用，在一旁怎么就让我师兄受伤了？”一把推开林昊，红棂焦急地查看着夜七寂的伤势，一看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当下急得要骂人：“混账，哪个王八蛋不长眼睛，自己看不见么？让我师兄受如此重……”嘴上一边骂着，一边处理他的伤口。
　　林昊也不吱声，只是任她发泄。
　　只在片刻之间，红棂便将夜七寂的伤包扎得漂漂亮亮，干干净净。
　　转头瞪了林昊一眼，大有骂得不舒坦的意思。
　　好笑地看了这小妮子一眼，林昊端来一杯水：“渴了吧？”
　　“还真是有点……”骂骂啼啼的红棂正欲接过杯子，却见他讽刺的笑，马上收回手来：“小人，林昊你这个小人。”
　　耸了耸肩，林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这位嬷嬷，你精力真旺盛。”适才担心着夜七寂，也不觉着，如今见他没事，才觉倦意袭来：“小的就不跟你纠缠了，真困！”而后一身湿衣未脱，整个人就这样倒在夜七寂身旁睡下来。
　　见他一身湿淋淋的，红棂看了看营帐，铁森估计也出去帮忙了。
　　取了衣衫便为他换下湿衣，行医的时间长了，对于男人的身体，他也并不陌生。师兄的身体她就看了不下百遍，且不说是自己偷看得还是什么，反正觉得跟自己的身体一般，没有什么两样。
　　如今看着林昊的身子，反倒是有些畏首畏尾了，咬了咬牙，红棂闭着眼睛为他换了衣衫。
　　好不容易忙完，红棂一张脸已呈玫瑰色，艳红艳红。顿了顿足，一个跺脚便走到外面去了。夜七寂醒来便看到林昊放大的脸在自己眼前，吓了一跳，随即才背后被火辣辣的痛带回记忆：“林昊，你醒醒！”自己身处的地方是在营帐，这让他安心了不少。
　　许是太累，林昊竟然没有醒来。
　　“啪”的一掌打在林昊的脸上，夜七寂大声说道：“到妓院了。”
　　“啊？我怎么……”乐乐地醒来，一看到夜七寂黑着的脸，检查了自己一番，估摸着是不是那里烦着他了。顺着夜七寂的眸光，一点点地往下走去，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一只大腿，毫不留情地压在他的后背。顿时吓得他吞了吞口水，缓缓地、不动神色地移动自己的大腿：“呃……昨夜忙着照顾你，太累了。”希望他能看在自己照顾他一夜的份上，从轻发落。
　　毫不留情的一脚：“滚下床去，人家还以为我有断袖之癖！”
　　委屈地从地上站起，林昊一个昂头：“真没义气，不就是大腿压你身上么？至于这样么？更亲昵的我们都……”
　　正好此时红棂走了进来，当下惊得瞪目如铜铃：“你，你，你真不要脸，竟然勾引我师兄？”嫌弃地看着他，上下查看着夜七寂。
　　“你，你怎么……”
　　“怎么？被我识破了你的取向不好意思了么？”
　　“算了，不跟你计较。”转身欲走出去安排早膳，却看到自己一身衣衫干干净净，转头看她：“昨夜你给我换的衣衫？”
　　“呃……那个是的。”
　　耸了耸肩，林昊走出了营帐。
　　看着他的背影，红棂有些发愣，多么正常的一名男子，竟然有断袖之癖。想起昨夜自己竟然帮他换衣，还会不好意思就怄气，原来在他眼里，她不过是跟他同类。
　　“红棂，回神了。”夜七寂推了她一把，而后缓缓地起身穿衣：“回府吧！”一夜不曾回去，连伊该着急了才是。
　　尖叫起来，红棂看着他：“师兄，我的医术就算再好，也不可能让你一夜痊愈。”
　　“不行，回府！”
　　正好林昊端着早膳进来，见他如此便知何事：“七寂，你现在回去估计你那某人才该多想，晚上回吧！趁着白天休息一会儿。”
　　“是啊师兄。”
　　“红棂姑娘估计也累得不行了，在下为姑娘安排了一个干净的营帐，姑娘不妨前去休憩片刻！”
　　“不去，我去了你不吃了我师兄？”
　　“没事，红棂，你去吧！”林昊自是有话跟自己说，不然不会跟红棂如此软言细语：“快去。”
　　红棂刚走了出去，林昊便无奈地拍着额头，深吸一口气才说：“夜七寂，你害我匪浅啊，如今我倒成了断袖之人了。”想他林昊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若要传出，岂不让人笑话？
　　笑着摇头：“你有何话？”
　　不再玩世不恭，林昊沉声问：“昨夜摔倒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假！”
　　“夜七寂，你真不是人！”大声吼了起来，想起那一幕他都心有余悸：“让我白白担心了那么久，你就不怕一不小心失控了，不在你的掌控之内么？”
　　“我做的事，还没有不在我的掌控之内的。”惯有的骄傲，让他很是满意：“好了，估计你要说的不是这个吧？”
　　虽然很不赞同他的做法，但也不得不佩服七寂的胆量和智慧：“适才皇宫便有人前来，送了夏光岚亲自为你制备的药和赏赐，且军营里的将士适才都要求来看你呢！看来此番效果不错。”
　　笑笑，夜七寂皱眉：“还有十日出征，你可让人探到此次云国领军主帅是何人？可是兴……兴元皇御驾亲征？”
　　“正要说此事呢！七寂，你可要稳住了。”他知道，在夜七寂的心里，关于云国皇宫的一切皆是痛：“因为她出了意外，此番是三皇子冉伯泱代替兴元皇亲征。”
　　一听她出了意外，夜七寂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意外？什么意外？”
　　“七寂，你担心了么？”终究，那一切，还是让他很难放下。
　　“没，只是奇怪。”不自然地反驳，如今若真是冉伯泱前来，与自己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那么，从今日下午开始，你便找来此番交战的地形和对方将士姓名！”
　　“好，我这就去！”兴冲冲地走了出去，临去前不忘了提醒他用早膳。
　　用过早膳，夜七寂便躺了下来休息，虽然红棂的创伤药不错，却也难免伤口站久了会痛。
　　林昊取来资料时，两人便促膝相谈，从地形相讨到作战计策，然后到如何布置人马，一一粗略地了解了一下，虽然没有行兵打仗过，但幼时也不少见过，因此也算是手到擒来。
　　夜幕落下，夜七寂这才与林昊回府。从始至终，伤口再痛也没有见他皱过眉头。
　　久候着的连伊，好不容易盼着他回来，上上下下看了一番，也不见有何异状，心这才放了下来。
　　夜里就寝时，连伊梳洗完上榻，见他趴着睡，奇怪地笑道：“这个怎么了？从来都不曾见爷这般睡过啊！”
　　“没事，好玩而已。”连忙翻过身来，因着背上的伤倒抽一口气，僵硬的手紧握两下，这才恢复，抱着她的身子躺在自己的胸膛，痛得发颤的手者才在她发间轻插。
　　怕在她的胸口，自然看不到他所有的动作，连伊只是喃喃地问道：“不是说林公子受伤了么？看着似乎无碍呢！”
　　手稍稍停住：“呃……是啊，小伤而已。”
　　身子微微撑起，仰头看他：“爷以后可要当心了，他日上了战场，刀枪不长眼，自己要注意着，伤了爷，奴婢会痛，很痛。”
　　因着她的动作，他背下的伤更是疼痛，嘴上却仍然淡笑着说：“嗯，知道，我的连伊惦记着。”为着如此的她，即便是此刻再痛，又能算得了什么？
　　“好了，早些睡，昨夜爷怕也是没睡好呢！”
　　困难地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睡吧！”自己昨夜离开，她又岂能睡好？
　　耳畔，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轻轻柔柔的，从他的胸膛一直缠绵到他的鼻间，他再吸入，竟然带着她淡淡的馨香，绵长得让他沉沦，多么美妙的声音。夜里，他只愿有她常伴，白日，只愿她灿烂的容颜。
　　仿佛这样的日子，看似平静温馨，但潜藏在温馨背后的痛，却都是他一人承担。看到她的笑靥，他愿意倾尽自己的痛苦来换，只为那心中的净土。
　　这两日，夜七寂早出晚归，忙碌得不行，即便是回来了，也在书房和林浩商量着什么，每况日下的身子，让她心疼得不行，但每当看到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即便是再心疼，也为他感到高兴。
　　今日，夜七寂领着杏儿和连伊两人进宫去见夏光岚。
　　一顿饭菜下来，众人已是酒足饭饱，反倒是夏光岚格外兴起，自饮了好几盅也不让夜七寂喝酒。他确实是高兴，从夜七寂将他的子民当成自己的子民，他就能预料不远的将来，即便是战败，他也不会败得很难看。
　　“这一杯，夜兄弟一定要喝了，这是桃花酿，喝了也不会影响夜兄弟的伤势。”
　　来不及打断他的话，夏光岚已经匆匆说完，兴致格外高：“好，那夜某恭敬不如从命！”偷眼看去，只见连伊双眸瞪大，里面藏着星星怒火和心疼。
　　反应最大的是杏儿，手上的杯子掉落在地。
　　“怎么？杏儿姑娘不知道夜兄弟受伤么？”
　　“不清楚呢！”杏儿笑着抬起头来，而后看着同样震惊的连伊，想必她也不知道：“爷都不曾说过。”
　　“夜兄弟，那么重的伤你竟然都不曾说过。”惊愕地看着一脸平静的夜七寂，夏光岚不明白：“即便是不说也能发现啊，伤势那么重，不可能都不痛。”
　　他越是如此说，连伊越是内疚，却也不敢发作。
　　“小伤而已，省得让人忧心。”
　　“夜兄弟，不愧是男子汉啊！”而后转身跟杏儿笑道：“杏儿姑娘三生有幸，得此这般为你着想的男子。”
　　“皇上过奖了！”
　　一顿饭下来，连伊是用得食不知味，他竟然受伤了，而自己浑然不知。是不是自己此番前来，真的成为了他的牵绊？怪不得那晚他会趴着睡，自己却玩笑问他，为了不让自己起疑，他倒是翻身躺下，那个时候，他应该是很痛很痛吧？
　　起身回府的时候，连伊都不曾发现，还是杏儿唤她才回神。
　　众人一起走出不远，连伊远远地落在后面，怔怔地看着夜七寂与杏儿 并行着的身影，细细打量着他的一举一动。却见他高大的身子，一身灰色长袍在身，与皇宫大院内的金碧辉煌相映，相得益彰地凸现了他的一身骄傲。
　　足下步子稳健，想必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眉际的丝丝细纹，可以看出他此刻心情不错，风吹起他的青丝，抚在一旁杏儿的脸上，很轻很轻，一种痒痒的感觉在心田蔓延。想必在他身旁的杏儿，整个人也是晕晕然吧。
　　忽然，杏儿脚下一个不稳，绊着什么东西向前倒去，毫无预兆，防不及防。
　　整个腹部迎面倒地，她的第一感觉便是杏儿的孩子，连伊当下惊得大叫：“杏儿……”整个人已经冲到前面。
　　而夜七寂，灵活的身子向后退一步，弯腰捡了什么东西，再起身正好扶住连伊的身子，在她耳畔低斥：“你站住！”说完连忙松开连伊，转而一脸焦急地看着杏儿：“怎么了这是？”
　　身子倏地蹲下，扶起杏儿慌忙地问道：“杏儿，你这是怎么了？”而后嗓音大变，在整个皇宫里喊道：“来人，快来人……”
　　被扶起的杏儿，鼻间缓缓萦绕着夜七寂的味道，很暖，但却让她凉到骨子里去。
　　脸色惨白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微微地闭上双眸，泪，缓缓地从眼角流出，血，汨汨地自下体奔腾。

第八十一章 死去的孩子
    直到夏光岚急急忙忙的前来，连伊才从自己恍恍惚惚的神智中回过神来，突发的一幕，让连伊不觉看了看不远处一脸紧张的那个男人，他跟自己说过，要一步一步的折磨杏儿，如今看来，他抱负的脚步，正在一步一步的进行。
　　产房里，杏儿痛得尖叫的声音，一阵一阵的传来，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让人听着不觉凄然。那是一种绝望吧？杏儿一直以来，都在想方设法的有孕，如今被夜七寂设计，在悲泣着即将离去的孩子吧？一直以来，连伊都觉着自己不是善良的人，想不到如今看着这般的杏儿，她仍然没有伤心，反倒是心疼她的孩子，她果然是残忍的人。
　　夏光岚高声吼叫着，他真实的紧张，相之于夜七寂故作的踱步，有过之而无不及。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宫女，一脸凝重，由此看来，杏儿的情况不容乐观。
　　“夜兄弟，不要着急，一定不会有事的！”夏光岚握着夜七寂的手，紧张的安慰着他，也安慰着自己。
　　时间一丁点一丁点的流过，很慢，甚是熬人心魂。
　　终于，只听一个婴儿微弱的哭声，惊醒了在大厅受罪的三人，夏光岚的眸间带着几分胜利的喜悦，而夜七寂的双眸，顿时沉了下去。无人知晓他此刻在想着什么，表面的平静，犹如深渊一般，让人捉摸不透。
　　片刻之后，从里间奔出来一名女子：“皇上，皇上，小公子产下气息不足，来不及抢救，已经……”
　　“你说什么?”夏光岚的一掌，狠狠的袭上宫女的脸，毫不留情的留下五个指印：“怎么会这样？来人，赶紧给朕好好医治！来人……”
　　他的叫嚣，带着几分悲哀，失去的筹码，让他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实在看不下去了，连伊稍稍福身，退了出去。出门的时候，分明看到夜七寂眸间的一丝兴味，心狠狠的一阵抽痛，是了，他想做的事情，谁又能拦住，而杏儿的孩子，又怎能成为他的绊脚石？
    回到别院，连伊便进房躺下。
　　房里好静，以往到不觉得，今日格外的静。一个孩子，因为夜七寂的残忍就这样没了，一条生命，还来不及呼吸，便被夜七寂剥夺了生存的权利。她见过他的残忍，也见过他的无情，只是不像现在这般让自己感到无力。不是恨他对待杏儿，而是恨他为何有那般深重的仇恨，若幽到底是何人？能让夜七寂如此的记挂于心，能让他变得如此的心狠手辣，甚至是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
　　他爱自己，她知道。可是他也爱着若幽，那个只在她的生话中出现了一个背影的若幽，从来没说过一句话，已经让连伊溃不成军。当发观自己爱上他时，她变得小心翼翼，甚至是不敢提及若幽，害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就这么成为泡影。其实这是早就存在的事实不是么？当初不会去计较，如今爱得这般决绝，才发现是多么在意他对若幽的恨。
　　身后，幽幽的一声叹息传来，是夜七寂回来了，轻轻的闭眸，现在，最起码在这个时候，她害怕面对他，害怕自己会将心中的无力说出。
　　静静的，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上榻，从身后抱紧了她。
　　“连伊，我知道你没睡，能不能看我一眼？”等了许久，她都不曾转身，只是那么僵硬的躺着，无奈的摇头：“连伊，你可知道，伯泱是云国的三皇子？”
　　本来还闷闷不乐的连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转过身来看着他：“也就是说爷是二皇子？”若是如此，当初怎地会流落至民间？
    很满意她的问题，因为她最先关注的是自己，而非伯泱，却也对她甚是无奈：“是啊，我本是云国的二皇子，娘亲是整十云国都颂扬的倾城女皇。”说着这个名字，他似乎很是哀痛，因为眸间闪现了点点星光，很亮很亮的那种。
　　手，轻轻抚上他微蹙的眉头：“是啊，这就怪不得爷对‘云’字那般的敏感，倾城女皇在当初为妃的时候，谥号就是云。”
　　笑着摇了摇头，证明自己已经不会再激动了：“而倾城女皇的闰名，便是萧若幽。也就是说，若幽并不是我的情人，只是我的娘亲！”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有着几分哽咽，只是稍稍顿了顿便开口：“连伊，先别说话，不然我不知以后还有没有勇气向你说明这些。”
　　原来，若幽是他的娘亲，而她，当初到底对夜七寂做了什么，才让一个爱她、崇敬她的孩子变成如此？心，跟着他的言语而缓缓痛着，为当年他所承受的未知而痛着。
　　“她不喜言辞，每日朝堂上的事情花去她所有的心血，在我们这些孩子面前，更是少语。在外人眼里的萧若幽，是坚不可摧的，没有人能看到她一人时的寂寥。小的时候，我们不懂事，很怕她，伯泱更是厉害。
　　直到有一天，她从暗室回来后不久，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不省人事，宫里那些年长的宫女，虽然着急，却也知道这不过是顽疾，过段时间也就没事了。只有伯泱，他偷偷的告诉我们，说他看到了父皇，看到萧若幽一直在意的那个男人静静的躺在水晶棺木里，更看到坚强的她哭得泣不成声，在密室吐血而出。
　　当时，我们心里就想，作为一个女人，要有怎样的爱，才能让看似毫不在乎的她，走向权力的巅峰，在众多男人的面前，成为那金銮殷上的至尊？那时候，心，只要想到这里便会痛，很痛，为了她的隐忍而痛，为了她对父皇的付出而痛。
　　而经过那次以后，除却朝堂上的政事，她渐渐的与我们亲近，那个时候，四个孩子，我们三兄弟和丽妃的孩子，她从来不会偏颇半分，更是让大哥伯凌去了民间，体验民间疾苦。
    而我们也知道，在父皇去世后，她还能安然的话着，那是父皇的功劳，因为父皇将整个云国的担子给了她，让她没有随着父皇而去的机会，让她不得不为了天下苍生而活。而她，也在众多非议之下，力挽狂澜，成为云国有史以来的以为女皇，且不封谥号，延续着兴元皇的年号，从此，便可看出，在她冷漠的心中，始终没有忘记父皇，一直当作父皇存活在身边。
    玉溪轩的创立人便是她，刚掌朝政时，因云国常年累月扩张国土，因此贪官污吏较多，她便让夏姨娘出宫，一手创立玉溪轩，有她自己每年去一趟玉溪轩，你是知道的，倾城女皇的容貌是天下无人能及，即便是她带了面纱，仍然有着贪官污吏为一睹她的琴声舞姿而一掷千金，由此，她会记住每一个在风月场所打滚的官吏，而后让双面人一步步下查，直到将整个云国整顿完好。因此，才有了如今玉溪轩的天下一绝。
    你见过伯泱扮玉溪的时候，该是美丽绝伦吧？但是若幽扮的玉溪，更是让人失魂落魄。
    有一年，我和伯泱、伯峰三人上街，因着他人一句龌龊的骂若幽的话，伯泱与人大打出手，以至于造成在街头杀人的死罪。其实话说回来，伯泱是最像若幽的，无论性情还是那种极端，因此他也最为维护若幽。
    事发的时候去找若幽，她那时正在早朝，下早朝听闻此事，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狠狠的打了伯泱一耳光。在接下来的几天，日日早朝都离不了街头行凶之事，而若幽她便是毫不退缩的提出，街头行凶之人，乃当今三皇子冉伯泱。且在早朝上定夺，三日后将冉伯泱斩首示众。
    伯泱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怪她，因为我们都知道，她首先是整个云国子民的皇上，而后才是我们的娘亲。行刑前的那一晚，若幽留在伯泱的宫里，没有穿朝服，而是换了一身白衣，那个时候，我看着她，觉得她不像这世间的人，就像天仙一般，万分的让人沉迷，只是不明白父皇怎么就这样去了？
    那一晚，若幽与伯泱用晚膳，给伯泱唱歌，最后，她像个孩子一般的哭倒在了伯泱的怀里。那是我们那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她流泪，第一次看到她哭得痛彻心扉，第一次见到她的脆弱。直到那一刻，我们才深深的知道，若幽爱我们，爱得很深，爱得比自己的性命还深。
    因此在若幽在伯泱怀里睡去的时候，我找到了伯泱，本想跟他说我替他去行刑，让他好好照顾若幽的，可是在我还没说出口的时候，我便发现自己头脑昏昏沉沉，不一会儿便晕了过去。
    翌日醒来，我已经跪到了行刑台前，而她——萧若幽则高高在上的监斩。
    行刑前，若幽上前与我说话，让我好好的活着，干干净净的活着，不要那么累。而后便是狂风大作，天色骤然风起云涌，而我，就这样被换了下去，成功的出了宫。
　　出得皇宫，我才发观，一切不是想象中的那样，为了自己的威望，若幽派人追杀我……”
　　说道这里，连伊明显的发现他抓着自己的双臂渐渐收紧，仿佛有着无与伦比的痛在他脑海里折磨着，住事不堪回首：“爷，爷，若是不想说，不说便是了，不说了，奴婢不怨了，不怨了！”原来，若幽是他的娘亲，是他敬佩、尊重的女人。
　　“不，我要说完，要让你知道为何我会如此的恨。”许久之后，夜七寂这才缓缓的开口：“直到出宫，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被伯泱陷害了，还以为当时喝酒过多而已。被追杀的时候，我一直都没怀疑这是若幽下的命令，直到我走投无路，被人卖进妓院，成为(这一段先前有个说明)……”
　　他每说的一个宇，皆重重的在她的心头上划了一刀又一刀，原来，他的过去是这么的痛，怪不得他会如此的极端，怪不得他会这般的仇恨，若是没有当年的那一切，他又怎么会遭受这一切。
　　“师父救起我的时候，他也不过是一个走江湖的人，因为要带着我躲避御林军的追杀，最后师父不得不，不得不……”说道这里，他的脸色已是煞白煞白，吸了好几次气，强迫自己不要去在意，他始终没有说出来。
　　后面发生了什么？难道更加残忍，让他这般难以启齿？“好了，不说了，爷不说了！”哭着将他拥在怀里，天哪，怎么可以这样残忍的对他？
    久久的，他只是沉默的靠在连伊的怀里，感受着她的手掌拍在背后的温暖，抬起头来时，脸色已经好了许多：“连伊，你嫌我脏么？”紧张的盯着她，不漏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
　　“不嫌弃，怎么会，绝对不会，今生都不会！”一个人，到底可以承受多少的痛？他被伯泱陷害，被自己的家庭遗弃，被亲生娘亲追杀，一切的痛，相之于自己，超过百倍，那时年幼的他，不知是如何走过那一切，若是自己，恐怕是早已放弃了生命：“奴婢要谢谢爷的恨，谢谢能让爷支撑到现在。”
　　“嗯，那你还吃醋么？吃她的醋么？”
　　“呃……谁说奴婢吃醋了？奴婢……”看他紧盯的眼神，想要否认的语气越来越弱，最后不得不说：“不吃了，不吃了。”轻捶了一下他的背。
　　“其实连伊，我很喜欢你为我吃醋，但是吃她的醋，不值！”
　　“嗯，奴婢知道，爷早些睡，明日还有好多事呢！”这中间似乎漏了一个环节，让她总感觉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夜七寂如此崇敬倾城女皇，举世巾帼英雄，怎会作如此下贱之事？可是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嗯，你也早些睡！”在她怀里寻了个地方，夜七寂沉沉的睡了过去。
　　翌日，便从皇宫传来，杏儿因为刚小产，必须在皇宫呆上一段时间，这是夜七寂转移夏光岚视线的目的，他自然也就无所谓。反倒是因为军营里一切都得心应手，日子也就这么慢慢的过着。
　　明日，便是夜七寂挥师出征的日子，连伊整个人也跟着紧张起来，夜七寂说过会想方设法的带自己一同前去，他有什么打算，她不知道，但却知道此番他出征了便是势在必得，且不会再回来，不然不会不顾及危险的将自己带往战场。
　　这一点，连伊不反对，反正整个人都是他的了，又怎会在意那危险？况且即便是他不开口让自己前去，她也会争取，自从那晚过后，两人之间更是无间。他能从她稍稍的落寞间，知道自己在意他的过去便能看出，他对自己的了解，有时比她还要清楚。
　　今晚，便是夏光岚为夜七寂准备的践行晚宴，整个宴会可谓是气派非凡。整个皇宫，由一颗颗夜明珠照得亮如白昼，远远的看着，仿佛那早起的鱼肚白，有着黎明的征兆。
　　走近了，才发砚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个个美若天仙的宫女在其间穿梭，行走于各个矮桌前。这样的场面，是连伊第一次见到，很有一种落入人间的新鲜。
　　夜七寂看到她如此模样，自是暗下摇头笑着。
　　是夜七寂刚到的时候，各位将要远征的主将和副将，看到夜七寂，都起身而立，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由此，连伊可以知道，这日子他的夜不能眠没有白费，而且从他的举手投足，已经知道，这个男人，天生就是有一股王者之风。
　　“怎么？被我迷住了么？”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夜七寂轻撞了她一下玩笑。
　　回过神来，她已经经过了自己身边坐了下来，而他的旁边，坐着脸色虚弱的杏儿。连伊只得在林昊的身边坐了下来，这也是夜七寂来得时候吩咐的。
    夏光岚一到，满场的人皆站了起来，他笑着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坐下，而后宣布晚宴开始。
　　晚宴过程中，无疑是舞姬跳着唱着，或是高歌吉祥的歌曲，或是击缶，声音悠远而又高扬，很是激发士气。
　　连伊看着接受着众人一杯杯酒的夜七寂，不免有担心，却也看他兴致不错。夏光岚的心情似乎也不错，不停的讨好夜七寂，毕竟如今一搏，是存亡之战。他能用夜七寂，恐怕也是知道夜七寂与倾城女皇的关系吧？
　　兴高起时，夏光岚亦抚琴轻唱一首为夜七寂践行。
    ……
　　“此去迎战，朕在此祝愿夜大帅一举攻破，成就万世盛名！”
　　“谢皇上，末将万死不辞！”如今作为一名大帅，他自然要礼称他为皇。
    “好！”而后目光转向杏儿，微微的笑道：“没有夜大帅在的日子很是寂寞，委屈杏儿姑娘了。”
　　“皇上过奖了，从跟了爷开始，奴婢便已经料到有这么一日。”微微的起身笑道，全然没有丧子的伤痛，反倒有些太过的风平浪静。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连伊，双眸笑得都能滴出水来：“反正有在此连姐姐作伴，奴婢也不会很寂寞！”
　　听到这句话，夜七寂心头微微一颤，鬓角的青筋猛地凸出，双眸当下黯然，一切的计划都赶不上变化。
    那一刻，连伊仿佛感觉到他停止的呼吸和微微的紧张。


第八十二回 琴瑟合一
    笑看身旁的杏儿，他倒是忽略了：“她么？我倒是想着将她送回云国，省得在这边叨唠皇上！”云淡风轻的说完这句话，才赫然发现，自己的掌心已是一片冷汗涔涔。
    夜七寂的态度，不免让他有些怀疑：“叨唠，那倒不至于，当初也是朕将她带来夏国，理当由朕护送她回云国才是！”若他还和自己争，那其间肯定有问题。
    正待回绝的夜七寂，眼角的余光中，看到连伊微微颔首，转而改口道：“那也好，皇上若是觉得如此，臣也就无需坚持！”笑着端起一杯酒来，敬夏光岚：“臣谢过皇上！”
    不待夏光岚说话，杏儿前先福身：“谢谢爷为奴婢着想，届时奴婢自当与连伊一起回云国，路上有个照应，奴婢也就不会寂寥了。”
    “你刚小产，应当好好坐着才是，还行礼作何？”带着微微的不悦，夜七寂笑着看杏儿。
    左右看着两人，夏光岚真的无语了：“呃......“难道真的弄错了，适才杏儿的一番话，不就是可以暗示连伊在夜七寂心中的地位么？不然那般不受重视的人，杏儿怎会提起？可是夜七寂这般的态度，难道是自己会错意了？“夜兄弟真的不准备将连姑娘顺道带回云国？”若是无用之人，他留下又有何用？
    “皇上这是在赶奴婢走么？来了夏国才不到一个月，奴婢还没有尽情领略夏国景致呢！”微笑着娇嗔，连伊适时的开口：“虽奴婢家中高堂身体微恙，奴婢仍然很想留下，一览夏国风情！”
    如此笑容和语气，是一种无知的表现，展露出来的也就一无可取之处，可想而知，以夜七寂的品性，对尔等人自是不会在意：“哦？连姑娘家中高堂身体微恙？”娘亲卧病在身，为人子女这般不在意，此为不孝。
    “可不是么？来夏国之前娘亲身子已是欠佳，因着心心念念想着爷，便奔了过来，如今来了，自然不能这般轻易回去。”
    显露出如此爱慕虚荣之神情，夜七寂心下叫绝，连伊，今生让我遇到你，实属我夜七寂三生修来之福气。机智的你，决绝的你，勇敢的你，到底还有多少的美丽没有让我发掘？
    杏儿听到这番话的时候，一脸的惊讶，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连伊的聪明，却不想这般的应付自如。
    “啊？竟然令高堂身子不适，为人儿女，自该相伴榻前才是！”真是识人有误啊，怪不得夜七寂这般厌烦她。
    “可是夏国......”
    不耐烦的怒瞪一眼连伊，夜七寂转身歉然的开口：“你吵什么吵，皇上不是已经留下你了么？你就在这呆着。”
    一旁的杏儿，早已呆住，二人如此默契的言辞，那是超越了言语，超越了动作，超越了心灵，那是精神与精神的契合，恐怕，倾尽一生，她也斗不过连伊，她也成为不了夜七寂心灵上的那一个人。因为她永远也跟随不上他的步伐，永远无法知道他的下一步棋下在何处，而连伊，仅仅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知道他的方向，从而到终点等他。
    “夜兄弟未免太过激动，朕觉着此番竟然是迎战云国，也正好顺路，如是将......”
