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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娟娟《鼠胆美人》

　　第一章

　　闹哄哄的警局内，似乎永远都有抓不完的贼，警察们是抓着犯人或证人，便一个接一个的录着口供。

　　而坐在一角的张浩祥是皱紧了一张脸，脸上难看的程度不比被人抢劫、或是绑架好看到哪里去，原本老爱喳呼、喳呼的他，脸部表情没了昔日的嘻皮笑脸，只是沉着面容，死盯着面前一副显得非常无辜、非常委屈的小脸蛋。


　　那张脸蛋上所浮现的表情，可是比被人冤枉成杀人犯凶手还要无辜可怜，一双清澈晶亮的大眼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盈盈泪光，像是张浩祥对她怎么了似的，惧怕地迎视上他那可怕的质问眼神，娇小的身躯是一动也不敢动，缩在椅子里，好怕自己一个动作便会引起面前这凶巴巴男人的火气，一刀宰了她，或把她给吃了一样，而她像是一个待宰的羔羊，任人处置。


　　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了许久，时间就这么白白地流逝后，张浩祥的耐心也开始消磨殆尽，他吸了口气，“你到底说不说？”他低沉且捺着最后一丝的脾气，质问着面前的她。

　　扁扁嘴，她小脸上带着非常无辜与害怕的神情说：“你……你到底……到底要我说什么？”她连说话的语调都是害怕得颤抖与结巴。

　　“我刚才问的问题。”再吸一口气，张浩祥沉着语调说，而体内的火气因子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但他告诉自己，不发火、不发火，千万不能发火，他就是要耗尽自己的耐性。

　　“你……”停顿了好一会儿，她的问话是小心翼翼且非常的恐惧，“你刚才问了我好多问题，我怎知道你……你是要再重复问哪一个问题。”她惊惧的明眸更多添了一层水雾。

　　该死的混帐！她真的是来磨自己的耐心吗？张浩祥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想我会再问你什么问题？”他的语气里已经带出了他火大的味道，要不是看她是女孩子，他早对她不客气地用吼的了，做什么还这么捺着性子，好声好气地问话？


　　他的话可是吓得她小身躯震了一下，更是蜷缩在椅子里，像个饱受惊吓的受虐儿，“你别……你别这么凶嘛！”她连声音都开始哽咽起来了。

　　天！张浩祥真想大吼大叫出来，发泄自己现在一肚子的气，他凶？喔！她知不知道她如果乖乖地把他问的问题，一五一十老实地回答出来，不跟他在这里耗时间，他不会这么生气的。

　　看着张浩祥一副有气没处发、憋着怒气不说话的样子，她的小脸蛋浮现了一丝丝的勇气，冒着不怕死的决心，小小声的问：“你……到底要再问我……什么事啊？”

　　扭曲一张脸，声音是从张浩祥的齿缝中迸出来，“你认为我要再问你什么呢？”

　　“我……”他不说，她怎么会知道呢？她不解。

　　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倒霉过，莫名其妙地被人强行抓来警局问话，说什么她在做色情行业，妈呀！她做色情行业？自己哪有这个胆子做这种事业啊，虽然从小胆子也没有小到像个小泡泡，禁不住任何的惊吓，但是，这个不知道是不是警察的小伙子，未免也太凶了吧？莫名其妙抓她来警局，还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换做是别人，哪有不怕的道理啊？也许他是有暴力倾向的疾病患者……想到这，她身子忍不住地一抖。


　　哎哎哎！真不知道她是倒了哪一辈子的霉了，说真的，一向只有自己凶人的份，哪有别人凶自己的份，若是今天安然无事离开这个鬼地方，她绝对、绝对要上庙里拜拜，去去这个污秽的霉气不可。

　　盯着她一脸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的发呆面容，张浩祥决定不想再跟她耗了，下着自己的最后警告，“我告诉你，也警告你，你再不说你为什么要做色情行业、你们的色情公司在哪里的话，休怪我要对你不客气了。”

　　她兀自想着事情的思绪，被张浩祥的警告声给拉了回来，“我刚才说过了，我没有做色情行业。”真受不了，她已经跟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说了，为什么他死都不相信，然后一再重复的问？

　　“你还死鸭子……”

　　“筱筱！”

　　突然一个叫唤声从张浩祥的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话，接着一个身影快速地冲了过来。

　　“大大！”一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开心地换上一张笑脸，像是见到救世主一般，重见光明与希望。

　　“请问你是她的家人吗？”张浩祥转眼对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女孩，用着打量的眼神望着她。

　　那女孩则是手叉在腰上，一副天地她最大的高傲强势态度回答着，“没错，我是她的大姊。”

　　“大姊？”张浩祥眉头一挑，似乎有点不相信，他觉得长想倒是有点像，只不过，个性倒有点迥异。

　　“怎么？不相信啊？”女孩子眼利地看出张浩祥的心思，大声且一字、一字地说着，“我就是她的大姊，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是她曲筱筱的大姊曲凌凌，怎么样？”

　　张浩祥面对着曲凌凌的态度，突然有点适应不良，心想，怎么这对姊妹的个性差这么多啊？

　　“要不要我拿身份证给你看啊？”曲凌凌抬着下巴，一副不屑多搭理的模样。

　　“大大，”在一边缩成一团的曲筱筱见到大姊到来，胆子倒也恢复了些，她伸手拉拉大姊的衣角，眼睛是警戒地看着张浩祥，“他硬说我在做色情行业……”

　　“色情行业？！”曲凌凌的声音扬高了八度，睁大眼瞪着张浩祥，“你说我妹妹做色情行业？你是哪一只眼睛看到她在做啊？证据在哪里？你拿出来给我看！”她咄咄逼人的激动口吻，好似她才是警察一样。

　　对于这样子的人，张浩祥不是没有见过，他撇撇嘴，换了另一种态度，“我就是证据。”他觉得对曲凌凌这种人还比较好对付一些，至少不必捺着性子说话，把火气全憋在肚子里，生怕火气一出，成了万恶不赦的恶魔。


　　“你就是证据？”挑起一边的眉间，曲凌凌用打量的目光盯着他。

　　看她的样子，似乎自己是在找麻烦的恶人，乱给人罪名，没事找事做，张浩祥心里颇为不高兴，他很简单也很直接，没啥好气地说出证据，“她找我拍裸照。”

　　“拍裸照？！”曲凌凌倒抽一口气，睁大眼转望向曲筱筱，“你真要这么做？”她语气有着不敢相信的惊讶。

　　扁扁嘴，曲筱筱颇无辜地说：“没法子，而且我说过了，为了这么一大笔钱，我只好做了。”

　　“天啊！筱筱——”拉长了音，曲凌凌的脸部曲线可扭紧了，“你真的为了这笔钱，要做……这件事啊？”

　　“钱这么多，我为什么不做呢？”曲筱筱扁扁着小嘴，咕哝着说，“我也是考虑了很久才横了心做的，你也知道我的个性是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但是，钱这么多……”

　　“筱筱啊！”曲凌凌又是叹息、又是哀叫的，一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模样，“你是一个黄花闺女耶！你真的有办法去做？”

　　张浩祥听着这一对姊妹的对话，嘴角溢出他的得意笑容，呵！这下子可原形毕露了吧，还死不承认，说自己没做色情行业，现在自家人一出现就自打嘴巴，不打自招了吧！

　　不过，瞧瞧那曲筱筱，一副瘦弱干巴巴的样子，竟然会有人顾用她来做这行业？而且听她这位凶巴巴大姊的语气，她还是黄花大闺女？这么说她才刚下海没多久喽？不然的话，以一个女孩子在这种行业中讨生活，不可能还是清白之身的。


　　只是，哎！她虽然一身瘦巴巴的样子，但脸蛋长得还真的是眉清目秀，一副学生型甜娃儿的脸，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又大又清亮的，算是个小美人，竟然会想不开去做这种事……真的是可惜啊！难道钱的诱惑力这么大吗？让她愿意去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哎！现代人的思想真的是很奇怪。


　　沉吟许久，曲筱筱的话打断了张浩祥的思考。“我知道这么做是有点死要钱，可是这算是我的一项大尝试，我真的很想做做看。”

　　“筱筱，不是我爱说，你……”

　　“好了。”张浩祥出声打断这对姊妹花的谈话，想早些结束这个案子，“现在你也承认你在做色情行业了，那你就全部都给我说出来，我好了解这一桩案子。”他的手拿着笔，就准备听曲筱筱的口供，将其记录下来。


　　曲筱筱眨眨眼睛，不明白地望着张浩祥，“你说什么？”怎么和大大说着、说着，就变成她承认自己在做色情行业了？

　　张浩祥抬眼，迎上她那双纯真无邪，且带着莫名其妙的眼睛，“你刚才不是说，你为了那一大笔钱，愿意去做这种事情吗？”

　　“呃？”曲筱筱一怔，他在说什么？

　　“喂喂喂！”在一边的曲凌凌也开口插一脚，对着张浩祥喊着，“你搞什么啊？什么为了那一大笔钱做这种事？”保护妹妹的欲望使得她什么都不管，大声对人吼骂，“你少乱说话，我告诉你，你再乱安罪名给我妹妹，我绝对告死你！”


　　“你也给我闭嘴！”在这一刻，张浩祥的耐心也完全告罄，他站起身，高过曲凌凌半个头，以火大的口气对着曲凌凌不客气地喊了出来，“我是问她话，不是问你！”

　　“笑话，她是我妹妹，难道我不能帮她吗？”曲凌凌不甘示弱，比他更大声地喊回去。

　　“你凶什么？这里是警局，我可以告你防碍公务，把你抓进去拘留所！”张浩祥比她更大声。

　　“笑话！你有本事就关我啊，反正你们这批混蛋警察喜欢冤枉善良百姓，有牌的超级流氓嘛，有什么事你们不敢做的？”双手叉腰，曲凌凌就是跟张浩祥杠上了。

　　“大大，”在一边的曲筱筱，抬头看着两个人吵得惊天动地，伸手拉拉大姊的衣角，“你们别吵了嘛。”她的一颗心紧张不安，面前这个警察真的好凶喔，他一定会很坏地把大大关起来的。

　　“他无理取闹嘛！”曲凌凌恶狠狠地瞪着张浩祥，回答着妹妹的话，心想，要欺负筱筱？哼！门都没有。

　　“大大，”微使着劲，曲筱筱拉着大姊衣角的力道加重了些，“你坐下来嘛，别吵了。”

　　突然感觉到这个姊姊比妹妹还难应付，张浩祥转眼望着曲筱筱，“你说，你为什么要找我拍裸照？”

　　“我……”曲筱筱迎视着他愤怒的质问眼光，吞吞口水，紧张、小声地回答着，“我只是要找一个模特儿，帮一个顾客画人体画像……”

　　无法抑制的爆笑声在小小的病房里放肆地散开，遍布了每一个角落，所有在病房里的人都笑得不可抑制，只有站在床尾的张浩祥板着一张脸，面容说有多尴尬就有多尴尬、说有多丢脸就有多丢脸。

　　“我说小祥子碍…”好不容易，坐在床边的程娟先开了口，但是一开口又笑得说不出话来。

　　抿紧嘴，张浩祥简直无法相信，面前的这一些好友，竟然都无法体会他的心情，只是这么肆无忌惮地笑成这副德行。“你们笑够了没有？”他生气、非常不满地低喊出声，以表示他心里已经开始要冒火了。

　　“好好好，”比较懂得察言观色的宋继春点着头，强忍笑意回答他，“我们不笑了。”

　　第二个收起笑的宋瑞东则是拉拉嘴角说：“浩祥，不是我们爱说，你怎会搞出这么大的乌龙事来呀？”

　　“我怎么知道会这样啊？”张浩祥的口气带着些许的火花，今天下午在警局发生的事情，已经被在场的同事笑岔了气，现在，又被这一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好妹妹们笑，他心里非常的不平衡，难道出了点丑，他们就这么耻笑他吗？真该死！早知道就不跟他们说了。


　　不过说来说去，也都是那一对姊妹害的，尤其是那个曲筱筱，要是她早一点吐出实话，也许今天自己出的丑就没有这么大了。她只是开了一个画室，然后有顾客想要她画张裸体人像，而且出的价钱也非常可观，所以她才会接下这个生意，正好她又看中自己……哎！真是该死，她早一些说，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发生了。


　　“浩祥，你真的很好笑，”靠坐在床头的吕姿慧笑着一张脸，看着一脸尴尬的张浩祥，“会这么误会人家。”一个画家的工作竟被他误会成色情行业、拉皮条的？

　　“别再跟我提起这档子的事情了。”张浩祥脸上浮现愠色，带着些许警告的意思说，“谁再说我就跟谁翻脸。”

　　“呵！生气啦？”一向爱和他嬉闹疯玩的程娟走到他的身边，用着促狭的眼光对他瞄呀瞄的，“很难得咱们小祥子会生气了啵”

　　“老佛爷！”张浩祥威胁地睨着程娟，“你别再说了。”

　　“怎么？你想打我吗？”程娟才不吃他威胁这一套，一副吃定了他的模样，“小心我告你警察乱打优良市民，老公对老婆施虐啊！”她反威胁回去。

　　“老佛爷蔼—”张浩祥苦着一张脸，他拿程娟这小妞是最没有办法的了。

　　“好了，程娟。”宋继春走至程娟的身边，伸手搂住她，“别再跟浩祥闹了，免得他真要翻脸。”

　　程娟撇撇嘴，她当然明白分寸，也知道张浩祥的忍耐底限在哪儿，遂乖乖地闭上嘴，不再在言语上欺负他。

　　“对了。”转移语题，宋继春将话锋转到比较重要的地方去，对着张浩祥问着，“浩祥，那我们什么时候再约个时间，去律师事务所一趟？”

　　“随便。”张浩祥随口应了一句，现在的他脑子还一直回想着下午自己搞出的丑事，一点也没心思去理会别的事情。

　　“随便——”程娟脑子一转，“既然随便，后天一早咱们就去律师事务所办离婚。”说完，她还转头用着眼神询问宋继春的意见。

　　“也好。”宋继春是一点意见也没有，反正愈早办愈好，不然，心爱的程娟还是浩祥的妻子，他心里就是不踏实，总觉得她不是自己的，“我明天再去问问钟律师后天有没有空。”

　　“嗯。”又是随口再应了一声，张浩祥的心是沉到了谷底。

　　“别一副死气沉沉、要死不活的样子嘛。”程娟伸手搭在张浩祥的肩上，安慰着他，“又不是多大的事件，只是丢了个小脸，也不必这么垂头丧气的。”

　　张浩祥叹口气，他当然知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心里总是怪怪的，而且，现在全警局的同事都拿这桩事当成笑话来说，要他怎能这么轻易忘怀啊？

　　“好啦！别难过了。”拍拍张浩祥的肩，程娟大方地说着，“这样子吧，我请你去吃一顿宵夜，OK？”张浩祥迟疑了一下，他肚子其实也真的饿了，于是点头答应，说真的，老佛爷这个一向可是一毛不拔的小气鬼，老只会压榨他请客，今天她难得请吃宵夜，怎能不削她一顿好吃的？想到这，他也渐渐把自己下午的丑事丢到脑后，只想着要如何削程娟一顿。


　　嘟着小小的嘴巴，曲筱筱将整个身子窝在柔软的沙发里，头是垂得低低的，像是虚心受教地听着在她面前走来晃去的父亲的教诲。

　　“你呀，真的是叫让担心。”曲建中皱着一张老脸，猛摇头叹息着，一副不知道该拿这个小女儿怎么办的模样，“家里又不是没有钱供你花用，你为什么要为了一小笔的钱去画男人的裸像？还闹到警察局去？”

　　“家里有钱是家里的埃”嘟着小嘴，曲筱筱咕哝着回答，“我只是想靠我自己赚的钱生活。”自立更生、独立自主是她从大学毕业后，就给自己的一个生活计划。

　　“但是你也不该去接这样子的一个生意啊！”曲建中真的很难释怀小女儿作出这种决定，这件事若是传开了，可是非常难听的呀！而且，宝贝女儿还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竟然要画一个男人的裸体？这怎么得了啊，以后谁敢要、谁敢娶啊？


　　曲筱筱当然看得出来爹地的心里在想些什么，遂开口说道：“爹地，现在的时代不同了，我画人体画像不会惹人非议的啦！你别这么紧张嘛。”

　　“怎么不会？”曲建中才不认同她的话，对于年纪六旬的他，脑子里全是装满古老的观念。

　　“爹地蔼—”曲筱筱的脸全纠在一起了，每次只要一提到这种道德观的时候，就是父女俩要吵嘴的时刻了。她并不怪自己的爹地脑袋装的是那些个古老想法，毕竟老一辈人的思想是很保守的，要他们抛弃这些观念，来接受完全不一样的开放、自由思想，当然是没法子的。


　　“哎唷！”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曲凌凌一看到父亲还在对妹妹训着话，一张脸也跟着皱了起来，“我说老爸呀，你的训话还没结束啊？你看筱筱都快被你的口水淹死了啦！”她夸张地说，只希望老爸能歇歇他的嘴巴和大脑，让筱筱的耳朵得到安宁。


　　“怎么？我可不是训你的话，你在这喳呼个什么劲啊？”曲建中睨着大女儿，看她又想插口帮小女儿，他的心就开始戒备起来。没法子，这个大女儿伶牙俐齿，他常会说不过她，而筱筱又是家里的小宝贝，大家都喜欢护着。


　　“我可没有喳呼。”曲凌凌以软软的语气回驳他的话，“喳呼不停的可是老爸你哪。”她说完还露出嘻皮笑脸的模样，让人无法真的生气起来，骂她个几句。

　　“你还说！”

　　曲凌凌耸耸肩，“好吧，我不说了，反正老妈应该也要从李妈妈他们家打完牌回来了，”她故意将手上的表在曲建中的眼前晃呀晃的，“到时，我顶多再听听老妈的训话喽。”她讲得是轻松自在，可却是实实在在的威胁与警告着。


　　因为在曲家，宝贝孩子就只有曲凌凌和曲筱筱两个美人胚子，而曲建中在外是个大男人主义者，一进家门后的生杀大权，则是原封不动地转落在妻子游仙文的身上。所以，如果她得知老公在对最宝贝的小女儿训话，那今晚的他就别睡了，耳朵一定听着训话到天亮。


　　“你这丫头！”一听到大女儿把老婆给搬出来，曲建中立即警备地收起他想再训人的话。

　　“我只是好心地提醒老爸，希望老爸今晚不会被老妈给骂得不用睡觉。”曲凌凌走到他的身边，撒娇似地笑着，“我可是为了老爸的睡眠着想耶，别这么不识女儿的好心嘛。”

　　“哼！”曲建中睨着她，“谁知道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你根本是想帮筱筱，而把你妈给搬出来当挡箭牌而已。”自己女儿那么一点点的心思，他会不知道？

　　嘟着小嘴，曲凌凌叫委屈道：“老爸真是没良心，提醒你还被你当成狼心狗肺。”

　　“你呀。”曲建中摇着头，“就是嘴巴厉害。”说着，他嘴边露出些许的微笑。其实，他这辈子没有一个儿子可以传宗接代，继承曲家的香火，但是，却有两个得附近所有邻居称羡的漂亮女儿，他倒也是满足了，尤其两个女儿又文又武的，家事也是样样精通，嘴巴又甜，常腻在自己身边撒娇，说真的，他这一生倒也了无遗憾，唯一不足的是还没看到这两个丫头的另一半出现。


　　“我不厉害就不能当老爸的女儿了呀。”曲凌凌嘴巴还是继续抹糖，说着撒娇的话，逗得曲建中笑开了嘴。

　　“好啦！”他看看两个女儿，对着曲凌凌说：“你的目的达到了，不必一直给我撒娇灌迷汤了。”他又转头对着窝在沙发里的曲筱筱说：“筱筱，你去做你的事吧。”

　　一听到爹地不再唠叨，曲筱筱开心地扬起解放的笑容，“谢谢爹地不杀之恩。”说着，她奔到曲建中的身边，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个大大的响吻。

　　“你呀，下次小心一点，别又闹上警局了。”她的亲昵使得曲建中笑得更开怀，“免得你爹地我在邻居面前觉得丢脸。”

　　“知道了，我不会让你丢脸的。”扬着笑容，曲筱筱向父亲保证着。




        　　胡娟娟《鼠胆美人》

　　第二章

　　小小的房间里，四面墙壁除了一面是清亮几净的落地窗外，其他三面墙是漆上不同颜色的漆，而且还不是清一色的素面色。三面是充满油墨式的墙，上面有着毕卡索抽象型的图案，给人无限的空间去想像和思考；一面是西班牙画家达利式的超现实画风的图案，给人焦虑不安及荒凉之感；而剩下的另一面则是完全迥异的中国山水画。


　　房间的中央摆置一个雕塑的人体雕像，那身体的曲线优美地呈现着，可见得这是出自一个雕塑好手的作品。落地窗的玻璃微开着，微风轻轻地吹拂进来，将两边白色的蕾丝花边窗帘吹扬起来，视线、采光极好的窗边几步之遥，则是摆了一个画架，上面夹着一张未完成的风景油画，随着风儿的吹拂也微微地掀动、飘飞，而画架边则放着各式各样的彩笔和颜料。


　　这是曲筱筱的私人小天地，也是她工作的地方，对于这里面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她最珍贵的宝贝，就像她是家里的小宝贝一样，保护得不肯让任何一样东西受到任何损伤。

　　所以，她家人都不会进来这间小画室，因为大家都怕她的宝贝会因他们的一时闪失而损坏，那么他们疼爱的小宝贝绝对会翻脸与伤心。

　　走进这小小的天地里是曲筱筱最开心的时候，从小，她就爱画成痴，打从有记忆起，她就是拿着笔到处乱画的孩子，后来学校的老师都说她有画画的天份，甚至好几次都代表学校出去比赛，她次次都拿了第一名回来，这使得她对自己绘画的兴趣是更加浓郁，甚至到了疯狂、热爱的地步，所以她后来抛去可以考上的法学系和医学系，跑去念算是冷门的美术系。


　　要不是当时家人舍不得她离家，不然她真的好想再出国进修，念个硕士或是博士的学位回来，不过，想想也罢，她真要出国念书还不敢呢！毕竟一个人去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实在可怕，到时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可没有人可以救她的。虽然说她一直认为自己的胆子够大，但是在所有人的眼中，她的那颗大胆只不过大得可以和小鼠比而已，为了她一个人不会在国外被吓死，最好的办法就是乖乖地待在台湾，窝在自己的家里。


　　坐在画架前，曲筱筱非常细心地对着架上的画瞧着，直到完全确定要再哪儿多下点笔、哪儿要再修补的，她才开始拿起画笔和调着颜料色彩，画起面前未完成的画来。

　　时间在曲筱筱安静地作画中，缓缓地流逝，待她小心翼翼地完成画时，原本是黑暗的夜色，已经是明亮的太阳天了。

　　低头看了一下手表，“天啊！八点多了。”她轻呼一声，放下画笔，紧张地起身。天哪！糟了，跟客人说好要在九点之前交这张画的，现在竟然已经八点多了，哎！要不是昨天出了那件事情，白白耗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在警局里，自己此时早已经完成画交出去了。


　　慌张地收拾一下颜料和彩笔，曲筱筱连忙非常小心地拿起才刚完成的画，放进专属的画袋里，匆匆忙忙地离开画室。

　　伸了个懒腰，再打了一个慵懒的哈欠，张浩祥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办公桌上的东西。

　　“准备下班啦？”同事阿硕走过来，对他嘻嘻一笑。

　　“是埃”站起身，张浩祥拿了钥匙，准备要下班回家。

　　而就在他要离开办公室，剩下几步路就要踏出警局门口时，突然一个娇小的身影迎面冲来，后面还拉着一个警察在他的面前停祝“就是他、就是他！”站在张浩祥面前的曲筱筱，对着手上拉着的警察指着他喊。

　　“什么？”那个警察愣住了，两眼不敢相信地看看曲筱筱，又望望张浩祥，“小姐，你没弄错吧？”

　　曲筱筱猛摇着头，“是他，真的就是他。”她的语气是再肯定不过了。

　　“不会吧？”警察提高了音量，以不相信的口吻说着，“他是我们刑事组的组长，怎可能会是偷你画的小偷？”

　　“我偷她的画？！”经同事这么一说，张浩祥的声音也跟着惊讶地喊了出声，望着曲筱筱一张着急的脸色，不高兴地说：“喂！你别乱诬赖人啊，我偷你的画做什么？”

　　曲筱筱则是猛摇着头，不知道是在回答谁的问题，“我确定真的、真的是他。”她气喘吁吁地回答，看得出来她刚才一定经过急慌的奔跑。

　　“什么确定是我？”张浩祥可非常不高兴了，一张脸经过一夜值班下来，已经不怎么好看了，现在疲累得想快点回家休息，却又被人诬赖说是小偷，要他怎会高兴。“你少含血喷人啊！”

