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独宠情妇
　　作者：采莳
　　第一章
　　真是背到了极点，经济愈来愈不景气，房地产也一路宜直落，连续几个月业
　　绩不佳，每天让店长念到消化不良，还差点胃出血。
　　都已经衰到这种地步了，还让她遇到这种“傲客”，真是……
　　“这种房子设计得真差，客厅的格局太小，厨房的位置也不好，客厅摆设在
　　哪儿都显得不对劲……这个房间的应该换另一个方向，还有这个厕所的门怎会对
　　着客厅呢？”傲客先生不停地批评着这间被公司列入Apple级的案子。
　　—副标准有钱人家的嘴脸，没有一个地方是让他看对眼的，若不想得罪钱大
　　爷，江旖玫早就摆脸色给他看了。
　　“真不晓得这些设计师脑袋里都装些什么东西，设计房子岂能草率，连基本
　　的风水概念都没有……”傲客仍继续滔滔不绝地批评着。
　　“李先生，这栋大楼已经算这一区的极品了，或许真有许多让您不满意的缺
　　点，但真正完美无缺的房子，可能是不存在的，至少我卖了两年的房子还没遇见
　　过。”江旖玫虽耐着性子、和颜悦色地说着，但言语之中难掩嘲讽之意。
　　“算了、算了！这些房子看多了，只会让人对目前的建筑业更失望而已。”
　　这位傲客除了一脸的不满意之外，根本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江旖玫只想早
　　点把他打发回去。与其浪费时间在这种龟毛人身上，不如多花点时间开发新的客
　　户来得有效率。
　　“李先生，我倒有个不错的建议。像您这样追求完美的人，也许您可以考虑
　　自己买块地，照着自己的理想盖房子，这样一来，您也可以不必再受那些脑袋里
　　不知装些什么东西的草包设计师的气！”江旖玫笑说，但损人的意味甚浓。
　　傲客突然兴味地看了她一眼，他怎会听不出她的言下之意，这小女生年纪看
　　起来不大，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身为一个房地产经纪人她还太嫩，不过她有
　　种独特的风格，不刻意逢迎客人，也不故意摆高姿态，是在这个行业中难得一见
　　的清新面子。
　　“你的建议不错，我会认真地考虑考虑。”他终于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真要命！这客笑起来还挺好看的，难怪人家会说出手不打笑脸人，就算是一
　　个惹人厌的家伙，笑起来都让人无法抗拒。
　　“我们公司最近接了一块建地，就位于X大学的旁边，很适合盖别墅，您若
　　有兴趣我可以带您过去看看。”江旖玫不过是拐弯抹角地讽刺他，她就不信他多
　　有能耐，不过是一个眼高于天的家伙罢了。
　　这社会多的是打肿脸充胖子的男人，里子都没了，还死要面子。
　　嗯。李棣心不在焉地应着。他只是对她好奇，这女孩子愈看愈看有味道。尤
　　其是对他这种历经沧桑，三十几岁的男人而言，还真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第一次来找她看房子，就已经注意到她了。并不是挺漂亮的一个女孩子，
　　但浑身上下所散发出的魅力却不亚于一般的美女。
　　结束这趟不是很愉快地带看过程，江旖玫走出这间位于十五层楼高的华厦，
　　悻悻然地走近电梯，与傲客先生分别站在电梯的两侧。
　　她一向个喜欢单独与一个不熟悉的人处于这种有些尴尬的小空间，不巧的是
　　这座电梯三面都是明晃晃的镜子，就算刻意闪躲，她仍逃避不了他大刺刺瞅着她
　　的视线。
　　他的嘴绝露出——抹似有若无的笑容，惹得她更加气恼，这男人虽称不上
　　“色”字辈的登徒子，但他那毫不避讳的眼神，让她在他面前有种赤裸裸的狼狈。
　　这男人的危险指数极高，是他们做这一行最大的禁忌，她得随时做好防范措
　　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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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到了一楼的LOBBY，江旖玫连客套地请他到公司喝杯茶都免了。只随意
　　地对他说了一句：“李先生，等你想要看那块地的时候再跟我联络吧！”
　　“很快的。”他指的是与她联络这件事。
　　她听到的却是他很快会去看那块地的讯息，不过她几乎已经可以预期他看那
　　块地应当也不会太顺利的。
　　够了！像他这么“龟毛”的客人，她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他耗。
　　“再见了。”她轻松地吐了一口气。
　　最好永远都不要再见了，傲客大哥！
　　李棣看着那抹窈窕的身影？傲然地走出Lobby的玻璃门外，嘴角不由自主地
　　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对她的兴趣可是胜过那块土地许多倍哩！
　　下班前一小时，江旖玫看见林芸芝一个人在座位上发呆，好像正为着什么事
　　苦恼似的。江旖玫坐到她身旁，关心地问她：
　　“芸芝，你还好吧？”
　　林芸芝随即回过头，露出一抹疲倦的笑容。“我没怎样啊！不知道今天还有
　　什么事该做，在这里发呆而已。”
　　虽然林芸芝才刚来上班两个多月。她却是那种男女通吃型的，和江旖玫有些
　　类似的性情，但她更刻意经营她的人际关系，不似江旖玫总和他人保持一种若有
　　似无的疏离感。
　　江旖玫总觉得林芸芝外表看起来很乐观开朗，但她的内心似乎没那么简单。
　　而且，她发现林芸芝好像很缺钱。就在她来上班两个星期后的某一天，她和
　　几个大学时代的好朋友到一家Pub跳舞，无意间竞发现林芸芝利用下班时间在那
　　儿打工。
　　当时她很惊讶，却没上前认她。她认为林芸芝一定有着不欲人知的苦衷，才
　　一直没让公司里的同事知道她还兼着另—份工作。既然如此，她又何苦去戳破呢？
　　让彼此都保留一点隐私，有时是必要的。
　　从此之后，她对林芸芝总是特别关心，她很担心身兼二职的林芸芝的身体是
　　否吃得消。
　　林芸芝留着一头波浪卷的长发，消瘦的脸蛋总是过分的苍白，白得不是很健
　　康。江旖玫看得好心疼，她多想为她做点什么，甚至借钱给她都可以，只要她别
　　那么辛苦，可她什么都不能说。
　　“芸芝，我炖了一锅四物鸡，一个人也吃不完，你今天下班后去我那儿帮我
　　吃好不好？”江旖玫故意装出苦恼的样子。
　　林芸芝显示一楞，随即又恢复她灿烂的笑容。
　　“好啊！但是我不能留太晚，我还有一些事必须处理。”
　　江旖玫知道她指的事情是什么，心上瞬间涌上一股酸楚，想到她那张灿烂的
　　笑容后面不知藏了多少心事，她觉得好难过。
　　晚上，林芸芝第一次来到江旖玫在公司附近租赁的套房，十二坪左右，布置
　　得十分温馨，江旖玫从炖锅里头取出已经炖好的四物鸡与林芸芝一起分享。
　　“看不出旖玫这么贤慧啊！”年纪不过大江旖玫两岁的林芸芝以长辈的口吻
　　说着。
　　“才怪呢！还不是我老妈怕我在外面吃不好，营养不够，硬逼我要吃这东西。”
　　江旖玫故意皱着眉头说。
　　其实这鸡汤可是她特地为了林芸芝准备的，她觉得林芸芝真的需要补一补。
　　“旖玫，我真羡慕你，人长这么漂亮又会赚钱，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真好。”
　　芸芝突然感慨地说。
　　“你不也一样吗？干嘛羡慕我？”江旖玫故作轻松地问，她真想知道芸芝为
　　什么要这样拼命赚钱。
　　“唉！我没你那么幸运啦！”林芸芝笑着挥挥手，像要挥掉心中的烦恼似的。
　　“怎么说？我觉得我才羡慕你呢！人缘这么好，我想再过不久你就是公司里
　　的超业了。”江旖玫说的可是真心话。
　　林芸芝的脸色瞬间黯谈下来，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口，道出她一直不愿
　　说出口的秘密。
　　“旖玫，你不知道我欠人家好多钱哩！就算我很努力赚钱，也不见得还得清。”
　　江旖玫的笑容在嘴角凝住，她没想到林芸芝拼命赚钱的原因，竟会是被债务
　　缠身，她看起一点都不像“欠人家好多钱”的样子。
　　“为什么？”年纪轻轻的，她到底欠人家多少钱？
　　“我曾经被人家倒了很多的钱，后来不得已又到地下钱庄借了许多钱，结果
　　利息愈滚愈多，我都不敢去想我还欠人家多少钱呢！”林芸芝皱着眉头说。
　　江旖玫不懂她为什么会需要用到那么多钱，非得去跟地下钱庄借钱不可？
　　“你需要多少钱？也许我可以先借你。”江旖玫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虽然那些钱是她准备要出国深造用的，但她也不忍心看林芸芝为钱所苦，若
　　能帮她一点忙，也算是值得了。
　　“谢谢你。我需要的不是一笔小数目，所以……你也帮不上忙。”林芸芝坦
　　然地说：“跟你说这些并不是要你帮我的忙，我只是觉得你对我很好，所以才坦
　　白告诉你。”
　　江旖玫不忍心说出她知道她晚上还在兼差的事，但她很怀疑在Pub打工一个
　　月又能嫌多少钱呢？
　　“芸芝，也许我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我希望你也别为了赚钱而太过劳累
　　了，要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你要多保重。”江旖玫心疼地劝说。
　　“我知道，谢谢你。”林芸芝感动得眼角泛着泪光。她已经好久没感受到这
　　样的友情了，尤其是在过去身边的朋友因她的欠债而一个个避开之后，她真的痛
　　彻心扉，现在的她不过是—个戴着面具的人罢了。
　　听林芸芝这样说，江旖玫就算真心想要帮她，也显得力不从心了。她只能在
　　心里祝福她业绩愈做愈好，早点把那些债务还清。
　　临睡前，床头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李棣慵懒地伸手接起话筒，疲倦地“喂”
　　了—声。
　　“阿棣吗？我是阿姨啦！”陌生但亲切的声音，就这样不预期地闯入他的生
　　活。
　　李棣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他常会忘了他还有这么—位“阿姨”，有些意外
　　这位在他生命中几乎没有任何交集阿姨竟会突然打电话给他。
　　“阿姨，怎会想到打电话给我？”他不喜欢猜测，干脆就直接问明。
　　“我只是想问问孟君有没有回去台湾找你？”
　　“孟君”二字突然深深地刺进他的心，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已经多久没见到她了？从没有劈：过分别的日子，他也不想去算。‘“没有。
　　她有说要回来吗？”他感觉头又英名地抽痛了起来，不自觉地拧了拧眉心。
　　“走了好几天了，这丫头做事情就是这样，说走就走，也不交代一下行踪，
　　真让人伤脑筋啊！”阿姨有些无奈地抱怨着。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您就别为她操太多心。”对她的种种行为，他已经
　　习以为常，所以一点都不惊讶。
　　“唉！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心里在想些什么，原本好好生活又怎会弄成
　　这样……”阿姨又哇啦哇啦说了一堆让李棣完全无可奈何的话。
　　“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他有些不耐烦地打断。
　　“我知道自己啰唆了些，可孟君的妈死很早，她那个不负责任的老爸又只顾
　　着赚钱，我不能不替她担心啊”阿姨感慨地说。
　　“孟君有她自己的想法，我也无法改变她，对于这件事我很抱歉。”他已经
　　尽力想要改变她，但最后她还是让他伤透了心。
　　“唉——”阿姨的这声叹息拉得好长，显然是力不从心。“阿棣，要是孟君
　　回台湾，你再通知我—声，别老是让我为她担心。”
　　“我会的，阿姨！您别担心太多，身体要紧。”他疲惫万分地说。
　　挂断电话后，他再也无法入眠，—颗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再被搅乱。
　　对于许多事他都无能为力，有时他真觉得活得好累……好累
　　今年的雨水似乎特别充足，从三月中以来，就持续不断地下着绵绵春雨，凡
　　事喜欢往好处想的店长周杰最近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便是：“遇水则发。”
　　江旖玫对中国人传统的迷信，感到十分有趣，任何事都可以如此地牵强附会。
　　她记得小时候过年，家里只要有人不小心摔了碗盘，阿嬷就会念着：“岁岁（碎
　　碎）平安”仿佛只要如此一念，所有的事都可以变成好的预兆。
　　不过店长说的也没错，虽然连日以来连日阴雨绵绵，但房屋的带看量却是有
　　增无减，最主要的原因可能要归功于近来低率房贷政策，再加上了房价再创新低，
　　许多人都想趁机为自己冒产吧？
　　唉！果真是遇水则发，好运要来挡都挡不住，这会儿不就来了一个大客户，
　　还指名要看那块天价的土地呢！
　　可这种天气看土地，有没有搞错啊？
　　江旖玫用疑惑的服光看着她的财神爷，她的财神爷开着一部520的白色宾土
　　轿车，看起来还真不像开玩笑的。
　　“李先生，方便搭您的车一起过去吗？”
　　过去的她还没机会搭这种“高级房车”，既然他选择这种天气看地，她可不
　　想让自己骑那部五十西西寒酸的小机车出去淋雨呢！
　　“当然。”李棣露出他贯有的轻浅笑容。
　　江旖玫习惯性地将物件资料放进自己的大背包里，坐上驾驶座旁的位置，直
　　接往那块土地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他都没开口说活，江旖攻心里只是好奇，她不过是说说而已，没想到
　　他真的想过来看，而且还选择一个这么有“湿”意的日子，真不知这个男人脑袋
　　瓜里是装了什么东西。
　　也许他只是无聊而已。
　　“就这里了。”江旖玫看目的地已到达，开口要他停车。
　　“就这里？”他看着她问。
　　“这块地将近三百坪，盖间花园别墅还绰绰有余。”她看着眼前那一片雨雾
　　中的杂草地，怀着一股梦幻似的憧憬。
　　经常梦想能拥有一栋位于郊区的花园别墅，花园当中还有一座凉庭的那一种；
　　假日时可以找三五好友一起聊聊天、泡泡茶，过着既浪漫又悠闲的生活。
　　明知道自己也许一辈子都不可能圆这样的梦，她仍自得其乐地幻想着……
　　“看起来很不错。”他心不在焉地回答，眼光仍放在她神采奕奕的脸上。
　　江旖玫回过头正好对上他注视的眼。他的眼神有点怪，没有之前看到她时的
　　那种傲慢，但也不像在欣赏她，感觉上倒有些空洞。
　　“李先生可以先看一下地籍图……”江旖玫为了要缓和一下有点怪异的气氛，
　　从背包里拿出地籍图，示意他这块地的范围。
　　“从这条马路边缘一直到那对面那一片别墅区的围墙……”江旖玫比手画脚
　　地解说着。
　　李棣只看不到三十秒，也没多听她的解说，就直接打断她的话：“可以了，
　　我大约知道就好。”
　　就这样？突然被打断的江旖政觉得他英名其妙。
　　若他根本就对这块土地没兴趣，至少也得装模作样一下，哪有人这样子没风
　　度的，真是可恶极了。
　　虽然下雨天出来兜兜风挺诗情画意的，但她也不愿意让人家这样耍着玩。她
　　不得不再一次地将他归类为“傲客”。这样耍着她玩，很有趣吗？
　　“不下去看看？”忿忿地将地籍图收回包包内，她口气不怎么好地问。
　　这次他虽没有嫌东嫌西的，而且她也早料到他不可能会买这块地，可他这种
　　高傲的态度仍惹火她，她没有破口大骂算对他很客气了。
　　“这么大的雨下去做什么？‘他淡淡地说。
　　江旖玫听他这么一说，所有强压下去的火气全都上来了，包括这个月的业绩
　　不佳，连续让店长刮了好几次的帐一并算到他头上。
　　“你当我是什么？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有钱又有闲吗？我可是很忙又缺
　　钱，你若无聊可以花钱找个女人陪你，不要开我的玩笑！”
　　听完她突然劈哩啪啦的控诉之后，李棣只是直勾勾地瞅着她气得红通通的俏
　　颜。她的怒气似乎并末唤醒他的良知，那对眼神倒像在质疑她突如其来的怒火。
　　“够了！我要回去上班了。”他的表情让她有种踢到铁板的挫败感。
　　无奈的是，人家还是不为所动。她究竟是招谁惹谁了，遇上这无聊男子？
　　“送、我、回、去！”她再次咬牙切齿地说。
　　“你在生谁的气？我吗？我不记得我哪里惹到你了。”他一脸兴味地说。
　　真是给他气到无力，莫非这个男人根本就是脑筋不正常？
　　“你对这块地一点兴趣都没有，干吗浪费大家的时间？我是仲介经纪人，不
　　是伴游女郎，请你搞清楚！”她说得再清楚不过了，若他再装不懂，她就决定淋
　　雨走回去，不要再受这位公子哥儿的气。
　　“我有说我没兴趣吗？‘他懒懒地问。
　　江旖玫看他一眼，这种态度叫有兴趣才怪！当她是白痴啊？
　　“有兴趣就请你付个订金吧！”江旖玫杏眼一瞪，恼火地丢下这句话。
　　李棣的眼神瞬间黩了下来，虽然他的视线仍没有离开她的身上，但那对深邃
　　的眸子却让人感到高深莫测，江旖玫第一次感受到一个人的眼神竟可以这样叫人
　　心慌意乱的。
　　她的确是心慌意乱，在她说了那么多不入耳的话之后，这个男人竟用这样的
　　眼神看着她，叫她……不知所措！
　　“你真的这么缺钱吗？”他突然问出这个让她十分意外的问题。
　　她真的这么缺钱吗？
　　这个问题可问到她心坎里去了。她从来都不是那种拜金的女孩，但在整个追
　　逐金钱的过程中，她确实将金钱看得愈来愈重，仿佛赚钱已经变成她现在最重要
　　的生活目标，她的生活世界里时时刻刻都充满着金钱的交易，让她也莫名其妙地
　　染上了金钱的瘾。
　　“金钱不是万能，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最后她这样回答他。
　　“你说的是。”李棣收回自己的视线，整个人仰躺在座椅上，闭上眼，露出
　　极度疲倦的神情。“然而，一旦你发现金钱变成你身上唯——的附加价值时，也
　　许你就会痛恨起它了。”
　　为什么气氛会突然变成这样？江旖玫方才升起的怒火就因为他的几句话，全
　　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身上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竟能这样左右她的情绪？
　　为什么今天的他看起来那么奇怪，和印象中的他判若两人。
　　车窗外的雨愈下愈大，江旖玫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想起自己的梦想
　　……法国的天空究竟是什么样的颜色？
　　是否，也有这样迷蒙的雨景？
　　“我送你回去吧！”过了大约五分钟的沉默后，他突然这样说。
　　真是一个怪男人。江旖玫摇摇头，懒得再与他针锋相对。
　　当他送她到公司门口，只说了句：“再联络。”就连人带车消失在雨幕之中
　　…
　　这个晚上，江旖玫竟梦见他。梦中的他仍是那对莫测高深的眼眸，他带着一
　　个外表极美的女人、到公司向她订下那块地……
　　隔天醒过来，江旖玫仍清楚地记着那个梦，心里却有点闷闷的。她不明白，
　　她在意的究竟是他，还是她的业绩？
　　
　　第二章
　　连续下了近两个星期的雨之后，连人都要浸出霉味了。
　　这个星期天天气终于开始转好，阳光从云层中露出脸来，展现出久违的灿烂
　　笑容，仿佛是一个许久未见而的朋友。
　　江旖玫发呆地看着窗外，蓦地有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玻璃窗外，他正在浏览
　　玻璃窗上的物件资料，她随即站起身走了出去。
　　“先生，请问要买房子吗？”她扬着一张灿烂的笑脸问。
　　他这才注意到她，两人互看了三秒钟之后，他露出那一口整齐的白牙，正确
　　无误地叫出她的名字。
　　“江旖玫，你怎会在这里？”他惊讶地问。
　　“赚钱啊！”她笑着回答。
　　他仍不敢相信会在这样的地方遇到她似的，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没错！那
　　一身的制服，确实是这家房屋公司专属的，最后，他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真没想到你会来卖房子。”他有一张堪称俊美的脸。
　　江旖玫从事房地产这段时间以来，还是第一次遇见自己同学，而且是很久很
　　久没见过面的国中同学，她感到十分惊讶。
　　“卖房子有什么不对吗？”她仍笑着问他。
　　她还记得他叫周俊林，许多老师点名时都叫不出他的名字，所以她印象相当
　　深刻。没想到当年那个有点胖胖又不怎么高大的小男生，现在已经长成这样体面，
　　真是叫人惊讶啊！
　　“没什么不对，只是不像。记得念国中时，你的功课好得不得，而且常常代
　　表班上去参加各种比赛，那个时候我们都觉得你很骄傲。”他在脑海中搜寻着她
　　过去的影子。
　　闻言，江旖玫突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对于国中时的记忆已经很淡了，她无
　　法想像多年以后再遇到自己的国中同学，听到的竞是如此的评价。
　　她不记得自己国中时是否很骄傲，然而对于她常常代表班上同学参加比赛的
　　事，她仍记得很清楚。当时的她也是很无奈，但老师每次都要指派她去，她也不
　　能说不啊！
　　“里面坐好不好？”江旖玫真想跟他聊一聊。
　　江旖玫带他到二楼会客室，直到两人落坐后，她仍感觉像在作梦似的不真实。
　　“说实在的，你怎么会想来卖房子？我记得你大学好像是念服装设计的。”
　　他曾经辗转由其他同学那儿听过她的讯息。
　　她是属于于那种即使和她不熟，但大家聊天时仍会谈论到的女孩，所以他只
　　要遇到国中时期的同学，聊着聊着，总会有人提到：“听说江旖玫考上A大服装
　　设计系。”
　　“想要赚很多钱啊！”江旖玫轻松地回答。
　　她以为他会对她的答案不以为然，没想到他却说：“想赚大钱也是一种很伟
　　大的理想喔！”
　　江旖玫回以一个浅浅的笑容，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掏心的人，更没有必要对一
　　个不是很熟悉的朋友解释那么多。
　　“你呢？过得好像不错吧？”她看着他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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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俊林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想买房子，是否因为要结婚了？”她继续迫问。
　　周俊林瞬间红了脸，看来她是猜对了。
　　“我手边有几个不错的案子，也许你可以看一看。若有你喜欢的，我可以帮
　　你把价钱压到最低喔。”她没想到他的脸皮这么薄，不过看着他因羞赧而呈现猪
　　肝色的脸倒是挺有意思的。
　　“有没有透天的别墅？我不想买公寓。”他坦白说。
　　“当然有。”只是她没想到他真的很有钱，不是虚有其表。“我有一栋才交
　　屋没多久，很漂亮的别墅，方便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一看。”
　　“嗯。那就麻烦你了。”他客气地说。
　　很意外地，周俊林竟然才看不到十分钟就决定要买那栋别墅。自江旖玫入了
　　这行以来，从没这么顺利地卖出一间房子，她倒是犹豫了起来。
　　“你要不要多考虑考宠，不要因为我是你的同学而不好意思说不喔。”她真
　　的这样认为。
　　“我是真的喜欢这栋房子。”周俊林认真地说：“在此之前，我已经前前后
　　后看了不下十间别墅，就是这间了。”
　　“如果是这样，我就尽量帮你谈一个好价钱。这个屋主已经申请移民，他很
　　急着要脱手，我相信你可以买到物超所值的价位。”江旖玫自信满满地说。
　　没想到周俊林竟说：“只要能买到这间房子，我不在意多少钱。”
　　江旖玫白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说：“如果你的钱多，就包个大红包给我吧！”
　　然而，她还是形式上地和他签了一份斡旋，并且保证他可以用低于开价一百
　　万的价钱买到这栋别墅，周俊林只能再三地感谢她。
　　“我会包个大红包给你。”他愉快地说。
　　“记得私下包喔！否则会被充公的。”江旖玫半开玩笑地说。她怎可能真的
　　跟他收红包，法规里可是明文规定除了服务费之外，不能再收客户红包的。
　　不过若是客户要请吃一顿，当然就另当别论了。
　　送走周俊林，吴秀娟兴奋地问她：“你要发了，这可是一个上千万的案子啊！”
　　江旖玫仍觉得这个斡旋收得英名其妙，让她突然有种被金块砸到的感觉。
　　但她更惊讶的是以前看起来颇寒酸的周俊林怎会如此地发达？他看起来并不
　　像一个事业做得很大的男人，究竟是什么因素让他出手这么阔绰？
　　“而且我觉得你这同学长得真不赖，也许你可以考虑买一送一，连你这个美
　　女一起奉送好了。”吴秀娟笑嘻嘻地消遣她。
　　江旖玫受不了地摇摇头。这个秀娟也真是的，难道她的行情看起来真有这么
　　差吗？还得用奉送的？
　　“上次那个李先生你也这样说，我在想，你若还没嫁人肯定是个花痴。”江
　　旖玫不客气地回敬她。
　　“我还真希望我还有你这种身价呢！只可惜，生过小孩的女人，就算脸皮还
　　骗得了人，肚皮也不能看喽！”吴秀娟感慨地说，对于旖玫的嘲讽一点都不介意。
　　“真的啊？”江旖玫无法想像生过小孩的肚皮是什么模样的。
　　“可以让我看看吗？”
　　吴秀娟坚定地摇摇头。“你还是不看得好，免得你以后不敢生孩子。”
　　真的有这么严重吗？江旖玫的脸上充满不解的问号。
　　江旖玫真不知道自己是否要转运了，就在周俊林付了斡旋金后的隔天，她又
　　接到李棣的电话，他只是简单地说了句：“你晚上到我家来一趟，我想买那块土
　　地，细节部分我们见面再谈。”
　　在她还没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挂了电话。
　　江旖玫怔忡地看着活筒，她不知道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实性，像他这么高傲又
　　挑剔的客人，对于一宗买卖必定是要考虑再三的，也许他只是说说而已，不见得
　　真会买。
　　可她还是依约前往了，一来这是她的工作，二来她也没必要放弃这样一个可
　　能成交大案子的机会。
　　当她来到李棣给她那个地址时，当下只能用“目瞪口呆”四个字来形容她的
　　感觉。他的住所明明白白地招示了“富豪”二字，她梦想中的欧式花园别墅的雏
　　型，竟然就这样真实地呈现在她眼前。
　　这一刻，她已经轻易地原谅他过去种种挑剔的言词，若与他目前所居住的
　　“豪宅”相较，她曾经带他看过的那些房子果然是寒酸得让人不屑一顾。
　　让她不解的是：李棣既然有这样豪华的地方可以住，为何他还要费心地找房
　　子呢？
　　“进来啊！”李棣唤醒还处于“惊吓”中的她。
　　江旖玫回过神，有些尴尬地笑着。
　　“这房子还真是漂亮啊。”她由衷地恭维着。
　　“才漂亮而已吗？”他又露出那种高傲的神情。
　　“超级漂亮行不行？”这种人真是夸不得，不过为了她的业绩着想，她不得
　　不努力装出迎合的姿态。
