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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友别落跑>


 第一章

    “尔雅工作室”位于堪称台北市最美丽的林荫大道——敦化南路的巷弄内，不同于大马路上商业大楼林立的霸气，巷内的“尔雅”，独立的透天厝，简单却充满设计感的线条，采光充足的落地窗，院子种植数株总在大雨过后盛开，飘散着浓郁香气的七里香，宁静的氛围让路人在经过“尔雅”时，总会停下脚步伫足欣赏。

    “尔雅”的经营项目是室内设计和施工装潢，负责人之一的姜尔东是“尔雅”的设计师，个性桀骜不驯、直来直往，喜欢大笑、大声说话，除了安静的创作时间外，他喜欢和朋友畅快喝酒，喜欢和好友登上台湾第一高峰，感受玉山的静谧之美，但在如此狂放的个性下，在他高大精壮的外表下，作品却又充满让人惊叹的温柔。

    “尔雅工作室”的另一个负责人袁雅桦，除了设计和监工，其余都是她的工作。她独立自主，拥有让男人汗颜的拚劲和毅力，她负责开拓工作室的业务，积极的工作态度让“尔雅”在短短的三年间，成了业界新窜起的黑马、明日之星，她总是精神奕奕、亮着笑容，让身边的朋友和客人感受到她满满的力量。

    但在工作之外，她热爱安静的阅读，喜欢一壶茶、一本书的休闲时光，卸去战斗的外装，她只是个简简单单、宁静的女人。

    “尔雅”取自姜尔东的“尔”，袁雅桦的“雅”，他们以前是同事，因为志同道合，理念一致，所以携手创造了“尔雅”，一同守护“尔雅”，并与“尔雅”一同成长。

    “……您放心，请相信我们的专业和用心，一定可以让您的房子焕然一新，姜先生是这行的高手，您的房子交给他，绝对没问题。”

    袁雅桦毕恭毕敬地透过电话对客人耐心解说。

    “是的，尔雅的设计师只有一位，就是姜尔东先生，最近内湖地区才刚完工的豪宅就是由他负责，许多室内设计杂志都争相报导呢！”

    她说着，边对着坐在她前面、一脸不屑的男人做了个鬼脸。

    “是的，没问题，您的意见对姜先生而言是最重要的，如果跟整体设计协调的话，他绝对会欣然采纳。李太太，容我赞美一下，您这个点子真的太赞了！”

    她笑说着，边在一张写着「不接！”的纸条上画个大叉叉，然后递还给臭着一张脸的男人。

    “李太太，您太客气了，相信我，这是很好的建议，你能想像屋子完工后会是怎样的风貌吗？我敢肯定一定很棒！”

    臭着一张脸的姜尔东毫不客气地赏她一记白眼，她没理会，继续奉承客人，直到客人总算满意了，同意签约。

    “那，李太太，我们就明天见喽，谢谢，再见。”

    袁雅桦挂上电话，得意地看着臭脸的设计师。“姜大师，我接到李太太的Case了。”

    姜尔东一脸的反对。“笨小桦，李太太明水路豪宅的案子，是多少设计师眼里的烂芭乐，她没品味、意见又一卡车，你也不想想有多少设计先躯阵亡在明水路上，居然还接这颗烂芭乐回家！”

    袁雅桦挂上蓝芽耳机，准备出门。她下午约了房屋仲介的业务员。“我信任你啊，你绝对和那些阵亡在明水路上的先躯们不同，那颗难缠的烂芭乐就看我们怎么搞定她喽，姜大师。”

    姜尔东懒洋洋地看着她。“我手边还有五个案子在跑，以你接案子的速度，我看到月底，我也许就会过劳而瘫在办公室，连手都举不起来。”

    他这么一说，袁雅桦猛然想起。“对厚，你不说过劳，我还差点忘记，等一下……”她由自己的公事包里挖出一瓶刚上市、新口味的鸡精。“便利商店给客人试喝的，新口味加了‘五加皮’，人家说五加皮药酒可以增强体质，延长寿命，还可以强筋骨补肝肾，我想做成鸡精也应该有疗效吧！你喝喝看，如果味道不错，我再去卖场拎个几打，让你无限畅饮。我绝对不会让姜大师瘫在办公室不能动。”

    姜尔东大笑。“五加皮鸡精？这什么怪东西啊？我宁愿你拎个几打啤酒，让我无限畅饮，八分酒醉更好睡。话说回来，小桦，我们很久没无限畅饮了。”

    他的语气很怨怼，不过这倒是实话，这半年来，工作室的业绩迅速成长五倍，等于多了五倍的工作量，要不是他的动作快、点子多，加上一些技术超赞的木工师父能长期配合工作，她都不晓得怎么度过这样的危机。

    唉，生意太好，也是让人烦恼的。

    “好啦，等李太太的Case完工，我们就去啤酒屋疯狂畅饮！”

    姜尔东嗤了声。“你难道不知道，‘李太太’三个字会浇熄我对疯狂畅饮的无限热情和期待？”

    袁雅桦蹙眉。“李太太的确是个麻烦人物。”

    李太太的问题在于她太闲了，总是缠着设计师提供自己的点子，偏偏她的点子大多和整体设计相违背，加上李太太很强势，所以让之前接案的设计师吃足苦头，宁愿投降，也不愿意让失败的作品坏了自己的名声。

    因此，明水路上的豪宅当然是迟迟无法完工，最后再度找上“尔雅”（虽然“尔雅”曾经因为工作满档而拒绝过三次）。

    找上门来的客人，再怎么说也不好拒绝，况且钱多多的李太太也不在乎“尔雅”比之前合作的工作室多出两成的设计费，袁雅桦同意这是颗烂芭乐，但也相信只有姜尔东可以摆平李太太，强势的李太太碰到霸气凌人的姜尔东，也只能认栽了吧？

    她站起身。“好了，我要出门了，下午和房屋仲介的业务员有约，他们手中有一批信义路的高级出租套房要重新装潢，唉呀，怎么这么忙呢？都怪尔雅的设计师真的太优秀了！”

    姜尔东横眉竖眼地低吼：“你还敢说！是谁接了一堆案子回来，让我天天熬夜到半夜三点！”

    袁雅桦大笑。“好啦好啦，我晚上煮大餐让姜大师打打牙祭好不好？姜大师想吃什么菜？”

    “哼，这才有良心，我要吃炒海瓜子。”

    “没问题。”

    “剑笋炒肉丝或葱爆牛肉。”

    “好，那就葱爆牛肉。”

    “还有瓦城那种的凉拌花枝。”

    瓦城是一家泰国菜餐厅。她拧起眉。“最好我是学得起来啦！”

    “还要客家小炒。”

    “嗯嗯。”

    姜大师的菜单全都是啤酒屋的基本菜色。她噙着笑。“小东，你想啤酒屋想到疯了吗？”

    “没错。”

    她拿起公事包。“好吧，既然你的渴望这么深、这么浓，我下午谈好事情后就去黄昏市场绕绕，保证晚上让我们的工作室化身成啤酒屋。”

    “太赞了！”

    “那我出门喽。”

    “小心开车。”

    “你是心疼车子，怕我又Ａ到你的宝贝车，还是心疼我？”袁雅桦打趣地问。

    姜尔东冷嗤了声。“呿，我心疼你干什么？你是设计界人人敬畏的无敌铁金刚，谁伤得了你？倒是我的宝贝车，你倒车入库好歹也准一点，车子的屁股已经体无完肤了。”

    袁雅桦扯着笑。他总是这样，有时候她想，在他心里，她是不是已经完全成为男性，丝毫不是女人了？

    “好啦好啦，你的宝马休旅车是宝，帮你接工作赚钱买车的工作伙伴就是根草，你最好有良心一点，否则晚上让你吃没炒辣椒的海瓜子！”

    姜尔东抱头哀嚎。“不～～没辣椒，我的人生就是灰色的！”

    “辣椒少吃点，脾气才会好。”

    “小桦是好人。”

    “你就是辣椒吃太多，有时候才会很欠扁！”

    “小桦是人类有史以来唯一的好人。”

    “是好人还是好‘女人’？”

    “你是女人吗？”

    “姜尔东！”

    “当然当然，你当然是女人，要不然你穿着裙子是怎样？台北变成苏格兰高地喔？”

    “你最好记得我是女人！”

    姜尔东觉得这个话题很无聊。“呿，男人女人有什么差？不管怎么说，我们铁定是人类有史以来最要好的好朋友！”

    “你想试试不辣的葱爆牛肉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小桦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好的好‘女人’！”姜尔东立即改变不驯的态度，刻意讨好，什么男人腰不弯腿不屈，为了辣椒，他什么都能弯能屈！

    “哼！”

    宣泄心中的不平后，袁雅桦还是一肚子的气，她挥挥手，提起公事包，坏心眼地在他面前甩了甩他的宝马休旅车车钥匙。“今天Ａ左边如何？这样才能左右平均！”

    “啊～～”

    在姜尔东夸张的哀嚎声中，袁雅桦离开办公室。

    她闷闷不乐地坐上车，报复性地用力拉扯安全带，用力系上，用力将车子驶离车库。

    什么跟什么嘛，她有胸、有腰、有屁股，大学时还曾经是全系票选的系花，全身上下每一寸都是标准的女人，真不晓得姜尔东是怎样，老是把她当同性看待！

    蓝芽耳机响了两声，然后转进自动接听。

    “您好，我是袁雅桦。”

    “喂。”

    “干么？”她翻了个白眼。

    “小桦，咱们的落地窗很大，我看到你可怕的驾驶技术了，你也好心一点，开车开慢一点。”

    “好啦，我今天就去看车好不好？从今以后，你的宝马休旅车就能脱离我的魔掌，这总可以了吧”

    “我不是说这个，车子几百万而已，以你接案子的速度，我要买几部都有，但袁雅桦就只有一个，我一掷万金也买不到啊！你说是吧？”

    “所以宝马是草，小桦是宝喽？”

    “当然当然，我姜尔东的人生因为你而更加闪亮，你是我这一辈子里除了我妈之外最重要的女人，BMW算什么，左右前后你要怎么Ａ，我姜某人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男人为了吃，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好啦，你别浪费时间担心你的晚餐，快点用心工作，明天我就要把烂芭乐给签回家！”

    “遵命！袁老板。”

    两人带着微笑，结束通话。

    一直都是这样，他们是合作伙伴，也是可以谈心的好朋友，他们有说不完的话，抬不完的杠，除了工作，他们连住处都在一起。“尔雅”的二楼就是他们的家，两人各有各的卧房，但生活起居都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熬夜画设计图，一起共度周末，晨跑、游泳、打篮球，她和姜尔东的默契和亲人般的感情，就在朝夕相处中日益紧密。

    蓝芽耳机又响起，转入自动接听。

    “您好，我是袁雅桦。”

    “你到了没？”

    楚瑄瑄甜软、慵懒的嗓音像是刚睡醒。

    “再五分钟，你在地下停车场等我，我把车开下去。”

    “好哇，你到的时候再打手机给我，我可不想和一群八卦记者碰个正着。”

    “没问题。”

    这是楚瑄瑄，她大学的死党。瑄瑄是当红名模，除了模特儿工作，也是广告红人，还有戏剧作品，但最近她的导演男友劈腿，记者不去找那对该死的狗男女，反而天天追着她跑，每天加油添醋地报导她因情心伤、因情憔悴，还说她因为男友劈腿要闹自杀，把她的生活渲染得很热闹。

    记者很厉害，公司的保母车和她的车，他们都调查清楚，瑄瑄现在是出门人人追，只能靠好友来拯救她，充当她的临时司机了。

    袁雅桦在瑄瑄家的大楼附近看到好几个记者在耐心等待，拿了瑄瑄快递给她的遥控器，打开地下停车场的升降门。她怕有记者乘机混进停车场，小心翼翼盯着车子的后视镜，但就是因为太小心了，开车反而分心，宝马的右前方保险杆居然不小心Ａ到水泥柱。

    “喔，尔东，我对不起你……”她沮丧地喃喃自语。

    她在电梯前停车，拨电话给瑄瑄。

    没一会儿，风情万种、娇艳美丽的瑄瑄打开车门坐上后座，看到好友一脸的忧郁，她将大墨镜推到头顶。“怎么了，雅桦？”

    袁雅桦趴在方向盘上。“我又Ａ到他的车了。”

    瑄瑄挥挥小手。“呿，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害我吓一跳。Ａ到姜尔东的车又怎样，你们是一家人，他才不会在乎呢，哈，说不定他也习惯了！”

    袁雅桦脸一红，赶紧发动车子掩饰尴尬。“瑄，你在说什么啦，什么一家人，我和尔东只是伙伴而已……”

    瑄瑄将墨镜挂上，像个罪犯一样趴在座椅上。车子正要驶出地下停车场。

    “袁妈妈都说，你敢和男人同居，就要打定主意这辈子只能嫁给他，未婚女生是要留点名声让人探听的，袁妈妈说你不值钱了！”

    老妈的评论她比谁都清楚，老妈没恶意，只是想用尖酸刻薄的话把她逼回家。“我和尔东又没怎样，我们只是伙伴，住在一起也是因为工作方便，没别的了，你别听我妈乱说。”

    躲过等在大楼周围的记者，瑄瑄坐起身，拨了拨披肩的大鬈发。“但你是喜欢他的啊，这个就很重要了，如果他也喜欢你，两情相悦，结婚只是迟早的问题。”

    袁雅桦想笑又要忍着笑。“瑄瑄，别想太多。”

    瑄瑄由后座探头向前，看到好友酡红的双颊和微扬的嘴角。“瞧你，提到结婚就这么开心，脸红成这样，雅桦，我看你不只是喜欢他，应该是说疯狂爱上他了吧！”

    “瑄瑄！”

    瑄瑄说中了她的心事。以前，她和尔东还是同事关系时，她就发觉自己对尔东的感觉不一样，她喜欢他的开朗，喜欢他对工作的专注，所以就算表面上只把他当同事看待，但心里情窦初开的感觉却快速发酵，后来两人出来自己成立工作室，这样的感觉持续维持，甚至更深。

    “好朋友就是好朋友，如果一个人的态度过于暧昧，说不定连朋友都做不成。”袁雅桦幽幽地说。

    “那如果两个人的态度都很暧昧呢？”

    “至少现在我和他都没有。”

    瑄瑄嘟着嘴。“我还是觉得如果喜欢就要行动，不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你再来后悔、捶心肝也没有用。”

    袁雅桦摇头。“保持现状就好吧，至少现在很好，我不想冒着风险改变任何事。”

    瑄瑄叹了口气。“女人遇到爱情就会变笨，像我也很惨好不好，男朋友都跟别的女人上床了，我还是看水果日报才知道，搞得现在每次出门上通告都像在躲债一样，太惨了！”

    袁雅桦伸手拍拍好友的肩膀。“没关系，发现得早，你们才刚交往，你还该感谢水果日报帮你明查暗访、伸张正义呢！”

    瑄瑄点头。“这倒也是，否则我神经这么大条，他存心瞒我，我永远也察觉不到。”

    车子在电视台的大门口停了下来。

    “要不要我充当保镳陪你进去？”

    记者也从制作单位那边查到瑄瑄的通告时间，一群人围在电视台门口。

    瑄瑄东张西望，刚好看到一名高大的男人由前方走来。

    “不用不用，我找到靠山了，只要跟在他身边，那群记者绝对不敢越雷池一步！”

    “谁啊？”换成袁雅桦东张西望。

    “没事没事，我先走了，雅桦，谢谢喽！”

    瑄瑄算好时间，背起大包包，立刻冲出车外。记者第一时间发现她，全部蜂拥而上，但一看到她跟在谁身边时，竟然全部紧急煞车。

    袁雅桦愣着，眨眨眼。太神了，那男的是何方神圣？

    瑄瑄和她挥挥手，顺利地进入电视台，一群记者让电视台的警卫阻挡在外面。

    临时司机的任务完成后，袁雅桦油门一踩，将宝马驶回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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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下午，袁雅桦忙着和约好的客人见面，直到下午五点半，才结束一天的工作，驱车赶到工作室附近的连锁超市，采买晚餐的食材。她嘴角扬着笑，推着购物车，虽然打了一天的仗让她疲惫不堪，但现在的心情轻松愉快，她满脑子都在想怎么烹调今天的晚餐，连碰到旧案件的屋主也没注意。

    “袁小姐？”

    袁雅桦停住脚步，细看前方的妇人后，随即漾开了笑。“吴太太？好久不见，我以为你还在美国呢！”

    吴太太呵呵笑。“还不是你们把我台湾的房子设计得太美了，我人虽身在美国，心里却老是挂念着这里，一心只想回来呢！”

    “吴太太，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吴太太指着她的购物车。“晚餐吗？”

    突然之间，袁雅桦感到些许羞赧，有点手足无措。“是啊。”

    吴太太笑着。“或许我应该叫你姜太太才对？”

    袁雅桦红着脸，忙着撇清。“不是——”

    吴太太挥着手。“别不好意思了，你们一定才刚新婚对不对？才会不习惯别人用‘太太’来称呼你，我就说你们一定会结婚的，默契这么好，就算是朋友也会开花结果的，太好了太好了，男的帅、女的美，简直是天赐良缘！”

    吴太太一连串的赞美，让袁雅桦想解释都无从开口，这时，吴太太家里的越佣在前方呼唤。

    “唉哟，真是的，叫佣人买东西就是麻烦，什么都看不懂。姜太太，就这样喽，看到你们，就想到我们以前，从前和我老公年轻时，也是这么努力携手打拚的，要加油喔，有Case我一定介绍给你！”

    吴太太离开，袁雅桦在原地愣着。

    姜太太？她笑了，好怪，但并不讨厌。

    她和姜尔东的默契很容易让客人和协力厂商误会，知道他们并不是夫妻时，百分之百会说他们是男女朋友，很少人会认为，一男一女默契这么好又住在一起，真的只是好朋友。

    说实话，她也希望和姜尔东的关系“不只是朋友”，希望有一天，这个梦想会成真，有一天，她和他的感情能跟现在不同，不是友情，不是亲情，而是她未曾尝试过的爱情……

    有一天，老妈来公司，老调重弹。当父母的总是见不得子女吃亏，总是希望女儿能有个好归宿——

    “我说尔东啊，我家雅桦也跟了你三年了。”她记得老妈的开场白是这么说的。

    “五年吧，袁妈妈，以前同事两年，‘尔雅’已经三年了。”她也记得尔东像七月半的鸭子，不知死活地随便乱答。

    所以老妈生气了。

    “我是说我家雅桦和你同居了三年！同居了三年！同居了三年！我管你们认识多少年？如果由得我这个老妈作主，我巴不得我女儿不曾认识你！我家待字闺中的姑娘和你同居了三年，风评全被你打坏，你问也不问，是男人的话，是不是该给女方家属一个交代啊”

    以前老妈来访，总是若有似无地提醒姜尔东，女儿这辈子是跟定他了，再怎么说，他都得给女儿一个名分，但老是等不到结局的老人家，终于再也忍不住跑来兴师问罪。

    当然她也只能以现实安抚老妈。“妈，我和尔东只是好朋友和合伙人，你要他负什么责啊？我们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啦！”

    女儿的解释，当母亲的怎么也听不进去，只当是女儿受尽委屈，还帮男友脱罪说情。

    “女儿，你怎么这么笨啊！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姜尔东面对愤慨的袁妈妈，仍然不改嘻皮笑脸。他超欣赏老妈朝天椒似的辣脾气，他说老妈骨子里是条汉子。

    “无所谓啊，我可以娶她啊，结婚后，我们还是好朋友啊！”

    在他的想法中，结婚只是个仪式，与其追求一个认识不久的女人，培养感情、捉摸女人心思，不如干脆跟她结婚，以两人坚固的友情维持的婚姻关系，绝对胜过虚无缥缈、让人搞不懂的男女爱情。

    可是她不同，她不想结婚后，还只是好朋友，如果只是因为老妈的“奋力争取”而得到一纸结婚证书，那她宁愿维持现状，姜尔东和她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好的好朋友，她宁愿继续幻想日久生情，尔东对她的感情不只是友情……

    她结完帐，打包食材，上车，回家。

    停好车，她提着购物袋，推开大门，喊着：“尔东，我回来了！”

    没回应？

    袁雅桦东看看西瞧瞧，在一楼的工作室里找不到人，正当她以为姜尔东外出时，楼上传来人声，姜尔东走下楼，身后跟着一个女生──

    很漂亮的女生，很精致的女生，仿佛从古画中走出来，娇媚柔美的仕女一般。

    “你回来啦！”姜尔东开心地招呼。

    “嗯……是啊。”

    姜尔东拉过身旁的女生，眉飞色舞地介绍。“雅桦，给你介绍，这是我高中学妹，瑞琴。”

    袁雅桦只能瞪着他的笑脸，瞪着他搁在她肩膀上的大掌，她有种天翻地覆的感觉，思绪停顿了，所以无法反应……

 第二章

    姜尔东笑眯了眼。

    “瑞琴，这是我的合伙人雅桦，看你要叫她雅桦姊，还是小桦姊都可以。她是学长很重要的金鸡母，没有她，工作室不会有这样的规模──虽然我是边画边抱怨啦！”

    瑞琴暧昧地以手肘顶了顶学长。“不是女朋友？”

    姜尔东轻轻巴了学妹的后脑勺一掌。“呿，乱说。”

    瑞琴捂着头，哇哇抗议。“学长，你又打人家，我都快被你打笨了！雅桦姊，你和我学长真的不是男女朋友吗？不要不好意思承认喔！”

    “我们不是。”袁雅桦否认，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告诉你不是。”姜尔东宠溺笑着。“快点打招呼，笨学妹！”

    瑞琴大方地伸出右手。“雅桦姊好，很高兴认识你。”

    工作室回荡着姜尔东低沉开朗的笑声，他的手掌始终放在瑞琴的肩膀上。

    瑞琴甜甜地微笑，黑亮的长发柔柔披在肩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着，她白皙的肌肤在工作室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柔嫩。

    袁雅桦默默地握住瑞琴的手。“你好。”