　　“我……我没有含血……含血喷人。”曲筱筱还是摇着头，一脸着急的面容，有着太多、太多的解释要说，只是刚才跑了好几条街，已经让她体力透支，气喘吁吁的，没法子一口气说明白。

　　“还说没有？”张浩祥拧着两道浓密的眉头，“我好端端地在警局里值班，根本没有出警局，而且更不会闲着发慌跟踪你，去偷一个烂画！”这小妮子是想要来报复自己昨天欺负她、诬赖她，所以一早就来找自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吗？


　　“我不是……”哎！曲筱筱简直喘得没力气说话了。

　　“张警官，这……”站在一边的警察似乎有些为难地望着张浩祥，不知道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

　　张浩祥也火大了，没事惹来祸端。“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他开门见山地问着曲筱筱，看她有何居心，他实在懒得跟她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曲筱筱挥着手，不停地深呼吸，想要平顺自己的急喘，她一个字都懒得说了，免得一个岔气绝对嗝屁，而面前这两个男人绝对不会出手相救的。

　　张浩祥乘机吐口气，双手交叉抱着胸，出声要一边的同事先离开，他充满怒意的眼神直直盯着曲筱筱看，等着她要搞什么鬼计来陷害自己。“你到底说不说？”等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见她说话，他忍不住生气地质问着。


　　曲筱筱从他的眼中接收到威胁与气恼的火苗，于是困难地吞着口水，而要说的话全梗在喉咙里，一句也吭不出来。他好凶喔，他脾气真的这么坏吗？第一次见到他，他是一副要吃人的凶恶脸，怎么现在第二次见面，他还是同样的一张脸？


　　“喂！”张浩祥突然吼了一句，目光如炬地瞪着她，这女人烦不烦啊？一句话都不吭，她是喜欢跟自己玩对看游戏吗？

　　而曲筱筱则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吼声给吓到，整个身子震跳了一下，后退了几步。“你……你别这么凶嘛！”她的一双眼睛盛满了惊惧地瞄着他，身子缩了缩，连说话都结巴起来了。

　　凶？她是没见过真的凶人是吧？这样就叫凶？张浩祥憋着一肚子的气，“你到底要怎么样？”

　　算了，还是找别的警察吧，不然他这么凶，不知道一气之下会不会把她给枪毙了。“算了……我还是、还是找刚才那位警察……说好了。”颤抖地说完话后，曲筱筱迈着小步伐，想快点离开面前这一大块地雷区。

　　“慢着！”张浩祥伸出手，一把抓起她的衣领，笑话，岂能让她这么溜了？她可是来陷害自己，说自己偷了她的画的，她如果去跟别的同事说她诬赖他的计谋，到时他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

　　“你……你别抓我啊！”曲筱筱因为衣领被张浩祥抓得死死的，所以整个人停住了脚步，根本无法再跨前一步。

　　“你最好给我乖乖地吐实。”张浩祥以警告的口吻说着。

　　曲筱筱猛摇着头，吓得挥舞着双手，想要摆脱张浩祥的箝制，“你快放开我埃”她吓得泪水都要溢出来了。

　　看着那颗小头摇得像搏浪鼓似的，张浩祥的耐性又要开始宣布瓦解了。“我警告你，你再不说，信不信我揍你？”根据这两次的见面，他多少能看得出来，这个小妮子满怕他的，威胁、凶她一番，她应该会乖乖听话才是。


　　“你……你别抓我衣服，”曲筱筱颤着声音回答，“你不抓我的……我的衣服我就、我就说。”

　　谈条件是吧？好，反正她也逃不出他的手掌手，于是他放开她，张浩祥等着听她陷害自己的理由。

　　“我……我的画被偷了。”好一会儿，曲筱筱才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

　　画被偷了，这他刚才就听她说了，“那你为什么要诬赖说是我偷的？”这是张浩祥最想要知道的原因。

　　“我没有……”曲筱筱又是猛摇头，否认这样子的话。

　　“你没有？”张浩祥提高音量，睁大眼瞪着她，“那你刚才对我同事指着我鼻子说就是我，难道是假的？你唬我啊？”这小妮子还真会睁眼说瞎话啊！

　　“我……”咽了口口水，曲筱筱知道他误会她了，“我坐车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睡醒来的时候我的画就被偷了，所以想来报警，我是想说……找你报案，可是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所以……所以就对刚才那位警察先生形容你的长相，然后，他问我找你有什么事，我、我就跟他大概说了我的画被偷的事情，结果、结果才说一半……你就出来了，所以、所以……我就对他说我要找的人就、就是你了，没想到、没想到你们都听错我的意思……”她结结巴巴的，终于把来龙去脉给解释清楚了。


　　老天！又是搞这种乌龙，张浩祥在心里叹气，原来她是要找自己，只是她没说清楚，结果变成她在指认他是小偷。“小姐！”他真是败给她了。“我麻烦你下次说话清楚一点，别一件事情还说完，就转开话题好不好？你是闲着没事做，想要大家跟你玩这种猜谜游戏是不是？”


　　“对……对不起。”曲筱筱很诚心地道歉。

　　张浩祥抿着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不过事情的误会解释清楚了，就不关他的事了，他心想，总可以回家睡个大觉了吧？“好了，你的画既然被偷了，那你就进去报案，我没时间跟你在这闲嗑牙。”说着，他便跨出步伐要往停车场走去。


　　然而，才一跨出脚步，他的衣角就被拉扯住无法向前，他转过头，只见曲筱筱低着头，伸手紧紧拉扯着他的衣角。“你还有什么事？”皱紧了眉头，张浩祥不太耐烦地问。

　　“我……我要跟你报案。”她小声地回答，生气又说错话，惹得这位大哥不高兴，对自己又凶、又吼的。

　　“你可以找别人报案，不必找我，OK？我已经下班了。”说着，他又要跨出脚步，但是衣角的拉力依旧存在。

　　“可是……可是我只认识你。”曲筱筱说得好无辜、好委屈的样子。

　　“你只认识我又如何？”张浩祥败给她了，“每一个来警察报案的人，有哪一个警察是他们认识的啊？你随便找一个报案都可以，OK？”他真不知道她的脑袋瓜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可是、可是……”

　　“又可是什么啊？”张浩祥发出哀号，他不知道自己是倒了什么霉，会碰到这种大麻烦。

　　“可是、可是……”他又开始凶了，曲筱筱扁着嘴，连头了不敢抬，只敢低头盯着手上抓着的衣角，“我只想找你。”

　　“找我？找我麻烦是吧？”张浩祥没好气地回驳她的话。

　　她也真是犯贱，做什么一定要找他报案？他对自己这么凶，其实找别人她也不用这么可怜一直找骂挨、被人凶，只是、只是……“我相信你，所以……”微微抬起眼，曲筱筱小心翼翼地瞧着他脸上的怒意。

　　相信？好一个该死的相信，张浩祥在光线的照耀下，清楚地看到她小娃儿型脸蛋上的大眼，闪烁着许薄薄的水光，她的样子像是个受尽委屈、却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相助的孩子，他一颗怒火满满的心，顿时被她眼中闪烁的泪水给浇熄，同时也软化下来。


　　“跟我进去。”他反拉住她的小手，往警局里走去。该死的，他的同情心竟然泛滥了。

　　走出警局，已经是近中午的时分了。

　　“谢谢你。”站在警局的门口，曲筱筱又是非常诚心地向张浩祥道谢着，脸上还泛起一丝的微笑。

　　“不必客气。”张浩祥现在可没有力气对她发火，“只要以后你出了什么事情，都别和我扯上关系就可以了。”他言中有意，今天出的小事，她差一点害他成了一个小偷，这对他的刑警生涯可是有非常大的影响。

　　曲筱筱当然听得出来他言中之意，加大了些她的微笑说：“对不起呵，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可是你的无意却可以整死我。”张浩祥不怕让她内疚，很直接地说出来，他要让她知道她的一个不小心、说话不清，是可以害死个人的。

　　低下头，曲筱筱还是相同的话，“对不起，我以后会小心一点的。”她一副很虚心受教地听取着他的教诲。

　　看她又摆出这副模样，张浩祥已经不想再说了，“好了，没事了，我要回家了。”

　　“嗯。”点点头，这次曲筱筱没有再阻止他回家。

　　而张浩祥却见她没有移动脚步离开，于是有些狐疑地问着，“你不走？”她呆呆地站在这里做什么？要在这做一个铜像供人观赏吗？他不解。

　　“我……”曲筱筱吞吞吐吐的，似乎又怕他会生气，一双戒备的眼睛猛瞧着他脸上的情绪表现，“我刚才有说……我的钱包……也跟画一起被偷了，我现在身上没有半毛钱，我家里现在又没有人在，没法子接我回家。”


　　她这么一说，张浩祥记起来了，这小妮子没有钱回家……看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哎！该死的同情心又泛滥了。“我送你吧。”

　　天啊！自己怎会说出这样子的话？！自己怎会对这个小女人伸出援手？自己怎会已经濒临瘫死的边缘，竟然还非常好心地要送这小娘儿回家？！真是他妈的该死，自己何时这么好心了？自己的好心与同情心不是早被路边的野狗衔去吃掉了？什么时候又多长了一颗？张浩祥迷糊了。


　　在心里连连哀叹了好几声，但是说出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怎能收得回来？哎！只好硬着不甘愿的头皮，带着这小女人上自己的车，送她回家。他妈的该死，最好不要她家跟自己家是不同方向，差了十万八千里远，不然他一定会怨恨死自己的。


　　“你肚子饿不饿？”在车子上了街道后，曲筱筱转过头，轻轻出声问着正在专心开车的张浩祥。

　　“不饿。”张浩祥很快地回答，现在的他可没有闲情逸致吃什么东西，他现在只想快快地送这瘟神回她家，然后再狂飙回自己家，好好地狠狠睡上一觉。

　　听到他这样的回答，曲筱筱的脸全都皱在一起，他不饿啊，可是……被红灯拦阻下来，张浩祥转头看了一脸扭曲的她，“你饿？”他随口一问，但是绝对没有溢出丝毫的关心，他可不能再滥用同情心了。

　　点点头，曲筱筱又是一张可怜兮兮的脸，“我从昨天深夜到现在都没有吃。”她肚子空了十几个小时，真的好饿。

　　“两餐没吃又不会死。”张浩祥才不理会她的肚子饿，他也常常因为办案，一整天三餐都没有吃也好好地活到现在，两餐不吃算什么？哼！休想搏得他的同情心。

　　“我知道不会死……”曲筱筱眼望着窗外街边林立的餐饮店，肚子咕噜噜地叫着。

　　“那就好啦。”张浩祥不再理她，根本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我有胃病，不能饿肚子。”曲筱筱似乎在自言自语着，眼睛还是滴溜溜地望着那几家餐饮店，不肯转开目光，“上次就是为了赶画饿了两餐，结果胃痛到在地上打滚，送到医院去挂急诊……”急诊？！一听到这两个字，张浩祥的耳朵都竖起来了，天啊！不会吧？！她这么说……不会是说她现在胃已经在痛了吧？那如果她痛到……天啊！他可不要不送她去医院急诊的。


　　“前面有一家麦当劳，你去买一个套餐吃好了。”盯着前方一百公尺虎的“M”标志，张浩祥不想发挥一点同情心也不行了，不然送她去医院，就是虐待自己了。

　　“可是我没有钱……”

　　“我先借你。”就算要他请都可以，只要她的胃乖乖地听话不要出问题，要请她吃个一打大餐他都愿意。

　　欢喜地买了一个套餐，曲筱筱在车上开始吃了起来，脸上也露出满足的微笑。没想到这个警察虽然凶了点，可是心肠还是非常好的，又送自己回家，又出钱买麦当劳给自己吃。

　　曲筱筱天真的想着，岂知道张浩祥其实是怕她大小姐胃痛要送医，他会因为这样而惹上一身不必要的麻烦。

　　“谢谢你，我待会儿回家就拿钱还你。”曲筱筱边吃着手中的麦香鸡汉堡，边开心地向他道着谢，要不是他，她的小胃可能又要遭受一次危险了。

　　“不必了。”张浩祥接受这个道谢，接受得有点儿——心虚。

　　喝了一口红茶，曲筱筱扬着笑容说：“其实你人真的很好，只不过脾气凶了一点，要不然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不必客气。”张浩祥翻了一个白眼，她说这话是人褒还是贬啊？

　　“是真的……”说着，曲筱筱突然打了一个疲累的哈欠，“你人真的很好，又送我回家、又借我钱买中餐，你真的……”咦？怎话说了一半没声音了？张浩祥转头一看，天啊！不会吧？！这小瘟神说话说到一半竟然睡着了？她手上还有半个麦香鸡堡没吃完哪，天啊！她有累成这副德行吗？


　　“喂。”唤了她几声，还是不见她有任何动静，张浩祥颓败地放弃叫醒她的念头，伸手拿过她手上的餐点放到后座，让她先睡一会儿吧，反正她刚才有说她家在哪一条路，到了再叫醒她好了。

　　不知道这是今天第N次方的叹息了，而心里也是大骂他妈的、天杀、该死的不知道几百次了，张浩祥一双想杀人的目光直直瞪着面前依旧摆着无辜、可怜样的曲筱筱。

　　“对不起。”曲筱筱满怀歉意，对着他说。

　　“你不必对我说对不起，反正不关我的事。”张浩祥根本不接受她这次的道歉。

　　反正的确也不关他的事，这小妮子今早出门赶时间，忘了带钥匙出门，现在眼巴巴地看着紧闭的大门，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别想进屋里去了。

　　反正自己好人做到底，送瘟神也送到家了，其余剩下的一切都不关他的事，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管她，转身回自己的车上，然后开往自己可爱的家，睡觉去也。

　　扁着嘴，曲筱筱一双眼睛还有着惺忪未醒的模样，一张脸色就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样子，是要被锁在门外，等着下午家里的人回来再进屋，还是爬墙进门去？

　　“我看你就乖乖地爬墙进去好了。”张浩祥看着只有两公尺半高的矮墙，建议着她说。

　　“可是……”曲筱筱抬眼望着矮墙上密密麻麻站着的碎玻璃，这是她爹地为了预防会有小偷爬墙进屋偷东西而设的，她怎么爬进去？就算爬进去大概也全身血淋淋的，准备送医院急诊缝针了。

　　哎！有时真是怨爹地，住在眷村里左邻右舍这么多人，怕什么有小偷儿嘛！做什么要摆一堆的碎玻璃在墙上？现在自己没钥匙进屋，连爬墙进去也都不可以了。

　　“好了，我要回去了，你自己再想办法，看是去找锁店开锁，还是坐在门口等你家里的人回来。”张浩祥决定不理她了，再理可能会没完没了。

　　“你要走了？”曲筱筱望着他，有点不舍他离开，她现在很可怜，有家归不得、有门进不了，难道他要眼睁睁地见死不救，把自己丢在这吗？

　　“我已经把你送到家门口，已经仁至义尽了。”张浩祥摆明了她自个儿解决进不了家门的事情，他不想再管了。

　　“你真的不要理我了？”曲筱筱扁着嘴，一双眼透着盈盈泪水，望着他那一张恕不奉陪到底的脸。

　　“小姐——”张浩祥拉长了音调，“你还想要我怎么样？我已经好人做到底了，我可没这么多同情心给你，你也可怜、可怜我，我一夜值班到现在都还没有睡，我累得眼皮已经快睁不开了，我没有体力可以再和你耗。”拜托，饶了他吧！


　　“我知道你很累，可是、可是我也是从昨晚到现在还没睡埃”“这是你家的事，好不好？你累、你也想睡，你可以去向你们邻居借个房间睡，等你家人回来。”天啊！她睡不睡关他何事？而且至少她刚才还在车上小睡了一会儿，他呢？连闭眼都还没有哩。


　　“我们家附近的邻居这个时候也没有人的。”这是曲筱筱伤脑筋的地方，不然她真的会向邻居借房间，或是借个电话打，要大大回来帮她开门进屋。

　　“没人？”张浩祥眼睛转了转四周的环境，“你们这里不是眷村吗？照理来说三姑六婆的妈妈们不是很多？怎么可能一个鬼影子都没有？”呵！想唬人啊？

　　“是有人啊，可是我和她们不熟，我不敢……”“你不敢也得敢，好不好？”翻了一个大白眼，张浩祥不再多说废话，以斩钉截铁的口气说着，“我要回家，没空搭理你的事情了。”说完，他就转身要上车。

　　看他上车，曲筱筱立即跟着他走到车边，阻止他上车。

　　“做什么？”张浩祥板着脸，一副准备要开骂的表情，“别烦我！”他的耐心就快要用完了，她最好乖乖的，别试着要踩爆他这个地雷。

　　“我…”见他又要生气了，曲筱筱不自主地缩了缩身子，非常小声说出她现在想出的办法，“我可不可以……去你家睡觉？”




        　　胡娟娟《鼠胆美人》

　　第三章

　　哎！他是哪里找来的苦头吃啊？不是说好不再发挥那天杀的同情心了吗？怎么现在又开始不听话地滥用啦？瞧，现在把一个这么大的麻烦带回自个儿家来，而且这个大麻烦现在已经窝进自己的客房里，不知道睡到第几殿去了，他反而躺在床上了无睡意？


　　他妈的该死！他又低低咒了一声，想必今天所骂、所咒的话，大概是他平常一年加起来的次数。

　　翻了个身，张浩祥简直气歪了脸，自己做什么好端端惹来这样子的麻烦？现在可好了，麻烦惹回家门，看样子想要向她撇得一干二净，永远不和她有牵扯，实在是非常的困难了。说不定哪天，这个麻烦掉了钱包、掉了钥匙、甚至掉了她的画图工具，全都会跑来找他，这不是不可能，是非常可能，因为最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都发生了——她竟然要求来自己家睡觉？！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耶！竟然会向一个才见过两次的男人做这种要求？！自己从小到大见过的不要脸女人，除了那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老佛爷之外，大概就是这个曲筱筱为最了。


　　算了！也罢，懒得去管她的事情了，反正就算是日行一善……只是今天不止一善了吧？不过，不管今天行了几个善，等那妞醒来一定赶她回家，他这里可不是慈善机构，更不是收容所……想着、想着，他终究还是疲累地沉沉睡着了。


　　等他醒来，原本明亮的房间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了，他伸手开了床头的灯，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这一觉睡得还满熟的。他清醒过来，耳边竟听到锅铲敲击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老佛爷回来了？不会吧？自从她和继春的恋情曝光之后，她已经搬回她原来租赁的房子里，很少会来这他这里，她和他只是形同虚设的夫妻，怎么今天会跑来，还窝在厨房里做菜？


　　起了床，他走出房门，走到厨房的门口，然而在里面忙碌的小身影根本不是程娟，而是曲筱筱？！喔！睡一觉都忘了她暂且借自己的客房睡觉。“你在干什么？”微沙哑的声音从他的口中冒出。

　　正专心炒菜的曲筱筱一听到身后平空冒出一个声音，她吓得惊叫一声，锅铲一松，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翻了个白眼，张浩祥实在服了她的胆小，自己又没有凶她，她就吓成这副德行，好似一个小偷在犯案，被人当场逮个正着的惊吓状。

　　“你、你……你醒来啦？”曲筱筱惊魂未定，结巴地说着。

　　张浩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因为他觉得她的问话实在没营养，是个废话，他如果没醒来，会站在这里吗？“你在做什么？”他望着锅子里的菜问。

　　“我、我在做饭呀。”曲筱筱伸手将火关小，“因为我起来时觉得肚子饿，所以就在你的冰箱里找些东西下厨煮来吃。”

　　他抿着嘴想，这小妞还真自动啊！竟然没经过他的允许，就到冰箱里翻东西煮来吃？

　　“你……你要不要一起吃？”曲筱筱轻声地问着，想必他一定饿了吧？他今天的早餐和中餐都没吃，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就算是铁人都应该饿了。

　　“一起吃？”张浩祥嘴边溢出一丝不屑的笑，她这么个问法，好似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你不吃吗？”曲筱筱眨眨她的眼，不敢相信他到现在都还不饿。

　　“你自己吃吧。”张浩祥懒得一起床就和她吵，转身走向自己房间，“你吃完要给我清理好这里，然后滚回你家去。”

　　“你真的不吃？”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曲筱筱提高音量再问一次。

　　“我不吃，谁知道你煮的东西能不能吃。”话毕，张浩祥人已经闪回自己的房间了。

　　望着锅子里的菜，曲筱筱微翘起小嘴，自言自语地回答他刚才的话：“我煮的东西当然能吃。”

　　躺回床上，张浩祥还是有些昏昏欲睡，不过，家里有一个算是陌生的人在，他实在不怎么放心睡，虽然那只胆小如鼠的曲筱筱是不敢在这里撒野，不过，小老鼠的特性就是趁主人不在或是睡着的时候，大肆侵虐主人屋子任何一样东西，嚣张、跋扈得让人简直受不了，所以还是别睡了。


　　厨房的炒菜声渐渐小了，最后回归于安静，大概是煮好了吧，不知道这小老鼠用了自己冰箱里多少东西，他想着、想着，空了一天的肚子也咕咕地叫了起来，其实他还挺饿的，不过，没吃过小老鼠煮的东西，谁知道能不能吃，还是等她滚蛋之后，自己再出去买东西回来吃好了。


　　就在这念头闪过时，一阵敲门声传来，不用问，他也知道是小老鼠在敲门。“做什么？”张浩祥维持着躺在床上的姿势，应了一声。

　　“我可以进来吗？”门外的曲筱筱小小声地询问。

　　“不可以。”他很直接地回答，自己的房间才不容许小老鼠进来搞破坏。

　　然而，门外立即呈现一片安静。

　　张浩祥微微一怔，小老鼠离开了？怎没声音了？他吐口气，起身走去开门，只见她乖乖地站在房门口，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他看。“做什么？”皱紧了眉，他有点不耐烦地问。她还有什么事情啊？

　　“你……”沉吟了一下，曲筱筱小心地询问着，“你真的不出来吃吗？”

　　“我说过不必了，我待会儿会自己出去买东西来吃的。”真是的，她还没死心，要他去吃她煮的东西吗？

　　“可是……”她的娃娃脸出现了一丝丝为难的表情，“可是我有煮你的份耶。”

　　“你连我的份都吃掉不就好了。”张浩祥没好气地想，真是的，非要他吃做什么？莫非她安了什么坏心眼啊？

　　曲筱筱摇摇头，“我吃不了那么多的。”她停顿了一下又问：“你……真的不吃吗？我煮的东西真的能吃。”

　　凝视着她充满期待的脸，张浩祥看了有点不忍，“好吧。”他还是答应了，反正就算这小老鼠真要害他，相信以她的本事绝对搞不死他的，而且，她也没有这个胆子，因为她是小老鼠嘛。

　　“筱筱！”当开了门，门外出现曲筱筱的身影，开门的曲凌凌是惊叫出声，“你可回来了！你去哪儿了呀？一整天不见踪影，我们大家都快担心死你了，还想如果你再不来，我们就要向警局报案了哩！”她连珠炮似地说话，根本没让曲筱筱有机会开口交代这一天的行踪。


　　“筱筱？”听到门口大女儿的喳呼声，曲建中和游仙文先后都跑了过来。

　　“筱筱，我的小宝贝呀。”游仙文一看到小女儿，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你跑去哪儿啦？妈咪可担心死你了。”

　　“是啊，你怎都不拨一通电话回来呢？让我们大家安心嘛。”曲建中一直紧绷的脸部肌肉，也因为小女儿的平安回家松了下来。

　　“对不起。”曲筱筱当然能体会家人对自己的担心，她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出去这么一整天，都没有拨一通平安电话回家，“我今天在一个朋友家睡觉。”她乖乖地交代今天的去向。

　　“去朋友家睡觉？”全部的人听了都是一怔，筱筱到朋友家睡觉？为什么？

　　然而，当曲筱筱身后出现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三个人六只眼睛全都睁得大大的，嘴巴张开的程度可吞下一只狮子。

　　一走到曲筱筱的身后，张浩祥被这六只眼睛瞪得可是全身不自在，好似一个玩物被人观赏着。

　　“筱筱——”游仙文先开了她惊讶的口，眼睛还是粘在张浩祥的身上，对小女儿说着：“你别告诉妈咪，你是在这个男人家睡觉。”天啊，筱筱不会吧！

　　“是埃”曲筱筱离开了母亲的拥抱，转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张浩祥，没有感受到家人的不对劲，很单纯地回答，“我是在他家睡了一天。”

　　“筱筱！”曲凌凌低喊出声，这个张浩祥她对他还是有记忆，那个凶不拉几、冤枉筱筱的警察嘛。“你、你在他家睡觉？”不会吧？筱筱这个妹妹，单纯的小妹妹，会跑到他家睡觉？这——有点不对劲，莫非……