　　直到江旖玫坐上沙发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始终没有停止观赏他屋内价值不菲
　　的摆设，那种电影中常见的富豪排场还不及他的一半哩！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会住这种皇宫似的地方？
　　然而空荡荡的房子里，除了他之外，江旖玫再也没看见第二个人影了，难不
　　成他就一个人住在这里？
　　“想喝点酒吗？”他仍用那种高深莫测的眼神看着她。
　　喝酒？有没有搞错？这若不是他的习惯性问句，就是别有用心了。江旖玫顿
　　时生了戒心，偷偷地瞄了瞄四周，还好窗户是敞开的，她得算好这个逃生距离。
　　“我不喝酒。”她故作镇定地说。
　　“那么喝果汁好不好？”他仍看着她问。
　　她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因为她立刻想到果汁也没有比酒安全到哪儿
　　去，若他想要对她怎样，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不用了，我来之前才喝了许多茶。”她警戒地说。
　　看着她脸上细微变化的表情，李棣随即大笑了起来。
　　“你若不放心，就不该单枪匹马前来，现在才想要防我，不觉为时已晚？”
　　他随即道破了她的心思。
　　被一眼看穿的她既尴尬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得顾左右而言他。
　　“李先生有意买X大旁边的那块土地，不知您是否需要我提供什么样的资料，
　　或者您打算以什么样的价位购买？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我会尽量帮忙。”
　　她一口气说完之后，李棣仍只是看着她，什么话都没说，仿佛那块地根本不
　　是他所在意的东西。
　　那么他叫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难道又是在耍她？
　　“你到底有没有意思要买那块地？我不想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几分钟
　　后，她终于忍不住问他。
　　“当然要买。”他的口气就像决定买一件衬衫般的无关紧要。
　　江旖玫承认自已败给他了，这种男人根本就是个异类，她若要以正常人的眼
　　光来看待他，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那你好歹也出个价，我好回去跟地主谈。”以她的社会历练，她知道自己
　　绝不会是他的对手，她现在只想马上收一笔斡旋金，然后走人。
　　“不必了，我开张支票给你，直接把那块地订下来了。”他漫不经心地说。
　　有钱是这种花法吗？在这个百业萧条、经济不景气的时刻，像他这种人应该
　　就要遭到天打雷劈的。
　　“你不杀价，难道就不担心我嫌差价。”她真想骂他神经病。
　　“有差价就算你的，你不是很想赚钱？”他无所谓地说。
　　天下竟有这等好康的事？偏偏又落在她身上，莫非冥冥之中注定她会到法国
　　圆她的梦想？
　　可惜的是她连嫌差价都不敢，她一向是个奉公守法的优等公民，就算有这种
　　意外之财，她也没那个胆去赚。
　　最后她只得老者实实地将地主的底价报给他，李棣果然很守信地开了一张一
　　百万的支票给她，当她接过那张薄薄的支票时，她还无法相信这个“龟毛”男人
　　真的会买那块地。
　　连续两天被金块砸到，她都要怀疑起自己的好运了。
　　“我可以冒昧地问您一个问题吗？”临走前，她突然问他。
　　他的嘴角微微地上扬，颇干脆地回答：“可以。”
　　“你……结婚了吗？”
　　她真的只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可是他也未免太不给面子了吧？笑成那个
　　样子，真是有损他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形象。，
　　“这个问题对你重要吗？”笑过后，他不怎么正经地问她。
　　听他这么一问，江旖玫顿时羞红了脸。
　　他想到哪儿去了？她不过是想知道他是否一个人住在这么一个大房子而已！
　　“随便问问而已。”她回答。
　　李棣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最重要的是
　　他还在斟酌是否要对她说实话。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他直接跳过那个问题。
　　“不必了，我自己骑车来。”她的寒酸正好凸显他的高贵，也难怪他要对她
　　的问题产生质疑了。
　　她真后悔自己刚刚那样问他，他一定是以为她是那种见到有钱的公子哥儿就
　　想贴上去的拜金女郎。
　　“那么路上小心。”他不再多说废话。
　　她独自走出李家的豪宅，屋外吹来一阵清凉的晚风，望着满天灿烂的星斗，
　　顷刻间，她竟感到一股浓浓的失落感，是因为不能适应方才的金碧辉煌与此刻凄
　　凉的落差口巴？
　　戴上安全帽，才要发动机车，一双手突然握住她的机车把手，她猛然抬起头
　　来撞入他那对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我送你回去吧！你身上放了一张百万的支票，我不放心。”他淡淡地说。
　　一股热瞬间冲上她的胸口，她分不清是什么样的情绪，可以肯定的是……有
　　一点的感动，嗯，或许比一点更多一点。
　　“我的机车……”她心—卜很犹豫。
　　这个男人看起来挺危险的，她真怕自己会上当。
　　“明天我会派人帮你送回公司。”他说。
　　不等她回答，他直接抽下她的机车钥匙，顺便摘下她的安全帽，江旖玫只是
　　错愕地看着他的所有动作。
　　然后，她终于懂得—一个男人可以霸道到什么程度。
　　他直接抓她下车，带她坐上自己的高级房车，还气定神闲地提醒她：“系上
　　安全带。”
　　她，再次被他打败了！
　　怎么会让她遇到这种男人？
　　李棣一毛不杀地买了那块土地的消息，第二天立即成为公司里最大的新闻，
　　大家除了·—再地恭贺江旖玫的好运，更觉得不可思议；尤其是平常和江旖玫走
　　得最近的吴秀娟更是赞叹不已。
　　“没想到那个龟毛李先生，最后还是让你收服了。”吴秀娟简直要嫉妒她的
　　好运了。
　　“我看他八成是疯了。”除此之外，江旖玫无言以对。
　　她还在担心她那部寒酸的机车会不会让李棣当作废弃物处理掉，不过她也用
　　不着如此地杞人忧天，光她成交这个案子的奖金再买一部全新的机车都绰绰有余
　　了，她还担心什么呢？
　　“他搞不好是看上你了。”吴秀娟打趣地说。
　　“你也太会幻想了吧？我可没那个能耐让一个男人为我花几千万。”这种不
　　切实际的梦想，她是不屑做的。
　　“这可难说，男人可以为—个女人一掷干金，也可以在一夜之间弃之如敝屐，
　　所以，我觉得聪明的女人就应该在还有几分姿色的时候善用自己的本钱，能捞多
　　少就捞多少。”吴秀娟又在那儿自得其乐地发表她的高见。
　　“你老公最近是不是有异状了？要不，你的想法怎么这么悲观啊？”江旖玫
　　常听她发牢骚，而且好像结了婚的女人多少都有这方面的倾向。
　　“他啊？除了赚钱之外，恐怕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了。”吴秀娟感慨地说。
　　江旖玫叹口气，苦笑着摇摇头。吴秀娟是个想法很直接的女人，而且想到什
　　么就说什么，有时她倒是挺羡慕她的。
　　“嘿！旖玫，今天你值班，外面有个帅哥，快去接客吧！”秀娟看着玻璃窗
　　外的人彤，提醒着江旖玫。
　　江旖玫立即放下手边的工作，走了出去。
　　诚如吴秀娟所说的，他是一个帅哥，而且还是一个高大的帅哥。
　　“先生，要买房子吗？”江旖玫职业性地递出自己的名片。
　　男人接下她的名片，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对不起，我想找个人。”
　　江旖玫愣了一下，随即微笑地问：“你要找哪一位？”
　　“林芸芝，林小姐。”
　　“芸芝？她带客人去看房子，你要不要进来等一下？”
　　江旖玫打量着他，她从没听说芸芝有男朋友，眼前这个男人却让她升起这样
　　的念头，她觉得他外表和林芸芝很配。
　　“没关系，我留一张名片给她，麻烦你跟她说我来过了。”他从皮夹里掏出
　　一张名片，江旖玫不经意的一瞥，倒是吓了一跳，他竟然是风云建设的总经理，
　　刘云开。
　　“真的不坐一下，等她回来吗？”江旖玫客气地问。
　　“不用了，我还有事必须先走。”他的语气柔和，眼神却是失望的。
　　看着他的背影走到停泊在路旁的轿车，开门，上车，离去……江旖玫有些怔
　　忡，她愈来愈觉得林芸芝藏了许多心事，除了她欠人家很多钱之外，她还有更多
　　不为人知的秘密，江旖玫很替她忧心。
　　“被帅哥电到啦？”吴秀娟对着失神的她问。
　　“啊？”江旖玫傻傻地回过神，对上吴秀娟暖昧的眼神，她白了她—眼。
　　“是找芸芝的，你又想到哪儿去了？”
　　“芸芝的朋友？”吴秀娟顿时恍然大悟。“是不是姓刘？”
　　“你怎会知道？”江旖玫有些讶异。
　　“我今天接过两次找她的电话，都说是姓刘，应该就是他吧？”
　　“是不是芸芝的男朋友？”江旖玫好奇地问。
　　“也许吧？芸芝的个性很活泼外向，她应该早就有男朋友了。”吴秀娟自信
　　地说。
　　江旖攻心想：这个刘云开是建设公司的总经理，他应该满有钱的吧？如果他
　　真是芸芝的男朋友，不知道他是否可以将芸芝从痛苦的深渊中解救出来？
　　林芸芝回公司后，江旖玫将刘云开的名片送给她，并悄悄地问她：“你怎会
　　认识他？风云建设的总经理耶！”
　　风云建设虽不是规模很大的建设公司，但品质和口碑都还不错。
　　林芸芝毫无表情地收下名片，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是不是在追你？”江旖玫不死心地问，她希望答案是正面的，至少这个
　　男人外表和气质都不错，就算林芸芝是为了他的钱而和他在一起都值得。
　　“我不想再谈恋爱了。”林芸芝淡淡地回答，边拿起唇膏补妆。
　　“刘先生人看起来不错啁！”她不知芸芝是否曾在感情上遇过挫折，此刻她
　　只想替刘云开美言几句。
　　“是我不好。”她闷闷地说。
　　自从向江旖玫告解之后，林芸芝就不在她前面故做开朗，虽然有许多事她都
　　不想告诉任何人，但在江旖玫面前，她的情绪都是真实的。
　　江旖玫知道她不快乐，很不快乐。
　　“你很好，为什么要这样妄自菲薄？”江旖玫有些生气地说。
　　“你不会懂，所有的男人都会因为我所背负的债务而远离我，我不想伤害任
　　何人，更不想让他知道我是这样的女人。”林芸芝眼眶泛着泪光，情绪有些激动。
　　“也许他会帮助你。”江旖玫觉得她太悲观。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帮助，这样的爱情不够纯净，我会活得没有尊严。”
　　“难道每天过着这样的生活你就更有尊严？我告诉你，你早晚会因为兼两份
　　工作而累垮。”江旖玫突然忿怒地说着。
　　林芸芝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她。
　　“你都知道了？”她低声地问。
　　“我早就知道了，只是你不说，我也不忍心揭穿。”江旖玫因自己的一时冲
　　动而碰触到芸芝的痛处而感到歉疚。
　　“我就是在那里认识刘云开的。”在那里她一直有许多机会，刘云开是其中
　　条件最好的一位，但她不晓得他是如何知道她在这里的。
　　“芸芝，也许你试给自己一个机会的。”江旖玫真心想帮她，却觉得力不从
　　心。
　　“我会好好地想—想。”林芸芝看向橱窗外，西下的夕阳打从玻璃窗外投射
　　进来，耀眼的光芒却深深地刺进她的心，她的心飞得好远好远。
　　那是一个没人可以触及的地方，除了她的家人以外，没人知道她曾经因为一
　　个男人，倾尽她的所有，她再也不能可能爱上任何一个男人……
　　
　　第三章
　　回到住处，江旖玫一眼就看见黑暗中的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不怎么客气地问。
　　“帮你送机车过来。”他的屁股正贴在她的小机车上面。
　　“我以为你已经帮我报废了。”她心上有点受宠若惊，却不好表现得太过明
　　显。
　　“没这么糟吧？骑起来性能还不错哩。”他笑着说。
　　“你就自己一个人骑这部机车过来？”她有些惊讶。
　　“是啊！你以为开宾土车的人就不会骑机车吗？”他笑着说。
　　江旖玫也笑了，她真不知该拿这个男人怎么办？一下子是个遥不可及的冷酷
　　男子，一下子又变成爱逗人发笑的大男生，为什么这样矛盾的特质会同时存在他
　　的身上？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为什么她老是抓不住那种感觉？
　　“你要怎么回去？”她有些担心地问。
　　“用走的啊！或者你要送我回去也可以。”他好笑地看着她。
　　像个赖皮的孩子似的，旖玫第一次觉得她与他的距离拉得好近。他原是高高
　　在上的一颗星星，而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像个普通朋友，他不再是那么迢不可
　　及。
　　“那么请慢走啊！”江旖玫回过头，准备打开铁门。
　　李棣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她回过头，正想开口骂他，他却说：
　　“你可以留点时间给我吗？我想找你—起散散步。”
　　这算是约会吗？他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江旖玫不得不心生警戒，这个男人
　　搞不好是个调情圣手，她才没那么花痴哩！
　　“我的工作不包含陪客人散步，如果有公事要谈，明天请到公司找我。”江
　　旖玫甩开他的手，正经八百地说。
　　“你一定要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们不能单纯做个朋友吗？”他发现这个
　　女孩并不是那么容易亲近，但要在这样的环境之中生存，她就必须学会保护自己。
　　他也因此而更加看重她。
　　“朋友？”她很意外他会这样说，他若不是吃饱太闲，就是居心叵测了。
　　她承认他的外表和条件都很吸引人，不过她从不敢妄想要找个有钱的男人，
　　就算李棣富可敌国，她也不会因此昏了头。
　　“李先生您抬爱了，我何德何能，让您如此看得起我？”她脑海中闪过他那
　　栋豪华的别墅，那是他与她最远的距离。
　　“你说这种话怎么听都像在挖苦我，你对我有偏见。”他抗议道。
　　“我对你没偏见，只是我们没有交集点，做朋友太沉重。”她的朋友都是很
　　平凡的人，她无福消受这样的友谊，更何况，他是个会让女人为之疯狂的男人，
　　她更是碰不得。
　　“我很喜欢你这样的女孩子，为什么不能做朋友。”
　　他知道她这样心高气傲的女孩是不轻易放下身段的。尤其是她一向最细心呵
　　护的自尊心，更是不能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可他就是喜欢她这一点；她虽然不
　　是那种温顺的女孩子，但是她很真，很吸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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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他的直接，江旖玫顿时哑口无言。这种话不是没男人对她说过，但没有
　　一个人可以像李棣这样让她心头涌上一阵热流，她几乎要相信他的真诚。
　　“先说清楚你对朋友的定义是什么？”江旖玫原本防卫的心开始软化。
　　李棣又笑了，他是那朴笑起来很迷人的男人，也许是因为他的年纪看起来老
　　大不小，多了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江旖玫不自觉地看着他那张脸，心跳的节奏
　　也跟着快了起来。
　　他很久没这样真心地笑着，这个女孩竟能让他完全放松下来，与她相处的时
　　间愈久，他就愈发现她的好，那种令人怦然心动的感觉，尝起来滋味还挺不错的。
　　“朋友当然就是有难同担、有福同享，除此之外，你还有更高明的看法吗？”
　　他聪明地选择一种最安全的说法。
　　“无聊！”她啪上骂着，心上却渐渐地暖了起来。
　　不管李棣对她怀着什么样的目的，至少他看起来还算是一个很有品味的男人，
　　有幸能让他看顺眼，她应该要窃喜吧？
　　“你不是因为这个目的才买那块地的吧？”江旖玫有些顽皮地问他。
　　“你才值那一点钱吗？”他笑着反问。
　　“那你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买那块地？”她真的无法了解，尤其是在见识过
　　他的那栋“豪宅”之后，她更加怀疑他的动机。若要以投资的眼光来看，他买到
　　的并不是一个很“漂亮”的价钱啊！
　　“也许你说的没错，我真的无法忍受太过草率的设计。这是一个物质生活泛
　　滥的时代，但真正用心在做事的人不多，大家都只是为了要谋取利益，相对的，
　　创作出来的东西就显得粗糙了。”李棣有些愤世嫉俗地说。
　　“所以，你真的要自己盖房子？”
　　听他这样说，她已经渐渐能相信他对这笔买卖的认真态度，只是他要盖房子
　　做什么？难道已经拥有那么豪华的一栋房子他还无法满足吗7.“慢慢计划喽！搞
　　不好盖个流浪动物之家也说不定。”他不正经地说。
　　“你看起来没那么善良吧？”她才不信他会做那种事。
　　他只是笑，善不善良连他自己都无法归类。在他的世界里，一切世俗的价值
　　观都显得虚无，只有不择手段地踩在别人头顶上才能展现生命的意义……
　　这么多年来，他累了，也厌倦了，现在的他只想过一个平凡人的生活，如果
　　可能就找一个像江旖玫这样单纯又有自己风格的女孩过一生也不错。
　　然而，他真能如此潇洒地摆开一切束缚吗？他真的能放下他所拥有的一切吗？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他现在只想要她陪在他身边。
　　“什么地方？”她直觉的认为李棣不会害她，但一向对男女之情敬而远之的
　　态度的她，是一个随时都准备要展翅飞翔的人，她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候让自己陷
　　入感情的漩涡。
　　尤其是面对李棣这种少见的优质男人，她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动心。
　　“一个可以暂时忘掉烦恼的地方。”他语意模糊地说。
　　“你很烦恼吗？”江旖玫总觉得他不是一个容易被了解的人，他的态度忽冷
　　忽热的，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每个人多少都会有烦恼吧？”他已经习惯保护自己，面对这样直接的问句，
　　他通常都选择回避。
　　有些疯狂吧？
　　江旖玫就这样再次坐上他的车，往一个她所陌生的地方奔去，只因他的那句
　　活：一个可以暂时忘掉烦恼的地方。
　　她也想让自己紧绷的情绪找到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虽然的银行存款与她出
　　国深造所需的花费已不再是个遥不可及的距离，但成天都处在那种竞争的环境中，
　　整个灵魂都像被困住了似的，得失心也愈来愈重。
　　车子离开省道，渐渐地住山区的方向行走，除了偶尔出现的路灯之外，整座
　　山都笼罩在墨黑的天幕当中。
　　李棣所说的那个地方有—个很有意思的名字，叫做仙塘居，位于一处人烟罕
　　至的山区，一条仅容—辆车子通行的狭路，若不是熟悉此地的人，绝对找不到这
　　样的地方。
　　仙塘居是—栋三层楼高的庭园别墅，像一座梦幻的城堡，主客几乎不分的空
　　间里，随处可见主人经营此地的用心。
　　二十几张餐桌，分散放置在屋檐下以及庭院之中，给人一种极悠闲的感觉。
　　但现场的宾客，几乎可以用座无虚席来形容，这样的盛况会出现在这么偏僻的地
　　方，很让人匪夷所思。
　　这些人全都是闻名而来的吧？
　　当她尝过第一道山产之后，她不得不相信这些人会大老远地到这儿来只为了
　　吃一顿饭，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真懂得享受人生。”江旖玫酸味十足地说。
　　这一刻她倒是有点嫉妒起像李棣这种得天独厚的人，她得花费掉她美好的青
　　春岁月赚取微薄的薪停，只为了完成她出国深造的理想，而他却有那么多的闲情
　　逸致来这里享受他的人生。
　　她不得不感慨：上天真的是公平的吗？
　　“你有没有读过李白的将进酒？”他突然问。
　　“当然，我也算是高级知识分子耶！”她翻了一个白眼。
　　开玩笑！念书可不是他们有钱人的专利，像她这样出身于只能勉强糊口的公
　　务员家庭的人，在现行的联考制度下，也是有机会出头天的。
　　“我第一次读他这首诗是在念高中的时候，那时就深深地被李白那利，豪迈
　　的作风所感动，尤其是那一句：”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写得真
　　好。“李棣的态度忽地转为认真。”我是那种即时行乐的人，因为不知过了今天，
　　我是不是还能这样潇洒地过日子。“
　　“我觉得一个人的快乐不见得就是建筑在金钱之上。”江旖玫脱口而出、随
　　即又有些后悔。
　　她一向最忌讳交浅言深，更何况他和她是不同世界的人。他们今天之所以会
　　在一起，完全只是因为一笔交易，她只想嫌他口袋里的钱而已啊！和他说那么多
　　干嘛？
　　“我没说金钱让我快乐。”
　　他笑着瞅着她看。“但是毫无限度地挥霜金钱，有时真的有一种宣泄般的痛
　　快。”
　　“那是因为你有雄厚的本钱。”江旖玫白了他一眼，真想叫他把那些挥霍掉
　　的钱捐出来给她当助学金，这样她也可以省下这段时间的耗损。
　　“偏见。”他说。
　　“你才傲慢哩！”
　　她回敬他。
　　李棣露出那一排整齐的白牙放声大笑。
　　她不会明白，这样一个温馨的夜，这样自然的对话，面对这样一个单纯而美
　　丽的女子，对他而言早已是一种奢侈。
　　夜晚的山风，沾着清凉的夜露，带着野生花草的香味，悄悄地从身边滑过，
　　他深深地吸一口山中纯净的空气，很想就此住下，不再回去了。
　　然而，他的人生总比他无法真正逃避，所以，他一次—次地想要出走，却一
　　再地深陷其中，直到自己伤痕累累，仍无法逃脱。
　　“快吃吧！莱都凉了。”
　　他提醒她。
　　直到这一刻，她都还有些恍惚，无法相信自己会和一个刚开始让她讨厌得要
　　命的家伙在一起吃晚餐，而且是在这种偏僻的荒郊野外，真是胆大至极。
　　这样的际遇让她略微惶恐，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情，她不想去分析，怕自
　　己会愈理愈乱，索性就不去想它，当作是一场人生的意外。
　　饱足之后，李棣带江旖玫到仙塘居附近的石板步道散步。
　　无云的夜空，月光透过树梢，洒落一地破碎的银白，夜风中飘来阵阵醉人的
　　栀子花香，催情似地，他伸手揽过她的肩。
　　她心上一阵惊慌，倒不是厌恶，只是有些害怕；害怕一切来得太快，超过她
　　所能负荷的范围。
　　如果她心上有着一丝丝的厌恶感都还算好，偏偏她没有，这样的关系太危险，
　　随时都会擦枪走火，她得时时提醒自己，他们是完全属于不同世界的两个人。
　　他的世界是她所陌生的，那座属于他的富丽堂皇的宫殿，是她不敢妄想的，
　　毕竟高处不胜寒，她习惯于自己的平凡，灰姑娘的故事不过是个童话。
　　他本无意于拉近两人的距离，但这样的肢体接触完全是出于一种自然的感觉，
　　他只是想让她更贴近自己；然而，她单薄的肩却激起了他心上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他发现她太过消瘦，是否是因为缺乏妥善的照顾所致？
　　“你应该多吃一点。”他关怀地说。
　　他的体贴入微，他的形影却仍陌生，—时之间，她心情复杂的答不上话来。
　　“有没有人说过，你低头的模样很美？”他以他的高度，看着她略微卷曲的
　　睫毛，在月光下形成一道阴影，感觉上很梦幻。
　　她偏过头看他，他的眼眸闪耀着一抹光彩，像夜空里灿烂的星光。
　　“我不是一个善于低头的女人。”她一语双关地回答。
　　“所以，你仰头的姿态更加撩人。”他喜欢她的答案，完完全全反应她率直
　　的真性情。
　　“花言巧浯。”这样的对话太过暖昧，她借机推开他放在她肩上的手，向前
　　跑了儿步，回过头看着仍站在原地的他。
　　“我的花言巧语不是可以随便说给女人听的。”他愉快地笑着。
　　凝视着她月光下的俏影，她不是那种长发飘逸的女人，但一头及肩的中长发，
　　随性地挑染成酒红的色泽，更加突显她独特的气质，美得很现代。
　　“这句话是你对每个女人的标准说词。”她认真地反驳。
　　她真觉得李棣可以对任何—个女人说这种话，但无论如何，大多数的女人仍
　　会因为他的这句活而感到飘飘然的。
　　“你对自己没自信？”他不以为然地问。
　　对他而言，女人他很轻易地就可以得到，当然不会费心地说这样的话来讨好
　　一个女人，因为没必要。
　　“怎么会？我—向自视甚高，哪来的没自信。”她不服气地答道。
　　李棣笑开了，她那张略带着稚气的脸蛋，无论怎么看总是那么可爱。
　　“你和我年轻时很像。”他突然冒出这—句。
　　江旖玫怔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问他：“先生，请问您贵庚？”
　　“大你—轮还有剩。”他移步走向她。
　　“看不出你这么老了。”她心上顿时慌了起来，这个男人太有魅惑女人的本
　　能，和他在一起还要随时保持清醒，太累人。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听见他的脚步声跟在身后，山谷间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夜虫间歇地呜叫着。这样的记忆要追溯到她很久远前的童年，住在山上的外婆家
　　时，也曾有过这样的夜。
　　许多年过去了，关于那段童年的回忆随着外公外婆的相继过世而渐渐淡了，
　　而此刻，对于这样熟悉的声音竟备感亲切，仿佛她又回到那段无忧无虑的童年岁
　　月。
　　蓦地，身后的他，伸出他的大掌握住她细致的手掌，他的体温透过掌心传递
　　给她，一直传达到她的心房，她的整颗心就这样沸腾了起来。
　　他什么话都没说，就这样紧紧地捏着她的手，穿越了林中的小道，只有月光
　　指引着前方的路，直到路的尽头他跳上路旁的栏杆，然后伸手抓她。
　　“上来一起坐。”
　　“不要！”她猛摇头，怕自己坐不稳会跌下去，后面可是山谷呢！
　　“怕什么？我不会让你跌下去的。”他保证。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挡不住他的诱惑，最后在他的协助下，轻盈地跃上栏杆，
　　与他并肩而坐。
　　“这样明亮的月光，这样清凉的山风，这样悦耳的虫鸣，没坐下来享受，岂
　　不辜负这大自然的美意。”他自然地环住她纤细的腰。
　　第一次让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这样搂着。身体与身体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江旖玫却连想要抗议的意识都显得极其薄弱，这是一·个她所不熟悉的自己，明
　　知道可能发生的结果，她竟如此地纵容彼此逾越那道界线……