    深吸一口气，她今生唯一的优点，便是百折不饶：“小姐，奴婢此番不能伴在你身旁，可要好生照料自己才是！”
    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云里雾里的红棂，一听问上自己，连忙点了点头：“无碍，师兄说了连伊会一起！”适才似乎听夏光岚的意思也是连伊会跟他们一起才是，这样应该不会有错吧？
    一句话，让所有的人都能听出来，红棂与连伊的关系比跟杏儿的好，还能听出连伊与夜七寂一同出征，那是早就策划好的事情，若是出于无奈，不会早早的就将连伊考虑进去。
    红棂的开口，让连伊和夜七寂的配合成为泡影，杏儿的四两拨千斤，击退了所有人。
    聪明的夏光岚赶紧开口：“竟然连姑娘想领略夏国风光，朕也不好拂你心愿，流下来也好，再说了，现下连姑娘有孕在身，也不适合旅途奔波。”与他来说，不过是多张嘴吃饭而已。
    偷看夜七寂一眼，连伊知道，即便是他们如何说也是没有用了，赶在他动怒之前，她福了福身：“奴婢遵旨！谢皇上恩典！”
    因为对她的相信和她的坚定，夜七寂点头颔首：“有劳皇上了！”
    如此的一场盛宴，成为夜七寂和连伊分开的晚宴，但他们都相互理解，若是选择了再一次，就要一起面对所有的风风雨雨，她相信他能给她幸福，他亦相信自己能给她幸福，有这些便已足够。
    直到连伊被留在皇宫，红棂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路上夜七寂脸色沉黑，吓得差点没哭了出来：“师兄，我也不是故意......”
    “你现在给我闭嘴，省得我把你掐死！”恶狠狠的说完，夜七寂快速提步朝前大步而去。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呜呜......”红棂不断的抽噎着，被夜七寂凶狠的火气吓得泪水直流。
    “好了，他也是紧张连伊，不然也不会如此！”林昊拍了拍她的肩，拉着她往前行去。
    是夜，回到别院，夜七寂便抱过沉沉睡着的吱吱，拍了拍它的头：“吱吱，醒醒，快些醒醒！”小家伙，这些日子益发的嗜睡了。
    懒懒的睁开双眸，吱吱一见夜七寂的担心，便能感觉出气氛不对，随即甩头扬去所以疲倦，仰头看着他。
    “吱吱，你娘亲如今在皇宫里，等下我把你送进宫，你自己去找她。”轻抚着它软软的毛发，夜七寂柔声叮嘱：“娘亲一个人在那，你要好好照顾她知道么？”
    郑重的看着夜七寂，仿佛听懂了一般点头：“吱吱......”
    “真是爹爹的乖孩子。”感动的吻了吻它的额头：“吱吱也要照顾好自己，乖乖的保护自己的宝宝！”
    “吱吱......”
    放下心来，夜七寂便趁夜将吱吱抱到皇宫门口，让它自己寻着连伊的味道而去。
    翌日一早，连伊还在睡梦中，便听着外面的号角声响起，突然之间想起，今日便是他出征的日子。
    一骨碌从床榻上爬起，来不及穿上衣衫便朝外奔了出去，害怕一个小小的耽误便见不到他的面了。慌乱的心，浑然不觉此刻在地上赤奔的双足，小径上花红柳绿，衣衫拂过，扬起一片粉红，落英缤纷。
    院子里几只小鸟，因着佳人的唐突，惊得一片叫声连连，吓落一树花粉飘飞，似雪，很轻很轻。落在佳人发间，染上薄薄一层霜华，犹如历经风雨后的铅华，洗不净，是一种生活的洗礼。
    刚奔出没多远，突然想到什么戛然顿下，双眸痴痴的望着号角响起的方向。这才想起，她与他之间，此刻隔了银河，如何能前去？
    静静的守着，直到第三声号角响起，她才缓缓提步回房，身后一步一步跟着的吱吱，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今日天色可谓百年难得一见，湛蓝湛蓝的天空，蓝似大海波涛；漂浮着的云朵，雪白雪白，白若棉絮朵朵飘忽。
    皇宫前，旌旗飘飘，九面丈许的铜鼓，横排直列；九架长长的号角，四人扛着，同时吹响，震天而鸣，铜鼓敲起，壮志雄心。此番前去迎战，二十万的大军，虽不及云国一般，却是视死如归。
    所有将士，横排看去，不见其尾；竖列而下，不闻其踪。错落有致，看着便让人雄心大起。
    罕见的汗血宝马，雄赳赳的站在最前方，等待主人的一声令下，挥师而出。
    夏光岚一身龙袍在身，顶着日头，高举酒杯与夜七寂同饮践行，意气风发，摔杯之音，乃好胜之心。
    坐于马背上，夜七寂环视一周，如此阵容，已是自己想要的结果，该是满意，却始终对着她念念不忘，将她带入这世间纷争，本不是他所愿，却走到如今。
    “大军出发！”朗朗之音，高高举起之臂落下，汗血宝马如离弦之箭，飞奔而出。
    整个大军，在夏光岚赞赏的目光中，踏上征程。
    夜七寂一走，连伊日日赏风听月，看书弹琴，自由自在不亦乐乎。杏儿偶尔前来，两人自是凑得一盘棋局，一壶花茶，几许点心瓜果，便是一日逝去。从来，她都不曾怪过杏儿，因为她知道，唯有不懂，才是真明白。
    所以她装傻，似往日一般待她，如若不然，杏儿的心计和深藏不露的功夫，自己处于被动，自然无法动摇她。
    “杏儿，前两天我心里还怪你为何不让我跟着爷前去战场呢！”假作真时真亦假，她轻笑着说出真话：“现下想想，你也是为了我好。”
    没想到连伊会如此坦白，杏儿执棋的手微微一颤，随即又恢复了神色：“坏蛋，怎么可以冤枉我呢？”
    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所以说现下跟你道歉喽！”一脸的轻松，仿佛回到了初到伊人天下的时候：“杏儿，孩子没了，是不是很难过啊？”
    苦笑了一声：“能不难过么？不过若是生下来怕也是一样，毕竟爷本就没想过要他。连伊，你真的好幸福，爷待你真是没话说。”
    “杏儿，你别伤心，将来还会有的！”轻握着她的手，连伊真心的说道。
    “好了，不说这些了。”一子落下，满盘输赢已成定数：“连伊，你输我五子哟！”
    “输了就输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这些无所谓。”
    “那倒也是。”她对什么都不在意，却偏偏让夜七寂那般着迷，自己一心想要，他却不曾给过一眼。这便是命呵，命中注定有，就算是躲也躲不过，若是没有，强求也得不到。
    “杏儿，我们去爬树吧，都好些日子不曾放肆的玩过了！”拉起她的手，连伊提议。
    “呃......你如今这身子，能......”
    “无碍，走吧！”不待她再次反对，连伊已经拉着她走了出去，如今自己是杏儿手中的王牌，她定然不会让自己出事。
    每日，她们玩闹，仿佛回到过去的日子。
    偶尔夏光岚前来，她亦只是没心没肺，缠问一番夜七寂的现状，而后便是吃饱喝足。
    久而久之，对于她这个有孕在身之人，杏儿渐渐的不再紧盯，夏光岚亦不当她为重点。反倒是所有的聪明乖张，皆让杏儿占尽，夏光岚一切的疑点，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转到了杏儿身上。
    整个大军，行了十日便到得与云国东部交接的弥城。
    一路行来，每日风餐露宿，夜七寂与众将帅一起，商量乐韵原交战之计谋，虽然已是万无一失之策，却始终有些担忧，毕竟冉伯泱率领的队伍乃四十万大军，而自己才只有他的一半。若是硬碰硬，自然毫无胜算，毕竟云国军队，是常年由若幽率领的不败之师，自然有着它的长处。
    这是一场很容易便分出胜负的大仗，但却因为有着夜七寂这个名字，从而变成一种不定数。

   
第八十三章 连伊产子
　　这男人，果然是够霸道：“耶？这也太残忍了吧？怎么说人来云英未嫁，怎可随你而去？”
　　仰头躺在矮榻上，夜七寂长叹一声：“林昊，你不懂，我们之间经历的太多。若是没有她，兴许我现在离我的目标已经很近了，但是没有她的夜七寂，却没有灵魂呵……”逐字逐句的说出，心中竟然溢满了甜蜜。
　　本在玩笑的林昊，听到夜七寂轻悠远扬的声音，仿佛在遥寄着自己的一番思念：“七寂，你可别吓我。”担心的看着他。
　　“是啊，就是这么骇人，而我，却这样陷进去了，深深的，深深的……”没再说话，他只是以手枕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知道他在想什么，林昊也就在一旁躺了下来，或许，在人的一生当中，有这样的一个女人，并不是一件坏事。
　　翌日整整一天，夜七寂和林昊等将领四处安排明日征战之事，甚至是连午膳的时间都忽略不用，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众人能够知道他对此次战役的重视和紧张。冷漠如他，却能亲善爱民，能够为最底下的士兵系好战袍，能与众人一起将热腾腾的饭菜抬到将士们面前，更难能可贵的是，特制一个大大的箱子，将士们有任何疑问可以将之写于纸上，而他一一处理这些问题。
　　这样的做法，对于一个率领二十万大军的主帅来说，不可不谓是一件深得军心的事情。
　　是夜，夜七寂做着战前分派，整个军中共有三名主将：杜陵，杨帅，林昊。
　　“如今一切皆准备妥当，现下本帅将明日你们每人将要的任务分派一下，可都要听好了。”得到众人的首肯，夜七寂打开地图，用手指着乐韵原的西面：“如今我军处于乐韵原的东面，乐韵原的地势无需本帅再一一赘述。两军兵力相差悬殊，此番我军若是硬战，取胜机会相当微渺，因此，本帅采用的是虚虚实实战术，由一万骑兵和三万步兵手执昨夜得来的树枝树叶，造成二十万大军的虚像，由此不知我军有人进行埋伏。杜将军和杨将军率领八万精兵隔夜在乐韵原的北面埋伏，李德、张钰辅佐，林将军和乐副将率领八万精兵自乐韵原的南面埋伏，王清远、关鸣辅佐。”
　　他如此布兵，让众将帅不免惊骇：“大帅，二十万大军全部出征，弥城一人不剩，若是敌军偷袭如何是好？”杨帅毕竟年岁较大，做事还是比较顾虑。
　　林昊但笑不语，夜七寂布兵果是因人而异，杨帅做事太过瞻前顾后，因此让他与杜陵在一起，杜陵勇猛有余，余缺思虑，果然不错。
　　“杨将军，即便是留有十万人在弥城，若是敌军偷袭，我军亦抵挡不住。”显然此话太重，夜七寂随即委婉加上：“云国乃当今三国中势力最强的一国，且不论其富饶，仅仅是兵力，已是其它两国的楷模，此番若是不全力以赴，你想想，我军能有机会存活么？”
　　“大帅说得没错，此次乃是生死之战，我们绝不可畏首畏尾。”
　　王清远连忙站起：“对，末将相信大帅！”
　　“末将也是！”张钰亦认同。
　　……
　　“好，既然如此，全军下去准备，务必给本帅小心了，今夜将有暴雨，在埋伏中的弟兄们太过辛苦，一定要注意安全！”
　　众人异口同声的开口：“末将遵旨！”
　　反倒是林昊想着有些不对劲：“大帅，那何人带领四万士兵迎战？”此乃最为凶险之事，他不会是要亲自上阵吧？
　　深吸一口气，意气风发的开口：“由本帅带领！”
　　“大帅万万不可，此乃……”
　　“由末将前去吧，大帅……”
　　顿时，整个营帐里都炸开了锅，他们不是在做表现，而是对夜七寂有着真的感情，不仅仅是崇敬而已，更有便是将他当成整个军队的灵魂，若是他首先出了事，他们这二十万大军又该怎么办？
　　“住口，我意已决！”猛地一拍大桌，上面的文房四宝随即摇摇欲坠的晃了两晃：“我乃军中主帅，在本帅眼里，所有人的性命皆是宝贵的，并无贵贱之分，况且，若是没有主帅出现，怎能镇住敌国军队，怎能取信于人？”
　　他的一番话，让人听着更加担心，却也无法反驳，毕竟他说的句句在理。夏国将领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今天的一幕，他们一直以为，即便是皇上从云国找来能人，以他们的刁难和不合作，定然能使那人夹着尾巴逃走，更何况是年纪轻轻的一小子，不想事到如今，从他与所有将士一起参加训练，与所有士兵用一样的膳食，风起雨下之日，对所有将士嘘寒问暖，更有便是他那以全军为重的责任心，深深的震撼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心，一个个皆以夜七寂的性命为重任。
　　若是此番战败，绝与夜七寂无关，若是此番取胜，绝对是夜七寂一人的功劳。他以宽阔的胸襟，承纳着所有人的冷嘲热讽，他以一颗炙热的心，将一次绝无可能取胜的战役演绎得如此惊心动魄，不得不说是江山代有人才出。
　　“记住，在我军鼓声敲响第一次时，尔等准备，敲响第二次时，你等便从南北两侧袭来乐韵原。而杜将军记住，在你们两军冲到乐韵原之后，你和林将军各率领两万大军，截住敌军的去路！”树枝树叶的作为，只在初时混淆他们的视线，一旦交战，顿时便可识破。
　　天，如此天衣无缝的计策，竟然是出自一年轻人的嘴里，且有心以二十万大军吞噬云国四十万大军，连逃路都给堵住，夜七寂啊夜七寂，你果然非城池之物啊。
　　“末将等领命！”
　　“好了，你等都赶紧下去，一切都准备妥当。”看着众人眸间的钦佩，夜七寂感动得背过身去：“小心雨势，注意身体！”连伊，你看到了么？我在慢慢的成功，不久后我便可去接你。一定要等着我，一定。
　　风起云涌，霏雨迷蒙，整个世间，被这雾蒙蒙的细雨笼罩，世间万物仿佛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面纱。苍苍平原，一眼望去，似乎无边无际，但从不远处的高山，仍然能看出葱葱郁郁的树木。
　　时值秋日，本是万物凋零之际，此处却是一片生机勃勃，大雨过后，洗净所有尘埃，本应亮堂的景致，却因细雨而朦胧。带着诗情，含着画意，整个苍莽世间，一切皆是不可定数。
　　昨夜一场大雨，使得地上出现一个个的水坑，过于湿滑，因着夜七寂早有准备，所有将士皆能安然行走。
　　旌旗飘飘，染上些微雨丝，也不过使得上面的夜字更加明显：铁骑铮铮，飘过一阵轻风，洗净盔甲上的灰尘，洁净光滑。转身回望，只见四万大军，各个相隔丈许，手上携着树枝绿叶，缓缓而又有规律的逶迤而行，远看仿若二十万大军，殊不知，其间十六万不过是虚幻而已。
　　举目远眺，仍然可以看见不远处黑压压的云国军队，为首的那人，面带银白薄面具，远远的，只需那双眼睛，便隐约可以感觉到其间的清冽，那双眼睛，他永远不会忘，因为，唯有那里，才是他们两人的不同之处。
　　伯泱像若幽的漂浮无依，自己像的便是父皇的那一身霸气。
　　两人眸光相聚许久，只需一眼，很远，却能知道对方的身份。冉伯泱那平静的眼眸间，一直以来，下面的人都无法查到夏国此番主帅的资料，如今看来，一切也是理所当然。因为无人能料到，云国的武林盟主会成为此番的主帅，染上薄薄的一层激动：伯泽，真的那么恨自己和若幽么？
　　夜七寂并未犹豫，而是迅速的开口：“冉伯泱，弹曲舞魂乃是你的强项，如今用来打仗，似乎也太高估了自己吧？”他的残忍，从来可以面对所有人，除却连伊。
　　楚伟雄岂能咽下这口气：“哼，你胡说什么？是谁被我军下了五次战贴却不敢迎战的？如今，你又有何资格说话？”他乃当年随着倾城女皇南征北战的镇北将军，一向只有他狂妄的份，岂能容下他人的嚣张？
　　“哦？是么？”冷冷的开口，转眸向鼓师：“第一次击鼓！”
　　“轰隆隆，轰隆隆……”的战鼓，远远的传扬开去，叫嚣着自己的狂妄，也张扬着他的霸气：“不应战，不过是让你等好好修养生息而已！”抬首观天，只见一朵朵的乌云密布，满意的点了点头：“而今，把你们送上西天也就很光荣了！”
　　“好小子，倒是有一番气魄。”楚伟雄连忙向一旁的冉伯泱开口：“大帅，让末将前去一探那小子的实力吧？”
　　轻轻的摇了摇头，冉伯泱开口：“楚将军，当年你随同母皇南征北战，不曾吃过败仗，但是此番，本帅不得不说，你打不过他，恐怕是我，也打不过！”话落，脚下紧夹马腹，一声“哈”便策马而出。
　　“击鼓！”一个挥手，第二次鼓声响起，夜七寂的马儿已经飞出，迎着前来的冉伯泱，双眸眨也不眨的向前奔去。
　　两匹骏马相遇，皆是气喘吁吁，马背上的人儿，皆是人中之龙。
　　“七寂，为何要如此，你明知道父皇此番是为了母皇报仇的！”
　　“报仇？与我何干？”不以为意，夜七寂只是满脸杀气：“还有，少在我面前提他们！”
　　“还不够么？上次你让我在皇城街头扮成乞丐……”
　　“度话少说，开战！”不等他说完，夜七寂手上长剑已经挥出。
　　不再开口，冉伯泱只得应战：“开战！”刀剑相击出璀璨的火花，击出世间残忍的声音，是兄弟残杀，更是雪耻当年的仇恨。
　　“冲啊……”
　　“杀啊……”
　　暴雨，在这一刻从天而降，轰隆隆的是雷声，在这个秋日里响起，煞是让人震撼。伴随着两军交战的震天之音，鼓起了自己的乐章，洪厚的拍击着几十万人的身体，“啪啪”之声不绝于耳，打的人睁不开双眸。
　　两军战士，夜七寂这边四万人马，有了充分的准备，对于突如其来的雨势，不感惊讶，足下步子稳健而行，手上兵器稳稳而战，并无半分示弱之意。
　　而冉伯泱这边，本就因为昨夜下过的一场大雨，今早赶来乐韵原，几十万大军已是气喘吁吁，如今再次遇上大雨，足下难免不稳，这一切，都是没有经过任何准备，且没有人能预料的，一切，似乎都是天意。
　　让楚伟雄、冉伯泱等人最为惊讶的便是，夜七寂前来应战的人马，似乎只有区区五万左右，并无适才看到的二十万。抬眸望去，只见对面地上一大片一大片的残枝烂叶，当下大惊，听到两翼传来的呼喊声时，众人脸色顿时惨白。却因为有着四十万的大军，虽然遇到情况不妙，仍然努力应战。
　　当南北两侧大军赶来，踏上战场，便以速不及耳之势，分成三队，一队在西，一队在东，另一支队伍在南，而前方，又有着夜七寂率领的四万大军，整个云国军队就这样团团被围住。
　　冉伯泱一看情况不对，便大声喊道：“撤，赶紧撤！”他忘记了，若幽的观天象本事，三兄弟里面，就夜七寂最为精通。
　　一向好战的楚伟雄，虽然不悦，却也不恋战：“撤！”
　　大军慢慢的向西面杀去，有着撤退之势。
　　夜七寂看了看，心下飞快的转着：“把旌旗给本帅！”接过旌旗，夜七寂手下一圈一圈的摇动着，在出征之前，便已经跟所有将士说过，他若摇旌旗，无论怎样摇动，他们的大军便要怎样的跟随。如今以圆圈的而摇，便是让所有的士兵往外围撤。
　　看到旌旗摇动，林昊与杜陵大声喊道：“出外围，出外围！”
　　杨帅也注意到了，在第一时间便指引了整个大军慢慢战向外围。
　　最后，整个云国的军队被团团围住，因为人马太多，在圈内的士兵没有施展的余地，而磅礴大雨不曾停下，马儿感到危险，开始躁动，奔来跃去，踩死不少人。
　　血流成河，本在如此大雨，该是能够洗净所有肮脏的，却因为太多的血色，使得还未来得及流去的血被雨水洗净，下一批红红的血再一次赶上，变成了一个血红血红的战场。被马踏上的人，哀号声不断，马蹄毫不留情的践踏在人的臂膀、大腿之上，不仅仅能听到人的喊叫声，更能看到那一只只的手臂，一条条的大腿的挣扎，随着马蹄不断落下，缓缓的变得僵硬。
　　当旌旗重重划下的时候，夏国军队全部出击，以长长的矛刺向云国的身躯，刺向那一团乱的军队。
　　雨势，越下越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而相战的两军人马，显而易见，冉伯泱那边没有料到会是如此大雨，且没有丝毫准备，整个军队在湿滑的地上常常摔跤，而夜七寂这边，因为事先有着充足的准备，一切也就得心应手。
　　六十万的大军交战，战鼓声不曾停歇，是鼓舞士气的声音，更是疯狂前进的指挥。刀枪不长眼睛，刺上心窝便是一条生命，袭上大腿便是倒地不起。
　　生命，在这个时候，显得太过的苍白薄弱，血色，在如此暴雨之下，仍然城为战场上独一无二的色彩。
　　冉伯泱看着眼前的一幕，悲惨的泪水流了下来，始终，他都没有若幽的残忍，当年柔弱的她，以一介女流率领百万之师，从无吃败战，而最像她的自己，却只能落泪看着这一切。
　　而夜七寂的眸间，虽然有着不忍和震撼，却也有着一股嗜血的光芒闪出。成大业者，一切残忍，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成长的一种洗礼，再多的血和泪，不过是成功的先兆。
　　一条条的生命，倒在冉伯泱的脚下，一声声的惨叫，在他的耳畔徘徊不停，如此的声音，他向来不喜，太过的吵闹，他素来不爱。如今却不得不面临这残忍的局面。
　　“大帅，快撤！”楚伟雄在一旁与林昊打斗着，护卫着冉伯泱撤退。
　　回过神来，冉伯泱挡开杨帅的一剑：“撤！”
　　冉伯泱本就功力不弱，楚伟雄又常年征战，一行人，护卫着冉伯泱向西面退去，挣扎得很吃力，却也不是绝无生机。
　　而夜七寂，并未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看着冉伯泱看向自己时的无奈，看着冉伯泱逃走时的狼狈，看着……
　　鼓声停下，是整个大军欢呼的声音，那声音，是一种骄傲，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自豪。
　　血肉模糊的场面，是战场上的标志，更是胜利和失败的落幕。雨势，仍然没有停下，渐渐的，洗去了所有的血液，一股股的血河向远处奔去，没有尽头，也没有方向，就这么流着，洗净残肢烂体，留下让人作呕的景象。
　　“林将军，说一下战况！”
　　“此次大战大获全胜，整个大军死三万二，伤八千，抓获敌军六万八的俘虏。”报告着这一切的时候，林昊眸间满是钦佩，第一次出征，七寂便打下如此顺利的一仗，后面的一切也就不难了。
　　“好，务必再接再厉，大军继续进攻云国！”夜七寂挥手，冷漠的将视线从战场收回：“杨将军负责留下编排那六万八俘虏，降者留下，不降者发配边疆奴役三载。”此番冉伯泱逃去，正好可以乘胜追击，取下城池。
　　“末将遵命！”杨帅对夜七寂更是刮目相看，领命而去。
　　“大军出发！”
　　大军一路西去，短短的一个半月时间，以势不可挡之势，取了云国梅、竹、清、瑜、黔五个城池，攻城之际，势如破竹，整个军队，胜比当年倾城女皇天将之师，而夜七寂，在整个军中，声望如日中天，在所有将士的心中，胜过夏国帝王，成为军中之魂。
　　大军所到之处，皆是云国百姓的反对声浪，毕竟云国百姓对兴元皇和倾城女皇的在位很是满意，如今被夜七寂攻下，自是一番反抗，却因夜七寂持以怀柔政策，渐渐的，反对声浪越来越小，却所经之处，铺路建桥，为战争波及的百姓送去衣衫银两相补，至此，民间从原来倾城女皇的说书，渐渐变成夜七寂的神话。
　　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因为整个夏国将士，从上到下，对他保护极佳，一直都无人能知其姓名，世人也就称之为天人在世的莫无名。
　　仅仅在乐韵原一战，夜七寂享誉整个夏国，而夏光岚，在得到消息的当天，宴请朝中文武百官，大赦凤凰城三日，使得所有人，皆记住了夜七寂的好，忽略了夏光岚。
　　而静静的连伊，每当在听闻他的战事时，表面一片平静，而心中，却在感谢着上天，给了他成功，感谢着他的拼命，成全了自己的安全。当他的威望越来越高时，渐渐的她也感觉到了夏光岚的紧张，对杏儿的看守越来越重，而可有可无的她，虽然加强了防备，但念在有孕在身，即便是再有翻身本领，也出不了皇宫，倒也不是很戒备。
　　每日，连伊会一人四处走动，外人看她，不过是不受宠的一名婢女，从而看似有些落寞。而她自己，却四下注意着皇宫中的一切。因为她知道，若是待夜七寂前来接自己，那么他努力的一切，要再次的回到他的手中是多么的困难，所以她隐忍，她平静的找着所有的机会，不错过任何的角落。
　　直到一日，她在皇宫桃园的一处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洞口。从他人的口里，她知道桃园外面是一条河流，也就是护城河。虽然是一个很小的洞口，但她整个人也激动了起来。
　　从此，她时不时会抽出一点点时间，一点一点的将这个小洞扩大，不敢将双手弄破，只能一天一点的挖着，直到整个洞口可以容下她的身子。
　　不动神色的过了半个月，依旧是日日听着杏儿眉飞色舞的说着夜七寂的攻城夺略，轻轻的与吱吱说着话，一直，她都在找一个时机，一个让杏儿和夏光岚不注意的时机。
　　这日刚用过晚膳，杏儿便前来了。
　　看着依旧淡漠的连伊，不解的问道：“连伊，爷取得如此胜利，你难道就不高兴么？”她的反应，太过的平静，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间，又仿佛一切，于她而言不过无关紧要。
　　“高兴。”怎能不高兴？怎能不激动？那是她的男人，是吱吱的爹爹，没有人能知道，自己每夜入眠时的微笑，没有人能知道，在深夜时她担心的惊醒。看到的只是因为时间长了而越来越淡漠的她，失去希望的她。
　　“高兴你怎的还如此平静？”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杏儿说道：“连伊，我很高兴，真的，虽然爷不稀罕我的高兴，但我真的是很高兴！”
　　没有说话，连伊只是默默的抚着怀里的吱吱。
　　“唉，你呀，要想开些，我们女人不都这样么？不会没有希望的，爷届时肯定会回来救你的。”这句话，她是出于真心。
　　一名宫女上前，盈盈福身：“杏儿姑娘，皇上有请！”
　　“在何处？”杏儿皱了皱眉，夏光岚对自己是越来越怀疑了。
　　“在玉烟亭呢！”
　　“好，我这就去！”对连伊笑了笑，杏儿开口：“我去一趟，你早些歇息啊！”
　　一行人离去，整个房子里静了下来。
　　静坐片刻，玉烟亭在皇宫的南侧，而桃源在北侧，相隔甚远，此番她必须要抓紧时间。看着怀里的吱吱，连伊赶紧唤醒它：“吱吱，醒醒，我们要去找爹爹了！”
　　一听爹爹，吱吱便醒了过来，兴奋的在连伊怀里挣扎，要下来自己行走。
　　看了看外面，连伊没有带任何东西，只是取了一些珍贵之物，而后缓缓的走了出去，在门口看到守着的宫女，众人早已习惯连伊一个人四处走动，也就并不奇怪。
　　皇宫里，此刻宫灯散发着柔柔的光芒，这样的一个地方，她不喜欢，让她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步伐并不急促，只是很随意的四处走着，仿佛闲庭散步一般，很是悠闲。一到桃园，连伊便飞奔起来，而身后的吱吱，也不断的跳跃着，母女二人笨拙的身子，却是一种极致的速度。
　　从洞口匆匆的爬出，难免不小心碰到腹部，有些疼痛，却也没在意，一出洞口，呼吸到外面的空气，连伊整个眼眶都湿了。
　　将吱吱置于头顶：“吱吱，趴好了！”游泳她会，虽然不是很拿手，但游过护城河还是没有问题的。
　　腆着大大的腹部，头顶着吱吱，上下两个孩子，不重，却在身怀六甲的时候很是困难。游到河中心，左脚开始痉挛，本来她可以沉下水去，闭气用手按摩片刻，却因担心吱吱，只得用另外一只脚蹬着向前游去。
　　连伊的坚强，在于一种极致的时候的隐忍，秋日里的护城河，温度很低很低，让她不觉浑身发颤，却也拼着自己的意志，一口气游到了对岸，困难的爬了上去，已是气喘吁吁。
　　黑暗中，月光有些凄冷，她的身子，却在夜风里瑟瑟发冷。到了岸上，她才发现是多么的寒冷，本就怕冷的身子，更是发颤。懂事的吱吱，紧紧的靠在连伊的怀里，为她取暖。
　　过了护城河，在黑暗中摸索着走了大约五里路，身子慢慢的不再寒冷，而吱吱，因为它的毛发全湿，却已经是冻得发颤，大有昏迷的迹象。
　　因为害怕被人发现，连伊一人往山里行走，越走越黑，越走山越深，直到见不到了月光，连伊这才知道，自己进入了一片深山老林。
　　手，被荆棘划破，却感觉不到痛，整颗心都揪了起来，紧张的盯着前方的路，虽然是不见五指，却仍然紧盯，这是人的一种反射动作。黑暗中，有着各种各样的声音，猫头鹰的叫声仿若婴儿的哭声，凄厉而又悠扬，黑暗中偶尔的光亮，让连伊毛骨悚然。
　　害怕，直到现在她才感觉到了害怕：“吱吱，吱吱，不要睡，陪着娘亲，吱吱！”
　　一边低低的与吱吱说话，一边四下寻找落脚的地方，若是再不想方设法为吱吱取暖，它定然会受不了的。
　　路，越来越难走，手，不觉攀着旁边的山壁行走，当摸到一片空虚的时候，连伊大喜，凭着往日的经验，她很轻易的便知道这是一个山洞：“吱吱，不怕，娘亲找到一个山洞了！”
　　慢慢的摸索了进去，放下怀里的吱吱，连伊开始寻找石头，两块石头使劲的摩擦，终于出了火花，生起火堆，一旁的吱吱身体已经冰冷冰冷。
　　赶紧抱着吱吱烤火，透支的体力，让她已是疲惫不堪，却因着吱吱的昏迷而不敢稍有怠慢。从而怠慢了自己的身体，隐隐作痛的腹部，让她忽略。