　　“我是在他家睡觉，”曲筱筱看着家人各个讶异，以及打量张浩祥的眼光，实在觉得奇怪，“有什么不对吗？”

　　“那——”曲建中还是比较镇定些，“他也在家？”他还是问清楚一些，女儿自己有家不睡，偏偏莫名其妙地跑到一个男人家睡觉，应该是有原因的，不会是有什么……关系吧？

　　“是埃”曲筱筱点着头，而且是非常肯定地点着头，她还是有没体会到家人心里的乱猜疑，“他也在，跟我一起在他家睡觉埃”曲筱筱单纯的回答，却使得家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喘，脸色也渐成了难看之色。他们心里猜想，筱筱和一个男人睡觉？！还睡一整天？！她虽没有说清楚，毕竟她是个女孩子，说话也一向含蓄，但她说和这个男人睡觉，根本就是他们两个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一旁的张浩祥脸色也趋向难看，因为他绝绝对明白也了解，这三个人是把曲筱筱的话误会了，他们一定是以为他和她上床了。


　　哎！这个小老鼠实在是个说话的白痴，老让话说得不清不楚，让人误解她的意思，还好他跟来了，因为她好心煮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给他吃，他也要准备出门上班，再加上在饱睡一觉起来，什么话都好说的情形下，自己就做最后的大方施舍，送她回家来。这下可得解释清楚，不在这个误会可大了。“各位，我想你们一定是误……”然而，张浩祥解释的话还没说完，曲建中就欺身到他的面前，“混帐东西，你把我的筱筱怎么了？”曲建中目光如炬地瞪着张浩祥，副火大的质问口气。


　　“我和她没有……”

　　“天啊！我们筱筱可是一个黄花大闺女，你竟然把我们家筱筱的清白给毁了？”这次换游仙文打断张浩祥的话，她的口气虽没有生气，却有着她做母亲的难过与怨恨。

　　“喂！”这次换曲凌凌了，她手叉着腰气呼呼地对着张浩祥喊，“你这个禽兽，竟敢欺负我妹妹，你以为你是警察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

　　“他是警察？！”一听到曲凌凌的话，曲建中讶异地望着她。

　　“是啊，就是抓筱筱去警局，说筱筱在做色情交易的那个警察。”黄凌凌眼睛瞪着张浩祥，回答着父亲的话。

　　“他奶奶的！”曲建中这下可更火大了，伸手一把揪住张浩祥的衣领，“做警察的竟然知法犯法？夺去我家筱筱的清白？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跟你女儿根本没……”

　　“你不想怎么样？”曲建中的声音提高了不少，口气全是愤怒的火气，“你是说你只是玩玩而已？”

　　“我……”张浩祥在心里哀哀地叹着气，要他怎么解释啊？一句话都不让他说完，全是他们自己在说、在误解。他到底是惹上了什么样的麻烦啊？简直像个恶一样。

　　“你说不出话来？”曲建中怒视着他那一张颇为无奈的脸，“你是承认了是吧？”

　　张浩祥苦着一张有脸，根本无从解释，转眼着一脸莫名其妙的曲筱筱，“我的好小姐，你说句话解释、解释好不好？”

　　“不用解释！”曲建中更是拉紧了张浩祥的衣领，“我们去警局解决！”

　　紧皱着一双眉、苦着一张脸、口中的咳声叹气一个接着一个，坐在办公椅上一句话也不吭。这是程娟赶到警局后，张浩祥所有一切的表情和举动，在阿硕的解释之下，她才明白自己这位小祥子，是出了什么乌龙的倒霉事情。


　　“别这么一副死人相了。”程娟坐在他的面前安慰着他，“反正一切都是误会，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又是一声的叹息，而且是个大大的哀叹声，张浩祥载满无奈的注视着程娟，“没事？是，是没事了，但是我的精神还有在警局里的形象全都没有了。”

　　真是他妈的该死，幸好被曲家那三个人死拖到警局之后，在解释再解释、了解了所有的情况之下，他得以解脱莫名其妙被安上的罪名。虽然曲建中和游仙文对自己再三道歉，还有收留他们女儿一天的道谢，但是却弥补不了他心中被人误解的伤心与难过。


　　他做人真的这么失败吗？还是他天生长了一副就是会犯罪的脸？不然为什么就是会给人硬生生的误会，连解释都不太相信？”

　　“算了。”程娟看他欲哭无泪的面容，伸手拍拍他，“你这么自怨自哀也是没用的。”可怜的小祥子，老被人家误会，如果换成是她，大概也会像他现在一样，一副愁容满面、要死不活的模样吧。

　　“这要是被我爸知道的话，我爸可能扛都会把我扛回家，休想再做警察丢我爸的面子了。”一想到这些事，他就害怕会传到自己父亲的耳朵里，到时警察做不成，可能还要被他爸强逼坐在公司的办公室里，乖乖去面对那些商业数字，真是这样……不如一刀杀了他还比较好。


　　“以后别这么好心了。”只能这么安慰他，程娟不晓得该怎么说才能让他难过的心灵得到慰藉。

　　“我也不想再好心了。”这是张浩祥今晚不断告诉自己的一个警戒，“不然老是好心被人咬，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何必啊？”

　　“那就好了。”扬起一抹笑，程娟再次拍拍他的肩，“别再去想喽。”

　　“我也不想再去想了。”张浩祥暗忖，再想只会气死人。

　　“好啦，要不要喝些什么或是吃些什么？我出去帮你买回来。”程娟好心地问着。

　　“随便。”

　　“OK。”点点头，程娟起了身，待会儿到后街的夜市里，看看有没有小祥子喜欢吃的，买回来让他开心、开心一下。

　　寂静的夜里，夜风轻轻地吹拂，凉凉的，有的只是轻爽舒服，让人昏昏欲睡。然而，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曲筱筱却是清醒得很，她睡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才醒来，精神可好得很，哪还有办法再睡得着，又不是只能睡的小猪。


　　她伤心地坐在画架前，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面前空白无任何色彩的画布，脑子是一片空白。哎！得要重画一张画了，今早赶着交出去的画，竟然莫然其妙地被人偷走，对客户实在是过意不去，对人家又是道歉又是好话说尽的，幸好客户能体会，并没有责怪自己的疏忽，不然，她的招牌可能才建建立起来就要被砸了。


　　然而，既然客户这么宽谅她，她当然就要做些弥补了，画也不知道到底可不可以找得回来，唯一能解决的方法，就是在这几天之内，再赶出一张画。再次地叹息一声，曲筱筱秀眉全拢在一起。

　　再重新画一张和原来的一样的实在是有困难，她可是靠着自己的感觉画出来的，要画得跟原来的一模一样真的很难，不过，还能怎么办？就算难也得要画了。“真是烦。”她咕哝地自语着，“怎会出这些事情嘛。”

　　她脑子一转，会发生这一切事情，都是因为昨天自己莫名其妙地被那个警察误会，抓到警局待了一个下午，才会耽误了她的作画时间。要不是因为耽误了作画时间，她也不会连夜赶工，弄得自己累个半死画到天亮；如果不是因为强撑着精神画到天亮去交画，她就不会累到在公车上睡着；不会在公车上睡着，画就不会莫名其妙地被人偷走，那现在的自己，就是安安稳稳地在床上睡舒服的觉，而不是坐在这里面对着画纸，脑筋一点儿也转不动。


　　但是，想一想，其实也怪她的语意不详，要不然那个警察也不会误会自己，惹出这么多的事端出来，害得他也满凄惨的，甚至爹地、妈咪还误会他把自己给怎么了，而闹上警局，想到这，还真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他……咦，现在才想起来，他帮了自己很多忙，她竟然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耶！真是的，有够糊涂的。

　　空白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他的身影，嗯……他真的是一个体格很棒的男人呵，说真的，他是一个很棒的模特儿，能画他的人体画像一定是一张不错的画。她嘴角扬起一个微笑，突然灵机闪过大脑的思绪，一个决定让她伸手执起画笔，很快地在画布上，一笔一笔地勾勒出一个人形……


　　“浩祥。”阿硕迈着大大的步迈，走到张浩祥的办公桌边，笑嘻嘻的说着，“人抓到了。”

　　“什么人抓到了？”张浩祥抬起头，一脸不明白地问着。

　　“那个盗贼呀。”

　　“盗贼？”他还是不明白，“麻烦你说清楚一点。”真是的，跟他玩文字游戏吗？这个死阿硕，不知道他最近的脾气特别暴躁吗？还说这些语意不详的话要他来猜，跟那只小老鼠一样。

　　一想到小老鼠，他满脑子全是她那张惊惧的脸……可恶！有事没事想到她做什么？那个瘟神，真的是会要人命的瘟神，他有生之年一定不要再见到他，免得怎么被她害死的都不知道。

　　“就是那个偷画的人嘛。”

　　阿硕的回答拉回了张浩祥的思绪，偷画的人？“找到了？”眉头一挑，张浩祥立即站起身，“在哪？”该死的小偷！都是他，害得自己昨天搞得那么狼狈，让小老鼠跑到自己家睡觉，还被她的家人误会而闹到警局来，非整死他不可。


　　“在那呀。”阿硕的手指了一个方向，“不过他是来……”

　　“哼！”重哼出气，张浩祥不等阿硕的话说完，人便向那个贼笔直地冲了过去，一把揪起坐在椅子是的男人，“你这个该死的混帐！”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被张浩祥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到，“先生，你……你做什么？”

　　“你给我起来！”昨天的怨气在此时全都涌了出来，张浩祥眼睛喷出熊熊怒火，准备不经理智思考，做出冲动的行为来。

　　“浩祥，你做什么啊？”阿硕急忙地走过来，看他一副想打人的举动，连忙伸手拉着他。

　　“你这个混帐，我差一点被你害死！”张浩祥没理会阿硕的话，径自瞪着那男人，“你要怎么赔偿我名誉的损失？”

　　“先生，你在说什么啊？”男人对他的怒气感到莫名其妙，并感到害怕，这个警察是发神经了吗？看他似乎要打自己啊！

　　“浩祥，你别这么冲动埃”拉着张浩祥，阿硕有些明白他的怒气因何而起，“人家不是偷画，他只是拿错袋子而已啊！”




        　　胡娟娟《鼠胆美人》

　　第四章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他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张浩祥简直想从警局的顶楼往一楼的在面跳下去，他到底是招了谁的怨妒，让老天爷这么整他啊？他又没有做什么错事，为什么要这么欺负他呢？难道是上天给他的一个考验？如果是考验，这也未免太过火了吧？简直可以说是虐待人，老天爷根本是太无聊，耍着他玩，让他在两天之内，碰到一个接着一个的倒霉事，而且，这倒霉事足够将他的名誉与形象全部毁之殆荆而且，他也绝绝对对相信，那个曲筱筱是老天爷派下来要整他的恶魔，太过分了，有事没事找上他做什么？他真的是长了一张犯贱的脸，还是嫌他的生活不够忙碌，找事情来给他忙的吗？


　　“嗨。”

　　一个轻轻的叫唤声，打断了张浩祥此时的怨叹，他抬起头，在心里大叫，恶魔来了，天啊！她又来找自己做什么？她嫌整他整得还不够吗？她到底有什么花招要耍？“你来做什么？”几乎是反射性地跳起身，没有礼貌的招呼，他只有警戒的质问口气。


　　他的突然起身，让曲筱筱吓了一跳，“我……”她本要说出的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迸不出来了。

　　“你到底要整我整到何时才要甘心收手？”有些杂乱无章，张浩祥粗声粗声地低喊着，老天！这真的是一场醒不过来的恶梦吗？

　　“我……”他怎么突然发起脾气来了？曲筱筱害怕地退了两步，退出最危险的地带，非常小心地观察他的脸色，颇无辜地说：“是你们通知我来的，说……说什么画已经、已经找着了。”她说话又开始结巴了。

　　“喔！”张浩祥低喊了声，他一直气恼，都忘了这恶魔的出现是因为通知她的画已经找到了。他吐着气，缓和一下显得有些激动的情绪，“阿硕！”他扬起声音叫喊着，希望阿硕知死活地在局里。

　　然而，似乎连阿硕都在跟他作对，在叫唤声响起后，竟然没有听到阿硕的应声，更别说是见到他的鬼影子了。张浩祥眉间皱得老死，再给他一次机会，“阿硕！”张浩祥又多花了点力气和嗓子，比刚才更大地发出声音来。


　　“阿硕有事出去了。”没几秒，一个声音替阿硕回应了张浩祥的叫喊。

　　“他妈的！”张浩祥又低咒了一声，该死！早不有事、晚不有事，偏偏要这个时候有。

　　战战兢兢的，曲筱筱望着张浩祥那张怒意炽盛的脸，轻轻地说：“我的画。”她询问的声音，简直是小得只有蚂蚁听得见。

　　“你的画！”她蚂蚁般的声音，却还是清楚地飘进了张浩祥的耳朵里，他猛一转头，“都是你的画，就是你的画，害我又差点要失控！”他没头没尾，将之前受的气全都发泄在她的身上。

　　他的低喊，吓得曲筱筱又后退了几步，撞到身后的椅子，跌坐在椅子里，“你别……你别这、这么凶嘛！”怎么了？他这么生气做什么？她只是来拿回自己的画，他需要这么生气吗？

　　“我——”张浩祥深吸着气，憋下准备发出来的火，眼睛直瞪着她无辜的小脸蛋，“我火气会这么大，全都是你这个恶魔害的！”这些话语是一个字、一个字从他齿缝间迸出来。

　　“我是恶魔？”眨眨无辜的眼睛，曲筱筱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我怎么了？”为什么他要骂她是恶魔？她又没做错什么，而且，从来没有人这么骂过她，连家里亲爱的爹地、妈咪，还有大大都不曾这么吼过自己。

　　她这么惹他嫌、碍他眼吗？为什么和他才见过三次面，他从来没有给她好脸色看过……她想着、想着，委屈无处诉的难过立即涌遍全身，刺激着泪腺，让泪水慢慢地溢到眼眶之中。

　　灯光的照明下，这小老鼠的眼睛似乎有水气的反光？该死的！难道是被他吓哭了。“你别动不动就哭好不好？”这下子，曲筱筱睥泪水换来了张浩祥的气愤，而更加心烦，“我可没打你、揍你、冤枉你，你做什么一副要哭的样子？我不吃你这一套的。”


　　“我……”他的话惹得曲筱筱的泪水涌得更快了。“我又没做错什么，你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对我这么凶？”她说话除了些许的结巴，还有着难过的哽咽，“我只是来拿画的，我又没有说什么，你为什么见到我，就对我喊骂？我到底哪里惹你了？”


　　“我……”她的话堵得张浩祥一时之间哑口无言，她惹到他什么了？是，她是突然在自己的生活中出现，让他出了一些麻烦，但是，他也不否认，她其实不是故意的，而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凶、对她大声叫骂呢？这一向不是他的做事原则。


　　“算了。”曲筱筱的哽咽声再次响起，“画我不要了，我可以、可以重画，我还是走好了。”说完，她像个仓惶逃命的逃难者，快速地起身往警局门口冲去。

　　望着小小的身影奔离，张浩祥整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哎！自己是怎么啦？把人家弄得泪眼汪汪的，画也没拿就跑回家了，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过分，好歹她也是一个乖乖小女生，又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他为什么要乱大发脾气啊？


　　哎！事情似乎是愈弄愈糟了，他的一颗心也没有因为刚才的一些些发泄而得到舒服，反而将心情更拖进了沉重的地步。

　　凝视着面前的画布好一阵子了，曲筱筱的表情却是一上维持着木然与呆滞。画布上的画，明显的是一张男人上半身的画像，每一笔、每一处的轮郭都是细致而清楚的，画上的男人栩栩如生，一张刚硬的脸，却带着些许温柔的线条，可见得画功的精细。


　　叹了口气，曲筱筱犹豫着到底该不该再继续画下去，毕竟这个男人对她实在不好，何必要画他呢？一点意义都没有，如果给大大知道的话，一定会直骂不停得的，就算他是潘安再世，拥有健美身材又如何？光有外表是不够的。


　　只是，她一直认为他的心其实是非常善良的，只是脾气坏了一点、说话的态度凶了一点，其他的地方也没有什么不好，但一直到今天，他莫名其妙地对她发了一个大脾气，似乎也已经将她对他的好感全部瓦解了。

　　“该画完它吗？”眼睛仍睁睁地盯着画，曲筱筱自言自语地问着自己。若是完成它，自己要留下来，还是照当初的想法，把这张画送给他，谢谢他对自己的好？如果不完成它，似乎又那么可惜，而且，这并不是一张失败的画呀。


　　内心有着挣扎，曲筱筱一时之间竟找不出答案来，找了许多的理由，最后，她还是坚持了最初的决定，突然，一股冲动侵入脑海，她拿起画笔，还是将未完成的部分，一笔、一笔地画下去……直画到天亮，窗外透进金黄色的曙光，曲筱筱才感觉到眼睛因一夜未眠而产生的酸涩。瞧着努力了一夜的画，大致上是完成了，她满意地看着这一张杰作，嘴边扬起满足的微笑，辛苦一夜的时间还是值得的。


　　窝在汽车的前座里，张浩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无精打彩的脸上有着一夜未眠的疲累。他坐在这里，盯着面前一栋花园大厦的门口已经一夜了，却始终没有等到他要等的人出现，搞得他整夜没阖眼，累个半死。

　　“浩祥。”阿硕手上拎了两个小袋子，从对街走过来，上了驾驶座，把手中其中一个袋子给了他。

　　“谢谢。”接过袋子，张浩祥从里头拿出一杯饮料和一个汉堡。

　　“还是没有消息吧？”阿硕咬了一口手上的汉堡，又喝了一大口奶茶问着。

　　“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张浩祥吐口气，有些许的无奈。

　　“慢慢等着吧。”阿硕也跟着叹气，“总是会等到的，我就不相信他都不出门。”阿硕的态度可乐观得很。

　　“只能这么等，不然还有别的方法吗？”他白了阿硕一眼，这个白痴，等于在说废话。

　　“有埃”阿硕回答得挺快的，“放火烧屋，他一定会跑出来的。”

　　横瞪了他一眼，张浩祥没好气地驳击回去，“是啊，你有本事，这种犯法的事你自己去做。”

　　“我要是敢我早放火了。”

　　“那你等于在说一堆废话，只敢说没胆做。”

　　“没法子，我天生老鼠胆，这种胆大妄为的事，留给那些人渣做吧。”阿硕说着，又咬了大半口的汉堡，自顾自地吃着。

　　老鼠胆……一听到这个名词，张浩祥整个人先是怔了一下，然后，一个娇弱的身影立即冲进脑海里。不知道那只小老鼠现在怎么样了？那天对她发了一顿火气，她哭着跑掉，害得他为了自己凶她而心情沉重好些天。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一个情绪，自己怎会这么对待她呢？只是因为对她乱发脾气而油然生起的一个自责、愧疚吗？


　　“喂。”阿硕突然撞撞他的手臂，打断他的自责思绪，“目标出现了。”

　　回过神，张浩祥眼睛一瞟，便看到他守了一夜的人从大厦的门口走出来，同时前方的路边也驶过一部黑色的宾士房车，在那人的面前停了下来。“跟着走。”张浩祥下达着命令。

　　接收到他的命令，阿硕废话不多说，将手中剩下两口的汉堡往嘴里一塞，车子引擎一发动，便缓缓地跟着那部宾士房车离开。

　　然而，才跟没几条街，宾士房车突然加快车速，快速地超车行驶。

　　“他们八成发现我们在跟踪。”阿硕看到这样子的情况，立即以自己当了多年警察的经验猜测。

　　“跟上去。”张浩祥再次下达命令，“拉开一些距离。”

　　“嗯。”

　　又跟了两条街，那部宾士房车突然在路边的一家早餐店停下来，从驾驶座里走出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他进了早餐店。

　　“呵！没想到那么有钱的大条‘卢鳗’也会喜欢吃这种路边的汉堡早餐。”讥讽的话语，从阿硕的嘴里冒了出来。

　　“大鱼大肉吃多了，偶尔也人想吃些清粥小菜的，懂吗？”白了阿硕一眼，张浩祥的语气也有着讽刺。

　　“说得也是。”阿硕还是带着玩笑的语气，叹口气，“不知道这种人是不是连女人也会分清粥小菜型的喔？”

　　“谁知道，有机会抓他到案，你再问问他。”张浩祥的话才说完，眼光便犀利地看到那个黑西装男人突然转头望向自己和阿硕，邪邪地一笑。

　　“只怕他不说喔。”

　　“小心！”待阿硕的话才说完，张浩祥便硬拉着他趴下，窝在车座下。

　　而两个刺一下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玻璃破碎声，在大街上放肆地散开，接着，一个紧急车速声响起，由近而远离开。

　　张浩祥猛一起身，只见那宾士房车已经快速驶离。

　　“他奶奶的！”阿硕起身，看到座位的椅背里，嵌进了一颗小小的子弹，“当街就开枪杀人啊？”

　　张浩祥伸手将已经裂成蜘蛛网状的挡风玻璃整个敲碎，以免影响了开车的视线。“快追上去！”他急急地喊着。

　　而阿硕也立即踩下油门，急急地追了上去。

　　在驶进拥挤的街头时，两部车子的时速都无奈地被交通流量给迫减下来。

　　正与前方追踪的猎物闯过闪着黄灯的十字路口时，阿硕犹豫地问着张浩祥，“要闯过去吗？”

　　“闯。”张浩祥没有任何犹豫，回答了这个问题。

　　没有迟疑，阿硕半油门踩到底，准备闯前方的十字路口，但是，就要闯过转为红灯的路口时，对面的斑马线上，却出现了一个要过马路的小身影。

　　“小心！”张浩祥惊喊出声。

　　而阿硕也紧急地踩煞车，顿时，刺耳的紧急煞车声响起。

　　正要过马路的那个小身影也听到了紧急煞车的声音，转头一望，只见一部车子往她的面前急急冲过来，吓得登时傻了眼，脚也停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天啊！”在看到小身影的脸后，张浩祥惊喊出声。

　　是小老鼠！？

　　急诊室外一片闹烘烘的。

　　而在等候座的一角，正有一个人两手撑在膝上，让整张好看的脸埋进双掌里，虽然安静，但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却是呕、很呕、非常呕，还有——难过。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哎！怎么会这么凑巧，会在跟踪猎物的时候，闯上红灯，然后正好又遇上了小老鼠过马路，然后，车子煞车不及就撞上了她。

　　“浩祥。”阿硕此时走过来，他的脸色也不是挺好看的。

　　“哎！”张浩祥又是一声长叹。

　　“你怎么了？”

　　是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张浩祥一愣，抬起头，只见曲筱筱站在阿硕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望着自己，“你没事了？”他上上下下打量她，只见她的左手和右脚膝盖到脚踝，密密实实地包了厚厚的白纱布，左腋下还撑着一个拐杖。


　　一个头小小的人，还被纱布包成那样，像个小可怜虫，张浩祥的心里莫名地起了一丝丝的心疼。这次要不是自己，她绝对不会受伤的，浓浓的自责在他心里慢慢升起，扩散开来。

　　摇了摇头，曲筱筱露出一个微笑，“没事了。”

　　张浩祥盯视着她的脸，再看看她的伤势……看样子应该是没有什么事，但是，她的脸部表情有些儿僵硬，有那么点儿怪怪的。“你真的没事了？”他还是有点不确定，又再问了一次。

　　曲筱筱这次加点力道摇着头，“真的没事了。”她扬嘴的弧度也再加大了些，“我真的没事了。”

　　张浩祥点点头，心想既然小老鼠没事了，那就皆大欢喜，不然她要是有个什么大事，看她在家里备受家人爱护、疼爱的样子，自己八成一定会被他们乱刀砍死的。“既然没事就好了。”她松了一口大气，也放下心里的一声大石，于是起身道：“那我们走吧。”


　　“你们先走吧。”曲筱筱笑得有些奇怪，“我还要去拿药。”

　　“我等你。”张浩祥暗忖，再怎么样，自己的车子撞伤了小老鼠，就算她现在没什么大碍，但她还是得要负一些责任的，他现在不能避她像在避瘟神一样，“我送你回家。”这至少是他该有的责任行为。

　　“我自己回去就好了。”曲筱筱婉拒了他的好意，“你们不是还有公事要办吗？不必管我了。”

　　“可是……”他是真的有公事缠身，那个大猎物跑掉了，总得要再追回来的，但是……

　　“我说没事就没事了。”曲筱筱催促着他离开，不想让他看见她有何异样，“我自己可以回家的。”

　　张浩祥迟疑了好一会，既然她坚持，他也就不跟她争了，于是点点头：“对不起，害你受伤，还把你画好要交出去的画撞坏了。”这是他出自内心的道歉。

　　曲筱筱不介意地一笑，“没关系的。”虽然她心里难过着一张画就这么毁了，但是又不能说什么，只是她这次真的不知道该对客户怎么交代了，因为上次要交给人家的画被偷，现在好不容易又补画一张，却又被撞坏了。


