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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君仇?宫媚（全）》　文 / 漫落  
 

      （蓝楹花语：绝望中等待爱情）  

              侯家有女，绝色娇容；
              花不可比，水过波流；
              众想揽怀，却之门外。

      十岁，未婚夫溺水而亡；十二岁，未婚夫半遇盗贼，中剑身亡；从此她被冠上克夫恶名，她相信这一切都是命！
     十六岁，被视为“妖女”，会带来瘟疫，为了心爱的那个她，她甘愿架上火架。
    她以为自己死了，可醒来才发现一切都变了，到底是她变了，还是他？
   一个从小将不幸视为命的人突然发现自己的命只是另一个人为自己导演的一场好戏的时候，她又该如何？
   当爱情遇到阴谋，会击出火花，还是会飞蛾扑火，引火自焚？当她发现自己投入的一切都只是一个玩笑的时候，她又该如何面对？而当他发现原来这只是她的一个阴谋的时候，他又该如何面对？
   她说：“如果有选择，那么下辈子请不要再遇到我，因为我给不了什么！”
   他说：“如果有选择，那么下辈子请你不要遇到我，因为我能给你只有伤害！” 
   一个残情冷欲的王爷，一个被胁迫的青楼花魁，他们到底会演绎出怎样的爱情？是爱，还是恨？

   如果有得选择，宁愿他们在时光交错的时候，缓缓地错过，才不至于想爱而不敢爱，而爱也成了奢侈，更是牺牲！
  
      本书又名《舞姬残香——恨怀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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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们可以从 【阴谋篇】第一章  愁亦仇1开始看起，当然前面也是值得一看的哦！~~~~呵呵~~~~此文有点小悲，有点小乱，亲们小心看着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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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絮回忆篇】第一章  烟光薄，人情更薄1

　  余杭县，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了的人儿也娇美清丽。每年春日乍来，那湖岸上的杨柳抽芽，翻新，柳絮就开始泛滥了，粘在静若镜的湖面上，随着清风飞过柳梢，绕过屋檐，卖花的人的花担上每枝春欲放。仰首盯着飘来的柳絮，含笑微颤，唱出一曲清甜。

    而在余杭县的人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个事情，侯府侯老爷四十老来得一女，唤名飘絮，出生那年正值柳絮飘飘，漫天飞舞。十岁就落得亭亭玉立，生得明艳动人、花容月貌，上门提亲的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侯府。
    “侯老爷，您看老身这月都来十趟了。这次是云家的小公子云逸，您侯云两家这桩婚事不是天造地设吗？推了岂不可惜了！您再看看这厚重的聘礼，小姐过去后必定会无忧的……”来说媒的王妈妈满脸谄笑，紧随着侯老爷的步子，一个劲地劝说着。
  　　
　　在王妈妈的不断反复地絮叨纠缠下，早有心意的侯老爷也决定好了。觉得云家的小公子生得俊秀，十三岁就能颂诗成文，还考得进士，与絮儿倒是相配。
　　
　　假意想了想后，他倏地驻步，回头对还在身后劝说的王妈妈说道：“王妈妈，那这次就有劳妈妈你穿针引线了。”
　　
　　突然得到侯老爷的答复，王妈妈一时还愣住了。呆了片刻后，才笑得如花一样灿烂，忍不住欢叫道：“行！行！行！那侯老爷这可就说定了。”
　　
　　侯老爷含笑点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得到他再次肯定的表态，王妈妈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这下礼金可是丰厚了。
　　
　　之后，侯云两家的婚事终于落成。整个余杭镇都闹腾起来了。想这侯家的绝美女儿总算是花落名主了，倒是让多少公子哥捶胸顿足啊。
　　
　　可是，这段美好的婚事定下不到半月后，在他俩还未来得及见面吃定亲酒之时，云家便传来噩耗——云家小公子云逸溺水而亡了！
　　
　　一时间大家众说纷纭，各执一词。有的说是可惜了这段美妙姻缘；有的说是云家的儿子其实早就缠恶疾不治身亡；又有的说是侯家的女儿红颜命薄；更有多嘴的人说是侯家的女儿其实克夫……
　　
　　但不管是哪种说辞，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十岁的侯飘絮已是亡夫的寡妇。
　　
　　出殡那一天，云家的人哭得死去活来。这也是飘絮也是第一次与云家的人见面。如人们传颂的如出一辙，十岁的她已经长得很标致了，浓眉大眼，薄唇如樱，只不过越渐成熟的脸蛋还是带着稚气，秀美间透着淡淡的忧伤与疑惑。
　　
　　出来那天她身着白色的麻桑服，白若雪堆的肌肤在白色的丧服衬托下显得苍白、苍白的，对于这个自己还未见面就已入土的夫君，小小年纪的她还清楚自己命运将从如被改写。
　　
　　丧事完后，云家的人当然是想让飘絮嫁入云家，哪怕自己的儿子已经魂归西天，他们也要娶个儿媳妇来为他守节。更何况是说好的亲事。
　　
　　侯老爷老来才得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还长得清丽脱尘，才是十岁就守寡，岂不是要她以后都不用做人了。他自然是不愿意了，把聘礼全数退还给了云家，还追加了一千两银子以表哀悼，希望云家不要逼着女儿嫁入他家。而云家坚持己见，根本就不同意。
　　
　　为此事，云侯两家都不相让，只好上公堂。在余杭县当知州的侯老爷还扬言，若是云家硬逼，一定不会退让，要他们云家好看。
　　
　　可就在两家人架着不知所云的飘絮来到县衙的时候，云家的大公子，年已二十的云曳以一家之主的身份，主动退了这门连定亲酒都未来得及吃的婚事。
　　
　　从此，飘絮脑海全部都是当日云曳仆仆而来，一脸坚毅，俊朗的面孔。微皱朗眉，深明大义地帮自己摆脱了寡妇的命运。
　　
　　虽然这件事闹得风风雨雨，可是日子久了，大家也都淡忘了。毕竟一年之中这淹死的人又何止云家的公子。
　　
　　




第二章 烟光薄，人情更薄2

　　两年后，经过那件事情之后，原本就有点内向的飘絮更加自闭了。
　　
　　两年里她几乎不出门，但这样不仅没使人忘记她的美丽，反而降她更神化了，说她如今已经美得赛花，漂亮得无以言表啊。甚至于有幸瞥见过她一眼的人，都会痴笑好几日，嘴里还呆呆地叫着她的闺名。
　　
　　这样的言传使得侯家的女儿侯飘絮的名声噪起，越来越大。她的美已经被神化成天仙下凡，无与伦比。
　　
　　由于云家事件之后萧条一阵的侯家又开始门庭若市了，上门求见提亲的人络绎不绝。为求得一见甘愿在侯家大门守候，直至不能走动才会被家仆带离。
　　
　　这样，让原本还担心爱女亲事的侯老爷笑得合不拢嘴，可又忧心忡忡。如今自己的爱女也是该说说亲事了，但上门提亲的不是贼眉鼠相，长相平庸，就是家境凄寒，没有一个他看得入眼的。想以飘絮现在的美貌、身份和名声，他觉得来提亲的人没有一个人能配得起的。
　　
　　就这样，飘絮的婚事一直耽搁着。
　　
　　直到不久后一天，一名从京城来余杭县游玩的公子哥在茶楼里听说了这段有些神秘色彩的传奇故事之后，事情就招致可见。
　　
　　这名公子哥是当朝开国元帅之后、现在的大将军慕容池的独生子——慕容风。这样显赫的家境，加上慕容风一表人才，侯老爷当然一口应允了。
　　
　　可一直深闺的飘絮这次却有些不愿意，她觉得自己是个不祥之人，不然也不会克死云家的小儿子。两年来她不出去，就是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免得又害死一个无辜的人。
　　
　　更或者说她不愿嫁人的原因是心里早就为一人埋下了一粒小小的种子，它的发芽、绽放只会为那一个人。
　　
　　可是，这又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深受儒家熏陶的她还做不到违抗父母之命。唯一能做地就是放下一些事，忘记一些事，然后穿上红嫁衣成为别人的新娘。
　　
　　而慕容风知道以父亲的刚烈的个性要他娶一个知州的女儿当儿媳，定是不愿。但已经被飘絮的美貌吸引的他当然不想就此失去这段良缘。
　　
　　便先私下向侯家提亲、定亲，等米成炊的时候父亲也不好反驳。这样一来，侯家的女儿又再一次名花有主了。这次，捶胸顿时的可谓是多之又多。
　　
　　可纸始终是包不住火的，很快远在京城的慕容池便得知了这个消息，当即否决了。
　　
　　想他堂堂一个大将军的儿子怎么可以娶一个小小知州的女儿？自己的儿子不是娶皇亲国戚，那也该是丞相或侍郎之女，小小知州的女儿怎么可以高攀？！所以，就急下书信召他回去，若是执迷不悟，那么就断绝父子关系。
　　
　　无奈之下，慕容风也只得先回京向父亲说清自己非飘絮不娶，而他更坚信飘絮的美貌、才情、婉约一定会得到父亲的喜欢的。所以，临走的时候他向侯老爷和飘絮发誓等与父亲说明之后，一定会回来娶她的。
　　
　　侯老爷自然是感激涕零，说是会等他的消息。飘絮却不以为然，只想他的父亲最好否定她，那么自己就不用嫁入将军府了。
　　
　　说定之后，慕容风就带着飘絮的画像快马加鞭地赶往京城。




第三章 烟光薄，人情更薄3

　　侯家的人翘首等啊、等啊、等，最后侯老爷等来的消息是——慕容风半路遇强盗，不幸中剑身亡。
　　
　　这个消息无疑是晴天霹雳。所有人震惊之余更下了一个一直不敢下的结论——侯家的小姐侯飘絮生得克夫命！不然这两年之内她也不会克死了两个男人了。
　　
　　远在京城的慕容池在得知自己独子为了那知州的女儿身首异处的时候，大发雷霆。
　　
    最后，侯老爷被罢免了官职，贬为庶民。
　　
　　之后，就算飘絮她在美，在漂亮，无人再敢去侯家提亲了，不仅是因为侯家大势已去，更是害怕侯家女儿的克夫之命。余杭县更有一首歌谣大街小巷地传唱：
　　侯家女，克夫女，生来就是克夫命；
　　去年克，前年克，克死一个又一个；
　　侯家女，克夫女，谁娶谁被克；
　　
　　这样的臭名，即使生得再美，那美也无用了。反而成了罪恶的源泉，成为大家唾弃、弃骂的对象。
　　余杭县大街。
　　
　　一辆被封得严严实实的油车缓缓地驶来，发出噔噔有规律的声音。车内，侯夫人看着自己娇美的女儿被安上克夫之名，原本还有血色的脸颊如今也惨白如霜，掩面洗泪。侯老爷则耷拉着脑袋，心中的烦闷也是一样难以说清。
　　
　　车外的余杭县一样热闹非凡，小贩的吆喝叫卖声完全没有因为侯家的事而有所减少。在车内的人听来反而更加嘈杂了，似乎还有一点嘲讽的意味。
　　
　　如今，一家人被遣出知州府，去向还不知。侯夫人紧抱着飘絮，嘟哝着抱怨，“老爷，妾身早就说过了，那将军的儿子岂是我们这些人能高攀、招惹的。眼下飘絮落下这个恶名，今后可怎么过啊？”一股泪水又从她已混浊的眼眶中簌簌落下，滴在了飘絮的俏丽的脸蛋上。侯老爷也是悔恨不已，可是如今事已至此，他们又能做什么呢？除了一声比一声哀怨的长叹。
　　
　　恰在这时，油车突然停了下来。一群嘻嘻哈哈的小孩正围着油车，欢快地唱诵着那首为飘絮所编写的歌谣。
　　
　　“侯家女，克夫女，生来就是克夫命；去年克，前年克，克死一个又一个；侯家女，克夫女，谁娶谁被克……”
　　
　　一遍又一遍，他们不厌其烦地唱着，越唱越开怀。声音压过了闹市的喧哗，每一个大街上的人都能听到“侯家女，克夫女……”传来的就是一阵一阵的讥笑声。
　　
　　在这人群中，有一抹俊影隐没在深处，一双怜惜的脸一直随着油车移动着。
　　
　　听着外面不善的讥笑，侯夫人将飘絮抱得更紧了，痛泣使得她的身体颤抖厉害。已十二的飘絮，已有过两次定亲的飘絮，已两次亡夫的飘絮，她什么都懂了，不再是十年前那个差点被吓哭的飘絮。她明白自己命薄，一辈子克夫，幸福对于自己来说将像柳絮，美却不是属于自己的。
　　
　　美艳的脸泛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她将下颚轻放在娘亲的肩头，轻摩挲着娘亲颤栗的后背。也许自己命该如此，不该去奢望什么的。那粒埋藏于心的种子她也不再给它甘露，不再给阳光，不再让它发芽。而她更害怕它发芽！
　　
　　侯老爷冷着脸，和马夫一起轰走了闹事的小孩，深叹气，急忙吩咐道：“走！快点走！”
　　
　　快出城的时候，那抹俊影挡在了油车前。车停了，飘絮撩起车帘，看到挡在车前的人时，心中的种子勃发，肆无忌惮地冲破禁锢的泥土。她知道有些感情是抑制不住的，眼起薄雾，心中怅然。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云家的大公子云曳。微风袭来，他的衣襟摆舞，飘逸的发丝在眼前无乱飞舞，心也舞。
　　
　　此刻，侯老爷此刻才知道什么是雪中送炭高于锦上添花，感动之余更是惭愧，自己当初还恶言如果云家执意要娶飘絮，就要他云家家宅不宁。如今帮助自己确是云家！
　　
　　从此，两家也算是冰释前嫌，交好了。侯老爷他们也没搬出余杭县，被云曳安排在云府建在城东的别苑。
　　




第四章  烟光薄，人情更薄4

　　又一个中秋了。
　　今年的中秋依然有他护在身旁，明亮的灯火照艳了整个夜空，炫烂的烟火随着一声又一声“咚”在空中开出美丽的火花。映亮了飘絮的俏脸，也映亮了她的心。
　　
　　在每日的相处里，埋藏起的种子一点一点的发芽，静静地仰望着他俊逸的脸庞，她始终坚信终有一天它也会开出灿烂的烟花。
　　
　　她想自己若是再开朗点那该多好，不然这些年来与他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待在一起就是默默地相守。
　　
　　不知他是否了解自己的心意？
　　此刻，有一朵烟火灿烂于夜空，好美，好美。
　　突然，他微笑着转身，温柔得像柳絮，软软的触着飘絮最柔软的地方。
　　
　　可她却又害怕他了解自己的心意，所以冷着脸沉默以对，赶紧将目光转向璀璨的烟花，躲躲闪闪。
　　
　　她明白，与他就像烟花，一刻就好，不可以奢望太多的。美丽如烟花，伤感也如烟花。克夫命的自己与他只能有轻掠过眼前的转瞬即失的美丽。
　　
　　霜降了。
　　雪白的霜雾沾满了屋檐，还未枯黄的翠叶也打了一身霜，宛如素裹的白衣女子。
　　
　　今日，云曳又来，带来的是百果佳酿。
　　撕开尘封的布条，一股醇厚的香气瞬间飘散开来。轻抿上一小口，甜而香，满口都是浓郁的果香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飘絮越来越美了，青丝越来越长，情丝也越来越长。这坛百果佳酿浸润的不只是她的喉咙，更是她心田的最深处。
　　
　　可是，纵使百果家酿再甜美也不能消除她内心的阴郁与害怕。克夫之命的自己不该去奢望什么的，更不能去祈望什么！
　　
　　于是，当着他的面，她将佳酿全数倒在了地上，滩了一地的佳酿味道越来越浓，刺激着她的神经，浑身酸楚，却不能畅抒。
　　
　　可他伫立原处，依然微笑着转身，留下一句她一辈子无法忘记的话语——下次，我再来了。
　　
　　如他所说，他的离去也像不散的柳絮，去了又来，永不止息。
　　而她的泪也去了又来，永不停滞。
　　
　　立冬了。
　　今年的冬天不算冷了，还夹杂着秋日的凉意，呼吸着空气，神清气爽。握着云曳差人送来的珍贵白狐毛暖手套，暖的不是这幅手套，而是她的心。
　　
　　忍不住嘴角上扬，心里如灌蜜一般。可幸福笑脸霎时阴沉下来，将手中软软的手套握得紧紧的，眼里全是对命运的无奈。
　　
　　克夫之命的自己将要如何给他幸福？自己惟有能做的就是让他看不出自己的心意，将他所有的好都践踏。
　　
　　所以，冷着脸，她将暖手套丢进了火盆。任它欲火焚烧！
　　白色的狐毛卷曲，嗤嗤乱窜的火苗吞噬着她千疮百孔的心，再次默默地流干了眼泪。
　　
　　可他依旧笑着，在飘絮在心底沉淀。
　　唯有紧闭双眼，逃离他的视线，直到他也冷静地看着暖手套化作了灰烬。
　　
　　微睁眼，没看见他的怒气，他的脸还是很柔和，干净得像雪。
　　她知道像是来年会飘的柳絮，他还是会再来，从不间断。
　　见他幽幽离去，不断的情丝在心底纠缠，剪不断，理还乱。




第五章  烟光薄，人情更薄5

　　小雪了。
　　雪花来得很早，很小，却很密集，纷纷扬扬地布满了整个天空。白白的就像柳絮，如果不是外面那些干枯的树干，和越渐寒冷的天气，乍眼一看还以为是春归来。
　　
　　离火盆已经很近了，可指尖冰凉，连掌心也是透心凉，盯着火红的炭火，飘絮忽地想到了被烧掉的狐毛手套，那些慢慢消失的颜色。
　　
　　头有些晕，她想自己应该生病了，那么就让自己一病不起吧。
　　带着释然的微笑，她整个沉了下去，她想如果可以就这样睡下去也无妨。
　　
　　可接住自己的那双温暖的手掌，融化了心底的坚硬，指尖微热，眼角微湿。她知道自己不舍，也不够勇敢，所以在这个可以释放感情，毫无顾忌的时刻她把所有的委屈、无奈、痛苦、伤楚、绝望化作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
　　
　　他依然温柔，指尖轻拂过满是泪水的脸颊，轻柔地低呢，“絮儿，乖。”
　　
　　从来未觉得他的话语如此让自己怀恋，第一次她带着柔软如絮的笑容，安静地昏睡在了他的怀里。
　　
　　醒来了，却又一如以往，冷艳的容颜没有笑容，也不敢有笑容，噗嗤的火苗却烧得火亮。
　　
　　这个冬日本该是冷，却是暖的；本该是暖的，却又是冷的……
　　
　　立春了。
　　雪开始融化了，未化掉的残雪无力地瘫在枯枝烂叶上。雪化的水很清澈，明亮如镜。
　　
　　倚靠着窗帷，凉意一阵一阵，化雪的天总是格外的冷。可飘絮可一点寒冷都感受不到，目光始终遥望着他归来的方向。笑意泛泛，羞赧的低头，白色的狐裘大衣将她的脸反衬得红润不已。
　　
　　今日他还会来的，等待是焦急的，也是幸福的。心中的小甜蜜丝丝润心田。
　　
　　可残雪愈少，他却未来。等来的是一场大火，烧得云家一无所有，幸得他无恙。
　　
　　可是，从此她不能再原谅自己，克夫之命更加臭名远扬。
　　不管世俗，他却依旧如故，柳絮再飞的时候，他又出现在她凄凉无色的视线里。
　　
　　他说，絮儿，等我！来年柳絮飞的时候就是我回来娶你的时候。
　　
　　飘絮不语，颔首轻泣。直到他背负责任、使命赴京赶考，消失在一片柳絮中，她才抬首，眼已红，泪痕错综。心底默念，曳，我会等你，可是我不能嫁给你。
　　
　　春风席卷，寒意阵阵，柳絮飞扬，迷了她的雾眼。
　　……
　　
　　又立春了。
　　积雪还没完全融去。还是人们常说化雪总比下雪冷，那种刺骨的寒，像针扎一般疼。
　　
　　她立在大门外，裹上他以往送来的狐裘大衣，雪白里已夹杂着灰白。眼前已有些春意了，柳丝也开始抽芽。她嘴角泛出淡淡的笑，温柔如刚化去的雪花，干净而欢悦地入了涓涓的雪水。
　　
　　前年末，云家大院失火，烧得一无所有，他赴京赶考去了。如今，再过一段时间柳絮又该飞扬了，是否如真的他所说我还会如柳絮一样飞回来？
　　
　　此刻，飘絮兴奋多于伤感，开心多于痛心。
　　可最后，柳絮扬的那一刻，他却没有再来过。
　　
　　凝望着飘舞的柳絮，越来越多了，可没有一个是他的柔情。
　　苦笑，这不就是自己要的结果，为什么会如此难过？滑过的悔恨泪又有什么用？她想没有自己，他一定会过得比现在幸福。他和柳絮始终是不一样的。
　　
　　屋外，春风拂过，柳絮围绕着落寞的飘絮飞啊，飞啊，飞啊，飞……
　　漫无目的。




第六章  烟光薄，人情更薄6

　　岁月就这样慢慢流淌，时间一晃就是两年后。
　　
　　又是一个春和日丽的好日子，日影斜晖，浅红的轮日悄悄地拂过柳梢，徐徐升于柳树顶，阳光普照，散开了无数的五彩光线。
　　
　　阳春三月，阳光总是很柔和的。百花开始斗妍，个个娇娆妩媚，开得正欢。而那河岸上的柳絮已经落下一层，青黄相间地铺满了整个荷塘，已张开大手的荷叶集了一身的日光，也聚满了棉絮一样轻柔的柳絮。
　　
　　浅墨色的水哗哗流过，微风轻吹来，百花颤巍巍，一个比一个摇得厉害，摆得妩媚。柳枝却矜持着摇曳，抓不住自己命运的柳絮瞬间飞漫了整个柔和的荷塘，轻浮于水上，尽然泛出闪亮的水珠，惹动着塘里的红鲤鱼四处逃窜。
　　
　　倚水而建的游廊亭阁也飞满了白色的柳絮，夹杂着树叶的清幽，空气飘洒着一股甜丝丝又愁丝丝的味道。
　　
　　亭阁内，一身着碧水蓝烟罗裙的妙美女子半倚着栏杆，看着那飞来飞去的柳絮，思绪仿佛在刹那间停止了。
　　
　　皮肤白若皓雪，滑如轻波，眉若柳叶细而长，淡淡的颜色犹如墨画，秀眸微眨，眼里透着的是淡淡的忧伤，又有淡淡的甜蜜。
　　
　　红唇微启，像刚开苞的花蕾，弥散着少女独有的芳香，随着均匀而平静的呼吸而轻轻颤动着。风撩动过，她宛若柳絮一样轻柔的发丝飞舞起来，泻在身后的发髻被一漂亮的蝴蝶发簪固定着。
　　
　　神情泰然自若，比湖水还要平静，远远望去她就像天上的仙子，绝色而孤傲，动人而不可侵犯！
　　十六岁的侯飘絮已生得绝物了。
　　
　　轻轻抬首，飘絮入神地看着飘散的柳絮，想着以往与云曳的种种幸福，原本淡然的神色慢慢勾勒出一丝笑意。伸出她秀美的翠葱玉手，食指轻扬，一些柳絮挂在了上面，手心也落了不少。可笑意瞬间逝去，满脸愁色与自怜。
　　
　　“柳絮飘飘随风逐，万事岂能由得人！”说完这一席话，飘絮摊开手掌，任由落在掌心的柳絮追逐着下一阵春风远去。
　　
　　凝视着已找不清方向的柳絮，飘絮越看越出神，觉得这似乎就是自己的命运。柳絮飘过了一季又一季，他却再也没来。那个叫云曳的男子此刻是否取得功名，娶妻生子？是否安康？是否还记得他的承诺？
　　
　　“絮儿！”
　　就在她沉思间，一老妪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缓缓转身，看着慢步走向自己的母亲，飘絮挤出个莞尔，细声叫道：“娘亲。”声音又轻又柔，软软的就像那飞在空中的柳絮。
　　
　　“你还在怪爹与娘亲为你定下这门亲事？”在丫鬟的陪同下，侯夫人面带愧色地坐到女儿身边。
　　
　　虽然明知女儿的心思，可是这要他们如何在一起？弟妹和哥哥这可是有为礼法的！再说这云曳一去不返，等待不是“恶名”远扬的飘絮能承受得起的。
　　
　　飘絮淡淡一笑，显得有些苍凉，起身为母亲挪出点空地，无可奈何地小声言道：“女儿怎敢？媒妁之约本就是父母之命，絮儿又有什么权利来定夺呢？！一切都由爹爹和娘亲安排就是了。”最后那句话语气淡漠，明显的不满。
　　
　　五年前的她不谙世事，不知人情故里，更不知什么叫情爱。儒家思想的熏陶叫她只知道一切都有父母操办，作为女儿的不必过问，也无权利过问。
　　
　　两次失败的定亲不仅给她留下一个阴影，也留下一个挥抹不去的人影。可是自己克夫之命怎么能和他一起相守？岂不是害他！所以幽幽情怀飘忽不定，不敢承认，不敢接受，亦如那飞散开的柳絮，永远只能分离。
　　
　　她想若再来，自己也是这个决定。只是现在他不是从前的他，自己也不是从前的自己。
　　
　　这几年里改变的不仅是她的外貌，更是她的性情。虽然一样听话，可是隐约中透着她有些不凡于尘，洒脱而不放纵的情怀。




第七章  烟光薄，人情更薄7

　　“哎——”知道爱女不愿，这一声长叹也是怅然。拿过飘絮搭在木栏上的纤纤玉手，细腻而柔滑，这样美的一个女儿她也是多有不愿把她这么早就嫁出去。可是万事那是她们这些女人能主宰的。
　　
　　“絮儿，这次为了你爹，委屈你了。”说着，侯夫人有些尾纹的眼角浸出了水汽，起袖拂泪。心里一尽惆怅，若不是老爷在京城所依傍的丞相也失势，要钱财打通关系以保性命。如今也不会这么早就将女儿许配给一个商人之子。
　　
　　但见母亲神色忧虑，飘絮启颜，忧郁美中透发着腊月青梅的桀骜。轻轻拭去侯夫人的热泪，反过来安慰侯夫人，“娘亲言重了，爹爹待絮儿不薄，爱护有加。如今爹爹有难处，絮儿又岂能坐视不理？倒是这些年爹爹和娘亲为絮儿操劳了。”因为自己这个克夫之名已经让父母受不少苦了，自己也不该任性了。
　　
　　“絮儿！”看着如花一般的女儿即将去商宦之家，侯夫人猛地抱紧她，哽咽无语了。毕竟商人在人们的心里就是一个字——奸！
　　
　　可又无可奈何，如今有人愿意娶女儿已是大幸，还是富甲一方的商人，老天也算是不至于妒红颜，叫她孤老一生。
　　
　　轻微拥着颤栗不止的母亲，飘絮的目光又一次投向洒满日光的荷塘。柳絮又一次飞来，秀额前的发丝被吹得胡乱飞舞，遮迷了她的秀眸，淡淡愁丝像飘散的柳絮绞缠、绞结，越理还越乱。发髻上的蝴蝶发簪碧绿圆润，铂丝微颤，像是要自由飞出发髻，可自由在哪里？
　　
　　就在母女俩愁肠难诉间，原本春意盎然的天空骤变，风丝丝凉，罗裙被掀动，愁思也被挑起。密集的雨点很快沾湿了荷叶，吸足水的柳絮湿湿的，滑落到荷叶中央，越来越多，最后压弯了腰，全数落入湖塘中，激起一片水花。
　　
　　滴入塘中的雨点激起一个又一个水圈，最后整个荷塘都是此起彼伏的水晕，水雾缭绕，迷了眼，也迷了心。
　　
　　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
　　倚遍栏干，只是无情绪！人何处？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出自李清照《点降唇》）
　　
　　同飘絮说清明日前去相亲之后，侯夫人便马不停蹄地回到书房中，刚一踏入房门，侯老爷也颇有无奈，忍不住小心问道：“絮……絮儿她想通了吗？”
　　
　　侯夫人一脸愁难，微微颔首，轻言道：“絮儿她知情达理从来就没反驳过，只怕是那失败的定亲和云曳给她留下阴影，害怕了吧！”
　　
　　“是吗？”虽然已经事隔已久，侯老爷也还是记忆犹新。现在可是十分后悔当日的决定，为爱女选了两个薄命郎，害她落下克夫之名，幸得有云曳拔刀相助。
　　
　　他也不想做无耻小人，本想再等等云曳，可如今事情所迫，不得不为了仕途让絮儿嫁给商人之子了。
　　
　　“老爷，絮儿才不过十六，定亲善可，这就要她嫁过去，会不会太早了？难道就没有其它权益之计吗？再说云家未失火之前，大公子云曳待我们不薄，对絮儿也是关怀备至，我们就再等等，也许云曳正在往回赶。”
　　
　　一想到十六岁的女儿从此远赴他乡，不得归回。那云曳赴京赶考也是了杳无音信，侯夫人自觉惭愧，又痛心，她热泪又起，掩面痛泣。
　　
　　将近四十才方得一女，生得花容月貌，又乖巧伶俐，讨人喜爱。现在就要拱手送给别人，伤心的又何止侯夫人，侯老爷也是肝肠寸断。可是事情也不是他能左右的，为了仕途顺利和一家性命，这女儿也只有一舍了。无奈道。
　　
　　“哎！这云曳能不能回来，夫人你、我不是该很清楚了吗？夫君也是无可奈何啊。”仰首长叹，那不舍的情怀又岂是一字一句能说清的。这云曳已经去京两年多，若是要回也早该回了。再说他若真的回，絮儿和他也不会有结果的！
　　
　　这对年过古稀的夫妇，面对即将分别的爱女，过往的伤心事，失落之情只差没有相拥而泣了。
　　
　　屋外，风雨又起，打落了妖艳的花瓣散了一地，雨打花瓣泪淋淋，相守相知那岂是一朝一夕而已。
　　
　　




第八章  烟光薄，人情更薄8

　　余杭县最大的酒楼——临清楼。
　　
　　雕花木阁彰显了她贵气的豪华，整个酒楼的桌椅都是檀木所制，一进去便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幽香。来来往往的客人多不胜数，熙熙攘攘的。
　　
　　飘絮在父亲和母亲的陪同下来到罗家早就预定下最好的厢房——冬阁。
　　
　　今日，她脱去了昨日的一袭碧水蓝烟罗裙，换上粉色百花朝牡丹的艳丽服饰，脱俗的美颜却又不失清纯。
　　
　　莲步缓移，脚下一双精美小巧的绣花鞋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脚尖，可爱而动人，亭亭玉立，就像初夏刚打花苞的粉荷，一抹微红总是惹人爱怜。
　　
　　“我家老爷随后就到，麻烦侯老爷、侯夫人和侯小姐先暂且等等。”早已来的罗家管家的眼睛始终不离飘絮。怪不得老爷要与这个大势已去的侯家联姻，娶一个有克夫恶名的女子。
　　
　　这侯家小姐果然是此女只能天上有，只为有情落凡间。小小年纪就出落得不可方物了，美得他都找不到任何言语了。怕是这落雁、羞花、沉鱼几字都不能描绘出她的美丽。娶她是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那叫死而无憾了，况且大少爷也不会介意这个女子是否克夫的，而她的美貌与身家也合了老爷的意。
　　
　　“有劳管家了。”侯老爷也不便坐下，急忙起身向罗管家道谢。这就是虎落平原被犬欺，这个徒有的官名怕是还不如一个商人来得值得尊敬。
　　
　　侯夫人则见这管家一副痴迷地盯着飘絮，顿时担心不已，要是飘絮嫁入罗家，她的容貌不是会被人嫉妒排挤，也会一些不齿之徒窥视。
　　
　　拉紧飘絮有些冰凉的小手，期盼着那罗家公子是个衷情之人，莫要薄待了飘絮，或是让她受苦了。
　　
　　想到这，侯夫人又抽噎起，若是当年没和云曳的弟弟定亲就好，如今也不会顾及这些，他们不得而终成眷属，要飘絮嫁给商人之子。
　　
　　见娘亲紧张、忧伤万分的模样，飘絮倒是释然，既然自己无法左右什么，那么惟一能做的就是坦然面对这一切。
　　
　　不能和他一起，那么自己就不会克他，他会安然的过活，考取功名，娶一个贤惠的妻子，生一个可爱的孩子，过着最简单而幸福的生活。一切只要他幸福就好！若是嫁给罗家能报答父母养育、操心之恩也好。
　　
　　反过来抓住侯夫人的热手，飘絮给了她一个甜美的笑容，告知她一切都会好的。
　　
　　可最后，他们在冬厢里左等、右等迟迟也不见有人来。不知过了多久，怕是外面的客人走了一波又一波了，这罗家的少爷和老爷久久不现身，甚至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以前官场得意，连县太爷也要给自己三分波薄面，一直余杭县被人当作神一样追捧，如今却落得低声下气求全。侯老爷心里不免有些不平衡，可也不敢表露，只得将怒气暗藏在心里，耐着性子等待。
　　
　　而一直期望这罗家公子能是个重情之人的侯夫人也完全死心了。将他们一家人凉至在这冬厢，迟迟不来，看来这罗家的公子不会是多么善解的好人，飘絮以后怕是要过得辛苦了。分别之苦，痛心之伤，所有的伤痛交加起来，侯夫人浑身微颤，忍不住薄泪纵横，伤心不已。
　　
　　除了叹气，侯老爷也无话可说，更不知该如何决策。飘絮迟早要嫁人，如今有人能娶，就是万幸了。现在若是一气走之，以后要是再找怕是难上加难了。
　　
　　见自己父母忧色困脸，心中的烦闷与痛苦也不亚于自己了，若是任性就是大逆不道。此刻，在飘絮的心里除了放下之外，已不能再多想其他的了。而那个默默支持自己的人影也让他像柳絮一样飘散而去吧，离开自己他才会得到完整的幸福，忘记他自己才会得到重新生活。
　　
　　直到最后，罗家的老爷和少爷也没赴约，倒是留给他们一句话。说是他们有要事直接回温州了，他们也不拘什么繁文缛节，这亲不相也罢，人不见也可，直接嫁到罗府就是了。
　　
　　听了这，除了苦奈一笑，飘絮无可选择。




第九章  烟光薄，人情更薄9

　　时间也过得飞快，很快罗家就选定了迎亲的日子，农历二月初八，说是对罗家的家业发展有益，侯家只得答应。
　　时间也过得飞快，克夫女的出嫁倒是不少人前来看热闹。这恶名远扬的女子到底会是哪个不怕死的娶她？怕不是痴儿傻儿，也是个半死不活的人。
　　婚礼的排场很大，大得所有人都不敢想象。温州的商人就是不一样，出手阔气，场面恢宏。看来即使嫁给个痴儿傻儿，做个寡妇也值得了。
　　飘絮还未踏上去温州的花轿，余杭县的人就已闹开了。听着那些闲言闲语，侯老爷直叹气，侯夫人掩面再泣。
　　今日，红嫁衣的飘絮更美了，红艳的着装，眼眸被修饰得看不出半点忧伤神色，两颊菲菲，宛如盛开的桃花，惹动人心。薄唇被涂得殷红，映衬着白白的肤色，唇红得有些吓人。
　　嫁衣好美，就像一团燃烧的火，却烧不热飘絮已冰冷的心。凤冠上的金珠坠吊坠微微摇晃，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镜中的自己，眼泪不禁意间打湿了装颜，一条明显的泪痕勾出了一条小渠。心底她只能说：曳，对不起，我不能再等你了。
　　突然，屋外笙箫奏起喜乐，锣鼓敲得咚咚响，鞭炮霹雳啪啦的震天，红色的纸片、火红的玫瑰花瓣漫天飞舞。
　　在喜婆带领下出门的飘絮被搁置在了原地。所有人哗然，因为没有新郎引轿。在余杭县有个习俗，新娘若是远嫁他地，新郎就要引轿，寓意以后会好待岳父之女。
　　如今没有新郎，难不成要她嫁给一个死人？一时间，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了，原来这罗家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娶这个克夫女。人们喧闹起来，嘲笑声、讥讽声越来越大，弄得街巷都知。
　　尴尬地伫立在原地，听着母亲伤心裂肺的哭嚎，和那些带点幸灾乐祸的话语，飘絮却淡然，也许这就是自己最后的命运。没有丈夫，这样也好。
　　最后，在罗家的派来接亲的人的催促下，侯老爷在迟疑片刻之后，无奈闭眼，手一挥，反悔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得到指示，喜婆将飘絮背上了花轿，一抹嫣红在红毡上漂移。大红灯笼引路，吹吹打打，轿子慢慢远去了。
　　“絮儿！我的絮儿啊！絮儿！”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远嫁他地，侯夫人哭得已快喘不过来气了。
　　“夫人，别伤心了，都已经走了。”侯老爷心中苦涩，却又不敢表露。这一次，他知道自己又害了女儿了。
　　“絮儿啊……”话还未说完，侯夫人哭晕在了侯老爷的怀里。吓得众人手忙脚乱，赶紧送她进屋。
　　远去的花轿一路从不间断的吹吹打打，飞扬的柳絮伴随着舞动的花瓣在空中盘旋，被春风卷得时高、时低。
　　轿内，飘絮不知轿外的状况，只能用耳朵倾听，嘈杂一片中，娘亲的哭喊声如此凄婉，声声心碎。又一滴泪滑过眼眶，掠过脸颊，在润如玉的下颚还未来得及停留，轻轻地滴在了手中铜镜的镜面上，随即散开。
　　呜咽着，抽搐着，泪愈来愈多，最后沾湿了袖角，浸入掌心，不是热的，冰冰凉。




第十章 烟光薄，人情更薄10

　　不知自己走了多久，最后总算安全到达了温州。
　　罗府在温州城内，路过温州大街时，她感受到了温州了繁华是余杭县无法比拟的。一个商人云集，文客众多的地方。
　　花轿未到，罗家就在温州城内大宴宾客，举行了三天三夜的庆祝，充分显示他罗家是富甲一方的称号。
　　成亲前日，飘絮被安排在罗家的别苑，准备明日迎接举行婚礼。
　　刚入夜，已劳累几日的飘絮却无半点睡意，她轻轻地摘下红盖头，撩开眼前的帘子。霎时，一张绝美的脸让这个布置精美房间顿然失色，连火烛都不敢招摇，慢慢地褪去火红的外衣。
　　白里透红的玉肌亦如刚盛开的粉桃，娇艳欲滴，柳眉修得更精致了，黛色在她雪白肤色的衬托下就像一轮弯月，秀眸含着淡淡忧伤情愁，没有失色，反而是秋波万里，多一份爱怜的情怀，两瓣红唇宛如花瓣般柔软，禁不住想要去触摸。
　　而进屋来告诉飘絮早点休息的罗家王喜婆则呆住了。这样美的新娘怕是她第一次见了，神情淡若清荷，空灵的眸子虽然含着淡伤，却依旧泛出阵阵秋波，只是隐蔽得不易察觉。
　　感觉有人，飘絮微微转头，看见领自己进屋的王喜婆，缓缓起身，低眉微言道：“喜婆，可有什么要事？”
　　忽地回过神来，王喜婆才急忙言道：“侯小姐，罗老爷让老奴过来通告您一声，明早……”可是话到一半她又说不出口。因为她实在不忍心将这个残酷的事实告诉她。
　　以为王喜婆叫自己明早别耽搁，早些休息。不等她说完，飘絮拂拂长长的流袖，微启齿，小声地打断了王喜婆的话，“飘絮明白。”
　　她声音还是柔柔的，不敢过于大声，或者从她出身来，她从未大声说过，现在已经忘记如何提高声调了。红烛的衬映下，她越发娇艳美丽，那一簇一簇的桃花开满了她的娇颜。
　　王喜婆见飘絮似淡然，又似忧愁的神色，心中不由感慨可怜了这么个美丽的女子，没有再说什么，那事明早再告诉她。向她道安之后，便掩门离开了。
　　出门后，王喜婆深叹气，看着那么美而可怜的人儿，她实在说不出口。刚要走出厢院，刘喜婆就呼溜溜靠拢了上来，急切地问道：“怎样？你可告诉她没？”
　　王喜婆一手挡开她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语气凄婉地说道：“没，这口老身实在开不了啊。”
　　“开不了？”刘喜婆诧异不已，手上的红手帕一摆，哼哼哈哈地说道，“这有什么开不了口的？你直接告诉她不就成了！难不成你怕她闹着回家？”末了，那刘喜婆噘起肥厚的唇，略带轻蔑朝飘絮的房间看去。
　　王喜婆摇摇头，没有回答她。只是为飘絮感到可悲，正直花样年华，可却有着这么个坏名声，如今还嫁到罗家守空闺。真是红颜薄命，命不由人啊。
　　“你怕她受不了啊？”刘喜婆见她一脸难色，突然想好好帮她一把，更或者她好奇这个克夫女到底是何等姿色，连眼光挑剔的老爷也赞扬有佳，还极力将她许配给大少爷。
　　“哎哟，以她的名声有人娶就是万幸了，更何况是富甲一方的罗家。你不敢说，那我去帮你说，不就是告诉她你的丈夫大少爷其实已经亡故了！”
　　此话一出，王喜婆拧紧眉头，赶紧捂住她的嘴，愤愤地说道：“你就别管这么多了，我自会找时间跟她说的！”说完，拉着她匆匆离开了。
　　夜慢慢深了。
　　




第十一章 浅水一波又亦薄1

　　次日。
　　晨露还未散去，薄雾朦胧，身着嫁衣的飘絮一夜无眠，两只空灵大眼已黯淡无光。进来为她梳妆的王喜婆当时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自己花眼了。
　　坐在梳妆台前，飘絮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镜中被妆点的美人儿。原来自己就是这样的，秋水袭忧目，娥眉匿愁情。美又有什么用呢？
　　王喜婆为她梳妆好后，看着她姣好的容颜，不禁啧啧称赞道：“侯小姐果然是美人胚子，不多加修饰就已经是沉鱼落雁了。”心里却琢磨着该如何开口，昨晚老爷已经做了最后的吩咐要她先去请大少爷的灵位，然后再举行婚礼。从此，他们开始天人相隔的“夫妻”生活。看着飘絮眼底的幽情，王喜婆心怜惜，实在开不了口。
　　低眉注视着心不在焉地为自己系腰带的喜婆，飘絮细声问道：“喜婆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被她的话怔住了，王喜婆赶紧专注手下的活，灵巧地为她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弯着身子，欲言又止。
　　“喜婆是不是在愁如何跟奴说你们大公子已过世，飘絮嫁的人其实是一个已故的亡人。”昨晚王喜婆她们之间的谈话已被立在门外的飘絮听得真切。
　　说话间，她娥眉舒展，淡定自若，像暗自绽放的花朵，美丽虽然永远只属于自己，却不自顾怜惜，自怨自艾，倒是几分腊梅的孤傲与脱然。因为已经有过两次亡夫的飘絮并不介怀自己嫁的人是个亡人。
　　而喜婆则被飘絮的弄得懵了，原来她已经知道了，支支吾吾想解说，却又无从说起，倒是显得她十分尴尬。
　　“喜婆不必忧扰，这样的结果飘絮早已看透。就请喜婆带飘絮去见见你们大公子、我的未来的‘夫君’。”长而密的睫毛忽忽扇合，飘絮淡笑着抚去喜婆的忧虑。宛如看淡一切的柳絮，若能随风追逐，也算是一种自由。
　　事情已挑明，王喜婆倒也松了一大口气。这个女子无情无欲，就像被冰封了感情，深埋在雪地里的一朵雪莲，美却无血色，白净得可怕。
　　在王喜婆的带领下来到了罗家布置好请婿灵堂，飘絮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公公，一个看上去十分精明老练的人。简单认识之后，道士就开始了一系列的法事。
　　跪首磕头、喷烟撒米、烧纸祈福等等，在一名老道地指引下，昨日还一袭红衣的飘絮白衣飘飘，怯生生地接过道士递来的灵位。
　　看着上面金漆的“亡夫罗千棣之位，妻侯飘絮立”几个金晃晃的楷体大字，飘絮不禁霁颜，浅笑如刚抽花蕊的蔷薇，薄薄花瓣在阳光下照得透明，明净而清淡，脸上挂着捉摸不清的神情。
　　她这一笑叫那道士也看呆了，连咒文都忘念了。直到身旁的小道提醒才回过神来，慌忙继续法事。
　　请了夫婿，飘絮在王喜婆的打理下再次换上了红嫁衣，怀里的铜镜已经换成了罗千棣的灵位。因为是亡人，害怕阳气，所以婚礼将在酉时举行，而罗千棣的胞弟罗千服会代替他哥哥领飘絮进罗家大门。




第十二章  浅水一波又亦薄2

　　来的人并没有飘絮想象中那么多，可以说是几乎没有，除了罗家的几个亲戚。也不热闹，甚至连鞭炮都没放，整个过程很冷清。也许一个死人的婚礼也不该要多热闹！
　　被王喜婆背下娇的那一刻，飘絮微扬头，朦胧中，一个身着喜服、伟岸的身影在眼前跨着矫健而愉悦的步伐走出来，手里还抱着一只系红绳的公鸡，正咯咯地叫着。
　　将飘絮轻放在罗府大门外的红毡上，王喜婆将一条红结绳递于站在大门外罗千服，向他说清迎新娘应注意的事项，免得误了大事，他谨慎地频频点头。
　　一袭妖艳红衣、抱着灵位的飘絮被凉至到了一旁，显得有些尴尬，像是入错门的新娘。
　　不多后，拿过他递来的红锦缎，晚风扬来，薄纱质的红盖头飞起，那惊鸿一瞥，罗千服猛地心紧。
　　呆若木鸡地与罗千服进行了一系列的复杂的繁文缛节之后，飘絮这才知道成亲如此繁杂。从坐花轿到被他用一根红线牵入同房，原本还有余晖的天空也渐渐落幕，神秘的绛红色慢慢退去，黑夜悄声袭来。
　　过后，已大庆过的罗府连晚宴都省了，说是飘絮今日太操劳了，就早点休息。
　　新房。
　　“大少奶奶，累了许久了，就请早点歇息吧。”王喜婆将飘絮放在喜床上后，便离去了，留下她一个人独自在房中。
　　局促不安地坐在被装点得富丽堂皇的新房内，飘絮透过薄沙质的红盖头，看着两只龙凤烛正烧得火亮。五果上贴着一大红的喜字，铺上大红纱布的圆桌上放着合卺酒和一些糕点，还有那如意秤打上花结静静地躺在桌上，只是这红盖头没人来接了。
　　自己夫君的灵位也被王喜婆安放在屋的正堂之中，香炉里特制的檀香袅袅，香气宜人，熏走了今日一身疲惫和劳累。
　　正当她打量着这新房时，屋外一阵喧哗。不禁怔了一下，飘絮她突感不适，紧张得额头冒出了细小的香汗。直到喧哗渐渐远去后，她才稍安。
　　知道不会有人来，飘絮自行拿下红盖头，环顾了这个喜气洋洋的房间，突瞥到灵位，心底莫名的凄凉。她想即使自己再不介意，可面对这样的情景也免不了有些受不了。
　　秀美的眉头轻敛，她步履慢慢地挪至到了罗千棣灵前，向他扣上三个叩首之后，嘴角微划，对着他小声祈求道：“罗少爷，你我虽素未谋面，可如今我俩有缘结阴亲，也算是缘分。飘絮希望你念着你我这段缘分，保佑云曳平安无事，取得功名成就，他若成家就保他家庭美满，身体安康。在此，飘絮向你谨示三从四德、礼仪孝道飘絮都会一一遵守，并付之行动，如有违反必招天堑。飘絮在此谢过罗少爷了。”
　　说完，依然跪着的飘絮再次向罗千棣的灵位磕头，希望他能保佑云曳这些年里平安无恙。
　　夜，更冷了，心也凉，红火的龙凤烛也慢慢黯淡下去，不多会整个房间都沉浸一片漆黑之中。依旧跪着的飘絮才发现今晚并没有月亮，黑暗中她的眸子酸涩，泪悄无声息地滑过脸颊，红妆颜慢慢被泪水洗去。
　　此刻，她才知晓原来自己是多么的舍不得，那个原本只想放在心底的人却无法放在心底，也许自己就不该遇到他。可是不管怎样，相遇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不可避免的，不管当初飘絮是嫁入云家，还是没有嫁入。
　　而也许今夜的她无法想到今后的她会遇到怎样的境地，陷入怎样的尴尬！
　　屋外，月影下有个人影在飘絮的门外徘徊。
　　




第十三章  浅水一波又亦薄3

　　因为阴亲禁忌，守房七日后飘絮才被允许出房门，这其间都是罗府的丫鬟默儿照顾她的起居饮食。
　　从默儿的口中飘絮得知当日迎接自己的是二公子罗千服，已经和表小姐秦月梨有婚约了；罗老爷还有一个小女儿罗千云，被罗老爷宠得似珍宝般，在飘絮入门之前不久，她已就与温州新上任的知县成亲了，而之前那三天大庆筵席也是为罗老爷的女儿回门而举行的。
　　当飘絮好奇问起罗千棣的死因和何时去世的时候，默儿都是遮遮掩掩，搪塞自己不清楚，说进屋的时候大少爷就已过世了。
　　可不善言语的飘絮却心细如尘，从默儿的神情看出她似乎知道，却不愿相告。她不回答，飘絮也不好追问，只得罢了。可是她始终不明，既然自己已经是他的妻子了，为什么不让自己知道其中原委呢？
　　七日后，刚起床的飘絮坐在铜镜前，脑子里又回想起这个疑问，忍不住又问梳头的默儿，“默儿，你真不知大少爷他到底是如何过世的？”
　　发髻梳到一半，默儿忽地停下了，脸色难堪，赶紧佯装梳头，无奈道：“大少奶奶，奴婢……奴婢不是说过了吗？奴婢也是进罗家才没多久，大……少爷的事奴婢实在不知。”紧张地结果就是梳了几次她都没把飘絮的发丝绾上，露出了马脚。
　　倏地转身，飘絮盯着默儿飘忽不定的眼睛，知道这里面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再逼迫默儿。
　　梳理好后，飘絮今日要去罗家的祠堂，做新媳妇的第一天打扫。
　　在默儿的带领下，飘絮向罗家祠堂走去。当日自己夜晚才进入罗家，又蒙了盖头，无法看清罗家的庐山真面，现在一瞧叫真叫飘絮咂舌。
　　眼前的一切让她不敢想象，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亭台楼阁多得数不胜数，或雕琢得典雅高贵，或装饰得金碧辉煌，花园湖泊也是四处建筑，有扬州之水、紫檀木围栏、泰山之石、及各种奇珍异草，甚至于有些东西飘絮连见都见过，真的是充分彰显了罗家富甲一方的称号。
　　从默儿的口中了解到罗家一共分为天、风、月、地四苑。天苑是主苑，也就是罗老爷和正妻所居住的地方和罗家祠堂的安放地；风苑和月苑是偏苑，是少爷、小姐和妻妾所居住的地方，也是款待来访客人的地方；地苑是就是下人居住的地方，在最西边。
　　一路上，飘絮大概了解清楚了罗家的构局，自己现在要前往的地方就是主苑——天苑。
　　路过一荷花湖塘的时候，飘絮突地驻步，看见了湖岸周围的柳絮出神。此刻，已经不是柳絮飘的季节了，柳叶变成了深绿，在微风下轻轻晃荡。
　　湖内的荷花正开得灿烂，一朵接着一朵，颤巍巍的花瓣轻晃着，吸吮着五月下温热却不炽热的阳光，将自己变得更加惹人了，那宛如伞的荷叶虽不如荷花娇美，却也禁不住要舞摆。
　　见她突然停了下来，默儿不解地问道：“少夫人，您怎么了？”
　　听到她的叫唤，飘絮这才回过神，微摇头，一抹淡笑在娇颜上如清荷般绽放，细声道：“没什么。我们走吧！”言毕，她移动着小步子在前面漫不经心地走着，颔首时，余光时不时瞥那湖柳，好看的眉头不由轻皱。
　　默儿则半弯着柳腰，缓缓地跟在她身后。
　　“大嫂！”恰在这时，一清锐的声音传来。
　　飘絮打了个激灵，秀眸微眨，微抬头，瞧见罗千服正面带微笑步向自己。他称自己为大嫂，那这个男子就是当日迎自己进门的罗家二公子罗千服了。
　　他的笑很暖，就像晨曦的阳光，暖人心扉，一双锐利的鹰眼一样的含情脉脉，每一步踏得都是自信满满，风扬起他身后的尾发时，他的笑容更大，英姿勃勃、气度不凡。
　　“参见二少爷。”默儿见了，赶紧富身请安。
　　飘絮也微点头，向他问候道：“二公子……”可她话还未说完，身子一个不稳，向前倾。
　　见她快坠地，罗千服俊眉紧蹙，疾步过去抢默儿一步扶助了她，神情紧张道：“大嫂，你没事吧？”她的娥眉微皱的模样不禁让他心头一紧。
　　飘絮赶紧抽回被他抓住的手，两颊绯红，低首慌张言道：“二公子费心了，飘絮无恙。”说罢，她微回头吩咐默儿道，“默儿，我们走吧。”言毕，她臻首绕过罗千服，脚下的小碎步急促起来。
　　默儿向罗千服富身后，紧随着飘絮朝祠堂走去。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罗千服眼里的情谊更浓，愁意也亦浓。他知道去祠堂这条是必经路，所以早早就在里等候飘絮了，为的就只是见上她一面。




第十四章  浅水一波又亦薄4

　　很快飘絮就到了罗家祠堂，默儿不是罗家的人，不能踏入祠堂，只能在外等候。
　　罗管家则按罗老爷的吩咐告知飘絮只需将罗家祖祖辈辈的灵位擦洗一遍，打扫一下屋子就可以了。听完罗管家的吩咐，飘絮就独自一人进入罗家的祠堂。
　　偌大的一个祠堂，里面冷飕飕的，若一般人独自一人站在这么多灵位前，心里面恐怕不免有些害怕。可飘絮却没有，望着这么多大大小小灵位，她反倒没有惧怕，倒觉得这是一块净土。
　　因为已故的人不会害你，更不会和你勾心斗角，你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可以了，不必去考虑太多。
　　其实，这祠堂每日都有专人做打扫，飘絮来也没什么好打扫的，只是做做样子，意思是要好好地服侍他们罗家的祖祖辈辈。
　　看着一尘不染的祠堂，飘絮决定先清理罗家祖辈的灵位，拿着拧干的绸缎抹布，她认真仔细地擦拭着，也许自己正需要一点事情来调节心里的不安。所以，飘絮擦得很专心，很专心，希望借此忘记那个人，那些事。
　　可不管飘絮如何努力，那些话，那个人始终挥之不去。她想自己在他面前真的不能左右什么，只能听从，哪怕自己知道是个深渊，也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爱他而已。
　　就在飘絮心绪不宁的时候，一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她踩着高凳刚要去拿“先祖罗青之位”的时候，那灵位突然折断，就在她惊讶间，折断的拿个灵位一路滚落下去。
　　“啊——”
　　而她因为受惊，没注意脚下，整个人扑在灵台上，霹雳啪啦的一阵乱响，灵台上的灵位全部散落在地，有的还摔碎了，而她也摔倒在一片残断的灵位中，额头被撞破了，正冒着血，手掌也被断掉的木屑割出了一些不大不小的伤口，隐隐作痛。
　　祠堂外，默儿听见了里面那么大的动静，觉得不对劲。可她又不能进去，只能在外焦急踱步，大声喊叫道：“大少奶奶，大少奶奶，您怎么了？大少奶奶！”
　　疼痛中飘絮来不及回答默儿，环顾面前的一遍狼藉，她撑地艰难坐起，拂起流袖，轻触碰额头冒着血星的伤口，娥眉微皱。
　　祠堂外，默儿见里面的飘絮久久不回答，焦急不已，左右不是。最后，她害怕飘絮出事，准备去叫人过来看看。
　　可她刚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一惊！罗老爷在表小姐秦月梨的带领下正赶来祠堂。
　　当罗老爷看到默儿一脸焦促，慌里慌张，阴着脸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默儿也不清楚，只是将自己所听到的告知了罗老爷表小姐，猜测地跟他们说大少奶奶可能在里面摔倒了。
　　听后，罗老爷有些怒气，疾步走了进去，而原本还一脸忧色的秦月梨在紧随着罗老爷的步子进去的时候，嘴角藏匿着一抹得意的诡笑。
　　




第十五章 浅水一波又亦薄5

　　罗家天苑正堂。
　　罗老爷正气冲冲地盯着面无害怕之情的飘絮，表小姐秦月梨则眨着丹凤眼，故意叹气道：“大嫂，月梨原还担心你一个人应付不了那么大的祠堂，准备去帮你，可没想到……”
　　话没说完，她晃动了一下自己姣好的身段，再次叹气，嘴角却藏匿着得意的阴笑。
　　飘絮和默儿都跪着，默儿早被吓得瑟瑟发抖了，祠堂被毁，自己哪有小命来赔。
　　飘絮却淡定自若，仿佛看淡了一切，对于他们会做什么样的惩罚都不会反对，因为这是自己应该承受的。她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干涸，一块指甲壳大小的暗红色的血疤在她雪白肌肤地衬托下，就像茫茫白雪中一朵红梅，绝世而孤傲。
　　“舅舅，你看是不是就这样算了，大嫂毕竟是第一次打扫祠堂，会做错也是情有可原。”秦月梨俯下身子，向已经气急的罗老爷佯装求情。
　　心里很明白自己舅舅的个性，若是飘絮自己求饶，那么姑父有可能放过她，或者轻罚，但是若是像她现在这样默不作声，那么她只会让姑父更生气。自己再替她求情不仅不会使他气消，反而会更加助他的火焰。
　　因为在罗老爷的心里自己做的事要自己解决，而不是依靠他人！一个商人的思想就是这样的。
　　果然，罗老爷不打算就此算了，气急道：“算了？！才来就闹这么大事，居然把祠堂弄得乱七八糟，说什么还是大家闺秀，我看还不如那些市井野民！来人啊，把家法拿来！”
　　原本他是很满意飘絮这个媳妇的，算是对千棣的补偿。可是，现在他对她的印象一落千丈，恨不得赶她出去！她既然对罗家的列祖列宗可以不敬，不知到时候会不会做出背叛千棣的事。
　　一听家法，默儿脸色顿时血青，那根可怕的家法自己在刚进罗府的时候就尝试过了，要不是二公子帮情，自己恐怕就死在那家法之下了。
　　见默儿一脸的恐惧，飘絮可以想象那根家法的厉害性，为了不牵累她，她俯身向罗老爷求情道：“公公，这一切都是飘絮自己的过错，并不关默儿的事，求公公放过她。”
　　见飘絮为自己求情，默儿感激不已，可也清楚主子犯错，自己也难辞其咎。
　　秦月梨见迟迟不开口的她居然求情了，便恨恨地冲着默儿说道：“舅舅，默儿她没带好大嫂，更应该罚！”
　　说着，她见拿家法出来的家丁已到门口，便给他们使了个眼色。
　　罗家的家法是一条稀罕的马鞭，一鞭下去就可以叫人皮开肉绽。
　　家丁一看到表小姐的眼色，便扬起马鞭，呼——
　　啪——
　　就在飘絮诧异间，鞭子打到了她和默儿的身上，衣服顿时开裂，被抽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飘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有些怨恨地瞪着罗老爷。默儿已经痛倒在地，眼泪早就溢出，免得再挨打，她赶紧撑地跪着，也不敢大声哭出来，更不敢求饶。
　　见状，罗老爷冷这脸，也没有呵止住家丁。秦月梨则得到最大的满足，这个女人的来到会造成自己的威胁，她要尽快铲除她！
　　家丁的第二鞭快要挥来的时候，一个洪亮而愤恨的声音传来。
　　“都给我住手！”来的人是罗千服。
　　“千服？”
　　罗老爷诧异地看着该在银号的罗千服，秦月梨自然也是惊讶不已了。
　　急步走进来，看着飘絮那已被红色浸染破掉的衣衫，他心痛不已。怒瞪了秦月梨一眼后，他走到罗老爷面前，劝说道：“爹，你难道要大嫂变成第二个沫娘吗？”
　　“千服！”一听到罗千服提到沫娘这个人，秦月梨赶紧拉住他，要知道这个是老爷的禁忌，说了无疑是自找死路。
　　




第十六章  浅水一波又亦薄6

　　
　　叭——果然当罗老爷听到沫娘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毫不留情地给了罗千服一巴掌，打得所有人都呆住了。
　　“忤逆子！”
　　和默儿相依着的飘絮则更加好奇了，他们迟迟不告诉自己大少爷的死因，是不是和这个叫沫娘的人有关系？不然罗老爷听后不至于发这么大的火气。
　　罗千服的脸已经五个红指印了，可他依然固执地盯着怒气冲天的罗老爷，似乎在告诉他你这样做真的会让飘絮变成另一个沫娘。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罗老爷忽然吼道：“把她俩关进柴房！”
　　说完，他愤愤而去。他路过飘絮的时候，飘絮看见他眼角竟然有些湿了，不禁愕然，对那沫娘更加好奇了。
　　最后，默儿和飘絮被架去了柴房，而罗千服也没再阻拦，他知道这已经是父亲的极限，自己若是再追究那飘絮她们只会更不好过。
　　秦月梨不满罗千服为飘絮求情，更嫉妒他看飘絮的神情，情意绵绵，像是有什么舍不得似的。可对自己的感情，就像爵蜡般无味，想着，她心底的妒火烧得更旺了。
　　扭动着水腰，她轻蔑地看了罗千服一眼，奚落他道：“人都走了，你还看什么看啊？难不成你还想打你大嫂的主意了？”
　　言罢，她轻扯嘴角，轻蔑地斜视一脸怒气却发泄不出的罗千服。
　　“你……”对于秦月梨的不可里喻，罗千服根本不想理会，轻瞪她一眼后，正欲离去。
　　“是啊！这候飘絮生得明艳动人，你翩翩罗家二公子怎么会不动心呢？更何况你大哥他早就不在人世，你来个暗度陈仓也没知道啊！”见他无话可说，又不屑与自己说话，还要离去，秦月梨拦住他，得势不饶人，一劲地讽刺他。
　　倏地转身，罗千服已经忍无可忍了，一双怒目冒着熊熊烈火，像要把她烧死般，“秦月梨，你最好给我闭嘴！别以为你做的手脚我不知道。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伤害大嫂，我不会再放过你了！”
　　从来没见过如此火冒三丈的罗千服，秦月梨一时也吓住了，不过她马上恢复厉色，反过来警告他道：“罗千服，你也最好别忘了你的妻子是我秦月梨！既然你明知道她是你大嫂，你干嘛还没事无事的去候飘絮的房间？！你当我不存在啊！”
　　末了，秦月梨几乎是怒吼出来的。这几天她真是受够罗千服，终日去那个女人房外，还叫默儿帮他照顾那个女人，完全把当自己不存在！
　　叭——
　　早就受够她的罗千服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后，愤然而去。当初和自己大哥定亲，却在了解我大哥有传染病的时候，在自己的汤药里下春药，自己也不会和她有肌肤之亲，弄得非和一个没感情的人在一起！
　　




第十七章  浅水一波又亦薄7

　　半月后，飘絮突然收到了母亲写来的一封家书，信上说父亲病重了。一知道了这个消息飘絮已无法在罗家安静地待下去，央求罗老爷好几次之后，他才同意她回家，不过期限是半月，刚好是温州到余杭县的一个来回。
　　为了安全起见，罗老爷叫罗千服带着飘絮回去，最重要的是罗老爷害怕她假借回家之名来个杳无音信，所以才会让自己的儿子好好的看着她，免得她跑了！这个大儿媳妇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
　　快马加鞭，当飘絮他们回到余杭县的时候，已经是艳阳高照了，飘絮也顾不上休息直奔家门，却发现云家的别苑已经换了主人，几经打听才知道父母他们已经搬至到城西去了，那一片是一些废弃的房屋。
　　飘絮到家的那一刻，侯夫人还以为自己思恋过度昏花了，见真是自己日思夜念的爱女之后，她激动得老泪纵横，喜悦的泪水愈哭愈多。
　　已卧榻、病入膏肓的侯老爷见女儿回来，原本无精神的脸顿时开怀，侯夫人知道那一定是老爷的回光返照，却不敢说出，只得假言去煎药，心里却知道这哪里还有什么药！她只是不愿看到夫君离去，好让他们父女俩多说说话而已。
　　侯老爷除了开心外，更是向她直道歉，希望飘絮能原谅他，原以为找了个过得去的人家，却不想是让她嫁去守活寡。
　　看着面容憔悴的父亲，想到如今云家的别苑已经被云家的债主收回，两位年迈的父母亲只得栖息在这简陋的草屋内，飘絮觉得自己很不孝，自己嫁去罗家衣食无忧，父母老来却要受这般辛苦。
　　想着，飘絮咬唇，泪水无声无息滑过。爹爹也已经年迈，突然病重可不能小觑，可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大嫂，你别忧伤了。我会为伯父伯母他们重新找个安身之处的！”罗千服见她咬破了唇，却不哭出声，心里也是难受不已。
　　他话刚一说完，坐在侯老爷身旁的飘絮倏地抬头，怨恨地看着他，眼里满是鄙夷。商人就是商人，亏自己还为他因自己受罗老爷一巴掌而自责，原来他们罗家根本没履行诺言让爹他重新走上仕途。
　　但见她如长刺的玫瑰，美艳却蛰人，罗千服一时读不懂她眼里的意思。罗家他见过的飘絮是温柔婉约的，没想到她水灵而蓄满忧郁的眸子也可以盛满怒气。
　　刚想问明她生气的原因，侯老爷已骨瘦如柴的皱皮老手轻握着飘絮颤栗的双手，哀叹道：“絮儿，这不关罗家的事。这都是爹爹鬼迷心窍，听信谣言，以为那人是户部尚书派来的，却不想是个神棍，他将罗家给的钱财都全数骗去了。哎——爹已经老了，不再如从前了，咳！咳！”
　　才说一会话，侯老爷就气喘吁吁的，还猛咳，将整张如核桃皮皱褶的脸憋得通红。他知道自己真地是老了，几番被骗，却还全然不知，不仅害了女儿，现在更是自食苦果！




第十八章  浅水一波又亦薄8

　　听完侯老爷的话，飘絮才明白过来自己错怪了罗千服，不免有些惭愧，慌忙抚着侯老爷的胸口，直劝说道：“爹，絮儿明白了，您就不要再多言了。”看着爹痛苦不堪的模样，飘絮噙满热泪的眼眶已看不清眼前的人和物，长长的羽扇也担忧地扇合，充分显示了她此时的不安。
　　此刻，爹爹的病状让她很不安，他手掌的温度很弱，她真地害怕那仅存的余温会在自己掌心一点一点的消失。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心爱的人，不想再失去亲人了！
　　侯老爷却微摇头，语气微弱地说道：“絮儿啊，你可不要怪爹，爹知错了。以后的路就要全靠你自己了，你娘她……以后就交给你照顾了。”
　　他仿佛已无多余的力气来嘱咐自己命运多舛的子女，疲劳的双眼已经半瞌上，似睡似累，握着飘絮的手已经颤抖不止。他清楚自己时日不多了，再这临死一刻能见到自己的女儿，死也足已。
　　听着父亲遗言似的吩咐，飘絮心里是明白的，可却不愿去相信这个事实，握紧侯老爷已无力的手，她含泪哽咽道：“爹，絮儿不怪你！你不要说了。絮儿和娘都离不开爹的照顾，你就不要再说了，娘马上就煎好药了，爹你马上也会好起来的。到时絮儿还想让爹为我画丹青。”看着侯老爷慢慢瞌上的垂眼，她的眼泪连绵不断地流出，脸宛如被雨水沾过的梨花，伤感而绝美。
　　听到飘絮那声原谅，早就垂暮的侯老爷也算是安然长逝，那仅存的温度慢慢地散去，欣慰闭上的双眼流出两行浊泪。
　　“爹——”
　　啪——侯夫人手里的碗四分五裂，碗里的药水洒了一地，她呆在门口，惊愕的脸上已经被泪水布满。
　　一阵夏风吹来，将矗立在门口的侯夫人花白的发丝吹得胡乱飞舞，老泪被风干。没关好的破窗在叭叭几声之后关上了，屋内的一盆摘上的荷花苞已经因多日不沾水而焉了，粉色的红颜腿去，翻出土色的灰皮，已是将朽的枯花，一朵费力开散的花朵，在那一声啪的同时也噗得四散，无色的花瓣散落了一地。
　　“爹——爹——”扑倒在侯老爷的身上，飘絮痛泣语不成句，浑身颤抖着抱着已无法再亲昵叫自己絮儿的侯老爷，她知道自己以后也无法再叫爹了。
　　屋外，日光越来越猛烈，烧得地面有着发烫，没精打采的柳叶儿无力地垂头，咯咯叫唤的公鸡慢悠悠地在院子里打转，叫声也有些凄凉，似乎在为已逝的侯老爷唱挽歌，更为飘絮婉言。
　　“老爷！老爷啊！”侯夫人疾步蹒跚到侯老爷面前，哀伤地叫喊着这个与她走了多年的夫君。
　　一家人哭作了一团，声音无比凄婉。一旁的罗千服见痛哭不已的飘絮，心里比她还难受，他多想这些苦是受在自己身上的，而不是她！
　　风习习而来，惹动何止是飘絮的伤心之情，更是罗千服发惆怅之意。




第十九章 浅水一波又亦薄9

　　因为侯老爷的突然去世，罗千服便写信回了罗府，告知父亲他们会晚回。罗老爷也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宽限了几日，让飘絮为自己的父亲办丧事，还附送了银子。
　　灵堂上的两根白烛火毫无生气地燃烧，插上的香冒着袅袅青烟，刺鼻的味道弥漫了全屋。
　　身着丧服的飘絮已是目光呆滞了，跪在父亲的灵前，手机械化地往眼前的火盆内烧钱纸，看着黄色的火光一会多，一会少，一会灭，一会旺，她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侯夫人哭得很累了，倚靠着飘絮，轻泣着。全灵堂除了罗千服和他的侍童外，只有这孤零零的母女俩了。
　　屋外，蝉鸣声听得很真切，风很干燥。
　　罗千服很想上前安慰她，可却不知从何开口。就在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大群人念念叨叨着，扰乱了灵堂的宁静。
　　正欲出去探个究竟的时候，一大群人已涌进了灵堂，手里还拿着木棍、锄头之内的农具。
　　飘絮搀扶着母亲起身，错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余杭县的县民，从他们不善的表情中飘絮已察觉出了怒气，预示着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不多会，人群里一名剽悍的妇女走到飘絮面前，看着她姣好的美颜，嫉妒地冷哼一声，指着飘絮大骂道：“你这个祸水，还有脸回来？！”说着，就要一巴掌打过去。
　　幸得罗千服及时抓住了那妇人的手，怒目道：“这位大嫂何出恶言？”
　　一把甩开罗千服的手，妇人回头对着大家嚷道：“大伙说说，我有说错吗？这个女人不仅克夫，现在一回来没几天居然把自己爹也克死了！这么个不祥的人谁知道她下次又会刻死谁？”说完，她还反瞪罗千服一眼。
　　妇人一说，其他人都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就是！把她赶出去，不能让她待在余杭县了！”
　　“对，赶她出去！先把云家的小儿子克死，然后云家大儿子和她一有瓜葛就失火烧得云家一无所有，现在还克死自己的亲爹，保不准下次会克死谁？！”
　　“就是！就是！我们可没精力再被京城的大官闹一次了。这个不祥的女人把她赶出余杭县！”
　　“再说结了阴亲的人不吉吉利，会带来灾难的！”
　　“对，把她赶出去！赶出去！长成这样一定是狐狸精变的，把她赶出去，不能让她祸害我们！”
　　……
　　人群里开始骚动，数落着飘絮的罪行。噪杂扰乱了原本安静的灵堂，人们敲打着农具，怒火冲冲地对着飘絮嚷叫道，又一个个面带惧色，仿佛飘絮下次真地会克死他们其中的一个一样。
　　看着暴怒的县民们，侯夫人抬手擦拭着眼里不断溢出的混浊泪水，再这样下去老爷泉下一定不得安息的，而自己的薄命的女儿以后的路怕是更艰难了。




第二十章  浅水一波又亦薄10

　　紧紧地抱着母亲，飘絮眼神淡然，难听的恶语她似乎都充耳不闻，或者说她已经麻木，从十岁以来她已经被“克夫、狐狸精、祸害……”这些词重伤得麻木不仁了。
　　这些都是自己的命薄，不能因自己而殃及到年老的父母，更不想这些人打扰了父亲的安宁，让他死后不得安息，便轻呵道：“请你们出去！”秀眉轻皱，她似乎已用尽了力气，可她的声音实在太小了，淹没在了群声中，一点动静都没有。
　　“对，把她赶出去！她爹不能安葬在余杭县，不然她以后回来我们岂不是要遭殃了！”不知是谁吼出这么一句，人们都纷纷附和起来，人们由数落飘絮的罪行到驱赶他们全家。
　　“对，把他们一家人都赶出去！不能让侯老爷安葬在余杭县内！”
　　“赶出去！赶出去！有阴亲的秽气重，说不定她变成妖精会害我们的！”
　　“快滚出余杭县，快滚出去！”
　　……
　　说着，原本还只是叫嚣的人们开始动乱起来，屋外的蝉鸣已经被压过，屋内是咚——啪——哧——的嘈乱，拿起手中的工具开始破坏灵堂，打翻了贡盘，撞到了灵位，掀翻了香灰炉，扯断了灵条……场面一片混乱，唯一没动的就是侯老爷殓装遗体的棺材了。
　　他们一个个都叫嚷着誓要将飘絮这个狐狸精赶出去，还非要飘絮他们带着侯老爷的遗体离开余杭县。
　　“住手！你们……都住……手！住……”对于这么多的人，罗千服根本招架不住，已经被人流挤得挪不动了半步。
　　见人们暴乱起来，飘絮不愿看到父亲的灵堂被他们破坏，扯大了嗓门叫吼道：“住手！你们给我住手啊！不要打扰我爹，你们不要这样！”可是从未大声说过话的她即使使劲了全力，声音还是细小如尘，更因为在这么嘈杂的时刻根本没人会听的话，人们已经破坏得更快了。
　　“娘！你没事吧？”被人群推至到一旁的侯夫人差点摔倒在地，幸得飘絮扶助了她。看着愤怒的人群，飘絮已感受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什么叫落井下石，什么叫愚昧无知！
　　“老天爷，我们侯家到底是找造了什么孽？你非要报应在我女儿、老爷身上！老天爷啊——”
　　看着已破坏得不成样的灵堂，侯夫人捂着已碎的心，仰头痛泣而道。忽然，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样，憋不过气来，一下子晕倒在飘絮的怀里。飘絮没有多余的力气来扶住侯夫人，两人一起跪倒在地上，孤立无援的她们在人们的打骂声显得是那么的凄苍。
　　“娘！娘！娘！”飘絮护着侯夫人，摇着她的身子，一个劲地叫道，可叫了好几声她都没应。
　　无力地抬头，看着无休止的人们，飘絮的眸子已模糊了，只能看见眼前一片一片晃动的人影，此刻她已经无法伪装坚强，心底的无助寂落感迸发，充斥了她已伤透的全身。
　　“住手啊！你们住手啊！爹……娘……曳……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抱紧昏迷的母亲，她感觉是那么的无助，俏脸已经被泪水淹没，脑子里猛地出现云曳的影子，她多么希望他能向已往一样出来保护自己，可这一次她知道自己只是妄想而已。
　　“大嫂！侯夫人！你们这……些……放手！”罗千服被几个县民圈制住了，看着那么无助的她，他很痛心自己现在什么也帮不上她！
　　这时，屋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二十一章 凝眸处，又添一段新愁1

　　人们根本就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面对侯夫人的晕倒，飘絮的无奈，他们有了从来未有过的满足感，就像多年安静后的叫嚣，越来越抑制不住，越来越激烈。
　　
　　“滚出余杭县！滚出去！克夫的祸水！”伴随这声愤怒的大吼，一些暴民挤到了安放侯老爷的遗体的棺材。
　　
　　咔嚓一声，眼见棺材快要翻倒的时候，飘絮放下侯夫人，急速飞奔过去，用她娇小柔弱的身体扶住快要倒地的棺材，整个人跪倒在地，膝盖生疼、生疼，带着哭腔乞求眼前的人们道：“我求你们了，不要再摔了！我走！我马上就离开！我只希望你们放过我爹和我娘！不要他们老来还要受此罪！我发誓不会再回余杭县！恳请你们不要打扰我爹的安宁，求……求你们了！”
　　
　　话到这的时候，飘絮已经泣不成语，晶莹的泪珠宛如秋雨般凄婉地滑过脸颊，沾湿了她如梨花般恬静的娇颜，流过秀眸的深切的忧愁，痛彻的无奈。
　　
　　她已使劲了最后的力气，绵而无力的玉手紧紧地撑着棺材，葱指已经被棺檐卡得泛红，却还是坚定和祈求地凝望着人们，望他们手下留情，放过父母亲。
　　
　　她一脸的凄清深愁锁眉，让眼前暴动的人们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不由心生怜悯，愣愣地看着已落成泪人的飘絮，猛然觉得自己好像做得太过火了。
　　
　　“狐狸精！就知道迷惑人！”
　　可就在飘絮以为他们不再破坏，一个嘲讽的怒吼打破了此刻的平和，接着一粒石子不知从哪个方向掷来，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飘絮的秀额。
　　
　　没有预料的，飘絮只觉额头一阵刺疼，一股鲜血如红丝绸一样拂过了她的眼角，遮迷了她的右眼，眼前一片黑压压的。
　　
　　哭泣定格，飘絮整个人呆若木鸡，微眨着双眼，长而密的羽扇被血液黏住，只感觉到冰凉的脸上有着一股热流滑过，和白若皓雪的玉肌相衬格外显眼，最后浸在了白色的丧服内。即使疼感已传遍了全身，即使她已颤抖，可她的手还是死死地拽着木棺，守着她爹爹的遗体。因为她熟知自己唯一能为世去的爹爹所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眼前的情景让所有人都怔住了，发出轻声的嘘叹声。
　　
　　“大嫂！”
　　惊呼之后，罗千服拔开一直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群，疾步走到飘絮身旁，将侯老爷的棺木扶正放好后，他急忙扶起已晕沉的飘絮，敛进剑眉，满脸怒气，冲着眼前讶然的人们叫嚷道。
　　
　　“你们这些人难道就如此不通情达理吗？眼见刚他人亲人去世，也可以铁石心肠地要赶人出去，你们的良心难道都被狗吃了吗？！出去！都给我出去！否则我们罗家与他势不两立！”末了，罗千服大嚷着警告他们，若要再胡作非为，那么一定不会给他好过的！
　　
　　除了有些悔意外，大家都知道罗家的权势和财富没有能抵挡的，自己要是再继续闹下去，无疑是自讨苦吃。他们也只是为自己安全着想，觉得既然飘絮自己说不再回来了，也没必要做得这么绝了，便也纷纷后退到门口。
　　
　　可在人们准备快离去的时间里，人群里又蹦出不满的叫声。
　　
　　“大家不要怕，罗家的人管不了我们余杭县的事。候飘絮是个不祥的人，大师不是说了我们余杭县有这个克夫女一天，我们就会不得安宁！我们不能姑息，不赶尽杀绝会后患无穷的！”还是之前挑事端的那名剽悍妇人，朝着后退的人吼道。
　　
　　俗语道宁做小人，不与官争，宁吃亏，不与商辩！可她却咄咄逼人的喝斥着飘絮，对于一个农家小夫人来说她的大义凛然似乎有点过头了。




第二十二章 凝眸处，又添一段新愁2

　　被罗千服搀扶着的飘絮浑身软绵绵的，无力地靠着他，盯着眼前的人们，伤心的面孔下透发着一丝无奈的苦笑。额头上的伤口已经被罗千服捂住，可血还是在不断地渗出，染红了他的手掌，让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站冯大嫂身旁的一个妇女，看了看飘絮，皱皱眉，心里也有些难受，低头小声向冯大嫂说情，“冯大嫂，我看这样就算了吧！候飘絮说了不会再回余杭县，我们就别做的太绝情了！”
　　
　　“就是！既然她说了不回来了，我们就算了。”身后的人群也迎合地说道。
　　
　　其实，人们也不想闹大的，只是在飘絮回来不久前余杭县突然来了个大师，帮人算命特别准，还算出了侯府的老爷有个克夫的女儿，克死过两个男子，刚结阴亲不久，还推算出侯老爷近日必招大劫，钱财会被全数骗光，身缠恶疾，女儿一归，必乘西而去，魂归西天。
　　
　　这些发生了倒也没什么，也就是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也就笑说飘絮不仅克夫，还克父罢了。
　　
　　只是在这些都一一应验的时候，人们开始担心起来了。因为大师说过若是飘絮回来不尽早离开的话，余杭县必遭瘟疫，大劫难逃！所以人们才会急着赶飘絮离开的。
　　
　　他们也并不想这么做，实在有损阴德，可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他也不得不这么做。经人一教唆，自然就跟着起哄。
　　
　　“大伙都忘记大师的话了吗？只要这个祸水在这一天，我们余杭县就会遭罪的！她爹葬在这，保不准她不会偷偷回来，那时我们要后悔都来不及了！”冯大嫂轻蔑地斜视飘絮，依然嚣嚷着唆使大家不要姑息养奸。
　　
　　听了冯大嫂的话，大家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着，觉得她说得也有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害，那妇人建议冯大嫂道：“依我看，积点阴德，我们别破坏了，限她今日内带着侯老爷的遗体和侯夫人离开余杭县。”
　　
　　“就是，就是！”身后的人群觉得这样做也可以接受。
　　
　　可冯大嫂似乎不愿，撇撇嘴，转悠着鬼眼，斜睨了一眼身后的喧哗的人群，刚想说话的时候，伴随着马的嘶鸣声，一个熟悉而愤怒的声音由屋外传来。
　　
　　“谁都不可以动侯家的人！”
　　
　　所有都惊愕地转身，回头，接下来就是更大的震惊，惊讶之余更多是意外，因为他们一直以为云曳可能被飘絮克死了，却没想到今日会出现在灵堂，若是晚上他们一定会以为是鬼的。
　　
　　说话的正是风尘仆仆而来的云曳，那个每日如柳絮一样纷来的男子，那个飘絮日思苦想的男子。终于在她最需要他的那一刻出现了。
　　
　　飘絮原以为自己可以静静地凝望他就可以了，可当飘絮真地看见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平和心境，原来冰封的心底还藏有着一团热烈的火种，等待随时融化冰川。




第二十三章  凝眸处，又添一段新愁3

　　而飘絮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整个人顿然清晰，脱离开罗千服，前倾了几步之后，她猝然停步。
　　
　　一旁的罗千服在看到俊逸的云曳之后，他伸出的手尴尬地收回，惊异的表情下像是读懂了什么。
　　
　　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宛如幻影一般虚幻，好像自己轻微一眨眼，他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飘絮不敢眨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往屋内走来的云曳，鼻尖微酸，噙满泪珠的眸子再次被浸湿，混着血将她的犹带雨露舐白梨的脸晕染成浅红色，叫云曳看得心直疼。
　　
　　以往，余杭县午后的阳光总是很柔和的，但今日却特别刺眼，快马加鞭的云曳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可最终自己还是无法守护她。
　　
　　凝望着她额上的伤痕，还在涓涓流淌的血液，云曳觉得自己枉对了那些对她的承诺。
　　
　　扒开阻挡在自己面前个个面带惊讶的人们，他很快就走到了飘絮面前，紧捂住她的伤口，环抱着她，急切地问道：“絮儿，你怎么样了？对不起，我这么晚才回来，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我真该死！”
　　
　　他自责的话刚出，飘絮赶紧捂住他的嘴，轻摇头，红唇微颤，声音颤抖地说道：“不要……说……我……”可是她太激动了，已经无法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用他米白的长衫袖拭去她脸上的血迹，伤口奇迹般地不再流血，止住了。云曳倏地回头，怒目瞪着那些前来闹事的人，厉声而道：“是谁指使的？给我站出来！”
　　
　　他横扫过的冷漠足以让所有人不禁哆嗦一下，都给震慑住了，而罗千服则猜想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沉稳俊朗男子到底是飘絮的什么人？为什么他们之间有着那么微妙的感觉？
　　
　　原本还在议论云曳为什么会忽然出现的人们都不敢开腔了，不知为什么他们总觉得眼前的云曳比起以前的温文尔雅多了一份霸气和傲气，浑身散发摄人心魂的蛊惑气息，让人忍不住要摒住呼吸，更不敢大声喘气。想跟他解释其中原委，却又被他吓得不敢吭气了。
　　
　　却只有那一直走在最前面，挑唆事端的冯大嫂站了出来，挤挤起皱的眼，小心翼翼对他说道：“云少爷，这个女人有多厉害你应该比我们都清楚。她要是不走，我们余杭县会有瘟疫的！”
　　
　　“瘟疫？！”云曳觉得她根本就是在胡编乱造，怒瞪冯大嫂一眼，冷哼反问她道，“好好的怎么会出现瘟疫？若是真地出现了，难道说你家的猪牛人死了还要奈在别人的头上吗？”
　　
　　“不是的，云少爷，你才回余杭县还不知道。这是一名大师算出来的，说候飘絮不走的话，我们余杭县就会出现瘟疫的！”见云曳全然不知的模样，又一拿锄头的人出来解说道。说话的语气阴深深的，仿佛真有疫情一般。
　　




第二十四章  凝眸处，又添一段新愁4

　　接着人群就出现此起彼伏的说话声。
　　“就是，那大师算得可准了，把什么都算出来了。就连候飘絮会克死她爹都算出来了。说她再不离开，余杭县就会有瘟疫的！”
　　“就是，什么都应验了，我们不得不堤防啊！”
　　“她克死她爹就算了，可不能害了我们全余杭县的人啊！”
　　……
　　听着人们的无稽之谈，云曳刚要呵斥他们的时候，在他和飘絮身后的罗千服蹭到他们前面，猛然间怒号道：“荒唐！一个江湖神棍的话你们居然可以当真！怎么可以因为一个人的话就说定她会带来瘟疫呢？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挑拨是非！”
　　此时，飘絮明白过来他们驱赶自己的原因了，原来自己回来会造成这么大后果！自己本就是个不祥的人，说不定真的会带来灾难，他们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
　　一想到爹爹有可能是自己克死的，她的心情就乱了，再看看守护自己的云曳，她的心就更是乱作一团，无法理清头绪。
　　今日，若是云曳没有出现，她定会安然地离开的，可现在该离开，还是不该离开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了！
　　云曳久视着这突然冒出的罗千服，轻皱眉，审视般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个生面孔，为什么会在这里？目的何在？虽然他的疑问颇多，但现在他也没多余的时间去揣测着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在罗千服说完之后，他怒瞪眼前的人，不容他们反驳地说道：“我不管絮儿会不会带来你们所谓的瘟疫，你们都不可以伤害她！若是前来奔丧，就安分地留下；若不是，都给我回去！若要再生是非，莫怪我不顾乡里情面，不客气了！”
　　“你们不怕死，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怕！我们凭什么要走，今天侯家必须离开余杭县！”人们可不想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不少人都气愤地反问云曳。
　　“就是，凭什么？”接着所有人都怒号着嚷道。
　　“凭本官就是余杭县新上任的知州！”云曳的声音压过了人群，冷冷地回敬了他们，他又冲这被堵在门外的两个侍卫命令道，“秦风！把官印拿出来！”
　　说着，门外的那名叫秦风的侍卫将挂在腰间包袱里的官印拿出来展现给了所有人，他们消停了下来。
　　最后，尽管所有人都有异议，都也不敢多言了，官字两个口他们怎么能说得过呢？之前闹是担惊受怕的想快点把她赶回温州，现在有云曳撑腰他们也只好先不急着赶她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知道等到候飘絮办完丧事就会离开余杭县，回温州的，他们耐心等等就是了。他们甚至还在心里讥笑云曳的无知，还不知这个克夫女已经嫁给一个灵位了！
　　而罗千服从他的语气和刚才她的誓死保护中也察觉出了点端倪，看来飘絮在嫁给大哥之前已经有了一个心上人，而这个心上人就是眼前这个男子！
　　最后，暴乱的人群都悻悻而回，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灵堂，和几个落寞的人，各自怀揣心事。
　　蝉鸣声一下子真切了，知——知——的一声又一声听得人直发慌。
　　




第二十五章  凝眸处，又添一段新愁5

　　他消瘦了，眼里的脉脉柔情仿佛沉积了几个世纪一般，深情得叫飘絮看得揪心。他若是越爱自己，那么他只会更痛苦而已。
　　可越是这样飘絮越是不知该如何择选，不过她知道自己现在连择选的权利也没有了。
　　所以，待到人群散去的时候，飘絮冷着脸，猛地推开云曳，“云大人，民女多谢您今日的搭救。男女有别，望大人自重！”眼睛早已不敢对视，飘忽不定。
　　被她突然变幻的态度弄懵了，云曳愕然，“絮儿，你怎么了？”
　　“云大人费心了，民女无恙！”撇过脑袋，飘絮不再去看他深藏情怀的眼睛，更不敢将自己写满忧愁的眸子展现给他。自己这样会害了他的！若是离开才会给他完整的幸福人生，那么她会义无反顾的离去，哪怕伤了他，痛了自己！
　　见她冷漠，云曳他猜想飘絮一定是责怪自己没按时回归，如今生自己的气了，便往前跨了几步向她解释。
　　可他每走一步，飘絮就会往后挪一大步，两人之间总是隔阂着很大的一端距离。
　　一旁照看侯夫人的罗千服看得有些不知所以。
　　始终不要自己靠近，云曳终于忍不住说道：“絮儿，你若是怪我没按时回来，你可以骂我打我，但你不要再像以前那这逃避着我，好不好？”
　　虽然他很生气，可是他还是无法对飘絮大吼，尽量的压低声音，不是怒嚎，更像是乞求。
　　不停眨眼，飘絮将要溢出的泪水咽了回去，颔首抽噎着，又突地抬头，她将情愁掩藏得很好，羽扇轻合，微颤，冷笑紧贴在脸上，姗姗挪步。
　　就在云曳惊喜于她想通的时候，飘絮丢给他的是一句让他目瞪口呆的话语。
　　“云大人，看来是你多虑了。飘絮并没有躲藏什么，也许大人还不知吧，飘絮……”话到这的时候，飘絮哽咽住了，笑却没淡，微转身，侧对着云曳，一字一句地，铿锵有力地说道，“已、经、为、人、妇、了！”
　　她坚信自己演得一定很好，因为她不敢去看云曳的余光偷瞄到他那一脸的错愕与困惑，还有他移动的步子缓缓地停了下来。
　　聒噪的风带着热气飞了进来，席卷了满屋狼藉，丢弃的香炉灰在脚下卷舞，扯掉的黄色符布不安分地舞摆。
　　此刻，死一般的沉寂，连风席过耳际的呼呼声都能听见。
　　热风灌进飘絮的脖子，冰冷的身体一颤，她艰难地迈出第一步，背对着云曳移向罗千服和侯夫人。
　　紧闭着双眼，眼眶的泪水被风干，冷下的面孔被泪水和血水黏住，已无法撕掉，永远停留在悲伤的一角。心里默念：曳，你要幸福，你一定要幸福，今生絮儿给不了你什么了，只能企求上天将我仅剩一点的微薄祝福给你，所以你一定要幸福！
　　热风将云曳的发丝吹到了脸前，他感觉自己的脸僵硬，怔怔地看着飘絮头也不回地走向那个男人。此刻他明白这个男人是谁了？为什么会出现，还仗义帮助！
　　忽然，他蹙紧剑眉，快步走到飘絮面前，仍然不愿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见她那一刻，心揪痛，她的表情从来都没有如此冷然过，以前的她总会流露出对自己的爱慕，而如今却淡得只剩下冷漠！他害怕了！
　　“真的！”没有犹豫，飘絮紧盯着他不愿相信的眼睛说道，又将目光转向他身后的罗千服，故意炫耀道，“我的夫君就在你身后！仪表堂堂，风度翩翩，温州第一首富的公子！”




第二十六章  凝眸处，又添一段新愁6

　　“大……”罗千服则惊呆了，刚想起身解释，飘絮及时打断他，“夫君莫说，这个人飘絮自会处理。”
　　接着，她傲慢地回头，冷漠地看着云曳继续说道：“云大人，这下您该明白了吧！我已经是温州罗府的少夫人了，锦衣玉食，良辰美酒，奢华靡侈，比起你给的那些粗糙乏味的生活，这就是飘絮梦寐以求的天堂！”
　　然而，在她心底与云曳相处的四年是无人能代替的，温婉如曼舞柳絮，扬满了碧蓝的天空，湛蓝色下的一抹白影和满天的柳絮留下给飘絮的是永远挥摸不去的印迹。
　　“你说慌！”眉宇间写满了不相信三个字，云曳倏地抓住飘絮的手。
　　傲视地仰头，飘絮缓缓地抽出自己的手，不敢贪念他掌间的余温，轻声细语中散发着淡漠的笑意，“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事实就是事实！云大人，你不必再死纠缠！民女很感谢您以往的照顾和今日的解围，若是要银子罗家多少也给得起！只求云大人莫要执著了！”
　　末了，飘絮假意再语气中带着藐视，故意讽刺他的贪财爱富。她知道一向傲骨的他一定受不了他人的讥讽。
　　“絮儿？！”她不再躲闪她飘忽不定的眼神，用那么冷淡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像是在说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真的嫁人了，真的、真的嫁人了！
　　半眯着眼，云曳哀怨如败柳，久久地注视着她，不愿去相信，但她如此抨击的话语和眼前的事实已将他鞭打得体无完肤。
　　从来没见过如此刻薄的她，罗千服一时也愣住了。
　　但所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飘絮一切的伪装在他看来都是那么拙劣，笨拙的演技恐怕只有这个身在局中叫云曳的男人才会相信了。但是他也没上前阻止说明，他知道这是飘絮保护这个男子的方式。
　　一个将自己悲伤掩埋，换上得意的笑容；一个不明就里，义愤而疑惑地凝望；一个是明知，却隔岸观火探察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如何的？
　　就在他们之间只有对望的时候，侯夫人清醒过来，缓缓张眼，看着突然出现的云曳，惊呼道：“云大少爷？！”
　　“娘，您终于醒了。”见母亲醒了，飘絮赶紧俯身去搀扶侯夫人，逃离云曳怨恨不解的目光，她已没多余的力气去承受他犀利而寒冰的目光了，再看下去就是绝望的深渊。
　　罗千服帮着飘絮将侯夫人扶起，斜睨了一眼充满敌意的云曳，眉轻皱，心里揣测着什么。
　　缓缓起身的侯夫人，眼见云曳的归来，她的欣喜之度不亚于飘絮，有了他以后飘絮的日子也许会好过些的，不知情的她还哭泣地倾诉道：“云大少爷，你终于回来了。絮儿她可受了不少苦了！”
　　在她的理念里云曳就像飘絮的守护神一样，永远站在她的前面。
　　“娘亲，不要说了！”飘絮害怕侯夫人将实情说出，刚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爱女心切的侯夫人转头看着罗千服，乞求道，“罗二少爷，老身跪求你了，让你家老爷放了飘絮吧！她才十六，不能守着一个灵位过一辈子的！”老泪纵横，痛心之余她更多是忧心。
　　“侯夫人，我……”罗千服不知该如何说了。
　　侯夫人一语道破，云曳吃惊地紧盯着深埋首的飘絮，猛然间明白过来她刚才所说的话全是谎言，一个为了骗自己的谎言。最可恨的是自己居然还相信了！
　　急速转身，云曳紧抓住飘絮的双肩，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嫁的人是一个死人？这样骗我很有趣吗？”




第二十七章  凝眸处，又添一段新愁7

　　飘絮不愿告知云曳自己嫁给一个亡人的事实，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若是说了以他的个性一定会弄得鸡犬不宁的。更重要的是才上任的他根本就不是罗府的对手，飘絮不想看到他因自己再受到任何伤，自己欠他的已经太多太多了。
　　可是，事情到此地步，已经没什么好掩藏的了。不必掩饰了，可飘絮还是不表露感情，依然冷漠。
　　她知道自己是不可以露馅的，既然他已清楚，自己更要离开他了！所以，她更冷淡地说道：“告诉你了又能怎么样？这已经是事实，不管我嫁的人是死，是活，都改变不了我嫁人的这个事实！何况你是你先不遵守承诺，我骗你有错吗？”
　　比起她刚才的无视的冷淡，此刻的飘絮更像是在控诉，虽然表情淡若湖水，可阵阵涟漪细纹就在她潜在生气的彰显。
　　所以，心有自责的云曳轻声地道歉，“絮儿，对不起，我知道晚归是我的错，可我也有我苦衷，再说那是一个死人啊！难道你要守着一个死人过一辈子吗？”
　　冷笑一声，飘絮颇无奈，“是死人我又能怎么办？你觉得一个有着克夫恶名的我还能奢望什么？”她觉得他说得很可笑。
　　虽然感激他，虽然爱他，可是不管自己有多爱，沉淀下的自卑是无法抒怀的，克夫这样的臭名已让她喜欢用冷静来伪装坚强，其实内心脆弱得如轻枝折柳，易断易碎。
　　“难道你忘记我给你的承诺吗？我说过会娶你的！”这一次，云曳有些愤怒了，眉皱作一团，“难道你对我的信心就只有这么一点吗？还是你也以为我会像那些市井之民一样相信什么克夫之命吗？絮儿，是你太不信任你自己了，还是你对我根本就没信心？”
　　云曳一连串的问题让飘絮不知该从何说起，怎样回答他！也许他不害怕，可是她能不害怕吗？！有些话她是不能说的，眼前的这个男子自己只能埋藏心底，为了他的幸福为了他的生命，飘絮她不得不以重伤他的方式来保护他。
　　所以，飘絮很无情地说道：“你要我说什么？承诺？承诺有何用？云大人，为了你自己，也算是为了我，求你不要再逼问什么了。就算是我求你了，你走吧！”
　　说着，飘絮尽然要跪下了。她不要他再说下去了，她也无可奈何，可是这是她想要的人生吗？没人可以选择的，包括她自己！
　　就在所有人惊讶之间，云曳猛地将她拽起，使劲地捏着飘絮柔弱的双肩，愤恨地看着她！恨她怎么可以如此残忍？难道就因为什么劳什子克夫就要分隔吗？
　　有些落寞，云曳哽咽地问道：“难道说……我等了四年等的就只是你的一句‘不要再逼你’了吗？”
　　飘絮痛得啊了一声，秀眉紧蹙，疼痛充斥了全身，秀眸里却早已蓄满了薄雾。
　　如果给不了他答案，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回答，回避问题！所以，飘絮深埋头不语。




第二十八章  凝眸处，又添一段新愁8

　　“絮儿，你说话啊！”眼见飘絮不言不语，云曳简直不敢相信难道几年的感情还敌不过她心底的恐慌吗？难道她就相信什么克夫之命，害怕害了自己吗？
　　飘絮依然不语，更或者她不知自己该如何跟他说起。
　　眼见他们此刻如仇人般敌视，侯夫人含泪解说道：“云少爷，这都是我和她爹的错，不该为了她爹……”
　　“娘亲！不要说了！”根本不想再有缓和的飘絮，迅速打断侯夫人，使劲全力摆脱云曳，惯性地后退了几步之后，语带乞怜，“云大人，难道你真要我跪下求你后你才肯离开吗？”
　　泪已控制不住，肆无忌惮地流过，心底的寞落悲凉始终是掩藏不住的。
　　云曳整个人一怔，愣住了，却不愿离开，缓缓移动着步子靠近痛泣的飘絮，他知道她眼泪意味着她的无奈。他爱她，不管她用什么方式对待自己，不管她有着怎么样的名声，不管她身处何方，不管她愿意不愿意，都无法左右他爱她！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而早就看不过去的罗千服挡在了他面前，面容不善地警告道：“云大人，身为一县之州，您该知道这么逼迫一个已有夫的女子是不合礼数吧！望大人自己自重，三思而行！”
　　冷目相对，冰冷的目光同样可以擦出火花。云曳不见此人还好，一见他怒火就直冲头顶，若不是罗家飘絮也不会被逼迫嫁给一个已亡的死人，一切都是他的错！
　　想着，云曳一拳就要击上去，就在罗千服和侯夫人错愕间，飘絮稳稳地截住了云曳那一拳，狠狠地打在了她的肩头。
　　“絮儿！？”云曳和侯夫人同时惊呼道。
　　“大嫂！”
　　倾倒在罗千服怀里的飘絮，猛咳了几声之后，抬首哀婉地仰视着云曳，她轻轻地恳求道：“云大人，这一拳算是我欺骗你的道歉，这下你可以满意地离开了吧！”
　　“絮儿！我……”云曳见她秀眉紧蹙，额头上爬满了细汗，表情痛苦，自己那一拳看来伤她不轻，不禁自责难受，刚要上前时，飘絮第一次用尽力气大声怒号道，“走啊！我叫你走啊！”
　　心境跌落谷底，那置身深渊的无助与孤寂，无人能感知得到了。她已无法再面对他了，她要将他伤得彻底，心底却要默默致歉：曳，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有来世，请你不要再遇到我了，因为我什么也给不了你！
　　飘絮的怒吼让他们三人都震住了，第一次、第一次她如此用力地说话，压抑了多年的哀怨都一并号出，落魄不堪的灵堂里回荡着她那声撕心裂肺的怒号。木棺里的侯老爷脸色惨白吓人，灵堂显得很诡异。
　　见云曳迟迟不走，飘絮的胸脯快速地颤动着，两瓣红唇打颤不止，只好费力大嚷着驱赶着云曳，好几次差点摔倒，好几次模糊眼睛，好几次语不成调，好几次重伤他，好几次贬低自己……
　　侯夫人也知道这是女儿的无奈，只得摸泪，规劝着云曳先离开吧！
　　最后在飘絮的好几次之后，云曳不愿看到她伤心欲绝的模样，凄凉转身，落寞而去。




第二十九章 凝眸处，又添一段新愁9

　　
　　为了避免再起事端，在罗千服的帮助下，飘絮和侯夫人埋在了余杭县郊外，一切打点好后，也就是飘絮离开余杭县回温州的日子。
　　今日，余杭县来了一场不可多得的绵雨，没有倾盆大雨的狂躁，没有牛毛细雨的小气，绵绵的雨珠轻挂在树梢，飘过飘絮的脸颊，柔柔地就像阳春三月的柳絮，轻轻地吻在她的娥眉见，凉丝丝的。
　　风中略带凉意，撑着油纸伞，没有噼里啪啦的拍打声，只有轻柔地低语，似诉说着夏日中一份难得的柔情似海。
　　整个天雨雾蒙蒙的，遥远大道上一排柳树临湖而栽，被水雾迷蒙的雨色笼罩，宛若刚沐浴出池的美人，搔首弄姿，妩媚百出，芊芊玉枝在一片风雨中摇摆，舞姿动人，更伤人。
　　挂在薄雾中的清泪化作更多的绵雨散漫了整个灰暗的天空，湖上涟漪一片。
　　大道两旁的青葱玉草被绵雨沾满泪珠般的剔透雨珠，挂在叶尖，一会就滴落。
　　马车在不远处停靠着，身着斗笠蓑衣的驾驭人蜷缩成一团，马鞭无力地搭在腿上，正百无聊乃地打量着他们。
　　脚下的路已湿漉了一大片，绣花白鞋底边上沾了不少湿灰土，额上的伤口幸好不大，已快好得差不多了。虽然是青素白衣，飘絮依然是清丽脱尘，站在雨中，撑着印淡红粉花的油纸伞，宛如乘风而来的翩翩仙子。
　　飞舞的衣角，额前顺流而下的两缕青丝在皓脖下摩挲，夹杂着凉意冷飕飕的。拥着泣不成声的母亲，她安慰道：“娘亲，絮儿会常回来探望您的。”
　　顺着伞檐流下的雨水浸湿了飘絮了衣袖，苦笑，回来又谈何容易？翘首而望，雨中盼望的那个身影是期望出现，可又害怕出现。
　　风没由来的袭来，侯夫人的发丝又添几根愁，银霜骤染。母女再次分隔，除了不舍之外，侯夫人更多是担忧，她深知飘絮这一走，再见也许就是自己入土之日了。
　　若再拥抱下去，自己肯定是舍不得放手了，侯夫人便放开了她，掩面摸掉泪水，微笑着叮嘱她道：“娘亲知道了，你自己也要一路顺风。在罗家好好尽妇道，守家规！”飘絮浅笑着频频点头，余光始终不离侯夫人身后。
　　说到这，侯夫人又转头向一直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的罗千服祈求道：“罗二公子，飘絮以后有劳您照料了！老身在此鞠躬谢过了。”
　　这些天她深感飘絮与云曳缘到尽头，而这个罗二少爷心底善良，对飘絮倒也不错，以后飘絮要靠他照顾了。钱财他定不稀罕，况且自己也拿不出，身无多余钱财的她只能是一个深躬了。
　　说罢，她就要弯身感谢，罗千服慌忙拦住她，并向她保证道，“侯夫人，您言重了！晚辈受不起啊！你且放心，大嫂我会替您好好照顾的。”而他通过侯夫人已大致了解了飘絮在余杭县发生的事，以及和那个叫云曳的男子的纠葛。
　　“老身多谢了！”除了感激，侯夫人真的不知该做些什么了。罗千服再次给了她个坚定的眼神，才使得侯夫人安心下来。
　　骤然，雨滴击打纸伞的声音变得大声了，流下的雨帘也越来越密集，湖岸的杨柳快看不清了，一片朦胧，青草被雨水压弯了腰。
　　分别已在所难免了，在罗千服的指引下飘絮向马车走去，不时回头看看快消失在雨雾中的母亲，心底凄漠、苍凉一片。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最后的时刻，除了不舍母亲外，她更不舍的是那个婉约如柳絮一样的男子，绵雨中他却始终未出现。
　　马夫安抚着雨中的马儿，免得出乱子。迎着雨罗千服先上了马车，一手为飘絮撑伞，一手优雅地伸到她面前，示意她拉着自己的手上车。
　　久久凝视着他伸出的手，飘絮却不愿抬手，侧身而伫，她几次幽幽转头，母亲挥手的身影已经被雨雾遮迷着看不清了，她身后的路遥上却始终没有任何晃动的人影，除了白茫茫一片。
　　苦笑，正当她提起罗裙，拉着罗千服的手准备上车的时候，心头一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睁大的眸子缓缓转头，远处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嗒嗒声，风雨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冒雨策马奔来，溅起了一大片泥水，打在路道两旁的草上。
　　油纸伞的伞檐在眼前形成几行雨帘，飘絮的脸上滑过两行热泪。她想要看的人终于还是来了，可接下来又该做些什么呢？
　　一身湿透的云曳，白皙的脸上粘着他湿漉漉的发丝，表情坚定不移，猛地拉住奔跑的马儿，一嘶长鸣，马在雨中不安分地跺脚，不停地晃着被雨水湿透的毛发。
　　快速下马，没有说话，云曳淋着密集的雨点一步一步地靠近飘絮。飘絮嫁给罗家的原委他已经打听得差不多了，不管是什么原因她嫁到罗家的，他都会让她再回到那个空闺之中，做一只没有自由的金丝鸟。他要带着她离开，不管结果会怎么样！
　　“大嫂！”晃晃自己的手，罗千服急叫了飘絮一声。
　　回头看看一脸焦急的罗千服，再回头看看就快到自己跟前的云曳，飘絮两难选择，雨滴击响伞面的声音听着十分清楚。
　　凝视着他没有踌躇的步伐，飘絮欢喜之余更多是惆怅，他来了，最后还是来了，自己还有多余的力气去拒绝吗？
　　大雨中他们都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但心底的交汇已经让他们知道谁也无法轻言放弃。




第三十章 凝眸处，又添一段新愁10

　　附近不远处的一破庙内，飘絮温柔地擦拭着云曳额头上的雨水，他一身已经湿透了，要不是换下衣服会得伤风的。他的赶来，他风雨中的一句“我还会再来的，即使飞蛾扑火，我愿意与你一起欲火焚身”让飘絮融化，无论如何她都放不下了。
　　屋外，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两匹马儿都焦躁不安地在细雨中来回踱步。
　　“罗二少爷，老身再次谢谢你的大恩大德！”侯夫人觉得罗千服的大恩无法言谢了，只得跪下。
　　罗千服面露难色，这样的大礼他实在承受不起，急忙扶住侯夫人，“侯夫人您不必如此大礼，晚辈实在受之有愧！再说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您不必这样！”
　　而这时云曳和飘絮都纷纷跪下，搂着面色惆怅的飘絮，云曳诚恳地言谢，“罗公子，若有机会我云曳一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深深地鞠了一个躬，飘絮一脸感激地望着罗千服，道：“罗二少爷，飘絮无以言表！还望罗二少爷代飘絮向你家大哥致歉，今生无缘与之相见，若有来生飘絮一定会做牛做马报答你们今日的恩德！”
　　说完，飘絮俯身又一次磕头，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罗千服急忙过去搀扶他俩起身，无奈地笑说道：“大嫂和云公子言重了，我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云公子的重情重义、坚贞不渝，和大嫂的芊芊柔情感染了我，你们的爱情让我不得不出手。”
　　做出这样大的决定，罗千服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可是比起回家受父亲的指责，他更愿意让这对有情人可以终成眷属。虽然自己对飘絮有好感，但他更愿意看到飘絮有个幸福的人生。比起独守闺阁，他坚信和这个情意男子一起漂游飘絮会更快乐的。
　　“罗公子，大恩不言谢，但他日有求我云曳绝对义不容辞！”对于罗千服的帮助，云曳真的不知该如何表达了，除了一遍又一遍的承诺。
　　罗千服浅浅一笑，看了看云曳，又看了看他身旁的飘絮，说：“云公子若是真要报答，就请好好对待飘絮姑娘！”倾慕的目光下掠过一丝愁色，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今日的决定意味以后与她不再有相见的机会。但罗千服不是自私之人，自己给不了她幸福，就不会阻止别人给她幸福，所以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这个自然！”透过罗千服爱慕的眼神，云曳察觉到了他对飘絮不一般的关爱之情。但现在不管他是否真有，都已不重要，他肯说出这样的话，肯舍得飘絮，肯放手，那么就是他云曳的恩人！便谢道，“多谢罗公子成全！”
　　可飘絮想着自己就这样离去，罗千服独自回去一定无法向罗老爷交待的，心里实在担心，不由问道：“罗二公子，你就这样独自回去这样妥当吗？罗老爷他……”
　　可不等飘絮说完，罗千服打断了她的话，颇惭愧地说道：“大嫂也许还不知我大哥到底是怎么死去的吧？”
　　这个问题也一直困惑着飘絮，现在罗千服既然自己提了出来，飘絮颇意外。无端扯到了罗千棣的头上，他们三人都好奇地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我大哥是自杀！”
　　“自杀？！”这个答案着实让飘絮他们吃惊不少，堂堂温州首富的大公子居然会自杀？
　　知道他们都吃惊，不明白里面的原委，罗千服便一一向他们说道：“我大哥生其实有先天恶疾，终日恶病缠身。而且他还……”话到这时，他突然住口了。
　　迟疑片刻之后，他才娓娓说道：“他还克妻！前后一共娶了三个妻子，但都死了！”
　　“克妻？！”侯夫人和云曳都惊得目瞪口呆。飘絮却没那么吃惊，幽幽而笑，这种命她可以理解的。
　　“所以罗府的人都不敢跟大嫂你说任何关于我大哥的事。”说完，罗千服幽幽地看了一眼飘絮，希望她能谅解。
　　“我说怎么媒婆不说罗家大公子的情况，会来提亲娶絮儿。原来罗大公子居然是克妻命！”侯夫人这下明白过来这罗家迎娶飘絮的真实原因了。
　　“那沫娘呢？”飘絮现在更在意当日罗千服说的那个沫娘。
　　“她是我大哥唯一爱过的一个女子，同样我大哥前两个妻子一样是被我父亲活活用马鞭抽死的。之后，我大哥伤痛欲绝，饮鹤自尽了！”罗千服颔首而道。一想到当年沫娘被抽打得血肉模糊的模样，他就禁不住颤了一下。
　　“所以你想回去说絮儿不幸身亡了！”透过他的话语，云曳已猜测到他用意了。
　　罗千服轻点头，示意自己就是这个意思。
　　这样一来，侯夫人就担心了，罗千棣克妻，那飘絮不是会有生命危险。因为飘絮的命运让她不得不相信命！
　　不过罗千服却说让他们放心，只是外界的人传言他大哥克妻而已。其实他大哥不是什么克妻，只是自己的父亲太过暴戾，见那些妻子对身缠恶疾的大哥不加照顾，还闹死闹活，他一怒之下便迫害她们，逼着她们走向了绝路，久而久之连罗老爷自己也有点相信大儿子克妻了。
　　听后，罗夫人也安心了，看到如此温馨美满的一幕，也放心了。虽然私奔这种丑事不该是大家闺秀所做的，但是若要让飘絮守一辈子灵位，她这个做母亲倒是愿意让女儿叛逆，跟着云曳私奔，寻求她要的幸福，总比被人奚落欺负得强！
　　而后，罗千服便将马车交于云曳他们，让他们尽快离开，有多远走多远。
　　踏着风雨，飘絮不知自己这次的选择正不正确，她即使欣喜的，又是害怕的。但云曳的种种蜜语让她搁下了心中的担忧，他说过若是不能有自己相伴，那么人生就是无意义的，那么死还可怕吗？如果注定要被你克死，那么也无怨无悔，只期望你不要逃避！
　　这样的恳切话语让飘絮还能拒绝什么？如果他离去，那么就让他们化作双飞蝶，缠绵与花间，缱绻于红尘。
　　次日，晨曦刚至。
　　罗千服却是一夜无眠，她走了，真的走了，自己从今往后再也看不到她淡甜如清泉的浅笑，体会不到她皱眉时的阴美情愁，她将永远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淡无痕迹。
　　缓缓起身，他拂过搭在胸前的一屡发丝，飞扬至后，不知怎么的他的心不安起来，怦怦直跳。
　　蹙眉，正当他决定下床启程回温州的时候，与他一道的家丁正咚咚地直敲门，嘴里还焦急得喊道：“少爷！少爷！少爷！”
　　罗千服潦草穿上外衫，一把打开房门，瞪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家丁，怒喝道：“发生什么事了，既然如此慌张？”
　　家丁跑得急促了，大口哈着气，说话了断断续续，“少……少爷，不好……不好了！老……老爷把大少奶奶和云公子给抓住了！”
　　……
   半年后……
　　
　　




【阴谋篇】第一章  愁亦仇1

　　半年后。
　　京都，宸王府地牢，墙上一路挂着油灯，冒着黄黄的火光，将地牢衬得更阴冷了。
　　伴随着长长的台阶，传来的是轻微的脚步声，和一个拉得长长的倩影，虽然很安静，却能听到急促的呼吸。
　　很快，一头戴面纱的女子只露出了她水一般柔和的秀眸，微眨，情意泛泛，羽扇飘合，更有一股魅惑人心的气质，让禁不住遐想她白面纱下的容颜是如何的绝美。
　　雪白的稠衣素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子，她每一步都走得很安稳，面对这阴深而潮湿的地牢她没有畏惧，反而泰然自若，眼神淡定自如。洁白的她宛若出尘的清荷，却又散发着刺毒的红玫瑰的娇媚。
　　很快她就踏完了台阶，到了地牢的最深处，一个你进来就别想着逃离的地狱，嗤嗤冒火的火盆映亮了整个地牢，顶上的火焰正妖娆的逃窜，十分诡异，各种吓人的刑具摆满了刑桌，黑乎乎的，冷深深的，叫人看得毛骨悚然。
　　快到牢前了，原本还淡定的女子已经无法控制情绪，疾步走到牢前，看着被丢弃在茅草堆里的男人，她的心不知痛过多少回了。
　　面纱下的红唇颤抖不已，明眸噙满了水雾，他身上深而浅的伤口，他被鞭打得破旧的衣衫，他凌乱的发丝，他此刻所受的痛苦都让她痛彻心扉。
　　正当她忧伤之时，一男子深沉的嘲笑声音传来，还带点轻蔑的意味。
　　“怎么，落雁阁的冷艳美妓落舞居然还有掉泪的时候？”
　　双手紧握着牢栏，女子倏地转头，一双冷目狠狠地怒视着一脸讥笑的男子，心里的恨不是一言两语而道说清楚的！但她告诉自己不要爆发，不能在这个猥琐无耻男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愤怒，自己要忍耐，要等待时机。
　　嘴角蔓延一抹狞笑，似讥讽，似嘲弄，似玩味。男子很慵懒地漫步到女子面前，幽邃的眼神像深潭一样难以捉摸，狼目剑眉，俊逸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将他俊美的面孔衬托得更邪恶了。薄唇上始终挂着阴邪的魅笑，俊朗的面孔透发着他嗜血的本性，一身冕金长衫将他颀长的身材装饰得俊朗不已。
　　已贴近女子了，男子慢慢地扯下她的面纱，还玩味地戏说道：“来这，你根本不需要戴面纱！还是你害怕里面那个人知道你现在是人尽可夫的青楼妓女！”说着，男子剑眉微挑，朝昏躺在牢房内的男子冷哼一声，妓女两个字说得很重。
　　面纱扯下来，一张绝美的面孔让这阴暗的牢房熠冉生辉，凝脂般的玉肌白里透着淡红，宛如刚盛绽的桃花，水雾未散的眸子里全是哀怨的寒光。
　　她微颤的红唇，让人抵不住诱惑，包括这个始终邪笑的男人！心悸突动，为了不让自己再有这种难舍难耐的感觉，男人嘴一扬，接着就是污辱、不堪入耳的话语，“别再以为自己是冰清玉洁的大家闺秀了，你要清楚的知道你现在只是一个妓女！一个生死都在本王掌控下的奴隶！”
　　说完，他将撤掉的面纱狠狠地扔在飘絮的脸上。
　　被掷来的面纱拂过脸颊，丝丝凉，眼睛不禁眨了一下。虽然没有剧疼，但耻辱感已经充满了她全身，娇弱的身躯颤巍巍，像摇摆的杨柳。




第二章 愁亦仇2

　　被掷来的面纱拂过脸颊，丝丝凉，眼睛不禁眨了一下。虽然没有剧疼，但耻辱感已经充满了她全身，娇弱的身躯颤巍巍，像摇摆的杨柳。没有反驳，女子直直地盯着男子，语带恳求说道：“放我进去，我要见他！”却又不是她的妥协。
　　男子嘴角轻划，玩味地看着一脸坚毅的女子，冷笑着反问她道：“你忘记本王的话了吗？”言毕，他的原本还笑意泛泛的眼冒血光，警告似地注视着女子。
　　“贱婢没忘！未完成王爷交待的任务落舞不能与他见面，交谈，否则就是生不如死！”被他这样看过后，女子轻撇一眼牢房里的男子，幽幽而道。握着牢栏的玉手却已捏得通红。
　　冷哼一声，男子轻捏住女子圆润的下颚，将女子的脸硬掰到他面前，微齿言，却是犀利而抨击的话语，“明白就好！这次，本王就当你劳累过度后的胡言乱语，不予计较。不过，你要明白下次本王可就没这么好的心情了！”
　　仰望着他俊逸面孔下的嘲讽，女子浑身微微颤栗着，心绞痛，却还要挤出个笑容，恭维他道：“贱婢……谢过王爷的饶命之恩！”半年来未能拯救所爱之人，这样耻辱她已快麻木了。
　　“很好！”男子像是驯服了一匹野性难驯的野兽，一脸满足的笑容，忽地甩开女子，继续说道，“做妓女就要做好你妓女的本分，见了本王要自称贱婢，说话不可以高傲，因为你没有高傲的资本！”
　　末了，男子突然瞪圆了星眸恶狠狠地警示女子别以为自己可以独恃傲骨的权利。
　　头重重地甩到一边，女子没站稳，差点跌到。顺滑的发丝紧贴在脸颊上，双眸紧闭，脸上一阵火辣辣，唇的颤抖已快将蓄在眶中的泪珠震落。可女子告诉自己不可以哭的，不可以！所以她死咬着唇。
　　他奚落、讽刺的话语鞭打着女子每一根神经，她知道自从半年前被这个人称宸王爷的男人救获后，她就明白自己已不再是侯飘絮了，只是京城最大红楼落雁阁的花魁——落舞！
　　她知晓自己和云曳的命是由他拣来的，自己的一切都掌控在他的手上，别无选择！
　　她明白原来自己真的是天降灾星，半年前当罗老爷赶来抓自己和云曳的时候，余杭县真的应验了大师的话出现了瘟疫。
　　罗老爷和罗二少爷都不幸染病身亡，而她与云曳也染病了，不过等他们醒来的时候，就出现在宸王府里。里面有着一个身体抱恙的王爷，南蜀国皇上的同胞孪生弟弟完颜弄宸。
　　但后来飘絮发现了这个表面是病夫的王爷实际上是个残忍而暴戾的男人。
　　之后，这个面无血色，白皙的皮肤比一般女子都要光滑，始终挂着邪气的笑容的男人将云曳囚禁，并用他要挟飘絮，让飘絮成为京城落雁阁的青楼妓女！
　　虽然这不是飘絮所想要的生活，但如果这是最后拯救云曳的机会，她不会逃避的。
　　落雁阁，京都最大的青楼，里面的女子环肥燕瘦的，才貌双冠的，善解人意的，妖娆美艳的，绝丽玉洁的……里面的女子个个都是精心挑选的。
　　表面上看上去就是一个供京都一些达官贵人玩乐高级场所，实则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里面的女子全是宸王爷暗地派人从各地收劫来的绝色佳人，而且她们都只遵从他一个人的命令。
　　而落雁阁的花魁则是由宸王爷亲自挑选的，飘絮就是现在的花魁候选人之一，现称为落舞！　　
　　




第三章 愁亦仇3

　　地牢火盆的火苗吐着火舌，嗤嗤窜着，将飘絮半垂眼的脸映得火亮火亮的，她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是，更不奢望自己会是什么，她只想要用自己最后的价值去换取云曳的生命。所以，她忍耐所有的屈辱，忍受所有的奚落与辱骂，她只有一个愿望——救云曳。
　　“好了，今天你也看够了！回落雁阁听候吩咐！”不想看到她对牢房里那个人含情脉脉的样子，完颜弄宸没有再笑，阴沉着脸告诉飘絮现在该离开了！
　　虽然飘絮很不愿离开，但她知道自己若是不离开，只会让云曳受到更大的痛苦。望了最后一眼，飘絮不舍的离开了，留下的一身的凄漠，踏过的脚步碎声在地牢内发出闷闷的声音。
　　飘絮凄凉的走后，完颜弄宸微臻首，余光撇过牢房内那始终晕沉的男子，脸上的表情面幻莫测，时怒时气，时笑时哀，复杂得难以捉摸。
　　又有意无意地抬头，眼光不由自主地瞄向飘絮转角后的一抹白色的倩影，他眉头突地拧作一团，煌煌的火光在他冷漠的脸上跳跃着。
　　几日后。
　　又一个静谧的夜，皎洁的月光如水一般倾洒进宸王府的书房，完颜弄宸微眯着俊眼，披散在他肩头的月光宛若丝绸般，将他冷峻白皙的面孔映照得更寒了，脸上似乎还散发着深深寒光。
　　看上去他似乎在无聊假寐，又似乎是在遐想，表情淡静如湖，即使清风绕过，一样是让人难以读懂的涟漪。突然，他眉头急皱，眼角微动，一副生气而不甘愿的样子，似乎想到了不愿想到的事情。
　　食指微动，他突地说道：“进来吧！”声音很低沉，在宁静清风拂的夜里，听上去冷深深的。
　　嘎吱一声，房门被一双芊芊玉手推开，立在门口的人正是已为落雁阁舞姬的飘絮——落舞。
　　明亮的月光寒深深地打在完颜弄宸的脸上，叫飘絮看着不禁发抖。她发现这个男人其实很英俊，邪魅中还透着一股阴郁的气质，半醉的眼神能摄人心魄，浑身散发的王者气度让所有爱幻想女的子都为之倾倒，怪不得落雁阁的女人都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
　　但飘絮知道不管这个男人生得如何，她都不会对他有半点好感，虽然他曾搭救过自己和云曳，但是他却如此卑鄙，折磨云曳，囚禁他来要挟自己做如此不堪的事情！
　　所以，她对是不会有感激的，一点都不会！她只想如此命薄的自己能用这样的方法还云曳一个自由和一个生命。
　　不愿再看他了，飘絮小步进来之后，便请安道：“贱婢参见王爷。”
　　男子似乎不想多说话，更不想看到飘絮，一直眯着眼，耳朵却时时动着，像似在感受飘絮的步子，冷冷地吐四个字来，“明日开苞！”
　　“开苞？！”飘絮听后，一怔，惊愕地瞪着面无表情的男子，不敢相信！开苞！这就意味着从此她也要向其他的女子一样，卖身接待那些达官贵人！




第四章 愁亦仇4

　　
　　男子似乎不想多说话，更不想看到飘絮，一直眯着眼，耳朵却时时动着，像似在感受飘絮的步子，冷冷地吐四个字来，“明日开苞！”
　　
　　“开苞？！”飘絮听后，一怔，惊愕地瞪着面无表情的男子，不敢相信！开苞！这就意味着从此她也要向其他的女子一样，卖身接待那些达官贵人！
　　
　　如受奇耻大辱，飘絮涨红了脸，不敢置信，怒目瞪着他很想控诉，可话到嗓子就卡住了。缓缓低头，她俯身不再言话，她明白自己真的已无选择了！
　　
　　见飘絮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完颜弄宸猛地睁眼，冷漠地反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福身请安，飘絮低头着，苦笑着说道：“贱婢不敢，一切谨遵王爷安排！”握着的双手已经纠缠到了一起，她知道明日起自己真的已不能再云曳什么了，连一个完整的自己都不行。
　　
　　“很好！今晚就去落阁！”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完颜弄宸赞许而道。
　　
　　向他请安退下后，去落阁的一路上，飘絮知道自己一直都想错了。她原以为可以身在青楼做个卖艺不卖身的舞姬，但现在她知道自己错了！完颜弄宸已确定了谁是花魁，她明白去了落阁的意义。
　　
　　从落阁出来后自己就真正真正地不再是侯飘絮，而是落雁阁的头牌花魁——落舞。
　　
　　飘絮刚走，一名黑衣女子由屏风后出来，眼里流露出淡淡的笑意，懒懒地问道：“你打算瞒她到什么时候？”
　　
　　她半边脸也被黑纱遮住了，只露出一双媚眼和一柳烟眉，单看这些就知道她一定是个妖艳的女人。
　　
　　“这个不需要你管！也不该你管！”似乎早就知道到屏风后的那个人，完颜弄宸一点惊慌的感觉都没有，只是冷淡地回了她一句。
　　
　　“不需要我管？不需要我的话，地牢里的那个男子怎么还留着？你要知道他的日子已经不多了，你瞒不了多久的！”
　　
　　似乎不打算放过他，黑衣女子轻笑走到他面前，直盯他的眼睛，咄咄逼问，“还有你舍得吗？”
　　
　　明白黑衣女子话中含义，瞬间，完颜弄宸面无神色的表情写满了怒气，猛地掐住黑衣女子的脖子，警告道：“你话太多了！”
　　
　　没有惊愕，更没有恐惧，黑衣女子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近日冷酷面孔下那一点仅存的良知，丹凤眼轻眨，笑意未散，故意说道：“看样子你是舍不得了！那为什么还这么做？”
　　
　　很想捏碎她的脖子，但最后完颜弄宸还是没有这么做，只是缓缓地放开她，丢一下一句“去落阁好好打扮她”之后，愤愤地离开了书房。
　　
　　透过他的愤怒的眼神和逃避的背影，黑衣女子已看透了他的心，一样残忍暴敛的他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明明是不愿意了却还要因为一个至高无上的权利毁掉一个挚爱的人。
　　
　　至今她还不明白飘絮到底改变了他，还是没有？
　　