　　双手也在吱吱的身体上揉擦着，让它的毛发烤干，约莫过一个时辰，吱吱这才缓缓的睁开双眸：“吱吱，你醒了？终于醒了？”激动的亲吻着它，连伊释放出了笑容。
　　而吱吱，也兴奋的任她亲着，在她怀里钻来钻去的玩着。
　　一次阵痛传来，连伊这才惊觉腹痛，低眸看去，却见裙角一片血红，当下紧张无措，腹痛不停，一阵一阵的折磨得她倒在地上：“啊……啊……”手紧紧的攥着。
　　疼痛袭来，那是撕裂身体的一种痛。天哪，怎么回事？“孩子，你也要在这个时候凑热闹么？啊，痛，好痛……爷，你在哪，爷……”惨白的脸色，是一种极致的疼痛。
　
第八十四章 亡命
　　在这个时候，她最想要的人却不在身边，最能让她安心的人却不在身边。
　　黑夜里，女子凄惨的叫声从山洞隐隐约约的传开，很是孤单，很是无助，在这个古老的山林，没有任何人能帮助她，仅有的便是她自己坚不可摧的生命力，唯独的是吱吱在一旁慌乱的跳跃。
　　渐渐的，一波比一波的痛楚，吞噬了所有的痛呼声，随之而来的是连伊一阵阵凄凉的哭喊声取代了偶尔隐忍的痛。
　　她的哭喊，看在吱吱的眼里，无疑是比它自己还痛的痛。
　　她眼角流下的泪水，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无助。
　　吱吱的舌，轻轻的舔上她的眼角，为她拂去泪水：“吱吱，吱吱……”
　　早已痛得不行的连伊，嘴里喃喃的喊着夜七寂的名字，双手因为紧紧抓着坚硬的石块而流出血来。
　　血，一滴一滴的染上地面，印出一个个的血花，在火光的照耀下，格外的摇曳迷人，女子的痛呼声，一声声传开，在山洞盘旋开去，是一种绝境的求生。
　　火焰高高燃起，照在女子热汗淋漓的额头，是晶莹的透明，而女子唇角咬出的血丝，却是绯红得透亮。
　　痛到极致，那是身体被活活撕裂的疼痛：“啊……”终于，身体似乎没有了一丝丝多余的力量，孩子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生了出来。
　　身体上的痛，即便是再重，也及不上孩子的安静带来的打击，紧张的摇着头：“不，不要……”忍痛坐起，看着身下血淋淋的一片，连伊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割去脐带，此刻的紧张让她忽略了自己身子的不适，看着浑身血淋漓的孩子，她面如死灰：“孩子，孩子，你哭一声，哭一声给娘亲听听，孩子……”声音，不曾停歇，相之于适才的疼痛，更有的便是一种绝望，越喊到后面，声音越是哽咽。
　　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竟然这般的脆弱，再多的坚强，都无法支撑到孩子出生时的沉默。
　　手，轻拭着他小脸蛋上的血红，轻轻的，生怕自己的一个不小心弄疼了他。血色染红了她的手指，染红了她的衣袖。终于，小家伙露出洁白而带着红晕的小脸。
　　那张脸，极为精致，那是一张像夜七寂的脸，仅仅是这张脸，便让她双眸酸涩得厉害，这是他一直想要的孩子，是他们之间的结晶。历尽千辛万苦，她将他留了下来，而他，却始终顽固的不曾动一动。
　　那紧闭着的双眸，仿佛睡着了一般平静、安稳。再次开口，她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不堪：“醒醒，孩子，听得见娘亲的声音么？不可以睡，不可以啊……”泪，再也止不住的潸然，轻轻滴落孩子的脸上，划过一道水迹，滚滚而落“呜……爷，你在何处？连伊好怕好怕，爷……”此时的你，可曾知道连伊的苦，可曾看到你的孩子？
　　前一批泪水来不及落下，后继的泪水再次溢满，本以为当初便已经接受了孩子的离开，不想如今真真切切的感受，却是这般的痛彻心扉。当初若不是自己不注意，又怎会中了迷灵毒？：“孩子，是娘亲不好，是娘亲对不起你，孩子……”紧紧的抱住孩子，太多的沉重，让她一口气提不上来，整个人就这样昏厥了过去。
　　火焰，噼噼啪啪的越烧越旺，山洞里的温度亦益发的高了，身体不再寒冷，而佳人的一颗心，却被压在了千年雪山底下，不得超生。
　　静静的军营内，是秋夜袭来的寒冷和薄薄的雾水。
　　营帐里，是一盏柔柔的灯，不知何时起，在没有连伊的夜晚，夜七寂竟然不敢熄灯，仿佛一旦失去了光明，便会失去了生命中的寄托一般。
　　烛火不知何时熄灭，睡梦中的夜七寂，看到奔跑着的连伊，看到她身后紧追不舍的夏国御林军，看到在黑暗中没有方向的她猛然跌倒，整个腹部倒于地上，顿时鲜血直流，一直的流……
　　而自己，却只能在一旁看着浑身鲜血淋漓的她，看着她下体汩汩的鲜血，无论自己怎样用力，都接近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那双无助的眼眸，哀痛的感受着她的痛苦。
　　“连伊……”被噩梦惊得弹坐而起，满身大汗的夜七寂醒了过来，一看营帐里的一片漆黑，当下紧紧按着狂跳的胸口喊道：“混账东西，谁让你们把烛火给灭了？”
　　顿时便有人慌慌张张的掀帐门而入：“小的该死，小的这就给燃上！”
　　烛火刚亮，夜七寂便贪婪的盯着着跳跃着的火焰，像往常一般，想从中找到那永恒的身影，无奈寻来找去，也不过是缕缕青烟飘渺。而自己狂跳着的心，一直都没有因为梦醒而平息。恰恰在此时，刚点亮的烛火再一次熄灭。
　　刹那惊魂：“不行，定然是连伊出事了！”从床榻一跃而起，急急忙忙趁夜的赶往林昊的帐内。
　　脚下深一步浅一步，整个神智都有些混乱不堪，却都停留在适才的噩梦中。
　　“林昊，林昊，快醒醒，醒醒！”
　　被摇醒的林昊实在不得不睁开双眸，眯眼看了他两眼的直愣：“夜七寂，此刻的你，让我感觉你是欲求不满，可是我一男的，恐怕帮不了你！”说完一个翻身，接着美梦。
　　没再叫他，夜七寂只是转身而去：“林昊，我要走了，军中事务你且担着！”
　　他的这句话，无异于冬日炸雷在林昊的脑海中响起，一个鲤鱼打挺：“你……你开什么玩笑？”一把拉住他疾走的身子，不想却触及一片冰凉，月光下，一向冷静的他竟然光着双脚前来，这个惊吓不小：“七寂，你别吓我，这是……”到底何事，让他的脸色竟然如此惨白，无神的双眸，让林昊骇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出事了，林昊，我必须回去凤凰城，她出事了！”
　　“好，你别激动，冷静冷静！”微颤的双手，激动的语气，相识如此多年，何曾见过这等的夜七寂，即便是面临四十万的大军都不曾如此：“你怎么知道她有事？谁来说的？”
　　“我梦见……”
　　仰头长叹一气：“七寂，你完了。”狠狠的一拳袭上他的胸膛，毫不留情：“从何时起，你竟然这般迷信？你一个梦就让你变得如此魂飞魄散，七寂，你醒醒，醒醒啊……”
　　此刻夜七寂的整个脑海里，皆是浑身血淋淋的连伊，整颗心都因为她无助的双眸而揪了起来：“不论是真是假，我都不该将她留在凤凰城的，此番我定要前去！”
　　“你疯了是么？”他夜七寂决定的事情，无论对错，他都不曾反对过，如今为着连伊，夜七寂这般的疯狂，他不得不将他敲醒：“复仇大事，如今是迫在眉睫。夏国将士，如今都有倒戈于你的倾向，你倒好，只因一个不真实的梦，因为一个女人你就奔去凤凰城自投罗网，怎能让那帮将士们信服？又怎能让那些欲跟随你的人安心？”
　　被他的一顿抢白，夜七寂的脑袋稍稍空白，权衡再三还是说道：“就此一次，你且应付着，接了她前来，我断然不会食言！”他记得当年两人的凌云壮志，更是不会忘了似海的仇恨，但是他更不能扔下的，便是在心田上心心念念的那个名字啊！
　　猛地拂袖，冷冷转身：“你去吧，去了军中我也不管！”
　　“你……”一个叹气，夜七寂何话也不说，就这样急急忙忙的奔了出去，跨上马背的那一刻，他仿佛听苍天的一声叹息，连伊，你便是我今生的一劫，逃也逃不过，躲也躲不了。
　　不曾整理衣衫，只派了十个人与自己随行，没有任何耽搁，只在一盏茶的功夫，一行人马便这样披星戴月的奔向凤凰城。
　　月高风清的夜晚，马蹄声“得得”传来，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看似很远的一段距离，却因为马蹄声的短暂，可以感觉出赶路人急切的心。
　　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就这么不停蹄的奔跑，奔跑……
　　醒来的时候是被吱吱舔醒的，一下一下，估计舔的时间不短，因为连伊已经感觉到太阳穴的两侧火辣辣的疼痛了。可她始终都未睁开双眸，多么想就这样睡过去，最起码现在就这么睡下去。
　　怀里孩子真实的存在，让她更加感觉到无比的寒冷，一种从头到脚的冷。
　　许是感觉到她的醒来，吱吱呜咽个不停：“吱吱，吱吱……”仿佛在唤着娘亲不要放弃自己，还有吱吱在她身旁，它也是她的孩子。
　　如此深山，没有他人，只有自己一人产子，一人面对孩子的离去，一人……
　　都是一个人，却无法承受太多。泪水，不知不觉的再次流出：“吱吱，娘亲好累，好累呵……”从来没有哪一次这般的希望他的到来，亦从来不曾如此的脆弱。
　　“吱吱。”再一次舔着她的眼角，吞去她的泪水，一滴一滴的将之珍藏起来，与夜七寂在时的动作一般，很是轻柔和怜惜。
　　母子三人，就这样静静的拥抱着，吱吱不许她睡下，是因为害怕她一睡不起，所以她坚持清醒：她不希望孩子睡下，是因为怕失去他，可是他却不曾醒来。
　　篝火已经燃尽，余留红彤彤的火烬，山风一阵阵吹来，带着阳光的味道，天色已经大亮，可是她却不知自己该怎么办？生产后的身子，大不如以前，那种一动便传来的撕裂疼痛，让她几乎忘了呼吸。
　　似乎听到什么动静，怀里的吱吱，猛地睁开双眸，毫无预兆的朝外奔去。
　　知道吱吱的习性，连伊也就不担心它会乱跑。
　　亮堂的光线照进来，怀里的孩子肌肤白皙如玉，薄薄的嘴唇神似他，粉嫩粉嫩，在光线的映射下，小小的身子竟然有些透明。与出生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的变化，仿似睡眠，平静而又柔和。
　　只有那鼻息间的薄凉才能知道，他，不过是一个幻影……
　　唇，轻轻的覆上孩子的小嘴，因着日暖，竟然有着薄薄的温度，让她自欺欺人的温度。
　　久久的，孩子并无任何反应，连伊越亲越心伤，哽咽的说道：“即便是如此，娘亲亦不曾后悔将你生下！”母性的伟大，便在于对孩子的不离不弃：“因为你给了娘亲真实的拥抱，真实的疼痛让娘亲知道你曾来到这世间……”缓缓的闭眸，深吸了一口气，紧紧的抱住这个无缘的孩子。
　　吱吱慌张的奔了进来，拉扯着连伊的衣袖：“吱吱，吱吱。”双眸看了看外面，而后又看了看连伊。
　　“怎么？出什么事了？”吱吱的紧张，让连伊不得不注意。
　　再一次的，吱吱看了看外面，而后又看了看连伊，见她不甚明白，便用短短的前爪在自己的腹前比划着一个一个的圆。
　　因为吱吱前爪短，难免看得费劲：“你说怀孕的人来了？也就是说杏儿？”来了么？还真是快呢！可是她能逃么？估计一出去便自投罗网了。
　　点了点头，吱吱又指了指里面，拉着连伊的衣袖指了指里面。
　　随着吱吱的前爪，连伊试探的开口：“去里面？”转眸看了看一片漆黑的深洞，连伊挣扎的爬了起来，却因为身子的不适马上又倒了下来。而后又试着爬了几次，仍是起不来，下体撕裂的疼痛，让她差点昏厥过去。
　　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连伊不再挣扎，就那么静静的躺着：“吱……吱……娘亲没……力气了……”心本就疲惫不堪，孩子的失去已经耗去她所有的意志，此刻，她连一丝丝拼搏的力气都没有了。
　　哀，莫大于心死……
　　而吱吱，却显得益发的急躁，使劲的用牙拉扯着她的衣袖，一遍一遍，直到衣衫破裂，无奈力气太小，没能拉动娘亲半分。
　　最后，只得丧气的停下，静静的守在她的旁边，看着娘亲的绝望。渐渐的，它清澈的双眸，布上了层层雾水，愈演愈烈，竟然汇聚成了一颗颗的泪珠。一步一步走到连伊身旁，将头轻轻的靠在连伊的脸上摩挲。
　　湿热的泪滑落在连伊的脸上，流进她的心田，滚烫滚烫，灼得连伊心潮澎湃，哭笑道：“呵……呵……吱吱，傻丫头，娘的傻丫头……”如此乖巧的孩子，她怎么可以让她伤心？怎么可以弃她于不顾？
　　再一次的，连伊拼着最后的一口气，竟然就那么站了起来。
　　吱吱兴奋的跳跃着。
　　仿佛有神赐的力量一般，毫不停留，抱着孩子：“吱吱，带路！”跟在吱吱的身后，连伊以她的力量，战胜了自己，以自己一颗求生的心，战胜所有的痛楚，母子三人亡命天涯。
　　她们刚离开片刻，便有一行人出现在山洞外面，四处看了一番，杏儿一个挥手，众人便一同寻了进去。
　　杏儿与众人一起进入洞里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那一堆火烬和满地的鲜血，而她在连伊身上下的寻迹香也直到这里，如此看来，连伊定在这附近才是。心下不免也有些慌乱，当下喊道：“连伊，你出来，快些出来！”她不知道，为何在看到这一堆血液时，心竟然狠狠的抽痛着。
　　“连伊，你出来啊，连伊……”
　　无人应她，余留的只是一串串的回音，一遍又一遍的在山洞里回响着。
　　“杏儿姑娘，似乎是往山洞里面走了！”随行一名侍卫首领指了指山洞的里面。
　　“那好，赶紧追！留下两人在此守着。”杏儿的身子，已经率先朝里面追去，她的急切，不亚于御林军的紧张。
　　连伊与吱吱三人，听着杏儿的喊声，虽然隔着很远，她却能听个清清楚楚。足下更是慌乱，走了不远，竟然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两个洞，不同的方向，吱吱定了下来，她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而走。
　　“吱吱，你想往哪边走？”
　　吱吱的双眸，在黑暗里始终能够看清东西，只是稍作犹豫，它便朝东面的洞口跳去。
　　“乖孩子。”往东边的山洞走了两步，她犹豫着停了下来，即便是她从任何一个洞口走，杏儿他们人多，依然可以兵分两路，自己没有任何武功，再逃也不过是被俘的结果。
　　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一旁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吱吱。
　　狠狠的一个咬牙，连伊朝西面的洞口步出十多丈。
　　静静的站了片刻，不知在沉思着什么，黑暗中她漆黑的眼眸间，分明可以看到闪闪发光的水润，带着浓浓的哀伤氤氲开来。
　　垂首吻了吻孩子冰冷的脸颊，好温馨的感觉，好让人不舍的味道，而她为了自己和吱吱，却不得不舍弃：“孩……孩子，娘亲对不起你了……”话说完，泪再一次夺眶而出，落在孩子脸上，是无声的爱。
　　弯下身子将孩子放在地上，而后决绝的转身，一步一步的朝岔路口走去。
　　看着这一幕，吱吱却不曾跟上。
　　不见吱吱前来，转身却见它的站在孩子的身旁，一双水盈盈、亮晶晶的眼眸可怜兮兮的看着她，而后又流泪咬着连伊给孩子披上的衣衫，仿佛在央求着娘亲不要抛下弟弟：“呜呜……呜……”第一次，吱吱竟然发出了除却“吱吱”的发音，其间的心酸和痛苦，在幽深的洞里传来，更是哀切。
　　别开眼来，连伊轻声斥责：“吱吱，快走！”小家伙却充耳不闻，不愿离开。
　　坚强以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脆弱的哭出声来消弭了自己的坚强，残忍的一把抱起吱吱，抛下西边山洞的孩子，朝着东边飞快的行去。
　　一路上，纷飞的泪水不曾停留，使劲隐忍的哭声隐隐约约传开，附和着吱吱的呜咽，成为世间最为凄厉的悲伤和疼痛。
　　没有再大的痛，能够比得上抛弃自己的孩子痛，没有再大的伤，比得过利用孩子来达到自己安全更伤。
　　飞奔着的身子，毫无知觉，不知疼痛，带着纷飞的泪水在黑暗中飘着，幽幽扬扬的滴落在地，仿佛洞顶潮湿的积水滴落，滴答滴答的响着。
　　杏儿等人到得岔路口，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往何处追去，看了看东西两个山洞，细细思虑了一番，杏儿只得说：“分两路看一下，看能否发现可疑踪迹，有的话前来禀报！”
　　就这样东西各十人，分两路寻找连伊的踪迹，西侧只走出十来丈，便匆匆的赶回，将手上的婴儿交到杏儿面前：“这是在西面找到的。”
　　杏儿接过那个孩子，在火炬的照耀下，孩子整个脸分外的平静安详，白里透红的肌肤仿若睡着了一般的可人。与夜七寂如出一辙的容貌，让杏儿不觉痴痴的唤出口来：“爷……”手，轻轻的抚上孩子白皙的脸蛋，好柔软的手感，指尖触上孩子的小嘴，软软的，往上的鼻息却是一片冰凉冰凉：“不，不会的，不会的！”
　　“杏儿姑娘，怎么？发现什么了么？”
　　天，如此像他的一个孩子竟然就这样夭折了，不知为何，想到这里，她的双眸竟然有一种湿湿的感觉。
　　双臂不觉加深了力道，紧紧的抱住这个可怜的孩子，许久这才开口：“朝西追！”在如此紧急的时刻，竟然能抛下所有负担放弃孩子，连伊，你的坚强果然是无人能及。
　　黑暗的山洞，所有人皆是匆匆忙忙的赶着，唯独杏儿，足下步子分外稳健，仿佛捧着一个无比珍贵的宝物一般，只因为这个孩子，是他的孩子，是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液。
　　不知走了多久，许是两个时辰，许是三个时辰，更或者是整整一天，连伊没有感觉，只知道与吱吱亡命的走出山洞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是一片漆黑，唯有高高挂在树梢的月亮，散发着亮堂的光芒。
　　担心他们还会寻来，出了洞口又忍着奔波了半个时辰，寻了一处隐秘的地方，连伊这才抱着吱吱坐了下来。
　　刚坐下连伊便望着明亮的月光“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憋了整整一天的泪尽数落下。头低沉在双膝之间，整个身子蜷成一团，虚脱的人，因着她如此放肆的一哭，刚生产过的身子便整个的垮下了。
　　人就这样软绵绵的倒在地上，有知觉，却没有任何力气使出，只觉着思绪飞出了身体，慢慢的飘了开去。
　　而脚底，却有一股冰凉冰凉的感觉从脚踝处往上游移，缓缓的，仿佛一根绳子在腿上悄悄的缠绕着。
　　渐渐的，飘飞的思绪，一点一点的回到脑海，在意识到自己碰到了什么的时候，她圆瞪的双眸，毛骨悚然的紧盯着黑暗的夜空，全身心的注意着腿上游移着的冰凉——蛇，竟然是一条不小的蛇。
　　寒毛一根根矗立而起，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怀里的吱吱，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张，抬起头来，看到那缓缓游走的蟒蛇，再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娘亲，它“嗖”的一声跃起。
　　蛇，若是静止不动，它或许不会有任何动静，一旦有东西在眼前动了，便会迅猛的抓捕。在吱吱跃起的刹那，蟒蛇便朝着它的身子追去。
　　吱吱刚落地的身子，紧接着再一个跳跃，将所有的危险带离了连伊的身边。而它本就有孕的身子，只因先前拼尽力气的两跃之后，明显的在蟒蛇扑上前来之时，它有些力不从心了。
　　被跳跃的吱吱惊醒的连伊，大声的喊出：“吱吱……”她害怕，刚失去了孩子的她，没有更多的力量再去承受失去吱吱的可能。
　　因着她的一声惊呼，蟒蛇转移注意力，猛地向连伊扑来。
　　担心娘亲受伤的吱吱，情急之下一跃而起，咬上蟒蛇的七寸，身子紧贴着蟒蛇的身子，双爪紧抓不放。
　　蟒蛇一个吃痛之下，疯狂的摆动着自己的身躯。
　　咬在蟒蛇身上的吱吱，免不了的随着蟒蛇的身子不停的摆动，偶尔砸在地上，偶尔撞向一旁的粗树，如此的折腾，它却始终没有松开自己的牙齿。
　　看着如此骇人的一幕，连伊已是急得不行，所有的精力都在吱吱身上。双眸四处寻摸了一番，见着一根手臂粗的树，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竟然抱着粗木用力举起，瞄准蟒蛇毫不胆怯的重重砸下，却只是砸在蟒蛇的尾巴上，不曾放松，再次举起砸上，身子却也能敏捷的躲开蟒蛇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吱吱的永不放弃，连伊的不依不饶，母女二人联手，直到精气旺盛的蟒蛇精疲力尽的缓缓倒地。而两个早应昏迷不醒的人，因着对对方的爱，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看到安然的吱吱，连伊这才重重的吁了一口气，人，也就安心的向后倒去。
　　这惊心动魄的事情，在往后的岁月里，她始终不能明白，为何在那般的绝境，她竟然还能一次又一次的站起？唯一能解释的便是对吱吱的爱和对生命的重视。
　　睡梦中，连伊梦到了娘亲，梦到了幼时在娘亲怀里撒娇的欢愉。随着时间的推移，长大了后，她便在夜七寂的保护之下，过着安稳的日子。很是平和的一生，平凡却又幸福。突然之间，出现一个婴儿，在她的睡梦中哭泣个不停，声音清脆的闯入了她的梦境。待她努力的睁眸看去，却发现无论如何也睁不开双眸，只是两手伸出，触得却是一片虚无，嘴下心急的唤着：“孩子，孩子……”猛地坐起，却发现吱吱期期艾艾的候在一旁。
　　身子似乎好了许多，昨日的疲倦和下体的疼痛，竟然消失了大半，心下充满疑虑：“吱吱，你做了什么？”双手担心的搜寻着吱吱软绵绵的身体，因为她知道，吱吱的身体，有着解毒补养的功效。
　　细细看了一番，没有发现它身体上有伤，这才宽下心来。手背却在擦上唇角的时候，被嘴角的鲜血骇住，抓过想要逃开的吱吱，却在它的前爪上发现了血迹，果然是它用自己的血救了她。
　　当下轻打看它的身子，心疼得大骂：“傻孩子，你怎么如此不懂事？知不知道你的身体里还有宝宝，还有未出生的小……”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的吱吱，在怀里撒娇的摩挲着，在祈求着自己的原谅，泪流满面的抬起它的脸来面对自己：“吱吱，我的孩子，娘亲若没有你该怎么办？怎么办？”
　　“吱吱，吱吱……”
　　“好，不哭，娘亲不哭，吱吱乖，好好睡！”
　　“吱吱，吱吱！”前爪递上一物，放在连伊面前。
　　仔细看了看，却发现此物呈墨绿色，若不是迎着阳光，很难看到那浅浅的绿色。由此形状，连伊望向不远处死去的蟒蛇，腹部已被咬开：“这是蛇胆么？”
　　点了点头，吱吱期盼着她服下。
　　“吱吱服用，娘亲没事！”昨日蟒蛇那般猛烈的撞击，让她不得不担心吱吱腹中的宝宝。
　　不理她，吱吱只是静待着她的妥协。
　　“我们一人一半，不然娘亲也不用了！”威胁的看着它，连伊迫它不得不点头。满意的接过蛇胆，连伊咬破蛇胆，示意吱吱张开嘴来，而后一滴一滴的挤入它的嘴里。
　　本来带着外衣一起服下的蛇胆被咬破服汁，自然苦不堪言。
　　因为太苦，吱吱一张小脸皱成一团，看得连伊娇笑连连，而手上的动作却未停下，直到整个蛇胆进入吱吱的腹中，连伊这才满意的笑了。
　　待吱吱意识过来，整个蛇胆已经入腹，当下气得转头不看连伊。
　　好笑的看着小家伙，连伊轻抚着它的毛发：“好了好了，吱吱乖，娘亲以后不骗你了，快睡哈！”在她的侍弄下，整整两日两夜不曾睡眠的吱吱，片刻之后便沉沉睡去。
　　因为白日里不敢赶路，连伊只得抱着吱吱一起休憩，醒来时发现浑身力气恢复得差不多了，全然没有生产后的疼痛，吱吱的血液，果然有着补养功效。
　　天色暗下的时候，连伊开始赶路，本来想着着急与夜七寂相遇而朝西行。却又想起，夏光岚和杏儿，断然也会认定她逃出之后会去寻夜七寂，那么在出凤凰城朝西的地方，自然是把守甚严，自己此刻若是朝西寻他，岂不困难重重。
　　因此，她没朝着夜七寂的西面而行，反倒是朝着相反的东面而走。这一路，不会有任何艰辛，因为没有人会想到她会从西而行。
　　行得一小镇，连伊用自己带出来的物品典当了一些盘缠，买了两套换洗衣衫，便继续赶路了。
　　这夜刚行了不到五里脚程，却闻一群女子慌慌张张从身后跑来，嘴里还在气喘吁吁的喊着：“跑啊，快跑啊！”而连伊还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让人拉着一起跑了起来。
　　“放手，你弄错了。”力道不如人家的大，连伊挣也挣不开，就这样被人拉着往前。
　　“站住，你们赶紧站住，不然被老子抓到，一个个赏二十个耳光！”蛮横的声音传来，很明显地不是什么好人：“还不快赶紧给我追，追到一个给五两纹银！”
　　没有跑出多远，便成了几名男人的掌下之物，而连伊，不可豁免的被当成其中之一。
　　一看情形不对，连伊连忙开口：“我并不是……”
　　话还没说来，一个耳光已经袭上她的脸庞：“她娘的哪那么多废话？”接下来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所有人的嘴里已经被塞进了一块巾帕，手脚皆被捆绑了起来。
　　连伊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是什么状况，人已经被拉推上了马车，与其他的六名女子一同，挤在狭小的车厢了。
　　整个车厢，不能说话，不得动弹，泛滥的是女子的泪水。冷眼相看，连伊见着的全是二八涓涓好年华的女子，粉嫩的脸上，有着梨花带雨的泪水，若是一人如此，自是万般惹人怜爱，所有人皆是这般，自然相看生厌。
　　乖巧的吱吱，紧紧的靠在连伊的胸前，牙反复的撕扯着她嘴间的巾帕，许是因为前些与蟒蛇太过的交缠，竟然酸涩无力。从这几日吱吱吃食物看来，连伊也知道这点。因此摇头劝着吱吱，只要它在自己身边，她相信自己没有克服不过去的难关。
　　这厢赶路的夜七寂，自从离开军营，便乔装打扮，一行人一路东去。
　　深信连伊此刻逃出皇宫，夜七寂也就不放过任何机会，每日在一处停留，必定是一人四处寻找，看有无她的踪影。若是没有寻到，他亦不会焦急，反倒是越来越坚定心中的想法。
　　一路行至凤凰城，只需从城门口严厉的把关，夜七寂的心便放了下来——她还是安全的。
　　他相信，自己的连伊不会那么笨，不会在夏国西侧有严谨把关时还向前冲，以自己的安全为重，她定然选择无人能想到的反方向而去。而自己，也只需追着她而去。
　　在凤凰城只逗留了一日，他与众人继续向东而去，一路落脚之处，皆是自己在夏国的经营据点。
　　在暗无天日的车厢里，连伊不知过了几个白昼，几个黑夜。每到用膳的时候，都是一个个轮流被带出车厢用膳，自然也就无法有任何交流。也不知所谓何事，连伊定下心来，安静的等着事情的发生。
　　马车缓慢的行了大致七日左右，在一日夜里停了下来。
　　躲在连伊怀里的吱吱，此时竟然躁动不安。根据经验，连伊知道定是有何事发生，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远远的，连伊看到几名大汉跟一名黄衫女子商量着什么，跟集市买卖一般，似乎还指手划脚的指了指她们，那名黄衫女子细细盯着她们看了许久，这才缓缓点头，取出一包银两交给几名壮汉。
　　连伊才明白过来，她与其他的六名女子被卖到妓院，怪不得那一帮女子会拼命的反抗呢。
　　瞅着这朱漆木门，庭院深深，很明显的这是妓院的后门。
　　七人被黄衫女子和另外的几名大汉领着走进院落，怀里的吱吱更加急躁了，吱吱的叫个不停。
　　在人群堆里，连伊双眸疑惑的四处看了一番，却在看到那前院和后院的交际之处，一抹熟悉的衣角出现在眼帘，当下整个人就怔在那里，没有听到黄衫女子的斥骂声，忘记了脚下的步伐，时间就停在了那一刻。
　　多日来的泪，再一次溢满双眸，是他，是他，是他呵……
　　那件衣衫，是她一次笑说他穿着甚是精神的衣衫，是他自那以后最为偏爱的衣衫。
　　只在一瞬间，那一袂衣衫无情的转身，在拐角处消失在了她的眼帘，剩下那轩栏前的桂花树，真实的摇曳，仿佛适才的一切是幻影一般。
　　而吱吱，却在下一刻跃出她的怀里，趁着众人不注意，朝着适才那人消失的地方而去。
　　“还发什么楞，快走！”一个巴掌重重的袭在连伊脸上，打回了她所有的震惊，驱赶着她的双足向另外的一个方向行去。