　　挤出一个微笑，迟疑了好一会儿，开怀的语气自张浩祥的口中冒出，“那你小心一点。”

　　“我会的。”

　　“喂。”出了急诊室，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时，阿硕忍不住唤着张浩祥，“你真的不送她回家啊？”他不太确定地问着。

　　“她坚持不要我们送，那就只好不和她争，让她自己回去了。”张浩祥也知道这样真的有些不妥，可是她这么坚持，她了实在不想跟她吵，而且再吵也没什么意思。

　　“可是……她根本没办法走路的。”阿硕的脸上有着些许担心。

　　“她有拐杖撑着。”

　　“是没有错。”阿硕叹口气，“可是……你没跟进去看她的伤势，你不知道结果的。”

　　“什么结果？”听阿硕的语气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张浩祥停下脚步，转身望着他那张布满不安的脸色。

　　“她的右脚踝的骨头裂开了。”阿硕吐出实话，又叹口气，“刚才要不是我扶着她，她根本没法子走到你面前，跟你说话的。”

　　“什么？！”张浩祥一愣，小老鼠的伤这么严重？难怪他刚才一直觉得她笑得很不自然。

　　“她刚才私底下告诉我，她怕你又要对她乱发脾气、对她吼叫，所以她才决定要自己回家的。”真是的，想到曲筱筱刚才私下和自己说话的神情，似乎真的很怕浩祥，她那张小脸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像是被恶婆婆虐待的小媳妇一样。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突然，张浩祥莫名的火气就从口里冒了出来。

　　“是她要我别说，可是，我又觉得不行……”

　　“她要你别说你就不说，那她要你跳楼，你跳不跳啊？”张浩祥的火气更旺了，瞪了他一眼，便长腿一拔，往急诊室奔去。

　　难耐的剧痛在全身散布着，似乎都痛到头顶去了，曲筱筱使尽力气撑着拐杖，很小步也很吃力地走着，斗大的汗水不停地冒出，连衣服都湿透了。

　　眼见还剩几步路就可以出急诊室的门口，多几步就可以再走到医院的门口，叫部计程车回家，到时回到家就没有事了，但是，脚踝的剧痛让她几乎快昏倒了。

　　“不行，如果回不了家就完了。”她不停地自语着，告诉自己一定要往前走。就在她吃力地移动脚步要跨到急诊室门口时，外头迎面冲来的火车头，让她整个人站住，吓得她猛在心里祈祷别撞到自己，不然她可真的玩完了，到时哪有力气爬起来啊！


　　就在那个急匆匆的火车头向她面前只剩两步路之遥时，曲筱筱吓得惊喊出声。她闭着眼睛在心里祈祷，天啊！别撞上她，自己可没办法闪身避开他，老天爷保佑她吧！然而，半分钟过去了，她没事地站在原地，呼！还好，老天爷听到她的祷告了，没事、没事，那个急呼呼的火车头避开自己跑走了。


　　“为什么要骗我？”

　　在曲筱筱开心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她的头顶飘了下来。她吓了一跳，又是一声惊呼，抬起头，迎上张浩祥那一双怨恨的眼，她整个人都是呆愣愣的。“你、你不是走了吗？”她惊魂未定，小小声地说着，难道刚才那个火车头就是他？


　　撇撇嘴，吐出气来，张浩祥盯着曲筱筱那张满是汗水的脸，还有点白得吓人，可见得阿硕是真的没骗他，她两道眉间还有着未平的小山丘，看来她真的是很痛而且在强忍着。

　　“你明明不能走路，为什么要这么虐待自己？”张浩祥以不太高兴的语气问着，他实在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脚，伤得这么严重不之么折磨。

　　“我……”扁扁嘴，曲筱筱又看到他生气的脸了，于是低下头，“我要回家，总不能……总不能一直待在医院的。”

　　知道她又开始怕自己了，也发现自己又要对她发火了，张浩祥立即深吸口气，压下体内熊熊的燃烧的怒火，“我送你回去。”再怎么说，她会骗他说她没事也都是因为害怕他，他是不该再对她发脾气了。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什么可以？”张浩祥打断她的话，反驳她的强撑，“你看看你已经痛成这副德行了，你什么可以？你是想让你的骨头断了、碎了你才甘心是不是？”真是的，她真是的……也不能怪她，要怪应该是怪自己才是。

　　“对不起。”曲筱筱的头垂得更低了，下巴都快粘上胸口。

　　“你做什么跟我对不起？”看她委屈成这样，可怜兮兮的，张浩祥的一颗心都揪在一起了，自己真的让她怕成这副德行？

　　“我……”

　　“我送你回家！”不容反对，张浩祥以霸道的口吻说着。

　　“不、不……”

　　“不准说不！”低喊了一声，张浩祥一把横抱起曲筱筱的娇小身子。

　　惊呼一声，曲筱筱的眼睛忍不住迎视到快贴近自己的那一张微愠的脸，“你、你做什么？”

　　“你能走路吗？”张浩祥反问道。

　　“我……”

　　“拐杖拿好，我抱你上车。”说着，他高大颀长的身子抱着怀里的娇小人儿，大步地离开急诊室。




        　　胡娟娟《鼠胆美人》

　　第五章

　　整理着桌面上的文件档案，张浩祥显得有些匆忙与急促。

　　“做什么这么急？”

　　突然一个声音从他的耳边飘了过来，张浩祥转过头，迎视程娟一张带笑的脸，“老佛爷？”他站直了身子，“你怎么跑来了？”

　　“这里是警局，我为什么不能跑来啊？”程娟反驳了张浩祥的话，手叉起腰来，佯装生气状。

　　“奴才我不敢说老佛爷你不能来这。”张浩祥也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又是作揖又是陪笑的，“老佛爷可别误会奴才的意思了。”

　　程娟皱皱鼻子，“你该打个四十大板。”

　　“别！老佛爷，你就饶了我小祥子吧，奴才可真的没做错什么事埃”

　　“还说没有。”程娟眉头一挑，轻哼出气，“要你挪出半天时间来，我们好去办离婚，结果呢？一天拖过一天，你从答应要找个时间到现在，都已经多少天啦？我连个电话都没有听到你打来。”

　　她这一说，张浩祥的眉头也跟着挑了起来，一双深邃的眼眸尽是促狭的味道，“原来老佛爷是为了这一桩事在生气呀。”

　　“做什么？”微昂起下巴，程娟可看得出来他肚子里装着什么坏水，“看你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老佛爷这么急着离婚，想早日名正言顺地投进咱们大头春先生的怀抱里，是吧？”张浩祥抓了她的把柄，开始亏起她来了。

　　“你给我闭嘴。”程娟眼睛睁得大大的，这下子她可真的是有那么点儿生气了，“你再说这些五四三的话，小心我真剥了你的皮。”

　　“是是是，奴才该死，说了不该说的话，惹了老佛爷不快。”张浩祥嘻嘻陪笑，道了声歉。

　　程娟睨了他一眼，“知道该死就好。”她停顿了一下，“有没有事？一起去吃个饭吧。”

　　“吃饭蔼—”张浩祥面容出现些许难色。

　　“怎么了？你有约了？”看他的表情，她也知道他心里藏了什么事。

　　“是埃”张浩祥笑得有点尴尬。

　　“看你笑得这么尴尬，怎么了？跟女孩子吗？”现在换程娟的眼里出现顽皮、促狭的味道了。

　　“是女孩子。”知道程娟是想找机会来取笑自己，张浩祥承认，也随即解释着，“不过我们不是你心里想的那种关系。”

　　“是——吗？”故意扬高、拉长语调，程娟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张浩祥则是挥挥手，“懒得跟你说什么，我要走了，要不要我送你一程？”说着，他拿了车钥匙，好心地询问着。

　　“不必啦！”程娟很爽快地回绝了他的好意，“我才不想让你的约会迟到哩。”

　　“那你待会儿一个人去哪？”

　　“去找继春喽，他今天晚上加班，我去公司找他。”程娟边回答边和张浩祥步出警局。

　　“呵！居然背着老公去会地下情郎埃”张浩祥开着玩笑，脸上都是笑意。

　　“这可不。”程娟伸出食指左右摆了摆。“我可没背着你唷，我可是很正大光明地跟你说了喔！而且，你还不是一样，你这个做老公的也不陪我这个老婆吃饭，跑去找别的小妹妹约会。”她口齿伶俐地回驳了他的玩笑指控。


　　张浩祥笑着摇摇头，“你反应还挺快的。”

　　“不想想看我是何等人物。”

　　“是啊，你是老佛爷嘛！”

　　“知道就好。”程娟拍了一下张浩祥的肩，“好了啦！赶快去吧，男孩子迟到不好的。”

　　“嗯，那你也小心一点。”

　　曲筱筱坐在自己的画架前，细心地画着画。

　　再做一些修饰，这画就可以完成了，停下手上的动作，她满意地对着画微笑着。“真好。”她喃喃地称赞自己一句，望着画，她的脸上是退不去的笑意，这张画可是她前一阵子灵机一动而画的画——张浩祥的人物画。


　　“筱筱。”就在这时，画室的门被人打开，张浩祥从外面走了进来。

　　曲筱筱先是一惊，然后立即拉过画布，将画遮盖祝“你在画什么？”张浩祥走到她的身边，好奇的眼光望着被画布遮盖起来的画，“这么神秘？”

　　摇着头，曲筱筱扬着笑容回答，“没什么。”

　　“没什么？”张浩祥才不相信，“那你紧张做什么？一见我进来就把画盖起来不让我看。”

　　“还没画完。”她简单地回答着原因。

　　“喔。”点点头，这次张浩祥不疑有他，随即低头看了一下她的脚，“你的脚还好吧？”

　　“嗯。”应了一声，她点着头，“好多了。”

　　“你明天该回去医院复诊，我已经帮你预约挂好号了，早上八号的诊，我明天早上大概八点来接你，可以吗？”

　　“可以。”曲筱筱很快地应着，“谢谢你。”

　　眉头一挑，张浩祥觉得不太明白，“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一阵子都帮我挂号，带我去医院复诊。”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的脚伤可是我造成的，我应当是要负责把你的脚照顾好。”

　　“虽然是这样，我还是觉得要向你说一声谢谢。”曲筱筱真诚地说，脸上浮现甜美的笑容。

　　看着她这么笑着，张浩祥的心莫名地受到了冲击，整个人霎时都傻着、怔愣着。

　　“你怎么了？”望着他显得有些失神的表情，曲筱筱关心地询问。

　　回过神，拉回自己突然失去的神志，张浩祥只是挤出一个微笑说：“没什么，大概是工作太累了。”他随口说了一个理由解释着。

　　“喔。”曲筱筱也没有怀疑，“还真的辛苦你了，每天工作这么忙，还要来探望我，其实我没事的，你不必这么天天来看我的。”

　　“应该的。”其实张浩祥的心里也觉得自己奇怪。

　　是啊！其实她的脚伤并没有严重到了什么可怕的地步，但是他却天天抽空来看她，不管多忙、多累都要来看她，就算是短短的几分钟也好，真不知道他怎会这么关心她，自己不是很怕她吗？只要她一出现，自己准没有好事发生，他还把她当成瘟神一样，可这会儿……这是什么心态啊？以前和他交情较好的同事因公受伤，住进医院治疗时，他也没有这么关心过，天天去探望，然而这个小老鼠只是受了一点脚伤，自己就天天来看她，这……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心情啊？


　　“那你吃过饭了没？”曲筱筱关心地说着，“我们才刚吃过饭，饭菜都还热着，要不要吃一点？”

　　“不必了。”他客气地婉拒了她的好意，“我现在还不饿。”

　　“你真的不饿？”曲筱筱的眼睛眨呀眨的，不敢相信他真的不饿，她知道他常忙于公事而没吃饭，胃又不是铁打的。

　　摇着头，张浩祥微笑再次回答，“我真的不饿。”

　　“好吧。”她缓缓地起身，“你既然不饿……我去泡杯茶给你。”她才跨出几步一跛、一跛的脚步，就被站在旁边的他给阻止了。

　　“不用这么麻烦了。”张浩祥再次婉拒她的好意，“你现在走路又不方便，而且我马上就要走，不必帮我泡茶了。”

　　“不好意思。”歉意地一笑，曲筱筱道着歉。

　　“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张浩祥根本不介意，“我天天来你家打扰，我才不好意思咧。”他话才一说完，腰间的Call机便响了，他低头看了一下上面所显示的号码说：“警局找我。”

　　“是吗？”曲筱筱又一跛、一跛地走向画室门口，“到外面回电话吧，画室里没电话。”

　　“嗯。”应了一声，他立即发挥他的体贴心，扶着她步至大厅回电话。

　　“你们俩在画室里聊什么啊？”坐在大厅看着电视的曲建中，好奇地问着小女儿。

　　“没有。”曲筱筱耸耸肩，“随口聊聊罢了。”

　　“是吗？”曲建中瞄了一下在一边打着电话的张浩祥，“他每天都来看你，每次都是随口聊天吗？”他的语气之中有着不相信。

　　这个警察小子实在是太热心了，小女儿脚受伤虽然他该负责任，但是开车撞人的又不是他，他却比那个肇事者还关心、紧张小女儿的脚伤，嗯……这可有问题，这绝对不是什么单纯的关心、负责，尤其是小女儿每天都露着期待的面容，一副等着他出现的模样，然后每次他一来，和小女儿躲在画室聊个几句离开后，小女儿就会一脸非常开心的模样，好似中了什么特奖一样，嗯，有问题，绝对有问题，没问题才是有问题。


　　“局里有事。”此时，张浩祥挂了电话，走回曲筱筱的面前说着，“我得赶回局里才行。”

　　曲筱筱一愣，“你不是才刚下班吗？又要回警局呀？”这未免也太累人了吧？她担心着。

　　“是吧，有个案子有新消息回来，所以我必须回去警局一趟。”

　　“喔。”

　　“那我走了。”张浩祥望着曲建中，客气地打着招呼，“曲伯伯，我不打扰你们，我要回警局去了。”

　　“嗯。”抿着嘴，曲建中颇威严地应了一声。

　　“筱筱，那我明天再来接你去复诊。”临走前，张浩祥不免又再交代她一次。

　　“好。”像个乖乖的小孩，她点头应着。

　　见张浩祥离去，曲建中忍不住出声关着小女儿，“我说筱筱，你和那个小子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什么一回事？”曲筱筱转过头，对父亲没头没尾的问话是有听没有懂。

　　“我看你们两个好得很嘛。”曲建中依然没有明说，用着暗示的说法。

　　“是很好埃”曲筱筱嘻嘻笑着，“他对我很好的。”每天都来探望她的脚伤，有时还会带一些好吃的来，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呵。

　　“他对你很好？”她的回答让曲建中开始有点坐立不安，“好到什么程度？”

　　“他很体贴我呀，尤其是我受伤之后，他就再也没凶过我了，而且每次都会关心我脚伤怎样了，他真的是一个好好的好人哪。”曲筱筱一脸兴奋的陶醉模样，从小到大，她认识的男孩子不多，可是像张浩祥这种体贴的男人，又对她这么关心、这么好的可是一个也没有。


　　“就只有这样？”曲建中挑着眉，有意思再追问下去，毕竟筱筱可是他最宝贝的小女儿，他关心的就如同凌凌那着头说的，关心得太变态了。

　　“嗯……”单纯的曲筱筱侧头想了一下，很认真地回答，“应该就是这样了。”真的没有其他的了。

　　听到她没有下文可说，曲建中有点失望，没想到就只有这么一点点。

　　“爹地——”曲筱筱狐疑地注视着他脸上凝聚的疑惑，“有什么问题吗？”不会是爹地有什么问题吧？

　　“没有。”他很快地回答，“没事，只是关心一下。”他脸上露着笑，但是有点尴尬。

　　“关心一下？”曲筱筱秀眉一捎，“我和他之间有什么事情好关心的？”

　　“没有、没有。”被女儿的追问得有些不知所措、辞穷了，曲建中也有点火大，“哎！我随口问问，你一直逼我回答做什么？”

　　“喔。”她知道爹地已经开始冒火苗了，于是不再多说什么，应了一声，“那我回画室画画了。”说着，她起身一跛、跛地走回画室。

　　“你还好吧？”看张浩祥一个大个子躺在白色的病床上，程娟关心地询问着。

　　“还好。”张浩祥挤出一个微笑，“一点小伤，没什么的。”

　　瞧他手臂上的伤，被一层又一层的白色纱布包得死死的，程娟忍不住斜睨着他，“这叫还好？人都中枪住医院了，还想逞英雄是吗？我打你的伤口，看你还会不会说还好。”

　　“你这个叫做恶毒。”张浩祥立即反驳，“才会想要这么对我，我之所以会受伤，也是因为追嫌犯，不小心中枪的。”

　　“是啊，不小心——”拉长了音调，程娟摇着头，“你知不知道这是很危险的？幸好这次是伤了手臂，如果子弹是飞到你的脑袋瓜上呢？”

　　“你别诅咒我好不好？”

　　“我不诅咒你。”程娟否认张浩祥的话，“你要想想看，这做警察的，尤其是你们这种刑事部门的警察，真的是在跟命玩赌搏游戏。”再怎么说，他也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就像大哥哥一样，她对他的关心当然也就会深厚一点。


　　“但是没我们这种人，你们这些老百姓不就惨了？没人帮你们抓贼。”张浩祥一副义正辞严地反驳她的话。

　　“是。”程娟翻了一个白眼，嘴里喃喃有辞，“真是的，傍晚找你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深夜就听到你中枪，做你的老婆真是可怜，提心吊胆的。”

　　“你真的是以我老婆的身份关心我的吗？”斜睨着她，张浩祥以半似玩笑、半促狭的口气反问了回去。

　　手叉起腰，程娟有点生气地低喊着，“告诉你，我不是一个这么没有良心的人，虽然我的心一直都向着继春，但你好歹是我法律名义上的老公，我不会这么坏心眼不管你的死活，而且，我们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不关心你，那我就遭天打雷劈了。”


　　“好啦。”张浩祥以软软的口气劝她消气，“别生气，我的老佛爷，跟你开个玩笑，别这么生气。”

　　“知道就好。”

　　“对了！”突然想到了什么，张浩祥轻喊出声。

　　“什么？”换了一个脸色，她好奇地望着他一张伤脑筋的脸。

　　“老佛爷。”迟疑了一下，他才把自己想到的事情说出来，“你可不可以帮忙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程娟更加好奇了，看他一脸严重、严肃的模样，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明天可不可以带我一个朋友去医院看病？”

　　“带你一个朋友去医院看病？”眉头一挑，她的好奇心已经是涨得满满了，“什么朋友啊？看你似乎很紧张。”

　　不自然地一笑，张浩祥有点嚅嗫地回答，“是个女孩子。”因为他知道这个回答，会得到她连珠炮的逼问。

　　“女孩子？！”惊讶地轻喊出声，程娟睁大了眼，“一个女孩子？”她眼里的神色也开始变得有点暧昧。

　　“你别乱猜想好不好？”知道她又开始要捕风捉影乱猜测了，张浩祥急急地解释起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前一阵子我和阿硕追贼闯红灯时撞伤她的脚，所以我得要负责把她的脚照顾好。”

　　“这样子蔼—”拉长音调，随即她又换上一张贼兮兮的面容，“是个漂亮妹妹，对吧？”

　　“她的确是满漂亮的。”对于曲筱筱的容貌，张浩祥承认她的确是一个美人胚子，只是——“不过我和她不对头，天生犯冲。”

　　“是吗？”好奇心都已经冒出来了，程娟非常有兴趣地将她坐的椅子往床边拉近了一些，“怎样？你跟你她有何瓜葛？说来听听。”

　　“没什么好听的。”张浩祥明白地拒答这个问题。

　　“什么没什么好听好的？”她才不放过他。“好歹我是你老婆，你在外面认识、收养了一个小老婆，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他立即驳斥回去，“什么小老婆？我说过了，我和她是很普通的朋友，而且我和她犯冲，不会有什么火花出现的。”不过他现在脑子里全浮现出曲筱筱那张甜柔的脸庞，心里竟泛出一丝柔情蜜意。


　　“犯什么冲嘛！”程娟嘟起小嘴，心想硬的不行，就用软的来逼他说，“你如果还当我是你老婆就应该要对我说，不然我什么都不知道，很可怜的耶。”

　　撇着嘴，张浩祥迟疑了一下，才缓缓道出他和曲筱筱初认识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乌笼犯冲之事。

　　“原来是这样子。”程娟笑得挺开心的，眉心也开，眼也笑着，“那不错埃”“什么不错？”他可不以为然，“我认识她这段时间以来，简直是倒霉极了，我和她八字犯冲得很。”

　　“是吗？”她倒是抱持着另一种想法，“我倒觉得你和她挺有缘的。”她纠正他的说法。

　　“什么挺有缘？”张浩祥才不这么认为。

　　“本来就是啊？”程娟振振有辞地说着，“你想想看，这世界上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就你会和她这么犯冲？你说，这不是有缘是什么？”嗯，说不定小祥子的喜事不远了，程娟心想。

　　“听你胡扯。”张浩祥嘴里还是否认她的理论，但他的心里却是背道而驰地接受她的说法，而且还非常相信。和筱筱有缘？真的吗？如果……“好啦！”程娟出声打断了他的思想，她伸出手到他的面前说：“地址。”


　　“什么地址？”

　　“她的地址啊！”程娟睨了他一眼，“笨瓜！你不告诉我她住哪！我明天怎么接她去医院复诊啊？”真是的，中枪人也变得迟钝了吗？程娟纳闷着。

　　听她这么一说，张浩祥才记起来，立即拿来纸笔，写了一企址给她。

　　“曲筱筱？”看着地址旁的人名，程娟喃喃地念了一句，“挺可爱的名字。”

　　“明天就麻烦你了。”他诚心地要求着她。

　　“不用客气了。”挥挥说，程娟一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模样，“不过，你要好好谢我，请我大吃一顿才行。”

　　“我就知道你绝对会乘机卡我油水。”

　　“怎么？帮你这么一个忙，你请我吃一顿算谢谢，这个要求不合理吗？”她不高兴地反问了回去。

　　“我可没有这么说。”张浩祥否认着，“等我伤好了，再请你吃一顿，可以了吧？”

　　“可以。”程娟点着头。

　　“还有一件事情。”

　　“还有什么？”

　　沉吟了一下，张浩祥小心翼翼地回答着，“别让她知道我们两人的关系。”在还没理清自己对筱筱的感觉前，还是不要贸然地跟她说自己是有妇之夫的人，免得吓跑人家。

　　“哈！”程娟大笑一声，“还说你对人家没有一点意思，却要我瞒着她你我的夫妻关系。”真是的，从没看小祥子这么别扭过，想必他真的已经被这曲筱筱吸引而不自觉罢了。

　　“你少找事情笑我好不好？”

　　“好，不笑。”站起身，她看了一下手表，“我得回家了，时间很晚了。”

　　“你自己回去吗？”

　　“放心吧，我把继春的车开来了，所以我不是叫计程车。”

　　“嗯，那你开车小心一点。”

　　“知道。”




        　　胡娟娟《鼠胆美人》

　　第六章

　　当程娟出现在曲筱筱面前的时候，曲筱筱是愣着了，用着打量的眼光瞧着她，“你是——”“我是小祥子的朋友。”程娟大方地自我介绍着，同样也用着打量的眼光瞧着她，“我叫程娟。”

　　“小祥子？”细弯的秀眉一挑，曲筱筱以疑惑的面容询问她。

　　“喔，就是张浩祥啦！”程娟忘了小祥子一定不会把这个称呼告诉她的。

　　“浩祥？”随即曲筱筱明白地点点头，“有事吗？”

　　“他今天不能来接你去医院，所以就托我来带你去。”程娟解释着自己来找她的目的。

　　“他不能来吗？”听到这个消息，曲筱筱的面容立即浮现一股失望。

　　看到她的表情变化，程娟笑得更开心了，这个曲筱筱八成对小祥子也有好感，不然她不会有这样子的表情出现。嘿！这个小祥子还真的很好运，会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喜欢他。

　　“他受伤住院了。”程娟很简单地解释，虽然昨夜离开医院时，小祥子有交代自己别告诉她他受伤住院的事情，不过自己真的很想知道这个曲筱筱知道小祥子住院后，会有什么反应，如果她的反应是自己所想要的，那倒可以帮这两个人拉一下红线。


　　“他受伤？！”她的话一出口，曲筱筱便惊喊出声，“他怎么会受伤住院？”

　　“他昨天追嫌犯的时候，被嫌犯开枪打伤的。”

　　“他中枪？”天啊，曲筱筱的心脏都要停了，“他不要紧吧？他是哪里中枪？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没事的啦！”程娟笑开了嘴，这曲筱筱的反应还真是她所想要的，那么她在中间做一下月老，牵个红线也不错，毕竟小祥子也老大不小了，是该要找个老婆，她这个老婆可只是法律上的名份，其他什么都不是，迟早会离开他，让他自由的。