第五章 愁亦仇5

　　“王爷，也许您自己不曾发现，但落清不得不告诉你。自从两年前，您从余杭县回来后，您就变了！”就在完颜弄宸快开门离去的时候，黑衣女子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很是担忧地说道。
　　
　　握着门闩的手停了下来，完颜弄宸剑眉轻皱，叭的一声，门上的手柄被他轻而易举地掰了下来，断碎的残门发出咯吱嘎吱的声音，足以证明他用了很大的力气。
　　
　　对，他知道自己变了，这个他不得不承认的事实被落清毫无顾忌地披露了出来，让他猝不及防。可他更明白自己变与不变已不重要，因为他已经无法回头了，而他也没打算要回头！
　　
　　“王爷，落清知道你真正想要什么，所以才会斗胆提醒王爷！”看着他更愤怒了，落清的担心也更上了一层，如果落舞的出现扰乱了他的计划的话，她是不会轻易放过落舞的。
　　
　　所以，她不顾完颜弄宸的禁忌，凛然而道：“落舞已经不是侯飘絮，而王爷您也不再是……”
　　
　　落清话还未说完，眨眼间，她只感受到一阵阴风拂面，脖子又被愤怒的完颜弄宸狠掐住，“你今天话太多了！如果你真心助本王就别嘴，好好做你的本分！如果你是来说教本王的，那大可不必了！否则本王不会让你活着走出宸王府！”
　　
　　厉眼里冒出的火舌舔舐着落清扭曲的面孔，遮在她脸上的黑面纱滑落了大半，一张妖艳绝美的脸突显，只是在她的右脸上多了几块指甲壳般大的紫红色暗疤，让她的容颜顿然失色。
　　
　　“王爷，请让落清去落阁吧！”虽然命在旦夕，落清还是不忘想着他的事业，她知道如果落舞知道了她与王爷的事情，一定不会在安心地助王爷一臂之力，更会多加阻挠，最重要的是落舞会影响王爷的判断。
　　
　　所以，她想代替落舞去落阁，成为花魁，为自己心爱的男人取得霸业。
　　
　　“你认为你有资格吗？”说话间，完颜弄宸松了手劲，轻蔑地撇了落清脸上的那几块紫红色暗疤。
　　
　　明白他的意思，落清并不介意，而是脸带愉悦地说道：“王爷，落清现在正用沅江芦荟草研制一种可以治愈疤痕的药膏，相信过不了多久落清脸上这块暗疤就会消去，到时落清一定会王爷取得你应得的！”
　　
　　扔掉还握在手中，已扎入他肉内的木屑，完颜弄宸似乎不想与落清纠缠这个问题，放开她后，冷眼一挑，戏虐地说道：“你以为本王还有时间等你吗？！以你现在的丑模样能为本王得到什么？若不是你的医术超群，你以为本王还会留你在宸王府，让你当落雁阁的主人吗？”
　　
　　说完，他不禁皱眉，一副厌恶至极的表情。
　　
　　****裸的话语将落清劈打得遍体鳞伤，她明白自从失去美貌之后，她就没有权利在待在落雁阁，要求什么了。
　　
　　深埋头，她感受不到脖子上的疼痛，只觉得右脸上的那几块紫红色暗疤火辣辣的疼，缓缓抬手，轻触着黑纱下的脸，幽幽而说道：“落清明白了。”
　　
　　“明白就好！”狠狠地扔下这句话，完颜弄宸头也不回的离开！留下落清独自一人怅然。
　　
　　他没有犹豫地离开让落清明白自己对他不仅是无用的人，更明白自己与落舞的差距。他伤害自己不会心痛发怒，而对于落舞的每一句讽刺的话都会暗自后悔，因为他第一次有了亏欠人的感觉，而这个感觉他只给了落舞！
　　
　　夜风凉凉地吹来，吹动得书桌上的一叠纸呼呼作响，微转头，落清瞄见上面写满了“絮儿”两个字，苦笑，泪悄无声息滑过，心底漠凉。




第六章  落雁阁惊艳1

　　翌日，皇宫，伏心殿。
　　
　　危坐于龙椅之上，身着龙袍的完颜烈虽然对慕容风口中的落雁阁心生好奇，却没有表露，阴冷地盯着慕容风问道：“慕容亲家，你说的这落雁阁真有这么美妙？”
　　
　　他虽然和完颜弄宸是同胞孪生，但他们的长相却差距颇大，他的眉眼都很英挺，没有完颜弄宸的柔媚，一双锐利的鹰眼似乎能刺穿人心，嘴角却没有笑容，他似乎已经忘记了笑应该怎么做了。
　　
　　虽然完颜烈没有表露好奇，但是透过他今日反常的语气他已感受到了，慕容风急忙恭揖而道：“回禀皇上，落雁阁为京都最大的舞阁，它不同于一般的青楼阁，里面的女子不仅是绝色佳人，更有不同于那些庸资俗粉，她们个有个的风韵与内涵，绝对不会在落雁阁里找出两个性格相同的女子。特别是她们落阁的花魁，更一等一****，无与伦比！”
　　
　　“哦？”听他这么一说，完颜烈鹰眸半掩，审视般盯着慕容风，好奇心就更重了。
　　
　　“千真万确！”慕容风不敢诳语，点头肯定说道。自这落雁阁开张之时，一向****的他从未断过。
　　
　　除了落阁里面的几名花魁，里面的美人他都见过尝过了。昨日，他得知今天就是头牌花魁的开苞之日，他当然不会错过了，而且还不小心让完颜烈知道了，所以现在他不得不一五一十告诉他这落雁阁到底是怎样快活的一个地方。
　　
　　“今日朕倒要去看看！”已物色过千万佳人的他都未曾为一个女子心动过，他倒要去看看这落雁阁的女子到底有多美，有多气质，而这一等一的花魁他更要见识，见识了。
　　
　　当慕容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着实吓了一大跳，因为一向冷情寡欲的皇上今日居然对青楼女子感起兴趣了，但他也不敢多问。最后，他俩换上便服前往了落雁阁。
　　
　　落雁阁。
　　
　　与其它青楼一样，花红柳绿，姹紫嫣红，远远望去落雁阁就像一簇一簇盛开百花争艳图，柳体“落雁阁”三个大字似水般浮在门口，让人一看后就舒畅不已。
　　
　　但不同是落雁阁要比其他青楼大上好几倍，门口也不是那些招蜂引蝶的低等妓女，而是两排轻质薄衣的清丽女子颔首轻笑，暗送秋波，语轻言娇地招呼着每一个前往的客人，叫那些人听得麻酥酥的，晕乎乎的，到时候要什么就给什么了。
　　
　　完颜烈换上了便装，没有金黄龙袍的夸张修饰，颀长的身段配上一袭绸缎青衣衬出他姣好的体魄，剑眉始终往上挑着，眉中心因蹙眉而拧作一个小丘，倒为他添了几分霸气。
　　
　　“慕容公子，您来啦！”刚到门口，几名美丽的女子就扭腰而至，娇嗫着，叫得慕容风一阵舒坦，忍不住在女子下巴下狠狠地摸了一把。




第七章 落雁阁惊艳2

　　一见一旁英气勃发的完颜烈，其中一名女子便问道：“想必这位英俊的公子定是……”
　　
　　“走开！”话未说完，女子就被完颜烈怒视住，一言不发了。
　　
　　怔了半晌，那些自恃美艳的女子不相信迷不倒这个冷情公子，一个个都媚笑着一拥而上。
　　
　　面对女子们的脉脉秋波，完颜烈锐利的眼里没有一丝感情，嘴角硬硬的，整个表情淡漠得过分。而那些原本还簇拥而上的女子被他冷目一扫之后，个个吓得花容失色，呆若木鸡。
　　
　　原本还春心盎然的慕容风但见完颜烈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也不敢太兴奋了，将蠢蠢欲动的春心压住，慌忙赶走那些拥上来的女妓，“我家爷近日不舒服，姑娘们就别为难了。”
　　
　　那些女子也是懂得察颜观色，不再为难，也不敢上前自讨没趣了，纷纷退下招呼其他客人。
　　
　　“皇……傅爷，咱们先进去！”说完，他赶紧引着完颜烈进屋，免得他发怒，辣手摧花了。
　　
　　“全是些庸资俗粉！”可完颜烈纹丝不动，冷讽道。见过了门口的几名所谓的丽人，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觉得自己真是来错，竟然会相信这样一个鱼龙混杂、、昏暗晦气的地方会绽放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荷！
　　
　　见完颜烈似乎生气了，慕容风着实吓了一大跳，自己若是没讨得主子欢欣，怕是吃不了兜着走了。暗暗心慌，他的额头竟冒出了虚汗，不过他马上发现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了，因为完颜烈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踱步跨进了阁内。
　　
　　慕容风见状，不敢怠慢，急忙跟上他的脚步。
　　
　　一进来，才知道什么叫别有洞天！
　　
　　整个落雁阁真如浮落平雁一样，四周都是架高的楼阁，轻纱妙曼，一片锦荣的景象，而中间就是一个大大的舞坛，舞坛下放有小河流水般的恬静，更有水莲花亭亭玉立其中，四周则坐围着一些鼓瑟吹笙的女子，个个也是不可多得佳丽。
　　
　　一声笛乐划破香粉欲浓的空寂，持萧的玉指轻跳，抚琴的闭目深情，葱指滑过琵琶弦，真有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悦音，淅淅沥沥宛如春雨突袭，惹了满堂的春色……一派歌舞升平。
　　
　　而最为叹为观止的是在舞台顶部有着一精致的阁楼，这就是落阁！白、绿、浅蓝等丝带垂挂四周，若风一来，便是扬身轻舞，随着声乐舞动着，这个看上去像锦盒一般的东西就装着今日的头牌花魁。
　　
　　这时，随着悦耳的奏乐，几名轻质薄白衣，手持舞扇的女子踏着乐点欢悦地飞至舞台。云手缓缓，时而轻舒，手中的舞扇声音唰地齐亮，舞扇铺散；时而如笔绘游龙，灵巧而矫捷，舞扇合拢握起，女子们脚下的步子也轻盈地舞动，典雅而矫健，变幻莫测得叫人眼花缭乱，击掌声叫好声连绵不断。
　　
　　可面对如此美妙的仙境，完颜烈的脸上始终静静的，伫立在门口，刚毅的脸上只写有“不耐烦”三个字。
　　
　　慕容风知道这是好戏开场了，没注意完颜烈的脸色，笑容灿烂地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完颜烈说道：“皇……傅爷，花魁马上就要出场了。”




第八章 落雁阁惊艳之回忆

　　原本慕容风还想因此好好讨讨皇上欢心，这样自己就可以被皇上重用，不至于被爹老是骂没用，只知道烟花柳巷了。可当他看到完颜烈一脸的漠然的时候，他就揣测着自己带皇上来是不是做错了，若真是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想着，他有些后悔在皇宫大院里谈论青楼艺妓了，更不该听信戚尚书的话带皇上来这个地方。
　　
　　完颜烈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他感觉这里有一股无名的力量正在牵引着他，他明明很想离开的，可是脚步却挪动不了半点，眼始终离不开那空中的落阁。
　　
　　难道说这花魁还未见面，自己就已先被她魅惑了吗？完颜烈为着自己这个想法着实吓了一大跳。因为从他和胞弟出生一来，他们的父亲就严格地控制他们的七情六欲，从来不让他们碰女人。
　　
　　因为，在南蜀国里女人就被视为祸水，只会带来灾难，而一个只会沉迷于女人的男人意味着沉沦、颓废！更不会治理好一个国家！所以，先皇传位的最重要的条件就是谁禁得住女人的诱惑谁就是南蜀国的帝王。
　　
　　以前，若是和那个宫女有一点点亲近的样子，结果不仅是他们要受到最严厉和残忍的惩罚，那名宫女也会死无全尸！
　　
　　所以，皇宫里没有一个宫女感妄自利用自己的美貌获取一个高贵的地位，因为那个位置只会有死人才会坐，而他们更不会因为纵欲而失去皇位。
　　
　　久而久之，在他们父皇这场禁欲训练的结果，就导致他们两兄弟都是寡欲的，他们都已对女人提不起兴趣。
　　
　　在他们的父皇快驾崩之时，完颜烈为了得到帝位，不顾他们兄弟之间多年的感情，在完颜弄宸的饭菜里下了禁用的春宫散，导致在最后一刻先皇立他为帝，封完颜弄宸为宸王爷。
　　
　　原本完颜烈想做得更绝情、彻底一点的，将完颜弄宸派出京都。可是，后来完颜弄宸突然身缠恶疾，病殃殃的，终日待在王府不出户，他觉得他已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了，便留他在京都当了个无实权的挂名宸王爷，衣食无忧也算是他的补偿。
　　
　　现在，先皇已经驾崩多年了，可后宫里却还没一个妃子，甚至连个侍寝的宫女都没有，因为现在完颜烈一碰到女人就会难受，浑身不自在，最后好多美艳娇美女人都会无缘无故地死在他的手下！
　　
　　到后来也无人再敢私自献上美姬了，因为到最后不会讨得欢心，只会引火自焚，自取灭亡而已！他们甚至于怀疑皇上的取向。
　　
　　至今，已经年过二十四五的他膝下连半个子嗣都没有！没有子嗣的结果是很可怕的，在皇朝里儿子就意味传承他的威严与灵魂，更可以稳重江山！
　　
　　这江山不知道有多少逆谋之贼在窥视着，若是再没有子嗣，那么那些窥探着皇位的人就会有理由让他擅位。所以，他想尽快找到可以引起他****的女子，生个儿子保住皇位，保住江山！
　　
　　竟然大家闺秀、明艳美姬、后宫佳丽都引不起他的****，他不会介意未来的皇后是个烟花女子！
　　




第九章 落雁阁惊艳之独舞

　　恰时，高扬的笛声骤起，几名白衣舞女舞扇轻合，矫捷地迈着优雅的舞步聚拢于落阁之下，莲藕般的玉臂轻抬捏住垂下的丝带，长袖舞衣垂落，轻吻舞台中央花布上那朵妖艳的牡丹。
　　
　　全体后扬，哗的一声，所有的舞扇如绣女绕丝弦，转、甩、拧、扭、圆、曲，一气呵成，随着舞动的折扇柳腰曼绕，引来又是一阵欢叫声。
　　
　　又哗的一声，舞扇合拢握起，舞女们拉起五彩的丝带开始漫步后退，这时乐声也缓缓地轻了下来。落阁就像绽放的花苞，一层一层地散开，丝带在舞女的手中如蛇般灵巧地舞动着。
　　
　　所有客人都屏住鼻息，瞪圆了色眼直勾勾看着就快拨去外壳的落阁，因为今晚的主角就要惊压群芳了！
　　
　　当落阁开的那一个，原本低沉下的乐声倏地奏响，快如铁马踏冰河，如瀑布落高崖，而从落阁里面飞出了两条淡黄色的长丝带，里面的人儿正单膝而立，弯身低眉，柔情万种，只是她那柔情有着这些淫客读不懂的伤与愁。
　　
　　娇艳的妆颜遮不住她的清丽，身着浅黄色舞衣的她露出了清晰的锁骨，一抹绣花文胸衣刚能遮住她无限的春光，叫那些淫客看得直流口水。
　　
　　玉指轻捏着丝带，若墨的青丝被精致的翠玉含芳的发冠锁住，松松懒懒的，两条淡黄色窄丝带轻挂在发冠上，轻飘飘地从头顶垂落下来，轻贴在她宛若白雪的肌肤上，一点梅花妆藏匿于额前的发丝中，若隐若现，惹人陶醉。
　　
　　如此不可方物的绝色美人，如仙如灵，哪怕只瞥上一眼，都会让人****蚀骨！一时间所有的客人都惊艳得目瞪口呆，包括原本要离开的完颜烈！
　　
　　要喝酒的酒流了出来，要掐油的全愣住了，要吃糕点的落了一地……反正除了又渐逝去的乐声，一切都沉静了。
　　
　　灵眸半掩，幽幽伤情匿于如扇般的睫毛下，樱嘴上却还要强颜欢笑，颤巍巍的唇瓣看似微笑，实则是悲泣地颤抖，耳垂下的金质打吊坠耳环也禁不住晃动起来。面对那些淫色的目光，她感觉自己像是被荆棘包围，浑身火辣辣的疼！
　　
　　当飘絮手中的丝带轻落在舞台上的时候，忽地悠扬的乐声婉转于落雁阁坊内，此起彼伏。曲调时而缥缈，淡雅清幽如月光拂河面，时而流畅高昂，如清泉叮咚快速淌山涧。
　　
　　其他舞女都纷纷落下，留下飘絮独自一人在落阁的小舞台上独舞，玉袖生风，流水行云，若凤舞，典雅矫健，彩带飘逸，若飞絮，宛如天外飞仙！今晚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舞台！
　　
　　此刻，落雁阁春风拂柳百花姹紫，倾耳地簇放，满院芬芳，叫好声已无，都已注视着飘絮灵跃的舞步。




第十章 落雁阁惊艳之他的原因

　　“慕容公子，请！”就在所有人沉醉于飘絮灵逸的舞蹈中时，一浓妆的老鸨迎到他们面前，指引着他们进入定下的上等厢房。
　　
　　完颜烈心中那团火慢慢烧烈，一脸的惊艳。他发现一件可怕的事情，他的眼无法移开今日的花魁。但他不知自己是该感到庆幸，还是不幸！
　　
　　就在飘絮跳舞的时候，落雁阁正对舞台的一个暗制的上等厢房内，完颜弄宸早已到来，换上一身落烟沉霞锦衣的落清正在一旁伺候，脸上依然带着面纱。
　　
　　“王爷，让慕容风来，您不怕落舞知道了吗？”斟上一杯酒，虽然知道王爷这么做有他的目的，但落清还是很担心的，因为如果让落舞知道慕容风居然还活着，那么她也会怀疑的。
　　
　　可早已看得入迷的完颜弄宸根本没听到落清的话，他万没想到穿上舞衣的她一样的脱尘，一样的迷人，而自己也是一样地心悸。
　　
　　当年见过她一面后，他就知道自己苦苦寻求的女子就是她了！她会帮自己完一切，帮自己达成的愿望。
　　
　　“王爷！王爷！”见他久久不说话，落清不禁叫了好几次。
　　
　　“这个你不必担心，落舞并没见过慕容风，况且慕容风中了你的蛊术，早就忘记落舞了。不会连你自己都怀疑你的蛊术了吧？”说完，完颜弄宸面无表情地斜睨着满眼惊愕的落清。
　　
　　“落……落清明白。”她原以为王爷没有听到自己话，他突然地回答，让落清吃惊不少。
　　
　　她发现自从王爷从余杭县回来后，自己就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他飘忽不定，他时怒时冷，让她觉得很可怕！因为她感觉到他正在变化，是好，是坏她不敢妄加判断！
　　
　　“而且这些都是四年前的事，落舞已变了，他们不会再想起对方！而落舞的心里只有云曳，不会在意其他男人！”完颜弄宸边说，边起身走至窗阁前，心悸莫名地悸动了。
　　
　　云曳，云曳，完颜弄宸知道是他让飘絮爱上他的，那么总有一天他也会让飘絮恨上这个男人的！
　　
　　比起这个，落清更担心的是落舞会不会引起完颜烈的注意，因为以前他们也暗中送过美姬，结果都是无功而返，这一次能不能成功她有些怀疑，毕竟他已经寡欲了十几年了。
　　
　　而她更不解的是王爷的坚持，落舞太优柔寡断而且不够心狠手辣，而且一心爱着以前那个他，如果让她去，结果会怎么样她不敢想象。
　　
　　“王爷，为什么您这么肯定落舞一定会引起皇上的注意？”凝视着完颜弄宸俊朗而英气逼人的背影，落清还是忍不住问了。
　　
　　一阵沉默，就在落清以为自己惹怒完颜弄宸，不会得到答案的时候，完颜弄宸他已看到痴迷的完颜烈，嘴角轻勾，阴邪的笑容，一句话让落清整个不禁一个激灵，一脸的愕然！
　　
　　“没有为什么，原因就是本王也喜欢她！”
　　




第十一章  可怕的喜欢

　　“没有为什么，原因就是本王也喜欢她！所以，完颜烈一定也会对她痴狂！他比本王更需要一个女人！”
　　
　　完颜弄宸说得轻描淡写，缓缓转头，冷淡地扫过惊疑的落清后，又将目光投向绕舞带的飘絮，他知道她就是仙子，是来征服恶魔的仙子，是来帮他完成大业的最高筹码！
　　
　　他那句喜欢在落清听来仿佛是他故意编说的一个谎言，却又特别的真实，因为他眼底下的柔情却骗不了他自己！
　　
　　怔怔地看着他，落清觉得自己一时间看不清王爷了！这就是王爷的原因，这就是他久久执着的原因吗？因为他自己也喜欢，所以坚定自己的哥哥也会喜欢，还要将心爱的女人洗刷干净然后送进别人的帐下交欢！
　　
　　难道这就是他爱一个人方式吗？难道落舞在他心底的意义即是爱人，也是棋子？爱一个棋子，所以不惜将她送给自己的哥哥！
　　
　　想着，落清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清楚地知道落舞对他是特别的，可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特别！
　　
　　她不奢望他爱自己，因为她知道他的词典里没有爱，她只是祈求自己对他是特别，而她也一直以为是！
　　
　　以前，她一直以为自己特别的，至少自己是第一个和他云雨的女人，虽然自后他也从未与自己有过交合，也没和任何一个女人有过肌肤之亲，但她还是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错，因为他不爱自己，因为自己无法对他的谋求有作用，所以他不会让自己去做花魁。而自己也什么都不是，哪怕是一个工具，一个棋子！
　　
　　而如今又因为爱落舞，所以才会将她妆点娇艳，送进别人的怀抱。他到底是爱，还是不爱？落清无法猜透。
　　
　　“你不必疑惑什么！原因就是本王也喜欢她，而她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让本王，还有完颜烈心动的女子！”他说话间，乐声已经远去，落阁也慢慢地下坠，一直转圈的飘絮在乐声停止，落阁碰地那一刻舞出了最完美的姿态。
　　
　　“所以，你不必怀疑本王的判断能力！”虽然背对着落清，但完颜弄宸冰冷语气已让落清不寒而栗。
　　
　　“落清不敢！”弯身回答，落清此刻已清楚地知道落舞在王爷心中真正的价值和地位了，那个自己永远达不到的位置，那个可怕又诱惑的位子。
　　
　　“现在就去吩咐老鸨可以竞标了！”
　　
　　“落清知道了！”
　　
　　做出最后的吩咐，完颜弄宸手一扬雪白的外衫，冷着脸绕过落清，离开了厢房。
　　
　　转头，来不及看清他最后的俊影，完颜弄宸就消失在落清的视线里了。心想：王爷，你依然无法面对她被别的男人轻薄吧！




第十二章 竞价

　　一曲完毕，整个落雁阁沉寂了半响之后，才有一声叫喊响起，接着就是连绵不断的叫喊声，淫笑声，欢愉地调侃声……
　　
　　“果然是绝代美人，落阁的花魁果然不同凡响！这个花魁今晚我要定了！”
　　
　　“去你的，花魁是本大爷我的！今晚大爷我一定要好好地伺候她，哈哈哈哈！”
　　
　　“是我的，花魁是我的！”
　　
　　……
　　
　　为了落舞，有些说不过嘴的客人竟然大大出手。
　　
　　这些声音飘絮不知自己已听过多少遍了，可当她自己第一次立在台中央被人来指点，泄欲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很无耻，很****。
　　
　　可一想到云曳，她按压住想逃离地冲动，她告诉这就是自己的命，自己不要抱怨逃避，一定要完成任务，然后救出云曳，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被别人侵占！
　　
　　“各位大爷！少安毋躁，少安毋躁，少安毋躁！”如此大的喧闹让出来的老鸨一时间根本压不住，她几乎使尽了吃奶的力气，才将气氛安定下来。
　　
　　“大家若是想要落舞啊，那就得看各位的价钱了！价高者得！”见人们终于静了下来，老鸨摆着手，佯装娇滴地说道，叫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万两白银起价！”看着色迷迷的客人，老鸨双手摊开，示意人们可以开价了。
　　
　　“一万五千两！”早有人按耐不住了。
　　
　　“两万两！”
　　
　　“十万两！”已有人不像纠缠，直接一口气抬高价钱！
　　
　　“十五万两！”
　　
　　……
　　价钱还在不断地抬高，还在暗阁厢房内的落清久视着她颇感不适的身影，不禁啧赞她真的好美！她散发出的阴郁美，她垂眉的眼神，她微蹙的娥眉，她殷红的樱唇，她那顺从而温顺的感觉下，却又让你能感觉她的固执和她的顽固！
　　
　　她看上去是那么的听话与温柔，但是你也能感受到她似乎能随时竖起针麻，将人刺得遍体鳞伤。她有好多她读不懂的感情，明明不愿意，却还要死死硬撑，难道这就是王爷情迷她的原因吗？
　　
　　而矗立在舞台中央的飘絮不禁苦笑，看来那王爷给自己定的价钱倒是不少，原来自己可以值这么多钱！多么可笑的数字！
　　
　　她那一抹无意勾起的无奈苦笑，让完颜烈尽收眼底，他看不懂她的心思，却读懂了她的无奈。
　　
　　不由猜想她忧郁的眼帘下到底有怎么样的故事？她明明厌恶，为什么不做一个暗帘下的歌伎，只唱不卖！却要踏上舞台光背露膀的现于淫客。她纵使温顺，却又让你觉得她固执，她不仅美丽动人，更让人心惑，也有点冷清。她到底是怎么样的？！
　　
　　“五十万两！”突然，一名公子哥鄙视地瞥了那些一点一点加价的人，昂首挺胸，自豪地喊出了自己的价钱！却不知他自己现在的嘴脸多么令人作呕，厌恶。
　　
　　这个价钱已经没有人敢在竞争，来这的大多数些官宦家庭的公子哥，也没有几个人能拿出更多的银两前来叫板，都火焰尽失，失落不已，叹气声不断。
　　
　　“哈哈哈哈，今晚花魁就是我的了！”
　　
　　“好好，落舞就是葛公子的了！”老鸨笑得有些不自然。
　　眼见已无人叫价了，那公子哥兴奋地嚷道，一把推开怀里的女姬，一亲飘絮芳泽，吓得飘絮一怔。
　　
　　就在他快要得手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从二楼的的厢房飞身下来，一个云身，眨眼间，就把快要被葛公子轻薄的飘絮搂在怀里，另一手已狠狠地打住了葛公子的淫手，疼得他哇哇直叫唤！
　　
　　众人一片哗然。




第十三章 淡情1

　　“那来的混蛋！竟敢跟本公子较劲！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握着抖着发麻的手，葛公子恶狠狠地说道。
　　
　　但在他看清完颜烈阴冷的面孔之后，他就后悔自己刚才所说的话了，这个男人浑身散发的摄人气魄让他不禁抖擞了一下。
　　
　　“我……我……我爹……是……是葛……清风！”葛公子已经吓破了胆，却还想故作镇定把话说完，殊不知他颤抖的话语已经出卖了他自己。
　　
　　“皇……傅爷！”才反应过来的慕容风赶紧出了厢房惊慌失措地叫道。心里却蹊跷不已，难道皇上真的如戚尚书所说只对这些青楼女子才会动心吗？
　　
　　但他不知道真正让完颜烈动心不是飘絮青楼的身份，而是她那一身难以捉摸的气质，忧郁而坚毅，温婉而固执，顺从而又固执，那种让完颜烈想要弄清的感觉。
　　
　　喜欢她身在青楼里依然可以绽放只属于她自己的芳香，蛊惑着他封尘多年的心！
　　
　　“五十万两！”说完，他低头，疑惑地注视着怀里一点惊慌都没有的人儿。
　　
　　完颜烈很奇怪，刚才她明明害怕那公子哥不已，为什么现在对着自己竟然可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眼里也没有惊愕，更没有惶恐，只是很淡、很淡地看着自己。悠悠的水眸波荡着细细的浅纹，好一双摄人心魄的的眸子！
　　
　　那眸里的忧情让他心波荡漾，满满地充斥了全身，她紧贴着自己胸口的姣好身子，散发的体香，都让完颜烈沉醉不已。
　　
　　五十万两，这个数字不禁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五十万两不是葛公子出的价钱吗？他怎么又说出来了？
　　
　　老鸨也惊异，刚要提醒完颜烈的时候，完颜烈又加了两个字，“黄金！”
　　
　　这下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了，一个妓女而已，这个男人一定是疯了才会花这么多的钱买一个妓女的开苞之夜！
　　
　　苞房，在其他青楼是一间专门用于残害清纯少女的阁房，可在落雁阁不是人人都机会来到这里的。
　　
　　飘絮早已在房内，依然是那人惹人的舞衣，雪白的藕臂，娇滴的容颜，半垂的醉眼，烛火的晃摇下，她扑朔的眸子怔怔地盯着一直猛喝酒的完颜烈。
　　
　　又为自己斟上一杯，完颜烈轻捉着杯沿，无意偏头，恰好对上飘絮那双沉静若水的忧眸，突地问道：“为什么不说话？”
　　
　　换来的是飘絮的沉默。
　　
　　刚要入口的酒杯被他重重地扣下，他倏地起身，疾步走至到飘絮面前，轻捏着她的下颚，半眯醉眼，“作为一个青楼女子，难道你就不知道怎么诱惑一个男人吗？”
　　
　　之前，一进苞房，完颜烈就奈不住欲火，想要侵占飘絮，可是飘絮回应他不是迎合，也是不是狠狠地攻击他，殴打、辱骂他，只是用她惯用的清淡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眸里一点波纹都没有！最后，即使完颜烈再有性子也没法继续下去了。
　　
　　结果，现在飘絮望着他依然还是一言不发。
　　




第十四章 淡情2

　　她的沉默不语让完颜烈很挫败，她哪怕是吼叫，哪怕是打骂，哪怕是咬破他激烈的唇，狠狠地扇自己一耳光，至少是有一个回应，可现在最可怕就是她一点回应都没有，冷冷清清地观望。
　　
　　慢慢地捏紧她的下颚，完颜烈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她好冷清，好淡漠，好一身傲骨而温顺的寒意，比起自己她更像一块寒冰，在她面前自己那点温度就变成了热情！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反抗？你不是不愿意的吗？只要你说话，我就放过你！”完颜烈多么希望她能有一个反应，自己才不至于被她忽视着。
　　
　　所以，最后他竟然想用这样的方式让飘絮说出一句话，可结果依然。
　　
　　飘絮明知道眼前这个魁梧而硬朗的男子已经很恼怒了，可她还是不吭腔。放过，不是他说了算的！她明白云曳的命运在谁的手上，所以她只会听从那个阴美的宸王爷！
　　
　　即使是多余的话，她只会跟他说！至于别人她根本就不想多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这就是命！
　　
　　有时候，飘絮也觉得自己很奇怪，那个残戾的宸王爷总是会让自己产生某种错觉，一种他欺骗自己的错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而更奇怪的是自己也只有见到他的时候，才会生气，才会表现自己的情绪，对于其他人只是冷冷淡淡的，包括眼前这个魄势逼人的男人！
　　
　　剑眉拧紧，完颜烈炽烈的唇忽然附上飘絮冰凉的红唇，很暴烈的。现在他已不管她的态度了，他要占有她，即便她现在冷得像块千年寒冰，他也要用热情将她融化！
　　
　　可完颜烈不知道在飘絮的心底唯一能融化冰山的是云曳的火焰，不是他！
　　
　　翌日。
　　
　　落雁阁就没有休息的时候，何时都是歌舞升平，欢娱畅快，但这个看似最阴暗颓废的地方藏着最深的阴谋！
　　
　　苞房外，一老鸨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空碗，见到门口的落清，急忙弯腰向落清说道。
　　
　　“清阁主，已按您的吩咐给落舞服下了藏红花！”
　　
　　“嗯。”微微颔首，手一挥，落清示意老鸨可以离开了。
　　
　　老鸨退下后，落清轻推开门，屋内还散落着落舞的舞衣和坠饰。
　　站在门口她刚好能看到飘絮半张脸蛋，已散落下的发丝贴在她皓白的雪肌上，湿漉漉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盯着天空，绝美的娇容上依旧淡颜，却有两行薄泪滑过。
　　
　　落清边走至她，边拾起地上的衣物放在圆桌上。已到了飘絮跟前后，她有些嫉妒地看着她，想不明白完颜家的两兄弟为什么会如此着迷于她，难道就因为她的冷情吗？简直太可笑了！想着，落清竟然起了报复心里。




第十五章 相见1

　　“落舞！”一摆流袖，落清冷眼看着面如死灰的飘絮。她不会让王爷再因为她而伤神的！她要让落舞知道一切，一切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没有回答，飘絮只是收讫自己的眼泪，目不转睛地盯着床帏上那精致的镂花。
　　
　　见惯了飘絮的冷漠，落清也不如以前那么生气了，现在她要让飘絮知道一切，她要王爷说出“喜欢她”付出沉重的代价！
　　
　　女人的嫉妒心是很重的，她知道自己得不到他的，那么她也不会让别人占据他的心，而且还是一个只对另一个男人有感情的女人。
　　
　　“你想不想同云曳说说话？”知道什么是飘絮的死穴，落清舞着柳腰，故意散漫地说道。
　　
　　一听这话，飘絮的眼睛一亮，不顾滑落的锦被，倏地坐起来，绣花肚兜腾的出现，惊愕地看着落清。
　　
　　飘絮反映之所以这么大，是因为这半年来，完颜弄宸都不曾让她同云曳说上过一句话，甚至连醒着见面的机会都没有过！她也是一直疑惑的，如今落清突然这么说她当然惊住了。
　　
　　轻瞥一眼飘絮，面纱下嘴角轻勾，诡异的笑。落清是知道王爷不敢让飘絮见到醒来的云曳的原因，一旦她见了，那么一切都完了！
　　
　　那么这次她就要她完了！
　　
　　对于落清来说，要带飘絮去见云曳是很容易的，因为云曳在地牢的医疗全部是由她负责。所以她只需将飘絮乔装成自己的跟班就可以了。
　　
　　通过关卡，终于快到牢前了，飘絮激动不已。半年了，足足半年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熬过来的。若不是还有他，也许她早已归于尘土，不会苟残于人世，活得如此辛苦！
　　
　　地牢的几名守卫已被落清支走，一直埋头跟在她身后的飘絮终于耐不住激动，疾步奔进牢里，看着衣着破旧，发丝凌乱的云曳，眸里的薄雾早就聚集滴落，不断地舔舐她苍白的脸色。
　　
　　“云曳！云曳！你醒醒！我是絮儿啊！云曳！”
　　
　　心底那种无法诉说的痛已快让她窒息了，从十二岁以后，她的记忆就剩下这个为自己付出了不知有多少的男人。可如今又是因为自己害得他身困牢笼，受着非人的虐待，而自己却救不了他，甚至连个洁白的身子都给不了他，除了内心的灵魂。
　　
　　飘絮知道自己一定是个祸胎，不然不会订亲两次就害死两个未婚夫；不然不会害得他家着火，烧得云家一无所有；害得爹爹病重抑郁而亡；害得余杭县瘟疫出现；害死了重情重义的罗家二少爷和罗少爷……现在又害得最爱的人成为囚奴，最可恨还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除了一再地迎合那个阴恶的王爷，备受侮辱！
　　
　　可她多么喜欢这些伤害是在自己身上，而不是自己周边的亲人与有恩于自己的人，以及爱人！
　　
　　所以，一旦对自己好的人，都会受到迫害，爹是，娘亲是，云曳是，罗千服是……飘絮不敢想象下一个人会是谁了！
　　
　　




第十六章 相见2

　　
　　“云曳！云曳！”飘絮已使尽了力气，不断地摇晃着躺在草堆中，昏迷不醒的云曳。
　　
　　“不要摇了，他是不会醒的！”落清见不惯飘絮一副紧张万分的模样，踱步进来，半蹲下后，从怀里掏出一粒浅黄色的药丸。
　　
　　刚要给云曳喂下的时候，飘絮一把挡住她，紧张地叫道：“落清姐姐？”
　　
　　“放心！不是毒药！”说完，她就将药丸塞进了云曳的嘴里。
　　
　　无意一瞥，落清整个人怔住了。
　　
　　深望秋水目，点点柔情让她的娥眉微蹙，别有一番韵美，香唇微颤，更是柔媚，她那带泪的容颜更是绝美了，这样的女子怎么不会让人嫉妒呢！？
　　
　　不禁多看一眼，落清发现自己是多么形愦，这个女子真的是太美了，美中那一股难以弄清的悠悠情愁更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探求她真正的美！这个女子不能再待在王爷身边了，总有一天她会左右王爷的！
　　
　　“咳咳咳！”
　　
　　就在落清沉思间，云曳的一阵猛咳将她拉回了现实。
　　
　　“云曳！”见云曳有了动静，飘絮惊喜地叫道，带泪的脸终于绽定出她久违的笑脸，恰若春雨沾花瓣，娇颜终于有了血色。
　　
　　缓缓睁眼，云曳还是觉得晕乎乎的，当他看清自己眼前披面纱的落清之后，吓得他整个人一颤，边慌张后退，边惊呼道：“不要！不要！不要！”
　　
　　因为长久来他下意识里知道落清一来，就意味着有要受到宸王爷地折磨，然后再由这个女子治好！那宸王爷好像更自己有仇似的，一见自己就怒发冲冠，接着就是惨绝人寰的虐待，然后不时地把自己弄晕，长久处于昏睡状态！
　　
　　即使在刚毅的人也会受不了的，何况一介书生的云曳。
　　
　　“云曳！云曳！你怎么了？云曳！”见云曳跟遇到鬼似的，飘絮费力地抓稳他，不安地问道。
　　
　　忽地一个激灵，云曳终于稍微冷静了些下来。
　　
　　一见身旁的飘絮，先是一愣，眨眼间，叭的一声，云曳一巴掌狠狠地掴在飘絮的脸上，接着他的眉头皱紧，恼怒地看着飘絮。
　　
　　他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飘絮不知所措，脸上顿时起了五个血指印，错愕地看着云曳，飘絮刚想说话的时候，云曳异反以往地骂道：“我早该想明白的，就是你这个祸水害得我被囚禁的！”
　　
　　“云……曳？”飘絮来不及去顾及脸上一阵阵的火辣，一脸愕然，云曳他怎么了？难道长久的折磨已让他神志不清了吗？
　　
　　但身在事外的落清似乎没有什么惊异，觉得刚才发生的这一切似乎在意料之中。
　　
　　就在这时，完颜弄宸正不声不响地走近他们，脸上寒若冰霜，不断散发的寒意和杀意已预示着他不会放过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第十七章 地牢一咬

　　“云曳，我是絮儿啊，你怎么了？”雾眸里闪烁着水光，飘絮有些不敢相信，他以前的柔情似乎在顷刻间化为灰烬，留在他眼里的全是愤怒与生气，心底不由无力地低吼道：他到底怎么了？
　　
　　“絮儿？”云曳浑身酸痛，他当然知道她是谁了，斜睨着她不禁冷哼一声，嗤之以鼻地说道，“我当然知道你是侯飘絮，还……”
　　
　　他话还没说完就止住了，因为他的喉咙已经被完颜弄宸狠狠地掐住了，面色更加苍白，瞪圆了眼睛，惊愕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完颜弄宸。
　　
　　“王爷？！”落清比任何人都惊讶，因为她早就得知王爷今日被皇上召见进宫了，可现在完颜弄宸竟然出现她面前。
　　
　　“啊——”飘絮也吓得花容失色，可她马上回过神来，抓着完颜弄宸的胳膊，嚷道，“放手！放手！你快放手啊！”
　　
　　可完颜弄宸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那下手的力道在一点一点地增加，云曳只觉得脖子隐痛，呼吸困难，一双本就浑浊的眼也慢慢地黯淡了下来。
　　
　　“放手啊！完颜弄宸，你放手啊！云曳！”云曳痛苦不堪的表情，完颜弄宸纹丝不动的手，都让飘絮惊惶不已，她不要云曳死，不要！
　　
　　一旁的落清见他如此激怒，她知道今日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她已不敢相信接下来王爷会怎么对她了，也许是比死更痛苦的事！想着，落清一个劲地颤抖着。
　　
　　眼见这云曳的眼睛开始翻白，就快要窒息了，而完颜弄宸似乎没有放过云曳大意思，飘絮突然一口狠狠地咬在了完颜弄宸的手腕上，她要让他放手！
　　
　　见状，落清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一口飘絮几乎是用尽了全力，米齿已深深嵌入他的肉内，她甚至已尝到了他咸腥的血，可完颜弄宸依然不动，冷漠的表情上连半点波纹都没有，只是很冷酷地瞪着云曳，似乎要将他置于死地。
　　
　　早就吓破胆的云曳被完颜弄宸可怕而冷漠的眼光吓得更是一动也不敢动了，这个男人简直就跟没有七情六欲一样，甚至于连痛都不知道了！
　　
　　见完颜弄宸还是不放手，而云曳痛苦的呻吟声促使已是满脸泪水的飘絮加重了口力，又一次用力一咬，齿已磕住了他的骨头，传来的不仅仅是血腥味，更一种麻木的疼，还夹杂着她滴落下的盐泪水。
　　
　　此刻，在她的心底除了想救云曳之外，她更多是希望完颜弄宸放手，因为咬着他的手腕，她的心突然很痛、很痛！
　　
　　地牢的火焰突然烧旺了，将他们四人的影子打在冰冷的牢壁上，影子随着微微跳动的火焰摇晃着，显得格外的诡异。
　　
　　就在云曳以为自己就要葬身的时候，完颜弄宸突然松手了，与此同时飘絮也松了口，嘴上已经沾满了他的血液，红红的唇像盛放的红玫瑰，血色而吓人。
　　




第十八章 完颜弄宸的回忆1

　　完颜弄宸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了飘絮两排参差不齐的牙印，血水正慢慢地溢出，染红了他的手腕，滴到茅草上，血红血红，脸上依然还是冷清的。
　　
　　扶着惊魂未定的云曳，飘絮紧紧地抱着他，满嘴还是完颜弄宸的血味，抬头看着冷眼盯着自己的完颜弄宸，轻泣道：“宸王爷，贱婢乞求……”
　　
　　“啊——”
　　
　　可她话还未说完，只见眼前寒光一闪，伴随着落清的一声惨叫，完颜弄宸所做的让飘絮和云曳都吓得脊背发凉，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眼前的情景不是可怕两个字能形容的，简直就是恐怖！
　　
　　落清满头汗水，疼得眼睛禁闭，爬倒在地，浑身发颤。面纱已经被扯掉，满嘴的血，不远处正丢弃着她被割下的舌头！红深深的瘫在草堆里，看了叫人一个劲地打战。
　　
　　“落清姐姐！”飘絮惊呼道，见到落清受到如此残忍的惩罚，她心里不免有些自责，毕竟不是自己她也不会受到这样的伤害。
　　
　　不多会，落清就疼晕了过去。而完颜弄宸连个手势都没有，就有人进来将落清抬走了，看上去这似乎是早就预谋好的！
　　
　　落清被抬走后，他就迈着碎小的步子，阴冷的眸子里衍射出野兽般的冷光，节节逼近已困作一团，宛若待宰羔羊的云曳和飘絮，他每挪动一下，就会与地上的茅草摩擦发出沙沙声，使得他们一惊一乍的。
　　
　　眨眼间，这个男人就如此轻易地割下了一个人的舌头，在咂舌他的速度的同时，飘絮更多是惊恐，她明白了他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人，只会折磨！
　　
　　所以现在她不祈求能活着走出去，只想和云曳死得痛快点！
　　
　　张开双臂，飘絮本能地挡在云曳面前，低吼道：“王爷，请您看在贱婢是你还有用的棋子之上，放过云曳！”但在最后一刻她还是想做垂死的挣扎。
　　
　　见他靠近了，云曳简直就跟吓怕胆的老鼠，竟然躲到了飘絮身后，他知道现在唯一能救自己的就是飘絮了。
　　
　　没有回答她，完颜弄宸只觉得自己脚下的步子好沉重。他有些心寒，难道他没看出自己不是生气她来看云曳，而是在悲伤自己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
　　
　　他想如果自己有得选择，他宁愿自己就是云曳，而不是完颜弄宸，一个复仇的王爷！可是没得选择，她是絮儿，而自己是完颜弄宸，一个有着复仇烙印的王爷！
　　
　　自己一直崇敬的哥哥竟然用了如此不齿的手段剥夺了原本该属于他的皇位，他不敢相信任何人，更不敢轻易喜欢一个人，爱上人对于他来说更是奢侈！所以他不敢轻易言笑，用最冷漠的方式来掩饰自己！
　　
　　可是，有些事情又不是人能左右的，要遇到的人始终会碰到了。而自从见过飘絮之后，他就知道自己苦苦寻求的人就是她，那个时候他是兴奋的，也是彷徨的，更是担忧的，因为他寻找的人就是要自己爱上她，并要将她奉献给自己的哥哥。
　　
　　因为对于一个没实权的王爷来说，唯一可以帮他重新得到权位的就是一个女人，一个可以祸乱朝政的女人！这是多么完美，又多么可怕的计划！
　　
　　就在完颜弄宸逐步靠近云曳和飘絮的时候，他的思绪突然飞到了六年前，飘絮刚刚同云逸定亲的那一刻。
　　
　　从见到飘絮的那一刻，他就亲手操纵，改变了飘絮整个人生的命运……




第十九章 完颜弄宸得回忆2

　　南蜀国。
　　
　　伏心殿内，殿下跪着帝王完颜枭膝下的两名双生皇子——完颜烈和完颜弄宸，此时他们只有八岁。
　　
　　虽是双胞胎，可他们俩的长相却各不相同，完颜烈秉承了他们父皇完颜枭的刚阳之气，而完颜弄宸则继承了他们母后的阴美邪气。
　　
　　殿上，完颜枭竖起怒眉，怒瞪着他们，一副恨急的模样。而此刻他恼怒的理由仅是因为完颜烈和完颜弄宸好奇他们父皇为什么不准他们靠近女的，便调皮地去偷看宫女平翠。
　　
　　而一向视女人为祸水的完颜枭是绝对不会允许他们的儿子对女人好奇的，因为他的江山差点毁在女人的身上。
　　
　　既然警告不了他们兄弟俩，那么他就要用最惨厉的办法禁欲！让他们憎恨女人！
　　
　　于是，他便向外吩咐道：“真是朽木不可雕！来人啊，将宫女平翠五马分尸！把大皇子和二皇子给朕关进水牢，好好浇浇，浇到他们知道自己错了为止！”
　　
　　……
　　自八岁后，完颜烈与完颜弄宸就知道自己不能与任何女人牵扯，哪怕只是无意间触碰，都会招来最严厉的惩罚！
　　
　　从此，他们就对女人产生厌恶与恐惧并存的感觉，因为女人自己受罚，所以他们对女人都是退避三舍。
　　
　　如果有想接近他们的，不用完颜枭下令，他们自己就会处决了那些不知好歹的宫女。而这么做最重要的是他们知道谁最能禁得住女人的诱惑，谁就是南蜀国的新帝王！
　　
　　见他们变的冷血、残暴、薄欲，完颜枭很得意自己培养出如此出色的他们俩。
　　
　　八年后，完颜枭抱恙，命在旦夕。
　　
　　宸心宫。
　　
　　当完颜弄宸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一见看自己居然和一美姬在床上****相见，他混沌的脑子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胃里猛地一阵作呕，俊秀的眉蹙紧，强有力的手掌狠狠地扇了过去，指甲在半醒不醒的女子脸上留下几道长短不一的，深深的血印。
　　
　　接着他的父皇和哥哥就十分恰时地赶来。
　　
　　……
　　伏心殿外。
　　
　　“奉天承运，皇帝诏谕，现将帝位传位于大皇子完颜烈，二皇子完颜弄宸追封为宸王爷，赐府邸湖州边境……”
　　
　　当完颜弄宸听完宣召公公的话后，他阴美的脸上没有一点波纹，他知道这就是皇宫，为了帝位可以不择手段。
　　
　　可以不顾兄弟之情，不顾人的生死……什么都可以不顾，只要能取得王位，什么都可以背叛，什么都可以利用！
　　
　　虽然面无表情，但完颜弄宸却在心底暗暗发誓：只要我完颜弄宸活着，就一定会把皇位再抢回来！




第二十章 完颜弄宸的回忆3

　　再回到寝宫，完颜弄宸冷厉的目光直盯着还坐在床上的美人，他现在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而他杀她的原因不仅仅是她害得自己丢失了王位，而是他无法容忍自己居然和一个不爱的女人云雨，他觉得自己被她玷污了，所以他要解决了她！
　　
　　可他的剑刚触到她时候，半裸的宫女突然跪倒在完颜弄宸面前，苦苦央求道：“二皇子，请让奴婢做你的女人吧！奴婢一定会为你讲皇位夺回来的！”
　　
　　此宫女非一般的宫女，是一名一直深爱完颜弄宸的药房医女，医术十分精湛，为了成为他的第一个女人，她杀死了完颜烈选中的女人，代替她来下药，并与完颜弄宸发生关系，为的只是要成为他的第一个女人！
　　
　　已抵触到她脖子的剑停了下来，完颜弄宸审视般注视着宫女，嘴角轻勾，冷冷地反问道：“要本皇子如何相信你？”但他的心底却已暗自答应了宫女，他知道自己迟早都会被完颜烈陷害致死的，不如现在放手一搏。
　　
　　“二皇子你不需要相信奴婢，你只需要相信您自己就可以了！”像是看穿他的心思，宫女仰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用她坚定的眼神告诉他，她一定会！
　　
　　笑意散去，完颜弄宸慢慢地收回剑，有意无意地问道：“你叫什么？”
　　
　　“奴婢落清，沈落清！”
　　
　　
　　不久后，先皇驾崩，完颜烈继位。
　　
　　风光大葬了完颜枭之后，完颜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斩草除根！他要让完颜弄宸彻底与京都脱离联系。
　　
　　为此，他将以前所有与完颜弄宸交好的大臣都以各种理由辞退，但因戚尚书受先帝遗诏特赦，他就没有罢免，但也只给了他一个清闲，没有实权！
　　
　　为了让完颜弄宸能留在京都，落清利用自己精湛的医术让完颜弄宸假装看起来像得了急症，一种不能出门吹风见阳光，否则就会昏睡长久不醒的怪症。
　　
　　完颜烈信以为真，见他成了如此病夫，也不想被后人落下薄性寡义的恶名，便将完颜弄宸留在了京都，赐府邸宸王府，时不时还以好哥哥的身份去探望，实则去探探虚实，看他会不会好转。
　　
　　为了不让完颜烈起疑心，完颜弄宸从不间断地吃着落清的药，将自己变成一个病夫。
　　
　　日子久了，完颜烈也就真正地相信了，来宸王府“探病”的次数就少了，致使一年后他就再没踏进过宸王府，如果有事非要见，他也只会派人去接他！
　　
　　虽然是王爷，可完颜弄宸却是一个没有实权的王爷。他明白自己没有权利，那么唯一可以让他再得到皇位的东西就是——女人！
　　
　　他知道现在时机到了，完颜烈不会来看他了，他现在就要去找一个女人，一个他会爱上，他哥哥就会爱上的女人！
　　
　　再一年后，在外界流传中京都宸王府里就多了一名残病的王爷，他从不出户，一直深居。
　　
　　殊不知这暗藏在宸王爷实际上是早就在外，暗渡陈昌，寻找着能帮自己夺回皇位的女人。
　　
　　




第二十一章 完颜弄宸的回忆之初遇

　　已经找了一年多了，可他依然没有找到一个心动的女子，虽然落清想要助他得到皇位，可他并不这么想，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不是完颜烈喜欢的，他碰都不会碰，因为他也是！
　　
　　所以，如果想要魅惑他，就一定先要让他动心！
　　
　　几经周折，完颜弄宸来到了余杭县，那年他十八，飘絮十岁。
　　
　　水月湖。
　　
　　他颀长的身躯被一袭白衣修得伟岸了，清风挽来，俊逸的发丝随着湖岸上那些柳丝绦儿一起飘扬，秀美邪气的脸庞惹来不少人的注目，除了女子的，更有男子的！
　　
　　虽说余杭县出美人，可他已在此地晃荡了数月了，美人俏人见了倒不少，可没有一个能牵动他情丝的，倒是他惹了不少情债！
　　
　　临湖的楼亭内，他半垂着秀气而阴冷的眼眸，倾听着风声，沙沙声，还有被风搅动的波光粼粼声，他看似祥和的面容下其实暗藏了不知有深重的杀机与寒气。
　　
　　蓦然，他耳微动，剑眉轻皱，一串细细的莲步碎移声慢慢侵入他的耳膜，突地张眼，一片杨柳中一抹娇小而动人的身影正被一妇人快速地拉走着。
　　
　　柳枝扬扬，那小女孩的倩影正变得模糊，她不禁意回头，虽隔着老远，但完颜弄宸仿佛面对面般，已清楚地看到她同自己一样冷清的眸子，心头微颤，一波寂静的湖水被一江春水搅动，久久不能平静！
　　
　　那小女孩虽然国色，却也不是十岁的模样，难道自己对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孩子动心了吗？自己苦苦寻求的女子居然是一个只有十岁左右的女孩吗？
　　
　　从未意外的完颜弄宸这次显得过于惊异，或者来说爱情来得总是那么不禁意！
　　
　　完颜弄宸突然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自己居然会为一个十岁，才刚见面的孩子烦心，这么一个十岁的孩子能为自己带来什么？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眼睛却是无法离开那小跑奔跑中，不时疑惑回头的小女孩！
　　
　　而现在他还不知道他所见的小女孩正是飘絮，她现在正被一群爱慕她的小公子哥追赶着！
　　
　　“飘絮是我的老婆！”
　　
　　“飘絮是我的！”
　　
　　……
　　一群不大不少的，十三十四左右的小男孩正追逐着飘絮，嘴里嚷着飘絮是属于她的。
　　
　　侯夫人回头一见那些穷追不舍的孩子，心里烦躁不已，心想早知道这些孩子在这里就不带飘絮来散心了，女儿太漂亮也不好，出门就被追赶，害得飘絮只能带着闺中，养得不善言语的个性。
　　
　　“絮儿，快走！”叫了一声，她拉紧手中的飘絮加快了步子。
　　
　　被娘亲这样一路拉着走，飘絮已经习以为常了，不时回头，她透亮的秀眸里透着不解的困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老是要追着自己跑！
　　
　　而沉思中的完颜弄宸被那群无知小孩的吵闹声拉回了现实，一见如此多的小孩追着她，他心里十分不畅快。
　　
　　没有犹豫，他一个飞身就挡在了那群男孩面前，原本还奔跑中的孩子都倏地停了下来，被完颜弄宸那双冷清的眸子怒视着瑟瑟发抖。
　　
　　没有说一句话，这些孩子就被比他们高出半截，而且还一脸阴冷的完颜弄宸给吓了回去。
　　
　　等到小公子哥们都纷纷散去的时候，完颜弄宸趁着又吹来的风，缓缓转身，想要再看看飘絮的时候，飘絮已被候夫人拉上了马车远去了。
　　
　　注视着远去的马车，不知怎的，完颜弄宸竟然露出了笑意，那抹笑意让人难以读懂！
　　




第二十二章 完颜弄宸的回忆之落水

　　要知道飘絮对于他来说一点也不难，在余杭县对于侯府这位侯小姐大家都是耳熟能详，家喻户晓。
　　
　　出生时扬柳絮，唤名侯飘絮，十岁就已迷了不知多少家公子了，上门提亲的人那就更是多不胜数了。
　　
　　当完颜弄宸从茶楼老板那得知侯府住址之后，他便独自赶来，恰好看见一媒婆带着聘礼喜气洋洋地走进了侯府。
　　
　　没有进去，他只是在临近侯府的一茶楼处，静静地坐下来观看，从上午到傍晚这进进出出侯府的人真是多不胜数。
　　
　　看来这个女孩绝对是不可多得美人！
　　
　　只是每个笑脸进去的人到最后都是垂丧着头出来，看来这个美人女孩不是那么好得到的。
　　
　　既然没有得到，那么就由他来征服好了！可当他刚要进侯府的时候，不久前进去的王妈妈笑着脸出来。
　　
　　一惊，完颜弄宸像似被什么重击了一下，从王妈妈笑意中他已看懂了侯家小姐已经要定下婚事了。
　　
　　眉头紧蹙，心里十分烦躁，叭的一声，不知不觉中完颜弄宸已将手上的茶杯捏了个粉碎，吓得那些原本悠闲喝茶的人都一动不敢动，惊愕地看着他。
　　……
　　
　　要知道飘絮与谁定亲那就更容易了，不用打听，余杭县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半月后。
　　
　　依旧水月湖，湖柳依依，一群文人墨客正在吟悠亭内吟诗作画，云家的小公子云逸应邀在其中，小小年纪便颇有文人风范，举止间儒雅而博学。
　　
　　在众墨客的眼里他是长得挺俊秀，小小年纪就才情辈出了，是不可多得的才子，和飘絮更是才子佳人，天生一对。
　　
　　可是，离吟悠亭不远处的茶亭内，完颜弄宸轻轻撸动地胸前的发丝，香茗飘出的缭烟在清风下微微飘荡，在他眼里云逸并不是什么才子，只是一个小毛孩而已！
　　
　　一想到这个孩子即将与飘絮成婚的时候，他好看的眉头就拧到一块，心里十分烦躁。他不明白这样的感情是什么，只是很不愿，殊不知这是他嫉妒心在作祟。
　　
　　比女人还修长的玉指拿起茶杯，轻吹两下，杯到唇边，刚要呷上了一口，嘴角就划出一抹邪美的笑容。
　　
　　他想竟然老天爷让他对一个十岁的女孩动心，那么他会等，等到她长大，等到她爱上自己，等到他成为自己的傀儡，所以现在他要清除所有的障碍，要不惜一切代价铲除！
　　
　　当云逸吟着诗，迈着潇洒的步子踱到楼亭外的一台阶上，完颜弄宸拾起一粒石子，对着云逸的头颅，浅笑着弹出那粒石子。
　　
　　接着，伴随着众墨客惊讶的叫喊，咚咚的一连串声音云逸滚进了月塘湖。
　　
　　“救命啊——云公子落水啦！”
　　
　　文人墨客们惊慌的叫着，却没有一个跳下去救人，一片嘈杂中完颜弄宸邪美的脸上泛着淡淡的魅笑，一个优雅起身，他扬长而去，留在石桌上的香茗正冒着袅袅香烟。
　　
　　其实，导致云逸真正死去的原因不是他淹死了，而是他被完颜弄宸打晕，没有挣扎就沉落了湖中，等到有人跳下河救他的时候他已经窒息死亡了。
　　
　　云家出殡那天，完颜弄宸躲在最不显眼的地方，冷眼看着飘絮被云侯两家人拉来扯去，他想云家的人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轻易放手的！那么，他必须要再做些事才行！




第二十三章 完颜弄宸的回忆之甜蜜

　　云府。
　　
　　“爹，娘，你们先去，我先去打点一下。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让侯家的人亲自送侯飘絮进我们云府的！”在去公堂之前，云曳俊朗的脸孔下阴阴的，让人捉摸不透。
　　
　　可当云曳走出云府的时候，早就等候他多时的完颜弄宸派人将他堵截，恶言警告他如果不解除云侯两家的婚约，那么后果就自负！
　　
　　云曳冷眼扫过挡自己面前的狼腰虎背的人，还有被折断的木头和地上哎哟哦哟的家丁，没有反抗，他淡淡地点了点头。
　　
　　结果就是在公堂之上，云曳异反答应过他父母的，当众解除了和侯家的婚约，此刻在飘絮的眼里云曳就像从天而降的神，帮她脱离了苦海！
　　
　　同时，也在公堂之外的完颜弄宸看见飘絮用倾慕的眼光凝视着云曳的时候，他竟然吃味起来，不愿再多看一眼他转身离开了，心情却一直都平静不下来。
　　
　　两年后，他二十，飘絮十二。
　　
　　自云家那事后飘絮更是不在出户了。
　　
　　每日夜深时，在飘絮的闺房外，终会有一抹俊影时时徘徊，看着她一点一点的长大，青丝越来越柔和滑润，容颜越来越娇美赛花，洁白的肌肤如语雕般，宛如长空下一轮圆月，明亮动人。
　　
　　今夜月色撩人，飘絮无眠，披上浅绿色风衣，踏着皎洁的月光出了闺房，在被幽幽月光铺满的的庭院内徘徊。
　　
　　完颜弄宸则飞身至了屋顶，注视着缓缓移步的飘絮，低垂的美颜，在银色的月光下勾画出了淡淡的轮廓，长羽轻飘，似水的眸子幽怨而怜人。
　　
　　到了花坛下，花草的驳影降她娇瘦三身躯遮掩，蜷曲在最角落里，她抱紧双膝，慢慢入眠。因为冷心的她无法在屋内安睡，她喜欢月亮，喜欢冷风，喜欢被冷风刺痛到麻木。
　　
　　因为她孤独，没有朋友，不敢说话，所以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来慰藉自己。
　　
　　长久地注视着她，直到确定她真的安睡，完颜弄宸才从屋顶上下来，像往常一样，他已习惯了自己的动作，温柔地将熟睡的她抱起。
　　
　　他不害怕她会醒，因为他知道飘絮娇弱的身体抵不住深夜的寒风，早已晕倒过去。
　　
　　殊不知飘絮每次不醒的原因是因为被真正地保护着，有一个温暖的臂弯，让她贪念，她一直觉得都是梦。所以，即使醒来她也会带着笑意睡去，她幻想着那抱起自己的人就是自己想要见的那个人。
　　
　　看着她慢慢地成长，完颜弄宸的心情从来没有如此舒畅过，心底被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塞得满满的，像秋日的瑟风微微吹过，神清气爽。嘴角止不住上扬，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爱笑了，难道这就是幸福吗？
　　
　　捏着落清从京都来的信，完颜弄宸刚要泛出的笑意倏地阴沉下去，他要回京了！




第二十四章 完颜弄宸的回忆之幸福？

　　完颜弄宸万没想到，等到他同落清再回到余杭县的时候，飘絮居然同大将军慕容池的儿子慕容风再次定亲了。
　　
　　水月湖的风更柔和，柳絮泛泛，漫天飞舞。
　　
　　远视着倚楼遥望的飘絮，他发现她越来越美了，也越来越忧郁了。
　　
　　彻夜赶个来回，连完颜弄宸他自己都吃惊不少，他有一种可怕的感觉，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离不开她了，情绪也越来越不稳定。自己最初的目的不就是要找一个连自己也爱的棋子吗？为什么如今找到了却又彷徨了？
　　
　　两年前，他兴奋自己找到了棋子，可如今，他第一次害怕这颗棋子是飘絮了，他发现自己变了。
　　
　　爱情是多么可怕的东西，他不能让这个东西主宰了他的心思！
　　拧紧眉头，他告诉自己不能爱上她，因为她只是自己的一粒棋子！内心的****更让他无法忘记完颜烈的陷害，以及至高的权利！
　　
　　既然已经决定她是棋子了，那么就伤害得彻底一点！就不能再留恋以往的时光，更何况在她的心里似乎根本就没有自己，而是那个叫云曳的男人！
　　
　　看着骑马飞奔的慕容风，完颜弄宸冲着身旁遮面的落清说道：“不要杀了他，把他对侯飘絮的记忆除去后送回京都，以后他会有用的。还有不要望了通知戚尚书罢了候知州的官职。”
　　“落清明白。”说罢，落清带着一群人尾追慕容风而去。
　　
　　所以，最后传回余杭县就是慕容风半路遇强盗，不幸身亡。
    从此，飘絮就被冠上“克夫”之名。
　　
　　让她背上克夫之名，并非他所愿的。完颜弄宸只是不想飘絮同别人定亲，为了不再让人贪图她家的地位，所以要把他爹罢官，这样他们家道中落，就不会有人再愿意去接近家济潦倒的他们了。
　　
　　可现在看着她被一群小孩围着唱“侯家女，克夫女，生来就是克夫命；去年克，前年克，克死一个又一个……”的时候，他千真万确地感受到了什么是心痛。
    望着越来越远的马车，他好几次想上前去帮她，可是到最后他还是没有。
　　
　　几次转身，他就有几次回身，可等到他真的回身的那一刻，已看到云曳出现在城门外，拦住了他们去路。
　　
　　阴郁的眼半眯着，完颜弄宸有点不敢相信云曳会如此好心要帮助飘絮，再见飘絮起水雾的忧眸，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指甲狠狠地掐入掌心。
　　
　　安顿好飘絮他们住进云家别苑之后，云曳肚子一人骑着马，慢悠悠地走在回云府的路上，眉头始终紧锁，看来他的心情似乎很不好。
　　
　　突然，一抹白影忽地挡在他的面前，急地拉紧缰绳，马儿呼呼的嘶鸣一声，停了下来。
　　
　　“你是谁？为何挡着我的去路？”困惑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的男子，云曳不解地问道。
　　
　　没有回答，完颜弄宸微偏着头，嘴角轻扬，衣角在细风中轻扬。
　　“你到……”
　　
　　眼一眨，就在云曳还未来得及再次开口时，一根银针被他弹进了云曳的额头。顿时，云曳从马背上摔下来，恰是几名黑衣人从两旁的深草丛中出来。
　　
　　“把他带回京都，关进宸王爷地牢！”
　　完颜弄宸一吩咐完，几名黑衣人就带着昏迷的云曳瞬间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黑衣人们一走，落清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出来，看着一脸邪笑的完颜弄宸，恭敬地说道：“王爷，您要的人皮面具已经做好了。”对于落清来说，易容术一样很简单。
　　
　　接过落清递来的面具，完颜弄宸依然没有只言片语，心里只是突然很激动，异常的激动。
　　
　　“王爷，再服用这些药丸，面具就暂时不会掉下来！”说着，落清将一瓶葫芦药瓶递给了他。
　　
　　“你也先回京都，有事本王会飞鸽传书！”边说，边拿过药瓶，完颜弄宸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云曳”了！
　　
　　




第二十五章 完颜弄宸的回忆之两年

　　中秋，完颜弄宸不曾想过自己的笑容也可以如此恬静，可不参杂任何的杂质，烟火美，月色美，而她更美。可她依旧不同自己说一句话，难道她根本不喜欢云曳？
　　
　　想到这，他既然有些失败感，可又多了一股莫名的开心的气流，逃窜在全身。
　　
　　霜降，白雾雾的天总是会让人起一身寒意，看着被飘絮洒了一地的百果佳酿，完颜弄宸也不曾知道过自己的脾气可以如此好，静静地微笑，然后温柔地吐出，“下次，我再来看你。”
　　
　　他知道因为她是自己最重要的棋子，要让她爱上云曳，所以自己才会如此做的。但真正是不是在他的心里却是彷徨的。
　　
　　所以，他的一如既往，为的是让飘絮爱上云曳，还是他自己，他恐怕也不也清楚了。想必即使清楚他也是碍于承认的！
　　
　　立冬似乎不算冷，可是当他静静地看到白色的狐毛手套被烧得灰烬不留的时候，他的心还是在眨眼间冷了下来。
　　
　　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想对她好了，仅仅是因为为了让她爱上云曳吗？甚至于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了！
　　
　　想罢，嘴角轻扬，看着她那双始终忧郁的眸子有了薄薄的水雾，突觉她不爱云曳，他心里的冷瞬间散去，换来的是阵阵的暖意。可她要是爱上的是自己会得到什么？
　　
　　小雪的时候，总是带着淡淡的哀伤。今日突来，却见她生病了，眼角挂着满满的泪珠，轻拭去，他在不知不觉中宠溺地叫道：“絮儿，乖。”
　　
　　一句话换来的是她肆无忌惮的眼泪，他想一直一来她还是爱云曳的吧。
　　
　　苦笑，他想也许让她爱上云曳，比爱上自己要好！至少会让她少一分被欺骗、玩弄的痛苦。
　　
　　立春时，完颜弄宸以为自己可以一直以云曳的身份守着飘絮长大，可是事不由人，他的身份被云家的老爷发现了！
　　
　　久久地凝视着火舌乱窜的云府，他的心情突然凝重起来，因为他知道因为利益他又做了一次伤天害理的事，又多了一个飘絮恨他的理由。
　　
　　伤天害理！一想到这四个字，完颜弄宸只觉得很可笑，可笑这四个字自己居然也会知道，更可笑自己居然会想到！
　　最后留给飘絮的是更臭的恶名。
　　
　　柳絮纷飞，她久立在一片梦幻般柳絮中的时候，完颜弄宸有种想撤下面具的冲动，可最后他还是没有，他不可以，不可以让她知道的。就让她爱着云曳，而她也必须爱着云曳！
　　
　　“絮儿，等我！来年柳絮飞的时候就是我回来娶你的时候。”许下的诺言，对于完颜弄宸来说有点可笑。
　　
　　也许他会回来，可是回来的时候，就是飘絮梦魇的开始，可他始终确信说这话的时候他真心希望自己是云曳，能回来娶她，而不是完颜弄宸。




第二十六章 完颜弄宸的回忆之算命1

　　三年后，他二十四岁，飘絮十六岁。
　　
　　宸王府。
　　
　　“你在罗家如何？”半靠在临窗的床榻上，完颜弄宸紧盯着窗外栽种的唯一两棵柳树，思绪乱飞。
　　
　　正直柳絮纷飞，春风卷来，柔柔的柳絮在花园里飘散，落得到处都是。仿佛弹指间，可自己却已经回来这么久了？
　　
　　“启禀王爷，计划一切顺利。自从我帮秦月梨摆脱与罗千棣的婚约，给她春宫散和罗千服发生关系之后，秦月梨对我十分的信任。罗家大少爷知道沫娘被罗老爷打死之后就自刭了，之后我便按您吩咐告知罗老爷关于侯飘絮的事情，而且已经提亲，亲事在上月初八举行的。”落清向始终仰望窗外的完颜弄宸一一禀报道。
　　
　　“反正罗家的一切都在落清的掌控之中，取得罗家富甲一方的财产指日可待。”末了，她还向完颜弄宸保证一切尽在他们掌控之中，成功在即。
　　
　　突然，完颜弄宸问道：“罗家二公子对飘絮是否有好感？”问这话的时候，完颜弄宸伸出了修长的手臂，抓住了一些被风缠卷的柳絮，捏在手指间滑滑的，软软的，就像抚摸她脸的感觉，好思念，好贪念。
　　
　　“嗯？”迟疑了半晌，落清回答，“回禀王爷，依落清的观察应该不会错。”透过对罗千服的观察，她肯定了他的说法。
　　
　　嘴角轻划，似笑非笑，完颜弄宸突然想起了她那双冷郁的眸子，他俊美的脸蛋下藏着一股莫名的阴郁之情，随即吩咐道：“传密函给戚尚书，告诉他不要再提衔候知州，将他从候家得来的钱财投入落雁阁！”
　　
　　“落清明白！”
　　
　　恭恭敬敬地回答后，落清不禁偷看了一眼完颜弄宸，可她才抬头就被忽然回头的完颜弄宸吓了一跳，又赶紧低头下跪求道，“请王爷恕罪。”
　　
　　“起来吧！”淡漠地说了一声，完颜弄宸一抬手，优雅而慵懒地起身，“你先回罗府，免得罗家的人怀疑了。如果有事本王会传书给你的。”
　　
　　“是，王爷！落清告退了。”说着，落清起身往外走，心里却莫名的悲凉，她想至今在王爷的心里自己还是无法占据任何位置。
　　
　　落清走后，完颜弄宸阴美的脸蛋上勾画出多年来第一抹得意的笑容。他知道如今飘絮已成年，他要为飘絮导演一场改变她人生的好戏，但也许这场好戏对于飘絮来说他早已开始。
　　
　　柳絮再飞，他知道他终于要履行他对飘絮的承诺！
　　
　　半月后，飘絮收到父亲病重的家书。
　　
　　某日，余杭县。
　　
　　街道上的人都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活、生意，整个街道上的人将一算命先生的摊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个个面带惊色，有点吃惊，有点质疑，因为眼前这个白胡子算命先生算得实在是太准了。




第二十七章 完颜弄宸的回忆之算命2

　　“大师，大师，那你也帮我算算。”有一名老人焦急地抢先到了他面前，一双企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胡子算命先生。
　　
　　白胡子捋着呼吸，一双锐利有神的眼睛半掩着，打量着老人，不假思索地说道：“老人家你是印堂发黑，头罩乌云，想必最近定是遇到了些不顺心的事情，想必是家宅不宁吧。”
　　
　　“是啊！是啊！”自己还未说话，他就探了端倪，老人不得不佩服。
　　
　　“家有人即将受牢狱之苦？”白胡子继续说道。
　　
　　“大师，确实如此。我大儿子被一大商人儿子诬陷偷窃，现在正被关押在牢里，说要三百两才放人。我们这些穷苦人家怎么会那么多钱财啊。还望大师赐条明路救救我儿子。”这下老人不仅是佩服了，更是急切地寻求解决的方法，说着还老泪纵横，悲切不已。
　　
　　围了一圈的人除了惊叹外，好奇心也重了，都竖着耳朵听着。
　　
　　始终捋着胡须，白胡子为难地摇着头说：“要破此灾，必要先破财。别无他法破解了！”
　　
　　老人一听只有此法，顿时心灰意冷，他那拿得出什么钱财啊，可就在他忧心之时，白胡子突然眼珠一转，仰头看了看，然后说道：“其实，也并非无其他解决方法了。”
　　
　　“大师，请问是什么方法？”老人一听还有方法，就一下子来了精神，迫不及待地问道。
　　
　　白胡子一脸严肃，不时看看天，掐指算了算后，表情凝重地说道：“我日观了一下余杭县的头顶之气，发现有一团阴晦的气体包围着你们，看来你们县内定又什么不祥之人，将你们县的阳光遮住，没有了阳光普照，所以你们才会坏事连连，而且说不定会……。”
　　
　　白胡子忽然话到一半就止住了，捋着胡须，一脸难色。
　　
　　一听白胡子说有不祥之人影响着他们，居然一副欲言又止的难堪样，人们就开始骚动起来，碎叨叨地问着：“大师！大师！您快说说，到底会怎么样？”
　　
　　顿了顿，白胡子才说了出来，“如果她还在这里，说不定会带来瘟疫！”
　　
　　“瘟疫？！”所有人听得都变了脸色，一个个血青、血青的。
　　
　　人群中突然有一个神色慌张地说道：“一定是侯府的侯小姐！咱余杭县在她没出生之前一直很安乐，至从她出生之后什么事都一团糟。”
　　
　　“就是，说不定就是！她自己命不好就算了，居然还害了云曳，还因为大将军的儿子差点屠杀咱们余杭县的人。”一提到飘絮，已有好多人附和了。
　　
　　“就是，大家还记得吗？她出生那年夏天咱们就闹旱灾了，要不是请来的道士高明祈雨成功，如今说不定我们早就被她害死了。”
　　
　　“也不能这么说，说不定是巧合呢？”有一些善良的人觉得还是不能无缘无故就把罪名加在侯家小姐身上。
　　
　　“不是她还会有谁哦？这些年发生的事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的，那侯家小姐说不定真如大师所说是个妖孽，会带来瘟疫。”
　　
　　“你这么说，那还真是呢。那侯家小姐确实是个祸胎，克死的人是一个又一个。”
　　
　　……
　　
　　一阵喧闹中，白胡子突然插进的一句让那些有些不相信的人都不得不相信了，“你们所说的人应该家住城东的知州府吧！四十老来的一女，生得是花容月貌，只可惜是天生的克夫命，还命带灾劫！”
　　
　　“就是啊，就是啊！大师！您看看有什么破解方法？”白胡子居然不问就了解到了侯飘絮，看来侯家小姐确实是个祸害。
　　
　　眯着眼，白胡子算得很认真，然后他居然收拾起东西来了，嘴里还念念有词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不祥女子三日后必定回来，她父亲命将不保，而余杭县大劫也难逃，看来我还是趁她未归离开才好。”
　　
　　“大师，大师，你怎么走了？大师，你还没说解决的方法呢？！”看着白胡子边说话边收拾东西，人群都涌了前去。
　　
　　之前那个询问自己儿子状况的老人也围了上去，比起自己的儿子，现在他更关心大师口中那场不可避免的瘟疫。
　　
　　白胡子只是很无奈地摇着头。
　　
　　“大师，你是慈悲为怀，行行好！救救我们余杭县的人吧！”一看白胡子摇头了，人们开始下跪求解决方案了。
　　
　　叹了叹，白胡子放下手中的八卦图，说道：“本是天机不可泄漏的，但我不愿看到大家受苦。其实只要不让她踏足余杭县就会没事的！瘟疫也许就能躲过去！”
　　
　　得到解决方案，人们把白胡子当神一样参拜，万分感激。
　　
　　可当白胡子消失在余杭县的时候，他居然偷偷地去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着一个人在等待他，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赶回余杭县来履行诺言的完颜弄宸！




第二十八章 完颜弄宸的回忆之最后的计划

　　三日后，飘絮“应证”大师的话回来，早就病入膏肓的侯老爷在最后一刻也算是安心闭眼，可是他真地是该安心吗？
　　
　　侯老爷一死，余杭县的县民就来捣乱，赶着他们侯家离开余杭县，非要他们搬出去，原本安静的灵堂如今也一团乱麻，乒乒乓乓——咚咚隆隆——哐当——哭叫声、打骂声、吼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乱。
　　
　　扰乱了整个灵堂的宁静，扰乱了余杭县的安静，水月湖的湖波一波又一波，人事又是一波又一波。
　　
　　水月湖湖岸上的湖柳早就翠绿翠绿，清风挽动着柳梢摇啊摇，湖波上泛着一层又一层的波光粼粼。
　　
　　已经过了柳絮纷飞的季节，就像完颜弄宸他错过了对飘絮的承诺一样。
　　
　　回来了，却不是在柳絮飞扬的季节，而他回来遵守的一个约定也是他自己为飘絮许下的一个可笑又可怕的玩笑而已。
　　
　　其实，他早已等在飘絮家外，一直冷眼看着余杭县的人涌进去，然后十分平静地等待，等待飘絮在最最无助的时刻，再出现，要她在那一刻完完全全地投入，完完全全地无法放下这个对她百般好的男人——云曳，更或者说是另一个完颜弄宸！
　　
　　可他没想到在那么无助悲凉的时刻，她还是不愿释放她的感情，隐匿着。
　　
　　为了不伤害到云曳，可以选择嫁给一个死人，可又为了保护他的名声，选择了伤害自己和他。
　　
　　爱与伤害并存，她对云曳的爱到底深到了什么程度呢？如果她知道真想，又会恨到程度呢？完颜弄宸是多么、多么的好奇，但在他心底最深处又是多么多么地害怕知道。
　　
　　不管如何，他都要让她同意的，不管如何他都要“带着”她走的，所以在通知落清接下来要办的事之后，在那个雨天，在飘絮要赶回罗家那天，他冒着雨，飞奔而去。
　　
　　大雨中他的视线是模糊的，心情也是奇怪的。为什么会是一种很真实的感觉？感觉自己似乎真的想要同她一起远走天涯一样。
　　
　　可是，他能带她走到哪去，他想如果真有，那么就一定是地狱！
　　
　　一切如按他的计划按部就班，精密周全得没有一点披露，罗老爷果然上钩，来了余杭县抓奸，接着下来就是一场“瘟疫”，而这场所谓的瘟疫只是落清下药制造而来的。
　　
　　罗老爷和罗千服“不幸”身亡，而罗家的财产顺理成章成为秦月梨的，而秦月梨是在落清掌控中的，落清却又是在完颜弄宸的掌控之下。
　　
　　这么做更是一箭双雕，飘絮不会嫁给任何人，依然冰清玉洁；罗家富甲一方的财产会让他有夺权的资本，多么完美的计划……
　　
　　雨深闺，落梧桐，伤忧怀，幽还忧。




【落恨篇】第一章 伤怀幽幽情1

　　地牢。
　　
　　这个计划完美到完颜弄宸有点惊奇，完美到那些事情似乎不是预谋，好像真的发生了一样。
　　
　　遇到她，对她有感觉，然后让她爱上云曳，然后火烧云家，然后她回来，然后被冠上“妖女”，然后被自己的另一个身份救获，然后成为自己的傀儡，然后将她送进完颜烈的帐下，然后现在有些心痛地看着她保护云曳，那个原来的自己！
　　
　　此刻，他又在想多年来想知道的问题，如果中间出点差错，让飘絮知道一切，是天昏地暗，还是痛不欲生，还是恨不得衣剑刺穿自己的喉咙，还是其他什么？
　　
　　可是，如果她真地知道了，又到底会是怎么样的呢？
　　
　　手腕上还冒着血，已将他的整个手掌血染得通红、通红，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逐步、逐步地在靠近惊慌失措的飘絮。
　　
　　嘀嗒——嘀嗒——血正不断地滴在草堆里，他一路走来的路上已经形成了一条血痕。
　　
　　满口还是咸腥味的飘絮瞪圆了雾眸，怔怔地看着他靠近。那一声又一声嘀嗒让她的心绞痛，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看到他此刻的神情，此刻的伤，自己会如此心如刀割？为什么？！
　　
　　在飘絮的心里对她来说如果自己渐渐爱上这个残厉王爷，就像一种罪过，不仅背叛了自己，更背叛了云曳！
　　
　　可是，在她的心里却始终又有一种仿佛认识他多年的错觉！因为一直陪伴她度过所有痛苦而甜蜜日子的人始终是——完颜弄宸！她又怎么不会产生错觉呢？
　　
　　完颜弄宸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冷清而犀锐的眼眸直直地注视着飘絮，飘絮以为他要下毒手了，将云曳护着，乞求道：“王爷，一切都是贱婢的错，恳求王……”
　　
　　飘絮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因为完颜弄宸忽然半跪在她面前，那只沾满鲜血的手缓缓地抚摸上她的脸颊，如此的轻柔，让飘絮揪紧的心咯噔了一下，这个感觉好熟悉！
　　
　　自从让她来了宸王府后，自己就不曾碰过她，不曾像以前一样温柔地抚摸她的泪脸，笑对着她，然后再轻柔地叫絮儿。
　　
　　更或者说在完颜弄宸心底是不敢碰她的，他的手上沾了太多人的鲜血，碰她就像是在侮辱，他觉得自己像个魔鬼，是残害天使的魔鬼！
　　
　　所以，那些甜美的往事好像曾隔了几个世纪，最终跌在最深渊。
　　
　　“絮儿！”这句话他叫得好轻，好轻，轻得可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能听见了。可是，在飘絮听来仿佛沉淀了几个年头，在无法隐藏的那一刻他叫出了自己的心声。
　　
　　她还是那样，和柳絮一样温柔，和柳絮一样柔软，她的眸子也和以前一样美丽动人。
　　
　　此刻，完颜弄宸的血手也已将飘絮的脸染红，一半白，一半红。
　　两人就那么对望着，像要在这一刻看穿对方一般。而飘絮身后的云曳仿佛是个局外人一般，有些错愕地看着他们。
　　
　　飘絮疑惑而神情地凝视着完颜弄宸，忽然，不住地脱口而出的是，“曳。”
　　
　　飘絮的一声“曳”将所有人都拉回了现实，完颜弄宸的秀眉倏地聚拢，拿开自己的血手，心里一阵妒火。




第二章 伤怀幽幽情2

　　忽然，就在完颜弄宸要开口的时候，躲飘絮身后的云曳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啊——”突如其来的攻击让飘絮猝不及防。
　　
　　“放我出去！不然我掐死她！”云曳使尽最后力气将飘絮拖了起来，恶言警告着面无表情的完颜弄宸。透过刚才一系列的事情他已猜测到些什么了，看来这个王爷利用自己的身份接近飘絮，让她爱上了自己，而他却爱上飘絮！
　　
　　看来如今是脱离苦海的日子了。
　　
　　可云曳太天真了，太不了解了完颜弄宸。
　　
　　没有惊慌，更没有什么担心，完颜弄宸嘴角轻划，冷笑着看着他们，凛冽的目光足于穿透云曳已薄弱如蚕丝的心。
　　
　　“你……你笑什么？快放了我！不然……”被完颜弄宸的冷笑弄得瑟瑟发抖，但云曳仍假装镇定，他是不会放过这次逃跑的机会的。
　　
　　没有回应，完颜弄宸只是冷着眸子，带着难以捉摸的笑容靠近步步后退的云曳，直到云曳架着飘絮到了墙角后，才冷漠地说道：“本王笑你不自量力！掐死她？可以啊，本王绝对不会阻拦你。”
　　嘣！
　　说完，他手用力往后一挥，牢门重重关上了。
　　
　　地牢里的火盆越烧越旺，空气里散发着火燥的气味，还夹杂着刺鼻血腥味，将地牢渲染得十分诡异。
　　
　　“你……”云曳惊讶无语了，那一声嘣吓得他面色苍白，喉咙咕隆、咕隆一个劲地咽着恐惧的口水。他万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可以冷血到如此田地，真是个可怕又冷清的人！
　　
　　“动手啊。不过，本王提醒你，最好先慢慢地折磨她，别一下就把她掐死了。不然……待会她一死，你也就活不成了。”又一丝冷笑，完颜弄宸冰凉无色的眼眸瞥过俏脸痛苦地扭到一团的飘絮，又盯着云曳冷言激道。
　　
　　几句话说得风轻云淡的，如此绝情的话仿佛暗示飘絮的命不值得珍惜般。
　　
　　“这是可你喜欢的女人，难道你就不顾她的死活吗？！”简直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云曳看得出这个王爷对飘絮的感情绝对是不一般的。可他刚刚的一席话又让他惊讶不已，忍不住要为飘絮讨起公道来了。
　　
　　“我喜欢的女人？”完颜弄宸斜睨着满脸困色的云曳，微扬头，另一只手慢慢地拭去手上血水，冷笑着继续无情地说道，“本王看你是糊涂了。她只是本王的一个奴妓，死不足惜！我说过你要动手，可以！不过，你要明白。你要慢慢地掐紧她的脖子，慢慢地掐紧！不然，她一死，你也得死！”
　　
　　一听了云曳这话，被掐住脖子的飘絮心一紧，一个激灵。一口口声声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这么残忍无情的男人怎么会喜欢自己？云曳一定是被他折磨疯了才会如此说的！
　　
　　话说完的时候，完颜弄宸的双手都被他自己的鲜血给染红了，两只手像火云一般。




第三章 伤怀幽幽情3

　　“你真是无情至极！”一听了完颜弄宸的话，云曳惊讶地呼叫道，原本掐紧飘絮的手劲也慢慢松了下来。
　　
　　他知道这个王爷宁愿玉石俱焚也不会轻易放自己走的，如果现在真地把飘絮杀了，那么自己也将命不久已。
　　
　　可他还是想不透他囚禁自己究竟为了什么？
　　
　　“无情？！哈哈哈哈——”完颜弄宸好笑地反问他，说完一阵大笑，阴深深的，笑声在地牢里盘旋，刺激着云曳脆弱而惊惶的耳膜。
　　
　　忽然，完颜弄宸停止了狂笑，一双冷眸直勾勾地怒视着云曳和飘絮，冷冷地继续说道：“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无情一说，有的只是成王败寇！如果本王这就算无情，那么你们只会觉得这个世界如同地狱，生不如死！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信任、什么情的东西！本王说过了，不会放，就是不会放！要么你现在放手，乖乖待在地牢；要么你们两个人一起死！”
　　
　　末了，他毫不留情地向云曳给出了自己的立场，告诉他死活是由不得他来决定、控制的。
　　
　　看着完颜弄宸没有余地商量的神情，云曳知道他一定不会放了自己的，可是如果待在这地牢就真会生不如死！
　　
　　忽然，他灵机一动，他觉得这一定是他的激将法，他才不信他真的就舍得侯飘絮！
　　
　　如果真是，那还不如死个痛快，拉上他心爱的女人，让他痛苦一生。
　　
　　想着，云曳原本松下来的手劲倏地抓紧，飘絮被他突如其来的猛掐，整个脸皱作一团，表情十分痛苦。
　　
　　可她窒息之感不到一会，云曳猛地头一晕，整个人瘫了下去，飘絮则顺势爬倒在地。
　　
　　仿佛早有预料，完颜弄宸的神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唯一一点是他自己最清楚的，心底原本平静的心境也有了微风拂过的涟漪。可想他也是害怕的吧！
　　
　　一见云曳晕倒了，飘絮顾不及自己，赶紧扶起云曳，叫喊道：“云曳，云曳！你怎么了？你醒醒！云曳！”
　　
　　“马上给本王回落雁阁！”看着她为云曳掉泪，完颜弄宸冷清的睿眸散射出了不易察觉的怒气。
　　
　　可他告诉自己这是自己安排的结果，既然发生了就不可以暴露自己的感情。
　　
　　飘絮忽地转头，斜睨着他，哀怨地说道：“王爷，贱婢答应你，你以后安排的事情我都会一一做到，决不反抗。现在贱婢只祈求你放了云曳！求你放了他！”说着，飘絮竟然跪倒在完颜弄宸面前，一双噙满泪水的眼凄婉无比。
　　
　　她无法在看着他受伤了，无法再等待与云曳一起逃离他的魔掌了，她不能在奢望王爷会有心软的一天，放他俩一起远走了。她知道他的目的就是这个，就是让自己心甘情愿待在他身边，成为他的奴妓。
　　
　　她不再奢求能和云曳在一起了，她完完全全相信这就是自己的命，自己的路了！
　　
　　她不再等了，不再祈求会和云曳幸福的一天了，她以后会安安心心待在落雁阁，会按他的话去完成一切，她也不会再反抗了，从心底开始服从完颜弄宸！
　　
　　“王爷，贱婢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哭泣已经不能释怀她心中的伤楚，眼泪已经将飘絮淹没了。
　　
　　可这一切对于她来说是多么的可悲，她原本该倾心而伤，而悦，而痛，而愁的人是被她视为残酷无情的完颜弄宸啊！




第四章  伤怀幽幽情4

　　飘絮却不知道此刻她所做的一切深深刺伤了另一个人，一个她原本该去爱的人，一个应该她去爱的人，一个本来就是该她爱的人！
　　
　　她的哭泣，她的眼泪，她求全的哀怨眼神，她为云曳下跪……
　　此刻，她所做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云曳，为了另一个自己！完颜弄宸的心抽搐着，揪动着，撕裂着。
　　
　　他该感到高兴啊，高兴自己让她爱云曳爱得如此深，如此至情。目的不是达到了吗？该狂笑，该兴奋，该雀跃！
　　
　　可是，为什么却一点没有，所有的心情只有一个冷笑，一个伤情而绝望的冷笑。
　　
　　“放了他？！”完颜弄宸嘴角颤抖着微扬，霎时，扼住了她的脖子，不屑而苦耐的讥笑蔓延，“你觉得本王会这么轻易放了他吗？你以为你有和选择的权利吗？告诉你！就算没有云曳，你一样得对本王言听计从！”
　　
　　虽然气愤，可比起愤怒他更多是痛心，心底又忍不住在问六年来他一直追问的问题：此刻，她到底有多恨自己？是不是对云曳有多爱，对自己就有多恨？如果她知道一切，是爱云曳，还是会爱自己，还是恨自己？
　　
　　但一切对于完颜弄宸来说都是无法知道的。如果真的知道了，到底是他天崩地裂，还是飘絮绝望崩溃呢？
　　
　　紧盯着飘絮凄婉的眼神，他心颤抖，扼住她脖子的手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紧了，心也越来越疼了。
　　
　　忽然，他问道：“你爱姓云的，是吧？”虽然一切他已经明了，可是他还是想要亲口听到。
　　
　　对他的问题飘絮只字不提，脖子被他掐住，脸已被憋得通红。
　　面对他，她幽怨的眸子第一次盛满了怒气。她明白了，他根本就不会放过任何人！求只是徒劳。
　　
　　只是，她不知她那怨恨而怅然的眼神早已刺穿了完颜弄宸的心脏。
　　
　　“说啊！你是不是很爱他？本王让你说啊！”她惯有的冷漠让完颜弄宸十分不满，更是痛心。原本的询问变成了恼羞的追问。
　　
　　因为她越是不回答，他就越是想知道答案，或许在他心中还残余着一点星火希望吧。
　　
　　他幻想着飘絮可能不爱吧。可是，飘絮她又能不爱吗？
　　
　　怒瞪着情绪暴走完颜弄宸，飘絮凄婉地浅笑了好久、好久，笑得完颜弄宸心头一颤一颤。
　　
　　没有预兆地她樱唇不屑地划开，突地嗤笑一声，很冷静且坚定地说道：“是，我爱他！”
　　
　　是，我爱她。飘絮的这句简单的话语让完颜弄宸懵了。
　　
　　虽然也早已清楚，这个答案再明了不过了，可当一切事实摆在他眼前的时候，可他邪美的脸上还是布满了惊愕，脑子里也只剩下空白。
　　
　　缓缓地回过神来，完颜弄宸愤怒的神情消逝，淡情的表情马上变得冷酷了，手上的力道正在慢慢地加重，掐得更紧了。面无表情地观赏着飘絮越来越痛苦的脸。
　　
　　就在飘絮以为自己将死去之际。
　　
　　这一切明明是你自己造成的，你有何理由生气、恼怒？脑子里忽闪过这个念头，一怔，完颜弄宸不知不觉地松开了手。
　　
　　他不想这么做的，可是为了接下来的事情，他不得不这么做。
　　若是自己没有权利生气，那么就选择更深的伤害吧！
　　
　　忽地，完颜弄宸抓紧了她柔弱的双肩，拖着不知所措的飘絮就往牢外走。
　　
　　哧——哧——
　　
　　被弄得不知所云的飘絮，肩头被他拽得生疼，几次差点跌到，挣扎着惊异地嚷道：“王爷，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被他有力的大手抓着，飘絮的挣扎显得微不足道，更是无济于事。
　　
　　他想如果她真的那么爱“云曳”，那么现在就伤她彻底一点，深一点！
　　
　　伤害也许是保护她的一种方式，至少她不会爱上自己，至少她会少一份被愚弄的痛苦。这样当她知道一切的时候至少会痛痛快快地恨，不会犹豫！
　　
　　可是完颜弄宸太执着，也太天真了。如果爱，又怎么能左右呢？就像当年他无法左右自己的爱情一样。即使飘絮爱上的是“云曳”，那个已往的他，可他仍无法左右飘絮会爱上此刻的他啊！
　　




第五章 他的温柔

　　宸王府，完颜弄宸的寝宫。
　　
　　啪——
　　
　　一把推开雕花的桃花木大门，里面是一片苍凉的白色，檀香散发的清幽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更显凉意。
　　
　　“啊——你要干什么？”
　　
　　在飘絮一遍又一遍无回应的叫喊中，完颜弄宸狠狠地将她摔在了床上。
　　
　　“放我出去！”就在飘絮爬身要逃离的时候，完颜弄宸一把将她按倒在床上。
　　
　　顺势他整个人压在飘絮的身上，温热的气息直扑到她敏感的脸颊。
　　
　　“王爷你……”一怔，飘絮整个人僵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与自己已贴住的完颜弄宸。
　　
　　心里不由扑通扑通直跳，原本被血迹染红的脸蛋爬满了红霞，惹动了完颜弄宸心里的湖波，涟漪一阵一阵。
　　
　　她真的好美，那抹蛊惑了自己六年的倩影始终萦绕在脑海里，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总是在鼻尖回绕，久久不散。
　　
　　可为什么她的心要属于云曳；她的身体要属于自己最憎恨的完颜烈！那她给自己的是什么，真的只是恨吗？如果恨，那到底又有多恨？
　　
　　完颜弄宸清楚的，可是却不愿去承认这一切是他自己造成的！可是他更觉得这一切都是别人造成的。
　　
　　他想或许她恨得还不够，那么就再彻底一点！她不恨云曳的背叛，那么就让她恨自己的惨厉绝情！
　　
　　虽然，他是如此想的，可他是那么地想要占有她，深深地了解她！而不是他那些所谓的、搪塞的要飘絮恨自己的理由，而是一个久爱、深爱的男人对自己心爱女人的渴望，深深的渴望！
　　
　　眼见着他逼近的唇，飘絮瞪圆了惊异的眼眸，脑子嗡嗡响，一动不敢动。
　　
　　可就在完颜弄宸想要吻上飘絮的时候屋外，屋外传来一名婢女叫声。
　　
　　“王爷，水和药拿来了。”
　　
　　皱了皱眉，完颜弄宸一惊，从沉醉于飘絮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倏地起身，阴沉地说道：“进来。”
　　
　　咯吱——门开了，一名身着深绿色粗布丫鬟衫的婢女躬着背轻声踱步进来。
　　
　　“放下药和水后就出去！”看也不看，完颜弄宸冷冷地吩咐道。
　　婢女很识相，放下水盆和药物之后就退出去了。
　　
　　婢女走后，完颜弄宸走到桌前。简单为自己包扎一下后，他激动亢奋的心也缓静了下来。
　　
　　盯着水盆里晃悠悠的水波良久后，他缓缓侧身，迎上飘絮那张让他怜惜的脸，手伸进了水盆。
　　
　　哗——啦——哗——
　　
　　没将毛巾拧干，拿着略湿的毛巾，他走到了床边，竟十分细心地为飘絮擦拭她脸上的血迹。
　　
　　吃惊于他又突如其来的温柔，飘絮惧怕而诧异，眼一眨也不眨，直到眼角发酸。
　　
　　为什么他柔情脉脉的眼睛让自己飘忽忽的，如此熟悉？
　　
　　还有他刚才的深情，为什么会让自己没有想要反抗的意识，更不是面对昨晚那位客人时的自认命淡漠，而是对他深情款款的渴求，渴求他赋予更多！
　　
　　为什么？！
　　
　　这个感觉让飘絮很惊恐，更是震惊！她不该有这样的想法的，不该奢求他的爱抚的。可为什么自己很贪念一般？
　　
　　想着这些，飘絮不仅慌恐、吃惊，更感到羞耻！
　　
　　盯着渐进的毛巾，飘絮蓦然起身。慌忙躲到床角，她显得过分的惊惶，眼神扑朔，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脑子还是无法停止思绪，一遍又一遍地问着为什么？为什么？和他在一起老是会让自己心绪不宁，老是让自己产生错觉！云曳明明被关在地牢了，为什么看着他自己眼前总会浮现云曳温和而暖人的脸庞？




第六章 飞絮不再来

　　“过来！”突然，他厉声叫道。
　　
　　一怔，飘絮回神过来，忽地仰头，呆呆地看着冷漠下藏着一丝温柔的完颜弄宸。简直不敢相信刚才自己脑海所掠过的可怕又羞惭的想法。
　　
　　“过来。”见她没反应，完颜弄宸又一次叫道，说得很轻，很柔，却底气十足，魄人的气势让人不容反驳。
　　
　　即使明知道他冷漠的面孔下很是生气，可飘絮依然蜷在床角，不愿出来，更是赶紧躲开他柔情万千的眼神。
　　
　　伸出的手没有尴尬，完颜弄宸很自然的将手收了回来。
　　
　　放下手中的毛巾，一抹嘲弄的讥笑在他好看的嘴角蔓延，他戏虐地说道：“你喜欢上本王了！”可这句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惊了一下，他明明想说“你如此怕本王吗”的。
　　
　　“没有！”同样没有经过大脑的，飘絮一口否认。可完颜弄宸十分肯定的语气还是让她身子颤抖了一下。
　　
　　喜欢他，这个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可是，为什么他说出来后自己的心会怦怦直跳？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飘絮一个劲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不会的。自己怎么会喜欢一个害得云曳生不如死的坏蛋呢？骗人的，一定是骗人的！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飘絮只好换上她一贯冷清的表情，没有任何感情地看着完颜弄宸。
　　
　　却不知她此刻的心慌意乱已经将她的心意暴露无遗。
　　
　　没有？！她毫无思索，脱口就出的答案让完颜弄宸也呆了一下。
　　
　　原来没有，她没有！凝视着她又变得冷淡的神情，他突然又问道：“姓云的刚才挟持你，要置你于死地，难道……你就不恨他？”问这话的时候，他竟迟疑了一下。
　　
　　“恨？”愣了半晌。她根本就不恨啊，如果这么做有用的话，她愿意这么做。
　　
　　所以，冷眸盯上完颜弄宸一样冷情的锐眼，飘絮娓娓而道：“恨？！为何要恨他？如果这么做可以换回他的自由，贱婢不介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交还。”
　　
　　眼神定格。不恨？她居然不恨！飘絮的答案让完颜弄宸始料未及。
　　
　　自己爱了几年的爱人，一朝醒来就把自己当作求生的人质，还差点解决了自己。她居然不恨？反而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看来她真的很爱云曳！那她对自己的恨又有多少呢？
　　
　　如果一切的真相揭晓，她是否也会像现在原谅云曳那样原谅自己，不恨自己呢？会不会呢？
　　
　　虽然这个是他自己缔造的，他早该想到，早该接受的。可面对她越来越爱云曳的这个事实，完颜弄宸还是无法释怀，心就越来越痛，越来越无法接受。或者说他从未释怀过，因为飘絮原本该爱的人是他啊！
　　
　　纵使有许多次重复的问题，许多次演练，许多次的冲动……可许多次之后，他还是做回了他自己——复仇残情王爷完颜弄宸！
　　
　　那个会在一片婉扬的柳絮中，温柔浅笑的男子，始终回不来了。散去的柳絮不会再飞回来了，即使飞回来，那也不再是原来那抹温柔了。




第七章 暴怒

　　就在完颜弄宸沉浸在回忆、思索间时，飘絮望着他阴沉的脸，说道：“王爷，如果没有要事，请放贱婢出去吧。”
　　
　　她知道自己如果硬逃出去是行不通的，所以她祈求他，既然他不会放人，那么她至少要等到与云曳一起共赴黄泉。
　　
　　一听她要走，完颜弄宸俊眉一敛，第一次毫无掩饰地表露出他的生气。
　　
　　就在飘絮疑惑于他的恼怒的时候，他忽然转身走至到一暗阁前，抽出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得方正的黄色纸包。
　　
　　不明他这是要干什么，飘絮惊恐又困惑地看着他疾步走向自己，娇瘦的身体微颤。
　　
　　没有预兆的，完颜弄宸一脚快速地跨上床，将躲在角落的飘絮硬拽了出来，接着将她死死地圈在怀里，还把黄色的纸包打开，硬将里面的粉末往飘絮多嘴里倒。
　　
　　“王爷，你干什么？啊——放开我！”一开始，飘絮极力挣扎着想要逃离他突变的粗暴、野蛮。
　　
　　可本就身单体薄的飘絮那是完颜弄宸的对手，她的挣扎完全是徒劳。无奈，飘絮只好紧闭着嘴，使劲摇晃着脑袋不让他将那不明的粉末往嘴里塞。
　　
　　完颜弄宸为了不让飘絮乱动，用身体将她紧紧地按在腿上，未被咬的手捏住她的两颊，撬开她紧闭的，两瓣如红花般鲜艳欲滴的红唇，将粉末往她的口内倒去。
　　
　　“你……干……什么？！咳咳……放……开我！放开……我！”惊愕地看着他使劲地往自己的嘴里送那些苦涩难奈的药粉，飘絮口齿不清地叫道，眼角莫名其妙的湿润了。
　　
　　可她的叫闹在完颜弄宸听来声音却是嗡嗡的，细小如蚊叫，一个字也听不清。
　　
　　一些因飘絮说话气流而被喷出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使得她的唇也被白色覆盖。
　　
　　因为挣扎，飘絮原本束上的发髻散落开来，丝滑滑地溜过完颜弄宸的手背，在他的手背上留下湿润的感觉，在他心里留下抹不去的回忆。曾几何时他是那么轻柔而温和地抚摸她的秀发。
　　
　　直到确定飘絮吞下了药粉后，完颜弄宸才松开她，然后将她丢弃在床上，坐回到圆桌前，竟然还悠闲地喝起茶来。
　　
　　“咳……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飘絮一骨碌地从床上爬坐起来，嘴里苦涩不已，胸口一阵一阵的闷热难受。有些凌乱的青丝却不打结，像瀑布一般顺滑而散漫地披在她的香肩，遮挡住她越发红通的容颜。
　　
　　“马上——你就会知道了！”看着飘絮飞出的两颊红云，完颜弄宸半眯俊眼，漫不经心地倒上一杯茶，浅笑说道。
　　
　　一手撑着无力的身子，指尖触摸着丝滑的锦褥，一手摸着感到干涩的喉咙，飘絮想不到他到底给自己吃了什么？是要毒死自己吗？那未免太麻烦了；要折磨吗？何必如此大费周折地把自己拖到这里，地牢的刑具不是更好！
　　
　　忽然，砰——飘絮的心头一颤，脸上麻麻的，浑身不适，猛地抬头惊愕地看着保持戏笑的完颜弄宸，意外至极，他居然给自己吃了那个！
　　




第八章 暧昧太过奢侈

但见飘絮诧异不已的表情，完颜弄宸已经知道她已猜测到她刚才吃的是什么了。

   脸颊火辣辣的烫，就像被焖熟的螃蟹，飘絮觉得自己脸上的每一根寒毛都竖立起来，飘忽忽的。

   身子也开始像被灼烧一般难受，十指紧扣，指甲已掐入掌心，可飘絮却没有一点疼痛。脑子已快失去思考的能力，可她还是死咬着血红的双唇，极力保持冷静，因为她要忍住自己想要剥去外衣的冲动。

   有些怨恨地瞪着面带冷笑的完颜弄宸，她不仅觉得自己淫秽，更觉得他简直无耻！他居然给自己吃这个？！

   轻抿了一口到唇边的香茗，完颜弄宸忽然起身，边走近飘絮，边解开自己的外衫的冕金衣带，嘴里还是那些调戏而不堪的淫语。

  “春宫散的诱惑，没有一个人能抵挡，包括你在内！”

   看着已解开外衫，快露出白皙胸膛的完颜弄宸，飘絮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像熟透的柿子，诱人而香甜。心扑咚扑咚跳跃，就快迸出嗓子眼了。

   而她那通红如诱人的苹果的脸蛋惹动着他不安而焦躁的心。

   已走到无法动弹的飘絮面前时，完颜弄宸的上衣已经全数解开，露出他白皙却依然健硕的体魄。

   贴近火热的飘絮，凝视着她红润而绝美的娇颜，他内心的渴望之欲膨胀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过为了掩藏，他只得换作冷讽。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你就一件一件地脱，就像昨晚你被别人扒光一样。”

   秀美的眉宇紧锁，一想到昨晚，一想到飘絮被自己亲哥哥完颜烈撕光占有，他的欲火之下腾地燃烧出一股妒火、怒火！

   可即使是嘲讽，即使嫉妒，即使生气，也掩饰不了他冷眼下的热情而火欲。

   面对完颜弄宸复杂的眼光，和他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无限春光，飘絮想说话，可她发现自己的喉咙火辣而干涩，竟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想移动身子，躲避他，可她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挪动半步。

   身体已经骚热得不行了，像被一团熊熊烈火包围着；想移开视线，可她看着他缓缓脱衣，一件不留，脑子里竟然无耻的遐想起来！

   多么可怕！飘絮除了因春宫散的药力而脸红外，更为自己的不知廉耻而感到羞愧！

   廉耻？一想到这个词，一怔，飘絮原本红彤彤的脸上随即蔓延出一抹苦笑，夹杂着冷意，而更多的是无奈。

   一个青楼女子，一个被架到台前开苞的花魁能有什么廉耻呢？就像淡水花影，这种东西太奢侈了，不是命薄的自己能奢望的。

   出乎完颜弄宸预料的，飘絮不在躲避，而直视着他冷艳俊脸，脸红扑扑的。

   仰坐在他面前，她忽然轻声言道：“如果，这是王爷您所需要的，那么……飘絮毫无怨言……侍奉王爷。”

   如此暧昧的话语不带任何感情，除了柔得不能再柔的语调，就像那春风下的柳絮轻飘飘，就像那牛毛细雨，轻吻过淡香漫溢的花蕾，拂过的蓝天，纹丝不动。

   一切都是风轻、云淡的。

   说着，忧眸一眨也不眨，飘絮如玉的兰花指缓缓地解开衣带。

   哗——

   水烟丝衫脱落，轻轻地摊在床上。




第九章 情到深处却难言

清晰的锁骨、红润的香肩散发着致命的诱惑，皓脖下有着两条大红色的绳带，系着她只剩下的贴身绣花肚兜。

   原本白若皓雪的肌肤因春宫散而微红，宛若一簇盛开的桃花，娇艳欲滴。

   油黑的青丝落在胸前，遮住了肚兜上那朵美牡丹，与她白里泛红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更是无法抗拒的引诱。

  “如果这么做可以消减王爷对贱婢与云曳的怒气，那么飘絮愿意付出一切。”

   说完这席话，飘絮已经认命，缓瞌上眸子，一行清泪悄声滑过。
惊愕！等待噩梦的降临的过程，可她却没有等待噩梦恐惧，反而是甜蜜而渴望呢？她想这一定是春宫散的药效，一定是的！

   屋外，艳阳高照，紧锁的镂花雕窗户上映着柳树长叶的丝绦黑影，随着夏风聒噪地飘荡着，亦如完颜弄宸飘散的心，或痛心，或妒火，或恼怒，更或自惭。

   深幽如潭水的眼眸冷冷地看着滑出泪痕的飘絮，心头一紧，俊眉紧蹙。

   他以为她会反抗，以为她会辱骂，以为她会挣扎，然后叫嚷着恨自己，怨自己。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为了云曳，她甘愿成为自己的奴隶；为了云曳，她甘愿被人蹂躏；此刻又为了云曳，丢弃了她在自己面前仅存的自尊，任由自己践踏。

  难道为了云曳，她可以丢弃她的所有吗？

  妒火和怒火不断地吞噬着完颜弄宸所剩无几的理智。

  “不知廉耻！贱人！”

   叭——

   响亮的巴掌重重地掴在飘絮的红脸上，顿时五个血指印。

   飘絮被打倒在床上，嘴角浸出了血丝，却没有哭闹，没有痛骂，只是缓缓起身，再缓缓抬头，然后再缓缓地解红绳。

   风吹动着窗外的柳枝，树影婆娑，一切都是缓缓的。

   眼见她快要脱下肚兜了，完颜弄宸气愤得又要扇出他的第二巴掌。

   可他的手倏地停在了她的脸旁，有些颤抖。飘絮眼里的清淡与蓄满眶的水雾让他无法再挥出。

   面对她没有怨艾的表情，和微肿的脸庞，半晌后，他拉起她脱落在床上的衣衫，胡乱地盖住她泄露的春光。

   急速转身，不敢再对上她清亮却又忧郁的眸子，心却绞痛。

  “吃了解药，马上回落雁阁！”

   一句蓄含着怒气的吩咐，完颜弄宸放下春宫散的解药之后，快速套上衣服就向门口走去。

   门开了，突然偷溜进来的一阵凉风，叫飘絮热乎乎的身体哆嗦了一下。

   凝望着桌上的解药，她不禁感慨原来夏日也会如此寒意顿生，凉到心底，好寂寥，也好痛苦。

   此刻，在飘絮没有预料的情况下，她发现自己慢慢地就陷入完颜弄宸那时有时无的温柔之中.那没由来的错觉更是让她无法自拔的！直到很深，很深。

   她已不能再否认了，自己似乎真的爱上宸王爷了！

   那对云曳的六年的感情呢？难道真的就抵不过他半年的辱骂、奚落、冷讽吗？仅因为那些错觉，仅因为平日若有若无的柔情，自己就沦陷了吗？

   那个柳絮一样温柔的男子，那个为自己付出诸多的男子，自己真的因为一个残暴不忍的王爷背叛了他吗？

   已经无法承受这个事实，飘絮扑倒在床上，泣不成声。泪水悄声滑过，她多么痛恨自己是因为喜欢他而恨不起他！
   
   现在，她唯一能做，想做的就是救出云曳，救赎自己的背叛！

   所以，当落清说要带她去见云曳的时候，她才会铤而走险；当云曳掐住她脖子的时候，她不会恨，因为先背叛的人是她，该死去的人是她！




第十章 是结束，还是开始？

　　出门的完颜弄宸有些衣衫不整，一个人急步地奔走着，很快就到了荷花池前，才发现宸王府竟然添种了不少的柳树。
　　
　　风扬过，柳枝颤颤，飘舞在一片水汽中，倒影着她妖曼的身姿，轻佻着池中的红鲤鱼，戏弄着故作矜持的荷叶。纵使荷叶不算招摇，却还是掩不住她妖媚旋转的姿态。
　　
　　淡幽的荷香飘散在空气中，好温和的味道，好安详的风景，却被一人的烦躁扰乱。
　　
　　咚！
　　
　　忽然，一人影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荷花池，激起一大片水花的同时，整个荷花塘都颤抖一下。
　　
　　白花花的水花沾湿了娇嫩的粉荷，落入墨绿色荷叶中的水珠在滚动几下之后，悉数滚落进荷塘，发出一连串不连贯的咚——咚——
　　就像跳入河塘的完颜弄宸那激荡起伏又焦促不安的心境。
　　
　　水纹散去，一群红鲤鱼也被惊得四处逃窜，摇尾仓惶游去。
　　
　　耀眼的日光将流荡的荷塘照得白光泛泛，完颜弄宸的黑发、白衣漂浮在水中，四处散开，白的白，黑的黑。
　　
　　整个人浸泡在池塘内，他要浇灭自己的****，浇灭怒火，浇灭妒火。好戏上演了，他不可以在失去理智了！不可以再心慈手软的！不可以舍不得！不可以！
　　
　　“王爷！”忽地，一清脆的声音由游廊深处传来，听上去十分担忧。
　　
　　哗啦一声，水下的完颜弄宸破水而出。
　　
　　浑身湿透，湿漉漉的发丝贴在他的轮廓分明的脸上，邪美中又不失俊朗、英气，一袭湿白衣的他立在不深的荷塘内，倒显得独树一帜，遥远一望，十分潇洒，只是冷漠的表情比那寒冰还要摄人。
　　
　　似乎预料到叫他的是何人，完颜弄宸飞身上岸，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他知道飘絮此刻应该已走了，那么自己也不必隐藏因她“爱”别人，护别人而暴走的情绪了。
　　
　　而一直在他身后的倩影好似十分了解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拿着一套干衣服，默默地跟随在他身后。
　　
　　寝宫。
　　
　　女子只是将衣服放在他身旁后，没有伺候完颜弄宸更换湿衣，就自觉地退身到屏风外等候。
　　
　　因为完颜弄宸不许任何女人碰他，而他也不会随意碰女人。到现在，他只也碰过两个女人，一个是下药的落清，一个是他所爱的飘絮。
　　
　　“一切都办妥了吗？”还未脱去湿衣服，完颜弄宸就阴沉着脸，问着屏风外的女子。
　　
　　“回禀王爷，一切已办妥了。我已给月艳吃了腐蚀散。不过，王爷，也许事情……”女子躬身恭敬地回答道，末了却又不妥地问道。
　　
　　可她还没说完，一粒棋子重击在女子的肩头，致使她整个人跪倒在地，柳眉皱作一团，表情痛苦。
　　
　　“奴婢知错了，忘王爷饶恕！”知道自己多嘴了，女子赶紧下跪求饶。
　　
　　没有再说话，完颜弄宸也没及时换下湿衣服，只是闭着眼躺在床榻上，倾听着细细的沙沙声。心里不由念道：絮儿，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久等不到完颜弄宸的赦罪，女子就一直跪着。
　　
　　直到完颜弄宸冷冷地说道：“下去吧！别让絮儿看到你了！”没有飘絮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亲昵地叫飘絮“絮儿”。
　　
　　“奴婢明白。”说完，女子有些哀怨的看了看屏风后的黑影，明白自己即使付出生命，也不及落舞一个忧伤的眼神能牵动王爷的心。
　　
　　可她不会怨恨的，因为这些都是她心甘情愿的。比起嫉妒飘絮，她更爱他！
　　
　　也许对于完颜弄宸来说，他是爱飘絮的，可爱她并不代表他会因为爱她而放弃整个江山，放弃原本该属于他的。江山是，飘絮如是！
　　
　　而落清对他而言只是一个玩偶，也许玩腻了，没用了就是毁灭她的时候。而棋子他却会暗暗的收藏。
　　
　　接下来，他到底要为飘絮上演什么？目的又何在呢？




第十一章 大殿册妃

　　在南蜀国内，一向粗犷的慕容池见不惯完颜弄宸那骨子的媚气与女人气，追随了完颜烈。
　　
　　而识时务，懂得什么叫得势者得利的戚尚书则跟随了曾受先帝宠爱的完颜弄宸，而略懂相术的他也看到了完颜弄宸的紫霞之光，帝王之气。所以即使现在完颜弄宸失势，他也愿意追随，因为南蜀国最后的胜利者必定是他！
　　
　　所以当完颜烈说出要立妃的时候，戚傅愠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奸笑蔓延。
　　
　　而全然不知的慕容池却还以为是完颜烈想通了，终于要册封妃子，为南蜀国添加子嗣了。
　　
　　最重要的是虽然戚尚书已无实权，可已过弱冠之年的皇上若再无子嗣，不仅大臣们非议，恐怕再下去一些人挑拨是非，皇上的地位不保，完颜家的江山也会不保啊！
　　
　　可他高兴不到半晌，完颜烈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慕容池瞠目结舌。
　　
　　“朕要立落雁阁的花魁落舞为妃！”登龙之上，完颜烈俊眼微眯，毫无忌讳地说出了他昨日见过飘絮后的想法。
　　
　　“皇上？！”一听，慕容池惊得往前跨了一大步。落雁阁？花魁？为妃？
　　
　　“万万不可啊，皇上！此落雁阁为烟花柳巷，如此肮脏之地，如此一个不堪登大雅之堂的舞妓怎么可以……”
　　
　　慕容池刚要进谏的时候，一旁的戚傅愠抢先一步，急忙说道：“慕容将军，此话差异！舞妓又如何？难道慕容将军忘记先帝的妃子之中也有一舞妓吗？”
　　
　　戚尚书所说的舞妃其实就是先皇完颜枭的一个冷宫妃子——芯妃，是他最爱也是最恨的妃子。正因为她，完颜枭才会对女人如此痛恨，誓要他的两个儿子不近女色，更要把这当作传位的唯一准则。
　　
　　“你……”倏地转头，慕容池气得眼瞪口呆。
　　
　　“慕容将军，皇上立妃了，难道你不该感到高兴吗？还是你慕容将军不想皇室的香火延续下去？”戚傅愠见他哑口无言的模样，忍不住也挑拨起来。
　　
　　“戚傅愠！老夫……”早朝之上，一向精忠为国，肝脑涂地的慕容池被戚傅愠暗喻要叛国，当然气得七窍生烟了。
　　
　　可不等他说完，完颜烈倏地打断他，沉稳地说道：“慕容将军，不必多言了！朕意已决！”说着，他眉头紧蹙，一副不悦的模样。
　　
　　慕容池一怔，更是担忧了。因为这是皇上第一次如此与他说话，想不到这个女人未进宫就先影响了皇上，若进宫了，那不是！
　　
　　想着，他上前一跃，神情紧张。见状，戚傅愠弯身作揖，急忙说道。
　　
　　“皇上英明！恭喜皇上立妃，预祝舞妃娘娘早日为我南蜀国添加子嗣，光复南蜀国国威。”
　　
　　“预祝舞妃娘娘早日为我南蜀国添加子嗣，光复南蜀国国威。”一些与戚尚书勾结的官员也慌忙躬身附和道。
　　
　　慕容池挤挤英气仍在的眉宇，刚想再次进谏的时候，完颜烈俊朗的鹰眉一挑，吩咐道：“退朝！”语气深如洪钟，遥远传来十分深沉。
　　
　　“臣等告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完，大臣们大多纷纷告退。戚傅愠临走时满脸掩不住的笑容，他原以为故伎重演会不妥，没想到完颜烈还会上当！
　　
　　但慕容池却迟迟不走，他不会让这个女人入宫的！绝对不会！
　　“皇上……”
　　
　　可当他刚要说话的时候，完颜烈一拂过金黄的冕服，阴阴地叫道：“慕容将军！”
　　
　　“皇上？”一怔，但见完颜烈嘴角突然冒出一丝诡笑，也不再强要进谏，弯身说道，“臣明白了！”
　　
　　说完，便离开了。
　　
　　早朝后。
　　
　　将军府，慕容风的房间。
　　
　　慕容池的儿子慕容风生得英朗俊俏，眉清目秀，不喜欢打仗，不喜欢舞刀弄枪，反倒喜欢吟诗作画，流返于烟花之地，四处游走观光。
　　
　　所以，一向粗野的慕容池自然是见不惯自己的儿子的，终日数落。
　　
　　因此，慕容风为了让父亲不再有借口说自己无能，听信了戚尚书的谗言带完颜烈去了落雁阁！却不知是完颜弄宸与戚尚书的圈套。
　　
　　昨日之后，心不安的人除了完颜烈外，慕容风他自己也是一直心神不宁。脑子里始终会出现一个挥之不去的美貌女孩身影，加上一睹过飘絮的芳容之后，两个身影一重合。心头一颤，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却又什么想不起来。
　　
　　听父亲说自己回京的时候被人丢弃在将军府的门口，还浑身是伤，含糊地说着不记得发生什么了。至此之后他脑袋总会莫明奇妙的疼痛。
　　
　　现在一想事，慕容风脑袋又开始疼了。使劲地敲着脑袋，他希望可以好一点。
　　
　　“风儿！你这个不肖子！”
　　
　　恰时，一苍劲有力的声音传来，接着就是一仗狠狠地打在他身上。
　　
　　“爹！你干什么？！”被打得呲牙咧嘴，慕容风也顾不及去想那些了，捂着被木条狠抽过的地方，他怒瞪着自己的父亲慕容池。
　　
　　“干什么？昨日，是不是你带着皇上去了烟花柳巷，那种不干不净的地方？”深知自己这个儿子终日流连烟花之地，能让皇上做出这样决定的也只有他了。
　　
　　一愣，慕容梦如梦初醒，不禁问道：“爹，你怎么会知道了？”昨日他们明明很隐蔽的。
　　
　　“我怎么会知道？！”慕容风气得七窍生烟，“今早早朝，皇上居然下旨要册封落雁阁的花魁为妃啊！还革职了葛清风大人啊！”
　　同先皇一样，慕容池对女人一样深恶痛绝，只会当她们为生育的工具。
　　
　　如今完颜烈突然要立一个女子为妃，若是寻常女子，他倒也放心了。可现在是个烟花女子，而且皇上似乎很重视，他当然惧怕了！
　　“什么？！”比起父亲的惊讶，慕容风更是吃惊不少。
　　
　　南蜀国，早朝之上说要立一个青楼女子为妃怕是只有他完颜烈一人了。
　　
　　当慕容池刚要教训的时候，一名侍卫疾步进来。
　　
　　在他的耳朵上耳语几句之后，慕容池阴沉的脸更是沉了下来，没再教育慕容风，随同侍卫匆匆远去了。看着父亲匆忙远去，慕容风满脸狐疑。
　　
　　屋外，黑影婆娑，风摇得甚是厉害。




第十二章 送姬

　　刚入夜，月色寒人，皇宫内却阴暗深深，蕴含了看不到的杀机，笼罩在黑压压的夜幕之下。
　　
　　升寿宫，历代帝王的寝宫。
　　
　　“快进去！”宫外，一名公公压着声音对着他身旁的美貌女子低呵道。
　　
　　女子不过十五六的模样，样貌绝美、清甜，身着轻质薄舞衣，娇好的身段若隐若现。
　　
　　只是她那好看的眸子里写满了恐惧，不知夜冷穿太少的缘故，还是那公公的呵斥，她浑身瑟瑟发抖，双唇咬紧，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雪白的肌肤也惨白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般。
　　
　　“抖什么？快进去啊！皇上原来喜欢看别人跳舞，只要你跳得好了，一旦得到皇上的爱宠，就飞黄腾达了！”公公见女子吓得面色苍白，急得他推了女子一把。
　　
　　“齐……公公，浮……月不……皇上……杀……”女子半步也挪不开，已经抖得话不成句了。但透过她的话语能理解到她不敢进去，因为进去了就会被抬着出来。
　　
　　齐公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怒瞪了浮月一眼之后，忿忿地低喃道：“这可别怪公公不给你机会！要是你不进去，有的是人进去。若不是咱家念在你我还有一点血缘亲戚，也不会助你一把！”
　　
　　见齐公公没在逼迫，浮月抖得不厉害了，瞥了一眼紧闭的朱红贵气的大门，小声赔罪道：“浮月知道公公的良苦用心，只是皇……皇上……”一想到之前那些被抬出来的美姬，一个个变得冷冰冰，硬邦邦的，浮月就又吓得直哆嗦，话也说不下去了。
　　
　　“你……”齐公公急得直跺脚，好不容易打探到原来皇上喜欢去青楼看跳舞。他就急忙忙将自己的刚入宫的远房亲戚浮月找来，准备利用自己是完颜烈贴身太监的职便，要浮月来个飞上枝头变凤凰。只是没想到浮月如此不争气！
　　
　　久见浮月迟迟不进，齐公公眼珠一转，猛地推了浮月一把。
　　
　　叭啦一声，浮月一个不注意跌了进去。里面乌黑的窒人气息顿时吓得浮月惊叫了一声。
　　
　　“啊——”
　　
　　知道犯了大忌，浮月为保小命，黑暗中她赶紧下跪求饶道：“求皇上恕罪，奴……奴婢……不是故意……故……”可胆小的她早已说不全话了。
　　
　　没有回应，洒进来的月光将大门照得昏暗暗的，屋外的齐公公也屏住了呼吸，要知道若是惹怒了皇上谁都活不了。此时的他既然有些后悔带浮月来自取灭亡了，可世上哪有后悔药呢？
　　
　　此刻，死一般的沉寂。
　　
　　可早就等待命丧黄泉的浮月见皇上迟迟不动手，也不下旨，不禁意叫了一声，“皇……上。”
　　
　　回应依然是空荡荡的。
　　
　　屋外，齐公公觉得有些不对劲，赶紧进去点灯一瞧，顿时他和浮月都傻眼了。
　　
　　升寿宫内空无一人。完颜烈不见了！
　　
　　顿时，整个皇宫就闹开了。
　　
　　而落雁阁也闹开了。