　　“真希望天永远都不要亮，就让这个世界就此停格，不必再去面对明天。”
　　李棣望着天际，喃喃低语。
　　“不是说要忘掉烦恼吗？那就不要再去想明天了。”江旖玫望着他的侧脸，
　　这一刻，她仿佛看见了他的忧郁，看见他的内心一片荒芜。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他又在烦恼什么？
　　因为天气闷热的缘故，江旖玫一整天心绪浮躁，她已经喝掉三罐沙土了，还
　　是无法让自己静下心来。
　　晚上周俊林要到公司签那间别墅的买卖合约，她并没有以往案子成交的兴奋，
　　整个世界好像都已经脱离了常轨。
　　这一切一切，全都只因为一个理由——李棣到香港去了。就在他们到仙塘居
　　赏月的隔天，他一通电话说要到香港开会，土地买卖合约等他回台湾后再签，人
　　就这样消失了。
　　而让她真正生气的是……她发觉自己竟然这样在意他。
　　在她开始想念起这个男人的同时，她也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和
　　大多数的女人一样，她也眷恋一个男人的外表，还有象征社会地位的财富，她心
　　动的原因竟是这般地肤浅？
　　他还有什么特别吸引她的特质？她甚至对他一点都不了解呢！
　　“旖玫，你这几天是不是大姨妈来？”店长周杰早已看出她的不寻常。
　　“哪有！你别乱说话。”江旖玫白了他一眼。
　　这些男人愈来愈不懂得含蓄，心上想什么，嘴巴就大大方方地给它说出来。
　　“要不是大姨妈来，怎么看起来没什么斗志”
　　“业绩做够了不行吗？”她不假思索地顶回去，一点都不把周杰这个店长放
　　在眼底的模样。
　　“哟！我们旖玫小姐狂起来了，真的这样就满足啦？”周杰往她身旁的位置
　　一坐，他不是今天才认识她，她大小姐铁定有心事才会这副德性。
　　“我一向不是个贪心的人。”她懒懒地回答。
　　“做我们这行的哪还有嫌钱多的，不管你这个月的业绩多好，下个月还不是
　　一样都得归零，大家又回到起跑点。”周杰有感而发。
　　“所以，我要用剩下的这段时间来发呆，让我的心空白一阵子。”她认真地
　　对他说。
　　“能发呆也不错，记得要回魂倒是真的。”
　　他真想拍拍她的头，但这个念头只从脑海中闪过，并没有付诸行动，因为他
　　立即看见吴秀娟和林芸芝一起走进办公室。他真是怕了吴秀娟那张爱消遣人的嘴，
　　要是让她看见他这样的动作，她可能又要说他对江旖玫有意思了。
　　这点他并不否认，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在经过这近两年来的相处之后，
　　他对江旖玫真的已经死了心。他发现她对谁都“无情无意”，整个人神秘兮兮地，
　　他也不懂她在想什么。
　　“旖玫这个月业绩这么好，我们做三个月都没她多呢！下个月可以放长假出
　　国旅行了。”吴秀娟一进门就酸酸地说。
　　林芸芝露出一个不由衷的浅笑，随即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旖玫敏感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她转而问吴秀娟：
　　“你们刚刚到哪儿去了？”
　　“还不是去拜访那些管理员，真是的！要不是为了能多接一些案子，我才不
　　要对他们献殷勤呢！”吴秀娟无奈地摇摇头，接着又忿忿不平地说：“‘香格里
　　拉’那个郑先生，真是一只大色狼，也不照照镜子，长那副德行，还想要对芸芝
　　毛手毛脚，下次再敢这样，我一定要剁烂他的手。”
　　江旖玫可以想像林芸芝为了赚钱还债又必须忍受这种屈辱的心情，换作她，
　　她是宁可得罪这个人，也不让人家占她一点便宜的。
　　“这种人若不想办法把他赶出‘香格里拉，的管理室，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
　　受他的轻薄呢！”吴秀娟和那栋大楼的主委很熟，也许她可以请他们想办法叫郑
　　先生走路。
　　“那只猪，真是恶心死了。”林芸芝真想吐，又想大哭一场。
　　为什么她要过这样的生活？这一点都不是她想要的啊！她曾经也是让人宠爱
　　的天之骄女，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下场？
　　她好羡慕江旖玫。在她眼中，江旖玫是一个能够随心所欲过自己生活的女人，
　　尽管有那么多男人爱慕着她，她却可以保持清醒，不被爱情冲昏。
　　不像她，轻易地以貌取人，才会换得这样的下场，女人失去的青春是怎么换
　　都换不回来的。
　　晚上七点不到，周俊林比约定时间提早十分钟到。
　　随同他来的还有一位漂亮的小姐，看起来大约三十出头岁，两人倒有点像蛆
　　弟的关系。
　　周俊林脸上漾着一抹腼腆的笑容，身旁的小姐则落落大方地向大家打招呼。
　　“这位是李小姐。”周俊林这样介绍这位小姐。
　　“你好。”江旖玫向她打招呼的同时，忍不住又认真地打量了她一下。她觉
　　得这位李小姐竞有几分眼熟，好像曾经在哪儿见过，只是那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江旖玫领着他们来到会客室，落坐后，周俊林双手交握在膝上，有几分尴尬
　　地说：“房子要买李小姐的名字。”
　　“喔！”江旖玫有些惊讶，关于周俊林对李小姐的态度，让她觉得有些怪怪
　　的。
　　“那么证件都带齐了吗？”江旖玫若无其事地问。
　　“嗯！你交代那些东西都准备好了。”周俊林说，眼神稍稍瞄了李小姐一眼。
　　江旖玫一时之间竟也觉得尴尬起来，她只好刻意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和他们
　　聊了一会儿。
　　还好别墅的屋主和张代书很快地也来到公司，在一阵寒喧之后，正式地进入
　　了签约程序。
　　在整个签约的过程当中，江旖玫尽量不要触及一些私人的问题，偶尔她会瞥
　　见他们两人之间互相交会的眼神，仿佛藏着许多她不懂的东西，她心上的那朵疑
　　云愈结愈大。
　　江旖玫最后是从李小姐的身份证上得知，她的芳名叫李郁芬，年龄足足大周
　　俊林十五岁，配偶栏则是一片空白。
　　她的真实年龄比江旖玫想像得还要多，她竟能保养得这样好，让她好惊讶。
　　江旖玫觉得她可以成为一位最佳的化妆品代言人了。
　　整个签约过程下来，她只知道这房子是周俊林替李郁芬找的，所有的钱都是
　　李郁芬自己拿出来的。让江旖玫觉得奇怪的是，买这栋房子的做主权却是周俊林。
　　“从签约到交屋大约要花上一个多月，我会再通知你们用印和完税的时间，
　　这期间若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打电话给我，或直接问江小姐也可以。”张代书签完
　　合约后，客气地对买卖双方说。
　　这个案子成交得既快速又顺利，屋主免不了对江旖玫大大的赞赏一番。江旖
　　玫先送走屋主，接着才送周俊林到停车场。
　　“江小姐，一切都麻烦你了。”李郁芬笑着和江旖玫握手。
　　江旖玫直觉地认为李郁芬虽不多话，但她从头到尾都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
　　她必定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她看着周俊林绅士地替李郁芬开车门，那种感觉倒比较接近于情人之间的体
　　贴……但是，他们的年龄差距是那么大啊！
　　“旖玫，谢谢你。改天有空我请你吃顿饭。”他走到江旖玫面前笑着向她告
　　别。
　　江旖玫惊心于他灿烂的笑容，加上几分的腼腆，展现了另一种迷人的魅力，
　　她甚至要怀疑，这个男人真的是她的国中同学周俊林吗？
　　“好啊！你可别黄牛喔！”江旖玫回以同样的笑容。
　　“再见。”周俊林退到车门口。
　　江旖玫向她摆摆手，突然情不自禁地对他说：“祝你幸福。”
　　周俊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展出他那一排整齐的门牙。向她点点头，没说
　　什么，就打开车门，坐上车内。
　　江旖玫看着他的车子从眼前滑过，往她的右方驶去，直到消失。
　　终于结束了这个合约，本该松一口气的她，竞突然被一股强烈的失落感所取
　　代，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她发现自己竟深深地思念着一个人，而且迫切地想再见到他。
　　
　　第四章
　　李棣走进餐厅就看见那一抹熟悉的身影，而她的面前坐着一个年轻、外貌颇
　　英俊的男人，让他感到心上一阵针扎似的疼。
　　是她的男朋友吗？
　　该怪他大意，以至于没弄清她是否有男朋友，也许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一厢
　　情愿，他们之间根本什么都不是。
　　在仙塘居那个夜晚，当他望着她月光下白皙美丽的脸庞，天知道他多想要吻
　　她，但他不能，他怕最后她会因此而恨他。
　　他想：与其让她恨他，不如让自己一个人忍受这样的痛苦。
　　然而，看见她身旁有另一个男人，他竟是如此地难以忍受，恨不得现在坐在
　　她面前的人就是他。
　　当他人在香港的这几天，他终于体会到思念一个人却见不到而的痛苦，他迫
　　切地想回来，就是为了要见到她。
　　没想到刚回台湾，就让他看见这一幕，莫非是上天在惩罚他？
　　“怎么了？看见认识的人？”李棣同行的友人，也是他大学时代的同学骆睿
　　中顺着他的视线，看见江旖玫那张清丽的脸。
　　“她是房屋公司的经纪人，前一阵子我向她订了一块地。”李棣说得云淡风
　　轻，没有显露出内心的情感。
　　“你买地做什么？”骆睿中有些惊呀。
　　两人随着服务生的带领，来到一个看不见江6q玫的吸烟区。
　　“也许会盖一栋房子吧！”落座后，李棣淡淡地说。
　　骆睿中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他从身上拿出一包烟，递给李棣。
　　“你和孟君的事决定了吗？”骆睿中替他点燃烟头。
　　“你知道的，决定权一直都不是在我身上。”李棣苦笑了一严。
　　“难道就这样一直拖下去？”骆睿中皱皱眉头，他不明白一向果断的李棣为
　　何对于这件事一直没办法处理得很漂亮。
　　“也许她也感到疲惫了吧！”李棣重重地吸了一口烟。
　　“你这趟去香港，和她谈了些什么？”李棣的言语中稍稍透露出一些异常的
　　讯息，一向敏锐的骆睿中当然听出—些端倪。
　　“离婚的条件就是我把公司的股权都让给她。”他平静地说。
　　“凭什么？”骆睿中为他感到不平。
　　“那些本来就是许家的，没什么好挣的，我只是有点舍不得爸爸曾经努力过
　　的一切，就这样毁在我的手里罢了。”这就是他这几年来一直不愿抛下的包袱。
　　“你这几年也为公司做了不少事，她不能完全抹煞你的付出。”骆睿中知道
　　盟威集团能拓展到今天的规模，李棣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
　　只是事到如今，李棣也不再恋栈那些东西了。
　　“睿中，我们同学这么多年了，你应该知道我的个性，若不是真的无可挽回，
　　我不会作出这样的决定。”虽然李棣已经看开了，但毕竟要结束一段婚姻，对彼
　　此都是一种极大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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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只是没想到你会拖这么久。”同学这么多年，他怎会不了解李棣
　　的个性。
　　李棣因为他的这句话，突然感到一股无法化解的悲伤由心口漾了开来，他难
　　过地拧了拧眉心，回忆起父亲临终的遗言：
　　“你要好好地对待孟君，许家对我们有恩，如果不是许仲豪的帮助，爸爸的
　　公司早就垮了，你要知恩图报。”
　　也许父亲的思想太过古板，他以一种最不明智的方法来当作报恩的途径，却
　　不知他的好意反而害了他。
　　他顺父亲的意娶了许孟君，婚后他才知道外表美丽的她，原来只是一个自私
　　自利的女人。结婚八年多了，她坚决不愿替他生小孩，只因她嫌小孩太麻烦。
　　而且她不仅不愿照顾他的母亲，最后还将她活活地气死，事后却一再地声称
　　是他母亲身体太差，不是她的错。
　　这段勉强的婚姻生活让他很抑郁，她却过得多彩多姿，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
　　的，到处和朋友吃喝玩乐，一点也没有为人妻的觉悟。
　　既然她想过自己的生活，最后，他只好毅然决定与她分居。
　　分居后的孟君一个人搬到香港和她阿姨同住，他不知道除了能守住父亲的事
　　业之外，这样一桩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也许，我真的该和她做一个了断了。”李棣喃喃地说。
　　“你说你要和她结婚？”江旖玫不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周俊林。
　　周俊林露出一抹受伤的神情，他承受过太多这样的眼光，他也知道这样的恋
　　情很难被这个社会所接受，但他没办法。
　　李郁芬曾经对他有恩，现在他对她有爱，他不想再逃避别人的眼光，所以他
　　坚持要和她结婚。
　　“对不起，我只是感到惊讶。”她很快地发现他脸上瞬间闪过的落寞。
　　你的反应很正常，是我的事件不太寻常。“周俊林苦笑着。
　　“只要你们是真心相爱，其实也没什么不对。”
　　她说的是“真心相爱”，言下之意，若非真心相爱就是“不寻常”就是“另
　　有目的”，这是一般社会大众的眼光，就连他的父母都不能谅解。
　　“你相信我们是真心相爱？”周俊林自嘲地问。
　　“为什么不相信？”江旖玫反问。
　　事实上，她也无法立即说服自己接受这样的事；毕竟周俊林还年轻，又长得
　　一表人材，他的条件很好，许多女孩子都会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他偏偏要去选
　　择一个大他十五岁的女人？
　　“你对她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周俊林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江旖玫坦白说。
　　周俊林露出—抹神秘的笑容，他接着说：“她就是李苹，还记得吗？我们国
　　中时还有点名气的女演员。”
　　江旖玫在脑海中搜寻过去的记忆，很快地她想起在她念国中时，曾演过“天
　　堂鸟”的李苹，她对那出电视剧中演女主角的她印象十分深刻，回想起李郁芬的
　　模样，还真有有那么几分像。
　　“我想起来了，她那时候很漂亮，我很喜欢看她演的戏。”
　　“她现在也很漂亮啊！”俊林终于露出轻松的笑容。
　　“是不错啊！可是你怎会认识她？”江旖玫觉得周俊林会搭上那样的女人，
　　有些不可思议。
　　“她是我一位大学同学的阿姨，有一天到那位同学家作客正好遇到她，那时
　　她已经没有在演戏了，而且刚离婚，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我虽没和她深谈，却
　　很同情她的遭遇。
　　我大学毕业后，很想到电视公司做节目企划之类的工作，最后也是通过她的
　　介绍，找才有机会进去电视公司。刚开始并不是很顺利，还好有她的帮忙和鼓励，
　　我才能够顺利地走下去。
　　也因为如此，我们常有机会见面，我渐渐地发现，自己对她的感觉不再只是
　　—种对长辈的崇敬，她对我也十分照顾，也许就是一种依恋吧！她给了我很多，
　　我发现自己愈来愈不能没有她。
　　她很有钱，许多人都认为我是因为她的钱才和她在一起的，我被这样的流言
　　困扰很久，也曾想过要和她分手，她非但没有怪我，反而鼓励我去寻找年轻的女
　　孩子，认真地谈一场恋爱。
　　就连她前夫的移情别恋，她都不曾说过一句他的不是。你想，我怎能辜负她，
　　她是那么善良的一个女人！
　　人家都说戏子无情，我觉得这句话是错误的，她是我见过最有情的女人。“
　　江旖玫让这个不平凡的故事深深地打动，若她没再遇上周俊林，也许她这一
　　辈子都不会再想起这一个国中同学，但重逢后的周俊林竟带给她这样深的感动，
　　她从不知道成长后的他，会是这样深情的一个男人。
　　她选择相信他所说的话，因为眼睛会透露出一个人的内心，他的眼神看起来
　　是那么地清澈且真诚，她相信他是真心爱李郁芬的，不是因为她有钱的关系o
　　“爱一个人真会让人义无反顾吗？”江旖玫没有过那种深刻的感受，她还无
　　法体会深爱—个人是什么样的滋味。
　　“你还没爱过？”周俊林不置信地问。
　　“没有人可以让我为了他放弃我的梦想。”她坦白说。
　　“你的梦想是什么？赚很多钱吗？”周俊林想起他们初见面时曾有过的对话，
　　半开玩笑地问她。
　　“赚很多钱才能让美梦成真，不是吗？”江旖玫回答得很笼统。
　　周俊林听得似懂非愤，但他直觉地认为，她不是那种拜金的女孩子，也许她
　　有自己的人生规划，但她若不说，他也不想过问。
　　“也许有一天你遇上那个可以让你义无反顾的男人，你的人生将因此而改变。”
　　他相信江旖玫会遇上一个很好的男人，因为他觉得她是—个很“优质”的女人。
　　“我倒是没有太大的期望，只要能够让我衣食无缺就行了。”她要的真的不
　　多，但前提是这个人必须要接受她实现梦想的心愿。
　　“你和我记忆中是完全不同的女人。”他突然说。
　　“你印象中的我就是那种很骄傲的模样？”她还记得他曾经说过的话。
　　两人就这样相视而笑，如他所料，她是一个可以谈心的女人，他心上所承受
　　的重重压力。终于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不像他身边的那群朋友，一听说他爱上李郁芬就劝他要想清楚，不要让金
　　钱冲昏了头。言下之意，大家都以为他是贪图她的钱，想要少奋斗二十年似的。
　　只有江旖玫的善解人意，像冬日里暖暖的阳光，照进他内心深处，让他整颗
　　心顿时都舒展开来。
　　“如果我和郁芬结婚时没有人为我们祝福，就麻烦你来当我们的见证人。”
　　周俊林自嘲地说。
　　“那有什么问题，只要你的红包包大—点，我一定是义不容辞的。”江旖玫
　　开玩笑地说。
　　“这有什么问题。”
　　两人之间又是—阵开心的轻笑，笑开了覆盖在周俊林心上的一片乌云。
　　李棣没想到自己会再一次傻傻地站在她住处的楼下等待她回来。
　　为的却只是一个很可笑的理由：他想知道今天下午在餐厅遇上的那个男人是
　　不是她的男朋友。
　　明知道不管是不是，他都没有资格干涉她。然而，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脚
　　步，随着自己强烈的渴望，他又来到这里，等待着迟迟未归的她。
　　他在她居住的巷子里走了好几遍，又在车内抽掉半包烟，才见她让一部红色
　　的跑车送了回来。
　　下车前，他们虽没有激情的吻别，却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他心上瞬间涌起
　　了—股强烈的醋意，他竟无法忍受她和其他男人说笑，真是太可笑了。
　　直到她目送那个男人离去后，她才拿出包包里的刷卡，准备打开大门。
　　李棣快速地上前阻止她：“等一下，我有事要找你谈。”
　　江旖玫惊讶地回过头，初见他的那一刹那，一股热流从她的心上涌上来，直
　　冲向整个脑门。她从来都没有过这样强烈的悸动，难道她真的喜欢上这个男人了？
　　真是糟糕得一塌糊涂。
　　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看在李棣眼里倒像是她不怎么想见到他呢！
　　“不高兴看到我啊？”他酸酸地问。
　　“不会啊！”江旖玫随即甩开那种不该有的情绪。她告诉自己，那天晚上的
　　事纯粹只是因为他一时兴起而已，当时若不是他帮她送回机车，他是不可能会约
　　她出去的。
　　“你是我这个月最大的业绩来源；我看到你高兴都来不及呢！”她故意说得
　　很现实，怕他会看穿她的不安。
　　“只是因为这样？”他难掩内心的失望。
　　“当然也很高兴你能平安回来。”她又是一阵掩饰性的轻笑。
　　李棣看出她有些不自然，他很想知道她对他的感觉，是否也有一些心动？或
　　者她比较喜欢刚刚送她回来那个男人？
　　“刚刚送你回来的那位男士是你的男朋友吗？”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已经在餐
　　厅见过他们了。
　　江旖玫愣了一下，她不晓得他在这里等了多久。
　　“他是我国中同学。”她回答得有些模棱两可。
　　“国中同学？”他心上闪过一阵凉意。“你们感情很好？”
　　“他最近跟我买了一间房子。”她觉得今天的他怪怪的。
　　刚刚降下的温度又回升了一点，李棣不想再折磨自己，他与孟君已经分居三
　　年，他认为自己有权利再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
　　如果错过江旖玫，他不知道这一生还会不会再有这样的悸动，所以他必须放
　　手一搏。
　　“我想带你去兜兜风。”他不想再追问那个男人的事。
　　江旖玫再度感到讶异，为什么今天的他看起来不太对劲？
　　“我累了。”她不想让自己陷进去，毕竟她一点都不了解他；更重要的，他
　　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那么到我车上坐一下，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他不死心地说。
　　“关于土地签约的事？”她刻意撇清这样有些嗳昧的关系。
　　“如果你对这个比较有兴趣，我们就谈谈签约的事。”他感到有些气馁。
　　江旖玫只好跟他走到他的车旁，他很绅土地帮她开车门，关上车门后，他才
　　转向另一侧上了车。
　　他打开车内的音响，顷刻间，优美的钢琴旋律缭绕整个车内，像刻意营造温
　　柔的气氛，江旖玫这才意识到他们之间似乎有某种东西即将爆发，这—爆发必定
　　不可收拾，她突然好想逃走。
　　“快说吧，我时间不多。”她故作镇定地说。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她却不敢正眼看他，只好将视线停留在他车上挂的一
　　架小飞机上头。
　　他注意到她红润的唇，上头的唇膏十分完整，显示他们刚刚没有亲吻过的痕
　　迹，这个发现，让他心情好了许多。
　　“就这个星期五吧，赶在月底之前，让你入业绩，可以吗？”他的视线一直
　　停留在她漂亮的脸孔上。
　　江旖玫白了他一眼，这些话用不着到车上说吧？
　　“谢谢你，”除此之外她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接下来又是一阵令人难以承受的静默，他车上充满着浓郁的烟味，江旖玫觉
　　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个男子究竟在车上抽了多少烟？
　　“若没事我要下去了。”她伸手扳开车门。
　　李棣快速地倾过身，阻止了她下车的动作，待他们从一阵错乱回过神时，他
　　的手正好抓住她握在门把上的手，那张英俊迷人的脸庞几乎要贴到她脸上了。
　　江旖玫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以一种从来没有过的速度跳动着，她在心上一遍遍
　　地告诉自己：她必须马上逃走，否则她这辈子就再也逃不开了。
　　可他那双深邃的双眸，却牢牢地定住她，看着他，她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只能任自己的心沉下去，深深地沉入那对迷人的眸子里。
　　李棣也迷醉了，这不是他预期中的情况，一切都已在失控当中，他收回压在
　　她手上的那一只手，轻轻地捏住她的下巴，鬼迷心窍似地缓缓地将柔软的唇贴向
　　她润泽的红唇。
　　来不及闪躲，她整个人就这样当场僵住了。
　　这样的热吻来得像一场狂风暴雨，卷起了他们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果真
　　是一发不可收拾，江旖玫无暇去思考这个吻所代表的意义，她毫无抵抗能力地让
　　他深吻着，并且一寸寸温柔地攻占属于她的领域。
　　她生涩的反应让他心情大好，也许她和那个开红色跑车的男土还没什么发展
　　到这个程度，他的机会仍很大。
　　但—想到还要面对孟君这一个棘手的女人，他的心瞬间又蒙上了一抹忧伤。
　　如果他选择爱情，就势必要放弃父亲与他辛苦建立的城堡。
　　届时他将一无所有，这样的他，也许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他突然心痛地放开怀里的她，忧虑地看着一时无法回神的她，她的唇膏一片
　　模糊，那是他很久没尝过的滋味。
　　就算他曾经有过许多女人，他的原则是不去吻自己不爱的女人的唇，唯一的
　　例外就是他的妻子许孟君。
　　他一直弄不清自己对她的感情，起初他是真心想要好好地疼爱她，但发觉她
　　似乎一点都不领情之后，他那颗热切的心也渐渐地冷却了。
　　“旖玫，我必须向你坦白……”
　　就算有极大的可能会失去她，他仍决定在这关键时刻向她坦承自己的婚姻。
　　现在不说，她早晚也会知道，毕竟他的身份证上还有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与其让她自己发现后再来痛恨他的不诚实，不如让她现在就知道。
　　他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神比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敏感地察觉他即将说出来的
　　不会是什么可喜可贺的事。
　　“我已经结婚了。”
　　这句话在她的脑海中回荡了许久，她才终于清醒过来，痛心地咬着唇，不让
　　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这个男人太可恶，将她内心深处的感情完完全全地撩起，再狠狠地将她推向
　　地狱，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
　　“你这是在证明你的男性魅力依然所向无敌吗？”她忍住即将溢出眼角的泪
　　水，冷笑着问。
　　“不！”
　　他知道她很生气，他可以感觉到她的手微微地颤抖着。“我只是在证明我对
　　你的感情。”
　　“啪！”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如此泼辣并不是她的作风，她只是极
　　度地痛恨这样的男人。既然已经有了妻子，何苦到处拈花惹草，伤害无辜的少女。
　　还好她自认不是那种会让爱情冲昏头的女人，她更不会溶化在他销魂的热吻
　　之下，她只想教训这个不安分的男人。
　　“我和我太太已经分居很久了。”他没有因为她打他而感到生气。
　　闻言，江旖玫更加地恼火，她接下来劈哩啪啦地说了一大串忿怒的话：
　　“因为分居很久，所以你就欲求不满，想要找其他女人填补你内心的空虚是
　　不是？请你搞清楚，不要以为你很有钱就了不起，我平凡得只想要有一个正常的
　　婚姻，我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女孩。”
　　她的反应如此激烈，完全在他的想像之中，但他别无选择，毕竟他已婚是事