　　既是如此，就在要离开他身边、还他自由的时候，帮他做一个小媒人也是不错，也算是谢谢当初他那么牺牲他的幸福，帮继春那么一个大忙和她结婚。

　　“真的没什么事情吗？”曲筱筱还是不放心地问着。

　　“没事的啦！”程娟笑眯了眼，挥着手说，“那小子身强体壮，死不了的。”这曲筱筱还真是紧张呵，照这个样子看来，她付出的感情可能比小祥子还多。

　　“他是哪里中了枪？”曲筱筱继续追问着，“他住哪家医院？”

　　程娟轻松地瞧着曲筱筱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布满着要度着急和紧张，突然，一种馊主意的念头闪过她的思考。“他住在台大。”她的笑容有点贼贼的，并用手指指着自己的左胸。“他这里中了一枪。”

　　“什么？！”惊喊出声，曲筱筱的眼睛睁处大大的，“他的胸口中了枪？那一定是有生命危险，左胸是心脏的部位啊！”天啊！他现在是不是命在旦夕？这可怎么办？她已经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不知为张浩祥生死未卜的生命捏了多少把冷汗。


　　“别急好不好？”程娟肚子里是笑翻了，没想到她真的对小祥子这么关心，看她一双晶亮的明眸闪烁着男人不忍的盈盈泪水，自己心里都有点后悔对她说出这样子的谎言来，“他现在的病况是稳定下来，只等着他醒过来罢了。”不过，谎言既已出口，就只好逼真地继续说下去。


　　“你可不可以带我去看他？”曲筱筱要求着。

　　“不行。”程娟摇了下头，看了一眼她包着纱布的脚，“我得先带你去看脚，之后才能带你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虽然想帮小祥子拉红线，但是答应要做的事也得要完成，“反正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会死就会死，谁也无法阻止，不会因为你的出现，他就立刻没事地在你面前活蹦乱跳的，一切随缘，所以我看你还是先看完你的脚，再去看他。”她劝着曲筱筱。


　　迟疑了好一下，曲筱筱还是想立即去探望张浩祥。

　　“别浪费时间了，”不想让曲筱筱再犹豫，程娟拉起她的手，“我们快点去看脚，然后就可以看小祥子了。”说着，程娟扶着她离开了曲家。

　　走在白色的医院长廊中，曲筱筱在程娟的搀扶下，亦步亦趋地往前走着，她的一颗心是沉入谷底。不知道张浩祥怎么样了？希望他没事才好，她在心里不断祈祷着。

　　“他的病房就是这一间。”走到底处最后一间病房，程娟停下脚步，对着曲筱筱说。

　　曲筱筱没有说话，只是两双眼睛直直地盯着病房的门瞧，一颗一直担心的心加速地跳动着。

　　“我扶你进去吧。”程娟说着，就要扶她进病房。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一阵急促的奔跑声由远而近地传来。

　　她们两个转头看去，只见几名护士、医生、还有穿着绿色制服的医疗员人手里拿着一堆急救用品，推着急救药车往她们要进的病房里冲进去。

　　“发生什么事情了？”曲筱筱被这一群人急匆匆的模样给吓到，一颗心是揪得紧紧的，“不会是……”天啊！不会是浩祥出了什么事情吧？她慌了。

　　“不知道。”程娟也是一头雾水，不过依她多年的护士经理，她一眼也看得出来里面有人呼叫急救。

　　“我们进去看看吧。”曲筱筱说着，就要进病房里去。

　　“不行。”程娟阻止她，“里面在做急救，我们进去会防碍医疗人员的急救工作。”

　　“急救工作？！”曲筱筱吓得惊叫出声，“是不是浩祥……”“不会是他的。”程娟说得非常肯定，毕竟手臂受伤，怎可能病况人恶化到要呼叫急救的地步。

　　“可是……”

　　“你急也没有用。”程娟劝着她，要她情绪稳定下来，眼睛注视着已被医疗人员关起的病房门。

　　直到十多分钟之后，门才被人打开。

　　“医生。”见先走出来的医生，曲筱筱立即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紧张地问着，“怎么样了？”

　　医生只是注视着曲筱筱的脸好一会儿，才用他职业性的面容深叹了一口气，“很抱歉，我们是无能为力了。”言下之意是主里面被急救的那个人，已经继气归西、回天乏术了。

　　“什么？！”曲筱筱整个人都呆愣掉了，一时之间还无法消化才听到的事实，“无能为力……”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显得软弱不堪。

　　“真的很抱歉。”医生诚心地道歉的，带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筱筱！”望着她呆僵掉的面容，程娟出声唤着她。

　　然而曲筱筱一点动静都没有。

　　“筱筱！”拉拉她的衣袖，程娟试着要拉回她的注意力。

　　“无能为力了。”曲筱筱还是喃喃自语着，丰沛的泪水渐渐凝聚，几乎夺眶而出。

　　“筱筱——”程娟在心里暗自叫着糟，这下可好玩了，她信以为真了。以自己的猜测，相信那个宣告死亡的人不是小祥子，而是睡在他隔壁的那个人，可是，现要怎么对筱筱说呢？看她一副呆掉的表情，是听不进去自己任何话的。


　　在一群医疗人员鱼贯地走出病房后，曲筱筱终于忍不住地跛着脚走进病房。看着已经被白布盖起来的人体，她一把扑到病床边，拉扯着被单开始哭泣起来，“你怎么……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呜……”而一边的护理人员则是任由她抱着尸体哭泣。


　　“你人这么好……你不、不应该就这么死掉的……”她的泪水终于如决堤般地流了下来，“你人这么好……老天爷怎能、怎能这么把你的命收回去了……”随着哭泣，她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哽咽。

　　“筱筱——”跟着进来的程娟是一脸的不知所措，看着哭得伤心的曲筱筱，她实在是不知怎么开口了。

　　天啊！这个挂掉升天的人不是小祥子啊！

　　“程娟……浩祥不该就这么死掉的……”曲筱筱在哭了一会儿后，抽搭地说。

　　“他——好得很哪——”程娟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意有所指地回答。

　　“不——浩祥太可怜了，他不应该这样子死掉的……他是一个好人，他不应该这么早就死掉的……”

　　“他妈的！”突然，一个低喊声响起，病床边的布帘被人粗鲁地拉扯开，“谁那么不想活，一直咒我死啊！”张浩祥一张脸气得涨红，低声吼骂着。

　　“死了。”程娟一见到张浩祥恼怒的面容，便低低地自语哀号着。

　　“筱筱？”张浩祥一拉开布帘，便看到扑在一旁病床边哭得伤心不已的曲筱筱，一时之间愣住了。

　　而曲筱筱听到他的怒骂声立即抬起头，迎视他那一双惊讶的眼，整个人也是呆住了，“浩祥？”

　　“你怎会在这里？”张浩祥奇怪着她的出现，而且还趴在他隔壁病床哭得死去活来的。

　　“你……”曲筱筱一时之间还没有恢复正常状况，怔愣愣地着望着他，“你……是人、是鬼？”她连说话都还带着结巴。

　　“我……”筱筱问的是什么话？什么是人、是鬼？他一个转头看向程娟，只见她一脸尴尬地对着他傻笑，像是一个做错事的人。

　　“她——”程娟手指指向那被盖了白布的尸体，“以为这个人是你。”程娟非常小声、也非常小心翼翼地对他解释着。

　　“什么？！”张浩祥望了一眼那尸体，有些讶异，“他是我？”

　　“他不是你？”听着张浩祥和程娟的对话，曲筱筱立即跳开她扑倒的病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那一个被白布盖住的尸体，“那我……不是白哭了？”

　　“是白哭的。”程娟傻傻地笑着回答她的话。

　　“天啊！”张浩祥低低哀号了一声，“你们在搞什么？”他只不过手臂中了一枪，居然被以为会病况危急得急救不成而死了？

　　“是程娟说左边胸口中了一枪，病况不稳，所以我还以为……这个急救不成的人……会是你。”曲筱筱低着头轻轻地回答，不敢看他，因为她又看到他变了脸色，而且是要生气前的一个过度脸色。

　　“我左胸中了一枪？！”张浩祥惊喊出声，随即便睨向程娟，“老佛爷！”该死的！老佛爷做什么说这种玩笑话？他快疯了。

　　“别骂我吧。”程娟平静着一张脸，强装出镇定的表情，“我只是想做一个实验而已。”

　　“你做什么实验？”张浩祥被她说的这玩笑话给激得有些火了，“需要说这么可恶的谎吗？”

　　“你别这么凶好不好？”程娟咕哝着，“这里这么多人，一点面子也不给我。”早知道她就不要那么好心帮忙牵红线了，弄得自己很没面子，在这丢脸。

　　深吸一口气，张浩祥也知道要熄火，“我听你的解释。”他想，听她把话说完再骂也不迟。

　　“这里不适合，”程娟强挤着笑，“我还有事，我得要走了，我过些天再解释给你听吧。”她说完也不管什么，立即就脚底抹油地拔腿离开病房。

　　“程娟！”张浩祥急急地喊着，但是她早溜得不见身影了。

　　“你……还好吧？”在一边的曲筱筱小心翼翼地望着他那张不怎么好看的脸色。

　　转回注意力，张浩祥凝视着她那张泪水未干的小脸，“我好得很！”他口气不是很好地回答。

　　曲筱筱整个身子瑟缩一下，提心吊胆、非常小声地再问着：“你……左胸没有中枪？”因为她没有看到他胸口有任何包扎，反而是手臂，缠了一圈又一圈的厚厚纱布。

　　“我若左胸中枪，现在还能在这里活着跟你说话吗？”张浩祥反问回去，他心里着实没什么好气，反是一股乌气没处可发。真是的！哪有人这么笨，相信左胸中枪还可以好好活着的？除非是奇迹出现。

　　“我……”扁着嘴，曲筱筱委屈地说不出话来。

　　看她又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张浩祥知道自己又吓到她这个老鼠胆了，于是叹了一口大气，“好啦！我没事了。”

　　“真的？”她不敢确定他真的没事了。

　　“我没这么无聊，一天到晚生气，OK？”张浩祥忍着气，免得真把这小老鼠又惹哭了。

　　他对这小老鼠的眼泪是最没辙了，尤其她现在脸上还有未干的泪水哩！虽然她刚才哭泣不是因为他对她凶，而是她误以为他死掉而哭，但总都是为了他而哭的，看得他的心都忍不住疼了……疼？！天啊！这是什么感觉？自己竟会为她心疼，就为了她那些算是多余水份，变成废物排出的泪水而感到心疼？！“你没生气就好了。”曲筱筱微松口气，听到他的回答，她相信他是不会生气了。


　　“我做什么一天到晚生气？”张浩祥又忍不住地叹气，听她的口气好似他真的是一天到晚乱发脾气的人。

　　曲筱筱没有回答，只是头低低的，双手不时地扭搅在一起，显得有点儿不安。

　　张浩祥望了一下她的脚，转移话题道：“你的脚去复诊过了没？”

　　曲筱筱轻点着头，像个乖乖的小孩，“刚看完，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了，不过最近还是不要让脚用太多的力。”

　　“没什么事情就好了。”

　　曲筱筱望着他，“其实应该是你没事情就好了。”她一想到如果刚才宣布死亡的人是他……现在她真的是没有半点机会听到他说话，看到他活生生地在自己的面前了。

　　听到她这样的话语，张浩祥当然知道她的心情，心里也着实高兴，因为她会这么关心他、紧张他，“放心吧，我真的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他向她保证着，虽然这个保证其实是没有多大可信度的。

　　“真的吗？”她眨眨大眼不怎么相信，“做警察其实危险性是很高的。”

　　“我知道。”他的脸露出一丝微笑，“不过我喜欢这份工作，也做得非常开心。”

　　“看得出来。”曲筱筱点着头，同意他的话。

　　“对了。”张浩祥低头看了一下手表，“中午了，我的肚子饿了，你要不要吃什么？我们一起到地下室的餐厅吃东西。”

　　“病房没有送餐食给你吃吗？”她反问，一般医院不是都有为住院病人送三餐？

　　“哎！”张浩祥挥挥手，也不管隔壁的病床还有护理人员在那忙着，他脱口就说：“医院病房的餐食难吃死了，不吃也罢。”说着，他便下床，扶起她。

　　“好吧。”曲筱筱点点头，甜甜地一笑，“那我们一起去吃吧。”经由他的搀扶，她一跛、一跛地和他离开病房，前往地下室的餐厅。

　　张浩祥和曲筱筱两上人才开心地吃了一顿快乐的午餐，一回病房便感受到病房里弥漫的低气压，而低气压的来源是坐在张浩祥床边的一个男子身上，那男子的身边还坐了另一个女人，但是她的脸色却是忧慌而担心的。


　　张浩祥一看到他，脸上的快乐隐去，换上一张惊讶的脸。

　　“怎么了？”马上感受到他的不对劲，曲筱筱立即关心地询问着，而她也能感受得到他的不对劲是来自他病床边的那一对男女。

　　张浩祥没理会她的话，只是缓步地走到男子的面前，“爸。”他轻轻地低唤了一声，又对旁边的女人唤了声，“妈。”

　　张浩祥的父亲——张冠书低沉着一张脸，不悦地瞪着他，一句话都不吭。

　　“浩祥。”在一边张浩祥的母亲——齐美雪是一张忧心的脸，急急地开了口，“你跑去哪了？我和你爸在这已经等你很久了。”

　　“和朋友出去吃午饭。”张浩祥以平静的语气回答着母亲。

　　“原来是这样。”齐美雪扬起了笑，终于放下心，随即又对儿子使使眼色，要他安抚正在发脾气的父亲。

　　接收到母亲的眼色，张浩祥抿紧了唇，低头注视着父亲，一时之间，他根本也不知道说什么。

　　“冠书。”见这一对父子谁也不吭声，齐美雪只好再次开口打着圆场，“儿子回来了，你好歹也说句话吧。”

　　张冠书则又是给儿子一个瞪眼，重哼出声，“你这死小子，受了伤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要不是正好你妈打电话到局里找你，我们两个老的还被你蒙在鼓里！”

　　“我不想让你们担心，所以才没告诉你们的。”张浩祥为自己辩解着，“而且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伤，不必让你们担心。”

　　“不是什么要命的伤？”张冠书瞧了一眼儿子手臂上厚厚的纱布，“枪伤还不是很严重的伤啊？难道要被手榴弹炸伤才是严重的伤是不是？”他反驳儿子的话，但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爸——”张浩祥拉长音调，有些皮皮的语气说着，“你别这么说嘛！我知道你生气，可是我也真的是不想让你和妈担心，才会瞒着你们我受伤的事情埃”“就是埃”齐美雪在一边帮儿子说着好话，“冠书，儿子这也是怕我们担心嘛，你就别一直怪他了。”


　　张冠书睨了妻子一眼，“儿子都是被你惯坏的！”

　　齐美雪淡然一笑，并非把丈夫的话听进去，随即转头望着张浩祥，“浩祥，你的伤还好吧？要不要紧？”

　　“没什么大碍啦。”张浩祥嘻嘻一笑，表示他真的没事，“只是现在手臂不能用力，要乖乖地休养，一个礼拜后大概就可以拆线了。”

　　“既然这样子就好。”听到儿子这么回答，齐美雪的担心是完全放了下来。

　　“你呀！”张冠书又忍不住开口，“叫你别做什么警察，有总裁不做，偏偏要跟我作对！”

　　“我的老爸呀！”学着父亲的语调，张浩祥应回去，“总裁有什么好的？整天待在办公室里，无聊死了。”

　　“那你现在就有聊了？”张冠书斥驳回去，“中枪受伤是你的兴趣、癖好是吧？”

　　听父亲这样子的话，张浩祥有点哭笑不得，这个老爷说正经是正经，但有时说话也真的很变态，说不正经嘛，他又是一个老奸巨猾的狐狸，做起事情来是魄力十足，一点都不会拖泥带水。

　　“早知道会生出你这种变态儿子，”张冠书又哀哀地叹起气来，“在你出生的时候我就一把掐死你，免得我现在这么生气！”

　　“老爸。”张浩祥摇了摇头，也跟着叹起气来，“你既然知道我这么变态，又后悔当初看错眼，没在我出生时候一把掐死我，那你现在就别管我，接受我的变态，这样你就不会气得吹胡子瞪眼了嘛！”

　　“你——”张冠书被儿子的话堵得一句都说不出来，气得脸红脖子粗。

　　“好啦。”张浩祥软着口气，“老爸，你就别气了，你儿子我保证下一次抓犯人的时候会小心，不会被子弹打到、被手榴弹炸到，可以了吧？”他嘻嘻笑着，要自己的老爸息怒。

　　张冠书则是叹着气，心里也着实饶了儿子，“算了！懒得再骂你了，骂你只是浪费我的精神。”

　　“多谢老爸不杀之恩。”听到老爸饶了自己，张浩祥立即又陪笑地皮了起来。

　　“好啦，没事就好了。”齐美雪也跟着笑了，随即，她的眼角余光瞄到还站在病房门口，呆呆的曲筱筱，“浩祥，那位小姐是你的朋友吗？”

　　听母亲这么一提，张浩祥才想到曲筱筱还在，立即转过头望着搞不清楚状况的她，“筱筱。”他对她招招手，“进来吧。”

　　“喔。”听到他的叫唤，曲筱筱应了一声，乖乖地走到他的向边，同时对张浩祥和齐美雪露了一个招呼式的微笑。

　　“这位是……”打量着曲筱筱，齐美雪有些好奇她的身份，问着儿子。

　　“她是我一个朋友。”张浩祥简单地介绍，心里也暗自捏起冷汗，希望老爸、老妈不会把自己的底——有老婆的身份说出来才好。

　　“朋友？”张冠书用着打量的眼光，把曲筱筱从头到脚扫视一遍，“什么样的朋友啊？”

　　“就是朋友，还有分什么样的朋友啊？”张浩祥担心地看老爸直盯着筱筱瞧，瞧得她浑身都不自在了。“筱筱。”他唤了她一声，“你现在可以自己回家吗？”刚才和筱筱到地下室吃饭，他能感觉得出来，她可以自己走路不需别人搀扶了，只是走得慢了些而已。


　　迟疑了一下，曲筱筱点着头，“可以埃”再笨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来，他是希望她先离开这儿，于是她扬着笑容说：“我待会儿还有点事，我先走了，伯父、伯母，再见。”她道了声再见便转身离去。

　　“筱筱！”过了一会，他追出病房，立即赶上她缓慢的步子。

　　“什么事？”

　　“对不起。”张浩祥先道了声歉，再解释着，“我不是有意赶你一个人回家的，只是我爸妈在……”“没关系的。”摇着头，她微笑着，“反正我也真的要回家了，最近我在赶两幅画。”

　　“嗯。”张浩祥应着声，随即关心地叮咛着，“那你回去的时候要小心一点。”要不是老爸、老妈在，他还真想偷偷溜出医院送筱筱回家。

　　“知道。”能感受到他的不放心，曲筱筱甜甜地笑了起来，“我回家再打Call机告诉你，我到家了。”

　　“嗯。”

　　道了声再见后，张浩祥望着她那娇小的身子缓缓离去，直到身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他才转身进病房，去解决里面那两位大人，因为他知道这两位大人一定会逼问自己和筱筱的关系。




        　　胡娟娟《鼠胆美人》

　　第七章

　　“画好了！”放下画笔，曲筱筱开心地轻声欢呼着，望着画里的人，她满意地扬着大大的笑容。浩祥的画终于画好了，这幅画可花了她好多时间才画好的，也是她特别用心所画的画。

　　“嗯。”满意地看着画，她笑靥有如花开般娇柔，“拿去送给他，当做是谢谢他帮过我的忙。”说着，她收拾着画笔，等画干后，她便细心地将画包好，拿着画离开了画室。

　　一路上，她都是带着最开心的心情，然后来到医院，正待她要走进张浩祥的病房时，里面的对话让她迟疑了脚步。

　　“喂。”一个女声响起，“你这个人有一点感谢心好不好？好歹我是你老婆耶，这么天天来探望你，你还这么损我？”

　　“是啊，你是我老婆，还是我最敬畏的老佛爷。”回答的是一个男声，曲筱筱一听便知道是张浩祥在说话，“可是你这个老婆也很会欺负我这个老公，不是吗？”

　　“我哪有啊？”女声轻扬了音调。

　　这一次曲筱筱认了出来，是程娟的声音。

　　“还敢说没有？”张浩祥继续反驳，“每次都只会命令我做这、做那的，真是一点老婆的良心都没有。”他说得挺无辜的样子。

　　“你还不是一点老公的良心都没有，从来都不关心我。”

　　“天地良心喔！我没关心过你吗？而且，我看我的关心你根本不屑一顾吧？如果今天是大头春，我看他不关心你你也不会怨他的，对吧？”他对于程娟的斥驳做着反击。

　　“你少乱扯了。”程娟咕哝地说着，“继春跟你又不一样……”接下来的话，曲筱筱是一点也没听到，因为她的思绪全都集中在刚才她听到的，原来浩祥已经结婚了，而且，他的美娇娘竟是那位她才刚认识的程娟……“小姐！”突然一个声音轻轻地从她的头顶飘落，“小姐！”


　　回过神，曲筱筱抬头迎上一双询问的眼神。

　　宋继春扬出一个客气的微笑，“你在找人吗？”

　　摇摇头，她也回以一个相同的微笑，“我找错病房了。”说着，她便转身有些仓惶地离开。

　　“小姐！”宋继春又叫了句，然而只见她的身影没有半点迟疑地快速离去。

　　“你在做什么？”在病房内的程娟听到宋继春的叫唤，走出来一探究意，“你在叫谁？”她见整个走廊没有几个人，只有几名护理人员在走动。

　　“没有。”宋继春边回答边走进病房，“只是刚才有个女孩子站在病房门口，不知道在做什么，我问她，她只说了句找错病房就很快离开了，叫也不回应。”刚才那个女孩子的眼神好奇怪，看她的样子，她似乎也不是真的不认识浩祥或是程娟。


　　“是吗？”听到这样的情形，程娟耸耸肩，一点好奇的心都没有，“这种事情很普通啊，又不是没见过找错病房的人，看你一副很好奇的模样。”

　　“但是我总觉得那个女孩子好像认识你或是浩祥。”宋继春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神经！”程娟白了他一眼，伸手拉拉他的衣袖，“好啦，我们到地下室去晃晃，喝杯饮料，待会儿那个曲筱筱会来探望小祥子，我们别待在这里碍眼，当超级飞利浦。”

　　“喔。”应了一声，宋继春也没再说什么，乖乖跟着她离开病房。

　　一颗心沉沉的，情绪是低低地落在谷底，也不太想说话，甚至还想好好地哭一下。这是曲筱筱从医院回家后一直持续的感觉，坐在画室里，她整个人是呆呆的，连姿势都没有改变过。

　　为什么会这样？怎会有这样子的一个感觉？其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只知道她在病房门口听到浩祥结婚了，她的心竟会莫名地感到揪痛，而且还是非常难过伤心。“难道我喜欢上他了吗？”她这么问着自己，但是她的大脑思维却没有找出一个答案，告诉自己是或不是。


　　她从画袋里拿出本来今天要送给张浩祥的事，放在画架上，盯着画中的人，脑子里回想着他对自己的一切、想着他对自己的好、想着自己和他相处的情形……突然一种莫名的伤心情绪涌上心头，刺痛了心、酸了双眼，接着泪水就开始不自觉地溢出眼眶，不停地从脸庞滑下。


　　紧抱住画，她伤心地哭着在，在此刻，她似乎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张浩祥的感情了。

　　等了一整天，张浩祥都没有见到曲筱筱的小身影来到医院探望他，他的一颗心，从等待到失望到此时的担心。

　　真不知道筱筱今天怎没出现，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为何都没有见到她来？虽然她没有必要天天来医院报到、来探望他，但是这些天来，她天天都会固定在中午的时间出现，和他一起到地下室的餐厅吃饭，他似乎已经习惯每天看到她、习惯和她闲聊一番、习惯一定要看到她的人，甚至要看到她甜柔的笑脸，而今天她却没有出现，他的心里就是有着不踏实感，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天啊！”低低喊了声，张浩祥被自己这样的一个习惯给吓到了，“我怎会有这样子的一个心态啊？”筱筱一天没来看他，他就这么不习惯，那么如果她一个礼拜不出现，是不是自己就要疯掉了啊？

　　这样子的感觉真的好可怕，一天不见她会有这样子的心情，那不是说——自己每天都要见到她不可了吗？这么一天、一个月、一年下去……这个心态好似……“我不会真的爱上她了吧？”惊喊出声，张浩祥的表情出现惊讶，心跳也跟着莫名地紧张加速起来。不过似乎真的是如此，只是他一直都不肯承认罢了，毕竟之前自己是那么厌恶见到她，把她当成一个只有老鼠胆的瘟神，现在突然一个大转变地爱上她，实在是有一点无法接受。