第十三章 情不待到情已惘1

　　门庭若市那是自然的。如此佳境，如此温柔乡又有几个男人能抵受住诱惑呢？更何况不久前的花魁——落舞惊压群芳，早就夺取了不少人的小心肝了。
　　
　　笙箫悦耳，舞姿妙曼动人，酒香四溢，美人在怀，脂粉香浓，在飘絮未出来之前，这样的佳境是每个来这的男人所陶醉的。
　　
　　可如今不一样了，每一个来这个的人都是为了一睹飘絮的绝色娇容，哪怕看上一眼也会死而无憾的。除了老客，更有慕名而来的新客。
　　
　　“落舞！我们要落舞出来！”
　　
　　“对！大爷我愿出一万俩只为一睹芳容。”
　　
　　“只要落舞肯弹上一曲，我愿出五万俩！”
　　
　　……
　　新来客人都欢叫着，非要落舞出来迎客。昨晚没有人敢跟完颜烈叫价，只好都等到今日再来了。
　　
　　“请各位大爷再耐心等等，落舞姑娘马上就出来了。”老鸨心里喜滋滋的，笑得合不上嘴。近日的收入可是平时的好几倍了！
　　
　　“等？我们都等了一天了，落舞到底什么时候出来啊？”
　　
　　“就是！快叫落舞出来！一个青楼妓女而已，摆什么架子！”
　　……
　　
　　久见不到落舞，人群中已有人不耐烦了，竟开口骂了起来。
　　
　　“落舞……”原本还笑脸相迎的老鸨也快招架不住了，话未说完，一小丫环小跑到她跟前，附在她耳上耳语几句后，老鸨点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将目光转向那些迫不及待要见落舞的客人，老鸨十分无奈地说道：“各位大爷，落舞今日不会出来会客了，她已经被人包下了！”
　　
　　“啊——”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都自叹自己无缘一见美人。
　　
　　依旧那个苞房，梳妆台前。
　　
　　飘絮还没有梳头，丝绦一般的发丝倾泻了一背，少许搁在她胸前。
　　
　　上等的胭脂水粉散发刺鼻的香味，紧盯着铜镜内那张凄美绝伦的脸。
　　
　　一想到因为自己美貌成为残害别人的源泉，一想到牢里的云曳，一想到自己要继续强颜欢笑，一想到自己对宸王爷的感情，她就有些怨恨，有些揪心的疼，与无可奈何。
　　
　　这就是所谓的红颜祸水吗？难道生得美就是一种过错吗？可是，这是她所想要的吗？
　　
　　突瞥到不久前借来的剪刀，飘絮的手慢慢地靠近。
　　
　　一摸，指尖一颤，好凉！
　　
　　如果这一切的灾难都是因为这张绝色的脸蛋引起的，那么她愿意亲手毁了它！
　　
　　紧闭上眸子，飘絮扬起剪刀，眼见尖锐的刀锋就快滑过她洁白的脸蛋，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可就在刀尖快刺破飘絮冰清的玉肌的时候，一只大而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十分用力。
　　
　　猛地睁眼，转头就看见一脸怒气的男人，阴霾至深。
　　
　　一怔。是他！
　　




第十四章 情不待到情已惘2

　　“蝼蚁尚且偷生，你何须如此虐待自己？”完颜烈有些恼怒，更多的是怜惜。她怎么可以如此忍心，要在自己的脸上划破一道血深深的血口呢？
　　
　　说完，一把抢过她手中的剪刀。
　　
　　啪——
　　
　　完颜烈将剪刀扔了好远。
　　
　　缓慢地仰头，冷淡地看着盛满怒气的完颜烈，飘絮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或者她又有什么能说的。
　　
　　她知道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这张脸，如果没有这张脸，那么自己不会被宸王爷看中，不会害得云曳受困，不会害得自己现在痛不欲生。
　　
　　既然现在已无法帮云曳摆脱，既然美丽的容颜会招来这么多横祸，那么她宁愿毁掉容貌。
　　
　　或者自己失去了容貌，没有了利用价值那么一切就会结束了。
　　
　　可飘絮却又深知自己这个想法是多么的可笑。都已经发生了，又怎么会结束呢？
　　
　　想着，幽怨的脸上扯出一抹苦笑。虽笑，表情却甚是痛苦。
　　
　　深深地注视，完颜烈也感受到了飘絮伤痛的心境。她的美是他见过最独特的，倾国倾城已经不能来形容她了。
　　
　　她亦清丽洒脱，如蝶翩然于茉莉清幽之中；她又亦罂粟刺梅，如狐惑人于妖娆魅惑之中；她身上有着好多好多自己想要去探寻的东西，她冷扬起的美艳面容下对自己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呢？她到底是怎样的呢？
　　
　　这一切都是他所好奇的。
　　
　　猛地拽她起身，温柔地拥她入怀，十指紧扣，不愿放手，在她耳边深情道：“上次我说过会让你爱上我的，你就一定会。因为……”话至此，完颜烈直视着飘絮，十分自信继续言道：“朕是皇上！”
　　
　　他要看清飘絮在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时候，惊愕，狂喜，不知所措的模样。他要飘絮折服在他的龙威之下，可他错了。因为飘絮早已知道是这个结果，只是淡定地说道。
　　
　　“是吗？”
　　
　　“知道朕是皇上了，为什么你没有惊讶？”面对着面不改色的飘絮，完颜烈原以为她知道后会很惊讶的，可是她没有。现在反倒是他诧异了。
　　
　　淡淡地看着他，飘絮秀眸微眨，浅笑着反问道：“有何好惊奇？皇上不是早已暗示过了吗？如此自负高傲的口气怕是只有南蜀国的皇上才会如是说了。贱奴又何须佯装惊奇？装了，在皇上面前也不过是多此一举。”
　　
　　
　　飘絮开苞那晚。
　　
　　正当完颜烈激烈地掠夺飘絮的红唇，手不安分时，他忽然住手了，取而代之地是紧紧地拥住飘絮，附在她的耳边，低呢道：“我不会在你不情愿的情况下强迫你，但我……”
　　
　　话到这，完颜烈不舍地放开了飘絮，面对着她深情地继续说道：“我一定会要你心甘情愿的！”
　　
　　毫无掩饰地表现他对飘絮的一见钟情，他堂堂南蜀国的皇上是不会泄欲到要****一个不甘愿爬上自己床的女子，他会让眼前这个冷清的女子爱上他，一定会的！
　　
　　“心甘情愿？”依然冷淡地注视着他深情的眼眸，飘絮轻吐出四个字，只觉得可笑。没有感激。
　　
　　心甘情愿？能由得她选择吗？她熟知即使不是他，也会有人来开她的苞的。
　　
　　“你说话了？！”飘絮突然说话，让完颜烈又惊又喜。她的声音很好听，柔柔的，让人很舒服。
　　
　　“是吗？”可飘絮却没头没脑地回应了他一句，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刚才的话是从她的喉腔发出的吧。
　　
　　轻笑，完颜烈对飘絮的冷清即气愤，又无奈，更是喜欢。没人可以这么忽视他，她是第一个，而他也会让她变成最后一个的。
　　
　　“从今日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碰你！”说着，完颜烈就在飘絮的香额上印上属于他的烙印。
　　
　　说完这席话，完颜烈突然从他的腰间抽出一把嵌满宝石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划开了他的掌心，血红的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飘絮有些吓住了，呆呆地看着他将血抹在了雪白的床单上，一抹嫣红的“****红”就散开了。




第十五章 情不待到情已惘3

　　“你……”
　　
　　惊异于他此刻的行为，飘絮眨着满是诧异的眼睛刚想要问他为什么这么做的时候，完颜烈按紧还在潺潺流血的手心，微笑着说道：“如果我说我爱上你了，你相信吗？”俊朗的眉宇早已紧锁，想必那道口子很深，也很疼。
　　
　　完颜烈很奇怪自己虽然恼怒于飘絮冷漠，可是面对她又忍住表现出最真实的自己，在她面前很轻松，轻松到他不愿隐藏，不愿随意伤害她。
　　
　　第一次他笑得如此纯真，就像三四五岁的小孩，像三月里温软的春风。
　　
　　“爱？”在青楼内，在苞房里，在要退去自己外衣的时刻，他说爱。飘絮没有感动，冷冷地反问。
　　
　　这半年来，更或者说从她晓事以来，说爱她的人何止他一个。这些人说的爱是什么？恐怕只是垂涎于自己的美貌与身子而已！他们只是不是利用她，就是玩弄她而已。
　　
　　这个世界上只会有一个人爱她，那就是云曳。
　　
　　那个永远带着柳絮一般轻柔笑容的男子，那个会像柳絮一样飘来的男子，那个永远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刻搭救自己的男子，只有他才是真正爱自己的。
　　
　　可如今自己却害了他。一想到因自己对他造成的伤害，对云家的伤害，飘絮冷清的眸子蓄满了忧伤，沾满了厚重的水雾，叫她看不清眼前的完颜烈，却忍住不让它们滴落。
　　
　　透过飘絮略带讥笑眼神，和那些噙在眶中的眼泪，完颜烈知道飘絮不相信，更是不愿意的。
　　
　　不仅飘絮不相信，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而不会强求。因为他是皇上，高高在上的皇上，他一定要征服她，让甘愿爬上他的床！
　　
　　可完颜烈却不知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不像是征服，倒像是在保护。
　　
　　窗户外，撩人的月色洒了进来，完颜烈忍住掌心的剧痛，吩咐道：“脱了！”
　　
　　飘絮不傻，明白他的意思。原来还是要强占自己，说什么爱？简直是胡言乱语。没有反抗，飘絮解开了衣带，脱得只剩下里面的抹胸肚兜，姣好的曲线让完颜烈的心跳骤然加速。
　　
　　“躺下！”忍住****，完颜烈再次吩咐道。
　　
　　之前的她确实是认命的，确实是不害怕的。可现在一丝不挂的她在听了完颜烈这句吩咐之后，恐惧没有由来的袭来，身体微微颤栗着。
　　
　　迟疑片刻之后，飘絮最后还是躺在了床上，紧闭上双眼，等待那场噩梦。
　　
　　可最后，等来的确是压得她身上的锦被，和一声重重的咯吱声，还有他那句肯定的话语。
　　
　　“总有一天，我完颜烈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爱我的！”
　　
　　完颜烈？猛地睁眼。眼前却已无人影，只有一阵又一阵的夜风。
　　
　　到最后，完颜烈还是没有轻薄飘絮，为了抑制****的他跃窗离开了。此时，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保护飘絮，防止老鸨见飘絮未开苞而再次残害！
　　
　　床榻之上，飘絮汗颜，原来这个风一样冷厉的男子是当国皇上。




第十六章 落雁阁之险1

　　因此，飘絮开苞那晚，完颜烈并没有霸占飘絮。以他的地位，以他一向孤傲的个性是不会落魄，暴躁到要****一个女人！
　　
　　只是现在面对与那日不同的飘絮，面对飘絮今日如此多的话，他有些猜疑罢了。或许开苞那日她故意态度冷漠，只是为了吸引自己？！
　　
　　想着，完颜烈嘴角轻勾，似笑非笑。缓地撩起她的一屡青丝，放在鼻下十分入情地闻了闻后。
　　
　　他忽地抬眼，阴阴地试探道：“今晚，你的话好像有点多了？那么，昨日你跟朕玩的欲擒故纵就太不够高明了！”
　　
　　言毕，他手中的青丝滑落，轻披在飘絮的香肩。
　　
　　轻笑，飘絮直直地看着完颜烈盛满猜忌的目光，说道。
　　
　　“既然皇上都已知晓一切，又何必多此一举反过来问贱奴呢？欲擒故纵又如何？皇上现在不是也很吃这一套吗？”
　　
　　面对飘絮有些嘲弄和不畏强权的语气，完颜烈没有怒气，竟然开口笑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笑是这样的。因为他知道即便真是她的欲擒故纵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吞下。
　　
　　所以，他没有掩藏地说道：“不畏怒而动容，不畏喜而忘忧。朕就是喜欢这样的你！所以，你这招朕就吃了！”
　　
　　接着，面着对她，完颜烈继续宣誓着飘絮今后的命运都由他掌控。
　　
　　“从今日起，你就是朕的舞妃了！没有朕的允许，连你自己都不可以随意伤害自己！”宣告完后，有些宠溺，完颜烈双手轻搭在她肩头，轻轻地摩挲飘絮泻在香肩的青丝。
　　
　　红亮的烛火在飘絮没有表情的脸蛋上摇啊摇，短暂的沉默之后，她依旧淡淡地说道：“皇上，真要这么做吗？一个妓女入宫册封为妃，皇上就不怕流言蜚语吗？更或者说皇上觉得落舞就一定会随同陛下进宫吗？”
　　
　　“朕说话一言九鼎！说过的话从不会食言。而你也没有权利不顺从！更何况不是你要为朕摆阵吗？干嘛现在又要临阵脱逃？”
　　
　　嘴角轻勾，似笑非笑的神情让飘絮更加迷离了。没有权利，自己确是没有权利啊！但眼前这个男人却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确是如此，落舞没有任何权利。可陛下若真要带走落舞，恐怕也不是你能左右的。即使要落舞摆阵，那也需要皇上你成全才是！再说落雁阁的女子不是皇上您说带走就能带走！”
　　
　　“不能？”完颜烈的笑容散去，蹙紧朗眉，阴沉地说道：“从现在开始，有一件事你必须明白！在南蜀国没有朕不能左右的事！包括成全你！”
　　
　　“是吗？”飘絮有些嘲讽地看着他，冷笑反问。
　　
　　面对飘絮一改当初冷淡表情，换作一副不屑与嘲弄的模样，完颜烈突然说道：“那朕现在就成全你，要你看一出好戏！”
　　
　　说着，他就硬拉着不知所云的飘絮出了苞房，来到了楼栏前。




第十七章 落雁阁之险2

　　一出来，落雁阁并无异样，歌舞升平，乐声不断，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温柔乡之中。
　　
　　可是，当飘絮一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又怔住了，呆住了，摄魂了。
　　
　　“哇——花魁啊！”
　　
　　“好美的人儿！”
　　
　　……
　　
　　第一次，毫无修饰的飘絮展露人前，没有了胭脂的妖娆，褪去了锦衣的华丽，凝脂般光滑的肌肤，若雪莲般白净，更有雪莲的气质。这样的她更是脱俗凡尘了。
　　
　　外衣虽慵懒地披着，却束得她的身段更加玲珑有致了。俊逸柔顺的青丝惹得楼下所有人都惊叹，忧郁的美眸像黑夜下炫目的璀星，即散发着神秘的魅力又让有人无法抗拒的美丽。
　　
　　此刻，原本喧杂的落雁阁又一次沉浸在飘絮的绝色之中了。
　　
　　倏地转头，飘絮不明完颜烈到底要干什么？
　　
　　她的发丝无意扫过完颜烈脸颊，顿让他沉醉。好香，不禁半眯鹰眼，笑容不散。他发现自己原来也可以笑成这样的。
　　
　　“为了以后你都是属于朕的，能同朕继续较劲。朕现在就为你安排一场好戏。这样你就不必担心还会回到这里了！”
　　
　　深情而锐利的眼神包围着飘絮，完颜烈突地叫道：“慕容将军。”
　　
　　完颜烈话一出，一大群官兵便在慕容池的带领下闯了进来。
　　
　　进来的官兵在看见飘絮之后，都也愣了一下，包括慕容池在内。
　　
　　见慕容池都被她的美貌惊呆了，完颜烈嘴角微扬，亲密的话语在飘絮的耳际摩挲，扑出的暖流不禁让她颤了一下。
　　
　　“你果然不同凡响。有你，朕都要退避三舍了。你，朕是要定了！”接着，凝视着满脸困惑的飘絮，完颜烈一声厉吼。
　　
　　“慕容将军！”
　　
　　慕容池腾地反应过来，不禁惭愧自己会看呆了。会意皇上的意思，马上躬身说道：“皇上，末将明白！”
　　
　　“皇上？！”接着，落雁阁所有的客人都从惊艳飘絮美丽之中变作惊叹于花五十万俩黄金的包飘絮的人是皇上！
　　
　　可是，他们马上又从惊叹中惊醒，还来不及消化时，慕容池随即又下令道：“马上查封落雁阁！”
　　
　　顿时，喊声、救命声、惊叫声、恐惧声，乒乒砰砰，东西摔碎的声音连成一片，场面一片混乱。
　　
　　涌进来的官兵将落雁阁的姑娘都抓了起来，进来的嫖客也都被围困在一个角落里。
　　
　　而一直拥着飘絮的完颜烈却眼也不眨地看着乱作一团的落雁阁，一脸的得意与满足。




第十八章 落雁阁之险3

　　看着他享受般的面容，飘絮又俯视着场面混乱的落雁阁，不敢相信，她原没抱着希望的，却不想完颜烈竟真的为了自己查封落雁阁。
　　
　　忽然，飘絮灵光一闪。至高无上的权利！也许自己真的可以利用他来救云曳！
　　
　　可她刚要说话时，完颜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飘絮一颤。她发现这个看似温柔，看似多情的皇上同宸王爷一样可怕，或者更可怕。
　　
　　“爱妃如有要事要求朕，那大可不必了！朕不想你因为别人的事而向朕妥协。朕说过会让你要心甘情愿的，你就得心甘情愿的！”
　　
　　说着，完颜烈一下子没了笑容，锐利的鹰眼刺透了一脸愕然的飘絮。
　　
　　比起完颜弄宸，完颜烈他更是独裁的。如果飘絮一辈子不会爱上他，那他宁愿囚着飘絮一辈子，也不会答应她的任何要求，他只喜欢用自己方式做事。
　　
　　飘絮突明白过来，原来他所谓的心甘情愿就是好好地听他的话，好好地任由他做一切一切。果然是宸王爷的双生子大哥，还比宸王爷更胜一筹，不然也不会得到王位了。
　　
　　可为了还云曳一个自由，给自己一个走下去的理由，她只有放手一搏。
　　
　　“贱奴不敢。不过在进宫之前，落舞想见一个人，希望皇上成全。”
　　
　　“什么人？”完颜烈低头，疑问道。
　　
　　“一个落舞深爱的人！”紧盯着他，飘絮没有一丝害怕，也没有隐瞒。她知道只有这样说了，征服欲极强的皇上才会答应的。
　　
　　果然，完颜烈原本阴沉的脸色又骤起一个难懂的笑容，浅笑说道：“果然聪慧，这么快就摸索出朕的个性了。很好，朕就给你时间，让你去看！”
　　
　　其实，完颜烈早已猜道飘絮一定心有所属的。所以，他不会生气飘絮说去看所爱之人的，只会激起他更强的征服欲而已。
　　
　　最后，落雁阁被查封一事的真实原因被完颜烈和慕容池按压下来。传到外界的便是落雁阁出了人命，死了大官的儿子，所以被下令封馆了。殊不知是完颜烈为了不让别人知道飘絮的真实身份而做的一个手脚。
　　
　　为了让落舞进宫，这是他与慕容池将军达成的协议。让落舞脱离落雁阁，彻底消除一切有关落舞是个妓女的事情，让她以前的知州小姐的身份——侯飘絮——进宫。
　　
　　毕竟慕容池对他来说是长辈，还是重要的合作伙伴，凡事他不能太过自作主张了。
　　
　　虽然慕容池不太愿意让飘絮入宫，可是他也知道完颜烈若再无子嗣，那么后果会很严重的。既然皇上只愿与这个女人交欢，那么他会等到落舞生下个孩子后再铲除她也不迟。
　　




第十九章 柳枝怎堪折1

　　宸王府。
　　
　　“落雁阁果然被查封了。”当完颜弄宸从女子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没有惊异，反倒是平淡。
　　
　　“王爷。这样做值得吗？”女子想不透王爷这么做的原因。他似乎早就知道皇上会这么做，却还不及时带走落雁阁的银子。
　　
　　完颜弄宸狠狠地斜睨了一眼女子，慢慢说道：“没有值不值得。因为事已成定局，只能这个结果！去，将地牢的防守放松，有一个人会迫不及待要来带走云曳的！”
　　
　　原本还想再了解清楚的女子，也识相地闭嘴。点头后就出去办事了。
　　
　　而此刻，完颜烈已将飘絮安置在京都一个叫“露香”的别苑内，说给她足够的时间去完成心愿，却暗地派人一直跟着飘絮，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昨夜，柔情似海的春日过去了，夏至时竟突袭一场夏雨，打在偌大的芭蕉叶上，稀稀拉拉地响了一晚上。
　　
　　一夜雨后，空气不再干燥，也不是烦人的潮湿。空气润润的，湿湿的，让人很舒服。
　　
　　洗过的天空湛蓝、湛蓝的，白云隆隆，一丛簇拥着一丛，像梨花般静美。
　　
　　身着素雅白衣的飘絮坐在开窗的床榻之上，任由清爽的风扑打过来。心绪不由回到那晚开苞之日，想到了些不该想到的，明白了些不该明白的！
　　
　　落雁阁被查封后，宸王爷也没派人来叫她，他仿佛在一夕之间消失殆尽了般。
　　
　　嘴角轻勾，苦笑。看来落雁阁查封一事对他的影响确是很大，大到无暇顾及我这个还有用的棋子。
　　
　　就在飘絮惆怅自己之时，她又想到一个复杂而无法抉择的问题。
　　
　　自己这么做可以吗？自己真的舍得将他推向困境吗？
　　
　　他是害得你心爱的云曳生不如死的仇人，他是要挟你成为妓女的残暴恶徒！你就该一举歼灭他！
　　
　　可是，他毕竟救过自己与云曳的性命啊。如此岂不太忘恩负义了！
　　
　　他居心不良，救云曳只是为了控制你。既然是不怀好意的搭救，你又何须执着呢？你应该报仇，让皇上杀了他！
　　
　　可是，心底很痛。见他受伤很痛，见他无视，很痛，见他辱骂，很痛。因为爱他，所以很痛，很痛，我下不了手。
　　
　　有什么下不了手？你爱他，可他爱你吗？你难道看不出他只是想把你奉送给皇上，讨好皇上来委曲求全吗？他根本不爱你，你只是他的傀儡，只是他的棋子！你别妄想了！为了苦爱你六年，保护了你六年的云曳，你应该亲手杀掉他报仇！
　　
　　……
　　反反复复地思想挣扎让飘絮早已破碎的心灵更加疼痛了。到底该如何她已没有主张了！一个人是自己相知相守多年的爱人，一个是自己无端爱上的残厉王爷，她到底该何去何从？
　　
　　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她突瞥见围墙外有一黑影闪过。虽没看清他的模样，但飘絮心底却已有数了。
　　
　　凝视着湿气未散的庭院，看着那些还沾着雨水的娇嫩花瓣，好凄凉无色。又见拂过的柳枝摇曳，飘絮脑海已闪现出了云曳在婉扬柳絮种翩然而至的儒雅模样。
　　
　　缓缓起身，蛾眉聚敛。既然如此，那么她要在最后的时刻做最后一件事。她要去宸王府！她要引皇上暗藏自己身边的探子去宸王府！
　　




第二十章 柳枝怎堪折2

　　驶过繁华的街道。
　　
　　油车内，听着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叫卖声，飘絮知道这只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了。
　　
　　此刻，除了想救云曳外，飘絮更是无端想起宸王爷。想他现在怎么样了？想他是否还好？想自己真的可以这么做吗？
　　
　　可现在她已经无法回头了，再穿过一条街道，便是宸王府。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可能会害死他的！
　　
　　就在马车快驶进通往宸王府的街道之时，飘絮脑海掠过这么句让她不寒而栗的话语。细想，自己若真走进宸王府，身后的探子就会将自己进宸王府的事回去禀报，而自己心爱的男人顺理成章的就是宸王爷了。那么皇上还容得下他吗？
　　
　　不敢多想，她急忙撩开车帘，吩咐马夫道：“小哥，去清丰楼。”
　　
　　马夫先是一怔，不过也没多问。掉转马车，驶向了清丰楼。
　　
　　任由完颜弄宸再如何对不起自己，在飘絮心底总是会涌出想要爱护，保护他的冲动。
　　
　　所以，到最后她还是无法下手，她不能为了救云曳而危害到他的生死。她不能，也做不到，她已决定用另一个方法去救云曳了。
　　
　　“驽——”
　　
　　不多会后，马车就停在了一偌大的酒楼前。拉紧缰绳，马儿安静听话地停了下来。
　　
　　撩开车帘，马夫朝着里面的的飘絮恭敬地说道：“小姐，清丰酒楼到了。”
　　
　　一怔，微点头。飘絮下车后，对马夫轻道：“小哥，你先回去吧。待会我自行回去便可了。”
　　
　　马夫虽有些犹豫，不过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待到马夫走后，飘絮望着熙熙攘攘的清丰楼，有些踌躇。因为来清丰楼她根本不知该做什么，说来这也是随口说的一个地方。
　　
　　而进进出出的客人为了多看了飘絮几眼，都半走半停，好几人因此而撞上了，互相尴尬一笑之后，便慌张走自己的路。
　　
　　片刻后，她决定先进楼里换装，然后再去宸王府。这样就应该能避开耳目了。
　　
　　就在飘絮进清丰楼的时候，已走的马夫却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换掉身上的灰布粗衣之后，他马上由一个干瘦的马夫变成一个十七八九的英朗男子，在能看见清丰楼门前的一个巷子里窥视着飘絮的一举一动。
　　
　　身着黑衣，眉头始终蹙着，眼神犀利，十分警惕。
　　
　　可是，奇怪的是他在巷子里等一个多时辰也不见飘絮出来。一急，他也顾不及皇上给他下暗中跟察的命令了，奔进了清丰楼。
　　
　　小儿还以为是客人，慌忙上前，笑脸招呼道：“客官，吃饭，还是住店啊？本店……”
　　
　　可不等小儿说完，他打断小儿的话，十分紧张地问道：“小儿，请问一个时辰前进来的那名白衣美丽女子在哪？”
　　
　　“白衣？美丽女子？”小儿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慌张的黑衣男子。因为今天就没有穿白衣的女子进来过啊，更别说什么漂亮女子了。
　　
　　“糟了！调虎离山！”一见小儿困惑不已的表情，男子才知道中计，跟丢了。
　　
　　疾步出去，男子开始四下寻找飘絮的身影。留下小儿在那疑惑得直搔头。
　　
　　可是就在男子走后不久，在清丰楼旁边的巷子里。直到看到男子完全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后，飘絮才和另一名身着浅蓝碧烟锦服，蒙着白纱，拿着长剑的女子走了出来。




第二十一章 救获1

　　“姑娘你为何要帮我？”微转头，飘絮紧盯着身旁这位有着一双娇媚丹凤眼的女子。既惊异又疑惑。
　　
　　同样转头看着飘絮，女子轻眨了一下眼后，慢慢地扯下面纱。
　　
　　“落清？！”此刻，飘絮更是震惊了。
　　
　　没有说话，落清戴好面纱后，拉着飘絮就走。
　　
　　落清带着飘絮一路奔跑，直到了京都边郊的一破旧草屋内，她们才停下来。
　　
　　此时，已入夜了，天空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烟，黑纱中的银钩有些黯然，四周的朗星却璀璨。今夜风凉飕飕的，一片空旷的杂草之中，那草屋的模样看不清，黑茫茫的一大片。
　　
　　娇喘着，飘絮眼见四下无人，黑乎乎的，空荡荡的，不由问道：“这是哪？”
　　
　　放开飘絮，落清握着剑，掏出了怀里的火折子。吹亮后，草屋的景象呈现出来。
　　
　　屋内破旧不堪，一片杂乱，四处透风。地上都是些残瓦碎石，断掉的木檐张牙舞爪地摆了一地，最角落里还有一堆隆起茅草。
　　
　　将火折子放好后，落清小心翼翼地观测四周的环境，仿佛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飘絮见落清一脸的严谨，虽不明白她带自己来这的目的，虽想不透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虽感激她刚才的帮忙。
　　
　　可是，她没有时间和她耗了，也多余时间去想了。现在她要去宸王府，这是她在进宫之前非要做的一件事。
　　
　　她要救云曳，如果王爷不同意，那么她不会进宫，更会将他与落雁阁的关系抖露出来！这就是她想的另一个方法。只有这样既不会伤害到他，也可以救出云曳。
　　
　　刚欲转身离开，飘絮突然听到了落清清脆的声音。
　　
　　“不必去宸王府了！云曳就在这里。”
　　
　　“你说什么？”一惊，飘絮倏地驻步，不仅惊讶她说云曳在这儿，她更惊诧于落清居然会说话了，她清楚地记得在地牢落清的舌头不是被王爷割了吗？
　　
　　“落清，你？”
　　
　　握着剑，落清缓缓转身，看着一脸惊愕的飘絮，又发出了声音。
　　
　　“我服了一种药，用内力发声，同你说话。你想救的云曳就在这里！”
　　说完，落清踩着碎瓦，嘣噔噔噔响，走到茅草堆前，几下拨开茅草后，浑身血迹斑斑，狼狈不堪的云曳出现在她们面前。
　　
　　“云曳？！”又惊又喜，飘絮疾步奔向昏迷的云曳。
　　
　　“云曳！云曳！”几度叫喊，都没叫醒他，飘絮仰视着身旁的落清，乞求道，“落清姐姐，求你救救他！求你了！”她深知此刻能挽救云曳性命的人只有落清了。




第二十二章 救获2

　　犹豫片刻后，落清才从怀里掏出一粒白色的药丸，递给飘絮，同时还发出一个声音，“这是强心丸，吃了过后会暂时保住他的心脉。”
　　
　　赶紧拿过药丸，飘絮想也不想地送进云曳的嘴里。
　　
　　喂完药后，飘絮放下了还在昏睡的云曳，缓缓起身，十分感激落清的再次相救。
　　
　　可是，她还是不明白落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为什么她要三番几次地帮自己？
　　
　　刚欲问的时候，落清的娥眉突然锁紧，呼吸骤促，眼神充满了愤怒，又发出了声音。
　　
　　“别自作多情，我不是帮你！我只是想要报复宸王爷！枉我忠心耿耿地侍奉他这么多年，他却割我舌头，负我感情，我要他后悔终生！”说到这，落清眼里的愤恨的火焰烧得更猛烈了。
　　
　　看着愤怒的落清，除了救云曳，她更想知道宸王爷的近况吧。落雁阁没了，落清又恨他了，而自己现在也要离开了，他接下来的生活会怎么样？可纵使她担心，她也不敢问。
　　
　　突地，落清又说道：“现在，你该知道宸王爷抓你的目的了吧！你只是他用来讨好他皇兄的床奴，他只想用你来巩固他的地位，免得完颜烈一个生气把他的王爷封号给废了！”
　　
　　听着落清的话，飘絮却没有吃惊。
　　
　　因为这些她确是也早已知道了。当日完颜烈走后，苞房外月艳与慕容风的对话，已经让她猜到一切了。
　　
　　“慕容风公子，来了怎么不叫月艳一声啊？你什么时候接奴家回将军府啊？”
　　
　　慕容风本想了解一下情况，却遇到上次侍候他的月艳。见美姬来了，慕容风也和她调侃一番，忘记了来的目的，拥着美人就离开了。
　　
　　苞房内。
　　
　　一怔！慕容风！将军府！飘絮整个人彻底傻了。
　　
　　那个她原本该死去的第二任未婚夫，现在惊现了！
　　
　　知道了这个？飘絮也以为自己会发狂，会痛不欲生，会对完颜弄宸恨之入骨？
　　
　　可最后结果是清泪滑过她的眼角，浸湿了绣花枕巾，她盯着床帏一夜未眠。
　　
　　仿佛她自己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个幻觉。
　　
　　那时，当她听到“慕容风”三个字的那一刻，她就想明白了，想清楚了，宸王爷抓她和云曳的目的了！自己只是完颜弄宸用来保全他地位的商品，所以不惜代价要把自己洗涮干净送进自己哥哥的怀里。
　　
　　在飘絮的心里就认为一定是慕容家看不起她的身份，故意说慕容风死了。
　　
　　然后，受压迫的完颜弄宸在看过慕容风带回来的画像后，因为自己的美貌，他猜测着自己的哥哥也许会喜欢上自己，所以去找自己。
　　
　　不然，怎么会那么巧他来余杭县，还有医术高明的落清为什么只救她与云曳呢？！




第二十三章 情吊1

　　原来自己只是他讨取皇上欢心的一粒棋子！原来自己不是特别的，却又是特别的！
　　
　　她爱上了完颜弄宸了，在听到慕容风还活着，想到那些事的时候，她在恨中就发现自己爱上完颜弄宸了！
　　
　　此刻，当被落清亲口证实的时候，她已忘记了恨了。爱他已到连恨都消失殆尽了。
　　
　　只是，她痛心自己只是他的一个棋子，只是他用来讨好自己皇兄的棋子。
　　
　　可是，没有办法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改变不了什么了，也没有权利和能力去改变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忍受，直到有办法帮云曳逃生。
　　
　　所以，当落清说要带她去见云曳的时候，她才会铤而走险；当云曳掐住她脖子的时候，她不会恨，因为先背叛的人是她，该死去的人是她！
　　
　　即使是阴谋，但也是因为自己发生的，她没有任何权力与力气去恨谁。
　　
　　就在飘絮痛苦地回忆间，落清但见飘絮没有激动，反而一副淡然的模样，不由问道：“你好像已经知道了？”
　　
　　“又怎么会不知道呢？”苦奈一笑，飘絮瞄了瞄还昏迷着的云曳，火折子的微亮光芒拉得她的倩影好长好长。
　　
　　“除了早已策划好的阴谋，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王爷他又怎么会只救我与云曳两人呢？”
　　
　　说完，飘絮微仰首看着落清，苦笑。
　　
　　看了看飘絮，落清冷哼一声，嘴角上扬，一脸嘲弄，又发出了声音。
　　
　　“只是，恐怕连他做梦都没想到你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让他唯一的经济来源——落雁阁被完颜烈封了。不过，他活该，他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话至此，落清斜睨一脸愁色的飘絮，问道：“他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想你也同我一样恨他吧！现在很开心他得到报应了吧！”
　　
　　“恨？开心？”飘絮一时语顿。恨，她有吗？开心，她有吗？
　　
　　因为为了做背叛云曳的最后的救赎，最后的挽救，帮云曳脱离苦海，是她暗喻让完颜烈查封落雁阁的。
　　
　　查封落雁阁，让王爷落到如斯田地也非她所愿，可是那也是情非得以。
　　
　　可不这么做，宸王爷就不会心慌意乱，就不会轻易答应自己的要求，她就救不出云曳。她要他看到在完颜烈心中自己的地位是如何的重要！要他知道他甘愿奉上的女人也会反咬他一口的。
　　
　　她也万万没想到自己可以下得了手的。
　　
　　就在飘絮痛心于自己居然狠心到要谋害一个人时，落清又狠狠地说道：“如今你得到皇上的喜爱，那么报仇指日可待。我今日来找你是有个计谋，只要你答应，完颜弄宸就会身败名裂，从此是过街老鼠！”
　　
　　“让他身败名裂？！”飘絮的心颤了一下，她只是想救出云曳而已。
　　
　　不曾想过要让宸王爷变成过街老鼠，况且在她心底也许是不愿意的。不然，最后她也不会放弃大摇大摆进宸王府的打算，改作偷偷去。
　　




第二十四章 情吊2

　　“难道你不想吗？他害得你心爱的男人受尽煎熬，你就不想他身败名裂吗？就恨不得杀了他吗？”落清十分惊讶，有些不敢相信飘絮此刻的态度。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居然可以如此冷静。
　　
　　最困惑地是她居然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愤怒，反而是凄凉的苦笑，仿佛是对命运的无奈奈何。
　　
　　“想？怎么会不想？若是几天前，我定会毫不犹豫地报复。”
　　
　　兀自说开，飘絮的语气藏着无奈，在这火光恍恍的茅草屋里十分空荡，配上这凄凉的月色，她的心更加沉重了。
　　
　　“可现在的我恨他又有什么用？结果还不是一样！我现在只想忘却一切，让云曳自由而已。我不想再有人因为我而受伤，或失去生命了。人生本就无常，我已无多余力气去恨任何人了。”
　　
　　因为我背叛、辜负了最亲爱的人，又有什么理由去恨谁呢？心底，飘絮默默地加上了这句话。
　　
　　说罢，抬首，仰看着满眼愕然的落清。
　　
　　飘絮内心的痛楚又怎么能跟她道得清呢？她也想恨的，可她唯一恨的只是为什么对他恨不起来！反而在他若有若无的关心之中慢慢地泥陷。
　　
　　想着，水雾弥漫在飘絮的眼眶，多么的无可奈何。
　　
　　报不了仇，无法报仇，连最起码的恨都没有！这对飘絮来说比知道她自己爱上仇人更痛苦。
　　
　　思绪已理不清了，真正让她如此伤心是什么呢？也许宁她痛苦不仅仅是无法报仇吧。
　　
　　透过飘絮眼里的雾水，落清以她女人的第六感猜想飘絮似乎是喜欢上王爷了，一个真实的不必佯装成别人的王爷。
　　
　　一怔，她也有些错愕。因为她没想到飘絮在这样的境况下依然会喜欢上王爷，她也觉得飘絮该怨恨，该仇视的。
　　
　　难道注定相爱的两个人不管在什么时刻，什么地方都会相爱吗？即便是两个人已经千差万别，也改变不了吗？
　　
　　忽然，落清柳眉敛起。像是想到什么了，又决定了什么。
　　
　　接着，她扯下自己的面纱。
　　
　　而让飘絮的惊愕的是，落清的舌头依然还在，没有什么所谓的内力发声，而她是一直用嘴同她说话！只是被面纱挡着飘絮没注意到罢了。
　　
　　“不必惊讶！其实，地牢里的那一幕是王爷做的一场戏。”落清虽不知这么做的后果会怎么样，可是她还是决定告诉飘絮一切。
　　
　　飘絮更是不明了，她一会帮自己，一会又帮王爷，她到底是在扮演什么角色？
　　
　　接下来落清就为飘絮说出了她为飘絮所编导的一切。
　　
　　……
　　
　　看着眼前的飘絮惊得浑身发抖，落清十分肯定地说道：“不管你相信与否，这些都是事实。”
　　
　　脑子仿佛失去了思绪，空虚一片。屋外的漆黑让人害怕，屋内冷淡的火折子也快烧尽，整个茅草屋顿时黯然无光了。
　　




第二十五章 追寻1

　　伏心殿。
　　
　　完颜烈怒瞪着殿中央乔装成飘絮马夫的人，阴深深地问道：“跟丢了？”
　　
　　“请皇上降罪，沐荆没能完成皇上的任务，甘愿受罚！”倏地，沐荆埋头跪下，等待完颜烈的处决。
　　
　　“降罪？！”完颜烈冷哼一声，愤怒而道，“朕再给你一次机会！限你明日之前将落舞带回皇宫！没有落舞，你就提着你的项上人头来见朕吧！”
　　
　　言毕，完颜烈拂袖，愤然而去。虽然答应飘絮让她去见心爱的人最后一面，但他还是有些后怕的。所以，暗地却叫自己的贴身侍卫沐荆一直跟踪她，如果她由要逃跑的迹象便直接带她回宫。
　　
　　最重要的是他还想知道飘絮口里那位深爱的人到底是谁。
　　
　　眼下，飘絮丢了。他心里自然比任何人都急，可又不敢在沐荆面前过于表露！
　　
　　他不会让飘絮飞出他的手掌心的，即使她有了翅膀，也会亲手折断！
　　
　　“沐荆一定不会再让皇上失望了。”深鞠躬，沐荆肯定地说道。
　　
　　而后，沐荆不敢再怠慢，急忙去找失踪的飘絮。

   清风楼跟丢，就先从清风楼察起，沐荆知晓一定会有人看见的。终不负所望，一名在街巷卖烟草晚归的男子说见过一名白衣女子与同一名带面纱的女子往城郊的方向去了。
　　
　　虽不敢确定那个人是不是舞妃，但沐荆不能放过一个线索。便按那名男子的指引，他来到了城郊，发现了那间破旧茅草屋。
　　
　　但此时茅草屋里已无人了。
　　
　　踱步进去，借着暗淡的月光，沐荆看见了已烧尽的火折子，还冒着余烟。
　　
　　“火折子还有温度，应该没有走远。只要追赶上去就知道是不是她了。”走近一摸，沐荆有些欣喜地言道。
　　
　　正当他决定往城外追赶的时候，沐荆感觉脚下有什么东西。挪开一瞧，竟然是一只珠钗。
　　
　　拾起一看，沐荆回想起这只珠钗是舞妃头上的饰品，这下他就确定舞妃一定在此待过。
　　
　　刚欲往前追时，他突瞥见茅草堆里有些异样的东西。
　　
　　疾步过去，拨开一瞧，一惊。沐荆发现里面竟然有件男子的血衣。

　　“难道舞妃娘娘与那名男子私奔了？”拿着血衣，他喃喃道。
　　
　　沐荆深知，若是舞妃真同那名男子私奔了，皇上一定不会轻易饶过他们的。再不寻回她，自己的性命就将真的不保了。
　　
　　不敢多想了，沐荆赶紧追去。
　　
　　可刚走几步，他就停了下来。因为透过血衣来看，那名男子受伤不轻，而前方几十里内都没医馆。若他真是舞妃的爱人，娘娘一定不会让他冒着生命危险赶路的。

　　但这会不会又是她的诡计呢？之前中过一计，沐荆不敢轻易下断定了。想着，他刚要挪开的步子又停了下来。踌躇不决。




第二十六章 追寻2

　　此时，已过了亥时，距离天亮已经时间不多了。
　　
　　沐荆拿着血衣，不知该往前追，还是往回查寻。

    最后，沐荆一敛眉，扔掉手中的血衣，掉头往城内走了。因为他想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舞妃一定回了露香苑。
　　
　　可等到沐荆回了露香苑后，才发现飘絮根本没有回去。
　　
　　此时，街道上萧条不已，一般店家都已打烊了，只有细细寥寥夜宵店开着，恍惚的灯光下，锅里冒着热气。
　　
　　黑云压集，本就不亮的月亮被深埋在黑暗之中。整个天空顿时黑茫茫的一片，深不见底。
　　
　　夜风袭来，除了夜宵店下的热气飞腾，天空连半丝云朵都没有。
　　
　　出了露香苑，沐荆不得不佩服舞妃的心思，自己根本就猜不出她想什么，现在会在什么地方。
　　
　　嗖——
　　
　　他轻踏脚，飞过一个房顶。看着被瑟瑟凉风席卷的街道，沐荆已经做好了提着人头去见皇上的心里。
　　
　　可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一怔，一抹白影由一黑巷中闪现在他面前。
　　
　　提紧神经，沐荆看清了那人的穿着打扮跟飘絮一模一样。提心吊胆的心松了下来，他猜想舞妃一定是为了防止其他人看见她替那名男子买药或请大夫，不得不躲到晚上才出来。
　　
　　刚欲现身抓住飘絮之时，沐荆想到皇上说过一定要找出舞妃口中的所爱之人，便只好悄声继续跟在她身后。
　　
　　悄声跟在飘絮身后走了许久，沐荆心中困惑。因为路过不知几家药堂了，却不见她敲响哪家医馆的门。
　　
　　跟着飘絮的沐荆到最后万没想到她居然走到了宸王府外。
　　
　　宸王府？！看着飘絮蹑手蹑脚地靠近宸王府，沐荆想不透她一个妓女怎么会来宸王府呢？
　　
　　忽然，他咯噔一下。难道她将心上人安放在宸王府了？一路不进医馆的原因是她早已抓好了药，只是回去治疗他而已。
　　
　　可为什么她会把心上人安放在宸王府呢？宸王爷抱恙，已经许多年不出户了！又怎么会认识她呢？又怎么会让他们入住宸王府呢？除非……除非他们早就认识！
　　
　　更或者舞妃说的那心上人只不是个幌子，她真要见的人其实是宸王爷！那她进宫目的不就是……
　　
　　一想到这些，沐荆绷紧了神经。他深知皇上和宸王爷之间的恩怨。看来皇上会在落雁阁遇到落舞，并非偶然，一定是宸王爷的阴谋！
　　
　　想着，不敢怠慢，沐荆决定先回去向完颜烈禀告这个惊天秘密为要。
　　
　　可沐荆刚走，那与飘絮打扮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伫立在宸王府门口，缓缓转身，却不是飘絮。
　　
　　而是之前在飘絮面前被完颜弄宸“割”掉舌头，又帮飘絮救云曳的落清。
　　
　　那个以前愿意因完颜弄宸的一句“若是还想待在本王身边，那么你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而亲手打掉她与完颜弄宸的孩子！
　　
　　然后再卑微地待在他身边，扮演任何角色，从飘絮眼中的好人到坏人，再到好人，再到坏人……却没有一个角色是她自己的落清。
　　
　　那个爱得完颜弄宸没有自尊，爱到恨的沈落清！
　　
　　
　　




第二十七章 何以解

　　我已将事情都已说到了如此地步，你也不愿，那我也不必勉强。你先待在原地，我去引开他。
　　
　　当飘絮扶着半昏半醒的云曳从茅草屋后的那片树林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始终散不去落清换下自己衣服去引走沐荆时，说的一番话。
　　
　　对于落清，她真不知自己该感谢，还是该憎恨。就像她现在不知该如何去对待宸王爷一样。
　　
　　其实，就在沐荆到达之前，落清以她练武之人敏锐的的听觉感觉到有高手正在靠近他们。知道他们现在若是带着浑身是伤的云曳逃，一定会被追上。
　　
　　所以，她让飘絮和云曳留在原地，她去引开沐荆。
　　
　　但落清真正的目的不是引开沐荆，是为了引沐荆去宸王府。而那件血衣，那只珠钗都是落清故意设下的。
　　
　　只是飘絮蒙在鼓里，还不知道落清在知道她不愿同她一起对付宸王爷的时候，她先发制人，将飘絮拉进了她的圈套。
　　
　　还让飘絮现在对她千恩万谢，觉得是自己欠她太多了。
　　
　　黑夜的风除了凉之外，更有些让人觉得悲戚。望着这黑压压的一片，飘絮放下云曳。无力地靠坐在一树桩上，泪却悄无声息地湿了她的妆颜。
　　
　　而一旁半昏半醒的云曳迷迷睁眼，一片漆黑。只能听见寥寥的哭声。
　　
　　沐荆赶回去后，及时向完颜烈禀报了自己所看到的，以及猜想。
　　听后，完颜烈捏着手中那只沐荆拾回的珠钗，久视后，才沉闷地叫道。
　　
　　“沐荆。”
　　
　　“属下在！请皇上吩咐。”
　　
　　“通知慕容将军！朕要亲自去找她！”
　　
　　言毕，完颜烈重重地放下珠钗。叭的一声，那珠钗已断成了两节。
　　
　　而此时，飘絮为避免耽搁，带着已醒的云曳走出了京都城老远。
　　
　　却因为云曳身体不适，伤未复原，又晕倒。恰时飘絮发现前方有座破庙，便且先歇下了。
　　
　　今日，夜至深时，又袭来一场雨。破庙还算完好，并无漏雨之处。
　　
　　当云曳睁开疲惫的眼睛的时候，飘絮正望着庙外黑压压的，淅淅沥沥的雨出神。
　　
　　今年夏天的雨出奇的多。今日就更是甚多，来一了场就一场，很快就要到与完颜烈约定的时日了。
　　
　　“是谁？！”恍恍惚惚起身，刚脱离苦海的云曳看不清飘絮的面容，有些惶恐。
　　
　　见云曳醒了，飘絮没有惊喜，她知道落清的医术是绝对信得过的。
　　
　　可是为什么没有惊喜，恐怕她自己最清楚了，因为她想见的人始终还是没见。云曳已经救出了，而见不见他已经不重要的了，可是真的不重要吗？
　　
　　冥想间，飘絮缓缓转身，走至云曳面前，轻声说道：“云大哥，是我，飘絮。”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完颜弄宸，和落清在草屋里的话！




第二十八章 何以忧

　　眨了眨眼，云曳看清了飘絮，绷紧的神经也松弛下来。刚欲说话时，飘絮突从怀里拿出一袋银子，递给他道：“云大哥，这些银子给你！”
　　
　　银子是飘絮早为云曳所准备的。虽知这些银子抵不过他受的伤害，可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当落清告诉她一切的时候，她更是不能走了，也不想再牵连云曳。所以现在她不能再送云曳了，她必须回去了。
　　
　　看着手里的一大包银子，云曳困惑不已。不由问道：“絮儿，干嘛无端给我银子？你还在意上次地牢的事吗？”
　　
　　见飘絮不语，云曳猛地要起身，急忙说道：“我知道是我没用，太过着急，又体力不支，差点害了你。可是你知道的，我不是有意的！”
　　
　　轻微一笑，飘絮跨了几步，按云曳躺下，摇头细声说道：“云大哥，飘絮不曾怪你。况且这也是我自己答应的，当时没能救出你，是飘絮太高估自己了。原来……在王爷的心里我根本什么都不是。”说着话的时候，飘絮低眉苦笑，心莫名的好痛、好痛。
　　
　　其实，那场挟持也是她和落清安排的，是落清再给云曳吃药的时候，用内力发声告诉云曳待会如果王爷出来了，就利用飘絮出去。只是到最后也没成功。
　　
　　“你爱上宸王爷了？”凝视着飘絮失落的眼神，云曳怔怔地问道。心底害怕不已，虽然自己未曾照顾过她六年，可是对她的感情也是有的，毕竟他也曾吃醋过飘絮要嫁给自己弟弟的这个事实。
　　
　　“我……”听着屋外更重的雨声，滴滴答答。她给不了云曳一个答案。也许自己真的爱上他了吧，也许自己也不爱吧。可爱有用吗，不爱又有用吗？
　　
　　凉风丝丝，拂动着飘絮秀美的青丝，搅动了一滩不宁静的春水。
　　
　　飘絮虽是没有回答，可她的欲言又止已让云曳吃惊不已了，透过她的眼眸看出了些端倪。
　　
　　当时在地牢是他过分了一点。虽然他也清楚飘絮不该爱的人是他。可明明爱着自己的飘絮怎么会突然爱上完颜弄宸呢？
　　
　　猛地抓住她的双肩，云曳有些歇斯底里。
　　
　　“絮儿。不可以。你不可以爱上他的！你知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个绝情又暴戾的人！他害死了……”
　　
　　“云大哥！”有些颤抖，飘絮猛地打断云曳，秀眸里蕴满了水雾，声音依旧轻柔无奈，还颤抖不已，“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真的恨不起来，无法刺穿他的喉咙，更无法丢下他。我做不到……做……不到。”
　　
　　这一刻，她仿佛不愿再隐藏。柔弱的双肩无力地抖着，却抖得云曳心头一阵悲凉。
　　
　　“现在，落雁阁被查封，落清也对他恨之入骨，他已经没有人能照顾他了。如果我一走了之，那么他一定会被皇上残害的！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
　　
　　飘絮抬头那一刻，晶莹的眼泪滴落。她都知道，可是她不能这么做的。就算一切是他做的，可是也是因为她而起的，她没有任何权力去恨谁，更没打算过恨他。
　　
　　所以，飘絮含着泪水，乞求道：“云大哥，飘絮自知自己没有权利要求你什么。可是，这次飘絮恳求你，忘记那些仇恨吧！一切都是因飘絮而起的，那么就由我来偿还！忘记吧！”
　　
　　“不可能！完颜弄宸害得我们现在孤苦无亲。他是我们共同的仇人，你要报仇的！既然他利用你保全他的地位，你可以利用皇上铲除他！”抓紧颤栗的飘絮，云曳凶恶地说道。
　　
　　此刻的云曳有些激动，不仅仅是他嫉恨完颜弄宸，更是不悦飘絮居然会喜欢上他。
　　
　　虽然，她一直该喜欢的人是完颜弄宸，可云曳还是不愿看到的。
　　
　　惊愕，飘絮不语。报仇？真的要报仇吗？
　　
　　恰在这时，一冷厉的声音穿透了云曳和飘絮的心。




第二十九章 蓦然回首1

　　“报仇？凭你们？不觉得自己太可笑、天真了吗？”
　　
　　接着，破旧的庙门被叭的一声震开了，门口立着一脸不屑嘲笑的完颜弄宸和一些黑衣侍卫。
　　
　　雨啪啪地浇打在他身上，坚毅的表情恰如当年他追赶要回温州的飘絮一样。
　　
　　只是，性质却已大相径庭了。
　　
　　宸王府。云曳又被带回了地牢。
　　
　　拽着一声不吭的飘絮，完颜弄宸又一次把她带进了他的寝宫。
　　
　　叭——
　　
　　一掌无情地扇了过去，飘絮被打倒在地，撞上圆凳的胳膊疼得厉害。
　　
　　微微抬头，捂着生疼的脸，飘絮错愕地看着一脸怒火的完颜弄宸。
　　
　　“想带着姓云的逃跑？”不屑地冷笑蔓延，完颜弄宸半蹲在飘絮面前，捏着她圆润的下颚，说道，“告诉你，只要本王活着，你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只要姓云的在我手上一天，你就得受我摆控！除非你想姓云的死无葬身之地！”
　　
　　没有愤怒，飘絮微眨氤氲的秀眸。以前她是想带着云曳逃的，可是现在她不想了。即便是救出了云曳，她也不会同云曳离开。
　　
　　她发现了，自己根本就舍不得！舍不得他时有时无的温柔，舍不得他给自己错觉，舍不得他眼底让自己无法自拔的柔情。
　　
　　所以，她并不打算离开的，只是想救出云曳，救赎他的罪过。
　　
　　可是，她却不能告诉眼前这个人，即便是说了，恐怕他也不会相信。
　　
　　“你不是很想知道原因吗？现在你清楚了！你就是本王用来讨好别人的棋子！既然你有能力让完颜烈封查落雁阁，那你告诉他本王就是落雁阁的暗控者啊！这样你不就可以报仇了！”说着，他俊美的脸上勾勒出一丝更阴深的冷笑，仿佛在故意激怒飘絮。
　　
　　同样没有回答，飘絮那双水雾弥漫的眼眸已经被忧色缠绕。是，她知道了，这些她早已知道了。对他而言，自己什么都不是，只是还有利用价值的傀儡。
　　
　　可是，他救过自己与云曳。即便是他的阴谋，她也没怨言的，她只是想还云曳一个自由。
　　
　　现在，即使没有云曳，她也不会离开，她会安心地成为他的奴妓，任由他摆布。
　　
　　这样的自己连飘絮都很吃惊。因为对他的爱，好像很久很久了，仿佛没有了自我，仿佛甘愿为他负出一切。与“云曳”的六年深情真的不敌他半年来恍惚不定的温柔。
　　
　　但是，她知道的，他不会相信自己的，更不会放了云曳。所以，为了帮他，也为了救赎自己的背叛，飘絮只好这么做了。
　　
　　
　　




第三十章 蓦然回首2

　　见她又是沉默，完颜弄宸恨得咬牙切齿。
　　
　　难道一个云曳可以让她变得如此淡情吗？难道她就不知道自己也爱她吗？更何况她原本深爱的人该是自己，为什么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难道六年相处她只记得一个皮囊容貌，两颗心靠近的感觉一点都没有吗？
　　
　　想着这些，完颜弄宸又气又恨！凝视着飘絮的目光烧满了欲火与妒火。
　　
　　眨眼间，令飘絮猝不及防的，完颜弄宸按紧了飘絮的双肩，狠狠地吻上了她的樱唇，吸吮着他渴望已久的甘甜。
　　
　　“唔……不……要……唔……放……”在他身下，飘絮挣扎着，极力想推开他。撞着桌子当当响，圆凳哐当一声，滚了好远。
　　
　　啪——
　　
　　梨木桌上的精致的茶壶被撞落在地，洒了一地的茶水，溢出了清香。
　　
　　可是，没有用。飘絮的挣扎使得完颜弄宸像失去理性的野兽，屠宰着飘絮这只可怜的羔羊。直到她诚服在他的淫威之下，叫着令飘絮感到可耻的呻吟。
　　
　　“叫啊！就像你被别人玩弄的时候！”
　　
　　泪痕一次又一次滑过，却换不来他的温柔，只是更凶烈的玷污与辱骂。死咬着唇，血腥味已经刺激着她的味蕾，听着他的谩骂，飘絮已绝望。
　　
　　痛苦中，飘絮的手将地毯抓得死死的，突瞥到茶壶碎片，快速抓起一片。
　　
　　没有预兆的，哗——
　　
　　一条血痕划破了完颜弄宸俊媚绝伦的脸颊。
　　
　　错愕！惊醒！
　　
　　看着眼前被自己撕碎衣衫的飘絮，完颜弄宸才醒悟过来。不知为什么他不是恼怒得要再次殴打飘絮，而是慌忙起身，套上自己的衣物，逃似的离开。
　　
　　可他刚到门口，有倏地驻步了，有些话卡在了喉咙。
　　
　　从噩梦中惊醒的飘絮见他又回来了，一震。捡起破烂的衣衫，捂住外泄的春光，步步后退。
　　
　　他从不否认自己喜欢她的，甚至于爱她。
　　
　　可是，完颜弄宸自己更是深知她只是自己奉献给仇人的一个棋子！
　　
　　如果爱，那么就爱得残忍一点！就让伤害来得更深些！让她恨恨得彻底一点！
　　
　　如果破庙里她对云曳说的话是真的，那么就更该激起她的仇恨，让她恨自己，而不是爱！
　　
　　回身，俊眉一挑，他突地说道：“想不想听本王的一个故事？一个你听得物超所值的故事！”
　　
　　故事？飘絮万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他居然想要说故事？
　　
　　透过他不怀好意的表情，飘絮深知那一定不会是什么好故事。说不定是他冷讽，他的奚落、嘲弄！
　　
　　心凉透，刚才他伤害自己如此深，现在居然还讥笑着说要讲故事，难道自己真的只是用来娱乐的奴隶吗？
　　
　　




第三十一章 人约阑珊处1

　　“一个女孩，天生绝貌，十岁……”
　　
　　边靠近飘絮，完颜弄宸兀自说开。用嘲讽的口吻说着那个他为飘絮编造的故事，内容就是他为飘絮导演的一场又一场好戏。
　　
　　从云逸溺水，到慕容风遇难，再到云家大火，再到她嫁入罗家……说完了一切的一切。唯一没说的就是他自己才是照顾飘絮，爱护飘絮，守候飘絮四年的“云曳”！
　　
　　从完颜弄宸口中听来的这个故事，让原本就衣不附体的飘絮不寒而栗。仿佛预示着什么。
　　
　　……
　　
　　“最后，那个十岁的女孩成为别人的傀儡！”故事收尾，完颜弄宸的心也慢慢地一刀一刀被割开，痛到不知痛了，却还要佯装玩味地等待欣赏飘絮忽白忽红的表情。
　　
　　看着她挂满泪珠的脸旁，他甚至于有了一股放弃一切的冲动，不想再伤害她的，只想要与她长相厮守。可是他已办不到，因为他始终是完颜弄宸！
　　
　　停顿半晌。盯着她，完颜弄宸继续缓缓而道：“而，这个故事的主角就是你！”
　　
　　说完，阴邪的笑容扩大，完颜弄宸已弄不清自己是真笑还是假笑了。
　　
　　他的心如被针扎，疼痛了全身，却只有用冷笑来掩饰他因心痛的而抽搐的脸。
　　
　　此刻，他既是紧张的，又是害怕的，她要知道了，就要知道了。会如何？恨自己？骂自己？杀了自己？他是想知道的，可又是害怕知道的。完颜弄宸的脑海里盘旋着理不清，却又清晰得如明镜的事实。
　　
　　过去的六年里他一直猜想着飘絮知道真想后会怎么样的反应，是暴跳如雷，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还是伤痛欲绝，生不如死；还是昏天地暗，处在绝望的边缘……
　　
　　已经知道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她早已恨自己入骨，那么此刻知道真相后的她一定会想要把自己千刀万剐，一定是的！
　　
　　他已设想过好多好多次，却万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说出来。
　　
　　此刻，她恨自己的侮辱，那么知道真相之后，她的恨会上升到何种程度呢？
　　
　　可如今飘絮真的知道了，可她的回应却让完颜弄宸措手不及。他万没想到她的回应竟然会是这样的！
　　
　　捂着酥胸的手滑落，撕破的衣衫半遮半掩，雪白的肌肤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飘絮给他的只是冷淡得不能再冷淡的表情。一双阴郁的愁目中没有丝毫感情，只是用她一贯冷清的眼神看着他，面如死水。
　　
　　仿佛她所听到的一切只是别人的一个故事而已，更或者她早已知道了这一切，早已消化完知道这个真相后的惊愕了。




第三十二章 人约阑珊处2

　　见她没有如自己所设想的那样咆哮，殴打，挣扎，谩骂，完颜弄宸顿时懵了。这样的她让他不禁哆嗦了一下。
　　
　　此刻，他多想飘絮恨他，骂他，然后嚷着要把他千刀万剐，然后他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利用她。
　　
　　可是没有！除了她一贯冷清的表情，除了更深白的苍白，没有什么了。
　　
　　不相信！
　　
　　猛地抓紧她的柔肩，他继续故意激怒她道：“你听不明白吗？你走到今天全拜本王所赐！恨我啊！恨我让你变为克夫！恨我害死你心爱男人全家！恨我让你背上不仁不义！恨我利用你的感情！你完全可以恨我！恨我啊！”
　　
　　每一句话都铿锵有力，蓄含的怒气好像是飘絮背叛了他一样。飘絮那没有愤恨的忧眸又一次让完颜弄宸失去了理智，完全失去！
　　
　　檀香的缭烟左右晃动，整个房间死一般的静。沉默，可怕的沉默，窒息的沉默之后。
　　
　　紧盯着他有些波动的深眸，飘絮微扬头，嘴角轻勾，苦笑蔓延。“王爷您，要贱婢如何恨？”
　　
　　眉头紧蹙，完颜弄宸被飘絮的浅笑、冷漠激起更大怒气，“恨一个仇人还需要本王教你吗？！说你恨我！说你想要将本王千刀万剐！说你要刺穿本王的喉咙！说你总有一天会让本王痛不欲生！你说啊！”
　　
　　将她的肩抓得更疼，似要捏碎般。完颜弄宸已经抓狂了。
　　
　　苦笑依旧，飘絮已感不到疼痛，给完颜弄宸的是好轻的几句问话，好无奈的几句问话。
　　
　　“有用吗？恨了，王爷是否愿就此放了云曳？恨了，死去的人是否就能活过来？恨了，是否一切都不会发生？如果，这是王爷为贱奴安排的人生，那么贱奴又有什么能力反抗？如果，反抗了，这个结果就会改变了吗？”
　　
　　这些她早该想到的，更重要的在她心底早已知道这些。世界上哪有那么的巧合，哪有那么多不幸！哪有这么巧自己就成了他的奴妓。
　　
　　可是，是阴谋她又能怎么样？以前恨他时，自己现在只是个连自由都没有，人人唾弃的青楼女子。
　　
　　现在该恨时，却又无端爱得他没有了自我，那些早已消化的恨又怎么爆发？又谈何报仇？
　　
　　再言如果恨，那么只会是云曳的地狱。她已害了太多的人，已背叛了太多，她不可以如此残忍，如此自私的！
　　
　　而完颜弄宸一听，愣住了。
　　
　　没有恶毒的诅咒，更没有厮打，只有她静若止水的表情。他无法想透为什么她给自己的结果是这样的？他要她恨自己的，恨到想要杀了他！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连他自己都觉得方才的故事像一个玩笑。或者那就是一个玩笑，愚弄在他俩人之间，磕磕绊绊，纠纠缠缠。
　　
　　手无力地滑过她的香肩，他已忘记了该说点什么了。她不恨，为什么会不恨？为什么？！不恨那又是什么？
　　
　　她浅笑的容颜，无神的目光，淡然的神情，已让他无法再看下去了。
　　
　　握紧双拳，手腕突地剧烈的疼痛起来。脸上那道不深不浅的伤口上血星已凝固。
　　
　　最后，完颜弄宸又逃似的离开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冷静、冷静。
　　
　　他害怕再也支持不住，会因她的幽情而放弃谋划这么多年的计划！他不可以的！
　　




第三十三章 人约阑珊处3

　　眼前这个男人是自己的仇人啊！是害得自己家破人亡，无端被扣上克夫命，又害得云曳生不如死的仇人啊！
　　
　　她也知道自己该恨他的，骨子里应全是对他的恨，身体每一滴血液都要因为恨他而流淌。
　　
　　自己应该亲手割破他的喉咙，让他死在自己的手下，报仇雪恨的！即使流尽他所有的鲜血也不能祭奠那些无辜死去的亡灵！
　　
　　可是，心底并没有恨，反而是撕心裂肺的痛！快要扯破心脏了，流淌的血液快要迸发了。
　　
　　因为她还想知道为什么他不告诉自己这些阴谋之下的另一个真相！
　　
　　所以，当完颜弄宸正要逃似的要离开的时候，飘絮望着他还未离去的背影，幽幽问道：“王爷您为什么只说这些？为什么不说照顾飘絮四年的人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烟花绽放那一刻，是你陪在我身边？还记得香醇的百果佳酿吗？还记得白狐手套吗？你藏在暗阁下的裘衣又是属于谁的？”
　　
　　她不能逃避了，也不要王爷再躲藏了。她要弄清楚，在他心里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飞去的柳絮是否真的还会如期归来。
　　
　　一怔，完颜弄宸开门的手停住了，却迟迟不转身。
　　
　　“为什么不说话？不说，是你害怕我知道了会更痛苦吗？不说，是害怕我被愚弄吗？难道你也会害怕吗？”说着，飘絮缓缓起身，一抹凄美的笑容淡淡地像花开一样，妩媚却又无限的伤感。
　　
　　但完颜弄宸还是沉默，只是将门握得更紧。
　　
　　“你觉得你这么做就不是欺骗吗？你以为瞒着这些就可以开开心心利用我吗？你……”缓缓的碎步，飘絮走得好沉重，眼泪已让完颜弄宸已在她的眼前模糊。“就那么……舍得吗？就那么……不想让我知道你才是云曳吗？！”
　　
　　她知道了，完全知道了。不仅仅是她的猜想，更是在草屋的时候，落清亲口告诉她一切，包括完颜弄宸此刻没说的一切！
　　
　　她也明白为什么他会给自己那么多的错觉！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无端却是注定的再次爱上他！因为他才是自己魂牵梦萦的爱人啊！那个三月里，带着温软浅笑的儒雅男子是他啊！
　　
　　步履蹒跚，飘絮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完颜弄宸身后。
　　
　　慢慢地抱着有些颤抖的完颜弄宸，脸轻轻地贴在他的背，任由泪水浸透他的白衣衫，继续低呢道。
　　
　　“可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我以为自己爱上仇人了，到头来才发现自己爱错人了！因为你，你知道我的心碎成什么了吗？”
　　
　　温热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背脊梁，飘絮将他抱得更紧了。




第三十四章 情到深处自然浓

　　被飘絮抱着，完颜弄宸先没拿开飘絮的手，静静地看着桃木门上雕刻静美的镂花，一直苦笑。知道了又能如何？不知道又能如何？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挽回已经不可能。只有更深的伤害，她更深的恨才会让自己安心地利用，安心完成这场游戏。
　　
　　所以，猛地转身，苦笑消失，冷笑狰狞。完颜弄宸讥讽她道：“是本王又如何？难道你以为本王真的会喜欢上你吗？你只不过是个被别人玩弄的妓女，你以为自己有这个能力让我爱上你吗？你最好清楚你自己只是个妓女！妓女！”
　　
　　言毕，他残忍地推开飘絮。内心的挣扎却是痛楚的，因为他不得不这么做。可他的眼角却浸出了薄雾。
　　
　　没有怒气，飘絮却又走近完颜弄宸，死死抓住他的双臂，神情很柔和。带着泪水，她绝美的脸上已被梨雨晕染，就像雨中盛开的梨花，苍美绝伦，感伤而又幸福。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做这么多……伤害我的事，只是……为了……要我……恨你……报复你……杀了你，让……我……忘记你……才是……絮儿的云曳！你才是……我……苦想、苦恋的……爱人！”飘絮已哽咽，慢慢贴近了完颜弄宸愕住的俊脸。为什么自己现在才知道，为什么老天爷要跟她开这么大的玩笑。
　　
　　“难……你忘记了吗？纷扬柳絮中，明明……是你……在柳树下承诺要回来娶我的人啊！”
　　
　　言毕，她踮起脚尖，两瓣红唇已附上完颜弄宸颤栗的唇瓣。双眸轻轻瞌上，两行清泪倏地滑过，在嘴里涩涩的，干干的，咸咸的，却又莫名的甜甜的。
　　
　　错愕，惊讶！
　　
　　他完全没预料飘絮会知道的，也许以前他是想利用飘絮得到皇位的。
　　
　　可是，当他发现自己真的爱得无法自拔的时候，他所做的一切都不希望飘絮知道他是云曳，不要她知道她爱的居然是一个让她背负多少人性命的罪人。
　　
　　他的手上沾满了心爱女人太多的罪孽。罪孽深重的他无法再安心，也没有资格在与她一起共度此生。
　　
　　他彻底伤害飘絮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是要夺回王位的完颜弄宸，而是要她的原因是要她恨自己，报复自己，然后叫完颜烈杀了他。
　　
　　所以，他要飘絮恨他，杀她。能死在飘絮的手下是他最后的愿望！
　　
　　瞪圆了瞳孔，完颜弄宸不知不觉中也滑落下泪珠。猛地推开飘絮，他无奈地看着她，苦笑道：“怎么？你还奢望本王遵守诺言娶你吗？就算本王愿意，你又做得到吗？”末了，他有些试探的口吻。因为他深知即使自己愿意，那飘絮真的放得下吗？
　　
　　没有任何言语，飘絮的秀手轻轻地摸上了完颜弄宸的俊脸，秀美的指尖拭去他的泪珠，温温的。
　　
　　“既然王爷愿意为贱婢舍去因我而得到的，贱婢又有什么理由不放下呢？况且，若这是王爷为贱婢安排的人生，我又有什么理由反驳呢？”
　　
　　言毕，飘絮的手轻柔地覆在他的脸上，双眸中的柔情似水般，早已淹没了完颜弄宸。
　　
　　纵使他想推开飘絮，继续这场游戏。可世上又有几个男子受得住心爱女人的眼泪与柔情呢？深情地低喃：“絮儿！”
　　
　　“王爷。”不断的泪已将飘絮的脸颊布满了错综的泪痕。
　　
　　慢慢地完颜弄宸也抵不住她不断散发的魅惑，红唇的香甜，她眼泪的甘润，她深情的款款……她一切的一切都是让他无法抗拒的，更是他沉醉了多年的，思念了多年的。
　　
　　此刻，他们终相认，终相知。只有深情的吻。
　　
　　屋外，月色如绸，洒满了春色盎然的宸王府。风绕过，柳枝驳影轻浮动，撩动的是屋内两人火热的心。最后的蜡烛灯芯浸在了红色的烛水中，缭起的烟绕啊绕，若绞不断的情丝。
　　
　　也许这一刻是美好的，可美好的能永驻吗？
　　




第三十五章 宸王府之险1

　　翌日，又是一个没有阳光的夏日，雾气很重，屋外一片灰茫茫的，可屋内确实明亮的。
　　
　　怎么会这样？絮儿不是和完颜烈，不是……
　　
　　她居然还是处子之身！
　　
　　眼前的****红灼烧着完颜弄宸的眼，飘絮的第一次居然还是属于自己的！此刻，他既是惊讶的，也是兴奋的，原来她从身到心还是自己的！
　　
　　“絮儿，你……”完颜弄宸有些不敢相信，刚要问的时候，俯在他胸口的飘絮将自己开苞那日所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他。
　　
　　而毕竟初经人事，欢娱过后的她满脸的红霞，娇羞的模样宛如雾霭中那朵羞答答的玫瑰，若隐若现，撩人心悸。
　　
　　知道了其中原委，完颜弄宸也释怀。抱近怀中的可人儿，庆幸自己没有失去最宝贵的东西。
　　
　　优雅地半靠在床上，怀里是他思念了，贪恋了多年的爱人，没有什么比得像现在这样幸福了。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所有的一切只要有她就可以了，其他的都可舍去。
　　
　　所以，他不会再错下去了。
　　
　　俯首，完颜弄宸边撩动着附在他胸口的飘絮丝滑的秀发，边温和浅笑着，说道：“絮儿，你知道我今生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原本还沉浸在幸福之中的飘絮一怔，玉手微聚，她将完颜弄宸抱得紧紧的。她没想到自己为他放下了仇恨，他却放不下那些虚无缥缈的权利。原来幸福会是如此短暂，原来在他心中权力始终比自己重要。
　　
　　可是，马上她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完颜弄宸的蜜语让所有的伤，所有的痛都愈合，更让她感动得无以言表。
　　
　　也许对一直受着苦耐，也受着煎熬的完颜弄宸来说，说出这样的话已经足以表明飘絮比任何都重要了。
　　
　　同样抱紧飘絮，完颜弄宸深情地一吻印在飘絮的额头。注视着自己怀里的娇人，他款款道来。
　　
　　“从见到你那刻起，本王就在想一个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地方。有着一间温馨的茅屋，屋前种着大片的柳树，湖泊泛着光粼。每日我回来，会看见袅袅的炊烟，然后有个像你一样婉约的女子，立在门前，颔首微笑等待。这就是我今生最大的梦想。只羡鸳鸯不羡仙！”
　　
　　“王……爷！”
　　
　　他柔情万千的眸子让飘絮止不住泪水，几句话让她原本就不恨的心塞满了数不清的幸福，荡漾了无限的快乐。除了将他抱得更紧，飘絮已感动得无以言喻了。
　　
　　“叫我弄宸！”拂去她的泪水，完颜弄宸宠溺地说道。
　　
　　“弄宸？”
　　
　　“嗯。”
　　
　　握住他的手，飘絮轻轻地靠在他的胸口，慢慢地叫道：“弄、宸。”那么甜，那么幸福。他的臂湾果然是自己日夜贪恋的。
　　
　　缠绵片刻后，飘絮侍奉完颜弄宸起床。飘絮的青丝还未挽起，倾洒了一背，娇羞的容颜还未散去，波荡柔情的眸子泛着点点星光，又夹杂着丝难以说清的幽情。
　　
　　“絮儿，谢谢你。”完颜弄宸深情地注视着飘絮，心中只有谢谢了。谢谢她给了自己一个机会，谢谢她原谅自己那么多的罪恶，谢谢她还深爱着自己。
　　
　　可是，飘絮的眼眸中却滑下了清泪，看着王爷如此真诚的深眸。她突地说道：“弄宸，对不起。”
　　
　　完颜弄宸面带困惑，边擦拭去她的眼泪，边不解问道：“干嘛无端说对不起？若是要说，也是我说对不起。”
　　
　　可飘絮的泪水并没有减少，反而剧增，嘴里含糊地一个劲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到最后都已说不清了，语不成调了，她却还坚持着。
　　
　　见飘絮如此激动，完颜弄宸有些摸不透，更是困惑了。




第三十六章 宸王府之险2

　　此时，宸王府外，已经聚集了一大群官兵，为首的正是慕容池。
　　
　　“宸王爷意图绑架皇上的舞妃，图谋不轨。给我进去搜！”
　　
　　一声令下，官兵们不顾上前来阻拦的几个宸王府侍卫，一拥而上，将宸王府团团包围住，厮杀声响彻了整个空寂。
　　
　　宸王府大厅。
　　
　　手持冷枪的官兵个个威严，在慕容池的指令之下，他们将完颜弄宸押于大堂中央，逼着他下跪。
　　
　　高高在上冷笑着的完颜烈，轻抿着香茗，一脸的不屑与嘲笑，因为到最后他的胞弟完颜弄宸总还是没斗过自己。
　　
　　“皇弟，你的伎俩很高明！差点连朕都瞒过去了。”放下茶杯，完颜烈斜睨一眼恨意满满的完颜弄宸。心里膨胀的得意之感已让他忍受不住想要狂笑了。
　　
　　“美人计？！你以为就你能猜到朕想什么吗？难道你忘了我们是孪生兄弟吗？你想什么，朕一样也能想得到！只不过你不够聪明！不过……”
　　
　　说到此，完颜烈一把拥住立在一旁的飘絮，“朕很感激你送来的美人！”
　　
　　说完，他马上吻上她的红唇。而飘絮也没有反抗，任由他肆意侵夺。

　　吻完后，完颜烈看了看面色淡然的飘絮，再转头盯着已盛满怒火的完颜烈，挑眉说道：“如何？没想到吧？朕和你的奴妓一起设计你！你本想设计朕，不想朕会来个柳暗花明又一村，打得你措手不及。”

　　言罢，完颜烈眯眼掠过飘絮，迟疑片刻后放开了她，慢步走到被三名士兵押跪着的完颜弄宸面前。一拂锦衣，半蹲下来，平视着完颜弄宸，讥笑着他的无能。
　　
　　但笑不到半晌，他原本兴奋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因为他深知自己得到了什么，却又失去了什么。
　　
　　冷眼瞪了一眼完颜烈，再仰头看着一旁面色平静的飘絮，完颜弄宸才想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想错了。
　　
　　原来昨晚的缠绵柔情，她昨晚的眼泪，她的不恨、不怨都是只是为了让自己掉进她设下的一个陷阱，一个报复的陷阱。
　　
　　原来她不曾原谅自己，还在不禁意见从自己眼中的小绵羊蜕变成灰狼。原来她的楚楚可怜，她的脉脉情怀都是假的！
　　
　　可是，完颜弄宸没有咆哮愤怒，也没资格生气。这也是他早已打算好的结果。他欠她的太多了，能死在她的手下，他也满足。只是还是有些痛心她不爱自己的这个事实。
　　
　　屋外，原本还骄阳高照的天空布满了黑云。昏暗迅速袭来，风没由来的肆虐，吹动着荷花池的柳树张牙舞爪。
　　
　　有时，幸福连云烟都不如，至少云烟会有片刻的眷恋，而这场恋似乎连恋都未曾留下。




第三十七章 宸王府之险3

　　经过这件事，完颜烈对飘絮更是喜欢了。
　　
　　若不是她以身投掷宸王府，他又怎么会有足够的理由来围剿宸王府这块心患呢！
　　
　　完颜烈知道以他弟弟的个性，只要他活着就会再度谋篡，夺回皇位。
　　
　　以前，他本想一不做二不休地解决完颜弄宸，可是他突然病恙，自己又不得不表现出明君的模样。
　　
　　这些年来完颜弄宸不参与国事，一直深居在宸王府，找不到莫须有的罪名来铲除他。如今终于可以破除大患了！
　　
　　其实，当落清装扮飘絮故意引沐荆去宸王府的之后，完颜烈早完颜弄宸一步抓住了飘絮和云曳。
　　
　　为了还给云曳一个真正的自由，为了让云曳以后能有个腾达的仕途，为了救赎罪孽。这个计划是飘絮提出的！
　　
　　她是真的不恨宸王爷的，只是她不能原谅自己爱上了他，虽然他才是自己深爱的人。可是面对那么的人命，他的残忍的制造了那么多的灾难，她无法做到什么都没发生。
　　
　　她只想让自己与王爷一起去还债，因为这场阴谋中错的不只他一个人，还有她！
　　
　　可完颜烈是猜不到飘絮想的是什么的，只知如今终于可以铲除心头大患，他对于她越来越爱不释手了。
　　
　　深情地望着飘絮，完颜烈突地问道：“爱妃，你要朕如何处置他？”
　　
　　“只求皇上做到对飘絮的承诺！”说话间，飘絮的表情很静，异别之前过于柔弱的她。淡定的神情像密林深处的清幽，脱尘而不谙世事，却又摆脱不了风的肆虐，扰乱了她原本的宁静。
　　
　　明白飘絮的所说的承诺，可完颜烈似乎是不甘心，继续地问道：“难道你不想惩治这个害得你家破人亡的人？朕会替你做主的！”
　　
　　“只求皇上做到对飘絮的承诺。”还是那句话，飘絮冷着表情，再次说道。
　　
　　“只要爱妃说话，朕就替你报仇。”
　　
　　“只求皇上做到对飘絮的承诺。”
　　
　　……
　　
　　不管完颜烈问多少次，她总是机械地重复着“只求皇上做到对飘絮的承诺”。
　　
　　有些吃惊，完颜烈一脸困惑地看着飘絮，却看不透她的心。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她不恶狠狠地说着要千刀万剐自己的仇人，只是一个劲要求自己放人。
　　
　　那个叫云曳的人对她就如此重要吗？或者说完颜弄宸对她来说同样也是重要的！那为何还要这么做？看来，在她心里自己只是成为她报复的工具了。
　　
　　心底冷笑，完颜烈直直地盯着面色淡然的飘絮，心却莫名的难受，一种感觉让他十分的揪心，似要碎裂般。
　　
　　也许完颜烈要的不是飘絮愤怒地嚎叫着杀死完颜弄宸，而是不要将他当作空气一样无视，即使看了，眼底也尽冷淡，让人心寒的冷淡。恐怕连他自己都想不到她的态度，竟会对他有如此之大的影响。




第三十八章 寒意深深难择选

　　这个女子好冷傲，惯用自己的方式做人。很好，他完颜烈正是需要这样有主见的女子。
　　
　　想着，完颜烈轻勾嘴角，又是阴险的笑。拿过一名侍卫的剑，完颜烈轻瞥了一眼完颜弄宸。将剑递给飘絮，命令道：“要朕履行承诺，可以。杀了他！必须是你亲手杀了他！”最后一句他说得一字一顿，十分有力。
　　
　　“亲手杀他？”当听到这话的时候，飘絮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剑，犹豫不决。
　　
　　纵使他是自己的仇人，她也不曾想过自己要亲手刺穿他的喉咙的。她只是想救出云曳，慰藉自己不安的心而已。只想让这段仇有个了解。但若要她亲手，她便犹豫了，踌躇了，不知何从下手。
　　
　　“杀了他！朕就履行对你的承诺！”完颜烈将剑放在了飘絮道手上，以不容她有缓和余地的口吻说明自己的条件。只有完颜弄宸死了，他才会放人，才会给云曳自由。
　　
　　“爱妃应该明白朕的脾气的。”当完颜烈将剑落在飘絮的手中之时，飘絮只觉心头一沉，天旋地转。
　　
　　见飘絮那没有颜色的神情却因自己说要杀完颜弄宸而泛起阵阵焦虑的涟漪。完颜烈吃味更重起来，眼突地冒火光，有些生气地问道：“舍不得？”
　　
　　
　　
　　“我……”仰头，飘絮一时间说不出话了。
　　
　　但见飘絮仍然踌躇，完颜烈狠狠地对飘絮道：“他，和地牢的人，你只能选你一个！杀了他，朕马上放人！”
　　
　　末了，他看了看飘絮手中的剑，又瞄了一眼完颜弄宸，阴霾至深的眼神似乎在告知飘絮你没得选择。
　　
　　飘絮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的，她只是想救出云曳而已，却不想又让云曳掉入另一个深渊，现在还要搭上宸王爷的性命。
　　
　　杀他。以前她不曾想过，现在更不会这么做。可手中的剑好有千斤重，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双手直颤抖。为什么自己不管如何都摆脱不了这样的择选呢？为什么非要亲手杀死他呢？
　　
　　捏着手中冰凉的剑，飘絮感觉屋外吹来的风好冷。这个夏日似乎没有一点暖意，从头到尾都是寒深深的。
　　
　　她做不到的，她是想过同他一起救赎他所犯下的罪恶，可是要她亲手刺杀他，她发现自己办不到！哪怕自己死了，也不愿看到他受伤害！
　　
　　所以，她摊开手中的剑，摇头坚定地说道：“我做不到！”
　　
　　此刻，飘絮已后悔自己竟会想到这么愚蠢的计划。不仅害了云曳，更害了他！
　　
　　完颜弄宸一怔。
　　
　　“做不到？！”久凝视着飘絮后悔的神情，完颜烈猛地拿过飘絮手中的长剑，毫不留情地说道，“既然爱妃舍不得，见不得血腥！那就由朕替爱妃好了！”
　　
　　说着，就在飘絮眨眼间。
　　
　　哗的一声脆响，寒光扫过她的眼前。
　　
　　“不要——！！！”




第三十九章 自刭

　　霎时，长剑快速地刺穿了完颜弄宸胸膛，鲜红的血顺着剑成股地流下。
　　
　　来不及消化这样的事实，飘絮那转头的那一刻，显得好苍白。时间仿佛停止了般，空气也不再流动。
　　
　　完颜弄宸也有些愕然，缓缓地低头时，长剑又被完颜烈狠狠地抽出。血已染红了剑，正一滴一滴顺着剑尖流下，滩了一地。
　　
　　胸口澎湃，完颜弄宸瞪圆了他细长的媚眼，显得有些狰狞，阴美的脸正抽搐着，一股血水正由他的嘴角快速地流出，止也止不住。
　　
　　“王爷！”被他那鲜红的血惊醒，飘絮浑身颤抖，叫嚷着奔向完颜弄宸。
　　
　　“给朕回来！不许过去！”完颜烈快速地抓住了她的柔肩，厉声叫道。
　　
　　“放开我！王爷！王爷！放开我——”泪水汹涌，飘絮挣扎着。
　　
　　同时，那几名侍卫也放开了浑身是血的完颜弄宸。咚的一声，完颜弄宸倒下的那一刻，飘絮也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风撩动着柳枝沙沙作响，狂叫后的飘絮整个呆住了。
　　
　　没有了哭喊，没有了挣扎，所有的悲与痛化作了一个绝美凄苍的笑容。
　　
　　眼深情地看着已躺在血泊中的完颜弄宸。接着令完颜烈震惊的是，血从飘絮柔软如樱花的唇角浸出，她笑得好凄美，又似幸福。
　　
　　长恨相思不得守，万泪滴滴点心头。
　　絮卷情痴心有乱，风扬情絮两无怨。
　　
　　王爷，絮儿来了。
　　
　　厅外，五月里竟然飞起了柳絮，风缠卷，带着轻柔的柳絮缠绵于红尘，痴情于尘世。
　　
　　可细看之后，才发现那并不是柳絮，只是倾泻的毛毛细雨，将门外侍卫的冷枪长剑泌满了细小的水珠，刚毅无情的脸只写满了“服从”两字，眼也不眨地看着眼前飘来飘去的细雨。
　　
　　当飘絮含笑倾倒的那一刻，完颜烈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惊叫道：
　　“爱妃！”
　　
　　“来人啊！来人啊！给朕叫御医！”快速抱起已奄奄一息的飘絮，完颜烈不顾屋外的细雨飘扬，疾步往外奔去。
　　
　　“皇上！”见状，慕容池也跟随了出去。心中大叹不妙。
　　
　　而后，眼见飘絮咬舌自刭，完颜烈已顾不上继续围剿宸王府了，带着人马急奔回了皇宫。
　　
　　而就在完颜烈走后不久，宸王府外有一个人，冒着细雨小心翼翼地溜了进去。
　　
　　出来的时候，正扶着浑身血淋淋的完颜弄宸。完颜弄宸似乎并没有死去的迹象，只是因失血过多脸色苍白了些而已。
　　
　　而完颜烈抱着已昏迷的飘絮，疾步奔进了升寿宫内。他不会让她就这么轻易死去的！不会的！




第四十章 恨意

　　“来人啊！御医！给朕传御医！”
　　
　　一旁的慕容池见飘絮咬舌自刭，心里本盘算着皇上就让她死去好了。可他发现自己错了，他低估了飘絮对完颜烈的重要性。
　　
　　御医们被急召来后，完颜烈眼冒焦急的火光，警告眼前的御医道：“朕只要她活着！”
　　
　　“微……微臣等力当竭尽所能！”从未见皇上如此紧张一个女子，赶来的御医们都吓着了，哆哆嗦嗦。
　　
　　“你们都给朕听清楚了，朕只要她活着！她要是死了，你们都得陪葬！”抓起一御医的衣领，完颜烈眼冒怒火，又急又怕的警告道。
　　
　　可能在极度恐慌、害怕的时候人们总是想用愤怒来掩饰吧，完颜弄宸是，完颜烈也不例外。
　　
　　御医们都不敢耽搁，怠慢，要知道他们的命就掌握在飘絮的手中了。
　　
　　接着，御医们紧张而细心地为飘絮治疗，一旁的完颜烈紧张不已，害怕之情已充斥了他的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比起恨飘絮可能爱着完颜弄宸，他更担心躺在床上的飘絮会永远起不来了。
　　
　　“怎么样？你们道是给朕一个回复啊！不然，朕要了你们的狗命！”完颜烈见太医们迟迟不给予回复，她恼羞成怒地嚷道。
　　
　　太医们个个面色血青，发颤不止，交头接耳地说着低语，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向完颜烈告知飘絮的情况。
　　
　　就近抓住一个御医，完颜烈愤怒地问道：“爱妃她怎么样了？快说，不然朕要了你的脑袋！”
　　
　　见状，其他御医却松了口气，因为有人垫背了。
　　
　　“回……回禀……皇上，舞……舞妃……娘娘她咬舌不深，失血不多……不过……”结结巴巴地说着，这位倒霉的御医只恨自己为何要站离皇上这么近。
　　
　　“不过什么！快快给朕说来啊！”见御医结结巴巴的说不清，完颜烈暴躁地怒号道。
　　
　　“不过，娘娘……娘娘她中毒了。已……已经……身亡了！”虽然不敢说，可御医也不敢隐瞒事实。
　　
　　“中毒？！她是咬舌自刭，怎么会中毒？！你说什么？说她身亡了？你听不懂朕的话吗？朕要她活着！朕要她活着！”凶狠地目光包围着眼前这个早已吓破胆的御医，暴怒的吼叫快要撕破所有人的耳膜。
　　
　　“想……想必是娘娘早已在口中暗藏了毒药，所……所以才会中毒的。”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御医希望这个理由能让皇上饶恕他。
　　
　　“你是说她自己吞毒了？”阴阴地看着御医，完颜烈冷问道。
　　
　　以为皇上深明大义，饶过他了，御医一连地“是，是，是”道。而一旁的御医也附和着连连“是、是”道，他们希望皇上明白是飘絮自己服毒自杀的，一切与他们不关啊。
　　
　　
　　而一旁的慕容池倒是觉得省心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这个女人。一直以来他对飘絮都是没有好感的，因为他觉得飘絮不仅红颜祸水。
　　
　　再经过之前围剿宸王府一事，虽然是她谋策，可他还是对飘絮抱着疑心，觉得她不可信，现在死了倒也安心了。
　　
　　就所有人以为完颜烈会放了御医的时候，他猛地掐住了自己眼前御医的脖子，“朕与她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她怎么会中毒？她怎么会身亡？朕要她活过来！她死，你就得陪葬！”
　　
　　咔嚓一声，那御医脖子一断，倒地身亡了。
　　




第四十一章 火烧宸王府

　　说完，他凶狠的目光又转向了其他御医，继续道：“还有你们！”他聚拢的眉宇写满了怒气。这些无能的人，他要他们不得好死！
　　
　　“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那些御医急忙下跪连声求饶。
　　
　　“皇上！不可！万万不可啊！”慕容池疾步上前拦住完颜烈。
　　
　　以往皇上虽骁勇，却也从不随意治罪，即使要一个人的性命也不会亲自动手的，可如今为了一个才见过几面的女子他竟然暴怒到失去理智了，失了威严。
　　
　　慕容池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这个女子还活着，会带来怎样的灾难。为了不让皇上再错下去，他不能让皇上失去臣心了。
　　
　　被慕容池这么一拦，完颜烈顿时清醒过来。看着慕容池，他俊眉一皱，十分羞恼地吩咐道：“慕容将军！”
　　
　　“臣在！”
　　
　　“朕命你现在马上去宸王府！连同完颜弄宸一起烧了整个宸王府！朕要他不得好死！”
　　
　　他要烧得宸王府成为灰烬，还要烧得完颜弄宸灰烬不留，更要烧掉飘絮对完颜弄宸的记忆。他早该想到的，飘絮的爱人不是那个叫云曳的，而是自己的胞弟完颜弄宸。
　　
　　“那地牢的那个人呢？”临走前，慕容池突地问道。
　　
　　“也一起烧死！所有和落舞有关的人都得死！”没有犹豫，完颜烈凶恶道。
　　
　　“臣领旨！”慕容池也不敢怠慢这次任务，弯身说后，便离开了执行命令了。
　　
　　可一支走阻挠他的慕容池之后，完颜烈不顾御医们地苦苦求饶，还是下令杀死了所有参与治疗飘絮的御医。不是他残暴不忍，而是他无法忍受自己救不了她的这个事实，所以掌握生杀大权的他便惯用这种发式发泄内心的痛楚、悲伤、忧愁等等。
　　
　　收拾了那些御医之后，偌大的、奢华的、精美的升寿宫就只剩下了只有一个寂寞身影——完颜烈。
　　
　　屋外，细雨还不知疲倦地下着。升寿宫外的群花都被沾满了细小了雨珠，直到聚集了许多之后，叮的一声，溅到了大理石铺成的路上，可是连个水圈都没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就像此刻的飘絮。什么都没给完颜烈留下！
　　
　　走近已断气的飘絮，她惨白的血色让他心头颤抖，有种微热的东西在他的眼眶里一点一点，慢慢地浸湿。
　　
　　手颤巍巍地摸向她的脸，紧闭的双眸下，长羽没有了颤抖，整个容颜宛若失去颜色的残花，在秋风的侵夺下失去了所有的娇媚的颜色。
　　
　　可是，现在明明的夏日啊，花应该开得欢愉，开得娇艳啊，可是她却失去了所有的美丽。
　　
　　“你可知道？你答应朕的游戏还未开始，就已让朕输得彻彻底底，遍体鳞伤了！”
　　
　　言毕，完颜烈将飘絮抱起，深深地拥着已没有温度的尸体。他的泪水早抑制不住，每一滴都落入了飘絮的脖颈，在他心底留下一道又一道的伤痕。
　　
　　他不曾知道自己竟会爱她爱到如此田地的。爱到窒息，爱到不容忍她爱上别人，爱到若可以，江山他可以还给完颜弄宸，他只要她活过来！只要她的心里有自己就够了！
　　
　　可是，已晚。纵使他舍得下江山，飘絮也活不过来。纵使飘絮活过来，他也得不到他所想要的。总言，从头到尾他都已输了。
　　
　　一切也都已晚了。
　　
　　风呼呼的，雨丝丝的，一切又真是已晚吗？
　　
　　不多时后，宸王府外。虽下着毛毛细雨，却也早已聚集了一大群围观看热闹的白丁，窃窃私语着。
　　
　　柴火已经架满了，几名手持火把的侍卫等待慕容池的最后命令。
　　
　　“烧！”
　　
　　一声令下，侍卫们纷纷将火把掷向了柴火之中，洒过酒的柴火猛然间燃旺，顿时整个宸王府沉浸在熊熊烈火的海洋里。
　　
　　而在宸王府的不远处，人群中有两名乔装的人正一直盯着被大火吞噬的宸王府。毛毛的细雨根本就救不了快消亡的宸王府。
　　
　　没看多久，那两名乔装的人就急匆匆离开了。
　　




第四十二章 逃离

　　次日。
　　
　　一行驶的马车内，身着男装的飘絮微转头，有些怀疑对着完颜弄宸道：“王爷，你……真的不后悔吗？”
　　
　　微转身，完颜弄宸轻笑，好妩媚，好轻柔，就如当年的他。拥着飘絮，却道：“不是说好叫我弄宸的吗？”
　　
　　飘絮看着他，启颜，温柔道：“我……我明白了，王……弄宸。”
　　
　　“还记得昨晚我说过的话吗？”
　　
　　“怎么会不记得呢？”扑在他的怀里，飘絮直点头，好感动，好幸福，喜悦之情溢满了心空。
　　
　　那晚是她今生最幸福的一晚。
　　
　　马车行驶中，突地，飘絮有些忧虑地问道：“王……弄宸，落清姐姐她真的能顺利脱身吗？”
　　
　　完颜弄宸拥着飘絮，开导她道：“落清服用了可以出现假死的清露散，完颜烈不会留一个死人在身边的。以她的机敏，她一定会全身而退的。絮儿，你就不必担心。”
　　
　　其实，之前宸王府所发生的一切都也只是他们为完颜烈上演的一场戏，真正被完颜烈带进宫的人是落清。
　　
　　听着他的话，飘絮也没那么担心了。可她又担心起另一个人了，想问的她却又不敢问。
　　
　　可完颜弄宸早已看透了她的心思，微眨眼眸，浅笑说道：“你放心，宸王府被烧之前，我早已叫人放走了云曳。他现在应该在清丰楼里，我已先派人给他准备了大笔钱物，相信够他以后生活之用了。”
　　
　　“弄宸。”见他为自己安排妥当一切，飘絮忍不住感激道。“谢谢你。”
　　
　　“絮儿，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才对。如果不是你的原谅，也许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可以和你相拥，相守。从今往后，这世上不会再有完颜弄宸这个人，只有一个一生一世只爱候飘絮的男子。”说着，完颜弄宸又印上一吻，在飘絮的香额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弄宸。”
　　
　　“絮儿，谢谢你。”深情凝视，完颜弄宸他们所做只是为了摆脱这斗争，摆脱完颜烈。
　　
　　他俩十指扣紧，飘絮情意绵绵地仰望着完颜弄宸，细道：“我们不必再谢谢了！你虽曾做过许多伤害我的事，可是你改过了。为了我，你也受了不少的苦。”
　　
　　怜惜地抚摸着完颜弄宸脸上那条被自己割伤的口子，飘絮继续啜嗫道：“你已愿意为我放弃落雁阁，放弃宸王府，放弃你一直渴望的权位。飘絮又有什么理由不放下仇恨呢？更何况那些都是往事，即使报仇了，那么也回不到从前，只是会增添你、我更深的痛苦而已。”
　　
　　言至此，她白皙的脸蛋上绽出了霁颜，透发着纯美的幸福，继道。
　　
　　“弄宸，我希望从今以后我们都不要再涉足这个是非之地了，我们尽快离开吧。”
　　
　　说完，她刚要抱紧完颜弄宸时，却惹来完颜弄宸的蹙眉。
　　
　　见状，飘絮知道自己触碰到了他被完颜烈刺穿的伤口了，急忙起身，轻轻地捂着他的胸口，有些自责道：“弄宸，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完颜弄宸害怕飘絮担心，忍着剧痛没叫出声，还挤出个笑容安慰她道：“你不要担心，我没事。现在，我们尽快离开京都，去我们的梦想之地。”
　　
　　“嗯。”轻点头，飘絮轻靠在完颜弄宸身旁，心中有着无限的美好憧憬。
　　
　　快到城门之时，为安全起见，完颜弄宸撩开车帘的一角，察看一下车外的形势。
　　
　　一惊！他有些不敢相信，急忙放下车帘，沉吟片刻后，低喃地说着什么。
　　




第四十三章 以身诱利

　　“弄宸，怎么了？”但见完颜弄宸蹙眉锁愁，飘絮抬眼担忧地问道。
　　
　　缓过神来，完颜弄宸强颜，轻笑道：“没事。”
　　
　　“真的吗？”可飘絮不信，因为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也想去撩开车帘看个究竟的时候，完颜弄宸急忙制止住她，吩咐充当马夫的侍卫秦风道：“秦风，快走！”
　　
　　秦风会意，加快了马鞭。
　　
　　可完颜弄宸这么做更让飘絮起疑了，趁他分心去吩咐秦风的空档，她已撩开车帘，透过缝隙看到了车外的情况。
　　
　　整个人一颤！飘絮万没想到自己的离开会对别人造成如此大的伤害！
　　
　　她不可以这么自私的。如果自己就此离开，那么她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想着，飘絮就要下车，完颜弄宸及时拦住她，低嚷道：“絮儿！不可以！”他不可以让飘絮去送死的。
　　
　　倏地转身，飘絮十分惭愧道：“弄宸，我们不可以就这样离开的。即使你可以，我却不可以！皇上他要的是我，只要我出去了，他就会放手的！”
　　
　　“你对完颜烈了解多少？！”完颜弄宸有些咆哮，猛地拽回飘絮，狠狠道。“即使你出去了！他也不会放了沈落清的！”
　　
　　“可是，落清姐姐是因为我们而身困陷阱的。看她被鞭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地挂于城墙之上，你我于心何忍啊？”飘絮也有些生气。
　　
　　以前她不会心安理得地忍受别人的恩惠，现在也是。落清已舍得退出，还为自己做了这么多，她不能就此离开的！即使离去，心也会不安。
　　
　　就在飘絮与完颜弄宸他们俩争吵之时，城楼上的一房内。
　　
　　云曳斜眯着眼打量着楼下拥攘的人群，个个好奇地抬头探望，发出唏嘘之声，却并没有他们想要抓的人。
　　
　　“慕容将军，看来宸王爷他们不会轻易露面了。”有些愁困，云曳握紧了拳头，担忧道。
　　
　　慕容池当然知道，沈落清已被挂在城墙上多时了，但宸王爷和舞妃并未露面，看来这招计谋怕是行不通了。
　　
　　这个云曳既然可以为了腾达仕途，告知皇上原来昨晚的一切是出戏，出卖宸王爷他们，一直自恃正直不阿、孝义两全的慕容池不免有些看不惯云曳的倒戈。
　　
　　不屑地瞄了一眼云曳，慕容池轻蔑地提醒他道：“云公子，你自是要明白答应皇上的事。若是今日不能抓出宸王爷他们，你的项上人头可要小心为妙！”
　　
　　一听，云曳一个激灵，尴尬一笑道：“云曳自然明白将军的意思。答应皇上的事我一定会办到的！”话是如此，但云曳却已有些心慌意乱了，已经过了一早上了，但飘絮却无他所期望的那样挺身出现。
　　
　　忽然，他眉头一紧，急叫道：“慕容将军！”
　　
　　“何事？”慕容池表现得不冷不热。因为他本就不想让飘絮入宫，但皇命又难为。他只盼着抓不住宸王爷他们，以后自会是少了许多麻烦。
     “请将军将我也挂于城墙之上！”

   一惊，慕容池不敢相信他居然为了抓住宸王爷他们，无所不用其极了，要自演苦肉计。踌躇片刻，慕容池试探地问了问，“你真要如此做？”

   “当然！只要我出事了，有一个人自会出现的。”没有犹豫，云曳一口答应。他明白只要自己身陷险境，即使宸王爷不顾落清的死活，但飘絮她一定会出来救他的，因为这是飘絮欠他的！

   挑了挑眉，慕容池抿抿浓密而威严的胡须，点头道：“既然云公子自愿投身犯险，我慕容池也没必要反驳，答应你便是了。来人啊！将云公子挂于城墙之上。”

    言毕，两名侍卫便应声而进，按慕容池的吩咐将云曳捆绑了起来。




第四十四章 还情

　　就在飘絮与完颜弄宸他们俩争吵之时，城内围观的民众发出了惊讶声，喧哗不断。
　　
　　因为又有一个人被扔下来，与落清一起挂在了墙中央了，那人便是“自告奋勇”的云曳。
　　
　　听到这，飘絮又忍不住想去撩开车帘，但完颜弄宸仿佛早有预料似的，急忙去阻止她，可已来不及了。
　　
　　当飘絮看见城中央的云曳之时，她已控制不了情绪，完颜弄宸死拽着她不放手。
　　
　　其他人她可以不管，可是她无法放下云曳这个人！不再挣扎，只是不愿再去看完颜弄宸。对着他，飘絮背有些愤然道：“王爷。有时，飘絮真不明白你是有情，还是无情？落清姐姐为你、我付出了诸多，即使王爷你能心安理得的，可我办不到！何况对于云大哥我亏欠太多，我要去救他们！”
　　
　　说完，飘絮甩开完颜弄宸的手想要下车。
　　
　　可她还未来得及出车门，完颜弄宸一掌击在她的后脑勺，她便不省人事了。
　　
　　“王爷，现在该怎么办？”见状，秦风也六神无主，慌忙问道。
　　
　　“现在出城怕是不妥了。先回露香苑！”完颜弄宸看了看城墙上挂住的两人，拧拧眉头，心中早已有数。
　　
　　去露香苑是因为完颜弄宸知道这个地方完颜烈暂且不会来，往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将飘絮安顿妥当之后，完颜弄宸对秦风吩咐道：“秦风，你先替本王好好照顾絮儿，我前去营救他俩。”
　　
　　“王爷，请让秦风替王爷去！宸王妃不能离开王爷！”秦风急忙拦住完颜弄宸道，十分焦急。
　　
　　微摇头，完颜弄宸回身看了看昏睡的飘絮，幽幽道：“不要跟本王争了。这次本就该本王去。我欠他们太多，欠絮儿的太多了，也许这次是本王还债的好机会。”他知若是就此带着絮儿离开，等她醒来定不会再轻易原谅自己了，看来出路只有这了。
　　
　　“可是，王爷……”秦风还是觉得不妥。但他马上被完颜弄宸打断了，敛眉怒道。
　　
　　“秦风！你敢违抗本王的命令？”
　　
　　“秦风不敢。”急忙躬身，秦风急道。
　　
　　颇欣慰，完颜弄宸转怒为淡，挤出个微笑，语气带期求道：“秦风，若是本王今晚子时还未回来，你带着飘絮尽快离开。还有……”言至此，完颜弄宸顿了顿，忧道，“替本王好好照顾她！絮儿本王就交给你了！”
　　
　　“王爷……”蹙了蹙眉，秦风觉得不妥，但见王爷一脸的谨色，只好点头同意道，“遵命！属下力当竭尽保护宸王妃，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伤害。”
　　
　　听后，完颜弄宸也心安，拍拍他的肩头，十分感激。




第四十五章 画地为牢1

　　而后，一谈完，完颜弄宸本想要再回头看看飘絮的，却止住了。因为他深知自己这一去凶多吉少，以后再见她的机会怕是渺茫了。但他却又不敢，他害怕这一看，便是不舍，丢不下了。
　　
　　想罢，深呼气，完颜弄宸摒去心中的思念与不舍，决定速战速决，尽快救出云曳与沈落清。
　　
　　可他刚欲迈出的时候，秦风突然叫住了他，“王爷，且慢！”
　　
　　“何事？”完颜弄宸刚一回身，秦风就在他面前吹了一团迷雾。眼一沉，他便倒在地了。
　　
　　完颜弄宸晕倒后，秦风锁紧的眉头不仅没有舒展，反而锁得更紧了，背对着床上的飘絮，阴阴地说道：“侯姑娘，这下你该相信王爷的苦心了吧。为你，王爷真是付出了多少了吧！”
　　
　　听着秦风有些不满的话语，因“昏迷”而躺在床的飘絮也渐渐睁眼，眼角却早已泪痕满满了。
　　
　　没错，受伤后的完颜弄宸已足够的力气弄晕飘絮了，刚才她并没有晕倒，只是假装而已。
　　
　　下床后，飘絮走近已昏迷的完颜弄宸，抱起他低喃道：“原来这已不是你的阴谋了。”
　　
　　其实，当落清对她说了完颜弄宸的真实目的之后，飘絮根本不相信的。她不相信一个杀人如麻的人会有悔过之心；不相信宸王爷终日的奚落只是为了让自己亲手杀了他，报仇雪恨；不相信他真的愿意放下一切与他远走高飞……
　　
　　一切真与假让她已分不清，只有不相信！可心底却有着寥寥的星火。所以，落清便和她打赌，看他是否愿意为了自己可以舍去一切，包括他的生命。
　　
　　现在，所有都一一被证实了，可飘絮并没有开心，并没有欣喜，反而更深的痛，更是夹杂着羞愧。他真的愿意付出那么多了，可自己还是无法相信。
　　
　　如今，她不是恨他以往的伤害，而是恨他为什么不继续骗她，恨自己为什么要知道这么残酷的事实，却又真实不得不能真实的事实。
　　
　　如果他继续利用自己，那么自己就不会犹豫，就会狠狠地接过完颜烈地剑，狠狠地刺穿他的喉咙。可是，这些都不是他的骗局，是他对自己的爱而放弃了一切。真切得让她破碎，真情得让她心然。
　　
　　“侯姑娘，如今你该明白王爷对你的心意了吧！你也该明白王爷并不是你所看到的那种心狠手辣之人。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王爷，所以，落雁阁的人会忠于他，我们会效力于他。我相信比起当今皇上，他更会是一个明君。况且那皇位本就该是王爷的，只是被完颜烈用无耻的手段夺去了！王爷走到这也全败皇上所赐！”
　　
　　听着秦风对完颜烈的深深谴责，飘絮只是深深地抱着完颜弄宸，不语。




第四十六章 画地为牢2

　　见飘絮没有动静，秦风继续说道：“对你的伤害，王爷也是逼于无奈的。你也该明白他之所以伤害只是不想让你更痛苦，而王爷也曾说过唯一做错的一件事就对你的伤害。我希望你……”
　　
　　“秦侍卫！”蓦然，飘絮放下完颜弄宸，打断他道，“你不要再说了！我早已说过，若这是王爷为我安排的人生，我又有何理由不走下去？”
　　
　　此时，渐暗的暮色透过撑开的纸窗，绛红的云霞也将光带来，散了一屋子的五光夏色，看来明日终迎来一好天气了。而那些暮色正在飘絮的眼里游晃，已让她看不清眼前。
　　
　　“你同意了？！”秦风惊喜道。
　　
　　泪滑落！久后，飘絮的泪痕已干。她才抬首，面无颜色地朝秦风说道：“秦侍卫，落清和云曳我自会救回来的。以后，替我好好照顾王爷。告诉他，我会为他要回一切的！”
　　
　　说完，飘絮最后一次触摸完颜弄宸，嘴角划出凄凉的媚笑。心里默默：弄宸，若这就是你想要的，我会帮你完成你所想要的一切，包括把我自己送给完颜烈！
　　
　　“那我现在就带你去城楼。”见飘絮要离开了，秦风建议道。
　　
　　缓缓起身，飘絮摇摇头，秀美微敛，道：“不可。你若是带我去，我就没有足够的理由圆这慌。况且，你去了，反而会让你身陷险境，而皇上他一定会追根寻底找王爷的。”
　　
　　“那你独自一人回去，妥当安全吗？况且，你一人回去皇上就不再找王爷了吗？”秦风担心飘絮之余更是不解。不明白飘絮一人回去了，皇上当真就不在追杀宸王爷了吗？
　　
　　听着秦风困惑的话语，飘絮颔首，嘴角轻划，自嘲道：“已入虎穴，何所谓安全妥当之说？置于王爷以后的安危，那我自有办法。现在，我无时间与你细说，救云曳和落清姐姐才要紧。”微微踏了几步，飘絮锁着眉头，美颜宛若要开败的花，带点憔悴，又带点沧桑，却又平添了一抹让人叹为的成熟之美，睿智的聪慧。
　　
　　此刻，她已欣慰，她知道王爷是真心爱她的，虽然有过谩骂，有过骗，可如今他所做的一切真正只是为了保护她。
　　
　　她已想过了，若是真爱他，就要完成他所想要的，就要他知道他可以为她舍去一切，她也亦然。
　　
　　也许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一个男子的种种柔情似海，一句为她可以舍去一切，都可以让她忘却一切。哪怕是深仇大恨，哪怕是侮辱谩骂，更哪怕那只是他的一个谎言，都可以让她愿意真正地为他放下一切，甘愿画地为牢！
　　
　　而所有一切只是因为她深爱着他，爱得已无自我。一个谎言也可以在心底慢慢地品味成一句甜言蜜语。
　　
　　说完之后，秦风也不便再言，只好听从飘絮，让她只身一人去了城楼。




第四十七章 城楼之险1

　　月浮动，轻纱绕绕，星多夜晚意味着明日的好气候。夜空寂，白日繁法而喧闹的京都大街也归于宁静，除了城楼上那稀碎的黄光，和而被挂在城墙的两人影晃晃，预示着夜的不平静。
　　
　　“将军！将军！将军！”
　　
　　当内阁里待得百无聊奈的慕容池听到一小卒正大呼小叫地冲进房门之时，聚拢鹰眉，厉道：“何事如此慌张？”
　　
　　“回……回禀将军……舞……”不知怎的，小卒居然口齿不清了。
　　
　　听得十分急躁，慕容池猛地起身，走至小卒，怒目而道：“一个军人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舞……舞……舞妃娘娘出现了，人现已在城楼下！”一天的守城终有成果了，那小卒不免有些激动和意外。
　　
　　一怔，慕容池并无小卒的喜色，反倒忧虑重重。飘絮的突然出现让他十分不安，更是觉得她的出现简直就是国难！
　　
　　一把推开小卒，慕容池大步跨出了内阁，奔到了围城前，恰好看见大路中央身披风衣，翩翩美娆的飘絮。
　　
　　如当头喝棒，慕容池万没想到她会自首的！他已暗中叮嘱那些搜查门卫，不需严格盘查，若有怀疑的放过就是了。他原以为飘絮他们可能早已出城，可现在飘絮自己出现了，这不得不让他担忧啊！
　　
　　“舞妃独自前来，看来是来者不善啊！”深深喃道，慕容池隐隐觉得今日突出现的舞妃和已往的舞妃不一样了。他有种被震住的感觉。
　　
　　“慕容将军，飘絮已来。请将军放过云大哥与落清姐姐！”飘絮已使劲了所有的力气，朝着楼城上怔住了的慕容池嚷道。空荡的街里还飘荡着她的袅袅余音。
　　
　　已半昏迷的落清缓缓抬头，眼前只有飘絮模糊而晃动的身影，还有她请求的只言片语。
　　
　　“絮儿？！”长久被挂着，云曳也有些不支了，听到飘絮声音那刻，他分不清是开心还是担心了。只是错愕的脸突地变成笑脸，又忽地布满了愁色，就像五月里飘忽不定的天气，时阴时晴，时明时暗，或天气，更或他的心。
　　
　　“云大哥！”见云曳还能答话，看去无恙，飘絮也宽慰。
　　
　　听着飘絮的叫喊，定了定神后，云曳才四下环顾之后才发现来的居然只有飘絮一人！一惊！意外至极。
　　
　　其实，他真正的目的不是要抓飘絮，他要的是宸王爷，他要的是宸王爷的命！
　　
　　现在，宸王爷居然让飘絮一个人前来，心中不由怒火中烧，宸王爷果然小人！想着，云曳十分恼怒于他的懦夫行为，更气飘絮居然为了他独自前来。
　　
　　“慕容将军！飘絮已来！请将军放了云大哥和落清姐姐！”见城楼上的慕容池还未动静，飘絮再次嚷道。
　　
　　她这一叫才真的将慕容池拉回思绪。猛地一个激灵，慕容池疾步下楼，他要亲自去会会舞妃娘娘。




第四十八章 城楼之险2

　　慕容池下城楼之时，飘絮微仰首，怔怔地看着云曳和落清。心底发誓她一定会让他俩平安无事的，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待到慕容池疾步至飘絮面前时，银月已在云层中穿梭了几个来回了。
　　
　　一到飘絮面前，慕容池虽不愿，可毕竟飘絮是皇上的第一位妃子！而皇上也叮嘱过不可伤她丝毫，定要将她完好无损地带回宫中。所以，一直效忠，一直视君臣之礼为上的他也不得不向她行礼，请安道。
　　
　　“微臣参见舞妃娘娘！”
　　
　　自从落雁阁与慕容池一遇之后，飘絮就知道这名服侍南属国两代君王的大将军对自己十分不满，甚至于忌恨。看来他对红颜祸水这个词了解颇深！若是进宫，与他的纠缠怕是会成为最大的阻碍了。但现如今救云大哥他们才是要事，若要对决以后再议，现在低声下气一点会比较妥当。
　　
　　想着，飘絮弯弯腰，言道：“慕容将军多礼了，请起。”
　　
　　“谢娘娘。”起身后，慕容池也没有好脸色给飘絮瞧，仍阴着脸，故意说道。“舞妃娘娘千辛万苦地想要逃离皇上，娘娘此时回来岂不多此一举了？娘娘难道不怕这朝廷尔虞我诈，后宫深墙高院害了娘娘吗？”
　　
　　说这话，慕容池是要飘絮知道她若真要回来，那么以后的日子他不会让她好过了，他要飘絮知难而退。
　　
　　飘絮当然知道慕容池这是暗喻着自己出卖皇上，如今回去怕是骑虎难下，日子会如水生火热，苦不堪言了。可她想过了既然自己来了，就没想过要退缩了，该面对的始终是要面对的。
　　
　　迎上慕容池，飘絮故意将话挑明道：“慕容将军你不必替飘絮忧扰，既然来了，飘絮就没打算离开。还是将军你还在意我欺瞒了皇上，狸猫换太子要与宸王爷远走？更或者飘絮现在独自前来，让将军你大失所望了？”
　　
　　慕容池根本不在意飘絮是否欺瞒了皇上，或者那个结局对他来说最好不过了。
　　
　　所以，盯着飘絮，他毫无避忌地直言道：“娘娘要与谁走，和微臣都没有关系。微臣只是提醒娘娘你一声罢了！”
　　
　　轻笑，夜风撩起她轻质的披风，在一片皎洁的月色之下灵动飘飘，衣袂摆摆。待到笑容散去，飘絮微颔首，言道：“飘絮多谢将军的关怀提点之情。如今飘絮已来，只求将军你现在放了城楼上的两人。”言罢，她看了看慕容池身后悬挂的两人，眼里全是愧色。
　　
　　被飘絮那一笑怔住了，慕容池更觉得这个女人一定是个妖女，不可以进宫！他不才不会顺从一个会祸乱宫廷的妖孽的，直讽她道：“娘娘本是金口玉言，微臣不敢不从。可娘娘你并不甘愿入宫，册封也未成，此刻叫娘娘还不知妥当不妥当？如今你犯下欺君之罪，本该就地处决，但微臣念在娘娘你是个弱质女流，放你走！至于放人，恕难从命！”
　　
　　说完，他冷哼一声，一脸的不屑，就要离开。




第四十九章 城楼之险3

　　“慕容将军！”没想到慕容池会如此憎恨自己的，不愿放人。飘絮疾步上前想要拦住求他。
　　
　　可慕容池早已不耐烦了。其实，他堂堂一个大将军会请缨前来守城楼的最大原因是他要等的人不是飘絮，而是宸王爷！
　　
　　他早已在四周布了天罗地网，只要完颜弄宸一出来救这两个人，他就顺理成章地把他射成马蜂窝。
　　
　　对飘絮他虽是憎恨，却不会阴险小人到下毒手，只是提醒她不要进宫就是了。若是飘絮执迷不悟，那他真的就会下手解决了她。
　　
　　“你……”已被飘絮激怒，慕容池转身，话刚出，却忽地驻足。
　　
　　透过飘絮的眼，慕容池看得出飘絮很在意城楼上的那两个人。转念一想，既然那两人是不错的筹码，那就要好好利用了。
　　
　　低头冥想片刻候，如呼啸过的一阵夜风，他突缓和了脸色道：“微臣看得出娘娘很关心城楼上的两个人，那微臣就卖给娘娘一个人情，放了他们。不过，微臣要娘娘你发誓从今以后都不许再踏足京都这块土地！否则，娘娘是聪慧之人，这不需要我说明了。”说着，他微侧身，瞥了瞥云曳与落清。
　　
　　他本想再等等宸王爷，可如今飘絮只身前来，看样子舞妃为了保全宸王爷，已做了周密的计划，宸王爷是不会轻易出现了。他是决不会让这个女人来祸乱朝廷，危害朝纲，祸害黎民的。
　　
　　所以，他现在只好出了这下下策。既然舞妃与宸王爷要厮守，那他就永远支走他们。只要他们以后不再回来，江山就稳住了！
　　
　　听后，飘絮心头一喜。她要的就是他这句话！飘絮知道对自己恨之入骨的慕容将军一定会阻挠自己进宫的。
　　
　　若是王爷来了只会让他奸计得逞。秦风若来，只会让慕容池觉得她这是不怀好意。她之所以坚持一人来，就是要慕容池放松戒心，要他明白她一个弱质女流不会耍出什么花样的。
　　
　　如此一来，既可以保护王爷的安全，而可以让他放过云曳和落清姐姐，成全自己。
　　
　　这个结果最好不过了，飘絮当然一口应允。
　　
　　可是，当月亮被黑云俘虏遮掩，飘絮与慕容池商讨之时，城楼上早已暗藏了重重杀机，一个一个的守卫被弄倒，可谈得入境的他俩还浑然不知。
　　
　　许久后，银勾已经撕破了天际，拂去了黑纱，淡幽的月光又洒下来，却变得寒彻，凉意深深。
　　
　　“娘娘果然识时务。我马上叫人放了……”后面的话慕容池还出口。忽然，一阵狂躁的夜风吹过，一声惊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啊——”
　　
　　猛地一惊，慕容池急速转身，飘絮已目瞪口呆了，一时忘记了移动。
　　




第五十章 城楼之险

　　“云大哥！”飘絮惊吓得呼叫，奔向从半空中跌落下来的云曳。
　　
　　慕容池一时也不知所云，他并没有下令，为什么云曳会突然从空中掉落。
　　
　　云曳万没想到绳子会被人割断，突然失去了重心，他整个人急速下落。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摔死的时候，忽然，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白影不知从那个角落煞地飞来，将快要落地的云曳抓个正着。
　　
　　而这时，捆住落清的绳子又突地断了，已无力的落清如一夜扁舟在夜空中惶惶摇曳。
　　
　　见状，错愕的飘絮在愣了半秒之后，才叫喊道：“落清姐姐！”
　　
　　那白衣男子听了飘絮的叫喊，微转身，想飞身前去搭救落清，却已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救了云曳的他没及时抓住降落的落清。
　　
　　也就在所有人以为落清必死无疑的时候，慕容池猛地一踏脚，倏地飞去，将落清稳稳地接住。最后，他们四人都安全落地。
　　
　　获救后，惊魂未定的云曳早已吓了一身的冷汗。而半昏迷的落清根本不知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无力地靠在慕容池身上。
　　
　　见到这后，原本还以为慕容池不讲信用，故意拖住自己，好谋害云曳和落清的飘絮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想不透。
　　
　　扶着落清，慕容池回头朝着城楼上怒嚷道：“没有本将军的吩咐，是谁擅作主张？”
　　
　　可城楼上回应他的确是一排黑衣人，刷的齐射出好几支箭。
　　
　　见状，慕容池一把扔掉落清，身手矫捷地抓住了飞来的几支箭。那名白衣男子也是十分机敏，带着云曳，将飞来的箭都一一挡住了，还顺势抓了几支箭，用力挥了回去，射死了几名黑衣人。
　　
　　他们四人是安然躲过了眼前的利箭，可对于毫无武功，也从未面对如此境地的飘絮来说，直飞来的三支箭像猛兽般虎啸奔来，杀气重重，已吓得她忘记了躲闪。
　　
　　被白衣男子拉来推去的云曳瞥见了身陷险境的飘絮，惊恐地叫道：“絮儿！快躲开！”
　　
　　可已惊得六神无主的飘絮那还听得见，即使能听见，脚也似罐铅般沉重，根本挪不开半点。
　　
　　白衣男子听见了云曳的叫喊，眉头倏地蹙紧，一脸的紧张。一把扔掉云曳，一个飞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至了飘絮的身旁。
　　
　　就在飘絮来不及眨眼之时，他一只手臂揽过飘絮的柳腰，抱着她一个优美的转身，另一只手快速地抓住了飞来的两支箭。然后，用力地掷回了城楼之上，射倒了一名蒙面黑衣人。
　　
　　“啊——”的一声惨叫，那名蒙面黑衣人从城楼上摔了下来。
　　
　　但为了保护飘絮的他来不及抓住第三支箭，被射伤了手膀，流出的鲜血霎时成了乌黑色。
　　
　　仰头那一刻，飘絮才看清男子，但他右脸带着印花的铁面具，看不清全貌。一怔，飘絮突觉男子有些眼熟，可又一时想不起是谁，刚欲细想的时候，她见男子受伤，担心道：“你受伤了？！”
　　
　　可面对眼前的劲敌，白衣男子根本无暇顾及手臂的伤口，也不可分心去回答飘絮，带着飘絮极力挡去又飞来的箭。
　　
　　正在这时，一直半昏迷的落清被喧杂的厮杀声惊醒，一睁眼那刻便看到飞来的箭，通晓武功的她在地上猛地一个转身，幸运地躲过。一旁的云曳虽不懂武功，但也侥幸地躲过飞来的箭。
　　
　　呼呼的箭声撕破了宁静的夜，银月也被吓住，躲进了密集黑乌的云层。城楼上挂着的几盏明灯洒出了黄光也照得天十分诡异。凄凉无人的京都城门外厮杀声已盖过了夜的静谧，绕得凉风丝丝，树影斑驳张牙舞爪。
　　
　　不久后，箭已射完，那些蒙面黑衣人“啊”的一声便一起飞身下来，齐刷刷地站在他们面前，一个个眼里全写满了杀戮，虎视眈眈的。
　　
　　而飘絮他们也被逼在一起，这时面对突然出现的敌人，原本敌对的他们不得不联手了。
　　
　　仔细打量这些黑衣人，慕容池觉得这些杀手非等闲之辈，若是硬战，拉着两个不会武功的定要吃亏。他决定将原本暗藏起来射杀宸王爷的侍卫叫出来一起对敌。
　　
　　可当他叫出暗号时，才发现这些蒙面黑衣人的简直可怕而精明，因为那些暗藏起来的侍卫一个都没有出来，有的只是空荡的回应和夜风呼呼地刮过耳际的惊悚声。
　　
　　空气中飘散着血的味道，今夜，又要多了一场血战了。
　　
　　“你们是谁？是谁派你们来的？”面对步步逼近的蒙面黑衣人，慕容池竖起眉头，恶狠狠地问道。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变这样的状况。
　　
　　可黑衣人中没有一个人回答，只是十分整齐地抽出资金佩剑，长长的佩剑在寒寒的月光下泛出深深的白光，像是地狱的召唤。
　　
　　知道问不出结果，慕容池也不再徒劳。眼前杀手的训练有速，及守口如瓶不得不不让久战沙场的他佩服，也不禁在心中担心一下，这场恶战怕是他慕容池的第一次败仗了。
　　
　　落清完全没预料到醒来后状况会这样的，看着在铁面白衣男子怀中的飘絮，她在心底不由感激落舞的重情重义。
　　
　　而云曳面对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心咚咚的跳声快要将他窒息了，紧张地环顾，突瞅见在铁面白衣男子怀中安然躺着的飘絮，他心不由噔的一声，蹙了蹙眉头，十分不满。
　　
　　被白衣男子护着的飘絮见那伤口流出的血有些异样，猛地惊叫道：“公子，箭上有毒！”
　　
　　落清听了飘絮话后，知道现在多一个帮手，就多一份生的机会，急忙对白衣男子说道：“快封住关元穴，抑制毒素扩散！”
　　
　　白衣男子当然已知道箭上有毒了，略知医术的他也早已封了穴道，阻止了毒液的扩散。
　　