    “怎样，小桦，我学妹漂亮吧，她可是我们学校连任四届的校花！”

    “很漂亮。”

    她说的是实话。

    “算你有眼光！”

    尔东很得意，很骄傲。

    瑞琴红着脸，娇声抗议。“学长，你说什么啊，雅桦姊才漂亮呢，我喜欢像雅桦姊这么自信的样子，我什么都不会……”

    “和学长谦虚什么？你也很棒啊，至少还是可以像过去一样，每次看到你脸红，都让学长很开心。”

    “讨厌，学长每次都欺负我……”

    袁雅桦提着装满食材的购物袋，重得肩膀都垮下来了。以前，只要她回家，尔东一定会帮她提东西，同时像个饿死鬼一样，讨好地催她快点洗手做饭，现在呢？原来，心情好的时候是不会肚子饿的，还是他们已经吃过了才回工作室？

    “你们吃过了吗？”

    “当然还没，我还等着你把工作室变成啤酒屋呢！瑞琴，你进去帮忙，学着点，小桦的手艺很赞！”

    “喔，好，雅桦姊我帮你拿菜。”

    “不用忙，来者是客。”袁雅桦婉拒。

    姜尔东只当合伙人是客气。“小桦，没关系的，瑞琴不是外人，她进去帮你，可以加快速度，我老早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了。”

    他说他的小学妹不是外人，那她这个合伙人还能说什么？

    “那，请跟我来。”

    瑞琴听话地跟着袁雅桦走进厨房。

    这间厨房是女人的梦想，欧式厨具、宽敞明亮的空间，一扫过去人们对厨房油腻、潮湿的刻板印象，许多女性客户都是在“尔雅”看到这间厨房，马上签约，要设计师帮她们打造一间这样时尚、温暖兼备的梦幻厨房。

    “好漂亮！”瑞琴赞叹地在厨房绕啊绕地。“哇，学长的设计真不是盖的耶！”

    以往，如果有人赞美姜尔东，她会觉得很骄傲、很自豪，但现在这些情绪好像不见了，面对他美丽的小学妹，她的心紧绷着，什么伶俐自信也不见了，只感觉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恐惧和无措。

    袁雅桦沉默地将食材由购物袋里拿出来。

    瑞琴笑容可掬地在一旁帮忙，她看看葱，又看看切成片的牛肉。“葱爆牛肉吗？”

    “嗯。”

    她翻出鱿鱼。“不会是客家小炒吧？”

    “对。”

    满满的崇拜点亮在瑞琴的笑脸上。“雅桦姊，你好厉害喔！要负责跑业务，晚餐还可以准备得这么周全，要是我早就累瘫在地上了。”

    对，跑了一天业务下来，她也想累瘫在地上，但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大口大口吃着自己亲手烹煮的晚餐，他的满足、他的快乐，能让她一天的疲累瞬间解除。

    “工作室有打扫煮饭的阿姨，我偶尔才准备晚餐。”

    “那就好，否则每天应付外面那只饿鬼，雅桦姊一定很累。”

    “嗯，是啊。”

    袁雅桦卷起衣袖，开始打理今天的晚餐。

    瑞琴很机灵，就算袁雅桦不开口，她还是能适时地提供协助，递盘子、递调味品，都能恰到好处抓准时间点，甚至在袁雅桦准备凉拌花枝时，她还能接手炒个海瓜子。在尔东小学妹的帮忙下，晚餐很快完成，热热闹闹地摆了一整个餐桌，姜尔东还准备了香槟，正放在冰桶里冰镇着。

    “吃～～饭～～喽！”他怪声怪调大声宣布。

    “吃～～饭～～喽！”瑞琴学他笑着说。

    他们很快乐、很开心，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胸口闷着，像压了块大石头。袁雅桦擦擦潮湿的双手。“我上楼换个衣服。”

    姜尔东拉住合伙人的手臂。“别换了，等你换回来，一桌的菜老早被我嗑光了！”

    她皱眉。“我一身油烟味，没胃口。”

    “呿，我们家的排油烟机是厨具中最顶级的规格，绝对不会让你有半点油烟味。”

    她很沮丧，却连逃回自己的空间都不能，在姜尔东的坚持下，她只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一边是他，一边是他的小学妹，她从没想过这样的场景，此刻的感觉和朋友来家里吃饭聚餐截然不同。

    她在嫉妒吗？对，她在嫉妒，认识五年来，她不曾见过尔东对异性如此“热情”过。

    瑞琴端来三碗白饭，分给每个人后，坐了下来，她献宝地指着炒海瓜子。“我炒的喔。”

    姜尔东挑挑眉，指指盘内的怪东西。“你的九层塔是睡着了吗？怎么没有朝气？我家小桦炒的九层塔不是这样的喔！”

    瑞琴红着脸，撒娇抗议。“唉哟，人家焖得太久了嘛，九层塔只是提味的香料而已，你吃海瓜子就好，管他九层塔有没有睡着～～”

    她嗲声嗲气地抗议着，惹得姜尔东开心大笑，袁雅桦时时提醒自己必须挂着微笑，必须表现得兴致勃勃的模样，她必须掩饰心中的惆怅、眉宇的凄凉。

    “小桦，你听听，这是人话吗？做菜本来就是门艺术，就算是提味的香料，也要表现出它最好的一面。”

    袁雅桦动手挟了颗海瓜子肉，放进口中。“不错，很够味，如果你还要继续发表你的美食评论，五分钟内我就会嗑光这盘菜。”

    瑞琴感动地哇哇叫。“雅桦姊，你是好人，如果我是你的学妹，你一定不会像学长一样，这么爱欺负我！”

    “我不会欺负人。”

    “我知道──”

    姜尔东笑看着她们。“看来你们很有话聊喔？”

    瑞琴拉拉椅子，挨到袁雅桦身边，讨好地帮她挟菜。“那是当然的。”

    “你呢？小桦。”

    袁雅桦愣了一秒钟，压根儿没料到姜尔东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她扯着笑。“当然，你说瑞琴是自己人不是吗？”

    姜尔东开心地拍手。“太好了，我还在担心你们合不合得来，特地要瑞琴进厨房帮忙，顺便和你攀感情。”

    袁雅桦嗅出他的话里似乎有隐情。“然后？”

    姜尔东拍拍学妹的肩膀，瑞琴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沉重。

    “别担心，都是自己人，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我们”的事？袁雅桦皱起眉头。

    姜尔东开口解释。“事情是这样的，瑞琴刚和她老公离婚，她娘家的父母几年前就相继过世了，兄弟姊妹也各自有家庭，她不便去打扰，这些年，瑞琴和我一直保持联络，知道她的状况后，我就要她来‘尔雅”。‘尔雅’最近的业务一直扩充，也需要一个助理帮忙，就不知道小桦你肯不肯收留这个流浪的小可怜虫了。”

    “收留？”

    他认真地看着合伙人。“在我把楼上的两间房间改成三间之前，你会多一个室友。”

    袁雅桦一愣。“瑞琴要留下来？”

    “是啊，‘尔雅’像个大家庭，工作在这里，生活也在这里，我们可以培养出天下无敌的默契，这样不是很好吗？瑞琴，放心，学长永远都会是你的依靠！”

    袁雅桦看着姜尔东开心的笑脸，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事情就这么拍板定案了，瑞琴正式加入“尔雅”，在姜尔东有空把楼上的两个房间隔成三间之前，她暂时和袁雅桦住同一个房间。

    当夜，瑞琴便带着简单的行李入住“尔雅”。

    在“女生房”里，袁雅桦悄悄观察瑞琴。她很美丽，但绝对不骄纵，她个性温柔，和善有礼，说实话，尔东的小学妹让人无法讨厌。

    “你睡了吗？雅桦姊。”

    背对着瑞琴的袁雅桦摇摇头。“还没有。”

    瑞琴吸吸鼻子，哭音很重。“谢谢你。”

    其实，会和丈夫离婚，瑞琴必定有一段心伤的故事。

    袁雅桦沉重地叹了口气。“早点睡吧。”

    可是瑞琴了无睡意。再怎么说，她是“闯入者”，并不完全清楚学长和雅桦姊的关系，但必须解释清楚自己的事。

    “学长在求学阶段就是我们学校的明星人物，我高二的时候，学校举办了一个活动，邀请已在工作、有成就的学长姊回母校演讲，还有一系列的讨论会，希望能激励高三的毕业班，对未来有初步的想法。那年学长二十八岁，是国内最大建筑事务所的设计师之一，他风趣自信的言谈，风靡了整个学校，大家都好喜欢他，我是这个活动的招待人员之一，所以就这样认识了学长。不过呢，本来应该是我负责招待他，但我粗手粗脚的，搞到最后变成学长在照顾我，每次想起这些事，我都忍不住同情学长，遇到一个笨学妹。”

    瑞琴无限怀念地叹息。“这些年来，学长和我一直保持联络，我结婚时，学长在国外进修，还特地赶回来参加我的婚礼。他一直对我很好，这一次要不是学长帮忙，我真不知道我能去哪里……呵，不过还好雅桦姊是学长的合伙人，如果是女朋友的话，突然多一个来依亲的小学妹，可能要让学长解释很久。”

    “嗯，是啊。”

    “雅桦姊晚安。”

    “晚安。”

    袁雅桦睁着眼，直到瑞琴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还是了无睡意。

    是女人的第六感吗？不知怎么，从她一出现，袁雅桦就知道自己对姜尔东的爱慕将不会开花结果。

    认识五年以来，她一直以为她的合伙人就像山林莽汉一样，说话粗里粗气，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直到他高中学妹的出现，她才知道他的眼神竟然能这么温柔，她在他注视着瑞琴的眼中，看到深深的关爱时，她明白，他对她只是哥儿们的情感，但，对瑞琴，是男人对女人的感情。

    所以她嫉妒，她吃醋，她不开心，但又能如何？

    他们只是合伙人的关系，瑞琴是他关心的学妹，在学妹有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是人之常情，能怨的，能怪的，应该是自己暧昧的心吧！

    袁雅桦看着窗外的明月，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缓慢地起身下床，离开卧房。她走到二楼的起居室，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席地而坐，抬头凝望天边的明月。今天是满月，月亮又圆又亮，再两个月就是中秋节了……

    “睡不着？”

    身后传来姜尔东低沉的嗓音，她没吓到，他们常常在半夜不约而同地起床看月亮，彼此还开玩笑说，如果两人都这么喜欢月亮，不如把工作室改名叫“月亮”算了。不过今晚，她没有预料到他会起床，她以为开心了一整晚，他一定能一夜好眠。

    “突然多了一个床伴，睡不着。”

    姜尔东在她身旁坐下，看着天上高挂的月亮惊呼。“哇，这颗月亮未免也太大、太亮了吧！”

    “感觉上比去年的中秋满月还要亮。”

    “没错。”

    两人抬头赏月，陷入沉默，须臾，姜尔东轻轻地说：“瑞琴大二就休学结婚了，当时她怀孕，不嫁也不行，男方是地方上有名的角头，所有人都以为瑞琴是让人给欺负了，但瑞琴却告诉大家，他们是真心相爱。只是结婚后，男方并没有因为自己为人夫且将为人父而有任何改变，他还是地方上的混混，成天闲晃、喝酒闹事，当然才新婚的两人便不断的争吵，瑞琴肚里的孩子也是在他一次酒醉动手打她时给打掉的。”

    姜尔东沉重地继续。“这个婚姻从开始就是一个错误，却接连错了三年，直到两个月前，瑞琴再度进医院，才发现自己已经怀孕，当然孩子是保不住了，但这一次，她不愿再低声下气，由娘家兄长出面，拿着这三年来的验伤单申请家暴，同时诉请裁决离婚。”

    他看着自己的好友。“请你和我一起照顾她好吗？小桦。”

    袁雅桦望着窗外，不言不语。

    “你喜欢她对不对？”她轻轻地问。

    姜尔东耸肩。“也没什么喜不喜欢啦，就自己的学妹，她很乖，只是遇到不好的男人，身为学长的我只是想给她一份安全感。”

    她调侃他。“如果全世界的学长都像你一样的想法，我们这些学妹可幸福了，可以全省吃香喝辣，任何一个县市都可以LongStay，比总统还厉害。”

    姜尔东有些许的尴尬。“学长能帮忙的只是给一个吃住的地方，但重点是我希望瑞琴在耳濡目染下，能学到你的自信和快乐，你总是很快乐的，小桦。”

    显然地，他看到她快乐的笑容，但没察觉她是因何而快乐，一旦失去了能让她快乐的东西，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能够笑得出来？

    “小东，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都很快乐？”

    “好工作，好合伙人，好朋友，还可以天天A好车！”他大笑。

    她轻笑着，神情轻松，清澈的双眼却很认真。“你干脆说我是因为你，才每天都能这么快乐！”

    姜尔东没察觉到她话里的认真，像哥儿们一样地环住她的肩膀，理所当然地说：“呿，当然是因为我啊！我们是好朋友、好伙伴，你快乐，我就开心：我快乐，你就开心，这有什么好怀疑的？人在江湖，能逢知己，是上辈子修得的福报啊！”

    她偎在他的肩旁，仰头看着他，他的五官像刀刻般深刻俊朗，刚毅的下巴将他个性中的固执表露无遗。

    “所以你希望我们的快乐也能感染瑞琴，你开心，大家都开心。”

    “没错。”

    她看着他，他们这样勾肩搭背，没有任何暧昧气氛，也没有像他环着瑞琴时，那样似水柔情。他们只是好朋友，可是，她忍不住猜想，如果有一天，她告诉他：“我喜欢你”，那将会是一个怎样的情况？怎样诡异的局面？做不成好朋友？“尔雅”一拍两散？

    呼，瑞琴出现后，她无法有其他“单纯”的想法，在快乐自信的外表下，她只是个普通女人，一样会多愁善感，一样会钻牛角尖啊！

    “小桦，你愿意和我一起照顾瑞琴吗？”

    她瞅着他的眼。“就说你喜欢她，你还不承认？”

    他嗤之以鼻。“呿，好朋友，一句话！”

    她学他嗤了声。“我二十七，按照你的故事算起来，瑞琴顶多二十三，我足足大她四岁，当然会照顾她。”

    姜尔东促狭地挑眉。“照你的算法，我三十四，足足比你大七岁，不就要加倍照顾你？”

    她噙开笑。“最好是啦，不过我愿望不大也不奢求，只要姜大师您安分地在工作室画设计图，安分地去监工，不要老是闹脾气喊着要罢工，我就心满意足了。”

    姜尔东大笑抗议。“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就算是生产线，也要停工保养机台吧？我比机器还了不起，全年无休喔！”

    她瞅着他。“你要我给你拍拍手吗？”

    “也可以。”

    袁雅桦应要求地拍拍手，姜尔东放声大笑。

    “谢谢、谢谢，承蒙好友称证，我此生了无遗憾。”

    “不客气、不客气，您优秀，应该称赞、应该称赞。”

    不，她不能告诉他“我喜欢你”，她满意于现状，喜欢他的笑声，喜欢两人聊天抬杠的感觉，所以如果因为自己鲁莽冲动的表白，让这段友情变了色，她不愿意，拿任何一切来换她都不愿意……

    对，保持现状就好。

    “你该睡了，明天不是还要去李太太那边谈生意？”

    “你才该去睡了，你是设计师，要应付李太太无数问题的人是你，我只是在一旁陪笑的。”

    他冷哼。“就告诉你烂芭乐别碰，你偏偏硬要捡回家。”

    “这才证明我们的硬底子啊，再烂的芭乐都能搞定。”她安抚。

    “也对。”

    “所以去睡吧，明天是场硬仗。”

    “你呢？”

    “我再看一下。”

    “月亮百看不腻？”

    “嗯。”

    “好吧，”他松开了勾着她的手臂，起身。“别看太久，早点睡。”

    “好。”失去他怀抱的温暖，突如其来的凉意更加清晰，她环抱住自己。“晚安。”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他的房门后，袁雅桦梗了好久的闷气，总算能吐息而出。

    月色美，但安静的空间却让她更忧郁。袁雅桦拿起矮桌上的遥控器，按了音响的开关，放低音量，选择电台。突然，一个女歌手轻软的嗓音吸引她的注意，她定住频道，细听──

    她让你憔悴许多她让你不知所措

    她一举一动你不停的对我说

    我微笑倾听你说我却越听越心痛

    怎么你说的不是我

    她比我多了什么让你愿意耐心等侯

    我想知道她让你痴心是什么

    我想知道她让你疯狂为什么

    我知道做的和她没有不同但是我却不在你心中逗留

    我想知道她哪里比我好更多

    在你心中她和我有什么不同

    我知道我比她付出的还多可是我总换不了你的心动

    你让我憔悴很多你让我不知所措

    你一举一动我的心被牵着走

    她不经意的走过你就把我给冷落

    嫉妒把我给吞没

    她比我多了什么让你愿意耐心等侯

    ……

    我知道了她哪里比我好更多

    在你心中我永远不可能会让你心动

    我知道我比她付出的还多

    可是我在你心中没有她多

    （词：聿礼安／曲：聿礼安）

    她听着歌，歌词中的每个字说的仿佛都是她。是啊，姜尔东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她的心，她因为他而快乐、而喜悦，但他的快乐如果是因为瑞琴，她真的害怕，强烈的妒意会将自己吞没……

    她细听着，感动着，直到歌曲结束，她拿起遥控器关上音响。

    安静无声的起居室只能听见她惆怅的叹息声。

 第三章

    严重失眠的结果，就是让袁雅桦隔天头痛欲裂。

    她的新室友已经起床，薄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尾，她下床，快速盥洗换衣后，以为会舒缓的头痛并未减轻。

    她瞪着化妆镜中的自己──来白色的长裤套装，长发整整齐齐地东在脑后，脸上化着淡雅的粉妆，没有笑容。她才二十七岁，脸上却有着四十七岁的疲惫，瑞琴二十三岁，脸上的笑容却如幼儿般天真无邪，两者相比较，如果她是男人，会选择谁是显而易见的事……

    呼，她在想什么啊？一早就想这些无聊的事，今天要怎么工作啊？

    袁雅桦离开卧室，来到一楼，立刻听到厨房传来一阵阵开怀的笑声，她顿住了脚步，心思一转，也对，如果她是男人，肯定会选择比较年轻、比较美丽，随时能给自己带来快乐的对象……

    她揉揉太阳穴。就算头痛到快裂开，还是不能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这雪上加霜的情况让她很沮丧。

    以她目前的状况，微笑似乎是很困难的事，除了失眠、心情不好笑不出来，她的头痛到连“轻扯嘴角”都会让痛楚加剧，还是悄悄出门，去连锁咖啡厅喝杯咖啡吧，她急需一杯暖热的黑咖啡来重振精神。

    袁雅桦想直接出门，却让由厨房走出来的姜尔东逮个正着──

    “早啊！”

    她暗暗叹了口气，转身，挤出微笑。“早。”

    “不吃早餐就要出门？”

    袁雅桦指指身后户外的大太阳。“天气很好，我想去星巴克坐坐，喝杯咖啡。”

    姜尔东皱眉。“星巴克的咖啡豆会比我们家的好？别闹了，这个豆子还是你买的，你还说十个星巴克都比不上。”

    袁雅桦难看的笑容卡在脸上。“呃……有时候，我还是会想在明亮干净的咖啡厅里，喝杯已经煮好的咖啡，也是种享受。”

    “要咖啡，瑞琴已经煮好了，要明亮干净，我们家的厨房更是一等一，你别出门了，帮我想想那条超有效的酸痛膏摆在哪里，瑞琴昨天落枕，我要帮她推一推。”

    姜尔东开始在工作室里翻箱倒柜地找酸痛膏。

    袁雅桦忍不住悲从中来。真好，瑞琴落枕，有人帮忙找酸痛膏，还会帮她推一推，她头痛个半死，连想喝杯咖啡都喝不到。

    她走向他的绘图桌，酸痛膏就放在桌上。“别找了，根本不在抽屉里，酸痛膏就放在你的绘图桌上。你昨天才用过，今天又找不到，如果你以后想立刻找到需要的东西，就请养成物归原位的习惯！”

    她知道自己的语气很冲、很不友善，像吞了一红火药一样，但她真的控制不了……

    姜尔东好奇地挑眉。“喂，小桦，你也落枕吗？瞧你一早像吃了炸药似地到处扫射。”

    袁雅桦吐了口气，摇头。“我没事。”

    姜尔东摩挲着下巴，直接下结论。“我就说嘛，一定是你一直在想李太太的Case要怎么做，想到火气大。早告诉你这是颗烂芭乐，要你别碰，你偏不听。”

    今天她没有一点和他抬杠的兴致。“我先出门了，等你这边结束后，我们再约怎么在李太太家碰面。”

    姜尔东摸摸下巴，弯腰平视她的脸。雅桦的确怪怪的，她一向是满脸笑容，今早不只没笑容，连眉头都拢得紧紧的。“你没事吧？”

    她扯着疲惫的笑，心很委屈，他的脸就在她眼前，神情当然也有对好友的关怀，但她发现一个人要强装坚强、强装一切都无所谓，真的好难。

    “我头痛。”

    他伸手，大拇指压着她的黑眼圈，轻轻揉了揉。“这不是烟熏妆？”

    她快晕倒。“白痴！当然不是。”

    “你真的头痛？”

    “我骗你有好处吗？”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她试探地问：“你要怎么帮我治疗头痛？酸痛膏推一推有用吗？”

    姜尔东直起腰，夸张地叹着气，晃着手上的酸痛膏。“唉，你们一个落枕、一个头痛，感情未免也太好了吧，厨房那个落枕的都还没解决，你这个头痛的我该怎么办才好？”

    袁雅桦的心像被针刺到一般，她如刺猬般竖起身上的防备，仰高下颚。“没关系，我要出门了，你去照顾瑞琴就好。”

    她转身离开。

    姜尔东扯住她的手腕。“你干么生气？”

    她连看都不想看他。“我没生气，我怎么会生气？瑞琴的落枕一定比我的头痛还要重要，你去帮她推一推，我先出门，等你想出门时再打手机给我。”