　　想归想、惊吓归惊吓，张浩祥民里还是担心着曲筱筱今天为何没有来探望他，而且没见到她，他心里真的是慌乱不安，而且想她的一颗心是愈加浓烈了。由想念化为行动，他跳下床，拿了自己的皮包便奔出了病房，找了个公共电话拨电话给她。


　　“喂，曲公馆。”电话那一端传来曲建中的声音。

　　“曲伯伯，我是浩祥，筱筱在不在？”张浩祥赶紧问着。

　　“是你？”曲建中的语调上扬了起来，而且还有点不友善的态度，“你这个死小子打电话过来做什么？”

　　张浩祥一愣，对于曲建中的态度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而且心里更加相信他刚才在病房里的猜测是对的——筱筱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所以曲伯伯现在把脾气往他身上发了。

　　“对不起。”张浩祥在事情还没搞清楚之前，语气不敢不好，仍是客客气气的，“我想找筱筱。”

　　“你找她做什么？”曲建中的口气更差了，“我们家的筱筱不见你、不听你的电话！”说完，他不等张浩祥回话更佳断电话。

　　望着已经断了线的电话，张浩祥维持了几秒的怔愣，筱筱是不是真的出了事了？如果真的……不多迟疑，他便拔腿往楼梯口奔去，连等电梯的时间都不想浪费地冲下一楼，在寂静的深夜里偷溜出医院，叫了部计程车奔往曲家去。


　　站在曲家的大门前，张浩祥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大灯已全熄灭，曲家的人都已经入睡了，迟疑了一下，他延着矮围墙走到后面，他知道这里是曲筱筱的画室，而画室可清楚地看出里面还有人，灯光明亮地照着。

　　“筱筱。”他对里面叫了声，然而却没有任何回应，他再提高些音量叫唤曲筱筱一声，但还是没有人应声，张浩祥本想再叫，但是却又害怕会吵到楼上已经入睡的曲伯伯、曲伯母，之前在医院打的那通电话，他相信曲伯伯非常不想见到他，万一现在惊醒了曲伯伯，八成筱筱还没见到，他已经被扫把赶到太平洋去了。


　　他来回踱着步，想着办法，最后他不管了，迟疑了一下，便在附近一栋改建的屋子边找了一声石头，然后又找了一个可以垫脚的砖块，回到原来的曲家墙前。他将砖块一垫，整个人和墙顶是平视的，眼睛一瞄，可以清晰地看到曲筱筱那个娇小的身子，正坐在画架前发着呆。


　　张浩祥没有再犹豫什么，用手上的石头敲掉墙上粘着的碎玻璃，然后脚一蹬，高大的身躯便轻轻松松地跃过矮墙，进入曲家的院子里。他小小声的，不敢惊动到曲家的任何一个人，缓步地走到画室的落地窗边，伸手轻敲了一下上了锁的落地窗，在曲筱筱回过神望过来之时，他对她面露微笑。


　　而坐在画架前发着呆的曲筱筱，在听到敲窗声响后，转头望去，迎视张浩祥一张脸，她简直是吓呆了。

　　“浩祥？！”不会吧？他怎会在这里？现在的他应该是在医院里睡觉呀！怎会出现在窗外？而且他怎么进得来？“一定是我眼花了，一直想着他，所以才会产生这样子的错觉，一定是的，一定是我眼花，浩祥现在应该是在医院的。”她自言自语地说着，还猛力地摇着头，像是在说服自己真的是眼花。


　　然而，她头摇得都发昏了，窗外张浩祥的影子还是那般清楚，而且还不停地挥舞着双手，要自己开窗门让他进来。难道他真的在外面？迟疑了好久，她终于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将窗户打开。

　　“筱筱！”落地窗一开，张浩祥便低喊出声。

　　“真的……是你？！”曲筱筱还是忍不住见到他时的惊讶低呼出声，她真的不是眼花，而他是真的站在自己面前，“不是我眼花吗？”

　　“真的是我。”张浩祥坚定地点着头，随即侧身进屋，将窗门关上，“我特地溜出来找你的。”

　　“找我？”睁着大眼，她不明白他有什么事情要来找她，而且还是在这深夜的时候。

　　“你今天没去医院找我，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所以才会偷溜出医院来找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事。”他解释着，随即用打量的眼光瞧着她，看她似乎没有什么事情，一颗担忧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松了口气。


　　“我……”曲筱筱有些结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其实她今天有去医院，只是在病房门口听到那样子的谈话内容，她就回来了。

　　“你没事吧？”张浩祥关心地问。

　　她轻摇了下头，“没事。”

　　“没事就好了。”张浩祥伸出手，用着溺爱的心情，轻轻地揉揉她柔软滑顺的秀发。

　　“你……”她很想他是不是真的和程娟结婚了，但是话到嘴边又缩回肚子里，硬生生地转了话题，“你怎么进来的？”

　　“我爬墙进来的。”他知道这是一种非常不对的行为，尤其他还是一个执法者，竟然会在半夜三更溜进民宅，传出去他可死定了，所以他回答的声音是小小声的。

　　“爬墙进来的？！”曲筱筱惊喊出声，天啊！墙上都是碎玻璃呵！“那你有没有受伤？”他紧张地抓过他的手，仔细地检查他有没有被碎玻璃割伤。

　　“我没事的。”看她这么紧张，又如此关心他，张浩祥的心底流过一股温暖的暖流，“你别紧张也别担心了，我是把墙上的碎玻璃敲掉才爬来的。”

　　“真的？”检查他是真的没有受伤，曲筱筱的紧张才解除了。

　　“看你担心成这样。”话是这么说，但张浩祥的心里是开心得要飞了起来，同时，他也证明了自己是真的喜欢上她，而且比喜欢更甚。

　　“我……”微嘟起小嘴，曲筱筱也发现了自己对他有着过多的紧张与关心，低下头，她不敢直视他，害怕会被他看出自己的心——那颗喜欢他的心。

　　“怎么了？”看她低着头，张浩祥关心地询问，看她现在这副态度似乎有心事？

　　摇着头，她还是不敢看他，“没事。”

　　“真的没事吗？”他不确定地再问了一句。

　　“没事。”

　　曲筱筱的回答张浩祥当然是不相信，准备要再追问际，他的眼角余光瞄到了画架上的画……画中的人不是他吗？！“这是在画我吗？”他轻轻地出声问着。

　　他这么一问，曲筱筱才想起画架上的画，她立即吓得奔至画架前，将架上的画收起来。

　　“怎么了？”看她这么紧张地收起画，张浩祥走了过来。

　　“没事。”猛摇着头，她的一颗心开始不规则地乱跳起来。

　　“这幅画是不是画我？”虽是这么问，但他绝对确定那一定是画他，因为那画是那般传神、栩栩如生。

　　“不是。”急急地否认，曲筱筱根本不敢承认，若承认不就会被他看出她的心了。

　　“不是？”微扬高音调，张浩祥才不相信她的否认。

　　她依旧是低着头，双手将那张画抱得紧紧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他抢走一般。“不是的。”她再次否认，但似乎已经没有先前那般坚定，反而是软软的、小小声的，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筱筱！”

　　曲筱筱这下更说不出话来了，脑海里却也响起在病房外听到的那些谈话内容，难过的情绪不自觉地涌遍她全身，眼泪竟然也不争气地在眼眶中打转。紧咬着嘴唇，她忍着泪水，不想让他看到。

　　感觉到她的不对劲，张浩祥伸手搭在她的肩上，“筱筱，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他以温柔的声音问着，生怕一个不注意又会吓到这个鼠胆人儿。

　　“没、没事。”曲筱筱说话的声音有了些许哽咽，“你赶快回医院，不然医院的护士查房找不到你，一定会很着急的。”她催促着他离开，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难过。

　　“我不管护士会不会因为找不到我而着急，那是她们的事情。”说了句不负责任的话，他紧抓住她细瘦的手臂，“我只想管你到底怎么了。”他低喊出声，语气里有着一定要知道答案的霸道。

　　“我真的没事。”她轻喊着，但是泪水却也因此而被喊了出来。

　　“筱筱！”张浩祥索性捧起她的脸蛋，只见她泪眼汪汪，两颗晶亮的泪珠正滑下她的脸庞，“你别让我着急啊！”天啊！筱筱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看她哭了，他的心都跟着揪紧了。

　　这下，曲筱筱也没法子再逃避他注视的眼睛了，朦胧的视线望着他高大的身子，还有他那双着急、紧张的眼，她的难过更加深了，泪水也涌得更凶，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

　　凝视着她愈涌愈凶的泪，张浩祥的心是紧揪在一起，为她一颗颗波下的泪珠而心疼着，看她梨花带雨的模样，一股冲动让他低下了头，忍不住将唇覆盖在她的唇上。

　　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也了解这一定是她的初吻，她颤着双唇，任由他亲吻，她柔软的唇给他的感觉是那般的无助与伤心，让他更加心疼地拥紧她纤弱的身子，很温柔、很温柔地吻着她，生怕会伤了她、吓到她。

　　而曲筱筱是被张浩祥突然的吻吓倒，但她却是强忍住这分惊吓，只是温顺地接受他的吻，感受他传给她的温柔。

　　原来吻是这般的感觉，这么温柔、这么让人酥软，连她的双脚都快要站不住了，幸好她被张浩祥紧抱着，不然一定会瘫软滑下的，而且他的吻让她都快失去所有思考了，真希望时间就此暂停，不要再转动……真的好喜欢他这样吻自己呵！


　　“筱筱！”就在此时，画室的门突然被人粗鲁地打开。

　　正陷入甜蜜温柔的两个人全都被这一个叫唤声吓到，离开了对方的唇，让温柔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曲伯伯。”张浩祥转眼望向画室门口，只见曲建中正用着讶异的眼光瞪着他和曲筱筱。

　　“你们……”一开门便见到自己的宝贝小女儿和张浩祥……天啊！曲建中都不知道该要怎么反应了，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认为自己该死地打扰到人家的好事一样。

　　而曲筱筱的头低得都快要贴到胸口了，因为她相信自己的爹地一定看到刚才她和张浩祥接吻的那一幕了。

　　“你……”压下刚才被吓到的情绪，曲建中拉回自己的注意力，双眼瞪着张浩祥，“你这个王八蛋，怎么进来我家的？”他奶奶的，这小子何时溜进自己家里来？

　　“我……”张浩祥一时语结，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如果老实说出来，以曲伯人现在的情绪，八成会被他硬拉到警局，告自己私闯成宅吧？

　　“你这王八羔子！”曲建中的脾气起来了，火大地对张浩祥骂着，“你把我家的筱筱怎么了？她今天去医院找你，回来就一副失魂落魄的难过模样，连晚餐都不吃就一直窝在画室里，你说！你这个王八蛋到底是怎么期负我家的筱筱？”他非常凶恶地质问着。


　　“我……”他的话让张浩祥一愣，低头看了一眼曲筱筱，“你今天有到医院？”

　　曲筱筱依旧是头低低的，一句话也没吭。

　　“你这个混帐！”曲建中走到两个人的面前，一把将曲筱筱拉到身后，一副保护女儿的样子，“你说！你到底怎么欺负筱筱？刚才还吃我家筱筱的豆腐！”

　　“我没有。”被他这么咄咄逼人地质问，张浩祥真不知道该怎么回以一个完整的答案，他看起来比拿着枪的歹徒还凶恶哩！

　　“你敢说你没有？”曲建中恶狠狠地瞪着他，一点想放过他的意思都没有，“我刚才亲眼看到，你还想狡辩？要不是我不放心筱筱，起床下来看看她，不然我家筱筱可能就被你欺负去了！”

　　“我……”天啊！好大的一个罪名呵，他真的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老爸——算了。”这时，曲筱筱终于开口了，她小小声地要父亲别骂张浩祥。

　　“什么算了？”曲建中一听到女儿偏向张浩祥，火气更大了，一手揪起张浩祥的衣领，“你说！你是不是把我家筱筱给欺负了？”如果筱筱真被他欺负了，自己一定打死这个禽兽小子。

　　“我没有。”

　　“没有？”曲建中扬高音量，他可不相信。

　　“爹地，我和张浩祥真的没发生什么事情。”曲筱筱这时也忘了不好意思，只是走到张浩祥和父亲之间，紧张地对父亲解释着，“我们之间不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的。”

　　“怎么会不可能？”曲建中反驳回去，“筱筱，你老实说，如果这禽兽小子真的欺负了你，你跟爹地说，爹地一定帮你出气，打死这个小子！”说着，他的拳头已经高高举起准备揍人了。

　　“没有的，爹地。”曲筱筱以坚定的语气回答着父亲，难过的眼神看了张浩祥一眼，伤心地说：“他是一个有老婆、结了婚的人，我跟他之间怎么可能有什么事情发生。”




        　　胡娟娟《鼠胆美人》

　　第八章

　　原来如此……

　　这下张浩祥可明白了，听到曲筱筱这最后的话语，他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是因为我一直瞒着你我结婚的事情？”他开口直接问她，直觉反应就认为她是因为这件事而心情不好。

　　曲筱筱低着头没有回答，但是不争气的泪水还是在脸上泛滥着。

　　“你这个死小子！”曲建中简直是气歪了，“你已经结婚了还来缠我家的筱筱？”王八蛋，他生平最恨的就是这种有了老婆还想占染其他女人的男人。

　　“我没有。”张浩祥急急地想解释，“我结婚……”

　　“你还敢说没有？”曲建中打断了的话，两眼瞪得像牛眼一样大，“你敢说你对我们家筱筱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是喜欢筱筱……”

　　“那你还说你没有想要背着你老婆养小老婆吗？”曲建中再次打断张浩祥的话，一点都不想留机会给他作完整的解释，这种男人真是可耻，是男人的大耻辱，如果呆以自己还真想一拳揍死他。

　　“我没有！”张浩祥低喊着，“其实我老婆……”

　　“你老婆怎样？”

　　“老头子，你在吵什么呀？”就在曲建中话一说完，张浩祥准备再开口之时，画室的门口又多了一个人。

　　游仙文一双眼好奇地打量着画室里的丈夫与小女儿，随即，当她的视线落到张浩祥的身上时，她吃了一惊，整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你怎会在这里？”这个小子何时跑来的？怎么都没听到门铃声呢？他怎么进屋的？


　　“谁知道他怎么摸进来的！”关于这件事，经她一问曲建中才发现自己刚才居然没有再继续追问，不过这不算是重要的，重要的是这王八小子竟然想背着老婆采女儿这朵花？“这小子居然有老婆了，刚才要不是我跑进来看筱筱，筱筱可就要被这王八小子吃豆腐，给欺负去了！”可怜的筱筱，从小就是这般柔弱，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他想来就为宝贝女儿心疼。


　　“什么？！”听到丈夫的话，游仙文一张脸布满惊讶的表情，“你结婚了？还想欺负我们家筱筱？你太过分了吧？”

　　“我……”张浩祥在心里叹着气，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因为他心里也明白，这两位曲家大人只要一火起来，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而且还会不分清红皂白先骂一顿再说。

　　“筱筱。”游仙文紧张地走到曲筱筱的身前，仔细地盯着小女儿的一双泪眼，“我可怜的筱筱，是不是他真的对你……你快跟妈咪说，妈咪一定不放过这个小子！”说完，她和曲建中以同样的眼神瞪着张浩祥。

　　张浩祥同时接收这两双想生吞活剥自己的眼神，心里是哀哀地猛叹气，无辜的表情在他的脸上表露无遗。

　　“浩祥没有对我怎么样。”曲筱筱低着头，回答着母亲的问题，“真的没有，你们别难为他了。”

　　“他真的没对你怎么样吗？”游仙文不确定地问着女儿。

　　“我看是筱筱心肠太善良，不想害到这小子！”曲建中可不相信小女儿和张浩祥之间一点事情都没有。

　　“我们之间就算有了什么，你又想要对我如何呢？”张浩祥被这一对夫妻给搞得脾气也起来了，插话进来反问曲建中。

　　“我砍了你这小子！”曲建中想也不想地应回他的话。

　　“就是说嘛！”游仙文可是非常赞成地站在丈夫这一边，指责着张浩祥，“亏你还是一个警察，居然会欺负我们家的筱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孩子！”

　　“我喜欢筱筱，我对她好，就算真的欺负她，得到她的清白身子又如何？”张浩祥又反问回去，一反他刚才不知所措的回答，他可是被曲家两老给激得发火起来了。

　　“你——你是一个有老婆的人！”曲建中气得脸红脖子粗，拳头握得格格作响，准备要挥拳了。

　　“没错！”张浩祥很明白、没有否认、隐瞒地承认这个事实，畈而很坦然地面对，“我的确是个有老婆的人，可是我们准备离婚。”

　　“离婚？！”他的回答可让曲建中愣住了。

　　“你居然要和你老婆离婚？”游仙文同样也愣着，“你老婆不好吗？”不可能是为了筱筱而离婚吧？这可不是一般的小说电影情节。

　　“我老婆很好。”说到程娟，张浩祥的确没有理由可以挑剔她，毕竟她可是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妹子，他不敢乱得罪的老佛爷呵。“她是一个很好的女人，为了所爱的人可以连命都不要的好女人。”对当初程娟为了继春所付出的牺牲，他真的佩服到极点，如果今天换成是他，那他还不一定能做到她这般的牺牲哩。


　　“那你居然要和她离婚？”扬高音量，同为女人，游仙文颇为他的妻子抱不平，“就算你要离婚，是因为爱我家筱筱、要娶我家筱筱，我死也不会答应的，我不会把我们家筱筱交给你这种混帐男人！”想必张浩祥那个老婆一定被他欺压得很可怜吧？同为女人，她都忍不住为那个素昧平生的女人感到悲哀与难过。


　　叹出气来，张浩祥颇感无力，对于自己和程娟结为夫妻的事情，可能现在说出来这两位大人也不会听，就算他们会听，但以他们现在的愤怒状态，相信他们也不相信的。“你们要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他决定放弃解释，等过些天再和老佛爷来解释，可能会比较好一点。


　　“你这个混帐！”张浩祥的话一落，曲建中便怒不可抑地一拳稳稳地挥在他脸上。

　　“浩祥！”曲筱筱惊呼一声，眼看着他被自己的父亲打到，重心不稳地退了几步，同时，也看到他的嘴边溢出了些许血丝。

　　张浩祥被曲建中这么狠狠挥上一拳，痛得他几乎眼冒金星，伸手按着自己被打中的脸颊，吃下这一记闷亏和冤枉。

　　“浩祥。”曲筱筱奔到他的面前，紧张地望着他的脸，“你没事吗？”天啊！爹地下手真的很重，看他嘴角的血，她的心疼到极点了。

　　“没事。”轻轻地回话，张浩祥面无情地说。

　　“筱筱，过来！”曲建中一副还没打够的表情，要女儿闪到一边，免得碍着了他揍人。

　　“别再欺负浩祥了。”曲筱筱知道自己的父亲还想打他，便不顾父亲的命令，双手死命抱紧了张浩祥，“别再打他了。”摇着头，她哀求着自己的父亲。

　　“筱筱！”看到宝贝小女儿这么护着张浩祥，曲建中可气坏了，这小子到底哪一点儿好？自己一向最疼爱的小女儿竟然向着他？

　　“老爸，放过浩祥吧。”曲筱筱泪眼汪汪的，一双眼满是祈求的神情，哀求着曲建中，“你要揍就揍我好了。”

　　“我的天啊！”曲建中简直不敢相信小女儿说的话，“你居然……”“筱筱，你明知道你爹地不会打你的。”游仙文也是呆怔住了，没想到小女儿会这么喜欢张浩祥这小子。

　　“我知道爹地不会打我的，”曲筱筱声音小小声的，却是说出她心底的声音，“虽然爹地打的是浩祥，但是，这比打我还疼、还要痛。”说着、说着，她心疼的眼泪便流了出来。

　　“筱筱哇——”曲建中连连叹着大气，“你真的是……”哎！他真是拿小女儿没辙。

　　知道爹地不会再出手了，曲筱筱抬着泪眼，拉着张浩祥的衣袖，“你快点回医院吧。”

　　“筱筱。”凝视着她那张伤心的面容，张浩祥简直心疼到骨子里去了。没想到她会对他这么好，同时，他也怪起自己来，要不是他，她也不会流了这么多眼泪。“你……”“你快点走吧，我爹地不会打我的。”曲筱筱不等他的话说完，又催促着他离开。


　　迟疑了一下，张浩祥知道自己在这多待一秒钟，也不会把火爆的气氛缓和下来，只可能会更糟。他伸手紧抓住曲筱筱纤瘦的手臂，“相信我，我和程娟结婚是有理由的，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对一个女孩子动过心，只想对她付出我的感情，而那个女孩子就是你。”


　　曲筱筱听着他真诚心诚意的诉说，一颗伤怀的心立即被甜蜜温柔涨满了，“我相信你。”她以非常坚信的口气说着。

　　“嗯。”得到曲筱筱的信任，张浩祥的心也宽怀下来，“等我出院，我会把我和程娟之间的事情，清楚地告诉你的。”

　　“我会等你来找我的。”扬起甜柔的微笑，曲筱筱答应着。

　　“事情怎会搞成这样啊？”听完张浩祥的叙述，程娟哀号地低喊着，眉头全部皱在一起了，“真的是，一件准备发生的美好恋情，就这么无端端的误会而夭折。”

　　“你说什么？”张浩祥眼了她一眼，“什么夭折了？我不会因被筱筱的父母误会而对筱筱打退堂鼓的。”他说得可是信誓旦旦，绝不后悔。

　　“是吗？”上上下下打量了张浩祥好一会儿，程娟带着笑发出啧啧的声音，“第一次看你对一个女孩子这么认真喔。”说着，她还不敢相信地摇着头。真是没有想到，一向大而化之的小祥子，终于坠进属于他自己的情网里啦？


　　“不行吗？”张浩祥反问回去，对于程娟有点取笑的态度，他心里可是不高兴得很，“你当初不也是为了大头春什么都不顾，连自己一生的幸福都愿意赔上去。”

　　“我没说不行埃”程娟咕哝地应着，“只是很为你这个好哥哥开心，你终于找到自己所爱的女人啦。”

　　“我看你脸上一点开心的表情都没有。”

　　程娟一听到他的话，立即挤眉弄眼地做出鬼脸笑着，“我现在很开心，为你这位好哥哥开心，这样子你满意了吧？”

　　轻哼出声，张浩祥颇带不屑的神情说道：“一点诚意都没有。”

　　“喂！”程娟伸手挥了一拳给他，“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龟毛啊？这么挑剔。”

　　撇撇嘴，张浩祥没有想再反驳的意思，“好啦，别闹我了，我现在心情烦得很。”

　　“有什么好烦的？”翻了一个白眼，程娟可是和他相反的心情，轻松自在得很，“反正过几天你等筱筱的爸妈气消了，再去找他们解释喽。”反正也不直接关系到她，真的要担心、着急很难。

　　“我当然知道。”提到这一点，张浩祥又忍不住地叹着气，“只怕她爸妈还是没法子消气。”

　　“就算气没消，你也得地去解释清楚嘛！除非你想放弃筱筱……”“我不会放弃筱筱的！”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浩祥再肯定不过的否决给打断了。

　　“这就对啦。”程娟拍拍他的肩头，给他鼓励，“所以呢，你还是乖乖地硬着你的头皮去她家，冒着被剥皮的危险也要把筱筱追到，然后，你就快快地去律师那，把我们的离婚办一办吧。”说到最后，她的神情是快乐而兴奋的，连眼睛都带起笑来。


　　张浩祥抬眼瞧着她，“我就知道，你不会安好心给我打气，说穿了还是为了你自己。”

　　“哎！”皱起脸，程娟摇着头，颇不认同他的话，于是反驳回去，“话不能这么说嘛，我们两个各有自己所爱的人，难道你不想快点离婚，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

　　“话是没错，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这次换程娟打断他的话，“总之，不管谁安了什么心，大家都希望我们快点离婚，就是这样，等你明天出院，我们就马上直奔律师那办离婚！”她命令式的话语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而张浩祥也不想拒绝，因为他实在也很想快点办离婚，毕竟在他的心中，也有了一个所爱的人。

　　曲筱筱坐在画室里整整一天了。

　　自从那夜的事件发生后，她便被曲家两老给禁足在家里，哪儿都不能去，他们生怕宝贝小女儿一出门便去找张浩祥，心一横和他私奔，不管他们两老了。

　　望着干净没有任何色彩的画布，曲筱筱没拿画笔画画的念头，只是一双眼瞧向旁边另一个用画框框起的画，就是那幅本要送给张浩祥而没送出去的画像。

　　“相信我，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对一个女孩子动过心，只想对她付出我的感情，而那个女孩就是你。”张浩祥那夜对她说的誓言，不断地在她耳边回荡，无法消失。

