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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往事·文/神圣午睡
小葱的图书馆·偶爱滴素棵葱整理



前言
我也要连载小说了。因为我发现没有压力我什么事情也做不好，这次决定不管质如何，量上我一定要完成一篇像样的小说。我恨我的大学，他们很没有眼光的把毕业标准定为通过四级考试，结果我飞快的以60分通过了四级之后，就再也没能通过六级。大学期间我六级考了至少六次，分数以52分为中点，正负波动不超过2分。其实如果当初定的标准是六级，我照样能够飞快的以60分的成绩通过六级。
我的烂小说在博克上一旦写出来，我就会强迫我的狐朋狗友都去看。她们看久了，难免会产生一点兴趣——最滥的电视剧也能有收视率不是？等她们产生兴趣了，自然会来催我：赶紧写啊赶紧写啊！这就是我搞艺术创作的动力。
目前我的难题是：如何让她们把前几集看下去。我这人有个毛病，特别喜欢把写出来的东西打乱顺序，来回编排。这样我不把一个东西彻底写完，根本不知道前几集是什么。我身上有很多艺术大师的影子：我像曹雪芹一样把一点烂东西改来改去，像王家卫一样不知道下一个情节是啥，像当初的王小波一样有一份和文学无关的工作，像张爱玲一样喜欢享受吃喝玩乐的城市生活。这些特点加在一起的作家好像一个都没有，更不用说大师了。
还有，看我的小说不要以为我在写自传，虽然我很不道德的用了很多朋友的影子。但是请大家放心，我绝对是把2个以上的朋友合为一个人来写的。我也想写自传体，但是我的生活没有几个人感兴趣：大学毕业就结婚，一直工作，婚姻平稳而幸福，没有婚外恋，没有诡异的爱好。白天和晚上都是一个人，而且还特别的不多愁善感。有玉米朋友说：你的生活听起来无比枯燥。
为了满足自己写自传的愿望，我的小说主人公第一人称是“我”，不过你们看了就知道，那不是真的我。



[PART001]
用网络上的话说：酱紫开头有点俗的说。但是既然无数小说都“酱紫”开头，说明很多事情本来就是“酱紫”的。
2005年春天某个周末，我于百无聊赖之际在电视机前频频换台，换到湖南卫视的时候，一个节目吸引了我。电视上两个女孩子站在舞台上，各自面前有个1米高的玻璃卡座，不断有人走到她们面前投进一个圆牌牌，主持人在旁边用一种很煽动的声音唱票。这两个女孩的表情都很紧张，但都经过了修饰，各自表现出一些信心。一个女孩胖胖的长得像大妈，另一个女孩瘦瘦的长得像漫画。我开始猜测她们谁会被淘汰。大妈女孩显然更能引起观众的同情心，但是瘦女孩比较漂亮。谁会赢呢？
结果是瘦女孩赢了。至今我都记得她们的名字，赵莹和魏莎。魏莎被淘汰后很动情的唱了一首歌，大屏幕上播放了黑白色的VCR，全是关于她“一路走来”如何如何的回顾。两个女孩都哭了，连主持人也跟着眼泪汪汪。
胜出的赵莹没有来得及品尝胜利的喜悦，又忙着进行下一轮比赛。听到她唱歌我吓了一跳，老实说：不怎么好听。她在中间跳了一段很火辣的舞蹈，和她清纯的气质不怎么搭配。接着上来一个有点假小子的戴着眼镜的小孩，她做出很兴奋的样子满场飞，唱了一首快歌。坦白说唱得还不如上一位。果然，两人比较的情况下，评委决定让眼镜小孩去待定——这个意思就是她没有直接通过。
眼镜小孩坐在高高的待定席上，别人唱歌的时候她跟着轻轻晃动，一幅很无奈很无聊的小孩相。只有别人唱完了，她才可以下来，一齐站在评委面前接受比较。这时候她总是飞快的跑下来。虽然在我听来，后几位唱的也着实不咋地，但评委一致都给与了极大地赞美，眼镜小孩一直待定着。有一个唱飞儿歌曲的女孩还玩了一段键盘，在评委嘴里她是完美无缺的，但在我耳朵里她明显跑调了，而且长得像巩汉林的媳妇。
眼镜小孩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其实她很普通，但我总觉得她的某种特质很吸引我。也许就是因为她最质朴，完全是个简单的小孩。
眼镜小孩的名字叫黄雅莉。这个节目叫做超级女声。在后来我观看的每一场她几乎都要待定，但每一次她都赢了。这个我第一次听她唱歌时还严重跑调的小孩最后走得很远。
现在应该说一下我自己，否则这篇小说就成了“超女回忆录”。我住在灯红酒绿的亮马河畔，之所以能够进驻如此高尚的区域，要感谢拆迁大军尚未到来。这个小区建于80年代，我住的是一个两居室。房子不是我的，是房东的。大概是原来住在这里的人忍受不了周围进口高级车的刺激，统统把房子租了出去。非典时期，这个小区空了一半以上，所有的房客都逃回家乡去了。我和乐乐，小美一起租了这房子。平摊下来大家都能轻松应付。