　　实；他爱上她，也是事实。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包括名分，但他现在不能给她承诺，因为他得好好地处理他和孟君这段荒谬
　　的婚姻。
　　“你去死吧！”旖玫的忿怒已经取代了一切，像他这样不尊重婚姻的男人，
　　她不会再相信他所说的任何一句话。
　　“旖玫……”她激烈的反应，让他无法继续向她解释他的婚姻，他突然有一
　　种深深的无力感。
　　江旖玫不想再听他说任何一句话，他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经彻底地毁坏了，就
　　算他真的爱她，她也不能接受这样残缺的爱。
　　她推开车门，伤心地跑回自己的住所处。她对自己发誓，再不要想他了，这
　　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她要将他的身影从心中水远磨灭掉。
　　还有，她的初吻；但，她不争气的泪水，依然不听使唤地狂泄而下。
　　
　　第五章
　　星期五，江旖玫请了一天病假，李棣的那笔土地买卖案，她请店长代为签约。
　　她已经下定决心，不要再见到他……
　　不要再见到他，这两天下来，她才知道这样的决定需要多大的决心；下了决
　　心才知道心有多痛。
　　在仙塘居的那个晚上，曾经是她生命中一个很美的回忆，也是她对他改观的
　　一个关键，没想到却也成了记忆中一个最深刻的痛。
　　对于自己会喜欢上这样的男人，她感到无限的悲哀。
　　一个人的夜晚，连想出门吃个饭都饿，最主要的因素还是心情，她常觉得自
　　己是一个鸵鸟心态颇重的女人，只要遇到挫折就想要睡觉，总以为睡醒之后，一
　　切都会像梦一般地消失。
　　然而，每每睡醒之后，心就更加地痛，因为知道那不是一场梦。
　　最后她还是决定要善待自己，骑着那部五十西西的破机车，来到离住处不远
　　的麦当劳。
　　平常她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但今天她就是想到这儿吃晚餐，只有在这样的
　　地方，她才不会感到一个人特别孤单，因为她发现这种店里总有许多形单影只的
　　同类，她不会因为独自一人就特别引人注目。
　　她点了一份六号餐，选择了一个靠角落、隐密的位置，是基于内心的一种安
　　全感，她不想遇见熟悉的人。
　　许多心情不好的女人都想找个人倾诉，而她正好相反，当她心情低落时，她
　　根本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晚上的麦当劳多的是小家庭的聚餐，到处都是嬉戏的孩童，那温辑的气氛，
　　不禁又让她想起几天前自己盛怒下对李棣所说的话：我平凡得只想要有一个正常
　　的婚姻。
　　她知道自己当时说的是气话，却也是她内心深处的真话，尽管她有梦想要实
　　现，但她是一个想要婚姻的女人，她承受不起那种飘忽不定的空虚感，她更不可
　　能让自己陷入那种带着罪恶感的恋情。
　　所以明知道自己会有一段时间的痛苦，她还是宁可独自承受，不想让自己陷
　　入另一种无止境的忧伤之中
　　不远处，她看见一个穿着白色洋装、大约三岁左右的小女生，像一个洋娃娃
　　似的小小的身子，努力地爬上对她而言有点高的座椅上。
　　她好喜欢小孩子，尤其是这样白白胖胖、又惹人疼爱的小女生，她会想要亲
　　自做衣服给她穿，像芭比娃娃似的，拥有好多好多漂亮的小洋装。
　　“妈咪，我要吃薯条。”小女生撒娇地叫着。
　　江旖玫这下才将注意力转向小女核对面的那个“妈咪”，可这一看，她瞬间
　　傻了跟，当场怔了许久……怎么可能会是她？
　　她立即起身，朝那一桌缓缓地走去，每走—步她都觉得自己的心紧缩了一下，
　　直到她停在她面前。当她抬起头来看见她，那一眼，瞬间闪过的惊慌失措，让江
　　旖玫的心坠入深深地绝望中。
　　真的是她——芸芝。她没有看走眼。
　　“芸芝，你怎会有个女儿？”她希望这不是真实的，她记得芸芝是未婚的。
　　她看过她的身份证，她的配偶栏确实是空白的。
　　林芸芝沉默了许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江旖玫，许
　　多藏在她心上的秘密就这样毫无预警地揭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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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姨，你是妈咪的朋友对不对？”小女生突然天真地问她。
　　“为什么？芸芝，你究竟还隐藏了多少事？”江旖玫的眼眶瞬间涌上一股热
　　流，她觉得自己快掉下眼泪了。
　　“旖玫，现在不方便跟你说，改天我再告诉你。”林芸芝用眼神示意她，她
　　不想在孩子面前说这种事。
　　江旖玫会意地点点头，想起过去的种种，她总算明白，像林芸芝这样一个亮
　　丽的女孩，为什么一直没有男朋友，也不接受任何一个男人的追求，原来是这么
　　一回事，真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江旖玫真的好心疼，林芸芝欠人家那么多钱，竟然还要扶养一个孩于，她—
　　个女人怎么承担得起？
　　“你好—点没有，听店长说你请病假。”林芸芝反而关心地问她。
　　江旖玫在心上说：哪有什么病，不过是心病！
　　“好多了，吹了一点风，受了风寒。”她一点都不想对任何人说她和李棣之
　　间所发生的事。
　　“好可惜，这么大一个案子却不能亲自去签。”她好羡慕旖玫，可以将得失
　　看得这样轻。
　　“签约还顺利吧？”江旖玫有点心虚地问。
　　“很顺利，你那位买方很阿莎力，听店长说他就是盟威集团董事长的女婿，
　　不愧是有钱人，难怪他买得起那块土地。”林芸芝有些不是滋味。
　　这本来就不是一个公平的世界，有人为了三餐拼死拼活，有些人却多到有闲
　　饯叮以买下这样大的一块空地，想到自己身负的债务水无止境地在逼迫着她，她
　　能不感慨吗？
　　“盟威集团董事长的女婿”这几个字却在江旖玫的心上不断地扩大，她终于
　　明白李棣为何选择在签约前向她坦白，毕竟以他这样的身份，早晚都会让人揭穿
　　的。
　　既然如此，他又何苦来招惹她？
　　“妈咪，我也要KETTY猫。”小女孩看着隔壁桌的小朋友拿着一只麦当劳所
　　推出的KETIY猫，她也吵着要。
　　“好，妈咪待会儿再买给你好不好？”林芸芝温柔地对她说。
　　“阿姨送给你好不好？”江旖玫见小女孩这么讨人喜欢，而且林芸芝的经济
　　压力这么重，她直觉地想替她出这笔钱。
　　“旖玫，你千万别破费。”她却不想让江旖玫花这笔钱。
　　“小意思而已，就当作是庆祝我卖出一块土地吧！”
　　既然她都这样说了，林芸芝也不好再拒绝，就让江旖玫掏腰包买了一只粉红
　　色的KETTY猫给她的女儿林晓荣。
　　看着晓荣幸福的笑脸，林芸芝却难过得想哭。自从生下晓荣以来，就不曾好
　　好尽过一个当母亲的责任，若不是她的母亲帮她带孩子。她真不晓得自己是否有
　　能力将她养到这么大。
　　她更不知道将来有一天，当晓荣懂得父亲这个名词的时候，她该如何对她解
　　释父亲离去的真正原因，她幼小的心灵又怎么承受得起父亲的恶意遗弃！
　　看着晓荣天真无邪的笑脸，有时候，她真的好后悔，因为她的错误，却给了
　　晓荣一个不完整的人生。
　　她不禁要问：当初决定生下她，是不是错了？
　　二十坪大的咖啡厅，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轻柔的乐音缭绕。
　　林芸芝不停地搅动着眼前的咖啡，心情凝重地道出她一直埋藏在心中的“秘
　　密”，也是她内心最痛苦的一个恶梦。
　　她所有痛楚的根源，全都来自那个负心的男人——黎之平。
　　“我刚出社会不久就认识他，一个长得像电影明星一样漂亮的男人。”当她
　　想起初见黎之平时的心情，眼里闪过一抹光亮，随即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起初，他向我示好，我真有点灰姑娘般受宠的心情，我没想到像他那样出
　　色的—个男人会对我有意思。他对我很好，常常带我到四处游玩，买许多小礼物
　　送给我。那时我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不仅拥有一个漂亮的男朋友，
　　而且他又是那么温柔体贴。”
　　—个白马王子与白雪公主的相遇过程，听起来像是一个梦幻式的爱情故事，
　　也是许多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常作的美梦。
　　“没想到这样美好的生活，最后还是出现了裂痕，就在我们交往近一年的时
　　候，他开始向我借钱。那时他和朋友开了一家KTV，听说财务上出了一点问题，
　　我把身上仅有的—些积蓄都拿出来借给他。本以为他会度过难关，但没多久后，
　　他又开口向我借钱，我没办法只好四处向亲朋好友借钱给他。这样的情形愈来愈
　　严重，而且不断地恶性循环，当我再也找不到人可以借钱时，我就开始招会，一
　　次招了好几个会，而且就像现在一样兼两份工作，来支付那些超过我的能力所能
　　负担的会钱。”芸芝说到伤心处，眼眶不禁红了起来。
　　“我为了他承担了沉重的金钱压力，但因为他对我一直很好，并且拍胸脯保
　　证—定会还钱给我，我竟也傻傻地相信他所说的每一句话。直到后来我被倒了会，
　　我终于尝到那种欲哭无泪的心痛，我不得已改向地下钱庄借钱。你知道地下钱庄
　　是多可怕的一个地方，短短的几个月，本金加利息愈滚愈大，我再也无力承担这
　　些负愤。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
　　黎之平的第二天，他竟狠心地抛下我，一个人跑到美国去了。
　　当时我真的好想死掉算了，但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我又忍下来了，为了躲避
　　地下钱庄的讨债，我逃到屏东的一个朋友家，直到把孩子出生。生下孩子之后，
　　我悄悄地将她送回娘家，请求我的母亲帮我照顾。
　　最后我才改了名，躲到这个城市工作，就连我的父母也受我的拖累，搬离开
　　他们居住了二十几年的地方，我一直害怕那些债主们总有一天会找到我。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为他——黎之平，而他这一去再也没回来过，把
　　所有的债都留给我一个人背；更难堪的是，后来我才辗转听说他不是只有我一个
　　女朋友，他也不只骗我一个人的钱而已，我真的好傻，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毁了
　　自己的一生。”
　　林芸芝的泪水早已溃决，这一段痛彻心扉的过往一直是她心上一个碰不得的
　　伤口，没想到她终于还是对一个外人说了出来，只因为她相信江旖玫。
　　这是很久很久不曾有过的感觉，自从黎之平走后，除了父母亲之外，她几乎
　　不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男人。
　　尽管仍有许多的男人想要追求她，但她再也没有心动过，也许这样子的伤痕
　　—·辈子都好不了。
　　江旖玫听完她那段痛不欲生的过往，真不晓得要以什么样的言语来安慰她，
　　毕竟她这样不幸的遭遇已经超过一个女人所能负荷的范围，她在经过这样的挫折
　　之后还能坚强地将孩子生下来，已属不易。
　　“芸芝，我真不知道该骂你还是敬佩你，因为，我不可能为一个男人牺牲这
　　么多。”江旖玫想起她和李棣之间的事，觉得有些荒谬。
　　她更不敢问林芸芝她到底欠了地下钱庄多少钱，因为她怕这个答案会变成她
　　心中一个沉重的负担。
　　“我知道我真的很傻，然而，也许你还无法了解当你深爱一个人时会变得多
　　么盲目，而当时的我却爱他爱到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就算经过这几年，明知已
　　经不可能，她还是渴望他能够再回头。
　　是吗？深爱一个人时会变得如此盲目吗？
　　江旖玫不禁要怀疑：她一定是不爱李棣，所以她才会这样理性地看待他们之
　　间的感情。
　　爱情的浓烈程度，要看你愿意为这个人牺牲多少……之后的许多日子，江旖
　　玫只要想起李棣，她就这样安慰自己。
　　李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雨丝。
　　台湾不愧是个海岛型气候，每年春天到夏天的雨水总是特别地充沛，而且下
　　雨的型态各有不同，有时是连下了许多天，几乎不停歇，有时又是连续一段时间，
　　固定在午后狂泄而下。
　　但不管是哪一种下法，总会让人们的心情跟着那云层一般，乌黑一片，且浓
　　得化不开。
　　想想距离上次的不欢而散，已经整整过了两个星期了。
　　思念编织成一张网，紧紧地罩住了他。
　　自从那个晚上向江旖玫表白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有可能会失去她；直到签约
　　那天她没出现，他终于看清她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的决心。
　　他也清楚地明白，他若想跟江旖玫在一起，就势必要放弃自己的婚姻以及他
　　父亲辛苦建立的产业。
　　这是孟君所开的离婚条件，她也许料定他做不到，所以才用这样的方式吓阻
　　他想离婚的念头。
　　他只是不明白，既然两人的婚姻已经走到这样的地步，为什么不给大家一个
　　重新开始的机会，死守着这样一个有名无实的婚姻，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而且他并不认为孟君曾经爱过他，在他们结婚不久之后，他就发现她不安于
　　室的个性。虽然她没有明目张胆地与其他男人来往，但她呼朋引伴地夜夜狂欢，
　　却是不争的事实，这也让他对她仅存的一点歉疚都消失无踪了。
　　没错，这是一场典型的利益交换的婚姻，他的父亲用他的婚姻来挽回面临财
　　务危机的公司，而孟君的父亲则顺利地并购他父亲的股权。成了持股百分之六十
　　的大股东，最后两家的事业便合并成现在的盟威集团。
　　没想到婚后，他的父母亲却相继地去世，留下他一个人孤单奋斗，苦苦守护
　　着父亲的事业，但感情生活却成了一团烂泥，他再也无心经营他和盂君这段没有
　　爱情的婚姻。
　　没有爱情，让他的生活变得索然无味，就算他曾经换过一个又一个的女人，
　　依然无法弥补他心上的空虚。
　　直到他遇见江旖玫，他的心情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
　　她是那种第一眼不是顶出色却愈看愈有味道的一个女孩子，虽不是那种从小
　　就被规范的大家闺秀型，但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清新的气息，只要看见她，他便
　　感到全身都舒坦了起来，就连她生气骂人的样子，他都觉得她挺可爱的。
　　他从没想过他会喜欢上这一种类型的女孩子，但是，爱情这种东西也不是可
　　以用理性去分析的，爱上就是爱上，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原因。
　　就是这种放不下的感觉，让他再次掏出钥匙，将车子开到她住处的楼下，淋
　　着雨走出车外，抬头看着她住的那间屋子的窗。
　　他虽从来没上去过她的住处，但就在他第一次送她回来的那个夜里，他就是
　　站在这个位置，看着那个窗子的灯亮起，看着她拉开窗帘，看着她美妙的身影在
　　屋内走动着。
　　此刻，她屋里的灯亮着，她人就在里面，他可以麻烦管理员请她下来，然而，
　　他也知道这样做，她是不会下来的。
　　她若有心逃避他，又怎会轻易地下来见他？也许守株待兔会是一个更好的方
　　法。
　　他就这样在巷子里来回地走着，时而望向那扇灿烂的窗口。＊＊＊
　　泡了一杯薄荷薰衣草茶，放一片轻柔的LoveSPA，躺在柔软的米白色沙发上，
　　沉浸在—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这一直是她独享的时刻，也是她下班后，调适紧绷情绪的方式之一。究竟从
　　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变了调，她不再满足于这样闲适的生活，心头是一团的
　　混乱，静不下心，更无法理清自己纷乱的情绪。
　　究竟该如何调适这样失了秩序的生活？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窗外的雨丝从下午就一直持续地飘着，虽然不是令人惊心动魄的滂沱大雨，
　　却一点一滴地落在她的心上，绵绵密密地，像一首没有结尾的情歌，一直唱着、
　　唱着……
　　阳台上放着几盏盛开的吊钟花，那是上一次回乡下带回来的，她的母亲说这
　　种花的花期很长，放在阳台上热热闹闹的，挺讨喜的。
　　但，此时却有几分地寂寥。
　　是因为天气吧？
　　她走到窗口，望着飘雨的城市，灿烂的霓虹在层叠的雨幕之中朦胧一片。
　　伸出手想拉上窗帘，暮地瞥见巷道内的街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正仰头看
　　着她，她心头瞬间紧了一下，仓卒地将窗帘拉上，背对着窗口，紧紧地揪住心口。
　　他来做什么？已经说得如此明白了，难道他还不死心吗？
　　可他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直接按铃找我？
　　他究竟在那儿站了多久？这样一直淋着雨他不怕感冒吗？
　　江旖玫不停地想着，感觉竟是这样的不舍。
　　她不想再见到他，也不能再见到他……
　　然而，抚着剧烈跳动的心口，强抑制住的感情有如溃决的堤防，再也按捺不
　　住。
　　她不懂，顶着“盟威集团董事长的女婿”这样响亮的头衔，他为什么还要来
　　招惹她？而自己又为什么会喜欢上这种人？
　　明知这是一条不归路，只要踏出—步，她就很难再回头，此刻，她心上乱七
　　八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别傻了，他是别人的丈夫，他们原本就不属于同一个
　　世界的人，永远都不可能有交集点。
　　她不能对他心软，不能任自己的感情继续陷落，更不能下去见他。
　　最后，她关掉屋内所有的灯，让自己陷入水无止境的黑暗之中。＊＊＊
　　灯熄了。
　　李棣绝望地回到车上，颓然地坐在驾驶座上，又取出一根烟点上。浓重的烟
　　雾瞬间迷漫车内狭隘的空间。
　　他确定江旖玫已经看见他了，否则她不会如此仓卒地逃开，一股强烈的痛自
　　胸口无边无际地漫开来。
　　尽管原本就不期待能够见到她，然而，仅仅看到她的身影，他多么想紧紧地
　　抱着她，并且告诉她：他可以放弃一切，只要能和她在一起。
　　她的回避，却也深深地伤害了他，他怎么能承受这样的漠视？
　　但，他又能怎样？在他还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已婚身份，他就没有资格要她接
　　受他的感情。
　　江旖玫的反应是正常的，若她表现得不在乎，也许他就不会爱上她。
　　抽完最后一根烟，他将烟蒂捻熄，发动引擎，才要离开，蓦地从照后镜里瞥
　　见她的影子，就站在大门外看着他。她意然没有撑伞，任雨丝打在自己的身上。
　　他迅速地推开车门，朝她站的地方快步地跑了过去，他激动地抱住在雨中的
　　她，像要将她溶入自己的灵魂之中，两人的身体紧密地贴着。
　　他低下头，寻找她的唇，狂烈地亲吻着她，瞬间天旋地转……
　　忘了时间、空间，他一遍遍地索取她的甜蜜，久久不能满足。怕过了今天两
　　人就不能再如此放纵似的。
　　“旖玫。我好想你。”他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般，在她的唇间低喃。
　　江旖玫不语，一串泪珠。悄然地滑落。
　　她是下来叫他走的，怎知一看见他，她的感情就无法听任她的支配，急切地
　　向他靠拢。
　　她喜欢他身上属于男性特有的阳刚味，那是一种能让女人安心的味道；喜欢
　　他宽阔的肩膀，像一个停泊港，专属于一个幸福女人的。但，这个女人却不是她，
　　她只是一个介入者，一个令人发指的第三者。
　　这样的念头瞬间又让她退缩了，她不要成为这样的女人，她不要自己的名誉
　　毁于一旦，更不要平静的生活从此乱了步调。
　　“你回去吧！我不能成为你的情妇。”她狠心地推开他。
　　李棣不放，他牢牢地将她拥在怀中。她不知道他心上多么不舍，不知道他对
　　她的思念已经让他无法正常地过日子。
　　“我不要你当我的情妇。”他心疼地亲吻她的额头，下决心给她一个承诺：
　　“我会和我的妻子离婚。”
　　“不！你不能这样做，如果你和她离婚，我会恨你一辈子。”她完全不想破
　　坏他的婚姻。
　　“我说过我们早巳经分居了。”他不认同她的坚持。
　　“你这样用情不专，叫我如何相信你？”她心上有许多挣扎，对于他与妻子
　　的分居更无法认同。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知道自己很难对江旖玫解释他和许孟君之间复
　　杂的关系，毕竟那不是三言两语可以道尽的。
　　“婚姻不是儿戏，你能轻易地否定你的婚姻吗？”她很惊讶自己还能这样理
　　智地看待他的婚姻。
　　“我的婚姻只是为了实践我父亲对许家的承诺。”他无奈地说。
　　“你想告诉我，你从来都没爱过你的妻子？你们的婚姻全是出于无奈？”江
　　旖玫突然觉得这样的情节很像八点档的连续剧剧情。
　　“我曾经试着要爱她。”尽管是她先对不起他的，但他认为自己没有必要在
　　江旖玫面前数落孟君的不是。
　　“可是你办不到？”她替他接下去。
　　李棣听出她言语中的嘲弄之意，就算他们已经热烈地亲吻过，他依然无法真
　　正走入她的内心。
　　“我们只是两个不能照着自己意愿行走的人，没有谁是谁非。”他认为孟君
　　和他一样无法认同这桩婚事，所以她用更激烈的方式来抗议。
　　他不是没给过她自由的机会，只是她一而再地用收回公司的股权来要胁他，
　　他不懂她是执意要守着这一段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婚姻、或者是她铁了心要让他
　　一无所有。
　　“这不过是你不负责任的说词！”江旖玫感到胸口充塞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忿
　　怒。
　　他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否则他不该在一份婚姻都还没明确地了断之前，又
　　来招惹她，让她情何以堪哪！
　　“有些事，你不会懂。”对于江旖玫强烈的质疑，他感到有些疲惫。
　　她无法理解他的说词，语带讽刺地接着说：“我是不懂，顶着‘盟威集团董
　　事长的女婿’这样伟大的头衔，以及挥霍不尽的财产，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江旖玫这句话深深地刺伤他内心最脆弱的部分，他从不想让人家知道他这样
　　的身份，那个头衔只会让他感到屈辱而已，他承受不起太多质疑的眼光。
　　“我以为你是不同的，没想到你也这样的俗气。”李棣松开紧紧抱着她的手
　　臂，他对她的所有热情都让她的话给浇熄了。
　　雨仍持续地下着，那雨水却似乎愈来愈冷愈冷……直冷到李除的内心深处。
　　看着他瞬间转变的态度，江旖玫心上一阵刺痛，她没有要伤他的意思，只是
　　不愿意他再对她付出感情而已。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俗气，怎么样？”她赌气说。
　　李棣的眼神转为深沉，久久地凝视她的脸，最后终于吐出—串令江旖玫难过
　　到极点的话：
　　“也许真是我自作多情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毫无眷恋地走进他的轿车，很快地消失在她的视线，让她
　　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短短的时间内，却有了极戏剧性的发展，江旖玫的心一下
　　子跌进深谷之中。
　　这一刻，她才知道心碎的感觉是那么的痛。
　　这样的相遇原本就是一个错误，他们本是两条互不相干的直线，因缘际会地
　　交集在一起，但很快地，就会往不同的地方走去。
　　分开是必然，心碎也是必然。
　　
　　第六章
　　下班后的江旖玫，突然很害怕面对自己一个人时的孤独。
　　她只好骑着机车晃过无数条知名的、不知名的街，绚烂夺目的城市霓虹灯，
　　如流光般地从她身侧闪过，无关的人事物，都变成是一种幸福，就像她在认识李
　　棣之前，她的心是完全清明的，唯一承载的就是她的梦想。
　　她该感谢他的诚实，他事先对她坦白他的婚姻，而不是让她陷到无可自拔的
　　时候再告诉她。
　　然而，可悲的是，她发觉自己对他完全没有免疫力，就算知道他已婚，她还
　　是无法停止继续陷溺的感情。
　　她不断地问自己：是真的爱他吗？或者只是爱上他所营造出的浪漫？
　　愈是告诉自己不要想他，愈发现无论什么样的事，都会联想到他。这样的日
　　子，让她感到万分地痛苦。
　　人家说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或许，这是她唯一能淡忘的方式。只是，疗伤
　　的时间需要多长，她这样患得患失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最后，她终于找到一个目的地，将机车停妥，走进一家大型的百货公司。
　　许多陌生的面孔与她擦肩而过，她在每一层楼毫无目的地绕了一圈，接着就
　　搭手扶梯继续住上走。
　　直到六楼，她闻到一股浓郁的咖啡香，很快地她便发现是从角落的一个咖啡
　　吧传出来的，小小的空间内只摆了几张供人歇脚的桌椅。
　　她坐入其中一个座位，点了一杯咖啡，静静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
　　大约过了二十几分钟，一张有点熟悉的面孔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两人对视了
　　几秒钟后，江旖玫向她露出一个笑容，对方很自然地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你一个人吗？”江旖玫问她。
　　“俊林在赶一个企划案，我一个人无聊出来逛逛。”李郁芬不避讳地说。
　　“听俊林说你们要结婚了，恭喜你。”江旖玫微笑着说。
　　李郁芬闻言，嘴角也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江旖玫觉得她保养得真好，近四
　　十岁的女人，脸上的肌肤看起来仍那么光泽有弹性。
　　“许多人对我说这句话都是带着暧昧的味道。”李郁芬坦然地问：“你知道
　　我和俊林差几岁吗？”
　　江旖玫愣了一下，她当然知道，但她也不愿说出那个可能会令她难堪的答案，
　　随即对她笑说：“年龄不是问题。”
　　“如果差十几岁就是问题，更何况是我比他大。”李郁芬倒是坦然。
　　“真心相爱并没有对错，你何必在意这个问题。”
　　“你说得没错，我并不是那么在意别人怎么想，否则我不会和他在一起。”
　　李郁芬停顿之下又说：“我没有必要为了这个社会的眼光，牺牲自己的爱情。”
　　“我真羡慕你。”江旖玫由衷地说。
　　她没办法像李郁芬这样潇洒，因为地爱上的是一个有妇之夫，这不仅只是社