    袁雅桦甩开他的大手，提着公事包，像风一样地迅速离开工作室。

    姜尔东望着她的背影，瑞琴由厨房走出来，透过落地窗看到袁雅桦正要开车。

    “雅桦姊不吃早餐吗？”

    姜尔东皱着眉头。好友情绪不佳，也会影响他的心情，再怎么说，两人共事五年了，可以说是生命共同体。“我的摇钱树出门接Case了，再这样下去，我得考虑是不是要提高我的寿险，毕竟我得面临过劳死的风险！”

    瑞琴一头雾水。“学长在生气吗？”

    姜尔东的眉头皱得更紧。“我为什么要生气？”

    瑞琴也跟着皱起眉头。“因为学长看起来就像在生气嘛……”

    “我没有生气！”

    姜尔东闷着头走回厨房吃早餐。说真的，他是在生气，但他连自己在气什么也搞不清楚，小桦莫名其妙发脾气，他也跟着不开心，就说是共同体嘛！

    瑞琴咚咚咚地跑进厨房，拉了椅子在学长身边坐了下来，问起放在心中一个晚上的疑问。

    “雅桦姊真的只是学长的合伙人吗？”

    姜尔东啃着烤吐司。“要不然呢？”

    “你们等于是同居耶，男女同居怎么可能只是合伙人而已？”

    “龌龊。”

    “我才没有思想龌龊呢！我相信所有人都会这么觉得。”

    “呿，别想太多。”

    “那学长为什么要生气？”

    姜尔东睨了学妹一眼。“你问题太多了！”

    “说说看嘛～～说说看嘛～～”

    他耸肩。“小桦和我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久了，本来就会相互影响，她乱生气，我也不会开心啊。”

    “那雅桦姊为什么要生气？”

    姜尔东又睨了学妹一眼。“你问题真的太多了。”

    “说说看嘛～～说说看嘛～～”瑞琴撒娇着要答案。

    姜尔东耸耸肩，摆摆手。“你落枕，我请她帮忙找酸痛膏，就让她念了一顿，说我没有物归原位的习惯。然后，她告诉我她头痛，还问我要怎么治疗她的头痛？我只有两只手、一条酸痛膏，你们一个落枕，一个头痛，我能怎么办？小桦听了我的答案，头一甩就出门了。你们女人有时候真的很麻烦！”

    瑞琴听着，他们彼此都说不是对方的情人，但不是情人，并不代表没有“暗恋”、“暧昧”的成分吧？

    “学长，雅桦姊生气的原因会不会是在……嫉妒啊？”

    “嫉妒？”他皱眉。

    “对，嫉妒我跟你。”

    姜尔东一听，捧腹大笑。“你太有想像力了，我和小桦是患难与共、人类有史以来最要好的好朋友，她干么嫉妒？她只是在气我每次都乱丢东西，没有物归原位的习惯。”

    “雅桦姊不是会在乎这种小事的人吧……”

    姜尔东抹抹嘴。“所以我才说你们女人很麻烦！工作。”

    他离开厨房。哼，合伙人这么认真打拚，说什么他都得更用心配合！

    瑞琴望着学长离开的背影。如果她想的没错，雅桦姊是在吃醋，如果真是这样，雅桦姊暗恋学长，暗恋一块完全没知觉的笨石头，她一定很辛苦……

    ＊＊＊凤鸣轩独家制作＊＊＊＊＊＊

    袁雅桦在去星巴克买咖啡之前，接到好友瑄瑄的求助电话，立刻驱车前往瑄瑄家救人。同样的模式、同样的地点，瑄瑄挂着大墨镜，把棒球帽压得低低的，只是这次不同，有记者闯进地下停车场，所以她只能抓准时间，瑄瑄的电梯门一开，雅桦就快狠准地把车停在电梯前，让瑄瑄立刻上车，否则她就会变成被记者围堵的对象。

    “记者已经知道这辆车了，下次我很难执行救援任务。”袁雅桦将车驶出停车场，将记者远远抛在车后。

    瑄瑄一肚子的怨气。“算了，真不知道那群八卦记者在想什么？又不是我劈腿，他们成天缠着我问感想做什么？哪个女人的男朋友和别的女人搞七捻三会开心？真是够了！没关系，再来我就要去香港走秀，呼，总算可以喘口气。”

    “真好。”

    “你想去啊？”

    “想。”

    “舍得放下你家的姜大师？”

    “舍得。”

    瑄瑄注意到好友语气中的异样，她侧身审视着雅桦没有笑意、失去光采、垮着嘴角的脸庞，还有两个黑眼圈。“你昨天没睡？”

    “有个男人说这是烟熏妆。”

    “你的男人是个笨蛋。”

    “没错！”袁雅桦大声附和。

    “昨晚干么不睡？你和你家姜大师又为了案子吵架吗？”

    “比那更复杂，我昨天多了一个室友。”

    “室友？”

    “她是尔东的高中学妹，一直以来都有联络，因为离婚了，所以来尔东这里依亲。”

    “依亲是什么玩意儿？”

    “她在‘尔雅’工作，也住在‘尔雅’。”

    瑄瑄大惊。“不会吧？！”

    袁雅桦无奈地耸肩。“就是这样。”

    “也许他只是单纯想照顾学妹？”

    面对好朋友，她不隐瞒自己的心慌。“又好像不是，尔东对她很热络。”

    瑄瑄叹了口气。“真的是半路杀出程咬金，早点告白不就没事了？我不信他对你没感觉，上回姜尔东不是和袁妈妈说要跟你结婚也可以，他觉得无所谓，如果真的没有感情，谁会愿意结婚？”

    袁雅桦紧握着方向盘，一只手肘撑着车窗，指腹按揉着太阳穴。“那是亲人的感情吧，和爱情完全不同。”

    “反正不都是爱？”

    “差很多。”

    瑄瑄又叹了口气。“你干脆放弃吧！天涯何处无芳车？由友情变成爱情本来就是让人很头痛的事，你换个男人、另辟战场，一切从爱情开始算了，你和你的姜大师太麻烦了，没爱情，感情又好得半死，不是恋人，又同居在一起，你喜欢他，却又不想污染神圣的友情不敢表白，他同意可以结婚，却只是因为两人住在一起，工作在一起，习惯两人‘在一起’的模式，对你有没有爱情？天知道啊！厚，你说你和姜尔东是不是很复杂？”

    雅桦大笑，还不忘揉揉太阳穴。

    瑄瑄由大包包里掏出一罐药膏。“推推这个，对头痛很有效，我家里还有，这罐你留着用。”

    雅桦看着药膏，不禁苦笑，将药罐收进公事包内。“谢谢。”

    “不客气。”

    雅桦将车子开进电视台后门。“瑞琴落枕，他急着要我帮他找药膏，好让他可以帮瑞琴推一推，我头痛，试探地问他要怎么办？他只回答，一个落枕的都还没弄好，我的头痛，也让他不知该怎么办。”

    瑄瑄听得一把火。“厚，把车开回去，我今天不和姜尔东好好算帐是不行了，

    他是想怎样啊，新来的就是宝，旧人哭死也无所谓是不是？！就算是朋友，也不可以这样啊！是谁整天把‘好朋友’挂在嘴上的？”

    雅桦拍拍她的手臂。“别气啦，也只是小事一桩，我只是发发牢骚，放在心里的事不说出来，我真的会疯掉。”

    瑄瑄不舍好友语气中的怅然。“看来你真的很在意。”

    她轻轻点头。“是啊。”

    她在电视台后门停了下来，后门有严格的门禁管制，记者不可能跟到这里，要不是瑄瑄拿到识别证，也不可能由后门进出。

    “你加油了，有事或只是想找人说说话，都可以打手机给我，就算我因为工作没办法接电话，但我一有空就会立刻回电给你。”瑄瑄说。

    雅桦笑。“我没事，倒是你去香港一切小心。”

    “走秀而已，记者再啰嗦，小心我当街骂人，你是我的老同学，应该知道老同学我发起飙来，泼妇骂街算什么，哼！”

    “哈，我知道。”

    “再见。”

    雅桦点头，看着瑄瑄下车，向她挥挥手，走进电视台。

    手机铃声响起，雅桦由公事包里拿出手机。“您好，我是袁雅桦。”

    “喂。”

    是姜尔东。“嗯。”

    “星巴克的黑咖啡有比尔雅的好喝吗？”

    “我还没喝，刚送瑄瑄来电视台。”

    “看来你家的楚大明星真把你当成司机了。”

    尔东和瑄瑄很不对盘，两个人都是她的好朋友，他们却像仇人，几次吃饭不欢而散的事实证明，人与人相处还是需要缘分的，磁场不对，怎么看都怎么不顺眼。尔东觉得爱漂亮的瑄瑄虚华，浪费人生，瑄瑄觉得尔东“占着马桶不拉屎”，跟她同居，却什么关系也不是，她二十七岁还没交过男朋友都是姜尔东的错。

    “瑄瑄这阵子在躲记者。”

    “如果她继续待在是非圈，就只能继续躲记者。”

    一个是拿药给她治头痛的好朋友，一个是把她气到离家的好朋友，袁雅桦也忍不住帮瑄瑄说话。“瑄瑄现在前途不可限量，就像你，已经在设计圈打出响亮的名号，你说你会舍得放弃吗？”

    姜尔东在电话那头愣到说不出话。小桦是吃了两大缸的炸药吗？

    “嗯……小桦，我想，如果你头真的很痛，我可以带你去看医生。”

    “不用了，头不痛了。”

    她生气地将车子驶离电视台，姜尔东在电话那头听到刺耳的轮胎磨地声。

    “没关系，如果凌虐车子可以让你心情好一些，请尽量吧！反正李太太的图我已经画好了，如果能顺利完工的话，利润应该够买一辆新车，不过这次我绝对不买宝马这种不耐撞的车。小桦，你觉得我们开卡车跑案子会不会太嚣张了点？”

    袁雅桦被他逗笑了，还要忍着不笑出来，单手开车又不专心的结果，一个转弯时，休旅车又A到大门口的石柱。

    “喔……”她沮丧地哀嚎。太惨了，这些天几乎是每日一撞。

    “右边还是左边？”他问，语气里是浓浓的笑意。

    “右边，就是右边才看不到嘛……”

    “算了，还是买坦克车比较耐撞。”

    袁雅桦忍不住笑出声。

    “你总算是笑了。”

    “怎样，我笑不笑对你而言很困扰吗？”

    “是不会啊，不过一直被炸药炸到的滋味并不好受。”

    “我头痛嘛。”

    “现在呢？”

    和他能够说说笑笑、斗斗嘴，随便一、两句话就重新得到过去那样简单的快乐，这比什么特效药都有用，任何病痛都能“药到病除”……喔，她知道自己是笨蛋，她知道，她真的知道。

    “不痛了。”

    “那我出门了，我搭计程车过去，半小时后在李太太家门口见。”

    “没问题。”

    两人结束通话，袁雅桦往内湖明水路的方向前进。

    抵达目的地时，姜尔东已先到了，他高大的身形、帅气深邃的五官，是设计界让女设计师流口水的首席大帅哥，任谁都想找机会和他合作，光看他的笑容就值得了，但现在要看他展露帅气迷人的笑容真的很简单，只要有瑞琴，他就会笑，要看到瑞琴也很简单，因为他们都在一起。所以，姜尔东因为瑞琴，随时都在笑。

    瑞琴跟在姜尔东身旁，因为是拜访客人，她还刻意打扮了一下，粉黄色的套装、清雅的淡妆，更显得明艳动人。

    袁雅桦的心情像洗三温暖一样，一下掉入谷底，好不容易回到地面才一下下，又被打了回去；失落，稍稍不失落，再失落，这样起起伏伏的心情好差，头好痛，连早餐都还没吃，想喝的咖啡也喝不到，她失落得想哭泣。

    “雅桦姊！”瑞琴热情地挥着手。

    她降下电动车窗。“你们到了。”

    “学长教计程车司机怎么绕小巷走捷径，连司机先生都觉得不可思议呢！”

    “喔。”

    她很落寞，完全提不起劲，忽然一个白色星巴克纸杯出现在车窗外，她一愣，抬头，看到姜尔东大大的笑脸。“咖啡。”

    这一刻，她真的快哭了。只是一杯咖啡，就只是一杯咖啡而已，但她脆弱得难以控制情绪要自己不哭泣。“谢谢……”

    她接过温热的咖啡，心头也暖暖的。

    姜尔东揉揉她额头的刘海。“呿，只是一杯咖啡干么这么感动？爱哭鬼。”

    “我才没有呢……”

    他抬手，另一手变出一袋小笼包。“早餐一定还没吃对不对？咖啡配小笼包搭不搭？”

    她噙开了笑，泪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完全不搭。”

    姜尔东皱眉。“我想也是，算了，你先喝那杯焦糖拿铁吧。”

    “焦糖拿铁？！”雅桦惊叫。

    姜尔东皱着眉头，一副她大惊小怪的样子。“当然不是黑咖啡啊，我不想让你从头痛变胃痛，又对我炮轰一顿。”

    “我哪有──”她红着脸。

    “瑞琴，你来作证，看你雅桦姊今天是不是像吃了炸药一样一直发脾气？”

    瑞琴跳了出来，笑容甜甜的。“当然没有，一定是学长做了什么欠骂的事，雅桦姊才会生气。”

    对，她开心到忘了瑞琴也来了。袁雅桦的好心情不由自主地又荡了下来。

    “怎么了，你们组成姊妹阵线了吗？”

    瑞琴开心地大笑。“是啊，我要选边站啊，两个人力量大，学长就不敢欺负我们了！”

    姜尔东亲匿地敲着瑞琴的头。“你鬼点子太多了！”

    瑞琴捂着头哇哇叫：“我哪有啦，我才没有……”

    “还说没有，学长说有就有。”

    所谓的“两小无猜”就是这种情况吧？

    她和尔东的感情再怎么好，也不会好到这样，他们会促膝聊天，会开心大笑，但绝对不是这样相处，这种亲匿。

    手中的热咖啡像失去了原本的温度，袁雅桦将杯子放进车内的置杯架。

    “我去停车。”

    她升起电动车窗，像是想避开什么似的，缓缓将车驶离。

 第四章

    瑞琴来帮忙后，他们更能各司其职、认真工作，不用调配时间在公司留守，姜尔东可以放心去监工，和木工师父到工厂看材料，袁雅桦也可以放心跑业务，和客人喝下午茶，就算两人一整天都不进公司，有瑞琴在，也不怕工作室唱空城计，让客人扑空找不到人。

    老实说，袁雅桦还是没办法排除那种吃味、惆怅的感觉，只要她看到瑞琴，就会不由自主地防备起来，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吧，但她还是必须承认瑞琴的确是个不错的助手，她很机伶，总能在她和尔东需要协助时帮忙。

    瑞琴将马克杯递给她。“雅桦姊，你的咖啡。”

    袁雅桦抬头，有点讶异。“谢谢，你怎么知道我想喝咖啡？”

    瑞琴促狭地眨眨眼。“我听到雅桦姊肚子里的咖啡虫在叫啊！呵，不是啦，通常在这个时候，你都会喝杯咖啡的。”

    袁雅桦端起马克杯，温暖的感觉由手中传进心里。瑞琴真的很贴心。“伤脑筋，咖啡中毒了，时间到了都会忍不住想来一杯。”

    “那雅桦姊中午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袁雅桦看看腕表，离中午还有一个小时。“才十一点吧？”

    瑞琴笑。“不是啦，我的意思是，雅桦姊想吃什么，我去超市买菜回来自己煮。”

    袁雅桦笑着摇头。“买现成的就可以了，才两个人，随便吃吃就好，傍晚钟点阿姨就会来煮晚餐──”她突然想到什么，僵住了笑容。“还是尔东有说要回来吃午餐？”看吧，就算瑞琴再怎么贴心，说到他，她的防卫还是会竖起来。

    瑞琴摇头澄清。“不是的，是前两天雅桦姊说工作室附近的面店、饭馆、自助餐，你全吃腻了，光闻味道就能说出店名，我才想买食材自己煮。虽然我的手艺不够好，不过一般的家常菜应该没问题，就怕雅桦姊会觉得卖相不漂亮，哼，学长老是说我煮的东西都丑丑的，但味道是OK的啦！”

    相较于瑞琴的单纯与贴心，袁雅桦对自己坏心的想法好心虚。“真的不用……”

    瑞琴一脸热血沸腾。“当然要，雅桦姊，因为有你和学长的收留，我才不至于找不到安身的地方，我不用特意去巴结学长，但你不同啊，雅桦姊，我一定要好好讨好你，才能表达我内心深深的感谢！”

    这样的女孩，不仅外貌娇美纤细，个性又温柔，不光是男人，女人见了她可能都会升起保护之心。这样的女孩，和她截然不同，就算两人身高差不多，体型差不多，一样是长发，但是气质天差地远，在别人的眼里，瑞琴就是纤纤小女人，一碰就碎，而地总是被冠上“女强人”的称号，是打不死约女金刚。

    她不服气，却也无可奈何……

    袁雅桦扯着笑。“你不用讨好我，尔东要我和他一起照顾你，我答应他的事一定会做到，你就安心留下来。放心，我不会当坏姊姊把你赶出去的。”是啊，无论心里再怎么不舒服，她都应该试着接受瑞琴。

    瑞琴感动地泪盈满眶。“雅桦姊……”她握住雅桦的手，泪水潜然而下。“谢谢你，我们素昧平生，你这么轻易地接受我，我、我……”

    袁雅桦拍拍她的手臂，赶紧递上面纸。“没事，别说了，你这么哭哭啼啼的，如果有客人进来会很伤脑筋的，还是你先去买菜，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我无所谓。”

    瑞琴擦擦眼泪。“好，那我先去买菜好了。我来煮什锦面吧，我煮的什锦面很好吃喔！”

    “好。”

    袁雅桦看着瑞琴恢复原本开心的笑脸，拿着小阳伞正准备出门，但是从门口走进来的男人，即将掀起狂风巨浪──

    “小琴！”

    瑞琴顿住脚步，看着门口怒气冲冲的男人。“老公？！”

    袁雅桦一愣。老公？！

    只见门口那名怒气冲冲的男人冲到瑞琴面前，在袁雅桦还来不及反应之前，举起手一巴掌用力打在瑞琴脸上，瑞琴整个人跌倒在地。

    “妈的，你以为法院判我们离婚我就会放过你吗？！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袁雅桦冲向前，蹲下身扶着瑞琴，她毫不畏惧地怒瞪着口出秽言、出手打人的男人。“你是谁？！怎么可以闯进别人公司随便打人？！”

    男人凶神恶煞地瞪她。“我是谁？我是她老公！你听懂没？我是她老公，你他妈的以为你是谁啊，竟敢收留她？！她是我老婆，我要打、要踹，告诉你，看我心情，随我高兴！”

    袁雅桦扶着瑞琴起身，她长发凌乱，右脸颊整个红肿起来，慌乱哭泣着。“雅桦姊快点报警，他是打人的疯子，是不讲道理的──”

    瑞琴的前夫气炸了，气冲冲地冲向她们，他举高手，额头的青筋浮现。“你说我是疯子？！好，我就让你知道被疯子打是什么感觉！”

    他吼着，拳头直往瑞琴挥了过来。瑞琴长期生活在暴力的阴影下，已经惧怕到忘了反抗，愣着不敢动，袁雅桦急忙拉着瑞琴闪开，避开拳头，并且用身体挡住她。

    瑞琴全身颤抖，目光呆滞，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像流着泪的玻璃娃娃。

    “住手！够了！你怎么可以打她？！”

    瑞琴的前夫见眼前的女人三番两次阻止，怒火一发不可收拾。“我为什么不敢？她是我老婆，我想打就打！你给我闪远一点，要不然我连你一块打！”

    袁雅桦胆子也很大，对于瑞琴前夫的咆哮，她丝毫不畏惧，连眉头也没皱一下，沉稳、威厉地说：“够了！这是我的公司，你没有资格在这里打人，你最好现在就离开，否则我立刻报警！”

    “报警？！”瑞琴前夫狂嚣大笑。“在警察来之前，你们早被我打死了，你有机会报警吗？！”

    “尔雅”开门做生意，不是没见过恶劣的客人，但面对这种极端疯狂的暴力分子，袁雅桦倒是第一次见到，她不是不怕，是气到忘了怕！

    她二话不说绕到柜子后，柜子后面有个和保全公司连线的警报器，只要按钮通报，保全会联络附近的警察局请求协助，并且派员以最快的时间赶到。原本她还质疑尔东和业者安装防盗保全系统时，干么还加买这套服务？如今看来是买对了。

    只是这套警报器并不是“偷偷报警”的那种，一瞬间，铃声大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你敢报警？！”瑞琴的前夫气炸了，就地抄起尔东亲自设计、放在门口的板凳往袁雅桦身上砸。

    “雅桦姊小心！”瑞琴回过神大叫。

    只是袁雅桦闪躲的动作不够快，凳子脚犀利地削过她的额头，她捂着额头，痛得闷叫。

    “你报警啊！你赶快报警啊！我就等着看警察来不来得及救你！”

    袁雅桦被砸到头昏眼花，她扶着桌面，气得发抖，拿起电话直接拨“一一○”报案。

    瑞琴前夫嚣张狂笑，一步步逼了过来。“你报警啊！你报警啊！”

    瑞琴看到袁雅桦因自己受伤，鲜血由指缝间渗出来时，又听到自己的前夫不断叫嚣，所有的怒气全部泉涌而出，她冲上前，拳头挥打着她的前夫。“你还想怎样？你还想怎样？！你打我一个还打不够吗？！为什么连我的朋友你也敢动手？！你打死我好了，打死我一了百了，我不用躲你，我的朋友也不会被我牵累！”

    “够了！你疯子啊，你不要打我！”