第五十一章 险中求胜

　　接着，黑衣人长剑的寒光将寒彻的月色也比了下去，道道白光交错，兵戎相见，风驰电掣，电光火石，疾如旋踵。他们在一片叫喊厮杀声中打作一团！
　　
　　一交手，落清看过这些杀手的招术之后，瞪圆了眼睛，一脸的困疑与惊讶。
　　
　　“你是……”刚欲说话时，那名黑衣人根本不给她机会，横刀直入，毫不留情。
　　
　　猛然明白过来，落清不敢再分神，知道这些黑衣杀手不到战死决不停手，便奋力抗战。
　　
　　一旁的慕容池为保护云曳对抗得有些吃力。
　　
　　嗖的一声，那白衣男子从腰间抽出一把软件，柔软如丝带般，迅速地缠住气势汹汹的一名黑衣人的长剑。接着，他为护飘絮，使劲一抬，令飘絮惊愕的是她整个人腾空而跃了。
　　
　　没有了飘絮，白衣男子挥剑自如，那软剑又如蛇般缠紧黑衣人，只听见咔嚓的几声脆响，那黑衣人的手臂废去，疼得倒地。用力一绕，那剑便倏地离开黑衣人的手臂，白衣男子矫健而优雅的几个转身，想要围攻的黑衣人都被刺死或刺伤，倒了一地。
　　
　　而这时的飘絮也由上空慢慢降落，当空气拂过她的脸颊，满脸错愕的她又被白衣男子抱在了怀中，十分地温柔。
　　
　　眼神触碰的那一刻，飘絮脑海又闪现出一个零碎的人影，可不容她继续拼凑完成时，白衣男子在她耳边低喃一句道：“抱紧我！”
　　
　　抱紧他？！一怔，飘絮原本贴在他胸口的手却倏地被弹回，脸不由爬满了红晕。若是不是情非得以，别说抱紧他了，飘絮连碰都不会与他碰的，毕竟是初见的男子，怎可说抱就抱，况且她要抱也只会是宸王爷。
　　
　　透过飘絮柿子似的的红霞，白衣男子半个嘴角轻勾，邪邪笑，眼角溢出也是对飘絮羞赧表情的喜爱。
　　
　　不容飘絮逃离，他主动将飘絮抱紧，在下一阵攻击来临之时，他一踏脚，带着飘絮飞至空中，躲开了那个不顾伤痛奋身起立一起攻击的长剑。
　　
　　慕容池带着云曳和落清交替着保护他，倒也相安无事。但他们也只是只守无攻，十分被动，最可怕的是这些黑衣人完全没有感觉似的，哪怕手背折断，脚被挑断，都会眼冒血光继续战斗。
　　
　　落清知道再这样下去迟早都会被这些不怕死的黑衣人攻下的，便边回击边对慕容池和白衣男子嚷道：“这些黑衣杀手都是服过腐尸水的，是没有知觉的活死人，杀不死的！只有用和散毒他们才会停止打斗！”
　　
　　“腐尸水？！”慕容池边接招边惊叫道，“腐尸水的秘方不是失传了？为何……”
　　
　　他下一句还未出，云曳被突然奔来的满脸鲜血的黑衣人吓得往慕容池身上一靠，害得慕容池中了一剑。
　　
　　“快！快！杀了……”躲在慕容池身后的云曳，指着那名黑衣人惊恐的叫道。
　　
　　从未见过如此卑鄙小人，慕容池当然不愿被云曳指使，一气，将他推开。那黑衣人则转向被慕容池推倒在地的云曳，一脸的杀气，吓得云曳魂飞魄散了。
　　
　　见状，一向浩然正气的他知自己答应舞妃放了云曳，就不会失言。挡在云曳前一挥刀，便将那名黑衣人的刺穿。眼看着黑衣人已倒地了，结果如落清所说，那黑衣人又腾地站了起来，浑身血淋淋的，十分吓人，却还继续战斗。
　　
　　一把拽起地上的云曳，慕容池握紧大刀，面对这些活死人战士，狠狠道：“没完没了！苦战下去只会消耗体力而已！和散毒……”末了，他刚要问落清何处寻和散毒时，不得不附在白衣男子身上的飘絮突见那名被白衣男子用箭射中的黑衣人，忽地一眨眼，提醒他们道。
　　
　　“箭，那些箭上应该有和散毒！”
　　
　　经飘絮一提醒，慕容池、落清和白衣男子也看出了端倪，那些被箭插中黑衣人都无一再起来，看来剑上却有制服这些活死人的和散毒。
　　
　　找到了解救办法，落清和慕容池赶紧拾起地上的箭，纷纷刺向那些已身负重伤的黑衣人，云曳也赶紧捡起一些箭，对着走来的黑衣人刺去。果然，黑衣人纷纷倒地后都不再起来。
　　
　　白衣男子却没有像他们那样拾箭刺人，而是将软剑滑过他被箭刺破的伤口，沾上那些有毒的血液，挥动几下之后，那些还未来得及再起的黑衣人都倒地身亡了。
　　
　　终于解决了黑衣人，他们都松了一大口气。飘絮则急忙推开白衣男子，十分不满他刚才的轻薄。在飘絮想来与其与他肌肤之亲，倒不如让她刚才死在这些黑衣人手下好了。
　　
　　无意瞥见见白衣男子捂着被他自己割大的伤口，飘絮不明他为何不拾箭刺杀，要如此残害自己。刚欲询问时，她便蓦地止住了。因为她明白过来他刚才是抱着自己，不方便取箭，为了保护自己才会自残的。
　　
　　心惭愧，飘絮一想到刚暗骂他不知廉耻，如今他为保护自己竟自残，不免有些自责。看着他，十分怜惜地问道：“公子你还好吧？”
　　
　　白衣男子再次点穴止血，轻笑却不语。
　　
　　此时，已精疲力竭的慕容池稍打量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男子。右脸被大半块铁质面具遮住，根本看不清，但另一半脸倒是十分生，从未见过，一脸的英气，也就二十一二的模样。不禁猜想这突然出现的白衣男子到底是谁？
　　
　　武功出路也看不出师出何派，但武艺却十分精湛高强，这个男子到底是谁？为何会出现这出现，目的何在？一直谨慎着事的慕容池当然要多留意这个男子，多猜策他突然出现的目的了。
　　




【谋权篇】第一章 雾中迷局1

　　虽然白衣男子已经点穴止血，但肩膀上那条伤口像张口的血口一般，十分吓人。
　　
　　飘絮急忙扯掉披风的衣角，为他简单包扎道：“方才真是多谢公子的搭救。还望公子告知姓名，以便小女子报答救命之恩。”
　　
　　言毕，飘絮将布条打结，一扬头，便看见白衣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如此一见他，飘絮更觉得眼熟了。只是一时间想不起在那见过。
　　
　　突然，脑海闪过一个人影，一惊，她又马上就否决了，因为她知道一定不会是他。
　　
　　但又无法排解心中的疑惑，只好问道：“小女子自知这样有些不妥。可觉得公子你有几分面熟，可否请公子你摘下面具？”
　　
　　白衣男子并未顺从飘絮的话语摘下面具，而是嘴角轻扬，斜睨着一旁默默不语的云曳，转移话题道：“在下救姑娘是心甘情愿的，姑娘你何须言报答？说道答谢，这里有个人比姑娘你更要对在下好好言谢才是！因为刚才在下并非有意要救他的。”
　　
　　顺着白衣男子的眼光，飘絮看到了惊魂未定的云曳一下子煞白了，尴尬不已。不知觉中她感觉到他对云曳的敌意，忙言道：“小女子再此替云大哥谢……”
　　
　　可不等她话说完，白衣男子快速地将软剑收回腰间，转身冷漠道：“不必了！在下说过并非有意要救你们，只是突然觉得想松松筋骨而已。既然无事，那就此告辞了！”
　　
　　说完，白衣男子瞬间飞至了一屋顶上。慕容池、云曳和落清都也将目光转向了他要离去的方向。
　　
　　错愕中，飘絮才想起他身中和散毒，朝着他飞去的方向，急唤道：“公子！公子！你的毒还未解！公子！”
　　
　　白衣男子并没有回答，晃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见他不理会自己，飘絮刚欲追赶时，落清叫住了她，“落舞！这人轻功了得，你是追不上他的。况且，他中毒不深，只需用内力将毒逼出便可了。放心，这个一般学武之人都会的，他不会有事的。”
　　
　　听后，飘絮知道他会没事，便也不再追赶。
　　
　　缓缓转身，见云曳还瑟瑟发抖，她疾步跑至他面前，关切地问道：“云大哥，你怎么样？”
　　
　　稍缓过神来的云曳，满眼盛满了惊恐，说不出半句话来了，只得摇摇头示意自己无恙。眼神却无时地瞄向白衣男子飞去的方向，似揣摩着什么。
　　
　　白衣男子走后，时已过子时了，月光一下暗了许多，倾泻在一片狼藉的城门处，将血腥浓浓的夜渲染得刺骨的寒，叫人忍不住哆嗦。
　　
　　看着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黑衣人，慕容池收讫已满是鲜血的佩刀，低吟道：“这些杀手到底是谁派来的？”
　　
　　说着，他半蹲了下来，扯开一名黑衣人的面纱，不认识，拾起一把佩剑，也不知道出自何处。
　　
　　他又缓缓起身，英锐的眼神紧紧地包围着一旁的落清，警惕地问道：“落清姑娘，你好像对这些杀手很是了解？”
　　
　　刚才落清打斗的神情以及她知道这些杀手服过腐尸水，慕容池不免有些猜忌。
　　
　　“慕容将军的意思是说这些杀手是宸王爷派来救我的吗？将军刚才没看到我也差点丧了命吗？”知道慕容池的意思，落清显得有些恼怒。
　　
　　她也差点丧命，怎么会是宸王爷派来的？如果真是，宸王爷不会伤害她，即使不在乎她的生命安危，至少他会在乎落舞的！但这些杀手却似要杀死所有人般！
　　
　　老谋的慕容池根本不相信落清的言词，反而更加觉得这事又是宸王爷的阴谋，咄咄反问落清道：“宸王爷一再而再而的上演苦肉计，这次难道不是他所为？！”
　　
　　“慕容将军老糊涂了吗？刚才，如果不是我和落舞的提醒，你们早就命丧黄泉了！”落清急愤地对一脸猜忌的慕容池嚷道。
　　
　　“哼！”慕容池冷笑，环顾了四周被箭射死的黑衣人，说，“正因为如此老夫才觉得蹊跷！如果这些黑衣人誓要至我们于死地，何必还有突破之口，这涂有和散毒的箭又作何解释？这还不是设计？你真以为老夫糊涂了吗？”
　　
　　“这……”经慕容池一提醒，落清也一时语塞，看了看地上的黑衣人，也无从解释。越想下去就越觉得慕容池的话颇有道理，自己真是陷入这局中了。
　　
　　见落清无言以对，慕容池退离他们三人，愤恨而道：“这一定是宸王爷为了让老夫对你们怀有感激救命之情，故意设下的局！老夫才不会上当！”
　　
　　一定是宸王爷为了让落舞进宫，故意上演这计让自己以后不去为难她。一定是的！
　　
　　想着，慕容池越觉得越蹊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忽地抽出了佩刀，又敌对着落清他们三人。
　　
　　“这个老匹夫！你……”见状，落清满是伤痕的脸扭作一团，无奈又气恼，觉得慕容池简直不可理喻，刚欲辩解的时候，飘絮抢先一步答道：“不会的！不会是宸王爷的！”
　　
　　“不会？”慕容池持起佩刀，对着飘絮冷道：“不会才假！宸王爷处心积虑，以为这样就可以瞒过老夫，让老夫不再阻止你进宫。那他未免太低估本将军了！今日，老夫就替天行道！永远除去后患！”
　　
　　说着，慕容池挥刀直砍向飘絮。
　　




第二章 雾中迷局2

　　“絮儿！”云曳惊叫。
　　
　　“落舞！”
　　
　　面对慕容池强劲回来的大刀，飘絮怔怔地看着，没有躲闪，只能听见大刀割破空气发出的呼呼声。
　　
　　当慕容池的刀快砍到飘絮时，千钧一发之际，哐当一声，一人快速地接住了他这蓄势已久的狂刀。
　　
　　这一声刺耳的金属碰击声将遮蔽银勾的黑云冲破，皎洁而冷的光让眼前的情景更紧张了。
　　
　　定神下来，一看，挡下这刀的是完颜烈的贴身侍卫——沐荆。
　　
　　“沐侍卫？”浑身一颤，刀剑相戈，慕容池的手被震得麻麻的。
　　而不远处，完颜烈带领着一大队人马突然出现。
　　
　　见状，赶紧放下佩刀，慕容池单膝跪下，请安道：“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沐荆也将剑收回刀鞘。
　　
　　云曳在愣了一下后，才紧随着慕容池跪安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落清却怒目而对，并没有要下跪的意思。飘絮也因背对着完颜烈，来不及下跪朝拜。
　　
　　见飘絮与落清两人居然见了皇上不下跪行礼，跟随着完颜烈一同前来的齐公公，狐假虎威地怒道：“大胆刁民，见了当今皇上还不下跪！来……”完颜烈手一抬，阻止了齐公公继续说话。
　　
　　齐公公会意，退到一旁不再言话。此时他还不知道这个背对着他的女人正是皇上千方百计要得到的舞妃。
　　
　　面对齐公公的恶言警告，落清不以为然，对他冷哼了一声，将头扬得老高，气得齐公公吹胡子瞪眼。
　　
　　而飘絮则缓缓转身，当她回眸的那一刻，又一次虏获了完颜烈的心，而在她身旁的侍卫沐荆也有些看呆了。
　　
　　犹如水般的月光扑洒在她凝脂般的肌肤上，泛着白白的光，低眉的那一刻，所有的神韵都呼之欲出，落下的青丝在轻晃一下之后便安顺地搭在肩头。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飘絮自称臣妾行礼的那一刻，完颜烈并没有喜悦之情，眼神却掠过一丝忧愁，而后淡淡地说：“都起来吧！”
　　
　　说完，他迈开了步子，走近了飘絮。幽远的眸子对上飘絮那双让他沉迷的幽眸时，猛地一怔。
　　
　　这次，他不再是被她摄去了魂，而是吓破了魂，却又不是吓破了魂，只是一时间不敢相信她原本带满忧伤的眸子竟然不再忧伤，而是平静，而是喜悦，而是安然，而是阴谋，而或是什么也不是……只是他已无法，也不敢再继续想了。
　　
　　蓦地，见她披风衣角破碎，完颜烈脱下自己的披风为她披上，十分贴心，却含着无奈的笑意问道：“爱妃，你回来了？”
　　
　　是，回来了，是怎样的回来？有着何样的企图，完颜烈透过飘絮的眼似已看到了一切，又或不是。
　　
　　只是他那句“爱妃，你回来了”让飘絮不由一僵，像是被电击了一下，原本已到喉咙的话硬生生地卡住了。
　　
　　“慕容将军！”眼始终不离飘絮，完颜烈吩咐慕容池道，“放了沈落清！”
　　
　　“那云大哥？”
　　
　　见他只说放落清，飘絮刚欲求时，他又道：“云曳官进从二品翰林学士。”
　　
　　翰林学士？！从二品！云曳一听，满怀欢喜，急忙下跪谢恩道：“谢皇上！”
　　
　　听后，慕容池更是焦急了。这个云曳阴险小人，居然因为这个女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从二品官衔，他不得不在心底担忧，如此下去那还得了！便往前跨了几步，急要进谏。
　　
　　“皇上！万万不可！如此对今年秋试的考生太不公平，忘皇上收回……”
　　
　　可不等他话说完，完颜烈打断他道。
　　
　　“慕容将军，朕一言九鼎！竟然舞妃回来，朕就不会失言，马上放了沈落清！云曳明日上任！”
　　
　　“皇……”
　　
　　“你听不懂朕的话吗？给朕马上放了沈落清！”急地转身瞪着慕容池，完颜烈聚拢英眉，有些恼怒。
　　
　　“皇……微臣遵旨。”无奈，慕容池只好将大刀放回腰间，退离到一旁。
　　
　　而后，如飘絮所愿，完颜烈释放了落清，带着她摆架回宫。
　　
　　而就在他们回宫的时候，一隐蔽的黑暗处，一个黑影一直目送着飘絮他们离开，直到整个狼藉的城楼只剩下了落清。
　　
　　眼睁睁地看着飘絮被完颜烈带走，落清只能在心底默默祝福飘絮一路顺风，能顺利地完成任务。
　　
　　身上的伤口猛地疼了起来，落清已明显的体力不支了。面对眼前的一切，头顶的月明亮依在，夜风骤然冷了不少，落清突觉得悲凉。
　　
　　交手的时候，她知道这些杀手是谁派来的，只有宸王爷才会派活死人杀手！因为，这些是她沈落清亲自培育出来的，腐尸水的秘方是她找出的。
　　
　　只是她想不明白王爷为什么会如此狠心，要置她于死地，虽然她深知自己命不久已。但面对这样残忍的事实她是多么的痛心。她多么希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梦！
　　
　　可梦会醒，醒来，又只会是更残酷的事实！
　　
　　刚才她之所以会极力撇清与黑衣杀手的关系，是不想落舞被慕容池怀疑，却不想弄巧成拙。如今她只求落舞多福，少于慕容池接触。
　　
　　但落清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可笑，落舞一进宫，慕容池怎么不会多加阻挠呢？看来这条复君仇之路多舛了。
　　
　　也就在落清沉浸于自己的冥想的时候，隐蔽的那抹黑影嗖然出现在她面前。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秦风！




第三章 情断紫林1

　　“秦风？！”落清先是一惊，随即一抹苦笑在脸上散开，说：“该来的总还是要来的。秦风，动手吧！”
　　
　　眼紧闭，落清已做好了死的准备，风绕过，她有些凌乱的发丝凄凉的飞摇。
　　
　　但她至少还是宽慰的，因为落舞终于甘愿为王爷复仇，甘愿踏进后宫，让王爷有机会重登宝座。
　　
　　想着，落清原本还布满阴愁的脸慢慢划出一个笑容，是为王爷的祝福，是为她所爱的男人终于要完成心愿的开心笑容。
　　
　　“落清阁主，我不是来杀你的。宸王爷派我前来是带你去见他。”没有拔剑而刺，秦风微微道。
　　
　　对于落清他始终是佩服而崇敬的，甚至于有点不一般的暧昧之情。
　　
　　从他跟随王爷以来，他所见的落清阁主甘愿为了王爷舍下尊严、生命，一切一切她所能给与的都奉献给了她心爱的男人。
　　
　　所以，面对如此钟情而重情的她，秦风下不了手。
　　
　　猛地睁眼，落清简直不敢相信，她原以为自己对王爷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王爷定会解决了她，万没想到王爷会派秦风来带她去见他。
　　
　　之后，秦风便依照宸王爷所“吩咐”带着落清去紫林找他。一路上，秦风的思绪一下回到了两个时辰前，飘絮走后。
　　
　　露香苑。
　　
　　当飘絮走后，却又令人惊讶的事发生了，那被秦风弄“晕”的完颜弄宸却活脱脱地站了起来，写满了一脸的阴谋。
　　
　　“王爷！”见完颜弄宸醒来，秦风倒没有惊愕，反倒是一脸的平静，似乎已有预料。
　　
　　这就是完颜弄宸真正的目的，他太了解飘絮了，了解到她从内到外的个性，了解她会做出些什么。
　　
　　他洞悉她的一切，包括她说话时的真与假，假与真。
　　
　　他知道若是自己真的继续利用云曳要挟她进宫，那只会落得功败垂成，两败俱伤。
　　
　　只有让飘絮心甘情愿地付出才会成功。这招是险棋，若有半点散失，飘絮知道其中原委，那么就会一败涂地。
　　
　　可这招险棋完颜弄宸他同样走得很稳，也正因为他太了解飘絮了，所以会胜券在握。
　　
　　“王爷，落清阁主浑身重伤，云曳却丝毫不损，属下猜想这一定是姓云的与皇上设下的陷阱！”看着走近自己的完颜弄宸，秦风道出了今日见过城楼上状况之后的看法。
　　
　　眨眨眼眸，完颜弄宸眼神始终还注视着飘絮离去的方向。
　　
　　其实，他早已看出是云曳做的了。
　　
　　落清被逼供打得遍体鳞伤，他若是真被完颜烈抓住的，不应该衣衫整洁，浑身无伤的。可没有，那就是他出卖了他们。
　　
　　又因为他也早就知道落清与飘絮的那个赌。所以，当看到云曳被拴于城楼之时，本想先带着飘絮离开从长计议的他就来个将计就计，即可以在飘絮面前上演好人模样，又可以让飘絮主动进宫。
　　
　　这又一个完美无缺的好计划！
　　
　　想罢，一拂衣袖，完颜弄宸阴郁的眼眸中寒光闪闪，冷笑道：“这本王早已看出了。既然姓云的想要‘忘恩负义’，倒戈相向，那本王就成全他！”
　　
　　言毕，他嘴角的一抹阴美笑容像罂粟般，毒深却美得让人难以抗拒。
　　
　　若想，完颜弄宸是个女人的话，其美貌定不逊于飘絮，或比起飘絮他更会多了一股妖惑之美。
　　
　　“王爷的意思……”不敢妄加深究，秦风话到嘴边就止住了。
　　
　　“云曳自以为是，以为这样就可逼得本王和絮儿回去，那本王是要好好回敬他一下。现在马上通知地宫的杀手解决这些障碍！”
　　
　　“落清阁主也？”秦风知道云曳死不足惜，可落清阁主一直追随王爷，王爷应该不会也要将她一并解决吧，故问道。
　　
　　没有半点怜惜，完颜弄宸笑容散去，冷眼剜了秦风一眼，道：“这还需本王说清吗？”
　　
　　他熟知落清知道太多，而女人心嫉妒最大，他可不敢保证她会守口如瓶，留着迟早都是祸害，总有一日会破坏他计划的。
　　
　　所以，他宁愿失去一个对他忠诚，爱他无自我的工具，也不会因为她过往的功劳而冒险。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这是落清欠他的！
　　
　　秦风透过王爷眼里的无情已明白他的意思，却不吃惊，因为他太了解王爷了，继续听候吩咐。
　　
　　“这件事切忌要做到谨慎，不可露出半点马脚，本王要絮儿亲眼看着他俩死去！”末了，完颜弄宸含沙射影地说清他要秦风去办的事。
　　
　　“属下明白。”当然明白王爷的意思嫁祸完颜烈，要飘絮对完颜烈恨之入骨，那么飘絮即使不为了王爷，也会为了替云曳和落清阁主报仇祸乱皇宫的。
　　
　　说完，他便去执行自身任务了。而此时原本还略带暮色的天忽地暗了下来，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星与月恐也一时忘记出巡了吧。
　　“秦风！慢着！”
　　
　　当秦风快要出门的时候，完颜弄宸又叫住了他。
　　
　　“王爷您还有何吩咐？”转身鞠躬行礼，秦风恭敬地问道。
　　
　　微颔首，完颜弄宸迟疑片刻后，才吩咐他道：“你暗中控制杀手，不可伤了絮儿丝毫！”
　　
　　听后，秦风一怔，不敢多言，弯身说道：“属下明白！”言毕，晃眼就消失了。
　　




第四章 情断紫林2

　　此刻，在前去露香苑的路上，秦风的脑海里全是王爷在临走时交待自己的那句话“你暗中控制杀手，不可伤了絮儿丝毫”。
　　
　　他知道那个叫侯飘絮的倾城女子在王爷心中是举足轻重的，那落清阁主呢？
　　
　　想到这，秦风不由转过脸去，看到落清满脸的伤痕，以及她脸上那几点永远抹不去的暗紫色黑疤，心不由疼了起来。
　　
　　见秦风有些异样，落清停了下来，不解地问道：“秦风，怎么了？”
　　
　　发现自己失态，秦风急忙转过头去，吞吞吐吐地说道：“没……没事。”
　　
　　“没事就好。”见他说没事，急于想见王爷的落清不想再耽搁时间了，她不顾浑身四处传来的阵阵伤痛，一个飞身便踏飞去了好远。
　　
　　“落清阁主！”当落清快要飞出下一步的时候，秦风急叫住了她。他无法再继续骗她了，更不能带她去送死！
　　
　　听到秦风的叫喊，落清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身影显得十分落寞，声音凄淡地说道：“秦风，你不要说了！我们加紧赶路，向王爷报告今日落舞已成功入宫。”
　　
　　“不！”秦风一扬手，快速飞至落清面前，担忧而关怀道，“我一定要说！你不能回去，否则……”
　　
　　秦风话至此，落清狠狠地冷了一眼他，怒嚷道：“我叫你不要再说了！”
　　
　　她已预料到了秦风接下来的话，只是她很害怕。她不会让他说出口的，不会让那绚美的泡影瞬间破灭，连点回味的痕迹都不留。她不要！
　　
　　“不！我一定要说！你不能回去，否则王爷会要了你的命的！王爷他根本……”
　　
　　“我叫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叭——
　　
　　当秦风未说完时，落清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将内心所有的痛，所有的恨都发泄在了眼前这个誓要保护的男子身上。
　　
　　这巴掌不仅打在秦风脸上，更是扇在了落清的心底，瞬间破裂，千疮百孔，满目苍夷。
　　
　　已泛红的眼眶被雾泪包裹，眼前有点只是氤氲的水汽，和快滴落，晃动的泪珠。
　　
　　秦风被落清这一巴掌打懵了。呆看了她良久后，刚欲继续告诉落清这个残酷事实的时候，他到嘴的话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吐不出半个字。落清的眼泪已让他不再忍心捅破这层薄纱，伤透她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继续骗着我，为什么不让我在临死前有一点点安慰，在心底幻想着他的一点点关怀。为什么你要说出来啊？！”
　　
　　说着，空气刮过落清的指尖缝隙，她又挥出了一巴掌。
　　
　　叭的一声，秦风没有躲闪，承受了落清这一巴掌。
　　
　　他知道她有多痛，有多恨，又有多无奈。她爱的人不爱她，却深爱着另一个，她所有的付出不及那个女人的一个皱眉，一个微笑，甚至于一次伤害。
　　
　　对王爷，她什么都不是。而对她，自己也什么都不是！
　　
　　用足力气的落清掌心也隐隐作痛。眼早已控制不住，如决堤的江河。
　　
　　那残留在眼里，在心底，好几个春秋的眼泪，夺眶而出，落清已无多余的力气去承载。
　　
　　泪，不断涌出，落清已抑制不住内心连绵不断的痛楚，传遍了每一根神经，传遍了每一个毛孔。
　　
　　多少年了，从自己答应为他谋回皇位的那一刻，她都告诫自己不可以留泪，王爷不喜欢懦弱的人，只有更强他才会留自己在他身边，只有更有用他才不会赶走自己，才会永远地看着他。
　　
　　她不怕死，只是怕不能在停留在身旁，不能再看见那张让她沉迷的脸，那个让她情泥陷的人。
　　
　　所以，落清不断地提高自己，哪怕以身犯险，亲自试药。
　　
　　最后因自己药粉配量不对，烧毁了原本美丽的脸蛋，留下几块无法抹去的暗紫色疤痕。
　　
　　可是，纵使她做了这么多，纵使她放弃了与他的孩子，纵使为他毁容，纵使为他身陷险境，纵使为他舍去生命，却不敌落舞的一颦一笑。她知道他若不爱的就不会怜惜！
　　
　　眼见落清泣不成声，秦风一时慌了手脚，多年来他未曾见过她掉过半滴眼泪。哪怕被毒伤毁去她引以为傲的容颜，哪怕被毒折磨，哪怕被鞭打，她都会坚强硬对，不曾流泪。
　　
　　可如今，为了一个不爱她的人，一向孤傲而坚强的她流泪不止。
　　心中不由涌出疼惜之情，情理中，秦风不知不觉地拥住了痛苦的落清。
　　
　　被秦风抱住的那一刻，落清猛地一颤，一把推开他，急忙拭去眼中的眼，换作以往冷而无情的面孔，怒瞪着惶惶失措的秦风。
　　
　　“落清阁主，刚刚我……”秦风刚欲解释的时候，落清一转身逃离秦风的视线，佯装淡漠道：“不用解释了！现在带我去露香苑，我要见王爷一面。”
　　
　　心却怦怦跳，刚才拥抱那一瞬间她将秦风误以为宸王爷了。
　　
　　面对落清此刻的薄情，忽视，秦风有一股冲动，他要告诉她。
　　
　　自从她被王爷带回宸王府那一刻，自从她站在王爷身边妖媚展露的那一刻，他就不可自拔地喜欢上她了，六年了从未变过。
　　
　　如果不是王爷对他有救命与知遇之恩，他是不会让她继续被伤害的！
　　
　　可秦风刚欲表达情怀的时候，落清似早已预料，抢先说道：“秦风，如果你还当我是王爷的女人，你最好不要说了！我们只能是一起为王爷谋事业的同仁！”
　　
　　这些年来，落清又会没有感觉，自己堕胎之后，照顾自己不是王爷，而是他；自己配药不成，服错时，是他千辛万苦地去寻找药草，不是王爷；自己试毒毁容的时候，是他不辞辛苦地彻夜照顾，不是王爷。
　　
　　可是，纵使他对自己有许多个恩情，也牵动不了她情丝，改变不了她对宸王爷的爱。就像她改变不了王爷对落舞的爱一样。
　　
　　秦风也明落清的心意。既然她已决定，那他只能为她做最后一件事，就是带她去见王爷，不是在露香苑，而是在紫林。
　　
　　所以，当落清急要赶去露香苑的时候，秦风告知她完颜弄宸此刻真正的所在地，但条件必须是先休息一夜，明日再去。
　　
　　因为，今晚过度的消耗已无法再支撑落清有些破堪的身与心。
　　
　　一开始，落清本不愿的，但秦风的一句“你也不想让王爷对你的最后印象只剩下狼狈不堪，邋遢吧”让她答应先作休息。
　　
　　而完颜弄宸真也没有再待在露香苑，去了紫林的飞絮阁。
　　
　　这就是他曾与飘絮说过的理想之地，只是来的人只有他自己，没有一个婉约如絮的女子。
　　
　　紫林是西郊的一处森林，因为每到夜晚之时这里周围就会围绕着紫色的雾气，故叫紫林。
　　
　　但这里却也十分诡异，因为进去的人都未回来过，久而久之也无人敢涉足这片地方了。完颜弄宸也还在里面建筑了一个简易舒适的楼阁，取名飞絮阁。
　　
　　已入夜，黑漆漆的一片，看不清紫林的全貌，只觉风习过之时，便有细细碎碎的摩挲声，还有舞摆的黑影，可知这里栽种有许多树木还有许多柳树。
　　
　　飞絮阁之后便是一湖泊，那些紫气就是由这里散发出来的。
　　
　　在这一片漆黑之中，却有一盏淡黄的光芒被点亮，若隐若现，在风的招摇之下微薄的光也摇舞起摆。
　　
　　飞絮阁内。
　　
　　完颜弄宸已危坐在一书桌前，淡淡的黄光将他照得十分迷离，多了几分神秘。
　　
　　摊开桌上的一张被卷起来的画纸，画面上的女子只有这些轮廓，细辨不出模样了，只觉应是飘絮。
　　
　　提起跟前的一只油亮的狼毫，他优雅地在砚台上滑过两下，狼毫便吸饱了墨汁。
　　
　　笔到画前，他却迟迟不下笔，对着白纸上未完成的女子画像发呆。
　　
　　直到墨滴到画上女子的眉头上时，他那看似舒展的俊眉一锁，苦笑蔓延，低吟道：“眉下泪痣，看来今生你都要与泪水相伴了。”
　　
　　见画像被毁，他也不再继续，而是将吸足墨汁的狼毫大笔滑过画上的女子。嘴里苦言道：“情与泪，不过是春闺一梦一场空罢了。絮儿，今生你莫要怪我，来世……”
　　
　　话至此，他顿了，笔下的墨已慢慢渗透了画纸。
　　
　　一提眉头，他重重地画上了最后一笔，默道：“来世你也毋要再遇到我了。若上天怜悯你我，就此缓缓擦肩而过，好过这有缘无份的苦爱纠缠！”
　　
　　说完，他不由心中苦笑，这世上真有来世之说吗？原来我完颜弄宸也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渐渐地画像被黑墨汁浸没，画上女子眉笑又带惆怅的容颜在暗黄的灯光下一点一点消失。
　　
　　而那摇曳的烛火却猛然间亮堂起来，画上女子已看不出容貌，除了一团黑，和猛然增多的烛泪。
　　
　　嗒——
　　
　　突然，一滴鲜血重重地滴落在已毁的画像上，转眼间那滴血便消失在一团漆黑墨色之中。接着，又有一滴滴落，发出嗒嗒的声音。
　　
　　完颜弄宸突觉脸上那道原本已结疤的口子隐隐作痛，还越来越疼，最后漫布全身。
　　
　　修长的食指一摸，便被脸上那道口子浸出的血水染红了指尖，十分刺眼。
　　
　　原来飘絮割伤他的那道口子开裂了，正冒着血水，一滴一滴地滴入画像之中。
　　
　　久盯着手指尖上的血，完颜弄宸忽地握紧拳头，一把拭去口子流出的血迹。不相信地低喃自语道：“为何已好的伤口还会流血？这又意味着什么？”
　　
　　想不透，他也不愿再继续自行烦劳，抓起那张已毁的画像，将它在煌煌的烛火下燃出了大火。
　　
　　房间骤然一亮，又骤然一暗，如昙花一现，没有长久可言。
　　
　　有时，他也不明白自己感情，就像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伤口还会流血一样。




第五章 立后

　　次日，果真迎来夏日的一个好天气，昨日的细雨柔和让今日的红日变得不那么炽热，温暖不已。
　　
　　白日，表面看去这紫林与他地的森林并无什么差别。
　　
　　可是，当你亲身步入之后就会发现，进去深处了你就会被越来越重的团团瘴气白雾弄得晕头转向，马上就会迷失在这树林之中。
　　
　　最后不是被饿死，也会被这古怪惊悚的叫声吓得魂飞魄散，最后恐惧而亡。
　　
　　他俩走了一小段之后，雾气果然越来越重了。
　　
　　此刻，面对紫林深处里不断散发出窒息的浓浓雾气，秦风根本不知该如何带落清继续走下去了。
　　
　　这里他虽陪同王爷来过几次，但一次也未进去过深处，只在雾气薄处外等候，里面的路径他根本不明。
　　
　　所以，他不敢贸然行动将落清带进死胡同。
　　
　　一脸抱歉，秦风无奈道：“落清阁主，紫林我虽陪同王爷来过几次。但每次我都是在此等候王爷，从未进去过。如果我们贸贸然然进去，会被这瘴气所伤。依我看，王爷说不定就快出来，不如在外等候，如何？”
　　
　　但他心中想此时已过了夜了，王爷也早该像以往一样离开紫林了吧。
　　
　　其实，会叫落清休息一晚，秦风是不想他们碰到王爷。因为，每次他同王爷来都只会在傍晚，紫林的白色雾气变成紫色之后。
　　
　　现在，即使进去也不会遇到王爷。这么做也只是他想保护落清而已。
　　
　　也就在他说话间，已稍作了打扮，换上了一件较干净的衣裳的落清却未听进去只言片语，正仔细地四下搜寻。
　　
　　忽然，落清眼睛一亮，走至一树旁，将依附在树上旁生长的几株白色小花采摘起来。将花朵揉碎之后，她递给秦风，道：“将它的汁液涂在你的人中穴位，然后把花瓣吃了。”
　　
　　秦风先拿着她递来的花瓣，不知该如何下口，盯着落清将花的汁液吐在人中穴，将花瓣吞食后，他才一一照做了。
　　
　　可就在秦风埋头吃花瓣的时候，落清没有理会秦风，毫不犹豫地独自奔进了紫林。秦风刚欲追她时，她眨眼间就消失在一片茫茫雾气之中。
　　
　　后一步进入紫林的秦风大呼不妙，落清独自一人进入紫林，万一王爷今日没走，她遇到王爷怎么办？
　　
　　“落清阁主！落清阁主！”想着，秦风边往紫林深处走去，边呼喊着。他只期盼王爷今日真的如往常一样已经离开紫林，不要落清一人被王爷发现了。
　　
　　可当秦风的身影在茫茫雾霭中渐渐模糊的时候，一雾气更重的林出，落清慢慢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吐出了口中的花瓣。
　　
　　望着秦风远去的背影，她深深地默道：“秦风，谢谢你！不过，我不能连累你了！”
　　
　　在原地，落清并没有离开，也没有进去。
　　
　　大约在外等候了半盏茶的时间，落清才踏进了浓雾之中，走了不久，她便发现了秦风。
　　
　　此时，秦风已经晕倒在地。落清知道他是吃了花瓣才会昏迷的。
　　
　　刚才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不想秦风因为未完成王爷交待的任务而丧命，更不想他为了自己冒险，走进王爷的禁地。
　　
　　之前她告诉秦风说自己未来过紫林是假，其实对于紫林里面的路型她远比他了解得多。
　　
　　因为这紫林是三年前，王爷找下的一个地方。是王爷要她在森林深处的湖泊里下了一种叫紫迷香的药剂，随着蒸发的水汽制造了这些瘴气。这种紫迷香似于迷药，但是慢性的，吸入过多，人就会产生幻觉，最后迷失在这森林之中。
　　
　　每到傍晚，湖泊里的药剂散发的紫色是药性降低的时候，所以完颜弄宸每次到傍晚才来。
　　
　　而刚才她给秦风吃的白色花名叫白堇，将其花汁涂再人中便可防止中毒。但若误食了它的花瓣，不仅解不了紫迷香，吸入一定量的紫迷香后，反而会变成一种烈性的迷药，迅速昏迷。
　　
　　将秦风放好之后，落清顺着她以往的记忆去寻路去了飞絮阁，那个连她都未踏足过的地方。
　　
　　而就在落清赶往飞絮阁的时候，皇宫大殿之上，完颜烈赐了云曳从二品官衔翰林学士。
　　
　　赐封完后，慕容池斜视着堆满笑容的云曳，心中大为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而一旁的戚傅韫见他难言而羞恼的模样，不禁暗自奸笑，再偷看了这云曳一眼，想这个人应该就是宸王爷叫他多加留意的人了。
　　
　　也就在大臣们打量云曳的时候，完颜烈突然问道：“刘尚书，近日可有什么吉日？”
　　
　　礼部尚书刘祁一听，赶紧出来答道：“回禀皇上，三日后的小暑是吉日！”
　　
　　一旁的云曳与其他官员一样觉得奇怪，为何皇上会突然问吉日。而慕容池却一脸紧张，似有预料到完颜烈要说什么，急地出来劝道：“皇上，万……”
　　
　　可不等他说完，完颜烈怒目而视，一拂冕袖，厉道：“慕容将军！”
　　
　　发现自己失了君臣之礼，慕容池脸露尴尬之色，顿了顿后才不甘愿地退下。他知道自己担心的事还是要发生了！
　　
　　危坐正央，完颜烈微偏头，对着一直伺候在身旁的齐公公使眼色。
　　
　　齐公公会意，从衣袖中掏出一圣旨，扯着尖细的嗓音，铺展开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现册封舞妃娘娘为南属国当国皇后！册封大典三日后举行——”
　　
　　最后“举行”两个字被齐公公拉得好长好长。
　　
　　而完颜烈做的这一切都是不容任何人反驳的了！他要立飘絮为后，不管慕容池如何反对，不过她自动回来的目的何在！
　　
　　云曳在听到皇上要立飘絮为后的时候，吓了一跳。
　　
　　他原以为皇上在知道飘絮为了宸王爷竟然违背与他的约定的时候，会完全冷落她！不想给了她更高的地位！从妃子到皇后，而这期间她还骗过他！
　　
　　此刻，云曳不敢想象皇上到底有多爱飘絮！
　　
　　忽地，当完颜烈吩咐齐公公安排一切事宜的时候，他忽然埋头阴笑了起来，笑得十分奸诈。




第六章　初见浮月

　　舞清宫，完颜烈为飘絮所定的寝宫。
　　
　　当飘絮得知自己被封为皇后的时候，她还倚靠在镂花刻玉的窗帷，望着窗外的的疏影斑驳发呆。
　　
　　脑海里想起了王爷，想起他现在身在何处，想他是否安然？想他此刻是否已发现自己不在，他会来宫中寻自己吗？
　　
　　就像当年她要嫁进罗家，想着“云曳”一样。想他来，却又害怕他来！
　　
　　自己不是已决定好了吗？为何还希望他来找自己？他来无疑是送死！所以，她希望秦风已带着他远走，安全躲藏。她会给他他一切所想要的！
　　
　　可是，飘絮是茫然的。自己该如何去取的王爷所要的？自己进宫又走对了吗？也许，自己不该鲁莽进宫，也许还有着其他方法！也许……也许到最后她也不知答案了。
　　
　　“奴婢参见舞……哦……不，是皇后娘娘！”
　　
　　当一名宫女瑟瑟地走进来，跪安道时，飘絮才从思绪中缓过神来，微转身，轻扇蝴蝶般灵巧的睫毛，轻问道：“你是？”
　　
　　依旧匍匐在地上，没有主子的吩咐，宫女不敢抬头去看飘絮，谦卑地说：“奴婢是舞清宫的宫女，是来照顾舞……皇后娘娘的起居的。”
　　
　　“皇后？为什么你叫我皇后？”一怔，飘絮还不知大殿上完颜烈已将立她为后的大事公之于众了。
　　
　　“皇后娘娘还不知，皇上今日早朝已下旨立舞妃娘娘为后了。奴婢恭贺娘娘荣登皇后宝座！”说着，宫女又多磕了好几个头。
　　
　　“我是皇后了？”
　　
　　“是的，皇后娘娘。”
　　
　　听后，飘絮简直不敢相信。后宫不该是妃子们的尔虞我诈，不是为了得到九五之尊的宠爱而争得你死我活的吗？为什么来自己一来就如此轻易地登上了皇后宝座？
　　冥想中，她缓缓起身，发现宫女还跪着，急忙扶她起身，说：“你先起来吧。”
　　
　　宫女有些受宠若惊，慌忙起身，结巴道：“皇后……娘娘，奴婢自行来就可以了。”
　　
　　宫女抬头那一刻，飘絮细细打量了她，杏眼薄唇，玲珑可爱，一双灵动的大眼烁烁发光，犹如漆黑夜空下的璀璨之星，十分动人。初见，飘絮就对她颇有好感，便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在见到飘絮面的时候，也是一怔，宛若天仙一般的女子她是第一次见了。
　　
　　之前道听途说地得知皇上亲点的舞妃是多么多么的漂亮，多么多么善于舞技，如今一见，真感觉她那双悠悠的水眸连同她自己也被感染了，忍不住忧伤起来。
　　
　　见宫女竟发呆了，原本惊色的眸子居然也渐渐忧愁起来，飘絮不住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啊？”猛地回过神来，以为飘絮生气，宫女慌忙要下跪连连求饶道：“请皇后娘娘恕罪，奴……奴婢……”不知不觉中她吓得竟连话也说不全了。因为她知道飘絮是皇上亲点的皇后，是自皇上登基以来唯一爱护的一个女人，宫女不敢想象自己若是得罪了她，后果会怎么样！
　　
　　见宫女被自己吓三魂不见了六魄，飘絮怀疑自己真有这么可怕，慌地安慰她道：“你无需这么惊慌，我不会怪你的。”
　　
　　得到恕罪，宫女咚咚跳的心也慢慢静了下来，又下跪谢恩道：“谢皇后娘娘不杀之恩。”
　　
　　飘絮真是不懂，自己并没有要杀她的意思，为何她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无奈叹气，她只好再次问她道：“你还未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宫女微颔首，恭敬地回答道：“奴婢名叫浮月，娘娘若是喜欢叫我小月就可以了。”
　　
　　“浮月。浮云渺渺，轻撩月。很好听的名字。”飘絮觉得这个女孩不仅样貌乖巧，名字也甚是好听，与她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谢娘娘夸奖。”虽得到飘絮的夸赞，可浮月还是惧怕。害怕她就像以前被送来不被喜爱的美姬一样先扬后抑，惩罚她。更何况她还是皇上最疼爱的人，若惹恼了，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飘絮见她惊若兔子般，轻笑，轻拍拍她的有些颤栗的肩头，温柔道：“你不必这么紧张，今日初见你，我就很有好感。我见你年纪应比我小，你若不嫌弃，以后叫我姐姐也可。”
　　
　　姐姐？一听飘絮这么说。浮月一下子想到了自己的姐姐浮云，再看着飘絮柔和的面孔，突觉得亲切，忍不住鼻尖一酸，她竟然感动得眼泪婆娑了。
　　
　　没想到浮月会突然掉泪，飘絮有些慌了手脚，惊诧说：“你这孩子怎么说哭就哭了？”边说，还边伸出玉指想为她轻拭去眼眶中的泪珠。
　　
　　不善察色的浮月又以为飘絮生气，又要求饶道：“皇……皇后……娘娘恕罪。”说着，浮月又要下跪了。
　　
　　飘絮无奈，急拦住她道，“不必跪了。瞧你哭得这模样。”说着，她轻拂衣袖细心地为浮月擦拭眼泪，嘴角不禁勾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她万没想到对她自己这个姐姐竟然当得得心应手。
　　
　　见到飘絮微笑，好美！浮月一时愣住了，心里暖暖的。
　　
　　终于安慰道浮月放宽心与自己交谈后，浮月发现这个被皇上及三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后娘娘并非想象中的那么嚣张跋扈，反倒像个大姐姐般可爱亲人。这样一来，浮月真也轻松了不少。
　　
　　待到浮月不再胆战心惊地与自己说话之后，飘絮才从浮月口中得知这后宫没有真正的主子。
　　
　　以前，那些达官贵人送来的美姬，没被皇上处死的，也都被安置在各个宫房之中，如同打入冷宫，终年见不到皇上，见不到天日。
　　
　　这些受冷落的美姬就将气撒在了伺候自己的小宫女身上，没有一个宫女是好过的。所以，比起以往争宠的后宫，这个冷欲寡欢的后宫更是炼狱，消磨着那些美貌美姬的意识。
　　
　　而浮月是幸运的，因为与齐公公有些远方亲戚关系，便被他调到了飘絮身边，希望以后通过受宠的飘絮有些好日子，更或者齐公公是希望浮月借飘絮而接近皇上吧。
　　
　　但浮月却从未想过要服侍皇上，而上次她去升寿宫是被齐公公给逼的。不仅仅是她不想被皇上无缘无故处死，更不想待在皇宫一辈子，这里对心地单纯的她来说太可怕了，她只想做完最后三年的宫女，出宫。
　　
　　了解一切的来龙去脉后，飘絮明白这偌大的后宫侍寝是她，妃子是她，就连后宫之首皇后也是她的囊中之物。
　　
　　根本不需她怎样计划，怎样勾心斗角地得去谋取圣心，因为完颜烈只会爱她一个，也只会宠幸她一个。他和宸王爷一样对其他女人都是厌恶的！如今，飘絮又想通了一个王爷会选上她的理由。
　　
　　又想到了他，飘絮的思绪一下子就止不住了。王爷他现在如何？自己进宫了，他发现了吗？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难道那晚所谓的梦想，所谓的爱是假的吗？如果不是，为什么他不来？
　　
　　如今，经过一夜，完颜弄宸的不来，却让自己打算进宫的飘絮有些惆怅。
　　
　　苦笑，她明白，既然是自己决定的路就不要退缩了。既然是他想要的，那就不要后悔这个决定。虽然愁然，可也不容她再想了。
　　




第七章 疑团1

　　紫林。
　　
　　当落清到达飞絮阁时，不幸地碰上正欲出来的完颜弄宸。
　　
　　眼见落清还活着，完颜弄宸表面倒没有惊讶之色，十分平静。可心中早就疑团重重，难道服过腐尸水的杀手威力不够，连落清和云曳这种角色都未解决。
　　
　　“王爷！你的脸？”当落清看到完牙弄宸脸上那道伤疤时，关心道。
　　
　　没有说哈，完颜弄宸剜了快奔至自己跟前的落清一眼。
　　
　　一怔，落清停下了快飞出的脚步，埋头说：“启禀王爷，落清前来向王爷禀告昨日的任务。”
　　
　　仰头看见飞絮阁三个字时，她心早已破碎了。絮儿，落舞，他的所有一切都只有她！
　　
　　看了落清良久，完颜弄宸反而迈开了步子走向她，冷道：“你可知道今日来见本王是个错误的决定？”
　　
　　不多会，他已走到了落清面前。落清微仰首，两人目光一触，完颜弄宸看到了落清眼里无限的哀伤与不甘。而落清在他眼里除了看到哀伤的自己，没有任何了。
　　
　　苦笑，落清自然明白王爷不会轻易饶过自己，可她不会躲藏，哪怕死也要死在他的手下。
　　
　　可现在有一件比自己死更重要的事，就是有人在暗地破坏王爷的计划，她希望自己在临死前能为王爷做最后一件有用的事。
　　
　　又埋下头去，落清讲自己昨日的猜测兀自说道：“王爷。落清自知来了紫林，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不过有一件事落清希望在临死前给王爷说清楚。”
　　
　　“哦？”嘴角轻勾，完颜弄宸斜睨一眼又一脸谨慎担忧的落清，下了屋前的台阶，佯装无意说：“什么事情？”心里却更是疑团云云了。
　　
　　就在完颜弄宸冥想间落清也转身，看着完颜弄宸颀长俊雅的背影一一道来。
　　
　　“昨日，当杀手执行任务之时，有一个白衣铁面的男子出来搭救。落清想他一定是想来破坏王爷的计划的！”心无奈自己为何得到他的心，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经落清一说，完颜弄宸终想明白那些为何会失手，原来是有人肆意破坏。一怔。俊眉微蹙，白衣铁面人？完颜弄宸自知自己在江湖上了行走了几年，从未听过或看过此号人物。能对付了没有知觉，只知战斗的活死人杀手，此人并不简单！
　　
　　挑挑眉，背对着落清，完颜弄宸偏着头，问道：“白衣铁面人？”
　　
　　“是，王爷。”
　　
　　“可知这人的来历？”
　　
　　“不知。落清看不出他的武功出自那门那派，不过他似乎不是本国人。”也走下台阶，落清边说，边走到完颜弄宸身后。
　　
　　“不是本国人？”低眉，自语道。完颜弄宸也有些想不透，南属国与周边的诸国一直都是相安无事，为何会他国的人来破坏他的计划？不明，他转身看着落清问道，“何以见得？”
　　
　　“回禀王爷。那白衣铁面的着装与本国着装甚有差异。我国男子大都是束发，可他却披发。而且他那件兵器我好像在那见过，不过一时落清也想不起来了。王爷，落清愿意替王爷前去查此人的……”
　　
　　末了，见完颜弄宸想不透又忧扰的表情，落清希望自己能再次出力，可她刚欲向他请求任务之时，完颜弄宸猛地一怒眉，快速地掐住了落清的脖子，眯着阴美的眼，冷道：“不自量力！既然你知道本王要你死，还自投罗网。那本王现在就成全你！”
　　
　　被狠狠地扼住脖子，落清没有反抗，反而一脸满足幸福地看着完颜弄宸，但因呼吸困难，她说话已断断续续了，可仍然抹不去她对完颜弄宸的款款深情，为他玉石俱焚的伟爱情怀。
　　
　　“王……王爷如果……要落清的命，落清……毫无怨言！能死……在王爷的手下……落清已满足了。只……希望……以后多加小心那……个白衣……人。还有落……落舞……”
　　
　　当落清的口中出现飘絮的名字时，完颜弄宸无情的神情猛地紧张起来，松开落清，急切地问道：絮儿……絮儿……她怎么了？”
　　
　　猛然，发怒的完颜弄宸才想起飘絮。自己计划被破坏，会不会是完颜烈洞悉到自己计划，那白衣铁面人会不会是他暗中派来，那絮儿岂不是很危险？完颜烈如此憎恨自己，如果他真是安排的，那絮儿此次进宫不就是羊入虎口？
　　
　　“咳咳咳！”猛咳几声，落清向他说道：“王爷放心。落舞她没事，完颜烈已经将她带入宫中了。”
　　
　　此刻，眼看王爷在自己提到落舞名字时，一下慌了手脚，满脸的焦急，满脸的担忧，落清的眼已迷雾茫茫，看不清了。
　　
　　完颜弄宸再得知飘絮无恙之后，有了瞬间笑意，却又马上恢复了他冷情的面孔。
　　
　　看着他忽变的表情，落清已不明，真的不明。落舞在他心中到底有多重要？既然重要为何王爷还要几次将她送进宫？难道权比爱情更重要吗？
　　
　　“王爷。落清希望在临死前知道一件事。”忽然，落清斗胆地问道。她真的真的很想知道。
　　
　　“什么事？”完颜弄宸本不想知道落清所问的事的，可也不知为何他竟问出了口。
　　
　　“王爷你真的喜欢落舞吗？”有了那么一刻的停顿，落清才将这话说出。
　　
　　这一刻，从来未怀疑过王爷对落舞感情的落清产生了一丝怀疑，一丝不解。她甚至于认为也许王爷根本不爱落舞，爱的只是落舞的利用价值！




第八章 控偶蛊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说着，完颜弄宸冷扫过落清，回头仰看着屋檐上写着“飞絮阁”三字的匾。
　　
　　“落清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虽然王爷极力掩饰，落清可看得出王爷的忧虑，走到他面前再次说道，“落清真的很想知道王爷对落舞的感情到底是如何的？”
　　
　　微转头，看着一脸焦急的落清，完颜弄宸说得有些迟疑，没有落雁阁那次那么肯定，“本王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本王当然是喜欢她的！再说，本王喜欢与不喜欢与你何干？”
　　
　　“是！王爷喜欢谁不是落清能干预的。可……王爷……”话至此，落清有些激动，加快语调，“落清真是不明白，既然王爷喜欢落舞，落舞也愿为了王爷放下仇恨，为什么王爷你不放下心中的权？为什么不和……”
　　
　　“住嘴！”
　　
　　叭——
　　
　　落清下一句话还来不及开口，完颜弄宸反手一挥，一巴掌打得落清昏沉沉，嘴角竟浸出了血丝。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到王爷说喜欢落舞，落清知道不管王爷到底是清楚还是不清楚自己的真实感情，她都是不明白的。
　　
　　既然有感觉，哪怕是一点点的感觉，就可以将落舞骗得如此深吗？就可以让她走向无底深渊吗？
　　
　　忽然间，落清竟有些同情落舞了。如果她知道王爷的甜言蜜语都只是为让她放下仇恨，为王爷走上谋权篡位之路，那她会怎么办？
　　
　　想到这，落清再想到昨日落舞不顾生命危险前来搭救，竟忍不住为飘絮讨伐起完颜弄宸来，也许同深爱一个男人的她竟些惜惜相惜了吧。
　　
　　而不知为何，完颜弄宸原本平息的愤怒的火焰一下烧着，他的愤之情灌满了全身每一根神经，眉头已堆到一起，冷的目光散发出火一样的怒气。冷讽她嚷道。
　　
　　“你有资格在这为她讨公道吗？你不是很恨她占据了本王的心吗？那你告诉她这一切又是本王的阴谋啊！告诉她正因为本王喜欢她，所以要骗她，要把她送给自己的仇人！”
　　
　　说着这些话，完颜弄宸也搞不清自己是否真的爱她？
　　
　　爱她，为何要将她送进皇宫？爱她，为何还要一次次的欺骗，伤害她？爱她，为何还要讲她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骗她放下仇恨，走向本不该自己属于她的路？自己真的爱她吗？！
　　
　　这个问题不仅仅的落清的疑惑，更是他自己的疑惑，曾几何时他也在心中询问过自己好几次了。可始终没有答案，有的只是絮儿会助他完成大业，和不可以就此放手。
　　
　　捂着已疼得麻木的脸，落清埋着头苦笑。
　　
　　散落下的发丝紧贴在她的脸上，泪无声无息地滑过她的脸颊，缓缓转头，落清强忍着泪水，幽幽而道：“是，我恨她！恨她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得到王爷的心，恨她可以左右王爷的意思。可是，王爷你又知道吗？比起恨她，我更爱你啊！我不想王爷你后悔啊！”
　　
　　话到最后，落清几乎用尽了力气宣发出自己心中几年来的苦楚。以前，她恨王爷爱落舞的，恨到甚至于想杀了她。
　　
　　可如今，经过昨晚一事，再看到秦风为了自己甘愿受苦，落清曾想过王爷为何不放权位，同落舞一起隐姓埋名，过着平常人的生活。
　　
　　虽然，她还是不甘王爷对落舞的感情，可是比起这她更希望王爷是幸福的。
　　
　　现在的王爷看起来十分不快乐，落清觉得也许权不是他真正所要的，落舞才是，她真的不希望王爷追悔莫及。
　　
　　听了落清的话后，完颜弄宸怔怔地看着她，一时无语。满脑子都是飘絮清淡的容颜。
　　
　　就在他苦想时，落清走到他面前，抓紧他的双臂，深情道：“王爷，落清真的不想你后悔啊。为了王爷，落清真的什么都愿意做。难道王爷看不出来吗？可是……可是……王爷……你为什么要派人杀我啊？！”
　　
　　一说到到完颜弄宸竟然派人杀她，落清伤心之情更是悲痛了，泪水簌簌下落，话也哽塞了。
　　
　　可是，为了他，她真的什么都可以放弃的，紧盯着他飘忽的眼，落清继续哽咽道：“如果王爷真要我的命，根本不需王爷这么麻烦，只要王爷你想要，落清随时都可以给你！王爷，落……落清阻止不了王爷你爱别人，可……可是王爷你永远阻止不了我爱你啊！王……王爷……呜呜……”泪雨如五月的雷雨倾盆而下。
　　
　　可在落清如此煽情的一刻，忽地，完颜弄宸将手心摊开在她泪雨涟涟的面孔前，竟又变化了神色，无情道：“是吗？既然你这么爱本王，那吃了它！这样本王就相信你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了！”
　　
　　倏地止住了哭声，落清低头，呆呆地看了看他掌心那只蓝色的蛊虫。
　　
　　“王爷？！”再抬头看着面色冷酷的完颜弄宸，落清不敢相信。他的表情变换的太快了，快到她看不清那个是真，那个是假？
　　
　　“怎么？不愿意？”见落清久久不动，完颜弄宸嘴角一抹冷笑，反问道。
　　
　　看着那条缓缓蠕动的蓝色蛊虫，落清一时无语，心却揪作一团。原来王爷对自己的信任就只身下空白了。
　　
　　“控偶蛊。这个蛊术你最明白不过了。如果你要本王继续相信你，只要你吃了这蛊虫，那我就完全相信！”
　　
　　迟疑片刻，落清才颤抖地拿过完颜弄宸掌心中的蓝色蛊虫，凄凉道：“王爷，落清说过为了你可以做任何事。落清知道王爷你一直担心我会将知道的事情告知落舞。既然王爷不再信任落清了，那落清甘愿在自己身上下这控偶蛊，成为一个只听王爷命令的人偶。如此一来，王爷你会放心了吧！”
　　
　　说完，落清毫不犹豫地就要将那条蓝色蛊虫送入了口中。
　　




第九章 吩咐

　　而当秦风苏醒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都尘埃落定，没有他挽回的余地。
　　
　　落清真的对自己下了控偶蛊，这意味着她不再有自己的思想，如果她背叛就会是死亡。
　　
　　她的命已掌控在完颜弄宸的手上，只要完颜弄宸弄死在他手上的另一只蛊虫，那她就会全身溃烂而亡。
　　
　　所以，落清已没有了背叛的权利。而她从未想过背叛！只是，完颜弄宸自己不相信罢了。
　　
　　完颜弄宸训斥了秦风行动失败后，便将落清交于了他，出了紫林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
　　
　　完颜弄宸走后，看着目光呆滞的落清，秦风只恨自己没用，不能保护她。
　　
　　更不明白的王爷为何如此绝情，要知道一旦下了控偶蛊，那意味着这个人从今以后都只会是个只知道服从的活死人。
　　
　　而完颜弄宸前要办的事就是去戚府，他要知道飘絮在宫中的状况如何，并再计划下面的事情。
　　
　　乔装后，他小心翼翼到了戚府的书房。
　　
　　通过戚傅韫知道云曳被封了翰林学士，也知道三日后就是飘絮的立后大典，可他并未露出喜色，反而怒目瞪着他。
　　
　　被他寒冰般的目光盯得瑟瑟发抖，戚傅韫知道王爷一定是生气自己与秦风没办好昨晚的事，便慌忙求饶道。
　　
　　“王爷，微臣已按王爷的意思给那些黑衣人服了腐尸水。可是，微臣真的不知道计划为什么会失败，为什么那些城门守卫的箭上会有和散毒的？请王爷相信微臣，真的不管微臣的事，微臣都是按王爷的吩咐行事的。王爷你要相信我啊，王爷……”说着，戚傅韫一劲地磕头求饶。
　　
　　“起来吧！”不耐烦的叫了一声，完颜弄宸锁紧了眉头，说，“本王知道此时不管你事。秦风已经告诉是一个白衣铁面人出现救了云曳。那些和散毒应该是他涂在箭上的！”
　　
　　“谢王爷不杀之恩。”说着，戚傅韫急起身，向他保证道：“王爷你放心，翰林学院的院长是微臣的门生，云曳进了翰林院无疑是空有虚名而已。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的！”
　　
　　可戚傅韫这样说也没让他展露开心之情，反而一副疑虑重重的模样。
　　
　　其实，落清今日所说的那个白衣铁面人完颜弄宸一直都怀疑是完颜烈派来的，故意挑拨他与飘絮，好让飘絮对他产生感恩之心。
　　
　　而这也正是他所忧虑的，飘絮太过感性，如果完颜烈做了太多对她好的事，飘絮就不一定会狠得下心继续惑乱宫闱了。
　　
　　还有完颜烈为什么会把云曳安排到戚傅韫的门生手下。如果他真要用云曳，何不安排到慕容池手下？他这么做目的何在？
　　
　　如此一想，完颜弄宸更觉其中蹊跷。若是以前的完颜烈经过昨晚一事就会对飘絮多加防范，更会出兵再次搜查自己。
　　
　　如今飘絮顺利登上后宫宝座，云曳官进从二品，他知道完颜烈不会那么简单地就因为爱飘絮而这么做的。其中一定不简单！
　　
　　他所认识的同胞哥哥完颜烈不可能会善良到如此！
　　
　　眼见王爷还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戚傅韫不解地说：“王爷你英明过人，这舞妃一来就已让皇上和慕容池大动干戈好几次。只要她再多加媚惑完颜烈，多加诋毁慕容池，他们俩的关系一破裂，那么谋取大权指日可待了。为何王爷还愁眉不展？”
　　
　　一拂袖，完颜弄宸冷冷地看了一眼戚傅韫，不安道：“你以为完颜烈真是愚钝之人吗？他会将云曳送到翰林学院去了！十之八九是等立后大典一过，第一个要对付的人怕就是你戚尚书了。”
　　
　　“啊？”惊慌失色，戚傅韫不敢相信王爷所言，担忧问道：“如今我已经是虚名尚书，难道皇上他还会在意、堤防吗？”
　　
　　哈着腰，戚傅韫继续自我安慰道：“王爷，这也许是您多心了。我看皇上对那女子爱护有佳。只要今后她在皇上耳边‘吹吹风’，把那些与慕容池交好的大臣一一铲除，王爷你正好可坐享其成，皇位就指日可待了！”他并无完颜弄宸那么深谋远虑，深思熟虑，或者奸诈，只觉这成功已越来越近了。
　　
　　“鼠目寸光！挂有虚名又如何？难道你没听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吗？如今他怕是后悔当初不够狠心放过你和我。”
　　
　　轻蔑地扫过一脸谄笑的戚傅韫，完颜弄宸继续怒道：“你以为美人计对完颜烈真有用吗？若是真有用，他就不会火烧宸王府了！他只是利用了你对立后的支持，待到立落舞为后为的他生皇子后，一起对付。”
　　
　　经王爷一提点，戚傅韫也觉得有道理。原来皇上利用自己对立后的支持。如果他日舞妃生一皇子，那慕容池就会出来说她是祸害国家的妖女，早就谋计好的皇上就顺理成章地将自己与门生归为同党，一并铲除了。
　　
　　其实，那些都也只是完颜弄宸的猜想，他可以喜欢飘絮而利用她，那他就不敢保证自己那阴险的哥哥就不会！
　　
　　为保险起见，他便对戚傅韫叮嘱道：“三日后的立后大殿你一定要好好加派人手，我不想再出乱子了。我要落舞成为皇后！”
　　
　　既然皇上可能有此一招，为什么还送飘絮进宫？搞不明白王爷的心思，戚傅韫不解地问道：“王爷，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跳入火坑？何不利用那些活死人杀手去暗杀皇上，来个了百了？”
　　
　　冷笑转身，完颜弄宸说：“刺杀不过是徒劳！完颜烈手下有千军万马，我们只有几千人马。一个人只能服一次腐尸水便战斗到成为死人，试问我们又有几个人能做活死人杀手？我们少了就是军队，不能再浪费了。”
　　
　　话至此，他回头看着一脸茫然的戚傅韫，胸有成竹地继续道，“如今，本王已另作打算，美人计不过是本王计划中的一块踏脚石而已！你无须疑问，只要听从本王的命令。”
　　
　　知道王爷不喜欢别人追根问底，戚傅韫也不再追问，点头道：“微臣明白，一切谨听后王爷安排。”
　　
　　“很好！本王进宫不便，三日后的立后大典你要多加留意。”吩咐完，完颜弄宸一刻也不想再多待，便出了书房，离开了戚府。
　　
　　他一走后，戚傅韫的儿子戚上言便来到书房，恰看见完颜弄宸临走去的背影，但并未认出乔装后的宸王爷。
　　
　　一进屋，他边看那抹背影，边问戚傅韫道：“爹，那人是谁？”
　　
　　戚傅韫为了避免自己儿子知道，随便说了个理由是前来送笔墨砚的伙计。
　　
　　屋外，泛白的阳光正在院子里跳跃，时而暗，时而明朗。仰头才见，原来是那些调皮的云朵正红日玩着捉迷藏呢。夏风飘过，空气还有些湿湿的。




第十章 铁面白衣再现

　　光阴荏苒，三日对于一些人来说是短暂的，三天对于一些人来说也是漫长的。
　　
　　这个没有烈日的夏季里总是抹上了一层尘埃，叫人看不清眼前，模模糊糊，虚虚惶惶。
　　
　　此刻，佳日佳时。皇宫的凤鸳殿之上，正是飘絮的立后典礼。
　　
　　凤鸳殿。
　　
　　蓝、紫、黑、翠等五色缤纷的琉璃瓦，被晨日眩晕得五光十色，老远就能瞧见这座堂皇的宫殿。
　　
　　稳重而协调的歇山顶将凤鸳殿铺张得安稳十足，微翘的飞檐似要带着这凤鸳宫凌空而跃，展翅在这深墙高院之上，需要去寻一片新的天与地。可这高墙，又岂是说能飞得出就能飞得出的？
　　
　　凤鸳殿上完颜烈身缅冕服早已等待。隆重着装，英气逼人的眉宇透着点点欣喜之情，却又碍于隐藏。齐公公弯身在一旁，毕恭毕敬地侍候着。
　　
　　而通往凤鸳殿的大道上铺上了大红地毯，大道两旁已矗立满了二品以下的大小官员，等待他们南属国的第一位皇后的驾临。
　　
　　忽然，隆重的声乐奏响，哐的一声长响，凤鸳殿的大门敞开，一片猩红和飘舞的花瓣构成的喜图便映入眼帘。
　　
　　前面开路的是撒花的幼小宫女，个个美目小巧，可爱至极。小手一扬，粉的、红的、紫的花瓣便漫天飞满，落地满地都是。
　　
　　接着，叫所有人结舌的是翩翩飞来的飘絮。
　　
　　上着锦缎碧罗水烟上衫，袖肘处缅出了稀疏流畅的波浪，再织上了迷离繁花丝制成的芙蓉色的广袖，轻轻地垂地，风一扬，便是风情万种地舞娆。
　　
　　下着是里面小碎红花的散花长裙紧裹着小腿，叫她只能迈着细小的碎步缓缓走动，外套一袭淡黄色的逶迤拖地红烟丝裙，用五彩丝线勾满了炫彩的百花，朵朵娇艳，玫姿艳娆，又不失洒脱清逸。
　　
　　高陇的飞天流云髻，两边分别配缀着三只孔雀蓝的碧玉吊坠，随着她的莲步发出清铃的响声。耳戴赤红镶金珠的流苏状的长耳坠，凉凉的摩挲在肩胛。
　　
　　双手微微收拢于酥胸之下，兰指微翘，媚态百出。浓淡适宜的飞霞晕染妆颜，将飘絮原本无血色的脸染成淡淡的荔红，十分耀眼。
　　
　　蛾眉轻黛，长羽扑扑微翘，眉心中央的五点梅花妆衬着这如晚霞般美奂的妆颜更上一层，熠熠生辉。
　　
　　这一风动，江畔垂垂又欲开，似有阵阵梅香暗自飘来，真是惹动不少人的心悸和惊叹的唏嘘之声。
　　
　　今日，美艳而高贵的飘絮叫那夺目的红日也自惭了。
　　
　　可如此贵不可言，明艳动人的她却笑不出半点，只是将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小了。
　　
　　精致的妆颜下即使可以修饰她苍白的脸色，可以画出最绝色的她。
　　
　　可是，这些都掩饰不了她忧眸中薄薄的水雾，那些无法言语的忧伤。她熟知踏进这，就意味着没有回路了。
　　
　　今日的她好美，美到他已找不出任何言语来形容。可是，为什么自己答应她所有的事，她还是要离去，还是要欺骗？还是和宸王爷一起为自己上演如此滑稽的一幕，叫自己一个人当了一夜的小丑。
　　
　　那日，原本他可以杀了沈落清，杀了云曳，甚至于赶去露香苑杀了完颜弄宸的，可是他没有。不是他怕，不是他想放虎归山，只是他不愿违背对她的承诺。
　　
　　当差一点失去她的时候，他已不敢再去冒险。哪怕他知道完颜弄宸不会善罢甘休，哪怕他知道她如今进宫的目的，他也愿意飞蛾扑火；哪怕只是她的假意回来，甚于带着阴谋回来，他也会饮鹤止渴！
　　
　　乐声仍不断，当飘絮快走至凤鸳殿内时，小宫女们都安静地停在了殿外，而她看见了殿外躬身的云曳，有了那么片刻的停顿。
　　
　　见飘絮在自己面前驻步，云曳反将头埋得更低。他知道今日的她有多美，可是不管她有多美，都已经不管他的事了。
　　
　　欣慰云曳如愿以偿，也算赎罪。飘絮低垂眼帘，又将头转向了前方，正好触上完颜烈的目光。
　　
　　那有些遥远的对视却叫她怔了一下，一瞬间，她以为是错觉。因为她在他的眼里竟看到了哀伤，重重的哀伤，叫人心碎的哀伤。
　　
　　殿内都是正二品以上的官员，慕容池和戚傅韫分别立于两旁，各怀各的心情看着这位新入任的皇后。
　　
　　踏进殿后，飘絮屈了膝盖，富身行礼道：“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望着她，完颜烈有了片刻迟疑，才幽道：“爱妃平身！”
　　
　　起身后，一切准备妥当，就等司仪宣召了。
　　
　　可当司仪准备奉旨宣召飘絮为皇后的时候，却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天上竟然飘下来许多柳絮一样的白色物体，殿外的大臣们都纷纷仰头观看，惊叹不已。
　　
　　“发生了什么事？”殿内，完颜烈疑惑不已，大声问道。其他的官员都也纷纷回头想要探个究竟。
　　
　　此时，正有一名侍卫匆忙进来，下跪说：“回皇上，殿外突然飞来许多白色絮状物体。”
　　
　　眉头一敛，完颜烈疾步走出了凤鸳殿，其他官员都也纷纷跟随出去，一脸的好奇。
　　
　　飘絮因为今日的着装不便快步移动，加上她并不敢兴趣屋外到底发生什么，被一个人留在了殿内。
　　
　　当所有正二品官员背朝飘絮时，一股气流窜入了她的脖颈，浑身一颤。
　　
　　忽地转身，一惊，她刚欲叫喊时，白衣铁面男子邪笑着捂住她的嘴，在她耳畔低语道：“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今日你真的好美啊！”
　　
　　说完，他嘴角的笑容莫名地越大了，灿烂了。
　　
　　被他紧紧地捂着嘴，一开始还惊异的飘絮平静了下来，没有如男子预料地那样挣扎，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毫无惧意，更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第十一章 挟持

　　“你还是以前那样，很特别，不善笑颜。不过，对不起了。”
　　
　　当飘絮听完这句话后，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殿外，完颜烈看着这天空中飞满的絮物，随手抓起飞至面前的絮物，摸了摸，像是棉花。大喜的日子居然会飞来这么多的白色棉絮，到底何人所为？
　　
　　“皇上，一定是上天得知皇上今日立后，故来贺喜啊。”一旁齐公公的看着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不想多生事端，赶紧作揖谄笑恭维道。
　　
　　而后，其他官员都也纷纷媚笑阿谀这是老天爷的祝贺。云曳虽困惑，却也不得不随同其他人一起行礼奉承。
　　
　　同也弯身恭维的戚傅韫斜睨这些不断飞来的絮物，心中却纳闷，难道这就是王爷的计划？
　　
　　捏紧手中的几点棉絮，完颜烈阴郁沉沉，猛地心里一个咯噔。他拨开身后的官员，一回头看殿内已无飘絮的人影了。
　　
　　众二品官员都惊诧不已，舞妃娘娘怎会凭空消失了？
　　
　　眼见立后大典出了岔子，飘絮不见人影，戚傅韫心中大叹不妙，看来真如王爷所说有人来破坏！现在该怎么办？
　　
　　而云曳却疑团重重。絮儿去哪了？这事是何人所为？难道是宸王爷？不过他不正希望絮儿进宫吗？为什么又出来阻止？总之，现在的他是迷茫困惑的。
　　
　　空荡荡的凤鸳殿没有一个人，龙凤交嬉的雕刻显得有些苍凉，火红喜色的殿内突然变得荫凉凉的。
　　
　　“爱妃！爱妃！人呢？人呢？！”完颜烈急疯了般，在凤鸳殿里四下翻找，可仍没有飘絮的影子。
　　
　　倏地驻足，完颜烈眉头填满了怒火，看着手中的那几点棉絮，双手已微微颤抖，怒吩咐道：“慕容将军，给朕搜！就算把皇宫给翻过来，也要把她给朕找出来！”一定是完颜弄宸，一定又是他，他还不死心！既然他不知好歹要来送死，朕这次就成全他！
　　
　　从惊异中回过神来，慕容池领命道：“微臣领旨！”
　　
　　殿外，风不断，白色的棉絮仍不断地飞来，落在花瓣对中，落在了人脸上，沾了一身。
　　
　　拨去粘在眉毛上的一些棉絮，云曳眼角微跳，一直看着纷纷出动的侍卫，脚踏咔咔声四处寻找开去。
　　
　　搜寻也大约有一个时辰了，可慕容池带着侍卫搜寻了凤鸳殿四周的宫殿，依然无获。
　　
　　仍未找到飘絮，云曳回身往殿内望了望，不觉蹊跷。凤鸳殿四处密闭，出口的殿门一处，刚才他们都在殿门口观看，就算有人带着絮儿离开，也不会逃过所有人视线的，何况今日她着装如此艳丽，怎会突然消失呢？除非……除非她还在殿内！过于激动的皇上一时忘记了凤鸳殿了！
　　
　　想着，云曳将目光投向了殿顶上的屋梁。一惊！居然会是他！
　　
　　果不其然，飘絮和白衣铁面正躲在了上面。
　　
　　“皇上！皇上！他们在屋梁上！”顾不上礼仪了，云曳疾步进了凤鸳殿惊慌嚷叫道。
　　
　　“云大人，凤鸳殿上大惊小怪的成何体统？来人啊，把他抓住！”齐公公手指一翘，扯着尖细的嗓音怒斥他道。
　　
　　一吩咐完，几名侍卫便出来拦住快要奔进凤鸳殿内的云曳。
　　
　　“放开我！”挣扎着，云曳将不光投向殿顶，大嚷道：“皇上！皇上！舞妃……舞妃娘娘她被人挟持在屋梁之上！皇上！”
　　
　　听着云曳的话，所有都抬头，恰好看见他们，喧哗不断。
　　
　　完颜烈激愤不已，指着他怒叫道：“你是谁？把她放下来！”
　　
　　白衣铁面人见败露，却也不慌张，抱着飘絮一个优雅地转身，落在了殿中央，离完颜烈只有几步之遥。
　　
　　齐公公见有人凌空而落，张牙舞爪地惊叫吼道：“来人啊！来人啊！护驾！护驾！”
　　
　　原本要上前阻止云曳的侍卫和沐荆都纷纷挡在了完颜烈之前。其他官员都也吓得退避到两旁，将白衣贴面男子困在了人群之中，如翁中之鳖。
　　
　　“你把她怎么了？！”完颜烈眼见飘絮晕倒在白衣铁面的怀里，眉头连成一线，担忧不已。说着，他扒开自己面前侍卫，就要上前去抢过白衣铁面男子怀中的飘絮。
　　
　　疾步后退，躲开了完颜烈，白衣铁面笑道：“你放心，她没事。”
　　
　　“你是谁？你把她给朕放了！不然，朕……”单背手握紧拳头，完颜烈正欲威胁白衣铁面男子时，不想那男子抢先他嬉笑道。
　　
　　“不然如何？不然皇上是想要了在下的命？不过，在下以为皇上你恐怕没有这个本事！”言毕，不知觉地男子有些轻蔑地注视着盛满怒气的完颜烈，嘴角满是嘲弄的笑意。
　　
　　“你……”从未有人如此藐视自己，完颜烈竟第一次被这个人弄得口拙了。
　　
　　一旁的齐公公见白衣铁面男子如此嚣张，不由怒道。
　　
　　“大胆狂徒！既然口出狂言，出言不逊！来人啊，上！把他抓起来！”
　　
　　“都给朕退下！”当侍卫们要攻上去的时候，完颜烈手重重一挡，缅金的冕服长袖一飘，气度非凡。落舞还在他手上，他不想她出事。
　　
　　缓缓挪步，英朗的眉头由紧蹙慢慢舒缓，细细打量起了眼前这个白衣贴面男子。
　　
　　打量片刻后，完颜烈缓和了语气，与他商量道：“朕现在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放了朕的爱妃，你擅自闯入宫中挟持一事朕不予计较，可以马上放了你！”
　　
　　“哈哈哈哈。”无端一阵大笑，白衣铁面男子注视着完颜烈鹰一样敏锐的眼，戏道，“皇上说话未免太过好笑了。如果在下现在放了皇后娘娘，皇上你真的就会放了我吗？”




第十二章 费解

　　见白衣贴面男子临危不变，还嬉笑着与自己对话。完颜烈在感叹他的气度之时，更还是有些担忧飘絮仍在他怀中，生死还不知！
　　
　　眼见他还是不相信自己，他只好再道：“朕是九五之尊。一言九鼎！难道你不相信？”
　　
　　冷笑，白衣铁面男子看了看完颜烈，又看了看自己周围虎视眈眈的侍卫，说：“不是在下不相信皇上，只不过在下只相信我自己罢了。”
　　说着，男子竟然扼住了陷于昏沉的飘絮的脖子，意思再明不过了。不过他并未用力，只是轻轻地扼住了飘絮的脖子。
　　
　　“不要伤害她！”看着飘絮被人挟持，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完颜烈只恨自己为什么当时不小心点，害得她现在身陷囹圄，担忧之情已经充满了全身每一根神经。此刻，他竟放下了王者尊严，竟低声乞求地问他道，“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放了她？！”
　　
　　一怔，白衣铁面男子看着完颜烈眼中深深的担忧之情竟愣了半晌，有些意外，不过那也只是风轻云淡，转瞬即逝。
　　
　　“想不到皇上竟如此钟情。既然皇上如是说，那……”
　　
　　可他刚欲继续说话之时，再次寻人未果回来的慕容池见那日出现的白衣铁面男子竟挟持着娘娘出现在凤鸳殿内，不由惊叫道：“是你？！”
　　
　　“慕容将军，快抓住这个狂徒！”齐公公见慕容池回来，夺主急忙吩咐道。
　　
　　听到了慕容池的声音，白衣铁面男子抱着飘絮一转身，看着前来的慕容池诧异地立在凤鸳殿门口，笑道：“慕容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你到底是谁？目的何在？快放了皇后娘娘！”哗——一声，慕容池拔除了佩刀，寒光深深的刀尖直指着白衣铁面男子。
　　
　　“慕容将军，你们认识？”完颜烈不解地看着他俩。除了云曳外，其他官员都也同皇上一样惊异。
　　
　　看着完颜烈，慕容池说：“回禀皇上，此人就是当晚在城楼出现搭救的男子！”
　　
　　“就是你？！”完颜烈不敢相信，心中不由蹊跷。这个男子到底是谁？能出入皇宫看来对皇宫地形而是熟悉。他怎么一会救落舞，又怎么摇身一变挟持落舞？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此刻，恐怕不只完颜烈心中有一个大大的疑团，慕容池亦是，云曳亦然，其他的官员更是不说了。
　　
　　“叫这些人马上让开！”不想再耽搁时间了，白衣铁面男子瞅瞅四周跃跃欲试的侍卫，对着完颜烈说道。
　　
　　不想飘絮出事，完颜烈手一挥，人们分开让出一条通往殿外的道。掐着昏迷的飘絮，白衣铁面男子走着有些不便，加上她繁重的着装，走着更是吃力了。
　　
　　为了皇后娘娘的安危，侍卫们都也只能和他保持距离，殿外的官员都识相地往两旁远退。
　　
　　踉踉跄跄地走到殿外，一切都还好。可是，就在白衣铁面男子带着飘絮要快要成功离去的时候，一个不小心，他踩着了满地花瓣和絮物，重心不稳，加上昏迷的飘絮重力一下子全集中在他身上，他差点与飘絮一块落地。不过幸好他武功好，稳住了。
　　
　　可沐荆发现有机可趁，便一个飞身一剑指向了他。
　　
　　仰首，眼见沐荆的剑就快刺到他时，白衣铁面男子一手将飘絮推出危险之外，另一手迅速地抽出腰中的软剑，将沐荆猛烈地剑缠住，总算躲过。
　　
　　不过，他也惊了一身冷汗，如果不及时的话，这一剑怕是要祸及她了。
　　
　　“沐荆！不可伤害到舞儿！”因为第一次见飘絮完颜烈只知道她的名字叫落舞，不知道她真实姓名是侯飘絮。即使后来知道了，他也只想叫她舞儿，因为他第一次认识的人就是叫落舞的，虽然他也不曾叫过。
　　
　　几招过后，沐荆略占下风，慕容池赶紧上前帮忙。宫女们都吓得花容失色，惊叫着四处躲藏，大部分官员都也逃窜开来。场面可谓是一片混乱。
　　
　　被两人围攻，白衣铁面男子带着飘絮明显抵不过。而他也看出有些不妙，这个慕容将军似乎不是要置自己于死地，反而刀刀都有意无意地挥至她，看来他想借故伤害她。
　　
　　虽然，前几刀幸得自己帮她挡过，但若再这样下去，她会有危险的。
　　
　　打斗中，他无意瞥见焦急不安的完颜烈，眼一眯，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而让她出事，白衣铁面男子不舍看了看飘絮，猛地将飘絮掷向了完颜烈。
　　
　　所有人都呆住了，不明白他干嘛丢掉自己的护身符。见状，完颜烈及时飞出，接住了半空中的飘絮。
　　
　　没了飘絮的束缚，白衣铁面男子挥剑自如，沐荆和慕容池都也只能与他棋力相当。熟知持久下去自己要吃亏的，他便孤注一掷，用力挥出一剑，强大的剑气将慕容池和沐荆都震飞了出去。
　　
　　如此他才能得以脱身，飞出了凤鸳殿，但因为刚才为救飘絮白他稍不注意被沐荆一剑刺伤了手臂。
　　
　　见他逃走，沐荆和慕容池，还有一干等侍卫正欲陈胜追击之时，完颜烈却出乎意料地说道：“都别追了！放他走！”
　　
　　遥看着白衣铁面男子远走的方向，再低头看着安然躺在自己怀中的人儿。透过刚才一战，完颜烈知道这个人是不想伤害落舞的。可他来的目的他还一时想不透。
　　
　　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虽然与他之间没有话语，却又在不知不觉中达成了默契。而这种默契他自己也是说不清的。
　　
　　打斗后，原本一片喜气洋洋的立后大典一片狼藉，铺了一地的彩色花瓣夹杂着白色的絮状舞在寥寥夏风的吹拂下凄凉地缠卷。吹得飘絮精美华衣也是摆得有些滑稽。官员宫女们都还惊魂未定。
　　
　　抱紧似熟睡的飘絮，完颜烈只觉得这阳光突然间刺眼，刺得他的眼生生疼。




第十三章 家仇恨

　　次日，城郊的一小客栈的房外。
　　
　　秦风小心翼翼地四下看了看，才推门进去，见到完颜弄宸正坐在桌前品茶，便单膝下跪道：“秦风参见王爷。”
　　
　　“起来吧！”掂起茶杯，完颜弄宸轻抿了一小口，虽然不是什么上等茶叶，但也清幽香甜，沁人心脾。
　　
　　“王爷，属下刚才前去戚府从戚尚书那得知昨日的立后大典上那名白衣铁面男子有出现了。”起身后，秦风便迫不及待地告知完颜弄宸昨日的事，让他好有做下一步打算。
　　
　　没有惊讶的神情，完颜弄宸将茶杯轻放下，缓缓起身，面色平淡地说道：“本王早已听说了。”这件事早在秦风禀报之前，他已从京都的茶楼处听得差不多了。
　　
　　“这个人三番五次地和我作对。秦风，你去查查这个人的底细，本王要在最快的时间知道他到底从那来的！”说着，他眉宇间填满了困惑，想不透这个他国来的白衣铁面干嘛无端与自己作对。
　　
　　“是，属下马上去办！”
　　
　　当秦风刚欲转身的时候，完颜弄宸又忽地叫住了他说：“慢着！”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驻步，秦风问道。
　　
　　看着秦风，完颜弄宸眼珠狡黠地转悠着，心里盘算着如今突然出来个白衣铁面男子，要如何才能走好下一步。想罢，他才吩咐道：“打探之前，你先将落清带来见本王。本王有个重要的任务要交于她去办！”
　　
　　一怔，秦风有了片刻停顿，才低头回答，“属……属下明白了。”语气一下子就变得担忧起来。
　　
　　而后，秦风便掩门出去了。站在门口外，秦风往屋内瞧了瞧，只能看到完颜弄宸模糊的身影，手中的剑不由握紧，在心中不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片刻后，他一转身便与一捂着左臂急匆匆地奔来的白衣男子撞个正着。
　　
　　两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怔。半晌后，白衣男子拧紧了眉头对秦风说道：“对不起！”那捂着左臂的手掌已浸满了鲜血。
　　
　　说完，白衣男子便急忙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路滴了不少的鲜血。
　　
　　看着白衣男子进屋的背影，秦风不觉皱了皱眉，有些好奇。但因有任务在身也不便多想，便离开了。
　　
　　白衣男子进屋后，先将自己放在床头的包袱胡乱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些瓶罐，便急忙撕开被割破的衣衫，露出的是两道伤口。一条是已结了暗黑色的疤，像是中毒的伤口，另一道伤口还正涓涓流血不止，应该是新的。
　　
　　拿起一个乳白色的瓶子，白衣男子赶紧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在伤口上，顿时疼得他呲牙咧嘴，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浑身一阵哆嗦。
　　
　　白色粉末一倒在伤口上，血马上止住了，而且伤口也神奇般地愈合。
　　
　　见血已止住，白衣男子也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了圆凳上，闭目养神。
　　
　　忽然，咯吱一声，房门突然被打开了。白衣男子倏地从养神中惊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了自己腰间的软剑，架住了推门而进的人的脖子。
　　
　　进来的灰衣男子，一副江湖人士打扮，小麦色的肤色似有光泽流动，透着健康的活力，看来是个常游走江湖的人。眼里也竟是喜悦的光芒，整个英气逼人，像似个常欢笑的人。
　　
　　果然，被白衣男子架着脖子，他依然还能嬉皮笑脸地开玩笑道：“不是吧！傅子恒，才见我就想要我的命，好歹我也救过你的命，你不会这么忘恩负义吧？”说着，他就轻轻地挪开白衣男子架在他脖子上的剑。
　　
　　“原来是你！”看清进来的灰衣男子，傅子恒才放松了神经，收回了软剑回到了位上继续休息。
　　
　　“你啊！什么时候都是紧……你又受伤了？”说话间，灰衣男子瞥见了傅子恒的伤口，急忙走到他面前，抓起他的手臂，即有些担心又有些责备。
　　
　　傅子恒根本不在意这点伤，拨开灰衣男子的手，他无所谓道：“放心，我没什么事的。已经敷了你白赫然特制的金疮药了，不会有事的。”
　　
　　叭——
　　
　　一块面具正从傅子恒的怀里掉出，而那块面具正是与挟持漂絮的白衣铁面男子的面具一模一样。傅子恒就是几番破坏完牙弄宸计划的白衣铁面男子，而他此刻与完颜弄宸仅一个客房之遥而已。
　　
　　叹了口气，白赫然拾起地上的铁面具仍在桌上，又抓起傅子恒的手臂，瞄了瞄他，无奈地说：“自从你硬要跟我从燕昭国来到南属国后，你就几次出事。上次中毒差点要了你的命，这次又受伤。你这只手你到底还想要不想要了？”
　　
　　见伤口确实无大碍后，白赫然才放下傅子恒的手，又一次问了他半年来的一个问题。“你回来到底要干什么？”
　　
　　“有些事情你还是少知道为妙，我不想连累你。”起身，绕过白赫然，傅子恒朝床边走去。
　　
　　摇摇头，白赫然颇无奈他这个倔脾气。
　　
　　半年前，他同父亲来南属国研习新的医术，在余杭县的一条河里无意间发现了身中剧毒的他，不过幸得他遇上的是在燕昭国有‘古怪神医’之称的父亲白卿膺和他，他这点毒不过是小事一桩而已。
　　
　　将他救活后，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傅子恒，其他就不知道了。而后他便与自己一同回了燕昭国，而且还在半年间他有幸遇到父亲的至交一代剑师的授教，得到了‘化影剑’。
　　
　　不久前，因为自己要来南属国寻找此国最珍贵的药材沅江芦荟草，他便与自己一起回来了。说是他完成他的一个心愿，至于什么心愿白赫然一直不知。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但是作为兄弟，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不过，你自己还是要小心为妙。这个是复原丹，有助于帮你恢复体力。”说着，将一粒红色的丹药掷向他。
　　
　　“谢谢你。”接过复原丹，傅子恒十分感激白赫然的救命之恩，以及这半年来的照顾。可是，他真的不想连累他。这个家仇只有他自己来报，他不会牵连到任何人！




补充： 关怀

　　此刻，舞清宫的所有人都是胆战心惊的，大气不敢出，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了脑袋。
　　
　　一夜的守候，一夜的细心照顾，完颜烈原以为她就快醒来，可是日照三干，她依然沉睡，紧闭的羽扇微微颤抖，却没有要睁开的意思。
　　
　　看着太医细心诊断，他好害怕，就像不久前“她”服毒自杀无声无气地躺在床上一样，叫他的心揪紧剧疼，虽然那不是她，可他已无多余的力气去承受了。
　　
　　若不是她呼吸起伏的胸脯，他真以为她这一睡便是天成地久，便是永无苏醒之日。而自己便是跌落万丈深渊，心痛却麻木到不可感觉。
　　
　　太医把脉的手颤抖不已，一想到不久前，几名太医因为无法治愈假的舞妃，皇上大发雷霆，处死了所有太医。他便哆嗦着满脑子一团浆糊，害怕自己这一次也是凶多吉少。
　　
　　久等不到结果，完颜烈一气之下拽起了瑟瑟发抖的太医，揪紧他的衣领，急忙问道：“你已经把脉快一个时辰了，你到底还要朕等多久！”
　　
　　愤怒的火光让太医更是害怕了，背脊梁起了一身冷汗。瑟瑟地看着皇上，太医想开口，口却如被粘住了般，半天说不出个话来，只是那额头上的虚汗一阵一阵的。
　　
　　“废物！一群废物！朕养你们是做什么的？！”猛地扔掉太医，完颜烈气急怒骂，“如今，朕才知道朕养的太医阁的太医都是一群废物！传朕旨意今日若是无人在诊断出皇后所生之病，废除太医阁，所有太医格杀勿论！”
　　
　　所有人一怔，惊恐不已。一旁焦急等候结果的浮月也是吓了一大跳，万没想到皇上会如此狠毒。进宫以来，她从未见过皇上对那个女子如此爱护。看来皇后娘娘在皇上心中真是非比寻常啊！
　　
　　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的太医赶紧下跪求饶，“皇上息怒！皇上息怒！请皇上再给微臣一个机会，微……微臣一定竭尽所能……竭尽所能。”
　　
　　“那还不快！”狠狠拂袖，完颜烈竖起了眉宇，怒嚷道。
　　
　　“是！是！”频频点头，太医一股脑地起身，再次把脉。
　　
　　其实，并不是太医废物，刚才已有结果了。可是，太医们第一次见皇上对一个女子如此宠爱，又害怕错手误断，皇上一怒丢失性命，一时慌了手脚，不敢妄加判断。
　　
　　如今再次诊断了，太医心中也有数了，皇后娘娘应该无大碍，即使不是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了。
　　
　　“回……回禀皇上，皇后娘娘并无大碍。只是娘娘她经久常年劳疾，加上性情阴郁，导致气血不足才会昏睡。相信休息几日，喝些补气养血的药就会苏醒过来了。”
　　
　　“当真？！”跨到太医面前，完颜烈拧紧的眉头稍有舒展，却也不敢放松，有些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重重点头，太医肯定道。
　　
　　得知飘絮真的无恙，完颜烈才真的松了口气，撩衣坐在床边，他温柔地摸着飘絮熟睡的脸蛋，喜悦的明眸泛出了星一样灿烂的光点，开心一直喃喃自语，“你没事，你没事了。你没事了。”
　　
　　得知飘絮无事，浮月绷紧的心也豁然。她从未见过如此深情的皇上，不由为皇后娘娘开心。
　　
　　而后，太医便开了一张药方，吩咐浮月首先将药方送去太医阁，赶紧煎一碗药来。而这段时间，完颜烈都是寸步不离守候，似乎害怕自己一走，她就会如泡影般消失。
　　
　　药煎好后，浮月不敢耽搁，赶紧由太医阁端来。
　　
　　端着药碗，浮月弯身走到完颜烈身边，谦卑道：“皇上，让奴婢侍候娘娘服药吧。”
　　
　　一直凝视着飘絮的完颜烈，微转头，看了看低头的浮月，径自拿过浮月手中的药碗，说：“你们先下去吧，朕来照顾舞儿。”
　　
　　“是！皇上。”房内的人都弯腰答后，都也纷纷离去。
　　
　　浮月走着最后，心中有些担心皇后，所以在掩门之时，透过门隙往里看着。
　　
　　所有人走后，完颜烈先将药碗放在床头的雕花小暗桌上，轻柔地将飘絮靠在自己的胸膛，才端起药碗，舀上一勺，吹凉试温之后，才将药倒入飘絮的口中。
　　
　　可是，昏睡的飘絮却唇瓣紧合，米齿紧扣，那药还未进口中，便流了出来，沾湿了飘絮的衣襟。
　　
　　见药流出，完颜烈急忙放下药碗，掩袖拭去流出的药水。再次舀了一勺喂入飘絮的口中，药还是流了出来，沾了飘絮一嘴，不仅湿了她的衣襟，更是湿了完颜烈的冕服。
　　
　　药根本无法入了飘絮的口，完颜烈心急如焚，抱紧她，他不会让她继续睡下去的！完颜烈一把端起了小暗桌上的药碗，喝入满满一大口。
　　
　　然后，他好看的薄唇附上了飘絮那两瓣香甜的缨唇。直到自己口中的药水被飘絮全数吞咽后，他却不愿离去了，反而将飘絮抱得更紧，不仅仅是喂药了，而是吸取着他久恋甘甜，直到深处。
　　
　　就在他情迷之时，他猛地捏紧了双拳，指甲嵌入掌心的疼痛让他顿时清醒！
　　
　　不可以！自己答应过她的！不可以！一定要她心甘情愿！
　　
　　觉得自己似乎已抗拒了心中的欲火，完颜烈才喝了一口，再次为飘絮喂药。
　　
　　但每一口对于他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痛苦，每一口他都是不舍的，可是不得不每一次掐紧着自己的掌心来提醒自己不可以侵害了她，不可以失去理智。直到药喝完了，他的掌心已掐出血丝，五个明显的血指甲印在掌心中已形成一个弯弯的月牙。
　　
　　可是纵使如此，完颜烈还是盯着飘絮柔软的缨唇，自己的唇瓣也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喉咙咕隆了一声。双眼不断地泛出了光彩，一种蚀人心智的欲火光。
　　
　　熟睡的她恬静唯美，散发着惑人的魅力，他轻轻地拂去贴在飘絮额头的香发。肌肤如凝脂，滑而嫩，他突然不动了。他知道自己无法忍受她给自己魅惑，可就在完颜烈吻上飘絮之时。
　　
　　咯吱一声，一个人影忽地摔倒在地，而这个人就是一直在屋外观看的浮月。
　　
　　本来她要离开的，可是当她看到完颜烈亲口为皇后娘娘喂药之时，不经人事的浮月竟红着脸挪动不了半点，直直地盯着里面，浑身火辣辣的，直到现在如呆子般摔了进来。
　　
　　“皇……皇上恕罪，奴……奴婢……”结结巴巴，浮月跪在地上，将红得如樱桃般的头埋得深深，除了尴尬外更多的是害怕的。
　　
　　比起浮月的害怕，完颜烈倒是有点尴尬，慌忙离开飘絮诱人的红唇，放下她后，急忙起身，说：“起……起来吧！好好照顾皇后！”
　　
　　说完，完颜烈急匆匆地走出了房间，留下浮月一个人在原地困惑不解。




第十四章 难为水

　　舞清宫。
　　
　　眼前一片茫然，飘絮看不清任何东西。摸索着前移了几步，她突然觉得有一道亮光打到脸上，刺得睁不开眼。
　　
　　掩袖遮挡这突然来的强光，飘絮恍惚看到一个身影缓缓走来，步伐矫健，轩昂不凡。
　　
　　待到适应这强光，她才放下流袖，站在她面前的人正是完颜弄宸，温软的浅笑让她也不由霁颜。
　　
　　“王爷！”欣喜不已，丝带飘飘，飘絮疾步要跨向他。
　　
　　可她刚奔到完颜弄宸面前，一把软剑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心脏，而挥剑的人正是那白衣铁面男子——傅子恒。
　　
　　看着完颜弄宸身中剑伤，飘絮吓得忘记了叫喊，刚欲奔向他们阻止傅子恒再次刺剑之时，完颜弄宸的脸竟在一瞬间幻化成了完颜烈的脸庞。
　　
　　一惊，飘絮不明白为什么变化如此之快，当傅子恒的第二剑快刺穿完颜烈的胸膛之时，飘絮惊呼道。
　　
　　“不要——”
　　
　　猛地睁眼，已被虚汗浸湿了全身，飘絮才知刚才只是一场梦而已，可她却有如身临其境，惊吓之情一时还未缓过来。而她更困惑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么怪异的梦？
　　
　　正当飘还沉浸在刚才那凶险的梦境之中时，端药进来的浮月见飘絮醒来，不由喜欢叫道：“皇后娘娘，你终于醒了。”开心之余她更是谢天谢地皇后娘娘总算苏醒过来。
　　
　　“浮月？”微转头，飘絮恰瞧见快步进来的浮月，只觉后脑勺有些疼，最后整个脑袋也跟着疼，浑身还无力，想起身却乏力不已。
　　
　　见飘絮要起身，浮月赶紧放下药碗，扶她起来道：“皇后娘娘，你总算是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
　　
　　“三天了？”吐字无力，飘絮已无多余的力气了。
　　
　　“嗯。”关切地看着飘絮，浮月点了点头。
　　
　　倚靠在浮月怀中，飘絮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昏迷了三天了。怪不得自己浑身乏力，说话也有些吃力，原来已经昏睡了三天这么久了。
　　
　　“皇后娘娘，你知不知道你这三天可是急坏了皇上？太医们说娘娘你经久常年劳疾，加上性情阴郁，导致气血不足才会长久熟睡的。为了让皇后娘娘你尽早苏醒，皇上每次都会亲自过来照顾娘娘。自奴婢进宫以来从来没见过皇上对一个女子如此关爱呢。”浮月说得动情动礼，还一脸的羡慕憧憬。
　　
　　“是吗？”听着浮月的话，飘絮垂了垂秀眉，答得有气无力。突想到了完颜烈那张不言苟笑的俊脸下的一丝淡淡的忧愁。
　　
　　“当然是真的了。”以为飘絮不相信，浮月甚至于着急了，慌忙跟她说道。
　　
　　已无力再回答了，飘絮只得划出了淡笑回应浮月，示意她相信她所说的一切。突瞥见楠木圆桌上的汤药，她微仰首，使劲力气说了，却还是声细小如尘。“浮月，将药拿过来吧。”说完之时，她香额上竟也泌出了一层细小的汗珠，沾湿了香发。
　　
　　说道拿药了，浮月更是紧张了，低头看着飘絮解释道：“皇后娘娘，奴婢只是负责将药端来，喂药之事奴婢不敢待劳。”
　　
　　“为什么？”不解，飘絮眨了眨眼，轻声问道。
　　
　　“这个……”话到一半，浮月就不由自主地爬满了满脸的红晕，支支吾吾地慌忙转移话题，“皇后娘娘您还是先休息一下，奴婢现在去通知皇上你醒了。”
　　
　　说着，浮月轻柔地慢慢将飘絮放下。正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了。
　　
　　一回头，浮月恰看见伫立在门口的完颜烈，放好飘絮后，她慌忙富身行礼道：“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飘絮终于醒过来了，完颜烈激动之情可见一斑的。可是，他却很平静，并无飘絮昏迷不醒之时的紧张，反而一脸的淡然，似乎不曾关心过飘絮一样。
　　
　　飘絮见是他来，本也想起身行礼的，可是她真的无能为力，想再动一下都不可以。有时，连她自己都怀疑一个弱质女流，一个连父母都保护不来，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自己如何去谋篡这江山啊！
　　
　　见飘絮想起身行礼，完颜烈伸手一挡，淡淡地说：“皇后身体未复原，就不必行礼了，躺下好好休息吧。既然你已经醒来，看来并无大碍了，已能自行服药了。喝了药后就多加休息养身，近日少走动，多在舞清宫休息。”
　　
　　说完，完颜烈竟转身离去，似乎没有留恋之意。
　　
　　完颜烈走后，浮月满头雾水。想不明白皇上用意何在？皇后娘娘第一天昏迷之时皇上便彻夜未眠守了娘娘一夜，眉头紧蹙，担忧不已；娘娘因昏迷无法吞咽药水，皇上便亲口含药送入娘娘口中，照顾细微。如今娘娘苏醒过来，为何皇上却换作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想不透，浮月走至床边，匍在飘絮身旁，认真地说道：“皇后娘娘，您昏迷之时皇上他真的很用心……”
　　
　　浮月她不想皇后娘娘误以为自己满口胡言。
　　
　　可不等浮月说完，飘絮眼半闭醉眯，打断她说：“浮月，不必说了。这些我都明白。”
　　
　　“皇后娘娘您相信奴婢所言？”皇上刚才的漠不关心，浮月真是担心皇后会以为她再胡编乱造，故意讨主子欢心。但此刻飘絮说她明白，浮月才笑逐颜开，与飘絮一起真诚对笑。
　　
　　可强撑笑着的飘絮却是心绪不宁，刚才她又怎能不明白呢？他虽故作镇定，佯装不在乎的模样，但他眼底流露出的喜悦之光却早已将他出卖了。
　　
　　此刻，飘絮忽然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件祸国殃民之事，虽然他对不起宸王爷，可如今南属国也算国泰民安。一个待自己如此好，待百姓也算厚道的皇上自己是否真的要因所爱的人是宸王爷就去谋权篡位呢？




第十五章

　　“哦，皇后娘娘，奴婢先喂您吃药吧。”忽然，浮月想到皇后娘娘还未服药，便急忙起身，前去端药，服侍飘絮吃药。
　　
　　喝完药之后，飘絮感到顺畅了许多。看着浮月不由感激道：“浮月，谢谢你。”
　　
　　听到谢谢，浮月顿时紧张，慌忙下跪说：“皇后娘娘你折煞奴婢了，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浮月你言重了，我也只是个家道中落的落魄小姐，中间还有着一段不齿的经历，何来折煞不折煞？你快起来！”见她依然还是原来怕主模样，飘絮很是无奈，想要伸手前去拉她起身，却不想差点摔下床，幸得浮月机灵才扶着了她。
　　
　　“皇后娘娘你没事吧？都是奴婢不好！差害得娘娘你摔到了。”将飘絮安放在床上之后，浮月又责备起自己来。
　　
　　轻叹气，这次飘絮都已不敢再说什么谢谢之言，只是问她道：“浮月，为何你如此怕我？难道我真有如此可怕？我们不是说好可以姐妹相称的吗？为何你却不领情？”
　　
　　虽与浮月只是几天的相处，但飘絮一直都是不解的，自己有时并无生气之意，可她却总是急着求饶，凡是都是过于小心了。
　　
　　“不是的！不是的！能与皇后娘娘姐妹相称是奴婢的福气。只是奴婢富薄受不起。虽与皇后娘娘只是几天的相处，但奴婢也是看得出娘娘你是善良之人，这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以前……”说着，又是慌忙摇头，可话到一半浮月埋头，欲言又止。
　　
　　“如何？你慢慢说来，不用急的。”见她想说又不敢说，飘絮鼓励她道。她真不希望以后与她相处有什么隔阂。
　　
　　浮月缓缓地摇着头还是不说，只是将头埋得更深，双肩有些颤栗。
　　
　　看出异样了，飘絮知道自己刚才过于情急了，便使劲力气起身，轻抱着她，温柔道：“刚才是姐姐不对，浮月不想说就罢了。好了，可是不要再哭了，不然姐姐也要哭了。”
　　
　　被飘絮拥住那一刻，浮月不知为何竟放声大哭起来，仿佛那委屈的眼泪藏了许多时日，一哭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皇后娘娘，不……不……不是浮月不想说的。只是……浮月不知道该怎么说？浮月真的……不想进宫的，可是，浮月……浮月……”
　　
　　而飘絮深受浮月感染，竟也眼起迷雾，轻安抚这于不成调的浮月，关怀道：“好了，浮月不要哭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必再想了。凡事都是过往云烟，该忘却就忘却，不必闲来无事自寻烦恼了，好了。不要哭了。”
　　
　　经过飘絮的安慰，浮月才慢慢地停止了大哭，小声呜咽着，心中确实无限感激。
　　
　　而说这话，飘絮心中不由哭笑。这些劝解之言往往只会用作劝说他人，而一旦事情牵扯到自身，这些话都只是谎言而已，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一切都真能当作国王云烟吗？一切又都能忘却吗？不必自寻烦恼，要如何才能做到不必自寻烦恼？！
　　
　　很快，皇后苏醒一事便在宫中传开。一直担心自己项上人头的太医阁的太医们总算是真的松了一口气，这命算是保住了。
　　
　　翰林学院，南柯轩内。南柯轩是整理旧事档案的地方。
　　
　　坐在一书桌前，面前是一大堆陈年旧事。云曳不知这翰林学院的院长是怎么了？根本就不把他这个皇上钦点从二品翰林学士的放在眼中，反而视为眼中盯般，处处针对他。
　　
　　给他处理的都是以往的旧事，要么就故意拖延时间不给他办自己的提议，要么就私下恶言攻击自己，说自己是小白脸，是个窝囊废，通过一个女人踏上仕途。
　　
　　云曳虽然知自己利用飘絮得到官位是有些不齿，可是他心怀大志，也想要一番作为。只是当年无故被宸王爷抓去囚禁，自己丢失了户籍，无法参加考试，如今好不容易爬上这位置，却被人处处为难，自己的见地不被人接受，被送来做这些无关紧要的闲事！
　　
　　现在，他才知这个看是高位的官衔只不过是镜花水月，空有虚名罢了！
　　
　　想着，云曳气愤不已，提起的墨笔狠狠一扔，根本整理不下去了！生气地低喃：“皇上根本对我有戒心，故意送我来这个地方！”
　　
　　而他不知翰林学院的院长是戚傅韫的门生，这些都是戚傅韫安排的，不是完颜烈。只是不知情的一厢情愿的认为是皇上故意安排他来这里活受罪的！
　　
　　就在云曳气愤填膺之时，几名书童抱着些未整理的旧书前来，还闲聊着。
　　
　　“听说了没？皇后娘娘醒来了！”
　　
　　“这个我早就听说了。而且有一个消息你一定还不知道吧！”
　　
　　“什么消息？说来听听！”
　　
　　“听说皇后娘娘不是生病，是中邪了，皇上请了高僧诵经才让皇后娘娘醒来的。”
　　
　　“真的？！”
　　
　　“当然……”
　　
　　不等那人说完，云曳猛地开了房门，怒目瞪着眼前两名胡言的书童，批判他们道。
　　
　　“圣贤之地，胡乱说什么鬼邪之说！”他读圣贤的云曳是不相信什么鬼邪之说的。
　　
　　可是，纵使云曳一副生气的模样，两名书童却不把他放在眼里，因为已有人吩咐不必在意这个从二品的翰林学士，该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不可失了“礼节”。
　　
　　一把将自己手中的旧书扔到云曳手中，不客气道：“云学士，这些是院长大人交于你的任务，是南属国开国的一些大事，希望大人好好整理翻新一番，好继续发扬大人的圣贤之礼。”
　　
　　说完那两名书童讥笑着转身就要走。
　　
　　“你们……”抱着手中沉重的旧书，云曳气得咬牙切齿。
　　
　　以前，因院长又不知该如何对付他们，只得将这口气咽下。可早就受够的云曳将书一扔，叫道：“你们给我站住！”
　　
　　两人驻步，其中一人转身，不怀好意地讽刺云曳道：“怎么了？云学士，还什么圣贤指教，我们都只是屁事不动的书童而已，大人要事有什么指教就自己留着吧！留给你的儿子叫他怎么利用女人爬上枝头吧！”
　　
　　“哇哇哈哈。”
　　
　　那人一说完，两人便笑作了一团，见云曳脸煞白煞白，更是得意了。
　　
　　“你们……”云曳本想骂出的，可他不想失了读书人的身份，更熟知小不忍则乱大谋，便沉下心，问他俩人道，“我只想知道皇后娘娘是否真的已醒？”
　　
　　两人一怔，鄙视地看着云曳。良久后，一人才拖着语气缓缓道：“是啊，皇后娘娘醒过来了又怎么样？！云学士这么有本事，皇后娘娘醒来了云学士你就又可以飞黄腾达了哦。”
　　
　　说完，两名书童讥笑着走开了。
　　
　　凝着两名远去的书童，云曳不想跟这等下人计较，平息了怒气，他镇定下来细细想来。既然皇后娘娘醒了，作为故友的自己真是该好好地前去探望一下才是！




第十六章 花间酒1

　　很快，又迎来了夜幕的降临。那原本看起来的好天气确实阴霾至深，而夜降临时，总会伴着一些可怕的事，浮动的黑云，黑压压地笼罩着表面平静的皇宫。
　　
　　烛火正映照着升寿宫影子晃晃，完颜烈将立后前一日文武官员、大臣呈上来的官文在书桌前一一摊开，久凝着却不翻看。一旁的齐公公正小心地伺候，随时听后吩咐。
　　
　　看着这些官文，完颜烈知道其中一半是来至慕容池将军所属的官员，一半是戚傅韫尚书所属下的官员；一半是进谏自己不可立飘絮为后，一半是恭贺自己荣得妃子。
　　
　　随意翻开恭贺的那一半官文，完颜烈真是不得不佩服戚傅韫的影响，就算没有实权，他依然有着如此高的威望。
　　
　　他知戚尚书虽表面上是支持落舞进宫为后，但他真实目的完颜烈早已洞悉。只是猜不透为什么他们要做得如此明显，竟然落舞是他的同谋，就不该走得如此近，不是故意让他怀疑吗？
　　
　　父皇在世的时候，他就是父皇最得意的谋臣之一，所以他天之骄子，任何事都是亲力亲为。可如今自己做了皇帝他却成了自己皇弟的手下，还一改以前的意气风发、自命不凡的跋扈，变得有些小人，甚于唯喏。
　　
　　这个人心机甚重，做事也很有一套自己的手段。如果当初不是他选择皇弟，如今自己也不会千辛万苦地想要剔除他了。
　　
　　可是，自己要如何才能把他赶出这朝廷，还有他的一干等亲信呢？
　　
　　就在完颜烈苦苦思索间，花灯里的蜡烛烧去了大半，齐公公久见皇上不说话，眉头时而舒展，时而蹙紧，不禁关怀道：“皇上，夜就要深了，请皇上注意龙体。”
　　
　　微转头，完颜烈对齐公公吩咐道：“齐公公，你先下去歇息吧。朕想单独待一会。”
　　
　　“是，皇上，奴才告退！”说完，齐公公始终弯身退出了升寿宫。
　　
　　齐公公走后，收讫所有的奏折，完颜烈颇无可奈何地仰头看着宫外长明灯摇晃的黑影，又一次陷入了深深地长思。
　　
　　忽然，他看到了花灯上被烛火摇曳得妖媚的花朵，不禁眼一亮，嘴角划出了似笑非笑的诡笑，加上他一脸的刚毅神情显得更是诡异了。
　　
　　而与此同时，戚府。
　　
　　当戚傅韫的儿子戚上言不顾父亲的叮嘱闯进书房的时候，恰好看见正在房内与戚傅韫商议的完颜弄宸。
　　
　　一怔，戚上言随即惊叫道：“宸王爷？！”
　　
　　完颜弄宸一见是戚尚书的儿子戚上言，依然没有留情之面，叫戚上言还来不及消化，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刚才他正与戚傅韫商讨要事，这个人居然跑了出来，不管他有没有听见自己的事，都不可以收下留情！
　　
　　而戚傅韫却早已吓得失色，他不是警告过他不可以随意进这个书房的吗？！他不敢保证王爷一定会放了自己的儿子，可是他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去的。
　　
　　便对完颜弄宸苦苦求饶道：“王爷，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犬儿不懂事，忘王爷海涵放过他一条小命。相信犬儿一定会效忠王爷的。”
　　
　　已被掐得脸血青的戚上言也从牙缝中吐出几个字，求饶说：“王……王……饶……饶……命。”
　　
　　见王爷依然未放手，戚傅韫吓得心一惊一惊，再次苦苦请求道：“王爷，手下留情啊。老夫就这一个不肖之子，忘王爷看在老夫多年尽忠于于王爷的份上，留他一条小命给微臣送终啊。”
　　
　　这次戚傅韫不仅是老泪混浊，更是神情并茂，点滴感情尽在一字一句之中，他真不想自己来个白发人送黑发啊。
　　
　　“王……王……”本想求饶的戚上言却已窒息得说不出半个字了。
　　
　　完颜弄宸并没有真要他命的意思，只是想试试戚上言以及他在戚傅韫心中的位置。自己若是真是杀了只会多一个敌人而已，他不会这么笨的。
　　
　　想着，他缓缓地松开了手，警示他俩道：“戚尚书，本王这次放了你儿子，不仅是因为念在你忠心本王多年，更是告诉你，如果本王想要你们的性命，随时可以！不要妄想可以违背本王！”
　　
　　“微臣明白，谨记王爷教诲。”
　　
　　“上……上言多谢王爷不杀之恩。”
　　
　　“好了，都起来吧！”说着，完颜弄宸盯着戚傅韫继续说：“戚尚书，本王要你办的事最好在明日之前办好。”
　　
　　“微臣明白！一定不负王爷所望。”弯身，戚傅韫胸有成竹的说道。
　　
　　嘴角轻勾，完颜弄宸看了看一旁的戚上言，吐出了两个字，“很好！”说完，他便出了书房，离开了戚府。
　　
　　完颜弄宸一走后，原本还卑微、胆战心惊的戚上言塞满了怒气，对着戚傅韫嗤之以鼻嘟哝着，“爹，如今皇上已经罢免了他的宸王夜之位，他都已经身败名裂了，还是个逃犯！你为什么还要如此卑躬屈膝的？！居然还让他进戚家，爹你不怕引火上身吗？”
　　
　　说这话的时候，戚上言不仅不满，更有些不明父亲用意何在！
　　
　　以前，宸王爷备受先皇宠爱，父亲跟随他他可以理解。后来，王爷虽然名存实亡，但好歹也是一个王爷，他也可以勉强理解。如今，皇上虽然不在缉拿他，但他的封号已废，不过是一介草民而已，爹为什么还要为他马首是瞻？！
　　
　　听着儿子的话，戚傅韫除了无奈摇头，因为他除了继续追随王爷别无他法了。
　　
　　见父亲依旧无可奈何，再一想到刚才完颜弄宸的嚣张，戚上言越想越不顺气，对着戚傅韫建议道：“爹，如今他不过是一介草民，你不需要再如此贬低自己的！干脆我们把他的行踪告诉皇上。这样一来，皇上说不定就会重新重用爹你的！”
　　
　　听了这建议，戚傅韫斜睨一眼不争气的戚上言，没有了之前面对完颜弄宸的谦卑，反而一脸的深谋老虑道：“孺子不可教也！先皇在世之时，爹就已选定了主子，你以为倒戈相向如此容易吗？以为爹还有得选择吗？如果爹这么做了，你以为皇上他真的就不会再追究我们以往的事情吗？皇宫争权夺位之险恶不是你能想象的！”
　　
　　说着话时，戚傅韫脸色凝重，十分担心自己一家人躲不过这一劫，拍拍他的肩头，语重心长继续说:“为求活路，爹只有和王爷一起合作了！而爹也不得不追随王爷啊！”
　　
　　“爹，这……实在……实……”被父亲的连珠快语一说，戚上言也哑口无言了。
　　
　　因为事实确实如此，父亲要另谋高就怕是痴人说梦，以前宸王爷在位之时皇上就千方百计想要对付父亲，如今宸王爷已经被废黜，那父亲不是更危险了？
　　
　　就在戚上言思索间，戚傅韫微扬头看着戚上言问道：“对了，你急匆匆来书房找我何事？”
　　
　　回过神来，戚上言才想起大事忘记了，便急忙说道：“真是可恶！因为宸王爷我差点忘记了。爹，刚才齐公公突然前来传话，皇上邀爹你明日御花园一游！”
　　
　　“游御花园？！”捋着胡须，戚傅韫费解。如今不是什么节气，皇上为何无缘无故要邀自己游御花园呢？
　　
　　蓦地，戚傅韫捋捋胡须的手停住了，不由深叹气自语道：“唉——看着真如王爷所说，舞妃一立后，皇上第一要对付真的是自己了。”
　　
　　听着父亲的气馁自语，戚上言不解地问道：“爹你何出此言？如今爹你只是挂有虚名的尚书，皇上不会还要为难你吧？”
　　
　　放下捋须的手，戚傅韫缓移了急步，摇头深叹道：“挂有虚名又如何？星火可以燎原，枯木依然可以逢春，更何况是皇上一直视为心患的王爷和你爹我呢？皇上将云曳送到翰林学院去了无非是想要云曳代替我！想云曳与皇后是朋友，或许能为他所如用。现在皇后一醒，皇上就半夜急邀我明日游御花园，又叫亲信齐公公前来通传，看来是事有蹊跷啊。”
　　
　　“既然是皇上设的鸿门宴，那爹你就不要去赴宴了！我现在就派人前去向皇上说你身体抱恙，明日不能与皇上一起把臂同游了。”经过父亲的分析，戚上言觉得有些道理。担心父亲的安危，说完，他就出去，可戚傅韫叫住了他。
　　
　　“言儿，慢着，不可！”
　　
　　“为什么？”戚上言转身，困惑问道。
　　
　　走近戚上言，戚傅韫无奈道：“爹明日不得不去！”
　　
　　听后，戚上言看着父亲不解问道：“为什么？”
　　
　　看了一眼困惑不解的戚上言，戚傅韫一一解开来道：“言儿，这次爹去了怕是皇上早就排好了鸿门宴，只等你爹往下跳了；如果爹不去，只会让皇上多个借口说你爹我年老体病好早日退下尚书一位。这不正让皇上得逞，王爷那边爹就不好交待了。况且就算没有这次邀游，你爹我也不得不想个权益理由进宫啊！”
　　
　　“为什么？！”这次，戚上言更是疑团重重了。
　　
　　“唉——”叹了一口气，戚傅韫并没说出，而是对戚上言说，“好了，爹有些累了，要休息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知道父亲不会说出原因，戚上言也不再追问，扶着戚傅韫走出了书房，关怀道：“那好，我扶爹你回房吧。”
　　
　　点点头，戚傅韫便在戚上言的搀扶下出了书房，回了卧室。




第十七章 花间酒2

　　
　　御花园。
　　
　　四周假山高峨雄耸，廊腰漫回，雕栏玉砌，精细得连一个栏杆的花纹都是雕得细致入微，栩栩如生。
　　
　　游廊下墨色湖水浅浅滑过，可爱的鲤鱼们在水中畅快嬉戏游回，妖娆的水草被湖波挑逗，扭着水腰与那鲤鱼闹着正欢。
　　
　　正直夏日，湖中荷花盛开怒放，尽显美态。有含羞待放，低眉弯腰，羞羞赧赧；有纵情怒绽，搔首弄姿，媚态百出；有花蕾饱满，粉嫩可人，却有躲躲藏藏……
　　
　　偌大的荷叶被骄热的阳光晒得懒洋洋的，焉搭着脑袋似要睡觉般。
　　
　　葱绿的绿荫丛中一亭阁内完颜烈正端着香茗细细品尝，亭中央的石桌上放着几色精致的糕点，红红绿绿，看上去十分好吃，还有一杯倒满的酒杯和一壶酒。
　　
　　吹了吹香茗，完颜烈轻呷了一口，满口清幽的茶香。
　　
　　此时，戚傅韫正在齐公公的带领之下快步走至亭内。到了亭内，齐公公便弯身向完颜烈说道：“皇上，戚大人来了。”
　　
　　而后，戚傅韫便下跪请安道：“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放下茶杯，完颜烈看着跪在地上戚傅韫，说：“戚尚书，不必拘礼起来吧！坐！”
　　
　　“谢皇上！”谢恩后，戚傅韫小心翼翼地起身，却不敢坐下。他不知皇上召他来御花园到底所谓何事？真如王爷所言就要置自己于死地吗？
　　
　　“戚尚书为何久久不坐？”见戚尚书久久不坐，完颜烈佯装不解道。昨日他故意夜半急叫齐公公去告知戚傅韫说今日自己邀他御花园一游，以他的个性，一会猜测自己是有什么阴谋，他要他变得人心惶惶。
　　
　　“皇上乃九五之尊，人中之龙。下官身份卑微怎敢与皇上同坐？”慌忙弯身，戚傅韫卑微道。
　　
　　“哦？”故意直盯着他，完颜烈笑得诡异，却不再有下文。
　　
　　从未见过皇上如此笑容，戚傅韫不禁一个冷战。难道今日自己真是在劫难逃？
　　
　　见戚傅韫惶惶的模样更是胆战，完颜烈一拂冕袖，又端起茶杯，杯沿到了嘴边，他却不喝，反倒说：“戚尚书，先帝在世之时，你曾投靠于皇弟，为他办事。如今皇弟因涉嫌绑架舞妃已贬为庶民，戚尚书可否想过另投高明？”
　　
　　一怔，戚傅韫不敢相信皇上所言。难道皇上想要在此时拉拢朕？可是未免太说不过了？
　　
　　见戚傅韫还一副不解的模样，完颜烈放下茶杯，起身走至他身边，背对着他看着眼前的湖光水色，说：“戚尚书你不必如此惊慌。这次舞妃能顺利进宫立后全依仗戚尚书的支持，朕感激你还来不及，又怎会害你？”话到此，完颜烈忽地转身，看着戚傅韫惊异道，“莫非戚尚书真以为朕这次邀你游御花园是想害你？”
　　
　　听后，戚傅韫一个激灵，因为他正是如此想的，没想到会被皇上看出。想着，戚傅韫赶紧下跪说：“皇上，微臣不敢妄加猜测。道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若是真要微臣死，微臣也只有一死谢恩。”
　　
　　“那好啊！朕现在就如你所愿！”说着，完颜烈拿起桌上的那杯酒递到戚傅韫的面前。
　　
　　“啊？！”没想到皇上会临时转风，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杯酒。他知道这杯酒十之八九是毒酒！看来皇上真是要要他命了！
　　
　　可是，自己要如何才能逃过此劫呢？难道就要这么不明不白地被皇上赐毒酒吗？
　　
　　为求一线生机，戚傅韫气定神闲，仰头双手合十，问完颜烈道：“皇上，要微臣喝下这杯毒酒微臣并无怨言。可恳请皇上给微臣一个死的理由！”
　　
　　“理由？”拿着酒杯，完颜烈好笑地回敬他道，“戚尚书何出此言？朕说要你的命了吗？”
　　
　　“皇上？”不解，原本还一本正经的戚傅韫搞不懂皇上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见戚傅韫一脸疑惑，完颜烈手持着手中的酒杯，问他道：“难道戚尚书以为朕手上的这杯酒是毒酒？”说完，完颜烈一饮而尽。
　　
　　看着完颜烈喝完杯中酒，戚傅韫更是困惑了。那杯居然不是毒酒！
　　
　　“戚尚书，你先平身。”放下酒杯，完颜烈亲自扶起戚傅韫，神态温和。
　　
　　起身后，戚傅韫不解地看着皇上。心里揣摩着皇上今日邀自己游御花园的真正目的何在？
　　
　　知道戚傅韫心中疑团重重，完颜烈遣去宫女，留下齐公公一人。背手而立，任由有些聒噪的夏风溜进亭内，吹乱他的发丝。
　　
　　“良禽择木而栖是不变的千古真理，而明君更要懂得用良贤之人。朕知道你是个人才，不想与你为敌。至于你与皇弟一同想谋反朕一事，只要戚尚书投明弃暗，朕可以不予追究。”
　　
　　“皇上你？”简直意外至极，戚傅韫不敢相信皇上居然知道一切。
　　
　　微偏转头，完颜烈扫过一脸惊愕的戚傅韫，细细说道：“朕耳目众多，皇弟和戚尚书要想瞒天过海是不可能的！朕知道每日夜半无人之时皇弟都会潜进戚府与戚尚书商议如何谋篡皇位！朕之所以不去揭穿，收押你和皇弟，是朕答应过舞儿不会再伤害任何一人。更重要是如今南属国天下太平，人民安居乐业，戚尚书也不想政变引出战争吧？落得千古罪名吧？”
　　
　　听完皇上的一席话，戚傅韫凝看着完颜烈的背影，尽在一瞬间产生的钦佩之意。原来皇上他早已知道一切，只是不想令南属国处于水生火热，更是对皇后娘娘的承诺。
　　
　　见戚傅韫不说话，完颜烈知道已差不多了。他果然没看错人！知道他一时还无法接受，便说：”戚尚书，朕不会强迫你。你先回府慢慢想想。”
　　
　　一时间，戚傅韫当然不知该做何择选。他真需要回去好好想想才是，便弯身说道：“谢皇上体谅之情。”
　　
　　当戚傅韫走后，完颜烈便对身旁的齐公公吩咐道：“齐公公，去舞清宫邀皇后娘娘前来御花园一趟。”
　　
　　“遵旨。”说完，齐公公便赶往了舞清宫。