　　会的眼光，还有道德的因素。
　　“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子，感觉你不像是那个圈
　　子里的人。”李郁芬停了片刻，随即又自己纠正说：“我不是说卖房子不好，纯
　　粹只是觉得你应该是属于那种很有才华的女孩子，如果要我猜，我会认为你是搞
　　艺术、设计之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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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旖玫心上—惊，她不记得自己曾经对周俊林透露出这样的讯息，为何李郁
　　芬会看得这样准？
　　“李姐，你是如何看出来的？”江旖玫并不否认。
　　“感觉而已。”她见过的世面太多，对人的直觉一向也很准。
　　“你该不是会看面相吧？”江旖玫开玩笑地问。
　　“应该也可以这样说吧！人家说相由心生，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自然会显
　　现在你的面孔上。”
　　江旖玫一向是不信鬼神的，她更不认为人有什么命运之说，如果一个人未来
　　的命运可以轻易地算出，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但，这一刻她还真想知道她未来的命运会是如何，她能不能遇到她生命中的
　　真命天子？
　　“李姐，爱上有妇之夫，是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江旖玫突然问。
　　李郁芬惊讶地看着她，她没想到江旖玫会问这样的问题，莫非她正在承受这
　　样的煎熬？
　　“爱上有妇之夫，是—件很悲哀的事吧！但哪个女人愿意这样呢？”李郁芬
　　的脸色明显地沉了下来。“你是一个很有福气的女人，将来会嫁给一个很爱你的
　　男人。你绝对不是当情妇的料，懂吗？”
　　是吗？江旖玫半信半疑，她真不知道除了李棣之外，自己会不会再对另一个
　　男人心动。
　　“李姐，谢谢你。”她真心地感谢李郁芬对她说那些话。
　　“谢什么！我很喜欢你，当然希望你能过得幸福。”知道这个小女生正在为
　　情所苦，李郁芬轻轻地拍着她搁在桌上的手，给她打气。
　　“我会记得你说过的话。”江旖玫感激地说。
　　李郁芬站起身。
　　“我必须先走了，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谈，嗯？”
　　江旖玫点点头，接受她的好意。
　　李郁芬看着江旖玫那张“无害”的脸，内心百感交集。照理说她应该要讨厌
　　她的，因为她爱上别人的丈夫，就像自己当年不幸的婚姻一样，她的丈夫也是因
　　为外遇才和她离婚的。
　　但面对善良的江旖玫，她就是无法讨厌她，而她也终于较能体会许多当事人
　　都是身不由己的，或许江旖玫现在所承受的痈苦，也不亚于当年的她。
　　她不想再恨任何人了；包括她的前夫和当年抢走他的那个女人……
　　李棣真的从江旖玫生命中消失了。
　　自从那天他丢下那句失望至极的话，他就不曾再找过她。
　　好长一段时间，江旖玫无心工作，直到有一天她大学时代的好友找她一起出
　　国旅行，她连考虑都没有，就直接答应了。
　　一个月后，她的人已经在泰国的芭达雅。
　　传说中的芭达雅是男人的天堂，见识过真正的芭达雅之后，江旖玫才深信，
　　芭达雅真是男人的天堂，尤其是白种男人的天堂。
　　白天的芭达雅街道就像一座死城，除了海上的活动之外，整个城市都在昏睡
　　当中。但，一到了晚间，芭达雅迅速转变成一座热闹滚滚的城市，而且整个城市
　　充满着情色的味道。
　　放眼望去都是亮着红色灯光的所谓“红灯区”，红灯区正是典型的情色交易
　　场所，许多身材火辣的当地女子，不到六点钟就等在吧台前，当街灯亮起之后，
　　就会有许多老外上门光顾。
　　而且，她们只招待西方人，东方男人进去只有坐冷板凳的分。
　　据说，他们的交易并不是只有一夜，而是有一段租期的，西方男人可以到这
　　个地方租一个女人伴游。
　　因此，在泰国的许多景点，都可以看见高大的老外挽着身材娇小的东方女子，
　　不知情的人会误以为他们是一对恋人呢！
　　芭达雅是一个非常开放的地方，许多秀场都有相当火辣的表演，像成人秀，
　　猛男秀或者泰国浴秀等等，在这里，SEX变成一件极平常的事。
　　而著名的人妖秀更是令人眼睛为之一亮，那些从小打荷尔蒙长大的人妖，比
　　女人还要女人，真是美呆了。
　　看过人妖秀之后再去看神秘秀，会让许多观光客当场目瞪口呆。看过全裸的
　　人妖吗？上面是百分百的女人，下面却是百分百的男人！，多么不协调、又让人
　　不由自主地起鸡皮疙瘩的画面咧！
　　江旖玫几乎是完全放开心尽情地玩乐，几天下来，竟有种释然的感觉。
　　她突然觉得这世界何其大，人又何其多，过去只局限在一个小空间的她，决
　　心要飞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她决定将出国深造的日期提前，也借此忘掉李棣曾经带给她的伤痛吧！
　　回国前一天夜晚，在泰国的首都曼谷的旅馆中，江旖玫同行的友人正在洗澡，
　　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看曼谷市的夜景。
　　她发现曼谷和台湾的所有城市一样都具有相同的繁荣面貌，而且据悉全世界
　　单日消费额最高的饭店就在这个城市
　　她很难想像—个平均国民所得只有四，五千泰币的国家，能拥有一栋这样高
　　级的饭店，可见泰国的观光业是相当发达的。
　　这时她一直带在身上，来到泰国之后就从没响过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莫
　　名其妙地按下接听键，轻轻地“喂”一声。
　　“是我。”话筒里传来低沉的男性嗓音。
　　她一时还无法反应过来。
　　“对不起，我听不出你的声音。”她真的听不出，而且她认为打错的机率更
　　高。
　　“‘你什么时候回国？”他接着问。
　　他就这样肯定自己没仃错电话？江旖玫一时之间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你确定我是你要我的人？”她只好再提醒他—次。
　　“旖玫，除了这个名字之外，还有别人吗？”他正确无误地叫出她的名字。
　　“你是谁？”她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许多。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为何会在距离上次见面的两个月后，在这个地方接到
　　他的电活？
　　“我只想问问你好不好。”他不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我很好。曼谷的天气也很好。”她有点生气，就在她的伤口快要愈合的时
　　候，他又来撩拨，若无其事地问她好不好！
　　就算她很好，遇上他可就不好了。
　　“很好我就放心了，我到美国出差一个多月，刚回来，没想到你却出国去了。”
　　他依然说得云淡风轻。
　　他拨这通电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忘了她只是一个俗气的女人了吗？
　　“你没必要这样关心我。”真的没必要，李郁芬说得没错，她确实不是一个
　　当情妇的料。
　　如果她是那块料，她早就该死死地守住这只肥羊，在这个混乱的时代里，名
　　分又算什么？
　　一个有钱又有外表的男人，是多少女人都梦寐以求的，不是吗？
　　“你回程是几点的飞机，我去机场接你。”他并不理会她的冷漠。
　　他怎么还不死心？江旖玫咬着下唇，内心挣扎不已。
　　“不必了，我和朋友在一起。”她还是拒绝他的好意。
　　“那么……我再去找你。”他的语气有些许的失望。
　　江旖玫本想说：你永远都不要再来扰乱我的生活。
　　没想到他却早—步挂上电话，让她傻傻地握住话筒，感觉到那颗已经稍稍平
　　复的心，又开始往下坠，而且是快速地沦陷……
　　爱情，就是这么一回事。
　　李棣挂上电话后，点燃一根烟，仰躺在米色的牛皮沙发上，吐着一口又一口
　　的烟雾。
　　自从那日与她有了不愉快的对话之后，他就下定决心要忘掉她，怎知愈想忘
　　掉，就愈去想她。
　　思念变成一种毒瘾，让他想戒都戒不掉。
　　在纽约的这一个多月里，他和之前来往过的，个女人在一起过了几个夜晚，
　　他发觉自己的心不再像过去那样空洞。
　　从前，和女人之间只存在着感官的享受；现在，他却想要真正拥有一个可以
　　用心去爱的女人。
　　而那个女人，从头到尾就只有江旖玫，尽管她说过那样伤人的话，他还是想
　　念着她，想念他抱着她时的那种满足感，那是超越肉体需求的一种精神层次上的
　　享受，也是他从没有过的一种感觉。
　　也许，那就是爱。
　　他知道是自己已婚的身份让她却步，为了不让她为难，他也想要妥善地解决
　　这件事。但这段时间他打了几次电话给孟君，她阿姨都说她人不在香港，不知又
　　野哪儿去了。
　　很可笑的，他这个做丈夫的永远都无法掌握自己妻子的行踪，他常觉得自己
　　是世界上最悲哀的男人。
　　晚上九点二十分，骆睿中打了一通电活过来，找他一起出去吃顿宵夜。
　　和骆睿中在一起，李棣常会忘了自己已婚的身份，因为就算他们彻夜不归，
　　也没有人会在乎他。
　　深夜，李棣在PUB里面喝醉了，他借着几分酒意，把这段时间藏在心上的耶，
　　全都告诉骆睿中。
　　“没想到你为了买一块地却把自己的心给卖掉了。”听完李棣真情的告白之
　　后，骆睿中忍不住要挖苦这位从不曾对感情认真过的同学。
　　“为什么我真正想要的女人，我却得不到。”李棣痛苦地伏在桌面上，他感
　　觉到酒精正在他的血液中沸腾。
　　骆睿中拍拍他的肩，安慰他说：“没什么了不起的，凭你的能力，你当真要
　　靠许家才能闯出一片天吗？”
　　骆睿中一语惊醒梦中人，李棣当然也知道当年在他们李家即将破产的时候，
　　许仲豪愿意对他们伸出援手，并且提出这样“优厚”的条件，就是希望他能永远
　　留在盟威集团。
　　那年他刚从美国留学回来，才拿到企管硕土学位的他，怎忍心看着父亲的事
　　业就此倒下？
　　他第一眼看见孟君，只觉得这个女孩子很美，毕竟男人都爱美丽的女人，他
　　不否认自己被她的夕卜友所吸引，所以，当下决定接受这份利益交换的婚姻。
　　只是，当时的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他和孟君的婚姻会走到这样不堪的地步。
　　不可否认的，许仲豪再怎么现实，对他仍有知遇之恩，这也是他一直忍受这
　　桩婚姻的理由之一。
　　现在，尽管他和孟君分居已经成了众所周知的事，许仲豪依然放心地将台湾
　　的事业交给他去经营，也算是对他人格的一种信任。
　　他当然不必依靠许家，只因为这里面有许多产业都是他们李家的，他常告诉
　　自己，他不能让李家的事业垮下，所以他必须坚持到底。
　　然而，现在他不免要怀疑这样的坚持究竟是对，还是错？
　　“睿中，如果我要退出盟威集团另外开辟江山，你会帮我吗？”李棣虽然醉
　　了，可他的脑筋还很清醒。
　　“我当然会帮你。别忘了你说过我们是可以为对方两肋插刀的朋友。”
　　“谢谢！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骆睿中看得出，李棣心中似乎已经下了很大的决定。
　　“那个女人真的有这么好吗？”骆睿中从没见过为情所伤的李棣。
　　对于江旖玫他只曾在餐厅里有过惊鸿一瞥的印象，这一刻，他真想会会那个
　　能让李棣想要放弃大片江山的女人。
　　“在别人眼中怎么样，我不知道，但在我的心中，她是一个宝。”李棣半开
　　玩笑地说。骆睿中摇摇头，他发觉李棣这回真的陷进去了。
　　只是，他真为李棣担心。李棣要面对的问题太复杂，他不知道他是否可以至
　　身而退，不受任何伤害？
　　就在江旖玫回国后的第三天夜晚，林芸芝出事了。
　　她的债主终于找到她，伙同几个彪形大汉到她的住处找她，林芸芝颤抖地告
　　诉他们，她拿不出这么多钱还他们。
　　没想到，他们不仅打伤她，还恶言对她说：
　　“你还不起债，就拿女儿的命来抵吧！”
　　林芸芝当场吓得魂飞魄散，痛恨他们怎么可以用女儿的生命要胁她，她宁可
　　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女儿，也不愿女儿承受一点点的伤害。
　　怎知，他们早在找到林芸芝之前就已经从她父母那边强行带走她的女儿，她
　　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要你女儿的命，就拿钱来换。”其中一人捏住她的下巴说：“记住，是所
　　有的钱，一千三百万，少一毛都不行。”
　　“不要！求求你们，再给我多一点时间。”她哭着求他们。
　　“我们已经给你四年多的时间了，还不够吗？这次我们不会再笨得让你跑掉
　　了。”另一个留着胡子的男人狠狠地纠住她的长发。
　　“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林芸芝从没有这样绝望过。
　　“那是你的事！要你女儿的命就快点想办法吧！哈哈哈……”
　　几个男人狂笑着离开。林芸芝披头散发，狼狈地跌坐在墙角，她已经哭不出
　　来了，只是不断地想着，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辛苦地赚了这么久，她的存款也才三百多万，现在她要到哪儿去借那么多钱，
　　但晓荣落在她们的手上，现在就算要她去抢银行，她也要把钱弄出来。
　　她想得头痛欲裂，就是想不出有哪个朋友可以借她这样一大笔的数目。
　　当她过滤过所有的认识的朋友当中，目前只有江旖玫最了解她的处境，她已
　　经没有其它的路可以走，只能找江旖玫帮她想想办法。
　　就在她匆忙地要出门之前，她的父母已赶到她的住处，两人身上都是明显的
　　瘀伤，显然也是经过一番的打斗所造成的。
　　“爸、妈，我对不起你们。”林芸芝愧疚地当场跪在父母面前。
　　“快别说这些了，这些是爸妈仅有的钱，你拿去救晓荣吧！”林父从身上掏
　　出一袋的钱，那是他刚从银行的提款机里领出来的。
　　“爸，谢谢你！”林芸芝感动地流下泪。
　　那袋钱抱在手上虽然有些厚度，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距离她所需要的数目太
　　过遥远。
　　而且，她已经没有太多时间悔恨了，她必须马上去找江旖玫。
　　“爸、妈，我必须再去多借点钱、救晓荣出来，你们先到屋子里面坐。”
　　“芸芝，你到底还缺多少钱？”林父心痛地问她。
　　“我会想办法借到的，你们不要担心。”她坚强地安慰父亲。
　　林父已不忍苛责她，林芸芝走后，他不停地叹息、摇头，一次又一次地喃喃
　　自语：“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一滴泪，由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芸芝，你怎么了？”
　　江旖玫打开门看见林芸芝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旖玫……”林芸芝绝望地抱着她。
　　“到底发生什么事？你怎会弄成这样？”林芸芝满身的伤，让她看得好心疼。
　　“旖玫，我的债主找上门了，他们带走了晓荣，要我把钱还给他们才肯放人，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林芸芝满脸的泪水。
　　“别担心，你需要多少我可以借给你。”江旖玫想到自己两年所累积的存款，
　　也许可以帮得上忙。
　　“你有多少钱？”她从来都不知道江旖玫的财务状况。
　　“两百多万应该不成问题吧！”江旖玫坦白说。
　　两百多万？
　　对于一个才出社会没几年的年轻女子而言算是很不错了，但这个数目对她却
　　没有多大的帮助，林芸芝的心上又袭上一股新的绝望感。
　　“还差很多吗？”江旖玫记得她曾经说过那笔数目她可能嫌很多年都赚不到，
　　不禁替她担心了起来。
　　林芸芝点点头，若不是在这样紧要的关头，她是不会愿意告诉江旖玫真正的
　　数目的。
　　“旖玫，我这几年下来，本金加利息，已经积欠他们一千多万了。”
　　我的天啊！江旖玫当场怔住了。
　　现在叫她到哪儿借一千多万给她？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会来找你。”林芸芝当然看出江旖玫的为难。
　　然而，江旖玫的正义感使得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芸芝为这笔钱筹措无门，弄
　　得心急如焚。她在脑海中过滤许多认识的朋友，可惜，在她的亲朋好友当中，她
　　也想不出任何一个可以拿褂出这个数目的人。这一刻，她还真恨自己的出身贫贱，
　　身边来往的没有—个是达官贵人。
　　“芸芝，去报警好不好？”她只能这样建议她。
　　“不！去报警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更何况晓荣还在他们手上。”林芸芝再怎
　　么样都不会拿自己的女儿生命作赌注。
　　江旖玫在屋内不安地走着、绞尽脑汁地想着……许久，她终于想到李棣，如
　　果她向他开口，或许他可以帮她。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必须放下尊严向他借钱。
　　但芸芝的事太过紧急，她没有犹豫的余地，就算要跪下来恳求他，她也要帮
　　芸芝借到这笔钱。
　　“芸芝，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个朋友借看看，也许可以借到你要的那个数
　　目。”江旖玫试着安抚芸芝的情绪。
　　林芸芝激动地握住她的手，眼眶里盈满感激的泪水，她直觉认为江旖玫一定
　　会想办法帮她，所以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她。
　　果然不出她所料，江旖玫就是这样一个善良又热心的女人。
　　“旖玫，我用我的生命保证，我会想办法来还这笔钱。”
　　“别说这些了，我只能尽力而为，能不能借到我也不敢保证。”毕竟这是一
　　笔不小的数日，她不知自己是否有这样的身价，能让李棣把钱拿出来借她。
　　“不管结果如何，找都会感激你一辈子。”
　　“芸芝，你在这里等我的消息。”
　　江旖玫让她在沙发上坐下，倒了一杯冰开水给她。
　　她马上换上一套只在她表姐的婚礼上穿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穿过的细肩带、
　　深蓝色的连身长裙，匆匆忙忙地走出住处。
　　看着江旖玫的背影消失在门边的那一刻，一股莫名的担忧从林芸芝心头扩散
　　开来。
　　她从未见过江旖玫这样的打扮，她竟会穿得这样隆重去借钱，对方究竞是一
　　个什么样的朋友？
　　可她此刻更担心的是女儿生命的安危，如果晓荣遇到什么不幸，她也不想活
　　下去了。
　　这么多年来，直到这一刻，她终于深深地恨着黎之平。
　　
　　第七章
　　李棣打开大门，一眼就看见盛装站在门外的江旖玫。
　　许久不见了，没想到她会自己找上门来，而且还给了他这样的“惊喜”。
　　“你回来了？”他笑着问她，伸出手拉她进门。
　　看见他这样的笑脸，江旖玫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他若知道她是因为有求于他
　　才会送上门来，一定很失望吧！
　　“怎么了？看起来不是很开心。”他心中虽怀疑她来这儿的真正目的，但能
　　够看见她，他仍感到十分喜悦。
　　他带她到沙发上坐下，江旖玫却不敢正眼看他，她紧张地握住自己的手，视
　　线落在自己的膝上。
　　李棣注视着她不安的表情，心想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以他对她的了解，他很清楚，就算她真的出了事，她也不会直接找上
　　他，除非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
　　但她会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非找他不可呢？
　　他皱了皱眉，轻轻地握住她那双纤细的手。
　　“你来找我，不是只为了告诉我你回来了吧？”他半调侃地问。
　　江旖玫抬起头来看他，他的眼眸像一潭澄澈的湖水，映着她的慌乱，她在他
　　眼里无所遁逃。
　　“李棣，你对我是真心的吗？”她脑中一片混乱，不加思索后问出来的话竟
　　是这样离谱。
　　她突然这样问，叫他不知如何开口，隐约的不祥预兆，让他有所保留，不愿
　　向她透露自己的心。
　　“你下定决心要当我的情妇吗？”他微笑着反问她。
　　闻言，江旖玫心上一惊，这样的代价未免太大，她没有必要为林芸芝而出卖
　　自己吧？若不是为了晓荣，她根本不必委曲求全地坐在这儿让他调侃。
　　拐弯抹角是她最不擅长的方式，她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似的，问那种问题，真
　　是丢脸丢到家了。
　　“我想向你借钱，不知你方不方便。”她干脆一口气直接说出来，随后又低
　　下头去，不敢再看他一眼。
　　怕他拒绝，更怕他会看轻她！
　　李棣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原本澄澈的眼眸瞬间转为深沉，他怎么想都不会想
　　到她竟开口跟他借钱，他的心顿时有种受伤的感觉。
　　“你要多少钱？”他淡然地问。
　　他的语气已经让她很受伤了，要她说出一千万这个数目就更加为难。
　　“既然都开口了，你就直接说吧！”见她犹豫不决，他感到相当的乏力。
　　江旖玫豁出去了，既然事情已迫在眉睫，她也不能让芸芝等待落空，所以她
　　只得鼓起勇气说：“一千万。”
　　一千万？
　　李棣真的吓了一大跳，这不是—笔小数目，虽然他不至于拿不出来，但他不
　　免要怀疑，她为何需要这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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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知道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我必须考虑要不要借你。”不是他不愿意，
　　而是他想弄明白她一个女孩子借这么多钱要做什么？
　　“我求你，我真的急需要这笔钱。”听他这么一说，她都快哭出来了。
　　但她不能告诉他，她是帮朋友借的，这么一来他更不可能借给她，她势必要
　　对不起芸芝了。
　　“你要做什么？”他必须问清楚。
　　江旖玫愣住，想了许久才说：“我要帮我父亲还债。”
　　这显然是一个很烂的借口，可她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只好先让她的父亲大
　　人蒙受不白之冤了。
　　她的眼神明显的心虚，李棣直觉认为她说的不是实话，他感到胸口有着深深
　　的痛楚。
　　为什么不能跟他说实话？如果她肯说实话，他会更愿意把钱借给她。
　　“你的理由很感人，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背负这笔债，你可能要花几十年的
　　青春来偿还，你要想清楚。”无论她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他不得不替她担忧。
　　李棣一语惊醒梦中人，她只想到要如何帮林芸芝借到这笔钱，但她还没时间
　　去思考还债的问题。以她和芸芝的能力，可能真的要赚几十年才能够偿还这笔债。
　　况且钱是她向李棣借的，如果芸芝没有能力偿还，那么她也必须想办法还他
　　这笔钱；她还有自己计划了两年多的留学梦，值得为了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朋友
　　牺牲到这种程度吗？
　　想到这里，她不禁犹豫了起来。
　　这时，李棣突然站起身来，在客厅里来回地踱步。他的每一步都让她惊心动
　　魄的，不知他正在盘算什么。
　　许久之后，他终于在她面前停下，江旖玫慌张地抬起头来，他眼底有着一抹
　　她从未见过的凌厉光芒，像要将他看透似的。
　　这个男人此刻看起来是如此地危险，江旖玫感受到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若
　　不是为了林芸芝，她真想放弃算了。
　　“你今天穿得真美。”他开口说，脸上的诡谲表情让人看不透他的内心。
　　但江旖玫听得出，这句话绝对可能不是单纯的赞美。
　　“你今天穿这样来就是打算用美色来迷惑我，让我拿出那笔钱是不是？”他
　　弯下腰瞅着她回避的眼神，那张俊脸仅仅与她距离五公分。
　　让他说中的感觉并不好受，她正有此打算，所以她选择穿这样性感的洋装来
　　见他，没想到她还是低估他了。
　　江旖玫感受到他明显的压迫，她试着要往后仰，但她的头早已靠在沙发的椅
　　背上，再也没有任何闪躲的空间。
　　“我会想办法还给你。”她从来都没有这样惊慌过，心跳的速度早已不是她
　　所能控制的。
　　“如果我要你还的不是钱呢？”他的脸又往前移了些，额头顶着她的，热辣
　　辣的气息吐在她的脸颊上。
　　一双深邃的眼眸直接落在她的乳沟上，她美丽的胸脯正因过度的惊慌而呈现
　　剧烈的起伏。
　　真美，李棣不禁要赞叹，她平时里在套装里的身材比他想像得还要好。
　　江旖玫的心猛烈地跳动着，尽管他们已经有过两次的接吻经验，但如此近距
　　离地看着他，她仍有一股无法承受的窒息感。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感到自己全身都在颠抖，脑筋一片空白。
　　“如果你能脱掉这套洋装，也许我会更乐意把钱借给你。”
　　够了！一把怒火瞬间自江旖玫的心头涌上，她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受这样的污
　　辱，也许她还能再想别的办法。
　　她奋力地推开眼前的他，仓皇地往大门方向逃去。
　　这只大色狼，还真懂得趁人之危！她不过是向他借钱而已，他当她是什么样
　　的女人？为了钱就可以出卖自己的肉体吗？
　　真是低级！
　　然而，当她颤抖地将手掌握在门把上时，她的动作瞬间又变得犹豫了。
　　她想起晓荣那张无邪的笑脸，想到她现在就在那几个男人手上，她感到心头
　　剧烈翻腾了起来。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还有什么比一个小生命更重要，她不过是个三岁大、无
　　辜的小女孩而已啊！
　　她在心中不停地问自己：我能见死不救吗？能吗？
　　许久后，江旖玫缓缓地转过身，忿怒地看着李棣，他一派闲适地坐在沙发上，
　　一双如鹰般的利眼直视着她。
　　随便他要怎样吧！
　　她突然有种豁出去的潇洒，就在李棣的注视下，双手伸向背后，一寸寸地拉
　　下洋装的拉链，最后让洋装自然地由肩头拊落。
　　从头到尾，李棣都只是错愕地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眼底着火似的忿怒。他