    他们拉扯着，瑞琴像疯了似地拳拳打在她前夫身上，他当然不可能不回击，两人的嘶吼声响彻室内，狂乱而可怕。

    忽然，窗外远远传来警车的鸣笛声，瑞琴的前夫立刻用力推开她，紧张地望着门口。“好，你够种，你给我听着，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同意离婚，你如果想保护你的朋友，最好是乖乖回家，否则我不会善罢干休！”

    撂完狠话，瑞琴的前夫转身跑离工作室。

    结束了……

    袁雅桦捂着额头走向瑞琴。瑞琴的伤主要是那个巴掌，其他都是抓伤。“你没事吧？”

    瑞琴看到她额头上鲜血直流的伤势时，悲伤得无法自已。“对不起……雅桦姊，我不知道他怎么找来这里的，对不起……”

    袁雅桦摇头。喔，老天，连摇头都会痛……

    “没关系，我们都没事就好。”

    鸣笛声在门口停止，在警察冲进“尔雅”前，原本今天要去香港走秀的楚瑄瑄，因主办单位延期而留在台湾，她知道好友今天在公司，想来看看姜大师的学妹是何方神圣──

    “雅桦、雅桦，你家门口来了好多警察哦！”

    瑄瑄喊着，踏进门后，原本的好奇立刻变成震惊，她看着受伤的两人，吓到哇哇叫。“雅桦，你怎么了？！”

    她冲到雅桦面前。她是护校毕业的，还当过两年小护士，立刻从皮包里拿出湿纸巾，拨开雅桦颤抖的手，冷静地审视她额头的伤口。“这个大概要缝个几针，算你幸运，差一米米就伤到眼睛了，后果可不堪设想……”她压低音量。“怎么了，你和姜大师的小学妹打起来了？”

    袁雅桦翻了个白眼。“我干么和瑞琴打架？”

    瑞琴流着泪，一边解释。“不是那样，瑄瑄姊，是我前夫来公司闹事，雅桦姊为了保护我，所以额头被板凳给砸伤。”

    瑄瑄是最近红透半边天的名模和广告明星，她当然认得她，也听学长在看电视时批评过，说瑄瑄是个天使脸孔、脾气暴躁的怪女人，雅桦姊还曾因为学长的批评，气得当晚的宵夜准备了学长最讨厌的不辣炸酱面。

    “你不用叫我叫得这么亲密。”瑄瑄皱眉，好友之前的伤神、现在的伤身，让她忍不住怒气地批判。“你能不能带来一些好事？你知道这个伤会给雅桦带来多少麻烦吗？她可能会脑震荡，可能会伤口感染，最重要的是，她的额头会留下一道疤！”

    瑞琴的泪流得更急。“对不起……”

    袁雅桦拉着瑄瑄的手臂。“好了啦，又不是她叫人拿板凳砸我的，你凶她做什么？她也是受害者。”

    “雅桦，我气不过嘛──”

    “瑄，不要说了。”

    瑄瑄一肚子火没处发，嘴嘟得高高的。其实，这件事很容易解决，只要这个瑞琴离开“尔雅”，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

    警察正由门口进来，袁雅桦说：“警察来了，你要不要先走？不然这件事不知道会被记者渲染成什么样子。”

    瑄瑄摇头。“要写随他们去写，我要陪你去医院。”

    “这样好吗？我可不想上报。”袁雅桦开玩笑。

    瑄瑄还在气头上。“管他好不好，反正我要陪着你就对了！”

    “谢谢。”袁雅桦真诚地说。

    瑄瑄精致的脸庞总算出现美丽的笑花。“谢什么啦，神经。”这就是女人的友情。

    警察进门，大略了解状况后，立刻送她们到医院疗伤，同时调出“尔雅”的监视录影带了解详情。

    两人到了医院，果真就如瑄瑄所说的，伤口过宽，被缝了五针。她的伤处理完毕后，她们坐在急诊室休息区略作休息，伤口的麻药未退，所以并不痛，反倒是头痛得像要裂开一样。

    三个人排排坐，瑄瑄戴着帽子，挂着大墨镜。

    果真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这阵子只要她出现在公共场合，就会被记者当场活逮，今天却连半个记者也没瞧见。

    “医院真安全。”瑄瑄笑眯了眼。

    她的头好痛，连发自内心的笑容都变成苦笑。“要不然你回来当护士。”

    “呿，我怕血好不好。”

    “怕血？你当了两年开刀房护士还怕血？”

    “就是血见多了才更怕好不好？物极必反啊。”

    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冲进急诊室，直直地往她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袁雅桦看到了他。

    从事发到现在，她始终勇敢面对，没掉过半滴眼泪，也不会想哭，只是看到了他，看到了尔东，袁雅桦的泪竟不请自来，盈了满眶──

    “尔东……”

    但姜尔东的反应让所有人都傻眼。他直冲到瑞琴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

    “你没事吧？”他看着她的眼，焦急地搜寻她身上的伤势，一看到她脸颊那一抹已消褪的淡红时，姜尔东怒火冲天，愤怒地低吼：“他敢打你？！”

    瑞琴的眼泪像一串串绝美、晶透圆润的珍珠，凄楚的美眸染上一层浓浓的悲伤。“学长，学长……”

    她只能唤着，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但委屈、绝望的心情却透过这两个字打进姜尔东的心，唤起他的怜爱之情。

    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是对瑞琴有好感的，她温柔似水，像道和煦的、轻轻吹拂的春风，只是当年碍于年龄的差距，他只能收起自己的倾慕，静静地守护在她身边，哪怕她结婚、生子，她永远都是他最心疼的小学妹。

    她的受伤打破了姜尔东心中的藩篱，他不顾一切地倾诉：“幸好你没事，我回到工作室，采证的鉴识人员告诉我所有经过，我一路飞车赶到医院，恨不得自己就在你身边。”

    袁雅桦只觉得有一盆冰水当头淋下。她空洞地望着眼前，姜尔东宽敞的胸膛充满安全感，只要能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在他怀里倾诉自己的委屈。她想这么做，被他拥抱的瑞琴也是这么想，她哭泣着，断断续续倾吐今天的遭遇和她心里的惊恐。

    “我真的好害怕，我以为跟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我以为他再也找不到我，不能打我……”

    “乖，我在，没事了。”姜尔东抚着她的发，在她耳旁温柔安抚，语气心疼又愤怒。

    “我好害怕，我不想再被他打了……”

    “不会的，我不会让他再打你，从今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他急切地保证。

    这画面多美，多温馨啊……

    阳刚的姜尔东，温柔的瑞琴，一个高大精壮，一个柔弱歼捆，一个粗犷，一个精致，这样的画面，美丽动人得教她羡慕。

    是啊，瑞琴和她是不一样的，瑞琴需要细心呵护，而她是无敌女金刚，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需要。额头的伤算什么？医生都说了，只要不发炎，七到十天就能拆线了，很简单……

    袁雅桦如此懦弱地想着，但瑄瑄不服气，跳起来替好友打抱不平。

    “够了！姜尔东！”瑄瑄看看含泪的好友，心狠狠一揪。“你心疼的小学妹只是被呼了一巴掌，你需不需要关心一下你的‘合伙人’，她为了保护你的小学妹，被你小学妹的前夫用板凳砸破了头，缝了五针，是不是更应该分得您一点点关怀？”

    姜尔东看到雅桦额头上的纱布，他环着瑞琴的肩膀，皱眉问：“伤口也太大了吧？怎么没闪开呢？”

    袁雅桦凄凄一笑。“我有闪开。”

    这一刻她懂了，再好的友情，都只是变成关心，只有真正的爱情，才会全心全意、不顾一切地关怀、心疼与不舍……

    瑄瑄气炸了。“姜尔东，你搞清楚，如果能闪得开，谁愿意额头缝五针？！就算雅桦被坏人打断腿，你也是要责怪她为什么不闪远一点吗？！”

    袁雅桦站起来，拉着瑄瑄的手臂。“瑄，不要说了。”

    瑄瑄气到流眼泪。“我不管，不说我不甘心嘛！”

    袁雅桦恳求地摇头，她已经不确定瑞琴对尔东而言，真的只是需要照顾的小学妹吗？如果不是，瑄瑄的要求只会增加她的不堪。

    这一点瑄瑄当然也懂，她生气地抹去脸上的泪水。“我会被你气死！雅桦，我送你回家！”

    “小桦。”姜尔东叫住她，问：“你没事吧？”

    这是迟来的关心，还是敷衍的关怀？

    袁雅桦摇摇头。“你忘了我是打不死的女金刚吗？我没事。”

    语毕，她跟着瑄瑄的脚步离开急诊室。

    往医院外的计程车招呼站的路上，瑄瑄搭着好友的肩。“哭吧，我包包里头有随身携带的面纸。”

    “我也有……”她哽咽地说。

    委屈和心碎的泪水早已爬满袁雅桦的脸庞。

    ＊＊＊凤鸣轩独家制作＊＊＊＊＊＊

    日子还是一天天地过，情况和之前一样，他负责设计，她努力接业务，瑞琴则是工作室里得力的助手。唯一的不同，只有姜尔东对瑞琴愈来愈细心的呵护，还有袁雅桦日渐消失的笑容。

    这之间，姜尔东当然也会关心她额头的伤势，但比起对瑞琴付出的心意，她知道那不算什么。

    这天，袁雅桦和瑄瑄正在大饭店共度午茶时光，突然接到姜尔东的电话──

    “你要约我共进晚餐？”袁雅桦惊呼，精神全来了。这是这阵子以来她嗓门最大的一刻，连一旁的瑄瑄都吓了一跳。

    姜尔东懒洋洋地说：“喂，我找你吃饭有什么奇怪的？我们以前常常一起吃饭，各大美食杂志介绍的名店都有我们两个的踪迹啊！”

    袁雅桦小心地试探。“瑞琴也会去吗？”

    “不会。”他回答得很干脆。“我们俩很久没有好好聊聊了。”

    “喔。”

    说真的，袁雅桦无法形容自己内心的喜悦，她知道这个晚餐不代表什么，只是好朋友吃个饭而已，但她真的好高兴，自从瑞琴搬来了之后，她已经不曾和尔东单独相处了。

    “那就约晚上七点，你最爱的那家牛排馆好不好？”

    “好，七点见。”

    袁雅桦结束通话，还无限留恋地望着手机，嘴角甜蜜地扬起。

    “中乐透啦？”瑄瑄慵懒问着，早猜到八成是那个姜大师良心发现约了雅桦，毕竟全世界只有姜尔东一个人可以左右她的情绪。

    “比中乐透还要开心。”

    瑄瑄不以为然。“哼，真中乐透的话，你就可以‘买”一堆肌肉猛男来服侍自己，绝对个个比姜尔东帅，个个比姜尔东还要Man，身材更好，个个都比姜尔东还会甜言蜜语！”

    袁雅桦甜甜地笑。“我才不要。”

    “只有你们两个的烛光晚餐？”

    袁雅桦微笑点头，脸颊上染着柔柔的粉色。

    瑄瑄呵呵笑。“好啦好啦，知道你的想法啦，走吧，我带你去一个神奇的地方。”

    袁雅桦一头雾水。“神奇的地方？”

    瑄瑄神秘兮兮地眨着眼。“你不是要和你的姜大师单独约会吗？那你铁定需要神奇的协助。”

    于是，两人结束了下午茶的悠闲时光，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袁雅桦只能坐上瑄瑄的奥迪小跑车，前往瑄瑄的经纪公司。

    瑄瑄将公司的神奇小组介绍给她的好友。

    “雅桦，这位是本公司超级厉害的造型师Lamay，这位是本公司超级厉害的彩妆发型设计师Joyce，她们两位都是目前常在电视节目出现的当红炸子鸡，什么金钟奖啊、金马奖啊，女明星全身的行头都出自她们之手。”

    瑄瑄也将好友介绍给公司的神奇小组。“各位，这位是我的好朋友雅桦，她今天晚上要和心仪许久的男士共进晚餐，请大家在她身上施展魔法，把她变成让男人无法移开目光、口水流满地的性感女神吧！”

    这就是瑄瑄的计划，也是她唯一能帮上忙的地方，她要让姜尔东看到最美丽的袁雅桦，让他再也无法移开视线，让他知道还是身旁的窝边草最好！

    在神奇小组的魔法之下，雅桦在一个半小时之内有了巨大的变化。褪去平实呆板的装扮，她化上精致的彩妆，黑亮的长发上了发卷，再盘成一个浪漫的法国髻，如丝缎般柔软的香槟色细肩带小洋装，胸前柔美的绉褶，若隐若现地层露她诱人的沟壑，荷叶边的裙摆衬托出她均匀修长的美腿，小洋装完美合身地轻覆在她身上，搭上同色系的细跟凉鞋和水滴形的碎钻耳环，更有画龙点睛的效果。

    雅桦的身材绝对符合现今模特儿的标准，她虽然没有瑄瑄的身高，但玲珑的曲线、无瑕的肤质也让神奇小组相当惊艳。

    “你可以当平面模特儿。”Joyce这么说。

    “我也这么觉得，成为广告明星都没问题，不夸张，你的确有婴儿般粉嫩的皮肤。”Lamay赞同附和。

    一旁的瑄瑄很得意，双手插腰，下巴扬得高高地大笑。“哈哈哈，我就是要让姜尔东知道，他忽视的是什么！”

    所以，在神奇小组的助力下，袁雅桦整个人焕然一新，连经纪公司的客人都误会她是新进的模特儿，原本怕怕的袁雅桦总算愈来愈有自信。古人说：“女为悦己者容”，她也希望尔东会对她有不同的看法，至少认为他的好朋友是位真真实实的女人吧……

    瑄瑄在六点五十分时，将好友送到约好的牛排馆。

    “加油！”瑄瑄用力鼓励。

    袁雅桦点头，扯着僵硬的笑容下车，目送瑄瑄离开，才鼓足勇气走进店内。

    美丽的袁雅桦成功地获得店内所有男士的注目礼，带位的男侍者还数度回头偷看她好几次。

    但她并不在意这些虚荣，她在意的只有坐在窗边的姜尔东。

    “谢谢。”她和侍者道谢，对方依依不舍地离开。

    姜尔东望着眼前的女人，皱眉一愣。这位小姐漂亮得像个大明星，他东张西望，发现餐厅内还有空的座位。

    “小姐，不好意思，我约了人。”

    袁雅桦笑着说：“是我啦，笨蛋。”

    姜尔东大惊失色，瞪大了眼。像看到鬼一样，他颤抖地指着眼前的女人。“你、你、你是小桦？！”

    她笑了，很得意于他的震惊。“我是小桦。”

    “不会吧？你是袁雅桦？”

    “我是。”

    姜尔东从上到下审视着她。“小桦，你跌进粉堆里头了吗？”

    她一愣，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当然不是，你不认为这样很漂亮吗？”

    姜尔东耸肩。“是很漂亮，但太像你的好朋友楚大明星了。”

    看来瑄瑄的计划失败了，她就是她，她就是他的好朋友，美或丑都不可能改变这样的关系。

    “所以你不喜欢吗？”

    “不适合你。”

    袁雅桦扬起下颚。“那适合瑞琴喽？”

    姜尔东一愣。“怎么突然提到瑞琴？”

    她只好故作无意地耸耸肩。“没有，我只是好奇这样的妆扮会不会比较适合瑞琴而已。”

    “那是当然的，这样的打扮太有女人味了，不适合你。”

    她忍不住瞪着他。“所以你觉得就算我化了妆、穿上小礼服还是没有女人味？”

    姜尔东叹了口气。“你不用被你的好朋友影响，我还是习惯你是简简单单、干净俐落的小桦。”

    所以，她还能做什么努力呢？如果尔东从不把她当成女人，他怎么可能体会或看透她喜欢他的心呢？

    “你还是认为我是无敌女金刚？”

    “这是你给人家的印象，你太强了。”在姜尔东的认知里，这是一种赞美，对她能力的赞美。

    “喔。”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什么？

    “你想吃什么？蒜味菲力？”

    袁雅桦双手握拳。“尔东，今天你只是单纯找我吃饭聊天吗？”

    姜尔东看着手上的菜单。“你怎么这么问？”

    她苦涩地轻轻扯了扯嘴角。“因为你应该会习惯在家里吃饭，不可能留瑞琴一个人在家。”

    姜尔东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宾果！你永远都是最了解我的人。”

    “所以？”

    “所以，就女人的角度──”

    她打断他，冷嘲地说：“这时候你又‘承认’我是女人了？”

    姜尔东搔搔头。“呃，我们是好朋友，不必在乎这种细节的……”

    忽然间，她觉得好累。“你到底想怎样？”

    姜尔东认真地看着她。“我想追求瑞琴，给她一个安全的家，你可以给我什么建议吗？”

    这一刻，袁雅桦失神地看着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梦想，已经全然破灭。

 第五章

    她终于明白，两个人相处再久也未必会日久生情，唯有爱慕的心，才会产生感情。

    她一直都知道尔东是喜欢她的，但，喜欢并不是爱，有人说：“喜欢就是淡淡的爱，爱就是深深的喜欢。”也许喜欢会进化成爱，但也可能滞留在原地不再前进，“淡淡”和“深深”、“喜欢”和“爱”是不同的。

    其实，换个角度想，或许她该感谢瑞琴的出现，得以结束这一份不该存在的爱慕之心，为了他百分之一的喜欢，她付出百分之百的爱，但这些付出得不到他相等的回应，或者看到他喜欢上别人，她只会怨，她只会恨，最后消耗的只是她心中珍贵的友情。

    在“尔雅”的早餐时间，袁雅桦宣布了一件事，这是她唯一能给他的建议──

    “对了，和大家说一声，我下星期要搬回家住了，尔东也不用急着把楼上的两间卧室改成三间。”

    瑞琴大吃一惊，姜尔东由报纸堆里抬起头，深皱眉头，目光如炬。“你要搬回家？”

    袁雅桦绽开一个平静温和的笑容。“是啊，还有，我买车了，你的宝马休旅车总算可以脱离我的魔掌。”

    这下就算姜尔东再怎么搞不懂女人在想什么，也察觉到袁雅桦的行为并不寻常。

    姜尔东放下报纸。“瑞琴，拜托你帮我们煮杯咖啡。”

    “喔，好。”瑞琴忧心忡忡地离开。

    姜尔东刻意支开她后，立刻问：“你干么搬回家？”

    袁雅桦低头吃早餐。“这是我唯一可以给你的建议。”

    “说清楚。”

    她深吸口气。“我离开工作室，你和瑞琴才能制造两人世界，何况外界一直误解我们的关系，这样对你要追求瑞琴也是一种阻碍，所以我搬走是最好的方式。”

    “什么阻碍？你是我最好的好朋友，你不是阻碍！”姜尔东气恼她莫名其妙的决定。

    她还是低头不看他。“你不懂，情人眼中容不下一粒砂。”

    “瑞琴不会，你们不是一直都相处得很好，情同姊妹吗？”

    她不敢抬头，怕让他看到自己眼中掩饰不了的哀伤。“反正这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建议，你都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难得你有‘爱’上的人，我想为你做些什么……”

    姜尔东望着好友清秀的素颜。“你离开这里，我不习惯。”

    “不会啦，”她笑，直接在自己的伤口上洒盐。“这样你和瑞琴的两人世界才有机会，相信我。”

    “你怪怪的。”

    “会吗？”她耸耸肩。“不会啦。”

    姜尔东沉默不语，他低头吃早餐，她也低头吃早餐，以往气氛和谐的早餐时光，现在变得诡异而低迷。

    瑞琴由厨房走出来，将两只马克杯放在他们面前，怪异的气氛让她也不敢多说话。

    “决定好了？”他问。

    “嗯。”她点头。

    但是下星期的事，袁雅桦却决定提前行动。她在星期六例休时叫来搬家公司，打算将自己私人的物品先送回家。

    在这里才三年，东西却多得吓人，袁雅桦扎着马尾，一身T恤热裤，努力打包整理东西。

    瑞琴在一旁帮忙。“真的一定要走吗？”

    袁雅桦点头。“是啊，其实我妈一直希望我搬回家。”

    她嘟着嘴。“你说你要离开，学长就不开心，怪里怪气的，雅桦姊不觉得‘尔雅”最近很安静吗？少了你们两个人抬杠，日子变得好无趣。”

    袁雅桦笑笑。“不会啦，你学长有你在，就会很开心了。”

    在瑞琴心里，她还是觉得雅桦姊是喜欢学长的，如果是因为自己的关系，让他们变成这样，她真的很难过。“其实该走的应该是我……”

    袁雅桦拍拍瑞琴的手。“别这么说，尔东答应要照顾你，一定说到做到，所以你千万别走，这样他会伤心的。”

    打包完最后一件行李，搬家公司的人将纸箱搬到车上。

    一切都结束了。

    袁雅桦环视着二楼，这里有许多她和尔东的回忆，想当初“尔雅”刚开始时，他们在二楼的起居室对着天上的月亮发誓要努力工作，实现自己的梦想，三年后，愿望的确实现了，“尔雅”是客人心目中的品质保证，是业界值得敬畏的竞争者，他们携手创造“尔雅”奇迹……

    “小姐，可以走了。”搬家工人在一楼喊着。

    “喔，好！”袁雅桦笑看着身旁的瑞琴。“瑞琴，星期一见。”

    瑞琴一脸不舍。“雅桦姊……”

    “再见。”

    告别了瑞琴，她脚步沉重，一个阶梯、一个阶梯地下楼。离开了这里，“尔雅”对她而言，就不再是个家，只是她的公司，她会在一楼活动，二楼将是和她无关的“禁地”。

    既然她无法将友情和爱情完全区隔，那么，她就必须全部封起所有和尔东的回忆。

    她走出大门，意外地发现姜尔东站在院子里，双臂环胸，深沉阴郁的神色像是准备要和人打架似的。

    如果这辈子她和他注定没有情人的缘分，只能当朋友，她是不是该劝自己好好珍惜？

    袁雅桦故意豪迈地一掌打在他的肩膀上，给他一个灿烂的笑脸。“喂，你在发什么呆？”

    姜尔东静静看着她。“你买了NissanTiida？”

    她看看自己的新车，甩甩手，她的铁沙掌没伤着他半分，却让自己的手痛个半死。

    “很可爱啊！业务人员极力推荐。”