第十八章 真正的结果

　　舞清宫。
　　
　　袅袅的檀香烟像在水中散开的墨，越远越淡，怡人的香气飘散了整个房间。
　　
　　梳妆台前，飘絮看着这铜镜中的人儿，唇红齿白，杏眼柳眉，美色依旧。久盯着镜中的自己，她思绪漫飞。
　　
　　其实，浮月虽然没有说皇上是如何喂药于自己的，可她却是有点印象的。
　　
　　迷迷糊糊之中她感到冰凉的唇瓣被一口火热的气流包着，一股温暖的热流慢慢地滑入口中，浸润的喉咙。她知道那人一定是他！
　　
　　柔荑轻抬，飘絮秀美修长的食指轻滑过唇瓣，脑海又忽地想到了完颜烈柔软而火热的唇瓣，和他始终温柔的情怀。
　　
　　一惊！飘絮猛地放下食指，盯着铜镜中的自己不敢相信！
　　
　　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个时候自己为什么会想到皇上？自己该想的人不该是王爷吗？为什么会想到皇上？还有那个奇怪的梦？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就在飘絮惊讶于自己为什么会失常之时，房门被人推开，浮月带进了几名手持锦衣的宫女。
　　
　　见梳妆台前的飘絮，她便弯身说：“皇后娘娘吉祥，千岁千岁千千岁。”
　　
　　而后，那几名宫女也喝应道：“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回过神来，飘絮微转身，看着宫女手中的各色各样的锦衣华服不解道：“浮月，这是？”
　　
　　起身后，浮月指着这些华美的裙褂，向飘絮解说道：“回禀皇后娘娘，方才齐公公传话来说说皇上在御花园设宴，祝贺娘娘你康复。这些都是织锦宫为娘娘赶织的华服，请娘娘随意挑选。”
　　
　　秀眸轻眨，飘絮碎步慢走到锦衣前，件件手工精巧，件件华丽漂亮，果然是上等的华衣。
　　
　　无意间飘絮瞥见一条浅绿色为主色的精致华衣，飘絮甚是喜欢，便对浮月道：“那就这件吧。”
　　
　　“是，皇后娘娘。”说完，浮月便拿起那件浅绿色墨烟彩云华衣，其他宫女拿着自己手中的华衣都纷纷推了出去。
　　
　　浮月伺候飘絮一切都穿戴好后，便带着飘絮跟随齐公公赶往了御花园。
　　
　　从舞清宫到御花园的路不算长，也就一盏茶的时间。当飘絮翩然而至之时，完颜烈依旧望着远处的湖光发呆。
　　
　　到了亭前，齐公公顺完颜烈意将浮月带走，飘絮独自一人款步莲移，快逼近完颜烈之时，她富身请安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知道飘絮已来，完颜烈急转身，扶她起身温柔道：“皇后不必拘礼了。”
　　
　　“谢皇上。”说罢，飘絮起身后与同完颜烈一起看着眼前美绚的波光湖色，心中却是惆怅万分。
　　
　　“不知朕对戚尚书这招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是否合皇后你的心意？”忽地，完颜烈问飘絮道。
　　
　　微转头，他深情地看着飘絮的侧脸，半点朱唇半点红，娇娆美颜滴滴羞，他知道自己对她真是千个万个舍不下。所以，只要她愿意留在自己的身边，任何事情他都可以答应她，包括放过皇弟。
　　
　　飘絮侧身，同样看着完颜烈，说：“皇上你明察一切，臣妾又有何理由不满意呢？况且，皇上曾愿为臣妾的一句话而放过宸王爷，臣妾万分感激，又怎敢不满意？再说，只要戚尚书不再与王爷合谋，那么王爷自然就会不战而败，这也不正合了皇上的意了吗？”末了，飘絮直言而道，竟有几丝讥讽之色。
　　
　　听着，完颜烈龙颜依旧，并未因飘絮的讽言而恼怒，反倒一脸平和。
　　
　　而飘絮说这话时，思绪就猛回到自己前去城楼救云曳和罗清之时，被他带回宫那晚。
　　
　　那晚，她知道了王爷为何次次会被皇上斗败，知道皇上原来洞悉一切，包括王爷的落雁阁，王爷的阴谋，王爷的地下杀手，王爷的藏身之地，以及自己回宫的目的。
　　
　　而为了保证不伤害王爷，又可以杜绝王爷的谋篡，这是最好的计策了。所以，飘絮以自己以及心为条件，求完颜烈放过了王爷，完颜烈当然也答应了。
　　
　　飘絮知自己与王爷真是有缘无份吧。而自己答应他的事恐怕也无法完成了。她想过了今生也许自己满足不了他所想要的，但愿来世自己能真正为他做一切。
　　
　　见飘絮愁颜，完颜烈知道她又是再为自己的皇弟而愁，心中虽是不愿，可他相信再天长地久的爱情都抵不过两人一朝一夕的相处，他有信心时间会让她爱上自己的。
　　
　　为不让她再胡思乱想，完颜烈轻捉住她的柔肩安慰道：“虽然你不能为皇弟取得他所想要的，可是你这样做至少保住了他的性命。朕可以明确告诉你，以前朕顾念与他还有一点点兄弟之情放过他。但如今如果不是因为有你，朕一定不会轻易放过皇弟的。”
　　
　　“是吗？”轻笑，淡淡的容颜开出一朵清幽的茉莉花。话虽如此，可飘絮当然知道皇上所言属实。
　　
　　以王爷的个性，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轻易放弃夺权的念头，而同胞的皇上骨子里依然流着这样固执的血，若是王爷执迷不悟，那么以皇上精明早就会处解决了王爷，了了他的性命。也许，正如皇上所言，这样至少可以保住王爷的命。
　　
　　而第一次见到飘絮的笑容，完颜烈兴奋得有些手舞足蹈，惊喜而道：“眉颦微笑胜星华，舞儿，你的笑容好美，朕希望以后你都可以笑着陪朕。”
　　
　　继续笑着，但飘絮这笑得有些苦楚，仰望着深情款款的皇上，她淡言道：“既然皇上答应了臣妾的一切，而臣妾也说过会一生一世跟随皇上，那要笑着与皇上一起度春秋又有何怨言呢？”
　　
　　飘絮话虽如是说，但完颜烈见到飘絮那淡然的笑容突生了苦涩，他原本要抬的手放了下来，惊喜之情也在一瞬间消失，眼眸略愁，注视着她，苦笑着说：“就算朕为你做了这么多，你的心始终还是只在皇弟那。”
　　
　　见到完颜烈那抹无奈的苦笑，飘絮竟有些于心不忍，看着他说：“皇上，虽然，现在臣妾无法爱着你。可既然臣妾答应了皇上，就不会反悔，臣妾会努力爱上皇上的，只要皇上你不再追究王爷。”
　　
　　听着飘絮前面那些诚切的话语，完颜烈凉住的心一下暖意横生，却又在刹那间被飘絮最后那句封冻了心。就算如此她依然想着的是自己的皇弟。
　　
　　这时，西斜的阳光打进亭内，照亮了他们的肩头。对视那一刻，完颜烈嘴角那抹不散的苦耐笑容，在飘絮的心头深深的印刻。就像日影深印在碧波荡漾的湖水之中，风动，则是涟漪泛泛，搅乱不清。




第十九章 柳意绵绵

　　说是探望，可云曳发现这后宫探望岂是那么容易进的，根本不会让他们这些人随意进出入后宫的。
　　昨日他与把守侍卫交涉未成，云曳知道今日要见怕是困难了，看来得想个办法才是。他听说了今日皇上和絮儿正在御花园游玩，他一定要见见皇上和絮儿。
　　于是，他趁侍卫不注意潜入了御花园，在亭不远处的一假山后等待，却不想自己偷听到这么惊人的消息。
　　原来皇上是想拉拢戚尚书，而絮儿居然也是谋划者之一。看来自己进翰林学院受尽欺辱果然是皇上做的手脚，他居然不相信自己。
　　既然如此，那他也只好另谋出路了。
　　当飘絮与完颜烈一块离开御花园的时候，云曳小心翼翼地出了御花园。
　　而飘絮在回舞清宫的路上一直心绪不宁，蛾眉紧蹙，心中似有着难以解说之言。
　　见皇后满脸愁色，一旁的浮月也想为皇后分忧，便关切问道：“皇后娘娘，你怎么了？”
　　一怔，飘絮驻步看着浮月，划出个笑容，摇头说：“本宫没事，只是觉得今日这天气聒噪得不行，想必是心烦气躁了吧。”
　　“皇后娘娘若是心烦的话，奴婢吩咐御膳房为娘娘做些清热的莲子羹。”浮月见皇后眉头锁得更紧，心中不由担心。
　　还是摇头，飘絮迈开了步子，缓缓莲移，四周散出的馥郁花香叫人心旷神怡。刚欲再继续前移之时，飘絮突见前方一卵石堆砌的湖泊旁竟有一棵柳树摇摆着葱翠的柳枝，婀娜袅袅。
　　脑海里猛地忆起了那温软的笑容，和那漫天飞舞的柳絮。
　　见皇后又驻足，望着那棵柳树发呆，浮月轻摇了她一下，好奇问道：“皇后娘娘喜欢柳树？”
　　回过神来，飘絮颔首轻叹，并未先回答浮月，只是又迈出了脚步，走到了柳树下，玉手轻触上那龟裂般的树皮，仰首凝着舞来舞去的柳枝，而她落下的青丝也随着柳枝一起舞摆，似要倾说着什么。
　　浮月急步追至飘絮身边，刚欲说话之时，她猛然间愣住了。皇后娘娘居然流泪了！
　　慌忙拿出丝巾，浮月想要帮皇后拂去眼角的余泪，可飘絮抬手制止了她，幽然而道：“浮月，你可曾见过柳絮漫飞？”
　　眨眨眼，浮月有些兴奋地说道：“奴婢当然见过，白白的柳絮飞满了整个天空，在柔柔的阳光下飘啊飘啊飘，简直美极了。不过，自从来了京都后，就没再见过了，这里少有柳树。听齐公公说这棵柳树还是宸王爷几年前叫人栽种在此的。”话到最后时，浮月原本兴奋之情也暗然了下来。
　　听后，飘絮看着浮月，惊诧地问道：“你说这棵柳树是王爷栽种的？”
　　见皇后如此紧张，浮月有些不解，却也不敢肯定，只好道：“奴婢也是听齐公公说的，也不清楚。奴婢想应该是王爷栽种的吧。不过，奴婢听说现在王爷好像已经被罢免了，成了庶民。”
　　虽然知道宸王爷被贬为庶民，可浮月并不知道他为何会贬为庶民，处在深宫中的她们对于外界的事都是道听途说而来的，细节并不太清楚。
　　苦笑，玉手滑过树干，轻轻地垂下，飘絮说：“不是好像，是王爷他真的已经是庶民了，这些都是我的错。”
　　不明白，浮月眨了杏眼不解问道：“皇后娘娘为什么这么说？王爷被贬为庶民又不管娘娘的事，难道……”一惊，浮月似想到什么，脸色煞白，不敢相信，却又十分想确定。只是害怕伤了皇后，那到嘴的话她硬是咽了下去。
　　知道浮月想知道什么，飘絮并无掩藏之意，轻笑着对浮月说：“如你所想，本宫爱的人是王爷。”
　　“皇后娘娘？”没想到皇后会真言相告，浮月惊讶不已。
　　“本宫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不是任何事都可以藏在心中的。与你一见如故，本宫已当你是妹妹了，心中之事以后怕是要忧劳妹妹了。”飘絮深知，若是真要待这皇宫，知心之人是不可少的。浮月与自己投缘，她已将她视为知己了。
　　“皇后娘娘，奴婢……”
　　就在浮月又要自惭之时，飘絮急打断她道：“还称奴婢，妹妹你以后自称浮月就可了，若是再要奴婢、奴婢的挂在嘴边，岂不是要我也是奴婢了吗？”
　　“奴……浮月不敢。娘娘浮月……奴……”飘絮的盛情确实让浮月不知该怎么办了。也许自己真不该如此固执，皇后娘娘对自己甚好，若是再推委，那就显得自己太过分了。想透，浮月淡笑如花，十分开心。“奴，不，应该是浮月谢皇后娘娘厚爱。”
　　见她终于想透，飘絮不禁笑逐颜开，道：“那以后就你我之时，你叫我姐姐便可。初见，姐姐也无什么礼物送你，这白玉簪虽然不是我所物，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说着，飘絮从发髻上取下那只白玉簪插在浮月头上。
　　摸摸头上的白玉簪，浮月感激不已。长这么大，除了自己走散的姐姐浮云外，从未有谁对自己这么好过。
　　来了宫中，虽然齐公公对自己照顾有佳，可是自己还是躲不了那些被冷落美姬的毒打。而她之所以一直不敢对皇后姐妹相称，就是害怕皇后会打骂自己，如今经过这些事浮月知道自己顾虑太多了，这个皇后是个好皇后，是个好姐姐。
　　“谢谢皇后……姐姐。”飘絮佯装生气瞪了浮月一眼，浮月才笑着急忙改口，继而继续说：“姐姐，浮月来宫中之时身无分文，宫中几年也没得到过什么赏赐。不过我一件很珍贵的东西，就当作给姐姐的见面礼。”说着，浮月从怀里小心翼翼拿出一个被丝巾包裹着的东西。
　　飘絮见她如此小心保护，看来是她很珍惜的东西。慢慢地打开丝巾，浮月拿出了一柄精致的桃木小梳子，递给飘絮有些伤心道：“这是我姐姐浮云留给浮月的最后一样东西。”
　　见浮月如此珍视这柄梳子，听着她的话飘絮知道这可能是浮月姐姐留给她的珍贵之物，不想占为己有，飘絮刚欲推脱之时，浮月将梳子赛在飘絮手中说：“既然皇后娘娘现在是浮月的姐姐，那浮月就把它送给你，请姐姐不要推辞收下吧。”
　　迟疑了片刻，飘絮才收起了梳子，握着浮月的小手道：“那好，本宫就收下了，以后本宫就是你姐姐了。”
　　“嗯。”轻点头，浮月与飘絮一同笑得十分灿烂纯真。
　　就在她俩欢笑之时，不远处的假山后，完颜烈和齐公公悄然出来，注视着她俩。
　　“皇上，浮月已按奴才的吩咐向皇后娘娘说了那棵柳树是宸王爷所栽，不知皇上要做什么？”就在飘絮和浮月来之前，完颜烈吩咐了齐公公这件事，而后在亭之时，齐公公告知了浮月这么做。
　　“朕想知道皇弟在舞儿心中的地位到底如何？”遥看着浅笑，却时不时回头瞄柳树的飘絮，完颜烈眉头不禁紧锁。
　　见皇上愁然不已，齐公公想要为皇上解忧，忙说：“皇上放心，浮月是奴才的亲戚，相信她一定会替皇上好好看着皇后娘娘的。不让娘娘与宸王爷再有机会来往。”
　　不料，听后，完颜烈脸色突变，怒瞪了齐公公一眼，道：“朕说过要你监视她了吗？”
　　见龙颜大怒，齐公公慌忙要下跪求饶，完颜烈及时喝住了他，愤然说：“朕只是想知道舞儿的心中皇弟到底有多重要。如今朕已经知道了。以后，没有朕的吩咐，不许擅自主张。”
　　那棵柳树并不是皇弟所栽，但飘絮一步三回头的观望已经让完颜烈心碎。
　　“奴才知道了。”从未会错皇上意的，齐公公这次真是马失前蹄啊。
　　不愿再看下去了，完颜烈急的转身，齐公公急尾随消失远去。




第二十章 联盟

　　那日自己侥幸入宫听到皇上与戚尚书的谈话后，云曳就放下了翰林学院的工作，在京都四周找一个人。
　　
　　但是，已经过了三日了，依然没有他要找的人，反倒翰林学院的人对他是越来越漠视了。但他始终坚信这个人一定还在京都城内！
　　
　　今日依旧无果，无奈之下，他只好转身回翰林学院。
　　
　　可他刚一转身，一男子便出现在他面前，眼神犀利，给他一张字条。
　　
　　疑惑地打开字条，云曳看清了上面写着“欲要心想事成，跟我走”的字样。
　　
　　一怔，云曳不明，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男子，似有些印象，却又想不起在那里见过，捏着字条，他问道：“你到底是谁？给这字条做什么？”
　　
　　男子面无表情，没有回答云曳，反倒说道：“公子无需知道我是谁？只要跟着我走就可以了。”
　　
　　“跟你走？我为什么要跟你走？”云曳再细打量了下眼前的男子，越看越觉得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何地见过，无缘无故叫自己跟他走，不管怎么都必须小心为上。
　　
　　这次，男子没有说话了，转身就走。就在男子快消失在人群之中的时候，云曳看了看字条，又看了看远去的男子，虽然不明，却也疾步跟了上去。
　　
　　与男子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云曳来到了城郊的一处偏僻的小客栈，最后一直跟着男子走进了一间客房。
　　
　　“王爷，人属下已经带来了。”男子先推门而进，云曳尾随着也进来了。
　　
　　“是你？”进屋后，云曳万分惊讶，他没想到找自己的人居然宸王爷！
　　
　　一转身，完颜弄宸向秦风使了个眼色，秦风会意，便在门口把守。
　　
　　屋内，完颜弄宸拂衫而坐，沏上了两杯茶，手一扬指着对座说：“云公子，请坐！”
　　
　　审视地盯着一脸平静的完颜弄宸，云曳迟疑片刻后，坐在了完颜弄宸的对面，眼一直盯着他，看他要做什么。
　　
　　将茶递到云曳面前，完颜弄宸径自品了起来，却也迟迟不说话，似要等待什么。
　　
　　此时，稀疏的树影在窗前晃啊晃，点点日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射了进来，刚好打在了完颜弄宸俊逸的发丝上，眩晕出迷离好看的光晕。
　　
　　看着悠然自得的宸王爷他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蹙，也似在等待什么。而久见完颜弄宸不说话，云曳有些按耐不住了，猛地起身，怒问他道：“宸王爷，你引我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嘴角轻勾，完颜弄宸斜睨着气恼的云曳，缓缓地放下茶杯，说：“这个，云公子你自己不是比本王更清楚吗。”说完，好看的眼角轻挑，他似玩味似嘲弄又似欣赏般地扫过云曳一眼，继续喝茶。
　　
　　有些惊讶，但云曳他马上隐藏，竟堆满了笑容，慢慢地坐回了座位，对着完颜弄宸道：“原来王爷与我是同类人。看来今后我与王爷的合作之路是长着呢。”
　　
　　“云公子是识时务的俊杰，懂得择佳木而栖。”可话至此，完颜弄宸又佯装担忧，故意问云曳道，“不过，要知道你与本王有着深仇大恨，你要本王如何相信你呢？”但他心中却早把这人看透了，他知道他会为自己所用的。
　　
　　果然，云曳将那杯茶举起，还一脸诚恳地对完颜弄宸说道：“王爷可以为了江山不要美人，为了今后荣华，这仇我又有何理由不放弃呢？何况，我与王爷只是你我的私人恩怨，只要今后我与王爷坐上同一条船，还怕王爷你不能补偿我吗？为表诚意，云曳在此以茶代酒先敬王爷一杯。”
　　
　　说完，云曳先干为敬，将那被茶一饮到底。
　　
　　“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人！”嘴角邪邪一弯，完颜弄宸也将自己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喝完茶，完颜弄宸试探着问云曳说：“那以后这戚尚书一位就由你云曳代替如何？”
　　
　　“真的？”听后，云曳喜出望外，只要自己走出那有名无实的翰林学院，登上尚书一位荣华富贵指日可待了！想入非非，云曳不禁作揖感激地谢完颜弄宸道：“多谢王爷！”
　　
　　可他一说完，就阴下了脸来，担忧地说：“如今皇上正欲拉拢戚尚书，这尚书一位皇上怕是不会派任于我。”
　　
　　“这个你放心！以本王对戚尚书的了解，完颜烈如此一说，他定是担心不已，两边都难辞其咎，唯一脱身的方法就是他会辞官告老回乡。”见云曳一脸担忧之情，完颜弄宸说。
　　
　　听后，云曳欣喜了一下却又不安地说道：“即便如此，皇上也不一定会将尚书一位委任于我。原本我还以为皇上会重用于我，到头来不过是被他戏弄罢了。”说到这，他既然有几分气愤之色爬上眉宇。
　　
　　忽地，正当他气愤之余，他倏地抬头盯着面色平和的完颜弄宸，惊异地问道：“王爷你知道皇上要拉拢戚尚书？”因为自己说出之时，宸王爷他并无惊讶之色，反倒平静如水。一时间云曳竟打了个寒颤，原来宸王爷他早已知道自己跟来的目的了。
　　
　　其实，一开始云曳并没认出秦风的，可在秦风转身一刻，他一下就回忆起地牢时曾远远地见过秦风的侧影，所以他知道这个人是宸王爷派来的，才会跟上他，因为他本来的目的就是要找到宸王爷，想要与他合作！
　　
　　见云曳惊讶的之色中又有些惊恐，完颜弄宸笑容邪魅，看着他说：“云公子在假山时偷听之时，本王正巧也在假山石后面。至于完颜烈会不会将尚书一位委任于你，这个你大可放心，这个位子一定是你的！”
　　
　　原来完颜弄宸本要戚傅韫带着自己进宫找飘絮的，却不想第二日完颜烈居然邀戚傅韫游御花园，他知其中定有猫腻，便乔装太监在假山石后听个真切，也看见了云曳。
　　
　　而后，他知道自己必须让落清进宫帮助飘絮，便出了宫，并不知道最后完颜烈最后还传了飘絮到御花园。
　　
　　当落清进宫后，他才知道原来要完颜烈拉拢戚傅韫的人居然是絮儿。为此，他见云曳如此好功利，只好顺水推舟，成全了云曳，正好为自己所用。
　　
　　只是，一时间他有些搞不懂絮儿是如何想的，既然她说过要帮自己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不会食言。但是为什么她还要叫完颜烈拉拢戚尚书呢？难道自己看错了？还是絮儿她已经被完颜烈迷惑了？
　　
　　想着，完颜弄宸眉宇紧蹙，有些恼怒。
　　




第二十一章  蓝楹花

　　见宸王爷眉头紧蹙，手中的茶杯尽握得咯吱咯吱响，云曳放下手中的空杯，疑惑地问道：“王爷你怎么了？”
　　
　　一怔，完颜弄宸回过神来，慌忙隐藏情绪，也放下手中的茶杯道：“本王没事。云公子你先回去静候佳音，本王一定会如你所愿的！”
　　
　　听着着宸王爷的话，云曳知他这是在下逐客令了，便也不留，谢过宸王爷之后便离开了。
　　
　　云曳走后，秦风便进来，鄙视着看着远去的云曳，不解地问完颜弄宸道：“王爷，云曳这个小人，当初为了能够讨好完颜烈，出卖王爷，如今王爷为什么还要和他合作，如此不是养虎为患吗？”末了，以秦风对云曳的了解，这个云曳一定不安好心，这样下去王爷是不是又会被出卖了。如此一想，他更是担心了。
　　
　　可完颜弄宸似乎并不这么想，云曳这个他早在几年前就看清他了。就是知道他这个小人一个，才会一直叫落清对他下药，要他一直昏迷不醒，不然他醒着必定会坏了他的大事！
　　
　　缓缓起身，完颜弄宸冷哼了一声，将手中的茶杯举起，盯着茶杯上愠色的花纹，不屑地说：“如今，本王与他有着共同的目的，他以为可以利用本王，不过他只会被本王利用而已！”
　　
　　叭——
　　
　　话一说完，他手中的茶杯就被捏了个粉碎，嘴角蔓延出一个邪笑，如罂粟般魅惑，折射进来的光线洒在他的俊额，成了一道明亮的光痕。
　　
　　“秦风！”扔到手中的碎片，完颜弄宸微侧身，斜睨着秦风说，“本王要你办的事进展如何？”
　　
　　“请王爷恕罪。”知道王爷问的是那个白衣铁面人，秦风略带难色下跪道，“秦风有负王爷所托，还没调查到这个人的来历。请王爷责罚！”说完，秦风已经等待着王爷的责罚了。
　　
　　可是，完颜弄宸并没有生气，只是皱了皱眉，优雅地拂袖背手矗立，盯着窗花悠悠地说来：“此事你不必查了！”
　　
　　“为什么？！”一惊，依旧跪着的秦风仰头不解地问道。话出口后才知道自己犯了大忌，又慌忙低头请求完颜弄宸道，“请王爷责罚，秦风多嘴了。
　　
　　还是没有责罚，完颜弄宸只是怒眉轻瞪了他一眼，又回头看着那窗花说：“这件事本王想请自处理。接下来的几天你本王要你监视戚傅韫！相信不出两日，他一定会辞官回乡，你给本王好好地‘跟’着他！”
　　
　　那个“跟”字被完颜弄宸加重，秦风已经会意了他其中的意思，便双手合十埋头重重地答道：“秦风明白！这件事秦风一定会办妥当的。”
　　
　　没有多余的话，完颜弄宸只是轻嗯了一声，便扬手示意秦风可以离开了。
　　
　　起身后，秦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怔怔地看了王爷背影一眼，突感觉到伤感两字。
　　
　　自从落舞来了宸王府以后，秦风和落清一样时而觉得王爷变了，时而觉得他依旧没变，总之对于王爷他已不敢确定他到底是变还是没变；而如今落舞进宫以后，秦风突然感到王爷他虽然表面依旧如从前一样英明，一样冷漠，可是冥冥中他又再改变。看来落清对于王爷来说真也什么都不是，那落舞才是王爷想要爱的女子，却也最害怕爱的女子！
　　
　　再看了最后一眼，秦风深呼了一口气，开门离去了。
　　
　　秦风走后，完颜弄宸的落寞之情更重了。
　　
　　缓缓地走进窗户，他将窗户撑开后，映入眼帘就是一团一团淡紫色的要开将开，半搭羞颜的花。一瞬间，将整个窗户都包围在紫色的海洋之中。
　　
　　完颜弄宸听客栈的老板说这棵树是他女儿前些年从他地找来栽种在此的，名叫蓝楹树，花名叫蓝楹花，每年初夏十分便开始怒放，长达一个月左右。
　　
　　不知为何完颜弄宸在来这个客栈第一天的时候，就爱上了这种花，也许不是她迤逦的美丽，不是她高贵的淡紫，不是她绮丽的美，仅仅是她的花语——绝望之中等待爱情。
　　
　　以前，他是十分偏爱柳树的，因为柳树是情意缠绵的，是他遇到絮儿的见证。
　　
　　曾何时在那片纷扬柳絮中，他的情意便柳枝挑起，是遥忆青青江岸上，不知攀折是何人的情怀悠悠；可如今这一切都是是俱往矣，成了一丝杨柳千丝恨，三分春色二分休的恨愁情。
　　
　　如今，他觉得这蓝楹花最伤美不过了，虽然是馥郁典雅的高高在上的开放，却又觉得是只恨无人赏。在绝望之中，那爱情是否真能等到？
　　
　　而此刻在离他房间的不远处楼下，有一蓝衣的可爱女子羞涩地躲躲藏藏，深情款款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时而伸出皓脖，又惊地缩了回去，还不时的傻笑。这名女子正是小客栈的老板的女儿，栽种这蓝楹树的人。
　　
　　在另一个房间里，白赫然拿出一封信递给傅子恒道：“这是那名男子要我给你！”
　　
　　接过信，傅子恒知道他说的是那个人。便急忙打开，但的看过之后他便马上合上了，原本还平静的脸庞倏地阴沉了下来。
　　
　　见他阴郁的表情，白赫然担忧问道：“又发生什么事了？”
　　
　　“嗯？”一怔，傅子恒将信收了起来，忙起身笑说道：“没什么事。哦，对了，你找到了沅江芦荟草了吗？”为了避免白赫然继续追问，傅子恒忙转移话题，说到他一直最关心的事。
　　
　　白赫然自是知道他是不愿说，也不愿多问。只是转身去了暗桌上，拿来上面的一个包袱。
　　
　　打开后，里面便躺着几根沅江芦荟草，他抬头看着傅子恒说：“这个我早就找到了。还有明日我打算回燕昭国和父亲汇合，你还回去吗？”虽知道他一定不会回去，但白赫然还是想要知道他的想法，因为他不想他再受伤下去了。
　　
　　果然还是不出他所料，傅子恒拍拍他的肩膀，挤出个笑容，说道：“赫然，多谢你和师傅的救命之恩。子恒今生无以为报，来世一定会报答你的，我傅子恒对天发誓！你，路上小心！”
　　
　　叹了叹气，白赫然边收拾包袱，边摇头无奈道：“知道你回来有大事要做，我也不多阻拦了。只是以后我不能再帮你了。你自己以后也要多加小心！”末了，白赫然以大哥口吻嘱咐他。
　　
　　微微一笑，傅子恒很感激白赫然的理解之情，但心中始终想着那封信的内容。看来这件事是要早点解决的时候了！




第

　　那日，从御花园出来后，戚傅韫就心绪不宁，焦躁不安。也果然不出完颜弄宸所料，两日后戚傅韫见秦风一直暗处监视他，心中害怕王爷怕是已经知道皇上要他归顺一事，实在想不到解决办法的情况之下他真告老还乡了。
　　
　　完颜烈虽不明，却也不阻拦，既然他要回乡，他就正好送给他一个人情，至少少了一个阻碍。而戚尚书的门生见皇上并无为难自己的老师，都也安分守纪。
　　
　　回乡路上，戚傅韫小心翼翼地带着全家老少出了京都，走的是偏僻的山路。
　　
　　四周杂草丛生，野生的灌木交错纵横，诡异地绞缠在一起，似要争个你死我亡。
　　
　　今日，出奇的怪，头顶的烈日似在火炉之中炼过一般，骄阳四射，快将人烤焦了。
　　
　　拂去额头又冒出的汗水，戚傅韫搀扶着自己的夫人一步一艰难地走着。身后戚傅韫的儿子戚上言恨恨地擦了擦泌出的豆大的汗水，一屁股坐在乱石堆上，愤愤地说道：“爹！累死了，我不走了！你干嘛无缘无故辞官急着要回乡？即便你要告老回乡，何必也叫上我？还有，放在舒适马车不坐，为什么要走小路？”
　　
　　说着，戚上言无力地抬头看了看无尽的天空，湛蓝湛蓝的，深而不见底，干净得可怕。几丝热风焦躁地吹来，惹得戚上言更是不满，再袖一拂，却不小心将衣袖挂在了乱石堆般的一棵树枝上。
　　
　　几度用力扯了扯，也没扯下来。戚上言一个心急，呲的一声，锦袖便撕破了一道大口子。
　　
　　“啊！”一把扯掉坏掉的袖子，戚上言对着戚傅韫抱怨道：“爹，要走你自己走吧！我不走了！”
　　
　　“还不快走。”原本还在前走的戚傅韫驻步回头，看着抱怨的儿子，无奈地说道。说完，扶着夫人他往前走去。
　　
　　戚夫人想要遵夫，劝爱子道：“上言，听你爹的话。你爹这么做定是有他的原因，快走吧！”
　　
　　可是，即使戚夫人和戚傅韫苦心相劝，从小娇生惯养惯的戚上言那是吃过这个苦根本不愿再挪动半步，只是气鼓鼓地坐在乱石上，一会动动撕破的袖子，一会踢踢脚下的小石子，就是不愿再走了。
　　
　　跟随的戚上言之后的几个仆人也是颇无奈，想走也是，不走也不是。
　　
　　戚上言不走，戚夫人爱子心切，拉住又要前行的戚傅韫，小声询问他道：“老爷，上言从小出门都是四人大轿，如今要他走这崎岖小路他定是受不了。老爷，要不我们歇息歇息再上路？”
　　
　　看了看戚夫人，再看了看戚上言，戚傅韫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状，但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继续扶着戚夫人走着说：“要休息他自己一个人休息。都已是弱冠之年的人了，连这点小苦都吃了，能成什么大事！”
　　
　　说完，戚傅韫头也不回地扶着戚夫人下了囹圄的小道，拐进了临山的路口。戚夫人想要回头叫上爱子，可又无奈于老爷，只得走半步回一头地爱怜地看戚上言的情况。
　　
　　仆人见老爷和夫人快要没踪影了，慌忙俯身扶着戚上言道：“少爷，要不奴才扶着你走吧！”
　　
　　“走开！”猛地甩开仆人伸来的手，戚上言低着头，微微偏转瞥见父亲和母亲最后一抹影子，重重地哼了一声，折了一段树枝，赌气地说：“要走你们自己走，少爷我说不走就不走了！走开！都给我走开！”见那些仆人想要上来拉他，戚上言挥舞着手阻挡那些要上来的仆人。
　　
　　仆人无奈，只好一部分人留下来照顾戚上言，一部分上前去追赶戚傅韫和戚夫人。
　　
　　当戚夫人和戚傅韫走了一小段后，忽然一阵阴冷的风没由来地吹来，戚傅韫惊得打了个冷战，背脊梁猛地凉了一下，心中似预感到了什么。
　　
　　一抬头，却见秦风与几名黑衣人早已等待在半山腰上，目光寒寒地盯着他们。
　　
　　一惊！戚傅韫又突生个苦笑，这个他早就不该抱有侥幸心里。刚才他之所以不管戚上言，就是他早已预感到了些什么，希望自己和夫人这两条小命能保存了儿子的一条性命。
　　
　　呼——
　　
　　藏匿在山林之中的鸟了被这迫人的气势吓得冲了出来，扑打着划破了静寂的蓝天。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需一个眼神，这一切似乎就已经注定了。
　　
　　此时，京都皇宫。
　　
　　当飘絮与完颜烈吃茶之时，便以身体不适为理和浮月回了舞清宫。
　　
　　而此刻的舞清宫内却早有一人在哪等候，细长的身影，翩然的发丝。
　　
　　一踏进屋内，飘絮一时间愣住了，惊住了，懵蒙住了。
　　
　　浮月见了不觉眼生，这人不是皇上，难道是刺客？一惊，浮月正欲大叫侍卫之时，飘絮急忙拦住了她。浮月不解，可透过皇后湿润的眼也察觉到了什么，便也不再开口，退到了一旁。
　　
　　“你怎么进来的？”望着他的背影，飘絮哽咽而道，却要暗克制心中的激动之情。
　　
　　自己不是一直企盼着他来吗？为什么如今他来了自己却又不知该怎么办了？是因为自己对皇上的承诺吗？还是不得不离开他，才能保住他的安全。
　　
　　缓缓转身，出现在飘絮的面前的人却不是她所想的完颜弄宸，而是故意乔装成完颜弄宸的傅子恒，不同样的是他还是带着那半块面具。
　　
　　“是你？！”惊呼，飘絮万没想到会是那名白衣铁面男子。
　　
　　“没错，正是在下！”嘴角依然笑容不散，傅子恒走近了飘絮。
　　
　　一旁的浮月见是立后大典出现的白衣铁面男子，本想再度叫侍卫时，傅子恒指一弹，浮月便倒地了。
　　
　　见状，飘絮疾步奔去，扶起浮月担忧叫道：“浮月，浮月。”
　　
　　叫了好久她依然不醒，飘絮愤然地仰头，怒瞪着傅子恒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傅子恒没有激怒，慢慢地走到她身边说：“她没事，只是中了迷魂香，睡上两三个时辰自然会醒过来了。”
　　
　　见傅子恒走近了自己，飘絮一拳打了过去，愤愤说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三番五次地来破坏？你到底要干什么？”可她那一拳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清风拂面，不足微道。
　　
　　只是他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生气，变得不可理解。猛地抓住了飘絮挥来的拳头，他气愤地反问她道：“你又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一怔，飘絮本想抽出拳头，却被傅子恒的这句话给弄懵了。呆呆地注视着他，她的脑海里又猛然想起了一个人。




第二十三章 曾经沧海1

　　一怔，飘絮本想抽出拳头，却被傅子恒的这句话给弄懵了。呆呆地注视着他，她的脑海里又猛然想起了一个人。
　　紧盯着傅子恒，飘絮眼瞳慢慢地冒出了惊异之色。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是的。可是，越是觉得不是，飘絮就越觉得他是。
　　刹那间，飘絮的思绪又回到了那场瘟疫，那场可怕的，本不该发生的“瘟疫”！
　　“奸夫淫妇！侯飘絮真是丢尽我们余杭县的脸。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真是不知廉耻，亏自己还是大家闺秀，居然和别人私奔！活该烧死她。只是，这云家大公子是不是着魔了，明知道这个女人是个妖精，居然还要和她走，害了自己的前程。”
　　“就是！就是！这侯家就是个是非之地，这侯家的侯飘絮更是祸害！一出生咱们余杭县就坏事不断！这云家的大公子也是自找死路。”
　　“侯飘絮不守妇道就该烧死，不要因为她毁了我们余杭县的名声。”
　　……
　　谩骂中，飘絮和“云曳”被一群家丁分别分开，推着往前走。而这时，围观的人群中不知哪个人扔出了烂叶，直砸在飘絮身上，接着就是不断飞来的枯枝烂叶砸在了云曳和她的身上。
　　“放开我！放开我！不要砸了！不要砸了！”“云曳”挣扎着，大嚷着，可是无济于事。看着飘絮被那些烂叶弄脏了全身，家丁更是恶意推着她，他的心真是不忍，也许自己不该这么做的。
　　被掷来烂叶砸在身上，飘絮已忘记了屈辱两个字了，显得格外的平静。此刻，她只是觉得自己当初太无知了，不该有着侥幸心里。自己是个不幸之人，害死那么多人，为什么还要有着侥幸心里，现在害得云曳也深陷陷阱。侯飘絮啊，侯飘絮，你真是个祸水，是个害人不浅的妖孽！
　　微微回首，看着被家丁死死抓住的“云曳”，她心绞痛，泪却干涸般，知觉眼干涩，却无半点泪水。她已不再乎生死了，只是她不想因为自己害死了云曳。
　　所以，当家丁怒嚷着推她往前走时，飘絮一个疾步奔到了走在前方的罗老爷面前。
　　跪倒在他面前，恳求道：“罗老爷，飘絮没有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自知死不足惜。可是，云公子是无辜的，求您放了他吧！求您放了他吧……”昨日的雨湿了路面还未干，飘絮的鞋上，衣衫已沾满了泥水。
　　末了，飘絮一直求情。她不能陷罗二公子不义，更不能陷云曳于生死不顾，更要为了自己的不知廉耻而付出代价，但她不想连累任何人，只想自己一个人承担。
　　可是，这些话对于罗老爷来说只会激怒于他而已，叭的一巴掌，罗老爷毫不留情地掴在飘絮的脸上，怒骂她道：“你还有脸说！你嫌丢我罗家的脸还不够吗？亏我罗彦花下重金娶你过门，就是想好好补偿我对千棣的亏欠。结果只怪我有眼无珠为他娶了个贱人，结婚不但两月就要和别人私奔！来人啊，把抓起来！”说着，罗老爷回头对着那些家丁吩咐道。
　　飘絮被这重重扇来的一巴掌打得有些头晕了，嘴角也浸出了血水。可是，她仍然求罗老爷道：“这……些错……都是飘絮一人所犯，求……您……放了云公子，放了……他，啊——”
　　上前来的家丁见飘絮顽固，不肯离去，他们便狠狠地掐住她的双肩，猛地拽她起来。疼痛传遍全身，飘絮的那声惨叫撕碎着云曳的心。
　　“放了絮儿！放了她！”歇斯底里的，云曳费力地甩着死死抓住他的家丁，见罗老爷又附上了一巴掌，他冲着罗老爷怒骂道，“你们罗家要她嫁给一个人死人！对她公平吗？我是余杭县的知县，你无权私自定罪我们，快放了我们！放了我们！”
　　“公平？”罗老爷转身看着怒目相视的云曳，冷笑着说道，“这个世界有什么公平可言？何况我是下了聘金聘礼，名正言顺地娶她做我罗家的大媳妇。你堂堂一个知县执法犯法，烧死你是便宜你了。还敢跟我罗彦讲公平，简直是自寻死路！”
　　而一听罗老爷根本无放过云曳之意，原本平静止水的飘絮顿时慌了手脚，“罗老爷，是我勾引他的，不管他的事！求你放了云公子吧，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此刻，为了云曳飘絮将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他不可以死的，他不可以的！他还要娶妻生子，还要有更美好的人生，不可以因为自己就死在这里，不可以！
　　想着，她原本无泪的眼睛饱含了雾水，氤氲了，模糊了。
　　可她此刻不理智的求情只能加重罗老爷的怒火，更让老老爷怒火难消。这样的话语只会让她成为一个笑柄，人们都又开始笑话了。
　　“贱妇！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今天我不仅要烧死他，还有你！”说着，气急的罗老爷连续不断扇着还在求情的飘絮。他罗家的脸被这个贱人丢光了，不烧死他们无法泄心头之恨！
　　“不要打了！我叫你放了她啊——放开我啊——”见罗老爷的巴掌不断地掴在飘絮已红肿的脸上，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云曳所有的悲痛只化作一句怒号和心中的一句对不起。
　　而余杭县的人都又唏嘘开来，原来侯家的侯飘絮真是嫁了个死人啊！一开始人们是猜测的，现在是确定了，都有趣似的看戏般地看着这对想爱却不能，能爱之时却又不爱的苦命鸳鸯。
　　“哎哟，你们忘了那大师怎么说的吗。要是侯飘絮还在这里待着我们要闹瘟疫的。”忽然，原本还讥笑着飘絮的人群中有一个人心惊胆战地提醒别人道。
　　“对啊，侯飘絮不走，我们就要大祸临头了。”跟着又有一个人附和道，但那人瞄了瞄火冒三丈，始终阴雨着脸色的罗老爷小声地叹着气道，“只是这罗家这么有钱，他要在余杭县烧死他们，咱们也惹不起啊。”
　　“就是啊。算了，说不定这个侯飘絮死了，这瘟疫就过去了。”
　　“对。反正这妖精一死，咱们余杭县就太平了。”
　　……




第二十四章 曾经沧海2

　　人群的唏嘘之声还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越演越烈。
　　
　　在这雨后，淡淡的阳光下，湿润的空气里纠缠着不明的气息。
　　
　　罗老爷气愤之情不言可喻，在这么的人前说自己勾引别人，简直就是将他罗家的脸丢尽了。这一巴掌又一巴掌的不仅是他为罗家名声打的，更是为他儿子打的！
　　
　　被这一掌比一掌重的巴掌掴着，飘絮却始终没有停止过乞求罗老爷放了“云曳”。她可以死，可以下地狱。可是，她不能自私到要自己心爱的男子同自己一起赴黄泉。
　　
　　嘴角的血水已经沾满了她殷红的唇，双眸也有些扑朔，恍恍惚惚的，似涣散，脑海却是出奇的清醒，因为她有着一个信念，一个要救自己心爱之人的信念。
　　
　　那原本梳理平整的发髻也脱落，沾了些菜渣的发丝轻飘扬在她眼前，十分狼狈，让人见更是心酸。
　　嚎叫的“云曳”眼已经氤氲了，咬破的嘴唇浸出了鲜红的血，浓烈的腥味在口齿之间瞬间弥漫开来，那种似要咬碎心脏的神态已经让他将自己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毫无保留的展露出来。在这张代表着另一个男人的脸皮下，也许才可以让完颜弄宸展现出真实的感情，而也许也不是。
　　
　　忽然！
　　
　　“哇——”，血水染红了一片，罗老爷那重重的一巴掌扇，已让精疲力竭，浑身伤痕的飘絮支撑不住，伴着那血红的颜色缓缓倒地。
　　
　　被家丁围困的“云曳”束手无策，眼睁睁地看着，在惊住了一下之后，他竟然猛地发力摆脱掉了钳住自己的家丁，飞奔向了飘絮。
　　
　　急忙抱起有些昏沉的飘絮，“云曳”整颗心在挣扎，在颤抖，在呐喊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有了些意识的飘絮，看着他为自己忧愁，为自己遭受这不该有的罪，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轻捉住他的臂膀，她虚弱的口中只能对他一遍又一遍地吐说着对不起。
　　
　　边擦拭去她嘴角的血渍，“云曳”已痛苦得说不出一句话了。而也许不是他不说，只是他那些想说却不能说的话在此刻只能暗压在心底。
　　
　　此刻，飘絮眼角慢慢滑落的泪水，热热地淌过他冰凉的掌心，在有些潮湿寒冷的空气下一点一点地散开，真实，伤感，也带着无奈。
　　
　　而就在此时的人群中，一抹倩影轻滑过“云曳”眼角的余光，他的神情突地柔和起来，十分幸福的模样。
　　
　　温柔地握住飘絮颤抖地手掌，眼神柔柔，望着她那还挂着泪珠的脸，他深情道：“絮儿，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对不起了。还记得昨日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抿紧双唇，飘絮湿润的双眸又浸出了泪水。
　　
　　“我还会再来的，即使飞蛾扑火，我也愿意与你一起欲火焚身！所以，无论何时，何地，面对什么……”说着，“云曳”猛地将飘絮深深地拥入怀中，深深地握紧她的手，深深地在她继续耳边低语，“只要有你在，对我来说一切都已足够了。你就是我人生的全部！”如果我不是完颜弄宸，默默地他只能在心底加上这句无奈的话。
　　
　　听后，猛地一怔，飘絮哭泣的容颜僵住了。而说完这句话之时，“云曳”柔和的眼神闪过了一丝悲伤，那么清，那么淡。
　　
　　面对这样的情景，罗老爷的愤怒之情已达到了极限，咬牙切齿地，浑身发抖，怒瞪着眼前深情相拥的两人，他气恼地指着他俩冲着四周的家丁咆哮道：“不知羞耻！不知羞耻！把……把他俩给我分开！我要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得到指令的家丁们不敢怠慢，急步上前去想要分开他俩。可是，纵使家丁使尽力气，两人依然死死相拥，似紧扣的锁链。
　　
　　他俩的深情相拥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而家丁见分不开他俩着实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使上自己的吃奶的力气继续拉。
　　
　　罗老爷见家丁根本分不开他俩，指着不远处堆砌好的柴堆，气急败坏地吩咐一些家丁道：“烧死……烧死……一起给我烧死！”
　　
　　说完，不由分说那些家丁便将干柴堆到了他俩身边，很快就将他俩包围了，熊熊的火把已经点燃。面对即将来临的死亡，飘絮与云曳没有哭嚎的生死离别，只有相视幸福微笑。
　　
　　罗老爷愤愤地拿过那跳跃的火把，围观的人群又开始了***动，瞪大了眼睛，戏看着眼前的一切。
　　
　　呼——
　　
　　可就在罗老爷正欲将火把扔出之时，他被一个白影快速地抓住了手腕，出现在他眼前的正是被家丁通知的罗千服。
　　
　　“爹！不要啊！这件事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不关大嫂和云大人的事！求你放过他们。”
　　
　　此话一出，原本***动不安的人群嘘叹之声此起彼伏，惊讶不已，比起让人所惶惶恐恐预言的瘟疫，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更让他们觉得有趣。
　　
　　“千服，你……你……你说什么？！”突然出现的罗千服让罗老爷吃惊不少，而他吐出的话语更是让他震惊。
　　
　　来余杭县之前，在他收到一封无名信，原以为是眼前的两人为私奔蒙骗了自己的儿子，不想却是自己儿子出的主意。面对眼前的一切罗老爷只觉得手中的火把好是刺眼。
　　
　　急忙扔掉罗老爷手中的火把，罗千服铿锵有力地再次说道：“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一切与大嫂无关。爹若要烧死他俩就连同我一块烧死吧！”他知道没有其他办法了，要救飘絮只有以死相逼，父亲才会放过他们。
　　
　　“你……你……”还扬在空中的手已经颤抖了，罗老爷已经气得脸色发青，话也说不出了。到最后只听见响亮的一声“叭——”！
　　
　　不远处丢弃的火把燃得正旺，柴堆中的云曳和飘絮面对罗千服眼前所做的一切惊讶之情多于感激。
　　
　　到最后，烧死他们已经不可能，罗老爷只得吩咐家丁绑着飘絮和云曳，带着他那伤风败俗不争气的儿子回了他早已包下的客栈。
　　
　　最后的收场让人们似乎有些遗憾，似看了一场闹剧。都纷纷唏嘘而去，脸上挂着嘲弄与讽刺的笑容，更是扫兴的面空。




第二十五章 曾经沧海3

　　回到客栈之后，一进客房，罗老爷哗地拉开了桌台前的布帘，罗千棣的灵位赫然出现。
　　
　　“跪下！”
　　
　　没有反抗，罗千服咚的一声跪倒在了罗千棣的灵位前，微颔首，俊眉微微颤抖着。
　　
　　“今日，你所做的一切对得起你大哥吗？！你是不是想让你大哥死不瞑目啊！还是你想气死我这老不死的啊？！”罗老爷的胸脯快速地起伏着，说话声音已经颤抖了。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大哥。可是，爹！”倏地抬头，罗千服盯着自己的父亲，没有退缩，“大嫂来罗家之前大哥就已经死了，我们不能牵制着大嫂，让她守活寡。爹你就当没娶过这个儿媳妇，放过大嫂吧！我想生平爱做善事的大哥也一定也会同意我这么做的。求爹你就放过他们吧！”
　　
　　“混帐东西！他是你大哥，是你大哥！哪有自己的亲弟弟给大哥戴绿帽子的，你……你是不是真想让你大哥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啊？！”一巴掌，罗老爷打得毫不留情。
　　
　　“我没错！爹你务虚拿大哥来说事，真正让大哥不得安宁的到底是谁？爹您最清楚不过了。大嫂是无辜的，她不必被一个灵位禁锢。大哥已经不在了，有没有娶妻对他来说……”罗千服强忍着这一巴掌，他自知自己有罪，可是面对飘絮的幸福他不得不说服自己一直敬仰的父亲，哪怕与他作对。
　　
　　可他话还没说完，罗老爷猛地打断他道：“混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盯着罗老爷冒火的双眼，罗千服十分坚定自己信念。他要她幸福，要她快乐，要她过着最自在的生活，哪怕不是和自己。“所以，我恳求爹放了她。如果爹仍是不愿放手，那我不会让爹您伤害到她一丝一毫的，绝对不会！”话到此，他的眼神炯炯，以最坚定的姿态说明了她对他的重要性！
　　
　　叭——
　　
　　又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他脸上，此刻罗老爷整张脸已经气得扭曲了。
　　
　　“畜牲！这个女人给你灌了什么迷汤？你竟然要如此帮她？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告诉你，这次就算不为了你大哥，为了不让你再沉迷我也要烧死她！”
　　
　　面对以前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儿子变得没有来的固执，罗千服只觉得是飘絮造成的，更坚定了他要烧死她的决心。
　　
　　最后，罗千服的固执不得不不让罗老爷在心底担心，他害怕自己的儿子过不了美人关，更害怕那些流言蜚语，这对他的商业影响是很大的。所以，最后他决定先软禁千服，暗地杀死飘絮和云曳，断了他的情丝！
　　
　　次日。
　　
　　软禁了罗千服之后，罗老爷是一夜未眠。经过那么激烈的争吵，他深知自己对大儿子的伤害，可是面对飘絮对千服的影响，他是不会退缩的绝对不会！眼下便是如何处置那两人，昨日一闹不可张扬行事了，要想个万全之策。
　　
　　正当他苦想之时，送早饭的小儿敲门进来，见罗老爷一脸阴雨，搁下晚餐之后便匆匆退了出去。
　　
　　望着小儿送来的美味晚餐，本没有半点食欲的罗老爷见有一碗清粥，便随意地舀了几口清粥，入口后却吃得脸色难堪。
　　
　　就在他苦恼之时，房门却被一家丁推开，罗老爷转头怒瞪着擅自闯进的家丁，竖眉冷问道：“谁叫你进来的？”
　　
　　家丁知道昨日之事让老爷面目扫地，眼下定是在火头之上，可是此时他不得不抱，便弯身说道：“老爷，门外来了个妇人说是要见您，所以？”
　　
　　“什么妇人？不见！”不等家丁说完，罗老爷手一挥刚欲遣退家丁之时，一片嘈杂声由远及近。
　　
　　“罗老爷，罗老爷！求你让我进去见见他。”侯夫人拖着虚弱的身体不顾小儿的阻拦直接闯了进来。因为身处余杭县的偏郊之地，到了次日侯夫人才从过路的行人得知自己的女儿居然被罗老爷抓了回去，还要被烧死。所以一知道之后，她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了罗老爷的住处，乞求罗老爷放过他们。
　　
　　“罗老爷，对不起，我已经……”小儿十分难堪，不知该如何是好。
　　
　　面对突然出现跪倒在自己面前的老妇人，罗老爷透过她的容貌也猜出了七八分，不等侯夫人求情，便对家丁和小儿吩咐道：“把这个妇人给我赶出去！”
　　
　　一听要赶自己出去，侯夫人急忙磕着响头，求乞道：“不要，求罗老爷大发慈悲放过小女吧！一切都是我这个作母亲的错，就求罗老爷让我代替我女儿去死吧。求您了，求您了，求您了。”额头已经磕出了淤血，可罗老爷更愤怒，冲着还愣着的两人大嚷道，“拉出去！给我拉出去！”
　　
　　一说完，两人连托带拽地才将侯夫人拖走。
　　
　　侯夫人被带走后，罗老爷气愤地喘着气，朝着门外叫道：“阿富！”
　　
　　不一会，又一家丁阿富小心翼翼地小跑进房间，弯腰询问道：“老爷您又何吩咐？”
　　
　　瞥了瞥家丁，罗老爷闷闷地喝上一口茶，问道：“二少爷怎么样？”
　　
　　“回老爷，二少爷他……他……”阿富面露难色，从昨日被关之时，二少爷就没停止过，所以他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见家丁久久不回答，罗老爷猜出了八九分，自己的儿子已经走火入魔了！而这更是坚定了他要除去飘絮的决心，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最后一个儿子和这个有着克夫恶名的女人有半点瓜葛的！
　　
　　吩咐阿富带着小心看管之后，罗老爷便扬扬手，说：“下去吧！”
　　
　　可他话刚一说完，猛地头一阵嗡鸣，眼前一黑便倒地了。
　　
　　




第二十六章 曾经沧海4

　　虽然家丁们严守，可是对于心急如焚的罗千服来说是不可阻挡的。所以，他假装肚疼引诱家丁进屋，将其打晕之后小心翼翼地潜去了关押飘絮和“云曳”的柴房。
　　
　　可是等他趁着黑夜潜近了柴房之时，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目。把手在门前的两家丁居然倒地了，房门咯吱一声被打开，走出来是云曳。
　　
　　罗千服惊讶不已，搞不明白眼前的状况，难道是云曳？可据他所知云曳一介书生根本不会武功，对付两个狼腰虎背的家丁是不太可能的。
　　
　　正当他欲从墙后出去问个明白之时，却发现一个黑衣人从屋顶上飞了下来，跪倒在云曳面前，恭敬地说道：“落清参见王爷。秦风已行动，一切都在王爷的计划之中。”
　　
　　“王爷？！”由于惊讶，罗千服不禁脱口而出，忘记了自己的危险。
　　
　　“谁？！”落清一惊，急忙奔去了罗千服的方向。而完颜弄宸却泰然自若，只是眉微微轻挑了几下。
　　
　　罗千服在转身跑了几步之后又忽地折了回来，虽还完全搞不清状况，但眼前所看到，所听到的已让他感到了危机。他不可以丢下飘絮一个人在那里，他要回去救她！
　　
　　对于突然折回来的罗千服，落清甚是吃惊，这个男人是怎么了？将他抓住后，便带到了完颜弄宸面前。
　　
　　此时，夜更神秘了，布满黑云的空中那弯银钩更是明亮了，洒在完颜弄宸脸上一闪一闪的。
　　
　　看着被抓住的罗千服，完颜弄宸倒是没有多大的意外，因为他知道他迟早都会这个做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你是谁？为什么要伪装成云曳？你把飘絮怎么样了？”久不见飘絮出来，罗千服担心这个假冒的云曳会对飘絮不利。
　　
　　面对罗千服咄咄逼人的质问，完颜弄宸却面无表情，只是冷淡的面孔抽搐着几根跳动的神经。
　　
　　“为什么不说话？你到底把她怎么了？我警告你，不管你是谁，如果你敢伤她半毫，我罗千服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啊——放开我！”面对完颜弄宸的冷漠，罗千服挣扎着，怒号着，揪紧的心咚咚跳，可无济于事。他真害怕飘絮已遭到不测。
　　
　　见罗千服嚎叫开来，落清害怕他引来其他人，便要将一根银针***他的喉咙。
　　
　　“住手！”见状，完颜弄宸急忙制止。
　　
　　“王爷？”不解地看着被月光洗过似的完颜弄宸，落清叫道。
　　
　　挥了挥手，完颜弄宸冷厉的目光促使落清拿开了那根银针，直直地看着满脸怒气的罗千服，竟露出了笑容。他知絮儿在这个男人心中的地位可是不一般。他爱她，或许比自己更爱！因为他始终保护着她，而自己却……
　　
　　想着这些，完颜弄宸的笑容猛然消逝，忽地蹙紧了俊眉，犀利的目光狠狠地剜着即惊讶又疑惑的罗千服，目光中既然散发着几分嫉妒。
　　
　　走近罗千服，完颜弄宸俯身在他耳边低语，说得咬牙切齿。一旁的落清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切，很想知道王爷在罗千服耳边说的是些什么，可是她更知道自己是没有权利过问的。
　　
　　听后，罗千服盛满怒火的目光闪过不解，但也是转瞬即逝，只是恨恨地说：“嫉妒？你……”
　　
　　“你不是想知道本王是谁吗？那本王就让你看看我的真面目！落清，解药！”可不等他说完，完颜弄宸猛地打断他，嘴角又浮现了笑容，十分诡异。
　　
　　“真面目？”罗千服蹙了蹙眉，直盯着完颜弄宸，他倒要看看他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样的！
　　
　　“王爷？！”一惊，但落清最后还是将脱人皮面具的解药给了完颜弄宸。
　　
　　服过药后，完颜弄宸修长的手指撕过紧贴在面上的人皮面具，一张阴美绝伦的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面对这张有着女人一般面孔的人，罗千服一时间不明他到底是男是女了。
　　
　　“本王正是当今的宸王爷——完颜弄宸。”看着罗千服惊讶的面孔，完颜弄宸毫不忌讳的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完颜弄宸一说完，一开始还困惑南属国怎么会多出个王爷的罗千服就完全明白过来了，原来那个病怏怏的王爷是假装的。
　　
　　“知道本王为什么要告诉你吗？因为你就快死了！作为你对絮儿照顾的报答，我让你死得瞑目！”说着，完颜弄宸细长的眼角半眯，透出血光。
　　
　　落清会意，猛地一击晕了不知所措的罗千服，为他服下了一粒黑色的丹药。
　　
　　“把他扔到清河去，不能让他回来破坏本王的计划！”重新贴上面具后，完颜弄宸急地转身，吩咐落清道。
　　
　　“落清明白。”
　　
　　“明日一切都将上演了！本王要余杭县成为炼说完，狱！”完颜弄宸嘴角不断扩张，邪笑越来越狂妄。
　　
　　之后，他便进了柴房，留下落清一个人在月光下拉长了惆怅的身影。
　　
　　次日，天空阴沉沉的，积云密布，天空阴得没有一丝生气，整个余杭县充满了恐惧与死亡的气息。
　　
　　柴房内，蜷缩在完颜弄宸怀中的飘絮缓缓睁眼，她只觉昨晚脑袋突然便昏睡了过去，抬头恰好看着闭眼养息的完颜弄宸，衣衫破旧，浑身泥土。忍不住鼻尖一酸，飘絮缓缓地触摸上那张蹙眉而眠的脸，心疼痛。
　　
　　“你醒了？”当飘絮的手快触碰到完颜弄宸的脸时，他猛地睁眼，捉住她细瘦的手掌，温柔地问道。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的自私，你就不会……”氤氲的眼十分悲伤，飘絮十分自责。
　　
　　“不要说了！”急打断她，完颜弄宸已无法再听到她口中那一声又一声的对不起，宛若刀子一样在他心中割下了无数的伤痕。因为真正该说对不起的人是他，而不是她！
　　
　　“啊——”
　　
　　忽然，一阵惊叫打破了沉闷的死寂，打断了飘絮的话语，而完颜弄宸心中却是十分清楚，一切终于上演了。
　　
　　客栈里正传来一阵又一阵惊恐的叫声，撕心裂肺。那惊惶的叫声缠绕着凉飕飕的风叫人浑身不禁抖擞。




第二十七章 雾缭情绕1

　　舞清宫。
　　
　　气氛显得有些紧张，微风袭来之时，撩动着轻纱翩翩起舞。被傅子恒握住的双拳浸出了汗水，湿湿的，飘絮直直地盯着他那被面具遮去大半的脸，迟疑片刻后小声问道：“你是罗二公子对不对？”
　　
　　傅子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慢慢地放开抓住飘絮的手，嘴角动了动，似要说话。
　　
　　恰在这时，一机械的声音从内厅传来。
　　
　　“放开她！”落清目光凶狠，手握长剑指着傅子恒。
　　
　　一转身，傅子恒冷嘲地看着已失去自我意识的落清，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真是可悲！”说着，傅子恒快速地抽出了自己腰间的软剑猛地一挥剑气，劈开了客厅地桌子，顿时木屑乱飞，烟雾茫茫。
　　
　　正当飘絮惊讶之时，傅子恒又急地回身，一把揽过她的柳腰，轻易地抱起她飞身出去。
　　
　　已在半空之中，飘絮惊慌地问道：“你要带我去那？放开我，放开我！”
　　
　　“我要带你逃出这牢笼，逃出这万劫不复的复仇之路！”说话间，傅子恒带着飘絮已飞至了宫门。
　　
　　“什么牢笼？什么复仇之路？这些与你何干？你快放开我啊！”挣扎中飘絮猛地一个激灵，急问他道，“你是罗二公子对不对？你一定是罗千服，对不对？！”
　　
　　末了，抬眼看着傅子恒那半张面孔，和他所说的话飘絮已可以完全肯定眼前这个人是罗家二公子，是曾经不顾一切帮助自己的那个人。
　　
　　依然没有回答，傅子恒只是加快脚步，因为追兵已经赶来了。
　　
　　虽然傅子恒没有回答，但飘絮已清楚他十之八九就是罗千服了，从他的言行，从他有些熟悉的面孔，从他看自己的眼神。所以，虽然不清楚他到底要带自己去哪里，但飘絮已不再挣扎。
　　
　　郊外客栈内。
　　
　　完颜弄宸手一伸，便摘下了窗前的一朵蓝楹花，此刻它已经不是深紫色的华丽，渐退去的颜色预示着它的凋零。
　　
　　“王爷，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是不是去救落舞？”当落清将飘絮被白衣铁面人掳走的事之后，他盯着闯外的蓝楹花足有一个多时辰没说话了，秦风不禁斗胆问道。
　　
　　摊开手掌，完颜弄宸任手中那朵快要逝去的蓝楹花坠落，斜睨着秦风，眼睛越眯越细，最后成了月牙状。
　　
　　“王爷恕罪！属下多嘴了！”被王爷那锐利而充满杀气的目光斜视着，秦风急忙下跪求道。
　　
　　可是，完颜弄宸没有惩罚秦风，而是倏地转过头，“按兵不动！”留下这句话，他以闪电般的速度一脚踏上了窗沿，瞬间他明白的身影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之中。
　　
　　见王爷走了，秦风不知自己该如何。因为他是不想王爷去的，去无疑是送死，不去王爷又能等待吗？
　　
　　此刻，天色慢慢暗下来，明黄色的夕阳在山间做着挣扎，却始终敌不过自然的规律，最终沉了下去。
　　
　　等到银月爬上来的时候，稀稀寥寥的几颗星虚弱无力地闪着，不关多热的天气，每到深夜里风总是带着点寒气，唏唏嗦嗦的声音在四周不绝，吹动的树枝黑影撩起一缕月光在跳动的篝火下跳着诡异的舞蹈。
　　
　　额前的发丝有些湿润，被一吹后凉凉的，飘絮将发丝轻绕在耳后，依靠着大树看着不断烧旺的大火发呆。
　　
　　他真的是罗二公子吗？他真的是吗？为什么他还活着？这半年多里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想着，飘絮微转头，看着不断往篝火中加干柴的傅子恒，眼始终盯着火光，冷面具的映衬下火黄光正肆虐地跳跃。她继续想着：如果他真是，为什么他要来阻止自己？
　　
　　“咳咳——”虽然离篝火已经很近了，但是夜风袭来的时候，原本身体不适的飘絮还是打了个哆嗦，咳了几声。
　　
　　“穿上吧，夜里会更凉的。”这时，傅子恒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飘絮身上，随即又坐回了原地，继续添加了几根干柴，加大了火焰。
　　
　　一惊，飘絮摸着衣角，轻眨了下眼，看着傅子恒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罗千服——罗家二公子？”
　　
　　嘣——篝火中一干柴被烧裂，火星顿时在火焰下飞腾，傅子恒忽地停顿了片刻后才挑了挑火篝，将手中的干柴扔进了火堆中，转头看着飘絮的眼反而问她道：“你的眼不再挂着清淡的忧伤，不再清澈，是不再容易被人看懂的眸子，难道你真的变了吗？”
　　
　　面对傅子恒的答非所问，飘絮猛地起身，外衣摊在了地上。瞳孔猛地睁大，显得有些生气，也有些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之色，她有些激动地说道：“如果你是，为什么不直接承认？非要跟我玩捉迷藏，你到底是不是啊？”
　　
　　末了，飘絮的眼睛慢慢湿润，浑身慢慢地颤栗，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见飘絮氤氲的眼眸，傅子恒心揪痛，看似冷淡的眼下掠过痛心，不愿让她看到自己的心境，他急得转过头，故意笑说道：“对于在下的身份你有那么在意吗？为什么你不担心在下掳走你的目的？至于你口中的那位罗千服公子，在下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最后那句问话傅子恒说得含糊，有意无意。
　　
　　听完傅子恒的话，飘絮知道他是的，只是他不愿承认罢了。可是自己越是得不到他的承认，看不到他的面具下的真实面孔，她就更是确定，只是不看到他的真实面孔她也是无法安心的。
　　
　　今夜，飘絮的问话没有结果，不知什么时候她竟睡了下去，也许是累了吧。
　　
　　次日，树林四周的雾气很重很重，阳光还没射穿雾层，飘絮缓缓地睁开了眼，身上披着傅子恒的外衣。
　　
　　微转头，飘絮恰看着靠着大树假寐的傅子恒。捏着外衣的一角，她咬了咬唇，取下外衣，轻手轻脚地靠近了还在睡觉的傅子恒，玉指轻轻地靠近了他的的铁面具，她要看看他面具下的真实面孔，她要真正确定他是罗千服，是那个为自己付出许多的男人！




第二十八章  雾缭情绕2

　　可当飘絮的手快要触碰到面具的时候傅子恒突地睁眼，眼里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飘絮。
　　
　　见他突然醒来，飘絮伸出的手急地缩回，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去。
　　
　　篝火已经熄灭了，还冒着残烟。傅子恒猛地起身，一把抓住了转身离去的飘絮，竟说道：“你真的如此想看到在下的真面孔？”
　　没想到他会主动要求，飘絮显得有些吃惊，倏地回身，错愕地看着傅子恒一时间忘记了回答。
　　
　　虽然飘絮没有说，但傅子恒熟知她的真实想法，似乎也不想再继续隐瞒下去，他边说边要摘下自己的面具，“那在下就让你仔细看看。”
　　
　　哗——
　　
　　可是，就在傅子恒快要摘下面具的时候，一股阴气不知从那传来叫他猛地提紧了神经。
　　
　　放回面具，他敛紧眉头，护在飘絮身旁，四下警惕地观察着。可是因为雾气四周却看不到一个人影，但杀气却越来越重了。树枝颤抖的声音沙沙沙，让这过分宁静的早晨充满了窒息的气息。
　　
　　透过傅子恒紧张的神色，飘絮知道应该是有人赶来了，但是会是谁呢？
　　
　　就在傅子恒紧张护着飘絮的时候，雾气渐渐退去，稀疏的阳光透过间隙洒了无数漂亮的斑驳，也就在这时，渐退的雾气之中缓缓走出了一个白影。
　　
　　当完颜弄宸已经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冷笑，是嘲讽又是自嘲。
　　
　　“王爷？！”当飘絮看到完颜弄宸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心里即激动又伤心，激动什么，伤心什么自然是她最清楚，只是在她脸上表现的只有惊讶之色而已。
　　
　　凝望着两人，完颜弄宸捋了捋胸前的发丝，冷笑说着：“哥哥就是哥哥，演戏也自然比我这个弟弟要演得好！看来从头到尾在你面前，我都只是在耍猴戏而已。”
　　
　　“你是皇上？！”此刻，完颜弄宸的话让飘絮彻底地蒙了，瞪圆了杏眼，困惑不已。
　　
　　没有回答，傅子恒似乎觉得完颜弄宸的话很可笑，嘴角蔓延着讥笑，一脸的不屑！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傅子恒的沉默在飘絮看来似乎是默认了，可是她想不明皇上？他怎么会是皇上？他应该是罗家二公子的，不会错的啊！
　　
　　忽然，猛地一惊，飘絮直直地看着蓄势待发的傅子恒，突然想明白为什么他不愿摘下面具？他真的是皇上吗？可是，为什么他的总总言行会如此像罗家二公子？难道他与皇上到底是关系？
　　
　　“本王一直就想不透什么人会跟我作对？什么人可以随时洞悉本王的行动？又是什么人可以在深严的皇宫之中出入自由？就算是本王进出宫中也要小心行事，而这个却可以大摇大摆的。而且，这个人对皇宫的地形还了如指掌！本王想除了哥哥你还会有其他人吗？是吧，完颜烈！”就在飘絮困惑不解的时候，完颜弄宸边说边摇着折扇已经逐步靠近了的傅子恒。
　　
　　离飘絮与傅子恒已经只有几步之遥了，完颜弄宸捏紧了手中的折扇，见他依旧面色平静，没有惊慌之意，冷笑不由变成邪笑。
　　
　　“没想到这个时候你还可以如此镇定？你以为这样你就有胜算了吗？”话到此，完颜弄宸不由笑出了声来，讽刺着傅子恒道，“你说得没错，我们果然是同胞兄弟，你在谋算着什么，想什么本王当然也知道的！所以……”
　　
　　话到此，完颜弄宸挑了挑俊眉，似暗示着什么，手中的折扇竟在一瞬间变化成了一把利剑——化影剑。“所以，本王就让你演个够。如今，你独身一身，上天赐给本王这么好的机会，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其所的！”
　　
　　“你自认为自己有了兵器之首的化影剑就这个能力吗？”哗——傅子恒抽出了自己腰间的软剑——飞云剑。
　　
　　冷哼一声，完颜弄宸瞥了瞥飞云剑，仿佛觉得事情早已成定局，不屑道：“飞云剑吗？不过本王靠的不是这些，而是……絮儿你？！”可是，他忽然惊叫了一声飘絮，满脸的惊愕和不相信。
　　
　　似乎想明白过来，傅子恒一个急转身，恰好看见飘絮手持匕首，可她却迟迟不下刀，咬紧双唇，双眼写满了不知如何是好。
　　
　　“絮儿，你为什么不动手？他一直都在骗你。你答应过我的！”见飘絮迟迟不动手，完颜弄宸冲着发抖的飘絮嚷道。
　　
　　“王爷，对不起，我……我……”握着手中那把冰凉的匕首，飘絮望着完颜弄宸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连你也欺骗本王？”没想到飘絮会这样，完颜弄宸将手中的化影剑握得咯咯直想，愤怒地目光灼烧着飘絮脆弱的神经。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难道……难道絮儿她喜欢上了完颜烈？
　　
　　这样一想，完颜弄宸近乎有些发狂了，挥着剑直冲向了傅子恒，嘴里还怒嚷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本王杀了你，天下就是我的了！你也是我的了！”
　　
　　一向冷静的完颜弄宸在此刻，更或者在有飘絮的时刻他总是失常，越来越失常了。因为当他更确定的时候也是最害怕的时候。
　　
　　而傅子恒的怒火同样烧得熊烈，手持着飞云剑直冲击向了飞奔而来的完颜弄宸。
　　
　　哐当——一声，剧烈的剑气向四周飞散开来，树枝都唰唰的响响着，由于两人强大的剑气不胜武力的飘絮被撞击在了一颗大树上，匕首落地。
　　
　　背疼得厉害，可是飘絮已顾不上自己，费力起身，看着还在一团剑气之中的两个身影担忧叫道：“王爷！”
　　
　　其实，不是飘絮下不了手，只是她还是不相信这个人就是皇上，她坚信着这个贴面男人是罗千服，她不愿自己，更不愿王爷种下更深的恶果，虽然她已经决定走向最罪孽的不归路，可是如果他是罗千服，她就不能下手！
　　
　　渐渐地剑气散去了，傅子恒的眉宇布满了怒气，恨恨地瞪着完颜弄宸，大骂他道：“完颜弄宸！你的心是冷血的吗？！为了杀我你居然利用她，你伤她伤得还不够吗？你这个只知道贪图权位的无耻小人！啊——我要杀了你！”
　　
　　说着，傅子恒使出巨大的内力直将占下风的完颜弄宸逼到一颗大树前，由于撞击加上傅子恒的强大内力，完颜弄宸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这就是完颜弄宸要让飘絮杀他的原因，因为他知自己的武功虽然不错，但却敌不过他，所以只有飘絮才办得到！即使，飘絮杀不了他，至少也可以伤他。
　　
　　“为了皇位，你已经失去了人心，失去最基本的感情！因为敌不过我，所以用上自己心爱的女人。还说是她欺骗了你？到底是谁假情假情？你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既然你这么想保护她，为什么不放手啊？我不会再让她被你玩弄，被你利用了！你受死吧！”看着口吐鲜血的完颜弄宸，傅子恒每一字每一句都说得咬牙切齿，誓要置他于死地。而他更恨，因为他更明白飘絮真正不愿下手杀自己的原因！
　　
　　面对傅子恒挥来的剑，有些晕沉的完颜弄宸并没有回击，好似在等待解脱。
　　
　　可是，当傅子恒的剑快要刺穿完颜弄宸的喉咙之事，他的脖子一阵刺骨的冰凉，飘絮已将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求放了他！”虽然将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飘絮却是含着模糊的双眸恳求傅子恒。
　　
　　微微动了动脖子，傅子恒的嘴角划出个无奈的苦笑，不顾飘絮架在他脖上的匕首，坚定地说：“不可以！”说着，眼看长剑就快刺穿完颜弄宸的脖子，完颜弄宸也在等待死亡的时候，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他俩人都惊呆住了。
　　




第二十九章 血染

　　“絮儿！”
　　
　　飘絮的双手握住了傅子恒的剑，血正流淌，两行清泪在她满是无可奈何的脸颊上流下深深的泪痕，凄凄地望着傅子恒，她哽咽道：“求你放过他，求求你。”
　　
　　“你明明那么清楚他的为人，为什么还要这么维护他？你在流血，快放手啊！”傅子恒十分不解，却不敢将剑抽出，他害怕将她伤得更深了。
　　
　　摇着头，飘絮将剑握得更紧了，她知道他不会就此轻易放过王爷的，血涓涓流着，红得刺眼。
　　
　　“絮儿，快放手！”见飘絮紧握着剑不放，完颜弄宸猛地抓住她，却不敢拽她，害怕伤她更深。猛地抬眼见傅子恒有所松懈，为了不让飘絮再为自己割伤，完颜弄宸手中的长剑一眨眼便成了短剑，直刺向还在忧伤飘絮此刻所作所为的傅子恒。
　　
　　嗖——冷剑划过飘絮的脸迹，一惊，她急忙放开傅子恒的剑，回身想要阻止完颜弄宸。
　　
　　“王爷，不要！”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完颜弄宸的剑已经刺中了傅子恒。但由于飘絮放手，傅子恒能及时后退，脖子只被划了一道不深的口子，但也冒出了血星。
　　
　　“要为你的伤害付出代价！”望着傅子恒，完颜弄宸恶狠狠地警告他道。
　　
　　没想到完颜弄宸会趁机杀自己，还说出这样无耻的话语。伤害？代价？真正该受到惩罚的人是他！此刻，原本在飘絮的苦苦哀求下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傅子恒眉头一锁，心已决。
　　
　　“完颜弄宸受死吧！”说完，傅子恒挥剑直奔向完颜弄宸，这次绝对不会再失手了。
　　
　　可是，这次飘絮整个人挡在了完颜弄宸面前，手掌已被鲜血染红，她仍恳求傅子恒道：“求你放过他，如果非杀他不可，那就请先杀了飘絮吧。”
　　
　　“你……”面对飘絮不可理喻的固执，对自己仇人的保护，傅子恒一时不知该如何了。
　　
　　“絮儿，你让开！我与他的事迟早要有一个结果的。”被飘絮保护着，完颜弄宸心中猛地油生一种形自惭的感觉。自己明明伤她最深，现在却被她保护，可是一切都无法再改变，就像他是完颜弄宸这个事实。
　　
　　可就在完颜弄宸想要上前之时，当——的一声，傅子恒那块铁面具掉落在地。看来完颜弄宸刚才一剑不仅伤了他，还割断了铁面具的绳子。
　　
　　傅子恒想要去拾起面具，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飘絮和完颜弄宸已经看到了他的真实面孔。
　　
　　“你真的是……”
　　
　　“你不是……”
　　
　　“飘絮，如今你该明白我为什么非要杀他了吧！”不等他两人说完，本来要弯腰拾面具的傅子恒缓缓起身，被鲜血染红的剑锋直指完颜弄宸继续说道，“他完颜弄宸是我罗家的仇人！这个深仇大恨我罗千服一定要报的，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拦！”
　　
　　“为什么是你？你不是……”比起飘絮的平静，完颜弄宸显得有些的错愕。他明明下毒杀死了他的，为什么他会出现？
　　
　　“我想他一定是被皇上所救吧。”不等完颜弄宸说完，飘絮抢先说道，“即为了报答皇上的救命之恩，又为家仇，他才会三番五次地阻止王爷的行动，能在皇宫内自由出入。”这只是飘絮的猜测，因为只有如此一切才说得通。
　　
　　“原来如此。”冷笑一声，完颜弄宸阴美的脸抽搐着。原来早在六年之前自己的一切地行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而他却隐藏了六年之久后才来揭穿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完颜烈会容忍自己这么久？是为什么？
　　
　　此刻，完颜弄宸想明白了一些，却又更困扰了。
　　
　　“飘絮，这个仇本该我们共同报的，可是你却被蒙蔽了双眼。如果你不愿动手，那你给我让开！不然莫怪我手下无情！”说着，埋名为傅子恒的罗千服又抬起了飞云剑。虽然飘絮说得不全对，可是他已不愿再说清了，也没必要说清。
　　
　　“你敢！本王能杀你一次，就能再杀你一次！”见罗千服居然将矛头指向了飘絮，完颜弄宸也握紧了化影剑准备随时反击。
　　
　　“不要！”飘絮依然坚持着，他不可以死，更不可以让王爷伤害罗千服。所以，她已染红的双手拾起落在脚边的匕首，将锋利的刀锋刺在了自己的胸膛，恳求罗千服道，“飘絮知道一切都是王爷的错，可是，如果不是我一切也不会发生。如果罗二公子非要报仇，飘絮愿意替王爷受罪。这一切的罪过都由飘絮一人来承担吧！”
　　
　　说完，飘絮朝着胸口狠狠地刺了一刀，却没有刺到要害。顿时血浸红了她的罗衫，剧烈的疼痛传遍了每一根神经，可她强忍着又抽出了匕首，说：“这一刀是还给罗老爷的！”
　　
　　“絮儿！住手！”
　　
　　“飘絮！”
　　
　　惊慌之中完颜弄宸和罗千服都欲上前阻止飘絮，可飘絮将刀指着心脏警告他俩道：“不要过来！”她的脸上已经密布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的血在脚下的枯叶聚集，见飘絮将刀尖指向要害，两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神经却绷得紧紧的，他们害怕自己的一时鲁莽会害了她。因为如果他们动了，那柄已经血红的匕首会真地刺向飘絮的要害的。
　　
　　见他俩立在原地不动了，飘絮已有些摇晃，望着一脸担忧的罗千服，虚弱道：“这……一刀是……还给你大哥的！”猛地，飘絮将匕首稍稍移动了一点位子，重重地刺了下去。
　　
　　非人的疼痛让飘絮整张脸都扭出了，汗水和泪水已混为一体，分不清是苦，还是累。
　　
　　“飘絮，住手！”她的衣襟已经红了一大片了，已经看得心碎了，罗千服欲往前却又不敢。
　　
　　“这……一刀……”还未说完，刚欲抽刀的飘絮由于彻骨的疼痛踉跄了一下，咬紧的双唇已有深深的牙印，稍站稳后她才忍痛抽出匕首，正欲刺时，罗千服倏地抓住了她的手腕，说：“够了！够了！你快给我住手！”
　　
　　虽然罗千服直叫飘絮住手，可是没有得到他的原谅，他对仇恨的放弃，飘絮是不会放弃对自己的赎罪的。
　　
　　就在一阵风吹来之际，飘絮使劲最后的力气要将那刀刺向要害，“这一刀是还给你的！”
　　
　　“求你放了王爷，求求你。”没有拔出匕首，飘絮抓着罗千服求着，求他放过完颜弄宸。
　　
　　不过幸得罗千服抓住她的手腕才刺偏了，匕首插在她的胸口，罗千服不敢去拔，只是深深地望着她，闭眼说：“我答应你！”
　　
　　“谢谢。”终于得到了罗千服的原谅，飘絮已苍白的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精疲力尽的她一下子软倒在了罗千服的怀里。
　　




第三十章  终归只是梦一场1

　　
　　眼前的一切对于完颜弄宸来说这无疑是很沉重的。对罗千服也许是解脱，也许是另一个痛苦的开始，因为他深爱的女子爱着另一个人，即使那个人曾将她伤得体无完肤。
　　
　　“本王不需要你的可怜！把絮儿还给我！”忽然，完颜弄宸怒瞪罗千服，想要上前去抢过飘絮。
　　
　　罗千服环抱着已经浑身血迹的飘絮一个转身躲过了他的抢夺。
　　“把她还给我！”见罗千服欲带走飘絮，完颜弄宸眼冒血光，挥剑欲抢回飘絮。
　　
　　“不会让你再伤害她了！我要带她走！”说着，同样激动的罗千服抱着飘絮后退至一树旁，放下她后便身前去与完颜弄宸展开了激战。
　　
　　“休想！”完颜弄宸也不甘示弱，他不会让她离开的，绝对不会，哪怕死也不会！
　　
　　“不……不要打……”因为失血过多，飘絮已经使不上劲了，话也说不上。
　　
　　几招之后，完颜弄宸就被击退了。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完颜弄宸狠狠地扫过罗千服，又看了看还在流血的飘絮，忽地起身冲向了罗千服。他要拼死速战速决，不然飘絮会支持不住的。
　　
　　可就在他俩又快要兵戎相见的时候，两人的剑被突然飞出的一个人截住了。
　　
　　夏日里树木都撑天葱郁，四周的绿草中夹杂着几种各色叫不出名字的野花，落下的斑驳在轻风下摇摇曳曳，明亮的光斑被撕碎，错落地打在飘絮苍白无色的脸庞，胸口正潺潺冒血，身下的白花已沾满了红色，十分妖艳。
　　
　　“皇上，万万不可！”慕容池见皇上要去救飘絮，害怕完颜弄宸会设下陷阱，急忙挡在他面前。
　　
　　“走开！”带一队人马策马赶来的完颜烈见飘絮浑身是血，不顾慕容池的劝解疾步奔去，将她抱在自己怀中，不满地问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傻？”
　　
　　失血过多已让飘絮无法回答他的话了，只是她抬起血手死死地抓住完颜烈的冕服，盯着他写满不甘愿的眼，小声一直重复着：“你……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我。你……”
　　
　　“不要再说了！朕都明白！”握住飘絮微微颤栗的手，那湿润的血让完颜烈止不住模糊了双眼。
　　
　　得到完颜烈的回话，飘絮死抓住他衣襟的手慢慢滑落，嘴角温柔的划开，一股血水慢慢渗出，湿了他的胸膛，半掩的秀眸一点一点地磕上了。
　　
　　“舞儿！舞儿！不要，不要，朕不要你睡，你听到了没有？朕不许你睡，你听到了没有？！”抓紧她要滑落的手，完颜烈摇晃着慢慢睡去的飘絮，氤氲的眼眸终承载不了泪水的重量，滴落在飘絮渐冷的脸庞。
　　
　　“絮儿！”
　　
　　“飘絮！”
　　
　　刹时，完颜弄宸竟发出了惊人的内力，将罗千服和前来阻挡的沐荆击退到一旁，眨眼间就奔至了飘絮和完颜烈面前。
　　
　　可就在完颜弄宸快要碰到飘絮的时候，完颜烈快速地击了一掌，将发狂飞来的完颜弄宸击落在地，手中的化影剑也落地。
　　
　　“不许你碰她！”眼里怒火正慢慢吞噬着他的理智，完颜烈怕若是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失言于对落舞的承诺，所以他警告完颜弄宸道，“这是朕最后一次饶过你。如果你再执迷不悟下一次朕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完颜弄宸斜睨着怒火中烧的完颜烈，微回头看了看一同前来的面带憎恶的戚尚书，面带厌恶的慕容池父子，还有被沐荆称为罗大人的罗千服，这些恨他要破坏他计划的人他可以理解，可是令他想到不到的事秦风居然也在其中！
　　
　　原来自己到头来是一个人在唱独角戏，被耍得团团转转，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摆脱同胞哥哥完颜烈的监视，原来自己是输得最惨的，不仅没有了一切，现在连自己唯一心爱的女人也要随风消失，却不是死在自己的怀里，而自己最憎恨的哥哥——完颜烈！
　　
　　无力回头，完颜弄宸冷盯着完颜烈，苦笑问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你要等到这个时候才将我打得无法翻身？为什么你不早点杀我？完颜烈！这到底是为什么？非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絮儿她死去！”末了，他用尽力气似乎控诉着完颜烈的恶行，控诉他为什么明明动察自己的一切却要等到这个时候才彻底打败自己，说完之后竟莫名其妙的大笑起来，笑得十分诡异。
　　
　　树影在他狂笑的脸下不停晃动着，隐约中他看似笑的脸下尽是痛苦，泪在他的眼眶中转动着。
　　
　　“伤害她的人是你！你有什么资格在此质问朕为什么？”对于完颜弄宸的控诉与大笑，完颜烈更是愤怒。
　　
　　“宸王爷，伤害飘絮最深的人是你。当年你在我耳边说你嫉妒我，嫉妒我为什么可以保护她，你却只有伤害。你有没有想过该嫉妒的人是我！你明明可以不伤害她却要推她入火海，真正该死的是你！”一旁的罗千服望着咆哮之后狂笑的完颜弄宸，迟疑片刻后，才继续道，“如果不是飘絮，今天我一定会杀了你！”
　　
　　“宸王爷，枉费臣一直对王爷你忠心耿耿，没想到王爷真会派人杀臣全家。臣对王爷太失望了。”不远处的戚傅韫也站出来指责完颜弄宸的恶行。
　　
　　原来，真正让他“辞官”回乡的人士完颜烈！因为太过了解自己的胞弟，所以他故意设下这个局，若是成功不仅可以让戚傅韫看清胞弟的为人，更可以收买他以及从属于他的官员的人心。而这招令他万没想到的是一举三得，本来前来暗杀秦风倒戈相向，归顺于他！
　　
　　一开始完颜烈怕是胞弟的阴谋，便派了当年被胞弟毒害，后被燕昭国怪医之子救活的罗千服潜伏在他所居住的客栈。直到后来玩偶一般的落清在舞清宫出现，他才了解秦风为何会背叛胞弟。原来是同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第三十一章 终归只是梦一场2

　　此刻，一切的一切让完颜弄宸处在了崩溃的边缘，到最后，他什么都没得到，只有一生的悔恨，一生的叹息。他知道他与她是没有结果的，可他不曾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到最后，如果不是完颜烈的及时点穴止血，她差点用自己的生命成全了自己的苟且偷生！
　　
　　听着他们的骂言，完颜弄宸猛地打断他们，怒道：“够了！你们大量，你们仁慈，可是本王不需要！”细长的媚眼紧眯着，他扫过所有人，最后将目光投在了完颜烈身上，“完颜烈，今日你若不杀我！他日我定会再回来的！”他假装执迷不悟的眼掠过昏死过去的飘絮，似心死，故意激怒着完颜烈。
　　
　　“大胆宸王爷！居然口出恶言，我慕容池决不放过你！皇上，请下旨处死宸王爷！”一旁的慕容池早已看不过去了，他本就不想皇上因为答应过落舞就放过这个眼中钉，实在太儿戏了！如今完颜弄宸又口出恶言，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的！
　　
　　“哼！”看也不看慕容池，完颜弄宸冷笑一声，看着完颜烈继续说道：“不过在死之前，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你还对当年的事有所自责，让我看看絮儿！”
　　
　　一怔，完颜烈盯着完颜弄宸已慢慢忧伤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他口中的当年之事他自然是最清楚不过了，似乎有了那么片刻的迟疑，却也没说话。
　　
　　可就在这时，慕容池突然冲了出来，慕容风根本来不及叫住他，他便飞奔向了完颜弄宸，要从身后给他致命的一击，永决后患！
　　
　　见状，完颜烈慌叫道：“慕容将军，住手！”
　　
　　可慕容池根本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在他看来一个想要谋篡的人不管他是否承认过错都改不了他的本性，终有一天他会卷土重来的！更何况是口出狂言的人！所以，慕容池是决不会允许完颜弄宸还继续活在世上，危害江山！
　　
　　而完颜弄宸似乎知慕容池要杀自己没有躲闪，只是慢慢地往前移动着。
　　
　　就在所有人以为完颜弄宸会死于慕容池的大刀之下时，千钧一发之际，沐荆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面无表情地说道：“慕容将军，皇上有令，叫你住手！”
　　
　　“走开！”慕容池依然不顾沐荆的阻拦，欲再次杀害完颜弄宸。
　　
　　这时，完颜烈怒嚷道：“慕容池！朕叫你住手！你听不懂朕的话吗？”
　　
　　“皇上，今日不杀完颜弄宸，他日他并带来祸乱！皇上不可妇人之仁啊！”见皇上又有放过完颜弄宸之心，慕容池浑身颤抖着，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住手！朕叫你住手！朕自会处理，不需慕容将军操心！”完颜烈怒视着几乎快要流出眼泪的慕容池，冷冷地说道。
　　
　　说罢，他将昏死在自己怀中的飘絮靠在了树旁，起身走向完颜弄宸，看了他一眼后，移开视线后继续说：“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朕只给你半盏茶的时间。”
　　
　　没有言谢，完颜弄宸只是瞥了过走过去的完颜烈一眼，微微浅笑，快速走向了飘絮。
　　
　　当完颜烈走向慕容池的时候，原本还想进谏的慕容池只是苦笑一下，看了看完颜弄宸，又扫过昏死的飘絮后，愤恨又有些寞落地转身走向了队伍之中。
　　
　　快到午后，阳光更猛烈了，树影更黑重了，光斑更明亮了。聒热的夏风蓦地吹来，将完颜弄宸身后的长发挽起，完颜烈眼前不禁一阵黑，原来是摇来的树影让他看不清眼前。
　　
　　倚靠在树木上的飘絮安静的脸庞似熟睡，很恬静，很安详。撩动的衣袂被吹动到前方，染红的衣衫在风下跳着灵异的舞蹈。
　　
　　走近了，完颜弄宸已经泪眼模糊，半跪下来，他温柔地抱起飘絮，深深地将她的头埋进自己的怀中，附她耳边，小声说道：“对不起，絮儿。你一定要幸福！”
　　
　　几年来，完颜弄宸在内心深处不知说过多少次“对不起”，终于在即将真正失去的一刻道出了心声，他此生最真最真的一次心声。
　　
　　抱着飘絮的时候，他似乎抱着必死的决心，将插在她胸口的匕首抽出欲刺进自己的心脏。没有痛苦的绝望，反而是释然的解脱。也许，对于他来说二十几年来这他最开心的时刻，因为终于他可以保护她了，虽然是这样方式。
　　
　　可就在匕首快要刺进的时候他被一只颤抖的手抓住了，耳边似听到了什么出乎预料的话语，他的瞳孔骤然增大，抱着飘絮急道：“够了！你……”
　　
　　可不等他说完，似乎得到召唤的飘絮微弱地睁眼，望着完颜弄宸满是惊恐的脸，用尽最后的力气说：“答应我，你一定要答应我，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可我……”
　　
　　抬起血手遮住完颜弄宸欲言的嘴，他手中的匕首当的落地，飘絮努力睁开沉重的眼，想要看清他，记清他。嘴里微微叫道：“弄……宸。”
　　
　　她叫完之后，见飘絮醒来，完颜烈急上前来，推开还在发呆的完颜弄宸，打横抱起飘絮，转身对完颜弄宸说：“你走吧！她就交给朕来照顾。”
　　
　　接着，一大队人马尾随着完颜烈离去，原来还血腥的树林顿时安静下来，不时传来几声凄凉的鸟叫，更增添了几分寂寥之静。
　　
　　跪倒在地，完颜弄宸孤独的身影在斑驳下被撕割，就像他此刻被割碎的心。
　　
　　望着落在面前沾满飘絮献血的匕首，他婆娑的双眼始终没有掉下泪水，俊美的脸庞上那道之前在宸王府被飘絮割破的伤口又漫出了血星，一点，一点，越来越多。
　　
　　他知道飘絮附他耳边的那句话只会让他更痛苦而已！
　　




第三十二章  忧虑忡忡

　　当一切都归于宁静的时候，好多事情似乎都未曾发生过一般。夕阳沉下，满山的树被金色晕染，远处山沟中的那轮红日，正散发着最后的光芒。它似乎不愿沉落在闪后，努力挣扎着，却又无力摆脱，直到最后的光线被带走。
　　
　　漫无目的地，完颜弄宸手握着那把沾满飘絮血液的匕首在偌大的树林走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更没有希望。
　　
　　一路走着，他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只觉眼越来越沉，身体越来越乏力，整颗心像是落入湖中的碎石，慢慢地沉下去。
　　
　　步子越来越蹒跚，他已看不清前方错综复杂的路，只觉脚下的步子十分沉重。
　　
　　渐袭来的黑夜让路更是难走了，一路跌跌撞撞，他的衣衫不知割破了多少次，身上又不知多出了多少条伤口。
　　
　　当他真正觉得一切都不能，也不再想要的时候，才发现失去的回不了了，要回头的人也不仅仅是自己！可一切都无法回到原点，至少如今已经没有原点了。
　　
　　忽地，一个不稳，他脚下一滑，从一斜坡滚了下去，裹了一身的枯叶与泥土，最后重重地撞在一青石上，完全昏死过去。
　　
　　直到次日，一个欢悦的女孩采花经过将他救回。
　　
　　而回宫后，飘絮的这点伤对于御医们来说易如反掌。只是，失血过多导致飘絮必须在宫内静休养病几月才行。
　　
　　近几日，浮月精心地照顾着，不敢有马虎。
　　
　　可是，令她奇怪的是皇后娘娘这次重伤回来后，皇上除了送娘娘回来那日就无再来看过了。
　　
　　上次娘娘只是晕倒皇上便不辞辛苦，悉心照料，似怕自己会突然失去她般。而如今是娘娘如此特殊的时刻，为什么皇上会这么久不来舞清宫探望娘娘呢？难道真是如慕容将军所说的那样吗？可是，慕容将军的儿子不是澄清了一切吗？而且皇上自己也说清了啊！
　　
　　“啊——”冥想不透，没集中精力的浮月竟将手中的莲子粥倒洒了，烫了手，手中的勺子哐地落在梨花桌上。
　　
　　“浮月，怎么了？”半倚靠在床上，飘絮微转头，关切地问道。
　　
　　慌忙收拾干净，浮月将盛好的莲子粥端至飘絮面前，说：“浮月没事。娘娘您近日都未曾好好用膳，喝点粥吧。”
　　
　　说着，浮月舀了一勺香气漫溢的莲子粥递至飘絮嘴边，一脸的渴望。
　　
　　微摇摇头，飘絮侧过脑袋，盯着罗帐上的精美印花，无力说：“不用了，我不饿。”
　　
　　一听，浮月万分紧张，娘娘自从醒来就未好好进食过，几日下来已消瘦了许多，眼也呆滞，终日发呆。所以，浮月忙劝道：“娘娘，您不可再如此下去了。就算娘娘您不吃，娘娘肚子里的小宝宝也要吃啊。求娘娘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吃一点吧，而且粥里御医加了几味安胎的药，对娘娘和孩子都是很有益的。”
　　
　　当浮月提到孩子的时候，飘絮没有即将做母亲的喜悦之色，而忧心忡忡，玉手轻按着自己还平稳的小腹，她深知自己肚中的孩子是谁的。而她近日不进食的原因不是她胃口不佳，而是她害怕这个孩子根本不被别人允许，所以进食十分小心。
　　
　　自从自己醒来被浮月告知已有快两月的生育之时，她就知道皇上为了自己在众人面前撒了个弥天大谎。因为这个孩子是不可能有两月的，最多只有一月多！
　　
　　见娘娘爱怜地抚摸着小腹，浮月知道娘娘还是在乎肚中的孩子的。毕竟这是皇室二十几年来的第一个孩子，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位南蜀国君主。
　　
　　可当浮月将莲子粥再次递至飘絮嘴边之时，飘絮急地挡住她，护着小腹，战战兢兢地说：“浮月，一定有人图谋不轨，想要加害我肚中的孩儿。我不能吃，不能吃！”
　　
　　使劲摇着头，飘絮几乎是乞求的语气，她太在乎肚中的孩子了，所以她害怕，担心，甚至于有些神经质了。
　　
　　面对面色惨白，快要瘦若枯柴的娘娘，浮月只她又是过分操心了，所以她便劝慰她道：“娘娘太过忧心了。虽然历代后宫的妃嫔为了自己肚中的孩子能成为储君，对于其他怀孕的妃嫔都是用尽招数誓要拿到她们的孩子。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整个后宫只有皇后娘娘您一人，根本无需担心，娘娘你肚中的孩子一定会安然降世，最后成为南属国的新君主。”
　　
　　“不是的！不是的！”将自己的肚子护得更紧了，飘絮直摇头着。她知就算所有人都不知道肚中孩子是谁的，可有一个人是知道的！而她害怕的就是那个人！
　　
　　叭——
　　
　　蓦地，飘絮竟一把将浮月推倒在地，莲子粥洒了一地，碗已四分五裂。
　　
　　跑下床来，飘絮发疯似地直往外冲，嘴里还惊恐地喃喃自语：“不是的！不是的！他会害我肚中的孩子的！他会的！他会的！”
　　
　　“娘娘！啊——”浮月正欲爬起来去追快要跑出去的飘絮，可手却被碎片割了深深的一道口子，痛得她秀眉拧作一团。
　　
　　可当飘絮快要跑出门外之时，她眼前一黑，浑身顿时无力，整个人瘫了下去。
　　
　　“娘娘！”
　　
　　一惊，浮月已吓得花容失色，正欲起身去接住快要落地的飘絮之时，及时赶来的完颜烈已将她稳稳地抱入怀中。
　　
　　见状，浮月先是一惊，随即马上下跪请安道：“皇……皇上万岁……万万……岁。”可她话已说不清了，颤抖地声音带动着她全身发抖着。自己没有好好照顾娘娘，她不敢想象皇上会对自己做出什么！
　　




第三十三章  无奈

　　横抱起昏倒的飘絮，完颜烈慢步走了进来，突瞥见洒落的莲子粥，他冷眼扫过颤抖不止的浮月，并没有动怒。可他眼里的冷冽已足以让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的浮月跌入恐惧的深渊。
　　
　　“求皇上饶命，奴婢……奴婢马上收拾！”浮月已顾不上自己被割破的手掌，忍痛急忙去收拾碎片。
　　
　　可最后令浮月意想不到的是完颜烈将飘絮放回床上之后，轻拨去她脸颊上的发丝，冷道：“不用收拾了，你先下去吧！”
　　
　　言毕，完颜烈轻瞄了一眼满脸错愕的浮月，再次说道：“你下去顺便去御药房取些止血药包扎一下。”
　　
　　在他看来，既然是落舞的奴婢，自然不能出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可他不知他的这一句话将会改变一个女孩的一生！
　　
　　一怔，浮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皇上的突然出现本就让她吃惊不已，此刻皇上的一句更是让她受宠若惊。皇上对皇后的体贴照顾一直都让她羡慕不已，虽然自己长久来因听说皇上对奉承他的女子的血腥残忍，导致她一直都不敢去接触皇上这个人。
　　
　　可是，当皇后出现后，她才发现皇上其实是个温柔而体贴的英俊男子，是所有女人的梦中情人。也许，有可能还包括她自己在内。
　　
　　一惊，想到这，浮月不禁暗暗责骂自己不该有非分之想！虽然自己有齐公公帮助，可是自己也不该争夺对飘絮姐姐的夫君。
　　
　　不愿再多想，浮月急抛开心中的烦恼。可是，总是有那么些话在耳边挥之不去，使得她更加苦恼了。
　　
　　“你怎么还不出去？”见浮月仍跪在地上，还不时发出奇怪的呓语，完颜烈显得有些羞恼了，有点警告的意味。
　　
　　被完颜烈一喝，浮月猛然回过神来，急忙收起残片，说道：“请皇上恕罪，奴……奴婢马上出去。”不敢多停留了，一说完，她便急匆匆出了寝宫。
　　
　　待到浮月走后，完颜烈温柔地抚摸着飘絮的脸庞，可不到一秒他的手又触电般地缩回，望着飘絮那张憔悴的脸，俊眉慢慢地皱起。
　　
　　颤巍巍的睫毛如团扇般扇合，微闭的眼中泛出了一丝水雾，沾湿了美丽的睫毛，过分惨白无色的脸显得十分憔悴。完颜烈清楚地知道，这些日子她到底在担心什么！
　　
　　近日，自己因为处理云曳、戚尚书的事又与慕容将军发生冲突，为求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才无力分身前来照顾她。
　　
　　可他也知道自己没来照顾她的原因不止这个，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她肚中的孩子！虽然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如此的，可是，当一切都成真的时候，他才发现要接受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的！
　　
　　他原以为自己至少还要等些时日才能放下心来看望她，可是当他知道她因为知道自己怀孕后竟开始绝食，他便克制不住想要前来照顾他的冲动。
　　
　　有时，他很疑惑，自己到底是爱她吗？就像完颜弄宸疑惑自己是否真的爱过她一样。
　　
　　也许，这场爱中，因为三个孤独成长的人，总是缺少了信任，所以变得飘渺。可一旦有了信任，又变得固执，不关对于他，对他，还是对她是否真的爱过！
　　
　　“不要！不要！我不喝！我不喝啊！”正当完颜烈沉浸于自己难以解开的枷锁之中时，飘絮的大叫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倏地坐起来，飘絮已满头汗水，怔怔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完颜烈，她足足愣了三秒钟之后，才急退到床角，惊惶所措的模样叫他见着十分心疼。他想也许自己早该告诉她的，早该给她解释清楚，可是，自己要怎样开口？
　　
　　“你走开！我不会让你伤害我的孩子的！”见完颜烈想要靠近自己，飘絮挥动着手又紧紧地护住了小腹。
　　
　　“舞儿。”见飘絮一副紧张的模样，完颜烈于心不忍，想要上前去安抚她，可他的这一动作只会增加飘絮更深的恐惧。
　　
　　虽已贴近墙了，飘絮仍努力地想要逃得更远，湿润的眼眸中满是惊恐之色。
　　
　　见飘絮仍无要自己靠近的意思，完颜烈似乎有些生气了，俊眉蹙紧，捏紧锦被的一角，冲着惶惶恐恐的飘絮低吼道：“舞儿，够了！你明白的，朕根本不会伤害你腹中的孩子！朕……”
　　
　　不等完颜烈说完，飘絮猛地打断他嚷道：“不明白，我不明白！即便真是如此，难道你真会容许我腹中孩子的存在吗？你连他的存在都不容许，更何况是威胁你帝位的孩子？我不明白你所说的，也不想明白你所说的！所以你也不要再说了！现在，我谁也不相信！”
　　
　　“为什么你不相信？！你答应过朕的，如今为什么先反悔的人是你？你明明什么都知道，现在为什么又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样子？”忍耐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完颜烈伸手将躲在床角的飘絮拉出，面对着她，他竟然是那么那么的无奈。就像明知道别人是在演戏，是在骗你，却还要装作全然不知一样。
　　
　　听后，望着完颜烈无奈的面孔，飘絮原本惊恐的脸庞瞬间划出个苦笑，“知道？臣妾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不一样得做皇上的一颗棋子。以皇上的性子，真的就能容忍我腹中孩子的存在吗？皇上你觉得自己能够忍受吗？”
　　
　　刹时，完颜烈被飘絮的一席弄得哑口无言，眼里竟有几分羞愧之色，捉住飘絮的手也是慢慢松开，颔首盯着锦被，不知如何说起。
　　
　　又冷笑一声，飘絮慢慢地将手抽出，苦言道：“皇上自己最明白不过了，又何必明知道，又装作不知道呢？”飘絮是有意将这话故意回赠给他的，他和王爷真的很像！虽长相有着天壤之别，可是骨子里的性格却是像得出奇，谁叫他们是双胞胎呢！
　　
　　就在飘絮快要将手抽出的时候，完颜烈猛地抓紧，埋头道：“朕一定会让你这个孩子出生，还要让他成为南属国的上主！”




第三十四章 移情别恋否？

　　“为什么？”仿佛觉得那只是他的一句玩笑，飘絮看着他的发髻问道。
　　
　　“因为……”
　　
　　“皇上不必再骗臣妾了。你连说话都不敢正视臣妾，说这样的话皇上不怕被人耻笑口无遮拦、妄自菲薄吗？”不等完颜烈说完，飘絮扬首，见窗外的树影正微微摇晃着。
　　
　　“你不相信朕？”完颜烈的心被重击了一下，他倏地抓紧飘絮柔软的双肩，十分诚恳地说：“朕是皇上，君无戏言！孩子一定会出世！而朕做这一切是因为朕爱你，朕的爱不比皇弟用的少！”
　　
　　其实，当他和完颜弄宸出生时，因为自己先一步到了人世，所以必须担任哥哥的责任，仅差他一步出来的皇弟却被奶娘们悉心照料。
　　
　　后他们同时被先皇禁欲的时候，他的表现一直都不如皇弟出色，一直都不被人重视，所以他觉得自己不被认关注，不被认爱护，为此他才会暗算皇弟，夺取了皇位。
　　
　　如今在他看来，飘絮的出现让他觉得虽然自己赢了江山，却输了爱人，在完颜弄宸面前自己始终是输家！以前是，现在又是！
　　
　　没有回头去看完颜烈，飘絮几乎快要笑出声了，笑得双肩微微颤抖着，她轻眨了下秀眸后，道：“爱？真是可笑！你们完颜兄弟的爱就是这样的吗？爱就要把自己心爱的女人送给自己的哥哥，爱就要我怀着别人的孩子？”
　　
　　话到此，飘絮猛地变得愤怒，瞪着杏眼，将完颜烈说得哑口无言。
　　
　　“一开始，臣妾以为在皇上面前至少我不是被稀里糊涂地欺骗、利用！有时，臣妾甚至觉得自己辜负了皇上对臣妾的关爱！可是，到最后臣妾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愚蠢。臣妾一直以为自己的眼泪是为一个重情重义的人而流，到如今臣妾才发现自己所流过的泪水是多么可笑，它们竟然是为了一个如此卑鄙的小人而流的！”见完颜烈没有说话，飘絮说话时，泪水又抑制不住，眼里的伤，比起与完颜弄宸的分别似乎更深，更重。
　　
　　飘絮一席话一说完，完颜烈整个人僵住了。为他而流泪？这意味着什么？完颜烈有些欣喜，却又不敢继续往下想了，他害怕那只是谎言，只好是幻影而已。
　　
　　“皇上请回吧！臣妾累了，想要休息了。”见完颜烈盯着自己，却久久不说话，飘絮拨去他的手，抑制住要哭的冲动。
　　
　　可当她的手触碰到完颜烈的时候，完颜烈竟一把抱紧了飘絮，原本错愕的脸满是喜悦之色，开心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朕……朕，朕……没想到，朕……”抱紧飘絮，他在冷静片刻之后，才继续说，“朕真的没想到你会为了朕落泪？这意味着什么？是不是意味着……”下面的话，他忽地卡住了。
　　
　　“是！”可飘絮已经替他说了，说得面无表情，只是完颜烈看不到。
　　
　　没想到飘絮自己会承认，完颜烈几乎兴奋得快要跳起来，看着微微苦笑的飘絮，兴高采烈地说：“朕真是太高兴了。朕向你发誓，你腹中的孩子一定会安然出生的，如果朕有反悔必遭天打雷劈！”
　　
　　“不要。”慌忙遮住他的嘴，飘絮秀眉皱起，十分担忧。
　　
　　“朕不会死的。这样你该相信朕的话了吧。”紧紧地握住她的小手，原本还在苦恼，还在生气的完颜烈一下子神清气爽了。因为只要她爱自己，只要她亲口承认就算是那是谎言他也相信。
　　
　　轻点头，飘絮忽地变脸色，羞赧地说：“臣妾相信了，臣妾一直都相信。臣妾也是听了一些流言害怕而已，故意试探皇上，近日让皇上操心不少，还望皇上惩罚臣妾。”
　　
　　“朕怎么舍得惩罚你？朕以前对爱妃的伤害与欺瞒，在今后朕一定会好好补偿你。朕发誓从此对爱妃你不会再有所隐瞒。”完颜烈是不会生气的，虽然也吓了他一跳，可她倒了真情，这就足以。
　　
　　微微一笑，飘絮感激道：“多谢皇上。多谢皇上容忍了臣妾肚中的孩子。”
　　
　　终于见到她明媚的笑颜，完颜烈猛然间觉得她肚中的孩子不再那么碍眼，不再那么揪动着自己的心，仿佛她肚中的孩子就是自己的一般。
　　
　　“那朕以后可以叫你絮儿吗？”完颜烈自知道落舞的真实姓名后，虽然还是叫她舞儿，可在她内心深处却是渴望与皇弟一样亲昵地唤着她的闺名。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完全得到她了！
　　
　　可飘絮的摇头顿时让他失落不已。
　　
　　就在他以为之前的话都是她的敷衍之词时，飘絮深情地望着他满是失落的脸庞，说：“絮儿已经死了，在皇上面前的是属于皇上的舞儿，而不是宸王爷的絮儿！所以，皇上还是叫臣妾舞儿，因为舞儿才是属于皇上的。”
　　
　　“舞儿？”万没想到飘絮会说出如此话语，完颜烈受宠若惊。随即，他欣喜道：“没错！你就是只属于朕一个人！只属于朕一个人的舞儿！”
　　
　　说罢，他又忍不住深深抱紧飘絮，视如珍宝。
　　
　　而后，完颜烈便吩咐御膳房准备了餐点，一定要飘絮好好吃饭。
　　
　　飘絮也不再如之前那样打翻食物来拒绝，而乖巧地喝下完颜烈一勺一勺吹温的燕窝粥。两人俨若新婚夫妇，十分甜蜜。
　　
　　今晚，完颜烈本欲待在舞清宫就寝的，可快过申时时，齐公公突然焦急赶来。
　　
　　叮嘱完飘絮和浮月后，完颜烈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完颜烈走后，浮月见皇上与娘娘的感情近了一步，看来娘娘的心结已被皇上打开，她端着燕窝粥走至还躺在床上的飘絮，开心道：“娘娘现在可以安心用膳了。浮月也放心了。”
　　
　　“不是说好没有别人之时，叫我姐姐的吗？”佯装生气瞪了浮月一眼，飘絮的心情好似明快了许多。可真的明快了吗？
　　
　　“对不起，娘……姐姐。”愣了半晌，浮月才明白过来，慌忙道歉。
　　
　　飘絮颇无奈，微摇了摇头，说：“你我既已义结金兰，以后就不要再说对不起了。我现在突然很想喝你中午端来的莲子粥，还想麻烦妹妹前去御膳房吩咐御厨再做些来。”
　　
　　“娘……姐姐说话言重了。姐姐既然想吃，妹妹定为姐姐效劳。”浮月被说得脸红彤彤的，不仅是她觉得受馈于娘娘的厚爱，更是为自己之前的污秽之想而感到羞愧。
　　
　　放下燕窝粥后，浮月便急忙赶去了御膳房，为了让你安心，她还向飘絮说要亲自下厨，而飘絮也应允了。
　　
　　直到确定浮月已不再舞清宫了，飘絮才收敛起浅笑的面容，瞬间变得冷漠，缓缓起身下床后，她突说道：“现在你可以出来了。”




第三十五章 联姻？

　　伏心殿。
　　
　　当完颜烈赶来的时候，慕容风等各大官员早已等候多时了。见了皇上，所以人马上下跪请安道：“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慢步走了进来，完颜烈纵手一挥，便坐在了正殿中央的龙椅之上，询问道，“慕容将军，边防来书说北乾国兵压边境，此事当真？”似乎并不是十分焦急的模样。
　　
　　“回禀皇上，却有此事。驻守边疆的贺将军派亲信副左使日夜兼程于申时赶到京都。微臣在收到信件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与皇上商议。”
　　
　　慕容池弯身说完后，虽没胆怯，但也一脸的难色。因为四国中南属国不是最强的，最强的是位于南属国北边的燕昭国，其次是与南边的，南属国棋力相当北乾国了。而北乾国是铸造兵器而发展的强国，对于善于用药制胜的南属国来说也算是不分上下。但这是宸王爷叛乱前。如今，国内刚平定了内乱，若又起战争会太过劳民伤财了。
　　
　　听完慕容池的话，完颜烈掠闪过一丝厌恶之意，正欲说话之时，戚傅韫跨步出来。
　　
　　“启奏皇上！微臣与门生孙奉常（掌管礼仪、祭祀的官员）今日也收到了陌恒国飞鸽传来的书信，信上说一月后北乾国将派他们的三皇子前来与我国公主联姻，与其国达成友好结盟。北乾国明知皇上至今未有嫡系子女，又何来的公主。他们却硬要在这个时候前来联姻，臣以为这只是北乾国想要借机发动战争的借口而已。”自从自己被皇上宽宏大量饶罪后，戚傅韫已无异心，也不敢再有异心了，他发现表面蛮横无理的皇上是个非常聪明的人！虽然现在官降为六品，只是礼部的一个小小奉常，可也自在多了。
　　
　　戚傅韫一说完，慕容池也上前说道：“微臣也认同戚尚书的看法，此次北乾国根本就是有意挑起事端。”虽然他与戚傅韫水火不容，但今日他也不得不认同戚傅韫的说法，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抗击外敌。
　　
　　戚傅韫第一次被慕容池认同，所有人包括戚傅韫自己都不禁一惊，但也不敢露出太大的脸色，都也纷纷思索着自己的对策。
　　
　　听完他俩的话，完颜烈自然也知道北乾国的目的何在？这北乾国定是想借机歼灭自己！太小看他完颜烈了，他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如果战争不能避免，他不介意南征，扩张领土！
　　
　　一旁的齐公公看透了皇上的心思，贼眼一转，半弯着腰，献计道：“皇上，奴才倒是觉得这北乾国既然想自取灭亡，何不成全他们。到时北乾国成为了皇上的囊中之物，三国之中便是皇上您最大了！”
　　
　　听了齐公公的话，完颜烈虽怒喝了他，可嘴角那丝难以掩藏的阴笑却被所有人尽收眼底。他们知道皇上是想开战了！
　　
　　齐公公虽然佯装求饶，但也知道自己已取悦了龙心，心中暗自欢喜。
　　
　　虽然所有认都看出了，可完颜烈并没表露，一些想休战的官员也不好进谏，只得将心里话先暗地收着。
　　
　　慕容池却没有掩藏，疾步上前，忙说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可。我国虽与北乾国国力相当，可宸王爷谋反一事也引发了不小的***动，再说先帝南征之后至今才三十余载不足，百姓也不想再卷入战乱之中的。皇上要思量慎行，不可丢了民心啊！”
　　
　　“皇上，慕容将军所言极是。宸王爷一事虽未动我国元气，可也损害了不少人力、物力。还忘皇上三思而行啊——”慕容池说了后，不少想和平解决的官员也说道。
　　
　　冷笑一声，完颜烈怒瞪着那些冒死进谏的人，反问道：“你们也要造反不成？朕说过了要打吗？如今陌恒国执意要朕拿出个公主联姻，朕上哪去找个公主？”
　　
　　“这……”慕容池被堵得无言对答，忽地，他鹰眸一转，说，“皇上，我国有一位公主？”
　　
　　慕容池一说完，所以都错愕不已。怎么会有公主？所有人都知道先帝只有两个儿子而已，怎么会有公主呢？而皇上二十多年来未添一丁。
　　
　　完颜烈本也困惑不已，正欲呵斥慕容池的时候，慕容池马上说道：“那正是皇后娘娘肚中未出世的孩子！”
　　
　　其实，那日御医说皇后怀有两月生孕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因为皇后进宫不足一月，而期间他的探子回报说皇上虽去过舞清宫多次，可每次都是待了一会便出来，并未临幸过皇后。
　　
　　虽然最后皇上说自己在落雁阁时便与皇后暗结珠胎，而自己的儿子慕容风也作证，可他仍是不相信飘絮肚中的孩子是皇上的！所以他要借机排除异己，不能让皇后这个妖女祸乱宫闱，危害江山！
　　
　　“荒唐！”一听，完颜烈竟气愤不已，“慕容将军怎知道皇后肚中的孩子一定是个女孩！”即使真是女孩，他也没想过要将舞儿肚中的孩子拿去联姻。
　　
　　经皇上一提醒，原本安心下来的官员都又紧张起来。对啊，若是皇后肚中的孩子不是女孩，那岂不是遭了。
　　
　　“启禀皇上，御医房有一种叫‘甥’的药，据说是先皇为求得男孩让御医研发的一种奇药，可以验出妃嫔腹中孩子是男是女的药。”就在这时，孙奉常突然站出来说，“皇上可以先测验一下，如果皇后娘娘腹中孩子是女孩，那陌恒国前来联姻，我们便可将皇后娘娘腹中的孩子与其联姻。若不是，我们也可有一月的时间尽早找出对策。”
　　
　　孙奉常一说完后，所有官员都觉得此事只有这么办了。
　　
　　“朕不同意！”完颜烈一口否决，阴冷的目光叫所有人都寒了一下，他是不会同意的。不管飘絮腹中怀的孩子是男，是女，他都不会同意的！
　　
　　“请皇上为黎民百姓着想！不可沉迷女色！”忽地，慕容将军竟不行礼，直接上前说道，语气似乎不容得完颜烈反抗。
　　
　　“哼！”似乎早就受够压迫，完颜烈在龙桌前猛地击了一掌，怒嚷道，“慕容池！你这是在威胁朕吗？”
　　
　　“臣不敢。”慕容池话虽如此说，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刻有“隆恩”金牌，“臣只是替皇上着想，是江山社稷着想。皇上若还认先帝在微臣救驾之后赐的金牌话，就请皇上按孙奉常所言，让皇后娘娘测验，以免大动干戈。”
　　
　　“大胆慕容池，你敢威胁皇上！”齐公公显得比完颜烈还要生气，翘着兰花指，指着一脸坚硬的慕容池喝骂，“来人啊！将慕容池押下去。”
　　
　　可齐公公一吠叫完后，却无一侍卫进来押走慕容池。倒是一些慕容池的交好官员出来指着齐公公一个阉人竟然横加干涉国家大事，是想鸡毛当令箭！
　　
　　顿时，齐公公气得脸刷的白了，憋足了劲，正欲再骂的时候，一旁早就气怒不已的完颜烈怒瞪了齐公公一眼，说：“够了！都给朕闭嘴！”
　　
　　冷冷地瞥了一眼慕容池，原本还意志坚定的完颜烈缓缓地闭了一下眼，无奈道：“一切都按慕容将军的意思去办！朕累了，都下去吧！北乾国三皇子到来一事就由孙奉常和戚奉常代朕迎接。”
　　
　　“遵旨。”孙奉常和戚傅韫弯身恭敬说道。
　　
　　“皇上！”齐公公似乎不满今日皇上就此饶过慕容池，可他在被完颜烈冷剜了一眼后，也识相地闭嘴了。
　　
　　“皇上，这样做是在不妥！”就在官员们要扣恩离去的时候，慕容池又忙说道，“北乾国是大国，若是只派小小奉常去迎接，只怕会失了国体。臣愿意待劳，前去迎接三皇子。”心中不由不满。
　　
　　听后，完颜烈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面无表情地盯着慕容池，忽换了笑容说：“慕容将军所言甚是，那就劳烦慕容将军走一趟了。”
　　
　　说完，完颜烈慢慢地起身，先所有人一步，移驾离开了伏心殿。
　　
　　眼前的一切都被一旁一直隔岸观火的戚傅韫尽收眼底。铲除宸王爷之前，他就觉得皇上对慕容池礼让三分，一来他是护拥皇上等位的功臣，又是助皇上铲除宸王爷的重臣，所以皇上才会如此尊重他。可如今宸王爷已经完全兵败了，皇上本无须再如此礼让他，可这种情形看来慕容池似乎有点得寸进尺了。
　　
　　不知怎么，戚傅韫总觉得有一股凉风在背脊梁里乱闯，叫他哆嗦不止。他想，看来，此事过后自己真也该退出这尔虞我诈的朝廷了！
　　