　　不懂，像她这样一个自尊心极强的女人，竟可以为了一千万在他面前宽衣解带，
　　这笔钱她真的那么迫切地需要，究竟是为了什么？
　　最后，他只剩下一种心痛的感觉。
　　她的忿怒与他的心痛隔空相对，就这样远远地拉开了他们心中的距离。
　　他毅然地转过身，到书房里拿出一本支票簿，在上头填上一千万元的数日，
　　然后盖上章，拿回客厅给她。
　　从头到尾他的动作是如此地利落，他的眼神却又是那么地失望。
　　她的脸上挂着两行委屈的泪水，却倔强地别过头去，不再看他；这辈子她永
　　远都不会忘记，她曾经在这里所受到的屈辱。
　　拿到支票后，她看都没看地捏在手掌心，事情已走到这个地步，如果他要欺
　　骗她，她也只能认了。
　　“你走吧！”他发觉自己和她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
　　江旖玫很没有尊严地在他面前穿回衣服，她只是有些意外，李棣竟然就这样
　　放她走，本以为他会向她索取更多。
　　但他的冷漠却让她伤得更重，她的心深深地沉入冰冷且黑暗的海底。
　　江旖玫很快地抹干眼泪回到她的住处，她绝不能让林芸芝知道她为了这一千
　　万出卖了自己的尊严。
　　她更不要林芸芝对她感到歉疚，只要林芸芝能救回晓荣，从此之后光明正大
　　地活下去，那么她为她所付出的这一切，就已经值得。
　　“你快拿去换晓荣回来吧！”江旖玫把那张让她握得有些皱巴巴的支票拿给
　　她。
　　林芸芝接过支票，看着上头千真万确的一千万元，像握着一张重生的证明般，
　　激动地流下泪水。
　　在感动之余，她赫然地发现开票人竟然是李棣……她当然知道李棣就是向江
　　旖玫买土地的那个男人，也就是盟威集团董事长的女婿。
　　“旖玫，你这张票是跟李棣借的？”据她所知，江旖玫和他并不熟悉，她不
　　明白江旖玫是如何向他借到这笔钱。
　　“对他们那种有钱人而言，一千万根本就不算什么，有时候他们捐出来的钱
　　还不只这些呢！”江旖玫故作轻松地说。
　　“他怎会愿意借给你？”她知道一千万对他们可能不算什么，但也没人会无
　　缘无顾地拿出这样一笔钱借给一个不相干的人吧？
　　“这些我以后再告诉你好不好？你快拿去救晓荣，别再罗嗦了。”她一点都
　　不想让人家知道她和李棣的事。
　　“旖玫，谢谢你！”林芸芝“咚”地一声在江旖玫面前跪了下去。“下辈子
　　就算做牛做马我都要报答你的恩情。”
　　江旖玫蹲下去拉着她的手。“芸芝，别这样，救女儿要紧。”
　　林芸芝点点头，她也知道事不宜迟，要说感恩的话以后多的是机会，现在她
　　唯一要做的就是拿钱去换女儿回来。
　　“需不需要我陪你去？”江旖玫担心地问。
　　“你放心，他们只是要钱而已，你去只会让事情复杂化。”
　　“你确定？”她仍不放心。
　　“嗯。”林芸芝肯定地点点头，江旖玫为她做得已经够多了，她怎么可能再
　　将她牵扯进来。“快去吧！我等你的好肖息。”
　　看着林芸芝匆忙地走出去，江旖玫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想着今晚所发生的
　　一切，整颗心再次剧烈地痛了起来。
　　她突然感到周围静得让她好没安全感，她拿起遥控器将电视柜旁的音响打开，
　　电台正播放着一首流行歌曲我真的舍不得，看着你，让你走，不要说爱我，不要
　　说爱我，不要说你爱我，因为你是我，一生最爱的人……
　　她一向不是一个喜欢听流行歌曲的人，但这一个晚上，她竟然因为这首歌曲
　　而落泪了。
　　江旖玫很快地抹干眼泪回到她的住处，她绝不能让林芸芝知道她为了这一千
　　万出卖了自己的尊严。
　　她更不要林芸芝对她感到歉疚，只要林芸芝能救回晓荣，从此之后光明正大
　　地活下去，那么她为她所付出的这一切，就已经值得。
　　“你快拿去换晓荣回来吧！”江旖玫把那张让她握得有些皱巴巴的支票拿给
　　她。
　　林芸芝接过支票，看着上头千真万确的一千万元，像握着一张重生的证明般，
　　激动地流下泪水。
　　在感动之余，她赫然地发现开票人竟然是李棣……她当然知道李棣就是向江
　　旖玫买土地的那个男人，也就是盟威集团董事长的女婿。
　　“旖玫，你这张票是跟李棣借的？”据她所知，江旖玫和他并不熟悉，她不
　　明白江旖玫是如何向他借到这笔钱。
　　“对他们那种有钱人而言，一千万根本就不算什么，有时候他们捐出来的钱
　　还不只这些呢！”江旖玫故作轻松地说。
　　“他怎会愿意借给你？”她知道一千万对他们可能不算什么，但也没人会无
　　缘无顾地拿出这样一笔钱借给一个不相干的人吧？
　　“这些我以后再告诉你好不好？你快拿去救晓荣，别再罗嗦了。”她一点都
　　不想让人家知道她和李棣的事。
　　“旖玫，谢谢你！”林芸芝“咚”地一声在江旖玫面前跪了下去。“下辈子
　　就算做牛做马我都要报答你的恩情。”
　　江旖玫蹲下去拉着她的手。“芸芝，别这样，救女儿要紧。”
　　林芸芝点点头，她也知道事不宜迟，要说感恩的话以后多的是机会，现在她
　　唯一要做的就是拿钱去换女儿回来。
　　“需不需要我陪你去？”江旖玫担心地问。
　　“你放心，他们只是要钱而已，你去只会让事情复杂化。”
　　“你确定？”她仍不放心。
　　“嗯。”林芸芝肯定地点点头，江旖玫为她做得已经够多了，她怎么可能再
　　将她牵扯进来。“快去吧！我等你的好肖息。”
　　看着林芸芝匆忙地走出去，江旖玫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想着今晚所发生的
　　一切，整颗心再次剧烈地痛了起来。
　　她突然感到周围静得让她好没安全感，她拿起遥控器将电视柜旁的音响打开，
　　电台正播放着一首流行歌曲我真的舍不得，看着你，让你走，不要说爱我，不要
　　说爱我，不要说你爱我，因为你是我，一生最爱的人……
　　她一向不是一个喜欢听流行歌曲的人，但这一个晚上，她竟然因为这首歌曲
　　而落泪了。
　　“你说江旖玫向你借了一千万？”骆睿中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李棣已经喝下第五杯烈酒，耳旁是震耳欲聋的热门音乐，在纷乱之中他心痛
　　地向老友诉说自己的伤心事。
　　“一千万啊！”他苦笑了一声：“她竟然可以为了一千万在我面前脱掉衣服。”
　　“是你要她这么做的？”骆睿中觉得这位老友陷得还不是普通的深。
　　“是我识人不清吗？我以为她不是那种女人。”他为江旖玫所付出的心已经
　　受了重创，也让他质疑起自己的眼光。
　　“也许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啊！”骆睿中试图为江旖玫说话，最主要的原因是
　　不想见好友为情所苦。
　　“是吗？”李棣当然无法忘记她脱掉衣服时，眼底投射出憎恨的眼光，他也
　　想过她可能是不得已的，但再多了理由却改变不了他心中的偏见。
　　“女人最爱的还是钱。”这句话是他从心的裂缝中吐出来的。就像他的妻子，
　　明明和他已经没有任何感情，却依然坚持要将他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掏空习‘肯离
　　婚。他不肯放手，她就宁可与他继续耗着……
　　既然女人都是一样的，他有必要从这个坑再跳到另一个坑吗？
　　也许维持目前的模式反而是最好的一种状态；他一方面可以保有他的事业，
　　另一方面又得到完全的自由，没什么不好的。
　　忘了她吧！
　　已经不知第几次这样告诉自己，只是，他仍会忍不住地想要找个人一起喝喝
　　酒，诉诉苦，一点都不像他过去的潇洒作风。
　　“你还是把钱借给她了不是吗？”骆睿中猜想着。
　　“她都敢脱了，我能不借吗？”他闷闷地说。
　　骆睿中知道李棣一向心软，就算江旖玫不脱他都会把钱借给她，事情会变成
　　这样只能归咎于江旖玫不够了解他。
　　“李棣，我记得你曾经告诉我，江小姐因为不想介入你的婚姻而拒绝你。如
　　果她真有心要从你身上捞到什么样的好处，她根本就不必在乎你是否已经结婚，
　　像你这么有身价的男人，她大可紧抓着你不放，何必多此一举地向你开口借饯。”
　　骆睿中是旁观者清，他相信江旖玫是个聪明的女人，她若真想从李棣身上捞
　　点钱，手段应该不会这样拙劣。
　　“一千万不是一笔小数目，可她连个正当的理由都说不清，要我如何相信她。”
　　他心中的疑虑不是没有根据的。
　　“为什么坚持选择不相信她？”
　　为什么坚持选择不相信她？连李埭自己也不懂。
　　也陴是对她太过完美的想像所产生一种幻灭的失落感吧！他说服不了自己去
　　相信她。
　　“或许是因为太爱她吧！”李棣又喝下一杯酒。
　　“既然如此，你就不要想太多，让时间证明一切，不是更好？”李棣是他最
　　要好的朋友，他希望李棣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李棣不置可否，他的心情没有因为找骆睿中倾诉而变好，更没有因为喝酒就
　　能忘掉江旖玫带给他的伤痛。
　　他终于深深地体会到，爱一个人有时是痛苦的……
　　李棣离开了那一家喧闹声与重金属交错的PUB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夜风
　　轻轻地拂过他的脸，凉凉地穿过他的胸口。
　　如果可以，他真想对着苍天大笑，笑自己过而立之年竟还会这样迷恋一个女
　　人，明知道已经不可能会在一起了，却仍旧无法忘掉她。
　　借酒浇愁，这一向是他最不齿的行为，没想到他竟然也会走上这条路，真是
　　可笑！
　　他就这样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绕过七、八条街，最后又绕回他停车的地方，打
　　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恍惚地向前开着。
　　暂时不想回家的他，却不知自己要往哪儿去，‘只是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
　　当他的车再次停下来，稍稍回过神的同时，他已经在江旖玫住处的楼下。
　　他竟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究竟是潜意识将他带往此处，或者他的心从来都
　　没有离开过？
　　抬起头望向那扇熟悉的窗口，明亮的灯光，却显得格外地刺眼。
　　这次他没有下车，顿然地将头仰靠在椅背上，太阳穴有些疼，他捏了捏鼻梁，
　　感觉到自己真的累了，就算当初孟君离他而去，他也没有感到如此地受伤！
　　他一直等着，等着，直到那盏灯光熄了，他仍不想走。
　　也许内心仍在期盼，她会像上次那样突然出现，然后他可以紧紧地抱着她，
　　热切地吻着她，并且告诉她，他对她的思念已经成一种无可救药的病症。
　　可她没有下来，时间—分一秒过去了，不知何时点燃的香烟烧到他的指头，
　　他突然感到一股剧烈的疼痛……来自他的胸口。
　　他突然痛下决心，过于今晚，不再走进这条巷子，不再爱任何一个女人……
　　江旖玫已经帮林芸芝把最棘手的债务还清了，而且晓荣也平安无事地回到她
　　的身边，可林芸芝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因为她愈来愈觉得江旖玫很怪，就连她最迷人的白净脸蛋，近来都陆续冒出
　　许多痘子，让林芸芝不感到怀疑都很难。
　　“旖玫，你有心事对不对？”这一天林芸芝趁同事都出去，只剩下她和江旖
　　玫两人时，她终于开口问她。
　　“你别想太多，我哪会有什么心事”江旖玫知道自己很反常，可她也无法强
　　迫自己快乐起来。
　　明明，心情很糟糕，叫她如何能够强颜欢笑？
　　但林芸芝怎能不关心她，江旖玫是她的大恩人，如果江旖玫不快乐，她岂能
　　坐视不管？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因为那一千万的事？李棣是不是开了什么让你无法
　　履行的条件？”这个问题已经困扰林芸芝好几天，她一直不敢问出口，就是害怕
　　会碰触到某些伤口。
　　她知道一个男人就算再有钱也不会无缘无故借那么多钱给一个初相识的女人，
　　除非他有着菩萨般的心肠，要不然就是另有隐情。
　　李棣是属于哪一种，她无法判断，但江旖玫的情绪变化太过明显，若要强说
　　无事，她也不太能相信。
　　“没有！真的没有，你也不要因为那些钱而感到歉疚。因为，我只是帮你向
　　他借，最后还是你要还给他；不过你放心，他没有给我期限，所以你可以慢慢还
　　没关系。”江旖玫说的是事实，李棣确实没有给她任何时间压力。
　　“真的是这样吗？”林芸芝半信半疑，她甚至从江旖玫的眼中看见一种从没
　　有过的神情，若不是因为李棣，又会是谁？
　　“我没骗你，买一块几千万的土地他都没皱一下眉头，更何况只是区区的一
　　千万，你别忘了他可是盟威集团董事长的女婿。”江旖玫故意用李棣的那巾头衔
　　来阻断林芸芝不必要的联想。
　　“我只是怕你因为我而受委屈。”林芸芝仍无法相信江旖玫所说的一切。
　　“你想我是那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女人吗？”江旖玫笑着问她。
　　但她的心却在哭泣，她确实是为了那一千万委屈了自己；她不仅受到屈辱，
　　同时也让李棣从此看轻了她。
　　她从李棣最后的眼光里看见他对她深深的失望，这比什么都让她来得心痛。
　　难道她在他眼底已经变成那种为了钱连身体都可以出卖的女人了！
　　“旖玫，你的思春别是不是来得有些迟啊？”刚进门的，周杰一句活仃断了
　　江旖玫和林芸芝之间的对话。
　　江旖玫一点都不想理会他，周杰却没有因此而停止，他继续说：
　　“还是因为泰国的水土不服，所以才长出一脸的痘子？”
　　“周店长，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林芸芝适时地堵住他那张搞不清楚
　　状况的嘴巴。
　　“我就这么让人怨吗？”周杰讪笑着，似乎也懂了林芸芝的弦外之音。
　　林芸芝可没那个心情和他抬杠，虽然江旖玫一再地说明她没有因为那一千万
　　而受什么委屈，可林芸芝心里还是很为她担心。
　　这厢完全不知情的周杰心里还在纳闷地想着：这小妮子的心是不是留在芭达
　　雅忘记带回来了？
　　
　　第八章
　　要知道李棣出没的地方并不难，最主要的还是他的声名太过响亮，只要稍稍
　　询问过几位商界的人土，便能轻易地掌握他的行踪。
　　然而，真正困难的是——他是否愿意见一个完全没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尤
　　其是年轻的女人。
　　毕竟他是一个已婚的男人。
　　果然，林芸芝被无情地阻挡在他的办公室外，明知他人在里面，她却无法见
　　他一面。
　　可她仍不死心，等在办公大楼外，她相信他早晚会出来。
　　她之所以非见到他不可，除了当面向他谢恩之外，她更想证实江旅攻和他之
　　间的关系；为什么他肯轻易地借钱给她？为什么江旖玫会因此变了一个人？
　　望着盟威集团十几层楼高的建筑，她总算能体会“侯门深似海”的真义，许
　　家的财力足众所周知的，要当许家的女婿，总徘有几分能耐吧？
　　她了解江旖玫洁身自爱的性格，再傻，她也不可能会惹上这样一个人。
　　不过，江旖玫会向他开口借钱，就表示他们是有某种程度的交情，绝不会只
　　是一般的客户关系而已。
　　但江旖玫有时太过神秘，许多事她都不会轻易地说出口，所以，除非她自己
　　愿意说，否则要旁人猜测她的心思很困难。
　　这件事她却不得不管，毕竟江旖玫是为了她才向李棣开口借饯，若因此而衍
　　生出一些“意外”，她有责任来理清。
　　就在她陷入沉思的同时，一部白色的宾士轿车从大楼的地下室里开出来，从
　　她眼前驶过……若不是他回过头，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差点就与他错身而过。
　　“你是旖玫的同事？”李棣摇下车窗问她。
　　他曾在江旖玫服务的房屋公司见过她几次，有点印象。
　　“李先生，您要出去了？”林芸芝惊喜地看着眼前俊逸的男人。
　　“是的，我约了一个客户要见面。”他温和地说。
　　李棣一点架子都没有，让她顿时宽心了不少；但她不知道错过今天她是否还
　　有机会见到他，她必须趁现在跟他谈一谈。
　　“我有事要跟你谈，可以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李棣考虑了几秒钟，想想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他还有充裕的时间，但他仍
　　有些迟疑，不知道她怎会找上他？难道是因为江旖玫？
　　“你先上车吧！”他最后决定跟她谈，因为她的出现透露着不寻常的讯息。
　　林芸芝欣喜地绕过驾驶座的另—边，拉开车门，坐到他身旁的位置。李棣立
　　即将车子驶离公司大门，他可不想在这个地方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须。
　　“你说吧！”离开盟威大楼约五百公尺之遥，他停下车，淡淡地说。
　　其实他内心十分地着急，因为他依然非常在意江旖玫。
　　“我今天来最主要是要向你道谢的……如果不是你借我—千万，我今天就不
　　可能平安地坐在这里和你谈话，我的女儿也可能会有生命的危险，你是我们母女
　　两人的救命恩人。”林芸芝怕没机会说完似地，一口气将心里所有感激的话全都
　　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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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棣愣了一下，他怎么想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原来江旖玫是替这个女人来借饯的，而他却一点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为什
　　么当时她不说清楚，比他误会她这么深……
　　他竟然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那么残忍地伤害了一个善良的女人，同时也
　　伤害了他们之间早已岌岌可危的感情。
　　“你把话说清楚，我一点都不知道她向我借那笔钱是做什么用的。”李棣承
　　担不起这样的感激。
　　“旖玫什么都没告诉你吗？”林芸芝感到十分谅讶。
　　李棣懊恼地摇摇头，一颗心紧紧地揪成一团，脑海中不断地想起江旖玫忿怒
　　的眼光，当时她一定是恨着他，深深地恨着他。
　　林芸芝很意外这样的答案，她以为江旖玫全把前因后果跟他说清楚，结果她
　　什么都没说，李棣就把一千万给了她？
　　“那一天我也是被逼到绝路，才会去找旖玫帮忙想办法的……”她慢慢地将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一地向他说明，包括她为何会欠下这样一笔庞大的债务，都
　　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听完这段往事，李棣只是轻轻地拍拍她的肩，安慰地对她说：“既然事情都
　　已经过去了，你就别再回头去想，那一千万你不必还给我，因为那笔钱是我给旖
　　玫的，如果你真要还也是该还给她。从头到尾我都没有为你做什么，你真正要感
　　谢的人是旖玫，不是我，懂吗？”
　　李棣不能接受她的感谢，他认为自己不值得。
　　“无论如何，我还是要感谢你，毕竟真正救了我的是你的一千万，若没有这
　　笔钱，我可能已经不是现在这样的我了。”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林芸芝心中永远没办法抹去当时女儿被绑走时的那
　　种心痛，还有她拿一千万去赎回女儿时，女儿早已哭哑了的模样……
　　当时的她心多么地疼，毕竟晓荣不过是一个三岁大的小女孩啊！她竟让她幼
　　小的心灵承受这祥深的恐惧。
　　李棣不置可否，他也不想再坚持什么，现在他真正在意的只有江旖玫，在他
　　这样伤害过她之后，她必定也无法原谅他吧？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向她道歉，他要永远和她在一起，就算会失去所有，他
　　也无怨无梅。
　　“李先生，我可以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吗？”林芸芝鼓起勇气问他。
　　“你说。”
　　“你和旖玫之间是否有什么不愉快？她最近情况不是很好……我只是猜测，
　　请你不要介意。”她真怕自己说错话会惹来李棣的不悦。
　　没想到他只是淡淡地说：“可能是吧！我会找她谈一谈。”
　　“那……传闻说你和妻子已经分居，是真的吗？”虽然她不是那种八卦的女
　　人，但她真想知道李棣的感情生活是否真和江旖玫扯上关系了。
　　“这是第二个问题，我可以不回答吗？”李棣不喜欢对外人谈自己的婚姻，
　　就算外头早巳传得满城风雨，他依然没有正面对外回答过这样的问题，更何况连
　　他的岳父许仲豪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还能管得着？
　　虽然林芸芝对他一点都不了解，她也看得出他不想谈的心思，既然如此，她
　　还能再追问什么？
　　“对不起，我问得太多了。”她只能对他表达歉意。
　　“如果没有其它事，你可以回去了。”李棣的语气虽平和却没有温度。
　　林芸芝见他突然变得如此地淡漠，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但从李棣的言浯之中，
　　他几乎可以确定，江旖攻和他之间一定有什么事。否则他不会无缘无故地借她一
　　千万。她一定要弄清楚，绝不能让江褂玫再受到伤害了。
　　江旖玫是先看见他的车子，然后才看见倚在车门边的男人，依然是一派优雅
　　的姿态。
　　这个男人就算是在街头乞讨，大概也会维持着最佳的形象吧？她想。
　　经过两个多星期以来，沉淀下来的恨意已经很淡了，她早已弄不清自己心上
　　复杂的感觉是哪种成分居多。
　　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他对她的影响力已超过她所能掌握的。她从来都不
　　知道有一个人能够这样强势地驻进她的生活，他在她心中的去留已不是她所能轻
　　易决定的。
　　所以。就算她在最恨他的同时，她也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剥离，感觉到自
　　己的感情在强烈地挣扎，让她那么地无能为力。
　　“旖玫……”他的声音从脑后方传来，即使她尽量想让自己表现得不在意，
　　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逃不过。
　　她很清楚，如果他决心不放过她，她的心就会一直沉沦下去
　　她只能回过头，以一个伪装冷漠的自己面对他，恍惚间，她仿佛可以从他的
　　眼中看见那个已经破碎的自己。
　　是的，自从发现自己的心已不再完全地属于自己，她就明显地感觉到那个完
　　整的自己开始破碎，随着情感的日益加深，就破碎得更加严重……直到她再也看
　　不见自己原来的面目。
　　看着她，李棣说不出任何一句道歉的话，因为，他知道再多的解释对她都是
　　一种伤害；再多的道歉，也难以弥补他在她心上烙下的那一道伤痕。
　　她的脸孔明显地憔悴了许多，让他好心疼。
　　这一刻他只想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完全地拥有她，就算要他一辈子过贫穷的日
　　子。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他都心甘情愿。
　　他心中那把爰的火苗已然失去控制，也让他失去的原有的理智，他蓦地上前
　　一步，紧紧地抱着她纤细的身子，他的下巴底着她的头顶，闭着眼感受她真实的
　　存在
　　他的旖玫，这辈子他唯一想要疼爱的女人。
　　“旖玫，就算明天我将会因为爱你而身败名裂，我还是会选择爱你。”他在
　　她耳旁轻声地诉说他对她的深情。
　　江旖玫一时无法反应过来，就这样僵在他的怀里。当他对她吐露内心的真情
　　时，她强烈地感受到他的心正狂乱地跳动着，紧抱着她的双臂仿佛要将她担碎般，
　　比她感到窒息。
　　她在心中不停地想着：
　　他对她的爱是真的吗？或者只是一时的寂寞？
　　他对她的爱可能让他明天就身败名裂，她能爱上这样的男人吗？
　　他还有他的妻子，而她也有自己未完成的理想，为什么他们要相遇在彼此最
　　无奈的时刻？
　　“为了你，我真的可以放弃一切的财富和地位，为什么你却不肯跟我说实话？
　　你以为我是那么现实的人吗？”他心痛地说着。
　　江旖玫似懂非懂，她不明白他究竟听见了什么，或者知道了什么？
　　“你知道吗？就算你只是想要我的钱，我依然会无可救药地爱着你。那一天
　　你走了之后，我曾经在这里看着你窗前的灯光，一遍遍地告沂自己不要再爱你，
　　不要再执迷不悟……可是天晓得那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旖玫，你是不是对我
　　下了迷药了？”李棣稍推开她的身体，认真地看着她那双水漾的眸子。
　　江旖玫从投听过这样动人的告白，若不是从李棣的口中说出来，她可能会觉
　　得极不真实，但他真诚的眼眸及狂烈的心跳声，都让她不得不相信他说的都是真
　　的。
　　两人相对无语了片刻后，他突然捧着她美丽的脸，低下头，贴上她的唇，给
　　她一个最炽烈的吻。
　　江旖玫从被动地让他深吻着到伸出双臂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完完全全地沉
　　醉在他浓情蜜意当中，忘了他们正处于人来人住的街道上。
　　就算明天会身败名裂也无所谓了，谁叫这把爱火已经熊熊地燃烧着……
　　她已经忘了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总之，整个过程，从街上的拥吻到他走进她的套房，全都在处于一种迷乱的
　　恍惚当中，她感觉到自己的脑子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完完全全被一种叫“情欲”
　　的东西所取代。
　　若不是李棣太过老练，就是因为她过于稚嫩，对他热情的攻势毫无招架能力。
　　等到她真正清醒过来时，她已经全身赤裸地躺在床上，身旁的他亦同。
　　这一刻就算她要遮掩也为时已晚，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让他看光光了。
　　唯—让她庆幸的是……最后喊煞车的人是他。
　　“我必须先和我的妻子离婚，才能真正拥有你。”他认真地对她说。
　　江旖玫说不上是感动还是心痛，他的话再次地提醒她，他是别人的老公，他
　　的身份证的配偶栏有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她只是他婚姻里的第三者。
　　也许她可以将他刚刚所说的话解读成：他不想对她负责。
　　但此刻她宁可相信他是真心爱她的，如果他只是想要找个发泄的对象，大可
　　不必如此认真。
　　但爱归爱，她对他一点都不了解，包括他和他的妻子之间的种种，全都只是
　　他的片面之词，对于两人这样的关系，她感到茫然。
　　“这只是一个意外，让我们忘了今天所发生的事，好吗？”在她的观念里，
　　她依然无法认同这样脱轨的关系。
　　“这不是一个意外，你只是不愿意正视自己感情，以及我们相爱的事实，就
　　因为我是一个已婚的男人吗？”李棣感到有些沮丧。