　　在鄄城细细的寻找了一番，不得所踪。天色已然不早，夜七寂与众人用过晚膳，商议了明日的行程和各自要找的地方，便起身上楼休憩了。
　　连日的彻夜不眠，让他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每次落脚的地方都是妓院，不为别的，只因越是龙蛇混杂的地方，越是掩人耳目，而他寻找连伊的机会也大了许多，而此处，便是他四年前在鄄城开的一个妓院。
　　院里明月已不如前几日的圆润，憔悴了许多，但那柔柔的光泽却丝毫不曾逊色。这样的夜，是连伊最为迷恋的夜晚。无数个这样的夜里，她倚窗前静望，不知在想着什么。无数个这样的夜，他静静的看着她的沉思，沉沦在了她的平淡之间。
　　每当此时，她偶尔会看着那一弯明月淡淡而笑，似春风拂面一般撩人心魂；偶尔双眼迷离的醉入月色，落入那柔和的光芒，披上一层银白的触手不可及。
　　如今她一人在外，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这个黑暗的世间摸索，等待着他的到来时，还要时时刻刻担心藏在暗处的危险。单单只要想到这里，他的心便已经痛得无法呼吸，幽幽的开口：“连伊，你现在在何处？”一声叹息，皆是思念，尽数的心疼。
　　落寞的进房掩门，却在楼梯口看到那急切奔来的小东西时，夜七寂整个人疯了的一般冲上前来。
　　足下的步子甚是慌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吱吱，吱吱……”紧张的叫着，生怕在眼前的一切皆是幻觉，弯下身子时，双手竟然不敢抱住那小小的东西，就怕这一切不过是自己午夜轮回时千百次的梦境，就怕出现在眼前的不过是万千次自己因太过思念时的幻觉。
　　紧张、激动、掌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傻傻的暗自咬舌，感觉到了真实的疼痛，这才疯了似的抱住那柔软的小东西，真实的拥抱，让他的一颗心都跳出了身体，语带沙哑的喊出：“吱……吱……”

第八十五章 相遇的诅咒
　　懂事的吱吱舔了舔爹爹的脸，亲昵的将身子往他的怀里钻，这么些日子不见，它也很想爹爹，不停的用自己的头摩挲着夜七寂的下巴。
　　“吱吱，爹爹的乖孩子，好孩子！”闭眸感受着吱吱身上的温度，对于吱吱，他的爱比连伊还要来得深，因为他记住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更是感恩于这个小东西屡次的保护连伊，如今再次看到，自是分外激动。
　　世人皆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而吱吱，虽然只是一只松鼠，却堪比人类更加的通情，它能记住夜七寂交给自己的每一个任务，并且以自己的性命去维护着夜七寂的最爱。
　　父女二人，只是短暂的温馨了一会儿，吱吱便懂事的停下。指了指后院，而后跃下他的怀抱，示意着夜七寂跟着自己前行。
　　夜七寂一看便知道吱吱带他找连伊，脚步马上跟着，却因吱吱腿短，反倒让他焦急的心如在火上煎熬一般难受。
　　每一缓慢的步子，都犹如踏在自己的心田一般沉重，很短的一段距离，他却仿佛等待了千年一般，这将近一个月在地狱的煎熬，在即将迎来黎明的时候，竟然是这般的迫不及待和愁绪万千。他在担心，担心连伊的安危，因为吱吱前来了，而连伊却并未出现，可见如今连伊的处境很不好，更或者……
　　太过残忍的事，他连想都不敢想，一种巨大的害怕，犹如蚂蚁一般在心田啃咬，一点一点的吞噬他所有的理智。紧绷着的神经，让整个大脑变成一片空白，双眸间只剩下吱吱的身影，全神贯注的跟着它的步伐。
　　连伊等人刚被带到妓院的后房不久，便听着黄衣女子似乎在外面与人商量着，说是鄄城的妓院，已经不差人了，况且这一批女子皆是被家人卖了的，若是太近，很有可能会逃走，最好是能将这一批女子送到凤凰城，人生地不熟，也没那个胆量逃走。
　　黄衫女子细细吩咐了一番，那几名大汗连连点头，其中一人笑道：“绿腰，怪不得爷能这般放心将寻香阁交给你打理，你果然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啊！”
　　“少不正经了，快些，动静小些，爷难得来一趟，别惊动了他！”
　　“我自然省得。”那名男子笑了笑，便领着三名大汉进来，不由分说的便带着七名女子要离开。
　　连伊在听到绿腰与那人的对话后，心已是紧张得不行，吱吱去了寻他了，自己若是这一离开，又该怎么办？想不到其它办法，她只得能拖一点时间便是一点时间，皱眉捂住腹部：“啊……好痛……”身子慢慢蹲于地上。
　　“这是怎么了？”为首的男子看着蹲在地上的连伊。
　　另外几名男子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
　　“她肯定是来月事了。”另外一名女子，理解的弯腰扶着连伊：“姑娘，你没事吧？”
　　为首男子微微皱眉：“好生生的怎的突然疼？”怀疑的看着她，男子微眯双眼：“你不会是想借机溜走吧？”
　　“啊……这位大哥，行行好，让奴家先休息片刻再上路吧？”
　　“不行！”如今老板在这里，男子也怕误事，一把命人拉起连伊：“把她带上堵住嘴巴，就算是死也要现在走！”
　　一名男子将连伊的双臂扣住往上一提：“给老子走！”
　　突如其来的用力，连伊仿佛听到胳膊脱臼的声音，生疼生疼的传遍全身，没有痛呼出声，人已经被人提着出了厢房。
　　脱臼的胳膊，被人提起，整个人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仿佛整个身体在空中飘荡一般，连着身体的不再是关节，而是仅有的一块皮，有了柔软度，身体也就不再飘零起来。整个身体上的痛不可言喻，却仍然没有放弃心中的希冀，一双眼眸四处的搜寻着他的身影。
　　直到被拉至后院门口，随即被拖上马车时，连伊的希望，一点点地破碎，心渐渐的绝望，就差那么一点点，她们便可以相见，可是，就差那么一点点，他们还是错过了。
　　马车轱辘在静寂的夜空下，在青石街道上，轧出清脆的声音，那一声声犹如一把利剑，一下一下的刺在她的心田。
　　突然，马车停下，她的心碎之一动，是他么？
　　“老海，你怎么如此大意，把盘缠忘了。”绿腰轻斥，将手上的盘缠放在老海的怀里：“路上小心些！”
　　“还是绿腰好啊！”老海暧昧了一把，便回头催促众人一起上路了。
　　马车再一次行驶，连伊也就不再期盼了，而是默默的坐了下来，始终相信，即便是分开了，他们还会有再见的一天。因此，当马车再次停下的时候，她只是闭眸靠窗而眠，双臂上的痛，涨得难受。
　　当车帘被人撩起的时候，因着被熟悉的霸气所至，她猛地挣开双眸，看到在车门口呆住的他，连伊整个人都呆住了，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梦里百转千回的人儿，如今一下子出现在面前，太大的喜悦，怔得她忘了所有动作。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住，马车上另外六双羡艳的眼眸，亦成为一种生动的点缀，亘古不变的是两人之间的爱恋。
　　“连……伊……”语带沙哑的说完，夜七寂缓缓行至车厢，取去她嘴间的巾帕、解开她手上的绳索，将她抱在怀里，手缓缓的抚上她瘦了一圈的容颜，一切一切的动作，都是那么的缓慢，仿佛努力的在克制着自己的激动一般。
　　多么熟悉的触感，却是心痛的感觉：“我来晚了！”
　　从他进车厢，连伊就未曾眨过眼，待到他那粗糙的手覆上自己的脸时，强忍的泪便已夺眶而出，整个人埋头在他怀里痛哭出声：“呜呜……”哭的声音很大很大，那是一种释放和发泄，多日来的彷徨和无助，就这么一泄而出。
　　吻了吻她的额头，知道她的委屈：“哭吧，哭吧，都是我这个混蛋让你受苦了。”小心翼翼的抱着她出了马车，却在连伊哭了没一会儿，她整个人就昏厥过去。
　　转眸却见她垂下的臂膀，轻荡荡的飘在空中，当下恶狠狠的一个转头：“是谁？”
　　四名男子慌慌张张的跪在地上：“饶命啊，爷饶命……”
　　话没说完，夜七寂拔出腰间弦月剑，运气一个轮回，只在眨眼之间，便见四人的右臂齐肩而落：“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敢负她！”仿佛誓言一般的言语落下，人已经抱着连伊，一步一步的离去。
　　他的残暴从来不减，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一切变得那么的温和，只因那晚她见到自己惩罚杏儿过后的害怕，所以他不在她面前杀人。
　　落于地上的胳膊，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离开，还在挣扎的手指便已经变得僵硬。速度之快，让人咋舌，来得及的是看到那鲜血喷洒在青石地板时的一股热气，能够听到的不是剑风，而是四人惨绝人寰的哀号声，在夜空下传开，成为他人睡眠中的噩梦。
　　这一觉，连伊睡了很长时间，从绵绵长长的梦境中徜徉，整个梦里，只有他们一家人，吱吱和孩子相伴一旁，江山仇恨抛诸脑后，一切的一切，连泪水都是那么美丽。那样的一个梦，很美，太美，所以只是一个梦。
　　朦朦胧胧中，她似乎看到了进进出出的人群，来来去去，悉悉索索的在她的耳畔缠绕，有着他人的叹息声，有着夜七寂压低后的怒吼声，一切的一切，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昏昏沉沉之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人紧紧的拥抱着，那种紧张的拥抱，仿佛要将她揉进骨子里一般，一股窒息的感觉在梦里徘徊，疼痛，却带着一种甜美，很幸福。就这样溺死在他的怀抱，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轻轻的睁开双眸，却感觉头顶一片湿润，他，可是为自己，为孩子，为吱吱落泪了？“爷……”被他的紧拥，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连伊，连伊，你醒了。”赶紧松了开来，紧紧的盯着她清醒的双眸。
　　落入眼帘的，是她的男人，那张霸气的脸上，此刻竟然泪水纵横，那满是胡茬子的脸，被泪水润的亮晶晶的在眼前。这不是连伊第一次看到他流泪，但却是第一看到他这般的绝望，是与自己有关么？毕竟只有碰到自己的问题，他才会这般的慌乱，难道……
　　“不，不是，不是你的身子有问题，不是！”急切的否认着连伊心中的想法，夜七寂一张手抹过脸颊，泪水不在，却有着鲜明的痕迹：“身子可有觉着舒服些？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要不要……”
　　轻摇着头，连伊哀伤的说道：“爷，我没有保护好孩子，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好了好了，大夫说了，刚生孩子的人不能哭。”心疼的擦拭着她的眼泪，夜七寂回避着她的眼光：“我们不是还有吱吱么？以后还会有的，不怕哈！”
　　“爷，奴婢想睡！”
　　“不能睡了，连伊乖，先把这个药喝了！”说完起身倒了一碗热着的药汁，而后取了勺喂她：“快些把药喝了。”
　　为了不让连伊睡太多，夜七寂想方设法的让连伊说话，本就话少的他，恐怕那两日说的话，能抵以往一年的话吧！再次回到他的身边，连伊才知道受的那一切苦难是多么的值得。每日听他在自己耳畔说着那些僵硬的甜言蜜语，连伊便知道一切都值了。
　　“爷，你就这样撒手前来，军里可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夜七寂用湿巾帕为她擦拭着，一根手指都不落下。
　　“那林昊不是一团乱了么？”想起那个爱开玩笑的男人，连伊便觉着想笑，夜七寂此番前来，他怕是气得团团转吧。
　　“是啊，累累他也好。”
　　……
　　“爷，奴婢想听故事！”
　　“我给你一本书看吧！那上面有很多故事！”
　　“可是奴婢想听爷给奴婢讲！”
　　“我嗓子不是很舒服！”那么女人的事，他怎么可以做。
　　愕然，连伊自是不依：“可是吱吱也想听呢！你瞧它紧紧的盯着你！”抱过吱吱，连伊放在他面前。
　　那你看了讲给吱吱听！”
　　“……”这男人好顽固：“眼睛好累，那奴婢不看了，奴婢困了，先睡……”
　　“那好，我讲！”一听她说困，他马上取过一本书来，照着上面的故事，一字不漏的在连伊耳畔念着。
　　…………
　　“爷，怎地这寻香阁这么安静啊！”此刻外面正是灯火阑珊，寻香阁里人山人海的时候。
　　这女人又想做什么？夜七寂戒备的看着她：“是么？该是生意不好吧！”
　　“呀，爷开的妓院，怎地生意还能不好？”
　　听不出来，还是静观其变：“兴许是那些女人长得不好吧？”
　　摇了摇头：“不对，我看她们长得挺好呢！”
　　“那就可能是不会唱曲。”其实她们都唱得挺好，只是这女人要寻隙，他也只有跟她绕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了然的点头，而后猛地一敲头：“奴婢的曲唱得挺好，要不奴婢去唱了看看？”
　　无奈的看着她，绕了这么大个弯，原来她是要让自己唱曲，一把将她按在床榻上：“你且躺好了，我唱给你听！”说完将她的被子掖好，想着以前听到过的一些歌，启了启唇，便在榻前断断续续的唱了开来。
　　…………
　　她不是喜欢为难他，她是喜欢看到他为自己做那些事情时的无怨无悔，喜欢看到他在无奈时的那一抹宠爱，她知道，若是离开了鄄城，他们能拥有的这种甜蜜很少，所以她贪婪的要求着他，想要在这一刻，记住所有的美好。
　　为了她，他学会了给人擦脸，学会了在大夫的叮嘱下，熬那些极为严谨的药，知道在药凉到了何种温度时，端来榻前，一口一口的喂她。
　　在那个时候，本应是苦得发涩的药，她却浑然不觉，在他的温语婉言之下尽数喝完。而后靠在他的胸前，贪婪的倾听着他的心跳，吸取着他身体上的味道，而后在他的怀里，悄悄的睡下，沉沉的进入梦乡。
　　静静的站在窗前，榻上的连伊已经睡下，这些日子，总是会从噩梦中惊醒，每一次醒来都是梦见她离自己而去。虽然不清楚她到底遭受了什么样的苦难，但也能料到，那些痛，若不是到了极致，她那日不会哭倒在自己怀里，她一人面对着人生第一次的生产，而自己却混蛋的不在她身边，让她不仅仅要面对生孩子时的疼痛，更有便是一人面对失去孩子的无助。
　　若是当初自己没有来夏国，没有那一身的仇恨，或许她不会落于这等地步，或许她的生命也不会如此脆弱。当那日大夫告诉预料她的今后时，自己当时就落泪的，那是在害怕，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这个世界，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仅仅是想到这个世间从此以后没有这个叫连伊的女人，眸间的泪水便已潸然。
　　从何时开始，不是他主宰了她的生活，而是他围绕着她在转？这样的发现，他不会感到害怕，而是害怕将来的某一天，他找不到她，找不到心灵上的主力，无法再转下去。
　　桂花树的香味，静静的飘了进来，也是在一个桂花飘香的夜晚，他将她送到敌人的剑尖，送出了她的生命。从此，她眸间的那一抹笑便刻上了他的心扉，直到今日，他都能清楚的记得那一抹笑容，很轻的笑容。
　　他与她之间，认识了整整三年，却在去年真正相识，短短的几个月，他恋上她不可自拔。所以当听到大夫的宣判时，他感到眼前天旋地转，若不是怕她醒来见不到自己，恐怕当时他便昏死过去吧？
　　“爷，在想什么呢？”适才看到月下的他，那一身清冷，带着一层的薄光，明显的感觉出淡淡的伤感。
　　撇去心中的烦恼，转过身来看着她，轻轻执起她的手来放在脸侧，暖暖的温度：“没在想什么？只是睡不着。”十天的狂补，让她原本苍白的脸，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不知为何，虽然每日看到他含笑的脸，但却总是感觉微笑的背后藏着一丝苦楚，虽然他从不在自己面前展现，但从偶尔的叹息声中，她能捕捉到那一丝哀愁：“爷在骗奴婢！”盯着他的双眸，连伊不让她闪开。
　　“傻瓜，怎么会？”轻抱着她坐在自己怀里，夜七寂郑重的说道：“连伊，以后我们不分开了！”
　　“好！”
　　“不可以总是帮我做决定，还不让我反对！”
　　“好！”
　　“不可以在我的前面走，只能一起，所以你要记住，如果你走了，我也会跟着走的！”
　　震惊的看着他，欲脱口的好就这样硬生生的哽在喉间，他说的是生死与共么？他是在央求她保护好自己么？他是在承认着没有自己，他也不会独活么？
　　“怎么？不答应么？”紧张的盯着她的沉默，夜七寂小心的问着。
　　“好！”
　　听到她的回答，他暖暖的笑了，为了他，她会好好活着的，一定会的：“答应了不可以反悔！”
　　“好！”
　　“那我现在要吻你了！”
　　“好……”刚说完，才发现自己被他捉弄了，正待打他，却发现他的吻铺天盖地的在她的脸上绽放。
　　挥出去的双手，被他的柔情融化，软软的搭在他的胸前，慵懒的享受着他的吻。偶尔在他不满的时候，伸出舌尖轻轻附和，直到他无法忍住的夺回主导权，她这才又随着他的步伐轻绕。
　　从决定跟了他开始，那便是一辈子的事情，不曾犹豫也不曾停歇，一路磕磕绊绊的走来，他痛过，她也伤过，而留在记忆里的，却是那些不曾散去的幸福，短暂的甜蜜，却能永恒的在两人的心田驻足。
　　两个人已经有将近两个月不曾这般亲近了，虽然只是一个亲吻，却也让夜七寂分外的满足。
　　当两人启程的时候，还是连伊坚持要走的，如若不然，夜七寂会待到她满月过后。买了一辆马车，将里面铺了八层毛茸茸的被褥，这才启程。
　　一路上，夜七寂分外的贴心，无需连伊要求，他会在她放下手间书本的时候，体贴的为她送上水果，而后自己取过书本，为她逐字逐句的讲着书中的故事；他会在她撩帘看着窗外的时候，适时的将她拥在怀里，为她挡去风霜晨露。而懒懒的吱吱，却因着腹部越来越大，每日也只是昏天暗地的睡着。
　　虽然行得极慢，几日下来，也就快接近凤凰城了。
　　这日夜里，因为担心被人发现，一行人歇在城外的山间。
　　担心连伊怕冷，夜七寂命人在马车旁烧起了熊熊的篝火。
　　用过晚膳，连伊也就早早的睡下来，吱吱爬在她的怀里，似乎有些躁动，总是翻来覆去，扰得连伊也不成眠。一旁夜七寂看如此情况，便抱过吱吱，而后轻手拍着，让连伊好眠。
　　当连伊睡得正沉时，却听得外面一阵打斗声，一听如此情况，她便知道不对劲了，掀起车帘，却见千来名夏国军队，将她这辆马车团团围住，幸得夜七寂此番带的都是顶尖高手，瞧着却也能应付。
　　但时间长了，毕竟敌不过人多势众，渐渐的便有些费劲。
　　打斗中的夜七寂，看到掀帘的连伊，当下怒道：“赶紧放下车帘！”而后身子飞了过来，团团护在马车周围。
　　众人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时，夜七寂坐上车前，奋力扬鞭让马车朝前冲去。
　　而车厢里的连伊，却没有注意到那么多，而是看到一旁的吱吱，皱着一张小脸，阴唇处满是汩汩的鲜血，一看便知情况不对，连伊惊得大喊：“爷，不要啊，停下，快停下……吱吱，吱吱要生了……”若是以马车如此的颠簸，别说吱吱生宝宝，恐怕是连吱吱的命也保不住。
　
第八十六章 隐瞒
　　马车“嘎”的一声，本来狂奔的速度，就这么嘎然而止。
　　本来已经开始紧张的夏国御林军，被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怔住了，以为夜七寂有什么大的动静，吓得都不敢轻易上前。而夜七寂贴身的护卫，一见此等情景，心急火燎的大喊：“七爷，快些离开啊，快……”
　　“七爷，走，快走，奴才们都能顶住！”
　　……
　　众人的喊声在夜七寂耳边缭绕，而他，没有一丝丝的犹豫，整个人飞身下马，与众护卫一起，抵抗夏国御林军。
　　久久的见他并未离开，几百号御林军再一次上前攻击。适才听到马车内有女子的声音，夜七寂如此在意的女子，定然是从皇宫逃离的连伊，当下御林军的首领喊道：“攻向马车，赶紧！”
　　除却与夜七寂护卫缠打的御林军，全部攻向了马车，紧紧夜七寂一人在车顶护住马车。他越是如此在意马车，御林军越是直逼马车，时间一长，自然是抵挡不住，一根羽箭趁夜七寂不备插入马车，惊得他的心漏跳一拍。若是以此等情况，不仅连伊，恐怕吱吱也会没命。
　　稍稍一个咬牙：“连伊，你出来！”只有连伊和自己离开了车厢，转移御林军的注意力，吱吱才能够顺利的产下宝宝。
　　对于这个孩子，不仅仅是夜七寂，连伊更是疼到心坎里，在车顶传来夜七寂的声音时，她便知道他要做什么，没有丝毫犹豫，连伊拍了拍吱吱的头：“吱吱，娘亲先出去一趟，你一定要安全！”说完撩起车帘，稳步走出车厢。
　　她刚步出车厢，一支羽箭便擦肩而过，夜七寂的身影飞下，抱起她的身子飞身而起，远远的飞离了车厢，将御林军所有的视线转移到了三丈开外。
　　拥着连伊，两人在刀枪箭雨中求生，在千钧一发之下创造着奇迹。
　　秋末的晚风，徐徐吹来，两人的青丝，相互交缠而舞，紧拥的双手，不曾有过一点点的颤抖，如此时刻，他们不怕，一路心酸历程，从来不曾后悔。相拥的是身体，风雨兼程的是不离不弃的心。
　　“爷，谢谢！”双手紧紧的勾住他的脖颈，不允许自己有一丝的下坠而让他不安。
　　躲过一支利箭，夜七寂不悦的瞪了她一眼：“吱吱不是我的孩子么？”紧握在她腰间的手，不悦的紧了紧，满意的听到她的一声痛呼，这才松了松。
　　“是！”抬首看他，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紧盯着前方的人马的进攻，高高提起的双耳紧张的注意着四周的一切动静，如此千人打斗的场面，本应是紧张的时刻，她却能安心的在他怀里，不因别的，因为有他在身边。不再是一人在黑暗中挣扎，不再是无人的时候静静流泪，两人相遇，那是一刻诅咒，万世不得超生，却是甘心情愿。
　　超越了生死，如此的绝恋，成就了世间的唯美，傲视滚滚红尘，相伴一生。
　　这般紧急，却能坦然面对，只因她有了他，她伴在他身侧，所以一切风雨，不过是他们同舟共济时的点缀。
　　若是自己人，要摆脱这等状况，他轻而易举。即便是中箭也无任何惧意，但是身边有了她，便不能马虎，不能让她看到自己受伤时的心痛，而他，更不愿意看到她有丝毫的损伤。
　　一掌发出，便是御林军倒下去的人马，但总是前仆后继，夏光岚此番是下了狠令要将自己降伏呢！
　　足下轻点，衣袂飘飘，长臂挥出，如此美丽，却是在这等紧张时分。
　　两人足尖刚沾地上，夜七寂便心疼的问了一句：“怕么？”
　　看了看不远处的马车，连伊笑着摇了摇头：“不怕！”
　　玩笑的偷亲了她的额际一下：“吱吱她娘好样的，抱紧了！”深吸一口气，他运足全身功力，紧拥抱着他脖颈的连伊，顿时只觉胸口一阵压抑，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侵占了她的头脑。
　　熟悉的一幕，她想起在争夺武林盟主之时他发出的那一掌，那改变天地，风云变幻的一掌，当时不知，事后才知道，幽冥神功虽乃天下第一绝，但不要万不得已，是无人会发出那一掌的，因为在他人受他这一掌的时候，他自己也会受到这一掌的波及。
　　先前夜七寂不敢发掌，是因为可以避开劫难，不想让连伊受伤，不想赶上吱吱生产，拥着她避了一会儿，御林军以死相缠，他们这十几人定然不能坚持下去。如今只得如此，虽然危险，但不得不一试。
　　刹那间，风云变幻，徐徐晚风渐渐涌起一股股的暴风，山林间的树木被吹得沙沙作响，天边的弯月被乌云挡住，掩去了这自然间仅有的光彩，地上厚厚的一层落叶，随着狂风卷起飞向天际，飘忽无依。
　　连伊的双手已经勒得发涨，越来越膨胀的一股气，仿佛要将她带离夜七寂的身边。对于丝毫不懂武功的她来说，不得不说很费力气。
　　“轰”的一声，夜七寂运足的一掌发出，狂风大作，那一掌朝四面八方而去，刹那间，只闻一片惨叫声。惨叫声过后，紧接着又是一群人前来，大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气节。
　　而夜七寂的发掌，越来越频繁。御林军倒下的越来越多，冲上前来的人越来越薄弱。
　　敌军千人，先前被护卫一番打杀过后，本就死伤三百余名，如今被夜七寂以幽冥神功余相搏，余剩百来名残军相拼。
　　众护卫从地上爬起，再一次进入战场，御林军少去一大截，应付也就游刃有余。
　　连伊因为他的连连发掌，双手终是不能抓住，整个人就这样飞了出去，夜七寂猛地收回内力，急速的飞身而起，抓住连伊飞出的身子。
　　回气太猛，一口鲜血涌出，抱着连伊的身子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爷……”慌张的扶住他的身子，连伊紧张得手足无措。
　　扶着她站了起来，夜七寂笑道：“无碍！”看着众人的缠打，夜七寂宽慰的笑了笑：“我们去看看吱吱！”
　　见他能站起，连伊也就不再担心了：“好！”
　　两人相互搀扶，一步一步的接近马车，连伊竟然有些紧张，伸出掀车帘的手缩了回来：“爷，你来！”
　　笑着取笑她：“紧张了？”左手却缓缓的掀开车帘，却无人看到他微微发颤的左手。
　　车帘掀开，入目的是柔和的夜明珠下，洁白的毛绒羽印上淡淡柔光。吱吱用舌轻舔着小吱吱的身子，一下一下，很是细心的为宝宝舔去那一身脏污。
　　此情此景，看在连伊眼里，激动得泪水涟涟，这个用两人的生命危险换回来的宝宝，是吱吱的孩子。小小的生命，双眸还未睁开，仿佛睡着了一般，静静的伏在吱吱的腹上。
　　两人的眼眸，贪婪的看着那对母子，生命的伟大，在那一刻得到了彰显。
　　“连伊，恭喜你当奶奶了！”他的女人，他的孩子，此刻的一切是多么的温馨，即便是倾尽所有，他也愿意呵！
　　感受到两人的激动，吱吱慵懒的转眸看着两人，双眸间满是感激的泪花，即便是动物，它仍然能知道适才一切的紧急，更何况是如此通灵的吱吱“吱吱，吱吱！”因为产子，吱吱的叫声显得那么脆弱。
　　拍了拍它的头，连伊笑道：“恭喜我家吱吱当娘亲了，不可以跟爹娘说谢谢，知道么？”转过身去，连伊抱住他，亲了亲他的脸颊：“爷，谢谢，谢谢……”他给了自己全世间最感动的情，他知道在自己心里，对于孩子的离去始终不能介怀，所以他用自己的生命危险，换来吱吱的母子平安。
　　“傻瓜！”抓过她适才因为紧握时脱了一层皮的手，夜七寂从车厢的矮几里取出创伤药，细细的为她涂抹着：“痛不痛？”
　　虽然火辣辣的疼着，却仍然摇了摇头：“不痛！”
　　给她上好了药，夜七寂便将被吱吱弄脏的一层被褥扔掉，而后取出一层被褥将吱吱和宝宝包好，以免马车在行进的过程中让她们母早睡得不安，而后放在连伊的怀里：“将她们放在里侧，你睡会儿，我们要上路了！”吻了吻她的额头，夜七寂走了出去。
　　“爷……”喊住他，如此的平静让连伊有些担心：“爷的伤……”
　　“放心，小伤而已！”放下手帘，他坐于前面，一口鲜血，缓缓的自夜七寂紧闭的唇角流出。
　　“爷，你真的没事么？”
　　车厢里连伊担心的声音传来，夜七寂不得不张口平静的说道：“没事，快些睡，到了叫你！”每说一个字便是一口鲜血，一句话说完已是满嘴的血色。
　　手上一个扬鞭，马儿飞也似的奔了出去，挡去了夜七寂大口大口的喘息声。
　　如此平静的声音，似乎伤势不重，车厢里的连伊也不再怀疑，折腾了整整一夜，身子本就虚弱的她，这才安稳的深深睡去。
　　朦胧的睡梦间，她仿佛看到满身是血的夜七寂，一步一步的离开，走到无人的地方，静静的拭去，而后再缓缓的走出，在自己的视线里，仍然是安然无事，轻轻的笑着，笑着……却有着一口鲜血流出，任他怎么擦也擦不去，清清楚楚的落在自己的眼帘。
　　“爷……”从梦中惊醒，连伊慌张的喊着：爷，你没事……”
　　正要掀帘的连伊，却被夜七寂出声堵住：“赶紧给我躺回去，我没事！”
　　怯怯的吐了吐舌，连伊再一次躺了下来，却在从这以后，时不对的会开口喊一喊夜七寂，得到他的应声后，会安心的笑笑睡下，没一会儿则会再一次醒来。
　　本要昏厥过去的夜七寂，因着连伊间歇的呼唤，不得不提起所有意志，坚强的一把一把的掐着自己的手臂，清醒的回答她一声声的呼唤。虽然每一次张口，伴随着的都是一口一口的鲜血，却从来不曾敷衍她每一次的呼唤，反倒是满脸幸福的回应。