第三十六章  可怕的蜕变

　　次日，舞清宫。
　　
　　楠木桌上的镂空紫玉檀香炉里正冒着微微青烟，香气不觉溢满了整个寝宫，飘絮的食指已被刺破了一个小口，血星一点一点地泌出。
　　
　　见状，浮月赶紧拿过一盛满水的精致小盆，血很快在水中云散开来，宛若泼墨画般。随后她又将小盆递给了一旁的祁御医。
　　
　　祁御医恭敬地接过小盆之后，身后的小太监将一兰玉花色药瓶拿至他面前。接过小太监手中的兰玉花色药瓶，御医将“甥”倒了少许进去，顿时原本还有点红色的水慢慢地变成了水蓝色。
　　
　　祁御医的脸色顿时黯然下来，叹了叹气，对身后的小太监说：“小玉子，你先去御书房通知皇上，说皇后娘娘怀的是男胎。”
　　
　　“是。”小玉子放下药箱后，便飞奔去了御书房。
　　
　　“皇后娘娘身体安康，近日多休息便是了。微臣先行告退了。”作揖后，祁御医便拿着药箱独自出了正厅。
　　
　　微颔首，飘絮一直看着祁御医离开，随后望着浮月说：“浮月，将水拿去倒了吧，顺便去绣阁替我取些绸布来，我想亲自给我腹中的孩儿做几件衣衫。”
　　
　　“娘……姐姐你才被针扎，又要做针线活怕是不妥，姐姐还是不要了。”见飘絮被割破的玉指，浮月似比她还疼。
　　
　　轻嫣然，飘絮拿开那裹在食指上的药布，轻翘起食指给浮月看，甚觉得好笑，调皮地说道：“这点伤不碍事的。宫中无事可做，妹妹想让姐姐闷死不成。还望妹妹成全姐姐第一次做母亲的爱子之心。”
　　
　　“姐姐……那好吧。”浮月本想在劝说的，可飘絮渴望的眼色让点头同意了。
　　
　　飘絮谢过之后，浮月端着小盆离开了舞清宫。
　　
　　当浮月走后，飘絮也借故要休息回了寝宫，独自一人在房内，她莲步移至靠窗的楠木椅前，落进来的少许日光全数倾洒在了她的裸露的肩胛上，泛出白玉般洁白光芒。
　　
　　掀裙而坐，飘絮微微动了动眼角，嘴角不禁勾勒出一抹嘲弄的笑意。
　　
　　“你在笑什么？”恰时，身后传来了落清不惑的问声。
　　
　　“没什么。”飘絮又一次浅笑，微转头瞥了一眼身后的落清，继续享受着阳光，“只是觉得皇上是个可怜人。
　　”
　　“你在可怜他？”一怔，落清顿时惊慌。
　　
　　被阳光晒得很舒服，飘絮不禁慢慢磕上了眼眸，淡淡地说：“我只是觉得他可怜，可我并没有可怜他。”
　　
　　缓缓睁眼，飘絮凝望着不解的落清，阴冷地说：“而且，我也不会可怜他！”眼里猛地蹦出了深长的杀意，狠狠地杀意。
　　
　　飘絮阴冷的眼色也让落清不禁抖擞了一下，她猛然间感到这个温婉的女子已经变了。何时开始，她却没有一点察觉。
　　
　　“想必你也听说了，北乾国突然联姻，还要和公主。想要宣战的心照之若骛了。今早群臣为了一平战息，竟打了我腹中孩子的主意，如果我腹中的孩子是女孩，你觉得皇上他真会让她去联姻吗？”一挽流袖，飘絮起身走至落清面前，突问道。
　　
　　落清一笑，觉得飘絮的问题可笑，“这还不明显吗？竟然他已让御医过来验你肚中孩子，他的目的还不明显吗？再说他真会因为爱你而留下你腹中孩子，而舍去百姓不顾吗？”
　　
　　落清话一说完，飘絮就掩嘴咯咯地笑了起来，绝美的容颜挂了丝嘲讽，盯着落清惊愕的眼，似有意又无意地说道：“落清，你是不是觉得我突然间变得好诡异，好可怕！为什么我会解你的控偶蛊，为什么我会让你死而复活，为什么你脸上久治不愈的伤我会替你治好，为什么你想破了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知道这么多，懂得这样多。呵呵……呵呵。”说着，她还不时动了动手腕，吓得落清退了好几步。
　　
　　原来，完颜烈那日回来后，将落清与云曳都暗暗处决了。可是，落清醒来后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而且控偶蛊也被解除了，更令她想不到的是救活她的人居然是落舞（飘絮）！
　　
　　“落舞你……”面对这样的落舞落清蹙了蹙眉，显得有些厌恶。想她以前那梨花洗雨的清淡容颜现在竟是污秽，就像落入稀泥被玷污的白色梨花瓣。
　　
　　飘絮倏止住了笑声，变得冷淡，打断了落清。“他不会的！皇上他绝对不会让这个孩子联姻的！”
　　
　　“为什么？”落清不解。
　　
　　“因为……”缓缓靠近落清，飘絮附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顿时让落清目瞪口呆，一副吃惊的模样。
　　
　　见落清满脸惊讶，飘絮颔首浅笑不止。
　　
　　“你是怎么知道的？”落清困惑不已，猛然间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可又困惑于飘絮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明明一直牵制她，她怎么会知道得比自己多！还是她那些看似温柔，看似柔情的外表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她到底是变了，还是她根本就不是落舞？！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飘絮怒瞪了她一眼，悄声说，“你只需要听我的话便是。因为你也想宸王爷登上王位的，所以，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就可以了，不必多问！即便你问了，我也不会回答。”
　　
　　听后，欲张口的落清也不再问了，她知问了也是白问。可不知怎地，落清又故意说道：“那为什么不直接让我吃了控偶蛊成为你的傀儡？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会背叛了！”虽然她从未想过要背叛，但此刻她忍不住想要知道这个女子真是以前的落舞吗？
　　
　　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飘絮定定地说：“我知道你不会！至于不让你吃控偶蛊，是因为皇宫里若是突然多出个痴痴傻傻，只知道服从命令的女子只会让人生疑。而且若果将你暗藏起来，行事自然是不会方便，但是一个正常的宫女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那你要如何让我现于世人？你要知道所有人都认识我这个宸王爷的手下。”
　　
　　“那是在你未恢复容貌以前！”飘絮十分自信地说开，“长久以来人们只知道王爷身边有一名蒙面的黑衣女子。可现在你却是个美艳娇娘，所以你不必担心别人会认出你。”
　　
　　“即便没有人能认出我，那你要我如何在宫中正常走动。”听了飘絮的话，落清虽然觉得有道理，可是如果皇后身边无缘无故多出个宫女，都会被怀疑的。
　　
　　轻掠过落清一眼，飘絮微抬起左手，看着食指上那红点，自语道：“机会已经来了。你很快就能正大光明地在皇宫走动了。很快，王爷的心愿就会完成了。”
　　
　　将目光同样移至飘絮的食指，落清却看不出什么玄机，更看不透此刻的飘絮。仿佛春风一过，这个只会掉泪的婉约女子在一瞬间脱去柔软的外壳，露出了坚硬而可怕。
　　




第三十七章 意外的欣喜

　　御书房。
　　
　　完颜烈漫不经心地翻阅奏折着，拿拿放放，心里也是万分着急。其实，就算大臣们不提议测验舞儿肚中的孩子是男是女，他也会找机会查测的。
　　
　　齐公公也看出了皇上的忧心，慌忙弯身安慰皇上道：“皇上，相信祁御医马上就会有结果。”
　　
　　微深呼一口气，完颜烈将手中的折子丢在了龙桌上，心里默默地揣摩着。
　　
　　就在这时，门外的侍卫在外请求道：“皇上，祁御医的小太监小玉子求见。”
　　
　　一惊，完颜烈脸色更是凝重了，一旁的齐公公也跟着惊了一下。
　　
　　朝齐公公使了个眼色，完颜烈尽量按耐住自己心慌而激动的心情，舞儿到底怀地是男，是女？
　　
　　“宣!”会懂了皇上的意，齐公公高扬着尖细的声音朝着门外嚷道。
　　
　　咯吱——
　　
　　御书房的门被庄重地推开，飞奔而来的小玉子进屋之后便下跪请安道：“奴才小玉子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完颜烈虽佯装无意，却躲不过身旁的齐公公的细微观察。
　　
　　齐公公知道皇上甚是想知道，可似乎又害怕知道便喧宾夺主地问小玉子道：“小玉子，祁御医所测结果如何啊？”
　　
　　齐公公话一出，完颜烈虽是怒瞪了他一眼，可暗暗地也是赞同齐公公的做法，没有责骂。转而望着台阶下依然跪着的小玉子，问道：“祁御医测的结果如何？”
　　
　　“恭喜皇上，皇后……皇后娘娘怀的是小皇子。”小玉子说得战战兢兢，不敢抬头。若是北乾国未犯境，皇后这个小皇子对皇上，对朝廷，对南蜀国会是莫大的喜庆的，因为皇室总后继有人。可现在形势险峻，小玉子不敢想象皇上在知道皇后肚中孩子是皇子的时候会如何？
　　
　　可是，令小玉子吃惊的是完颜烈并没有生气，反倒是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还默默地喃喃自语，“小皇子，小皇子，朕终于有儿子了！”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南属国终于迎来小皇子了。”齐公公虽知道目前皇后怀小公主比怀小皇子更切实际，可他见皇上竟如此高兴，自然不敢太岁头上动土，迎合龙意拍马屁。
　　
　　小玉子原本吓出的一身冷汗也消去，透过皇上窃窃地笑声，皇上似乎更希望皇后怀小皇子，而不是小公主。难道皇上真想与北乾国大动干戈？虽不透，小玉子也知自己卑微的奴才身份，不敢多言，只得继续跪着等候皇上发落。
　　
　　“小玉子，下去吧！”良久后，完颜烈才下令小玉子离开，可小玉子还未起身，他又道：“慢着，替朕传话给祁御医，一定要好好替皇后安诊，让皇后能顺利产下小皇子。”
　　
　　“是，奴才知道了。”小玉子深深鞠躬，不敢有半点怠慢。
　　
　　“下去吧！”心情似乎一下子愉悦了不少，完颜烈摆了摆手，谴走了小玉子。
　　
　　小玉子走后，齐公公便又按耐不住，继续谄媚道：“皇上，皇后娘娘能怀上小皇子，真是先皇保佑，相信小皇子定会是和皇上您一样，是个才德兼备的文武全才，是南属国……”
　　
　　可齐公公这次是马失前蹄，马屁拍在了马腿上，被完颜烈狠狠地踹了一脚，“齐公公，你说得太多了！难道你不知道现如今朕更需要一个小公主吗？”
　　
　　“皇上……皇上……饶命啊，奴才只是一心向着皇上你啊。奴才忠心耿耿，为皇上肝脑涂地啊……”一个冷战，齐公公忙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对完颜烈的忠心，日月可鉴。
　　
　　“够了！够了！你要朕被你烦死不成。”听得有些不耐烦了，本就不生气的完颜烈揉揉发疼的额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
　　
　　“奴才不敢。皇上，奴才真的是忠心侍候皇上，其心可表。奴才若是有半点虚假，天打雷劈！”齐公公害怕皇上一个不开心就要了自己的脑袋，便振振有词地发誓以表忠心。细长的声音说得阴阳怪气，叫完颜烈忍俊不禁。
　　
　　“朕知道了！起来吧！”完颜烈隐藏起那抹得意的笑容，轻瞥了眼齐公公，心中却是知道齐公公此人虽是有点贪钱图利、欺下媚上、狐假虎威，可对自己却是真是忠心不渝。而且这样的人自己倒也好控制，给点好处，他便为自己所用。
　　
　　可他知道这场还未完全平息的内战中，自己有着一个最无法掌控的人——是让他最头疼的人！
　　
　　想到这，完颜烈眉宇不禁又布满了阴云，锁紧了俊眉。
　　
　　齐公公从大理石地板上爬起的时候，见皇上乌云密布，十分犯难的模样，可他这次却不敢再随意询问圣意了。不是他害怕又碰一鼻子灰，只是他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自己一个宦官能随意插足的事，最重要的是自己不可将皇上看得太透，否则吃亏的是自己！
　　
　　之后，很快，飘絮身怀皇子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皇宫、朝廷。长叹之下，官员们只得另想对策了！
　　
　　慕容将军府。
　　
　　当慕容池一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愁虑更重了！
　　
　　“这个女人怀的居然是皇子，看来要铲除她并非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啊——”说话时，慕容池到嘴的香茗也止住了，眉头紧锁，更有几分自责之色。
　　
　　“爹！”恰在这时，慕容风从外风尘仆仆赶来，见父亲埋头深思，茶水都快流出了，不禁好奇地叫道。
　　
　　“啊？”缓过神来，慕容池手中的香茗差点全数倒在他身上，抬头见慕容风手持一古琴，猛地磕下茶杯，骂道，“你又上那鬼混去了？还有你手上拿得是什么玩艺？”心中不由叹气，自己如此英明神武，为何这个儿子却是个文弱书生模样，偏爱玩什么儒雅！真是家门不幸！
　　
　　对于久经沙场的慕容池来说，儿子的懦弱书生样让他长叹不息！
　　




第三十八章  慕容风的不解情怀

　　早已习惯了父亲的辱骂，慕容风已经练得可以充耳不闻了，见父亲还有力气骂自己，便知他没什么大碍，也不想与其多言，抱着古琴便要离开了前厅，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风儿，站住！”见慕容风要离开，慕容池大喝道。早已气得不行了！
　　
　　“爹，你不必再教诲儿子。儿子自知自己达不到父亲的要求，若是父亲不喜欢就当没生过我好了。”根本不想多理会父亲，慕容风知道他又是要开始他的大道理了，但他早已厌倦了。而且他也并不认为学画、弹琴、风花雪夜有什么不好，比起那些血腥的斗争，残酷的沙场要好得多了！
　　
　　“站住！你给我站住！你连爹的话都敢不听，是想天打雷劈不成？”见自己的儿子居然对自己默而不视，慕容池发怒道，“你娘怎么会生出个你这么个不中用的儿子！”
　　
　　就在慕容池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原本要离开的慕容风倏地驻步，急地转身，略带几分恨意地冲着他，故意嘲讽道：“是啊，我娘就生了我这么个不中用的儿子，而你也只有我这么个不中用的儿子！因为你再也生不儿子了！”说话时，慕容风将手中的古琴捏得死死的。
　　
　　“风儿你……”顿时，慕容风的脸刷的全青了，拍桌而起之后他却被慕容风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见父亲气得无言，慕容池忍不住得意一笑，以前他是不敢用这样的话回击父亲的，最多的时候也是沉默以对，离开了之。
　　
　　可这次他却忍不住想要气他一气，因为生他的不仅是他的娘亲，也是他的父亲，还是害死娘亲的父亲！
　　
　　当初，当慕容风出生到五岁的时候，原本喜得一子的慕容池开始讨厌自己的儿子，因为他期望自己的儿子能与自己一样威武，一样英勇，而不是只知道舞文弄墨，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可偏偏自己的儿子就是这样的人！
　　
　　为此，慕容风想到了娶小妾，准备再生一子，可是最后他小妾娶成了，慕容风那感情脆弱的母亲因为受不了慕容池的变心上吊自缢了。从此，在慕容风的心里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阴影。
　　
　　最后，更为奇怪的是，慕容池前后娶的三个小妾，至今没有一个小妾怀孕的，所以到如今他也只有慕容风这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独子，是爱也不起，恨也不起。
　　
　　离开正厅后，慕容风加快了脚步，不愿在路上多待半秒。可就因为他走得太急了，恰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个正着。
　　
　　“啊？！哪个不张眼的***才，居然敢……是风儿啊！怎么走路这么不小心，撞坏了可怎么办哦？老爷见了会伤心的哦。”捂着被撞的额头，原本要破口大骂的二夫人吴烟雨话锋急转，堆满了媚笑。
　　
　　可慕容风回应她的是冷冷的面孔，叫吴烟雨吃个了闭门羹。
　　“咦？这是你新买的古琴啊？借给二娘瞧瞧吧。”吃个闭门羹，吴烟雨尴尬不已，突瞥见慕容风腋下的古琴，转移话题道。
　　
　　说完，她正欲伸手去触摸他腋下的古琴，顿时引起慕容风反感，急退一小步，十分厌恶地说道：“不许你的脏手碰我的东西！走开，好狗不挡道！”
　　
　　手尴尬地落在半空中，吴烟雨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悻悻地缩回手，不情愿地往边挪了一小步，目送着慕容风离开。
　　
　　看着慕容风远去的背影，吴烟雨那口憋住的气顿时冒了出来，不屑地瞪了一眼慕容风，涂得殷红的唇不停地翻动着。
　　
　　穿过游廊，慕容风很快就到了自己的别苑。
　　推门而进，迎面扑鼻的是淡淡的兰花香，夹杂着几丝浓郁的龙井的茶香，十分怡人。
　　
　　跨步进来，屋内摆设十分闲雅，右边书桌上，狼毫墨笔挂了一排，十分整齐，墨水陶瓷内收藏了大量的书画，一大束白兰花娇滴滴地开放着，立在书桌旁倒像是书中走来的颜如玉；过了外厅，里面便是一张暗榻，铺着庄重而不失典雅的镏金毛毯；再往里去便是他的卧房了。
　　
　　偏厅内，一壶沏好的龙井正诱惑着慕容风的味觉。他知这茶、兰花一定是奶妈为自己准备的。
　　放下手中的古琴，慕容风迫不及待地坐下，沏上一小杯，入口后，茶香浓郁，水润丝滑，不愧是“三弄龙井”的绝唱！
　　
　　“果然还是奶妈了解我的喜好。”品完三杯后，慕容风忍不住贪嘴正欲多喝下一杯的时候，进屋来的奶妈一见，忙搁下手中的盘子，夺过他手中的茶杯，道：“少爷，这三弄龙井不可过三杯，三杯过后，茶香就要失色了。多年了，少爷还是记不住这个。以后没有了老奴，少爷可是不要忘记了。”
　　
　　面对奶妈宠溺的话，慕容风孩子般一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道：“还是奶妈这个茶艺师懂得多。风儿学了几年都学不到奶妈的半成。今日奶妈又准备了什么茶点给风儿？”
　　
　　慕容风的奶妈是他娘亲的的陪嫁丫鬟，从小学习茶艺。自慕容风的母亲去世后就一直都由她照顾，所以，慕容风对待自己的奶妈如同亲娘一般疼爱。
　　怜惜地看着慕容风，奶妈一样是将他当作自己亲生儿子般照顾，更或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好。
　　
　　“品这‘三弄龙井’自然是三色糕最合适不过了。只是少爷贪杯，害得老奴的三色糕派不上用场了。”话虽是责怪，可奶妈的宠爱之心不得不让从未自由过活的慕容风感到一股春风，暖了心脾。
　　
　　“风儿当然不会白白浪费奶妈的心意的。没有了三弄龙井，三色糕自然还有其他吃法。咱们就来个‘三弄琴丝会三生’！奶妈，你看，我买回了什么？”说着，慕容风拿起桌上的古琴递给了奶妈。
　　
　　奶妈疑惑地接过古琴，可她一看后，便激动得手都颤抖了，“这……这不是琴月斋的镇店之宝——怅月吗？”
　　
　　奶妈之所以这么激动，因为这把古琴早在慕容风的母亲未出嫁的时候就相中了，可是因为条件昂贵，只得罢了。等到她再想买的时候，已经被出售了。后来又因为嫁入将军府，慕容风的母亲因为太爱自己的丈夫，所以放弃了自己舞琴弄墨的喜爱，在家相夫教子。而怅月也成了她一生的遗憾。
　　
　　“风儿听奶妈提过，母亲生前十分喜爱琴月斋的‘怅月’。所以，我几经打听，高价买回了。为人子女的我也只能做点这个了。”说着，慕容风不禁忧伤起来。他永远记得，进屋那一刻，母亲瞠目惨死的凄凉模样。
　　
　　抚摸着顺滑而精致的琴身，奶妈几乎是喜极而泣，见少爷忧伤往事起来，忙安慰道：“小姐知道少爷如此有心，泉下有知一定会开心的。少爷不是要‘三弄琴丝会三生’吗？这三曲就为你娘亲弹奏吧，相信小姐听后会含笑的。”以免少爷继续胡思乱想，奶妈急忙转移他的注意。
　　
　　从悲伤中缓过神来，慕容风了解奶妈的良苦用心，接过她奉来的古琴，慢慢地扶过亲身，抬头看着奶妈，说：“好！”
　　
　　稍调试一下，慕容风玉指轻挑，顿时，悦耳的琴声不绝于耳，似豆蔻少女披散了秀发，双眸含秋波，娇喘昵语，在那风轻袅袅的水岸浣纱沐浴，一脸的含羞似芙蓉般娇嫩可爱。
　　
　　“这曲是婉约秀丽的《浣溪沙》，和奶妈的三色糕的粉色玫瑰糕相得益彰。”
　　
　　说罢，慕容风浅尝一口，顿觉清新。一旁的奶妈虽是笑颜，可内心却是无奈的。她知老爷是不喜欢少爷玩弄这些文墨的，可是少爷和小姐太相似了，从口味到品味、喜好，再到一些习惯，就连品“三弄龙井”这样的习惯也是一样。
　　
　　可不等慕容风要弹出下一曲的时候，一吃完玫瑰糕后，他不觉心跳咚咚，脑海闪过皇后的浅笑容颜。一个冷战，他不禁起了一身冷汗，自己这是怎么了？
　　
　　“少爷，你怎么了？”见少爷驻手，额头泌出了细小的汗珠，奶妈担忧问道。
　　
　　回过神来，慕容风慌称自己无事，可是后两曲却是弹得心不在焉。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了！
　　




第三十九章 意乱情迷1

　　恍恍惚惚，又过去了半月了。可朝中大臣们依旧没有想出任何对策，要不了几日，北乾国的特使和三皇子就快到京都了。可完颜烈倒是显得十分清闲，似乎北乾国的挑衅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这一天的夜晚来临得很早，似乎一切都沉静了下去。长明灯的微微烛火在摇曳，时而走来夜巡的侍卫个个神色紧张，不敢有所放松。
　　
　　舞清宫。
　　
　　大红的烛火将整个房间映得亮堂堂的，轻质的窗纱被流苏束成了少女的裙摆，落下了细长身影，随着偷溜进来的风翩然起舞。
　　
　　发髻已卸去，瀑布般的青丝落在身后，直垂到地上。不禁意见，飘絮发现自己的秀发又长长了不少。
　　
　　随手挽过一撮，抹过兰花发油的发丝很丝滑，很幽香。
　　
　　半垂的眼不禁眨了一眼，飘絮扬手制止了浮月，摇头道：“不用梳了。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可祁御医说了，皇后娘娘你要先泡洗一个香熏药浴，这样才能保证娘娘的睡眠。只有娘娘睡眠充足香甜后，腹中龙胎才可更好的成长。”浮月却不想独自下去休息，她要照顾好姐姐才行。
　　
　　无奈，飘絮只得说道：“浮月，本宫想一个人静静。你下去休息吧，香熏药浴，本宫自会泡的。”说完，她又朝着翠羽屏风后的几名侍浴宫女说道，“你们也都下去吧！”
　　
　　“是，皇后娘娘。”其他宫女不敢违抗皇后的指令，都也纷纷退下了。
　　
　　侍浴宫女走后，浮月更是不放心，“娘……姐姐你身怀六甲，独自一个沐浴，若是出了意外……”话至此，浮月法觉自己说错话了，慌忙改口，“姐姐末要怪浮月，浮……浮月刚刚是太心急了，所以……”
　　
　　“妹妹不必多说了，姐姐都明白的。”见浮月极力解释，却又说不清的焦急可爱模样，飘絮忍俊不禁。
　　
　　“可是……”仍不放心肚子留下飘絮，浮月正欲说话时，宫外，一浓厚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
　　
　　“你下去吧！皇后娘娘由朕来照顾就可了。”来人正是完颜烈。
　　
　　浮月急忙回身，见来人是皇上，正用眼直直地盯着自己，脸不由爬满红霞，愣了半晌后，她见皇上靠近过来，才发现自己失礼了，慌忙跪下，“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起来下去吧！”说着，完颜烈已经走过了浮月，并没有注意浮月慌乱而砰跳的心。
　　
　　“臣妾……”飘絮见完颜烈，也正欲其身行礼，可完颜烈及时扶住她，怜惜道：“爱妃身怀身孕，就不必行礼了。”
　　
　　“多谢皇上。”
　　
　　完颜烈深情地注视着飘絮的素颜，没有了浓妆艳抹，只有清雅的容颜，似春雨过后的一株白梨花，恬静而淡雅；似三月里抽絮的柳芽，随着水柔的舞姿，漫飞于天际，落在了他的心房。
　　
　　手指轻划过她的脸颊，划过她的皓脖，轻点在她清晰的肩胛，叫飘絮不禁颤了一下，浑身痳麻的。完全忘记了身后还有浮月的存在。
　　
　　仍跪着的浮月不由抬头，偷瞄着。恰看见皇上英俊的背影和他温柔的动作，皇后明媚的浅笑。心突地一紧，蓦然疼了一下，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该离开了。
　　
　　指落肩胛后，完颜烈微蹙的俊眉才缓缓舒展，似乎飘絮的笑开以舒缓他所有的烦恼，有一个明阔的心境。
　　
　　不愿飘絮过分操劳，完颜烈扶飘絮坐下后，见浮月似呆子办跪在原地一动不动，有些生气地问道：“你怎么还不下去？”
　　
　　倏地回过神来，浮月急忙起身，不敢抬头去他们，弯身退了出去。
　　
　　浮月走后，完颜烈突然问道：“舞儿对这名宫女似乎喜爱有佳？”
　　
　　他的眼神看似冷静，却有着质疑，似乎是在对自己猜忌。飘絮微颤，却没有掩饰，“臣妾与浮月姐妹相称，皇上怕是听到了。臣妾也不想隐瞒什么，自臣妾进宫以来，与浮月妹妹十分投缘，一见如故。那时，臣妾孤身一人，心沉重，都是有浮月的细心照顾才能活到如今。”说到这时，飘絮面容平静，似自己的生命中重未出现过完颜弄宸一般。
　　
　　“舞儿多心了。”完颜烈似乎并非飘絮所想的那样，之前他曾利用浮月试探过落舞，今日他发现浮月行为有些异样，害怕生性善良的落舞会被其利用而已。可他听出飘絮很在意这个女子，也不想刺激她，暗中保护她便是了。
　　
　　为了不让飘絮胡乱猜测，完颜烈急忙转移话题，“舞儿，天色已不早了。尽快沐浴就寝，以免伤了身子。”
　　
　　“沐浴？”飘絮似乎一惊忘记了沐浴一事，现在突被他提起，还是在只有他俩人的时刻。不禁脸微红，泛出了红晕，似情窦初开的少女。
　　
　　这时，完颜烈已经欲开始替飘絮脱衣了，可就在他手触碰到飘絮的时候，飘絮猛地一惊，竟打掉他的手，起身忙后退。
　　
　　可是，由于身后的圆凳，飘絮被绊住了，差点落地，不过幸得完颜烈眼疾手快及时抓住了她。
　　
　　猛地一拉，飘絮整个人跌落入了他的怀中，秀发中那幽幽的蓝花清香在他鼻尖萦绕，让他一阵沉醉。
　　
　　双手紧贴在他胸前，飘絮甚至能感受到他怦怦不平静的心跳声。颔首，她不敢抬眼，眼却看见了他刚才被自己双手拨开的衣襟，露出了古铜色的皮肤。
　　
　　一怔，飘絮不由又爬了满堂红，慌得抬头，却和完颜烈含情脉脉的鹰眸相对。
　　
　　一时间，飘絮慌了手脚，想要躲去他越来越深情的眼色。可是，完颜烈根本不允许她的视线离开自己半步，紧随着她躲闪的眼神，他亲昵地低喃。
　　
　　“舞儿。”
　　
　　话一说完，完颜烈火热的唇慢慢地靠近已经定住的飘絮，肆意地挑逗让飘絮的脑子一片空白。
　　
　　意识一点一点被吞噬，就在完颜烈快沦陷的时候，飘絮被紧附的缨唇艰难地蹦出了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皇……皇……上，不……可以……不……”
　　
　　可完颜烈已经完全沉迷在飘絮的香甜之中，猛地堵住飘絮的嘴，喃喃道：“舞儿，不要说话。朕……”说着，他的唇游弋到了飘絮雪白的脖颈，想要更多。
　　
　　“皇上！皇上！不可以！”被释放，飘絮终于喊出了口，极力想要推开他，可不等她有动静，完颜烈已经将她的双手钳住，不容她反抗！
　　
　　衣带已经被解开了，飘絮知道自己正在被他掠夺着，脑海不知是何种想法，只是很乱很乱。
　　
　　宫外，月色朦胧。被黑纱亲吻。树影，随着长明灯不熄的光，摇啊摇。
　　
　　宫内，玲珑灯笼下，烛水已经流下了许多许多，烛火更加明亮了。
　　




第四十章 意乱情迷2

　　双手紧贴在他胸前，飘絮甚至能感受到他怦怦不平静的心跳声。颔首，她不敢抬眼，眼却看见了他刚才被自己双手拨开的衣襟，露出的古铜色的皮肤。
　　一怔，飘絮不由又爬了满堂红，慌得抬头，却和完颜烈含情脉脉的鹰眸相对。
　　一时间，飘絮慌了手脚，想要躲去他越来越深情的眼色。可是，完颜烈根本不允许她的视线离开自己半步，紧随着她躲闪的眼神，他亲昵地低喃。
　　“舞儿。”
　　话一说完，完颜烈火热的唇慢慢地靠近已经定住的飘絮，肆意地挑逗让飘絮的脑子一片空白。
　　意识一点一点被吞噬，就在完颜烈快沦陷的时候，飘絮被紧附的缨唇艰难地蹦出了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皇……皇……上，不……可以……不……”
　　可完颜烈已经完全沉迷在飘絮的香甜之中，猛地堵住飘絮的嘴，喃喃道：“舞儿，不要说话。朕……”说着，他的唇游弋到了飘絮雪白的脖颈，想要更多。
　　“皇上！皇上！不可以！”被释放，飘絮终于喊出了口，极力想要推开他，可不等她有动静，完颜烈已经将她的双手钳住，不容她反抗！
　　衣带已经被解开了，飘絮知道自己正在被他掠夺着，脑海不知是何种想法，只是很乱、很乱。
　　宫外，月色朦胧。被黑纱亲吻。树影，随着长明灯不熄的光，摇啊摇。
　　宫内，玲珑灯笼下，烛水已经流下了许多许多，烛火更加明亮了。
　　“放开我！完颜烈！”可就在完颜烈的手游走在飘絮的柳腰间，飘絮猛地叫喊出来。
　　玲珑灯笼下的烛火也是猛地一颤。
　　火热的唇刚欲碰到飘絮的唇时，完颜烈忽地止住了，手僵在了她的腰间，半搭的翠绿罗衫已经退去一大半，酥胸已露大半，雪白的玉肌泛着诱人的光泽。
　　捏紧双手，完颜烈突地一个苦笑，轻拉起飘絮拖地的罗衫，手指由她圆润的下颚上游，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道：“对不起，舞儿。”
　　说完，完颜烈慢慢地离开了飘絮，拉紧了衣衫。
　　见完颜烈要退去，飘絮急往前挪了一步，刚欲解释，却是欲言又止，“皇上，臣妾……”
　　“不必说了。”背对着飘絮，完颜烈十分失落，“朕说过要你心甘情愿的，可今日朕却失言于你。”
　　“皇上，不是的！臣妾……”见完颜烈十分寂寥而落寞的背影，飘絮慌忙道，可是话到一半她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嘴角微微上扬，一抹苦耐的笑容使得完颜烈更加落寞了，“舞儿你不必说了。看来在舞儿心中朕……”停顿了片刻，他的身体微颤了一下，才继续言道，“什么都不是。”原来之前她所说的都是谎言而已，只是为了敷衍自己。
　　“你一人沐浴不便，还是传浮月前来服侍你比较好。”说完，完颜烈就要离去。
　　“不是的！皇上！”见完颜烈要离去，飘絮一急，突抱住了完颜烈。她知道他一定在怀疑她之前所说的话只是谎言，欺骗他的谎言。她不能让他怀疑自己的，一定不能！
　　猛地被飘絮抱住，完颜烈整个人怔住了。可是，他马上恢复了失落忧伤的表情，拿开飘絮环住自己的玉手，他淡道：“舞儿你不必做这些，更不需要为了保全皇弟而讨好朕。朕既然答应你不再追究，就不再追究。舞儿你不必害怕朕会反悔。”
　　如今，在他看来，飘絮所做的一切仅仅是为了讨取自己的欢心保全皇弟而已。
　　“不是的！”仅仅圈住他，飘絮根本不放手，泪珠轻易湿润了眼眶，湿了他的衣衫，“臣妾根本没如此想过。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真心真意的。皇上为什么不相信臣妾？”
　　嘤嘤的哭声叫完颜烈痛心，不是他不相信，只是他不敢相信。也许，是他多心了。可是，这刻，他真的需要好好静静。
　　“浴水一定凉了。为保凤体安和，你还尽早就寝。”说完，完颜烈掰开了飘絮的手，走得十分焦急，可在他快出宫门时，他倏地驻步，片刻的停顿，夜风吹来，撩起他的尾发。最后，他还是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当——
　　楠木宫门重重地扣上。
　　“皇上！”那一叫是多么的伤心，飘絮双手无力地垂着，泪痕越来越多。
　　当完颜烈急匆匆出宫之后，原本暗躲在宫门外浮月从一房柱悄悄探出头来。
　　寝宫内灯骤然灭了。
　　见皇上急离去，晃动的长明灯拉长了他的身影，浮月十分困惑。刚才宫门外，由于门紧扣，加上皇上和皇后离得远，她根本听不到，也看不到。
　　现在，见皇上漠漠而去，浮月知道皇上与皇后娘娘似乎又有摩擦了。可是，他们才修好，为何又？
　　就在浮月冥想时，小太监小德子拍了一下浮月，吓得浮月惊得差点跳起来。
　　“浮月姑娘，原来你还在舞清宫啊？奴才找你许久了。”终于找到浮月，小德子兴奋不已。
　　见小德子一惊一乍地说话，浮月慌忙打住他，压低声音道：“小德子，娘娘刚睡下，你不要这么大声说话，小心你的脑袋！”
　　小德子急住嘴，微回头见寝宫的灯熄灭，也压低声音说道：“奴才知错了。不过，浮月姑娘，齐公公派奴才叫你去一趟揽鸳阁。”
　　“揽鸳阁？”眨眨眼，浮月不解地看着小德子。想不透齐公公这么晚叫自己去揽鸳阁干什么？况且，揽鸳阁是陈放皇家婚嫁用的地方，平日一般不会有人去，只是几日打扫一次而已。齐公公这会叫自己去，难道是皇宫又有什么婚嫁吗？
　　一路浮月尾随着前来接她的小德子，浮月走得漫不经心。还是不透齐公公这时叫自己前去揽鸳阁何事？难道是因为北乾国前来联姻一事做准备吗？可这似乎也太早了。
　　当舞清宫一切归于沉静，只有月色撩人，树影晃晃。
　　黑暗中，只有泌射进来的月光，轻打在飘絮的脚尖，寒寒的。
　　独自立在寝宫中央，玉手轻轻抹去了快要落下的泪水，她突然笑了出来，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听到她轻轻的笑声。
　　




第四十一章 惊1

　　“戏有必要演得那么真吗？你不要忘了，你是王爷的人！”一片漆黑中，一直暗地观看着飘絮的落清漫步出来，讽刺她道。
　　
　　玉指轻滑过眼角，飘絮拢了拢又滑落的罗衫，慢悠悠地转身，借着虚弱的月光，她秀眸微眨，轻声说道：“这个，不需落清姐姐担心，飘絮从未忘记过自己是属于谁的。至于你说这是戏，可飘絮并不觉得，这的的确确是飘絮的真实感情，绝无半点虚假。”
　　
　　“没有半点虚假？一会是王爷，一会是完颜烈。落舞，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困惑不解，落清激动得几乎快要掐住飘絮的脖子了。
　　
　　以前，有那么一段时间她觉得飘絮很可怜，可是现在她不知自己是该可怜她，还是害怕她？她发现这个女人突然间变得难以捉摸，变得让人不寒而栗，可没有一个人发现她柔弱面孔捉摸不定的性格。可是，为什么她要自己看到这样的她，就像涕血的蔷薇，浑身芒刺，却又温柔得醉人。
　　
　　不明，落清不禁问道：“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还是，从一开始你就这样，只是你将自己掩藏得很好而已。还有，为什么你要将这样的自己展露在我面前？”说着，她甚至觉得飘絮正在策划什么阴谋。
　　
　　“如果飘絮说自己也不知道，落清姐姐会相信吗？”借着暗淡而柔柔的月光，飘絮虽看不清落清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的吃惊与疑惑。轻笑，她莲步慢移，逐渐靠近落清，“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就好像不定的浮萍，找不到真正的自己。何时开始，恐连我自己也想不起来了。只是，在我答应王爷的那一刻，在我进宫的那一刻，我只知道虽然这个后宫只有我一人，可是整个皇宫却不是！所以，要隐藏，要韬光养晦，才会水到渠成，获胜。”
　　
　　这一席话，飘絮说得很感伤，走过落清的时候，落清依稀能感到她那双忧眸下的无奈与渴望。她想，也许是自己想多了，这个女人原本就是这样的。
　　
　　以前，虽然看似柔弱，可是那骨里的傲气与冷傲却是存在的，如今变得这样，也不足为奇，更何况也如她所说，这后宫虽然只有她一人，可是，慕容池等人是决不会容许她的存在的，加上戚傅韫又倒戈相向，掩藏自然是必要的。
　　
　　可是，落清仍然有一事想不透，便也转身，盯着飘絮朦胧的背影，不解地问道：“即便如此，为何你要和齐公公这个阉人同污？他这个人唯利是图，不是个好人！”
　　
　　原本走着的飘絮忽地驻步，又掩嘴小声咯咯笑起，倒有几分嘲笑的意味，“据飘絮所知，落清姐姐在皇宫也待了不少日子。难道有些道理还明白吗？”
　　
　　“明白什么？”见飘絮竟笑了，落清更为困惑了。
　　
　　“明白人为财死，鸟为死亡。若是要和一个人合作，当然是要有利可图了。试问现在，在这皇宫之中又有何人愿意与我合作呢？恐怕除了齐公公。据我所了解，我一入宫，齐公公就将浮月送往了舞清宫。他的目的再明显不过了，他竟然有意与我合作，我当然要卖给他这个人情了哦。”
　　
　　“所以你才会和浮月结拜为姐妹，你是想利用浮月！”
　　
　　一听到浮月，飘絮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神色顿时黯然下来，这可能是她的第二个遗憾。浮月的忠心与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实在有些自责。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为了报答她会替她得到她所想要的！
　　
　　其实，近日，她已看出了浮月对皇上生出的情愫。既然这样，她既可以成全了浮月，又可以成全了自己。
　　
　　落清听后，虽明白了一些，可仍有些不明，便说出自己的疑惑，“你话是没错，可毕竟他只是个掌管后宫内务的公公，根本不能涉足于国事！你和他联盟不仅没有好处，反而会打草惊蛇，引起慕容池和完颜烈的怀疑！这样做岂不是太鲁莽了！”话至此，落清甚至怀疑飘絮是否真能替王爷夺回王位。
　　
　　飘絮却不以为然，回头轻瞥了一眼被月光包围的落清，没有回答，继续往里走着。
　　
　　见飘絮对自己的问话闻而不答，落清顿时气恼，急步挡在她面前，质问道：“为什么你不解释清楚就走？还是你根本就是敷衍我，不想替王爷夺回他想要的！还有，你到底想好了如何让我现世于人没有？”
　　
　　两人对峙，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可是冥冥中飘絮却能感受到落清咄咄逼人的气焰，一股满是醋味与嫉妒的火气。
　　
　　可落清什么都没感觉到，习武练得的敏锐感官，却感知不到飘絮此刻的心情，只是如细雨春风般，很安详，很平静。
　　
　　“刚才还说得头头是道，为什么现在你又不说了？还是你根本不知如何让我自由走动？故意拖着我，妨碍我替王爷完成大计！既然你根本不在乎王爷，那我没必要再听命于你！我要去杀了完颜烈，然后王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取而代之了！”说着，落清就要离开，潜去暗杀完颜烈。
　　
　　见落清要走，飘絮一急转，叫住了她，“落清姐姐！不要胡来！”
　　
　　可是，落清根本不理会她，仍然坚持己见，要去暗杀完颜烈。
　　
　　无奈之下，飘絮只要趁落清快要出门之时，不顾摔倒，及时抓住了她。
　　
　　“放……”落清不满，正欲甩开飘絮的手，可是一回去却见她食指束在唇中间，神情凝重，微摇头示意自己不要说话。
　　
　　见落清稍有冷静下来，飘絮才拉着她回到寝宫中央，与门、墙隔了一大段距离后，她才言道：“落清姐姐你太莽撞了！你觉得你能刺杀得了皇上吗？即使你武功再厉害，可厉害得过皇上身边的沐荆侍卫吗？”
　　
　　不满飘絮张他人志气灭她威风，落清冷哼一声，说：“那我就用毒！”
　　
　　说完，她想要甩开飘絮，可飘絮反倒抓得更紧了。
　　
　　“用毒？”更觉好笑，飘絮死死地抓住落清，生怕自己一个松懈她就趁机离开，忙劝她道，“即使你有幸伤了皇上，可是皇宫中医术、毒术高明之人大有人在。即便是皇宫中没有，你认为以医术闻名遐迩的南蜀国国内会没有一个能人能医治得了皇上吗？”
　　
　　经飘絮这么一说，落清才激动愤慨中完全冷静下来，虽看不清飘絮的脸，但在这一刻她发现飘絮原来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苯女人，而是一个聪慧的女人！
　　
　　见落清不再挣脱，飘絮知道她已真正安静下来，便放开了手，继续说道：“你想，就算皇上他不幸不治身亡，你以为以王爷现在的身份真能回来继承王位吗？就算别人肯，慕容池也不会轻易答应的！仅凭你一人之力，你以为就可替王爷夺回大权，登上王位吗？枉姐姐在宫中待了这么多年，你真是太天真了！连最重要的一点都没看出来！”说着，飘絮十分失望，踱了几步后，她愤愤地在圆凳上坐了下来。
　　
　　花梨木上，铺展了一层绣工精美的桌布，桌中央的香炉已经只有少许的烟雾了，看来檀香就快燃尽了。




第四十二章 惊2

　　“什么最重要的我没看出来？”急于想知道，落清追问道。她不信自己在宫中打磨了几年，又与王爷并肩作战了几年，不如这个才进宫没几日的女人！
　　
　　原本飘絮并不想这么早告知落清的，是想等她正式现世于人前的时候，再告诉她，好继续下面的棋局，可如今看来，她知道不说清楚，以落清对王爷的感情，加上她的性格，一定会出乱子的。反正她也迟早要知道，飘絮觉得一一给她道来还是比较妥当。
　　
　　“落清姐姐难道看不出来皇上真正信赖的人不是慕容池，而是他身边的这个宦官——齐公公吗？！”
　　
　　“怎么会？！”听飘絮一说，落清根本不相信。“助完颜烈登上王位的人是慕容池。齐公公只是从小服侍完颜烈而已，并没起什么大作用，而且齐公公还是个贪财的小人，他怎么会信任一个只会谄媚的阉人？”她想，完颜烈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信任一个宦官？还是个贪财势力的奸人！
　　
　　“姐姐也都知道齐公公是贪财了。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贪财的。因人而异，有人嗜财如命，有人喜欢权，有人喜欢势，更有人喜自由！”说到自由一词之时，飘絮的心头微颤了一下，抿了抿嘴，才道，“古往今来，助天子登上王位的人往往是天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特别是，还掌有兵权的人！慕容池两代元老，本该告老归田的。可为什么他依旧能上朝议政？还能肆意忤逆皇上的意思！自王爷完全失败后，他对皇上更是变本加厉了。”
　　
　　一语点破，落清豁然明了，“原来如此！慕容池手握兵权，让完颜烈只是徒有虚名，坐了个架空皇帝而已。”说完，她疾步走至飘絮，心情畅快了许多。原来完颜烈跟个傀儡皇帝差不多。如此一来，事情不是更加好办了！
　　
　　“落清姐姐果然聪明。”点了点头，飘絮微抬手，示意落清坐下。
　　
　　“我哪有你聪明。”落座后，落清被飘絮赞扬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这么多年都未看出这个，反而是她，一个才进宫几日的人，就把朝廷时局看得如此透彻。
　　
　　如今，落清也明白王爷为何会选上她了。她不仅美丽，更是心思缜密，观察细致入微，才会将一切看得如此透彻！果然，只有像她这种聪慧、蔷薇般的女人才能赢得王爷的心。
　　
　　想着，落清不禁为自己以前的嫉妒感到可笑，更是自惭形秽。
　　
　　落清坐后，飘絮又继续说道：“就算齐公公贪图钱财，可对皇上也算是忠心。再说，就算齐公公他野心再大，也只是贪个家财万贯、满屋黄金而已。可慕容池不一样了，他有儿子，又手握兵权，要取而代之也不是不可能的。自然，皇上对这个只是贪财，不贪权力的齐公公是最信任的了！对慕容池，则是加于防范。”
　　
　　“你是说慕容池他也是心猿意马，有谋逆之心？”一怔，落清万没想到飘絮会如是说。长久以来，慕容池为完颜烈也是下了不少苦心，难道真会有谋反之心？
　　
　　“我不敢肯定。”微摇头，飘絮却不是十分肯定。
　　
　　难道他慕容池真的只是个假忠臣，一直都是演戏而已？可这戏似乎演得太久了？始终不解，落清又问道，“可是，如果慕容池想谋逆，早就有机会了，何必等到现在也不动手？还要替完颜烈围剿王爷。他大可坐收渔利，让王爷和皇上斗个你死我活，再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同样也是飘絮的疑惑，不过很快她就明白过来了，“这么久不动手，我猜想是因为戚傅韫戚尚书的原因。”虽然这个原因表面看来有些牵强，可细想来，飘絮觉得也不无可能。
　　
　　“戚傅韫？”
　　
　　“嗯。”娥眉微蹙，飘絮拂了拂流袖，体态优雅，“落清姐姐你想，戚尚书他本就没有什么实权，又是王爷的谋逆之臣。就算皇上一开始没有证据，可只要他一句话，慕容池就会对其逼压，戚尚书威压之下也不得不自动辞官回乡。可是，这么多年，皇上为何不贬他的职，现在也不？只是降了他的官级而已，极力拉拢他。”
　　
　　“戚尚书在朝廷的门生甚多，朝廷势力也是不容小觑的。完颜烈似乎想利用他来克制住慕容池的嚣张气焰。这果然和王爷之前估计的差不多。”替飘絮解释开来，落清顿时也想明白了为何王爷当初会说完颜烈不会轻易降罪于戚傅韫的。
　　
　　“可还有一点我不明白。”突然，落清又满腹疑云。
　　
　　可她正欲问时，飘絮似知道她的心思，抢先说道：“落清姐姐是否想问皇上既然明知我是王爷派来的，为何还坚持要我进宫？”
　　
　　同落清想的如出一辙，飘絮其实早已看出了皇上对慕容池的戒备之心。抄落雁阁时，她就有所察觉了，皇上看慕容池的眼神透着杀戮，深深地杀戮。进宫之后，她就更加确定了。
　　
　　如今，她更是明白，原来他们所有人都成了皇上对付慕容池的一粒棋子了！
　　
　　一惊，被中心怀，落清对飘絮缜密的心思甚是佩服。怪不得王爷会如此坚信她会替他完成心愿。
　　
　　“落清姐姐你再继续想想。皇上与王爷因先帝的禁欲酷刑，使得他俩对女子是深恶痛绝，碰也不想碰。王爷还好，可是皇上就严重了，一旦女子碰他，他便起了杀戮之心。所以登基数年来，皇上将所有进送的美姬一一杀害，导致他至今未有子嗣，朝廷纷说不断，再加上那时王爷的谋逆，叫慕容池对皇上是大呼小叫，有时更是没有君臣之礼！”
　　
　　说着，飘絮已有些坐不住了，边起身，边说：“所以，对于一个怀孕的我来说，他是多么急切地需要，我想这也是他会容忍我肚中孩子的原因之一。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巩固他的王位，又可以压压慕容池的气焰。若是可以，皇上更有可能借我之手，杀了慕容池！”说完，她猛地觉得一阵凉，哆嗦了一下。看来临近秋天了，天气也快转凉了。
　　
　　“完颜烈想假借你手铲除慕容池？！”震惊不已，落清简直不敢相信飘絮的话，“他怎知你一定会做呢？”
　　
　　“他是个睿智的皇帝。”语气中透着几分钦佩之意，飘絮颔首，“他知道为王爷夺取江山的我们首要铲除的人不是他，而是慕容池，夺到兵权！而他已算准了一切！将和王爷有关的人不是杀的杀，就是遣送边关，或者降职查办。到时就算我们有幸得到了兵权，也不知该委派何人，他就是坐收渔人之利，拿走慕容池的兵权。”
　　
　　“完颜烈果然是老奸巨猾！”落清气得咬牙切齿，捏紧玉拳，若不是害怕噪声引来侍卫，她真想砸破花梨木桌上的香炉。
　　
　　忽然，落清似乎想到了什么，冷笑说导：“既然他想坐山观虎斗，我们偏不如他愿！我们就让他和慕容池鹬蚌相争！”
　　
　　落清不会这么便宜了完颜烈，想利用她们，绝对不可能！她想到了反客为主，可是，飘絮认为这行不通，驻步，她望着越来越亮的月光，知道天空越来越暗了。
　　
　　“这一计是行不通的。”突地，飘絮无奈说道。
　　
　　不解，落清问道：“为什么？”
　　
　　“我说过皇上已安署好了一切。如果我不动手，戚傅韫自然会牵制慕容池，而慕容池也不会随意兵变。就算我不去对付慕容池，慕容池也会先发制人，对付我的。”飘絮缓缓转身，不再去看那越发明亮的月光，朝里走去，“况且，慕容池也极有可能并非你我猜想那样有谋反之心，只是武夫性格，不拘礼节，依旧是个忠臣！”
　　
　　“按你之说，我们不得不先对付慕容池，便宜完颜烈了！难道……”望着飘絮惆怅远去的身影，落清话突地止住了。她想也许她真需要休息了。




第四十三章 伏心殿上的斗智1

　　翌日，伏心殿。
　　
　　面对群臣无策的焦急模样，危坐于龙椅之上的完颜烈倒是十分清闲，似乎北乾国的挑衅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见他们久想不出对策，完颜烈忽然将问题抛向了慕容池，“慕容将军，自朕登基以来，国家大事都是有慕容将军替朕先批阅，再由朕过目。不知这件事，慕容将军是否想出了对策？”
　　
　　“请皇上降罪，微臣愚钝，还未想到。”站了出来，慕容池象征性地行了一个礼后，也是颇无奈道。
　　
　　“皇上！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册封一名大臣的女儿为联姻公主，到时，那北乾国的三皇子一来，我们不就可以交代了吗？两国就可避免交战，百姓也可免受战争之苦。”忽然，孙奉常灵机一动，行礼后急说道。
　　
　　听后，完颜烈只是蹙了蹙眉，不等他说话，慕容池急打断他道：“皇上此时万万不可！他北乾国敢胆兵压边境，定是做好了一切部署，一心有交战的准备。如果我们只是册封一大臣的女儿为公主，没有真正的公主来联姻，怕只怕只会让他北乾国有个借口发起战火，说我们南蜀国瞧不起他们！”
　　
　　慕容池言辞正义，十分激动，说得也不无道理。很快，群臣们都反对了这个意见。
　　
　　就在所有人都没有办法，焦头烂额之时，忽地，伏心殿外，一娇滴的女声嘤嘤传来。
　　
　　“皇上，南蜀国上上下下都为北乾国来犯一事扰心。身为南蜀国一国之母，臣妾怎能坐视不理呢？”
　　
　　说着，飘絮已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叫所有人在回头那一刻都定住了。
　　
　　黄色锦缎罗衫中绣着美仑美奂的凤凰乘霞云，如神如仙，十分庄重；浅粉的烟波纱裙逶迤拖地，十分缥缈，配着手腕上的罗妃软纱，让人不禁痴迷，想到了天上的仙子，如神游般。
　　
　　特别是她凤髻上那朵娇艳艳的牡丹，虽然只是用烟纱精织而成，却如真花，或比真花还要美。
　　
　　微步慢移，翩若惊鸿，嘴角微微的弧度，似淡笑，却又非似，小巧而灵动。实有纤腰玉带舞天纱，回眸一笑胜星华之美（武平一《杂曲歌辞?妾薄命》）啊！
　　
　　今日，她艳媚而华丽的着装着实让完颜烈吃惊了不少，也是顿时看得呆了。
　　
　　稍微欠身，玉手轻合，飘絮颔首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袅袅莺语不绝于耳，让人听着十分舒服。
　　
　　“大胆！”慕容池猛地从惊艳之中回过神来，指着飘絮，大骂道：“伏心殿乃议事之殿，如此庄重之地，不是你这妇人能拼足论道的！”说完，他嘴角不禁勾出一抹阴笑，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阴谋。
　　
　　没有起身，飘絮只是埋头，轻蔑的一笑，余光瞥了瞥发怒的慕容池。她知道慕容池根本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早已想要早点解决自己了，心中一定是想如今自己自动送上门来！因为南蜀国历来是不容许后宫参论国事，违令者斩！
　　
　　虽然，大臣们都知道南蜀国历来的规矩，可是他们也都明白皇后娘娘是皇上的最爱，还身怀龙胎，就算是有反国规，可是也不敢有人敢出来强加指着。可是，慕容池却敢！顿时，所有人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怔怔地看皇上该如何定夺？
　　
　　“皇上！按南蜀国历来的历法，后宫之人不可参与国事，否则斩立决！皇上，侯飘絮如此大逆不道，擅自来伏心殿，请皇上按历法处死她！”猛地，慕容池急地转身，弯身说道。话虽是说得头头是道，可是完颜烈仍然能听到他的威胁之意。
　　
　　虽然气愤，可完颜烈不敢有所表露，只是按压了心中的怒火，打圆场道：“慕容将军，皇后娘娘才进宫，对于宫中的礼节、礼法还有些不知，不知无罪。再说，皇后她也是一片赤心，想要替朕，替南蜀国一解烦愁，罪不至死。还请慕容将军网开一面！”
　　
　　说着，完颜烈看着殿中央的飘絮，微扬手，道：”皇后、慕容将军都平身吧。”
　　
　　愤愤地瞪了一眼已起身的飘絮，完颜烈仍不起身，反而掀衣而半跪着，低头义愤填膺地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法。皇后竟然触犯了国法，理当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上宠信奸妃，竟以这样荒谬的借口饶过她，如何服众？请皇上赐死皇后，否则老臣将长跪不起！”
　　
　　“请皇上国家社稷为重，国法为重，赐死皇后！”霎时，朝中大部分官员纷纷下跪，异口同声道。
　　
　　“你们……”指着殿下的官员，完颜烈已气得无言了。难道真要赐死舞儿吗？不可以的，更不可能！
　　
　　面对完颜烈的无奈，和慕容池的咄咄逼人，飘絮在心头轻蔑一笑，果然这个老匹夫只有这么点本事，莽夫就是莽夫！
　　
　　面露忧色，更是自责之意，飘絮也富身来，忧忧说道：“臣妾愧为一国之母，竟连这些国法历法都不知道。害得皇上笑柄人前，更是让慕容将军这个忠臣误为臣妾是妖后，臣妾真……真是……该死！请皇上赐死臣妾吧！”说着，飘絮的眸里散出了泪花，说得十分动情、诚恳。
　　
　　所有人一怔，慕容池则是一震，浑身不适，偷瞄了一眼飘絮，有些意外之际。心里却是困疑，这个女人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皇后……”见飘絮竟要求自降罪于她，完颜烈满脸困惑与不解，更是生气，生气飘絮的鲁莽，不该自寻死路。他是不会让她的死，绝对不会！
　　
　　可不等完颜烈说完，飘絮抬起婆娑泪眼，眼神坚定而感慨。
　　
　　




第四十四章 伏心殿上的斗智2

　　“臣妾知道，对于臣妾，慕容将军有些误会。可是，臣妾却是一片丹心想要替皇上分忧啊。”
　　
　　“满口胡言！”愤然起身，慕容池不屑地瞥了一眼泪水涟涟的飘絮，嗤之以鼻道，“你是逆臣宸王爷的余党，怎么会想替皇上分忧，你不是打着如意算盘想要替宸王爷篡权吗？真会这么好心替皇上着想？”没有掩饰之意，慕容池将以往之罪又强加在飘絮身上，他决对不会错过这次良机！
　　
　　慕容池话一说完，群臣哗然，窃窃私语。只是靠近门口的戚傅韫无奈地摇摇头，看这情景怕是不妙了。
　　
　　“慕容将军！”愤愤怒号道，完颜烈藤地坐起来。因为朝中除了他、还有慕容池、戚傅韫之外已无第四个人知道飘絮和宸王爷的真正关系，只知飘絮是落雁阁的舞女。如今倒出，怕是要出乱子了！
　　
　　“皇上！”可完颜烈话音刚落，慕容池又紧急追击，说道，“今日臣冒着大不禁之罪，不得不恳请皇上，赐死这个妖后！永决后患！”言毕，慕容池怒眼而视，似要烧死飘絮般。
　　
　　“请皇上赐死妖后！”经慕容池如是一说，所有官员都已下跪，声声说着要完颜烈赐死飘絮，赐死宸王爷的余孽，以保江山。看来，朝廷之中大多都是爱国的忠士。
　　
　　原本戚傅韫不知如何是好的，可孙奉常见他立着，急拉了自己老师一把跪下。
　　
　　完颜烈虽是君临天下，俯瞰着殿下的所有人，然内心却是黑云压城城欲摧，实有无计可施之苦楚。难道自己真要赐死她吗？自己做了那么多，仍然保不住她的性命吗？
　　
　　“请皇上赐死妖后，铲除宸王爷余孽！”
　　
　　又一阵厉厉的吼声在偌大的伏心殿内回旋，独自立在殿中央的飘絮泪水剧多，湿了眼，也湿了完颜烈无可奈何的心。哀怨而伤感的眼神，飘絮知道他又犯难了，心中却是苦笑，自己既然早已预料会有这个结果，为何还着一点痛心之情呢？
　　
　　不愿多想，她拭去悲伤与自怨自艾，不再哭泣，颔首道：“臣妾自知罪孽深重，若不是皇上的一直保护，想必臣妾早已命丧黄泉了。臣妾死不足惜，但臣妾不想连累腹中孩儿，更不想南蜀国百姓处在战火之中。恳请皇上，慕容将军及各位大臣姑且让臣妾一试，解救黎民，了了臣妾这个心愿。容臣妾诞下皇儿后在于处死，为皇家留一点血脉。”说着，飘絮整个人跪倒在了白玉石铺砌的地板上。
　　
　　“皇后。”这一声，完颜烈叫得有些怯懦，身体微颤了一下。她坚定不移的眼眸中让他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
　　
　　“请皇上给臣妾一次机会。”飘絮将头埋得更深，凤髻上那朵娇艳的红牡丹甚是乍眼。
　　
　　虽然，飘絮说得真切，可是却没有一个人相信。
　　
　　剑拔弩张，流窜的气流斯磨着，似要擦出火花，片刻的寂静，仿佛依稀能听见那火花碰撞的声音，呲呲嗤嗤。
　　
　　忽地，令人猝不及防的，戚傅韫站了起来，弯身恳切地诉道：“皇上！万万不可赐死皇后啊！也许皇后娘娘此计有用，可解救黎民，防止两国交战。”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戚傅韫，有惊诧的，有不解的，也有愤概的……
　　
　　“戚奉常！难道你也想被处死不成？她是宸王爷的余党，出的计划会有用？说不定是她的计谋，想故意引起两国交战！”冷笑一声，站在慕容池身后的吴谦和提督蔑视了一眼戚傅韫，更有些幸灾乐祸之意，“不过也对，戚奉常曾也是宸王爷的党羽，说不定也想借机谋篡呢！”
　　
　　言罢，吴谦和谄媚似地看了一眼慕容池，希望得到他赞赏的目光，却不想只得到慕容池冷冷的一眼，还有几分责怪之意。
　　
　　“吴提督！我家老师已将功抵过，承皇上圣恩，已经被降职赦无罪了，如今是一心为南蜀国着想，你不要性口雌黄，诬蔑我老师！”孙奉常见自己老师被诬蔑，情急之下，顶撞了吴谦和。
　　
　　“孙奉常，快住嘴。”急拉住还要言话的孙奉常，戚傅韫低语地阻止他再说话。孙奉常虽不甘心，可也不再多言。
　　
　　可吴谦和却是得理不饶人，急逼孙奉常道：“孙奉常极力维护戚奉常，难道孙奉常也是同伙不成？”说着，吴谦和又转头对着早已焦头烂额的完颜烈道，“皇上圣裁，不可饶过这等奸人！”
　　
　　吴谦和见慕容池虽然表面冷漠，却没制止，也是默认了自己的做法。他便更是嚣张了。
　　
　　眼见形式突然逆转，所有官员们都是各持己见，相互开始对论着，声讨开来。
　　
　　但，眼前情势看来，是慕容池站了上风了，因为自宸王爷被击败之后，原本归顺在戚傅韫门下的大部分人都已投向了慕容池，最可怕的是尚书一位也是慕容池极力推荐的人。
　　
　　依旧跪着的飘絮却是莫名地浅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只是灵光一闪，转瞬即逝。
　　
　　叭——
　　
　　“够了！都给朕住嘴！”看着乱作一锅，叽叽喳喳的大臣，完颜烈愤怒地拍了一下龙椅上昂首吐珠的金色龙头，愤然坐下，怒道，“你们有精力在此声嘶力竭地大吵大闹，为何不多花点心思在如何解决北乾国来犯之事上！难道你们真想黎民百姓身陷囹圄，处在水生火热之中不成，是要朕失了天下民心才肯罢休！”
　　
　　怒火汹汹，完颜烈凌厉的目光刺穿了在场所有的人的，叫他们不由一怔，停止了说话。
　　
　　“臣等不敢！望皇上降罪！”急忙下跪，众臣齐呼道。
　　
　　“罢了！”稍消气，完颜烈摆了摆手，示意众臣平身。
　　
　　待到所有人起身了，完颜烈却见飘絮仍不起来，忙温柔说道：“皇后也平身吧。”
　　
　　可是，飘絮跪着不起，说：“臣妾有罪，不敢起身。”
　　
　　“谁说你有罪了？”佯装生气，完颜烈已走下殿来，扶起了飘絮，坚定道，“朕说你不仅没罪，还有功。”
　　
　　“皇上！”慕容池见皇上竟然下殿来扶飘絮，不由蹙紧琅眉，不安道，“她入宫居心不良，不可被她可怜外表迷惑了啊！”
　　
　　“够了，慕容将军！”瞪了慕容池一眼，完颜烈重重地甩袖，“你说皇后是宸王爷的余党，那是以前之事了！慕容将军莫要忘了，不是皇后，和戚奉常，朕根本不能铲除了宸王爷的奸计！你说皇后居心不良，朕看你可是居心叵测，明知皇后大义，替朕歼除了宸王爷的篡谋计划。如今皇后有意献计，替朕解忧，替南蜀国黎民免除一场灾难，你却在这指手画脚的谴责皇后的一片苦心。朕倒要问问慕容将军你是安的什么心啊？！”
　　
　　一连串的愤慨之词说得慕容池脸猛地僵住了，一时间忘记了该如何反驳，更或者说他根本无从反驳！
　　
　　因为完颜烈说得句句在理，他若反驳，岂不是也成了谋逆之臣，故意要陷百姓于水火之中，那他之前所言之说岂不是成了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第四十五章 伏心殿上的斗智3

　　而被完颜烈扶起身的飘絮似觉得火候已差不多，哀怨地看着怒而不敢怒的慕容池，心中却是好笑。
　　
　　微微眨眼，眼珠灵动一转，慢慢道来，“慕容将军，本宫真是一片赤胆之心，并无异心。如此说来，皇上还是本宫的恩人，替本宫报了仇，试问本宫又怎会谋害自己的恩人呢？”
　　
　　冷哼一声，慕容池别过脑袋，不愿多看飘絮一眼。
　　
　　“好了！既然你们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那就听听皇后的建议也无妨。”见慕容池终于消停，不再反驳，完颜烈朝着面面相觑的大臣们言道，“至于后宫议论国事被斩决一条例废除。皇后可以参与今后国事议论！”
　　
　　“这……”一惊！大臣们虽有异议，却都不敢多言违抗皇上的意思，毕竟他们想不出什么办法可以避免开战，既然皇后有计，也只好默认同意了。
　　
　　慕容池此刻也是显得过分安静，没说一句话，冷冷地观看着。
　　
　　“那皇后有什么好的办法？”
　　
　　看了看完颜烈，飘絮温软一笑，十分柔和，“臣妾愚昧，想法其实也同孙奉常差不多，以假乱真！只不过臣妾还多了一个人而已，而她就是关键。”
　　
　　“多了一个人？”不解，完颜烈困惑地看着飘絮。想不明白她所说的多一个人有何用处？
　　
　　点点头，飘絮看出了他及大臣们的疑惑，朝齐公公使了个眼色，道：“对，这名女子名叫络纱。”
　　
　　她话一说完，齐公公便高声宣道：“传！络纱上殿晋见！”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殿门外，想看这个叫络纱的姑娘是何方人物，会是如何关键的人物？
　　
　　很快，一抹翠绿身影出现在殿外，面容俊俏妖媚，二十二三岁的模样，眉黛如弯月，一双丹凤眼看上去十分机灵。这名唤名“络纱”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恢复美貌的落清！
　　
　　“民女络纱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为了避免自己被人听出声音，落清运用内力，变换了自己原来的声音。
　　
　　“平身！”望着眼前的女子，完颜烈仍是满腹疑云。这个女人舞儿到底用来何用的，她又是那里来的？
　　
　　“皇上。络纱其实是齐公公的在江湖上寻来的一名奇士。有她在，北乾国一定不会怀疑公主有假的！”看出完颜烈的疑惑，飘絮一一解释开来。
　　
　　有些不信，完颜烈侧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齐公公，齐公公则忙弯身恳概道：“是啊，奴才见近日皇上为北乾国一事寝食难安，奴才也是心急如焚啊，所以广集奇人异士想要为皇上解忧。可是，奴才地位卑微，不敢妄加评论国事。所以才斗胆跪求娘娘来殿。却差点害得娘娘丧命，奴才该死，请皇上降罪！”说完，齐公公就地而跪，声泪俱下，感情诚挚、动人。
　　
　　“齐公公言重了，难得齐公公也有一片赤胆忠心，朕怎么会怪你呢？起来吧！”不知怎的，完颜烈挤了挤眼，没有责怪齐公公。
　　
　　“谢主隆恩。”起身后，齐公公老泪纵横，翘着兰花指擦拭眼泪的模样十分可笑。
　　
　　此后，飘絮便向完颜烈说出了计划，让所有人都不由一惊，万没想到皇后娘娘如此机智。
　　
　　而慕容池虽也有些佩服之意，可是他仍然是不屑，更是仰天长叹，冷看了完颜烈一眼，苦笑道：“天子蒙眼，宠信奸后阉人，国将不国，国将不国啊！”
　　
　　言毕，瞥过飘絮与齐公公，慕容池怅然转身，苦笑着出了伏心殿。
　　
　　望着慕容池远去的身影，完颜烈护着飘絮，眉头不由紧锁。
　　
　　早朝结束后，天空已明朗了许多，快入秋了，太阳已温和了好多，碧蓝天空上，云过无痕，只有轻飞过的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十分欢愉。
　　
　　白栏玉砌的游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飘絮紧步走在前方，落清尾随在她身后。
　　
　　倏地驻步，飘絮微侧身，放眼望去，雄伟而美丽的皇宫尽在眼前，那朱红的高墙也自然尽在眼中。
　　
　　见飘絮驻足，落清眼见四下无人，小心走至她身旁，悄声责备道：“你明明知道私自入殿会被处死的，你还闯进去，你想找死不成？”
　　
　　知道落清生气，飘絮轻轻一笑，玉指滑过玉栏杆上雕刻的莲花，说：“落清姐姐你多虑了，我是不会死的。”
　　
　　虽说是有惊无险，可落清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若是她真死了，王爷心愿无法达成就糟了。
　　
　　忽然，落清不解地看着面色平和的飘絮，不由问道：“还有这就是你的办法吗？我根本不会什么行宫术，到时，你要我如何交差？若是做不到，岂不是让我白白送命！”她不是怕死，只怕自己完成不了王爷的心愿。
　　
　　“我怎会让姐姐白白送死呢？姐姐不会，可我会！”微转头，飘絮看着落清继续说道，“刚才在伏心殿姐姐你太沉不住气了，若不是我拉着姐姐，就怕是要坏事了。以后你不可再这么莽撞行事了。”甚是责备，刚才落清在伏心殿差点下毒谋害完颜烈，幸得飘絮知道她的个性，早做准备，不然坏事了。
　　
　　可落清不以为然，如此接近完颜烈的好机会，她怎么会错过呢？倒是她觉得是飘絮有意在维护完颜烈，不想她加害他，正想指责飘絮时，飘絮忽然娥眉微蹙，又及时舒展，打住了落清。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躬身，已至她们面前的戚傅韫说道。
　　
　　“戚奉常不必多礼，平身。”微抬手，飘絮眨了眨眼，示意落清有事稍后再说。
　　
　　落清明了，向戚傅韫富了富身后，退到了飘絮身后，面色虽然平静，心中却是怒火冲天，这戚傅韫背叛了王爷，她是不会让他好过的。
　　
　　“谢皇后娘娘。”起身后，戚傅韫倒不是看着飘絮，而盯着飘絮身后低着头的落清一个劲地审视，觉得十分面熟，却又想不起何时见过。
　　
　　知道最可能怀疑落清的人就是戚傅韫了，飘絮知道要尽快离开才是，便说道：“戚奉常，如没什么要事，本宫要回宫了。”
　　
　　说着，飘絮转身就走。
　　
　　可她刚一转身，戚傅韫望着她倩影，急道：“皇后娘娘，微臣自知说这些话有些可笑。可微臣还是不得不冒死晋言，恋眷红尘已往事，守得旧梦不相逢，机关算计一身世，回首堪望万般空啊！忘娘娘社稷为重，百姓为重啊！”
　　
　　其实，经过乌烟瘴气的权力争夺，行将朽木的戚傅韫，回首看来发现自己原来什么都没得到，倒是一切皆无的时候，原来自己只是想要点自由的空气，归隐田园乐得逍遥而已。
　　
　　而他自觉有点愧对王爷，所以不想王爷所爱之人泥陷争权夺利之中，不想那多清丽脱俗的白莲沾玷了污泥，来劝慰飘絮不要为了争斗而遗臭万年，后悔莫及。
　　
　　听后，没有转身，飘絮微颤了一下，浅笑，似苦似嘲弄，边挪开莲步，慢道：“多谢戚奉常的好言相告，本宫自有打算。”
　　
　　言毕，她便消失在了拐角，只有那拖地的烟裙，露出半点粉色。
　　
　　霎时，一阵吹来，卷了几片夹着会绿的落叶，飞舞在戚傅韫眼前，十分零乱。
　　
　　迷了浊眼，戚傅韫发现秋竟来得如此早，寒意阑珊，他不禁提了提外襟，几片落叶已飞过他，在空中漫无地远去。




第四十六章 情系揽月阁1

　　尾随飘絮来到舞清宫前厅，落清媚眼一眨，阴险地说道：“这个戚傅韫好像知道些什么，不如杀了他嫁祸给慕容池，这样一来，倒省我们不少力气！”
　　
　　本要跨步进厅的飘絮忽地回头，急道：“不可！”
　　
　　“为什么？”见飘絮又否定如此好的机会，落清顿时整个脸阴沉下来，阴阴地盯着一脸坚决的飘絮。
　　
　　知道落清想什么，飘絮拢拢流袖，细细说道：“如今之际最好是解决好北乾国一事，以得圣心。如果我们现在杀了戚傅韫嫁祸给慕容池，只会空欢喜一场。到最后，我们不仅拿不到兵权，说不定还会被皇上怀疑！”
　　
　　“怀疑？”落清冷眼着瞥了飘絮一眼，不屑道，“昨夜你不就说过完颜烈早就怀疑你了吗？何必如此做作，说什么为百姓社稷着想？简直可笑至极！”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暂且不动声色，一切为了百姓社稷‘着想’！”款款莲步，尾裙拖地，飘絮走得十分妖娆，却又不失优雅。
　　
　　行了一小段，她突地驻步，缓缓转身，遥望着满是轻蔑的落清，继续说道：“如果我一进宫就对付慕容池，那不就正中皇上下怀，让他有所警惕。到时，即便我得到了兵权，你以为我交得出去吗？到那时，皇上就算是再爱惜我，也不会让我有机会踏出着后宫半步了，说不定还会处死我！”
　　
　　“你的意思是说完颜烈是想借北乾国一事试探你，看你会不会趁乱夺权？”一怔，落清蹙了蹙柳眉，心中大骂完颜烈果然老奸巨猾，怪不得王爷几次都败在他手上。
　　
　　微摇头，飘絮转身走至落清，眼角微动，道：“不无可能！但就算不是，我们现在也不宜借刀杀人。毕竟慕容池当年驰骋沙场，得了不少人心，若是将戚傅韫的死嫁祸于他，朝中必乱，一盘散沙，说不定我们还会被北乾国歼灭。所以大敌当前，即便是嫁祸，皇上那么聪明，是不会轻易处死慕容池的。到最后我们是打不着狐狸惹了一身***。”
　　
　　“难道你要一直帮完颜烈不成？”话虽如此，可落清已经等不及了，因为王爷已经谋划了六年之久了，难道还要等上一个六年？就算王爷有时间，可她却……一想到这，落清已不敢继续往下想，眉头微蹙，她又问飘絮道，“那难道就没有更快捷的办法了吗？”
　　
　　“快捷？”飘絮冷笑，“难道像姐姐所说的那样杀了皇上一了百了。难道姐姐要王爷做一个被人唾弃、谩骂的皇上不成？要成大事，岂是一朝一夕？我不仅要王爷登上王位，还要他光明正大地登上王位，受万人景仰，百姓朝拜。是流芳百世，不是遗臭万年！”
　　
　　言毕，她的眼眸里流溢出异样的光彩，让一旁的落清霎时摄住了。
　　
　　“所以，姐姐你不要怀疑我的心。我一定会让王爷回来的，一定会！”飘絮玉手轻合，说得十分坚决。一定要他回来的！心里默念，她殷红的唇角不禁蔓延，盛开的牡丹也不容她那抹轻笑娇艳、妩媚、惑人。
　　
　　落清望着她，一时忘记了言语，心中又闪过一个念头，她真的是落舞吗？真的是吗？
　　
　　这时，宫外突然跑来一个深绿色的身影，一进前厅，齐公公便匆匆请安，平身后急忙道：“娘娘，浮月不见了！”
　　
　　两人一惊，飘絮蹙紧了蛾眉，忙问道：“怎会不见？今早……”话至此，她眉头锁得更紧，今早浮月却是未来侍候自己，而自己因为忙大殿一事而未注意。
　　
　　见皇后也锁紧了眉头，一脸困疑，齐公公更是急得跺脚，“这……这……这可怎么办？奴才今早叫小德子前来舞清宫叫浮月，小德子回来说不见她。眼下奴才该找的地方都找了，可就是不见她人影。娘娘看这可如何是好？”表面虽是伤心，齐公公心中却嗤鼻，又一个摇钱树不见了！
　　
　　“你先回去，浮月本宫自会找出来。”飘絮对齐公公说道。心中大叹不妙，浮月怎么会失踪呢？
　　
　　齐公公走后，一直旁观的落清盯着远去的齐公公，想了片刻后，回头对着飘絮说道：“把浮月关在揽月阁不是你和齐公公的计划吗？”
　　
　　“你说什么？”不解，飘絮望着落清道。
　　
　　“难道不是你吩咐齐公公将浮月关在揽月阁？”见飘絮满脸疑惑，落清更是不明了。昨晚飘絮就寝后，她心闷得慌便出去走了走，恰看见小德子带着浮月去了揽月阁，还把她打晕关在里面。她原本还打算问飘絮又何打算的，不想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我根本没有这么吩咐过？浮月怎么会去揽月阁？”飘絮一摆手，忽然想到什么，便焦急问道，“你怎会知道浮月在揽月阁？昨晚你私自出去了？”
　　
　　接着，落清便将自己昨晚所见告诉了飘絮。
　　
　　听后，飘絮虽有些责备落清地擅自出去，可眼下她也顾不上责备她了，浮月为什么会被小德子叫去，齐公公又怎么不会知道？难道是这个小德子有问题？
　　
　　越想越不解，飘絮急对落清说道：“落清姐姐，你先去探探小德子，我现在去揽月阁。如果浮月出事，那么齐公公必定会倒戈相向的，那时我们就全盘皆输了。”
　　
　　“你一个人？”落清虽对飘絮颇有微词，可是她一个人去还是不放心，万一是陷阱怎么办？
　　
　　点点头，飘絮不敢耽搁，便去了揽月阁。而后，落清也去找小德子了。
　　




第四十七章 情系揽月阁2

　　天气突变，就像变幻无常的人生一样。这一刻，你永远不知自己下一刻会变成什么？
　　
　　原本还晴空朗朗的好天气骤时被黑云压挤，乌压压的一片，似乎就要来夏末最后一场阵雨。
　　
　　揽月阁。
　　
　　里面一片红火的气象，各式精美的饰品被整齐地摆放在两旁，然气氛也是紧张的。
　　
　　屋外，已经雷声隆隆了，翻滚地乌云如奔腾的骏马，扬起一片尘土。
　　
　　喀嚓——轰隆——
　　
　　惊悚地雷电交加声在飘絮的耳际狂叫，面对浮月惊惶失措的眼神，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黑衣人蒙面人手中的剑，呼吸虽平稳，内心却是绷紧。
　　
　　浮月见皇后来了，虽搞不清状况，但眼下的情景她也看得出十分危险，想要呼喊，可是嘴被堵得死死的，根本叫不出。
　　
　　“你是谁？”飘絮尽量平静地问道。
　　
　　黑衣蒙面人没有说话，只是将剑抵触在了浮月的脖子，示意飘絮不要轻举妄动。
　　
　　驻步，飘絮不敢再往前，只得立在原地，观察这名黑衣人，但却始终看不出什么端倪？他是谁，为什么要抓走浮月？
　　
　　“你快放了她！”飘絮见浮月的脖子已渗出血丝，心担心，便威胁他道，“不然我要叫侍卫了，到时你想跑也跑不掉了！”
　　
　　可是，没想到的是黑衣人突地笑了，“我在这等候你多时了，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晚？”声音清甜，十分悦耳。
　　
　　听后，飘絮原本紧张的神色瞬间消失，微眨眼，语带责备地对着黑衣人说道：“你怎么又来这套？下次要进宫不要再这样，这样会引起别人的注意的！”
　　
　　“不这样，你肯见我吗？”黑衣人边说边扯下面纱，露出一张绝色的容颜。
　　
　　望着一脸阴沉的皇后和黑衣女子的背影，浮月已惊得目瞪口呆，怎么回事？她们认识？
　　
　　“快回去！”飘絮拧紧眉头，喝斥黑衣女子道。
　　
　　黑衣女子调皮一笑，走近发怒的飘絮，说：“我不回去！我还没玩够呢。”
　　
　　“这是你玩的地方？！”怒道，飘絮秀美的柳眉已经横成一个“一”字。
　　
　　“你可以‘玩’，为什么我不可以？我已经听了这么多年的话，为什么现在我还要听？我想到了更好玩的事情。”黑衣女子见飘絮万分紧张的模样，不满道。故意将那个“玩”字说得十分重。
　　
　　说完，她要转身面对浮月，可飘絮马上抓住了她，喝斥道：“你干什么？”
　　
　　半侧脸，黑衣女子原本嬉笑的表情变得生气，不顾飘絮的阻拦，硬要面对浮月，“为什么只有你能‘玩’，我不能？我就是要她看看！”
　　
　　“你……”
　　
　　叭——
　　
　　猝不及防的，就在黑衣女子快要面对浮月的时候，飘絮毫不留情地扇了她一巴掌，怒吼道：“马上给我回去！”
　　
　　时间有了那么片刻地停顿，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空寂，伸出了鬼爪，他俩人都被雷电闪得或明或暗。
　　
　　捂着生疼的脸，黑衣女子愤愤转身，道：“我就是要她看看！”
　　
　　这次，飘絮已来不及了抓住女子，她已面对了浮月。
　　
　　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浮月瞪圆了眼睛，一会看看黑衣女子，一会看看飘絮，想要吼叫，可是却又吼不出来，只是望着飘絮一眨也不眨。
　　
　　见状，黑衣女子不禁笑了起来，似乎觉得很好玩。
　　
　　飘絮虽然气愤，可她已顾不上去责备黑衣女子，而是走至已惊呆的浮月，魅惑的眼眸流散出溢彩，盯着她道：“浮月，看着我的眼睛。”
　　
　　浮月顿时像是着魔似的，机械地转头，直直地看着飘絮，心忽然被什么重击了一下似的，眼皮越来越沉，慢慢地她昏了过去，咚的一声倒地。
　　
　　“好了，玩够了。你该回去了！”对浮月施完催眠术后，飘絮重重地一甩流袖，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似乎早已知道飘絮会对浮月施催眠术，黑衣女子显得有些失望，慢慢地转身，背对着飘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将《天医术》传授我？”
　　
　　似乎早已厌倦了这个问题，飘絮看着黑衣女子，冷道：“我说过，你不需要知道这个，你……只要好好生活就是了。”
　　
　　“我不要！”黑衣女子不罢休，转身逼问飘絮道，“为什么我不可以学？难道你想一个人独吞了《天医术》？”
　　
　　“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飘絮语气坚定，眼眸里的魄人气势让黑衣女子不容反驳。
　　
　　一颤，黑衣女子虽然不甘心，但也不再逼问，收讫手中的剑，微侧身，见飘絮锁紧了眉头，轻笑，突问道：“姐姐，你真的爱那位王爷吗？
　　
　　似乎没想到她会叫自己“姐姐”，更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停顿片刻后，飘絮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喝斥她快点离开。
　　
　　见飘絮极力躲避这个问题，黑衣女子似乎已想到了什么，诡异一笑，“我明白了。”说完，唰地一声，便消失在一片黑云之中。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飘絮微微颔首，眉宇紧锁，思索着什么。
　　
　　刹时，天空下起了倾盆大雨，哗啦啦地击打着屋檐，伴随着轰鸣声，更是激烈了。
　　
　　将浮月身上的绳子解开后，飘絮怜惜地看着她睡去的脸庞，低吟道：“浮月，对不起。”
　　
　　轰——更响亮的一声雷鸣，飘絮的脸顿时亮了起来，可又马上暗了下去。只是，那些红红火火的饰品似乎显得有些凄凉无色。
　　
　　叫人将浮月带回舞清宫的时候，大雨已经下过了，淅淅沥沥地飘着几点细雨。
　　
　　见飘絮找浮月后脸色一直凝重，落清不由关心道：“你好像有心事？”
　　
　　轻叹气，飘絮抽了抽罗妃烟纱，细道：“我只是在想，是否在弥留之际，留下的终是遗憾？”
　　
　　“你果然还是容易心软！”见她突然感慨起来，落清甚是担心。不过她马上冷笑一声，道，“但事已至此，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当然除非你爱上完颜烈了，那么你自然不必再为王爷办事，将我交出。但是，我想，那个时候你就不会那么幸运了，完颜烈不会容许你第二次背叛的！就像王爷一样，对他绝对不可以背叛，背叛了就是死！不过……”言至此，落清停顿片刻，走至飘絮，嫉妒地说道，“也许只有你，王爷才会容忍！”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急地转身，心猛然间剧疼起来。想到：看来，也许等到完颜烈知晓一切的时候，是否也会原谅她呢？也许会吧，因为王爷会！就像王爷知道自己爱飘絮，自己的哥哥也会爱飘絮一样！
　　
　　望着落清怅然的背影，飘絮眼眸里掠过那么一丝可怜，却也不易察觉。




第四十八章 再回首，宛若梦

　　调整好情绪后，落清才转身，看着面色又平静的飘絮，甚至有那么一刻的怀疑，这个女人的心里到底是否真心想要替王爷谋取王位？她真的是落舞吗？
　　
　　可是，眼前的飘絮却有真实得她不容置疑，不愿自己多想了，落清只想也许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可仍有一些事不明，她便问道：“为什么不让我追查小德子死去的原因？”原来当落清赶往小德子住处的时候，却发现小德子暴毙了，御医来查过了，说是恶疾而亡。
　　
　　“小德子是暴毙而亡的，此事与我们无关，你查他做什么？何必引火上身。”飘絮斜睨着落清，说。
　　
　　“可我觉得事有蹊跷。为什么小德子会突然死掉，还有你一回来就神不守舍，在落雁阁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怎么的落清越来越觉得事情复杂了。
　　
　　“落清姐姐，你话太多了！”猛地打断落清，飘絮怒目而道。心中直叹，解除她的控偶蛊似乎是个不明智的决定。
　　
　　一怔，落清眯眼，审视着飘絮，忽又想到一些长久以来她不明白的问题，可不等她说出口，飘絮便兀自说道：“落清姐姐，如果你真心替王爷着想的话，就一心一意地按我意思行事，不要总是却怀疑我是否是真心替王爷夺权？你大可放心，北乾国一事之后，我自会让慕容池自动交出兵权！你若是再是这样，看来我不得不再次给姐姐下控偶蛊了！”话到最后，飘絮有警告之意。
　　
　　落清不傻，自然听得出。细想下来觉得飘絮也不无道理，小德子之死与他们无关，何必多管闲事呢？也许真是自己太紧张，疑神疑鬼了。
　　
　　“那行宫术怎么办？你要知道我根本不会！”忽然，落清不安地说道。
　　
　　“这个你不必担心，到了那天，一切自然会迎刃而解的。落清姐姐只需静候北乾国使者到来就是了。”飘絮胸有成竹地说道。
　　
　　事已至此，落清也不好反对，只好跟着飘絮的步伐走。
　　
　　时光飞逝，离北乾国使者到来之日还差三天了，如今京都大街上已张灯结彩，好似过年一般，准备热接北乾国三皇子的到来。
　　
　　京都的繁华是奢靡的，酒楼茶舍多得数不胜数，大街上的叫卖声也是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糖人、风筝、中国结等等多得数不胜数。
　　
　　一片熙攘的人群中，一名素衣男子娓娓漫步着，四处瞧瞧，突然，他在一首饰摊前驻步，一眼便相中了那支水绿玉簪，圆润丝滑，条纹清晰，特别是簪身刻画出了一条的丝绦，十分入神，真有柳枝飘摇的感觉。
　　
　　见素衣男子相中了玉簪，商贩赶紧堆满笑容，“公子果然好眼光，这支玉簪是难得一见的墨玉，你看这手感多光滑，雕刻多精美，送给……”
　　
　　不等商贩介绍完，素衣男子举起玉簪，问道：“多少银子？”
　　
　　“公子果然是爽快之人，不多，十两。”说着，商贩两手食指交叉。
　　
　　一听十两，素衣男子握着玉簪，蹙了蹙眉头，最后还是不舍地放下了玉簪，苦笑一声，就要离去。
　　
　　商贩见他要走，以为他嫌贵，拿着玉簪拦住他慌忙道：“我看公子你是识货之人，八两，八两如何？”
　　
　　可素衣男子不舍地瞥了一眼玉簪，仍是摇头。
　　
　　见他对价钱仍不满意，商贩心一横，伸出五个手指，道：“最低五两了，不能再少了。公子，这支玉簪这么漂亮，五两已经很便宜了。物超所值啊！”见素衣男子一直摇头，商贩一个劲地将玉簪推给他，劝他买下。
　　
　　无奈之下，素衣男子看着一脸企望的商贩，说：“我没有银子。”
　　
　　“什么？”一惊，商贩整个人呆住了，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玉簪，愤愤地谩骂道，“没钱，没钱装什么大爷，没钱就别出来买东西！浪费我的口水，真是倒霉！”
　　
　　看着骂骂咧咧的商贩，素衣男子四下看了看围看又散去的人群，不禁苦笑，低喃道：“没想到我也会有这么一天。”堂堂宸王爷连一支小小的玉簪都买不起。
　　
　　就在这时，原本要离去的商贩被一只芊芊小手抓住。
　　
　　“你乱说什么？我要你跟宸大哥道歉！”小脸憋得通红，思颐死死地抓住商贩的手。
　　
　　见状，完颜弄宸拉住气愤不已的思颐，想要息事宁人，“思颐，算了。”
　　
　　“什么算了？！”思颐根本不罢休，回头看了一眼完颜弄宸后，她又怒瞪着商贩道，“你不要狗眼看人低！这支玉簪多少钱？”瞥了瞥商贩手中的玉簪，她问道。
　　
　　见思颐气势汹汹，商贩不愿惹事，伸出五个手指，道：“五两。”
　　
　　放开商贩，思颐一把夺过那支玉簪，从钱袋里拿出十两银子扔给商贩道：“给！五两是打赏给你！哼！叫你以后看不起人！”
　　
　　说着，思颐转身将玉簪递给了完颜弄宸，微笑道：“宸大哥，给。”
　　
　　商贩拿着钱，虽然脸上无光，可也不想再计较，正想转身离开，不想思颐又抓住他道：“想走？你还没道歉呢！”
　　
　　“道歉？”万没想到思颐杀回马枪，硬要自己道歉，商贩战战地瞧了瞧围看的人群，撇撇嘴，却没有说话。
　　
　　“思颐姑娘，不必了。”完颜弄宸不想在京都城内生事端，拉着思颐直摇头。
　　
　　“不行！”思颐才不善肯罢休，扭着商贩的手膀，怒道，“他一定要给宸大哥你道歉！”
　　
　　商贩见思颐如此难缠，看了看完颜弄宸，慢吞吞地吐道：“那……那个对不起。”
　　
　　见商贩道歉了，思颐才放了他，拍拍手，转身对完颜弄宸挤眉，十分可爱，“宸大哥，你心地太好了，容易被人欺负。不过，以后有我思颐在，我一定会保护你的。”话一说完，她就红了脸，不好意思低下头。
　　
　　拿起思颐给自己的玉簪，完颜弄宸微微一笑，说：“谢谢你。”心中却是苦笑，自己何时变得如此懦弱怕事了？
　　
　　完颜弄宸这一谢，可是让思颐红了一片云天，不禁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盯着玉簪发呆，她困惑地问道：“宸大哥买这支有什么用？是要送给心上人吗？”话至此，思颐不由阴下脸来。




第四十九章 错误的开始

　　那日，思颐采花路过救了他后，他就一直都是面对着那柄匕首发呆，郁郁寡欢。所以，当思颐知道京都城内为迎接北乾国特使的到来，张灯结彩，十分热闹，便带他来沾点喜气，不要总是阴沉着脸。
　　
　　可如今看来他似乎并没有高兴，反而更忧伤了。
　　
　　一怔，完颜弄宸将玉簪还给了思颐，迟疑片刻后，挤出个微笑道：“没有。我只是随便看看而已。既然玉簪是思颐姑娘买下，自然是属于思颐姑娘的。”自己真是随便看看吗？
　　
　　看着手中的玉簪，思颐抬头，见他还是一脸愁色，眼里的愁情不知为那位姑娘而生？不禁酸楚，但她仍是佯装开心道：“宸大哥，不要跟我客气了。思颐看得出宸大哥十分喜欢这只玉簪，而且，思颐还看得出……”顿了顿，思颐将玉簪交还到完颜弄宸手中，微耸肩道，“宸大哥不想将玉簪送给我，你还是送给你要送的人吧。思颐虽不知宸大哥的心上人如何，但思颐还是会祝福宸大哥的。你就收下吧，就算是思颐送给宸大嫂的礼物。”
　　
　　言毕，思颐又尽量挤出个笑容，心中却是苦涩的。她知道在宸大哥身上一定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可自己却一点也帮不上他。
　　
　　凝望着手中的玉簪，完颜弄宸嘴角微动，心中不由苦道：这玉簪我还能送得出吗？絮儿她……
　　
　　不敢往下想，道谢后他赶紧收起玉簪，冲着颔首发呆的思颐说道：“思颐姑娘，看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先回去吧。”他不想待在京都，因为京都有着他太多太多的记忆，那远处朦胧的高墙里有着他一生都抹不去的记忆。
　　
　　思颐仰首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热闹非凡的街道，有些不舍离去，“我已跟爹爹说过了，等到三日后迎接了北乾国三皇子之后，我们再回去。这样的热闹不是每次都能遇见的。”
　　
　　说着，思颐俏丽的小脸上满是期望，完颜弄宸本意坚持离开，可见她满眼的渴望，不想破坏，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而他答应的另一个原因却是。也许，自己还能远远地观望她一眼。哪怕一眼，就够了。
　　
　　之后，思颐与完颜弄宸便找了间客栈住下。可他们因为流连于繁闹的京都，没察觉身后已经跟上了一名青衣女子。
　　
　　云来客栈，客房门口。
　　
　　思颐已经抑制不住兴奋，拉着店小二焦急地问道：“我听说这次北乾国的三皇子还会来，是不是真的？”
　　
　　店小二也是诡诡地一笑，说：“就是，就是啊，如今京都的客栈好多都住满了。听人说北乾国的三皇子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好多人来看呢。”
　　
　　“真的吗？”思颐不禁惊叫起来。
　　
　　店小二点点头，悄声附在思颐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当然是真的了，我还听说北乾国的三皇子是来联姻的。”
　　
　　“联姻？是那位大臣的女儿啊？”眨眨灵动的大眼，思颐更是好奇了。
　　
　　摇摇头，店小二也是一脸困惑，“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不过，不管是谁，都跟咱小老百姓没关系。上次宸王爷一事差点闹翻了京都，反正只要不打战就成。”
　　
　　“哦。”似懂非懂，生活从来无忧无虑的思颐还无法去想象战争可能带来的灾难，只想这样生活就可。
　　
　　一提到宸王爷，一旁的完颜弄宸震了一下，忙低下头，不知为何他竟陷入了沉思。
　　
　　“好了，客官，小的还要去招呼客人了。客官们你们请便，有事叫小的一声就是了。”
　　
　　点点头，思颐冲小儿笑了笑，说：“嗯。”
　　
　　恭敬伸手，店小二搭搭肩上的抹布，笑着下楼了。
　　
　　待到小儿走后，思颐雀跃地一转身，见完颜弄宸在发呆，叫了几声都没应，急推了他一下，担忧问道：“宸大哥，你怎么了？”
　　
　　“嗯？”恍然回神，完颜弄宸浅笑问道，“怎么了？”
　　
　　不禁莞尔，思颐交叉着双手，看着一脸茫然的完颜弄宸道：“我要问你怎么了才是？你怎么发起呆来了？”
　　
　　没有说完，完颜弄宸只是轻笑付之，眉头却紧锁了。
　　
　　见他不愿回答，思颐尴尬一笑，不知如何是好。绞缠的手指，无意间又瞥见了他脸上那道半指长的伤口，心中不由叹道：如果没有这道伤口，宸大哥一定是个绝色的美男子？可为什么他不医治呢？
　　
　　突地，她指着那伤口，问道：“宸大哥，为什么不医治这条伤口呢？南蜀国医术高明的人大有人在，要治好你这伤口应该很容易的，你为什么不医治呢？”
　　
　　一怔，完颜弄宸眼里流过一丝哀伤，轻触上那道好了又坏，坏了又好的伤口，轻声自语道：“有些伤口不是能医治得好的。”
　　
　　“啊？”没有听清，思颐正欲再问时，完颜弄宸不想再提及这个问题，打断了她，“思颐姑娘，早点歇息，明日还要游玩呢。”
　　
　　思颐平日虽是嘻嘻哈哈，但此刻她也察觉得到宸大哥心中那股忧伤，不愿提及的痛，也不再执意强问，笑了笑，说：“对啊，明天还有很重要的事呢，那宸大哥，我先休息了，你也休息吧。”说完，她便开门进了屋。
　　
　　当屋门扣上那一刻，思颐双手静静地搁在门闩上，望着门后那抹俊朗的身影慢慢移去。
　　
　　心猛然沉重了许多，思颐终又忍不住打开了一点缝隙，却恰好瞄见完颜弄宸进了房门。
　　
　　见他欲转身，心虚，哐的一声，她赶紧关上了，心咚咚地蹦得跟小兔子似的，脸已红跟柿子差不多了。
　　
　　进屋后，完颜弄宸的心境一直平静不下来，虽说北乾国联姻一事自己根本无权再过问了。可不知为何，他心绪不宁，总感觉有事发生。难道絮儿她会出事？
　　
　　一怔，他不敢再往下想去，抽出怀中那支玉簪，他凝视着，没有移动半点。细腻的感觉，就像柳絮，就像她柔顺的脸颊。
　　
　　“也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错误。”低喃，完颜弄宸虽已满是惆怅，却也舍不得收回那支玉簪。
　　
　　他所住的客房，正好背街，只有一条狭窄的胡同，不远处的飞檐屋顶处，那一直跟随他们的青衣玉指妩媚地绕动着胸前那缕发丝，眼眸一转，嘴角轻勾，目不转睛地盯着屋内的完颜弄宸。




第五十章 北乾国三皇子

　　三日后。
　　
　　北乾国如约抵达了京都，慕容池、孙奉常以及戚傅韫到城楼迎接了北乾国三皇子宫青箬。
　　
　　京都大街两旁早已有百姓相迎，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更有为看宫青箬一眼的邻家女子躲在客房窗角，或角落偷偷瞄上几眼，嘴角含笑，羞赧不已。
　　
　　思颐也是爱热闹的主，见人越挤越多，为求看上那传说中的三皇子一眼，不顾完颜弄宸的话，一个劲地往前挤。
　　
　　人潮如涌，两人很快就被挤散了。
　　
　　“思颐姑娘！”
　　
　　完颜弄宸在人潮中大喊，声音却被淹没在一片闹杂声中。
　　
　　无奈，他只好逆着人流往回找寻，却是寸步难行。
　　
　　思颐正是情窦，胆性大，为求看一眼，顺着人流一个劲地往前冲，当她正欲到前方时，高兴至极的她回头看完颜弄宸时，却是一些陌生的面孔。
　　
　　一惊，思颐踮着脚尖，呼喊着，“宸大哥！宸大哥！”可是无济于事，回应她的是更喧哗的吵闹。
　　
　　领头的是慕容池和北乾国三皇子宫青箬，身后便是孙奉常和戚傅韫，再后便是一些使者和官兵，彩旗飘飘，一路飞扬，浩浩荡荡地人马游走在京都最繁华的大街上。
　　
　　“三皇子，京都百姓夹道相迎，若有失礼之处，还望三皇子见谅。”噔噔地马蹄声显得有些慵懒，慕容池见他脸色始终无色，误以为他长途跋涉烦于百姓的“倾情”相迎。
　　
　　不料，宫青箬微转头，嘴角隐没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微蹙的朗眉被额前留下的少许柔发遮掩，最重要的是他那蓝紫色的眸子里略带浅浅笑意，又一番别样的异国风韵。
　　
　　面容姣好，似白玉般无瑕，醉熏的神情，似懒散，却又让人难以捉摸。他这一笑倒是让多少南蜀国的待闺女子蠢蠢欲动。
　　
　　“慕容将军多虑了。南蜀国如此厚待，北乾国感激不尽。此次联姻，乃两国百姓之福，我相信南蜀国圣上一定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话至此，宫青箬抖抖缰绳，嘴角那抹笑意甚深，蓝紫色的眸子散射出异样的光彩，像夜空下灿烂而寒冷的银月，不知不觉中让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慕容池寒战了一下，他看得出这个三皇子是个笑面虎，所谓来者不善，小心谨慎才是。
　　
　　轻抖了抖缰绳，慕容池胯下的马儿听话地加快了脚步，追赶上了宫青箬。
　　
　　“三皇子，我国皇上已在乾清殿设宴，为您洗尘。”
　　
　　没有回头，宫青箬又抖了抖缰绳，故意说：“多谢，不过不知是不是鸿……”
　　
　　可他话还未说完，只听“啊——”的一声，一抹紫影跃入他眼前。
　　
　　猛地一拉缰绳，马儿受惊，呼地扬起了前腿，长鸣了一声。
　　
　　一时间，所有人都呆住了，以为是刺客，惊吓得纷纷往前挤着，若不是官兵围挡着，一定会乱套的。
　　
　　“那来的刁民，竟敢扰乱秩序，惊吓了三皇子！来人啊！把她抓起来！”
　　
　　见状，慕容池惊了一身冷汗，怎么凭空跑出个人来，若是惹怒了三皇子，岂不糟了。以免宫青箬生气，他赶紧先发制人，吩咐人快将摔落在路中央的思颐抓了起来。
　　
　　身后的戚傅韫和孙奉常也是差点吓破了胆，孙奉常大步下马，指挥着后面的侍卫。
　　
　　捂着生疼的小腿，思颐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自己刚才不知怎么了，小腿像是被蜇了一下，一个不小心，就被蜂拥上来的人挤了出去。
　　
　　秀眉微蹙，思颐一抬头，见一大群官兵朝自己冲了过来，而那有着一双蓝紫色眼睛的俊秀男子正安抚着自己的马儿，一脸猜忌地望着自己。
　　
　　“三皇子殿下，让你受惊了。”说着，慕容池给孙奉常使了个眼色。
　　
　　孙奉常一个手势，侍卫们便将地上的思颐一股脑地抓了起来。
　　
　　“啊——”被狠狠地抓着，思颐痛得尖叫起来，倏地反应自己闯祸了。
　　
　　可她是无心的，便嚷着清脆的喉咙，道：“放开我！放开我！大人！大人！我不是存心，是被人群挤出来的，不知是谁踢了我的腿，我才……”
　　
　　“带下去！”可不等思颐辩解，慕容池呵斥侍卫道。
　　
　　“大人！大人！放开我！大人！”嚷闹着，挣扎着，可思颐那是这些彪悍的侍卫的对手，被硬硬架走了。
　　
　　思颐这一吵闹，不远处寻找她的完颜弄宸听到了她的叫喊声，扒开人群，回头一看，恰好看见她被侍卫架着。
　　
　　“思颐？”
　　
　　一惊，他刚要推开人群去救她，却见慕容池一行人，他跨出的脚步却硬生生的缩了回来。自己这样出去，慕容池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可是思颐她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该怎么办？救，或不救？
　　
　　“喂！放开我！放开我！我只是看看而已，这样就要把我抓起来吗？喂，大人，我是无辜的！”不想这么英年早逝，思颐不顾疼痛，大嚷着，泪却不知不觉地落了下来。
　　
　　孙奉常知这些百姓拥挤，将她推出，一定无害人之心。可又不能失礼于北乾国，一时间他见思颐哭嚷着，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快点拉下去！”见孙奉常久久不发话，戚傅韫便冲着侍卫吩咐道。
　　
　　“三皇子殿下，让您受惊了。这个人，我会替三皇子处理的，您请！”慕容池伸手，示意宫青箬不必在意此事，这事他们会好好处理的。
　　
　　拉了拉缰绳，宫青箬掉转了马头，眼微眨，斜睨着小脸哭花了，却还要故作镇定的思颐，突笑道：“罢了，放了她。”




第五十一章  乾清殿上论春秋1

　　“三皇子？”似乎没预料到他会这么做，慕容池他们都有些吃惊。
　　
　　宫青箬望着一脸惊诧的慕容池，慢悠悠说道：“南蜀国国民如此热烈相迎，我身为北乾国三皇子又怎么会如此小气呢？两国交好，不可为了这么点事就伤了和气，慕容将军，想必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慕容池尴尬一笑，不知如何回答，只得点头频频说是。一开始自己怕他误以为南蜀国派刺客刺杀他，可他倒好，一句话说得他们倒不是了。
　　
　　他这做，倒是让京都不少百姓叫好，觉得这北乾国的三皇子倒是深明大义，通情达理。
　　
　　宫青箬玩味似地瞥过思颐一眼后，掉过马头，骑马远去了。
　　
　　“放了她！”慕容池手一挥，侍卫们便放开了思颐。之后，他便赶上了宫青箬。
　　
　　呆呆地看着走去的队伍，思颐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去，抬首，恰触碰上宫青箬那回眸的一瞥，蓝紫色的眸子深邃得如海洋一般广袤。
　　
　　一路人群散去，思颐被人猛撞了几下后，才回神想起完颜弄宸来，擦干泪痕，她正欲寻找他时，完颜弄宸早已在她身后，轻拍了她的肩头，叫道：“思颐姑娘。”
　　
　　“宸大哥！唔……哇——”那一声宸大哥刚一叫出，思颐就猛地抱紧完颜弄宸，哇哇大哭起来。
　　
　　看来，刚才一事却是吓住她了。
　　
　　被她突然抱住，完颜弄宸原本第一反应就是推开她，或者像以往一样一掌过去，给她致命的一击。
　　
　　可是没有，他原本要推开她的手缓缓地落下，任由思颐在他肩头哭诉刚才的惊恐。
　　
　　哭到一半，思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蓦然离开完颜弄宸的怀抱，边擦眼泪，边道歉，“对不起，宸大哥，我……我……不……我……”
　　
　　其实，思颐在救他的时候，就发现了，宸大哥对女子特别敏感，只要自己试图碰他，或者无意间触了他一下，都会引起他的蹙眉，甚至难受，刚开始的时候自己还差点送命。
　　
　　后来，她也就不敢轻易摸他了，可如今，自己情急之下居然抱了他！一时间，她既羞又自责，又怕，不知如何解释。
　　
　　完颜弄宸见思颐诚惶诚恐，支支吾吾解释不清楚的模样，安抚她道：“我没事。”
　　
　　见他说自己没事，思颐虽也安心了许多，但也还是担心的。
　　
　　因为她想起，自己那次给他药，不小心碰了他手指一下，却惹得他差点捏断了自己的手指。所以，思颐害怕他又会自残自己。
　　
　　然完颜弄宸心中却是奇怪，为什么自己愿意她触摸自己的身体呢？也许是她没有污染，纯白无暇的天真吧。就像自己初见水月湖边，那个在一片水柳飘飘中，用一双冷清的眼眸面对自己的飘絮，没有波澜，没有涟漪，却搅乱了自己的一生，仅仅是用她那清淡无欲，不食人间烟火般的眼神。
　　
　　可自己，却亲手毁灭了她，让她飞蛾扑火，却得不到浴火重生！
　　
　　“真是倒霉，不知是被谁踢了一脚，差点要了我的小命。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啊——”安静不到一会的思颐本要唠叨，却见他又发起呆来，正要上前叫他。
　　
　　可她刚一动，小腿一疼，差点摔了下去。
　　
　　“思颐姑娘！”原本要去扶思颐的手猛地缩回，完颜弄宸只是问她道，“你没事吧？”
　　
　　揉了揉小腿，思颐摇头，支撑着站立后，继续抱怨道：“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我霍思颐一定不会放过他！不过，还算那北乾国的三皇子通情达理，不然我就完蛋了。”
　　
　　见她依旧能笑骂如初，完颜弄宸知她应该没什么大碍，便说道：“没事就好。不过现在，你还是回客栈敷点药，以免肿得厉害。”
　　
　　“那你呢？”见他只叫自己回去，思颐不解地问道。
　　
　　“我要去一个地方。你先回客栈。”微拢眉，完颜弄宸答道。
　　
　　虽然思颐很想知道他去哪？可她知道他一定不会同意，更不会跟自己说去哪？只好点头。
　　
　　之后，当围看的人群散得差不多时，完颜弄宸也消失了。
　　
　　思颐本是转身回客栈的，可是，才一转身她就忍不住回头了，却见宸大哥一直远去，没有回头的意思，鼻尖猛地一酸。难道他不担心我一个人这样回不去吗？
　　
　　越想越难受，思颐真怪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心有所属，还浑身毛病，神秘的男人动心？仅仅是因为他俊朗吗？可他脸上有着一块疤啊！
　　
　　还是其他什么？或许，正因为他有着太多太多的秘密，所以自己才惹不住想要亲近他，了解他吧！
　　
　　不愿再多想，更不想自己太难受了。思颐一个急转身，瘸着脚独自回客栈了。
　　
　　而当他俩分道之时，那屋顶上的青衣女子又轻咯咯地抿嘴笑起来，手里正玩弄着一粒小石子。
　　
　　“原来他也不过如此，看来他也不单单只是碰姐姐而已。”言毕，她弹掉了手中的小石子，轻一踏脚，便尾追上了完颜弄宸。
　　
　　而此时，皇宫乾清殿处，早已等候多时的完颜烈心中不免有些恼怒，想自己也是堂堂南蜀国皇上，北乾国竟然派来个如此不讲礼节的皇子，已过了快一个时辰了，可仍不见宫青箬的踪影。
　　
　　此刻，已过了立秋时分，天气不那么干燥，多了几分爽朗清新。
　　
　　“慕容将军，北乾国的三皇子怎么还不来？莫非是你得罪了三皇子，引得他不满，所以才迟迟不来！难不成慕容将军想祸害黎民不成？”齐公公看出了皇上心烦不已了，为讨圣心，更为继续拉拢飘絮，他便故意针对慕容池，给他一个下马威。
　　
　　不料，慕容池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怒瞪着齐公公，猛拍桌子起身，指着齐公公的鼻子，骂道。
　　
　　“乾清殿岂是你这阉人能说话的地方？皇上圣明，这三皇子执意要先回驿馆。我是按皇上之意，一切顺他之意，以免给他借口发动战争。”
　　
　　齐公公气得脸通红，不满，正要与之辩解，完颜烈不满地打断了他俩。
　　
　　“够了！”
　　
　　心中怨道：什么都是他说了算，何时自己有这意思了。若是真要如此，还不如战场上分雌雄，如今自己忍气吞声，待到有一天一定会讨回来的。
　　
　　落座在他一旁，身着浅黄的烟霞染云罗衫的飘絮，见他有气心中咽，为他酌上一杯清酒，奉送到他手边。
　　
　　虽然她无一言，可她眼里的体贴足以让他消气了。
　　
　　接过酒杯，在鼻下闻了闻后，他十分享受飘絮的这杯美酒。
　　
　　“爱妃斟的酒果然不同凡响。”说完，他细品开来。
　　
　　飘絮仍是不语，只是浅浅的笑，余光突瞥到慕容池那犀利而充满杀气的目光。她仍是平静如止水，继续为完颜烈斟酒。
　　
　　此次出席筵席的一般都是五品以上官员等，戚傅韫与孙奉常因职在身破例出席，慕容风作为慕容大将军的儿子也在其中。
　　
　　今日，他依然是一副儒雅学士的打扮，俊秀的眉却始终没有舒展，眼神时而不时地投向了飘絮，心中却是一阵一阵莫名的疼。




第五十二章 乾清殿上论春秋2

　　之后，差不多过了一刻后，完颜烈才看到宫青箬与其三位随从姗姗来迟的身影。
　　
　　这三名随从中一人满脸胡须，十分魁梧；另一人有些干瘦，但看上去十分机灵；最后一个却是半掩着面纱，看不清容貌。
　　
　　一袭蓝衣，冕金的袖领十分夸张，却又不失王者风范。比起南蜀国束裹繁复的衣衫，北乾国穿得就比较宽松随意得多了。
　　
　　单手靠于胸前，宫青箬只是轻微地弯了弯腰，行礼道：“参见圣上。”说完，不等完颜烈说话，他就自行起身了。
　　
　　在南蜀国一般是行跪礼的，所以面对宫青箬的冒失，参宴的大臣们都有点惊讶。
　　
　　这个三皇子不仅生得人中龙凤，还有着一股王者的霸气，看来北乾国派来的人不是个善类。
　　
　　为了避免无谓争端，完颜烈只要以退为进，挥手平息了大臣们，赐坐于他，为表诚意，且让他与自己同在一方，面朝正门。
　　
　　一扬外衣，宫青箬倒不客气，优雅落座，三名随从在他身后站立着。
　　
　　一切就绪后，完颜烈举起酒杯，笑脸相迎。
　　
　　“三皇子，此酒乃我国之佳酿——云红，用珍贵药材酿制，十年一酿，封坛已有数十载，如今特为三皇子的到来而出土。来，朕敬你一杯！”豪气干云，完颜烈十分豪爽地喝下了那杯甘香醇厚的云红。
　　
　　“谢圣上款待。”宫青箬也知进退，含笑仰首，那杯云红一饮而尽。
　　
　　待到宫青箬和完颜烈喝完酒之后，其他官员不敢有所举动，只得见机行事，空气里散漫了紧张的气氛。
　　
　　接着，为舒缓气氛，一曲悠扬的乐声回旋在乾清殿，几名飘亮妖媚的舞女款款飞来，跳起了优美的舞蹈。
　　
　　几杯甘香的云红下肚，宫青箬两颊竟有些微红了，对于这异国佳酿，他似乎还不是很习惯。
　　
　　见这三皇子只顾贪杯，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殿中的舞女满眼淫秽。大臣们不禁嗤鼻，都觉得这个人原来是个好色酒徒！
　　
　　“素问南蜀国国内人人都会自医，医术精湛不已，怪医神医不计其数，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见识见识。”忽地，宫青箬半举着酒杯，醉意蒙蒙地说道。
　　
　　“那是当然！我南蜀国珍贵药材数不胜数，医术精湛之人更多不胜数。”一名官员快嘴，自鸣得意地说道。
　　
　　可他一说完，就被完颜烈狠狠地剜了一眼，吓得哆嗦，慌忙闭嘴。
　　
　　收敛好情绪，完颜烈举杯，笑道：“三皇子殿下过奖了，北乾国的兵器也是闻名遐迩，朕也是如雷贯耳。来，为两国交好，朕再敬你一杯。”那笑却慢慢逝去在酒杯之下，换下的是担忧的神色。
　　
　　看似傻傻一笑，宫青箬猛灌下那杯酒。借着酒劲，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看似醉熏的脸色下却始终饱含着一抹寒碜的笑意。
　　
　　“圣上，此次我代表北乾国，除了要想与之友好结盟之外，更是有几个难题要圣上为我们解决一下。”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一怔，酒杯在唇沿，却喝不下去了，呆呆地看着宫青箬，原来他之前都是故意做作，让他们掉以轻心，现在怕是要出题为难了。
　　
　　“我的三位属下初来贵地，水土不服，不知染了什么怪病。我想以南蜀国的再世华陀的精湛医术，要治愈他们应该不是问题！就算不能，我想圣上也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答复。”
　　
　　望着一脸平静的完颜烈，宫青箬却忍不住划开笑容了，眼不由瞥了瞥那之前快嘴的官员，好似在感谢他提供的机会，可那官员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知自己可能犯大错了。
　　
　　原以为他一定会先提联姻一事，完颜烈虽表面平静，内心却是有些慌乱。
　　
　　对于宫青箬突出的难题，恐怕不仅是他，台下所有官员都吃了一惊，慌了一下。
　　
　　一时间，所有人都懵了，难道情报有假？搞不懂为何？难道北乾国临时转变方案，或者听到了什么风声，故意不提联姻一事，退而故意刁难。
　　
　　还说什么治病？若是他们故意求死，那岂不是让他借机发起战争不成，还来个名正言顺。
　　
　　就这样，宫青箬一个峰回路转，打了完颜烈一个措手不及。
　　
　　飘絮双手微拢，体态优雅而娴静，望了望微醺的宫青箬，她轻转头，恰见完颜烈一脸略带惊慌的神色。
　　
　　玉手轻搭在他的腿上，飘絮忙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都有她在他身旁。
　　
　　飘絮的这一举动，着实让完颜烈受宠若惊，心宽了许多，握住她的白若润雪的玉手，紧紧地，紧紧地。
　　
　　他坚信这个女子不仅会他带来幸福，更会带来更多！更多他想要的东西！
　　
　　叭——叭——
　　
　　拍了两掌，宫青箬身后的三位顺从便出来，向完颜烈行礼之后，立在殿中央，准备“治病”。
　　
　　望着这出来的三人，所有的官员都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是好？
　　
　　慕容池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明眼人都看得出宫青箬是故意为难。若是“治”不好他们三个人，那他们不成了“罪魁祸首”，北乾国不正好借机挑起事端，那联姻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想来个循序渐进，慢慢折腾？
　　
　　“我这位随从来的时候明明还是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不想才来贵国几天，竟瘦得皮包骨头了。所以，我想圣上能让我这位随从马上恢复健康，变成他原来的模样。”指着那瘦小的人，宫青箬说得是费解，更是伤心，好似真关心他属下似的。
　　
　　“什么？”
　　
　　“啊？”
　　
　　宫青箬这话一说完，所有人都唏嘘不已，觉得他不仅是刁难，根本就是给了他们一个不能完成的任务！有谁能在片刻间让一个干瘦如柴的人变成一个强壮的莽汉？！这根本就不肯能！




第五十三章 乾清殿上论春秋3

　　“这怎么可能办得到？就算医术再高明，也不可能让他眨眼间变成虎背熊腰的壮汉？三皇子，你这根本就是在刁难我们？”慕容池极度不满，怒瞪着醉醺醺的宫青箬。
　　
　　呵呵地冷笑两声，宫青箬倒不生气，摇摇晃晃地放下酒杯，回头看着面色惊得像一张白纸一般的完颜烈，拉长了音调说道：“刚才你们不是说了自己医术高明，怎么这点也办不到，更何况我的随从是在你们的土地上出事的，难道你们就没有义务治愈我随从？还是，圣上瞧不起我们北乾国，要任由我的随从死在你们南蜀国？”
　　
　　宫青箬的咄咄逼人，使得大臣们个个咬牙切齿，却也哑口无言。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我要天下人都知道你们南蜀国不仅枉有虚名，更是见死不救！”狠狠地一甩袖，宫青箬说着就要跨步出去。
　　
　　可他刚一动，飘絮优雅起身，及时叫住了他，“三皇子留步！”
　　
　　一怔，宫青箬驻步回头，见美艳如花的飘絮却无其他人那么慌张，反而一脸平静，是那种他看不穿的平静。
　　
　　心头一颤，他也没有在执意要走，要看飘絮如何给自己答复？
　　
　　“爱妃？”见飘絮起来，完颜烈错愕地看着她。
　　
　　递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飘絮兀自说开来，“三皇子少安毋躁，您三位随从竟在我南蜀国生了病，我南蜀国自然是有责任替他们医治。”
　　
　　“哦？那就请开始治吧！”轻轻侧身，宫青箬不屑地瞥了一下飘絮，生在北乾国他永远相信美丽的女人不会聪明到那去，因为她们仅仅只在乎自己的美貌而已。
　　
　　见飘絮起来独当一面，慕容池虽是不屑，可眼下情况也容不得他不满了，只得看飘絮如何应付这个三皇子。
　　
　　“要治可以，不过在治病前，本宫仍有两个问题想向三皇子请教一下。我想为了能尽快救他们三位，三皇子应该不会介意吧？”微翘兰花指，飘絮眨眨秀眸，横手扫过殿中央的三人，目光最后落在了宫青箬身上。
　　
　　“她这是要干什么？”不解地望着飘絮，慕容池轻声自语，其他官员则是交头接耳地私语。
　　
　　倒是一直默默无声的慕容风盯着飘絮，眉宇始终没有舒展过。
　　
　　完颜烈也是一脸困惑，可他也并没有阻止飘絮。
　　
　　宫青箬听后，望着一直挂着浅笑的飘絮思索了片刻，才道：“当然可以！如果你能马上治好他们的话！”最后一句他说得一字一顿，十分挑衅。
　　
　　“谢三皇子成全。”微颔首，飘絮嘴角那抹笑意始终不散。
　　
　　“其实，飘絮是想问知道这两位又身患何病？还忘三皇子告知，以便一块治疗，减少他们的痛苦。”说着，飘絮指了指剩下的两人。
　　
　　还以为飘絮会问出什么有意义的问题，不料又给他们自己增加难题而已。一时间所官员都暗自骂着她，一脸不屑。只是时局紧张，又有皇上支持她，不便表露，静观其变，等待看飘絮的落败的笑话。
　　
　　宫青箬听后，也是轻蔑一笑，说：“娘娘说得是。他是本来能听会说，可一到贵国就什么也听不见，也不能说话了。”指了指那大胡子，他目光转向那带面纱的人，继续说道，“她是我的婢女，本来貌美如花，没想到一到了这就满脸生疮，溃烂了。”
　　
　　宫青箬说完后，那面纱婢女便扯下了面纱，果然是一半脸肌肤光滑，一半脸暗疮溃烂结疤，让人见了直作呕。
　　
　　“只要娘娘能让他们三人瘦人成壮汉，聋哑治愈，恢复美貌，那我会感激不尽的，北乾国的人民也会感谢娘娘的。”宫青箬的酒意仿佛在眨眼间就消失了，句句说得阴阳怪气，更是得意自己出的难题。
　　
　　因为就算治愈好了聋哑人，可没有他的命令他也不可能开口；那要丑女恢复美貌，和要一个人顷刻间由一个干瘦如柴的人变成壮汉，没有南蜀国的那本早已丢失的《天医术》所记载的方法，就不可能办到了！
　　
　　这些，早在来南蜀国之前，宫青箬就打探好了，就是故意刁难。他不仅要南蜀国难办，更要试探那本《天医术》是否真的已经丢失了，如果是消息有假，他就又借联姻一事消除战争；如果《天医术》真的丢了，那么他就不必联姻了，直接发兵，攻打南蜀国！没有了《天医术》，光是靠南蜀国的兵，是不可能战胜他们北乾国骁勇的战士和强大的兵器的！
　　
　　所以，宫青箬此次前来联姻是假，要找那本南蜀国国宝——《天医术》是真。那本书里记载了南蜀国历代绝世的医术、毒术等等，是地大人口稀少的南蜀国屡战屡胜，跃四大国之中的关键所在！
　　
　　此刻，对于宫青箬的居心，所有人都是明了的！因为世人都知道在南蜀国有一种珍贵药草沅江芦荟草，是治愈疤痕的良药，但如今在南蜀国宫中这种要已经快灭绝了。因为除了《天医术》，没有那本书记载了它的种植方法，更别说其药草的提炼了！
　　
　　“那好！容本宫请出一个人来，只要有她，这三位的病自然都会痊愈。”说着，飘絮浅笑着朝一旁的齐公公微微颔首。
　　
　　齐公公会意，仰首高喊道：“宣沈御医上殿！”
　　
　　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乾清殿门口，跨步进来的是一身女御医打扮的落清。
　　
　　“微臣参见皇上，娘娘！”微微富身，落清转而又向宫青箬请安道，“见过三皇子殿下。”
　　
　　“平身吧！”手一扬，完颜烈示意落清起身，眉头却是在一点一点的拧紧，看落清的目光是越来越冷冽了。
　　
　　偷偷瞄了瞄完颜烈，飘絮轻轻地皱了皱眉，心里忽地五味繁杂，一股莫名的气流在脑子里乱窜。
　　
　　审视了落清一番，宫青箬心中叹道难道消息有假，这个人是《天医术》的传人？可是应该不可能的啊！
　　
　　“沈御医，就请你给他们三位‘治治’病吧！”治治两字说得很重，飘絮朝着落清使了个眼色。
　　
　　落清像是丢了魂似的，点了点头，机械地转身，面对着这三人。
　　接下来，所有人都惊住了，不仅仅是惊住了落清的超群的医术的惊讶，仿佛是看到了可怕事情的惊慌与恐惧。




第五十四章 逝去的怜

　　恢复婢女美貌，落清只是从尾随他的小太监那拿了一个精致的胭脂盒，里面有着绿色的胶状固体，参宴的御医们都惊呆了！他们知道那……那正是沅江芦荟草的提炼物！
　　
　　果然，眨眼间，那原本还丑陋的女子恢复光滑的肌肤，落落成一个漂亮女子。
　　
　　接下来是要一个人瘦人成壮汉，落清只是吩咐几名侍卫抬来了一个大盆，里面装满了浅褐色的药水，随后她便用屏风遮挡，让那瘦人在药桶中浸泡了大概有一个多时辰。
　　
　　结果，那人一出，果然成了大汉。
　　
　　一切简直就是一场精彩绝伦的魔术表演！
　　
　　可唯独就是那聋哑人，落清给他吃了药了，他就是不说话，也不动。
　　
　　这下可急坏了人了，眼见就要成功了，这个“聋哑人”分明就是在装哑作聋！
　　
　　就在落清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飘絮又言道：“三皇子，方才本宫说了，要请教你两个问题。现在本宫就要问你第二问题，不过这个不是用嘴说，而是写。”
　　
　　说完，身旁的一小宫女便那来了笔、砚、纸。
　　
　　写好后，那小宫女毕恭毕敬地拿去给了宫青箬。
　　
　　宫青箬有些疑惑，展开纸一看，脸色瞬间白了下来，接着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多谢圣上今日让我大开眼界，南蜀国医术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佩服了。”
　　
　　说着，他不禁瞥了一眼浅笑如花的飘絮。绝色而不可方物的容颜，处变不惊的魄力，这个女人不简单！在心中他只下了短短一句话的结论，却让他不禁有了那么一丝担忧与寒意。
　　
　　所有人都满是疑惑，搞不明白那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可以让他退步。完颜烈见他也不再咄咄逼人，直接说道：“三皇子过奖了。”余光却瞄着飘絮，很想知道她在纸条上写了些什么。
　　
　　而慕容池望着被宫青箬揉在拳头中的纸条，也是好奇不已。
　　
　　“其实，此次前来，我最重要的目的是想要与南蜀国联姻，希望圣上能同意我这个不情之请。”突地，宫青箬酒意全无，无奈说道。
　　
　　“能与北乾国永结联盟，联姻，是两国百姓之福，朕当然会答应。”虽然早已知道他来要娶公主，可完颜烈仍还是问道，“可不知三皇子是否中意那位姑娘？”
　　
　　“我……”原本要说娶公主的，可宫青箬最后竟说，“我钟情的那位姑娘慕容将军也见过。”
　　
　　原本以为他会要说非公主不娶，可他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慕容池。这算什么？
　　
　　一怔，慕容池错愕地看着宫青箬。自己怎么会认识？猛地一惊，他突然想到了在京都大街上那个误闯的女子——思颐。难道他要娶她？
　　
　　不敢相信，慕容池想不透这个三皇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他根本就没想过要以娶公主之名发动战争吗？而他更想不透的是这个落清为什么会《天医术》？难道当年有遗漏？
　　
　　之后，宫青箬带着自己的随从回了驿馆，而完颜烈吩咐慕容池一定要找到宫青箬口中的女子。至于那驻扎南蜀国边境的大军，宫青箬承诺完婚后一定撤退。
　　
　　宴会结束后，飘絮便带着落清回了舞清宫。
　　
　　而此刻，完颜弄宸竟独自一人去了落雁阁。
　　
　　站在已经不复从前的落雁阁面前，没有了以前繁华奢靡，只有冷清的过客，遥看了一下破旧的门栏，叹息道：“这以前可是京都最奢华的青楼哦！”语气满是惋惜。
　　
　　看着那远去的路人，完颜弄宸又将目光投向了已脱色的“落雁阁”三字，心中却不是惆怅，是满满的悔恨，满满的伤心。
　　
　　飞身进去，里面也是萧条不已，楼阁上的轻纱已破烂不堪，像幽灵般浮动着。中央的那个大舞坛，娇艳的牡丹也残破，没有了昔日的妖艳，只有落败的苍凉。
　　
　　四周全是丢弃了断臂桌腿，摔破的酒杯、酒壶都已被灰尘掩盖。
　　
　　望着眼前的一切，完颜弄宸的脑海不禁回想起那个夜晚，那个艳压群芳的夜晚。他在看着她灵跃飞舞的夜晚说的那句话——没有为什么，原因正是本王也喜欢她。
　　
　　因为喜欢，她成了棋子；因为喜欢，她成了自己哥哥的皇后；而最后一切如梦，自己丢失的不仅仅是江山，更是她！
　　
　　他忘不了在莺莺乐声中，她带着最凄美的笑容，让所有人都沉醉在她的舞中！
　　
　　除了完颜烈，还有自己！
　　
　　回首往事时，是自怨自艾，是哀怜，还是悔恨，或是愤恨，对于不同的人，感慨都是不同的。
　　
　　完颜弄宸轻踏上了舞坛，有一种惘然隔世的感觉。仿佛与她，似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又似远在天涯，遥不可及。
　　
　　从怀中抽出拿玉簪，凝望着，完颜弄宸有那么一刻哭泣的冲动，可他猛地仰头，抑制住了。
　　
　　缓缓低头，他忽惊叫道。
　　
　　“絮儿！”
　　
　　出现在他眼前是飘絮浅浅微笑的脸庞，温柔得就像他初时她时的笑容，像他是“云曳”时怯羞而美丽的笑脸。
　　
　　那段与她生活的几个春秋里，他知是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幸福，而也许也是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得到的幸福了。
　　
　　以为真是她，完颜弄宸高兴不已，挥手想要去抓住她。
　　
　　可飘絮的笑脸在他指尖一点一点逝去，一点一点的幻化成烟云，散去在这荒凉萧萧的落雁阁。
　　
　　苦笑，他深知这是个多么可笑的梦。
　　
　　将手中的玉簪放在了舞坛中央，那个地方是飘絮曾舞动过的地方。
　　
　　也许这件礼物，对于他来说是奢侈的，对飘絮来说也是奢侈的。一个是奢侈的付出，一个是奢侈的接受。
　　
　　“絮儿，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了。”
　　
　　言毕，他满眼的愁然，脑海里又回想起在树林里飘絮附在自己耳边，颤抖地抓住自己，弱弱地说着：王爷，答应我，你要活着，要好好活着。飞蛾扑火，即便我不能浴火重生，我也要走完你给我安排的人生，王爷，答应我……
　　
　　耳边回旋着飘絮那虚弱而坚定的声音，每一字每一句，都敲击着完颜弄宸的心，那颗想悔过却无机会的心，那颗不知是破碎还是完好的心！
　　
　　“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了结了你的痛苦。”说着，他已抽出了一把匕首，正是那日飘絮谢罪于罗千服的匕首。
　　
　　“只要我死了，你就可以解脱了。”望着寒深深的匕首，完颜弄宸似乎看到了曙光，是给让飘絮获得新生的曙光，是自己有机会赎罪的曙光。
　　
　　他不会再苟且偷生了，他更不愿飘絮走向他一开始为她铺展的不归路。
　　
　　他要她活着，他要她幸福，要她记得他曾深爱过她，用死去了结她的痛苦。