　　“你知道我一开始就没打算骗你，明知道可能因为这样而失去你，我还是决
　　定告诉你实情。你要相信我的决心，盟威集团总经理的头衔我一点都不眷恋，我
　　只想真真实实地为自己、也为你再活一次。”他再一次向她深情告白。
　　“李棣，我不值得你为我放弃这一切……，，江旖玫热泪盈眶。”我只是—
　　个想要高飞的女人，这片天空对我而言太过狭隘，我不想就此停留。“
　　她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走上这条不归路，如果李棣一辈子都不离婚，她就要
　　永远躲在阴暗的角落，这一点都不符合她光明正大的本性。
　　“你想飞去哪里？哪里才是你梦想的地方？”从一开始，李棣就觉得这个女
　　人让他难以掌握，她身上有太多他所不懂的东西，难道他就是被她这样的特质所
　　迷惑？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卖力赚钱吗？”她问。
　　“因为金钱不是万能，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他温柔地伸手拨开覆在她脸
　　上的发丝，将她曾说过的话再重复一次。
　　没有揶榆，只是心疼。
　　“你说的没错，没有钱再伟大的理想都是空谈，我想赚很多钱，然后去法国
　　学服装设计。”她坦白对他说：“我家家境小康，只是公务员的父亲负担不起这
　　笔庞大的费用，所以，我大学毕业后就开始忙着赚钱……这个梦想虽然很遥远，
　　但是我从来都没放弃过。”
　　李棣的求学过程中从来都没缺过钱，他无法体会一个人想要念书而没有钱的
　　心情；但从江旖玫渴望的眼神中，他清楚地看见她有多么希望能实现她的梦想。
　　“你现在有多少钱？”他好奇地问她。
　　“两百多万，扣掉欠你的一千万，已经是负数了。”她自嘲地说。
　　“你肯为一个朋友牺牲这么多，却不愿意把心分一点给我，这样对我不是太
　　不公平了吗？”李棣颇感慨地说。
　　江旖玫听他这么一说，心上有种不好的预感，李棣怎会知道她向他借的那笔
　　钱是为了朋友？
　　“你一定在想我怎会知道对不对？”他当然看出她心中的疑惑。
　　“你去调查我吗？”她有点生气。
　　“我没那么神通广大。”他好笑地看着她，“是林芸芝跟我说的，今天如果
　　不是她来找我，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你这么傻。如果你今天遇到的不是我，你
　　想事情会这么简单吗？这个社会是很现实的，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李棣的活又让她想起那一天在他家里所发生的事，当时那种受屈辱的感觉还
　　是让她很难受。
　　“你也不是多好的人！”她嗅道。
　　“是吗？”他的手轻抚着她露在凉被外的肩膀，露出坏坏的笑容。“我如果
　　不是好人，你早就被我吃了。”
　　江旖玫瞬间羞红了脸，这个男人说话怎么这样露骨，简直让她无地自容。
　　“旖玫，”他爱极了她害躁的模样。“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不会阻碍你的
　　梦想，如果钱不够，我还可以借给你。”
　　虽然那点钱对他而言只是九牛一毛而已，他故意说借给她，就怕她小小的自
　　尊心不愿接受他的资助。
　　“我欠你的这辈子都已经还不清了，我哪里还能再向你借钱！”她白了他一
　　眼，只觉得他是在消遣她。
　　“你可以用一辈子来还，没关系。”他开心地说。
　　但江旖玫原本还有些愉快的心情很快地又被一股强烈的阴霭所取代，她的理
　　智再次地警告她：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这样的爱情是不会长久的。
　　“我不想再欠你任何东西。”她转而淡漠地说。
　　见她有意撇清彼此之间的关系，他不想再让她退缩，这是他好不容易才建立
　　起来的距离，他再也不要回到原点。
　　“你欠我的已经很多很多，不差这一点。”他抱紧她。
　　“别忘了，我已经打算为你身败名裂。”
　　李棣不是开玩笑的，他真的已经打算什么都不要了。
　　这一年盛夏，她从没预期过的事就这样发生了，她成了他的情妇，成了她自
　　己最不喜欢的那种女人。
　　如果这件事是发生在她身边的朋友身上，她必然会十分唾弃的，然而，发生
　　在自己身上，她竟轻易地原谅了自己。
　　她认为李郁芬晓得没错：“我没有必要为了这个社会的眼光，牺牲自己的爱
　　情。”
　　经过这些事之后，她也看开了，既然她爱李棣，李棣也爱她，那么她还想那
　　么多做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许仲豪盯若桌上的辞呈，不敢相信他真会这样做。
　　“我已经决定要和孟君离婚！”李棣坚决地说：“这是她开出来的条件。”
　　许仲豪忿怒地将辞呈丢回去给他，然后默不作声地背过身去望着窗外，许久，
　　才又转过身来。
　　“什么理由让你决定放弃这一切？你该知道盟威集团里有许多子公司都是你
　　父亲辛辛苦苦创立的，你这样做对得起他吗？”许仲豪很清楚他的致命伤，若当
　　初不是看重他的能力，他不会不顾女儿的反对，硬逼她嫁给他。
　　这几年来他也很清楚，这桩婚姻对他们两人都造成莫大的伤害，但他都视若
　　无睹，只因他自私地想要留住李棣这个人才。
　　他知道李棣若自立门户，将会是一个强劲的对手，他怎能轻易地放手？
　　“爸爸，我和孟君的婚姻您很清楚，再这样继续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如
　　果这是她想要的结果，我只能成全她。”他一直都无法了解孟君为什么这样恨他，
　　对这桩婚姻他也曾经努力过，是她坚决不要的。
　　“阿棣，你要好好地想一想，事业才是男人的全部，你若想要玩女人，我也
　　从来都没干涉过你。这样的生活，你还有什么不满的？”许仲豪从来都不曾把话
　　说得这么坦白。
　　“爸爸，孟君是您的亲生女儿，她不快乐，难道您一点都不心疼吗？”李棣
　　感到心寒，他知道这个岳父一直都是薄情的，除了事业之外，没有什么是他真正
　　在乎的，他当然也清楚臼己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但真正操纵李棣的，却是
　　他死去的父亲。
　　他这一切的牺牲，全都只是为了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啊！
　　直到他遇到江旖玫，他终于深深地体会到，一个没有家庭，没有爱情的男人，
　　就算拥有再丰富的物价生活，都是空虚的。
　　最近他甚至常想：父亲若知道他过得这么痛苦，是否也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她现在还不懂事，再让她玩个几年，最后还是会乖乖地回到你身边。”孟
　　君对这个婚姻的态度是许仲豪最大的失算，他原本以为她早晚都会爱上外表英俊
　　挺拔的李棣，怎知过了这么多年，她的心依然在飘泊。
　　倒是李棣虽偶尔有出轨的传闻，却从未见他认真过。
　　“爸爸，难道您还没看清这个婚姻吗？盂君她是不可能会回头的，您还要自
　　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有些话他必须坦白以告。
　　“阿棣，如果你累了，我可以放你长假，到国外散散心也好，但这件事就到
　　此为止，你的辞呈我是不会答应的。”许仲豪不想再与他谈下去，他挥挥手示意
　　他可以出去了。
　　许仲豪的冷漠叫李棣彻底地感到寒心，许仲豪永远都以为自己可以主宰一切，
　　全不将别人的感觉放在心上，这种人他还能继续跟着他吗？
　　“爸爸，我已经将我的决定转告盂君，下个月她就会回来，我们之间的事该
　　有一个结束了。”他仍坚决地说。
　　许仲豪握紧双拳，冷冽的眼神射向李棣，他对他私下作这样的决定感到非常
　　震怒，那个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的李棣究竟到哪儿去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很想知道。
　　“我会跟她再沟通，离婚的事我是不会允许的。”
　　他怎么可以轻易地放李棣走，这样做无异是纵虎归山，日后将是他的一大威
　　胁。
　　对于许仲豪的—厢情愿，李棣只有深深的无力感，还好他和孟君离婚在法律
　　上是不需要经过许仲豪的签名盖章，否则他恐怕将永不得翻身了。
　　
　　第九章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当李慷带江旖玫到一家法国餐厅用餐，刚巧遇到周俊林
　　和李郁芬。江旖玫才知道原来李郁芬竟然是李棣的堂姐，而李郁芬也很惊讶江旖
　　玫爱恋上的那个已婚男人会是自己的堂弟。
　　而这个巧合同时也让李棣明白那位曾经让他满怀醋意的青年人竟会是他堂姐
　　的爱人。
　　虽然事情有点复杂，但他们都很愉快地共度一个美好的周末夜晚。
　　事后江旖玫也从李郁芬的口中得知另一个面貌的李棣。
　　“他是一个很孝顺的人，如果不是为了叔叔的事业他不会答应那桩婚姻……
　　大家都知道许仲豪只是利用他来扩展自己的版图，许仲豪做任何事都是老谋深算
　　的，但是阿棣很死心眼，就算许孟君不是一个好太太，他还是处处包容她……直
　　到我婶婶被那个女人活活地气死，他才对她死了心……”
　　李郁芬以一个旁观者的立场来叙述李棣的婚姻，江旖玫才知道他对她隐瞒好
　　多的事实。
　　李棣除了对她说他和妻子已经分居三年之外，他从不说她的不是，所以她根
　　本无从了解他和他的妻子的婚姻生活，她甚至还—度认为李棣才是这个破碎的婚
　　姻的罪魁祸首。
　　原来他对她隐瞒了她的妻子的所有恶行，他宁可让人家误解他，也不愿说他
　　的妻子一句不是。
　　撇开其它的特质不说，李棣这样善意的本性已值得她去深爱。
　　“旖玫，我这样说也许你会认为我很自私，但是当我知道你爱上的人是李棣
　　时，关于我之前说过你绝对不是当情妇的料，我觉得我必须收回，他是一个好男
　　人，也是会带给你幸福的男人，如果你能让他脱离那个婚姻，我会感激你。
　　你要原谅我的自私，因为，我曾经也是一个受害者，当然不愿看见任何人再
　　受同样的伤害。但现在我总算明白，其实很多事都不能只看片面，也许我也必须
　　为自己曾经失败的婚姻负—些责任吧！“
　　和李郁芬淡过之后，江旖玫已能较坦然地和李棣在一起，虽然大多数的时候
　　她依然不想让彼此的感情曝光，但她的心中已经可以容纳李棣的存在，甚至开始
　　设想他们之间的未来。
　　让她心疼的却是，李棣为了和她在一起必须付出相当的代价，他说他一点都
　　不在乎那些东西，但她总觉得自己亏欠他太多。
　　“是你唤醒了我真实的感情，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下不了这样的决心。所以，
　　我还要感谢老天爷让我遇上你呢！”他宠溺地对她说。
　　江旖玫像个小女人似地依偎在他怀里，半开玩笑地说：
　　“如果事情有变卦，我就当你一辈子的情妇。”
　　“不会的，现在我什么都可以失去，就是不能失去你。”他真的爱惨了这个
　　小女人。
　　“你又在对我说那些花言巧语了？”她紧紧地靠着他的胸膛，这一刻，她甚
　　至觉得没有什么事比能和他在一起更可贵，那些梦想又算什么？
　　“我是那种人吗？你对我的偏见还是没变。”他为自己辩驳。
　　“你和妻子分开后，是不是有过很多女人？”到现在，江旖玫还是不太敢相
　　信他们两人竟然会走在一起。
　　“你翻那些旧帐是没有意义的，在认识你之后我就一直很安分守己。”他并
　　不想否认他的过去，他只想让她知道，现在的他对她是全心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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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是看上我哪一点？”她不认为自己是外表很出色的女人，李棣会看
　　上她，让她感到有些意外。
　　“嗯……”李棣故作思考状，片刻后才说：“想不出具体的答案耶！”
　　“什么跟什么嘛！说几句好听的话会死啊？”江旖玫娇媚地白他一眼。
　　李棣满足地看着她娇美的脸孔，也许他看上的就是她这样率真的性情，大概
　　也只有像她这样的女人才会傻到为了一个朋友牺牲到这种程度。
　　每当他回想那件事，他都会替她捏一把冷汗，幸运的是他和林芸芝都还算是
　　“好人”，否则她可能被人家卖了都还不晓得呢！
　　“闽南话说‘煞丢顶巴挂’，你懂吗？我第—次看到你就有那利憾觉，因为
　　你是难得看见我没有立刻双眼一亮的女孩子。你知不知道你那种视若无睹的态度，
　　对一个英俊的男人是一种高度的污辱。”他说的是实话，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对女
　　人的魅力，但江旖玫第一次看他的那种神情，简直就和看见路旁的野狗没什么两
　　样。
　　而且，她挖苦人的功力虽称不上高明，却让人印象深刻，想要忘都忘不了哩！
　　“真恶心，没想到你也是这么自恋的男人。”她承认他外表真的很出色，却
　　不认同女人都必须对他表现出花痴的模样。
　　“是自信。”他纠正她。
　　“自以为是还差不多。”
　　他快速地在她脸颊上偷了一个吻，笑着对她说：“你真的很不配合耶！夸我
　　几句会死啊？”
　　江旖玫也让他逗笑了。
　　李棣已经完完全全地抓住了她的心，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注定是他的手下败将，
　　所以任她再怎么逃都逃不出他撒下的情网。
　　“你……”江旖玫本想再回他一句什么，然而，当她一回头看见他那双迷蒙
　　的眼眸时，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李棣很快地以唇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此刻，他最想做的事并不是和她斗嘴…
　　终于又回到这个“家”
　　这里曾里经是他父亲送给她的嫁妆，现在却是他的“丈夫”所独居的地方。
　　她离开后，从来都没有留恋过这个地方，没想到再次走进来，竟有种深深的
　　悲痛从心头蔓延开来。
　　这是她心上最大的一个伤口，长时间故意不去碰触，没想到它还是那么深，
　　那么地痛，这样的伤痛几乎要将她看似愈合的心口再次狠狠地撕裂开来。
　　自从她接到李棣答应放弃公司所有的股权，决定和她离婚的电话，她就一直
　　不敢相信他是真心的。
　　那位当初为了公司的股权而决定和他结婚的男人，会这样轻盲放弃他所有的
　　一切吗？她不能相信，也不愿相信，或许那只是他骗她回来的一个借口而已。
　　然而，当她检视过每个房间之后，她很意外，李棣在没有她的情况下，竟然
　　还能将房子维持着原本的模样，就连她睡的那个房间也都还完完整整地，没有任
　　何变动；唯一不同的是窗帘，他将原本深酒红色的窗帘布全换成草绿色的，让整
　　个室内看起来更加的干净利落。
　　结婚八年多，她从来不曾好好地了解过这个男人，她只知道李棣是一个外表
　　很出色的男人，许多女人都很羡慕她能嫁给这样的老公。
　　但，外人看见的都只是一个假象，她很清楚李棣一点都不爱她，他对她的好
　　也许都只是为了保住他在盟威的身份与地位，并非出自于真心。
　　她对他有太多、太深的恨……这几年她一直处心积虑地想要让他难过，要他
　　痛苦，那是他欠她的，她一点都不觉得对不起他。
　　只是，经过了这些年，她并没有因为报复而得到快乐，反而让自己的心愈来
　　愈不平衡。李棣母亲过世的那段时间，她觉得自己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所以她
　　毅然地决定远离他到香港居住，因为，她已不知要如何继续与他生活下去。
　　她知道自己已经从内心深处开始腐坏，直到自己都害怕看见镜子里的脸孔，
　　她更不知要如何面对这样的自己……那种感觉就像被一把火燃烙过一样，再也回
　　不到原来的面目了。
　　客厅的大门在不知不觉当中已经被打开，当她回神后，就看见李棣带着一个
　　女人，两人同时惊讶地站在门前看着她，仿佛她才是一个闯入者。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李棣很快地恢复过来。
　　她的视线停留在他身旁那个女人身上，许久，才慢慢地扬起一抹让人毛骨悚
　　然的笑容。
　　“回来得不是时候，是吗？”她冰冷地问。
　　江旖玫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位漂亮得有些过火的女人，一开始她是被她的
　　美貌所震撼，接着才是思考到她的身份……
　　“我的妻于，许孟君。”李棣坦然地向江旖玫介绍的同时，他下意识地紧紧
　　地握住她的手。
　　江旖玫感受到一股暖意从他的掌心传达到她的心中，她明白李棣怕她一时无
　　法承受，握着她的手只是向她表明他坚定的决心。
　　但这一刻江旖玫竟有些犹豫了，她的心目中许孟君可能出现过许多种形貌，
　　但绝对没有一种是符合她真实的面貌；她美丽的外貌，让一向对自己颇有自信的
　　她，顿时觉得自己像一只站在孔雀旁的乌鸦。
　　“你就是因为她要和我离婚的？”许孟君很惊讶，李棣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
　　想放弃他当初不顾—切所得到的财富。
　　“你要这样说也可以，但是你也该知道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经过这些年，
　　我们之间早该有一个结束，这样对你我都是最好的。”李棣的言词中已没有任何
　　的眷恋。
　　许孟君竟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当初他只看了她一眼，不问她愿不愿意就轻
　　易地答应了这桩婚姻，而今他找到自己所爱的女人，也不问问她的感受，就要—
　　脚将她踢开。
　　从头到尾，他都没问过她的感觉，没问过她为什么这么恨他……
　　“如、果、我、不、答、应、呢？”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说得非常清楚。
　　江旖玫脸色瞬间刷白，以女人的直觉，她知道许孟君说这句话的同时，已经
　　下定决心不愿意成全他们了。
　　她只是不明白，最想要自由的人应该是许盂君，为什么她宁可虚度青春，也
　　不愿放开这桩毫无意义的婚姻？
　　“我什么都不要了，就算你不愿意离婚，我一样会离开盟威，永远都不回去
　　了。”他再次表明自己的决心。
　　“现在就算你一无所有，我也不会还你自由之身，更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许孟君美丽的脸孔，充满着怨恨的冷冽。“我也要你尝尝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滋
　　味，如果当年你曾经考虑过我的感受，就不该答应我父亲的提议和我结婚。”
　　许孟君的话让李棣心上一惊，原本紧握江旖玫的手瞬间松开了。
　　他的确从来都没问过许孟君的过往，她的父亲也不曾提过，所以，他对她可
　　以说是一无所知。
　　此刻听她这么说，他突然惊觉到，他可能曾经深深地伤害过她而不自知，若
　　真如此，那么他真的是罪大恶极了。
　　“当年你对这桩婚事若有什么不满，你为什么从来都没对我说过？如果你肯
　　告诉我，我不会勉强你嫁给我的。”李棣感到一般深深的无力感。
　　明知说这些已于事无补，但他想让她了解，这不全是他一个人的错，从他决
　　定和她结婚到婚礼的当天，大约也有两个多月，已足够她反悔了，为什么她却只
　　字未提？
　　“我能说什么？你还不了解我父亲吗？当初你若不答应这桩婚事，他就没有
　　理由强迫我，既然你都答应了，你想他会放过我吗？”许孟君眼底充满浓烈的恨
　　意。
　　“这八年多的时间，我也给你好几次自由的机会，是你不肯答应的。”这已
　　不是他第一次提出离婚，若她嫁给他真的这么痛苦，她没有必要拖这么多年。
　　“我爱的‘他’早在我们结婚后没多久，就已经忿恨地和另一个他不爱的女
　　人结婚，所以，我离不离婚都无所谓了。”许孟君将埋藏在她内心深处的痛说出
　　口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即将溢出眼角的泪水。
　　许孟君心中的秘密让他震惊不已，这些事从没有人告诉过他，如果早知道他
　　的自私会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他宁可辜负他父亲的期望，也不愿意作出这样错
　　误的决定。
　　或许当初他也太过自信，总认为自己的条件不差，只要他诚心诚意地对待她，
　　纵使没有爱情，他们可以婚后再慢慢培养，怎知会是这样的结果？
　　“对不起，是我的自私造成你的伤害，你要我怎样做才肯原谅我过去的错误？”
　　此时李棣的心异常纷乱，许孟君给他的是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我不会原谅你，也不想成全你，我不是那种宽宏大量的女人，你必须为自
　　己过去错误的决定付出代价。”反正离不离婚对她都一样，因为心里对他的恨意
　　难消，所以她不愿意心软，尤其是在江旖玫面前。
　　在她因为他而痛失所爱之后，她怎么能让他好过？
　　“李棣，我先走了，你们夫妻好好地谈一谈，也许你们根本没有离婚的必要。”
　　江旖玫忍住满腹的伤心泪水，在听过许孟君的告白之后，她也已经乱了方寸。
　　她必须一个人静一静，好好地想一想。
　　这一切一切，怎么好像一场梦，也许梦醒了，她只是一个不小心踩进别人梦
　　中的过客，这个故事再也没有她存在的必要。
　　李棣没有留她，在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无法同时面对这两个女人，有些事他
　　必须先和许孟君说清楚。
　　江旖玫一个人走出李棣的家，外头的景物早巳被黑暗的天幕所笼罩。
　　她恍惚地走过许多条街道，泪水擦了又流，流了又擦，像关不掉的水龙头，
　　无法控制地一直流、一直流。
　　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到城市的哪一隅，周围都是陌生的景物，眼前
　　一片模糊的霓虹灯，在她眼底不停地闪烁着。
　　她突然觉得眼睛好刺痛，泪水又掉下来了。
　　她恍惚地按下一串电话号码，告诉对方她现在在某加油站的对面，因为没有
　　交通工具，所以回不去。
　　接下来她不记得自己又说了什么，总之在二十分钟之后，他就看见吴秀蛔开
　　着她的红色小车，停在她面前。
　　她上了车后，吴秀娟劈头就问她一句：
　　“你到底怎么了？”
　　江旖玫突然委屈地抱着她哇啦哇啦地大哭了起来，把吴秀娟的袖子都弄湿了，
　　吴秀娟一边拿面纸给她，—边安慰她说：
　　“别光是哭啊？天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就老实告诉
　　我吧！”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江旖玫，真有点被她失控的情绪给吓坏了。
　　江旖玫还是哭，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是不是被强暴了？”见她哭得这么惨，吴秀娟想想也许只有这种可能吧？
　　忽然听见吴秀蛔说出“强暴”两个字，江旖玫愣了一下，方才满腔的苦楚也
　　宣泄得差不多了，她擤了擤鼻涕，抹了抹脸上狼藉的泪痕，闷闷地说：
　　“没……那么……严重啦！”她说活的声音仍断断续续地抽噎着。
　　“不是就好，你可把我吓坏了。”吴秀娟松了一口气，她认为只要不是被强
　　暴，其它的事都还可以解决的。
　　接着，江旖玫就像倒垃圾似地，把她和李棣之间的种种全都告诉吴秀娟。没
　　想到吴秀娟听完后倒出乎她意料的平静，她没骂她笨，也没骂李棣脚踏两条船，
　　只是很认真地对江旖玫说：
　　“你就是这样死心眼，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女人要趁自己还有点本钱
　　的时候好好地运用一下。既然李棣爱的是你，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只要紧紧
　　地抓住他的心，还怕他不乖乖地向你这边靠，那纸婚约有个屁用？有多少女人为
　　了守住那纸证书而委曲求全的，我就认为那种女人笨啊！男人最管用的就是那颗
　　心了，只要他没了心，你就算强求也没用。”
　　吴秀娟说得虽现实，但不无道理，江旖玫现在要的也许不是安慰，也不是是
　　非曲直的判定，而是这样对她还有点建设性的话。
　　“你说说看，除了爱情之外，你最想要的是什么？”吴秀娟问她。
　　江旖玫毫无考虑地马上回答：“我想去法国。”
　　—方面她真的想要离开一阵子，另一方面她也觉得梦想真有实现的必要，因
　　为世事难料。
　　“干嘛？”吴秀娟有点无法理解。
　　“我来做房地产就是想赚点出国深造的费用，要不我做的这么辛苦所为何来？”
　　她坦白对吴秀娟说。
　　“真是想不开，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咽？”吴秀娟对她的梦想嗤之以鼻。
　　“我想去学服装设汁，也许有一天当我学成回国，从此以后你穿的衣服我全
　　部免费提供。”江旖玫自嘲地说。
　　“这倒是个不错的理想，比起念那些文学什么的来得实际多了。”
　　“你会支持找吗？”江旖玫哑着嗓子问。
　　“我当然会支持你，不过我支持你没有用，你要李棣也支持你，然后用他口
　　袋里的钱去实现你的梦想，这样他才有实际的利用价值，你今天的泪水也没有自
　　流。”
　　对于吴秀娟的建议，江旖玫并没有认真，但她心中对于出国深造这个念头愈
　　来愈强烈了，她其至想立刻离开台湾。
　　“你说的对，我明天就找李棣要钱去。”江旖玫觉得心情好了大半。
　　虽然，在这个时候决定离开他，对他似乎有些残忍，然而，他还有个妻子是
　　事实，而那个妻子已经不打算要离婚也是事实，不管李棣心里爱的是谁，她目前
　　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她不想因为爱李棣而痛苦。也不想让他为难，所以她必须远远地离开这座有
　　他存在的岛屿，不再看见他，这样一来她内心的痛苦才可以被稀释。
　　“你已经和李棣达成协议了？”许仲豪忿怒地质问许盂君。
　　“是他要我回来的。”许孟君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答应了吗？”
　　看着父亲盛怒的睑，许孟君心上涌起一股恨意。自从母亲过世之后，她就像
　　—个孤儿似的，一点都感受不到父亲对她的爱，他从来都没有关心过她，却彻底
　　地利用了她，不仅剥夺了她的自由，同时也毁了她的一生。
　　“你以为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他这一次连公司的股权都不要了，我还能拿
　　什么留住他？”她激动地说。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就是不准跟他离婚，公司里有许多大客户都握在他
　　手上，他对公司仍有很大的帮助。”许仲豪颇现实地说。