    他皱眉看着她。“你以为Nissan的钢板可以禁得起每天被你A吗？”

    袁雅桦反驳。“我可以修正自己的技术，我相信还有进步的空间──”

    “算了吧！”他打断她的话，将手中的钥匙交给她。站在好友的立场，以小桦的烂技术，他不可能让小桦开着国产车在马路上横冲直撞，太危险了。“你还是开我的休旅车，车子今天才钣金烤漆回来，只有BMW的钢板才能承受你这个危险驾驶，你的Tiida就留在公司，瑞琴也可以开。”

    只是姜尔东拙于表达的关心，袁雅桦无法感受得到。

    原来，到头来还是为了瑞琴，而她却为了他的体贴而暗自开心了一秒钟……

    袁雅桦摇头。“不用了，我想开新车，这也是一个新的开始，你的车就留给瑞琴吧，BMW也比较安全。”

    姜尔东不以为然。“瑞琴的驾驶技术比你好太多了。”

    说真的，没有人禁得起天天被人拿来比较，还每次都比输人家。

    她抬头，坚定地迎视他。“驾驶技术好不好，我自己会承担，我要走了，星期一见。”

    袁雅桦走向她的新车，上车，发动车子，毫不迟疑地跟随搬家公司的卡车离开“尔雅”。

    姜尔东望着她消失的背影，胸口的一股闷气始终无法消散。

    同居三年的好朋友突然搬家，任谁都会闷！

    这是姜尔东此刻的想法，但他压根儿没想到，她的离开将会让他的生活产生多大的变化……

    ＊＊＊凤鸣轩独家制作＊＊＊＊＊＊

    朝九晚五的日子正式登场，袁雅桦搬回家里，最高兴的就是袁妈妈，女儿能和没有结果的男人分开，是天大的好事，虽然袁妈妈也很好奇女儿突然回家的原因。

    “女儿啊，晚上回来吃饭吗？”

    “当然。”

    “那尔东呢？他习惯一个人吃饭吗？”

    袁雅桦仰头望天空，原来她错了，原本以为她搬回家会让事情变得简单，可是没想到她结束“同居”的大动作，却让所有知道她和尔东住在一起的亲朋好友以及同业朋友好奇，每天都有接不完“含蓄”探问的电话，这个消息还传到日本，姜尔东移民日本多年的父母，还打电话回来更含蓄地探问，真是够了。

    “他不会是一个人吃饭，还有人陪他，妈，你也担心太多了吧？”

    “啊？”袁母皱紧的眉头可以夹死一只苍蝇。“有人陪尔东？谁啊？‘尔雅’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人住吗？”

    袁雅桦摇头，幽幽地说：“妈，尔东有喜欢的人了……”

    袁母吓坏了，她这个当妈的不会不了解女儿的心情跟死心眼。“什么？！他有喜欢的人？这是什么意思，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他‘踢’出公司的吗？”

    “妈，我上班快迟到了，再见！”

    袁雅桦急急忙上车，躲避母亲的逼问。对啊，尔东有喜欢的人了……她魂不守舍地开车，期间接了三通电话，都是在含蓄探问她搬回家的原因，不过也是有直截了当开口问的──

    “我一直以为你和姜爷是男女朋友。”

    发问的是王老板，之前内湖豪宅的案子，就是他的建筑公司的建案，四十五岁、离过婚，却一直对袁雅桦有浓厚的好感，但她只当他是客人，也不知他怎么辗转得知她搬回家的消息。

    “我们是合伙人。”

    王老板大笑，她可以听到他在电话那端拍桌叫好的声音。“既然如此，那我可以公开我仰慕袁小姐的心意，大方追求了！”

    “王老板，我只想拚事业。”她委婉地拒绝。

    王老板压根儿听不进她的拒绝。“太好了太好了，过两天等我股东会结束，我一定请袁小姐共进晚餐！”

    他结束电话，袁雅桦叹了口气。这是什么怪异的转变？王老板并不是第一个，在得知她和尔东“撇清关系”后，爱慕者突然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没人爱，谁晓得居然这么抢手，只是别人之前都误会她和尔东的关系，才迟迟没敢追求……

    到了公司，她才把车停好，就看到姜尔东站在车旁等她。

    袁雅桦下车，微笑。“早！”然后她才发现尔东手上握着一大束花，她的心一颤。“这是送瑞琴的吗？那你的表情也该好看一点。”

    姜尔东冷冷地将花束递到她面前。“这是你的，刚刚花店送来的。”

    “啊？”袁雅桦睁大眼接过花束。老实说，她也很惊讶，除了以前学校毕业时学弟妹送的花之外，这是她收过的第一束花。

    呵，毕竟是女人，收到花还是会开心的……

    姜尔东看到她露出梦幻的微笑，懊恼、不安的心情全部爆发，口不择言了起来。“这些花哪比得上我们院子种的七里香那么有生命力？小桦，我这个周末光是接那些确认‘我们只是好朋友’和‘你真的搬回家’的电话就接到手软，你一定要把你搬回家的事宣告全世界吗？”

    他不安什么、懊恼什么？他也搞不清楚，只能解释这是对好朋友的关怀。她突然决定搬回家、收到神秘的花束，谁都会觉得奇怪吧？想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也是正常的吧？

    他莫名的怒火当然让袁雅桦很难受。“我不是广播电台，不会广播这种事。”

    姜尔东开始自问自答。“那一定是那天的搬家公司，这家搬家公司和我们清理装潢废弃物的是同一家，很多同业也是请他们帮忙，消息一定是从那边流出去的，这个圈子小，什么也瞒不住。”

    “有必要瞒吗？”袁雅桦没好气地说：“我搬走是事实，没什么大不了，有什么好瞒的？”

    说完，她抱着花，拿着公事包，闪过像山一样挡路的姜尔东，走进工作室。

    瑞琴迎面而来。“哇，好漂亮的花，雅桦姊，谁送的啊？”

    姜尔东跟着进来，自动自发地回答瑞琴的问题。“有什么好惊讶的，肯定是厂商送小桦恭贺她搬回家的贺礼，这也算是入新居啊！”

    瑞琴皱着眉头。“有这种说法吗？”

    “当然。”姜尔东理直气壮。

    “你就不会认为是我的爱慕者送的？”袁雅桦冷冷地问。

    “这是吗？”

    袁雅桦沉默不语，她放下公事包和车钥匙，抱着花束走进厨房找花瓶。这两天，她一直为自己作心理建设，要自己宽心，要以祝福好友的心看待这件事，只是看到餐桌上的那两套餐具，她极力要自己坚强，却心痛得难以承受……

    那里曾经是她的位子，他们共进早午晚餐、宵夜、下棋，偶尔喝个小酒，通宵脑力激荡做计划书，都是在那张餐桌……

    瑞琴发觉她的视线，热情地招呼着。“雅桦姊，早餐吃了吗？我今天准备了美式早餐，有培根、荷包蛋、香肠、烤吐司和现榨的柳丁汁，很丰富喔！”

    袁雅桦挪开视线，眼眶湿润。“谢谢，我在家里吃过才出门的。”

    她拿了花瓶装水，将花束的外包装拆掉，然后将花束插入瓶中。在花朵之间，她找到一张卡片，疑惑地打开──

    卡片上写着：Change，署名只有一个字：“王”。

    啊？这是什么？她皱起眉头。

    突然出现在她身旁的姜尔东嘲讽地批评。“‘Change’？演日剧吗？会不会是木村拓哉送你的玫瑰啊？署名‘王’？还是王建民啊？”

    Change就是改变，没错，她必须改变她和姜尔东的关系，愈是拉开距离，她就愈能不在乎他，不会因他随便地嘲讽，随便地拿她和瑞琴做比较而心痛个半死！

    袁雅桦没像姜尔东预料的跟他来一场精彩的口水战，她很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她抱着花瓶离开厨房，一句话也没说。

    姜尔东跟在她身后，不放弃地问：“谁送的？”他认为，这是好朋友的关心。

    她不说话。

    “我想想，我们姓王的客户有谁……”

    她不回应。

    “爱慕者？”

    她冷哼。

    “小桦，你这样什么都不说，是辜负了好友对你的关心──”

    她理都不理他。

    于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便持续下去，原本袁雅桦是因为生气才不理他，却发现这个方式很好。不说话，就能和他保持距离，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和他保持距离，这个方式很好，她乐于继续──

    “李太太我没办法应付，她要求一堆，我没有一件可以同意的！”

    他刻意抱怨。以往这样的碎碎念，小桦一定会细心安抚，有时还可以得到一顿丰富的晚餐，但自从小桦搬回家，变成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别说晚餐，连以前的小点心都不见了……

    “好，你不接李太太的案子没关系，我去拒绝她，不过，基于责任，我会介绍别的设计师给她，这一点要让你先知道。”

    她公事化地处理工作室的问题，只谈公事，不谈任何私人话题，连以往亲切、热情的笑容都变得很冷漠了。姜尔东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就连原本友好的勾肩搭背，她都会巧妙地闪躲……

    “你可以不要再叫我小桦了吗？”

    搬家、买车、不抬杠、不说笑，小桦在他们之间筑起一道莫名其妙的高墙，现在连称呼也要撇清。

    “你要我叫你袁小姐吗？”他嘲讽。

    “这样最好，姜先生。”这是她的回答。

    “为什么？”

    “这事关我们的专业形象。”

    她的做法、她的冷漠与公事化、她的改变，一切都让他烦躁到了极点。这五年来，他习惯和她腻在一起，谈天说地聊任何事，路上的一株行道树、好看的电影、无聊的政治新闻，或者一杯茶、一本书，就算不聊天，两人也能悠闲地度过周末假日的午后，他早已习惯小桦就在他身边──

    “你是怎么了？”

    一天，袁雅桦要外出访客，姜尔东在院子拦住正要离开的她。

    “什么怎么了？”

    “你变了。”

    “听不懂。”

    他淡笑了声。“你不觉得吗？你这些撇清关系的行为，严重影响了我们的友情，我觉得我们变成了比普通朋友还更普通的同事。”

    “你多心了，你只要专心追求瑞琴就好。”

    不，他无法专心，无法不焦躁，更不由自主地慌乱。一直以来，他认为他和小桦就算不是夫妻，只是好朋友，也会永远在一起，任谁都不能破坏他们坚固的友情，但是这一阵子，老实说，她突然的转变与切割，让他没有心思追求自己的恋情。比起爱情，他更想知道她执意改变一切的原因。

    “小桦，就算我们各自嫁娶，我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和从前一样。”

    她轻轻笑了，很轻很轻。“我们的关系从未改变，我们就是朋友，不是吗？”

    她说着，绕过挡路的他，开着自己的NisssnTiida离去。

    两人诡异的关系就这样僵持着，袁雅桦愈来愈冷淡，而姜尔东则愈来愈烦躁，瑞琴在一旁看着他们，看得心惊胆颤，工作室变得像个随时会爆炸的弹药库，她不禁怀疑，在学长和雅桦姊的心中，真的足以“好朋友”的角度看待彼此吗？好朋友吵架绝对不会有这种风雨欲来的窒息感……

    这天，已过了九点上班时间，姜尔东下楼找不到人。

    “袁小姐呢？”

    瑞琴快要晕倒了。这两人吵架真的很像小孩子，只有情人间的争吵才会像小孩一样幼稚！

    “学长，雅桦姊今天请假。”

    他一愣，皱眉。“她不舒服吗？”

    “没，她今天去约会。”

    “约会？”

    “是啊，最近这些花都是王老板送的，他很喜欢雅桦姊喔！昨天王老板来工作室，邀请雅桦姊今天和他去打小白球。”

    “她不会打球。”

    “那就是约会吧，王老板追得很勤呢！”

    姜尔东眉头紧皱。从亲眼目睹小桦收到第一束花开始，他就特别去打听王老板这个人的风评。他离过婚，虽然没有小孩，但小桦应该值得一个更好的男人，何况这位王老板还是来自复杂的建筑业。

    “他不是好人，一脸生意人的嘴脸让人看了就讨厌。”

    “生意人又如何？只要真心对雅桦姊好就够了。”

    瑞琴天真的道理，却准确地踩到姜尔东的尾巴，惹来他的暴躁乱叫。“真心？！不要被四十五岁的老男人骗了比较重要！”

    有这么生气吗？学长真的是以“好朋友”的心态看待雅桦姊吗？瑞琴好奇极了。

    隔天，袁雅桦带着双颊的轻微晒伤来上班，姜尔东像是逮到机会，一连串冷嘲热讽。

    “女孩子还是要白皙一点才漂亮，像瑞琴一样，白泡泡幼咪咪的多漂亮，你再这样打小白球下去，就会和你的Change王一样变成黑人。”

    “真高兴你总算把我当成女孩子了。”

    她的不在乎彻底惹毛一肚子闷气的姜尔东，至少他们还是朋友吧，他要追瑞琴时也问过她的意见，怎么她被追求，却连一个字也没提过？她非要这样跟他保持距离吗？

    “王老板不是什么好对象，他离过婚，你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太单纯了，你不要被骗了！”

    要比闷气，袁雅桦肚子里的闷气不会比他少。“我不是小孩子，谁骗我、谁对我好，我很清楚，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们是好朋友，我关心你很正常！”

    “你要经营你的爱情，难道我就不用？王老板离过婚，瑞琴何尝不也是离过婚，你凭什么两套标准？！”

    “不要把瑞琴牵扯进来，我以前就喜欢她了，难道你之前就喜欢那个王老板？小桦，看来你急着搬家、和我撇清关系不是怕瑞琴误会，而是怕你的Change王不谅解吧？”

    没错，就是这样，他当然会气愤，对他来说任何重要的事，他都会找她商量，可现在人家王老板都追上门来了，她什么也不提，却对他愈来愈冷漠。

    “不要叫我小桦！”

    他们大声吵架、咆哮，互不相让，最后当然是不欢而散。

    争执过后，在外头绕了一天的袁雅桦，又回到工作室。瑄瑄到香港走秀，她没心情拜访客人，又找不到人喝下午茶，更不想回家，老妈知道王老板的事，认为这是天大的好机会，最近疯狂追问她和王老板的进度，她心情不好，最后能做的选择也只有回到“尔雅”。

    想想自己真的也够凄惨了，世界这么大，却没有一个让她独自疗伤的地方。

    工作室里空无一人，正值晚餐时间，尔东和瑞琴肯定是去约会了。这阵子和尔东的僵局早让她筋疲力竭，尤其是早上的争吵，将彼此的关系拉到了最低点，紧绷的气氛却到了最高点。

    她坐了下来，疲惫地双手掩面。她好累，真的好累……

    突然，门口的一个声响让她警觉抬头──瑞琴的前夫？！

    他怎么又来了？

    突来的意外让袁雅桦脑中的警铃大响，她迅速起身，往柜子后的警铃走去──

 第六章

    “X！你还敢报警？！”

    又是满口脏话的男人愤怒地冲上来，抢在袁雅桦能够按到警铃前捉住她的手臂，将她拖离，他浑身浓重的酒气冲鼻而来，袁雅桦呛得皱紧眉头。

    “放开我！”她大喊。

    男人当然不会放手，他东张西望，眼神狂乱。“我老婆呢？！”

    袁雅桦奋力挣扎，但对方身形壮硕，加上酒醉后的蛮力，她再怎么拚命挣扎也挣脱不开。“她不在！她出去了！”

    瑞琴前夫用力扯着她手臂，愤怒地咆哮，酒气全喷在她脸上。“小琴出去了？她是不是跟那个野男人出去的？！我在外面观察好多天，是不是那个野男人把我老婆拐走的？！我看到他们同进同出很亲密！”

    袁雅桦只觉得手臂被抓得好痛，酒气醺得她眼睛快张不开，虽然她一肚子怒火，但也知道喝醉酒的人是有理说不清，她很清楚目前的状况对自己不利，上次的经验让她知道这男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这边工作，你放开我，你现在就走，我不会报警！”

    男人冷哼。“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上回就是你报警捉我，让我现在被提报流氓通缉中，你知不知道躲警察很麻烦？！”

    袁雅桦尽量保持冷静地看他。“我不会报警，你要走就现在走，这里常有巡逻车经过，难道你想被捉吗？”

    男人完全不在乎，眯着眼瞪着她。“牢饭又不是没吃过，我会怕吗？！我知道你，邻居都说你跟那个男的在这里同居三年了，你不管好自己的男人，还让他来诱拐我老婆，你才罪该万死！”

    就算袁雅桦再怎么强悍，遇到一个酒醉的疯子，一样会害怕。他用力捉着她，恶狠狠的眼光充满着暴戾之气，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试着稳住自己的声音。

    “你听错了，我只是这边的员工，和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男人注意到她全身剧烈颤抖，嚣张大笑。“哈哈哈，你在发抖？你也会害怕？怎样，那天的嚣张咧？怎么不见了，你不是爱报警吗？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他狰狞的脸孔一直朝她逼近，袁雅桦恐惧极了，更加奋力挣扎，提起脚用力踹他。

    “放开我！”求生的本能让她使尽力气反抗。“放开我！”

    袁雅桦的抵抗惹恼了酒醉的男人，他咒骂着，一巴掌挥在她脸上，她像个脆弱的布娃娃摔倒在地，原本盘成髻的长发散乱，她嘴角流着血，左边脸颊像火烧一样，恐惧的泪水盈在眼眶中。她挣扎着起身，找寻能够保护自己的器具，几番拉扯下，她上身衬衫的钮扣已迸开两颗，露出胸衣细致的蕾丝花边。

    愤怒加上酒精的催化，让男人完全失去理性，他看着衣衫不整、脆弱流泪的袁雅桦，她的赢弱助长了他复仇的心。他目光赤红，脸上的表情不再纯粹只是愤怒和暴力，转为更加可怕的性欲……

    “你要怨就怨你的男人，不要怪我，既然他能动我的老婆，我也能动他的女人！”

    袁雅桦尖叫。“啊──”

    男人冲向前，伸出魔爪，一把抓住逃跑的袁雅桦，并将她压倒在地。袁雅桦恐惧地大声尖叫，他的手掌捂住她的口鼻，粗壮的腿压住了她的抵抗，动手撕扯她身上的衬衫──

    “不要怪我！这都是你自找的！”他吼着，宛如疯狂的猛兽。

    不要！袁雅桦声嘶力竭哭泣着。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地恐惧，她狂乱地扭动着身体，无法接受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这是你自找的！”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姜尔东和瑞琴返回工作室，一推开门，眼前的状况让两人全愣住了，瑞琴放声尖叫：“啊──”

    姜尔东气势凌人地冲上去，捉住施暴者的衣领，把他整个提起。亲眼目睹在他身下的小桦泪流满面，嘴角的血渍、惊恐的神情，他此生未曾点燃过的激狂怒火，在此刻毫不保留地爆发。

    “你这个禽兽！”

    姜尔东挥拳毫不迟疑地打在男人的身上，一拳接着一拳，拳头击肉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

    “你竟敢碰她？！”

    瑞琴前夫不是没反抗，但面对盛怒的姜尔东，他宛如由地底窜出的魔神，每一记愤怒的拳头，每一句怒火冲天的咆哮，让他根本无从反击，只能任由姜尔东像拎小鸡、打沙包似的拳头打在自己身上。

    “你竟敢欺负她？！”

    “不要啦！”瑞琴冲上去握住姜尔东的手臂。“学长，住手！你会把他打死的！”

    她的前夫满脸的血，凄惨地“挂”在学长的手上，学长足足高她前夫一个头，她前夫根本无招架之力，学长自己的拳头上也都是血……

    “我就要把他打死！他怎么敢欺负小桦？！他怎么敢！”一记愤怒的拳头再次挥了出去，他气疯了，气得全身发抖，一看到她的屈辱和恐惧，一想到她的遭遇，他的泪竟不自觉湿了眼眶。

    老天，就算把他打死，也不足以弥补小桦所受到的伤害！

    瑞琴哭喊着：“学长，住手……他不值得的，他只是个坏人，你是好人，你把他打死，罪就是在你身上，我不愿意看你受到任何惩治！”

    姜尔东听不进瑞琴的劝阻，他只想让这个坏人接受该有的惩罚！他愤怒地挥出拳头，每一拳对瑞琴前夫而言都是伤害──

    “住手！”瑞琴直接拉住姜尔东高举的拳头，以身体护住自己的前夫。“学长，住手！”

    姜尔东冰冷又愤慨地瞪视着她。“到现在你还想护着他？！”

    瑞琴的泪流得好急，她看着眼前怒不可遏的男人。“我没有要护卫他什么，如果可以，希望把他打得满地找牙的人是我！可是学长，你不能再打他了，你会打死人的！”

    “我不在乎！”姜尔东怒吼。

    瑞琴挡在前夫面前。“他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老婆……”男人浑身是伤，无力地摊在她背上，酒意和先前失去的理智早被打醒。“我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一想到你和他在一起，我就忍不住……”

    姜尔东双手握拳，听不下男人的说辞。“瑞琴，你走开！”

    “我们回家，老婆……”

    “瑞琴，你走开！”他愤恨地动手捉人。

    “学长，不要！”

    姜尔东怒吼：“瑞琴！”

    “学长，求求你……”

    “老婆，我们走！”在老婆的保护和以身阻挡之下，很会把握机会的男人狼狈地拉着瑞琴当挡箭牌，跌跌撞撞地离开“尔雅”。

    姜尔东没浪费时间阻止他们离开，冲到袁雅桦身边。她已经撑坐起来，衣衫不整，脸色苍白，她紧咬着唇，低垂着头，强忍着惊惧的眼泪。

    姜尔东全身无力地坐在地上，他仰头感谢天上所有的神佛，保佑他正好回到工作室，阻止小桦即将面临的侵害。

    “你、你快去追瑞琴，我没事……”她颤抖地拉着自己破碎的衬衫。“不用管我。”

    姜尔东抬头，伸手扶住颤抖的她，却禁不住低咒。所有的自制与理性，又因她抖个不停的身体而差点失控。他不该任由施暴的人离开，他后悔了！

    “小桦，我扶你上楼。”