　　月，偷偷的挤开了云朵，露出了羞涩的脸蛋，银光渐渐普照世间。
　　山道上，是一辆疾驰的马车，赶着马车的男子，一脸惨白惨白的脸色，脸上却带着那微微的笑容，月光揉进他绝尘的脸上，有着一种倾国倾城的风貌。
　　此时此刻，虽然重伤在身，他却觉着自己是世间最幸福的男人。
　　在旅途上奔波，在马车上就寝，虽然艰辛，却是一家人团圆。似乎在连伊到自己身边时，那种家的味道才愈来愈浓厚。
　　翌日一早，就在夜七寂快支撑不住的时候，却见曙光之间，看到一行人马出现，无需太过紧张，远远的便能感觉到林昊那浓黑的怒气，嘴畔含着一抹笑，夜七寂停下马来。
　　“怎么还没死啊？”愤愤不平的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林昊就知道他受了重伤，但不悦的语气里，仍然藏了浓浓的关心。
　　连忙看了看车厢，示意林昊不要说自己受伤的事：“你怎的前来了？军中之事怎么办？”
　　翻了个白眼，林昊做了一个你无救了的姿势：“还能怎样，还那样呗！”
　　马车里的连伊，知道林昊是在气着自己，一时也不好出去，正犹豫之间呢，夜七寂便发话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在一处客栈休息了一夜，一行人马不停蹄的开始赶路，虽然夜七寂不曾说话，但他却能看出他不过是在连伊面前装成无事。此番红棂因为一些原因，坚决没跟自己一同前来，林昊便只能赶着回去让红棂给夜七寂看伤。
　　七日之后，一行人平安抵达大军所在之城洹城，夜七寂不觉有些惊讶，自己走的时候，洹城还不曾取下，不想林昊如今却拿下洹城，果然还是兄弟情深，他舍不得放弃夜七寂打下的一片江山啊。
　　刚到城里，林昊便命人为连伊准备了一间房，而自己以军事相商为由，拉着夜七寂离开了连伊的视线。
　　虽然有些怀疑夜七寂的行事，但连伊他的镇定看着也不若有事，却也没去在意，反倒是被吱吱和刚睁眼的小吱吱吸引了视线，因为吱吱没有奶，途中夜七寂寻来一些羊奶喂小吱吱，天聊的连伊也乐得做一个母亲的事情。如今来到洹城，连伊也就四下寻找小吱吱能吃的食物了。
　　刚被林昊拉着离开的夜七寂，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一放松，便晕死了过去。
　　这可把林昊吓坏了，幸好早早的便遣人回来，让红棂准备了，匆匆忙忙的将夜七寂抱进医室，红棂早已在里面。
　　看到林昊，她面色微红，也只是刹那，便被昏迷的夜七寂吸住了眸光：“天，谁那么强，能把他伤成这样？”以师兄的武功，他受伤的机会很小，更何况如此重的伤势。
　　瞪了昏迷中的人一眼：“除了他自己，还有谁？”
　　“那估计他是抽风了！”红棂耸了耸肩，而后取出医治药材和一些稀奇古怪的丹药，用手解开夜七寂的衣衫，看着一旁立着的男人，想起那夜他与夜七寂同榻而眠，烦躁的挥苍蝇似的：“你出去吧！”
　　紧紧的盯着她触着夜七寂身体的手，林昊眼冒怒火的沉声说道：“凭什么让我出去？难不成你还想做什么不成？”
　　“我是不想你用眼光玷污了我师兄的清白。”
　　“那我还用身体玷污了你的清……”
　　“下流！”话没说完，红棂“啪”的一掌扫向他的脸颊：“若不是我中毒了，又怎会让你这个下流胚子玷污！”
　　“你自己是神医，还会中毒？我估摸着是你惦念我已久了呢！”依旧是一脸坏笑。
　　“你……”被气得欲哭的红棂，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呃，这个女人竟然还会流泪？他最见不得女人流泪了，语气当是软了下来：“好了好了，是我错了，赶紧给七寂疗伤吧！”
　　这才想起师兄的伤，红棂惊得奔至榻前，深吸一口气撇开所有情绪，静下心来医治着夜七寂的伤势。
　　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始终看不见夜七寂回房的连伊，心里有些疑惑，吱吱也已经睡下了。未免扰醒吱吱，连伊踮着脚尖出门。
　　四下看了看，她问了府里的下人，皆说不曾看到夜七寂。
　　连伊猜想着许是还在军中有事脱不开身，也就放下心来。
　　许是边疆境地，人眼较少，整个府邸很大，四处走了一会儿的连伊竟然迷路了，在府里绕了一会儿，远远的便见铁森站在一间房子的门口，另外还有几名侍卫守着。
　　铁森不是一直都守在夜七寂身旁么？如今怎地在此？心中潜意识里一直存在的担心渐渐揪起，脚下步子却稳健的行上前去，笑问：“爷在屋里议事么？”
　　“嗯，林将军也在！”
　　无需细想，连伊脸色顿时垮下，手在下一刻，“啪”的一声推开房门。
　
第八十七章 七夫人？
　　正好看到红棂忙碌的身影和床榻上昏迷的夜七寂，本是十分担心，但一见林昊紧张的眼神却也不敢上前，只得默默的站在林昊身旁。
　　那日他故作无事，她早就应该怀疑的。毕竟当初在凤凰城的时候，他也曾瞒着自己受伤的事情，即便是受伤在背部，还能安然无恙的抱着自己仰卧而眠，一切都能隐藏得那般好，更何况那日隔着一道车帘。
　　这个世上，怎么就有这么傻的男人，仅仅为了不让自己担心，一直将重伤隐忍下去，每日依旧是神情平静的面对着她，总说自己傻，他又何尝不傻？他们二人，都不是情浓之人，对世间万物，皆是淡漠处之，而他相之于自己，更多了几分残暴，如此的人，却用生命在守护着自己。
　　决绝之人便是如此，要么不爱，要么不要，若是爱了，要了，那便是一辈子的不离不弃。
　　其实，有红棂在，她是无需太过的担心，但光是想到他笑着与自己说话时生命的那份危险，她的心便紧紧的纠结了起来。掌心，微微的发汗，那种想起的后怕，扰得她整个脑海一片混乱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当红棂酸涩的转身时，看到一脸木然的连伊，不觉兴奋的开口：“连伊，你回来了！“手一刚刚碰上连伊，却发现她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的，许久才明白过来，她是因为太过的紧张，神经绷得太紧所致。
　　“红棂，七寂怎么样？”林昊率先来到红棂面前，紧张的抓着她的双肩：“他会没事的对么？”
　　“现在知道紧张了？开始干什么去了？”林昊的紧张，让红棂稍稍的失落，那夜他亲热的与师兄同榻而眠还历历在目，不悦的开口：“明知道师兄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连一些最简单的药也不给他服用。”
　　“大姐，你可别污蔑我，那可是你那痴情的师兄不让。”
　　“这跟痴情又有什么关系？有什么让不让的？”
　　苦笑的看着她，林昊感到很头疼：“红棂，我对你有些无语！”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只在意夜七寂的伤怎么样了：“他到底怎么样？”
　　“当然没事！”甩开搭在肩上的双手，红棂捏了捏连伊的手，试着为她放松：“连伊，你醒醒，师兄无碍了。”
　　红棂对着穴位，自然很容易将连伊从自己的紧张中唤醒：“呃，没事了？”
　　感激的朝她点了点头，连伊便走到榻前，静静的守在他的旁边。脸色，似乎在无需负担她的紧张以后，嚣张的变得煞白煞白。如此虚弱的模样，她只见过一次，便是当初第一次见到伯泱后在书房的彷徨，那时的痛，她能了解，可如今的伤，却是吱吱和自己给他的。
　　趴在榻旁，连伊将他冰冷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虽然两人的手都是凉的，但却知道，只要坚持，他们相互依偎久了，渐渐的就会散出光和热，温暖着相互的身体。
　　“连伊，你不要……”挣扎着要甩开林昊的手臂，不悦的喊道：“淫贼，放手，你干什……”
　　将红棂拉出寝房，林昊这才开口：“红棂，你太笨了！”即便是他不喜欢连伊，但看在七寂的份上，他也就放手了。七寂这一生，在意的东西不多，能有一个人让他这般舍命相护，或许也可以让他慢慢走出阴影。
　　嫌弃的甩着他的手，仿佛是一只苍蝇一般：“我怎么笨了？你赶紧放手，你这个痞子，流……”
　　她越是如此，反倒越让林昊不愿放手，猛地将她身子拉近，左手扶住她的后脑，随之俯下头来。
　　“你……你，你干什么？不……”
　　余下的言语，皆被林昊猛然覆上自己唇给堵了回去：“呜呜……”张口欲骂，他灵活的舌却闯了进来，霸道的缠上她的丁香。突如其来的味道，让她有些不适应，整个人昏昏沉沉，身子似乎像火一般的灼热。
　　林昊自幼在胭脂堆里打滚，是风月场合的高手，只是稍一试探，便能感觉出小妮子的沉迷，本来只是一个惩罚的吻，因着她甜美的味道，让他不得不加深了这个吻。行军之后，因着夜七寂严厉的军规，也就很少触到女子，更别说像红棂这般单纯的女子，恐怕是在他二十七年的岁月里，也非常罕见。
　　甜甜的，不若以往的胭脂味浓厚，反倒散发着一股浅浅的草药苦涩，深深吸入以后，便是一种淡淡的甜味。绵长的低吟，让他的热情顿时燃起，手，亦在她的背部重重的蹂躏着。
　　一旁的铁森，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很明显的能感觉出自家小姐在吃亏，当下“咳咳……”的咳嗽了两声。
　　不重的咳嗽声，将红棂从迷蒙中惊醒，双手要推开林昊，整个人却被他抱得紧紧的：“呜呜……松……开……”挣扎了一番，他的舌始终不曾离开。膝下一个弯曲，狠狠的向他的下体撞去，多年的行医，让她知道男人最怕疼的就是那里。
　　“啊……”这女人疯了不曾，痛呼出声，林昊马上松开她，隐忍着疼痛揶揄道：“忘恩负义的女人，那晚若不是它，谁来救你？”
　　“无耻！”恼羞成怒的一把推开铁森，红棂急匆匆的跑了开去。
　　她一走，林昊便捂着下体，轻皱眉头看了一眼铁森：“哥们，你咋不回避？真没义气！”明明是自己无所顾忌，在人来人往的走廊表演碍了他人，却反过来说人家不懂得情趣，脸皮过厚的人，即便是犯错也比较理直气壮，他林昊便是这样的人。
　　“奴才不可以看着小姐吃亏！”
　　“那我可是风里雨里的为你家主子卖命呢！”冷哼了一声，林昊一脸欲求不满的离开。
　　整整一夜，连伊没有睡觉，静静的趴在榻侧，候着在他醒来的第一眼见到她。
　　月亮渐渐的升起，又缓缓的落下；夕阳悄悄的坠落，晨曦又冉冉的乍现。
　　昏迷中的夜七寂，鼻息间始终萦绕着连伊的体香，那种熟悉的味道，即便是不看她的人，他也能感觉到。因着在梦魇中徘徊，一次次的挣扎着要醒来，却始终无法睁开双眸。她渐渐的焦急蔓延开来，染上他的身体。
　　到梦魇终于远离，放开他回到现实时，睁开眼来便是她傻傻的双眸，沙哑的嗓音开口：“连伊，我好渴！”
　　适才见他醒来，还在紧张的等着他说话呢！听得要喝水，人便激动的站了起来：“奴婢这就去倒！”她倒是疏忽了，病人一般都是会口渴，夜间最需要喝水了。
　　喝了整整三杯水，夜七寂这才摇了摇头，嗓音也不是那般的干燥：“连伊，我真想不明白，这么笨，我当初怎么就会将你留在身边？”想以玩笑的方式缓解她的紧张。
　　为他垫了垫身后的枕头，连伊瞥了他一眼：“那可怎么办？爷想后悔也不行了，奴婢可是认定了，估计是赶不走了！”
　　一句话，说得夜七寂是心花怒放，几日来的疼痛，即便是为了这句话也值：“对不起！”她定是要怪自己的隐瞒无心，不满他的隐瞒。
　　自己担心了整整一夜，他却似乎只是睡了一觉一般，虽然高兴着他的身体无恙，却仍然气着他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不接受！”猛地扭开身子，不去看他。
　　“好了好了，以后不会就是了！”见她并没有妥协的意思，夜七寂翻旧账的说道：“你也不曾将自己在生孩子时的痛告诉我啊！”他只看到了她的哭，但却知道真正境况比她哭的还要痛。
　　“你……”转过身来怒瞪着他，他竟然还给她算起账来了，自己一想到他的痛时，胸口连气都喘不过来，现下到来责怪自己了：“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每当连伊生气的时候，便会忘了那些敬辞，现下也是，看来自己把她气得不轻：“不气了不气了，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心疼你！”耸了耸肩，现下他说这些话是越来越顺口了。
　　正待说话，外面的侍卫敲了敲门，而后端着汤药和早膳进来了。
　　“你既然没事，奴婢去补眠了！”
　　咬牙切齿的看着她，“连伊，你这个记恨的女人！”
　　“跟爷学的！”故作没有看见他惊愕的样子，连伊福了福身便走了出去。
　　前两日，因为身子的原因被林昊严守的看在榻上，待到能下榻了，军中的事情也就逐渐的来了。
　　他离开了整整一个月，在这样的情况下，众人并未对他失去信心，反倒是在林昊的率领下拿了洹城。如今夜七寂一回来，因着事先林昊说夏光岚以孩子和连伊当人质，逼迫夜七寂前去凤凰城，九死一生的回来，众将士对于他的安然归来自是十分高兴。虽然林昊也能领兵打仗，但是他没有夜七寂的领导能力和混天然而成的霸气，那样的一种东西，是成大业者的精髓，更是他人誓死相随的根基。
　　每日查看着军中的大小事务，夜七寂这人，一忙起来，也就忘了与连伊闹了小变扭，太忙的时候，也就让铁森回府跟连伊说一声。这反倒让连伊以为他是在生气了，小小的矛盾也就慢慢的散了开来。
　　这日，林昊将自己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七寂，我们是不是该跟夏国撕破脸皮了？”若还打着夏国的名义去攻打云国，届时怕是成了犯上作乱的下场。
　　“我正在寻思着哪天召集一个晚宴，大家一起将之说开呢！”一切说开了，他日若是大业成了，便是乱世中出来的英雄，而不是乱臣贼子。
　　“其实我觉着倒也无何难处，毕竟这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一个秘密罢了！”
　　“是啊，可是有劳了你这些日子的旁敲侧击。”
　　一屁股坐在夜七寂的书桌上，林昊得意的说道：“那是，这种事我最拿手了！”
　　“你也就会干这样的事！”细细想了一下日子，夜七寂提议道：“三日后在我府上举办晚宴如何？”
　　“嗯，挺好的。”诡秘的笑了笑：“指不定届时还给你一个惊喜呢！”
　　“去你的惊喜，你快去安排吧！”低眸不理他，夜七寂看着手上的一份军书，战火燃起之际，他最是不能安心的时候。前段日子，心田装满了连伊的安危，他自然也就忘了这些，如今再次回到军中，整颗心都赴在这上面了。
　　满意的看着夜七寂的认真，林昊也就放心走了出去。
　　从夜七寂回军营以后，便紧锣密鼓的在张罗着再次出征之事，他向来做事讲求速度和乘胜追击，这样不仅仅提高了将士们的士气，更有就是让敌军本就吃败以后对自己失去信心，也就更加紧张他们的进攻。
　　每日操练着士兵，一招一式，都是亲自上阵，他与别人不同的是，在短短的时间内，让所有的将士一起动手，将整个三十万（征战过后的俘虏和征兵）大军，以每个人的擅长搜集上来，将兴趣相近的人编排一个军队。
　　几日几夜不睡，将整个军队分为四个军队：仁、和、德、善。而后根据每一队的长处，制定出一套攻击术和防御术，彻夜教会留名将领，而后让他们迅速的贯彻下去。
　　因为在此之前，夜七寂已经将自己所有的防御术和攻击术慢慢渗透到所有士兵心里，如今分开后，不过是让他们精于其中的一种，练起来的时候也不会费劲，很容易便学会了。
　　这晚，便是夜七寂召集所有将领晚宴的日子，而自下了病榻以后，便不曾回过府内，当林昊提醒自己不要忘了今晚的宴席时，才乍然想起他与连伊都有将近十天不曾见面了，而连伊的身体情况，也不曾让红棂再次确诊。
　　匆匆赶回府，四处寻了一番也没有连伊的身影，一直寻到府中的树林处，才见她在与吱吱玩闹着，一旁懒懒的躺着的小吱吱，偶尔会睁眼看着两人的玩闹，散发出浓烈想要参与的意识，无奈走路不稳，只得在一旁看着。
　　原来没有自己的日子，她过得也挺好的，看来自己并不如想象中的重要呢！一想到这里，心里便冒起一股火。
　　吱吱看到一身盔甲的爹爹前来，欣喜的跃到他的怀里，亲昵的摩挲着他的掌心，这么些日子不见，它也想他了。
　　本来含笑的连伊，一见是他，脸色顿时垮下，行了个礼：“爷好，奴婢还有事，先行告退了！”抱起一旁的小吱吱便朝另外的一条路走去。
　　这段日子，自己那般的担心他还不曾痊愈的伤势，而他却总是在自己傍晚期待的时候，命铁森回来说一句“爷说今晚军务太忙，不回府了”打发自己。
　　微微抿了抿唇，夜七寂缓缓的跟在她身后：“怎么？还在生气么？”
　　“奴婢不敢！”
　　“你瞧，你一生气，让吱吱都不敢笑了！”掌间的吱吱，怯怯的看着两人。
　　“奴婢没那么大能……”
　　实在受不了的一把拽过她的身子：“连伊，要怎样你才能不气？”
　　别开脸去，连伊不去看他。
　　“我不是不愿回府，是我离开一个月，军中的事太多，抽不开身！”这女人，脾气越来越大了，但他也拿她没办法：“每日睡了不到三个时辰，若是回府来回得耽误一个时辰，那我就只能睡两个时辰了。你瞧瞧，这些日子，我都瘦了许多。”
　　心肠再怎么硬，也见不得他受苦的模样。罢了，跟了他，本就是离多聚少，只要他平平安安便好，又何必在意那么许多？叹了口气转过头看他：“倒是瘦了不少，军务再忙爷也不要熬夜啊！”那双眸间布满的血丝，定是几夜没有睡好觉了。
　　“嗯，以后不会了！”唇畔勾起一丝丝的笑容，夜七寂拉着她的手往回走：“今夜府里有晚宴，你也出席吧！”
　　“奴婢去做什么？不过是个下人。”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习惯去那样的场合。
　　“你可不是婢女啊，你如今是名扬天下的七夫人！”连伊以自己足月的身子，离奇的逃出皇宫，游过护城河，一人在山中产子，以夭折的孩子为饵，引开了御林军的追捕，躲过了整个凤凰城严密的把守，奇迹般的回到了夜七寂的身边。这一段佳话，无需他去调查，仅仅从凤凰城那一个月紧密的搜索，整个凤凰城的百姓便传了开来，一传十十传百，才得以让他知道真相。
　　“七夫人？”猛地抬起头来，连伊惊骇的看着他。

第八十八章 连伊的风采
　　“是啊，七夫人，如今造势这般大，我想不承认都不行了。”当时听着的时候，仿佛在听着他人的传奇，但一想着这一切是发生在她的身上，双眸便自然的酸涩不已，如今想起还后怕：“连伊，谢谢你那么勇敢的保护自己！”
　　“说什么傻话。”这段日子，她也听红棂说过这些事，那时听了只是笑笑，觉得过于夸张，但只有他和她知道，能在那般的九死一生中活下来，不是对生存的渴望，而是对他和吱吱的不舍：“奴婢为了爷，便会好好保护自己，所以爷也是！”
　　“好！”轻轻的吻着她扬起的额头，搂着她缓缓的离开了这片树林。
　　夕阳昏黄的光芒，照在两人的身上，在碎石的地面投下两个细长细长的影子，相依相偎，契合得犹如一体，不分你我，外层还绕着一圈薄薄的光环。
　　在岁月几十年的洗礼后，人们始终不能忘记，那个以一人之智，在整个夏国御林军的搜捕下安然的七夫人，这段巾帼不让须眉的“涉险记”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美谈，与倾城女皇的事迹相提并论。更有“孤身涉水、洞中产子、产后亡命天涯、舍子保命”等四个故事，在说书楼成为脍炙人口的传奇。
　　是夜，连伊略施薄粉，描了远山黛，身穿月白色衣裙，外披粉紫色云肩，上用金色丝线绣了几朵富贵牡丹，不是很显眼，却行走之间恰到好处的若隐若现。一直以来梳着的茶花钮，被夜七寂强烈要求不许梳了，让人给她换了一个警鹄髻。高高的发髻使得连伊淡漠的神情间多了几分高贵，发髻上缀了朴素的珠花，画龙点睛的将那一抹淡彰显开来。
　　只在一旁看着，夜七寂就知道，她，果然是为自己而存在的女人。淡淡的眼神，让人不敢随意侵犯，眉宇间的傲然依旧，而那恬静的神情又不失高雅。
　　好一番折腾，两人这才携手前去晚宴的大厅。
　　一路上，夜七寂频频侧头看她，满眼笑意：“怕么？”
　　“不怕！”曾经，她最怕的人是他，如今，却也相互扶持走到今日。
　　“若是跟我走到了这一步，连伊，今后注定你不能自由了！”自己所要做的事，是一路的披荆斩棘，断然不能周密的保护她的安全，因此，他还需要她的勇敢和坚持。
　　深吸了一口气：“反正是不能放弃对么？”从跟了他开始，没有过过几天安生的日子，不还是没有放弃他么？
　　“你休想！”
　　“那就这样吧！”说完越过他，轻盈的、坚定的朝前走去。
　　眉梢微微扬起，夜七寂看着她的义无反顾，从今往后，他们是真的不离不弃了。这样的感觉，似乎很好，不若当年那般的空虚，竟然有一种充实感。
　　夜七寂和连伊到的时候，众人缓缓的站起行礼，来的人不是很多，但却都是军中最为重要的人，其中还有没被攻下之前洹城城主李瑞鑫。
　　“好了，大家都坐下吧！”虚扶着连伊坐在自己身旁的座位上，夜七寂这才招手：“传膳！”
　　顿时，悠扬的击缶声音远远的传来，隔了很远，因此声音不会很吵，听在耳里甚是好听。用晚宴时，或谈话时，刚刚恰到好处的成为背景，让人的声音更添了几分悦耳。
　　展眸望去，有着一名粉色衣衫的歌姬，面罩薄纱的坐在湖畔唱着，清灵的歌声，伴着击缶的声音传来，清灵得仿佛山间泉水叮咚，却又如天边云彩，半遮半掩让人见不到真实面目，一双灵动的眼眸，勾起了在座之人的兴趣。
　　舞姬们曼妙的舞姿，配合着歌姬的乐声而动，忽而上前，忽而匍匐于地，忽而跳跃起来，跟着一身暴露的衣衫也随之而动，妖冶的在众人面前轻盈移动，惹得人心发痒。
　　对这一切的兴趣，不是沉湎酒色，而是很纯粹的迷醉在这乐声、歌声、舞姿之间，贪婪的享受着桌上的美酒佳肴，之于行军多日的人来说，不可不谓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连伊看了一眼身旁的夜七寂，众人的眸光都紧紧的盯着那名面覆薄纱的女子，他当然也不例外，只是那双眼眸，却仿佛是透过了粉衣女子，看向了一片黑暗的湖心。
　　“连伊，你小心眼！”并未回头，他仍然与众人一般看着前方，而眼角勾起的细纹，可以看出他此刻心情不错。
　　唇角含笑，不再看他，连伊转眸看着今日的宴会，虽然布置得不错，但却很是无聊。
　　整个宴席之间，此刻唯独李城主和林昊二人不注意粉衣女子，有说有笑。
　　终于，歌声停了，舞姿歇了，悠扬的击缶声一点点的远去，远去，直到听不见为止，在夜空中慢慢散了开去。
　　在场之人，沉醉其间，久久才回过神来，双双击掌，赞赏的看着缓缓前来的粉衣女子。
　　“嗯！唱得不错！”夜七寂颔首，给予一定的肯定。
　　女子微笑，盈盈秋水眸，煞是迷人：“谢大帅！”
　　李瑞鑫见夜七寂兴致不错，连忙上前鞠躬：“大帅，此乃小女青鸾。”
　　“李城主好福气！”
　　心下沾沾自喜，大帅身旁的女子，怕就是传说中的七夫人吧，虽然有着让人难以忘怀的清灵，却仍然不及青鸾的姿色：“小女对大帅甚是倾幕，此番小的便带了前来让她一沾大帅之风采！”
　　微眯双眸，夜七寂并未说话，似乎在想着什么。
　　连伊冷笑，原来不过是在为夜七寂找一个枕边人呢，她倒要看看接下来他会怎么办？
　　“青鸾，还不快揭了面纱让大帅看看！”
　　“女儿遵命！”芊芊玉指轻触面纱，一层薄纱便轻落在地，露出来的是一张美丽的瓜子脸，樱桃小嘴，小巧的鼻子，水灵灵的眼眸，虽不及夜七寂和伯泱的绝尘，却也是另有一番风情。
　　在座的六位将帅，见着青鸾如此风貌，心下感叹，有着如此出色的容貌，也是不负适才众人的期盼了。却也知道，这名女子，是李瑞鑫献给大帅的，这样的情况不算过分，也就静观其变了。
　　“大帅，您看……”
　　“看什么？”淡漠的看着他，夜七寂挑了挑眉：“看她么？”
　　连伊知道，这男人在生气了，若自己再不出口，怕是父女二人吃不完兜着走：“李城主好意我在这里为大帅心领了，可今日乃大帅跟我的大喜之日，李城主此举委实有些说不过去，莫不是不将我放在眼里么？”侧眸看他，果然，一听自己开口，他眉梢的细纹更加密集。
　　李瑞鑫看着传闻中的七夫人，一脸淡笑，看是亲切，又仿佛那么遥远，远得让人不敢随意说话：“呃……小的不知今日乃大帅和夫人的大喜之日，实在该死，该死！”
　　笑了笑，连伊再度开口：“别说是今日，即便是将来，也不可以如此，大帅，只能是我连伊一个人的！”说这句话的时候，连伊的神情煞是倨傲，那种霸道，是夜七寂脸上才会有的，如今她倒是学得淋漓尽致。
　　她的这句话，让在场之人无不侧目，包括林昊，更是惊骇。但从她脸上仿佛看到那一种霸气，是夜七寂的影子，更是一种精神的合二为一，也就放下心来。
　　这番话，在众人听来，无疑犯了七出，虽然听着觉得太过霸道，却被连伊说话的那一股子熟悉的气势给怔住了，一切似乎就该这样。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夜七寂并未开口帮谁，反倒是看热闹般的在一旁观看。
　　“你……你……”林瑞鑫仿佛抓到把柄，毕竟抓住夜七寂这根浮木，对他来说诱惑很大：“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七出？”
　　看着夜七寂观望的样子，看来他是要逼她了，不得不沉声说出：“知道，我明知故犯。即便是犯七出，他——今生只能是我一人的。”如此的话，她竟然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且没有丝毫的羞愧感。
　　“大帅，您看……”
　　夜七寂终于开口了，却是一句置人于死地的残忍：“你确实该死！铁虎，将他拖下去！”漠然的看着被拖下去的李瑞鑫，夜七寂毫不眨眼，只是举起自己和连伊交握着的手：“你等且听好了，今日乃我与连伊大婚之日，我夜七寂承诺：今生，只一次嫁娶；今世，站在我身边的女人，只有——连伊！”
　　一句宣誓性的言语，是他在向世人宣布她的唯一和至高无上的地位，也将她推向了风尖浪口，不允许拒绝，只能接受。如此霸道的男人，连给予的爱也是这般霸道。
　　往后的风风雨雨，定然不少，却也甘心情愿呵！
　　六名将士，皆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夜七寂的容貌，可谓是天下一绝，毕竟三妻四妾，于他们来说，那是家常便饭，更何况像夜七寂如此优秀的年轻人。如此年纪轻轻，却能将终生托付在七夫人手中，让人很是感怀。
　　“佳偶天成啊！”
　　“恭祝大帅和夫人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
　　一片祝贺声传来，夜七寂一一颔首接受。
　　待到宴会将近尾声，夜七寂附耳说道：“你且先回，我还有事与他们相商！”
　　“嗯，好的！”起身朝众人笑笑，连伊这便提步离去。
　　连伊刚离去，夜七寂便马上开口：“此番请各位将军前来，本帅有一事相商！”
　　“大帅您但说无妨！”杜陵虽极为古板，但这些日子跟着夜七寂，对他的行事作风亦相当的赞赏，虽然心中隐隐觉得要发生什么，却仍然不愿意开口说出，毕竟跟了皇上那么久。
　　“本帅也不拐弯抹角，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如今本帅想自创一番事业，不知各位将军有何意见啊？”
　　杨帅听此直言，一口酒水喷洒了出来。
　　其他人倒是比较平静，许是年岁小一些，初生之犊不畏虎，都想干一番大事业，况且他们几个对夜七寂那是相当的敬佩，不若皇上那般不理智，且各自与林昊的关系都不错。
　　“杨将军似乎有意见？”稍稍转眸，夜七寂目光深邃看着杨帅。
　　他的一眼，让杨帅不禁一个寒战。也不是不愿意，毕竟一路打下来，多少也能看出一些端倪，只是在忠义之间，他很难成全：“当年皇上待末将有恩，末将不能叛逆皇上啊！”
　　叛逆二字一出口，让其他五人都有些羞愧。
　　人性本就如此，一旦心中有小小的一个缺口时，别人稍稍提及碗裂，便会觉着心碎。而现在，杨帅只是说了自己背叛二字，其他五人便会感觉是在讽刺自己，心中本就犹豫的背叛感缓缓加重。
　　林昊神色大变，总不能因为杨帅的一句话，扰得本来无意见的人都反对吧？可在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对策，只能紧张的看着夜七寂。