乐乐是个丰满美丽的姑娘，好像这种姑娘都有点傻乎乎，她也不例外。小美的名字最可爱，她叫孙小美，和大富翁里面那个女孩一样。我们两个都有一个程度不同的男朋友，小美没有。其实她长得秀气，出身高尚，会弹钢琴，还在英国留学一年。但是她就是没有男朋友。她这样的女孩，和我们住在一起，也许就是因为寂寞。



[PART002]
头一次看完超级女声之后的星期一，我去公司就遭到了噩耗：来福长钱了。这真是令人发指。讨厌的消息是小芸告诉我的，她是公司的秘书，我的姐们。小芸听说来福长钱，和我一样生气，其实她不是技术人员，和我们不同。真正应该生气的是我。
小芸不屑地说：“来福就是脸皮厚，他这是第三次找孙总谈话了，终于同意了！”说曹操，曹操到。孙总施施然走了进来。他总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如果个子再高一点，就不会产生喜剧效果了。
孙总见到我和小芸讲话，一脸慈祥的说：“聊什么哪？”小芸伶牙俐齿地说：“女孩子的话题哦。”这时候来福也风风火火的近来，一脸卑微的笑：“没迟到吧没迟到吧？”大家不约而同的对他笑得格外虚伪，看来小芸不只对我说了他涨薪水的事。
我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脑，上QQ，挂MSN，打开UC，然后在它们启动的时间里给自己泡上一杯绿茶。然后是收邮件。如果事情不忙，我就分别用这些工具聊天，事情忙我就工作一会。
偶尔会有头像闪啊闪，造成一种我业务繁忙的假象。其中的确有一些业务客户和我互相加为好友。为了联系方便，更为了他自己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聊天。更多的时候，没有人和我讲话。因为我没有交网友的习惯，而朋友们大多也在工作。有的时候有话题没时间，更多的时候有时间没话题。
今天不错，有个中学同学和我聊。我正向她控诉万恶的公司不给我长钱给别人长，接到了孙总的电话：“艾米，你来一下。”我的好处是想象力丰富，马上开始猜测公司是要解雇我还是给我长钱。根据种种迹象，解雇的可能性很小。而涨薪水么，虽然我没有和公司要求过，但是万一他们良心发现了呢～
进了办公室，孙总很和气的问我：“听说你喜欢喝茶？我打算送人点茶叶，哪里的好？”原来是酱紫，真没劲。我说：“让台湾公司带点冻顶乌龙吧，送礼很不错。”孙总说：“没有时间了。周末要送。”我说：“去张一元买冻顶乌龙吧。张一元是百年老店，应该比较可信。”孙总说：“你这么推荐冻顶乌龙？很好喝么？”我说：“其实我根本不懂茶道，我就知道这个挺贵的。喝过，味道不错，不过我还是爱喝绿茶。”孙总问：“那绿茶什么好？”我说：“龙井呗！越贵的越好。要是口味淡，那就碧螺春。”孙总若有所思：“为什么叫冻顶乌龙？”我说：“可能是个台湾地名吧，好像是那里的乌龙茶最好。其实我也不清楚。”孙总问：“那为什么叫碧螺春？”我说：“因为形状打了卷吧。我也不懂。”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碧螺春的话是先放水，再放茶。”这个是张一元的店员在我买茶的时候告诉我的，应该比较靠谱吧。
基本上我每回答一句，都要汗如雨下的跟一句“我也不清楚”。不是谦虚，我的确不懂。因为我有去茶庄买新茶的习惯，他们就说我喜欢茶道。我的茶道就是把张一元的绿茶全喝一遍，半年后得出了越贵越好喝的结论。当我想省钱的时候，我有很多凑合的好办法：比如喝毛尖的时候想象那是龙井。因为我能比较顺利的区分绿茶，红茶，花茶，乌龙茶，还能很顺利的说出十种以上茶的名字和口味，我就成了茶道的形象代言人。他们遇到了茶的问题总问我，甚至还问我某种茶应该怎么泡才地道。老天！我哪里知道！我喝茶都是上班的时候，除了杯子里不留多余的水，没有别的讲究。
孙总咨询完毕，我回到座位。每天上班都是一样无聊。有工作累，没工作更累——要装出很忙的样子，还不如真的干点活。
终于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总算有了一点生气。饭桌上讨论八卦，是我们最大的爱好。有的时候男同事会说两句足球或者国际形势，女同事的话题基本上就在娱乐圈打转了。如果谈论娱乐圈，男同事比较喜欢讨论的是那个女明星长得好看，属于那种好看。就是在这种讨论中，我知道了世界上真的有男人觉得张柏芝不好看。在我看来，全中国没有比张柏芝长得更好看的女明星了。获得大家一致公认的美女是陈凯歌的老婆陈红，获得最大争议的是莫文蔚。女同事大部分认为她很漂亮，而多数男同事则认为她很不好看。