    她摇头，不由地闪躲男人的碰触。“我、我没事，你快点去找瑞琴，我不知道那个坏、坏人会对瑞琴做出什么事……”

    “小桦……”姜尔东气急败坏喊着。

    “快去吧。”

    她急欲撇清彼此的态度，一方面是因为瑞琴极有可能面临的危险，另一方面，是她更不想让他看到这么脆弱、狼狈的自己，有他在，她只会变得更脆弱……

    她抹掉自己的眼泪。“我真的没事，我是无敌女金刚你忘了吗？”

    姜尔东打量着她脸上的表情。“你真的没事？”

    她困难地扯着笑，点点头。

    姜尔东双手扒过头发。“好，我去找瑞琴，一找到，我马上回来！”

    她不看他，默默点头。

    姜尔东起身，冲了出去。袁雅桦看到他离开时，忍着不让他看到的泪水再度溃堤。

    姜尔东沿着巷口方向追过去，他目光搜寻着四周，但焦躁的情绪却让他无法专心寻人。他心里想的、脑中浮现的画面都是小桦，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无助、这么手足无措。

    如果可以，他想陪在小桦身边。会出来找寻瑞琴，只是顾虑瑞琴的安全，但真正让他心神不宁、焦虑不安的是小桦。

    在这一刻，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说要照顾她、甚至想追求的瑞琴，他想的全是始终陪伴在身旁，强悍自信又骄傲的袁雅桦。

    在巷口，他终于找到相互扶持的两人。他对瑞琴说：“我们回去。”

    瑞琴看着他，哀伤地摇摇头。“我不能走。”

    “为什么？他会伤害你！”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能走，学长，真的，我不能任由他倒在路边不管他……”

    “就算他是伤害你和小桦的混蛋也一样？！”姜尔东气炸了。

    瑞琴回避他的视线，不敢看气恼的姜尔东。“是的……”

    姜尔东愤怒地仰望夜空，压抑自己的怒气。算了，他又能说什么？这是瑞琴的选择。

    得到答案的姜尔东不再劝阻。“好，你自己小心。”

    他转身立刻朝工作室方向拔腿狂奔，冲进工作室。袁雅桦不在一楼，他心急如焚地四处搜寻，然后看到通往二楼的壁灯是亮的，他快步走向二楼。

    然后，他看到的画面将一辈子纠缠在心底，永远忘不了──

    袁雅桦坐在起居室的落地窗前。她背对着他，仰望着窗外的月亮，背影孤单无助，肩膀因哭泣而抽动着，她压抑着凄凄的哭声，却掩不住哭声中的恐惧和无助，每个啜泣、每个呜咽，都重重地打进姜尔东的内心。

    他一直认为她是最坚强、最有勇气的无敌女金刚，他相信这世上没有她办不到的事，没人可以击倒她，这五年来，他甚至没见她流过半滴眼泪，在他心里，总是将她放在“没人可以打败”的位置上──

    他错了，他忽略了小桦也是个需要关心、保护的女人，她的个性再怎么强悍，还是保有女人柔软的一面，当然会害怕，也会需要坚强的胸膛，身为她的好朋友，他不仅没看透这一点，还老是以为她和自己一样，用男人的角度去看待她……

    上回，她的额头让瑞琴前夫砸伤，他没细心关怀，反而质问：“伤口也太大了吧？怎么没闪开呢？”

    这一回，他居然还相信她没事，竟然抛下受伤恐惧的她去找瑞琴？他真是个大笨蛋！

    所有的一切，他对小桦的不关心、不费心又和打伤她、欺负她的混蛋有何不同？

    这一刻，姜尔东恨不得痛打自己几拳！

    小桦的泪水氾滥他的心底，许多的感觉，却在这个时候越发清楚。

    面临同样的危机，他想留在谁身边？是他计划追求的瑞琴？还是小桦？

    谁最能挑拨他情绪里的快乐和生气？是他以为见了她就会觉得开心的瑞琴，还是小桦？

    谁能让他觉得轻松，觉得平静的生活也是一种享受？是他承诺要照顾她一辈子的瑞琴，还是小桦？

    对于小桦，他没像自己对瑞琴有那么多的想法和计划，他只是自始至终都以为，她会永远在他身边，陪他笑、陪他说话，所以当她修正彼此的关系，变得冷淡而疏远时，他才会像只受伤的野兽，只晓得狂吠和抗议，却不曾细想该如何再修正两人的关系。

    直到她受委屈了、哭泣了，他才明白，他想看她开朗的笑容胜过一切，小桦的重要胜过任何人，但他喜欢她的笑容和开朗，却从未站在保护她的立场关心过她，老天，他自私地接受她的开朗，但却从不懂得回报……

    他是混蛋！

    姜尔东上前，轻轻招呼。“嗨。”

    袁雅桦一惊，快速拭去脸颊上的眼泪，拉拢自己破碎的衬衫。“瑞琴没事吧？”

    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看着她的侧脸，她的左脸颊红肿了一大块，姜尔东咬咬牙，握住拳头。“小桦，”他哽着声音。“我可以抱你吗？”

    她一愣，侧身迎视他的眼，惊愕地发现他那与怒气对抗的眼眸里闪着晶亮的水光。“尔东，你……”

    不等她的回覆，他大掌覆住她的腰，轻轻地将她揽进自己怀里，然后深深地、浓烈地拥抱住她，闭上双眼，温柔地蹭着她的发。

    “对不起。”他沙哑地说。

    袁雅桦不知道他为什么跟她道歉，但方才发生的事让她觉得孤独无依，只能自己承受委屈和恐惧的痛苦，而他的拥抱、宽敞的胸膛、温柔的低语，让袁雅桦忍不住崩溃，她紧偎在他怀里，用力哭泣，尽情倾泄自己紧绷、控制的情绪……

    “对不起。”他说。

    她摇头，泪水沾湿他的衬衫。

    “对不起。”他说。

    两人拥抱着彼此，她像是想将一切痛苦都发泄出来似地哭泣着，他眼中有不舍的泪，最后，她含泪抬头看他。“瑞琴呢？”

    姜尔东叹口气，拭去她脸颊上的潮湿。“她想照顾他。”

    “这样好吗？”

    姜尔东没有正面回覆，转了个话题。“你还有衣服放在家里吗？”

    家，她好久没称“尔雅”是她的家了……

    “没有，全拿回家了。”

    姜尔东抱怨。“你搬得还真彻底。”

    袁雅桦不说话。

    “穿我的衬衫吧！”他扶着她。“可以起来吗？”

    她点头。

    “你先去洗澡。晚餐吃了吗？”

    她摇摇头。

    他皱眉。“搞什么，都快八点了，还没吃饭？你的胃是铁做的吗？”

    虽然被责备，但他的怒气，让她觉得很甜蜜。

    “你先洗澡，我煮面给你吃。”

    “啊？”她瞪大眼。

    他没好气地抚顺她的头发。“我知道我厨艺不够好，但煮面的功夫可是很不错的。”

    “最好是，连我都没吃过你煮的面，小东，你要不要泡个泡面就好？”她笑，但拉扯到嘴角的伤口时，又痛得皱眉。

    姜尔东又生气了。“看你的样子，我觉得刚刚揍得还不够用力！”

    “他已经很惨了。”

    “你有看到？”

    “有。”

    “有没有痛快的感觉？”

    她考虑一会儿，总算承认。“老实说，有。”

    “很好！”姜尔东终于放松下来地大笑，他搂着她的腰，走回自己的卧房。

    将袁雅桦送进浴室洗澡后，他随即下楼进厨房煮面。一番努力后，他端着一碗汤面和一盘丑丑的空心菜回到卧室。她已经洗好澡，坐在床沿，正在吹头发。同居三年，他们对彼此的卧室都不陌生。

    姜尔东将食物放在矮桌上，走到床沿，接过她手中的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你今天对我特别好？”

    “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对你好，要对谁好？”

    “好感动喔。”她抬头笑。

    她梳洗过后，脸色虽然还有些疲惫与苍白，但看起来好多了，只是看到她嘴唇内侧和脸颊上的伤，又让姜尔东很生气。“就说我应该多打他几拳，没想到瑞琴居然还护着他！”

    冷静下来后，袁雅桦倒是觉得瑞琴的处理方式也没有错。“瑞琴护他是有道理的，否则你真的会打死他。”

    姜尔东拨弄着她柔亮的长发。

    “但……我真的很担心瑞琴。”她说。

    姜尔东关掉吹风机。“我打手机给她了，她和他已经回家，如果有事就会通知我们。我想她前夫全身是伤，应该是没办法再打老婆出气了。”

    她将长发拨到左肩。撇开自己的心情不说，对比于那个暴力的前夫，尔东的追求对瑞琴而言或许是好事……

    “瑞琴同意和你交往了吗？”她问。

    “没。”姜尔东将好友小心翼翼地送到沙发上坐好，献宝似地端上他的汤面和空心菜，故意开玩笑：“军师和我冷战，我怎么打仗啊？”

    她指指自己。“军师是指我吗？”

    姜尔东递上筷子。“当然。”

    袁雅桦望着热腾腾的汤面。话说回来，她该如何放下自己对他的暗恋，出主意让他追求瑞琴？她没那么坚强，她只想躲得远远的……

    “我没谈过恋爱，能有什么点子？”

    “女生对这种事都有与生俱来的能力，每个人好像都可以说得一口好爱情，都是爱情教主，提供点子绝对没问题。”姜尔东拿着冰袋轻轻贴在她脸颊上，想以这种轻松的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要继续想着之前承受的惊吓。

    她戏谑地眨眨眼。“这时候你又承认我是女生了？”

    姜尔东嗤之以鼻。“你当然是女生，我承认我之前的心态很不应该，不该认为你很强就觉得可以把你放着不管，再怎么说，还是要有关心你、照顾你的心态才对。”

    他审视着袁雅桦，她长长的头发斜披在左肩，宽大的衬衫遮不住她修长的美挝，沐俗过陵，地仿佛出水芙蓉般的清新可人。

    “相信我，任何男人只要看到你这个样子，都会爱上你的。”

    她怔了怔，随即淡淡笑了。“你就不爱我。”

    她说了，心酸酸的，这算是另类的告白吗？

    姜尔东皱眉。不知怎地，小桦悠悠的语气，让他很不舒服……

    “我喜欢你。”

    “我知道，因为我是你的好朋友。”

    “是啊……”他轻轻地说。

    她拍拍姜尔东的肩膀。“好啦，就这么说定了，我会努力帮你出点子，如果你和瑞琴能有情人终成眷属，记得我要大红包喔！”

    他没说话，静静看着她温暖的笑容。小桦摆了好多天冷脸了，能看到她的笑脸，真好。

    “至于我，”她笑。“或许你也可以替我出出主意，看要不要接受王老板的追求。”

    话才脱口而出，她就后悔了。她根本不会答应王老板的追求，为什么要让尔束知道？她不会是笨到要向他证明自己也是有人追求的吧……

    姜尔东一愣。“王老板表白了？”

    “嗯。”

    “他怎么说？”

    她很不自在。“他说，希望我同意以‘结婚’为前提和他交往。”

    “结婚？！”他吓一跳。

    “对。”

    结婚两个字仿佛梗在他的喉间。他清清喉咙。“那……你的想法呢？”

    “想法？”她吃着面，睁大眼，尔东煮的面有瑞琴的味道。“这是瑞琴教你的对不对？”

    “嗯。你的想法呢？”

    “不错，有学到她的精髓。”

    察觉她的回避，姜尔东再清清喉咙，拉回话题。“我是说──你对王老板的看法？”

    袁雅桦放下筷子。“再看看吧，感情这种事只能凭感觉，要说有什么看法，好难。”

    “喔。”

    她吃面，他发呆，两人若有所思。

    如果有一天，小桦嫁给别人……

    姜尔东深深吸口气。如果有一天，小桦嫁给别人，他能兑现自己之前的话：“就算我们各自嫁娶，我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和从前一样。”

    他做得到吗？

 第七章

    袁雅桦并没有因为瑞琴离开而搬回“尔雅”，而瑞琴在前夫闹事后，执意搬离到兄长家暂住，直到自己找到住处，她不想让前夫再有借口去找朋友的麻烦，不过，她白天还是会来“尔雅”帮忙，结果，到头来“尔雅”只剩姜尔东一名“房客”。

    这天，袁雅桦外出访客，王老板居然又登门拜访，抱着一束花，来邀请袁雅桦共进晚餐。

    姜尔东为了赶件，彻夜未眠，满脸的胡渣，眼睛泛着血丝，身上的衣物绉成一团，最重要的是，他脸上暴戾的神情把来访的王老板吓一跳。

    “姜爷，你怎么了？你的帅气怎么全不见啦？”

    瑞琴在一旁叹了口气。王老板抱怨的没错，好歹也是过去合作的建设公司，说什么也该对对方和颜悦色一点才是。

    “有事吗？”姜尔东阴沉沉地问道。

    王老板毕竟是生意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况且，怪里怪气的设计师他也见多了，不在意姜尔东难看的脸色。“小桦在吗？”

    小桦？王老板叫她“小桦”？

    “小桦？”姜尔东眯起眼，阴森地重复。

    “对，小桦在吗？”王老板也跟着重复。

    姜尔东皱眉。原来这才是小桦之前不让他叫“小桦”的真正原因吗？因为她的王老板要叫她“小桦”，所以她才不让他喊“小桦”？！

    姜尔东心里很不舒服，他一直以为全世界只有他可以叫她“小桦”！

    “小桦出去了。”他冷冷地说。

    王老板接着问：“你知道她去哪吗？天气这么热，真是辛苦小桦了。”

    姜尔东挑眉，他双臂环胸，脸上的表情和看到瑞琴前夫时简直差不多。“业务出门跑Case是常事，王老板如果有急事，可以打手机。”

    王老板依然没察觉姜尔东的情绪，继续碎碎念。“唉呀，打手机约吃饭总是不礼貌，还是要当面邀约比较好说……”

    “约吃饭？”

    王老板兴奋地拍着姜尔东的肩膀。“是啊，姜爷，我很喜欢小桦，还希望你多多帮忙、牵成啊！”

    姜尔东一听，一肚子闷气。他喜欢小桦，小桦就要喜欢他吗？

    管他是不是什么“好友情结”，小桦如果要嫁人，肯定可以找到更高、更帅、更幽默、更年轻的对象，最好对方和她的工作性质有关，这样聊天才有话题，也才能更了解对方，所以，一定不是王老板这种对象，不是这种生意人，更不是这种年近五十的老男人！

    呼，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和Chaneg王瞎耗下去，否则不知道会不会受不了抓狂暴走。“瑞琴，收花，送客！”

    他转身忿忿地走回自己的工作区，绘图桌上摆着今天要交件的设计图，但被Change王这一干扰，他什么灵感都消失了。

    瑞琴拿着那一束花晃进学长的工作区。“学长，王老板走了。”

    “下次记得要过滤客人，他让我完全没灵感！”

    “呃，学长你在生气吗？”话说回来，学长的怒气任谁都看得出来。

    姜尔东放下手中的笔，生气地指控：“他叫她‘小桦’！”

    瑞琴一愣。“呃？这样不对吗？”

    他拢拢头发，烦躁地说：“当然不对！这么多年来，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叫她‘小桦’！呿，难怪小桦之前要我叫她‘袁小姐’，不能叫她‘小桦’，原来就是因为那个王老板！我还以为这是我们之间特别、独有的称呼，搞到最后，连认识不久的人也可以叫她‘小桦’！”

    瑞琴眨眨眼。“可是，学长，王老板要追雅桦姊，一定会有些亲匿的称呼啊！”

    姜尔东很不以为然。“他可以叫她‘袁小姐’，也可以叫她‘雅桦’，甚至他要叫她‘甜心’、‘哈妮’、‘亲爱的’也都没关系，可是‘小桦’是我的，只有我可以叫，他凭什么这样叫她‘小桦’？！”

    问题的症结正式浮上台面，原来学长介意的是，他和好友独有的亲密称呼被人偷走了，所以他不高兴，甚至可以说气炸了。

    只不过……瑞琴不能不好奇，如果王老板真的叫雅桦姊“甜心”、“哈妮”、“亲爱的”，不知道学长又会怎样呢？

    “呵，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你是个准备捉奸的丈夫呢！刚刚学长看到王老板送花来，一脸凶恶的模样，真的好可怕喔！”瑞琴试探地说着，语调轻快。

    姜尔东一愣，没想到学妹会这么问，有点支支吾吾的。“我只是关心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瑞琴意有所指地笑。“可是这阵子我看起来，怎么觉得雅桦姊只把你当成是同事啊？”

    他又愣了愣，想了想学妹的问题后，立刻板起脸孔澄清。“我们是好朋友，只是她最近变笨，她认为我要追求你，她就必须和我保持距离，她说这叫‘避嫌’。”

    瑞琴大笑。“学长你要追我？那很奇怪耶，你永远是我的学长，我不想跟我的学长变成男女朋友啦！”

    于是，姜尔东很简单地表白，瑞琴更简单地拒绝，于是就这么地，姜尔东与瑞琴的事宣告无疾而终。

    像那些流行的失恋歌曲一样，他应该悲伤难过才对，不是吗？但是，他并没有，他什么难受的感觉也没有，却有一种终于了结一件事的放松，更多的还是自己必须和Change王共用“小桦”这个称呼的不甘心。

    “所以小桦真的很笨，什么事都没发生，就莫名其妙搬回家！”

    瑞琴呵呵笑。真不知道学长什么时候才开窍。“如果是好朋友，根本就不用避嫌。”

    姜尔东冷哼，气得咬牙。“所以，我才说她是笨蛋啊！多此一举，我还要去她家把她的东西搬回来。”

    瑞琴忽然神秘地笑了。“那，学长……”

    姜尔东瞪着欲言又止的学妹。“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轻笑。“我的意思是说，呵，只是猜测而已，学长你不用当真喔！”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瞅着他的脸，注意姜尔东的每个表情。“如果说，两个人只是朋友关系，不用避嫌的话，那雅桦姊为什么要急着离开？我在猜，会不会是因为雅桦姊喜欢你，‘以为’你要追我，说是避嫌，其实是黯然离开呢？”

    “啊？黯然离开？！”

    姜尔东傻了，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他像被雷打到一样，脑子茫茫然，思绪全部净空……

    “小桦喜欢我？”

    他傻了，脑子里只有五个字：“小桦喜欢我？”

    小桦喜欢他？！

    瑞琴呵呵笑，她喜欢看学长笨笨的样子，以女人的第六感，她百分之百确定雅桦姊喜欢学长。那学长呢？对雅桦姊当真完全没感觉？

    呵，那可不一定呢！

    ＊＊＊凤鸣轩独家制作＊＊＊＊＊＊

    忙了一整天，袁雅桦回到家早过了吃饭时间，一进门，就看到老妈摆着一张脸坐在餐桌旁，生气地等着女儿回家。

    “妈，什么事？”袁雅桦问，将公事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然后走到餐厅。她看到饭桌上一桌的饭菜早已凉了。“对不起啦，你又在生气我晚回家吃饭了对不对？”

    袁母摇头。“你坐，妈妈跟你好好聊聊。”

    老妈身旁摆着一束花，袁雅桦皱了皱眉，已经猜到和什么事有关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王老板又来了对不对？”

    “嗯，等不到你就回去了。”

    她坐下来，向妈妈保证。“妈，我跟他没关系，你放心，我知道你认为王老板年纪太大，建设公司也比较复杂，我不会答应跟他交往的。”

    袁母摇头。“不，正好相反，如果你不讨厌他，和王先生交往看看，妈妈很赞成。”

    袁雅桦怔了怔。这阵子王老板积极地追求，由公司追到家里，由家里追回公司，刚开始老妈是很赞成，后来看到新闻报导，知道他的建设公司和黑道似乎有往来时，就立刻举双手反对，所以她直觉以为老妈一定是担心女儿单纯，会被这些玫瑰花或甜言蜜语打动……

    “妈，我怎么可能会答应王老板的追求？”

    “答应又何妨？”袁母叹了口气。“他等不到你，我和他聊了许多，他虽然年纪长你许多，但是从年轻打拚到现在，在感情上反而变得比较保守。他说，他是真的很喜欢你，很想照顾你，才这样用心追求，他知道自己条件不好，知道你年轻，长得也漂亮，自然机会多，不过还是勇敢试试看，希望能有个机会表达他的诚意。”

    “妈……”袁雅桦唤着。

    “听我把话说完。”袁妈妈叹了口气。“他再差，总比你整整喜欢人家五年却一点结果也没有来得好吧！”

    她大惊失色。“妈？！”

    袁母挥挥手，叹了口气。“女儿是我生的，我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三年前你不顾反对，硬是搬去公司住时，我就知道你嘴里说是为了打拚事业，实际上是你心里有他，想跟着他，对不对？”

    袁雅桦苦笑，酸意突如其来地涌上，沮丧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那都是过去的事，我已经搬回来了，妈，尔东有喜欢的人，我知道我该放下。”

    袁母点头。“那很好，王先生是你的机会，机会就在眼前，你该试着和他交往看看。”

    袁雅桦烦躁地摇头。“你不是认为他和黑道有往来，太复杂了吗？！”

    袁母无所谓地耸耸肩。“那有什么关系，这样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了不是吗？明天早点回家，我约了友海在家吃饭。”

    “友海？”

    “雅桦，你不会不知道王老板的名字叫友海吧？”

    袁雅桦快昏倒了。“妈，我不喜欢他，你干么约人家回来吃饭啦？”

    “他有什么不好？”

    “你说他不好的啊，你说他年纪太大，你说他公司太复杂，妈，你全忘光了吗？”

    袁母是打心底希望女儿能谈恋爱，恋爱就能让她忘掉自己执着的男人。

    “那就对啦，我觉得他那么不好，都能因为他一番话而改变心意，你就知道他多么有诚意了。女儿啊，试试看嘛，又不是要你马上嫁给他，好歹你离家三年，现在好不容易回来，妈妈也不可能舍得这么快就把你嫁出去的！”