第五十五章 层叠的雾云1

　　可当完颜弄宸的匕首快要刺穿他的胸膛时，呼的一个绿影掠过他眼前，穿梭在楼阁上的游廊里。
　　
　　“是谁？”
　　
　　猛地绷紧神经，完颜弄宸将目光转向了躲在一片破轻纱后的人影。
　　
　　“不必再藏头露尾的了，我已经看见你了，出来吧！”
　　
　　可那抹影子依然没有动静。
　　
　　见他没有动静，既不露面，也不逃离，完颜弄宸只好轻踏一脚，飞到了楼阁上。
　　
　　可他刚一落地，见那青衣女子就忽地转身，急地往前跑。
　　
　　刹那间，完颜弄宸整个人呆了那么几秒，以为自己眼花了。可那人影却是真真切切地在他面前。
　　
　　倏地反应过来，他赶紧奔上前去，抓住了青衣女子的肩头。
　　
　　被他抓住了，青衣女子倒是没有慌张，因为她是故意让他发现的，然后故意再让他抓住的。此刻，她的嘴角正蔓延着诡异的笑容，细细的眼角轻轻地眯成了线，只是完颜弄宸看不到而已。
　　
　　抓着青衣女子的肩，望着她的背影，完颜弄宸不敢相信自己内心涌出的那个想法。
　　
　　见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一时间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沉静，默默的沉静。除了突然偷溜进来的一阵秋风，撩动着破烂的帘纱，吹起了纷扬的灰尘，两人都没有任何动静。
　　
　　不知何时了，完颜弄宸才怯怯地问了一句，那么轻，那么柔，仿佛害怕自己的一句话就会伤害了她似的。
　　
　　“是你吗？”
　　
　　青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嘴上的笑容更大了。
　　
　　原来这个王爷想寻死，那我就偏不让他死！不然，姐姐会“伤心”的！心里虽是这么想的，可她的表情却是可怕的，阴阴的，仿佛在谋算着什么阴谋。
　　
　　“是你吗？”见她背对着自己一直不说话，完颜弄宸再次问道，声音更弱了。
　　
　　缓缓转身，当青衣女子抬眼面对着完颜弄宸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下子就变成了一副哀怨的面孔。
　　
　　“王爷。”眼里起雾，青衣女子的泪水来得似乎太快了。
　　
　　“絮儿？！”又喜又惊，完颜弄宸失声叫道。
　　
　　“王爷。”
　　
　　青衣女子声音足够哀怨了，可她话刚一出，准备抱向完颜弄宸的时候，完颜弄宸竟突然退离了青衣女子三步远，怒眉而道。
　　
　　“你不是！你是谁？”
　　
　　说完，他已举着匕首指着她。她不是絮儿，虽她和絮儿一样，可她不是！望着青衣女子假情假意的雾眼，内心深处，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不是絮儿！
　　
　　没想到他竟会怀疑自己不是真的飘絮，青衣女子感叹之余，更是佯装不解地说道：“王爷，你怎么了？我是飘絮啊！”
　　
　　“你不是！”完颜弄宸毫不犹豫地否定，斜睨着梨花带雨的青衣女子，“你不是絮儿！你到底是谁？假扮絮儿居心何在？”
　　
　　“我真的是飘絮啊，王爷，你到底怎么了？”青衣女子极力解释，但她愤愤的神情已经出卖了她。
　　
　　“你不用再演了。你掌心有结痂，是握剑习武之人才会有的，而絮儿她是一个什么武功都不会的人！是不是完颜烈派你来的？”末了，完颜弄宸猜想一定是完颜烈不想放过他，故意派这个人装扮成飘絮模样来刺杀他！可是，他对絮儿的感觉怎么可能仅仅是一张人皮面具就可以改变的呢？如真是她，不管她变成如何，他都会认得！
　　
　　看了看自己右手掌心的结痂，见隐瞒不过，青衣女子也不再演戏，轻咯咯了笑了几声，慢悠悠地抹掉了脸上的泪水，阴阴地说道：“真是好玩。一个都想寻死的人了，还管有谁会派人来刺杀呢？或者说……”言至此，她不屑地冷嘲道，“那个人他根本就不想死，惺惺作态罢了！”
　　
　　知道她在说自己，完颜弄宸也没生气，死他却是想的。可是，现在他有着一个更重要的疑团要解，为了死得瞑目，他要看看这人皮面具下到底谁？更不想任何人装扮成絮儿的样子！
　　
　　所以，令青衣女子猝不及防的，他急步飞奔至她面前，欲要扯下她的面具。
　　
　　“我要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
　　
　　可青衣女子机灵，躲开了他的一击，不紧不慢地退到了栏杆旁，又掩嘴咯咯地笑了起来。但那个笑却是蔑视，是对完颜弄宸的不屑。
　　
　　望着没得逞的完颜弄宸，青衣女子妩媚地绕动着胸前的发丝，仰着柳腰，斜睨着他道：“要看我的庐山真面目？好啊，你就撕下我脸上的人皮面具看看，看我到底长什么样？”
　　
　　话说得味道怪怪的，言毕，她竟仰起了小脸，笑容藏匿在她的眉间、眼眸里、嘴角，甚至于她的每一寸肌肤。在她看来，这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完颜弄宸一怔，万没想到她会主动要自己撕她的人皮面具。迟疑片刻后，他还是上前去，猛地一撕，却是什么也没有，只有划过她脸颊流下的湿汗。
　　
　　一惊，他不相信，又试了一次。可是仍然什么也没有撕下！
　　
　　“怎么会？”望着空空的手，完颜弄宸整个人呆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会有着一张和飘絮一模一样的脸？她是谁？飘絮又是谁？她和飘絮又是什么关系？
　　
　　一系列的复杂的问题萦绕在完颜弄宸的脑海里，怔怔地看着笑容不散的青衣女子，他瞪圆了眸子，整个人僵住了。
　　
　　“呵呵呵。”望着他写满吃惊与困惑的脸，青衣女子笑得更欢了，不禁取笑他道，“怎么，怎么取不下人皮面具啊？”
　　
　　说完，她更是肆无忌惮地笑，直到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如盛开了牡丹，火热而娇艳。
　　
　　这个女子虽然笑着，笑里却是寒意深深，眼里充满了邪恶，充满了报复，充满他所看不懂的东西。
　　
　　听着青衣女子近乎于发狂的笑声，完颜弄宸不禁寒战了一下。
　　
　　“如果这就是你一直认识的飘絮，你是不是觉得很不解，很可怕？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为什么我会和以前不一样了呢？为什么你认识的那个柔柔弱弱的絮儿会变成一个疯子呢？”
　　
　　就快接近发疯的边缘了，青衣女子一会挤眉弄眼地说着，一会伤心，一会苦笑，一会嘲弄，使得完颜弄宸目瞪口呆了。




第五十六章 层叠的雾云2

　　忽然，青衣女子不笑了，眼眸里盛满了怒火，似要烧灭完颜弄宸般，说话也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姐姐就不会被折磨！不是你，我们就不会流离失所！不是你！姐姐就会犹豫不决，受尽痛苦！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姐姐？！完颜弄宸惊愕地看着几乎暴怒的青衣女子。姐姐？飘絮是她姐姐吗？可是，与她相处了六年之久，为什么自己从来不知道飘絮还有一个妹妹？
　　
　　此刻，他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多。
　　
　　“啊——”
　　
　　一声惊叫，青衣女子突然一掌打向了冥想中的完颜弄宸。
　　
　　没有预防，他被青衣女子这一掌狠狠地击中，滑出了好远，最后半跪了地上，手上的匕首也哗地落地。
　　
　　胸口一阵剧烈地疼痛，完颜弄宸捂着胸口，慢慢起身，望着冷眼瞪着自己的青衣女子。
　　
　　此刻，青衣女子已经不再咆哮，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忽然笑着说：“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总有一天，我会把属于姐姐的东西全部抢过来的，包括你！”狠狠地发下毒誓，青衣女子转身飞下了楼阁，准备离开了落雁阁。
　　
　　“站住！”望着她飞去的背影，完颜弄宸踉跄前行了几步，也赶紧飞身下去想要去抓住她。
　　
　　可他被击了一掌，待到他到了楼下的舞坛之时，青衣女子已经出了落雁阁。
　　
　　刚欲起身，胸口又一阵剧痛，看来那女子用尽了全力击出这一掌。
　　
　　晃晃扶地站起来，完颜弄宸拾起了那支玉簪，眉宇紧锁，想看来自己必需要抓住这个青衣女子，确认一些事情。
　　
　　而此时在落雁阁外，悄悄尾随完颜弄宸而来的思颐正不解他为什么来这个地方时，见里面突飞出一抹倩影。
　　
　　刹时，她看呆了！好美的女子！这是她十五年见过得最美女子了！
　　
　　青衣女子只是瞥了一眼思颐，便飞走了。
　　
　　直到青衣女子消失后，思颐才恍过神来，来不及多思考了，她拖着隐隐作痛的腿，推开了贴着封条的大门，却见完颜弄宸握着玉簪晕倒在舞坛中央。
　　
　　“宸大哥！”
　　
　　惊呼，思颐不顾疼痛，奔向了完颜弄宸。
　　
　　“宸大哥！宸大哥！你醒醒，你醒醒，宸大哥！救命——救命——救命啊——”思颐摇晃着昏迷不醒的完颜弄宸，担忧不已，泪已噙满了眼眶。
　　
　　呼救无果，思颐只好自己独自拉起了完颜弄宸，她要救他出去！
　　
　　“啊——”
　　
　　可当她一准备背上完颜弄宸的时候，腿上猛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使得她爬倒在地。完颜弄宸滚落到一边，可他手上依然紧握着玉簪。
　　
　　艰难地爬起来，思颐眼角扭作一团，额头已泌出了虚汗，湿了额前的发丝。
　　
　　咬紧牙关，思颐忍着阵阵钻心的痛，拖着完颜弄宸，一路呼救着。不可以让他死在这里的，不可以！
　　
　　等到思颐带着完颜弄宸回到云来客站的时候，她也累得趴下了。
　　
　　不过，最后总算是幸运，两人都无大碍。
　　
　　秋天的暮色总是带着那么几分悲凉，皇宫里的那棵柳树已经开始黄叶了，伴着浅金色的落日，拂着几丝柳枝，有气无力的。
　　
　　飘絮已不是第一次来看这柳树了，只是却是第一次看着这棵柳树衰败下去，就像她与他慢慢的，逝去的，从未开始的爱情。
　　
　　落日的余晖倾泻下来，洒了飘絮一身的金光，映照在她的脸庞。暗暗拂动的柳枝不禁意地挑起她的衣襟，像垂暮之人伸出的干枯老手。
　　
　　轻轻地摸着这棵柳树，飘絮不禁低喃，“何时，我才不会像柳絮一般随风逐去？何时，才是你我的尽头？”
　　
　　凝望着柳树，直到夕阳沉落，暮色渐渐黯淡下去，飘絮的眼角已微微湿润了，可那滴眼角的泪珠却坚强地留在了眼眶，被晚风一点一点地风干，不留痕迹。
　　
　　“姐姐！”
　　
　　忽地，飘絮听着有人叫喊，急忙收敛起情绪，换上平常的体态仪容。回身一看，却见浮月已走至自己身旁。
　　
　　“姐姐你又在伤感了？”
　　
　　先没有说话，飘絮将目光投向了柳树后才说：“你身体才好，为什么不多休息、休息？”
　　
　　“浮月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姐姐还是回宫吧，秋至了，夜里会更凉了。”望着飘絮，浮月关心道。
　　
　　她只记得自己昏昏醒来的时候，在自己的房间内，后听娘娘说她劳累晕倒在了舞清宫。可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好像少了什么，少了什么，她又想不起来。
　　
　　她想娘娘应该不会骗自己的。因为她永远记得娘娘第一次见过这棵柳树后，对自己说的那句话，那句她内心真实的话。
　　
　　而后娘娘就常常来凝望着柳树，一看，就是好几个时辰。
　　
　　娘娘爱的人是宸王爷。与飘絮朝夕相处的浮月再清楚不过了。可一想到这，浮月就有些怅然伤感，那皇上在娘娘心中又是何样的地位呢？
　　
　　“浮月，你是否觉得姐姐我很残忍？”突地，飘絮移开了目光，不再看那棵渐渐残败的柳树，直直地盯着低头思忖的浮月。
　　
　　一颤，浮月急地抬首，看着被暮色晕染的飘絮，呆了片刻后才慌忙说道：“浮月不觉得姐姐残忍，姐姐你心地善良、温婉娴淑，还蕙质兰心、聪慧机智，智退了北乾国三皇子。姐姐你怎么会残忍呢？”这些都是浮月听来的，每字每句说得十分恳切真诚。
　　
　　听着浮月的赞语，飘絮羽扇轻轻扇合了一下，苦奈一笑，有点自嘲。
　　
　　以为她不信，浮月又要说，可飘絮打断了她，挪开了脚步。
　　
　　“回宫吧！”
　　
　　“姐姐？”
　　
　　浮月怔怔地望着一身迤逦华衣的飘絮，有些不懂。
　　
　　夕阳渐沉，落下的淡淡暮色已拉长了她们的身影，一点一点地交错。
　　
　　风习习，拂动着飘絮的衣袂飘飘，柳枝上忽地飞出了好多、好多的黄绿相间的柳叶，缠卷在一片落寞的暮色之中。




第五十七章 三皇子的阴谋

　　驿馆。
　　
　　房外，月亮正在黑纱里漫游。房内，烛火正燃得旺烈。
　　
　　宫青箬的脸庞已经沉静下来，被煌煌的烛火映得亮亮的。
　　
　　“三皇子，看来南蜀国皇上今日大殿上派来的那个女御医应该南宫一族的人了。”那大胡子的人已不再是个哑巴，正与宫青箬商讨着。
　　
　　思忖了片刻，宫青箬才缓缓说道：“据我所了解，当初本来势不可挡的完颜枭却突然停战，好像就是因为这本奇书失踪了。但多年来我们都不敢轻举妄动，怕是完颜枭的陷阱。等待了多年，终于等到完颜兄弟反目，大伤元气之时来个反击。本想试试这本奇书是否真的失踪，如今看来是消息有误了！”说着，他的眉头不禁抽搐了一下。
　　
　　“可是，属下有点不明白，当初南宫一族不是被南蜀国先皇剿灭，后完颜枭利用《天医术》，人口稀少的南蜀国居然也可以南征北讨，列入了四大强国之中。为什么南宫一族的人还要认贼作父，替他们解围呢？”大胡子满脸困惑地望着沉思的宫青箬。
　　
　　摇摇头，宫青箬也有些疑惑，“这正是我想不明白的。难道当初完颜枭对南宫一族右下留情，留有活口？”
　　
　　“不可能的，三皇子殿下，完颜枭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养虎为患，留着南宫一族的人在身边，那岂不是要自取灭亡？”大胡子甚是不解，否定了宫青箬的想法。
　　
　　“这个我自是知道。要么就真是齐公公所说的那样，《天医术》不全，完颜枭当初只得到了一半。”说着，宫青箬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殿下的意思说完颜留着南宫一族的人只是为了得到另外半本。要是完颜烈得到了整本《天医术》，那我们该怎么办？打还是不打？”一惊，大胡子瞪圆了眼睛，往前挪了几步。心想这下不糟了！不过他马上又恢复平静，暗自庆幸，“不过幸得三皇子殿下聪明，早已和亲这个借口，这样我们就不必吃亏了。”
　　
　　斜睨了一眼大胡子，宫青箬缓缓起身，嘴角邪邪一笑，说：“打，仗当然是要打！”
　　
　　“三皇子殿下，真的要打吗？”大胡子似乎有些担心，反问宫青箬道。因为《天医术》的威力他也是见过的。
　　
　　“一定会打的！不过不是现在。”一个转身，宫青箬看着大胡子继续说道，“既然全书已经出现，那我就要先得到它再打！”
　　
　　“得到《天医术》？”大胡子还是担忧，“可是我们不能在南蜀国待得太久，等到和亲一完，我们就得走啊。”
　　
　　“所以，我才说非市集的姑娘不娶。”似乎早有计谋，宫青箬一点也不担心。“完颜烈要找到市集那位姑娘也要花费点时间，即使让他找到，那姑娘也未必会轻易答应和亲。利用这段时间，我们有借口继续留在京都，并要尽快找出《天医术》。到时候，我们就不必怕什么了！”
　　
　　说得声声铿锵，他似乎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一脸的笑容。
　　
　　“原来如此。三皇子殿下这一招果然高明，三皇子殿下不愧为北乾国第一勇士啊。”豁然明了，大胡子不禁拍起了马屁。
　　
　　被大胡子这么一吹捧，宫青箬更是得意了，双手一甩，背在身后，突吩咐道：“既然书在宫中，那现在就去把齐公公给我找来！我有要事让他办！”
　　
　　“是，三皇子殿下。”
　　
　　说着，正当大胡子要出去的时候，房门被人推开了，进来的人是一名侍卫。
　　
　　“三皇子殿下，南蜀国齐公公求见。”
　　
　　一听，大胡子一愣，宫青箬微微一笑，自语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手一扬，他吩咐道：“让他进来。”
　　
　　“是。”说完，侍卫就出去了。
　　
　　不一会，齐公公便尾随侍卫进来。
　　
　　进屋后，齐公公倒不生疏，弯身请安道：“叩见三皇子殿下。”
　　
　　“齐公公，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必行礼，起来吧！”宫青箬表现得十分殷勤，还去扶齐公公起身。
　　
　　谢过之后，齐公公忙谄笑道：“殿下对奴才真是客气了。这些年若不是殿下，奴才怎么会过得这么逍遥呢。”
　　
　　说完，他与宫青箬相视一笑，心照不宣了。
　　
　　原来一直以来在完颜烈身边的齐公公是宫青箬的收买的奸细，一直替他收集情报，所以完颜弄宸一被消灭，南蜀国元气大伤的时候，北乾国才会这么准时地兵压边境。
　　
　　“殿下以往让老奴送去的美姬都被皇上赐死或是冷落，如今正好来一个。真是上天眷顾，助殿下一臂之力啊。”
　　
　　齐公公口中所说的人不是浮月，而是飘絮。原来他极力拉拢飘絮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明明知道飘絮是来谋权，故意让她扰乱宫闱，牵动完颜烈的心思，好让宫青箬有机可趁。今日他来就是又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告知。
　　
　　可是，宫青箬是不明白的。因为他以前让送来的美人都无果而返，后来他知道美人计对于完颜烈来说根本不起作用。现在齐公公的话让他很是糊涂。
　　
　　知道他有些不明，齐公公哈着腰，细细给宫青箬说了个明白。
　　
　　“殿下有所不知，当今皇后其实是宸王爷设计送来的棋子。不想我们皇上动了真心，居然不计前嫌，赦免了她的罪，还不顾群臣反对封她为后，更是对她百般呵护。但有一点奴才还知道，奴才从浮月那得知皇后其实对宸王爷心生爱意，而且一直未变。奴才想这皇后为了宸王爷一定会扰乱皇宫，弄得朝廷鸡犬不宁的。到那时，殿下不正好坐收渔利。”说完，齐公公扯着奸细的嗓子，呵呵一笑，十分诡异。
　　
　　听着他的难听的笑声，宫青箬有些厌恶，却不表露，终也明白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层关系，看来真是个好机会。想罢，他佯装微笑，说：“多谢齐公公前来相告。”
　　
　　“哪里，哪里，奴才不都是为了殿下着想吗。”笑得谄媚，齐公公的小眼睛一惊眯成了一条缝了，脸上的褶子都皱到了一起。
　　
　　微微一笑，宫青箬倒是装得一脸感激，明白他要什么。随后对着身后一脸不屑的大胡子说：“去，占不，把我们北乾国的最名贵的玲珑奇玉刀送给齐公公。”
　　
　　“三皇子殿下！万万不可！”玲珑奇玉刀的刀鞘是北乾国用七七四九颗珍贵五彩宝石镶嵌而成，价值连城，送给齐公公这个小人，大胡子有些不愿。
　　
　　“快去！”宫青箬呵斥他道，对他使了使眼色，大胡子才肯出去拿刀。
　　
　　“真是失礼了，齐公公。”对齐公公拱拱手，宫青箬抱歉道。
　　
　　“殿下言重，言重，言重了。”虽然也有些尴尬，齐公公也是久经人情世故的人，倒也应对得随心自如。
　　
　　之后，拿着大胡子拿来的宝刀，齐公公笑得合不拢嘴，一直道谢，最后，为了避免完颜烈生疑，他就回去了。
　　
　　望着齐公公走去的背影，宫青箬笑得更狂傲了。原来英雄一样是难过美人关，看来，这戏是越来越好唱了！




第五十八章 难言的错1

　　次日，天微朦胧，远处还依稀能见到点点弱弱的星光。浮月早早就起来了或者说昨晚她根本就是一夜未眠，想到娘娘最近没了什么笑容，还有那天柳树下无端问起的话，她就担心不已。
　　
　　也许这是孕妇常有的阴郁吧。只好这样安慰自己，浮月只是不想娘娘再这么伤心下去了，而她更不是不想皇上爱护的人心里却始终装着别人。这不是因为她嫉妒娘娘，而不想她两个最关心的人都受着痛苦。
　　
　　这金丝笼里，锁着了好多人的心啊！
　　
　　不禁感慨，浮月也不再多想，披上衣衫后，她便吹亮了火折子，借着幽幽的月光，摸索着点燃了灯笼里的蜡烛。
　　
　　瞬间，房内就亮堂了起来。
　　
　　掌着灯笼，浮月走到了梳妆台前。放好后，她穿好了衣衫，对坐在了铜镜前。
　　
　　屋外，还能听见细细碎碎地虫鸣声，瑟瑟的秋风绕过，时不时地响起嗡嗡的声音。
　　
　　穿得有些少了，浮月拉了拉外衣，轻轻地拉开梳妆台的第一个抽屉，正要拿檀木梳时，她突看见了锦盒。
　　
　　玉手拿起了锦盒，浮月将其打开，里面正躺着飘絮与她结拜之时，飘絮送于她的白玉簪。浮月一直珍惜，很舍不得戴。
　　
　　“姐姐你……”叹了叹气，浮月已说不下去了。合上盖子，正当她准备放回锦盒的时候，后脑勺忽然一疼，迷迷糊糊地她看见铜镜后有一个人影，甚是熟悉。
　　
　　可不容她想起来，便趴倒在梳妆台上，晕了过去。手中的锦盒也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里面的白玉簪滚落出来。
　　
　　望着昏睡过去的浮月，昨日打伤完颜烈的青衣女子又一次出现在了皇宫内，嘴角微微含笑。她似乎很不愿听飘絮的话，故意和她作对。
　　
　　不禁抬眼，透过惶惶的烛光，她看到了铜镜之中的自己。一样的眉，一样的眼，一样的唇，没有一个地方她不像飘絮。只是，比起飘絮的柔美，她似乎更多了点刚阳，眼眸里有着挥抹不去的恨意。也许，这个青衣女子不是那么善于隐藏自己的感情与情绪。
　　
　　“真的是很美啊，姐姐。”轻轻低喃，青衣女子出神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在那片淡淡的灯光中，脸上细细的汗毛都在轻飘飘的舞蹈，好一个风情万种的佳人。
　　
　　青衣女子樱唇微动，微露贝齿，浅浅的笑容在嘴角蔓延，带着那么点嘲戏的味道。
　　
　　“不过，那么美的姐姐有什么用呢？还不是一样得受尽痛苦，过得如傀儡般。”
　　
　　说完，她一笑，低头见到落在地上的白玉簪，将其拾起，又看了看早已昏迷过去的浮月，她眼眸一转，笑得肩头颤了一下。
　　
　　当青衣女子装扮成浮月的模样来到舞清宫的时候，天已微亮，但雾气却有些重。
　　
　　推开宫门，青衣女子端着盥盆进了屋来，盥盆里的水加了莲花香汁，还撒了几瓣花瓣，十分清香。
　　
　　放好后，随同浮月一起进来的几名宫女撩开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帘，直到六尺宽的沉香木雕制的床榻出现后，宫女们便恭敬地退到两旁。
　　
　　此刻，青衣女子已经走到床前，轻手撩开床帐，一动，那床帐上刺绣的云海，似真的一般浮动起来，美轮美奂。
　　
　　“姐姐。”半弯身，青衣女子扶起了已经醒来的飘絮。
　　
　　拿着华衣的宫女已在一旁候着。
　　
　　在青衣女子的搀扶下，飘絮已穿上了绣鞋，三月多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了，但平日里身着繁复的衣物看不出来。
　　
　　见到飘絮那微隆起的小腹，青衣女子不禁咬住唇，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见浮月看着自己发呆，飘絮偏转过头去，不解问道：“浮……”忽地，见她头上那支白玉簪，不禁一怔，可她并未露色，继续道，“你怎么了？”
　　
　　猛然回过神来，青衣女子慌忙移开眼神，慌称自己没睡好。
　　
　　拿过宫女手中的华衣，细心地为飘絮穿着起来。
　　
　　“本宫昨日就说过了，你刚痊愈就该好好休息，不该这么操劳的。”飘絮眼神始终随着青衣女子躲散的目光，佯装关心道。
　　
　　穿戴好后，青衣女子退到了一旁，谢飘絮道：“多谢娘娘关心。”
　　
　　似乎看透了青衣女子，飘絮没在说话，只是挥手遣走了其他宫女。
　　
　　待到其他宫女都走后，飘絮胸口微微起伏，有些生气地指责她道：“你还没玩够吗？”
　　
　　“姐姐你说什么啊？”佯装不懂，青衣女子一脸无辜地看着飘絮。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啊？！”有些痛心，飘絮眼眸里已泛出了薄薄的水雾。
　　
　　没想到飘絮会掉泪，青衣女子愣了。
　　
　　知道瞒不过她，可她又不解，便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不是浮月？”
　　
　　“浮月说过，她是不会戴我送给她的白玉簪，她说要好好珍藏着。”说着，飘絮伸手娶下了青衣女子发髻上的白玉簪，“还有……”
　　
　　看着青衣女子那双始终布满着恨意的眸子一语点破。“你的眼睛永远不会隐藏。”
　　
　　望着飘絮手中的白玉簪，青衣女子扭头一笑，捋了捋发丝，说：“一点都不好玩，这么快就识破了。”原本是不想她怀疑自己而戴的白玉簪，没想到倒成了她识破自己的证据。还说自己的眼睛不会隐藏！在她看来，真正不会隐藏的是飘絮！
　　
　　“你把浮月怎么了？”拿着白玉簪，飘絮很是担心她会对浮月不利。
　　
　　青衣女子笑一下子僵在脸上，愤愤地看着飘絮，心中极为不满。“她又不是你亲妹妹！你干嘛这么关心她？”
　　
　　青衣女子搞不懂她是怎么了，为什么对一个宫女这么好。为什么她要喜欢那个宸王爷！
　　
　　觉得青衣女子是无事生非，飘絮不想与她辩解，再次逼问道：“你把她怎么了？”
　　
　　这一次，青衣女子愤恨地瞪着飘絮，本想再说点什么，可她没有，深呼口气，没好气地说道：“你放心好了，她没事！”
　　
　　听后，飘絮松了一口气，抬眼见青衣女子还在愤愤生气，她绷着脸命令道：“你马上回去，不许再来！否则下次我不会客气了。”
　　
　　虽然飘絮警告着自己，青衣女子并不害怕，反而盯着她问道：“姐姐，想不想知道这些天我都干了什么？”
　　
　　见她一脸坏意，又叫自己的姐姐，飘絮知道她又要耍花招了，只好转身，不屑一顾。心却是疼痛的，因为她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不想知道。你马上给我回去！”
　　
　　根本不将飘絮的话放在心里，青衣女子踱步走至飘絮身后，附在她耳边，小声地笑说道：“这些天我一直在跟踪一个人，姐姐不想知道我跟踪的人是谁吗？”
　　
　　“我……”飘絮根本不想听。
　　
　　可不等飘絮开口，青衣女子兀自说开了，“我跟踪的那个人，可是姐姐你一直想的那个人哦！”
　　
　　声音拉得老长，青衣女子说得阴阳怪气，让飘絮的脸耍的一下子全白了。
　　
　　见飘絮的脸白得跟纸似的，青衣女子掩嘴笑颜逐开，与飘絮一样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细地缝，细缝里闪烁着异样的冷光，却给人寒深深的感觉。




第五十九章 难言的错2

　　“你让他看见你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我们前功尽弃的！”很是慌张，飘絮倏地转身，质问青衣女子道。声音已有些微微颤抖了。
　　
　　见她如此慌乱，青衣女子抿了抿唇，本想说出实情，可她最后还是骗了飘絮。
　　
　　“没有，你放心好了，他没有看到我的样子。要是他真的看到了，他还舍得我走吗？”末了，她挑挑秀眉，故意说得暧昧。
　　
　　听后，飘絮顿时松了一口气，紧皱的眉头也稍稍松懈了。
　　
　　可她仍是有那么点冲动，想要从青衣女子口中了解他近日的状况。过得好吗？睡得安稳吗？有想过自己吗？
　　
　　纵使在心里问了个遍，她仍是没有开口问，只是背过身，不让青衣女子看到自己期望的眼神，佯装不屑，喝斥青衣女子道：“不要再闹了，你马上给我回去！”
　　
　　望着从惊慌失措中缓缓定下心的飘絮，青衣女子可是不饶人，走到了她面前，继续说：“姐姐不想知道我都做了些什么？看到了些什么？听到了些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你马上跟我回去！”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飘絮甚至于为了掩饰自己乱如麻的心，已将这句“不想知道”在脑海里演练了几回。可即便如此，她不知自己慌乱的眼神早已将她出卖。
　　
　　早就看穿了飘絮的心思，青衣女子却没有再继续说了。反而没有了笑容，阴沉沉地望着飘絮躲躲闪闪的目光。
　　
　　恨不由而生。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男人可以让她变得慌张，可以让她一切的虚伪伪装在自己面前一一披露。为什么她爱要是这样一个可恶的男人？为什么那么的人要喜欢她？！她不想任何人喜欢她，一点也不想！
　　
　　见她居然没说话了，飘絮有些意外，但也不想与她再继续纠缠，只得警告她道：“以后，不许你再去跟踪宸王爷！”
　　
　　她知道，如果让王爷看到了青衣女子，那么一切都完了！而飘絮她更是害怕他看到了，那么该如何面对他，如何面对自己？
　　
　　冷哼一声，青衣女子猛地别过脑袋，愤愤说道：“谁想跟踪他了？不是因为……”
　　
　　后面的话她倏地卡住了，咬咬唇，她没再继续往下说，只是心却担心起来。
　　
　　她清楚地明白不能告诉飘絮完颜弄宸见过自己的真面目了。原本她是帮助飘絮的，可是她受不了嫉妒心的侵蚀，忍不住想要看看完颜弄宸见了自己之后的表情。
　　
　　如今，她知自己闯下了祸，那么她会亲自去解决的。也许，没了完颜弄宸，姐姐不会再优柔寡断的了。心里默默的想着，她已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见她不再狡辩，飘絮也不想跟她继续耗下去，待在这宫里，始终会出事的，趁着雾未散，她决定先让青衣女子出宫，便冷若冰霜地对她说道：“不想给我惹事的话，你马上给我出宫。”
　　
　　青衣女子一怔，见飘絮不愿多看自己一眼，虽然气愤，但也不再扰事，慢步走去。
　　
　　可她刚要开门出去的时候，却又驻步，微偏头，嘴角一弯，问道：“姐姐真的不想知道他近日都干了些什么吗？”
　　
　　一怔，飘絮有了那么片刻的犹豫，假装无意，别过脑袋去。“我说了不想知道。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是谁的话，就少给我添麻烦。”
　　
　　长衣襟里的手早已纠缠到了一起，捏得指尖发白了，低垂的娥眉又了那么微妙的跳动，却硬生生地被飘絮克制下去。
　　
　　“我怎么会忘记自己是谁呢？”有些嘲戏的味道，青衣女子斜视着飘絮，不禁在心嘲笑，嘲笑飘絮为什么会说出这么可笑的话。到底是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不过，即使姐姐不想知道，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说。”挤了挤一样秀美的娥眉，青衣女子假装一连无奈，继续说着，“他还好好活着，过得很好。”
　　
　　这句话让飘絮暗暗欣喜，可后半句却让她整颗温润的心凉透了下来，残余的檀香香气让她脑袋晕沉沉的，像坠崖的感觉，忽忽的风割过僵硬的脸颊，生生疼。
　　
　　“好得身边一直有个红颜知己相伴，好得和红颜知己长久相拥。而且，他还送了一支玉簪给那位红颜知己。”添油加醋，青衣女子说得暧昧至极，说得好似没有了飘絮，完颜弄宸过得更幸福般。
　　
　　“姐姐，不知他又没有送过玉簪给你呢？”末了，她又故意问道。
　　虽表面戏笑，但青衣女子内心却是汹涌的，那积压了许久的澎湃波涛，只许一个缺口，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怔了良久，飘絮只觉脚下无力，有些站不稳。
　　
　　颔首转身，她淡淡地说道：“烟云过，往事不留痕迹，你问我这个有什么用？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姐姐，就马上出宫，不要再搅和了！”
　　
　　原以为飘絮会动怒的，青衣女子未见到预期的效果，显得有些不甘。再看飘絮一眼，她开门愤恨地离去了。
　　
　　青衣女子走后，飘絮颤巍巍地挪出了第一个脚步，却是一个踉跄，差点跌到。
　　
　　摇摇晃晃走着，快到床边时，她一个不稳，跌落下去。顺手一抓，本来挂好的床帐滑落下来，将她整个人遮掩在一片朦胧之中。
　　
　　双肩微微颤抖着，飘絮瞌上了眼睑，即便她再怎么努力，泪却还是抑制不住，滑落了下来，浸湿了雪白的床褥。
　　
　　许多事，她是无法控制，也无法选择的。就像自己会遇到他，爱上他一样。
　　
　　也许，等待那浓浓的雾气，被阳光撕裂，普照大地的时刻，她也无法得到那一缕属于自己的光。




第六十章 悠扬的琴声1

　　“啊——”
　　
　　一阵惊叫，浮月腾地做了起来，捂着还有些隐隐作痛的后脑勺，眼前一片迷迷糊糊的。想必自己是昏睡了有些时日了。
　　
　　“妹妹你醒了？”见浮月总算醒了，飘絮心也宽了。
　　
　　缓缓转头，浮月见飘絮正坐在自己面前，一脸的焦急之色还未完全退去，想必自己是让姐姐担心了不少。
　　
　　“姐姐，我……我怎么了？”喃喃问道，浮月朦胧中见飘絮的身影有些熟悉。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与娘娘朝夕相处，怎么会不熟悉呢？
　　
　　微偏头，飘絮示意一旁的宫女将桌上的药拿来，接过宫女端来的汤药，有些责备地说：“姐姐都说了你太操劳了，应该注意休息，这不又晕倒了。来，快把药喝了。”说完，她舀上一勺，吹了吹，递到她面前，
　　
　　望着飘絮递到自己面前的药，浮月虽然感动，可是仍是觉得不对劲，心头不禁想到自己真的是太了累了，所以才晕倒的吗？可是，为什么自己会记得有一个人出现在自己的房间内，还打晕了自己？那个人是谁？
　　
　　当浮月要继续往下想的时候，脑海里就一片混沌，头还剧烈的疼痛起来。
　　
　　“为什么我的脑袋这么疼？”
　　
　　见浮月拧紧的娥眉，难受不已，飘絮知道一定是记忆未完全消除，导致她思想混乱的缘故。为避免她想起，更不想她如此痛苦不堪，飘絮忙将药递到她唇边，悠悠说道：“快些喝药吧，喝了药，你就会舒服些了。”心里默默念着：就会忘记你所看到的了。
　　
　　那勺舀被飘絮强制地灌进了浮月的口中，接着一勺一勺，直至浮月机械般喝完了整碗药。
　　
　　见药喝完，一旁的宫女恭敬地拿过飘絮手中的空碗，退了出去。
　　喝完药后，浮月顿时轻松了不少，可是她顿觉得脑袋沉沉的，慢慢地瞌上了眼睛。
　　
　　见她睡下，飘絮为她盖上被子，掖好了被角，不禁深深呼了一口气，看着她的睡脸说：“浮月，希望你以后不要怪姐姐。知道得越多，对你没有好处。”
　　
　　安顿好后，飘絮便出了浮月的房间，并吩咐一名宫女好好照顾她。
　　
　　一路走着，飘絮没有叫任何人跟随自己。只是一人寂寥地走在渐渐残落的深宫大院里。
　　
　　秋日的阳光不那么刺眼，黄晕晕的悬在半空中。
　　
　　风稍过，浮云遮了太阳的半边脸，瞬间暗了下来，却又在下一阵凉风中亮堂了起来。
　　
　　落清因为有功，已经被编入了御医阁。如今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以后自己可以安安心心待在这深宫里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会如此慌乱，如此悲凉。绕过眼前的黄叶，像是在诉说着自己的命运。纵使自己再朝阳，再美丽，也会有落叶归根，化作泥土的那一天。
　　
　　原本她是打算去升寿宫看完颜烈的，可是最后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御花园。
　　
　　她知道自己只要穿过御花园，在那小小的静波湖旁，有着一棵柳树，一棵快要枯黄的柳树，一棵她想要看懂却看不懂的柳树！
　　
　　快要踏入的时候，她收回了脚步，轻轻地踩在原处。
　　
　　驻足了片刻后，她义无反顾地转身。她告诫着自己不可以，不可以再踏入那半步了！
　　
　　可心却碎了，在那一瞬间碎了。
　　
　　她明明知道青衣女子的话是在激怒自己，她明明知道王爷根本不会碰其他的女子，她明明知道王爷不会送……
　　
　　心已想不下去，眼角的泪早已承受不住伤心的重量，湿了两颊。
　　
　　可是，听到了那刹那，她却不明不白的相信了。可是，相信不相信，对自己有什么用呢？
　　
　　到最后，飘絮也没去升寿宫，而是去了畅音阁。
　　
　　畅音阁是宫里乐师待的地方，里面存放了许多优美而绝伦的乐谱，更有些难得一见的乐器。
　　
　　慌乱的心也许应该需要点乐曲来静一静心。
　　
　　御花园离畅音阁有些距离，飘絮差不多走了半个多时辰。
　　
　　等到她到了畅音阁时，里面传来了几声琴声，轻拨弦几下，确实悦耳不已。
　　
　　想必一定是把古色古香，音质淳厚的好琴。不禁想着，飘絮已踱入了镂花的檀木漆红大门。
　　
　　里面，掌管畅音阁的鲁大人正在和慕容风试着那把“怅月”古琴。南蜀国并不注重音乐，只对医术痴迷，所以偌大的畅音阁只有几个人，萧条地办事，掌管这的鲁大人也是年过花甲的老人了。
　　
　　轻拨弄了一下琴弦，鲁大人顿时眉开眼笑，欣喜不已，抚着“怅月”，有些激动地说道：“果然是好琴啊！风儿，这古琴绝非凡品，音质真是不同凡响，弹奏出的乐章一定是……”
　　
　　后面的话，他还未说出，抬头一见飘絮立在门口，整个人愣住了，满眼的惊艳。
　　
　　露水华容媚眼娇，朱唇半点红，惹了一身的落尘。秋风扫瑟罗裙翻，青丝娆绕戏杏眸，顾盼流转间，已是魂牵梦萦，撼了凡俗。
　　
　　因为背对着飘絮，慕容风不知道是飘絮来了。见鲁大人一脸的吃惊，又流放异彩，不解叫道：“老师？”慕容风十分欣赏鲁大人的淡泊名利和精湛琴技，很早便拜他为老师了。
　　
　　从惊艳中回过神来，鲁大人忙放下古琴，起身问道：“这位姑娘是？”
　　
　　因为鲁大人痴心于研究词厥乐章，对于外界的事还是不了解。虽然他知皇上已立后，但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皇后。只觉这身着华丽的美女子，怕是后宫佳丽三千人，不及她蹙眉淡笑愁容颜的神韵。
　　
　　一听老师说有人在身后，慕容池也转身，见到飘絮那一刹那，他整个人也愣住了。




第六十一章 悠扬的琴声2

　　恍惚了许久，他才醒神来，刚欲行礼之时，飘絮冲他使了使眼色，兀自说开，“奴婢是绣阁的绣娘，是被先生的美妙琴音吸引过来的。”
　　
　　“姑娘的声音的真实婉转如莺，甚是好听。”鲁大人士直率之人，直接夸赞飘絮。他并无猜疑之心，倒是觉得飘絮可爱不已，又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先生可叫我絮儿。”微微颔首，飘絮瞄了瞄一旁的慕容风，像是在企求他不要告知她的真实身份。
　　
　　“原来是絮儿姑娘。”对飘絮，鲁大人一见如故，很是喜欢。见她眼盯着古琴，便指着琴问道，“絮儿姑娘，你也会弹琴？”
　　
　　轻笑，飘絮羞羞地低头，小声地说：“絮儿未入宫外时，学过几年古琴。”
　　
　　她本想来畅音阁走走的，不想会遇到慕容风，更没想到会遇到这么率真直爽的老人。飘絮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若是知道了反而不自在了。
　　
　　见飘絮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鲁大人不禁捋着花白的胡须，呵呵地欢笑起来，十分慈爱。
　　
　　“絮儿姑娘如此清丽脱俗的气质，弹的琴一定也是天籁之音，可否请絮儿姑娘弹上一曲？”
　　
　　末了，鲁大人不禁邀请飘絮弹奏，更想听听从这么个脱俗的美丽佳人的指尖能飞出何等美妙的音乐。
　　
　　微怔，飘絮弯了弯身，抬头不好意思地说：“絮儿琴艺不精，在先生面前岂不是班门弄斧了。”
　　
　　“这是哪里的话。”鲁大人可不这么想，倒是觉得难得有人能来畅音阁，还是通音律的美丽佳人，他当然是喜爱了，便对飘絮说着，“你还没弹，焉知自己就是班门弄斧？絮儿姑娘是谦虚了。古语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说不定老夫还得博采众长请教絮儿姑娘你呢。”
　　
　　“先生盛情难却，那絮儿就献丑了，弹得不好，先生莫要笑话。”不好再推辞，飘絮只好进屋来，准备弹奏一曲。
　　
　　“那好。”鲁大人欣喜不已，慌忙吩咐一旁看呆了慕容风，“风儿，还不快快为絮儿姑娘掌琴。”
　　
　　“呃？”他这一叫，将慕容风飞去了魂魄拉了回来。微愣，慕容风急忙将“怅月”调试好，安放在屋内的琴桌上。
　　
　　飘絮向鲁大人微颔首，直径走向了靠窗的琴桌，不禁冲慕容风微微一笑，感谢他刚才的帮助。
　　
　　慕容风心猛地一颤，那一汪绿水让他的心平静不下来，只得躲开自己慌乱的眼神，指着调好的“怅月”，吞吞吐吐地说道：“絮……姑娘……请。”
　　
　　点头谢过之后，飘絮碎步走了进去，掀裙而坐，微翘兰花指，拨弄了几下琴弦，不禁叹道：“果然是好琴啊。”
　　
　　“絮儿姑娘请吧！”已坐下，鲁大人抬手，示意飘絮可以开始了。
　　
　　抬首，飘絮望着抿须微笑的鲁大人，突然说道：“先生，絮儿突有灵感，有一首词，想借此弹唱，望先生允许。”
　　
　　“好啊！老夫求之不得啊！”一听飘絮要一展歌喉，鲁大人更是欢喜了。
　　
　　飘絮再转头望了望了一旁惶惶的慕容风，点头轻笑，稍调整，便开始了弹奏。
　　
　　“风割柳枝绿，湖中影已疏。云重叠，叠重羞，怀来秋思绕心头。枯荷戏朝露，伊人望遥暮。独照镜，涟涟泪，误沾罗裙却湿襟。何时断，何时休，却是空有虚梦。”
　　
　　怅月的琴音带着那么点凄凉，配上飘絮低沉的音，这首词唱得人心头是一片悲凉。
　　
　　唱毕，窗外婆娑的树影发出的沙沙声大了许多，慕容风和鲁大人两人都是那么呆望着眸子已被愁色侵扰的飘絮。
　　
　　良久后，鲁大人才从余音中回过神来，不禁赞道。
　　
　　“果然是好词，歌喉柔婉、美妙，余音还在老夫耳边盘旋呢。只是絮儿姑娘这词似乎唱得太凄凉了。难道你有些伤心之时？”望着有些愁然的飘絮，鲁大人不禁关心问道。
　　
　　急忙收起愁色，飘絮换上了笑脸，慌称道：“多谢先生关心，这首词是在一本书看得的，絮儿只是闲来无事唱唱。先生多心了。”
　　
　　不愿告知词是她由心所做，更不想鲁大人在这个时候担心自己的事，飘絮只得撒谎了。
　　
　　“哦。”鲁大人捋了捋胡须，明白过来。“原来是这样。今日有幸遇到絮儿姑娘，真是老天的安排，看来老夫的词曲有后人弹唱了。”忽然，鲁大人眼睛一亮，心中欢畅不已。
　　
　　“先生？”不懂，飘絮刚欲问时，一旁的慕容风对她说道。
　　
　　“老师多年所做的词曲都无人吟唱，我也只得替老师谱谱曲，唱不出老师词中神韵。今日姑娘美丽的歌喉一定是让老师鼓舞欢欣了。”
　　
　　说罢，慕容风回头看了看已喜上眉梢的鲁大人，说中了他的心思。
　　
　　“风儿说得不错。絮儿姑娘弹琴之技虽然也不错，可比起你的歌喉它是逊色多了。你若是不介意，老夫很想收你为徒啊。不知絮儿姑娘的意思如何？”
　　
　　微愣，飘絮一时忘记该如何回答了。倒是一旁的慕容风一惊，大叫了一声，“老师！”他知道飘絮是皇后，怎么会来唱歌呢？而且，他也明白那首词里饱含了她的心声，他听得出，也看得出！
　　
　　一怔，鲁大人吓得不知所措，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可飘絮在愣了片刻后，欣喜而道：“是真的吗，先生？”
　　
　　见状，鲁大人捋着胡须，一个劲的点头。
　　
　　慕容风却是意外至极，偷偷看了一眼飘絮。心悸一动，看呆了。因为此刻飘絮嘴角的笑容没有尘埃，是那么真，那么纯。慕容风看出了她很喜欢这里。
　　
　　慕容风不知为何，心头一喜，怦怦直跳，欢欣若狂。他知道，若是可以，能和她一起弹唱，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所以，本来打算告诉老师事情的他也默默缄口。望着谈笑风生的飘絮和鲁大人，他想她会快乐的，而自己会更快乐的。
　　
　　之后，飘絮以茶代酒拜了鲁大人为师，成为了慕容风的师妹。收了这么好的一个徒弟，鲁大人顿时按奈不住，将自己以往所做词曲拿了出来，三人在这暮色渐至的傍晚，欢声笑语，谈笑不断。
　　
　　优美的声音回旋在畅音阁上空，动听得南飞的鸟儿也惹不住停下了脚步。




第六十二章 晚霞的殇

　　面对直率爽朗的鲁大人，和温和的慕容风，在这一片歌声、琴声之中，飘絮感到从未有过的快乐。那是一种真正的释然，没有束缚，没有阴谋，没有迷茫的路。一切一切都只须轻轻地吟唱，轻轻地听，整个心都会豁然。
　　
　　但再美好的事物都不可能常驻的，离开是不可避免的。
　　
　　晚霞越来越近了，飘絮不得不离开了。
　　
　　临走时，鲁大人看得出风儿对絮儿的情谊，因为他的眼神始终没离开过飘絮。
　　
　　他心中窃喜，觉得两人倒是郎才女貌。
　　
　　不过，当他说出这话的时候，慕容风只得苦笑敷衍老师。他明白，他与她，始终没有交集，因为她是皇后，自己是臣子。
　　
　　最后，鲁大人见天色已不早了，便让慕容风送飘絮回绣阁。
　　
　　飘絮没有拒绝，而慕容风也没有反对。
　　
　　出了畅音阁，晚霞还在天边奔放光彩，四处泼洒着她的金色光辉，笼罩了整个京都，也落了他俩一身金黄。
　　
　　脸被晕染成了蛋黄色，飘絮笑得无比的清甜，忘着垂暮，她不再觉得那时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而是心中充溢了满满的暖意，很舒服。
　　
　　“好美啊——”在一空旷的湖泊前，飘絮张开了双臂，接受夕阳的洗礼，不禁感叹，纯真得像个小孩。
　　
　　“娘娘，鲁老师为人率直，又不知娘娘真实身份，方才对娘娘不敬之处望娘娘饶恕。”忽然，慕容风弯身求道。
　　
　　原本还处在开心之中的飘絮恍然回神，笑僵在了唇边。
　　
　　缓缓地放下了手臂，转头看着慕容风，她说：“鲁大人已是本宫的老师，本宫怎么会怪他呢？”
　　
　　知道他说的是刚才鲁大人调侃他俩是天造地设一事，可飘絮并没表明，搬出了这话。
　　
　　见飘絮不怪罪，慕容风万分感激，“那慕容风替老师谢过娘娘的饶恕之恩。”
　　
　　言毕，但他仍是弯着身，不敢抬头去看飘絮。
　　
　　“该说谢谢的人是本宫才对。”轻笑，飘絮真的很感谢慕容风，让她在畅音阁过了一个很愉快的下午。
　　
　　见慕容风始终弯着身，不抬头直视自己，飘絮问道：“慕容公子，为什么你不抬头看着本宫？”
　　
　　“我……”话到嘴边，慕容风却卡住了。难道自己要说因为喜欢她，所以不敢直视吗？
　　
　　“话说起来，如果不是慕容将军，本宫最应该嫁的人应该是慕容公子你吧。”忽然，飘絮戏笑，有意无意地说道。
　　
　　“娘娘的话？”猛地抬头，慕容风有些困惑，呆呆地望着飘絮。脑海里猛然掠过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
　　
　　见他一脸惊色，飘絮这才想起慕容风早就被落清的蛊术消除了记忆，不记得四年前提亲的事了。埋头一笑，飘絮不再言语，眼里又爬上了丝丝忧愁。
　　
　　见状，一旁的慕容风说道：“娘娘在这宫里待得……”顿了顿，他才继续说。“快乐吗？”
　　
　　虽是问飘絮，但飘絮又怎会不知慕容风的真正意思。在这宫里她快乐过吗？或者说从她出生以来，自己真正快乐过吗？
　　
　　没有直接回答，飘絮遥看着被暮色染红的湖泊，只是自语着：“这里，不容我快乐不快乐。”
　　
　　晚风突地吹来，撩动了她的衣襟，扑扇着她的睫毛，不禁是她愁上眉头，更是慕容风的心头。
　　
　　望着她垂目伤心的面孔，慕容风多想拥着她，亲昵地叫着她絮儿。对她，他仿佛认识了许久许久，爱恋之心在这一刻汹涌。
　　
　　“絮……娘娘。”内心的挣扎是痛苦，可最后，絮儿两个字慕容风始终没说出口，“比起臣，‘怅月’更适合娘娘。”
　　
　　说着，慕容风将“怅月”摆到了飘絮面前，一脸的诚恳。
　　
　　微愣，飘絮有些意外。
　　
　　良久后，轻笑，飘絮将琴推了回去。很感激他的割爱，但她看得出慕容风十分珍视这古琴。所以，她不能夺人所好。
　　
　　见飘絮推辞，慕容风不愿，将琴直接放在了飘絮的手上。无意间一触碰，让他心咯噔了一下。急忙缩回，他惊张地说道：“就算是……师兄给师妹的见面之物。”
　　
　　“可这太贵重了。”话虽如此，飘絮仍是觉得不妥。
　　
　　“本宫看出慕容公子十分珍爱这古琴，慕容公子真的舍得吗？”几次推却，飘絮不禁问道。
　　
　　依然没有犹豫，慕容风目不转睛地望着飘絮，眼眸含情，坚定地说道：“舍得！”
　　
　　心都给了，又有什么舍不得呢？这句他知自己只能在心底默念，不能说出口。可是，为什么自己越接近她，就觉得与她相识甚久，似乎还有着那么微妙的关系。
　　
　　透过慕容风含情脉脉的眼神，飘絮脸微红润，心头微颤，低头看着手中的“怅月”，深深说道：“谢谢。”
　　
　　鼻尖一酸，飘絮有想哭的冲动，她知道自己对慕容风不仅仅是感谢而已，更有些内疚。
　　
　　“时候已不早，那臣就告退了。”天色越来越暗，慕容风也不便再宫中多逗留。
　　
　　紧紧地抱着琴，飘絮冲他点点头。
　　
　　慕容风有那么些不舍，可也不能过于表露，只得再次作揖，缓缓转身。
　　
　　转身那一刻，他俊逸的发丝一扬，嘴角不禁蔓延了幸福的笑容，轻快地走在一片暮色之中。
　　
　　望着慕容风远去的背影，衣袂飘飘，飘絮被迎面吹来的晚风迷了双眼，手中的“怅月”宛若千斤重，她有些难以承受了。
　　
　　朱红的湖泊泛了一层层鳞光，连绵到了远处。
　　
　　夜，很快就要来了。




第六十三章 入宫

　　翌日，阳光依然是柔和的，晒得人懒洋洋的。
　　
　　云来客栈。思颐的脚并无大碍，休息了两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倒是完颜弄宸吓得她心惊肉跳，大夫说他受了内伤，吃几贴药就应该好了。
　　
　　可是，思颐已经煎了两副药了，可他还是没有醒。今早了个大早，思颐并马不停蹄地借了客栈的厨房，早早地煎好了药，准备送到完颜弄宸的房间去。
　　
　　拿着药，思颐走着很小心，却又急着想去照顾完颜弄宸，所以，一路走去，药还是洒了些。
　　
　　推门进屋后，思颐先将药放在了桌上，绕过桌子，她走近床想看看他醒来了没有。
　　
　　可她一到床边，整个人都傻了！
　　
　　完颜弄宸不见了！
　　
　　不敢相信，思颐一把掀开被子，却空空无人。
　　
　　“宸大哥！”
　　
　　又惊又喜，却又担心，思颐慌叫着跑出了房间。开门见一送洗脸水的小儿，一把抓住他，急切地问道：“小儿，你没有看见宸大哥？”情急中她忘记了小儿根本不知谁是宸大哥了。
　　
　　“啊？”错愕地看着一脸慌张的思颐，小儿手中水被弄洒了出来，湿了他俩的衣袖。
　　
　　“客官，小人不认识什么宸大哥啊！”说罢，小儿一脸可怜，希望思颐不要怪他。
　　
　　见小儿一脸茫然，思颐这才反应过来，转身指着身后的客房，又问道：“就是这个房间的客人，你有没有看见他？”
　　
　　侧过头，看了看里面，小儿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印象，忽然，他灵光一现，说道：“哦，就是前天被姑娘背回来的那位客人吧。”
　　
　　见他想起，思颐既兴奋又担心，又抓紧小儿的衣袖，急忙问道：“对对对，就是他，你有没有他啊？”
　　
　　“没有。”摇摇头，小儿也是一脸无奈。
　　
　　“你！”原以为他知道呢，没想到他会让自己空欢喜一场，思颐气得哑口无言了。
　　
　　有些怨怒，思颐一把推开小儿，噔噔下楼决定自己去找了。
　　
　　小儿一个没站稳，啊的一声，手里的水盆哐当一声落地，浇了他一身水。气急败坏，他正欲回身骂思颐时，思颐早就下楼，不见人影了。
　　
　　思颐快步下楼，几次差点从楼梯上跌到下来，奔出客栈，她见人就问有没有看见完颜弄宸，但每个人给她的答案都是摇头。
　　
　　一次又一次的失落，思颐心绷得紧紧的，眼眸里也不知不觉布满了雾水。
　　
　　“宸大哥，你在哪啊？宸大哥……呜呜……”呜咽着，望着来来去去没有一个认识的身影，已经完全慌了。
　　
　　大街上游荡着找了几个来回，连落雁阁她也去过了好几次了，可是依旧没有完颜弄宸的身影。
　　
　　脸上的泪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她不是害怕自己独自一个人，而是担心宸大哥独自一个人，又受伤，如果晕倒了无人照顾该怎么办？如果他不再回来见自己该怎么办？如果……
　　
　　已经不敢想了，思颐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决定先回客栈。心里怀着一个不可能的想法，也许宸大哥已经回了客栈。
　　
　　可是，等到她满脸泪痕地回到客栈时，云来客栈已经被官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里面的掌柜正在点头哈腰地对慕容池说着：“大人，真的，真的，你相信小人，她马上就会回来了。”
　　
　　慕容池接到消失，说那位姑娘借宿在云来客栈，便带着人马急急赶来，准备接她回宫。
　　
　　可是，如今他已经将整个云来客栈翻了个遍，还是没有她的身影。掌柜说她会回来，可已等了两个多时辰，他早已不耐烦了，觉得掌柜在戏弄他。
　　
　　“你是不是在戏弄本将军？”久等不来，慕容池早已心烦气躁了。
　　
　　“不敢，小人不敢。”掌柜见他铁青了脸，脸霎时白了，慌忙作揖。“那位姑娘很快就会回来了，大人你请相信小人。”
　　
　　“是啊，大人，那位姑娘……嘿！掌柜的，那……那不是……”一旁的小儿也吓得哆嗦，想替掌柜的求情，无意间冲外一望，见思颐站在门外，拉着掌柜，惊喜得语无伦次了。
　　
　　掌柜本来还生气小儿不懂规矩，见他直要自己往外看，也试着往外一瞧，兴奋得只差没蹦起来了。
　　
　　“大人，大人，就是……就是她！”一会指指客栈外不知所云的思颐，一会想去拉慕容池，却又害得得最，掌柜急得直发抖。
　　
　　顺着掌柜的指向，慕容池转头也看见了思颐。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忙对客栈内外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们会意，蜂拥而出，将满脸惊愕的思颐围了个水泄不通。
　　
　　客栈外看热闹的人群，见官兵涌了出来，吓得纷纷退到两旁。
　　
　　掌柜和小儿都也松了口。因为一听是来接联姻和亲公主，他们就欣喜若狂，没想到自己的客栈里住了公主，本向借此推销自己的客栈，可一去思颐的房间叫，才发现没人。刚才掌柜和小人吓得差点没尿裤子。
　　
　　望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官兵，思颐惊讶之余更是吓得花容失色。难道自己上次无意扰乱了迎接队伍，他们不放过自己，来抓自己坐牢的？
　　
　　“你……你们要干什么？”面对虎视眈眈的官兵，思颐故作镇定，颤巍巍地问道。心早就怦怦跳个不停。
　　
　　就在这时，慕容池从官兵中走了出来。看着满脸惊慌的思颐，他深深呼了口，动了动腰间的大刀，心里不由想到这个三皇子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挥了挥手，他吩咐在一旁侯着的几名宫女。
　　
　　“把她带走！”
　　
　　话音刚落，不由分说，也不容思颐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那几名宫女便硬架着她走了。
　　
　　“救……救命……啊……你们……要干什么啊？”
　　
　　不一会，在思颐的突然传来的呼救声中，队伍浩浩荡荡回宫了。
　　
　　队伍走后，云来客栈外围观的人群一拥而上，又将客栈围得水泄不通。人们七嘴八舌的问着发生什么事了。
　　
　　此刻掌柜得挺直了腰板，春风满面，仿佛觉得自己一下子高人几等了，慢慢踱步到人前。身后的小儿也是开心不已，笑得合不拢嘴了。
　　
　　压了压双手，掌柜清了清嗓子，得意地说道：“我们云来客栈可是住了和亲公主的。刚才那位就是和北乾国和亲的公主！”
　　
　　一时间，人们惊叹不已，纷纷涌进了云来客栈，想要住住公主住过客栈。这下可是乐歪了掌柜和小儿的嘴。




第六十四章 两人的醋意1

　　自从见过青衣女子的面孔，完颜弄宸心中生出了许多的疑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本来想进宫去找飘絮问个明白的，可他到了宫门才发现，宫门守卫深严了许多，加上上次受伤未好，自己根本就进不去了。
　　来来回回踱了几个来回，完颜弄宸知道自己也许最应该去的地方不是皇宫，而是余杭县！
　　
　　于是，不容分说，他已做好了回余杭县的打算。不管事情到底如何，他一定要弄清楚！
　　
　　因为急于想知道内情，完颜弄宸已忘记告知了思颐。当他走后不久，慕容池便带着思颐回宫了。
　　
　　到了翠羽宫，不容思颐有任何的反抗，一行宫女便开始为她从头到脚的梳洗打扮，弄得思颐不知所措，以为他们认错人了。
　　
　　精心梳洗后，已经快日落西山了，思颐望着镜中的自己简直不敢相信。这……这真的是自己吗？
　　
　　粉色牡丹在烟罗软纱群上熠熠生辉，开得灿烂，逶迤的白色拖地烟垄梅花百褶裙裹束出自己优美的身段，腰间系着淡翠绿的软纱，一直垂到脚尖，十分娇美，透着那么点粉腻酥融的娇滴滴味道。头梳飞云发髻，典雅大方，却又不失小巧可爱。一向清淡的素颜勾勒了浓郁的烟霞妆，衬托得妩媚可人。
　　
　　有那么一刻，思颐自己都看呆了，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漂亮。
　　
　　良久后，思颐才回过神来，急地转身，望着一旁候着的宫女，有些困惑地问道：“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还是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思颐还宛若在梦境般。
　　
　　“思颐姑娘，待会齐公公会来接您去乾清殿。”没有回答思颐的话，宫女低着腰兀自说着。
　　
　　思颐以为她没听清自己的话，又说了一遍，可宫女这时已经退了出去。
　　
　　不解，思颐想要抓住宫女问个明白，可等她到门口时，房门被关上。
　　
　　拉了几下，思颐发现门居然被锁了。
　　
　　一惊，思颐拉着门，大喊道：“喂！喂！开门！开门啊！为什么把我锁起来？开门啊！你们抓错人啦——”
　　
　　扯着嗓子大嚷着，可回应她的是渐渐消失的鸟叫声，和冷清的寂静。
　　
　　见没人理她，思颐有些恼怒，将门敲得咚咚直响。
　　
　　“开门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此刻，她已不愿去想他们为什么要抓自己进宫，只想快点出去！快点找到宸大哥！不然，他有可能会出事的！
　　
　　当——当——当——
　　
　　敲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的手掌已通红，变得麻木，思颐也没放弃要出去的信念。
　　
　　“开门……啊，放……我出去！开……门……啊——”今日没进食，思颐已经有些累了，有气无力地拍着房门。
　　
　　依然没有回应，思颐已经受不了了，愤怒已经变成了乞求。
　　
　　“开门啊——求你们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宸大哥，你在哪啊？宸……大哥，救……我啊，宸大哥！”
　　
　　咬唇呜咽着，思颐整个人滑落下来，依靠着房门，心里忽然害怕起来。自己被无缘无故抓进宫来，无缘无故被装扮，难道要把自己献去当别人的玩物吗？
　　
　　越想越害怕，思颐已经埋头痛哭了起来。她不明白今天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可怕的深宫里！
　　
　　不知过了多久，思颐只觉外面的视线越来越暗，她想天应该快黑了吧。
　　
　　扶着房门，思颐想要再次喊叫。
　　
　　可她刚要叫时，房门被咯的一声打开了，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正是前来迎她去乾清殿的齐公公。
　　
　　“思颐姑娘，请吧！”眨了眨眼睛，齐公公阴阳怪气地说道。
　　
　　望着一脸傲慢的齐公公，思颐没有挪动半步，而是趁着齐公公不备，想要跑出去。
　　
　　可她刚奔出了房门，一群侍卫就从暗角里冲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见状，思颐向前冲着，愤愤而道：“我又没犯罪，你们干嘛抓我？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侍卫将思颐牢牢困在中间，不容她任何逃跑的机会。一旁的齐公公似乎看不下去了，慢步走到她身后，细声不屑道：“没有用的，你是逃不出去的！”
　　
　　思颐急地转身，怒瞪着一脸蔑视的齐公公，死死地咬着红唇，吐出了几个字。
　　
　　“放、我、出、去！”
　　
　　“放你出去？”齐公公好笑地瞥了思颐一眼，阴笑道，“这里进来了，你就别想出去！况且，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的爹娘已经被‘请’进了西厢苑。如果你执意要出去的话，咱家可是不敢保证他们的安全！”
　　
　　这些都是慕容池防范以为然的措施，他就是担心思颐会不愿，早已扣押了思颐的父母。
　　
　　“你们！”
　　
　　请字被齐公公说得重重的，思颐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她没想到他们这块就抓住了自己的爹娘，要挟自己。可是，为什么呢？
　　
　　知道自己不能反抗，但她想知道其中原委，便静下心来，问齐公公道：“那至少要让我知道，你们抓我进宫的原因！”
　　
　　齐公公瞄了瞄安静下来的思颐，别了别嘴，走在了前面，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跟来就知道了。”心中却是费解，三皇子怎么会中意这样一个女子？
　　
　　顿了顿，思颐才尾随着齐公公去了乾清殿。此刻，她还不知道，在乾清殿，她遇到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一个差点让她丢掉性命的人！
　　
　　近日，完颜烈忙于和亲一事，而对飘絮忽略了些。但这样也让飘絮有空余的时间去畅音阁，一抒心事，将所有的不愉快化作歌声、琴声飘散远去。
　　
　　今晚，她也不得不出席筵席，因为已经找到了和亲的女子。
　　
　　在去乾清殿的路上，她心绪不宁。总感觉有事发生，还是不好的事！可浮月说是她劳累了，想多了。她才觉得可能真是自己想多了。




第六十五章 两人的醋意2

　　乾清殿。
　　
　　当飘絮与浮月都来到殿外阶梯时，恰好碰见了前来的思颐。两个原本不可能有交集的人却在这一刹那间相遇了，到底两人又会击出什么。
　　
　　思颐走得有些漫不经心，脑海里还是想着完颜弄宸。当她闷头闷脑地往前走时，一个不小心与低头冥想的飘絮撞个正着。
　　
　　“啊！”捂着额头，思颐往后退了几步。
　　
　　齐公公一见是飘絮，慌忙行礼请安道：“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飘絮也小退了几步，见眼前多了一个明艳的小女子，心想她应该就是和亲的姑娘吧。
　　
　　“民女……是你？！”一听是皇后娘娘，原本还捂头抱怨的思颐急忙抬头一望，准备行礼，可当她看到飘絮的面庞时，她整个人呆住了。这不是打伤宸大哥的女子吗？虽然当时她只是惊鸿一瞥，但她早已记住那个样貌。
　　
　　见思颐似认识自己一般，飘絮有些意外。可她却没印象见过这个女子。
　　
　　不料，思颐猛地抓住飘絮的长袖，逼问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宸大哥抓走的了？是不是你？你快点放了他！”
　　
　　想到自己被抓入宫中，而她又误认为飘絮是青衣女子，便以为是飘絮也抓了完颜弄宸入宫。
　　
　　原本还诧异的飘絮心头一颤，久久不能平静，望着愤然而怒的思颐。她突然回想起了青衣女子那日对她说过的话。在王爷身边，有着一名女子相伴，难道就是这名女子吗？
　　
　　“求你快放了宸大哥，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不要伤害他！”思颐以为她为了要挟自己连同宸大哥也抓了，不想他出事，原本愤概的她开始恳求飘絮。
　　
　　“姐姐。”浮月见飘絮久盯着思颐看，不禁在她耳边，轻叫了一声。
　　
　　拉回了思绪，飘絮一怔，轻眨了几眼，审视着一脸乞求的思颐，动了动嘴角，故意佯装不解，问思颐道：“你认识本宫？”
　　
　　一怔，思颐顿时愣住了，满脸疑惑。难道自己认错人了吗？可为什么会如此相像？
　　
　　见思颐冒犯了皇后，齐公公忙呵斥她道：“这是皇后娘娘，不得无礼！”
　　
　　一颤，腰间的丝带也连同摇晃了一下，思颐盯着疑云重重的飘絮，喃喃道：“你是皇后娘娘？”
　　
　　“想必姑娘是认错人了吧。”微微一笑，嘴角散开了娇媚的花朵，飘絮见她也困疑，便又假装不解地问道。“不知姑娘口中的宸大哥是谁？本宫可否认识？”心中不由醋意横生，难道她口中的宸大哥真是王爷？
　　
　　愣了半晌，在齐公公的提醒之下，思颐才恍惚中回过神来，呆呆望着飘絮，回答道：“他叫云弄宸。”说完，她埋下了头，叹息不已。难道自己真的眼花，没看清楚？
　　
　　“云、弄、宸。”思颐一说完他的名字，飘絮瞬间明白了。真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的身旁真的已有其它女子了。虽然不是同一个名字，但一个从未入宫的人认居然认识自己，看来王爷却是和她一起过，或者一直在一起。
　　
　　寂寥转身，她原本红润的脸庞苍白了下来，神色像是被夕阳晕染的湖泊，沉静却暗藏慌张。
　　
　　自己不是早就决定好了吗？为什么，为什么知道这的时候却还是慌乱不安，还是不甘愿？
　　
　　快要入殿的一刹那，飘絮驻步，侧身斜睨着还处在恍然若失的思颐，眼垂得低低的，已看不见她雪亮的眸子了。
　　
　　“姐姐。”殿门已开，飘絮却迟迟未动，浮月只好又叫了她一声。
　　
　　“呃？”
　　
　　对这浮月浅浅一笑，飘絮才转身，跨进了殿内。逶迤的长裙扫着玉砌的地板，倒影在地板上的美丽身影显得有些苍白而模糊。
　　
　　这时，思颐也要进入殿内，齐公公急忙拉住了她，叹气怒道：“还不到你出去呢。跟我走！”
　　
　　说着，为避免思颐闹出事来，他拉着思颐走向了乾清殿的偏厅，等候传召。
　　
　　飘絮踏入正殿的时候，完颜烈、宫青箬、慕容池等人早已入座。
　　
　　正殿被装饰得喜气洋洋，挂满了红色绸缎丝绦，想必为了和亲一事，南蜀国也是花了不少心思。
　　
　　“臣妾参见皇上、三皇子殿下，皇上万福，三皇子殿下千福。臣妾来晚了，请皇上降罪！”行至中央，玉手轻叠，飘絮曲身行礼。腰间那条浅黄色丝带刚好触地。
　　
　　浮月在其身后，也一一行礼。
　　
　　已有些日子不见飘絮了，完颜烈早已是相思成怨了，抬手，急忙要叫飘絮起身。
　　
　　可是，这时，宫青箬却抢话讥笑说道：“皇后娘娘凤驾来迟，要我等等候，也不怕被人说不懂得规矩吗？哦，不过也该如此，我偶闻皇后娘娘出身青楼，一个青楼女子又怎么会懂得什么叫礼仪廉耻呢？！”
　　
　　话锋一转，他的刀口直逼飘絮，似乎故意要与她作对。
　　
　　话一出，殿下的官员都唏嘘不已，完颜烈的脸霎时铁青。情况马上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依旧曲身，飘絮颔首轻笑，倒显得很自在，并无尴尬。
　　
　　只是略停了片刻后，她才慢慢道：“三皇子殿下说得是，我不过是一介舞姬，自然是不懂得规矩。不过，三皇子殿下高贵优雅，懂得自是多了，又何必跟一个不知情趣的青楼女子较劲呢？这岂不是玷污了三皇子殿下尊贵身份。三皇子殿下，你说是吧？”
　　
　　以退为进，飘絮这一招伴猪吃老虎说得本想还要刁难的宫青箬哑口无言。他若是再说，岂不是棒打自己，说自己不懂得礼仪廉耻了。
　　
　　“好了，皇后快平身。请三皇子殿下你大人大量，息事宁人。”说着，完颜烈瞥过一旁一脸难堪的宫青箬，示意飘絮快快起身。
　　
　　给了宫青箬难堪，飘絮自然还要给他一个台阶下。便起身说道：“皇上，臣妾来迟有理亏之处。所以，臣妾愿弹唱一曲，以示歉意。而三皇子殿下与我国和亲在际，这首《凤求凰?琴歌》（佚名）算是庆贺之礼，希望三皇子殿下收下。”
　　
　　宫青箬不想继续难堪，自然是点头答应了。




第六十六章 月圆，人难圆

　　得到允许，飘絮吩咐浮月将早已准备好琴拿来。
　　
　　不多会，几名宫女在浮月的吩咐下将琴——怅月——安放在了殿中央。
　　
　　再向完颜烈、宫青箬颔首点头，飘絮走至琴前，缓缓坐下，沉思片刻后，她便拨开了“怅月”琴弦，开始弹唱。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一曲完毕，整个殿静只有人们连绵的、细细的呼吸声，只有那殿正中央上的那颗照明明珠还在旁若无人的熠熠发辉。
　　
　　徜徉的琴音，情意绵绵的诗歌，飘絮那婉转而清亮的嗓音飞出了乾清殿外，回旋在皇宫上空。
　　
　　余音久久不散，让人心旷神怡，如真见一名俏丽佳人舞罢在眼前，袅袅转身，留下的是馥郁的女儿香。
　　
　　夜明珠倾洒的白光将飘絮的暗影打在了怅月上，看着有些颤微的影子，那发髻上摇晃的珠钗让她的心不禁也悸动了一下，眼眸下无意间生了许多的惆怅。
　　
　　“果然是天籁之音。皇后娘娘的歌喉让那林中的百灵鸟也自惭形秽了。”宫青箬不禁为自己刚才的失礼而后悔，这个女子果然是南国佳人，有的不仅仅是美貌而已。
　　
　　他这一说，人们才恍过神来，纷纷阿谀，称赞飘絮琴技绝世，歌声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缓缓起身，飘絮向宫青箬致以微笑，谢道：“三皇子殿下过奖了。”
　　
　　虽然只有一两天，但聪颖的飘絮只需鲁大人稍加提点，琴技更上一层楼了。只是，今日有些缺憾，没有慕容风的伴奏。
　　
　　慕容池却是锁紧了眉头，望着飘絮手中的琴，觉得眼熟。眼睛一亮，他浑身一颤，想起飘絮手中的琴不正是风儿那日买回的古琴吗？！
　　
　　震惊不已，可他又不敢过于表露，害怕自己眼花，便又仔细看了看。果然是风儿的琴！
　　
　　这时，他已经又气又恼，手中的酒杯被他捏得咯吱咯吱响。他万万没想到风儿会跟这个女人扯上关系！
　　
　　之后，宫女们弯身，恭敬地来中央，小心翼翼地拿走了“怅月”和其他紫楠木桌凳。
　　
　　缓缓走向殿上，到了完颜烈身边，优雅而坐。
　　
　　而此刻在畅音阁内，慕容风正把玩着手中的竹箫，聆听完了由乾清殿传来的优美歌声。他知道她正在吟唱，正在披着虚假的面具低低地吟唱。
　　
　　俊朗的脸庞不禁锁颜，仿佛受着巨大的痛苦，他放下了手中的竹箫，自语道：“也许这根本就是一场梦而已。”
　　
　　“风儿！”听到歌声的鲁大人也从里屋出来，见他在发呆，便叫了他一声。
　　
　　“老师？”倏地抬手，慕容风有些吓着了，像受惊的兔子，仿佛心中的秘密被人窥视了般，急于逃跑。
　　
　　“发什么愣呢！”鲁大人并没注意他的变化，轻喝了他一声后，便走至门口，抬手指着外面，惊喜而道，“风儿你刚才听见了没有？词曲悠扬婉丽，比起絮儿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嗯。”轻嗯了一声，慕容风眉头垂得更低了。
　　
　　“你知道是谁弹唱吗？”忽地，鲁大人侧身问他道。
　　
　　一怔，慕容风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是他不能告诉老师，便摇头慌称不知道。
　　
　　鲁大人见他答得心不在焉，摸了摸下巴，捋了捋胡须，深呼一口气，似乎想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见慕容风满脸愁然之色，便不再说话，而是将新作的词交于他，让他谱谱曲。
　　
　　在偏厅的思颐也听得出神，想这是谁在弹奏，如此动听。
　　
　　就在她遐想的时刻，殿外便高声扬起，穿透了她的耳膜。
　　
　　“宣霍思颐上殿——”
　　
　　齐公公一听，慌忙推了推还在发愣的思颐，叫道：“快、快起来，面见皇上了。”
　　
　　一惊，思颐还未回过神来，就被几名宫女推拉了起来。
　　
　　刚要出门时，齐公公突然又警告她道：“别忘了，你爹娘还在西厢苑。”
　　
　　思颐当然知他的意思，可即便是要人死，也要死得明白。便又问他道：“我知道！可你们得告诉我到底是我干什么？起码也要我死得明白！”
　　
　　齐公公不愿多说，只是吩咐着宫女快些整理思颐的着装，闷闷地絮叨着。“这是多好的事，怎么死不死的挂在嘴边！你放心，皇上不会让你死的！”
　　
　　说完，他不屑地瞪了思颐一眼，对着一名手脚不灵活的宫女大骂道：“快点！快点！还要不要自己脑袋了？”
　　
　　宫女吓得手直哆嗦，慌慌张张地整理着。不过最后一切总算是还好。
　　
　　一切就绪，思颐在齐公公的带领下出了偏厅，走向了乾清殿。
　　
　　入了殿门，面对如此华丽的排场，一时间她看傻了，忘记了行礼。
　　
　　齐公公急忙戳了戳她后背，小声提醒她道：“还不快下跪行礼！”
　　
　　一怔，思颐来不及抬头看清殿上的人，便被齐公公轻踢了一脚，跪倒在地，恍神一下后，她才嗫喏道：“民……民……民……”民了半天，思颐也不知该怎么说，直到一旁急坏的齐公公弯身小声提醒后，她才说完后面的话。
　　
　　“民女霍思颐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声音洪亮、低沉，思颐想这个皇上一定是个威严的老人。可当她起身一看，才发现原来皇上是如此俊朗英俊的男子。而更令她惊奇的是北乾国三皇子也其中，正一脸坏笑的看着她。
　　
　　见了思颐后，完颜烈便转头向一旁的宫青箬说道，“三皇子殿下，你看是不是此名女子？”
　　
　　宫青箬嘴角微微上扬，像是要等待一出好戏。稍点头，他道：“正是。”
　　
　　接着完颜烈便对一旁的司仪使了个眼色，那司仪便拿着一纸圣旨起身，对着不知所措的思颐宣读道。
　　
　　齐公公见状，又急忙指引她下跪接旨。
　　
　　“宣——民女霍思颐大方得体、秀外慧中，即日册封为安玉公主，为两国联盟交好，和亲北乾国三皇子。大婚于三日后举行！”
　　
　　听后，思颐整个人僵在了，怎么回事？她还以为会被册封什么妃子，没想到却是和亲？！
　　
　　“还不快领旨谢恩！”齐公公气得快七窍生烟了，怎么会选了这么个呆头呆脑的女人和亲？！
　　
　　经齐公公再次提醒，思颐才惶惶起身，接过圣旨，她还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和亲？为什么会自己？
　　
　　我不能和亲！我还要去找宸大哥！忽然想到，思颐正欲反抗之时，齐公公偷偷给了她一个寒深深的目光。
　　
　　握着圣旨，思颐咬了咬唇，不甘愿地下跪谢恩道：“谢……主隆恩！”心中泛出酸楚，难道自己真要去和亲吗？那宸大哥怎么办？
　　
　　“三皇子殿下，不知这合不合你的心意？”完颜烈嘴角不禁蔓延出一抹阴笑，似在嘲讽宫青箬的不自量力。
　　
　　事已到此，而且又是自己提出要娶这名女子的。原以为会看一出好戏的宫青箬此刻脸煞白煞白的，想拒绝却又说不过。只得尴尬地点头，谎称自己十分满意。
　　
　　愤懑的眼神投向了殿下的齐公公，似在质问他怎么会这样？这个女子怎么回同意？为什么皇后跟皇上没有半点不合的迹象，还十分恩爱的模样？
　　
　　不料，齐公公根本不把他眼中的警告放在眼里，不屑地仰头，嘴角也悄悄渗出了讥笑弧度。
　　
　　瞬间，宫青箬完全明白过来了！这个齐公公居然倒戈相向，出卖了自己！气愤之情是不言而喻的，可他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将愤怒放在心中，脸上还要挂着虚伪的笑容。
　　
　　接着宴会便开始了，比起刚才的冷漠，完颜烈此刻显得过于兴奋，把酒迎欢，无不畅快。
　　
　　倒是一旁挂着浅笑的飘絮却不时去看坐在宫青箬身边，却埋头不语的思颐，心中那点滋生的小嫉妒让她觉得自己很可耻。便不再去看她，将注意力转到了完颜烈身上，取过身后宫女的玉兰色的酒壶，亲自为他斟酒。
　　
　　斟上一杯，完颜烈一饮而尽。
　　
　　飘絮见他一副喜上眉梢、得意忘形的模样，心中不由颤战了一下，不知不觉中她的手心竟泌出了汉，湿了酒壶。担心是越来越多了。
　　
　　原本还低头轻泣的思颐忽然抬头，见宫青箬一脸愤然地瞪了自己一眼后又换上了笑容喜脸相迎敬酒的官员，她心头猛地一颤，脊梁凉飕飕的。
　　
　　本来还对他有点敬佩之意的，可现在思颐对他也是忿怒，回瞪了他一眼，便把眼神转开，无意间瞥到了浅笑华丽的飘絮。不禁感叹，真的是绝色美人！那打伤宸大哥的青衣女子到底是谁呢？
　　
　　乾清殿的歌声、欢笑声不断，但在畅音阁那里，又一颗寂寞而冷清的心在默默地滴血，直至溢满了整个心。
　　
　　殿内却是灯火通明，殿外夜色浓重，那穿梭的银钩又要满月了，可这人情又何时是满月的时候呢？




第六十七章 完颜烈的错殇

　　宴会完后，宫青箬与随从回了驿馆，而思颐暂且住在翠羽宫，等待三日后的大婚。
　　
　　思颐害怕他们故弄玄虚，执意要看看自己的爹娘是否真的被关在了西厢苑，原本齐公公还不知如何是好的，但最后完颜烈点头同意了，允许思颐看一眼。
　　
　　到了西厢苑，思颐发现自己的爹娘却是在，自然也不敢再多想悔婚的。可是，难道自己不管宸大哥了吗？
　　
　　两边难全，思颐从来如此迷茫困惑过。
　　
　　夜更深的时候，升寿宫的灯火却还未熄灭。威坐在漆金的龙椅上，完颜烈邪笑着把玩着那把玲珑奇玉刀，斜睨着哈腰的齐公公说道：“这么珍贵的宝刀，宫青箬还真是舍得！他也算是个聪明的人，懂得收买朕身边最亲近的人！”
　　
　　齐公公却是讥笑一声，恭维而道：“那三皇子那敌得过皇上的智慧啊？皇上才是最英明的人，把这些人都玩弄在鼓掌之中。预先让慕容将军将霍思颐的父母扣押，她也不得不同意！”
　　
　　冷笑一声，阴冷的眸子寒光闪闪，叭地一声，完颜烈将玲珑奇玉刀折断，上面镶嵌的宝石滚落下来，不少滚落到齐公公的脚边。
　　
　　望着支离破碎的玲珑奇玉刀，虽然齐公公一直都未真正出卖过完颜烈，但也吓得出了一声虚汗。道是伴君如伴虎，他害怕自己还是会一个不小心，没测准君心，落得惨淡下场。
　　
　　见齐公公吓得脸煞白，完颜烈抿嘴阴笑，将手中的碎刀扔到下面，慢悠悠说道：“齐公公，朕知道你对朕的忠心不二的。你放心，只要你好好替朕做事，朕不会亏待你的！”
　　
　　听后，齐公公这才放松了下来，忙下跪谢恩道：“谢主隆恩。奴才一定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够了！够了！”明显有些不耐烦齐公公的阿谀奉承了，完颜烈揉揉俊额示意他可以不要再说了！
　　
　　“是，皇上。”赶紧闭嘴，齐公公不敢再多言，恭谨地站在一旁。
　　
　　良久后，完颜烈目光凛冽，盯着齐公公突然问道：“上次你跟朕说那沈御医是皇后让你送来的。这事是真，是假？”
　　
　　“回皇上，千真万确。”齐公公不敢有所隐瞒，肯定道。
　　
　　听后，完颜烈犀利的眼眸里掠过那么丝哀伤，可是浮云飘过，没有多留片刻，他眼里就写满了怒意。
　　
　　沉吟半晌，他慢慢瞌上了眼眸，没再说话，摆了摆手示意齐公公可以出去了。
　　
　　齐公公明白，正欲弯身退去的时候，他又忽然战战地问道：“皇上，奴才还有一事想要禀报。”
　　
　　原本眯眼假寐的完颜烈缓缓张眼，没有训斥，默认齐公公可以宣报。
　　
　　得到完颜烈的默许，齐公公便将自己所知道的说了出来，“回禀皇上，皇上让奴才派人暗中观察沈御医，不幸让奴才发现皇后娘娘曾暗地去找过她一次。”
　　
　　一惊！完颜烈猛然瞪大了瞳孔，伏在案上的手捏紧了桌沿，整个人僵住了。
　　
　　“皇上，皇后娘娘居然又和南宫一族的余孽有瓜葛，依奴才看娘娘她居心叵测，依然有谋反之心，实在不能留在宫中，以免坏了皇上的大计啊。”苦口婆心，齐公公说得甚是担忧。
　　
　　其实，自从落清上次在殿上使出了《天医术》的绝技之后，完颜烈早已盯上她了。一直以来，他就想要找全《天医术》，但却一直找不到前半本。如今南宫一族的人居然自投罗网了！
　　
　　一开始，当齐公公说这人是飘絮带进来的时候，他有些不相信。可是，一想到飘絮时而不时地出现在柳树旁时，他知道飘絮一直都未放下过完颜弄宸。如果不是为了保他一命，也许，她就算是死也不会跟自己入宫的。
　　
　　如今齐公公又说飘絮跟沈御医走得很近，难道她还要联合南宫一族的人对付自己吗？
　　
　　完颜烈心头不由茫茫一片，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于觉得自己一开始就走错了！可是，一切都已经无法悔改了。
　　
　　“皇上？”见皇上发呆冥想，齐公公试探着叫了一声，却也不敢太大声了。
　　
　　回过神来，完颜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拧紧了眉头，没有再说话，摆了摆手，示意齐公公退下。
　　
　　齐公公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言了，便也识相地俯身退了出去。
　　
　　而在驿馆内，随同宫青箬的那名大胡子不禁愤愤问道：“三皇子殿下，属下早就说过那齐公公是个吃里扒外的，又怎么会安心为我们所用的呢？！”
　　
　　大胡子话一说完，宫青箬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冷厉的目光让他一颤，急忙住嘴，求饶道：“三皇子恕罪，属下知错了。”
　　
　　冷瞥了一眼大胡子，宫青箬可没那么多精力去训斥他，缓缓起身，他眼一眨，斜嘴一笑，从腰间的冕金腰带里取出了一张纸条，正是飘絮当日在乾清殿写给他的纸条。
　　
　　看着已经褶皱的纸条，他喃喃自语道：“原来这个女人早就知道了。”
　　
　　见三皇子又拿出那张纸条，大胡子一直都很好奇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便鼓气勇气问道：“三皇子殿下，这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
　　
　　捏紧手中的纸条，宫青箬倏地回头怒瞪了他一眼。
　　
　　“属下多嘴了，属下该死。”知自己又犯了擅自问话的大忌，大胡子慌忙说道。
　　
　　将纸条再次收起，宫青箬侧身吩咐大胡子道：“齐公公这件事我姑且就算了。你先去给我查查这个安玉公主为什么会突然同意和亲？”
　　
　　因为在京都大街上时，他就见思颐拥这一名男子，想她应该是心有所属了。所以才故意说要娶她！可不到两天她居然就同意和亲了？他看的出思颐不像是那种贪图荣华富贵的女人，应该有什么内情，她才会这么快变心答应的。
　　
　　“是！属下会尽快查清。”说完，大胡子便出去了。
　　
　　大胡子走后，宫青箬掀衣而坐，拿起楠木桌上拿起早已凉透的香茗，突想到思颐在乾清殿的时候居然翘嘴回瞪了自己，他还是忍不住怒了怒眉头，猛地放下了香茗，气愤不已。
　　
　　想这个世界还真有敢无视自己的女人！在北乾国多少女人宁愿只做他的女人，而不入宫为妃！这个女人居然瞪自己！简直太狂妄了！
　　
　　当然，这也是他怀疑思颐为什么答应和亲的一个原因！




第六十八章 烧掉的梦

　　今晚，慕容将军府内也是不平静的。
　　
　　慕容池一回去后，第一次进了慕容风的房间。他想要弄清楚飘絮今晚殿上所弹的那把琴到底是不是风儿的！
　　
　　进屋翻找一通后，慕容池没有看到琴的影子。心猛地沉重了起来。
　　
　　此刻，即便他不愿相信也不行了！看来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愤愤地扔掉手中的一副画像，慕容池一肚子气地坐在正厅的圆凳上，等待慕容风的归来。
　　
　　当慕容风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屋子的时候，他抬眼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傻了。
　　
　　房间乱七八糟，案上的笔墨洒了一地，原本放得整整齐齐的书画也丢弃地到底都是，有的甚至已经破碎了。
　　
　　屋里一片狼藉，杂乱不堪。
　　
　　再看愤愤坐在屋中央的父亲，慕容风羞恼不已，疾步跨了进来，指着满屋的书画，他怒嚷道：“爹！你在干什么？！”
　　
　　“你上次买的琴呢？”没有回答，慕容池只是阴着脸冷冷地问道。
　　
　　从来都未关心过自己的爱好，父亲忽然间问他的“怅月”古琴，一时间慕容风吃惊不已，恍惚了片刻后，才讥笑一声，回答他道：“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我喜好来了？”说完，他不愿多看一眼慕容池，正欲去收拾地上的字画。
　　
　　“我在问你，你的琴呢？！”叭——的拍了一下桌子，慕容池提高了一个音量，暗压的愤怒似乎快要迸发了。
　　
　　烛台灯笼里的烛火也忽地颤了一下，一直颤巍巍地摇晃。
　　
　　没想到他会发这么大的火，慕容风一愣，拾起的字画又落在了地上，滚出了好远。
　　
　　“我送人了！”不知为何他会突然提起琴，慕容风根本不想和他争辩，懒懒地回答他。
　　
　　说完，他就要走去拾那字画。
　　
　　忽然，慕容池顺手扔掉躺在桌上的一副字画。那字画滚落在地，最后停在了慕容风的脚边。字画摊开了些，露出一个娇美的人儿来，而那画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飘絮！
　　
　　“这是你画的？！”颤抖地指着慕容风脚边的画像，慕容池的气恼之情是不言而喻的。
　　
　　一惊！慕容风急忙捡起字画，有些心虚，但也是气愤父亲的无理，埋头裹着字画，没有说话。
　　
　　见他居然视而不答，慕容池起身一把夺过慕容风手中的字画，哗哗地，在慕容风一脸惊异中将字画撕了个粉碎！
　　
　　“爹——你干什么？！住手！”惊叫中，慕容风想要去阻止。
　　
　　可已经来不及了，碎片飞了一地，红的、绿的、蓝的纸片全部落在了他的脚边。
　　
　　望着自己那副成为碎片的字画，慕容风仿佛在一瞬间看到了自己即将破碎的梦。
　　
　　“这就是你在畅音阁学的？这就是鲁大人教你的！你这画的都是些什么啊？你是不是想害死慕容家所有的人啊？！”
　　
　　慕容池不仅仅是气愤，更多的是担心害怕，混浊的泪浸满了眼眶，想再勇猛的狮子也会又垂暮的那一天吧。
　　
　　面对自己唯一的儿子，他怎么不痛心他的不孝，他居然爱着这么个可怕的女人！要知道，如果让皇上知道了，那他慕容家不就要遭殃了！
　　
　　“我没有想要害死慕容家的人！要害也是你！爹你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皇上对你早就戒心重重，说到底如果害得慕容家家破人亡，那个人也是你，不是我！”面对慕容池的浊泪，慕容风愤激而道。其实，虽然不在朝中，他又怎会不知这朝廷里的内幕。而这也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啪——
　　
　　气愤的慕容池狠狠地掴了他一耳光，房间里甚至还回响着啪啪的余音。
　　
　　“你爹我至开国以来忠心耿耿，从来没有过二心。你如此诋毁自己的父亲，你就不怕天堑吗……啊？！”慕容池眼里的浊泪已经溢满了眶，望着愤然而怒的儿子。
　　
　　他从来没有如此痛心过！他知自己虽然是手握兵权，有时也会莽撞行事，顶撞皇上，但这一切他都是为了完颜家的江山，为了避免有人扰乱宫闱，想要谋篡！
　　
　　他所做的一切的一切真的是为了国家社稷着想！可现在他被自己的亲身儿子说有谋逆之心，慕容池只差没吐血了。
　　
　　“天堑？！”冷笑一声，慕容风拂了拂已红肿的脸庞，斜视着慕容池冷冷地说道。“那你纳妾逼死娘亲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天堑啊？”
　　
　　提到慕容风的娘时，慕容池原本挥出的一巴掌停在了他的脸边，气得浑身颤抖，慕容池愤愤地放下手来，只得警告他道：“你以后不许进宫！更不许去见那个女人！”
　　
　　在慕容池的心里，他从来未承认过飘絮是南蜀国的皇后。如果一旦有机会，他一定会铲除这个祸水的！
　　
　　“我不答应！”慕容风反叛之心更加强烈！他不会答应的！和她只有这么点相处的时刻，他怎么舍得放手呢？
　　
　　“容不得你不答应！”
　　
　　一样不给他余地，慕容池早已做好了打算。他要把他软禁在家中，不让他与飘絮再有半点瓜葛！他知道一定是这个祸国殃民的女人想要利用自己的儿子挑拨自己与皇上的关系，好替宸王爷篡权！他不会让她成功的，绝对不会！
　　
　　“来人啊！把少爷给我关起来！”说着，一行人涌了进来，把咆哮挣扎的慕容风架了出去。
　　
　　回身再看了看屋内散落一地的字画，慕容池吩咐门外的几名侍卫道：“把这些都给我烧了！”
　　
　　“遵命，将军！”说完，几名侍卫奔走进来，将屋内的字画全数收起，拿了出去。
　　
　　很快，在屋外的一空地上，燃起了熊熊的火焰，照亮了这越渐漆黑的夜空。




【情惘篇】 第一章 密室1

　　次日。
　　
　　宫青箬一早就知道思颐为什么会同意和亲的真实原因了，原来是软禁了她的父母。
　　
　　知道后，他便决定“救出”思颐的父母，拖延在南属国的时间。可他万万没想到完颜烈早有预防，已经将他们转移了。
　　
　　找了许久，直到和亲日子的到来，他也未查出他们所藏之处。无奈之下，他也只得与思颐成亲，带着这位安玉公主回国。
　　
　　宫青箬带着思颐差不多走了快半个月后，边疆便快马加鞭，彻夜赶路送回好消息——北乾国原本驻扎在边境的军队全部退回了五百里外，消除了开战的隐患。
　　
　　朝廷内外，人们总算是安心下来了。想终于避免了一场血战，南属国终于可以安宁了。
　　
　　可完颜烈在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无喜悦之情，因为他老早就猜到宫青箬来南属国的真正的目的，他一定不会乖乖回去的！想必这个时候不知躲在那个角落呢！
　　
　　而此刻的完颜弄宸也已回到了余杭县多日了，但也没查出什么结果。
　　
　　因为当年那场“瘟疫”害死了不少人，特别是和飘絮息息相关的人。
　　
　　望着没有又昔日繁华的街道，秋风扫过的落叶卷蜷在荒凉的街道，耳际依稀能听得到瑟瑟的风声。
　　
　　独自一人，完颜弄宸立在街道两旁，看着偶尔经过的一两个人，心中不由悲凉一片。造成这一切的人是自己！
　　
　　自己背负着那么多的罪孽，居然还苟存于世。这一瞬间，完颜烈觉得自己很可耻！
　　
　　有些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中他竟来到了水月湖。
　　
　　当年，就是在湖边，在这一片妖娆的柳枝中，他的心被那抹娇小美丽的倩影所俘虏！让原本残酷无情的他在一点一点地改变，一点一点地爱她更深。
　　
　　此刻，水月湖旁的柳树已经枯黄了，一袭沁人的秋风扫过，飞出了许许多多的柳叶，飞舞在他迷乱的眼前。
　　
　　脑海里蓦然想起那片婉转飞扬的柳絮中，带着清淡的笑颜，冷清却不舍地遥望的絮儿。
　　
　　他想，若是自己没有被权力、仇恨蒙蔽，只做着“云曳”的替身也是多幸福的事啊！至少，絮儿她会少了很多的痛苦，少了很多的伤害与无奈，至少现在不是惆怅。
　　
　　但一切都无法挽回，无法改变，亦如他永远都是完颜弄宸，絮儿是侯飘絮一样。
　　
　　可现在令他担心的是他是完颜弄宸，絮儿却有可能不再是他所认识的絮儿了。
　　
　　湖上粘满了飞落下的柳叶，像扁舟，任风游荡。望着那越积越多的柳叶，他已不敢再继续看下去，想下去。
　　
　　转身那一刹那，他想到了蓝楹花，那抹诡异的紫色，永远看不到你想要的爱情，有的只有等待，绝望中的等待。可最后，结果却不一定是你所想要的那样。
　　
　　无奈之下，他再次去当年飘絮所住的云家的别苑，想要从这里查找出些什么。
　　
　　但是，却依然无结果。忽然，他眼睛一亮，想也许自己应该再仔细查找一下侯府才是，顺便打听一下侯府的人还有活口没有。
　　决定好了，完颜弄宸便赶去侯府。
　　
　　很自然的他来到飘絮的房外，他忘不了幽幽月光下，那抹娇小的身影孤独地蜷缩在花坛的角落，使得他心疼，心痛。他忘不了将她抱起，她安静躺在自己怀中，静静入睡的甜蜜模样，他忘记了，忘不了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每时每刻。
　　
　　花坛里的花早已惨败，有着的是一花坛的杂草，青黄相间，十分落寞。
　　
　　几步走去，他很快就到了门前。
　　
　　咯吱一声。房门发出了苍老的声音。
　　
　　站在门外，完颜弄宸一眼望去，屋内早已落了一层厚重的灰尘，轻步走进去，地板上便留下一行脚印。
　　
　　环顾了这熟悉的环境，他内心有种说不出的哀伤感。修长的手指划过床沿，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惘然隔世，他仿佛觉得那些往事昨日才发生，如今却是事隔快七年了。
　　
　　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灰尘便趁机溜进他的口中，使得他不禁猛咳了好几声。
　　
　　“咳——咳——”
　　
　　捂嘴猛咳，他突感头有些晕沉，一个不稳，他顺势要倒到床上。情急之下，他慌忙撑住床帏。
　　
　　咯——咯——吱——
　　
　　忽然，床居然移动了起来。
　　
　　一惊！他放手，急忙后退了几步，惊诧不已。
　　
　　因为床自动挪开后，床下居然出现一条暗道，似乎还很深！
　　
　　怎么回事？完颜弄宸有些搞不懂状况。为什么絮儿的房间会有一条地道？难道是侯家的密室？可入口为什么会安放在絮儿房间？
　　
　　越想越不透，完颜弄宸决定下去探戈究竟！他想也许在这下面就能找出点端倪，找出为什么会有一个和絮儿一模一样的女子！
　　
　　入口处还有些光亮，越到里面可见度就越难了，路也错综复杂，很难走。
　　
　　为了能看清前方的路，完颜弄宸又出了地道，找来了个火把，才再次进去。
　　
　　有了火把，他走得快了很多，也看清楚了密室的格局。原来自己刚才摸索走，几度无出口，是因为这个大密室被分割成了好几个小密室。
　　
　　走了几步，他推开了一个密室的石门，里面也是很陈旧了。看上去至少也有一两年没住人了。




第二章 密室2

　　这间密室很小，但一角落内却有一个很奇怪的石架，石架的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柜子。
　　
　　走过去仔细看了看，石架很像个十字，两边都有一铁圈。完颜弄宸觉得这个应该是用来行刑的。
　　
　　再转身走去那柜子，完颜弄宸将其打开，里面竟然放着一根血迹斑斑的鞭子。下面则有着几个杂乱放着的瓶子、盒子。
　　
　　血早已干了，但却积了很厚的一层。看来这根鞭子一定鞭打过不少人，才会留下这么多血斑。
　　
　　心中疑团重重，完颜弄宸在看到这条鞭子的时候，心突然剧烈的疼痛起来。脑海里浮现着一些可怕的景象。
　　
　　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因为那是不可能的！
　　
　　不愿再继续往下想，他随手拿起一两个，摇了摇，里面什么都没有。
　　
　　再掂起一盒子，拂开了上面的灰尘，露出了精美的图案来。他细瞧了瞧，觉得这图案很眼熟，好像再那见过。
　　
　　忽地，他一怔！猛然想起来了！
　　
　　这盒子上的图案不是和父王当年拿出的那个盒子图案是一样的吗？！
　　
　　如果他没记错，父王当年说了这个是他围剿南宫一族时掠取的战利品！说里面放着南蜀国最珍贵的药！
　　
　　相同的盒子，南宫一族，絮儿的房间，难道……难道絮儿是南宫一族的后人！
　　
　　震惊不已！完颜弄宸脑子一片混沌，有些想不透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急忙打开盒子，完颜弄宸想要从里面找出更有力的线索。
　　
　　盒子里面放着几个精美的胭脂盒，逐一打开，但都已经空了。唯独还有一个残留着一点绿色的东西，但也已经干了。
　　
　　闻了闻后，他完全可以肯定了，这个一定是沅江芦荟草的提炼物！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震惊不已，完颜弄宸已瞪大了瞳孔，浑身颤抖，那不远处的火把也燃得熊熊，将整个密室照得诡异不已。
　　
　　将鞭子和盒子拿起，完颜弄宸抓起火把冲出了密室。他决定了他尽快回京都，他一定要尽快回去，不然一切都来不及了！
　　
　　出了密室后，他将机关恢复，急急忙忙地准备出门。
　　
　　可他刚一打开门，一冰寒的剑气直冲向他。
　　
　　一震，他一个急转身，剑气划到后面，咔的一声屋内那张桌子成了两半，灰尘飞扬。
　　
　　手中的火把还不知疲惫的燃烧着，明黄色的火光在阳光下是透明，不细细看，还看不出那是火光。
　　
　　接着，风驰电掣，挥剑的人已逼至了他面前，快剑一挥，割破了空气，发出了嗤——的一声。
　　
　　处在惊乱中完颜弄宸因没有兵器，只得挥出了火把，抵抗这剑气如狮的一剑。
　　
　　可完颜弄宸根本抵挡不住这威猛的一剑，火把叭的被砍成两节，而他也被剑气震了出去，最后哐咚的一声撞在了墙上。
　　
　　手中的鞭子和盒子也滚了出去，停在了墙脚。地上已经被擦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尘土弥漫在整个屋内。
　　
　　断掉火把被弹至到了被劈碎的桌旁，点燃了破旧的桌布，跳动的火焰在秋风下肆虐，张牙舞爪，烧得飞气的扬尘噼噼叭叭的响。
　　
　　剑气已割破了他的外衫，胸口已有一道血痕，冒着血星，浸红了衣衫。
　　
　　哇——地吐出一口鲜血，面对气势汹汹的敌人，来不及迎战完颜弄宸已受了不小的伤。
　　
　　撑着身后的墙，完颜弄宸艰难地起身，当飞扬的灰尘落去后，他才看清了袭击自己的人。
　　
　　“是你？！”
　　
　　捂着胸口，完颜弄宸抬眼一看袭击自己人居然是沐荆，整个顷刻间傻了。
　　
　　“皇上要我取王爷的性命！”面无表情地说着，沐荆举起了寒光闪闪的剑。
　　
　　完颜弄宸拭去了唇边的血迹，冷笑一声，不屑道：“我早就知道他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不过……”
　　
　　“废话少说！王爷受死吧！”不由分说，沐荆持剑飞奔向了已受伤的完颜弄宸，准备给他致命的一击。
　　
　　可完颜弄宸并没坐以待毙，而是使劲力气，将手中剩下的半根木头作为武器抵挡了沐荆这一击。
　　
　　但木头那是削铁如泥的剑的对手，加上完颜弄宸又受了伤，这一剑虽然勉强挡下，但他还是被沐荆的剑气击退到了墙角。
　　
　　手中已无任何武器，可完颜弄宸依然站立起来，眼眸里蓄满生的渴望，浑身散发着魄人的气势，恶狠狠地瞪着沐荆，道：“不过，这次他想杀我？绝对不可能！我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死的！”
　　
　　说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拣起不远处的鞭子，呼——地挥出一鞭，缠住了沐荆的脚。
　　
　　猛地一拉，他本向绊倒沐荆，可对于不会使鞭的他来说，这力太微不足道了。
　　
　　沐荆一个腾空而跃，缠在脚上的鞭子松解开来，最后他稳稳地落在了地上，毫发无伤。
　　
　　趁机，完颜弄宸抓起盒子奔跑了出去。他知道现在自己与他硬战，无疑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而已。
　　
　　所以，逃才是上策！只要能弄明白他的疑惑，只要能找出絮儿的身世，只要能摆脱她的痛苦，做一次懦夫，他也不介意了！
　　
　　见状，沐荆急忙跑了出去，一个踏脚，他又飞在了完颜弄宸面前。
　　
　　倏地驻步，完颜弄宸知不有个了断，自己是无法脱身了。
　　
　　屋内，那燃烧起的桌子嗤嗤地吐着血亮的火舌，似要吞噬掉这一切。
　　
　　几招下来后，完颜弄宸支撑不住，命在旦夕了。
　　
　　哗——
　　
　　完颜弄宸又一次被击倒，重重地撞在花坛上，浑身已经血淋淋的了，俊秀的脸痛得扭曲，眼已睁不开了。
　　
　　见他已无反击的力气，沐荆猛力地挥出一剑。这一次，一定要他回天乏术，死无葬身之地！
　　
　　难道自己真要死在这里吗？！
　　
　　怔怔地望着飞来的那道寒深的白光，完颜弄宸好不甘心！可是，浑身已无力气，根本动弹不得了。
　　
　　火，突然窜了起来！




第三

　　“受死吧——！”
　　
　　气势如虹，沐荆已下了必杀的决心。如果再失手，那他就自断手臂谢罪皇上。
　　
　　痛苦地闭上眼睛，完颜弄宸知道自己这次无法逃脱了！邪媚的脸上写满了他的不甘！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哐当——
　　
　　一阵剧烈的声响，刺激着完颜弄宸的耳膜。
　　
　　猛地睁眼，沐荆的剑被一柄软剑死死地缠住，寒冷的剑锋与他近在咫尺，逼得他脸上泌出了一层虚汗，和着血水滚落下来。
　　
　　风突地袭来，扬起了他们三人的发丝，好不鬼魅！
　　
　　手被震得麻麻的，沐荆一个倏地转头，惊愕地望着阻拦他的罗千服。
　　
　　“罗侍卫？！”
　　
　　一把抽出自己的剑，沐荆顺势退了好几步，最后他费力地控制，才停了下来。但手已微微颤抖，浑身也颤栗着。
　　
　　心中不明，他不是皇上的人吗？怎么会阻止自己刺杀完颜弄宸？沐荆极力控制自己慌乱的心境，不解地问道。
　　
　　“罗侍卫，你这是干什么？！”
　　
　　困惑的不仅仅是沐荆，也有完颜弄宸。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罗千服，他想不明白这罗千服到底是何意思？！
　　
　　似乎看出了沐荆的不明，罗千服倒是自在不已。
　　
　　根本没有惊慌，收回自己的软件，他斜睨着困惑不解的沐荆，邪笑道：“我不服从任何人！”
　　
　　“那罗侍卫的意思是要阻止我杀宸王爷了！”听明白过来，沐荆指着完颜弄宸，狠狠道。
　　
　　没有回答，罗千服根本不将沐荆放在眼里，走到完颜弄宸身旁，将他扶了起来，道：“走吧！”
　　
　　“你为什么要救我？”不明，完颜弄宸喘着沉重的气息，虚弱地问道。
　　
　　瞥了他一眼，罗千服嘴角微弯，将他的手跨在自己肩上，冷道：“不是我要救你，是飘絮救了你。”
　　
　　“放开我！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一听，完颜弄宸怒气了俊眉，想要推开罗千服。他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助！更不想他仅仅是为了絮儿而救自己的仇人！
　　
　　猛地抓紧他，罗千服拧紧了眉头，也是十分恼怒。“如果你死了，飘絮会伤心。我说过不会让她再伤心，所以，你不可以死！我也不会让你死！”
　　
　　费力地抬首，冷望着罗千服，完颜弄宸冷哼。
　　
　　“放开我！我……我就算死，也不需要你来救我。再说，我的命何时要你来支配了？”声音已很虚弱了，断断续续地，但也说得狠狠的，完颜弄宸依然不肯让罗千服救他。
　　
　　他很不甘，也很心痛，更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悔恨。为什么，为什么，从头到尾自己都只能欠着别人的！为什么保护絮儿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他！为什么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由不得你选择！只要飘絮要你活着，你就必需为她活着！因为这是你答应过她的！”根本不给完颜弄宸机会，罗千服扶起他就要走。
　　
　　只要是飘絮的意愿，哪怕是万劫不复的路他也要替她完成！在罗千服心里，对飘絮不仅仅是喜欢而已，也不仅仅是爱，是保护，是一种爱的保护！
　　
　　“站住！”见罗千服执意要带宸王爷走，沐荆怒吼道。他是不能让他逃脱的！
　　
　　“既然罗侍卫执迷不悟，那你们谁都别想走！”说着，沐荆挥着间，如一头猛兽般冲向了他们。
　　
　　可他刚要挥剑时，寒光一闪，罗千服一手抓着欲倒的完颜弄宸，另一只手上软剑已经抵在了沐荆的脖下。
　　
　　如此快的剑！沐荆万万没想到罗千服的武功居然可以这么出神入化。
　　
　　而完颜弄宸也看出了，在树林那一战，他根本就是手下留情，无意杀害自己。因为以他此刻的卓越武功，完颜弄宸知道他在树林的时候，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自己。
　　
　　可他没有！难道又是因为絮儿吗？苦笑一声，他知道一定是的！因为他知道这个男人爱絮儿一直比自己多！
　　
　　可沐荆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就算罗千服的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仍然挥出了剑！
　　
　　一惊！罗千服万没想到他命系弦上，却还要挥剑。因为抓着完颜弄宸，一时间他找不到另一只手来抵挡了。
　　
　　见状，完颜弄宸用尽最后力气，一把拉开罗千服，躲开了那一剑，顺势一掌打沐荆的胸膛。
　　
　　而罗千服见沐荆不顾疼痛，又要冲上来杀完颜弄宸，急忙拖回他，一剑刺了过去。
　　
　　沐荆眼一惊，想要去挡剑。不料，罗千服猛地抽回剑，一掌狠狠地打在他肩头。
　　
　　哗——嗤——
　　
　　沐荆经不住如此大的内力，呼地飞进了屋内，撞飞了里面燃烧了桌子，躺在了地上。
　　
　　被他这么一撞，一压，原本还熊熊的火焰慢慢地熄灭下来。
　　
　　用剑撑地，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衣角已经有一团小小的火焰了。
　　
　　满口鲜血，他本想再冲出去，可站立不倒半刻，他就倒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屋外，完颜弄宸和罗千服都虚惊了一场，互看了一眼，却没有人开口说话。
　　
　　此刻，静得只能听见完颜弄宸呼呼大口喘气的声音。
　　
　　嗖地将软剑放回了腰剑，罗千服想要去扶起完颜弄宸。
　　
　　“走吧！”语气虽然也冰冷冷，但他已不如之前那么冷漠了。
　　
　　可完颜弄宸根本不要罗千服扶他，挡住他的手，冷傲道：“不需要！我自己会走！”
　　
　　此刻，他也不再那么反感罗千服，更或者说他根本就未真正地反感过他，只是嫉妒他对絮儿的感情，可以如此的真切！而他却做不到！以后他不知会怎样，至少以前他未做到过！
　　
　　知道他不愿，罗千服也不再勉强。可完颜弄宸受伤甚深，走起来有些蹒跚。
　　
　　知道完颜弄宸要拾地上的盒子和鞭子，罗千服替他拣起，走到他身边，顿了顿后，才冷冷道：“我扶你走！”
　　
　　没有说话，完颜弄宸一把拿过罗千服手中的盒子和鞭子，径直走开。
　　
　　冷冷一笑，罗千服随后也走去。
　　
　　虽然每一步走着都很艰难，但完颜弄宸还是坚持着。快要出侯府的时候，他忽地驻步，侧身望着罗千服，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顿了顿，罗千服朝前走去，诡异一笑，回身望着他说：“带你去见一个人！”
　　
　　“是谁？”直接问道，完颜弄宸不想和他玩心眼。
　　
　　“一个你一直想找的人！”说完，罗千服便快步走去了。
　　
　　“一个我一直想找的人？”喃喃自语，虽然搞不清他葫芦里卖地什么药，但最后，完颜弄宸还是踉跄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第四章 渐起的烽烟1

　　当完颜弄宸随同罗千服走时，京都的皇宫内却是不安宁的，蠢蠢欲动着。
　　
　　舞清宫。
　　
　　梨花桌木上的檀香袅袅青烟，徐徐上升，时断时起的琴声连绵传来。
　　
　　伏案上，飘絮轻拨弄了几丝琴弦，便是一连串清亮的脆响，宛若咚咚泉水涓涓趟过，留下一条湿漉漉的痕迹。
　　
　　时间恍然也过了一个多月了，飘絮想来月初的时候，去畅音阁也有好几回了，可始终不见慕容风的身影。这琴仿佛在一瞬间就少了几丝生气，淡了几分感情。
　　
　　到了月末，即使自己现在穿得再厚，再多，肚子已经隆起，也不便再去畅音阁。这样会引得鲁大人的怀疑的。
　　
　　待在这舞清宫里，独自弹奏确实百无聊乃，无味至极啊。
　　
　　想着，眉宇越锁越紧，飘絮有些心猿意马，忧心忡忡。轻弹了几下，却是曲不成调。
　　
　　“浮月，你说本宫现在宣召慕容风进宫会有不妥吗？”忽然，飘絮缓缓起身，问浮月道。
　　
　　微愣，浮月才答道：“姐姐贵为一国之母，宣召臣子进宫晋见不无不可。只是浮月不明，姐姐召慕容风进宫所谓何事？何况，慕容将军对姐姐立后之事一向不满，召他儿子进宫干什么？！”末了，浮月不解地问道。经过北乾国一事，她相信飘絮是善良的好皇后，不是慕容将军口中祸国殃民的妖后。
　　
　　轻笑，飘絮秀美的柔荑扶过“怅月”，凝望着这古琴，她深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很多时候，事情往往不是能随着自己意思而发展的。即便是如愿了，可追悔莫及这四个字又是多重的分量啊！”
　　
　　有些不懂，浮月一脸困惑地望着垂低眼眸的飘絮。觉得今天的皇后有些奇怪。
　　
　　忽地收紧手掌，飘絮抬首吩咐浮月道：“浮月，你派人去畅音阁，请鲁大人来舞清宫一趟。”
　　
　　“啊？”浮月完全蒙了，姐姐不是想叫慕容风吗？怎么又说要见畅音阁的鲁大人了？
　　
　　虽然不明，可最后浮月还是吩咐人去畅音阁了。
　　
　　不一会，鲁大人便随着一名宫女了来到了舞清宫。
　　
　　“臣鲁字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一进正厅，鲁大人便下跪行礼。心中还纳闷着皇后怎么会突然召见自己？
　　“老师快快请起！如此大礼岂不折煞了学生。”飘絮一脸惊色，慌忙扶起鲁大人。
　　
　　一听声音，鲁大人咯噔一下，这不是絮儿的声音吗？！抬头那一刹那，他整个人一僵，完全呆住了！真的是絮儿！
　　
　　见鲁大人一脸惊愕，飘絮也早就猜到了，可现在不容她多解释，只得道歉道：“老师，絮儿隐瞒了自己真实身份，望老师恕罪。”
　　
　　愣了半晌后，鲁大人才回过神来。猛然间他也想明白过来，想自己也是研究词曲给糊涂了，绣阁的绣娘怎么会穿着得如此高贵典雅呢？
　　
　　若是在之前认识飘絮，鲁大人对飘絮的感觉不会很好。因为他也认为皇上不该立一个青楼女子为后。可如今不一样了，他觉得飘絮作为皇后实在当之无愧，实至名归啊！
　　
　　作揖弯身，鲁大人不敢越礼，急道：“娘娘言重了！臣担当不起啊！”
　　
　　“老师你不要这样说。”这就是飘絮一直不愿告诉他的原因，可是事态紧急，容不得他们寒暄了。
　　
　　抓住鲁大人的双肩，飘絮急道：“今日急召老师，是絮儿有一急事相求。”
　　
　　“急事？”鲁大人不明，错愕地看着焦急的飘絮。
　　
　　一旁的浮月却是了解飘絮的心意，遣走了一旁伺候的宫女，关上了大门，守在屋外。
　　
　　没有了耳目，飘絮便直言了。
　　
　　“老师，如果不是要事。絮儿也不会扰了老师的清闲。可是事态紧急，这一次不得不需要老师你的帮忙了！”
　　
　　微惊讶，鲁大人也看出了飘絮的紧张，既然她是自己钟爱的徒弟，又怎会有不帮之理？便问道：“娘娘如此屈尊降贵，拜我这么一个行将朽木的老匹夫为老师。做老师的又怎会有不帮爱徒之理？”
　　
　　情急而悦，飘絮突感到自己是一个多么好的老师。
　　
　　“多谢老师。老师，请问师兄慕容风近日可去畅音阁没？”谢过之后，她便问道。
　　
　　捋了捋胡须，鲁大人微叹气，摇着头，无奈道：“这些日子我也正感奇怪。你和风儿他都未曾来过畅音阁啊！”
　　
　　“没有？”一怔，飘絮低眉喃喃自语。
　　
　　“本来我还担心着你们是不是出事呢？可……”
　　
　　她猛地抬头，看着鲁大人，打断他继续问道：“那老师您知道他在那吗？”
　　
　　深叹了一口气，鲁大人仰首，一脸凄凉。“你是在禁宫之地，我也不能去找你。但我去过一次将军府……”
　　
　　不等鲁大人说完，飘絮又急打断他，问道：“那他怎么样？”
　　
　　“风儿他被他爹软禁在家中，憔悴了不少啊。可惜我这个做老师却什么忙也帮不上。”深叹一口气，鲁大人也有几分自责之意。
　　
　　一听慕容风被软禁了，飘絮似乎放心了不少，并无刚才的紧张，但她仍是紧张万分地对鲁大人说道：“老师，慕容将军一定是不愿我踏进将军府半步。所以，絮儿只好请老师替我送一封信给风师兄。”
　　
　　说着，飘絮将藏在袖中的一封信拿出，郑重地交在鲁大人手上。
　　
　　“这？”一惊，鲁大人拿着信有些不知所措。倒不是他不愿帮飘絮这个忙，如果飘絮真是绣娘，那他一定不会为难，极力撮合这对璧人。可如今他知道飘絮是皇后了，暗地送信给风儿不仅是于理不合了，更怕是会引起流言蜚语，更是他俩的杀身之祸啊！
　　
　　看出鲁大人的担心，飘絮将信重重地按在他手中，脸色凝重地说道：“絮儿了解老师的为难与担忧，但这件事关乎风师兄的生命安全，所以恳请老师一定要帮絮儿这个忙！”
　　
　　“关乎风儿的性命？”一怔，鲁大人一脸困惑地望着飘絮，双手颤抖地拿着信，不解道。“这……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他想要弄个明白，可飘絮却不能告知他真正原因，只得恳切地说道：“老师，请你一定要相信絮儿。一定要把这封信交到风师兄的手上，一定要！”
　　
　　“这……”看了看手中的信，又看了看一脸凝重的飘絮，鲁大人深呼一口气，道。“好吧！我一定会送去的！”
　　
　　“老师，谢谢你。”
　　
　　喜极而泣，飘絮万分感激地看着阿转身出去的鲁大人。心中却是久久不能平静，被搅动的春水，波浪翻翻，涟漪层层。




第五章 渐起的烽烟2

　　鲁大人走后，浮月便进来，见他神色慌张地走去，便问飘絮道：“姐姐，发生什么了？”
　　
　　没有回答，飘絮却忽然又觉得心不安，十分慌乱。事情仿佛已告一个段落，但细想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似乎更多了。
　　
　　娥眉紧蹙，她转身，坐在了桌边，越想下去，心就越害怕，就越担心。
　　
　　浮月见飘絮愁眉不展，快步走到她身边，担忧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恍过神来，飘絮突抓住浮月的手，浑身颤栗，担忧说道：“浮月，姐姐的心突然好痛。我担心……”话到一半，她却欲言又止了，坐立不安。
　　
　　青衣女子突然安静的一月里，皇上突然冷淡下去的一月，她担心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又急又担心，反抓住飘絮的手，浮月急问道。
　　
　　摇了摇头，飘絮放开了浮月的手，微眨眼，佯装无事道：“姐姐没事。可能是因为第一次怀孕，心而不安吧。”说着，她的玉手轻扶在了隆起的小腹，神色不是一个即将做母亲的安详与快乐，而是深深的不安与忧虑。
　　
　　见状，浮月想也是吧。第一次怀有身孕，加上在这深似海的后宫里，多少是有点精神紧张的，便也不多想。
　　
　　“姐姐，你不要多想了。小皇子在你肚子里健康成长呢。”急忙安慰她，浮月扶着她的手臂，继续说道。“秋风起了，小心着凉，浮月扶姐姐进去休息吧。”
　　
　　点了点，飘絮望着浮月诚然而真切的脸庞，心悸不由一颤。起身那一刻，她回头看了看伏案上的“怅月”。孤零零地落在那，是多么的凄凉啊！
　　
　　进入寝宫后，浮月便扶着飘絮到了床边，准备侍候她睡下。
　　
　　可浮月刚要替飘絮宽衣的时候，飘絮猛地又抓住了她的手，却埋头不语。
　　
　　一愣，浮月不明，小声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浮月。”飘絮微了动红唇，轻叫了一声，却没有下文。
　　
　　“啊？”想不透，浮月只觉今日娘娘好像心事重重，对自己有话要说，却又不敢说。便对她直言道：“姐姐，你若有什么想说的，你对浮月直接说就可以了。难道我们姐妹之间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微叹气，飘絮放开了抓住浮月的手，起身背对着浮月，沉思了片刻后，才转身问道：“浮月，姐姐待你如何？”
　　
　　微愣，难道娘娘就是要问自己这个吗？虽困疑，但浮月如实回答道：“姐姐你对浮月很好，爱护有佳，如同亲妹妹般。”
　　
　　这些都是她的真心话，来宫里这么久了，她觉得唯一对自己真心好的人便是姐姐了。
　　
　　可是，自己却差点害了她！一想到自己在齐公公面前，说露了娘娘的心事，浮月就万分自责，不过后来齐公公说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自己借助着娘娘飞黄腾达，不会泄露，她才没有过分自责担忧。但现在想来，她也是有些惭愧。
　　
　　这个决定早晚得下，飘絮见浮月对自己有感恩之心，而这件事也可以算是给她一个补偿。便说道：“那姐姐对你有个不情之请。”
　　
　　“不情之请？”不解，浮月错愕地看着飘絮。
　　
　　思忖了片刻，飘絮走到了她面前，盯着她困惑的眸子，慢慢说来。
　　
　　“如今姐姐身怀六甲，不能侍奉皇上。姐姐想让皇上册封你为昭仪，让妹妹与我一起侍奉皇上，多为皇家开枝散叶！”
　　
　　当飘絮话音刚落时，浮月整个人呆了！脸上写满了惊愕。
　　
　　这个太意外了！昭仪？娘娘她要册封自己为昭仪？！
　　
　　蓦地回过神来，浮月忙拒绝道：“姐姐，我……”
　　
　　可不等她开口说完，飘絮抢话，说：“妹妹你不要拒绝！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么久的日子，姐姐当然能看得出妹妹对皇上的心意。”
　　
　　被说穿了心思，浮月惊诧的脸红成一片霞云，害怕飘絮误会自己假借她之名，接近皇上，急忙想要解释。
　　
　　可飘絮明白这个单纯女子的心意，真的只是简简单单地爱慕而已，不等她解释，便兀自娓娓说开。
　　
　　“妹妹毋需解释。正因为姐姐看出妹妹的心意，才会有此提议。当然，这也算是我对皇上的补偿，也是对妹妹的冀望。妹妹应当明白的，姐姐的心里……”
　　
　　说着，她斜睨一眼浮月，虽然没说明，但浮月已经明了了，没再说话，继续听着。
　　
　　“我一直希望有一个爱着皇上的女子，一个深爱着他的女子来侍奉他。所以，我想到了妹妹。”莲步款移，飘絮的背影有些哀伤。
　　
　　“姐姐。”望着飘絮的背影，浮月不禁轻叫了一声，却不知如何说。
　　
　　微微一笑，飘絮又转过身来，走到她面前，轻轻地问道：“我这样的理由你会答应吗？”
　　
　　“我……”垂下头去，浮月羞红的脸很是惭愧。自己该如何说？虽然曾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如今真地实现的时候，却又不知如何回答了。
　　
　　“你会答应吗？”手轻搭在浮月的肩头，飘絮又一次问道。语气中透着那么点恳求。
　　
　　“我……”倏地抬头，看着飘絮恳切的脸庞，浮月仍是不知如何回答，但脸色却已是羞答答的。
　　
　　“你答应了？！”惊喜不已，浮月虽然仍未表态，但透过她含羞的眼神，飘絮已看出了端倪。
　　
　　没有说话，浮月只是轻啄了一下头，算是同意。想想姐姐说得也是，至少自己不曾有过谋害之心，至少真真心心地爱慕皇上的温柔而已。既然可以照顾他，为什么不成全自己，成全姐姐呢？
　　
　　可浮月太天真了，完颜烈的温柔又岂是能分割的？给她的真的会是温柔吗？
　　
　　猛地抱住浮月，飘絮激动不已，嘴里不停地说着。“浮月，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但那句谢谢却是越说越轻，最后只能她自己能听见，而心里却默默地将谢谢变成了对不起。
　　
　　愁眉锁秋，在这秋***浓的金黄中，飘絮知道自己做了一些她不愿，却又不得不做的事。
　　
　　她脸上的愁然，浮月是看不到了，只有深深地窃喜与开心。因为她想要照顾的两个人就是皇上和娘娘，如今娘娘允许自己侍奉，那自己能不高兴吗？
　　
　　可她真的会高兴吗？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这秋天里到底会多出些什么事呢？