　　“杨将军，你如今说得不好听的叛逆，但你细想一番，一旦云国攻至夏国，那死伤无数，皆因你的不叛逆，造成百姓民不聊生，请问届时，那又算什么！”一针见血的说出，他向来做事不拖泥带水，满意的看到其他五人缓和的神色。
　　“呃……大帅言之有理，可是即便是云国不攻打，届时……”
　　他的估计，夜七寂没有不考虑的，成大事之人，自是将一切方方面面考虑周到：“本帅承诺，他日若攻至夏国，不伤百姓毫厘，军中作战，亦以生擒为主！”这一点，夜七寂能够做到，为了笼络军心，他一直坚持如此：“若是这般呢？”
　　“那末将便无任何意见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几句话便能将自己日夜烦恼的事情解决。
　　“好，那么请问其他人可有问题？只要提出，本帅定然相解。”这件事情，其实是早晚的事，做起来也是水到渠成。最后他还扔出一个问题的引子，无疑有可能会弄巧成拙。但他要的人，不是一时糊弄而已，他要的是打从心眼里的诚服。因此接下来的这一事，他自己不能说出，不然成了讨好，只能引诱他们提出，自己便能得好。一个先后问题，却是不一样的效果。
　　李钦想了想开口：“大帅，末将家有老小，若是末将跟随大帅，末将的……”
　　“好，这个问题提得好。”猛地一个弹指，夜七寂笑道：“这个我自是不会忘，夏先生能让我的家人当人质，定然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家人，早在我回凤凰城之前，本帅已经派人将你们的家人全部接来了。”
　　果然是不留一丝把柄给皇上啊，夜七寂这样的人，要么与他离得远远的，要么就走进他的信任里，可千万是不能跟他作对。
　　“今日，估计已经到了本帅为你们安排的府邸，届时你们便可跟家人团聚了。”
　　“大帅果然料事如神！我等无任何异心，誓死跟随大帅！”
　　“我等誓死跟随大帅！”
　　……
　　“很好！”微笑颔首，夜七寂豪气冲天的开口：“为了我们伟大的事业，干杯！”
　　“干杯！”八人的杯子相撞，林昊偷瞧一眼夜七寂，眸间满是佩服。
　　“好了，各位可以回府与家人团聚了！”夜七寂笑着开口，家，果然是所有人最为牵绊的地方啊。
　　“谢大帅，那我等告辞了！”
　　众人已是行了行礼，便都匆匆离去，已经有三个月不曾见过家人，如今身处军营，竟有如此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夜七寂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呼出：“终于又完成了一步了！”拍了拍林昊的肩：“天色不早了，快回吧！”说完，转身匆匆而行，他，也要回家了。
　　“等等，七寂，你什么时候去接他们家人的？我怎么不知道？”
　　“这样的事要让你知道，全天底下的人都知道了！”虽然在说话，足下步子却不曾停下：“连伊在等我了。”
　　呃，家真有那么好么？让七个男人都如此匆匆而去，余留自己一人，是否，他也该找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嗯，是该想想了，如今没有家，去逗逗红棂也不错。
　　月光下，八个匆匆而行的身影，不同的方向，却都是奔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夜七寂回到房中，便看到那高高燃着的红烛，将大大的喜字，映得亮堂不已，而房间的所有物品，皆贴上了小小的喜字，太多太多，溢满了整个房间，都是他和她的大喜。
　　等了许久的连伊已经靠在暖榻上睡着。许是今晚跟着喝了两杯酒，许是刚沐浴后被水气蒸的，一张脸粉嫩粉嫩，甚是迷人。一袭粉色的单衣懒懒散散的穿在身上，因为太大，胸前露出一片白嫩的肌肤。
　　含笑抱起她的身子，她的双臂却下意识的缠上他的脖颈，头寻了一个舒适的位置，接着甜甜的睡去。
　　“快睁开双眼，我知道你没睡！”
　　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连伊便醒了过来，不是不想睁开眼，而是有些不好意思面对，不仅仅因为在宴席上的那一番话，更有就是他说过，今晚是他们的大婚之夜，如此倒是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一手扫去床榻上的撒帐之物，将她放在床榻上，见她迟迟不肯挣开双眸，夜七寂弯腰凑近她的耳垂轻咬一口：“连伊，你在害羞，你的脸都红了！”并不打算放过她，他宽衣解带在她身侧躺下，从耳垂开始，唇一路往下游走着，嘴里还不忘了低吟：“你瞧瞧，不仅仅是脸，连耳垂都红了，嗯，还有脖子，还有胸口……”一点一点的说下去，他就不信她能忍住让自己挑逗。
　　这个男人正是恶魔的化身，正经的时候一张脸冷得冰人，这一闹起来又像个孩子。见他还要往下说，连伊忙的睁开双眸，轻推了他一下：“不正经！”
　　笑着抬起头来看她：“对你，不能太正经！”说完一手忙碌的褪去她的衣衫，另一手抓着她推自己的双手，随着衣衫褪尽，他双眸间的火焰冉得更烈。
　　唇，急切的一路游走上来，直到轻触她的唇瓣：“执子之手！”
　　怔怔的看着他，被他的一句话逗弄得双眸酸涩，定定的看着他许久：“与子偕老！”是呵！今生能有这样的一人，再苦再累不都值么？
　　缓缓的绽开笑容，绝尘的脸上带着对她的爱恋。唇，如羽般的落在她的唇上，一点一点，仿佛珍宝一般的轻尝则止，温良的感觉很是甜美，一遍一遍，益发温暖，更加的迷人。再一次覆上，已是辗转相缠，轻轻滑落，是她清香的檀口，一次又一次的吸吮着她的丁香，滑润得让他沉迷。
　　缓缓的加深这个吻，不仅仅只要自己采花，他亦引诱着她慢慢跟随，几番轮回之间，是难分难舍的沉溺。手拉着她的手绕上自己的脖颈，火热的触感自背后传开，一丝丝的吞噬着他所有的理智和冷漠。整个人，全然颠覆在了这个女人的手间。
　　吻离开她的唇，一路向上走去，粗气大喘的开口：“连伊，我要你！”
　　扬眉看他，浓浓的欲望，皆是因她而起，这个男人，认定的是一生：“好！”她知道，自自己产子后，身子便大不如以前，因此他也能等着，这一个多月都不曾碰她。
　　兴奋的低吼一声，没有任何前兆，他急切的进入了她的体内。
　　“啊……”佯怒的紧瞪着他的急躁，却被他以唇封缄，低低浅浅的传达着自己的热切和忍耐。
　　红鸾帐内，春宵苦短，女子偶尔低吟的声音和男子喘息的声音传来，羞红了那高高燃起的红烛，极喜之时，便是烛光轻舞，泪水涟涟。满房的喜字，沾染着喜人间的幸福，微微散着柔柔的羞涩。
　　东方泛白，夜七寂才退身而出，看着身下瘫成水的女人，他更是满足，抱着她的身子，让她枕在自己的胸膛：“好好睡！”以她的身子，估计天明后是很难下榻了。
　　“你……你以后在军中就……寝便好！”大开口大口的喘息着，连伊整个人都没有丝毫力气了。
　　委屈的看了她一眼：“自到夏国以来，四个多月的时间，我都不曾碰过任何女人，如今你还要赶我走？”有时他都不明白，即便是不碰她，怎地会连带着看着别的女人也没有兴趣呢
　　“你找别人吧！”话虽如此说的，无力的手却象征的环在他的腰上。
　　看来此番真让她累着了：“好了，你睡吧！”
　　连伊万万没有料到，那一觉，她直接睡到晚膳时分，还是夜七寂从军中回来唤醒她的。不知是夜七寂吩咐了红棂还是怎地，白日里红棂也没前来找她。
　　用晚膳的时候，夜七寂看到红棂，这才想起什么，紧张的看了看连伊，却并不说话，只是在细细的想着什么。
　　整顿饭下来，除了不停的给连伊夹她喜欢的菜，却也不言不语。
　　红棂看着有些奇怪：“连伊，你怎么了？连菜都是师兄给你夹？”脚下被林昊踢了一脚，顿下怒气冲天的说道：“混蛋，你做什么踢我？连伊，你颈间怎么一片红印啊？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啊？”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连伊连头也抬不起来，这红棂，性子太纯真了，男女之事一点不懂，却又分外的好奇。
　　故作冷漠的摆起脸来，夜七寂开口：“小孩子家家的，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耶？师兄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忘恩负义了，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怎么可以如此对我呢？再说了，我这可是关心连伊，哪像你跟个木头似的。”警觉的瞪了林昊一眼：“你再踢一脚试试？”
　　夜七寂开始怀疑，是不是小时候把红棂保护得太好，才有了她如此纯洁的灵魂：“林昊，管好你的女人！”虽然没有说过，但他依旧能从点滴之间瞧出一些端倪。
　　在座三人，除却埋头用膳的连伊，其他二人顿时满脸通红，林昊稍稍皮厚，只稍稍红了一下又收回，而红棂一张脸，却红得跟柿子一般的可爱。
　　“不跟你说了，连伊有病在身你连问都不让我问，我也不管了！”
　　一桌人因为她孩子式的脾气，淡淡的露着笑容。
　　晚膳过后，连伊便为夜七寂端上一杯浓茶，这是他不变的一个习惯。大厅里，林昊和红棂二人争执得热闹非凡，而他似乎在想着什么。
　　水只差一点便放在桌上，不想他却一个转身，站起，撞向她手上的茶杯，一杯滚烫的水就这样被她撞得溅了出来。
　　“天，痛不痛？红棂，你赶紧来瞧瞧！”夜七寂慌忙的喊道。
　　“无碍，不过是烫了一点点！”
　　果如夜七寂所料，早就想给连伊查看的红棂，当下开口：“就算是小小的伤口也要看看啊！”拉着连伊坐了下来，捋起她的衣袖，手便搭上她的脉搏。
　　羞愧的看了一眼手上的几片红印，这男人当真是属狗的：“小姐……红棂，这是烫伤，不用把脉的！”
　　身上有着一片片的红印，这样的病症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自然得好生研究研究：“那可不行，没听过十指连心么？”这便是医痴了，喜欢挑战没有出现的问题。
　　她的理由很牵强，连伊却不好拒绝，只得任她看着。
　　渐渐的，红棂本来带着兴味的脸，渐渐变白，大大的眼眸渐渐瞪圆，一旁紧张看着的夜七寂，随着红棂神情的变化，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第八十九章 箭在弦上
　　林昊聪明的一看到红棂的脸色大变，便知情况不对，以红棂那直爽的性子，恐怕会直接说出来，当下急中生智的大喊了一声：“啊呀！好痛啊！”说话间已经捂着胸口蹲在地上了。
　　本在专心为连伊把脉的红棂，一见林昊这模样，有些担心的问道：“你怎么了？”不知不觉中松开了连伊的手臂走开。
　　“我胸口好痛，估计是昨夜被你打的。”昨晚与夜七寂分开后，去了红棂那里，好不容易将她吻得晕晕乎乎的，却在激情当中，不小心触上了花架，花瓶摔碎的声音勾回了她的意识，当时二话不说照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拳，而后逃了出去。
　　想起昨夜的一幕，红棂有些不好意思：“那还不是你自找的！”却也终究是不忍心，蹲下身子来：“让我看看！”
　　“我不要，这么多人！”
　　“可是连伊……”
　　“她那没事，不过是你师兄太过卖命了！”
　　“连伊，你稍等啊！”虽然没听懂他的意思，却也见他脸色惨白，不得不担心了：“那我扶你回房！”说话间，已经忘了要对连伊说的话，扶着林昊便走了出去。
　　被晾着的连伊万分不解：“红棂这是怎么了？”适才她一直不好意思的低垂着头，没见到红棂的紧张。
　　正在想心事的夜七寂，被她这么一问，故作平静的深思：“你真不像女人，连这个也看不出来。”说完看着她手臂上的红印，心疼的开口：“还痛么？”
　　他毫无顾忌的言辞，让连伊一晚都不曾凉下来的脸更加发热了：“没事！”推开他的手，慌忙放下衣袖。
　　“下次我小心些！”
　　“没有下次了！”甩下这句沽，连伊飞也似的回房。
　　夜七寂笑着跟在她身后：“岂容你说不？”心里即使再担心，表面也是风平浪静。
　　待连伊沉沉睡去后，夜七寂披了件衣衫，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门，而默契的林昊，早早的已经等着门口了。
　　“我以为你还有那精力呢！”
　　“废话少说，红棂怎么说的！”
　　“夜七寂，你今晚应该谢谢我的，瞧我把自己的手臂都掐肿了，不然以红棂那小脑袋瓜，绝对的给你惹祸！”
　　“难道你等在这里就是为了听我说一声谢谢？”
　　“这个自然不是。”知道他是不愿意走远了，林昊只得看了看：“估计跟你先前知道的结果一样！”说完附身在他耳畔说着，每说一点，夜七寂的脸色便白一点，直至一张古铜色的脸苍白苍白。
　　而后默默的转身，推开房门一步一步的走了进去。
　　本想着他会暴躁如雷，不想却是这般的平静：“喂，你这反应也太让我失望了！”低喃的走了开去，心里却在为夜七寂太过的平静而担心。
　　默默的走到榻前，夜七寂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紧张、绝望、害怕都有，原先因为不是红棂，所以带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如今经红棂确诊，才知在明白的那一刻，有多么的绝望。
　　她说过，她的生命里不能没有他，而自己又何尝不是？
　　一直想着今后的日子，想着想着不觉双眸酸涩，深深呼吸，紧闭双眸叹息：“你这女人怎么可以如此残忍呢？”轻幽幽的说完，便在她旁边的空位躺了下来。
　　那一夜，累了整整半个月的他竟然一夜无眠，仿佛一辈子也看不够一般，双眸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怀里的女子，柔柔的眸光间含着点点的伤感，平静的脸上绕着丝丝的心伤。
　　翌日与众人商量军情之时，似乎都有意再接再厉，攻城夺略，且夜七寂前段时间也是非常的积极张罗，如今众将士都提出趁胜追击。这本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反倒是夜七寂，当下并未应承下来，只是略作犹豫的说再等等。
　　待到众人都散去，林昊留了下来：“七寂，你当初回凤凰城的时候答应我，当你再回到军营的时候，就绝对不会犹豫了。”
　　“我没有犹豫，只是要给她个机会慢慢适应。”原本她身子骨就弱，如今知道病情，自然要让她养好再说。
　　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七寂，你别吓我，你是说行军打仗你让她跟在你身边么？”早知道这个男人疯了，他应该心里有所准备才是的。
　　“没错，我答应过她。”其实，那是自己当初向她索求的承诺。
　　那样的承诺，是随心而想要，她就像一株罂粟（架空的，可以写那时候有罂粟），初尝之时只觉美味，时日长了，不会觉着乏味，反倒是愈来愈上瘾，直到噬人心魂犹不知心已沉沦。
　　冷笑一声，林昊决然开口：“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难不成待到三年以后她尸骨……”那个时候，恐怕就没有人能拖他后腿了。
　　打断林昊的言辞，夜七寂面如冰霜，第一次对林昊怒吼：“林昊，我不许你咒她！”
　　“你……”
　　慌忙摇头，夜七寂匆匆行了出去：“不，不可能，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人在下一刻已经出了营帐，急行的步子有些凌乱。
　　一路上策马扬鞭，风扬起他的青丝，仿佛想要挣脱这一切束缚，狠狠的甩向空中。
　　时值初冬，万物凋零的季节，世间一片枯黄。了无生机的草叶，被马蹄溅得飞起，应有的清香被颓丧之气吞噬。整个苍莽世间，皆是一种战胜不过自然规律的失败，虽仍有一两棵小草存活，也不过是躲在夹缝里生存。这样的生存，很是飘摇不定，仿佛只需一场冬雪，便可埋葬起所有的坚持不懈。
　　一身戎装紧紧贴在身上，散发出一种肃冷的气息，包围着整个身体。马儿的急速的奔腾，使得空间越来越小，压抑的胸口更是烦闷，窒息的疼痛慢慢涌起，渐渐的忘了心痛，余留那窒息慢慢的驱走害怕。
　　一回到房里，夜七寂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紧紧的抱着连伊，就那么静静的，任那从窗口溢进来的夕阳沾染全身的血红。
　　本在教小吱吱听懂语言的连伊，被他突如其来的伤感吓得不敢动弹。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相拥，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他在感受着她生命力的坚强，她却在安慰着他此刻的无助。
　　他身上的盔甲，冰凉冰凉，寒得连伊的心亦跟着微颤。即便是隔着盔甲，她仍然能感觉出他周身的害怕：“爷，你这是怎么了？”微微侧过头来，看着抵在自己肩头的男人。
　　“没事，只是突然之间想抱你了！”松开她，才发现她浑身的冰凉，她本就怕冷，如今被自己从外带进来的寒冷染上，估计又要好长时间才能暖起来，心疼的抚了抚她冰冷的脸：“害你受冷了！”
　　“无碍，稍候就暖了！”为他脱去盔甲，换上随服。随后又坐于暖榻上，看着与吱吱玩闹的小吱吱：“爷，小吱吱还没取名字呢！”以此闲聊放松他的不安。
　　“你有没有想过给他取什么名字？”
　　“没有，本来就该爷做的事。”
　　“那就叫夜心好了。”这个名字，本来是给孩子留的，如今正好给吱吱的孩子用。
　　“嗯，挺好！”而后抱起夜心，笑着喊道：“心心，心心。”
　　一旁的吱吱兴奋的围着夜七寂团团转，仿佛在高兴着女儿有了自己的名字。
　　笑着抱起吱吱，夜七寂轻轻的抚着它的毛发，几次抬眸想跟连伊说什么，却都忍住了。
　　“爷要出征了么？”指尖轻触茶杯，杯檐上有着一朵隽秀的青莲，指尖扫过，会有一种沙沙的触感。这是他的禁忌，也是他最眷恋的亲情。
　　“嗯，估计就在这几天！”
　　她不喜欢战争，不是因为她太过的善良，而是她见不得那些无辜的血液：“是呵！也该出征了。”不看，她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身处其境，才觉心有不忍。
　　“害怕么？”似乎，他一直在问她这个问题，却一次次的让她处于那种不得不勇敢的境地。
　　杯中的水慢慢变凉，再不喝就会冰凉了，浅饮一口，茶的清香缭绕唇间，苦过之后，慢慢便是一种甘甜：“不怕！”成为他的女人，第一步就是要能站在他身边。残暴如他，自然不会珍惜他人的血液，而在他身侧的她，便要克服所有的不忍，与他一起站在风尖浪口，习惯披荆斩棘。
　　取过她手间的茶杯一口饮尽：“以后少喝些茶水，太苦！”
　　“好！”她不喜欢饮茶，因为太苦，但她必须要用茶来提醒自己，只有苦过之后，才能有那种清香缭绕。
　　连伊总是有些担心，感觉事情不像表面那般简单，夜七寂的为人她很清楚，不过是出征，也无须像今晚这般哀伤，没有问这是为何，只是默默的接受着现在发生的一切。
　　这日，难得没有去军中，夜七寂在书房处理一些事务。连伊和红棂去了九曲长廊，看着吱吱与心心的玩闹，心心打不过娘亲，红棂气不过吱吱，上前与心心一同追着吱吱闹。
　　连伊含笑站在轩栏旁，这样的日子，太过的安稳，却也是转瞬即逝。
　　如此静寂的一个人，即便是开心也不会大笑出声，痛的时候更是不让人知道，益发的像七寂了，林昊步上前去：“你怎么不去玩呢？”
　　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打断连伊的注目：“有红棂就够了，她比较能玩！”以前看到红棂就害怕的吱吱，现下跟她混得很熟，有时甚至抛下连伊，与红棂上山寻一些草药。
　　看了一眼不远处欢快的身影：“她那是个疯丫头。”说到红棂，林昊的眸间满是笑意，与往常的玩闹不同。
　　“我很羡慕她！”
　　“羡慕是一回事，但你绝对不会想要她那样的生活。”一语揭穿她内心的想法：“因为你跟七寂一样、注定终生不是一个平凡的人。”
　　没有说话，连伊只是静静的看着栏前的几株银星海棠（海棠花期很长，特别是银星海棠养好的话一年四季都开花），在冬日的阳光下，花满枝头，簇拥而欢，煞是美丽。
　　“你跟七寂，太过相像。我从开始的反对到现在的赞成，是因为你们之间的爱太过的沉重，让人不得不感怀。”
　　一只没有回南方过冬的鸟儿，飞上枝头，恋上这绚烂的花朵，不想却压得一树海棠片片纷飞。含笑收回视线：“林公子有话但讲无妨！”听他话中有话，连伊稍稍侧眸。
　　果然聪明，只需一个引子她便能听出一二：“我直说了吧，此番出征，我不希望你随在他的身旁。”
　　“为何？”
　　“因为有你在，七寂始终不能全心应战。”
　　不畏的回视着他的凝眸：“我不认为我能如此影响他。”夜七寂的雄心伟业，那是这么些年慢慢积累起来的，不可能因为她在身旁就不能静心。
　　“可是你知道上次他是为何回的凤凰城么？仅仅是因为一个梦，因为他梦到你浑身是血的在他梦中出现，从而急得半夜不穿鞋袜，浑身汗湿、衣衫不整的出现在我的营帐，说着要赶去凤凰城。”那一夜的情景，他比谁都能清楚的看到连伊对夜七寂的影响：“而我，更是第一次看到他那般苍白的脸颊，即便是与我撕破脸，他都义无反顾的赶去了凤凰城。直至上马的那一刻，他始终忘记了穿上鞋袜！”
　　从他口中说出夜七寂的点七滴滴，连伊仿佛在做梦一般，说是感动，更不如说是心疼，心疼她的傻和痴，却也幸福着他的情和爱：“可是你也说了，他因为担心我而赶回凤凰城，你又能保证此番我若不随着前去，他就不会再赶回洹城么？”谁说他残忍了，谁说他无情了，那时他不过是没有碰到，现在他拥有了，她便不会让他再失去！
　　“你……你真是跟他一样顽固？”愕然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她也太跟别人不一样了。或许他并不是很了解她，一般的女人，不都是甘愿让心爱的人越来越好么？而她，却是如此的不顾一切！
　　“她怎么顽固了？”夜七寂轻笑着走了出来，刚好看到林昊气急败坏的样子：“你早该知道的，她的顽固应该比我还厉害！”
　　林昊不再纠结这些：“我也去找吱吱了！”说完便一脸轻松的走了开去。
　　适才的感动，被他的出现，扰得更是强烈，抬眸静静看着含笑的他，益发的觉得自己幸福了。
　　“这是怎么了？”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夜七寂不得不开口。
　　“爷，怎么办？我发现自己越来越贪恋你的容貌了。”笑着转身，从他身边翩然而过。
　　行走之间，游龙惊凤；缭绕提步，翩若惊鸿。
　　顿时气得牙痒痒的，夜七寂最恨女人在意自己的容貌了，如今她这么说，自然让他难以接受：“女人，你找死！”说此话时，他是满脸的宠溺的追上前去。
　　“啊！”被他一把抓住的连伊，轻笑的呼出声来。
　　那笑，极美……
　　惊呼，带着几丝娇吟……
　　含笑俯身吻上她的笑，与她一起享受那欢快的心情，贪恋的就是她唇畔若有若无的笑容，沉迷的就是她偶尔为自己绽放的笑语。兴许不是最美，但却是他最迷恋的味道和风情。
　　此生，或许就该是如此，有乐，同享，有苦，他独担。
　　噬骨，却又越陷越深……
　　廊前几株海棠，羞涩的红了脸、乱了心，悄悄的转了身子，避开这一幕，却又不时偷眼相看。一阵清风徐来，醉得枝头轻晃，红色花瓣翩然飞扬，在风和日的照耀下，璀璨得让人心醉，无奈到了极致，却必须片片黯然落下，微微的惋惜着生命的终点。
　　还有几日便要出征，夜七寂日日在军中忙碌着，偶尔会回来一趟，也不过是在她入睡之后才回来，晨起又匆匆离去。她知道，只有太过想自己了，他才会在那般忙碌之下赶回。
　　回来的时候，又不忍吵醒她，只不过是在黑暗中抱着她入睡，而后在拥抱中醒来离去。
　　明日便是整个大军出征之日，连伊不曾随军，临行前自是有些紧张。
　　红棂见她如此，笑她太过重视了。熬了一些汤药，端上前来：“你喝些这个，兴许能好一些！”说话时，只是稍稍的看着别处。
　　不作他想，连伊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下，如今经常喝药，倒也不觉着苦了。
　　因着以后漫长的赶路，两人早早的便就寝了，夜七寂倒也没怎么折腾，一番缠绵后抱着她沉沉睡去，许是太累，连伊没一会儿也坠入梦乡。
　　睡梦中夜七寂感觉到连伊翻来覆去，不觉睁开眼来：“怎么了？”伸手触上她的额头，却是一片冰凉，而连伊又有着断断续续的几声低吟。
　　“我……我耻子好痛……”
　　“你等等，我去唤红棂！”心里，却有着一丝的不安。
　　待红棂看过以后，配了一些药让人去熬。
　　抱着疼痛不已的连伊，夜七寂为她轻抚着腹部：“红棂，她这是怎么了？”
　　不去看师兄的双眸，红棂开口说道：“吃坏了东西。”心虚的吐了吐舌。
　　此时闻讯赶到的林昊也走了进来，看情况不对：“那明日能好吧？”
　　为难的看了眼脸色苍白的连伊，红棂回道：“估计是不行，她身子本就比较弱，若是长途跋涉，会吃不消的！”幸好他来了，若只有她，很难面对聪明的师兄。
　　“啊？如此严重？那明日怎么随行？”
　　安抚着脸色凝重的夜七寂：“没事，爷您前去就是了，我在洹城等着你便是！”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林昊，他果然是无所不用其极。
　　“是啊，届时凯旋归来也一样。”
　　犹豫了一番，夜七寂也知道她在为自己着想，上次的事也是林昊为自已挡着才没事，如今也不能再出错了：“那好，红棂也留下陪你！”转而对一旁的两人开口：“你们且回吧！”
　　红棂和林昊二人怯怯的点头，这才走了出去。
　　一走出红棂便瞪了林昊一眼：“坏蛋，让我骗人！”
　　“可你也知道，我这是为了他们好！”林昊腆着脸笑道：“我明日就走了，就不要再凶我了！”
　　“谁理你！”话虽如此，说完便转身回房。
　　林昊耸了耸肩，也消失在了走廊。
　　那一晚，夜七寂忙碌个不停，一会喂连伊喝药，一会儿为她擦着额间冷汗，一会儿又为她的背部隔上巾帕，以免出汗着凉。
　　翌日一早，连伊终于安稳的睡下了，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这一别，短了是十天半月，长了还不得一两个月，如今走上这一条路，便注定着两人今后的生活便是如此，也就不再犹豫，穿上战袍便走了出去。
　　夜七寂走后，连伊微微的转过身来，怔怔的看着轻合上的门扉。昨夜他一夜未眠，自己何尝又安心睡下？只不过是不想让他走得不安心罢了？她不喜欢那种分别的场面，泪水涟涟的阔别她连伊做不来，却又不能平静面对，因此只好给他一个背影，让他转身。看着是她先转身，殊不知，真正转身的人却是他。
　　今后这样的日子多了，也就不能拘谨于现在的分别。或许只是一个过渡时期的难受，等习惯了，也就好了。
　　夜七寂走后没多久，便传来前方捷报的消息，本来他想着让人前来接她，想想一路奔波，也就让她安心的呆在洹城。而他，一路前行，继续着自己的脚步。
　　如今乱世，硝烟四起，战火延绵。即便是安宁的洹城，仿佛也能感觉到前方传来的一次次战火，整个街道萧条得太过凄凉，路上的偶有行人，不过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太多的死亡成就了这个冬日的凋零，太过的苍凉让这个冬日亦寒冷无比。冬天的脚步，越来越快，仿佛也在害怕着这样的厮杀拼搏，飞快的过着一日又一日，希望能够早早盼来那个生机勃勃的春天，让这个繁乱的世间多几分生机。
　　每日，连伊无非就是听听前方的战报，或者想想此刻的他在做什么，日子，有些无聊，却也过得很是忙碌。
　　听到云国应战的人不是伯泱时，她的心里竟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如今虽跟着七寂，却始终不能想象那仙子一般的人儿，战败时的那种落魄，仿佛，这尘世间的所有情感，沾染到他身上，都有些玷污，所以她一直也在希望，哪怕是夜七寂称霸的那一日，也不要看到伯泱的心伤，若是这世间必须有人要痛的话，她宁愿自己背负所有。