    但袁雅桦快要抓狂。“妈，我不要！”

    袁母倏地一拍桌子。“难道你到现在还在喜欢那个姓姜的，对他依依不舍？！”

    袁雅桦一愣，赶紧澄清。“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没有对他依依不舍！”

    “既然没有，那和友海交往看看有什么大不了？”

    “我不要！”

    电铃却在此刻响起。

    袁雅桦站起身。“我去开门。”

    她打开门，却被门口出现的人吓一跳。

    “尔、东？”

    相较于她的惊讶，姜尔东的笑容很尴尬。“你一定没想到会是我。”

    “是没想到。”

    他换个站姿。“呃……我以为你今天会进工作室，可是等不到你，所以我就直接来你家找你。”

    她皱眉。“有事吗？”

    “有。”

    “是工作室怎么了？”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猜想是哪个案子有问题。

    “不是工作室……”

    姜尔东搔搔头，不知怎么开口才好。瑞琴说她喜欢他，这句话不管是猜测或是事实，他一直放在心里，等于是折磨自己，他无法做事，无法思考别的，左思右想的都是这件事。

    为了不让那些漫无止境的猜想逼疯自己，他决定和小桦聊聊。他们是好朋友，没什么不能开口问的，不是吗？

    只是事到临头真的要问，他却踌躇不前。“瑞琴说……”

    “雅桦，谁啊？”

    袁母走到客厅。一看到来者，原本笑容满面的袁母立刻冻住了笑容。

    “有事吗？”袁母不友善地问。

    姜尔东打招呼。“袁妈妈好。”

    袁母一想到女儿暗恋这个男人五年就一肚子火。女儿最精华的五年都浪费在这男人身上！“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来？”

    “我有事情和小桦讨论。”

    袁母忍不住叹口气。比皮相，王老板当然连姜尔东的边都构不着，但皮相有用吗？再怎么喜欢他，最后人家还不是喜欢上别的女人？

    “你进来吧，我和雅桦刚好在讨论一些事。”

    袁雅桦一惊，赶紧和姜尔东说：“有事明天说，你先回去。”

    袁母抬高音量。“干么赶人家走？这事和他也有关。”

    “妈，不要这样好不好……”她哀求着。

    袁母一肚子火。“我怎么样？我还不是全为了你好！”

    “袁妈妈有什么事吗？”姜尔东当然知道袁妈妈对他的不友善，但古怪的是今晚特别不友善。

    “好吧，在门口也是可以说的，”袁母清清喉咙。“雅桦说你有喜欢的人，正准备发动攻势追求。”

    姜尔东淡笑。“确实曾经有这件事，但我被拒绝了。”

    袁母嗤笑。“你被拒绝了？真不可思议，不过爱情就是这样，感觉很重要，不一定帅哥美女就吃香，你别太难过，其实你和雅桦是好朋友，你失恋，她本来就该安慰你，不过我家雅桦有好消息，我实在忍不住不告诉你呢！她正式接受王老板的追求，如果没意外，他们很快就会结婚！”

    “妈？！”袁雅桦大惊。

    姜尔东的惊讶不会比她少，他瞪着她，想到她之前说过的话。“小桦，你同意以‘结婚’为前提跟他交往？！”

    “我──”

    “没错！”袁母铿锵有力地说。

    姜尔东怔住了。瑞琴拒绝他的时候，他没有任何感觉，但是，袁妈妈说小桦要嫁给别人时，他的内心怎么会这么慌、这么不舒服……

    “妈，我没有──”

    袁母马上打断女儿。“所以喽，身为好朋友，尔东啊，你是不是该祝福我家雅桦，别因为自己失恋，就把不开心的情绪都倒在雅桦身上啊！”

    “你同意了？”他错愕地望着袁雅桦。

    “我没有……”袁雅桦快被老妈搞疯了，她知道老妈在想什么，老妈想给尔东一拳，让尔东明白，她女儿并不是没人喜欢！

    “什么没有？尔东你倒是说说看，你赞不赞成被爱永远都比爱人幸福这个道理？现在有一个人很喜爱雅桦，雅桦是笨蛋才会拒绝对不对？你也要努力啊，不要才被拒绝一次，就失去信心了，雅桦说她是你学妹，你很喜欢她不是吗？”

    姜尔东根本没在听，只是再问：“你真的同意了？”

    “我──”

    “当然！”袁母三番两次插话。“你会祝福我家雅桦对不对？”

    他沉默了。

    袁母逼问：“你会祝福我家雅桦对不对？”

    姜尔东困难地点头，沙哑回应。“当然会。”

    袁母得到满意的答案。“呵，很好，那你就早点回去休息了，明天雅桦和王老板还要出去约会呢，要有充分的睡眠。”

    “……嗯。”

    还没厘清自己对小桦的感觉，便又受到另一个冲击，他突然手足无措，不知道要怎么回应袁妈妈，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小桦，姜尔东只能选择离开。

    “等等。”袁雅桦唤住了她，她冲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的表情。“你觉得呢？你觉得我和王老板在一起好不好？”

    好不好？她希望他怎么回答？

    沉默了好久，他清清喉咙间的梗塞。“他早上也有来工作室，他说他很喜欢你。”

    她愣了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心里好酸。“因为他喜欢我，我就必须选择他吗？”

    “小桦……”

    “是这样吗？我知道你的答案了，再见。”

    袁雅桦涩涩地转身离开。

    “小桦！”

    袁母挡住门口。“别叫了，时间晚了，你大吼大叫会吵到左右邻居。”

    “小桦！”

    袁母一脸怒气。“好，雅桦进房间了，我就和你一次说清楚，你和雅桦同居了三年，这之中，我和雅桦的爸数度和你提到‘责任’，父母的想法很简单，同居也没关系，只是希望能有个结果。但别说我们，雅桦等你等了五年，还是什么也没有，你一句喜欢上别人，雅桦就只能含着眼泪，二话不说搬回家来，请问，为什么我的女儿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袁母顺顺气。“现在，有一个人愿意给雅桦唯一的爱和全心全意的照顾，我们为什么不接受？现在只能求你好心一点，离雅桦远一点，你不喜欢她，就别招惹她，她不够坚定，无法区别你是真的对她好，还是只是单纯的友情。所以，就算袁妈妈求你吧，请你祝福雅桦好不好！”

    姜尔东怔愣了，沉默着，表情逐渐从错愕转为深刻的不舍。

    “晚了，你回去吧！”

    袁母将大门关上，完全将姜尔东隔绝在门外。

    姜尔东望着关上的铁门，懊恼不已，恨不得撞墙撞醒自己。所以小桦是真的喜欢他？这不是瑞琴的猜想，而是事实……那他呢？如果小桦真的只是朋友，她要开始一段新恋情，他怎会有种无法呼吸、胸口烦闷的感觉？

    他到底怎么了？

    ＊＊＊凤鸣轩独家制作＊＊＊＊＊＊

    第二天早上，袁雅桦准时上班。她知道逃避也不能解决问题，只能勇敢面对，至于，尔东和她会变成怎样，谁也不知道……

    她走进工作室，却发现工作室里空无一人。瑞琴请假，今天不会上班，那尔东呢？平常这时候，他早就该起床了。

    袁雅桦走上二楼，在他卧室门口停下脚步。光站在这里，就闻到从他的房间里传来一股浓重的酒味。

    她推开他的房门，地上散乱的威士忌空瓶吓了她一跳，姜尔东躺在床上，手中还握着一只喝了一半的酒瓶。她走近，愕然发现他睁着眼，瞪着天花板。

    袁雅桦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会从昨晚喝到现在吧？”

    其实，地上的酒瓶早已证实她的疑虑。

    “我想一醉解千愁，但就是不会醉。”

    她拿开他手中的酒瓶。“你不懂吗？酒不会浇愁，只会愁上加愁。瑞琴的事，你还可以再努力的。”

    “你要结婚了。”

    她一愣。这和瑞琴的事有什么关系？

    “你喝这么多酒不会是提早替我喝喜酒吧？”不明白他的话，又不知怎么问，她只好选择以玩笑话回应。

    “我不想喝你的喜酒。”他抢着她手上的酒瓶。

    “随便你，可是别喝了──”

    他握住她的手腕，一个拉扯，将她压在自己身下，酒瓶内的威士忌洒了一地板。

    “尔东，你做什么……”她惊讶地喊着，但看到他脸上认真的表情，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他精壮修长的长腿制住了她，他将她纳进怀里，两个人的身体紧密贴合着。“瑞琴说你喜欢我，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是真的吗？你喜欢我还是喜欢王老板？”

    她梗着声音。“你醉了……”

    “没有，我没醉，如果我醉了，就不会整个晚上满脑子都是你。”

    她的手贴着他胸膛，他凝视着她，目光灼灼。“我知道瑞琴的拒绝让你很不好受……”

    “不是瑞琴。”他制止她继续说，温柔地轻抚着她柔滑的长发。“我问你，你喜欢谁？是我，还是王老板？”

    “你真的醉了……”

    “没有，我没醉。你说你喜欢谁？”

    如果她告诉他，她喜欢的人只有他，那他们之间又会走到什么地步？

    不，袁雅桦很胆小，只敢守住她不想失去的。“尔东，我们是好朋友。”

    姜尔东轻笑。“我昨天想了一个晚上，小桦，我们不只是朋友。”

    俯身，他火热的唇吻住她的惊讶，温柔且狂热地吮吸着她樱红的唇，她无法呼吸，鼻腔里充斥着他灼热撩人的气息。

    他紧紧地抱住了她，仿彿他一松手，她就会像只飞鸟，离他而去。

    如果只当她是好朋友，他会开心地祝福她即将找到归宿，如果只当她是好朋友，他不会嫉妒王老板，不会什么都不了解，只知道完全否定他，他的花碍眼、他的人碍眼，他的妒火足以焚光了理智，他想，唯一能解释的只有──

    “我们不只是朋友……”

    袁雅桦听着他激烈的心跳，雾气快速升上她的眼眶。

    “尔东，你要的人不是我……”她哭音明显。

    他吻着她的眼。“你说错了，我也错了，我要的人是你。”

    她惊异地仰起头，望进他的眼，他的眼里有她无助的身影，和炙热的情欲。

    是啊，倘若他不要她，怎能这么温柔地吻她？倘若他不要她，怎能用这么炽热的目光凝视她？

    就算只是酒精的催化，就算只是酒精令他想要她，她也愿意，愿意平静地迎接这一切。

    他贴近她的发间，舌尖刷过她敏感的发际，袁雅桦不自觉轻吟出声，他的唇吸吮着她的唇舌，他的手爱抚着她的身躯，沿路像施了魔法一般……

    他霸气地吻上她，有力的手坚定地褪去彼此的衣物，滚烫的手熨在她圆润的曲线上……一波波酥麻的热力传遍她的全身，袁雅桦直觉地靠向他，寻求他激情的抚慰。

    “尔东……”她喘息着，身子不由自主地迎向他。

    他低吼了一声，澎湃的情欲像是要淹没了他一般。

    “抱紧我。”

    当欢愉凝聚到最高点，无数的火花爆发之际，她紧闭着双眼，任由姜尔东将她带往一个她未知的世界……

 第八章

    四年后

    中正机场的入境大厅里，一个扎着两根小辫的小女孩快乐奔跑着，她白皙柔嫩的脸颊上染着淡淡的粉红色，开心的笑容像个纯真无邪的小天使，可爱的模样，任何路人经过都会多看她几眼。

    “宥宥，小心跌倒！”

    小女孩漾着大大的笑容。“妈咪，我不会跌倒。干妈呢？”

    袁雅桦环顾四周，在接机的人群里并没有看到瑄瑄的影子，直到──

    “雅桦！宥宥！我在这！我在这！”瑄瑄不顾自己名模的形象，扯开嗓门大吼大叫。

    她冲了过来，展开双臂用力抱住了袁雅桦，激动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迸出。“雅桦，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呜……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你说走就走，也不想想我会多想你！”她像个疯婆子一样又哭又笑。

    四年前，那个早晨之后，她慌乱着该如何面对姜尔东。他们的关系是好朋友，可一旦跨过了朋友的界线，她要怎么办？假装一切都没变，假装他们还是朋友？

    那一天，或许是瑞琴的拒绝让他心情不好，或许是他喝醉了，酒后乱性，但是她没办法听他亲口说出这些理由，她没办法承受酒醒后的他见到她时，可能会有的错愕、惊讶，或许还有愤怒与抱歉……这些她心里都知道，但是她没勇气面对。

    所以她只能逃避，拿老妈当挡箭牌，躲在家里不见他，不接他的电话，以最笨的方式处理她和他的问题──

    直到王老板向她提出一个计划。他喜欢她，看到她因为姜尔东而萎靡不振，也明白自己是不可能有机会获得她的芳心，所以他将心里的喜欢转化成实质的协助。

    正巧那时他在上海的分公司刚成立，正推出一些建案，需要有经验的业务人员长驻。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离开台湾是那时她唯一想到的办法，只是她没想到，在她赴上海工作三个月以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一天的激情，显然没因为她的离开而画下休止符。

    宥宥很乖，在她肚子里不会闹脾气，让她怀胎十月还是能够继续工作，直到孕期三十周时，透过王大哥的关系，她转赴日本待产，并在日本坐月子，等她休养了一阵子后，才又回到上海工作。

    他甚至帮宥宥由台湾找来专业保母，让她工作时无后顾之忧，连宥宥上幼儿园时，还安排宥宥进入费用昂贵的台商学校，让宥宥从小就接受最接近台湾的教育。王大哥将她当作自家妹子看待，这四年来，如果没有他，她不相信自己能够比现在更好。

    “我也好想你。”袁雅桦抱着瑄瑄，眼眶泛红。离开四年，她日思夜想的都是她的朋友和亲人。

    瑄瑄蹲了下来，和宥宥视线平齐。“宥宥你好，我是瑄瑄干妈。”

    宥宥和瑄瑄只有在skype的视窗里看过对方，不过由于宥宥从小baby时就常常和干妈聊天，所以就算没看过本人，也不觉得陌生。

    “干妈好大喔！”宥宥童言童语地说着。

    瑄瑄温柔地抱住宥宥。“宥宥好漂亮喔。”

    宥宥笑着。“干妈和妈咪也好漂亮喔！”

    瑄瑄哇哇叫。“雅桦你怎么教的啊，宥宥嘴巴好甜喔！”

    宥宥马上解释：“可是我今天没吃糖啊！”

    两个大人因为小孩纯真的言语而笑开，瑄瑄抱起宥宥。“干妈没抱过宥宥，所以今天要抱宥宥好久好久！”

    “好啊，干妈抱抱～～”宥宥环抱着干妈的颈子，撒娇地蹭着。

    瑄瑄看着身旁的好友。“你辛苦了，雅桦。”

    袁雅桦微笑摇头。“要不是有贵人相助，我过不了。”

    瑄瑄听她提过那位王大哥的善良。“也是，他真的很了不起。”

    “是啊。”

    她们拉着行李，穿过入境大厅，来到停车场。“这次回家打算停留多久？”瑄瑄问。

    “中秋节过完我就回上海。”

    瑄瑄皱眉。“太快了吧，待不到半个月，我们哪聊得够？我还想多抱抱可爱的宥宥，还想带宥宥到处去玩呢！”

    袁雅桦轻笑。“你们每天skype还聊不够啊？”

    瑄瑄放下宥宥，小女孩开心地跳来跳去。“当然聊不够！”她打开后车厢，将行李放进去。“四年才见这么一次面，真不知道下回你什么时候才会带宥宥回来，八年后吗？”她的语气很哀怨。

    袁雅桦苦笑。“你知道我有苦衷的。”

    她当然很不苟同。“就为了那一个晚上，你抛下台湾所有的一切远赴他乡，连小孩都不能在自己的家乡成长，你未免也躲得太彻底了吧！”

    袁雅桦沉重地叹口气。“我知道我做得太极端、太冲动，但是，我真的没办法面对他，就算现在想起来，心都会揪痛。瑄瑄，我做不到。”

    瑄瑄叹了口气。“你唷，不知道在顾忌什么，发生就发生了，说不定就是因为跨出这一步，你和姜尔东的关系才会有新的火花啊！”

    三人上车，目的地是袁雅桦家。

    “他好不好？”

    袁雅桦知道这四年来，姜尔东还是常常打电话向瑄瑄探问她的消息。

    “如果你现在看到他，你就不会狠心离开台湾了。”瑄瑄说。

    袁雅桦沉默不语。

    两个小时后，三人抵达袁家，袁家二老看到女儿和孙女归来，兴奋之情自然不在话下，对宥宥是又搂又抱，倒是宥宥有些羞涩。

    “好啦好啦，阿公阿妈也装skype，以后我们就可以天天聊天，天天看到可爱的宥宥了！”

    这一晚，袁雅桦重拾亲情的温暖，一向说话犀利的袁母，也因为对女儿的思念，而变得温柔。

    宥宥正吃着冰凉的冰粽，甜甜的滋味让小女孩特别开心。

    “这个冰粽是尔东送来的，不会像传统粽那么油腻，热量高。”袁母说着。

    袁雅桦一愣。

    “其实你不在的时间，他对我们一直都很关照，上回你爸脚扭伤，还是他来带你老爸去看医生，又按时带去复诊。他是没说啦，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很想知道你到底在哪，唉。”

    袁雅桦听着，始终沉默着。

    “对了，王先生还好吧？”

    “嗯，他很好，上海还有个商会会议，所以是明天的班机回来。”

    “你和他……”袁母试探地问。

    “当然没有，我们是好朋友。”

    袁母哀怨地叹了口气。“怎么你老是和男生变好朋友，可不可以变回情人，让老爸老妈开心一下？”

    袁雅桦噙开了俏皮的笑。“我是一个孩子的妈，没身价了。”

    袁母猛摇头。“开什么玩笑，我女儿怎么会没身价？不过，宥宥这孩子长得还真像尔东，浓眉大眼，只有小嘴巴像你。”

    袁雅桦轻叹口气。“是啊，宥宥像他。”

    说不定这正是她无法彻底忘怀姜尔东的主因，每天望着酷似他的女儿，好似时时在提醒自己那一天的喜悦与酸涩。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想起他，想起过去两人所有的回忆，一遍又一遍……

    瑄瑄和宥宥玩着，突然抬起头来。“啊，对，雅桦，我忘记和你说，最近我不是帮一个建案拍广告吗？那个建案的室内设计是‘尔雅’负责的，业主是王先生的建设公司，如果你这次回台湾会接触到业务的话，会不会正巧碰到姜尔东啊？”

    瑄瑄的话像颗核子弹一样，瞬间震得袁雅桦心惊不已。

    她这次回台湾，除了中秋节返家看看父母朋友之外，最重要的是，因为这批建案和上海是同一个系列，王大哥希望两边的风格能一致，所以要她趁这次回国，和结构规划师讨论看看。

    但王大哥并没告诉她，新建案的室内设计居然是交给“尔雅”负责！

    如果，遇到他……

    袁雅桦双手覆脸，不敢想像。

    ＊＊＊凤鸣轩独家制作＊＊＊＊＊＊

    那个“如果”在两天后，由王大哥作东和合作新案件的设计师餐聚时，降临在袁雅桦眼前。

    “大哥，你没告诉我他要来！”袁雅桦站在包厢入口，脚像生根了一样。

    王友海无辜地说：“这圈子很小，你不可能永远不和他碰面吧？”

    话是说得没错，她不可能躲他一辈子，只是……

    她看着他，汹涌的泪意湿润了眼眶。直到这一刻，她才完全了解，四年的岁月，并没让她遗忘他几分。

    姜尔东瘦了，身形显得更精壮，轮廓更为刚毅深刻，他头发短了，神情很严肃，侧身和一旁的设计师说话，袁雅桦趁这个时间，才得以放胆专心看他。

    突然一名女子经过她的身旁，停下脚步，惊愕地回头。

    瑞琴一看清眼前的袁雅桦时，立刻放声尖叫：“雅桦姊！”

    瑞琴的惊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姜尔东。

    “雅桦姊、雅桦姊，你去哪里了？我们好想你啊！”瑞琴抱住了她，又叫又跳。

    姜尔东先是愣了下，接着失控地推开挡路的人群。

    设计界圈子小，设计师之间互有交集，席间认识袁雅桦的设计师也不少。四年前，她突然离开，现在再度出现，当然引起所有人的好奇……

    姜尔东来到她面前，她看到他黑眸中的失措与不安，还有更多的惊喜。

    “学长！”瑞琴兴奋得又叫又跳。

    姜尔东清清喉咙，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嗨。”

    她心跳狂飙，润润唇。“嗨。”

    “这几年你去哪了？”

    她深吸口气。“上海。”

    “上海？”姜尔东看看她，再看看她身旁的王友海。他知道王友海在上海有分公司，四年来，他猜想过一切她可能去的地方，但完全没想到她的离开和王友海有关系。“喔。”

    “啊，是这样的，我上海公司刚好在找业务，小桦条件很好，就让我请到上海帮忙。姜爷，不好意思咧，要小桦去上海帮忙，也没和你打声招呼。”王友海急着补充。他们两个会不会在一起是一回事，他可不想自己被误会。

    此刻，包厢门口已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小桦，你要不要和姜爷聊聊？”

    王友海的建议吓到袁雅桦。“我──”

    她还来不及拒绝，姜尔东便已牵着她的手，直接拉着她离开餐厅的包厢。他凌厉的气势震撼了每一个人，自动让开一条路给他。

    两人一路沉默无语地走到餐厅后面的院子，站在一排七里香前。

    他的手掌紧紧握住她，不愿再放开。

    “最近……有人常常趁半夜来偷剪‘尔雅’的七里香，而且技巧很差，我请保全公司来看，他们说要在树丛里加警报器比较困难。四年了，你还记得院子里的七里香吗？”

    她梗着声。“当然。”

    “四年了，年初我们的外墙才重新换新的二丁挂，这批的颜色较深，浅牡丹红的色泽，下过雨后更漂亮。”