　　“爸！”她痛心地说：“难道除了你自己之外，你都不曾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你有没有想过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为什么你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底我
　　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残忍？”
　　“你不要不知好歹！李棣有什么不好？我帮你找这样的老公，胜过你之前所
　　交的那些不三不四的男脶友几十倍！”许仲豪气得大吼。
　　“你根本就没关心过我，又怎知我交了什么样的朋友？如果妈妈还在，我不
　　会变成今天这样，我再也不想让你控制了！”许孟君第一次对父亲说出反抗的话。
　　“啪！”许仲豪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她的脸颊，许盂君捂着脸，再也忍不住
　　地痛哭失声。
　　“我恨你！也恨李棣！你们两人都是世界上最自私的男人，我永远永远都不
　　要再回来了！”
　　许孟君绝望地看着她的父亲最后一眼，这个世上除了阿姨之外，已经没有一
　　人是真正关心她的。
　　她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回台湾见她父亲，还有李棣，她不要签字离婚，她要他
　　永远都和她一样痛苦！
　　
　　第十章
　　许孟君走了。
　　李棣依然决心离开盟威集团。
　　她不肯离婚，他却连苛责她的资格都没有，一切错误都是由他造成的，他必
　　须为他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
　　而他对江旖玫的承诺也许永远都不可能实现了，就算他再伤心、再难过也改
　　变不了这样的事实。
　　他不知如何面对江旖玫，更不知如何面对自己的明天。
　　开着车在江旖玫住处附近绕了几圈，好几次想要下车，就算只能看她一眼也
　　好，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一个人到海边坐了一夜，想了许多问题，明知自己不能辜负对江旖玫的爱，
　　却也无能为力。总不能要她当他一辈子的情妇吧？这样对她一点都不公平，他也
　　不愿意这样委屈她。
　　可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其它可以和她继续走下去的理由，他不仅不能给她名
　　分，况且现在的他也已经一无所有了。
　　他想：既然爱她，就不能再害她，就止这一段感情就此划上句点吧！
　　天色已经开始转亮，他才开着车回到即将不再属于他的“家”，这是孟君名
　　下的房子，既然决定离开许家，他就不能再拥有，要还就得还得干干净净。
　　除了那块地，那是唯一他名下的不动产，也是他和江旖玫相识的一个纪念。
　　车子才开到大门口，他就看见蜷曲在大门边的那抹身影，他立刻跳下车去，
　　冲到她面前。
　　她缓缓地抬起头子看着他的眼神是疲惫的，她的眼圈浮肿，是一双明显哭过
　　的眼，看得他好心疼。
　　“旖玫。”他蹲下身，双手扶着她的肩。
　　“李棣，你去了哪里？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江旖玫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眼前的他，像要诀别似的，泪水溢出眼角，她
　　的脸抵在他的胸前，不让他看见她的伤心。
　　李棣激动地吻着她，天知道他有多么想见她，他不知道还能有多少次可以这
　　样真真实实地抱着她，他的恐惧与不安明显地表现他的肢体动作上，江旖玫让他
　　弄疼了，却也不舍得离开他的怀抱。
　　“旖玫，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李棣伤心地对她坦白：“孟君已经离开
　　台湾……我们没有离婚，也许这辈子她都不会答应离婚，我再也没有资格留住你。
　　你若想离开我，我不会怪你，我希望你再去寻找属于你的幸福。”
　　闻言，江旖玫伤心地落泪了。这是她早就已经料到的结果，只是没想到李律
　　会因为这样想放弃他们之间的这段感情。
　　“你想我还能再去爱任何人吗？”江旖玫反而看开了。“秀娟说的没错，婚
　　姻又算什么？不过是多了一纸证书而已。”
　　江旖玫对他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她比他想像得还要坚强。
　　“我已经离开盟威集团，从今以后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不后悔吗？”他不免
　　有一股深深的失落感，因为他再也不是盟威集团那位叱咤风云的总经理了。
　　“后不后悔，得看你以后的表现了。”那些肉麻兮兮的话她没李棣说得那么
　　顺口，此时她又怎么说得出：她爱的只是他的人，并不是他身上的财富和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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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能给你婚姻，不能给你富裕的生活，你还会爱我吗？”事情的发展，
　　已经让他有些喜出望外了。
　　“不结婚，你会永远爱我吗？”她反问他。
　　李棣欣喜地以一个热吻来回答她的问题，半响之后，他抱她上车，将车子开
　　进车库内，继续更深、更浓的吻。
　　当江旖玫醒过来时，夕阳已打从西边的窗子照射进来，身旁的位置是空的，
　　那位刚与她亲热过的男人早巳不见踪影。
　　她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在床头，她一件一件地穿回去，—边想着要如何告诉
　　他自己即将离去的事实。
　　走出他的卧室，她在客厅找到他的身影，他正面对的窗，啜饮—杯茶，杯缘
　　飘着一曾薄薄的烟雾，看来是一杯才泡好的热茶。
　　她轻轻地走到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宽阔的背。
　　“李棣。”她唤着他的名，心上有着一股浓浓的悲伤。
　　他将茶杯放在台上，反过身紧紧地抱着她。
　　“你还好吗？”他温柔地问。
　　除了她之外，他从来都没有碰过处女，就连她的妻子许孟君在嫁给他时都已
　　经不是了。
　　“我很好。”她几乎不敢抬头看他的眼，怕自己会说不出离别的话。
　　他心头有点甜，却又有更多的酸涩，只因他不能给她完整的自己，不能给她
　　一个名分；如果许孟君永远都不愿离婚，她就永远都不会是他名正言顺的娄子，
　　这样对她是否太不公平了？
　　“旖玫，我就要搬离开这里了，这是孟君名下的财产，既然已经决定离开许
　　家了，我就不能再继续拥有……我们另外租一间房子一起住，好不好？”和她同
　　居是他们目前唯一能一起生活的方式。
　　江旖玫沉默，整颗心被一种名为酸楚的藤蔓缠绕着。
　　“然后，我要在我买的那块地上，盖一栋你所喜欢的房子，庭园里种植着你
　　最喜爱的植物，好不好？”
　　江旖玫依然沉默，因为她已经哽咽得不能言语。
　　“你最喜欢什么样的庭园？有许多花的那一种？还是一大片的韩国草？或许
　　你会更喜欢房屋旁有鱼池的那种景观设计，对不对？”
　　江旖玫再也无法承受他所构筑的梦，她推开他，向后退了好几步，垂着泪坦
　　白告诉他：
　　“李棣，我就要走了，明天上午的飞机，也许好几年后我才会再回来，你可
　　以选择等我，也可以选择忘记我，总之，我非走不可。”
　　李棣当场僵住，许久，他才稳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开口问她：
　　“你决定要去法国了，是吗？”
　　“是的，反正早晚都要走，不如趁现在走。”她坚决地说。
　　李棣又沉默了许久，然后，他平心静气地再问她：
　　“钱够吗？如果不够，你把帐号给我，我随时都可以把钱汇给你。”他并非
　　真的一无所有，至少他银行里的存款够他花大半辈子了。
　　江旖玫再次哽咽，她不要他对她这么好，他对她愈好，她愈舍不得离不开他。
　　但她更不能就这样一辈子当李棣的情人，而无所作为，如果决心要当他的情
　　人，她也必须要能有养活自己的专长，否则她只能当一朵让他供养在瓶子里的花。
　　花总会有凋谢的一天，她不要过那样过一生，所以，趁她还年轻，她要好好
　　地为自己的未来打算打算。
　　“够了！我只是去学点东西，花不了多少钱。”她只是爱他的人，不想将他
　　和金钱扯在一起。
　　“你拒绝我的好意，只会让我难过。”他真的难过，而且心痛，不明白她已
　　经决定要走了，为什么还决定把自己给了他？
　　“我真的不需要那么多饯，你好好地为自己的将来努力，也许我回来的时候，
　　你已经创造出一片属于你的天空了。”她希望李棣能真正为自己好好地再重新活
　　过。
　　李棣已经说不出任何一句话，这一切的发生都有点脱轨。从他昨晚决心离开
　　她，到今天早晨在门口看见她，他的心情从失去悲切到重新获得的喜悦之间，一
　　百八十度的转变，没想到江旖玫三百六十度的决定，又让他绕回原点……
　　或许他并没有真正的失去她，因为她说他可以选择等她，言下之意是否意味
　　着如果他继续等她，最后她还是会回到他身边？
　　但几年的时间会有什么样的变化谁都无法预料，她这样做算是在考验彼此的
　　感情吗？如果几年后他们都没有改变，是否就能够天长地久？
　　天长地久，竟成了是他现在最奢侈的一个梦；他却认真地期待着……
　　“去吧！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天空，我会绰你。”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祝福她。
　　“你想学服装设计是吗？我期待你能成为一个出色的服装设计师，不管你做什么
　　样的决定，我都会全力支持你。”
　　他真有这样的决心，如果她有心走这条路，他必定能为她做点什么。
　　为她做点什么……他感觉到另一个新生命即将开始。
　　虽然他还没有拿到——张全新的身份证，他却感受到寻股像春天到来般的喜
　　悦，至少他已经摆脱长久以来压在他心上的不愉快，他甚至觉得整个人像瘦了十
　　公斤般的轻盈，几乎要飞起来了。
　　江旖玫到法国近一年的时候，她接到一封来自台湾的信，娟秀的字迹，她一
　　看就知成是林芸芝寄给她的。
　　她泡了一壶迷迭香，坐在窗边，开始展读那封信：
　　旖玫：
　　一个人在法国，还好吗？
　　虽然台湾与法国的距离如此地遥远，对你的牵念却没有因为距离而有所改变。
　　听伯母说你在法国过得很不错，心里很为你高兴。当时你走得那样仓促，那
　　样令人措手不及，要不是秀娟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和李棣之间有那么一段故事。
　　我曾经很自责，也许你当时若不是为了我向李棣借那笔钱，事情也许就不会变成
　　这样。
　　但秀娟却安慰我说：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或许你还在台湾卖房子呢！
　　我想想也对，难得你有这样的梦想，就该趁着年轻时好好地去圆梦，不要像
　　我这样年纪轻轻地，却为了一个不值得爱的男人，几乎要毁了自己的一生。
　　顺便会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要结婚了！
　　很意外吧？我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而且，结婚的对象就是你知道的刘云开。
　　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和他走在一起对不对？或许这一切都得感谢你。
　　当初为了想要早点将那笔钱还给李棣，让你欠下这笔人情债，所以我才接受
　　刘云开的追求，我想他多多少少都有点钱，也许对我会有帮助。我知道这样做很
　　糟糕，但是当时我觉得你为我做太多牺牲，我不能白白地让你背着我的债务，所
　　以才出此下策。
　　没想到交往后，我才知道他对我的感情是那么真诚，他甚至不在乎我的过去，
　　也愿意帮我照顾哓荣。我真的好感动，像他那么好的男人应该可以再找一个更好
　　的女孩子，但是他却愿意为我付出那么多，包括帮我还那笔钱给李棣。
　　我相信除了他之外，我再也遇不到第二个愿意为我做这么多的男人，所以当
　　他向我求婚时，我没有考虑就答应他了。
　　秀娟笑我急猴猴地想要嫁人，我不否认确实是有那么一点急迫，因为我担心
　　这么好的男人稍纵即逝，不好好把樨住，恐怕要遗憾终生了。
　　顺道向你报告一下李棣的近况，听说他和他一个姓骆姓朋友正在筹备一家公
　　司，至于是什么性质的我并不清楚。他那个人种秘兮兮的。大概也只有你能掌握
　　他的心思。
　　但我知道他很爱你。他告诉我，他要为你建造一个梦想的王国。虽然我不懂
　　他的意思，然而看看他认真的表情，我想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摘下来给
　　你吧！
　　不多说了，最后祝福妹能够美梦成真！
　　芸芝
　　读完信，江旖玫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她愉快地站起身，在不算宽大的室内转
　　着、转着、转着……
　　满屋内都是她所画的服装设计稿，还有她亲手剪裁的样品，那一套套充满着
　　东方复古气息的洋装，利落大方的式样，已经悄悄地显露出设计师级的水准……
　　这些都是她即将参展的作品，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若能让她的作品受到瞩
　　目，她就能够在流行服装界闯出一小片的天空，也就离她回国的日期愈来愈近了。
　　她希望以至新的面貌回到自己的国家，也能如李棣所说的，成为一个出色的
　　服装设计师。
　　李棣，那个总是与她的梦境纠缠在一起的男人，他要如何为她建造一个梦想
　　的王国？
　　来法国这段时间，他们早已完全断了音讯，不是他绝情，而是她不想与他联
　　系，她决心将他藏在内心深处，等到这段时间过去了，当彼此之间的曾有过的激
　　情沉淀之后，最后剩下的才是最真实的感情。
　　她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至少目前大家都过得很好，这样她就很满足了。
　　那是她在巴黎最后一次接到林芸芝的来信，后来听母亲说林芸芝婚后没多久
　　就和她的夫婿到美国居住，之后，她再也没有关于林芸芝的消息了。
　　也没有任何人再告诉她李棣的讯息……
　　
　　尾声
　　专为她举办的—场服装秀即将要展开了。
　　江旖玫在后台仔细地整理着穿在模特儿身上的服装，她一向追求完美，而且
　　这是她在台湾举办的第一场服装秀，当然就更郑重其事了。
　　当台前传来主持人请她出场的声音，她稍稍地拉扯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
　　轻轻地拨了一下额前的发丝，然后从容地走出场。
　　她稳健的台风，完全来自于多次的临场经验，想起第一次上台发表自己的作
　　品时，她心中非常紧张，很怕自己会怯场。
　　而现在的她则完全摆脱了过去的生涩，取而代之的是落落大方，而且有一股
　　相当迷人的风采。
　　—段简单扼要的介绍，将她从到巴黎闯天下的过程轻松带过，底下的观众所
　　看见的是光鲜亮丽的她，却没人知道她曾经为了一个比赛三天三夜未曾合眼的艰
　　辛过程。
　　这是一个成功者背后的故事，也是大多数人所不知道的。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她同时也看见了在台下向她频频招手的家人，还有从
　　前她房屋仲介公司的同事以及周俊林和他已婚的妻子李郁芬。
　　看见李郁芬的出现，她有些惊讶，因为她连带地想到她的表弟，为什么整个
　　台下独独不见他的踪影。
　　她感到有一股深深的失落感，却没有显露在脸上，因为她现在是公众人物，
　　不能在这样的场合理表现自己的情绪。
　　“接下来要请我们的总裁出场说几句话，他是这场服装秀最大的幕后主导者，
　　若不是他极力的邀约，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盛况空前的服装秀。现在，请大家以最
　　热烈的掌声欢迎他！”
　　主持人极兴奋地说着。
　　江旖玫也跟着热烈地鼓掌，从头到尾她都没见过这家百货公司里的总裁，但
　　她知道是因为他的赏识，她才有这个机会在这里举办她的服装秀。
　　她最需要感谢的人就是他……
　　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她的脑筋足足停摆了将近三分钟之久，她完全全无法
　　思考，更不用说是反应了。
　　“今天很高兴各位先生女士们能莅临本公司，观赏这场由法国知名流行服饰
　　品牌May举办的服装秀。相信今天到场的先生女士们都知道May是一个急速窜红
　　的新品牌，但是我相信大家都不会知道，我为了这场服装秀足足地等待了四年之
　　久……”
　　当他说到这里，台下瞬间传来如雷的掌声，久久不绝于耳。
　　那不明所以的掌声里包含着某种期待与兴奋，尤其是在场的媒体记者们更是
　　拉长了耳朵，深怕错听了一个字。
　　大家似乎都在猜想：这位外表风流倜傥的总裁和这位美丽的设计师之间是否
　　有着什么样的故事？
　　按下来，他大方地当着众人的而牵起仍在呆愣中的江旖玫的手，继续用他迷
　　人的嗓音着：“May是我深爱的女人，我希望她除了能成为我一辈子的事业伙伴
　　外，当然更希望她成为我人生中的唯一伴侣。”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是一场梦吗？江旖玫这样亲近地靠着他，仍不敢相信
　　这个事实……原来这一切都是他所一手主导的；可笑的是她完全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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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场观众的情绪已经沸腾到最高点，她依然在恍惚之中，傻傻地看着这一切
　　的发生，几乎忘了自己是站在舞台上的主角。
　　“接下来的服装秀希望能带给大家一个美丽的惊喜，请各位细细地品在这块
　　土地上所孕育出的设计师，她如何将自己的才华发挥到淋漓尽致，将她所设计出
　　的服饰推向这个时代的潮流尖端……”
　　台下又是一片震耳欲袭的热烈掌声，在这个关键时刻，江旖玫倒是清醒了过
　　来，她很有默契地与李棣同时向台下观众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
　　接下来的就是属于模特儿走秀的时间了，李棣牵着她的手，双双退出台前，
　　走向后台。
　　李棣带着她迅速地避开众人的耳目，隐入位于后台角落的一道铁门，当他反
　　过身锁上那道铁门后，再也等不及了……
　　接下来他一句话都没说就直接抱着她狂吻了起来。
　　当江旖玫让他突如其来的深吻吻得几乎要透不过气时，她才用力地推开他，
　　红着脸，喘着气骂道：
　　“你疯了？”
　　这是她四年来对他所说的第一句话，惹得李棣当场哈哈大笑。
　　“怎么样？够不够让你永生难忘？”他瞅着她问。
　　“是永生难忘！”她娇媚地白他一眼：“你想让我一回国就身败名裂吗？我
　　可是花了四年的时间打造出这片江山的。”
　　她难得的幽默感让他乐得大笑，她这几年所过的生活，他一直都很清楚，故
　　意不去打扰她，只是想让她专心地圆梦。
　　看着她这样一路走来，他真的为她的精神所感动，从没见过一个女人是这样
　　努力地在筑梦，他知道她会有今天的成功完全不是偶然的。
　　“我们相爱是天经地义的事，又怎会让你身败名裂？”他笑着问她。
　　“别忘了你是……”有妇之夫。
　　她吞下最后那四个字，说不出口，只因那是她心上一道深刻的疤痕。
　　这几年在巴黎，她刻意忽视它的存在，但尽管她再怎么漠视，那无法让她忘
　　怀那段刻骨铭心的恋情。
　　最后，她还是带着一颗期待的心情回来了。
　　仿佛看不够似的，李棣久久地看着她，她比四年前更美，更有味道，而他对
　　她的感情却从来都没变过。
　　经过这段长时间的沉淀，他可以确定她就是他这一生唯一想要的女人。
　　“两年前我和孟君离婚了，现在我是自由之身，再也不会有人阻碍我们了。”
　　他温柔地向她说明。
　　江旖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的眼底没有一丝开玩笑的神情，是真的吗？他
　　们之间所有的阻碍都没了吗？
　　“你为什么今天才告诉我？”她没忽略他说的是两年前，而在这段空白的时
　　间里，难道他从来都不扭心她在巴黎这几年会变心吗？
　　“今天不是最佳时机吗？”他反问她。
　　“你就不怕我改变主意吗？万一我在法国随便找个人嫁了，你不难过吗？”
　　他是不是早算准了她不会变？
　　“我知道你不会。”他自信地说：“因为我们对彼此的爱是同样多的，我都
　　不会变，你又怎会变呢？”
　　听他这么说，江旖玫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她很难相信他们会有这一天，莫非是上天看见了他们的痴心，特意帮助他们
　　的？
　　“她怎么会答应离婚的？”她还记得孟君当时信誓旦旦的模样，没想到最后
　　她竟会同意和李棣离婚。
　　“她会答应离婚不是因为我，而是为了你，她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李
　　棣将这段过往云淡风轻地带过：“没多久前听说她结婚了，和一个香港赛马场的
　　小开。我知道我们从来都不是适合的一对，我们的世界完全都没有交集点，过去
　　全都是因为我一个人的自私，才会耽误她这么多年的青春。”
　　尽管许孟君也曾经深深地伤害过他，但对于她，他仍只有歉意，没有丝毫的
　　恨意，他觉得自己欠她更多。
　　“没想到这个故事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江旖玫感慨地说。
　　李棣坏坏地一笑。
　　“你的意思是答应？”他上前一步，贴近她。。
　　“答应什么？”她似懂非懂，因为从头到尾，他似乎也没对她，请求过什么。
　　李棣更进一步搂着她的腰，两人之间紧紧地贴住，再也没有缝隙。
　　“成为我人生中的唯一伴侣。”他将刚刚在台上所说的话再清清楚楚地重复
　　一次。
　　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就算她内心有一千个愿意，她一时之间也说不出口
　　啊！
　　“我希望你能穿着自己设计的礼服，然后，我将给你一场最美丽的婚礼。”
　　见她不语，他只好自说自话。
　　“多美丽？”面对着这位不按牌理出牌的男人，她有些好奇地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神秘兮兮地说。
　　老实说。坦白说，明确地说：她心里真的好期待哪！
　　那的确是一场特别的婚礼，婚礼就在李棣当年买的那块地上举办的。
　　那块地不再是一块杂草丛生的土地，而是拥有一栋城堡似的欧式别墅，还有
　　一大片种满各式各样蒋花的庭园，缤纷热闹得让人目不暇给。
　　当然，那些花卉只是应景用的，平常的庭园里可没有这么夸张。李棣为了布
　　置这样一个别开生面的婚礼，的确是花了许多的时间与金钱，只为了给江旖玫一
　　个永生难忘的婚礼。
　　事后江旖玫嫌他婚礼弄得太过铺张，他却宠溺地对她说：“没有什么比你对
　　我更重要，嫌这么多钱，还不是想过好一点的生活。这是我们这一辈子唯一的一
　　场婚礼，我一点都不想马虎。”
　　“你知道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有没有钱对我而言并不重要。”她真心地说。
　　“我知道。”他怎会不知道呢！“其实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我有今天的一切都该归功于你。”
　　是吗？江旖玫觉得他说这话就有点矫情的味道，她不喜欢被他冠上这种莫名
　　其妙的功劳。
　　“我说的是真的。”他当然看出她眼中的不以为然。
　　“当初睿中计划投资这家百货公司时，单纯的只想让你学成归国后有一个发
　　展的舞台，没想到却也因为这样赚了—些钱，这不该算你的功劳吗？”
　　江旖玫笑了，她不知道原来他也有这样傻气的一面，不过，她还真喜欢这样
　　的李棣，喜欢他爱她的那股傻劲。
　　“还记得我曾经带你去的仙塘居吗？”他认真地问她。
　　“当然记得。”而且水难忘怀。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李棣时也常会伴随地想起他们在仙塘居的那个夜晚。
　　她一直觉得那是一个很美的回亿，尽管那个晚上他；只是牵她的手、搂着她
　　的腰，没有激情的热吻，更没有甜言蜜语，可她就觉得那个晚上的记忆要比他们
　　之间的初吻来得深刻。
　　“我—直希望能过那样的生活，隐居在一个乡村的角落里，靠着一点微薄的
　　收入过自己的日子，没有太多世俗的扰攘。”他对她说出自己一直放在心上的梦
　　想。
　　“看不出你是那么清心寡欲的人。”江旖玫嘲弄着
　　就算他们已经结婚了，她还是觉得自己无法完全了解这个男人，只凭着一股
　　信任和深深的眷恋，就义无反顾地跟着他，是不是有点冒险啊？
　　“我们就这样结婚，是不是太快了一些？”她突然没什么安全感
　　“快？”他差点没叫了出来：“我已经花了四年多的时间等待这一刻，你竟
　　然还说快？”
　　“我发现自己真的不太了解你嘛！你是不是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癖好啊？”
　　他简直要昏倒了，这女人竟然把他的“清心寡欲”当成是癖好，他们之间确
　　实需要再沟通沟通了。
　　“是喔！我这个人怪癖可多了。”他邪恶地一笑。“譬如说睡觉时会磨牙，
　　这点你一定不知情，因为我们还没一起睡过。还有啊！我喜欢裸睡哩，就算只穿
　　一条内裤，我还是无法入睡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惹来她的一阵拳打脚踢。这女人有暴力倾向，为什么他事
　　先没发现？真是……
　　“喂！亲爱的老婆，你可不可以手下留情，我外表虽然看起来很‘粗勇’，
　　也是禁不起你这样摧残的，你快住手……”动口既然没用，他就只好直接动手了。
　　他迅速地将她的双手抓到身后。
　　她的脸就这样扎实地撞上他的前胸，她的鼻子疼得渗出眼泪。
　　“你干嘛啦？”江旖玫又是疼又是羞的，她依然不习惯与他太过亲近。
　　“我要跟老婆亲热，还需要说明吗？”他好笑地看着她瞬间转红的双颊。
　　“你！”他就是这样让她又爱又恨，想当年他以一个已婚者的身份来招惹她
　　时，她就是这样被他迷得团团转的。
　　“我们不要再说话了行不行啊？”他已经等不及要和他亲爱的老婆亲热了，
　　怎奈这女人一直叽叽喳喳地说令不停，让他好心急。
　　他一口吻住了她，不让她有机会再开口说话，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