　　夜七寂走后一个月，梅城那边传来夏光岚从西面攻城的消息，连伊接到消息的时候，心情万分紧张，洹城隔着梅城不远，也就是临城，若是梅城攻破，最先受难的除却竹、清两城，便是洹城了。
　　她明白，若是自己不告知这一切，届时夜七寂会多么的愤怒，因此得到夏光岚攻梅城的消息时，连伊便命人快马加鞭，去前方禀报此事。
　　春天的脚步，越未越近了，可是，她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生气，只觉的生命越来越脆弱。迎着东方，她仿佛能听到梅城传来的哭喊声，更能闻到那一阵阵浓烈的血腥味。
　　或者，很快，那一切皆会变得很近很近，或许那所有的死亡的气息，将会一步一步的蔓延到洹城。她不怕死，伯是却害怕死后夜七寂的疯狂，害怕听到他绝望的怒吼声，所以，她在等待，一直等待着前方传来池的消息。
　　三日的时间，很短，却也足以改变所有。对于夏光岚攻破梅城，连伊并不惊讶，只是此刻在私心的希望，他能够稍稍整顿人马，停歇几日。
　　但是，一切似乎都不遂人愿，夜七寂一路走得太顺，注定着要以她的生命当作赌注。
　　当战火越燃越高时，连伊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每日早早的便起榻，希望能接到前方的消息，却一次次的失望，派去前方传达消息的人，一批批的都没有动静。而夏光岚的那一份气息，却是愈来愈近，愈来愈……
　　这日一早，连伊起榻，静静的等候着所有的消息，却没有任何动静，心下暗暗庆幸，幸好在没有好消息的时候，坏消息也没有传来。
　　与红棂说笑间，总能感到稍稍的心安。这个女孩，真的是无忧无虑，哪怕是如此危险之际，她仍然能够坦然面对，那笑，仍然是发自肺腑的开心。是意识不到每日城中的紧张？还是根本就不在意这些纷争？
　　连伊放不下，因为这些城池，都是夜七寂一步一步攻克下来，都是他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的，虽然她从不在意这些权势，但却分享着他享受时的快乐。
　　红棂抱了心心出去，吱吱因为感觉到了一些什么，这几日都如影随形的跟在连伊的身旁。
　　拿了书本，静静的坐在大厅里看书，心中甚是不静，自然也不能看进内容。
　　辗转之间，只听外面一声大喊：“夫人，夫人……”
　　飞快的抬首看着来人，镇定的开口：“何事？”一切动作那么迅速，仿佛一直都在等着他人的呼唤。
　　“夏光岚已经到洹城四十里开外了！”
　　猛地站起身来，震惊的一声：“什么？”吱吱在她起身的那一刻已经跳开，急躁的在房里跳动着。
　　手间书本坠落在地，故作的镇定皆已崩溃，书页，缓缓的轻颤着，不知该落前一页还是后一页，有些慌乱。

第九十章 风尖浪口
　　怎么办？如今该怎么办才好？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历史赋予她的使命，已经高出了她一直以来的预料。他一步步将自己逼到这个境地，孤身一人面对如此许多，她又该怎么办？
　　闻讯赶来的红棂，拉着连伊的手央求道：“连伊，我们去找师兄吧？好不好？”几十万的大军将要兵临城下，那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逃？找他？”
　　“是啊，师兄肯定不会怪你，他心疼你都来不及呢！”当时真是疯了，会听林昊出的馊主意，如今落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步，可该怎么办？若是只有自己一人，即便是打仗，她亦能安然无恙，但如今加上连伊，她还真不敢保证。
　　她想逃，可是能逃么？这是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她能为了自己的性命而弃之不顾么？不可以呵！哪怕是一丁点与他有关的，她都会好好的珍藏，何况现在的一座城池：“不，我不逃，红棂，你先去前方找爷，我与众人一起在这里守着！”或许，她可以不仅仅只是守着。
　　“我不要，你不走我也不走！”
　　“好！”决然的点头，连伊看向适才进来禀报的侍卫：“如今军中何人掌管？”
　　“回夫人，是杨将军！”
　　杨将军？不就是夜七寂偶尔提起的那个杨将军么？“现下带我去军中。”想起什么的又顿住脚步，若是如此前去，她一介女流之辈怎能让人信服？“铁森，你随我来一趟书房。”以杨帅的顽固，一旦夏光岚攻来，他定然会有不忍。
　　“是！夫人。”
　　铁森一直都是夜七寂派来保护连伊的人，如今他远征，自然更是放不下心，便让铁森寸步不离的跟着。
　　刚进书房，连伊便急急的询问：“铁森，我问你，如果我猜得没错，大帅定然有将夏国六位将军的家人接来洹城吧？”与他在一起时间长了，也就太习惯了他的行事作风，如此漏洞，他不可能不去钻。
　　惊讶的抬头，铁森觉着连伊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伊人天下为爷管理莫愁舫的时候：“呃……是啊。”如此隐秘之事，王爷应该不会告诉连伊才是，而她的语气，也不过是猜测的，果然聪颖。
　　“好，那么现下，你派人前去，不动声色的将杨将军的家人接来帅府，记住一定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事成之后，前去城门禀告。”非寻常时刻，她只能用非寻常的方法，虽然过于卑贱，但却是釜底抽薪的好办法。
　　“奴才这就前去。”
　　“好，你等等。”连伊叫住他，深深的看着他：“铁森，我跟你一样，不要在我面前称奴才！”
　　铁森亦坚决的回视：“奴才就是奴才！”果然是非一般的奴性坚强，没法说。
　　连伊也不争执，只是默默的看着他出去。手下取过毛笔挥毫，在纸上奋笔疾书。一气呵成，她取出夜七寂留下的一枚印章，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竟然刻了两枚一模一样的印章，如今也能派上用场了。
　　将之吹干折好，连伊这才缓缓的走了出去。
　　连伊刚从书房行出，红棂便迎上前去：“连伊，我也要去！”师兄临去可是千叮万嘱了连伊的安全，她万万不能疏忽啊。
　　一路上，连伊的神情甚是严肃，本就淡漠的脸上，此刻只能看到一片平静，殊不知胸膛内的那颗心，已经急速的跳得让她喘不过气来。稍稍用手按住胸口：连伊，你不能紧张，不能。
　　不停的告诉着自己，她可以做到，即便是不能挡住夏国军队的脚步，那她也要以最大的努力来争取时间，等候着夜七寂的到来，绝不能轻易的将洹城易主。
　　一行人匆匆行至城墙上，杨帅已经在那观望了，看到连伊前来，稍稍颔首：“夫人怎地前来了？”除却惊讶，难免有着一股不屑。
　　女子来军队，本就不是吉利之事，连伊也没当回事：“杨将军，大帅不在的这些日子有劳了！”人前让礼三分，他人恭己三尺。
　　“那是末将应该做的，末将亦愿意为大帅效劳！”
　　稍稍颔首：“偶与大帅论当今国情，云国乃最强，夏国次之，灵园最弱，而如今，大帅另起一片天地，虽不及夏国之兵力雄厚，但却是精兵精将。”她故意如此说，就是想看看杨帅是否对夜七寂自起大军不屑，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并未让夜七寂失望：“而如今，夏国大军攻上前来，大帅念在昔日杨将军与夏先生有着君臣之隔，早在行军之际，已经细细叮嘱过我，若是夏国攻来，我必须前来军中，免去杨将军的不便之处。”
　　她的这一番言辞，夜七寂并未提及，纯属连伊对杨帅的不放心。
　　“夫人的意思是要前来军中，陪着末将等一起作战么？”很明显的，他不愿意连伊在此。
　　“本应如此不是么？大帅一路血腥走来，才有今日辉煌，我虽不曾伴在君侧，却也能明白这一层苦难，如今，即便是大帅没有吩咐，我亦应前来，更何况……”稍作停顿，扬眉看着他的不满，连伊环视一圈在场之人，接着大声开口：“更何况，大帅本就命我必须前来！”
　　“末将能应付得来，夫人请回便是了！”
　　“不是应付不应付得来的问题，而是大帅的命令我也不敢违抗啊！”说罢，说怀里取出一封信来展开，离得太远，众人只能看清上面的红章，具体的蝇头小字却是不清楚：“请的将军过目！”
　　接过信来，杨帅转眸看去，短短几个字，他的脸色便已成变了好几次，因为上面只有几个字：杨将军，抱歉，此乃大帅的心血，即便仅有一丝丝可能，吾皆不容许洹城失陷。大帅并未不信杨将军，只是吾的担忧，因此，杨将军的家人，暂且由吾来保护！
　　世间的事便是这般残忍，何人心狠手辣，何人才有王侯将相之命，太过的优柔寡断，不过是让敌人有了伤害自己的理由，所以只能抢在敌人伤害之前，先发制人：“杨将军，大帅是否如我所言呢？”心下苦笑，连伊，你果然跟夜七寂是一条路上的人，做起这一切，竟然能够这般的行云流水。
　　默默的点头，杨帅苦笑：“夫人幸得女儿身，如若不然，天下间两个大帅，怕是永世不得太平！”早该知道的，能和夜七寂站在一起的女人，又能弱到何处？能够以十月怀胎之身躲过层层危险，与人头马面争夺生命的女子，本就不应该平凡才是。
　　“杨将军过奖了！”微微福身，连伊看了看在场之人，有了先前从夏国逃出的夸张传言做铺垫，加上适才自己落落大方的一幕，得军心，应该不会很难。
　　第一日，夏光岚并未攻城，连日的长途跋涉，他也不会前来攻城，只是在城外十里处驻营。且让人前来下了一个战贴，第三日他将会攻城而来。而就在晚上，连伊亦接到前方来的消息，说夜七寂将在四日之后赶回洹城，如此速度，已是快马加鞭了。
　　三日、五日就差那么两日，却有可能是洹城的灭绝和五万大军的死亡。她能抵得住么？他们五万兵马，能抵得住夏光岚的二十万大军么？整整一夜，连伊都不曾睡下，军中的士兵，因着平素夜七寂精心操练，面对如此场面，竟然也不会感到多么的恐惧，整个大军中的气氛，还是有着几分激扬。
　　一旁的红棂早已睡下，吱吱亦拥着心心蜷缩着而眠，三个可爱的东西，都是那么的无忧无虑。
　　实在睡不下，连伊披上暖裘走出房门，来到城墙之上，一路之上，皆有炯炯守卫的士兵，看到她，亦恭敬的行礼相待。果然是训练有素，来到如此地方，想不凌云壮志都难了。
　　该是飘雪的季节，却因着连日来的紧张，让天空忘了自己的使命。银白的月光，亮堂堂的照着世间万物。城墙之上，一片静寂无声。转眸望去，是洹城高高低低的房屋，此时此刻，已是万家灯火熄灭之时，能看到的灯光寥寥无几，这样的乱世，人们都不愿意出门，太过无聊，也便早早就寝。
　　远远望去，离着城墙不远处，有着一户人家，灯火通明，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温馨。屋顶缭绕着的炊烟，该是是在做着一顿香喷喷的晚膳，房屋里人影重重，仿佛能听到那个温馨的家庭的欢声笑语，丈夫，儿子，女儿，还有在灶台边忙碌着的妻子，一家人其乐融融。虽然很晚，但妻子还是殷勤的给外出的丈夫做着晚膳，不一定很丰盛，但却是用自己的爱心做出来了。
　　这样的日子太平凡，而他，注定了太过不平凡，所以她跟着他不平凡。
　　双眸含笑，何日，她也能像平常家的妇人一般，点亮家里的烛火，静候着晚归的夫婿？何时？她才能围着灶台，即便是不熟练，也能满怀欣喜的为自己的良人做一顿简陋的膳食？
　　炊烟、烛火、家人、欢声笑语，好美的夜，好让人羡慕的家庭。
　　心思蓦的一沉，是了，炊烟，膳食的烟火，小小的地方，却能够让人感觉到大的变化。脑海中飞快的转动着，今夜星光灿烂，明日该是一个好天气才是。将自己的想法从头到尾的斟酌了一边，偶尔差错，便即时改过，一切成熟之际，她便往回走。
　　刚走到房门口，便见铁森守在门口，心里知道事情已成。
　　“夫人，已经安排好了！”
　　“好，现下，你去杨将军的房里，让他迅速召集所有将士，我有缓兵之计相商！”有铁森在，事情会好办许多，因为铁森是夜七寂的铁森护卫，即便是不能号召他人，但却有一定说服力。
　　铁森去后不久，连伊便回房看了看红棂，果然，她身上的被子滑落在地，微微的夜灯照着，她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可怜的姑娘！”因为夜七寂的命令，红棂不敢离开自己半步，处处护着自己。
　　而吱吱，在连伊进房的那一刻便已睁开双眸，静静的看着她给红棂盖被子，轻轻的窝入连伊的怀抱。
　　“吱吱，娘亲对不起你，让你出谷后都没活过一天安生日子。”或者，吱吱回到它原来的地方，会比较安全吧。
　　“夫人，众将士已经赶往议事厅，请您前去！”铁森的声音在外面恭敬的响起。
　　放下怀里的吱吱：“乖乖睡！”起身，坚定的朝外走去。
　　到得议事厅的时候，连伊虽不是第一个，却也不是最后一个出现的，来得恰到好处。
　　众人对她，难免有些质疑，更有着对女人的天生的不屑，若不是当年倾城女皇改写了历史，恐怕连伊连的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吧！摆平杨帅，她可以抓住他的七寸，可是让众人信服，唯有用自己的智慧。
　　“不知夫人深夜唤我等前来，所谓何事啊？”人刚到齐，便有人率先发难。
　　“自是有事相商！”
　　“如此深夜，不能等到明日么？”
　　很明显的，众人对身为女人的她，很是不服：“军机大事相之于睡眠，孰轻孰重还需我来细说么？”她秉持夜七寂怪有的冷漠的凌厉，相信一切都是事在人为。
　　神情微微一怔：“呃……这个自然是军情重要。”
　　“可如今这是两军对峙，不是从皇宫逃出！”
　　至始至终，杨帅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倒想看看，让自己吃瘪的女人，能有几分能耐，竟然妄想以五万大军挡住夏国二十万大军前进的脚步。如今这一帮年轻人，皆是初生之犊不畏虎，不仅仅是不信她的能力，更有就是想看女人败在男人手中的畅意。
　　冷哼一声，连伊拿起商场上的肃冷：“是不一样，但是有一样相同，就是一颗坚定的心，只许胜不许败的坚定。”众人脸上的不屑，让她只是小小的挫败一下，紧接着开口：“知道你们不信我，但是，既然能凭自己的能力逃出凤凰城，便需要一定的耐力和隐忍，我能在皇宫默默两个月，面对他人的冷嘲热讽于不顾，自然，你们的这一些汤汤水水，于我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一席话，说得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还有，如果我是不自量力的站在此处指手画脚，也不配让大帅娶为妻。你们若是说瞧不起女人，那般，身体发肤父母，娘亲十月怀胎，你们又有何资格瞧不起女人？更何况，前有倾城女皇绝世智慧在先，难道此时此刻，我连伊连说句话的地方都没有了么？”形势一片大好，夜七寂常说的将自己放在他人的角度考虑问题，如今看来果然不错：“而如今，我们都是大帅的人，都是为了守住大帅的心血，你们在意，我比你们更在意。毕竟，他日大帅能有一番作为，我亦能……”
　　她很聪明的留下后面一截话，主要是让他们想想，更有便是以将来可能的机会来慑服现在的混乱，或许手段太过，但绝非不可行。
　　“夫人所言即是，末将等都是为大帅效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适才我等也是看着如今局面太过担心！”
　　……
　　含笑点头，连伊再接再厉：“而如今，我亦不想要任何特权，只要请你们给我一个机会，先听我将缓兵之策说完，你们再做定夺也不迟。”众人皆是纷纷点头示意，她也就不再客气：“此番，敌军二十万大军，我军五万，若是硬碰硬，自然没有任何取胜的机会，因此能保住洹城，只能用一个字——拖，拖到大帅挥师回城之日为止。”
　　“可是问题在于，我们要怎么拖？”
　　“对啊，怕只怕不等我们拖，敌军已经开始攻城！”
　　“二位说得非常对，那么现下我来说如何拖。敌军如今最不能容忍的是什么？杨将军您知道么？”并未看他不顺眼，而是想让他参与其间，每一个士兵，都是整个部队里的一个灵魂。
　　“自然是夜家军的到来！”
　　“杨将军说的很对，因此，在大帅没有回来之前，我们何不制造一个大帅回来的假象？让敌军以为大帅回城，他们也就不敢攻城。”
　　这一下，她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一双双眼眸皆激动的看着她，侧耳倾听着她的计谋。
　　“而这所谓的假象亦很简单，如今，我们大军只有五万人，每日膳食将有专门的人负责，而做的时候，总会燃起一股股炊烟，炊烟的长短、浓厚皆可观测出这个军队，如今能有多少士兵。”
　　“夫人的意思是让大军从明日早膳开始，将五万人的膳食烟火，燃至更多，用以让敌军误会大帅趁夜回城，而他们亦不敢轻举妄动？”杨帅不得不佩服，如此计谋，看似简单，但却要将一颗焦躁的心沉到最平静之时，才能在平缓中得出此等计策。
　　之前讽刺的一名少将，满怀钦佩的看着连伊：“夫人果然名不虚传，不仅仅是皇宫之事，这军中也是游刃有余啊！适才末将真是唐突了，抱歉！”
　　“末将也认错，希望夫人能谅解。”虽然年轻，却是各个敢作敢当。
　　谦虚的笑了笑：“很抱歉，我甚少言谈，词不达意让大家为难了，我也算是抛砖引玉，也幸得有杨将军在，不然可能还要麻烦一段时间。”不抢军功，这便是最好的得心之术。况且，她的男人已有了最大的军功，这一切于她而言不过是负担，何不让他人得到美誉。
　　杨帅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却又恢复平静：“末将不过……”
　　“好了，那明日你等如何分配，皆由杨将军来指挥好了，切忌要小心行事！”故作哈欠连连，她伸了伸懒腰：“困得不行了，你等再忙一会儿啊！”
　　果然是光明磊落，并未与自己夺权之人，杨帅不由为自己开始的小人之心感到羞愧，当下对着连伊深深的鞠了一躬：“夫人好眠！”众人亦一起起身，恭送着连伊离开议事厅。
　　刚走出议事厅，铁森便不安的问道：“夫人，你这一走，他们岂不乱了？”
　　“不会，杨帅如今骑虎难下，给了他高帽子戴，他若不戴稳了，便是砸了自己的声誉，他不会如此傻的。”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这要来的第一仗，她已经胜利一般了：“铁森，你也去歇着，我也困了！”
　　“不用，奴才不困，夫人且去睡便是了！”
　　极累的连伊，回房不到一会儿便坠入了梦乡，这段时间，被夏国的军队扰得睡不安稳，今夜到能稍稍安心了。只是那在睡梦中经常出现的人，才能让她明白，此刻的自己，是多么的无助，是多么的不愿意处于这样的一个环境。
　　可是每到梦醒时分，她又再一次鼓起勇气，面对着所有的艰难险阻，本来无助的心反倒被她压得必须平静。
　　第二日天气果然分外晴朗，天空湛蓝湛蓝，偶尔飘着几朵白云，晴空万里，透亮的天空仿佛刚下过一场大雨一般。
　　军中三餐膳食，皆是以三十万大军的量燃起的炊烟，大军中做膳食的炊烟，从城墙上远远看去，仿佛一条黑龙在天，飞来游去。如此大的炊烟，即便是隔了二十里路程，依然能看了个清清楚楚，更何况只有十里路程。
　　而得意的夏光岚，本来静待着明日的攻城，却被早膳时洹城燃起的炊烟吓了一跳，对于夜七寂这个人，若是真的，他要准备逃，若是假的，他也需要前去调查。
　　可是，那一日，命人前去洹城的人回来禀告：洹城并未把守城门，恢复了以往的进进出出，很是不在意十里开外的他一般，平日里怎么样，如今还是何等模样。
　　为此，犹豫再三，夏光岚认同放下了明日攻城的念头。
　　第三日，夏国军队果然没有按照战贴上的时间前来攻城，反倒是悄无声息，估计是命人前来洹城打探消息了。
　　是夜，因为征服了杨帅，此番连伊就无需召集所有人，只需与杨帅两人商讨便成。
　　想着在皇宫呆的那段时间，以连伊对夏光岚的了解：“明日，夏国定然会派人攻城，因为夏光岚来了，即便是输，他也会试一试。”
　　“夫人，末将不得不承认，夫人与大帅实在太像了。”哪怕是他人的一言一行，他们看似漫不经心，却能记在心坎上，而后借以揣摩他人的性格。
　　是呵！他们两人，不知是她影响了他，还是他改变了她，反倒是越来越像，越来越默契了：“谢谢杨将军，说回正题。如果明日夏光岚前来，自然不会发二十万大军，顶多十五万，因为另外五万他要备着赌输后的保命。”十五万大军兵临城下之时，她依然是以拖为前缀，以虚虚实实为真，才能得以保住洹城：“明日，夏国大军兵临城下之时，我会在城墙上弹奏一曲，你明日一早且命人大开城门，在我琴声还没停住时你便命城中所有百姓将士欢呼，那种喜迎大帅从西门回城的欢呼。”
　　“欢呼过后，我便领兵策马冲出洹城，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用以击垮敌军的斗志。”这小小的女子，竟能有这等的心思，行兵将近二十年，除却大帅，还从来没见过他人用兵如此轻易，不折一兵一将的计谋，委实让人汗颜：“夫人妙计！”
　　笑笑，这杨帅果然聪明，自己说出前计，他便能接上后策：“杨将军宝刀未老啊，小女子不敢当！”
　　那一夜，她依旧好眠，原来，一件事情，只有在发生到了极致的时候，被逼不得不面对的时候，反倒会变得格外的安稳，比如现在的连伊，甚是安稳。
　　果不其然，翌日一早，夏国便有人前来攻城，不出所料，果然是十五万大军左右。
　　而早早的便候在城墙上的连伊，已经坐于琴前，恭候他们的到来。洹城的城门大开，并无一人在那守候，仿若是一扇通向地狱的门一般，有些幽深，有些太过的安静。
　　到得洹城的大军，竟然驻足不前，世人皆说无招胜有招，如今城门大开，也不知道是在玩着什么把戏？十五万大军，被领兵之帅一个举手，屹立在了城前。
　　不去想任何的人，连伊轻抚琴弦，这是夜七寂甚为在意的东西，一般都会带着随行，因为此番连伊留在洹城，便不曾带走，留下让她无聊之时玩乐。连伊的琴，其实抚得不错，但是在师傅夜七寂面前，却只能算是皮毛。
　　如今，指尖轻触琴弦，铮铮之音顿时在整个城墙之上传了开来，那是众人都耳熟能详的倾城诀，玉溪姑娘的一舞倾城和夜七寂的一曲倾国，在整个世间流传开来，却没有一人能够弹出夜七寂的那种霸气和狂妄。
　　而城墙上的女子，指尖如葱，在那倾城女皇独有的瑟瑟琴上，轻灵而动，若蝴蝶翩然起舞，似蜻蜓点水之漫不经心，很是无意的动作，弹奏出来的却是美妙的音乐。随着音调渐渐上扬，女子的一张脸上，有着那种与琴弦为一体的韵味，或是霸气冲天，或是俯首重弹，或是扬首而去，无论是琴声还是神情，都是那般的动人心魂，若无平静的心，怎能弹出如此的琴来？若无一番胸有成竹，怎能视十五万大军于虚无，故我的弹着琴。
　　琴声百转千回，指尖已经微微的渗着血丝，十指连心，微微的刺痛着心扉，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仍旧保留那一份激情在怀，不露出任何的破绽，当音调一个高高的扬起时……
　　一阵阵如热浪般的欢呼声在洹城内传了开来。
　　“欢迎大帅，欢迎夜家军……”
　　“大帅，大帅……”
　　“夜家军，夜家军……”
　　……
　　一浪高过一浪，都是发自肺腑的声音，即便是没有人，他们面对着夜七寂率领的队伍，从来都是致以崇高的敬意，夜家军所到之处，皆是一片国泰民安，并无半点扰民之想。
　　高高低低的呼喊声，不曾停歇，仿佛有了愈演愈烈的状态，这杨帅果然厉害，能够将造势做得这般的有声有色，果是不让人失望。
　　连伊从城前的夏国将士脸上，看到了一丝丝的慌乱，很轻很轻，但却不能逃出她的视线。
　　热浪声持续了整整一刻钟，连伊便知时机成熟，十指一并向前，“铮铮”之音飞出，霸气如虹般的涌出，盘旋在了整个洹城之上，在十五万大军的心田。
　　瞬时间，只见洹城城门口，涌出千千万万的士兵，蓄势以待的力量，气势如虹的辉煌，让人惊心动魄。
　　夏国将士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乱了手脚，适才听到大家高呼“夜家军，夜家军”时，就应该撤退，怎么就傻傻的站着？待到人马不断涌出，夏国大军慢慢混乱的撤退。
　　因为事先有说明，他们只会假装追出二里开外便撤退回来，不想追出之后，并未见有人赶回，反倒是不断有人马涌出。且所有人马皆是骑兵，一脸的风尘仆仆，几日几夜赶路不曾休息一般，与修身养息后的五万大军太不一样了。
　　心，紧张的忘了跳动。
　　缓缓的转过头来，难道是他……

第九十一章 缠绵
　　是他，是他，激动得泪眼朦胧，伸手狠狠的抹去，现下的自己是益发的容易流泪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就这样消失在她的生活中，得到他的消息，都是他人口间的辉煌，而她，连驻足远眺的机会都没有。
　　想起自己这些天的委屈，这些日子的无助，心里更是难受，直到被他深深的拥入怀里，她才能感觉到属于他的气息，直到他那一句“连伊，我来了！”她才知道，等了这么些日子，挣扎了这么些天，等的就是他的这句话。
　　不顾城墙上的众人，她紧紧的抱着他，隔着战袍，他的身上带着汗水的味道，带着日夜兼程的辛劳，更带着一丝丝的慌张。
　　“傻瓜，为什么总让我这般放不下呢？”轻轻的抬起她的头来，夜七寂看着这张熟悉的容颜：“不知道你的安全才是我最重要的么？”
　　值了，不是么？带着他的爱，她可以坚强，可以乘风破浪。双眸，柔柔的看着他的脸，而他，亦深情的看着自己，点点怜惜，丝丝温情，那终结处，都是自己的身影；紧抿的唇畔，缠缠绕绕的，尽数是对她的担忧。
　　不悦的看着她：“怎么？都有胆量开门迎战了，如今没胆量认错了么？”
　　“没有，我不过是吓吓他们，没有真要迎战。”
　　“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夏国军队识破了可怎么办？届时，我又要到哪里找到这么不知死活的女人。”
　　这一次，连伊笑了，迎着他的眸光，泪眼蒙蒙的她绽出笑容，学着他一贯的口吻笑道：“爷，你取悦了连伊呢！”笑着搂住他的脖颈，连伊满足的笑了。
　　咬牙切齿的看着她：“连伊，你该打。”只见他将身上战袍一脱，而后柔柔的看着她：“这样是不是舒服多了？”
　　“嗯，舒服多了！”他知道自己隔着坚硬的战袍会发冷。
　　“好了，我们回吧！”牵着她的手，他一步步的向前走着，眼睛直直的望着前方，小心翼翼的走着每一步道路，因为他的身边多了个她。侧眼看他，他眼角的细纹，细细密密的，浅浅的在他眉角，久久不曾散去。
　　汗血宝马上，是他和她相拥的身子，满城百姓，本不过是前来虚应而已，却在看到大帅和夫人时，高兴的欢呼起来。
　　“七夫人，七夫人……”
　　“谢谢七夫人。”
　　“七夫人真是在世活菩萨。”
　　“让我们老百姓有了一个安定的日子。”
　　……
　　环在腰际的手，越来越紧了，他的身子紧紧的贴着自己，整个洹城百姓都在，让连伊不觉脸色有些微红：“爷往后挪挪！”用手肘顶了顶他。
　　“不行，这是我的马，再挪我就要掉下去了！”
　　后背感受着他闷哼的笑声从他的胸膛传来，连伊更是难为情了。
　　一些好事者，早就看出这一幕，看到连伊酡红的脸，众人都笑道：“七爷和七夫人的感情真好！”
　　“祝七爷和七夫人白首偕老，不离不弃！”
　　“祝七爷和七夫人早生贵子！”
　　……
　　此起彼伏的“祝七爷和七夫人早生贵子！”声音，盖过所有的声音，成为整个洹城百姓最大的期待。
　　从七夫人逃出夏国开始，世人便已经知道，七夫人为了逃命，将夭折的孩子扔下，那等的大智慧，也只有在她这样的人才能做到。如今她已是众人传扬的人儿。而眼前，她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坚强，以五万兵力，阻挡了夏光岚的进攻，让本应血色漫天的城池，本应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能够在此时此刻，安然的在此。怎能说不感激，一个倾城女皇，让他们觉着女人的坚不可摧，一个七夫人，延续了倾城女皇的智慧，成为世人心目中的女神。
　　最后那一句话，说的连伊险些没有掉下马背，却也逃不过，只得硬着头皮一直撑到帅府。
　　将她送到帅府，夜七寂便又走了，前方两军交战，若在平日里，他自然一马当先，今日因着要见到她的平安，一心急也就去找她了，如今他不得不前去。
　　回到府上，红棂便跟上前来：“连伊，你好威风啊，知不知道，你弹琴的时候，太像师兄了。”