    牡丹红是她喜欢的颜色，她喜欢暖色调，而姜尔东喜欢冷色调。

    “嗯。”

    “还有二楼你的房间，我加了景观窗，感觉也不错，正对院子里的樱花树。那株樱花去年第一次开花，等明天春天，你房间可能会有扫不完的花瓣。”

    她笑。“我以为那是株哑巴花，种了那么多年，也没看到它结苞过。”

    听她开口提起从前的事，他心口热了，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挑起她的下颚，嗓音沙哑。

    “你记得所有一切，我问你，你是否还记得我？”

    她看着他，泪意让鼻子好酸好酸──

    他将她揽进怀里，屈着身，紧紧拥抱……

    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拥抱着彼此，他的思念，她的思念，她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胸膛，四年来的寂寞，在这一刻，让他们忘却所有的顾忌──

    只有拥抱。

    ＊＊＊凤鸣轩独家制作＊＊＊＊＊＊

    那天，接近黄昏他才醒来。小桦不在身边，他躺在床上，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鼻间似乎还嗅得到她的馨香。

    他和小桦激情缠绵一整天，他们亲吻、爱抚着对方，以身体诉说着爱的语言，她的每个碰触、每个轻吟都足以沸腾他的血液，让他控制不住自己地占有她，让她在他怀里融化，凝视着她每个欢愉的表情，让她因为他的勾挑而陷入疯狂的高潮……

    结束满足的回忆后，他下床找人，却发现她已经开车离开“尔雅”。他打她手机，手机是关机状态，小桦像消失了一样。

    小桦会去哪？是不是有什么状况？他着急地赶到袁家，在袁妈妈的冷嘲热讽加警告下，他知道小桦已经回家，但他不懂，为什么她不见他？

    他以为在两人激情过后，彼此的关系将会有很大的不同，结果是不同了，小桦直接避而不见。她不接他的电话，还派出袁妈妈挡门，他见不到她，听不到她的声音，整个人就像座移动的火山一样暴躁。

    但袁妈妈是铁了心不让他见小桦，等袁妈妈总算放行时，他才发现，在他等待又等待的期间，小桦已经出国，地点不详，原因不明，袁家人彻底封锁了小桦的消息。

    他愤怒过，用尽一切力量和资源寻找她，他想要明确地告诉她，他要的、他想的只有她，只是这一别，就是四年。

    他由二楼起居室起身，走向屋外。大雨刚过，院子里盛开的七里香飘散着浓郁的香气。

    他看着缓缓落下的夕阳，对天发誓，这一次，他将不再轻易放手！

    ＊＊＊凤鸣轩独家制作＊＊＊＊＊＊

    四年，没什么太大的改变，瑞琴还在“尔雅”担任助理，她学会坚强，面对暴力时不再恐惧。

    这一天，天气很好，宥宥跟着瑄瑄干妈去游乐场玩，她接受瑞琴的邀请，到“尔雅”喝咖啡。“尔雅”的打扫阿姨一看到袁雅桦，热情地打招呼──

    “唉哟，袁小姐，你回来喽，那我去把你的房间整理整理，你随时都可以搬回来住。”

    “我不会搬回来住──”

    打扫阿姨拉着她的手来到厨房，瑞琴正在煮咖啡。

    “你还是要搬回来住啊！姜先生很想你耶，我们大家都看得出来，你不在的这四年，姜先生变得很不快乐。”

    “不快乐？”

    “是啊，姜先生以前是很风趣的，现在说他风趣，一定没人相信。”

    打扫阿姨拍拍她的手，不忘再提醒：“要赶快搬回来喔！”

    说完，打扫阿姨离开，瑞琴端来香浓的黑咖啡。

    袁雅桦坐了下来，熟悉的感觉由四面八方涌了上来，这样的感觉让她安心。

    “雅桦姊什么时候搬回来？”

    她摇头，笑看着瑞琴。“我下星期就要回上海了。”

    瑞琴很惊讶。“可是，学长──”

    袁雅桦拍拍她的手。她还守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她不敢想像，如果姜尔东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孩子，会是什么反应，所以──

    “你在尔东身边就好。”她承认，她很鸵鸟。

    瑞琴急了，以为是自己妨碍了两人的关系，拚命解释。“雅桦姊，我真的和学长没有任何关系，这些年来，学长没放弃找过你，他常去你家，也常去拜托瑄瑄姊，只要可以知道你的行踪，他什么都愿意做！你不在，他不快乐，好像没了灵魂，他只是一个机器人，工作只是因为要给客人一个交代。雅桦姊，四年前你不告而别，也带走了他的心啊！”

    袁雅桦垂下眼帘，掩饰眼眶中的潮湿。如果这些年，没有宥宥分散她的注意力，那个只会工作、没了灵魂的机器人一定是她了……

    “我怕。”袁雅桦叹了口气，蒙蒙的视线投向落地窗外。“我和他的感情变得一团乱，好朋友不像好朋友，情人不像情人，关系暧昧不明，这是我自己造成的，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办，心里乱糟糟的，只能一直逃，好躲避这些。”

    “你爱他吗？”瑞琴问。

    袁雅桦苦笑。“我爱了他九年，你相信吗？”

    “我相信。”

    回答她的是姜尔东低沉的嗓音。他由背后环抱住呆愣住的她，在她耳边低语：“如果你爱我，你不该离开我，你带走我的心，我一个人要怎么活？”

    瑞琴微笑，离开厨房，贴心地将厨房的拉门拉上。

    袁雅桦错愕地抬头，迎向他的凝视，小心翼翼地问：“瑞琴问我，我爱你吗？我可不可以反问你这个问题？”

    他笑了，两人的距离好近，他抵着她的唇。“我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是你说你喜欢瑞琴的。”

    姜尔东大笑。这四年来，他很少大笑了。“原来你也是个大醋桶。”

    她娇斥：“我没有！”

    “她是学妹，一直都是我的学妹。”

    她头一甩，不理他。“你不用跟我解释。”

    “那一次，我说你是我想要的人，绝对不是醉话。”

    她红着脸。“真的吗……”

    然后，她的疑虑消失在他的吻中。

    四年来的分离与思念，全部倾注在这个吻之中，他们拥抱着彼此，唇饥渴地索求……

    “我爱你。”他虔诚地说。

    她笑着，泪光闪闪，但心境却无比清澈。“我也爱你。”

    两人再度拥抱，再度吻住彼此。

    九年前，他们第一次相遇，是在前一家公司的会议室里。那时的她是新进的业务，满怀不切实际的理想、抱负，让他这个设计师相当头痛，只是几回合的争辩下来，两人由一开始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惺惺相惜，甚至决定一同出来创业，这么长的时间培养出来的默契，足以羡煞所有人。

    现在，除了友情，他们之间将添入爱情。他相信，他和小桦的爱情同样可以羡煞所有人……

    两人拥抱着亲吻着，直到厨房外忽然传来瑞琴惊吓的尖叫──

    两人面面相觑。

    “不会是瑞琴的前夫吧？”她只想到这个。

    姜尔东皱眉。“他不是去花莲工作了吗？”

    在一肚子疑惑下，两人冲出厨房。

    一个绑着小啾啾的可爱小女孩正对着瑞琴漾着纯真的笑容，一旁是一脸笑容的瑄瑄。

    “哇，你好可爱喔。”瑞琴叫着，她最喜欢可爱的小女生了～～

    姜尔东差点没昏倒。他正在和情人干柴烈火、难分难舍的时候，他的笨学妹不过是看到个小女孩，居然激动成这样？！让他和小桦被硬生生打断！

    “学妹，你也给我帮帮忙好不好，你不知道学长和你雅桦姊很忙吗？”姜尔东忙着抱怨，没注意到身旁已经僵化的情人。

    瑞琴献宝似地将小女生轻推向他面前，激动地说：“学长，你看看她、你看看她，你觉得她像谁？”

    “谁？”姜尔东皱眉，没很专心看小孩。

    宥宥甜甜唤着：“妈咪～～”然后投进母亲的怀抱。

    姜尔东吓了一跳，缓缓低头，看着小女生的笑脸。“妈咪？”

    小女生的笑容的确很熟悉，眉宇之间好像在哪看过……

    她叫小桦“妈咪”？

    姜尔东愣愣地看着袁雅桦，颤抖的手指指自己，再指指小孩。“我的？”

    袁雅桦抿着唇，僵硬地点点头。

 第九章

    姜尔东的表情像踩到狗屎一样难看。

    他皱着眉，脸色深沉凝重，任谁都要误以为他这是不开心的意思。

    袁雅桦的心情由最初的紧张，到期待，再到担忧，然后跌到最后的心灰意冷，她的心情随着他的表情由天堂掉到地狱──

    尔东的反应，绝对不可能称之为惊喜，在她看来，只觉得那是指控。

    算了，反正她一直是都独自一个人，这四年来没有他，就算夜深人静想他想得心好痛，但那又如何？天一亮，她就能振作起自己，变成人人敬畏的无敌女金刚！

    没错，就算他不要她，就算他不认宥宥这个孩子，她还是可以认真过生活，就当这辈子不曾认识过这个男人！

    袁雅桦越想越气，推开姜尔东的拥抱，牵起了宥宥的小手，唤着一旁皱眉的瑄瑄。“瑄，我们走吧。”

    “雅桦姊……”

    瑞琴也慌了。学长怎么会是这种“皱眉头”的反应啊？他不是应该像连续剧一样，知道自己当爸爸了，而且还是和最爱的女人的爱情结晶，要兴奋得又吼又叫吗？

    瑄瑄冷眼看着「脸不爽”的男人。搞什么鬼？这四年来，姜尔东不是三天两头向她逼问雅桦的行踪吗？现在雅桦回来了，只是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他也不必摆出这种脸色吧？呿，如果怕破坏两人世界，那么当初他就不该碰她，或者做好避孕措施，而不是现在摆出这种大便脸！

    雅桦牵着宥宥和好友瑄瑄毅然往门口走去，只是还没走出“尔雅”，她们就听到“砰”地一声，接着是男人懊恼的低吼。袁雅桦回头，一瞬间，惊吓地定在原地不动。

    她看到姜尔东萎靡不振地坐在地上，双手覆面，肩膀的抽动代表他的激动──

    瑄瑄满意地笑了。“宥宥，要不要去看花，院子里有好漂亮的小花，干妈带你去看，好不好啊？”

    宥宥手舞足蹈，漾着甜美的笑容。“我要我要，我最喜欢白色的小花了！”

    瑞琴接着说：“那阿姨再带宥宥去看鱼好不好？隔壁爷爷家院子的水池有好胖的鱼喔！”

    “好啊好啊，我要看胖胖的鱼！”宥宥好开心。

    瑄瑄和瑞琴两人带着小女孩离开，将安静的空间留给即将复合的情人。她们还贴心地将工作室大门关上。

    袁雅桦走向他，在他面前跪坐下来。她侧头看着他，温暖、湿润的水液由他大掌的指缝间流了出来。

    她心一揪，泪意也跟着涌来。

    “尔东……”

    姜尔东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失控的样子。“让我静一静。”

    袁雅桦摇头。“以前我们就说过，任何人心情不好，另一个人一定要陪着他，这才是好朋友。”

    他梗着声。“我们不只是好朋友。”

    她笑了，敞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他的头靠在她肩窝。“对，我们不只是好朋友。”

    他吸着鼻子啜泣。男人的确不能用“啜泣”这个字眼，自古以来，男人就是坚强的代名词，是大树的化身，是一家之主，是社会的栋梁，别说是啜泣了，连眼眶含泪都不被允许。常言“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个枷锁紧紧箍住每个男人，包括他，但现在他明白了，男儿有泪的确不轻弹，不过，那只是因为“未到伤心处”啊！

    “我对不起你……”

    他抱住了她，让她偎坐在他身上，她的长裙因此撩高到大腿上。呼，这显然是很大的刺激，就算他心里伤心个半死，但他的生理反应可是兴奋得要死。唉，男人。

    袁雅桦拭去自己的眼泪，再伸出手抹去他的泪水。“爱哭鬼。”

    他有点害羞。“我让你吃苦了，因为我的关系，你离开台湾，还要独自扶养我们的孩子，光想到这，我不变成爱哭鬼都不行。”

    她双手搭在他肩上。“宥宥是我们的骄傲，你和她相处过你就知道了，她是个贴心的小女生。”

    “我知道，我的女儿一定很优秀。”他凝视着她，V领的线衫展现她性感的锁骨和浅浅的乳沟，他必须深呼吸克制自己才能不被欲望支配，就地要了她，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袁雅桦没察觉他内心的天人交战，俏皮地调侃。“我还以为你不要她呢！”

    他清清喉咙。“怎么可能，只要是你的，我都喜欢，只可惜……”他大掌覆在她平畑一的小腹上。“我没看过她在你肚子里的时候。”

    这显然是个错误，他不该太亲密地碰触她，喔，老天，这只会让他的生理反应更激烈，让他更难过罢了，男人果然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我有相片，王大哥拍了许多我大肚子的丑相片，他说，将来要给宥宥看，让宥宥知道她妈妈因为怀她而变成大象。”

    “王大哥？你这位王大哥该不会就是Change王吧？！”他眯起眼，心理和生理凉了一半。

    她皱眉。“Change王？”

    男人的嫉妒不会比女人少，他咬牙切齿。“他送你的第一束花，卡片上面就写着『Change王’！”

    袁雅桦大笑，知道有人打翻醋桶了，不过她心头甜滋滋的。

    “唉，我的天啊，是‘Change’后面一个句点，‘王’后面一个句点好吗？人家是希望我和他的关系能有所‘改变’！你这样的说法好像王大哥的英文名字叫‘Change王’喔！”

    姜尔东才不想理会这些，他将她拥进怀里，不过这显然又是一个错误，她身上熟悉却阔别四年的馨香、贴着他的柔软胸部，又燃起刚刚才冷却一点的生理反应。呿，男人！

    “我不管，他敢觊觎你，他就是我的情敌。”

    她偎在他的颈项。“如果没有这位情敌，我现在不会这么好。”

    “怎么说？”他问，但不怎么认真，因为他必须用百分之九十的专注来对抗自己的生理反应。

    太久了，这些年来，每个寂寞孤独的夜里，他想念着她，渴望能够拥她入怀，吻她、爱抚她，渴望那惊涛骇浪般的激情淹没他们……

    “那一天之后，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的事会不会毁了多年来建立的友情，我不知道我们的定位、关系究竟是什么？你会不会只是酒后乱性？我想了很多，愈想愈不敢见你。就在彷徨无助时，王大哥给了我一个方向，他邀请我去上海工作顺便散心，如果想回家，他随时都可以让我走，只是没想到三个月后，我发现怀孕了，这下就算想回家，也回不成了……”

    姜尔东的生理反应又冷了一半。他介意她的不安全感。“我就这么让你觉得没安全感？你连怀孕都不敢告诉我？”

    她抬头，伸手抚平他皱成一团的眉头。“我以为你喜欢瑞琴，我们之间只是酒后乱性、一时失误。”

    姜尔东仰头，很想大叫。“什么叫酒后乱性？！”他往上挺腰。“你觉得现在也叫酒后乱性吗？！”

    袁雅桦瞪大眼，当然明白胯下的硬物是怎么回事。

    “喂！”她红着脸。“我们在谈事情，分析、检讨这四年离开的心情，你这样很不专业耶……”

    但姜尔东的生理反应就像脱缰野马，再也控制不住。

    他动手解开她线衫的钮扣。“我是在分析啊，你说当年我是酒后乱性，我们才发生关系，我现在就证明，就算没喝半滴酒，你还是有魅力让我乱了性！”

    袁雅桦没好气地拍掉他的大手。“大白天的，外面还有人，况且我们还没分析、检讨完──”

    姜尔东邪恶地撇着嘴角，继续解开她的钮扣。“如果你介意，我们可以上楼，小桦真是健忘，我们的第一次也是在大白天不是吗？至于外面的人，她们早就识相地关上门了。”

    “姜尔东……”

    她薄弱的抗议消失在他的深吻里。

    “我好想你。”

    他挑起她的下颚，低头封吻住她，大掌揉着她浑圆的胸，爱抚她光滑细致的肌肤，直到确定她的欲火燃起。

    她回应着他的吻，手指往下探，拉扯他的衣物。

    “不怕外面有人？”他问，声音沙哑、压抑。

    她摇头，体内的情欲像燃烧的火炬。“不怕。”

    再也无法承受体内急欲宣泄的欲火，他抱起她。他们取悦着彼此，嘴狂乱吻着对方，全心全意地享受肉体的欢愉，直到听见院子外传来瑄瑄的声音──

    “好，我们去找爸爸、妈妈来看小白花。”

    她跨坐在他身上，两个人都已接近高潮。

    “宥宥，你叫爸爸。爸、爸，会不会？爸、爸。”

    袁雅桦惊恐地张大眼睛。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赶快起来整理衣服，但她的身体却又告诉她，不能离开尔东，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我听到了，宥宥，爸爸马上来！”姜尔东平静地大叫，他的双手抓住雅桦的腰。“再等一下下，马上好！”

    他的身体不断挺进，沙哑地在雅桦耳边低语：“没关系，跟着我，跟着我，宝贝。”

    他们持续做爱，他给予她所有的一切，他封吻住她，覆盖住两人解放的尖叫，直到高潮降临。

    结束后，他们立刻分开，慌乱地各自整理衣物，四肢仍然乏力，心跳仍然急促。他们手牵着手冲到门口，正好瑄瑄推开大门──

    宥宥脸上有着迟疑。

    瑄瑄弯身抱起宥宥，正式介绍。“宥宥，他就是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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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是“爸爸”，那么，他就必须是个有责任感，让他的女儿感到骄傲的爸爸。

    姜尔东穿西装打领带，少了设计师的随兴、雅痞，以认真严肃的态度正式拜访袁家长辈。

    他在袁家父母面前，立正站好，九十度鞠躬。

    “我很抱歉。”

    他诚心诚意表达自己的抱歉，因为他的疏失，让小桦离家四年，甚至在外地生子。

    “是我的错，没有给小桦安全感，让她不安，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很抱歉！”

    他的行动让袁雅桦觉得很感动。她跟着他，一起向父母致歉。“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袁家妈妈叹了口气，怀里抱着可爱的宥宥。“年轻人都是这样，感情都还没谈定，就忍不住冲动，也不想想可能会发生的事──宥宥好可爱喔，阿妈最喜欢宥宥了！”

    老妈一边训人一边玩小孩，一点说服力也没有，也不想想，就是忍不住欲望的冲动，才会有她最喜欢的宥宥。

    很少开口的袁父说话了。“那姜先生的想法呢？”

    姜尔东很正经地回答：“请叫我尔东。”

    他清清喉咙，大掌紧紧握住小桦的手。“今天除了要表达我的歉意之外，最主要的一件事是，尔东在此向伯父、伯母请求，请您们同意将小桦嫁给我，我爱她，不能没有她，我将用我下辈子的每一天来证明我的话。”

    袁雅桦噙着泪，又是哭、又是笑。

    “你们不是只是好朋友吗？”袁妈妈凉凉地说。

    平常只有她和雅桦的爸大眼瞪小眼，难得的机会逗逗孙女、逗逗女婿也不错说。

    姜尔东毕恭毕敬地解释。“是的，我和小桦是好朋友，但未来，我们还会是最恩爱的伴侣。这四年的每一天都是折磨，我不能没有她，还请伯父、伯母同意，让小桦嫁给我！”

    他再一个深深的鞠躬。

    袁妈妈还没玩够，她作势地叹了口气。“唉呀，我还以为你要追求的人是你学妹呢！我们雅桦多的是机会说，唉，反正当年等你也等不到……”

    姜尔东全身冷汗，又一个鞠躬。“伯母，请您相信我对小桦的真心！”

    袁雅桦好气又好笑。她当然知道老妈是故意的，老妈最爱记恨，总是无法释怀女儿居然浪费青春暗恋人家五年。“妈！”

    袁妈妈先温柔地蹭着孙女的粉颊。“宥宥，阿妈好喜欢你喔！”然后再板起脸孔。“怎么，人都还没嫁出去，心就全在外人身上啦！”

    “妈～～”

    “唉，真是女大不中留，老伴，你说是吧？”

    很少开口的袁父又说话了。“没错。”

    “爸，怎么连你也这样说！”

    宥宥看着大人一来一往，小小的年纪当然不知道大人在做什么，只是开心笑着和阿妈介绍。“阿妈，他是我的爸爸。爸、爸，你会不会说啊？”

    她认真的表情，学着瑄瑄的语气，逗笑了一室的大人。

    “宥宥，阿妈知道他是你爸爸啦！”

    所以，能拒绝吗？

    袁母收起玩笑，慈爱地说：“我们当然要答应，我家雅桦心全在你身上，心里是你，眼里是你，好不容易你们总算在一起，我们两个老的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不同意？”

    “谢谢！”

    姜尔东激动地抱住雅桦。

    “嫁给我？”他凝视着她，黑眸里深情款款。

    她笑了，戏谑地调侃他。“瞧你这么认真，我还以为你要娶的人是我爸、我妈呢！”

    “你愿意吗？”他问，急切地想得到她的承诺。

    袁雅桦点头。“好。”

    她投入他的怀抱，两人紧紧相拥。

    “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宥宥急忙由阿妈的腿上爬下来，在妈咪和爸比的腿边跳着。

    姜尔东弯腰抱起女儿。“好，爸爸抱！”

    他右手抱着女儿，左手搂着妻子，这一瞬间，浓浓的满足感胀满他的胸口。

    “我爱你。”他说。

    她望着他的眼，知道这男人将会紧紧地守护她和宥宥。

    “我爱你。”她说。

    宥宥有样学样，学着爸爸认真的表情，很认真地说：“‘我、爱、你’。我会说、我会说，‘我、爱、你’。”

    袁雅桦亲匿地拥住女儿。“宥宥好棒！”

    这一家人，紧密地拥抱着彼此，那浓烈的情感，是世界最隽永的亲情。

    阳光由窗边洒入，窗外，蓝天白云。今天是中秋，晚上一定可以看到好大的月亮！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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