　　“我相信你，我绝对相信你。”她轻声地对着张浩祥的画像喃喃自语，“我会等你来找我的，我会等你来的。”她坚定不移地说着，像画像是真的张浩祥在她的面前一样。

　　“筱筱。”这时，曲凌凌悄声地走了进来，看妹妹一脸失了神的模样，坐在画架前喃喃自语着，她心里不停地叹息，没想到筱筱会对那个张浩祥动心，而且还那般对他付出真情。她是个飞国际线的空姐，常不在家里，结果，上个礼拜飞了一趟法国回来，就听到筱筱和张浩祥的事情，她听了差一点没昏倒喊救命。


　　“我相信他会来找我的，对不对？”望着画布，曲筱筱问着姊姊。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会来找你，我只知道你这两、三天，一醒来就是在这边坐着发呆，连三餐都不吃，老爸、老妈他们都很担心你。”该死的张浩祥，把筱筱弄成这副德行。

　　“我只想等他来找我。”曲筱筱喃喃念着。

　　“筱筱啊！”低喊出声，曲凌凌实在是受不了了，“你可以等他来，可是不必为了等他连饭都不吃吧？”真是的，她一向最瞧不起为爱伤风、为爱感冒、为爱茶不思、饭不想的人，结果呢？家里活生生就有一个，而且还是家人最疼爱的宝贝筱筱。


　　“我吃不下。”曲筱筱简单一句话，回答了她的关心。

　　“筱筱！”曲凌凌低喊出声，她实在是败给了筱筱。

　　“我知道他一定会来找我的，对不对？”曲筱筱抬起她双瞳，无辜纯真地询问着姊姊。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曲凌凌边叹气边说，“不过这么多天了，你真的还相信他会来吗？”她可不对张浩祥有任何相信的态度。

　　“我相信。”曲筱筱是坚定的语气。

　　“好吧。”点着头，曲凌凌不想跟妹妹争辩这个还没出现答案的问题，“我这几天不飞，呆在家里等着看，看他什么时候会出现？”撇下了嘴，她心里可对张浩祥的话一点信任度都没有。在外面工作那么多年了，她对于这种没有凭据的誓言是一点都不相信的，男女之爱？呵！还不如金钱来得实际、来得亲喔。


　　然而，曲筱筱一直等待着、等待着，却都未等到张浩祥的出现，而她起初对他誓言的相信度，也在每天不停的失望下渐渐退去。

　　“别一副死气沉沉的脸。”坐在驾驶坐边的阿硕望着一脸烦躁的张浩祥，劝着他，“就算你再愁眉苦脸，一副世界末日的模样，也没有人会体谅你的。”

　　重叹出气，张浩祥摇着头，“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体谅。”他很直接地说。

　　“你只想要那个叫什么筱筱的体谅，对吧？”瞄了张浩祥一眼，阿硕说出准确无误的猜测。

　　“你怎么知道？”张浩祥可有点好奇，平常阿硕不也是大而化之，他怎会看得出来自己的心事？

　　阿硕笑了笑，“你呀，你把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我又不是白痴，和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好同事了，我会看不出来？”

　　撇撇嘴，张浩祥以沉默回答了阿硕的猜测是对的。

　　“哎！该是你的就逃不掉，不是你的，你坐光速机去追也追不到的。”阿硕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安慰着他，希望他别太在意。

　　“看你一副颇有心得的样子。”瞄了他一眼，张浩祥说话懒洋洋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从高中谈恋爱到现在，十几年了，也交过一堆的女朋友，我当然有心得了。”阿硕说得轻松自在，对于男女这种感情事件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见怪不怪。

　　“筱筱和别人不一样。”

　　“哎！”故意哀叹一口大气，阿硕笑着摇头，“每个人都说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和别人不一样，这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其实还不都是一个样，都是一个人嘛！又没有多了一个胳臂、少了一个眼睛、缺了一条腿、或是多了一人头的，有什么不一样？”他说得非常实际。


　　“你说得是没错。”张浩祥也同意他的说法，“但是筱筱对我来说就是不一样，她就是给我多一份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种多一份说不出来的感觉就是爱她的感觉埃”阿硕又是一副专家的口吻，解释着他的心情。

　　瞧着他的脸，张浩祥忍不住开起玩笑来，“你可以当一个爱情专家，回家写一本爱情大全来赚钱了。”

　　“我可没这个本事。”阿硕笑出声，自嘲着说：“以我这种国文每次都低空飞过的能力，要写一篇两百字的作文都会要了我的命，我要是能出书，等下辈子还有点可能。”

　　“别这么小看自己。”

　　“我没小看自己呀。”阿硕反驳回去，“我对捉贼的能力可有自信得很。”

　　一提到捉贼，张浩祥好不容易才提起的轻松心情全又飞得光光了，脸色黯沉下来，“要不是案情又有新的发展，不然我也不会坐在这里守着大鱼出现，而是出现在筱筱家了。”这几天他不眠不休地在工作，一出院连本来要冲到律师那办离婚手续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到曲家解释自己结婚的事情了。


　　想到这一点就令他感到沮丧，不知道傻筱筱是不是真的天天都在家里等着自己去找她，忆起那天她哭泣的面容、楚楚可怜令人心疼的模样，他就有许多、许多对她的不舍。

　　“别这个样子，”阿硕拍拍他的肩，给他安慰，“做警察的都是这样子，常常有很多突发事情会让我们无法控制时间，我们只要做到不让自己受伤，不要让关心我们的人担心就好了，而且，我相信那个叫筱筱的如果真的相信你、爱你的话，她一定会原谅你是因为工作，而没有时间去找她的。”


　　“控制、担心，”喃喃地念着这两个辞，张浩祥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为了不让筱筱担心，我是否该放弃我的警察工作，回去掌管我爸的事业？”想到前些天他受伤的事情，让筱筱那般担心地跑到医院，对她总是过意不去，而且那时她的脚伤又还没好，他对她总是心疼、怜惜的。


　　“这就看你个人的决定了。”阿硕并没有给他明确的建议，“你有你的选择，只要不后悔就好了。”

　　张浩祥没再说话，但是心里、脑子里已经开始思考这个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




        　　胡娟娟《鼠胆美人》

　　第九章

　　“真过瘾哪！”拎着大袋小袋的百货公司购物袋，曲凌凌手没空，于是伸脚一踢，将家里的大门打开。

　　“小凌埃”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游仙文，一看到女儿这般粗鲁地开门，皱着一张脸着她，“你能不能有点女孩子家的气质？这么粗鲁！”

　　“哎唷！我的老妈大人。”曲凌凌的脸皱得比游仙文还难看，“你要想想看我手上拿了多少袋的东西，我哪还有办法空出手来开门啊？而且气质对我来说在飞机上看得到，下飞机之后就算啦！气质都在飞机上用完了。”她劈哩叭啦说着一堆歪理。


　　“你说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啊？”游仙文边叹息边摇着头，瞧了一眼她手中的大袋小袋，“瞧你买了什么东西？买这么多。”

　　“哎！百货公司现在打折嘛，不买可惜。”曲凌凌边说边走到沙发前，一屁股跌坐进去，“好累。”她伸直了修长的双腿，让她的腿能够好好休息一下。

　　“谁要你自己这么爱逛、爱买，累死活该。”

　　“老妈——”曲凌凌故意拉长音调，很不满意地抗议着，“拜托你——我是你女儿，你居然说出这么狠心的话来？”

　　“这本就是你自找的，我这个做妈的可管不着这么多。”游仙文一副懒得甩她的模样。

　　曲凌凌摇着头，故意叹了一口大气，“好狠的妈呀，我八成不是你亲生的，是路边捡回来的。”

　　“是就好了。”游仙文立即回击女儿的话，“这样我就可以赶你出家门了。”

　　“哇！”曲凌凌睁大眼瞧着游仙文，“老妈呀，我看你比较像我的后母。”她还装出吓坏了的表情来。

　　“你这个孩子！”游仙文瞪着女儿，口气有点不悦了，“好像我真的是一个很恶毒的妈。”

　　“好啦。”知道她脾气要挑起来了，曲凌凌很识相地半玩笑话喊停，伸出手臂搂住游仙文，话语撒起蜜糖来，“别生气喔，我只是开开玩笑的嘛，我的老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妈，谁都比不过，我的老妈是无敌女超人，我最爱我的老妈了，因为她是最好的妈妈。”


　　被她的话一逗，游仙文笑了出来，“好啦，你以为你在念小学生的作文啊？”她一向就受不了这个大女儿的甜嘴巴，从小到大就是会讨人难喜、惹人疼爱，跟一副想让人怜爱的筱筱不一样。一想到筱筱这个小女儿，她就忍不住叹出气来，开心的脸色也立即暗淡了下来。


　　“怎么？”曲凌凌对母亲突然改变的脸色感到关心，“怎么心情不好的样子？”

　　“还不是因为筱筱。”游仙文又忍不住叹出气来，满是苦恼的说：“筱筱这些天来一下待在画室里，饭也不太吃，我和你老爸真的很担心她。”筱筱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对那个张浩祥那么死心眼呢？

　　提到曲筱筱，曲凌凌的脸色也是沉了下来，“没法子，你和老爸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她出门，让她见不到张浩祥，她当然会心情低落，心情一低落，她当然就没胃口吃饭了。”

　　“哎！那个警察有什么好的？”游仙文就是不明白，“而且他还是一个有老婆的人，为什么筱筱单单喜欢上他呢？”

　　“感情的事情是很难说的嘛。”曲凌凌倒不觉得有好奇怪的，反而一副这是很稀松平常的模样，“喜欢上就是喜欢上了，管对方是谁，就算是大奸大恶的罪犯还不都是有老婆、小孩的？”

　　“可是……”游仙文的脸上尽是忧心，“筱筱再这到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吃得这么少，她的胃又不好，我真的很担心她会出事。”

　　“有什么好担心的？”撇撇嘴，曲凌凌还是一副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如果你和老爸愿意放她出去找张浩祥，我告诉你，她绝对会吃上十几碗饭给你看。”

　　“哎！我们怎能放她去找那个警察啊？”游仙文仍是皱着眉，一副不肯答应让曲筱筱和张浩祥见面的模样。

　　“老妈。”曲凌凌撇撇嘴，摆起正经八百的表情，“其实筱筱年纪不小了，也有她的想法，她知道她自己在做什么，你和老爸别一天到晚把她保护得好似她像个三岁小娃娃一样，她会有自己的作法和处世态度的。”

　　“但是……我和你爸爸就是不放心嘛。”游仙文依旧是一副不想放任小女儿的模样，“筱筱太过单纯……”

　　“筱筱单纯还不是你和老爸保护得过多的结果。”吐口气，曲凌凌继续说出她的看法，“说难听一点，你和老爸能够一辈子保护筱筱吗？你们总是会比我们姊妹早走几十年的，除非哪一天我飞行的时候，不小心蒙主恩召坠机了，才会比你们先走几年。”


　　“呸呸呸！”游仙文睨了女儿一眼，表情有着不悦，“你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啊？什么坠机？小心你再说，我和你爸绝对不会再让你去当什么空姐了。”真是的，好话不说尽挑这种难听的话说。

　　“我说的是实话。”曲凌凌以平淡的语气反驳着母亲的话，“这种事情不是不说就不会发生的。”

　　“但是你也别这么无聊，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

　　曲凌凌嘻嘻一笑，“以后我少说可以了吧？”说着，她站起身，将自己的购物袋提起，“好啦，我要回房间休息了，逛了一下午的街，我的腿快断了。”她随即不再理会母亲回了房间。

　　曲建中皱着一张脸，在画定里来回踱步着，而他一双眼的视线是直直落在曲筱筱的身上，没半点时间离开过。“筱筱啊！”低声喊了句，他终于终止来回走不停的脚步，停在小女儿的面前，“我拜托你，跟爹地说句话吧。”


　　哎！自从他把小女儿关在家里，不让她出门后，她就气得连续一个礼拜，没有开口跟他说过一句话，更别说任何一个字了，甚至，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哎！在心里不停叹着气，曲建中真的不知道该拿这个宝贝女儿怎么办才好，没想到小女儿看起来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的，脾气倔起来竟是全家最强的一个。


　　而且更可恶的是，小女儿竟然为了一个有妇之夫的警察和他闹脾气，该死的警察！害得他和筱筱父女不和，筱筱从小到大从来没这么对他过。

　　“你说句话吧，筱筱，”曲建中开始哀求起小女儿来了，“你这样不说话、不理爹地我，我们怎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啊！”

　　坐在画架前的曲筱筱只是撇着嘴，还是不看他，手拿了一只笔在白白的画纸上写了几个字：少来烦我。

　　“少来烦我？！”曲建中惊喊出声，筱筱写什么？她居然要他别来烦她？天啊！筱筱第一次用这种口气对他，虽然凌凌那丫头片子在生气的时候，曾对他说过这样子的话，但这次居然是从来不会顶嘴的筱筱啊！

　　我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人，也不想开口跟任何人说话。曲筱筱不理会父亲的惊讶，继续在画纸上写下字来。

　　“筱筱！”曲建中简直想发飙了，“你竟然为了一个破警察，对家人不理不睬的，你这样子做对吗？”虽然是他最疼的小女儿，但他还是无法容许她这么耍脾气。

　　曲筱筱这次没有动笔，眼睛只是直直望着旁边已经用画框框好的画——张浩祥的那幅画。

　　捕捉到小女儿的视线是落在张浩祥的画上，曲建中的火气是更大了，“格老子的！他到底有什么好？”曲建中大步一跨，跨到画前，用身体遮住小女儿落在画上的视线。

　　而曲筱筱只是斜着视线，瞄了他一眼。

　　“我麻烦你看看我！”曲建中吼了出来，“我是你爹地！养你、疼你到大的爹地！你这样子对我对吗？”

　　曲筱筱还是不说话，但是她的心已经开始慢软化，收敛她的脾气了，爹地可是第一次对她吼，相信他是真的动怒了，而且是对她动怒。再怎么说他也是基于疼爱自己，才会把自己禁足在家里，如果她做得太过分也是不对。撇了一下嘴，她准备开口的时候，却见父亲将画高高举起……“我砸烂这幅画！”曲建中气恼地将画用力往下丢，腿使劲一抬，画在冲撞之下，在他腿上断成了两半。


　　曲筱筱才要出口的话全在嘴边停住了，她两眼睁得大大的，望着那幅画在她父亲的手中断成两半。难过、伤心的情绪立即涌遍她全身，迅速刺激出泪水，在她眼眶中泛滥、打转着。

　　而曲建中在毁了画之后，后悔立即冒了出来，不管他多么气、多么火大地都不该毁画，毕竟这是宝贝小女儿辛苦画出来的，花了许多精神和时间埃“筱筱……”他准备向小女儿出声道歉，但是她却抢先打断了他的话。


　　“你毁了我的画，”曲筱筱盯着断成两半的画，嘴里喃喃自语着，“你毁了我的辛苦画出来的画。”

　　“筱筱，爹地不是故意的。”

　　曲筱筱抬起眼，神色透出生气和怨恨，“你竟然毁了我的画！”她喊出声。

　　“筱筱……”

　　“太过分了！”她激动地喊出声，泪水大颗、大颗地流了下来，“我辛苦画出来的画，就算你们不喜欢也是人家的事情，为什么要毁掉它？画是我的，你们没有权利把它毁掉的！”

　　“爹地不是故意的。”看到宝贝小女儿哭了，曲建中是失去了主张，心里猛怨着自己的不对。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事实已经发生了，挽回不了的！”再提高音量，曲筱筱哭喊着，“我讨厌你们！”她说完便激动地冲出画室。

　　“筱筱！”在客厅听到画室里的吵闹声，游仙文才要移动脚步到画室一探究竟，便迎而差点撞上冲来的小女儿。

　　而曲筱筱并没有理会母亲，生气的情绪让她像个火车头似地冲向大门。

　　“筱筱！”游仙文急急地叫住她，“你要去哪儿啊？”

　　“你们都欺负我，我不回来了啦！”回完母亲的话，曲筱筱的人便消失在大门外。

　　“你这个老头子！”游仙文气急败坏地瞪着一脸委屈的丈夫，“你在给我搞什么啊？把筱筱气出家门，你有事没事把她的画打烂做什么？”她的语气尽是责骂与生气。

　　“我又不是故意的。”曲建中为自己辩解着，“我那时真的是气不过，才会冲动地把画给打烂的。”他说话之间还为自己的无心摆出一副非常无辜的表情来。

　　“你明知道不管是什么画，是不是筱筱自己画的，都是筱筱的命！你的一句冲动就可以弥补你做出的这种错误吗？”游仙文堵回丈夫的话，她才不接受这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哎——”曲建中长长哀号了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嘛。”

　　“我说老爸、老妈。”在一边坐着，听着母亲训父亲话的曲凌凌，此时插口打断了两个人的话，“现在不是争辩谁故意、存心的时候好不好？筱筱冲出家门不见人影，难道你们一点都不担心，不想去找她回来啊？”她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疼筱筱、关心筱筱。


　　经曲凌凌这么插口一提，两老才想到这一点。

　　“是啊，筱筱会跑去哪儿啦？”曲建中立即开始思考小女儿现在人会到哪儿去。

　　“要不要去报警啊？”游仙文补上一句，她的脑子开始担心起小女儿的安危来了，“现在社会治安那么乱，筱筱一个女孩子……”她愈说愈担心、紧张的。

　　翻了一个大白眼，曲凌凌简直要抓狂了，没想到她的父母这么宝贝，报警？有没有搞错啊？“我拜托你们好不好？”她猛摇着头叹气，“报什么警啊？筱筱才刚冲出家门，连一个小时都还不到，请问一下怎么报警？”


　　“我……”游仙文为之语结，说得也是，筱个离家一个小时都还不到，如果现在去报警，警察一定不会接受这个案子的。

　　再次叹出气，曲凌凌根本不想理会父母了，她站起身说：“我看你们不是争辩谁存心、谁故意的好了，你们大概只有争辩这种鸡皮蒜毛的事情，头脑会比较清楚。”说着她人走向大门口。

　　“你要去哪？”游仙文叫住大女儿。

　　“出去帮你们找回宝贝小女儿！”说完，曲凌凌人便闪出家门，开着她的宝贝小车离开。

　　驾着小车，曲凌凌以快速的车速，到了张浩祥工作的警局。

　　曲凌凌以大摇大摆的姿态进了警局，快步地冲到张浩祥的办公桌旁。“你说！”她低声地对着在低头处理事件的他一喊。

　　正专心工作的张浩祥被她这么一喊给吓了一跳，抬起头迎上她那双不怎么友善的眼。“是你！”他颇意外她的出现，“你怎么会来找我？”

　　“我怎么会来找你？”曲凌重复了他的问题，随即不屑地一笑，“我当然要来找你。”

　　“有什么事情吗？”看她一副盛凌人、凶巴巴想揍人的模样，他知道八成是有什么事情。

　　“你问我什么事？”曲凌凌手叉起腰，以凶恶的眼神瞪着他，“你说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事情？”

　　张浩祥微微一愣，心里有了个底，“你是为了筱筱的事情来找我？”他猜想只有为了筱筱，不然以她的个性才不会突然跑来找他。

　　“废话！”激动地喊出声，曲凌凌的火气全冒了上来，“都是你这个王八蛋！”

　　轻叹了口气，张浩祥是歉意满满地说着，“我知道我没去找筱筱是我的不对，可是我有我的苦衷。”

　　“苦衷？哈！”曲凌凌非常不屑地仰天大笑，“苦你个衷！”她这一句话是带着火气。

　　“我……”知道自己是真的理亏，张浩祥没有为自己做什么辩解。

　　“你说不出话来了吧？”她在心中骂，可恶的男人！真不知道筱筱怎么会喜欢上这种无一可取的男人。

　　“我这些天为了案子在忙，而且我……”“你不必找理由了。”曲凌凌很快地打断他的话，“再找也是没有用的，反正事实就是事实！”她容不得他找理由来为他自己辩解。

　　“我知道……”

　　“知道？”冷哼一声，曲凌凌的眼神依旧是恶狠狠的，“你这个王八蛋，我真不知道你哪点儿好，让筱筱这么为你茶不断、饭不想的，还闹得我们全家鸡犬不宁。”

　　微皱了一下眉，张浩祥注视着她那张气愤的脸，“你家出了什么事吗”“出了什么事？”曲凌凌再哼了声，“事情可大条了！”

　　她的回答让张浩祥整个人的精神都紧绷起来，“是不是筱筱出了事情？”他的一颗心急速地提到半天高。

　　撇着嘴，曲凌凌实在是不想说，但为了要找回曲筱筱，只好凶着口气回答，“你这个王八蛋，害得筱筱和我老爸吵架，跑出家门、不见踪影了，我老妈气个半死，现在在家里跟我老爸吵架，你觉得呢？”

　　“筱筱不见了？”张浩祥听得出来筱筱现在人是失踪，而且不知道跑去哪儿了。

　　“没错！”曲凌凌是愈说愈火大，“筱筱从小到大都是乖乖的，今天她竟然为了你这个混蛋臭男人，第一次和我老爸吵架、第一次发脾气，还有第一次离家出走！”如果有一把菜刀，她还真想把他大卸八块，都是他搞得现在家里乱成一团。


　　“筱筱。”他在心中叫嚷，天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你这个该死的混帐！”曲凌凌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间迸出话来，“要不是我还有一点理智，不然我一定拿把枪，一枪毙了你这个该死的猪！”

　　“你知不知道筱筱人到哪儿了？”没理会带有火气的话，张浩祥只是关心着曲筱筱此时的安危。

　　“我要是知道还会来找你吗？”曲凌凌反驳回去。

　　“那……”

　　“那什么？”打断他的话，曲凌凌盛气凌人地打压着他，“你还不给我去找回筱筱，你是真的想让我把我最后的一丝理智用掉，拿把枪毙了你是不是啊？”

　　她的话让张浩祥从椅子上跳起身，也不管手未完的工作，“我现在就去找回筱筱。”说完，人像一阵旋风似地出了警局。

　　“喂！”见他冲出警局，曲凌凌被他吓了一跳，拔腿追出去，“你等我一下啊！”说着，人快跑地跟着他上了他的车子。




        　　胡娟娟《鼠胆美人》

　　第十章

　　夜渐渐深了，连月亮都累得躲进云里面，不再执行它的工作，偷懒地休息去了。曲筱筱有一步、没一步地在台北街头走着、晃着，没有目的地走着。

　　哎！真觉得她今天的举动似乎冲动了些，自己不应该跟爹地吵架的。她也知道他不是故意要毁掉她辛苦画出来的画，他只是一时气不过而已，但是她却那样凶她，还冲出家门，结果呢？闹得现在不敢回家，只能在街头走来晃去，也不知道何去何从，像个可怜虫、无家可归的流浪儿，没有驻脚休息的处所。


　　曲筱筱真是后悔了，她不该那么说爹地的，搞得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处在这种骑虎难下的情形中，有家归不得。这也就罢了，更惨的是她身无分文，出门的时候，冲动的情绪让她忘了带皮包，现在口袋里是半毛钱都没有，肚子饿没钱吃饭，更别说找饭店住一晚了。


　　想到自己现在可怜的处境，曲筱筱的眼中泛出了薄薄的泪水，而脑子里也浮现出张浩祥的身影。“现在只能投靠他了。”她喃喃地说着，声音还带着哽咽，眼望着她所在的街道，距离浩祥家可还有一大段距离，而且还不知道他在不在家……不管了，至少他是她目前唯一的生机，不找他连这唯一渺小的机会都会丧失了，咬着虎，她忍耐着双脚传来的酸疼，一步步地往张浩祥的住所迈去。


　　“都是你这个王八害的。”坐在车子里，曲凌凌的视线不断地往窗外望着，而嘴边则是有一句、没一句地骂着在一边开着车子的张浩祥，“搞到现在都三更半夜了，我还在这要命的大马路上找人，没办法回家睡觉。”她愈想火气愈大，真是的，今晚睡不到美容觉明天早上起床一定是熊猫眼了，到时丑不拉几的，怎出门啊？吓都会吓死人。


　　“你别一股劲在我耳边骂个没完没了的好不好？”张浩祥睨了她一眼，实在是忍不住地喊了回去，“你在我耳边念个没完，会影响我的开车注意力！”一整晚都没有找到筱筱的人，他心里已经是够急的了，然后又一整晚听着她耳边骂个不完，烦都被她烦死了。