　　笑了笑，连伊并未说话。
　　“连伊，你跟在师兄身边老是离多合少，不觉着辛苦么？”
　　小丫头感情是在试探自己，想起那日夜七寂让林昊管好自己的女人，再看看红棂的试探，小丫头看来是动真情了：“嗯，不觉辛苦，因为爷值得，红棂，你将来也会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人的。”
　　“呵呵，希望……恶……”话还没说完，红棂已经捂着嘴巴往外跑去，连伊担心，跟着上前，在后面拍着她的背：“红棂，你这是怎么了？”
　　干呕了一会儿，红棂慌忙摇了摇头，紧张的说道：“没事，没事，不过是吃坏了肚子！”而后不看连伊，匆匆的离开连伊的视线。
　　等到半夜，也不见夜七寂回来，连伊也就靠在暖榻上睡了。
　　翌日晨起，也没有他回来的迹象，心下不觉疑惑，梳洗一番后，便也出门了。
　　用早膳的时候，只让下人来说了声，红棂也未起来。大大的一张餐桌，除了自己便是吱吱母女在那：“铁森，大帅呢？”
　　“今日晨起赶来十二万的夜家军，爷便与众人一起，说是去把梅城夺回，估计两三日便可回来了，认奴才跟夫人说一声。”
　　“嗯！”微微垂下头来，还是有一些难以适应，想想他的事业本就如此，也就不再烦闷了。
　　用过早膳，连伊又去睡了个回笼觉，昨夜一直在暖榻上等他，睡得也不安稳。这一觉，她睡得很长，如今他回来了，她也就无需那么担心，也不用总是想着他难以入眠了。
　　没有后患之忧，连伊这两天就经常睡觉了。
　　夜七寂回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床榻上沉沉而睡的她，迎着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放下所有的顾虑，她是那般的轻松随意，该是好久没有如此的睡眠吧？那晚自己的决定得太急，也没来得及告诉她就前去梅城了。
　　许是感觉到了他的气息，连伊缓缓的睁开眼眸，手被他握在掌心，暖暖的：“回来了？”就像一个在家的妻子，问候着远行回来的丈夫，很平常，却又少不了温馨。
　　“连伊，触着你的感觉真好！”轻捏着她软软的掌心，这些时间做的粗活少了，她的手柔嫩了不少：“你可知道，当听到夏光岚攻城时，我是多么的担心？害怕你会留下来，更担心你会坚持。因此我当时便赶了回来，不想还是没有赶上你最苦的时候。”
　　笑着歉然，那样的感觉她能理解，也知道自己给他造成的恐惧：“嗯，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好是好，但整个人却瘦了一圈，你可知道，当时我心里多么害怕，带上两万骑兵，我彻夜快马加鞭赶来，幸好，你没事！”那时候的紧张，现在想起还是不安！“以后不可以这样了，凡是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好的！”
　　“嗯！这就乖。”望着她慵懒的模样，夜七寂开口问道：“怪我么？”
　　慵懒的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侧磨蹭着，知道他说攻梅城之事：“有点！”理解太深，也知道即便是自己撒谎，他也能够感受到自己淡淡的幽怨，所以她直言自己的不满。
　　“好了，不气了。”轻吻了下她的唇角，夜七寂起身，转眸邪魅的笑看她：“这几日太忙了，我去沐浴，你要不要来？”
　　抓起头下的枕头便朝他砸去：“不去，你洗了估计水都成黑色了，脏死了！”唇畔却溢满了笑容，这样的静寂，让她感到很满足。
　　待到夜七寂沐浴完，一头湿淋淋的头发，擦也不擦一下就躺到连伊的身旁。手上拿着的巾帕却递给她：“给我擦擦。”
　　反正也睡醒了，连伊便坐起身来，让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而后专心的擦着。
　　这样的感觉真好，两个人，即使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她为他擦发，他就那么懒懒的躺在自己的怀里。他们两人，这样的时候很少，如今这般，倒是把连伊的心填得满满的。
　　过了许久，连伊以为他睡着了，连日来的疲倦，也难怪他那般累。指尖轻轻触上他的容颜，极美的一张脸。不笑的时候，阴森得犹如千年老林，仿佛随时会蹦出来潜在的危险；偶尔淡笑，也让人不得放松，整颗心都会沉溺在他的笑容里面。
　　一对眉毛，不是浓黑浓黑的，却是恰到好处，仿佛刀刻出来的一般，很是精致；双眸微闭，长长的睫毛，让她感到有些汗颜；高高的鼻梁，直挺挺的躺卧着，很无害的轻轻煽动；薄薄的唇紧抿着，却有着诱人犯罪的红润。
　　这男人太美，有时想想都感觉不真实。
　　唇，怯怯的触上他的唇瓣，凉凉的，赶紧欲退了开来。
　　懒懒的一把勾住她的脖颈，夜七寂并不睁开眼眸：“嗯，不满足！”一身的霸气，也只有这个时候才稍稍收敛，很是无害。
　　“别闹了，你好好的睡！”被他抓到自己的坏事，连伊满脸酡红。
　　没有理她，夜七寂只是勾住她脖颈的手微微一个用力，便吻上了她的唇，仿佛久旱逢春雨一般，他贪婪的吸吮着她的唇瓣，舌又进入她的檀口，轻轻的搅动着她的思绪，直到她慢慢的回应，他这才让她主动。
　　他突然的停住，让连伊不知该如何是好，两人的舌就这么僵持着，最后他双眸睁开瞪她一眼，示意着她主动的时候，她这才伴着他收回的舌来到他的唇间。浓郁的男人味，让她有些晕眩，却又不想离去，舌尖轻轻逗弄着他的。
　　气息凌乱，思绪飞扬之间，夜七寂粗重的开口：“连伊，给我生个孩子吧！”一双不老实的手，早已将连伊身上的衣衫褪了个干净。
　　一个气息不稳，连伊生生的打住：“呃，爷说什么？”孩子，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孩子的人呢，这个她十分清楚。
　　“当我不在的时候，让她好好陪你！”
　　“……”
　　不管她惊愕的模样，夜七寂一个翻身，将她置于身子底下。
　　纱幔缓缓的落下，伴随着情人间的浪漫，轻轻舞动着身姿，曼妙而又暧昧，羞得午后的阳光红了脸，淡淡的染上红霞，昭示着时间的转移，却仍然抹不去那浪漫的旖旎，只得偷偷的躲进那一片片的红霞，淡淡的直到月亮出现，这才得到了最终的解放，得意安心的去休息。
　　激情过后，他为她擦了一身汗水，便抱着她沉沉睡去。
　　待到两人醒来，已是第二日将近午时，连伊看了看他，不若昨日看到的那般，便也催着起榻：“太饿了，快些出去用膳！”
　　“还真是饿了！”揶揄着将她拉回，如豹的身子，迅速的将她拥入怀里，与她缠绵了一番，夜七寂这才餍足了的起榻。看着连伊气喘吁吁的样子，心疼的将她抱起：“好了，你再不起来我可就不客气了！”手下却已为她取过衣衫。
　　两人刚出门，便见林昊一脸不悦的站在门口，一只眼睛上挂着一个黑黑的圈子，夜七寂难得好心情的说道：“一夜不见，你跟熊有一腿了？”说话间，却是扶着连伊往大厅步去。
　　“夜七寂，你真是可恶透了，自己夜夜笙歌，得到了满足，却来讥讽我。”愤愤不平的跟在他的身后，很是不满。
　　一看连伊又脸红了，夜七寂出声提醒她：“别理他！”恶狠狠的转眸看着林昊，夜七寂不得不开口：“你找我做什么？”若是不解决了他，怕是今天要在自己身后跟一整天了。
　　“七寂，你赶紧教训教训红棂那丫头，哪有这样打人的，好歹我也是一将军，瞧瞧。”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林昊委屈的喊道：“就这样毁容了。”
　　“你是不是又欺负她了？林昊，说真的，待红棂你可不能胡来。”一口含住连伊为他夹的菜，而后又接着说：“虽然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也是看你有几分认真，因此才一直没管。”
　　“天地可鉴，一直以来，都是她欺负我好不好？”从踢他关键地方到一拳定胸，再到现在的黑眼圈，哪一次不是拜她絮红棂所赐？
　　“该，谁让你油嘴滑舌！”
　　“你，你……”
　　说起这事，连伊想起那日红棂的干呕，和自己当初有孕时一模一样，心下一沉：“林公子，你碰过红棂没有？”红棂是夜七寂的师妹，也待自己很好，她自然不希望她吃亏。
　　她这么一问，夜七寂也紧紧的盯着他。
　　“连伊，你真厉害，不说就不说，一说就是专门得罪人的话。”悻悻的瞪了她一眼，林昊回避她的问题。
　　“她问你话呢，你别转移话题。”
　　“碰了！”一说完，整个身子被夜七寂打得往后退去，痛得他捂住眼睛：“天，两个了。”
　　“林昊，你怎么可以碰她？她可是一黄花闺女，不是你那些乱来的红粉知己。”
　　“我那时候也是没有办法，她中毒了，我不救她怎么办？”
　　“红棂自己的医术那么高，中毒了还需你来？”想想也不对，需要林昊碰红棂的毒，自然不是平常的毒：“她是怎么中毒的？”
　　“她自己弄的。”
　　夜七寂第一次这么想砸了红棂的药房，以前那傻丫头为了试药就经常以身试毒，不想过了这么些年还是如此：“反正就是你不对！”怒吼完，夜七寂倐的站起身来，不再看林昊，人已经往外走去。
　　赶去药房的时候，红棂似乎在忙着什么，夜七寂走过去，她竟然都没发现。
　　这个傻丫头，受了委屈也不跟自己说。深吸了一口气，夜七寂平静的走了过去：“红棂，在做什么呢？”这些日子忙着连伊和军营里的事，倒是自己疏忽了这丫头。
　　许是太过专注，红棂惊得弹跳而起：“师兄，你怎么来了？”脸色稍变，随即又恢复。
　　“来看看你不行么？从小一直腻在我身边的丫头，现在倒是看都不能看了。”他跟红棂之间，关系很好，印象最深的一次是自己出去闯荡以后，红棂怕他累了不知休息，每隔半年都会准时到他身边，为他诊治一番身体，直到无恙才能安心。有一次，她不知得罪了哪个门派，挂着一身伤回来，在昏迷之前，找到他，为他把脉后，这才安心的昏死过去。那次的伤，因为救治不及时，让红棂昏迷了三日三夜。
　　“现在人家不是长大了么？而且你老是嫌我碍事！”
　　“傻丫头！”什么时候开始，红棂也能这般善解人意了，笑着弹了弹她的鼻尖：“你倒是理由多。”
　　“师兄，我好想你的，幸好你来了，不然我就要一直想下去了！”
　　看来她也没事，夜七寂这才安下心来：“你这是在熬什么药？”
　　“呃，没什么，一些补药。”见他正要开口，连忙补充道：“只是这段时间睡眠少罢了。”
　　一张俊脸当时沉了下来：“你以后可给我注意点，还有，别总是试药，把自己试中毒了怎么？”
　　“没事！”说完倒了一些药汁在碗里，晾了晾，神情有些恍惚。
　　“红棂，你有心事？”
　　回神的红棂摇了摇头：“没事，师兄，待我先将这药喝了。”端起凉得差不多的药，正欲准备喝，却看到跟着进来的连伊，红棂笑着开口：“连伊，你也来了？”
　　“嗯！林昊也来了。”闻了闻那一股药味，很熟悉的一股味道，又想起那日她的干呕，连伊突然脸色大变：“红棂，你喝什么？”
　　“没……”
　　“啪”的一声，连伊伸手打掉红棂手上的药碗，顾不得手掌的疼痛：“红棂，你干什么？”
　　一旁的林昊和夜七寂都不知怎么回事，异口同声的关心道：“怎么了？”
　　“爷，这是打胎药！”那种味道，她永远也不会忘，那是杏儿让她买过的药，也是让夜七寂误会自己的味道。
　　“你说什么？”两个多人，两个声音，却都是尖锐的，紧张的。

第九十二章 师父你来了？？
　　夜七寂双目圆瞪，紧盯的眸子快滴出血来，整个就是一做爹的看到女儿被人侮辱时的表情。被他这一凶，连伊就不知道怎么说了，只是往后退一步指了指红棂：“爷你问她吧！”好久没有看到他如此的表情了，还真是有些发怵。
　　没有问红棂，夜七寂只是转身出手朝着林昊的胸口袭去：“混账！”一听到红棂有孕，他竟然有一种感觉，仿佛一直在心头的那个小丫头，就这样渐渐远离了一般。
　　而林昊，早就因为适才听到的消息整个人都懵住了，夜七寂这一拳袭来，他自然没有躲过，即便是知道，他也不想躲。紧接着的几拳，都朝着他的胸口袭去，一次比一次猛烈。
　　连伊吓一大跳，这男人怎么还是如此：“爷，你快住手，等下要出人命的！”瞧他这架势，似乎没有停歇的迹象。
　　双目赤红的看着林昊，仿佛不认识他一般，只是一个欺负了女儿的登徒子：“别拉我！”手一个扬起，将连伊推出好远。
　　红棂被连伊飞起的身子惊过神来，跃起抱住她落地：“连伊，你没事吧，真是不好意思。”看着发狠的师兄，她竟然也不敢上前，师兄的脾气她很清楚，没发泄完，谁也不敢惹他。
　　“快别这么说。”眸光看到药炉旁边有一桶水，许是适才红棂煎药剩的，提起那桶水，连伊便朝着那疯了的男人泼去：“爷，你再打下去，林公子就没命了！”
　　被水淋得一个激灵，夜七寂看着提着水桶的连伊：“怎么，我教训他有错么？”如今的夜七寂，看着有些过于孩子气，与那气吞山河的夜大帅是不沾一点边。
　　瞪了他一眼，连伊开口：“那爷当年比林公子还过分，我找谁去评理了？”想起当年的事，不觉有些好笑。受尽那么多的耻笑怒骂，兜了一大圈，如今还是成了他的人。
　　“呃……”
　　“爷，你也该让林公子说句话才是，光这样打又解决不了问题。”而后心疼的拍了拍他身上的水珠，大冬天的，定是很冷才是：“瞧你都把红棂吓坏了！”
　　恍然回神，夜七寂笑看着连伊，整个世间，也只有这个女人能在说自己被糟蹋的时候，还能如此平静了；也只有她，能够在自己盛怒的时候，让他不得不住手：“好了，没事，稍候回去换便是了！”而后隔开些距离，免得弄她一身。
　　“好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若让这个男人换了衣衫再说，断然是不可能的。
　　夜七寂没好气的点了点头：“嗯！”率先朝大厅步去。
　　见他消气了，连伊拉住红棂的手，一行人在药房的大厅坐下，这里是攻下洹城时，林昊专门为红棂准备的药房，因此房子比较齐全。
　　“林昊，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坐下，夜七寂便开始发问了：“为什么红棂会有身孕了，你详详细细的说一下！”
　　比夜七寂大好几岁的林昊，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林昊看着满脸羞红的红棂：“我说就是了，其实那天我也不是故意的，也不过是凑巧，你们听着便是。”
　　林昊番外篇（孩子的由来）
　　自七寂因为连伊去了凤凰城后，林昊心里一直顺不过气来，凭什么他夜七寂做什么他都是一路的支持，一直也在暗里为他的伊人天下扫平一切对手，如今倒好，他说走就走，放下几十万的大军就奔着梦里的女人去了，而自己还要在这里为他守着。越想越气，便也趁夜收拾了一些行礼，准备一走了之。
　　可是一路上，他却频频回头，不因为别的，仅仅是因为舍不得七寂辛辛苦苦走了这么些年的路，就这样没了，想想就觉着心里难受，却也不好意思留下，本就是一个好面子的人，当着七寂的面说了不管就不管。
　　可是马儿刚走出不到一里路，便看到静寂的夜里，仿佛听到有人呻吟的声音，当下也没在意，后来感觉那声音是一名女人的声音，林昊当下便寻上前去，前去一看，便见一名女子侧着身子，满脸赤红的坐在溪水里。
　　满头青丝垂下，随着溪水的流动而不断的往下流去，白皙的脸迎着皎洁的月光，带着一层薄晕，那是一种处子的羞涩；一双水润的眼眸，因为某些原因而染上了欲望，享受着溪水的冰冷的流过，她仰起头来，长长的呼了一声；那性感的红唇，煞是迷人，红得仿佛玫瑰一般鲜艳欲滴；一身薄若蝉羽的衣衫，此刻凌乱的披挂在身，流水经过，轻轻的煽动，煞是妖魅动人，重重的吞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欲望仿佛要爆发了。
　　他林昊本就是风流之人，自然不懂非礼勿视这一套说法，足下反倒是向前走了几步，想要一探佳人的真面目。
　　在看到是红棂的时候，林昊呆住了，这个傻丫头，天天和自己作对，当下转头欲走，却因为红棂喉间酝酿出的一声叹息，让林昊整个人崩溃了。想一探究竟，再怎么样，她也是七寂的师妹。
　　待到他在一旁观望了许久，她似乎都不曾发现自己，更或者说是她故意只是紧紧的盯着月亮，从而降低自己的痛苦。
　　“臭丫头，你在练功么？这水也不够凉，又不能将你冻成冰，估计作用不大！”
　　并没反应，林昊不得不下水碰她，却触上一片滚烫滚烫，自己足边流过的水差点没有冒烟：“红棂，你这练的什么功？”惊讶于她的反应，林昊担心的看着她额角的细汗：“我的神哪，看来你真要用冰降温了，在水里还冒汗！”
　　“你……滚……”仿佛是隐忍后强挤出来的句子，却仍然带着蛊惑人心的诱惑。
　　林昊顿时可以确认，红棂她中了媚药，而且是极强的那种：“呃，红棂，你这里有没有解药？我帮你……”傻了不是，她若有解药，也就无需坐在溪水里了。
　　“你走……”
　　“没事，我在这里守着你吧！”手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她身上，他还真怕自己兽性大发，要了红棂这朵小雏菊。
　　不想他的手再一次碰上红棂的身子，红棂便发出一声长叹，身子不由得在他的掌心微微摩挲了一下。那触感真的不错，比以往在妓院的时候要好上很多倍：“红棂，你这样能不能解毒啊？”舔了舔干燥的唇角，林昊更是不舍离去。
　　而早已中毒多时的红棂，已算是憋到了一个极致，林昊热呼呼的气息在耳畔萦绕，浑身微微一颤，所有的坚持都完了，狠狠瞪着明亮的双眸，火热的转过来看着林昊，只在瞬间便扑入了他的怀抱。
　　林昊没站稳，被她一扑，整个人倒在水里，激起一朵大大的水花，他的唇，亦搜寻着红棂的樱唇，太多的热情，即便是如此的溪水亦难以让他们释放。
　　他的唇，紧紧的吸附着红棂的，不深的溪水，轻轻的没过两人相拥着的身子，凌乱的青丝，妖魅的浮在水中，轻轻的飘舞着，挡住了两人在溪水中的习习逐闹。相吻着着的两人，只是一个吻自然难以得到满足，林昊的手，急切的剥脱了红棂身上本就薄弱的衣衫，在她身上四处游走着。
　　“呜呜……”红棂分外享受的声音，激起了林昊一丝丝的理智，不觉稍稍露出水面，离开她的唇：“红棂，我给你一次机会，届时可别……”话还没说完，便被红棂缠上脖颈的手击退了所有的理智。
　　低吼一声，他接住她的唇，一个翻身，将她压在底下，唇间亦慢慢的为她度着真气。
　　初次的疼痛，痛得红棂呼叫出声，不得不稍稍清醒，而堵在唇间的舌，却轻轻的安抚着她的不安和疼痛。经过最初的适应，她慢慢的感觉到了一种快感，渐渐的回应着他的热情。
　　翻腾着的溪水，激扬起一朵朵的水花，在月光的照耀下，银亮银亮的闪出点点莹光，淡淡的薄晕，悄悄的染上整个世间，美妙的夜晚，始终让人难以忘怀。
　　绚丽的是交缠的身子，迷人的是那亘古的旋律，无关爱与情，却与风和月脱不了干系。
　　辗转悱恻，绮丽多姿，林昊抱起红棂的身子往岸上走去。
　　本欲让她好好歇息，却因叫嚣着的欲望，他再一次覆上她的身子，而她，亦容纳着他的所有。
　　被溪水缓缓冲走的衣衫，一片一片的栖息在溪畔，如此破碎的布帛，能证明的只是两人的急切，而见证两人相拥的，便是那不曾离分开的身子。
　　翌日一早，红棂醒来，看着躺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差点没吓得晕了过去，紧紧的闭上双眼，再次睁开，那男人一脸满足的睡相仍然残酷的在自己的脸侧：“啊……”一脚踢开还在自己体内的男人，红棂发疯的大叫起来：“林昊，你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玷污了我师兄不算，连本姑娘也不放过？”
　　林昊没料到红棂反应如此激烈，当下只能说：“我昨夜可是为你解毒呢！”
　　“谁要你解毒了？谁让你过来了？”
　　“还不是你自己么？”他真想就这样糊弄过去，如若不然，七寂不杀了他才怪。
　　“我会让你解毒么？我是自己坐在溪水里的。”这一点，红棂自己比谁都清楚。
　　“红棂，你不能过河拆桥吧？怎么说我也救了你呢？”
　　“你……”气恼的看了自己一身衣衫全无，小丫头怎么见过这等阵状，当下气得满眼泪水：“师兄，师兄……”无助的时候，她一般找师兄。
　　捡起河里自己的衣衫，林昊为她披上：“好了，别哭了，七寂这回去了凤凰城！”
　　“不要，我不要你的衣衫。”正欲甩开，却也明白，此处荒郊野岭，哪来的蔽体之物啊！随即又赶紧拉了拉。
　　仅着一件中衣的林昊，看着她哭得可怜兮兮，哭得梨花带雨，甚是让人心疼：“我送你回去吧！”弯下身子，林昊欲抱起她。
　　一拳打出去，红棂直中他的鼻子，而后钻出他身子的范围：“不要脸！”而后一溜烟的跑离了溪边。
　　看着红棂远奔而去的身影，林昊暖暖的笑了，两条流出来的红色长龙，慢慢的流到嘴巴，一股腥甜的味道传来，他才伸手一摸，全是血：“妈呀，这是女人么？”嘴上如是说着，心里却分外的甜蜜。
　　因着红棂，也因着心中的一份不舍，林昊再次回到军营，与众将士一起攻城。知道红棂那次是因为试药才中的毒，因为他有意无意的会慢慢的注意，上次中的媚药，那还能解去，他就是害怕某天她中了不能解的毒，那七寂回来，估计自己的活了这么些年的命也就呜呼了。
　　其实他跟红棂，印象最深的是在妓院，那是攻下洹城三日后，憋闷了好几日的林昊，一人前去了妓院，不想他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将整个妓院包了下来。
　　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听到一个嚣张的声音，他当时脸都绿了，冲进去喊道：“絮红棂，谁让你来妓院了？”进去便一把拉住她正伸向一名女子乳间的手。
　　那次事情之后，红棂就不明白，为什么男女总是要做那些事，所以一停止打仗后，她便来妓院看看了，不想却被他抓了个正着：“那你怎么来了？真不要脸，你去别家找男人？这里没有男人。”猛地甩开他的手，红棂不屑的看了她一眼。
　　林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当下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不走是么？”一把扛起红棂，林昊在众人的惊讶的眸光中走了出去。
　　“来人啊，救命啊，有人强抢民男啊！”
　　无论她怎么喊，终究还是没有人胆敢上前，只得看着一名俊秀的小男孩（还是多金的小受），就这样被大灰狼给劫走了。
　　从此，林昊断袖之癖的谣言再一次加重，竟然在妓院明目张胆的强抢民男，此等作风，委实让人不敢恭维。
　　一回到帅府，因为被扛在他肩上，红棂没有任何办法，只得一个低头，红棂便咬着着他的臀部。
　　“啊……”顿时，杀猪一般的叫声响起，林昊不可思议的看着红棂：“红棂，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他一松开自己，红棂便跳了起来：“当然不是女人，不然你怎么会上我？”水灵灵的眼睛瞪着他，她还在记恨着那晚林昊的趁虚而入。
　　“絮红棂，我告诉你，我不是断袖之人！”
　　“谁信？你说这话谁信？断袖之人会承认自己断袖么？哼！”红棂气愤的仰头一撇：“真不明白，你明明断袖，怎么还可以对我做出那样的事来，真是不忠贞，花蝴蝶。”
　　身子猛地趋近她，将她圈在墙壁和自己的怀抱之间，林昊没好气的说道：“我就让你尝尝断袖的味道！”说完双手按住红棂的后脑，唇狠狠的吻上红棂。
　　自那以后，红棂若是出门，林昊一般都会跟着，而那挑起事端的红棂，若是他跟着上街，她皆以一身男装示人，更是渲染了某些色彩，林昊却也不以为意，只是任她闹着。
　　后来去了凤凰城接七寂，林昊才发现，自己对红棂，似乎已经不是当初的那种打打闹闹了，似乎有着一些什么东西在改变着，缓缓的，一点一点的吞噬着他风流的心……
　　（林昊的讲述完了）
　　“好了，事情我一点都没有遗漏，很详细的。”怯怯的看着夜七寂，在自己说这些的时候，夜七寂的一双眼睛不知道瞪了自己多少次：“七寂，你别再瞪了，再瞪我身上该烧出两个窟窿了。”
　　推了夜七寂一下，连伊示意他太过了。
　　“红棂！”猛地一拍桌子，夜七寂愤怒的大声吼道：“谁让你去妓院了？是谁准许你一个女孩子去妓院了？”
　　红棂吓得弹跳而起，夜七寂虽然很开明，但是对于自己在江湖上行走，他规定过自己不准许去哪些地方，管得比师父还严。
　　“嗯，她不仅去了，还摸那些女子呢！”
　　“林昊，你闭嘴！”
　　“红棂，你别说话！”夜七寂挡下红棂，而后问着林昊：“如今红棂有孕在身，你说怎么办？”
　　已经怕了夜七寂的林昊，怯怯看着他：“你说怎么办呢？”
　　“娶她！”
　　一句话，惊得房里的其他三人差点没晕过去，还是连伊首先回过神来：“爷，这婚姻可不是儿戏啊！”
　　“我没有儿戏，林昊，你可有意见！”
　　“没有！”很爽快的回答，一下子当了丈夫，然后又可以等着做爹，似乎感觉还不错。
　　“我有！”红棂差点跳脚：“我不要，不要孩子，我……”
　　倐的转头看着红棂，吓得她下面的话都不敢说出来：“就这么决定了！十日之后举行大婚，届时我会让师父前来！”没得商量，夜七寂拉起连伊的手便走了出去。
　　一路上，连伊看着一脸怒火的男人，突然之间发现自己似乎不是很了解他，就比方说今日的一幕，她就发现这个男人没自己来得开明。并不是她不同意红棂嫁给林昊，而是觉得两人若是因为孩子而结合，不是爱情的话，将来总是会出现矛盾，而红棂也不一定会幸福。那要远说了来，将来还是红棂吃亏。
　　女人的一辈子很短，哪经得起如此的折腾，不比男人，三妻四妾，没有这个还有那个，也不是人人都是夜七寂，认定了便是一辈子，她算是幸运的，所以有了他。可是林昊，自打相识以来，她没少见他去烟花柳巷，跟一些下人婢女经常是打情骂俏，如此看来，她还真有些担心。
　　“爷，我不要生孩子了！”若是生了女儿，将来还指不定他要怎么折腾呢！又如此的一意孤行，谁的意见都听不进去。
　　停下步子，夜七寂不解的看着她：“这又是为何？”
　　“瞧你这样待红棂，我怕孩子将来也是这般！”
　　松了一口气，夜七寂笑道：“傻瓜，你以为我就那般古板么？红棂的性子我还不知道，若是讨厌林昊，怎的会一直呆在你身边，要不她早就浪迹天涯去了！”见她惊愕，他接着说：“而林昊，虽然往日里烟花柳巷，但我看他待红棂也确实不错，因此才会如此。”
　　拍了拍胸口：“那爷适才还这么凶？”
　　“他们两人嘴太硬，我若不凶，你看现下红棂不闹翻天才怪！”见她半信半疑，夜七寂一把搂过她的肩：“放心，你夫君不会乱来的！”
　　就这样，红棂的婚事便大张旗鼓的进行着，本来夜七寂前方还有战事，却也停了下来，毕竟就这么一个师妹，他是万万要留下的，反倒是累着了连伊，连日忙碌着为红棂张罗着嫁妆等物，这些东西，她从来都不曾置备过，都需要向府里的一些管事细细探问了才去置备。此番算是夜七寂攻下八城后，第一次举办如此的盛宴，她自然也是不能疏忽的。
　　她的忙碌，心疼的夜七寂屡屡让她歇歇，可却也明白她是闲不住的人，只得派了四名得力的助手帮着她完成这一切。
　　隐隐约约之间，连伊总觉着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却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这日正与众人商量着红棂大婚之日的凤冠，好不容易弄完，连伊人已经累得不行：“就按照这样做，务必做好了！”
　　“是，夫人！”
　　“罢了，下去吧！”
　　众人还未走出，便听院子里红棂欣喜的声音传来：“师父！”
　　“乖徒儿，转眼就要嫁人了，坏东西，就这样离开师父！”雷雪笙老泪纵横，抱着红棂便哭。
　　“好了好了，师父，我也没办法，是师兄决定的，我也不想嫁。”红棂拍拍师父的背，笑着说：“要不师父去跟师兄说一下？”
　　浑身打了一个寒战，雷雪笙连忙摇头：“我才不要，你自己……”一进大厅，便见连伊坐于上座，房里陆陆续续的出去了一些人，不觉质问：“你怎么在这里？谁让你坐上座了？”
　　“师父，连伊是夫人，不在这里在哪里？”
　　“你说什么？她是夫人？杏儿呢？杏儿在哪？”嗓音提高到尖叫的程度，雷雪笙一张脸整个的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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