第六章 渐起的烽烟3

　　
　　将军府内正不平静着，因为慕容风的奶娘无法容忍慕容池软禁了他，借故要放他出去，不料被慕容池逮个正找。
　　
　　将军府正厅。
　　
　　被两名侍卫架着，慕容风仍然挣扎着，冲着坐在厅正中的慕容池咆哮道。
　　
　　“慕容池！你快放了我奶娘！”
　　
　　“混帐东西，住嘴！你想我手刃亲子不成？！”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快要挣脱的慕容风，慕容池又气又疼。难道自己还不如一个奶娘在他心中重要？
　　
　　“奶娘！”不顾他的警告，慕容风已经不再将眼前的这个人当作自己的爹了，想要冲去救跪在地上的奶娘。
　　
　　“你俩把少爷抓稳了！”眼见他要挣脱掉了，慕容池急忙吩咐两名侍卫道。
　　
　　“老爷！老爷！老奴求老爷别再关着少爷了，再这样下去少爷他会支撑不住的。”跪在地上的奶娘泪眼涟涟，苦苦哀求着慕容池。
　　
　　自从慕容风被软禁来，他就以绝食来反抗，为此慕容池便让人强行给他灌送食物，弄得他身体越来越虚弱。奶娘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想要放走他的。
　　
　　“奶娘，不要求他！我才不需要他可怜！”觉得是自己的父亲毁坏自己与飘絮的快乐，是他破坏了自己梦，所以他恨他！怨他！骂他！
　　
　　啪——
　　
　　猛拍桌子，慕容池猛地起身，颤抖地指着眼冒怒光的慕容风，大骂道：“你这个不孝子！你是不是真要气死我才甘心啊？你……你……看看，你看他这就支撑不住吗？！”低头看着奶娘，慕容池感觉头晕目眩，快要跌倒了。
　　
　　“哼！”冷哼一声，慕容风怒瞪着慕容池，冷笑道。“气死你？如果我真的能气死你就好了！只是我气了你这么多年，也没气死你，我真的是很不甘心啊！”失去了理性，他愤怒地嚎叫着。
　　
　　“少爷！”奶娘不敢起身，只得转身看着他。
　　
　　“你……你……”气得浑身颤栗，慕容池只觉眼前一片黑，踉跄了几步，查嗲跌倒。
　　
　　“老爷，老爷，息怒，息怒。”一旁观战的二夫人吴烟雨急忙安抚着气急败坏的慕容池，斜睨着慕容风，煽风点火道。“这哪是一个儿子对亲爹的态度哦，妾身看即便是养一条狗也知道对主人摇尾乞怜。哪像你对自己的亲爹像仇人一样哦。”心中暗自偷笑，这口气她早该出出了。
　　
　　“是！我就是养条狗也比养你好！”早已气糊涂的慕容池对自己的儿子已完全失望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养一条狗？！”冷笑着反驳，慕容风已经不顾父子之情了。
　　
　　“少爷！”奶娘想要阻止，可是不敢起身，只得哀怨地看着气红了眼的慕容风。
　　
　　“老爷，你听听！你听听！”见火势正旺，二夫人吴烟雨歪着嘴，指着慕容风，一脸的不屑。
　　
　　“气死我了！我打死你！”
　　
　　一把推开吴烟雨，慕容池快步走到慕容风面前，正欲挥掌时，管家突然冲了进来，急道：“老爷！老爷！”
　　
　　挥在半空的手停了下来，慕容池怒道：“叫什么叫？！”
　　
　　被吓得连刷地白了，但管家不得不斗胆继续说道：“老……老爷，齐公公来了。”
　　
　　一提到齐公公，所有人一颤，时间仿佛在一刹那间停止了。
　　
　　另一方面，受飘絮之托，鲁大人出了舞清宫后，便第一时间赶去了将军府。可等他到了的时候，慕容池告诉他慕容风已经随齐公公复命去了宫里。
　　
　　不多会后便是日落西山，秋色本来就是黄橙橙的，加上这火云一般的晚霞，连成一片，好不美丽！
　　
　　当罗千服带着完颜弄宸来到一茅草屋前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了，银月已经爬上了树梢，探出了羞答答的脑袋。
　　
　　茅草屋内有灯亮，里面应该有人。
　　
　　罗千服走在前面，一把推开门，进了去。完颜弄宸在后，顿了顿，才跨步进去。
　　
　　当他俩一同出现在屋内的时候，原本还起身迎接的妇人呆呆地看着完颜弄宸，不解地问道：“你位是？”
　　
　　“伯母，他是当今的宸王爷！”指着身后的完颜弄宸，罗千服说完后，坐了下来，倒上了两杯茶。
　　
　　“宸王爷？”妇人一脸惊诧，怎么来个王爷呢？
　　
　　“你不是……”惊愕地望着面前的妇人，完颜弄宸惊得说不出话了，直到手中的盒子和鞭子落地。
　　
　　早就看出完颜弄宸的困惑，罗千服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说：“不用疑惑。她就是飘絮的娘亲！”
　　
　　“她不是该……”
　　
　　见他不接，罗千服放下茶杯，抢话说道：“她没死！当年那场瘟疫伯母她因为居住郊外而没感染上！”他没将瘟疫的真正原因说出来。说完，他弯身拾起地上的盒子和鞭子。
　　
　　一提到那场瘟疫，侯夫人又抹起浊泪来，哽咽地说着：“要是当年我不让絮儿跟云曳走的话，就不会……就不会……现在连尸首都找不到了。”
　　
　　当年瘟疫结束后，因为所有染病的人都是面目全非，最后官兵把所有染病的人全部烧毁了。侯夫人找不到，也不能去找飘絮的尸首。
　　
　　没有人说话，罗千服只是冷瞥了完颜弄宸一眼，掂起茶杯，闷闷地喝了一口。
　　
　　心情猛然沉重，完颜弄宸垂下了脑袋，不敢去看侯夫人痛苦的脸庞，默默不语。
　　
　　屋外，还有些残碎的唏嗦声，屋内，只有侯夫人低声呜咽的哭泣声。
　　
　　跟他来，最重要是弄清自己的疑惑的，可侯夫人会告诉自己什么？
　　




第七章 渐起的烽烟4

　　
　　升寿宫。
　　
　　完颜烈掂起一棋子，重重落在棋盘上，问齐公公道：“一切都办妥了？”
　　
　　“回皇上，一切都按照皇上的意思办好了。奴才亲眼看到三皇子宫青箬摔下无渊崖，一定活不成的。”弯着腰，齐公公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嘴角轻微一动，露出一个淡淡的邪笑，完颜烈又掂起一棋子，看准了位置，稳稳地落下，喃喃说道：“想留在南蜀国，那朕就让你永远地留在这里！”
　　
　　原来，宫青箬本想借着联姻一事明着出入皇宫，打听《天医术》的下落。后来完颜烈设计让他不得不回北乾国。
　　
　　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宫青箬让自己的随从先行回去，制造自己回国的假象，然后又偷偷地潜回来！不料，这些早在完颜烈的意料之中，结果他被一直跟踪他的杀手逼下了山崖。
　　
　　斗胆抬头瞄了完颜烈一眼，完颜烈脸上寒意深深的笑意，不禁让齐公公倒吸一口凉气。
　　
　　见皇上又转头的趋势，齐公公慌忙埋下头，背心无缘无故地已经湿透了。
　　
　　又落下一枚棋子，完颜烈瞄着战战兢兢的齐公公，阴郁地问道：“沐荆那边怎么样？”
　　
　　怔了半晌，齐公公才作揖回答道：“回皇上，沐侍卫还回来。不过，皇上英明神武，料事如神，沐侍卫一定会不负皇上所托，完成任务归来的。”
　　
　　冷笑一声，完颜烈才摆了摆，示意齐公公可以下去了。
　　
　　齐公公走后，完颜烈看着已成定局的棋盘，心中不禁更是欢愉了。他知道这局棋他下得好，下得妙。自己只会是赢家，绝对不会是输家！绝对不会！
　　
　　舞清宫。
　　
　　当慕容风被带到自己面前时，飘絮万没想到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也许这就是上天注定。自己即便是不愿去伤害，有些事情还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她只得装得没事一样，招呼着慕容风。
　　
　　慕容风却是疑惑的。不明飘絮为什么这个时候要邀自己进来弹琴，难道她知道自己被困在家中，所以借故来救自己？
　　
　　参拜外后，慕容风便不解地问道：“娘娘这时候邀臣来，真是为了弹琴吗？”
　　
　　飘絮逶迤地移至到慕容风面前，一双幽幽的水眸不知该诉说何种情怀，只得佯装笑脸道：“确实如此。本宫听御医说多听点优雅的音乐，对胎儿会很有好处。而本宫听闻慕容公子的琴技十分精湛，所以才特请慕容公子前来弹奏几曲。慕容公子你会答应的吧？”
　　
　　“娘娘言重了。这是臣子应该做的。”忙弯身，慕容风有些失落。原来她不是为了救自己而召自己进宫的，仅仅是为了胎教而已。难道她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吗？
　　
　　不禁苦笑，慕容风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她如今贵为皇后，又对自己无任何感情，为什么要自己在乎自己呢？
　　
　　“那就请慕容公子弹奏几曲吧。”飘絮微扬手，指着伏案上的“怅月”，说道。
　　
　　“是，娘娘。”作揖答后，慕容风跨步走去了“怅月”，心中却是万般滋味，说不清楚。
　　
　　望着优雅地拨弄琴弦闭目弹琴的慕容风，飘絮垂下了眼眸，绕在心头的滋味也是无味繁杂。她只乞求今日真是只是弹琴养性。
　　
　　看是入神的弹曲，慕容风实则是心慌意乱的。只是同样心不在焉的飘絮并未察觉。
　　
　　但几曲下来，却是让他俩凝神不少。
　　
　　就在这时，一宫女端着一壶新沏的香茗进来，浮月去赶紧接过宫女手中的香茗，使了使眼色。宫女会意，便退身出去了。
　　
　　望着浮月手中的香茗，慕容风竟心一紧，错弹了几个音。
　　
　　琴声嘎然而止。
　　
　　所有人一怔。飘絮最先恍过神来，望着一脸惊愕的慕容风，说：“师兄弹累了，过来喝少许的茶水。”
　　
　　摇了摇头，慕容风起身谢过之后，有些痛苦地闭眼，开始了弹奏。
　　
　　又一曲完毕后，慕容风望着不远处聆听的飘絮，忽然急问道：“娘娘还想听吗？”
　　
　　恍惚一下，飘絮微颤，却没有说话。
　　
　　见状，慕容风突然起身，走至飘絮面前，凝望着她慢慢垂下的眼，幽幽地说：“娘娘真的只是为听曲胎教而召我入宫的吗？难道……”顿了顿，他才继续说。“没有其它原因吗？”
　　
　　似乎做了很大的决定，慕容风有些激动，望着飘絮的眼，似乎在等待一个答案。
　　
　　微愣，飘絮不知如何回答。只得端起浮月放在桌边的香茗，转移话题说：“慕容公子弹累了，不如坐下来歇息，喝些香茶。”
　　
　　说完，飘絮就要轻呷了一香茗。
　　
　　“不要喝！”
　　
　　忽然，慕容风一把打掉飘絮手中的香茗，茶杯四分五裂，清香的茶水溢了一地。弥漫在空气中除了茶香，更有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浮月不满，怒斥他道：“慕容风，你干什么？竟然对皇后娘娘如此不敬！”
　　
　　飘絮则是一怔，没有说完，只是呆呆地望着一脸惊慌的慕容风。
　　
　　不敢去看飘絮的脸，慕容风别过脑袋去，锁紧了眉头，有些自责地说：“茶里面有藏红花！”
　　
　　“藏红花？！”谁都知道藏红花是堕胎之药，浮一脸惊讶地望着慕容风。
　　
　　飘絮则是平静如初，望着滩在地上的香茗，她只是微微苦笑，像是看透了一切。
　　




第八章 渐起的烽烟5

　　秋风习习吹来，落叶的缤纷却是那么悲凉。摇晃的枝丫，招舞着手，显得很是无助。
　　
　　“对不起。”捏紧了拳头，慕容风低着头，不敢去看飘絮的眼。
　　
　　原来，当齐公公前去召慕容风进宫的时候，慕容池见飘絮想见自己的儿子，本来要借口不愿。可突然他衍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既然自己无法接近妖女解决她肚中的孩子，那就由自己的儿子代劳！
　　
　　想定之后，慕容池便挟持了奶妈逼着慕容风去下藏红花，打掉飘絮的孩子。所以，在去舞清宫的路上，他买通了送茶的宫女，将藏红花下在了茶水中。到时候即便是被发现，只要自己死不承认，也是那宫女替背黑锅。
　　
　　可是，当他看到飘絮的那一刻，即便是以奶娘的生命为威胁，即便是那肚中的孩子与自己无半点关系。他仍然是不愿伤害她一丝一毫。如果结果注定是失败，那么他只想一切的罪过由自己来承担而已。
　　
　　“来人……”
　　
　　浮月紧张，刚欲呼叫侍卫的时候，飘絮忙阻拦，不顾浮月的劝说，仍走向了慕容风。
　　
　　微微浅笑，不知带着何样的心情，飘絮低声喃道：“何须说对不起呢？若要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不禁摸着他的脸颊，她凄凄地道。“你……真的太傻了。”
　　
　　“娘娘？”
　　
　　仰首，她眼里流露的哀伤叫慕容风不解，可不到一刻他便知为何她会说对不起了。
　　
　　赶来的官兵似乎来得太及时了。
　　
　　蜂拥而进，不由分说的将慕容风团团围住，齐公公在宫外阴阳怪气地嚷叫着：“皇后娘娘，奴才护驾来迟，请娘娘赎罪。”接着他又指着一脸惊愕的慕容风，加上了一个谋逆罪名。
　　
　　“慕容风胆敢谋害皇后娘娘，居心叵测，来人啊！把慕容风押下去！”
　　
　　眨眼间，来不及消化的慕容风被官兵架住了。
　　
　　错愕地抬头，触碰到飘絮那洼淡淡的水眸，眼里投向自己哀愁，已让慕容风读懂了。原来这只是她的一个阴谋，为的就是要让慕容家背上一个谋逆罪名。
　　
　　可他不敢相信，仍由侍卫怎么拖动都不移动半步，凝望着飘絮，他幽幽地问道：“你早就知道茶里面有藏红花。”
　　
　　微颔首，飘絮没有回答，却是默认了。
　　
　　见她默认，慕容风也甘愿，苦笑一声，仍有侍卫拖着自己出去。可快要出去的时候，他又忽然驻步，望着飘絮，问道：“那你去畅音阁也是故意的吗？”
　　
　　一怔，飘絮无语，只得将头埋得更深了。也许一开始她是曾这样想过夺取慕容家的兵权，可是，如果自己没有被发现的话，这个计谋也许她也不会实施。可是，那只是如果而已。
　　
　　没有任何的回答，慕容风已经认命了。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她来畅音阁，她与自己一起讨教词曲，仅仅只是为了让自己爱她爱得无法自拔，然后再这条路上选择了放手，选择走入她的圈套。
　　
　　慕容风被抓后，将军府便马上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当一旨“慕容家居心不良，意图下毒谋害皇后娘娘与其腹中皇子谋反，朕特此撤销慕容池护国大将军一职，交出南蜀国兵权，打入天牢”的圣旨宣告完毕后，心力交瘁的慕容池终于忍不住仰天长叹，喷了一口血，晕倒在地了。
　　
　　接着，慕容家上上下下百十口人被押入了天牢，听候审查。可这样的案，有必要，又有可能审查吗？
　　
　　听到慕容家被打入天牢的这个消息时，飘絮正坐在“怅月”前，颤抖地拨弄着琴弦，一滴薄泪湿润了眶，重重地滴在“怅月”上，晕开了一个水圈。
　　
　　“姐姐？”一旁的浮月有些吃惊。慕容风如此陷害娘娘，娘娘怎么会为他落泪呢？
　　
　　缓缓地闭眼，连连的清泪湿了飘絮颤抖的睫毛，落下的是一道深深的泪痕。手停在了半空，已不敢去拨弦。
　　
　　禁不住秋风的肆虐，舞动的发丝彰显着不安的心，泪痕越发多了，手重重地落下，发出的是一阵刺耳的嗡鸣。
　　
　　“姐姐，休息吧。”看着飘絮如此痛苦，浮月也心如刀绞，急扶着她颤栗的肩头，劝慰道。
　　
　　浮月话音刚落，屋外便走进来一抹明黄的俊影，来人真是笑意翩翩的完颜烈，那脸上的笑意竟带着几分邪气，鬼魅的邪气。
　　
　　“放开她！”跨步进来，见飘絮抚琴落泪的可怜模样，完颜烈脸上的笑容瞬间逝去，换上一副冷冰冰的面孔。
　　
　　一惊，浮月轻捉着飘絮，不知该如何是好。
　　
　　飘絮则只是轻轻地睁眼，泪眼汪汪地看着完颜烈，眼眸里带着几分怨气，又有着几分的无奈。
　　
　　见浮月不放手，完颜烈跨步过去，将她一把拉出，愤愤地说道：“朕叫你放手！马上滚出去！”没有半点怜惜之情。
　　
　　被完颜烈这么一拉，浮月整个人摔倒在地，倏地仰头，望着完颜烈的眼不仅仅是惊异，而有着一股怨气。
　　
　　“浮月。”见状，飘絮刚欲起身去扶她，可完颜烈猛地抓住她细瘦的手腕，愤然道。
　　
　　“你给朕回来！你去顾及她，不如先顾及顾及你自己！”今日的完颜烈一改往常的温柔，暴怒的神情如滔滔江水，汹涌而至，不可收拾！
　　
　　“你放手！”猛力地摔着手腕，飘絮怨恨地盯着暴怒的完颜烈，冷笑道。“你满意了，你得逞了，你终于成功了！我也不过是你的一颗棋子而已，你有必要还抓着我不放吗？放手！快放手！”
　　
　　飘絮越是挣扎，完颜烈抓得越是紧了。
　　
　　嘴角蔓延出一丝冷笑，他斜睨着泪痕未干的飘絮，反问道：“你又何尝不把朕当作一颗棋子？”
　　
　　一怔，错愕地看着完颜烈，飘絮竟忘记了挣扎。他知道了什么？！
　　
　　
　　见她不再挣扎，完颜烈不屑地指了指地上的浮月，满眼的鄙夷，在他看来浮月似乎是一个肮脏而可恶的臭虫罢了！斜视着飘絮，他突冷笑道：“你还要可怜这个女人？不如可怜可怜你自己吧！”




第九章 渐起的烽烟6

　　
　　手腕被拽得越来越疼了，可飘絮已顾不上那疼痛，惊愕地仰望着冷笑不止的完颜烈，怔怔地问道：“你说什么？”可冥冥中她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可是却不敢确定。
　　
　　放开抓住飘絮的手，完颜烈侧身斜睨着依旧趴倒在地上的浮月，一甩流畅的冕金长袖，转头望着飘絮，指尖抹过她脸上的泪痕，冷笑道：“你这么聪明，难道还看不出来吗？”语气里带着几分嘲戏，顿顿的语调随着袅袅升起的檀香远远逝去。
　　
　　微颤，飘絮湿润的眼慢慢地干涸，瑟瑟的。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低上的浮月，透过她那焦促慌乱的眼神，一时间，飘絮已经读懂了所有。
　　
　　“你猜想得一点都没错！”轻抬起她圆润的下颚，完颜烈盯着她越渐惶惶的眼眸，不紧不慢地说来。这一切仿佛都已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她不仅仅是齐公公安排在你身边的，更是朕特意安排你的身边的！你一定知道朕怀疑你有可能是南宫一族的后裔，故意让沈落清在乾清殿上使出《天医术》，好让朕怀疑她才是！你好继续待在宫中！可是你千算万算，却因为你的妇人之仁，误以为伺候在你身边的人是个可怜虫，居然还和她结拜姐妹？可你没想到吧，为了荣华富贵，出卖你的人竟然就是她！”
　　
　　愤愤而冷冽地吼出最后一句，完颜烈硬生生地将飘絮的脸挀向了浮月，阴冷的笑容在他俊朗而沉郁的面孔下慢慢伸延，鬼魅得像似午夜盛开的花，璀璨却又是那么的叫人胆战心惊。
　　
　　也许，不易察觉的，在他寒冽而冷酷的目光中有着那么一丝难以触摸的悲凉。
　　
　　望着地上的浮月，飘絮不知自己是何样的心情，只是原本狂跳的心竟在电光间缓缓地平静下来，温和而有规律地一动一颤着。
　　
　　捏着她的下颚更紧了，完颜烈心中顿生出一股怒气，却又在转瞬间被扼制。他冷冷地笑着掩饰着，继续说道。
　　
　　“你，本名南宫怀幽，南宫楚的孙女。灭族那年，你刚出生，南宫楚为报族仇，将你隐姓埋名送给余杭县侯家那对老夫妇作为养女！在侯家暗室里，你被南宫楚一直灌输仇恨，训练，学习南宫一族的密学——《天医术》。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复仇！六年前，朕的皇弟为了谋篡，去了余杭县找出一名女子，一名他爱就以为朕会爱的女子。结果，很可笑，他爱上了，朕却没有！”话至此，完颜烈将飘絮的下颚捏得更紧了，促使她紧蹙着秀眉。
　　
　　没有停顿，他继续说着：“发生瘟疫那年，南宫楚以死相逼，不许你利用天医术救人。最后，他用死的代价让你发下你若爱上完颜一族的人，不能报族仇，南宫一族的人永世不得超生的毒誓！”
　　
　　完颜烈的短短几句，说出了飘絮的真正身份。一个为了复仇从出生时就被设定人生的人，一个永生生活在仇恨中的人！可对于优柔的飘絮来说，仇恨这一条道路走得太艰辛，太荆棘！
　　
　　听他说完一切，飘絮背脊梁猛地一阵寒，浑身微微抽搐着。原来这个男人不仅仅是可怕而已，而是心里变态！明明知晓了一切却还装作全然不知的模样随她一起演戏。多么可怕的人！不！是多么可怕的魔鬼！
　　
　　不仅仅飘絮惊寒，浮月也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皇上他到底是一个有着什么样心的啊？多么得叫人毛骨悚然！
　　
　　似乎看懂了飘絮与浮月的惊愕，完颜烈却是笑得更怪诞了，好似这样的玩弄也是一种生活乐趣。
　　
　　将飘絮的脸转向自己，他低头俯在她耳边，吐出轻蔑的话语。
　　
　　“在南蜀国没有朕不能左右的事！包括成全你！朕觉得这样玩很有趣，你觉得呢？”言毕，他嘴角的弧度邪邪地划开，好不妖媚。
　　
　　温热的气流流窜在耳际，飘絮又是猛地一颤，惊愕地看着邪笑的完颜烈，浑身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脑海里猛然响起完颜烈在查封落雁阁时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从现在开始，有一件事你必须明白！在南蜀国没有朕不能左右的事！包括成全你！
　　
　　突想起自己当时的运筹帷幄与冷漠，那一句“是吗？”的反问好不可笑！
　　
　　片刻后，飘絮望着有些愤然冷笑的完颜烈，没再有了惊讶与激动，而是几度被溅起的波涛汹涌浪花，终都归于了平静，有些过分的平静。冲着完颜烈，她淡淡地吐出一句。
　　
　　“你是个疯子。”
　　
　　眼见飘絮的神情缓缓淡了下来，没有咆哮，没有怒号，只有那么句轻描淡写的“你是个疯子”，捏紧了她的下颚，完颜烈笑得更狂了。可是为什么那笑声听上去有些悲凉？
　　
　　望着这样的情景，趴倒在低的浮月的心已经支离破碎，不是因为所爱之人对自己的侮辱，不是伤心于他答应自己的要求不再实现，而是对飘絮深深地悔恨。
　　
　　她承认在这繁杂的后宫里，她根本就不是什么纯白的莲花，即便是，也早就沾满了血腥，为了能够生存，在这即便是没有妃子的后宫，你同样得不择手段，同样得为自己切身的利益而牺牲一切！
　　
　　所以，她在飘絮的可怜模样是装的，她口中的什么姐姐也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她和齐公公与皇上的交易。皇上答应她只要监视皇后，那么等到事成之时，便是她等上后位之日。她不想老死宫中，更不想残余此生，即便是一个空架皇后，只要荣华富贵就够了。所以她答应了！
　　
　　这些都也是她在为遇到飘絮之前的想法，也在她未发现自己感情前的想法。
　　
　　当她感受着飘絮对自己真真切切的好时，当她突然间发现原来暴戾的皇上也可以是一个温柔的男子，竟对自己也有关心时，当她发现自己竟然喜欢上他时，当飘絮肯求她答应成为昭仪之时，她也想过自己是否不该欺骗飘絮，更想过也愿意与飘絮一起侍奉皇上。
　　
　　可如今看来，似乎一切都是不可能的！在皇上眼里不仅仅自己是可有可无的，就连他深爱的女子也同样是可以利用的！虽然完颜烈此刻没有了温柔体贴，可浮月透过他看飘絮的眼神依旧能看得出，他依然爱着飘絮，或者说是一种带着不甘与愤怒的爱！也许不甘的是飘絮爱的人是宸王爷吧！
　　
　　心里默默地想着，浮月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悲，飘絮好可悲，皇上更可悲！




第十章 渐起的烽烟7

　　“说得好！”
　　
　　近乎于发狂了，完颜烈邪笑着，叭的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不绝于耳。
　　
　　伴随着伏案的倾倒，飘絮被他重重的一巴掌扇倒在地，伏案上的“怅月”哐当滚落出去，发出沉闷的叮当声。
　　
　　“说得好！朕就是疯子！”半蹲下来，完颜烈不给飘絮有喘息的机会，一把拽她起身。
　　
　　盯着嘴角浸出血水的飘絮，他冷哼道：“朕突然觉得这样的游戏不好玩了。不如我们摊开一切，朕给你机会复仇，不过，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脸上的表情淡漠的，眯着眼，他蔑视着面若白霜的飘絮。心中确实燃烧着雄烈的火焰，为什么她可以如此淡然，如此轻松的模样！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他要她生气，他要她怒叫！他要跪伏在自己的脚下哀求着自己放过她，饶过她！
　　
　　依旧没有过大的反应，飘絮咽了咽咽喉，嘴角的血水慢慢渗出。
　　
　　肩似乎快被他的手指穿透了，飘絮疼得浑身直冒冷汗，费力地抬头，望着完颜烈，她淡淡一笑，自嘲道：“要杀我你易如反掌，你何必如此费尽心机地想要跟我玩什么复仇游戏。除非……”顿了顿，飘絮紧盯着他，吐出一句。“除非你不甘心我爱的人是宸王爷，不是你！所以，故意弄出这么多事端。”
　　
　　一怔，完颜烈紧掐住飘絮肩膀的手有了那么一刻的颤栗。仿佛心被人看穿了般，像是河滩上的光溜溜的鹅卵石，被炽热的阳光晒得发白。
　　
　　有了那么片刻的惊异，完颜烈又恢复了原本的冷嘲面孔，将飘絮贴近自己，他笑道。
　　
　　“你说得没错，朕就是有那么点不甘心！所以以前故意对你容忍，对你好，就是想看看你爱上朕的模样是多么好玩、有趣！不过，朕做了这么多你都不领情，反而喜欢一向蹂虐、践踏你的皇弟！看来你南宫怀幽生来就是一副贱骨头，所以，从今天开始，朕就好好地折磨你！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可他那冷漠笑意的眼神下掠过着几丝哀伤，被一旁的浮月尽收眼底。然而，将他藏匿的哀伤看清的又何止是浮月一人。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听上去好可怕。”没有一点惊慌的迹象，飘絮同样盯着完颜烈，冷嘲道。“以往你对我好，对我容忍，那不都是因为我身上有着你最想要的两样东西吗？如今你知道我是不会爱上你，就逼得气急，想要用这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方法折磨我？那你何必在你眼底藏匿着那么丝哀伤呢？这样的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此刻，在完颜烈面前，飘絮没有将自己所看到的，感受到的藏起来，而是每一次的说话都将伪装得冷酷无情的完颜烈打得遍体鳞伤，让他对飘絮油生的爱意无处遁形，***裸地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一切的假象都被她揭露，完颜烈除了愤怒之外，怕最多的是心痛，抑或是心死。
　　
　　原来自己即便是赢了所有，却也输了她。这局棋他本可以赢得毫无障碍的，可如今最大且唯一的障碍就是她！他恨自己，恨自己同是千算万算，没算出自己会爱上她！可自己明明憎恨女人的啊！为什么？为什么？
　　
　　冷漠的表情被疑惑遮掩，完颜烈望着飘絮冷淡如霜的神色，自己像是被霜冻了一般，好冰凉，好冷。
　　
　　“你在害怕吗？你也会害怕吗？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着要折磨我，要我生不如死吗？为什么你的手在颤栗？”似乎算准了完颜烈不会轻易地伤害自己，飘絮玉手轻滑过他有些惊愕的俊脸，每一字每一句说得都很轻，却冷得让人不禁寒颤一下。
　　
　　当飘絮的手指滑过了完颜烈的脸颊时，他猛地一颤，一把抓住了飘絮的手，摊开掌心一看。怎么回事？
　　
　　见他如此，飘絮眉头一蹙，急要缩回自己的手，可完颜烈将她手腕拽得更紧，狠狠地问道：“你是谁？！”
　　
　　微颤，飘絮冷笑看着完颜烈，讥嘲道：“你疯得失去常理了吗？我当然我自己！”
　　
　　“你不是她！”一口否定，完颜烈将她掌心有茧的手掌正对着她，问道。“你到底是谁？”
　　
　　原来这个飘絮已经不是原来的飘絮了，而是青衣女子！
　　
　　看着自己的手，青衣女子改变了她刚才冷然的面孔，一抹妖媚的笑在嘴角绽放，好邪媚的毒刺玫瑰，不再辩解。
　　
　　“快说！你是谁？！你把她藏那去了？”将她的手腕抓得更紧了，此刻完颜烈心中除了疑惑之外，想必他更多的是担心，因为眼前这个女人似乎很邪气！
　　
　　而一旁的浮月错愕地看着他俩，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可是在看到青衣女子那一抹笑之后，她的脑海里闪掠过些破碎的场景。猛然一个想法在她脑中想起，我好像见过这个女子？
　　
　　但浮月不懂的是，这名女子与飘絮一模一样，自己定然是见过。可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呢？
　　
　　此时的青衣女子似乎不再怕痛，而是轻拭去嘴角快干渍的血水，划出一道血痕来，答非所问，冷嘲他道：“怎么你们两兄弟臭味如此相投，连识破我身份的破绽都一样。怪不得你们会同时爱上我姐姐呢？”说完，她的笑容更灿烂了，却有着那么点讽刺的意味。
　　
　　“姐姐？”微怔，完颜烈惊愕地盯着没有惊慌的青衣女子！自己为什么不知道南宫怀幽还有一个妹妹？
　　
　　当青衣女子说完之后，浮月脑子猛地一响！她记起来来了！揽月阁的时候，自己曾见过这名女子！还有那次弄晕自己的人也是她！想完，浮月便要跟完颜烈说出。
　　
　　“不可能！”可不等浮月说话，完颜烈不相信眼前这个与飘絮同模样的人是她的妹妹。说着，他要去撕撕看她有没有带人皮面具。
　　
　　可就在这时，青衣女子一缩手腕，竟然逃脱了他的钳制，飞身退离到了厅中央，半眯眸子，运了一口气，她那原来微隆的肚子慢慢地焉了下棋，肥大的衣服空荡荡地架在她的身上。
　　
　　斜睨着完颜烈，她捋了捋额前的青丝，说：“你怎么和完颜弄宸一个毛病，想看我有没有戴什么人皮面具！告诉你！我绝对就是这个模样！”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朕不相信！”还是不愿相信，完颜烈似乎不满自己居然算漏了这么重大的一件事。他要亲自试一试真伪！
　　
　　可他欲飞身到青衣女子面前时，浮月猛地一起身，叫道：“皇上！没错，她真的是娘娘的妹妹！”
　　
　　一听，完颜烈回头看着浮月，飞出的手掌停在半空。“你说什么？”
　　
　　接着，浮月将自己想起的都告知了完颜烈。
　　
　　听后，完颜烈倏地转头看着一脸蔑笑的青衣女子，原来是真的！
　　




第十一章 过眼烟云1

　　愤怒至极，可完颜烈却依然要掩饰自己的慌乱，猛地掐住了青衣女子的脖子，故作冷静地说道：“我不管你是不是她的妹妹！你给我把舞儿交出来！”
　　
　　面对着冷静的完颜烈，青衣女子并没一点慌乱的迹象，反是冷笑一声，讥嘲道：“舞儿？哈哈——你比那个宸王爷还要可怜，我姐姐从来都不曾将心交过于你，你却还舞儿舞儿的叫得那么亲昵。就算如此，姐姐她也不会是你的落舞的！当然，姐姐她也不会是完颜弄宸的飘絮的。姐姐她只会是南宫家的复仇者！只会是南宫家的复仇者！哈哈——”
　　
　　话至此，青衣女子近乎于发狂了，仰天狂笑起来，笑得屋外的落叶也颤颤直落，笑得本就凄凉的天色更加凄凉了。
　　
　　可纵使她狂笑，她癫狂，她愤怒，可她眼角的湿润却瞒不过她的心，瞒不过她那刻在了心里十年的哀与痛。
　　
　　她忘不了地牢密室下那血腥不断的味道，忘不了长鞭挥起，无情落在姐姐身上的响声，忘不了爷爷那一口一个复仇的厉声叫喊，忘不了看着就尚未好，又添新伤的姐姐咬破了红唇，却不掉一滴泪水的眼神，忘不了自己只能躲在石门后，撕裂了心，却也什么做不了的痛苦！
　　
　　她恨！她恨他们为什么要是南宫的后人！她恨为什么完颜弄宸来到余杭县！她恨为什么自己软弱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踏着这条血路，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她更恨从来不曾流泪的姐姐，为什么在遇到完颜弄宸后会如此轻易地落下泪水！她的泪水，她对爷爷的劝解，只会带来她更多的痛苦而已，而这一切都是完颜弄宸这个无耻男人所不知的！
　　
　　而如今她知道一切终于有结果了。
　　
　　所以，即使完颜烈已经掐紧了她的脖子，即使她已呼吸困难，面色苍白，可她依然在唇边挂着那抹笑，似开心，似嘲讽，也似解脱……
　　
　　忽然，掐住青衣女子脖子的完颜烈一怒眉，感觉手心一阵灼热。
　　
　　一惊！他猛地放开了已无力气的青衣女子，自己的掌心已经有着一团黑气了，正不断地扩散。
　　
　　“你居然下毒！”
　　
　　恶言着，完颜烈正欲一掌打死青衣女子的时候，青衣女子的脸色全变黑了，绝色的容颜不再。
　　
　　无力地瘫倒在地，她讥笑着完颜烈，嘴角的笑容蔓延着，不断蔓延，直到她挂着笑倒在了大理石地上。
　　
　　她知道自己能为姐姐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昨晚，舞清宫，夜正深，烛火摇摇。
　　
　　飘絮原以为自己算尽了所有，原以为这样就可以变得铁石心肠，就可以让这场埋藏在心已十七年的复仇计划实现。
　　
　　可是结果是枉然。自己从头到尾不过是个棋子，还像一个傻瓜一样被他愚弄，自以为操控了一切结果被操控的是自己。
　　
　　看着那“怅月”古琴，她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哀怜。自己依然不够狠心，依然不够残忍，或者说自己根本没有狠心、残忍的资格，因为自己只是被完颜烈支配着而已。
　　
　　“姐姐！”
　　
　　就在飘絮怨怨自艾的时候，一声音使她一个激灵，慌地四处回望。
　　
　　可是，四下无人。
　　
　　一惊，她忙起身，再四下看了看，也是无人。
　　
　　“姐姐！”
　　
　　这时，声音又响起。
　　
　　逶迤了一地的络纱，飘絮往前小跑了几步，想叫，却又不敢叫。
　　
　　“姐姐！”
　　
　　猛地被人一拍肩膀，飘絮急地转身，见又是青衣女子，她慌道：“不是让你不要再入宫的吗？！你怎么又……”
　　
　　“姐姐。”不料，青衣女子打断她道，“你生气做什么？难道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不想！”毫不犹豫，飘絮一口说出，并命令她道，“趁别人还没发现你，你马上出宫。”眼眸下的忧郁与担心更重了。她知此刻已危机时刻，局势已不在她掌控之内。
　　
　　可青衣女子是固执地，轻笑着，她步步靠近飘絮，道：“我不走！我要留下来！”
　　
　　忽地一挥掌，飘絮气怒不已，可巴掌快到青衣脸边时，青衣女子的话让她倏地驻住。
　　
　　“姐姐，真的很爱宸王爷吗？”没有了笑容，同飘絮一样美眸里沉淀的是深深的哀。
　　
　　一怔，飘絮晃在半空的手动了动，眼角微跳，却只是忽地放下了手，转身不回答。
　　
　　爱，这个字她不敢奢望了。
　　
　　飘絮的沉默，她颤栗的背影，却是让青衣女子苦笑，氤氲的眼滑出两行清泪，不断。
　　
　　檀香袅袅，香味欲浓。
　　
　　听着青衣女子的轻泣，飘絮微微笑了起来，那么的无奈。
　　
　　转身，走近默默无语的青衣女子，她温柔地将她抱在怀中，拍着她的后背，柔柔地说道：“冉儿，姐姐知道你在乎我，想要帮助姐姐。可是，你也要明白姐姐的苦心。”
　　
　　抱着冉儿，飘絮何尝不知她一直这么任性的原因。他想要帮助自己，可自己一直不愿他也卷入这场血的道路，同自己一样双手沾满血腥。而现在自己不过是个傀儡，是那真的一切竟在完颜烈操控的傀儡。她想若不是《天医术》的后半部还在自己手上，也许他早就让自己命丧黄泉了。
　　
　　所以，她不要南宫家唯一的血脉再受到威胁，她要他离开！
　　
　　被飘絮温柔抱住，冉儿已经控制不住，泪簌簌落下，落入飘絮的脖颈，温温的。他一直想要保护自己的姐姐，可是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他好恨自己，真的好恨自己！
　　
　　忙拭去他的眼珠，飘絮挤出搁浅笑，责备他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冉儿怎么可以掉眼泪呢？”
　　
　　“我不要做什么男子汉？为什么我不是女儿身？如果我是女儿身，姐姐就不会受那么多的苦，挨那么多的鞭子。就不会……就不会……”哽咽了，冉儿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自他长大来，晓事以来，他就不停地问爷爷，为什么要把姐姐送出去，为什么姐姐要受那么多苦，为什么要让姐姐被完颜家的坏人带走，为什么受苦的终是姐姐，为什么不可以由自己这个长子来担当这个复仇大业，而是柔弱善良的姐姐？
　　
　　可爷爷告诉他的是因为你姐姐是女儿身，只有你姐姐才会扰乱完颜家族，而你南宫冉将会是南蜀国新的君主。
　　
　　所以，当爷爷自杀后，他就将自己装扮成了女子！
　　
　　他不甘，也恨自己为什么和姐姐同月同日同时出生，拥有着同样的美貌，却是男儿身！他想为女子，想替姐姐分担所有的苦，所有的痛，所有的仇恨！
　　
　　而飘絮早也控不住暗压了多年的情绪，泪涌涌，却也不知如何说起，只得将冉儿抱得更紧。因为她熟知，也许这一次是他们这对孪生姐弟的最后一次相拥了。
　　
　　“姐姐……你明……明不明白……冉儿一直女儿身打扮的……”痛泣中，南宫冉问道。
　　
　　“姐姐明白。”可不等他说完，飘絮含着泪，打断了他，“可你也一定要明白姐姐的苦心。我不想你跟姐姐一样，每晚噩梦连连，饱受着良心的谴责。我要你像一个正常孩子一样活着，而不是背负着家族的仇恨，了此一生。而姐姐……”
　　
　　话至此，飘絮的唇边瞬间开出一抹莞尔，湿润的眸子里满是碎碎的幸福，“很开心自己能是女儿身，因为这样姐姐才会遇到他，才会爱上他。”
　　
　　她知自己的时日已不多了，在这一刻她真的不想隐瞒自己的感情了，她爱着那个男子，那个六年前，在一片婉扬柳絮中遥望着自己的男子，纵使他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其实她什么都知。
　　
　　知他带着面具，知他抱自己入房，知他害自己，更知他爱自己的，一直，一直，一直……
　　
　　那一年，改变的不仅仅是他的人生，那一年，她的人生也改变了。而也许那一年，什么都注定，什么都改变了，亦也是什么都没有变。
　　
　　变的不过是时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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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填了旧坑，这个坑又接近结局，漫落思前想后，终于还是将结局想成了这~~~不想让追问的亲再累哒~~~这文很快就大结局了~~~~
　　




第十二章 过眼烟云2

　　话刚落，南宫冉不再有任何言语，只有两行泪不断，将飘絮拥得更紧，似乎他也感受到自己与姐姐的日子不多了。
　　
　　可如今留下的又是什么？注定自己的南宫的复仇者，注定不能与他相守，注定……飘絮知道留下的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遗憾，轻摩挲着冉儿的后背，她的笑变得苦涩，泪却不在，似看透了一切，或是如今由不得她看不透一切。
　　
　　“冉儿，很多事情，冥冥已注定，真的是我们无法选择，像你，像……”话还说完，当飘絮看到门外悄然出现的白影时，话音嘎然而止，瞪圆了眸子，一脸的惊愕，她不敢相信。
　　
　　而怀抱着她的南宫冉却接话说道：“姐姐，那些你误以为注定的事不会再发生你身边了，我会让你幸福的。”
　　
　　说完，他便一掌打在她的后脑勺，惊愕中，飘絮只觉眼前一黑，晕倒在了南宫冉的怀中。
　　
　　依然抱着自己的姐姐，南宫冉很不舍，可他知这由不得他不舍。便对着门口出现的白影，低眉说道。
　　
　　“宸王爷，答应我，不要再负我姐姐了。”
　　
　　立在门口的完颜弄宸真是惊讶了，虽然他知这个人是飘絮的亲人，却不想他居然是男儿身。
　　
　　急步跨了进来，他接过南宫冉怀中的飘絮，爱怜地看着她。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了，没想到自己会再见到，而且自己这一次还是要带着她离开。
　　
　　可他一抬首，见南宫冉凄色的脸庞，不禁说道：“在茅草屋时，你是故意出现的。就是想让我知道事情的始末，让我进宫来救絮儿？”
　　
　　冷笑，南宫冉眉宇微挑，低眉望着飘絮，说：“不全是，我只想知道姐姐她有没有爱错人。如果一个连原谅她都不会做到的人，我是不会带他来宫中，带姐姐走的！”
　　
　　他话虽冷漠，可完颜弄宸已知他默认了自己当初在茅草屋和罗千服分析出一切的时候做出要来宫中救絮儿的决策，默认了自己与絮儿。有些感激，又有些惭愧，他凝望着昏睡的飘絮，道：“该得到原谅的人不是絮儿，而是我。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宁愿那一次我没去余杭县，没有遇到她。不然，她也不会受那么多苦。”
　　
　　有些欣慰，南宫冉依然看着飘絮，说：“时间可以倒流的话，也许我和姐姐宁愿没有生在南宫家。不过。”话至此，他抬头，盯着完颜弄宸的眼，坚定地说，“我相信姐姐她没爱错人。”
　　
　　一怔，看着眼前这个同飘絮有着同样面容的男子，完颜弄宸仿佛听到了絮儿的心声，那一句，我果然没爱错你，弄宸。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你快带着我姐姐离开这里，罗千服他已经在密道口等你了。”说着，南宫冉推了推完颜弄宸。
　　
　　一愣，完颜弄宸急问道：“你呢？”
　　
　　“我留下拖住完颜烈，你们有多远走多远。快点！”说着，他又推了完颜弄宸一把。
　　
　　可完颜弄宸抱着飘絮不动，怔怔地看着他。他知自己若是只带着絮儿走，一旦絮儿醒来，她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所以，他一手抱着飘絮，一手拉住南宫冉的手，说：“不行！要走一起走！”
　　
　　苦笑，南宫冉拿开了完颜弄宸的手，看了飘絮一眼后，对他说：“我不能走，我要留在这里。如果我连同你们一起走，待会完颜烈一来，我们都走不成了。所以，你快点带着我姐姐离开这里，永远地离开这个深渊！”
　　
　　说着，他猛地推了他一把。
　　
　　完颜弄宸抱着飘絮退了好远。看着又氤氲了眼的他，完颜弄宸实在于心不忍，可他也知如果无人拖住完颜烈，他们也很难逃出去。
　　
　　无奈，哪怕最后絮儿会怨恨自己，他只得带着絮儿离开了。
　　
　　可他刚欲走时，南宫冉忽地叫住了他。
　　
　　“慢着。”
　　
　　一愣，他怔怔地看着南宫冉走近了他们，俯身，在飘絮的额头轻轻一吻后，便转身，厉声道：“快走！”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飘絮，完颜弄宸知道自己自私了，就算是明知絮儿会怨憎他，他也要带着唯一的希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永远的离开！
　　
　　夜遥遥，两行泪无声，漆黑的夜只有更深的惧，更深的痛。
　　
　　当南宫冉变化成一具干尸，齐公公带来的沐荆自断手臂归来的消息后，完颜烈的愤怒如火山喷发，殃及了所有人！
　　
　　沐荆被当即处死！而慕容池一家除了慕容风外，都被五马分尸。而所有以往和慕容池有关连的官员不是处死，就是贬官，或是发配边疆。戚傅韫辞官回乡，他默许，可几天之后便传来他猝死的消息。
　　
　　朝廷该头换面，总之，眼下的朝廷完全在完颜烈的掌控之中了。
　　
　　他知道飘絮不会走太远的，便下令收寻，不惜一切代价！
　　
　　可已过了快七日了，依然无获。
　　
　　无奈，第七日，在一个秋日暖暖的午后，法场处，正在处决着一个人——沈落清。
　　
　　完颜烈知可能不会引诱出他们，但是已经急疯的人，只得出此下下策了。
　　
　　沈落清半跪着邢台上，浑身无力，邋遢不已，浑身伤痕，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旁边的刽子手，肥头大耳，手持一把明晃晃的大刀。
　　
　　午时就快过了，主持的官员见该来的人还没来，看杀头的百姓有些烦躁，窃窃私语起来，便问了问陪审的齐公公道：“齐公公，您看这？”
　　
　　动了动袖子，齐公公也是紧缩了眉头，这宸王爷和皇后不来，自己也好交差。可难道就这样好下去？
　　
　　就在齐公公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侍卫惊恐地吼叫道。
　　
　　“有人劫法场！”
　　
　　顿时，人们开始***动起来。




第十三章 过眼烟云3

　　一惊！齐公公欢喜不已，腾地站起来，想自己又立大功的时候到了！
　　
　　可当他看清从天而降的人时，又惊又失落。
　　
　　“秦风？！”若他没记错，这个人应该被皇上遣去边疆了，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转身，秦风一剑劈死了刽子手。见有人死了，***动更乱了，惊叫声不断。
　　
　　落地，他又挥一剑，捆绑在落清身上的绳子被劈断，急忙扶起早已伤痕满满的她，拥在自己的怀中，急切地叫道。
　　
　　“落清阁主！”
　　
　　恍恍惚惚，落清一时错觉，竟脱口无力地叫道：“王……爷。”
　　
　　一怔，心颤，秦风眼底掠过一丝伤，却也马上抱紧了她，正欲开道逃离的时候，齐公公急忙一挥手，将暗藏起来的兵都招了出来，想抓个人回去交交差也好。
　　
　　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官兵，秦风虽然明知这是完颜烈的一个陷阱，可当他得知落清要被处决的时候，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
　　
　　他不可以让她再有事，不可以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受到伤害！
　　
　　可是前面的路漫漫，高山拦住，黑压压的侍卫让他知道他与她根本无力回天。可为了她，他也要放手一搏，哪怕牺牲了自己，也要她活着！
　　
　　抱紧落清，秦风奋力一挥剑，强大的剑气将前面几士兵击退，可仍有丛丛士兵让他无法逃脱升天。
　　
　　“啊——”
　　
　　吼叫一声，秦风怀抱着落清，一路砍杀。
　　
　　可势单力薄，加上带着落清，秦风已多处受伤了，血嘀嗒嘀嗒地落着，为了保护落清，秦风已为此受了不少刀了。
　　
　　被围困在中央，秦风已无力气了，可他仍不放松落清一点，死死地抱着。
　　
　　“快把他们抓起来！”见久久抓不到，齐公公扯着尖细的嗓子，勒令道。
　　
　　听后，侍卫持着长矛步步逼近，秦风却是眼带血光，依旧如野兽般。
　　
　　暂时放开了落清，他费力一挥剑击退要上前的士兵，再一及时转身，接住了落清。
　　
　　可他太累了，加上流血过多，两人都跪倒在地。
　　
　　而是这时，他们身后士兵的长矛已刺来，直直地插向落清。
　　
　　一急，秦风怀抱着落清起身，转身去挡住了那一刺。
　　
　　长矛无情地刺穿了秦风的胸膛，血汹涌，而这时的落清也清醒了，怔怔地看着满口鲜血的秦风，惊道：“秦风。”
　　
　　听到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秦风欣慰一笑，觉得死也值得了。
　　
　　“你为什么这么傻？”凝望着虚弱的秦风，落清的眼终于氤氲了。
　　
　　没有回答，秦风只是紧紧地抱着落清的手慢慢地松开了，脸上是那么的哀怨，“对不起，我不能再保护你了。”
　　
　　泪眼涟涟，落清只得用自己仅存的力气反抓住了块昏厥的秦风，泣道：“你……”
　　
　　可她话还说完，背一阵剧痛，口吐鲜血，几侍卫的长矛已刺穿了她的胸口。
　　
　　眼皮已紧，慢慢瞌上，恍惚中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却不是王爷，而是秦风。
　　
　　“清儿——”
　　
　　惊叫，当秦风见到落清缓缓倒地的时候，他的心也跟着碎了！
　　
　　一把抽出刺在胸膛的长矛，他发狂似的开始厮杀，可不到半刻，他全身已被长矛扎满，浑身血迹，淹没了脚下。
　　
　　口吐着鲜血，他已无反击的能力，整个倒在了落清身边，眼眸却是看着落清的，那么温柔。
　　
　　在这生命的最后一个刻，他终于叫出那句埋藏在心底多年的清儿，可这只是他的最后一次了。
　　
　　秋日是暖的，可秋也是凉的。
　　
　　风卷，落叶飞过了他俩，原本明亮的天空，颜色好像一下子就黯淡下来了，阴阴的，沉沉的。
　　
　　法场外不远处的一巷子里，却有着几个纠缠的布衣人。其中一人似乎挣扎着想要出来，却被另两人拦住，最后击晕带走了。
　　
　　而这三人正是完颜弄宸他们。
　　
　　原本他们三人打算前来救落清，及南宫冉的，可没想到一来到法场就看到秦风和落清被杀一幕。
　　
　　飘絮执意要出去，无奈，罗千服和完颜弄宸只好击晕了她带回了紫林。
　　
　　紫林。
　　
　　这个有着完颜弄宸最期望的梦想的地方，如今他真带着飘絮来了，却也不是他俩人，有着罗千服。而这梦想真就能实现吗？
　　
　　到了飞絮阁后，完颜弄宸就急忙将飘絮放在了榻上，刚才自己太用力，害怕伤了她，动了胎气，便让罗千服看看。
　　
　　因为跟随了白赫然些日子，罗千服略懂点医术。
　　
　　把脉后，他告诉紧张万分的完颜弄宸，说飘絮无大碍，休息休息便可。
　　
　　听后，完颜弄宸总算安心，便落座在榻边，细心地为她擦拭脸颊上的虚汗。
　　
　　可他的心却是凝重的，不仅仅是因为看着、忍着自己所爱之人与他人在一起，更是担心飘絮醒来后会再次出去救人。
　　
　　所以，这次他做了一决定，将怀里的一粒白药丸拿出，递至晚颜弄宸面前，肃然道：“完颜弄宸，把这粒药丸给飘絮吃了。”
　　
　　接过药丸，完颜弄宸有那么片刻的迟疑，还是不放心，便举着药丸，问道：“这是什么药？”透过罗千服的表情，他感觉到这粒药并非什么好药。
　　
　　没有隐瞒，罗千服直道：“这粒是我从白神医那得来的失忆丸。顾名思义，这粒药丸可以让飘絮忘记一切。”
　　
　　“什么？！你要让絮儿吃这种忘情药丸！”
　　
　　一怒，完颜弄宸气得要扔掉药丸，可罗千服及时抓住了他，同样有些生气地说道，“不给飘絮吃这药丸，你以为飘絮醒来会乖乖地待在这里吗？”
　　
　　一愣，完颜弄宸虽明白罗千服所言，可他更是明白一旦飘絮吃了这粒药丸，就会忘记一切，包括他在内！
　　
　　所以，他仍要扔掉药丸。
　　
　　可罗千服似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把夺过药丸，怒着眉头，愤愤嚷道：“你觉得自己委屈吗？！飘絮一直爱着你，而我什么都没有，我可希望她幸福，所以我放开了她，所以我不要她再出去冒险。我在她心中不曾有过半点深刻的记忆，唯一一点点位置是属于我的。我都舍得，你占据了她的所有，你有什么舍不得的？！告诉你，最不想她吃下这药丸的不是你，是我！”
　　
　　一怔！完颜弄宸惊诧地看着勃然大怒的罗千服，没有了阻止，看着罗千服将那粒药丸送入了飘絮的口中。




第十四章 过眼烟云4

　　次日。
　　
　　守候了飘絮的一晚，完颜弄宸有些疲倦，撑着榻沿小憩。而飞絮阁外，罗千服遥看了这里最后一眼，瞬间消失在了迷雾之中的了。
　　
　　伏心殿。
　　
　　看着落清和秦风那两具血淋淋的尸首，完颜烈的龙颜既没有勃怒，也没哀怜，只是风轻云淡的，在这里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也确定不了什么。
　　
　　抬起自己那只被南宫冉下毒的手，因为内力，加上御医们的配药，毒性已经不再扩散，可是他知这是《天医术》里的赤毒，是一种两败俱往的毒术，使毒人为了能够最大限度地将人毒死，所以自己便是一个毒物。
　　
　　而要完全解这种毒，《天医术》的上部是没有的，只有下部才有！而这下部还在飘絮的手上。
　　
　　所以，也许是为了他自己，也可能是为了其他，他现在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要尽快找到完颜弄宸和南宫怀幽。他要抓住他们！不惜一切要找出他们。
　　
　　正当他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时，殿外传来了一阵惨烈的厮杀声。
　　
　　一敛眉，完颜烈一拂冕袖，恶狠地看着殿外。
　　
　　殿内的大臣都惊慌了，个个都胆战地往外瞧去，吓得浑身颤抖了。
　　
　　霹雳啪啦一声，一声惨叫，几个侍卫就强大的剑气击倒在了殿内，飞沙走石，烟雾重重。
　　
　　大臣们都惊慌地叫着，四处散开了。
　　
　　完颜烈却十分淡然，立坐在龙椅上，也将来人猜出了七八分了。
　　
　　齐公公则是挥着手，急呼喊着。
　　
　　“救驾！救驾！快点救驾！”
　　
　　不一会，当罗千服从一片朦胧中出现的时候，完颜烈面前已是重重的侍卫，而且表情呆滞，没有感情一般。
　　
　　不屑地看着这些服过腐尸水没有知觉的活死人侍卫，罗千服看着完颜烈，轻蔑地说道：“我一直以为完颜弄宸是最卑鄙的小人。你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中，如今我才知道最阴险的人是你完颜烈！你故意诱骗我，说宸王爷才是害得飘絮生不如死的，现在看来真正害得她生不如死的人是你！”
　　
　　“阴险？小人？”冷笑，完颜烈讥讽着罗千服道，“自古成王败寇，谁不踏着万古骷？你说朕阴险，只是能说明你幼稚而已！况且，你认为你今日有着这个能力杀了我吗？”
　　
　　轻笑，他将软剑指着死士，冷道：“这些死士，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今天我就要取了你狗命！”
　　
　　这其实是他与南宫冉的约定，如果赤毒没有毒死完颜烈，那他就来取完颜烈的命！
　　
　　“是吗？”同样不屑，完颜烈不觉得罗千服有这个能力杀了自己。
　　
　　因为这些死士已不再以前落清研制的服过腐尸水的死士，因祸得福，他将南宫冉有着赤毒的干尸浸泡在水中，并将水给了这些死士，结果这些死士的威力百增，与以前害怕和散毒的死士已不可同日而语！
　　
　　果然，激战过后，罗千服就发现不对劲了。
　　
　　可等到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已来不及了，死士已将他打倒，所有的利剑都抵触在他的下颚、胸口、心脏。
　　
　　接着，大殿上分散逃开的大臣都聚拢，松了一口气。
　　
　　依然冷笑，完颜烈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就想以往一样。可他并没下令杀死罗千服，而是封了他的血，将他打入了天牢。
　　
　　而此刻在紫林里。
　　
　　醒来的完颜弄宸正在看罗千服留在桌上的一封信。
　　
　　宸王爷，如果日落之时，我还未回来，替我好好照顾飘絮，不要再让她受伤了，这是飘絮弟弟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
　　
　　有一点，你可能还不知道，其实，早在遇到你前，我就和南宫冉认识了，这是我和他的约定，一定要飘絮幸福，哪怕她所爱的那个是我们的仇人，哪怕我所做的万劫不复，只要她幸福，我就足以。
　　
　　还有，等到飘絮醒来后，他与她一定不要踏出紫林，这里有瘴气，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有幸，我回来了，那到时候我希望你能让我一直陪伴着飘絮，放心，我只会远远地看着她而已。
　　
　　时候不多了，罗千服就此绝笔。
　　
　　拿着那张信纸，完颜弄宸不知自己是何样的心情。他只觉得自己真是无耻小人，在罗千服面前，自己是多么的可恶，多么的可耻！
　　
　　因为絮儿她爱的人是自己，所以自己的仇人帮了自己，而自己的亲哥哥却将自己逼近了绝境！
　　
　　有时候，人世间的感情真的很难说清楚。
　　
　　遵照着罗千服的意思，完颜弄宸一直在紫林等候，可日落西山，罗千服依然没有回来。
　　
　　其实，他已猜到罗千服去找谁了！他本不该在这紫林苟延残存的，可絮儿吃了失忆丸会昏睡几日，才不醒来。
　　
　　他已决定等到絮儿醒来之后，他就要出去找完颜烈！这场恩怨本来就是他俩之间，他不会独活在这里的，他完颜弄宸绝对不会让别人来承担他的错的！
　　
　　他一定要去有个了断！
　　
　　三日后，飘絮醒来了，可她并没有如完颜弄宸和罗千服所想的那样丧失了记忆，而是记得所有，所有的所有！
　　
　　当完颜弄宸疑惑时，飘絮只是苦笑着反问他难道你忘记了她是南宫的后人了吗？她也是会《天医术》的吗？
　　
　　原来，飘絮早就预料他们会让自己吃失忆丸，所以她早有预防，那失忆丸对她根本不起作用，况且她根本不想忘记所有。
　　
　　这些记忆必须是她所要承受的！
　　
　　可最后她依然没出紫林，更是阻止了完颜弄宸出紫林。她说，她想等到孩子出世后才去了解这段恩怨！孩子是无辜！
　　
　　而完颜弄宸也答应了。
　　




第十五章 过眼烟云5

　　舞清宫。
　　
　　人去楼空，宫外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淹没了昔日华美的宫殿，留下的只有潇潇的景色。
　　
　　完颜烈已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追查了快三个月了，可依然没有任何线索，他们好像就此凭空消失了一样，无声无息。
　　
　　地牢里还有着他的两颗棋子，他知若是再无线索，他会再次引诱他们的！
　　
　　正当他蹙眉冥想的时候，一凄冷的声音传来，回荡在这凄寒的宫中，让毛骨悚然。
　　
　　“皇上。”
　　
　　说话的人是浮月。
　　
　　急转，完颜烈冷眼对着面色憔悴的浮月，惊诧道：“是你？！”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富身，浮月行礼道。
　　
　　“你已是贵妃了，为何还自称奴婢，难道你不满意朕给你册封的这个月妃？”冷嘲，完颜烈眼底掠过的却是无数的寒冷。
　　
　　苦笑，浮月微眨眼，自嘲道：“在皇上心中不曾有过这么一个贵妃，奴婢自然还是奴婢，贵妃不过是皇上对奴婢的亲人齐公公的一个交代，或亦说这也是皇上的一个交代。”
　　
　　一怔，完颜烈嘴角的冷漠不散，盯着失去了光鲜的浮月，没再说任何。
　　
　　而这时，浮月却斗胆地问道：“皇上难道要一直追查下去，从未打算过放下一切吗？”
　　
　　经过上次南宫冉的事后，浮月看透了一切。况且她本和皇后交情不浅，以前会背叛也是迫不得已，身不由己。
　　
　　如今她只想让这件事平息，可她太估高自己了！这件沉淀了两代人的恩怨怎么会得到平静呢！
　　
　　有些愤怒，可完颜烈只是恶眼瞪着浮月，先没有任何话语。
　　
　　一拂袖，他绕过浮月，走出了舞清宫，冷道：“这些都不是你该关心的！如若再问你只会自讨苦吃而已！”
　　
　　说完，他胸口一阵汹涌，嘴角浸出了黑血。看来，赤毒已经在他身体里蔓延了。
　　
　　侧身，望着皇上远去的背影，浮月喃喃苦道：“也许皇上你是想放下的，可……”
　　
　　没有说完，浮月只是看着完颜烈模糊的身影，在一片落叶中渐渐消失，眼湿润了。
　　
　　紫林。
　　
　　飞絮阁后的湖波粼粼，绕着雾气中连绵而去，一些残雪落在湖面上，或道上，屋顶。
　　
　　楼廊外，两影子依靠着，望着这湖泊，多的是寂寥，多的是落寞。
　　
　　与他一起隐居才是她最大的愿望。她会做一个在柳絮下等待他归来的小女人，看着他像以前一样踏着纷飞而美丽的柳絮出现在她喜悦的眼神之中，还有他柳絮般柔和的浅笑，一直萦绕在脑海。
　　
　　看来，飞去的柳絮是可以再飞回来的。阳春三月，春风敲响了灵跃的节拍，婉扬的柳絮会跃着优美的舞步跳出最精彩的一曲。
　　
　　这样的画面在飘絮的脑海回旋，从她第一次看到他那一刻，心就不由自主地想了，多么想和他一起就这样偎依着下去，如果自己不是南宫的后人该有多好，如果他不是完颜家的后人该多好！如果我就是飘絮该有多好，如果他就是云曳该有多好……
　　
　　可纵使有那么多的多好，却也敌不过现实，无法改变那些已发生或将要发生的，亦如他永远都是完颜弄宸，她不是真正的侯飘絮一样。
　　
　　想着，凝望着他沉静如雪的脸庞，飘絮的眼氤氲了，湿润了，苦涩了。
　　
　　簌簌落下的泪珠浇湿了红颜，湿落了心。
　　
　　只得将他抱得更紧，因为越是临近他们孩子出生的时刻，就越是分离的时刻。
　　
　　依靠着他宽阔的胸膛，听着由他心脏传来的嘭嘭而规律的心跳声，飘絮愈发泛滥，浸湿了完颜弄宸的长衫。
　　
　　一样的是无言，这个的一个地方，他曾想过最美好的地方，最想要的生活在这一刻实现了，可是实现的这一刻他的心却深深地落寞，挖空了般。
　　
　　将她抱得更紧，他望着湖岸上那两棵他亲手栽种的柳树，轻笑，俯首，又望着怀中泣不成声的人儿，温柔道：“絮儿，可还曾记得水月湖的柳树？”
　　
　　起身，飘絮将模糊的目光投向了那几棵柳树，嘴角蔓延着幸福的笑，转头凝望着他深情的眼，说：“记得。一辈子都记得。”
　　
　　拥她入怀，完颜弄宸的笑有些开怀，却又有些凄凉。
　　
　　“时光荏苒，历经了如此之多的事，你我能有这样的时刻，是上天对我的眷顾。所以，我不会让你再有所伤害的，更不会让我们的孩子有事的。”
　　
　　一怔，飘絮顿时紧张，慌忙起身，抓着他的双臂，急问道：“弄宸，你……”
　　
　　可不等她说完，完颜弄宸掩住了她的嘴，笑得那么凄然，那么美。
　　
　　风冉冉，夹杂着些雪花，吹打在他们的脸上，凉凉的。
　　
　　唇温柔地附上她的红唇，那么的不舍得，完颜弄宸深深地望着她已满是水雾的眼，轻笑着说：“放心，我不会独自行动的。”
　　
　　“弄宸……”可飘絮是担心的。
　　
　　“我发誓绝对不丢下你独自去找他，即便要了解这些事，我要和你一起面对。”知她的担心，完颜弄宸承诺着。
　　
　　得到他的保证，飘絮才放心，只是不知为何眼角的泪越多了，风扬，摆动的裙角，拂扬的柳枝，在那一片雾气之中，构成的是凄落无比的画面。
　　
　　只是这是隆冬里，没有盎然的柳枝，没有柔絮，只有凄凄的寒，凄凄的风，凄凄的泪。
　　




第十六章 过眼烟云6

　　新月宫，这是完颜烈赐给浮月的寝宫。
　　
　　一样的华美，一样的奢靡，一样的只有沉甸甸的寒。
　　
　　倚靠着窗，浮月凝望着窗外的雪，一眼也不眨。寒风袭来，她不禁有些哆嗦，提了提衣襟，她略挪动了几下，眼眸上不由抹上一丝愁色。
　　
　　“月妃娘娘，起风了，关窗回屋暖暖吧。”小宫女十分担忧地看着浮月，害怕她这样待下去会生病的。
　　
　　可浮月却没有要进屋的意思，而是摆了摆手，说：“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待。”
　　
　　“可是，娘娘……”小宫女显得有些为难的样子。
　　
　　见她不走，浮月唇角不禁微勾，有那么点自嘲，却吓得宫女哆嗦不止。
　　
　　想自己在几月前还是一个卑微的宫女，可短短的时刻如今自己已是这华丽宫殿的主人了。自己付出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难道就是这美丽的宫殿吗？
　　
　　无奈，浮月只得换上厉色，遣走了小宫女。
　　
　　小宫女吓得走后，却在快出门的时候，碰到了前来的齐公公，慌忙下跪，小宫女行礼道：“奴婢参见齐公公。”
　　
　　瞥了几眼小宫女，齐公公让她起来后，便跨步进来，见了浮月，他意思意思地请安道：“奴才参见月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倏地回头，浮月见来人是齐公公，急地起身将他扶起，道：“公公多礼了。这等大礼浮月一个小小奴婢受不起啊。”
　　
　　起身后，齐公公抖了抖袖衣，笑道：“月妃娘娘折杀奴才了。如今你已南蜀国的月妃娘娘，奴才向娘娘请安是在情理之中的。”
　　
　　浮月也不好再说什么，而是朝还立在门口的小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小宫女便弯身退了出去。
　　
　　小宫女走后，齐公公则不再是刚才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趾高气扬地，他竟不等浮月赐坐，便径自走到榻前坐下了。
　　
　　落座后，齐公公挑了挑眉，掂起放在榻上伏案上的香茗，轻呷了几口后，他斜睨着不远处的浮月，语调轻蔑地说道：“看吧，都说都咱家的没错。如果不是我出主意让你来这皇后娘娘身边做丫环，你怎么会升到这等高的地位！”
　　
　　“浮月多谢公公的栽培。”弯身，浮月谢道，声音却是有些苦涩。
　　
　　“好话就不说了。”没好气地一说，齐公公放下茶杯后，继续道，“可如今你也只是个小小的贵妃，只要那个女人一天还在，皇上就不会册封你为皇后。而这么久都还没消息，想必那女人已快临盆了，一旦皇上找到那个女人，或者那个女人再真生个皇子，那你这贵妃坐也白坐！”
　　
　　听着齐公公的话，浮月却是沉默。
　　
　　“咱家也知道皇上的惧女症状一时不会有所改变，对你有所不公平，可这对你也算是件好事，除了那个女人你就没有什么威胁了。唉，就是有一点咱家不甘心，皇上不碰你，你怎么生个皇子啊！”满脸愁云，齐公公拧紧了眉头，忧虑重重。
　　
　　叹了口气，他喝了一口茶后，又道：“不过，现在的情势看来，皇上迟迟找不到这侯飘絮，看来她是想要和这宸王爷远走高飞了，就算到时她回来，想再坐着皇后之位有些困难了。而眼下你最需要做的是就是静观其变。不过……”
　　
　　话至此，原本还轻松不少的齐公公又担忧地说道：“不过，我看皇上虽想要权倾天下，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皇上对那侯飘絮的感情所非虚假啊，若是真这样，难道我又要功亏一篑？！”
　　
　　越说越担忧，齐公公紧张地看着浮月，急对她说道：“到时这侯飘絮真是回来了，你可要听我吩咐搅浑这趟水！不能坏了大事！”
　　
　　没说是，也没有说不是，浮月只是埋着头听着齐公公一惊一乍的话语。心时而跳，时而漏拍。
　　
　　见浮月如此听话，齐公公不禁抿唇笑开，想着到时候即便侯飘絮回来，这皇后之位也由不得她再坐了。那到时浮月做了这后宫的主人，南蜀国的一国之母，那自己的地位就更加稳固了，虽在国事上不能参论，可自己以后便是金银满仓，要风得风，要势得势，看还有谁敢鄙视自己！
　　
　　而这时，原本只听着的浮月忽地开口了。
　　
　　“公公。”
　　
　　一怔，齐公公瞄着埋头深索的浮月，略带不满地问道：“怎么了？”
　　
　　“公公，浮月不想再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了？求公公不要再……”忽地跪下，浮月两眼已模糊了。
　　
　　可不等她说完，齐公公气恼地打断她大吼道：“伤天害理？！你说咱家让你做的事伤天害理？！”
　　
　　不禁好笑，齐公公竟狂声大笑了起来，声音尖细，听上去十分恐怖。
　　
　　慢慢靠近着浮月，齐公公笑着蹲下，望着她，不屑地说来，“浮月啊，你若说公公让你做的点事就是伤天害理了。那先皇开国斩杀了南宫一族的人不是更惨绝人寰，还有宸王爷为谋得属于自己的皇位，不惜杀害了那么多人，将侯飘絮的一生改写，最后居然还下毒闹起了一场瘟疫，那害死了多少人啊！还有那侯飘絮不一样也是妖女再世，为了报仇，她不一样见死不救，牺牲了整个余杭县的人！而皇上不更邪恶，暴戾，为了以后的拓展国土，为得到实权，和《天医术》，将所有人都当作他的一颗棋子，连你我都不例外！你说，比起他们把老百姓当作草芥，你我所做的不过是替天行道，何况你我比起他们已是小巫见大巫，不足为奇！更无需自怨自艾的！”
　　
　　一愣，听完齐公公的话，浮月整个人呆了！她此刻才发现她原以为只是贪财的齐公公，并非各势力小人，反而他身在其中，却不是当局者迷，而是很清楚事情的发展。但他只不过只是贪财、贪图荣华富国而已，所以，他知道谁会给自己他所想要，并不会为了那些所谓的权利而与完颜烈作对！
　　
　　不禁一阵寒颤，浮月突然觉得如果齐公公不是个阉人，想必他也会去夺这天下，说不定到最后这天下真是他的了！
　　
　　见浮月一副吃惊的面孔，齐公公知她在想些什么，但也不揭穿，只是劝说着浮月道：“浮月啊！想你做这些不过是替你姐姐报仇而已。想当年沈落清下毒害死你姐姐，变成你姐姐去诱惑宸王爷，如今你所做的不过是你该做的，所以无需感到愧疚。”
　　
　　听完，浮月已不再多言，而是低眉，轻轻地说道：“浮月知道。浮月和姐姐的命都是公公的，浮月不会再犹豫不决了。”
　　
　　原来当年被完颜烈选去迷惑完颜弄宸，后被落清杀害的宫女正是齐公公培养出的宫女，也是浮月的姐姐浮云。
　　
　　听后，齐公公划唇一笑，拍了拍浮月肩头，便出了新月宫。
　　
　　齐公公走后，浮月浑身一软便半躺在了地上，手心传来的凉度直到心脏，快要撕裂了。
　　
　　宫外，又起微风，夹杂着小雪，飘散进来，落在眉间，好凉，好凉。
　　




第十七章 情惘已1

　　
　　两个月后，天气已开始转暖，却还有些凉意，不过那柳树开始抽芽了，相信不需要多久便又是柳絮飞扬了。
　　
　　依然没有任何消息，可完颜烈却不焦躁，似很有耐心，等待着。
　　
　　他了解飘絮的个性，之所以会躲着，无非是想保住肚子中的孩子，而他也顺着她的意。按之前给飘絮把过脉的御医所说，飘絮临盆也就这几日了，那个孩子终于要出生了！
　　
　　已派人将舞清宫打扫了一遍，他很清楚地知道孩子出生的时候，就是她回来的时候！
　　
　　披着银狐裘衣，俊逸非凡，立在高楼处，遥望着渐入初春的皇宫。完颜烈不禁想到春，到底会带来新生吗？
　　
　　答案，皇宫是给不了他的，只有吹来一阵风，扑打在他刚毅依在的脸上，他感觉到这春风还是有些刺骨的寒。
　　
　　而此刻在紫林，正如完颜烈所想的，飘絮临盆了。
　　
　　屋外，银月高悬，黑纱浮动，黑影斑驳在窗上张牙舞爪。
　　
　　风凄凄，吹啸着，割过缝隙，发出刺耳嗡鸣声，搅乱着完颜弄宸残余的理智。
　　
　　躺在床上，飘絮痛得脸已扭曲，双手颤抖地抓着锦被，细心裂肺地叫喊着，腹部一阵一阵的疼痛。
　　
　　“絮儿！絮儿！”见她如此痛苦，完颜弄宸的脸也惊吓得惨白了，紧紧地抓着飘絮的手，他的心也快撕裂了。
　　
　　“不行！我先在要带你出紫林。”
　　
　　飘絮急反抓住完颜弄宸的手，非人的疼痛已让她的额上已经满是汗珠，湿了两鬓的发，眉头紧蹙，她颤抖地抓着他，微起身，断断续续地说道：“不……不……要……不……啊——”
　　
　　又是一阵剧痛，飘絮话没说完，就疼得挣扎，惨痛地叫着。
　　
　　“絮儿！絮儿！”看着她痛苦不堪的模样，完颜弄宸宁愿当初自己没有一时醉迷，害得她今日受着这样的痛苦。
　　
　　将她扶起，靠在自己的怀中，完颜弄宸掩袖拭去她脸上的汗水，已再也看不下去了，不管如何，他一定要带她出去找个稳婆！
　　
　　飘絮已痛得有些昏迷了，浑身无力，虽然很想阻止他，可是她已力气，只得仍由他抱着自己走出了飞絮阁，走出了紫林。
　　
　　一出紫林，天空不作美，忽然降起一场雨加雪，使得路面有些湿滑。
　　
　　“絮儿，你不可以有事！不可以有事！”抱着飘絮，完颜弄宸的每一步走得艰辛，困难。
　　
　　借着月光，雨加雪成了星点飘散在空中，很快就湿了完颜弄宸一身。
　　
　　一路小跑着，完颜弄宸一刻也不敢停，却又不敢太快，滑倒摔了飘絮。
　　
　　可黑夜的路是荆棘的，呼啸地风吹乱了他的发丝，也吹乱了他的心。
　　
　　奔跑着，完颜弄宸望着这漫无边界的黑夜，四边无路，从未觉得如此迷茫过，心中不断地涌出酸楚。氤氲的眼里不知是哪化掉的雨加雪，还是他的泪。
　　
　　灯光！灯光！他无力地吼叫着，这个时候他多么地希望前方有着一缕微光，指引他的方向。
　　
　　可是，前方除了黑，什么都没有。
　　
　　怀中的飘絮颤栗不止，心跌入了深渊，完颜弄宸宁愿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那一线光线，让絮儿能平安无事。
　　
　　抓着他的衣襟，飘絮虽半昏迷了，可她依旧感受到他的悲伤与无助，想要出生安慰，可是叫出口却是更惨烈的一声“啊——”
　　
　　小肚子猛烈的痛着，飘絮知道那是临盆的症兆。
　　
　　一惊！完颜弄宸更焦急，湿漉的发丝紧贴在脸上，很凉很凉。
　　
　　已不能再等了，完颜弄宸只乞求着上天可怜那快出世的无辜孩子，让他选择地这条路能够带来一片光明。
　　
　　寒月渐渐被乌云遮去，雨加雪中，飞奔而去的身影越渐模糊了。
　　
　　而此刻在御书房里看奏折的完颜烈，突感觉一阵寒冷，灯笼里的烛火一颤，他的心也一颤，原本握在手中的笔也落下，沾花了奏折。
　　
　　一惊！呆望着被墨汁浸黑的奏折，他的惊恐由心而出，散满了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而也在这时，灯笼里的烛火慢慢地暗淡了下去，最后只留下一片黑暗，和在他眼中逐渐逝去的月光。
　　
　　风吹，寒凉无比，案上的奏折也被吹得哗啦啦响。
　　
　　看不清完颜烈的表情，可是相信此刻的他一定是有些难以诉说的怅然的。
　　
　　似这初春里的雨加雪，原本以为从此不再有寒冷，可是，却越来越冷了，冷得人心寒，冷得人心凉，冷得人不知所措。
　　
　　只知道原来那些现实之事并非真会如人所想的那样一一实现，也许有，可是那又是怎样的结果呢？实现了，难道真就是满意吗？也许是更深的遗憾、悔恨……
　　
　　新月宫内。
　　
　　浮月同是无眠的，熄灭了灯，她独自坐在窗前，仍由风的吹打，仍由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慢慢变凉。
　　
　　月光已无，已看不清窗外的的景物，或者说一直都未看清过，只是现在更看不清了。
　　
　　“难道一切真是注定吗？难道带着仇恨，带着绝望的爱情是不值得的吗？”低喃，浮月的声音已哽咽，
　　
　　雨雪打在她的脸上，她知在这初春里一定会有着更悲凉的事。
　　
　　天牢。
　　
　　慕容风已有一开始悔恨、自残，觉得自己愧对自己的父亲，变成了现在的淡然，仰头看天，无欲无求。
　　
　　仅隔一牢房处，罗千服虽是浑身伤，却倚靠着墙，低眉思索着什么。
　　
　　似乎所有人在今晚都知道，即将要发生的事是件可怕而悲痛的事。
　　




第十八章 情惘已2

　　夜半下，风中，雨中，雪中，当完颜弄宸抱着飘絮奔跑，发现前方的的细弱灯光时，他俩都已浑身湿透了。
　　
　　飘絮早因肚疼而彻底晕倒，完颜弄宸早已暗耐不住，一脚踹开了房门，抱着飘絮就冲了进去。
　　
　　“来人啊！来人！求求你们救救我娘子，求求……”
　　
　　下一句还未出口，完颜弄宸就呆住了。
　　
　　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两人是宫青箬和霍思颐！
　　
　　“宸大哥！”
　　
　　最兴奋不过的人当然是思颐了，见到他的那一刻，她就奔向了他，可在看到他怀中昏晕的飘絮时，她驻足了，望着痛苦难受的飘絮，知眼下情况紧急，便急地对还在发愣的完颜弄宸说道，“宸大哥，快将娘娘抱回房间去。”
　　
　　不容完颜弄宸有多余的时间思考，他便尾随着思颐的指引走向了里屋。
　　
　　而一旁的宫青箬则是有些吃醋的模样，不满地看着思颐对完颜弄宸那般殷勤。
　　
　　但他也知眼下人命关天，便也跟了进去，看能帮上什么忙。毕竟当初飘絮也算对他有过恩。
　　
　　将飘絮放在床上，完颜弄宸急地问思颐道：“思颐姑娘，现在该怎么办？你快说说改怎么办？！”
　　
　　见到他紧张万分的模样，思颐有些愁然，可从未经历过生小孩的她也是不知改如何是好。只得劝着完颜弄宸让他先不要着急，换下身上的湿衣服再说。
　　
　　可完颜弄宸那有什么心情换衣服，冲着思颐怒道：“换衣服？！我现在还有心情换衣服吗？！你到底知不知道该怎么办啊？你知不知道啊？！”
　　
　　紧抓着思颐的双肩，完颜弄宸已完全失去理智了。
　　
　　被抓得有些疼，可思颐却不说，只得继续劝他道：“宸大哥，你先不要着急，我们……”
　　
　　可思颐未说完，完颜弄宸就愤怒地打断了她，嚷道：“不要！不要！你不是我，你要我怎么不着急！絮儿她现在痛苦不堪，你到底知不知道啊？你若是不知道就快点去找个稳婆啊！”
　　
　　怒嚷着，完颜弄宸自己也失去了主张。
　　
　　双肩传来猛烈的刺痛，思颐差点疼得叫喊，可她并没有，而是强忍着剧痛，正欲说话的时候，宫青箬一进来见完颜弄宸如此。
　　
　　一把拿开他钳在思颐双肩的手，将眼湿润的思颐护在怀中，蹙眉怒道：“你对她发什么火？她是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怎么会知道怎么生孩子？！”
　　
　　一愣！完颜弄宸那还有理智去管她知不知道了，现在他只想絮儿醒过来，只想她平安无事！
　　
　　一样的怒火，他正欲与宫青箬争辩的时候，思颐道：“宸大哥，你先照顾着娘娘，我现在马上出去找稳婆！”
　　
　　说完，思颐就要往外跑去，宫青箬急地抓住她，有些生气，又有些心痛地说道：“思颐，你疯了吗？！外面又雨又雪，而且我们又在郊外，怎么去找稳婆！你别傻了！”
　　
　　猛地甩开宫青箬的手，思颐坚定地说道：“我一定会找到的！”
　　
　　真是有些痛心，原来自己与她患难与共的几个月都还是敌不过她对完颜弄宸大感情。
　　
　　可宫青箬紧紧地抓着思颐，不许她出去冒险。
　　
　　“我不许你去！”
　　
　　“放开我！我一定要去！”
　　
　　“我不会让你去的！”
　　
　　就在他俩纠缠的时候，已在崩溃边缘的完颜弄宸猛地打断他俩。
　　
　　“不要吵了！！”
　　
　　两人都住口，宫青箬不满地看着浑身湿气的完颜弄宸，愤怒已到了极点，思颐则是急地向他说道：“宸大哥……”
　　
　　可她话还没说完，飘絮就疼得大叫了一声。
　　
　　“啊——”
　　
　　猛地转身，完颜弄宸急忙扶起飘絮，身已颤抖了。
　　
　　“絮儿！絮儿！”
　　
　　听着他的呼唤，被痛心的飘絮微弱地睁眼，看了看一脸焦急的他，又看了看思颐，弱弱地说道：“思……颐。”
　　
　　“娘娘。”走到她面前，思颐担忧地叫道。
　　
　　喘了几口气后，飘絮才又说道：“我……来教你，你……你让他们先出去烧些水！”
　　
　　“絮儿，不要说了。”见她终于醒来，说话有气无力，完颜弄宸已心疼不已了。
　　
　　忍着剧痛，飘絮微摇着头，说：“弄……宸，你们……先出去。我……会没事的。”
　　
　　“不行！你撑着！我现在就去给你找稳婆。”完颜弄宸哪能出去，哪能等待。
　　
　　可使劲最后的一点力气，飘絮死死地抓着完颜弄宸，不让他出去。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状况，比谁都清楚弄宸这一出去，也许……也许就是她们的最后一面了！
　　
　　屋外，风雪更大了，呼啸而过，树枝鬼魅的摇曳。
　　
　　宫青箬似看出了点端倪，便看了一眼飘絮后，对着焦促不安的完颜弄宸说道：“宸王爷，此刻出去找稳婆，一定是晚了。娘娘她是南宫一族的后人，自然懂晓一些。所以，我们不如听娘娘的意见，先出去。”
　　
　　一开始完颜弄宸是不同意的，可经宫青箬一说，加上飘絮肯定的眼神，他便和宫青箬出去烧水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思颐和飘絮两人了，晃晃的烛火不停地舞摆着，间或明间或暗。
　　
　　思颐万分地担心，便急问飘絮道：“娘娘，你快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不料，飘絮却是拧紧了眉，湿润的发紧贴在惨白的两颊，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从怀里掏出了一粒白色药丸，递给思颐道：“思颐，如……如果……天亮……之前我……我难产，还不能顺利产下孩子。你……你……你就把这粒……药丸交给弄宸，它会……啊——”
　　
　　还未说完，又一阵剧痛，飘絮的脸上已是一层虚汗了。
　　
　　“娘娘！娘娘！”急抓住她的手，思颐惊叫道。
　　
　　屋外，原本还在烧水的完颜弄宸本想进去，却被宫青箬抓住了。
　　
　　缓过劲来，飘絮大口地喘了几口气后，费力地将药丸放在了思颐的手掌，千叮咛万嘱咐地说着，“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交给他。你一定要交给他！”
　　
　　“娘娘，不要说了，你不会死的！你快告诉我该怎么办啊？”握着药丸，思颐却是感觉它又千斤重般。好似自己一旦拿了它，答应了她，娘娘就真会死去一样！那宸大哥该怎么办？所以，思颐不敢去接药丸，只得推回给飘絮。
　　
　　可飘絮却是清楚的，所以她含着泪，眸子里早已模糊不清，恳求着思颐，“求求你答应我，你一定要把这药丸给了弄宸！求……求你。”
　　
　　“娘娘。”推委着，思颐的眼也干涩了，泪水不知何时已落下。
　　
　　见她苦苦的求着，思颐最后拿过了药丸，点头答应了。
　　
　　而这时，屋外，风雨加剧，呼啸不止，飘絮再次惨痛一叫。
　　
　　




第十九章 情惘已3

　　
　　“还有……还有……如果难产，我只要孩子……只要孩子！让……啊——”抓着思颐的手猛地一紧，飘絮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剧烈的疼痛。
　　
　　“娘娘！娘娘！”反抓着飘絮的手，思颐哽咽地叫道。
　　
　　缓过来些，可飘絮却不敢有半点的休息，满是汗水的脸上写满了悲凉与乞求，“你一定让……让弄宸带着孩……子离开！那……那粒药丸……会帮他脱险的。”
　　
　　似乎预料到了什么，飘絮的脸色更凝重了。
　　
　　“娘娘。你不要再说了。”可思颐思绪混乱，根本有些不懂。她只期望娘娘不要有事。
　　
　　也许，风雨交加的夜终是带着诡异，也许，在这柳絮即将飞扬的一刻，有些事不会如人们所期望的那样，也许，春里，风更加凄寒了。
　　
　　天色已经渐渐微亮了，风雪也渐渐的小了，可天却还是阴暗的，因为是雨雪的缘故，昨晚虽下了一夜，可并没有积下一点雪，只有一些薄冰。
　　
　　风吹过，焉拉的草摇曳起来。
　　
　　“啊——啊——啊——”
　　
　　惨烈的叫喊不断地由屋内传来，一开始还焦促不安的完颜弄宸此刻显得有些过分的平静，静静地坐下那里，头耷拉着，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身体，越来越凉，凉透了他的整个心。
　　
　　宫青箬站在不远处，时而不时地往里望望，想知道些情况。这么久都还没有孩子的哭声，想必一定是难产了。
　　
　　无意回头，恰看着完颜弄宸的背影，宫青箬半垂下眸子，似思索着什么。
　　
　　“娘娘！娘娘！你撑着点！很快就没事了！娘娘！”看着气若游丝的飘絮，原本还故作镇定的思颐终于有些按耐不住了。
　　
　　握着飘絮已无力的手，思颐往下一看，顿时吓得连煞白了！
　　
　　飘絮出现血崩了！
　　
　　看着那鲜红的血如洪水一样不断涌出！思颐吓得浑身颤抖，赶紧摇晃着飘絮，喊叫道：“娘娘！娘娘！”
　　
　　可是，飘絮微弱地睁着眼，看着满脸焦急泪水的思颐，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终于无法再如此下去了，思颐急地跑到屋门口，两眼水雾漫漫，颤抖地说道：“宸大哥，娘娘……娘娘……她……”可话到最后她已说不出了。
　　
　　见思颐出来，宫青箬脸色沉重，似乎已知晓了。
　　
　　完颜弄宸则是猛地一起身，急朝屋里跑去！
　　
　　当他奔到门口时，看到屋内的血迹，看到奄奄一息的飘絮，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忘记了叫喊，忘记哭泣，忘记了所有，甚至于他自己！
　　
　　朦胧中，已极度昏迷的飘絮隐约看到了他那模糊的影子，立在门口一动不动。
　　
　　眼湿润，飘絮知道自己终还是如此，可是她明白只要他活着就好。
　　
　　泪痕滑过了眼角，似喜似悲，她再也看不到他的影子了。
　　
　　眼眸瞌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响彻了孩子响亮的哭声。
　　
　　“哇——哇——”
　　
　　一切是无声无息的，可一切也是有声的。
　　
　　屋外，风吹得更厉害。
　　
　　不知是孩子的哭声唤醒了他，还是飘絮眼眸闭上的那一抹不舍，完颜弄宸终反应过来。
　　
　　可，他依然没有哭泣，没有撕心裂肺的叫喊，只是身子有些倾斜，微靠着门，他原本冷然的眼慢慢地闭上，两行泪水滑过，淡而无痕地留在了他的脸上。
　　
　　听到了孩子的哭声，思颐便急地跑进去，见到飘絮逝去的时候，她微怔了片刻，才赶紧跑去将还在哇大哭的孩子抱起。
　　
　　宫青箬也进来了，只是在见到眼前的一切时，他虽有些惊，可更多的是不解完颜弄宸过分的冷静。
　　
　　可也就在他不解之时，猝不及防地，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啊——”房门被完颜弄宸一掌劈碎了。
　　
　　惊愕中，不容他两人反应过来，完颜弄宸已到了飘絮的身旁，额上的青筋暴突，猛地抓着她的双肩，他发狂似地叫喊着。
　　
　　“你起来啊！你给我起来啊！你给我起来啊！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会没事的！你说你会没事的……”
　　
　　话到最后变得越来越弱了，弱到连他自己也听不清了，那么的凄凉，在这寒意深深的早晨，一切的结果都带着一点凉意。
　　
　　不远处的桌上，原本还有着一点星火的油灯也熄灭了，似那已逝去的红颜，永远不再！
　　
　　泪水不止，完颜弄宸的心已死了，将飘絮紧紧地抱在自己怀中，他不再有任何话语，只有簌簌而落的泪。
　　
　　一旁的思颐也早已泪痕满满，怀中的孩子似懂得此刻发生的什么似的，不再哭闹，安静地躺在思颐的怀中，同飘絮一样美丽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
　　
　　飘絮已不再能张开双臂拥着她所爱的人了，头垂在完颜弄宸的肩头，瞌上的眸子上还有着未干的泪，湿润了睫毛。
　　
　　她的温度一点一点在他怀中逝去，一点一点，直到他原本冰凉的身子也跟着寒透。
　　
　　缓缓地将她面对着自己，完颜弄宸似乎不相信刚才的一切是真的，盯着她不再有颜色的容颜，他抓着她双肩的双手颤抖着。
　　
　　慢慢张开自己的双手，他似乎认为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似乎还相信着自己放开手的那一刻，她还会坐起来，抱着自己。
　　
　　可是，当他的手离开飘絮的那一刻，随着她重重地落在了床上，没有任何反应的那一刻，他的心仿佛已停止了跳动。
　　
　　她再也不会起来了！她再也不会起来了！她再也不会起来了……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完颜弄宸的泪已干涸般，不再流。
　　
　　也许，到了最悲痛的时刻，留给他的只有手足无措，有的只有无言的痛苦。
　　
　　思颐的心也跟着疼痛，可是她知道宸大哥一定要坚强下去！因为这是娘娘对王爷的最后愿望，希望他好好活下去。
　　
　　也许，从一开始，飘絮就不曾想过让他卷进来，可是又不得不，所以，不管是谁要夺取他的性命，她都要保护他！以前是用自己的生命，现在是用自己整个家族的仇恨！
　　
　　抱着孩子，思颐走到了完颜弄宸跟前，将孩子抱在他面前，哽咽说道：“宸大哥，这……这是你和娘娘的孩子。还有，娘娘要我将这粒药丸交于你，让你带着孩子离开。”
　　
　　说完，思颐将手心的那粒白色药丸也递到了他面前。
　　
　　看到了思颐手心中的药丸，宫青箬一怔！有些惊愕！
　　
　　可完颜弄宸怔怔地回头看着她手心的药丸，再看了看那一直盯着他，似乎想要得到他怀抱的孩子，并没有接过孩子，也没有拿过药丸。
　　
　　而是在思颐和宫青箬的错愕间，他一掌打掉了思颐手中的药丸，推开了自己面前的孩子。
　　
　　“宸大哥！”惊诧！思颐简直不敢相信完颜弄宸刚才所做的，若不是自己眼疾手快抱住了孩子，说不定这孩子就要摔落在地了。
　　
　　宫青箬同样是惊讶的，可他知道宸王爷看来爱这个女子多于爱这个孩子，更或者说宸王爷憎恨这个孩子害死了侯飘絮！
　　
　　抱着孩子起身，思颐安慰着怀中哇哇大哭起来的孩子，对着完颜弄宸怒道：“宸大哥！你干什么？他是你的孩子啊！”
　　
　　她是不解的，她所了解的宸大哥并非是这样的，可她不知她所了解的仅仅是完颜弄宸的一小部分而已。没有人能取代飘絮在他心中的地位，包括他们的孩子！更何况这个孩子的出生带走了飘絮，所以，他对着孩子没有爱，只有恨！
　　
　　面无颜色地抱起飘絮，完颜弄宸直朝屋外走去。
　　
　　见状，思颐赶紧抱着孩子挡在了他面前，急道：“宸大哥，你不要这样。娘娘她已经……”
　　
　　可不等她说完，完颜弄宸冷着眉头，厉声地吐出两个字。
　　
　　“走开！”
　　
　　一个寒颤，思颐被他眼中的冷厉吓得一时忘记了回答了。她万没有想到宸大哥的眼会如此让人不寒而栗。
　　
　　可她更知娘娘临终前的遗言，便又说道：“宸大哥，娘娘她要你带着你们的孩子离开。求求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娘娘她已经……”
　　
　　“走开！”这一次，完颜弄宸的脸色更冷厉了，更吓人了，似乎思颐再挡着他的路，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杀死她！
　　
　　又是一颤，恍过神来时，看着他对她的爱可以到如此地步，思颐的鼻尖酸楚不止，泪水又涌出。可是，即便她的离开让他感觉天崩地裂，可是这个是他的孩子啊！
　　
　　所以，思颐还是想要让宸大哥清醒过来！
　　
　　见事态不妙，宫青箬知道思颐若是再说完，一定会完全激怒完颜弄宸的，赶急走去将思颐拉至一边，让完颜弄宸抱着飘絮离开了房间。
　　
　　眼看着完颜弄宸离开了，思颐冲着拉住自己的宫青箬大嚷道：“你干什么啊？快点放开我！我要把孩子交给宸大哥”
　　
　　襁褓中的孩子似乎也知道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不爱自己似的，哭声越来越大了！
　　
　　同样有些生气，宫青箬将思颐的手抓得更紧了，大叫着提醒她道。
　　
　　“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这个孩子交给了他，无疑是死路一条！”
　　
　　一怔！思颐一时间忘记了挣扎，只有孩子的哭声回荡在他俩的耳边。
　　




第二十章 情惘已4

　　整个人僵住了，思颐听完宫青箬的话后，低头看着怀中那挥舞着手脚，哇哇哭泣的孩子，眼再次湿润。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说宸大哥对娘娘的爱可以到了这个地步吗？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泪水滴落，在孩子的脸蛋上晕开，混着他干净纯白的泪水，湿花了整个小脸蛋。
　　
　　就在这时，紫林处早已聚集一大群官兵了，领头的是齐公公。
　　
　　紫林处的瘴气已被消除，大批官兵都整装待发，准备攻进去。
　　
　　可就在他们准备进去的时候，打头阵的一小兵快速地跑了出来，跪下向齐公公禀报道：“回禀公公，里面没人！”
　　
　　“没人？”一怔，怎么会没人呢？齐公公显得有些吃惊，不久前皇上受到密报说这片树林有宸王爷出入的迹象，今日他便受皇上之命令前来带走新出生的小皇子和皇后娘娘。
　　
　　略思索了片刻，齐公公忽然大声吩咐道：“都给我四处散开找一找，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迹象，如果发现，立即发信号烟通知。”
　　
　　“是！”回答完毕，官兵们都散开去寻找。
　　
　　看着散去的官兵，齐公公邪邪一笑，他猜想着一定是她生产不顺出来，应该不会走远的。到时候找到她，自己正好可以永诀后患！
　　
　　现在齐公公已在心里打好了如意算盘，一旦侯飘絮一死，那么皇后之位定是浮月的，而这个皇上一直企盼的小皇子一定是交给浮月照顾。即便是皇上不碰浮月，只有浮月好好地照顾这个小皇子，不愁以后一旦这小皇子登基，那就更是辉煌腾达了。
　　
　　草屋内。
　　
　　思颐和宫青箬一时间没有了话语，只有孩子和思颐的哭声。
　　
　　忽然，似乎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宫青箬竖起了耳朵，赶紧制止思颐道：“思颐，安静！”
　　
　　微愣，思颐呆望着宫青箬一副紧张的模样。
　　
　　因为孩子的哭声，宫青箬听得不是很清楚，不过他已感觉到了不对劲，应该有一队人正在靠近他们。
　　
　　一慌，宫青箬急忙吩咐思颐道：“思颐，你先待在屋里，别让这孩子再哭了。”
　　
　　从他凝重的脸色，思颐看出了即将到来的危险，就像上次宫青箬乔装打扮带着她回京都遇到完颜烈派来的杀手一样，看来真的是有危险了。
　　
　　一惊！一想到宸大哥带着娘娘去向不知，他们会不会有危险？思颐的心顿时提紧了，一面慌忙笨拙地安慰着怀中的孩子，一面担心着。
　　
　　屋外，冷冽的空气吹散进来，思颐不禁一个哆嗦，害怕不已。
　　
　　孩子也许是哭累了，眯着水雾漫漫的眼睛，望着思颐小声地呜咽着。
　　
　　急地跑出去，宫青箬慢慢地靠近半敞开的大门，探出脑袋一瞧！
　　
　　是官兵！
　　
　　顿时紧张，宫青箬不敢多想了，急忙潜回了里屋，拉着思颐，急道：“走！官兵马上就过来了，快点走！”
　　
　　可他刚欲带着思颐逃走的时候，瞥见了被完颜弄宸打掉了药丸，他眉一蹙，将药丸拾起，放在了腰带中。
　　
　　一惊！思颐万没想到官兵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可是眼下她更担心宸大哥，便立着不动，慌地说道：“那宸大哥他们怎么办？”
　　
　　又急又怒，宫青箬又去拉着思颐朝后门走去，道：“你放心！要是官兵找到他们了，就不会找到这里来了。他现在一定还很安全。眼下该担心的人是我们。”
　　
　　说完，宫青箬便拉着思颐跑去。
　　
　　出了后门，迎面打来的冷空气让思颐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脸绷得紧紧的。
　　
　　一路跑着，她都紧紧地抱着孩子，不敢有一丝松懈。
　　
　　可是，当他们踏着碎冰，一路跑去的时候，前方又出现了几个身着红衣的官兵。
　　
　　
　　孩子已经被齐公公带去了新月宫，正如他之前所想的那样，孩子由浮月照顾，而且他还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浮月。
　　
　　听着，浮月没有什么反应，或者说她又能有什么反应，只是抚摸着睡着的孩子。
　　
　　脸蛋同飘絮一样的漂亮，美丽，长大一定是一个英俊的美男子。
　　
　　只是，为什么他要是娘娘的孩子呢？如果不是，那他就不必回到这深宫，就不必去面对自己仇人，还要认贼作父！
　　
　　
　　浮月一直都明白的，皇上之前的一切一切除了想要得到《天医术》外，更重要的是这个孩子，这个可以继承着他权位的孩子！如今他终于得到了！
　　
　　皇上其实根本就已没有生育能力！这么多年，皇上借着自己有厌女的怪癖不愿纳妃子，就是因为他发现长年的禁欲已让他失去了生育能力！
　　
　　可是，可笑的是被他陷害的宸王爷却有。
　　
　　所以，他才会等到自己心爱的女子与她心爱的男子水乳交融之后，才那么巧地去了宸王府带走她！
　　
　　到最后，不知是谁将谁的爱人送进了别人帐下！
　　
　　这些是娘娘告诉她，可是这点浮月只埋藏在心里，便没有告知齐公公。或者来说，她相信齐公公应该是知道的，自己告知不告知又有何意义呢！
　　
　　到现在，每当想起娘娘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浮月就觉得这一场谋算来谋算去的阴谋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底又是谁赢了呢？
　　
　　浮月觉得是皇上赢了，因为如今他终于可以完全稳固天下了；浮月也觉得是宸王爷赢了，因为他完完全全拥有了娘娘，从身到心；浮月也觉得是娘娘赢了，因为娘娘得到了这个两个人的爱，虽然有些畸形，有些常人不可理喻，可是她明白的，娘娘却是得到了。
　　
　　可是，皇上输了娘娘，王爷输了天下，娘娘输了复仇的机会。
　　
　　结果，绝望之中、仇恨之中的爱没有谁是赢家，有的只有遗憾、悔恨而已。




第二十一章 情惘已5

　　地牢。
　　
　　当手脚被捆的宫青箬和思颐被推倒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完颜烈略微有些吃惊的模样。
　　
　　不过，他马上一冷笑，戏看着满脸怒气的宫青箬，冷讪道：“看来，朕和你颇有缘份。”
　　
　　冷笑一声，宫青箬不屑嗤鼻，“和你这样的卑鄙小人，我宫青箬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冷笑，完颜烈似乎觉得他的话十分可笑，不过现在他根本不想和他玩这些无聊的游戏。
　　
　　忽然，他原本笑着脸顿时阴沉了下来，一把掐住了宫青箬的脖子，怒道：“说！宸王爷和侯飘絮在哪？！”
　　
　　“你这个无耻小人！你快放开他！我们是不会告诉你的！”早就看不过去，思颐怒骂道。
　　
　　倏地转头，一双寒冰似地的眼眸冷冷地盯着思颐，完颜烈满脸的厌恶。
　　
　　一惊！没想到思颐会关心自己，宫青箬感动之余更多的是担心。如今他们是待宰的羔羊，完颜烈这个变态的人不知会用出怎样的恶劣手段。
　　
　　地牢里的气氛十分紧张，窜动的火苗在每个人脸鬼魅地跳跃。
　　
　　看出了宫青箬对思颐的感情，完颜烈突然很想看看这些所谓的爱到底会是何样的程度！
　　
　　一把甩开宫青箬，完颜烈朝一旁的齐公公使了个眼色，齐公公便明白过来，便吩咐下去。
　　
　　霎时，几名狱卒猥琐地笑着，逼近思颐。
　　
　　“你……你们……要干什么？”眼见这这些人靠近自己，思颐惊吓地直往后退，可是已无路了。
　　
　　见状，宫青箬急地起身想要去保护思颐，可几名狱卒钳住了他，让他猛烈的挣扎毫无作用。
　　
　　“放开我！放开我！完颜烈！你这个卑鄙小人！你要干什么？！住手！”吼叫着，宫青箬看着思颐惊慌无助的模样，心都碎了。
　　
　　冷笑，完颜烈斜睨着近乎暴怒的宫青箬，一甩冕袖，饶有兴味地说道：“干什么？你觉得把她衣服拔光了，用上沾了盐水的马鞭一鞭、一鞭的抽，你觉得是你的嘴巴硬，还是她的骨头硬？！”
　　
　　一惊！宫青箬有了片刻的呆傻。
　　
　　接着耳边传来了思颐惊恐的吼叫声。
　　
　　猛地一颤，他甩着被狱卒困住的双手，冲着完颜烈大骂道：“完颜烈，你这个无耻小人！快住手！要是你敢伤她一根汗毛，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一定不会！”
　　
　　“哈哈哈哈。”可完颜烈回给他的是一阵讥讽的狂笑，轻蔑地扫过他，唇边的嘲讽，他又道，“你自己都不过是任人刀俎，有什么能力去保护你自己心爱的女人！简直可笑！”
　　
　　“卑鄙！”眼前的情势让宫青箬的气焰顿时消失，如他所说，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怎么说去保护思颐！
　　
　　“放手！放手！救命啊！救命啊！”在齐公公的指示下，狱卒们开始了非人的摧残，正一件一件撕碎着思颐的衣衫。
　　
　　衣衫破碎的声音刺激着宫青箬脆弱的耳膜，他不可以让思颐有事的，不可以！
　　
　　“完颜烈！你快叫他们住手！”
　　
　　可是，没有作用，思颐的脸已沾满了惊乱的泪水了！
　　
　　看着她被一点一点的折磨，宫青箬的眼也有些干涩了，近乎于抓狂，他朝着完颜烈大叫道：“完颜烈！我们根本不知道在哪里！你快住手要想对付，你冲着我来！
　　
　　冷笑，有些怒气在眉间蔓延，完颜烈觉得他说得很可笑般。
　　
　　眼见着思颐的衣服就快被拨去，想要使劲最后的力气想要挣脱开来，可是仍无果，无奈，宫青箬只得如此做了。
　　
　　“完颜烈！住手！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如何？！”
　　
　　“交易？”
　　
　　“没错！一个你一定会满意的交易！”
　　
　　“是吗？”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对于宫青箬所说的交易，完颜烈似乎很感兴趣。可是，他并未完全的表现出来。
　　
　　“《天医术》的后半部作为交换，你放了我们。”怒瞪着完颜烈，宫青箬终于说出了条件。
　　
　　微惊，片刻后，完颜烈才手一抬，那些狱卒住手了，思颐虚弱地瘫在地上，错愕地看着宫青箬，万没想到他会这么做。虽然她不知哪本破书有什么作用，但看他平日都小心保管，应该很重要。
　　
　　因为之前完颜烈追杀他们的时候，他们被追赶下了无渊崖，不过幸好被悬崖上的一棵老树救了，而且他们还意外地发现老树后有一个山洞，在里面发现了《天医术》！
　　
　　可就在宫青箬以为完颜烈会用放了他们的时候，完颜烈却突然说道：“用《天医术》就想让朕放了你们吗？你太天真！朕可以慢慢地折磨你们，直到你自己说为止！”
　　
　　“卑鄙！”没想到他会如此，宫青箬怒火升天，额上的青筋暴突。
　　
　　又是冷笑，完颜烈冷嘲道：“卑鄙？难道饱读诗书的三皇子只会骂我卑鄙吗？”
　　
　　微颤！宫青箬猛地一惊，似想到了什么。
　　
　　尽量冷静下来，他知道只有比他更镇定才有胜算，所以他故作平静地道：“完颜烈，你别忘了我是北乾国的三皇子！你要是杀了我，北乾国一定会军压南蜀国的！你最好识相地放了我们，否则，结果会如何你应该比我清楚！”
　　
　　正中死穴，他知没有《天医术》，南蜀国的兵不过是纸老虎，要想和北乾国抗衡是不可能的！
　　
　　可是，完颜烈却冷笑着提醒他道：“你记性怎么这么差？难道忘记北乾国三皇子早已带着和亲公主回国了吗？你又怎么会是呢？”
　　
　　一惊！宫青箬顿时哑言。
　　
　　可完颜烈是清楚的，宫青箬深受北乾国皇上喜爱，如果没有及时回去，那到时候他也一定会借故讨伐的，没有《天医术》，大军进犯，他一定会吃亏的。
　　
　　如今《天医术》的下部既然被他找到，何不卖个人情给他。不过，想着，他说道：“我可以放人！不过，我只会放你们其中一个，三皇子，看你多情不多情了！”
　　
　　没想到完颜烈的如意算盘打得这么准，不管他们之中谁走，他都有利而无害！可是，即便只有一个机会，他也不会放弃。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说道：“放了思颐，我才把《天医术》交给你！”
　　
　　一惊！思颐不想自己独活，便急跑到他身边，叫道：“不可以！要走一起走！”
　　
　　有些怒气，宫青箬推着思颐道：“你快走！”
　　
　　可思颐紧抓着他的双臂，根本不放手，“不可以！你要我一个人走我不会答应的！你记得在无渊崖的老松树上你对我说过什么，你说过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的！”
　　
　　泪水早已流下，思颐在这一刻才知道这个虽然有些自大的男人对自己原来比宸大哥更重要！
　　
　　听着思颐的话，看着她第一次为自己而流的眼泪，宫青箬觉得一切都值得的。便温柔地抹去她的泪水，道：“有你这句话，我宫青箬很满足了。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说着，他一把将思颐拉入自己的怀中，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原本暗藏在他腰带间那粒白色药丸塞进了思颐的掌心。
　　
　　而后他不舍地抱紧了思颐，在她耳边细细地耳语道：“回北乾国找我父皇！把书交给我父皇。”




第二十二章 情惘已6

　　最后，完颜烈放了思颐，但在要《天医术》的时候，宫青箬却说书已经被他烧了。
　　
　　无奈他只得用思颐逼迫，说只要思颐在南蜀国一天，他就有机会再把她抓回来。
　　
　　而就在完颜烈气急败坏的时候，宫青箬却变得十分冷静，说书他已经背过滚瓜烂熟，只要思颐安全地离开了南蜀国边境，他自然会默写出《天医术》。
　　
　　而这时，完颜烈才看出了宫青箬的真正阴谋，原来想让思颐回北乾国搬救兵。
　　
　　无奈！完颜烈只得囚禁了宫青箬，他比谁都清楚宫青箬现在是杀不得，所以只有囚禁着他，慢慢折磨。
　　
　　知道宫青箬的良苦用心，思颐出了地牢后，就去了他们之前所住的那个茅草屋，找到了那半本《天医术》，她一定不会让他出事的！
　　
　　可是，前路遥遥，艰难险阻，也许并非她所想的那样简单。
　　
　　持续了近有一两个月了，完颜烈已得到了宫青箬默写出的《天医术》，可救兵却依然未来。
　　
　　得到书的那一刻，齐公公极力建议完颜烈杀死宫青箬，用绝后患，可完颜烈清楚，宫青箬是杀不得的，留着他会有用处的。
　　
　　而也是在得到书的那一刻，完颜烈知道了一个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消息——落舞死了！
　　
　　新月宫。
　　
　　孩子已经被浮月安抚睡下了。
　　
　　就在她也准备就寝的时候，完颜烈竟第一次来了她的寝宫。
　　
　　她深知皇上此次前来并非为她，只是为了这个孩子而已。
　　
　　“奴婢参见皇上。”富身，浮月道。
　　
　　没有说话，完颜烈只是走向了孩子，怔怔地看着孩子良久都不说话。
　　
　　久得不到起身，浮月见皇上看着孩子，斗胆自己起来，走近后，她微低眉，道：“皇上，奴婢斗胆想替小皇子取一个名字。”
　　
　　微怔，完颜烈冷看着浮月，即没同意，也没反对。
　　
　　“叫完颜休如何？”见他默默无语，浮月便说出了。
　　
　　略微眨眼，完颜烈似乎很想知道她取这名字的意义何在？
　　
　　看出他的心思，浮月嘴角微弯，道：“休，就是停止的意思，奴婢希望这场无休止的战争尽快停止下来。”
　　
　　浮月似乎已不再乎自己的安全，竟然如此说道。
　　
　　果然，她话一说完，就被完颜烈狠狠地掐住了脖子，“你这是在责怪朕？”
　　
　　没有半丝害怕，这么久了，当浮月从一狱卒口中得知娘娘难产而死的时候，她知道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所以，她要让这场无休止的斗争结束，完完全全地结束，哪怕用自己的生命！
　　
　　“皇上，娘娘已死了，难道皇上还要这样下去吗？一切该结束了，你得到了天下了，得到了《天医术》了，得到了这个孩子了，一切真的该结束了！”
　　
　　听着浮月的话，完颜烈原本冷漠的表情泛出了涟漪，扼住浮月的手也慢慢送了下来，一个转身，他不再言语，而是离去，怅然的离去。
　　
　　也许，他已默认了，这个名字，这个结局。
　　
　　三日后，另所有人吃惊的是，完颜烈放了所有人原本被他关押的人，慕容风、罗千服、宫青箬，而原本下达的追查完颜弄宸的令也解除了。
　　
　　完颜烈这一举动的明智的，也在不久后，北乾国便派来使者，接走了宫青箬。
　　
　　见到思颐后，宫青箬果然是没猜错，那粒药丸是《天医术》后部中所记载的幻药，是可以根据吃药人的想法变换人的面孔的，是最精湛的易容术，不像一般的人皮面具那样容易出现披露。
　　
　　这个女人既然为了宸王爷将筹码压在了自己身上，她真是胆大！
　　
　　原来当初飘絮已窥视到完颜烈的阴谋，知道自己斗不过他，所以才会在纸条上写了。
　　
　　人在无渊，何事无输（书）
　　救人一命，七级浮屠
　　
　　所以当时宫青箬一看，这不正是飘絮在讽刺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利用自己手下的性命的恶徒。直到齐公公来说了侯飘絮和完颜两兄弟的纠葛之后，便看到了这四句话的另外一层意思了。
　　
　　她暗喻了《天医术》后部的所在地就在无渊崖，希望他在拿到《天医术》之后，能够保宸王爷一命。
　　
　　想想，宫青箬也没想过自己真会这么做了。想如果不是思颐，也许他一辈子也不会这么做的！那天在茅草屋的时候他就会解决了完颜弄宸的！
　　
　　而最后，思颐就是吃了这粒药而逃脱。不过，她一个陌生女人想要进宫见北乾国皇上是不容易的，几经努力，最后幸得那粒药幻化成宫青箬的面孔才搬到救兵。
　　
　　而侯飘絮知道出了紫林，生了孩子，宸王爷一定会有危险，便想用这粒要替宸王爷逃脱险境，以另一个人的面孔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不过，现在已无用了。
　　
　　慕容风拿到了浮月给他的怅月之后，一夜之间消失了。
　　
　　罗千服在出了地牢之后，踏上追寻飘絮的道路，虽然他从宫青箬口中得知飘絮已死，可他不相信，他一定要去找到她！
　　
　　每一个人都知道结局是宸王爷带着飘絮的尸首消失了，可有一个结局除了完颜烈和完颜弄宸两人，没有人知道的。
　　
　　某日，一个早晨，阳光柔和，春已真的来。
　　
　　郊外的客栈，那间有着一棵蓝楹花树的客栈。
　　
　　客栈已破，无人居住，可那棵蓝楹树，却早已打满了紫色的花苞。
　　
　　这时，有一白衣男子在一片废墟中落寞走来，走来的人是完颜烈。
　　
　　几步跨近了蓝楹树，他落寞的神情在脸上越积越厚，沉淀下来，是满满的伤痕。
　　
　　仰首，他摘下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蓝楹花，嘴角蔓延着笑容显得那么苦涩。
　　
　　霎时，风袭来，带来了软绵绵的柳絮，围绕着蓝楹树、围绕着他，如雪般的柳絮已飘满了整个天空。
　　
　　看着这迷惘的一切，完颜烈才发现，原来蓝楹花开的日子和柳絮飘飞的日子竟是如此之近。
　　
　　就像希望与绝望之间，也如此之近一般。
　　
　　这一刻，纵使是有着许多的落寞，许多的怅然，许多的悔恨，终也改变不了了。
　　
　　终于，他得到了天下，却没有了她。
　　
　　耳际边，又回旋起了那一句话，他悔恨过，他自惭形秽过，他心痛过，他想过要反悔的话。
　　
　　我愿意用你的身份去爱她！所以江山给你，舞儿给我！
　　
　　




结局：一切不过是欺瞒

　　五年后，南蜀国某边境小镇。
　　
　　初春的早上有些微寒，罗千服已快走遍了整个南蜀国了，这是最后一个边境小镇，如果这里没有，那他便会去各邻国去找，直到找到她为止！不管是死，是活，哪怕真是一个墓碑！
　　
　　整个人有些颓废，他慢慢地走在这条蔓回的山间小路上，远处的山脉已泛出了新绿。
　　
　　无意仰头，过了这么多年，也许是时间的消磨，也许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落，让他的心已不再如当初那么迫急了。
　　
　　忽然，他听到丛林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欢愉的歌唱声，鬼使神差，罗千服追寻着歌声一步一步地靠近。
　　
　　直到在一堆乱石前，他看到在湖边浣纱歌唱的人！一个他一直在追寻的人！
　　
　　飘絮！
　　
　　也许是上天的安排，在他最心灰意冷的时刻，他机缘巧合地找到她了。
　　
　　柔柔的阳光洒在她微润的两颊，粉色的丝纱在之间绕动，配合着初春里飞扬的柳絮，和叮咚的溪水，宛若一副不真实的水墨画。
　　
　　激动不已，罗千服一时间忘记了叫喊，飞奔了出去。
　　
　　可就在他准备出去的时候，朦胧的树林中走来一个灰衣男子，传来了他的叫声。
　　
　　“乐儿。”
　　
　　乐儿？难道不是她吗？怎么如此相像？不解罗千服困惑。
　　
　　女子听到了叫声，慌地起身，一脸的开心，忘记了手中的丝纱。
　　
　　看着丝纱随着溪水渐渐远去，被唤着乐儿的女子原本想要下水去取，可早已出来的灰衣男子一把抓住了她，轻喝道：“别要了！小心掉进河里了。”
　　
　　虽然有些不舍，可女子还是从水中起来了，随同灰衣男子消失在未散的晨雾之中了。
　　
　　呆望着那灰衣男子，罗千服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怎么会是他？！
　　
　　
　　夜半黄昏，金色的余晖洒在了一间简陋却温馨的小茅草屋内。
　　
　　那灰衣男子拿着一些晒干的药草准备进屋的时候，一个转身，罗千服已在他面前了。
　　
　　一惊！灰衣男子手中的簸箕叭的落地！
　　
　　“果然是你！”虽然看清了眼前的人，可罗千服的困惑并未解除，反而越深了。
　　
　　因为在他面前的人不是宸王爷，而是完颜烈！
　　
　　似乎知道罗千服的目的，完颜烈微微浅笑着，带着罗千服到了后林处，向他一一解释开来。
　　
　　听完他所说的一切，罗千服却是不敢相信，什么时候，为什么自己都没察觉到？！
　　
　　原来，深爱飘絮，在完颜弄宸第二次谋权无果之后，完颜烈不再左右徘徊，以江山为条件，与弟弟完颜弄宸互换了身份，同吃了幻药，一起为飘絮导演了这场戏。算是欺瞒，算是解脱！
　　
　　“为什么……”罗千服仍是不解的，既然如此那飘絮怎么会同意？即便以前她不知道，可现在她为什么全然不知一般。
　　
　　猛地打断他，完颜烈解释道：“在《天医术》上部中记载的一救人方法，只要死者尚有一丝游丝，只要用续血之术便可延续其生命，不过被续血之人的记忆就会消失，心智便会回到四五岁！所以，乐儿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唯一还记得就是完颜弄宸这个名字了！”
　　
　　说到这，完颜烈有些悲凉。
　　
　　续血之术！这个罗千服虽然没见过，可听白赫然说过此术是要续血之人以鲜血为药引，掺加一种叫的龙图草的植物，煎服给病人吃。这是一种用血为代价的救人之术！
　　
　　难道他既然用自己的鲜血来救飘絮吗？不敢相信！一瞬间，罗千服有那么片刻的吃惊。
　　
　　“罗千服，我知你我恩怨颇多，可如今我只想给乐儿一个安静而快乐的生活，让她忘记过去的一切。所以，如果我祈求你，如果你要报仇，杀了我后，替我照顾乐儿。”误以为罗千服是来复仇的，完颜烈已仰起了脖子，等待死亡的降临。
　　
　　可罗千服并未这么想，正欲说时，传来了月儿甜甜的，没有一点忧愁的叫声。
　　
　　“宸哥哥！”
　　
　　两人都是一惊，正当完颜烈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罗千服竟说道：“就当我没来过，照顾好飘絮。”
　　
　　说完，他便在眨眼间飞上了树枝。
　　
　　寻找中，月儿看见了完颜烈，快活地跑过去，拉着他手，像个七八岁孩子般，撒娇说道：“宸哥哥，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月儿以为你走了！好害怕。”
　　
　　摸着月儿的脸颊，完颜烈浅笑着说道：“我怎么会离开月儿呢？不会！永远都不会！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都不会。”说着，他余光瞄去，对着罗千服说道，谢谢。
　　
　　开心不已，心智只有七八岁的，现在名叫月儿的飘絮欢快地拉着完颜烈走回了茅草屋，唇边笑靥如花，映照在一片绚烂的晚霞之下，更加唯美。
　　
　　轻飞身下来，凝望着那两个渐去的，消失在霞雾之中的背影，罗千服发现这一切的一切他最不如的人不是宸王爷，而是完颜烈！
　　
　　不是他不想杀了完颜烈，不是他不想用自己的鲜血来救活飘絮，只是在这一刻，他觉得已无必要，只想要静静地跟随在她身边，远远看着而已，就像以前一样，即便落幕下来，都会有他这一双怜惜的眼时时刻刻地看着她。
　　
　　夜更深，晚霞散去，在最后的时候，京都繁华的寝宫内。
　　
　　宫灯中，怅然的身影映到在镂花窗前，在完颜弄宸，或许是完颜烈的耳边又旋回起完颜烈，或许是完颜弄宸的那一句。
　　
　　我愿意用你的身份去爱她！所以江山给你，舞儿给我！
　　
　　今年，或许年年，这一场飞扬的柳絮飘飘到底是为谁而舞的呢？
　　
　　不知，也知。只是在这黄昏的尽头，你我耳边似乎还有着一丝琴弦之音，余绕载耳际，是那首无题的诗歌。
　　
　　风清水袅袅，夜拂月柳梢
　　花开花落愁多少，
　　谁的相思谁知道，
　　爱有谁知，情又有谁知
　　不是缘不是情
　　万情只化为泪两行
　　君为仇，伊人为愁。
　　情思断难却难断
　　若要君有情，只有复君仇
　　待到情到，泪却无，只有愁满怅。
　　
　　（完）
　　——————————————————————————————————————————————
　　结局本来构思了好几个，有喜的，有悲的，可是最后在这灵光一闪的时刻，漫落就理弄出了这样的结局。当然这看似只是一个没有结局的结局，不过却是漫落想过最好的结局了，因为不想当后妈，再死来死的。
　　写《宫媚》的时候，里有着很多漫落跳跃似的情节，有点杂乱是不可避免的。所以，跟文的亲们，漫落在此先抱歉一声了。
　　但总的来说，漫落还觉得这个结局最适合不过了。
　　想想宸王爷从一出来就是一个想爱不敢爱的角，更多时候是想过和飘絮一起退出这场无休止的斗争的。可是，他一直都是想而已，什么时候去实现过呢。爱权力胜过爱他自己的他怎么如此轻易地就放弃呢！所以，最后他如愿真用自己心爱的女人换回了江山。
　　而完颜烈从一出来，对飘絮就是温柔的，一直都温柔。所以，虽然他也曾用手段去谋害别人，可最后他变坏，至少对飘絮他是不会变坏的。所以，最后的一刻，他为了飘絮，愿意用江山，愿意以自己弟弟的身份去爱飘絮。
　　而飘絮一身坎坷，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要入宫，无论完颜弄宸在余杭县的水月湖出现过没出现过都是一样的，他的出现，只是加快了这场埋藏了两代人仇恨的爆发而已。可是，她爱上了这个男子，即便明知道一切是假的，可是只要一切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她便当作真的！虽然一直想要保护的人是宸王爷，可是伤她最深的人也是宸王爷，真正爱护她却是一直被她误认为大奸大恶的完颜烈！
　　不管如何，失去记忆，对于飘絮来说是好事。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
　　《宫媚》里有着漫落一点小小的爱情观。生活中往往是爱你的人，你伤得最深，而他无微不至地照顾你；而你爱的人，却伤你最深，他却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一切，纵使他有悔恨，可是他要的始终不是你！而有的人即便爱你，也不会让你知道！他默默地守候，因为明白一切所以不说，或者他们更怕的得到的只是失落而已。
　　一直以来，男二号都是被爱情遗忘的，可是漫落一般都爱男二号，所以这次飘絮虽然记忆有着完颜弄宸这个名字，可是她最终和爱她的人在一起了。虽然不是最幸福的结局，可是，这是最圆满的结局。
　　当然还是希望天下人有情人眷属了，废话完~~~
　　哈哈哈~~~漫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总之，很感谢一直追文的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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