　　一听到他开始发飙了，曲凌凌微睁大眼，转头瞧着他的侧脸，他似乎真的已经不高兴了喔。不过他不高兴是他家的事，筱筱不见了却是事实，而筱筱的失踪也都是因他而起。

　　“我告诉你，就是因为你，害得筱筱到现在三更半夜都还没回家，也不知道她人在哪里，要是她真有什么事情发生，你是逃不了责任的。”曲凌凌事先安下罪名丢给他。

　　“你知不知道你很恶霸？”车子因红灯在十字路口前停了下来，张浩祥转头用着不友善的眼神睨着她。

　　“什么恶霸？”她微昂起下巴，根本无视于他准备要冒起来的火气，反正恶人她不是没见过，她知道像他这种人就算是凶起来也不会随便乱来，因为他不是匪类型的恶人。

　　似乎能感受得到她就是一副不怕他的心态、吃定他的模样，张浩祥叹口气，算自己理亏好了，“我不想跟你多说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筱筱。”他可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和她玩口舌争辩的游戏。

　　“是啊，找筱筱，”曲凌凌口气还是不好，“都是你害筱筱不见的。”她依然把罪过隹推在她身上。

　　“我知道是我的不对。”他也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我会负责找到筱筱的。”

　　“你最好是负责到底，不然我们全家都不会饶了你。”

　　张浩祥没有立即回话，眼光不经意地瞄了一下车上的时钟，“时间是真的很晚了，我先送你回家吧。”

　　“没找到筱筱怎能回家？”她找不到筱筱今晚也别想睡得着了。

　　我会继续去找筱筱的。”张浩祥撑起所有的责任，“你先回家休息吧，我会负责把筱筱找到的。”

　　迟疑了一下，她点了下头，“好吧，那你一有筱筱的消息，要立刻打电话到我家。”

　　“知道。”应了一声，他随着前方的绿灯亮起而开动车子，往曲家的方向驶去。

　　“喂。”突然，曲凌凌冒出疑问，好奇地转移话题问着，“你常常这样彻夜不回家吗？”

　　“还好，偶尔因为查案会不回家。”

　　“你这样子……你老婆不会埋怨、不会抗议吗？”

　　张浩祥嘴角忍不住扬起笑容，“她巴不得别见到我。”他的语气有着开玩笑。

　　“为什么？”他的回答让曲凌凌更好奇了。

　　“不为什么，因为她每天想见到的人又不是我，所以，就算她一个月见不到我，她也不会怎么样的。”他据实说着，反正老佛爷的确是这样子，她天天想见的人是大头春，并不是他这位小祥子。

　　秀眉一皱，曲凌凌的脑子闪过一个猜想，“莫非……你跟你老婆感情不好？她在外面有男人？”

　　“我和她感情好得很。”张浩祥脸上没带笑容地回答，“不过她的确是有一个她很爱的男人。”

　　“啊？”这个回答让人搞不懂呵！曲凌凌一脸疑惑的表情。

　　他轻笑一声，“其实我跟我老婆只是很好的朋友，根本没有任何男女之情。”他当下便将他和程娟的关系，以及会和程娟结婚的种种缘由告诉她。

　　而曲凌凌是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婚姻，真的是头一遭听闻。

　　“所以，我为什么说要去你家解释，是想带我老婆去，因为由她出面说，也许你爸妈才比较能相信我的结婚其实是一个……算是幌子吧，实际上只是帮助两个从小一齐长大的好兄弟而已。”张浩祥接着作了一个结论。


　　“那你和你那个老婆还真的是牺牲很大。”听到这样子的一个故事，曲凌凌心里为着程娟的牺牲感动着。这世界上，为爱而称条件付出的笨女人很多，但是会笨傻到这种地步的女人真的几乎绝种了，可堪称为奇人一个。


　　“不过，她的牺牲总是换来了代价，她还是和她所爱的有了结果。”

　　“是没错。”点着头，曲凌凌不否认这话，“只不过如果今天是我，也许我做不到像她这般的牺牲吧。”

　　依旧是带着笑，张浩祥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碰到可以让你这么付出的男人而已。”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今天换成了是我和筱筱发生这样子的事情，我也会这么做的。”

　　“是吗？”眨眨眼，她有点不相信。

　　“没错。”张浩祥眼睛专心地注视着前方，但是他脸上的神情却是再认真不过，“因为我爱筱筱。”

　　送曲凌凌回到曲家，张浩祥一个人继续在台北市的街头寻找着，直到天色泛白他才带着一身疲累回到自己所住的地方。而才一出电梯，他的视线便立即扫视到缩在他房子大门前的小身影。

　　“筱筱？！”他惊喊出声，随即跨着大步走到她的身边，只见她缩在门边睡着了。他凝视着她的脸，她的眉头是紧皱着，表情呈现些许愁容，想必她是带着难过与无助的心入睡的吧？不知道她在这多久了，没想到他找她找了一晚，她竟然出现在这里。


　　“筱筱。”蹲下身子，张浩祥轻声唤着睡着的她。

　　曲筱筱很快地被一声叫唤给喊醒，睁开眼，她接触到他那一张温柔的脸，随即拉开笑意，“你回来啦！”

　　“你来这多久了？”张浩祥轻声地询问着，像是怕吓坏她，“你姊姊晚上来找我的时候，我们还马上来这看看你是不是来找我了，结果那时来的时候还没有看到你的人。”

　　曲筱筱轻摇着头，“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来的，我没带表出来，只知道我在外面晃了好久，结果无处可去，所以……就来找你了，可是你又不在家，我只好在门口等你回来，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听着她的话，张浩祥的心都揪在一起了，“你这个笨蛋，你可以打Call机给我埃”微嘟着小嘴，曲筱筱小小声地回答，“我怕你在忙公事，不好意思吵你，所以就没打了。”

　　“你这个笨蛋。”张浩祥再次骂了一句，“我们大家找了你一晚。”

　　“是吗？”曲筱筱低下头来，声音更小了。

　　“大家都担心死了，怕你会出什么意外。”

　　“我知道大家一定很担心我……”

　　“那你还这样让大家为你担心害怕？”虽然他心疼她，但还是忍不住出声责怪她几句，“我看你家人现在一定都在家里担心你，没有睡觉。”

　　曲筱筱的头更低了，全身缩得像小虾米一般，不敢有什么反驳的话出口，因为她知道这次真的是自己不对。

　　“我送你回家吧。”伸出手，张浩祥等着她也伸出手与他相握。

　　“我……”曲筱筱迟疑着，“我不回家，不然我一回家，我爹地、妈咪一定又不让我出门了。”她可不想再被关在家里哪儿都不能去，这比杀了她还要难熬。

　　“不会的。”他向她保证着。

　　她用力地摇着头，“会，他们就是一直把我关在家里，都不让我出家门半步，就怕我会来找你。”

　　“不会的。”张浩祥扬起微笑，解释着说：“放心吧，你爸妈不让你来找我，只是因为我是一个有老婆的人，他们不希望你介入我的婚姻生活，但是我送你姊姊回家的路上，已经把我结婚的理由完完全全地解释给她听了，你姊姊很能体会我当初结婚的理由，她应该向你爸妈解释过了，所以你放必吧，你爸妈听到我结婚的原因，应该不会再反对我们在一起了。”


　　抬起眼，曲筱筱的眼睛眨呀眨的，“真的吗？”

　　“真的，我不会骗你的。”

　　“为什么呢？”她好奇地问着，这是这几天她一直想知道的事情。

　　“我现在送你回家，然后路上告诉你，好不好？”温柔地跟她谈着条件，张浩祥劝说着她回家。

　　迟疑了好一下，曲筱筱才勉强地点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起身。

　　“筱筱！”开门一见到小女儿的身影，游仙文惊喜地一把搂住她的身子，“你可回来了，你把我们都急坏了。”

　　微努起嘴，曲筱筱低声说着，“对不起，害你们担心我。”她心里真的觉得对父母感到愧疚，她真不应该那么冲动离家，让全家人为她担心成这样。

　　“筱筱！”听到小女儿回家了，曲建中也是急忙忙走至大门边，看着小女儿的面容。

　　曲筱筱微抬眼，迎视父亲，“爹地，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吼叫、对你乱发脾气的。”她很诚心地向父亲道歉。

　　“没关系。”曲建中现在一点也不为小女儿对他发火而生气，“爹地也有不对的地方，是爹地不对在先。”

　　“爹地——”扁了嘴，不听话的眼泪立即在曲筱筱的眼睛时打起转来，她何其有幸，有这么疼爱她的父母，连她对他们发脾气都不计较。

　　“好啦。”还没睡的曲凌凌也跟着过来，“筱筱人回来就好了，没事啦。”

　　“是埃”游仙文点着头，轻放开曲筱筱，“你昨晚吃过了没？要不要妈帮你弄些东西吃啊？”

　　曲筱筱轻摇了一下头，“不用了，刚回来的路上，浩祥已经到便利商店买了牛奶和三明治给我吃了。

　　“浩祥？”经小女儿一提，游仙文才发现到站在小女儿身后的张浩祥。

　　“曲伯伯、曲伯母。”他的存在终于被人发现到了，张浩祥扬着客气的笑容，打着招呼。

　　“是你把筱筱找回来的？”曲建中瞧着他，口气有些不太好地问着。

　　“好啦。”曲凌凌在一边拉拉曲建中的衣袖，“老爸，我们别在大门口说话，先让筱筱和浩祥进屋来吧。”

　　“是阿是埃”游仙文牵着曲筱筱的手，“我们先进屋再谈吧。”她说宛还用眼神示意要张浩祥一起进屋。

　　张浩祥微微颔首，缓步地走进屋子。

　　“你解释给他们听了没？”在换脱鞋时，张浩祥小声地在曲凌凌耳边问着。

　　“说了啦。”曲凌凌也小小声地回答。

　　“他们没有说什么吗？”

　　瞄了一下走进客厅的父母，曲凌凌小声且简短地回答，“我老妈能够理解，没再气你了，不过我老爸是一句话都没有说，所以你待会儿自己看着办吧。”

　　“喔。”应了一声，张浩祥为自己待会儿的处境作了一个心理准备。

　　“你结婚的事情……”在张浩祥走进客厅时，游仙文便立即开了口，“我刚才已经听凌凌说了。”

　　“那……”

　　“如果你真是如此才结婚的，我倒是不反对你离婚而娶筱筱。”打断张浩祥的话，游仙文先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谢谢曲伯母。”得到游仙文的首肯，张浩祥开心地道了谢，随即，他的眼光落到曲建中身上。

　　曲建中睨了他一眼，“哼！竟然把婚姻大事当成儿戏在玩，这种男人我才不会放心把筱筱嫁给他。”曲建中把意思很坦白地表达出来，并不想把小女儿的一生幸福交托到他的手上。

　　对于曲建中的回应，张浩祥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心里早知道会得到这个答案。“也许真的是儿戏了些，但是当初除了这么做之外，没有其他的方法可行了。”他以软软的语气，为自己当时和程娟结婚的心态作着解释。


　　“就是说埃”游仙文是偏向张浩祥这边的，“人家也是为了帮朋友，筱筱若是嫁给这种丈夫是很好的。”

　　“什么好？”曲建中重哼出声，非常不以为然，“要是哪天他又要为了帮朋友，说不定也会把筱筱给卖了。”

　　“我不会的。”张浩祥非常肯定地否决掉他的话。

　　“谁知道到底会不会。”曲建中反驳回去。

　　“你不也是一样！”突然，游仙文向丈夫吼了一句。

　　“什么我不也一样？”曲建中被老婆的话给弄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难道忘记了吗？”游仙文的眼睛一瞪，“当年我要生凌凌的时候，刚好你一个老部友来找你，说什么被人骗又急着要用钱，你还不是二话不说，连凌凌的奶粉钱全都借给你的老部友，害凌凌差一点生下来没奶喝，要活活被你这个老爸饿死。”她不怕丈夫生气，把二十年前的旧帐给翻出来。


　　“我……”被老婆这么一提旧事，曲建中是愣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说你不敢把筱筱交给浩祥，说浩祥会对筱筱不好，那你呢？当年还不是一样，只要是老部友有困难来找你，不管是什么时候，你都会义不容辞地去帮忙，差一点连筱筱出世的时候，你都要丢下我一个人在医院生孩子！”游仙文继续说着，想到二十几年前的旧事，她还是难以释怀。


　　曲建中被老婆这么一说，一时之间没有任何话可以反驳，毕竟这些都是事实，他无法去否认的。

　　“你们男人蔼—”游仙文故意叹着大气，“都是一个样子的，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我们这些老婆的都得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她说得挺无奈的。

　　“但是你也不能否认我这二十多年来，对你是很好的。”曲建中可是找到话反驳了。

　　“我是承认你对我好，但是你能说浩祥为朋友做了一些事情，就一定会对筱筱不好吗？”游仙文不饶过他，立即回话反击。

　　“我……”曲建中又说不下去了。

　　“好了啦，老爸。”看父母一副想斗嘴的模样，曲凌凌插口说着，“婚姻本来就是人生的大赌注，没有人能在结婚的时候，就看到赌注的结局，但是以目前来说，浩祥也的确是和筱筱相爱，如果你一直刻意反对他们，实在是没什么意思，而且，我看你的反对是因为舍不得筱筱这个宝贝女儿离开你吧？”说着，她的眼神闪烁出一丝贼贼的笑意。


　　“我……”同样的，曲建中也被大女儿的话堵得无可反击，没想到全家三个女人都向着张浩祥这小子，自己还真是势单力薄，想着、想着，他竟没面子地生起闷气来，“算了！你们想怎样就怎样，格老子的！我不管了。”说着，人便生气地往房间走去。


　　留下的三个女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胡娟娟《鼠胆美人》

　　尾声

　　“你们有没有搞错啊？”一个惊喊声在程家大厅里散了开来。

　　程娟的父亲程浩勤简直不敢相信，瞧着面前的一群人——包括曲家和张家两对夫妇，以及宋继春兄弟、张浩祥、曲筱筱。

　　这些人突然跑来他家，竟然是告诉他——浩祥要和小娟离婚，因为浩祥要娶什么筱筱的，而小娟要嫁给继春？这……这是在搞什么啊？

　　“哎！”坐在对面沙发的张冠书脸色也挺不好看，“老程，我也不知道这一群年轻人在搞什么鬼，前几天我这臭儿子浩祥突然跑来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也是吓了一跳，不过他和你们小娟一直坚持非要离婚，我实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程浩勤的眉头一跳，望向八百年不回家，今天却回家的小女儿，“你在搞什么鬼？”

　　站在一边的程娟则是耸耸肩，“我没搞鬼，只是我一直都和继春相爱，你们大家不知道而已。”

　　“你和继春相爱……”程浩勤实在是不懂，“那你做什么当初要和浩祥结婚？”

　　“这是有别的原因埃”程娟简单地回答，毕竟当初为了扳倒罗京群，也就是继春同父异母的大哥，他恨继春的父亲当年抛弃他和他母亲，因而欲复仇。而她为达到自己父亲开出的嫁妆条件——和小祥子结婚，“硕华”企业的附属电脑公司给她，以帮助继春，因而暂和小祥子结婚的事情，这些做家长的到现在依旧是一点也不知道，免得被他们吊起来毒打。


　　“什么原因？”程浩勤追问，他要知道原因，女儿和浩祥离婚，可是会闹得商界满城风雨。

　　“你就别问这么多了。”程娟不想多作解释，“反正我现在就是要和小祥子离婚，小祥子娶筱筱，我嫁给继春。”

　　“不行。”程浩勤很快地拒绝，“你们没说出一个有力的理由，我不会答应的。”

　　“说得对。”这时曲建中立即附和着程浩勤的话，“婚都结了，居然又说要离婚，根本当终身大事在玩游戏一样。”在他的心里，还是挺不想答应曲筱筱和张浩祥的婚事。

　　“你说的是什么话？”坐在曲建中身边的游仙文推了他一把，“你是来搅局搞破坏的啊？”她言语之中有着警告。

　　“我说的是实话。”曲建中反驳着，可语气却是软趴趴的，一点力道都没有。

　　“老程。”张冠书又开口了，其实我也挺不想答应浩祥和小娟离婚的事情，但是，如果他们爱的人另有其人，还不如就让他们离婚，跟自己喜欢的人结婚，这样也皆大欢喜。”他的言语已经透露接受事实的心了。

　　“可是……”程浩勤犹豫着。

　　“程世伯。”宋继春此时也出声了，“我和程娟是真的相爱，而浩祥也是和筱筱相爱，今天我们都是成年人，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的决定。”

　　“就是说嘛。”程娟马上接着话附议，“今天我们会征求你们的同意，也是因为我们都尊重你们，其实。就算你们今天全都持反对票，我们不是可以自己到律师那儿办离婚，到法院公证结婚的。”

　　“你们太胡闹了。”程浩勤有些动火地说。

　　“就是埃”曲建中猛点头，同意程浩勤的说，“年轻人就是这么冲动，老改变主意，谁知道过些日子，你们是不是又要吵着离婚，和别人成一对儿了咧。”

　　“没错。”程浩勤也跟着点头，“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可是……难道我们要看他们这么痛苦吗？不能和自己所爱的人结婚过一辈子吗？”齐美雪忍不住为这一群年轻人说好话。

　　“就是埃”游仙文也开始加入争论的队伍中，“这样子我们实在是太残忍了。”

　　“什么叫残忍？”曲建中白眼一翻，“谁要他们当初作下这个决定，是他们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你说的是什么话？”游仙文瞪着丈夫，“你就这么希望筱筱一辈子痛苦，嫁不到她自己所爱的男人吗？”

　　“我……”

　　“反正我是不会答应的。”程浩勤非常坚决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老爸啊！”

　　“老程——”张冠书听到程浩勤的决定，心里是叹了几声气。

　　“我也是反对。”曲建中立即附和。

　　“你这个死老头！”游仙文又推了丈夫一把，随即说出自己的决定，“我是赞成浩祥离婚。”

　　“我也是。”齐美雪也站在游仙文这一边。

　　听着三家的家长你来我往的，分成了两派在争论着，几个年轻人在心里哀哀叹着气，眉头全都纠在一起。

　　事情在短时间内似乎是解决不了，相信将有一段抗战要奋斗，他们心里也相信只要自己的心意已定，相信最后的赢家会是自己。

　　欲分享宋继春与程娟的曲折恋情，请看《落难伴侣》




        　　胡娟娟《鼠胆美人》

　　后记

　　小娟娟的哈拉时间

　　Hell，Everybody！LoooooongTimenosee！哎！我知道我最近很懒啦！别怪我，我最近真的——很懒！我知道我多做解释也没用，所以，只好用一个“懒”字来承认我的错。Sorry！我不是故意的，因为我实在太不可原谅了！


　　不过，我也知道我最近又要被人骂了，因为这次又不是出“疯狂世家”的系列书。唉！实因为这本书的灵感跑得比疯狂世家快，所以——只好先把它写完交出去了，不过，我下一本一定出“疯狂世家”的系列三，请放心！一定会的，所以，这次希望各位大人有大量，再原谅小娟娟我一次吧！


　　嗯！这一阵子，一直接到读者们的来信，询问小娟娟最近怎么啦？为何会写得这么慢？嗯——答案有三：第一就是我懒。第二就是我一些个人私事耽误，静不下心来写。第三就是我没啥灵感了啦！呜呜呜呜呜……很惨吧？不过我现在很努力恢复我的写作速度，就如常人所说的：“当一个人在某些方面受创时，一定会寄情于工作，来忘记这些事情。”嗯，我现在是要好好寄情于我的工作，只有工作写作不会惹我伤心、惹我悲苦……还是工作最好，对吧？


　　好啦！自怨自艾一下，不说太多，免得伤心，又窝回被窝里去哭了，反正我现在已经说服我自己，天天听着“很高兴”这首歌，听了之后真的很高兴，很好！这样子已经很高兴了，因为“很高兴”嘛！对吧？还有那首“告诉他，我不爱他”，好哇！这两首歌词写得好哇！连带着愈来愈喜欢梁咏琪了，没法子，她每次出专辑时，主打歌都是正好符合我当时的心境，什么“短发”、“洗脸”、到现在的“胆小鬼”……真是快乐！唱出我的心声啊！


　　不过——人都是犯贱的啦！就如小慧说的，她老笑我和她，还有傻瓜妹是贱贱三人组，真惨！前些日子，我还喜欢什么“好心情”、“你是我的Superman”，甚至连“飞起来”也喜欢，因为歌词符合心境啊！最近倒钟情“IWish”、“我爱你”、“我不服”和“敢爱不敢恨”、“地平线”……所以，寄情于工作？唉！算了！简直没变，只是换了另一种心情而已——比较潇洒，看得开罢了！反正——就是这样子啦！


　　其实，说真的，最近真的很快乐、很高兴，因为今年的暑假对我来说——很不一样哦，怎说呢？因为今年的暑假我很忙，呵呵呵呵呵……在此打一个小广告，就是小娟娟我走了点桃花运，帮咱们邀月所出版的《文字玩家》杂志，做人物专访的专访员，四处去访问我心目中的偶像——宏国队的球员啦！真是乐得我N天N夜，连作梦都在笑哩！连带小娟娟的工读生傻瓜妹都是整天笑嘻嘻，像个白痴小花痴，每天巴望着下一个专访人物是她最崇拜的祥宝宝（就是一条刘义祥啦！）唉！我只能摇头叹息，无奈地看她犯花痴（没法子，因为她是我的工读生，当然访问的时候，她要在我身边，协助我访问喽！）嗯！第一、第二集的人物专访——“CBA风云战将录（一）、（二）”已在七、八月份上市了，喜欢宏国的小娟娟读者，多多捧场去买回家看吧！啊！真快乐啊！仿佛全世界的幸福都降临在我身上，我的眼前一片光明，光亮得眼睛都睁不开啦！职篮四年也结束啦！例行赛我也几乎实现我去年的愿望——环岛看球赛喽！台南、宜兰、基垄新竹、台北、板桥都跑去现场看了，常常回家再看转播，都会看到摄影机有照到我和傻瓜妹的特写多次哩！而且季后赛最后一场也在现场看的唷！


　　好啦！老提傻瓜妹，小慧已经发不平的抗议声，提提我和她的事吧！这些日子以来，我和小慧中了一种毒，什么毒呢？就是爱上了我家附近一个小摊位的美食——超麻辣香肠（比麻辣更高一阶），结果我们还向老板娘发出抗议之声：“不够辣，没啥辣感。”老板娘是吓到了，为了我们这两个辣怪，只好亏些成本，涂了四层麻辣酱上去，我们才觉得——有点辣味啦！只不过——最近觉得四层……是一点辣味都没有了……天啊！我那位很会吃辣、开水猛灌，结果我们居然说涂四层都不辣……难怪她老叫我们为辣怪（说真的，这位改移小姐也真奇怪，给我取一堆怪绰号，什么辣怪、奶怪、酸怪，还叫我宏国？！）。现在害我和小慧中了超麻香肠毒，天天到摊报到，一天没吃就觉得全身无力、精神委靡，似乎快毒发身亡了一样。


　　不过，吃这么辣，又吃得很酸（我把柠檬当柳丁吃，把酸梅当饭吃。），一天又要喝近一千西西的不加糖研煮咖啡，一天只吃一餐（就是那两根超麻香肠），终于在前一阵子，尝受到什么叫胃痛的感觉了。真的好可怕的感觉哦！因为吃啥吐啥，连喝开水都吐，真的很可怕！这样闹胃病一个礼拜，简直快挂了！不过——香肠还是照吃、咖啡照喝、酸性物质是少吃了些，唉！我知道我在虐待自己，但是要我不吃不喝这些东西，比要我老命难受！所以，我自封为自我虐待怪，哎！


　　对了！突然想到一事，就是小娟娟的“X档案小窝”，最近因为傻瓜妹的热情加入帮忙，而有了改变哦！小窝要改头换面了！嘿！以后由傻瓜妹负责打理，小娟娟在后“坐享其成”，真好！有人帮忙滋味真棒！不过，这还是由小娟娟亲自回的。不管是不是小窝的窝友，有兴趣加入者都可以来信询问，傻瓜妹会乖乖寄上通知函的，若没有收到，请骂傻瓜妹啦！哈哈……（可怜的傻瓜妹！不过，请各位多多给她鼓励吧！相信她会做得更好。因为她最近犯了很严重的花痴病，身为宏国死忠球迷，不好好支持她最崇拜的一条，居然移情别恋崇拜起另一位球员的老婆？！哎！病得挺惨的！）好啦！说了很多的废话，报告了我的近况，不知道大家近况如何？辛苦的考生读者妹妹们考得如何？祝你们金榜题名，现在在当个快乐的一年给新鲜人！小娟娟今年也得天恩赐，顺利升上二年级啦！真快乐！


　　最后——这次封底刊登的照片——别怀疑！就是小娟娟我啦！这是被许多读者写信炮轰才刊登出来的，因为很多人都说找不到《文字玩家》四月份的杂志（里面有我的专访和我的照片），所以，小娟娟就拿出一张还能看的照片，登出来示人了，虽长得不怎么样，但也请大家多多勉强接近我的长相吧！


　　OK！咱们下次“疯狂世家”系列三再见啦！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