晚上回家，亮马河畔的风景让人心情舒畅。不仅是建筑和环境之美，更有无数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姑娘走来走去。白天这么打扮可能挺吓人的，晚上就好多了。当然这些姑娘白天也不会出来。后来她们越来越嚣张，到达了骚扰路人的地步，比方说N个这样的姑娘和一两个男人围成口袋阵，将路过男子——不管几个人，只要其中没有女人——包抄在内，嘴里说：“大哥，玩么？”这样终于激起民愤（我很不怀好意的想：主要是因为这些姑娘并不是每个都好看），警察开始在附近巡逻。巡逻的结果是这些姑娘开始穿上高领毛衣和牛仔裤，薄施粉黛，零零星星的在附近逡巡。不知道她们这样做的结果是生意更好了还是更坏了。有一次我终于看到一个开着大切诺机的男人和一个姑娘搭讪，被我听到了“200”这个关键性的数字。本来我想竖着耳朵听一会，就装作系鞋带。结果他们马上不说话啦。
当然这都是流莺，比较不上档次，不能代表北京的消费水平。传说中代表北京消费水平的我实在没有见过。听说老板有时候会带客户去，但是这种时候肯定不会带上我，也没有带过小芸，可能他也知道带小芸去就等于带全公司都去了。



[PART003]
回到家，小美已经买了菜，正在洗。乐乐还没有回来，我也帮小美洗菜。我们买了个收音机，做饭的时候可以听广播。那天我们在海龙把左右尺寸符合我们要求的音箱听了一遍，最后选中一款。然后又让老板把这个型号所有的存货拿出来，让我那听摇滚的耳朵和小美那听歌剧的耳朵，还有乐乐那听王菲的耳朵挨个听，最后选中了一对最小巧便宜，音质超群的音箱。估计若不是我们三个打扮的比较漂亮，卖音箱的早急了。
我们做好了饭，乐乐就回来了。她总是先假装要帮忙，然后作惊喜羞愧状，最后直接洗手吃饭。我们也不和她计较。乐乐是天津人，每周都要回天津两天，仍然和我们一起分摊房租，从来没有争夺论少。
吃完饭，小美说：“艾米，我想去超市，你可不可以陪我去？”我说好。我们去超市买了酸奶，薯片。小美一直一言不发。回来的路上，她突然说：“艾米，我们家人又催我找男朋友。”我说：“给你介绍了？”小美点点头。我说：“那你就见见好了。也不用特别排斥啊。”小美摇摇头：“我不想见。”我说：“我有个很俗的办法，你带个哥们回去，说是男朋友就好了啊。”小美笑了：“你小说看多了吧。”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闷闷的说：“我不知道。”
说来也奇怪，总感觉上大学的头几年，家长还拚命反对我们交男朋友，怕影响学业。一夜之间，他们又像约好了一眼，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开始安排相亲了。在他们心目中，恋爱，结婚和考大学一样，可以通过严谨的计划和不懈的努力来完成。我的男朋友李成，就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他比我大三岁，和我一样本科学历，在一家著名的美国IT公司工作了5年，还将无限的在这里战斗下去。这一切让我的父母很是满意，他们看到李成就像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结婚许可证。李成正在存钱，打算买房子。他说买了房子我们就结婚。
回到家，乐乐正在和男朋友打电话。我最佩服她的就是：她可以当着我们的面说情话而毫无忸怩之感。打完电话还老说我们：讨厌，又偷听人家。其实我们根本不打算听她说什么，我们对她那些空洞的打情骂俏不感兴趣，而且她总在过厅打电话，这是我们看电视的地方。结果我们没有抱怨她影响我们看电视，倒被她扣上了“偷听”的罪名。
今天偷听的结果不太好——乐乐后来摔了电话，并且气愤地哭了起来。原来是黑林招惹她了。黑林是乐乐的男朋友，回族。爸爸姓黑妈妈姓林，起了这么个凶险的名字。黑林的好处是人长得漂亮，高个子高鼻梁大眼睛白皮肤，坏处是有点大男子主义，遇到小事不让着乐乐。今天他们的矛盾是这样的：周日他们一起坐公共汽车，终于出现了一个座位，黑林当仁不让的坐下了。乐乐认为黑林应该把座位让给自己，但是她没有说。一路上黑林稳稳得坐在座位上，心情愉快的和乐乐聊天。乐乐板着脸不说话，黑林说：“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高兴了？”乐乐越来越生气，就扔下黑林下车去啦。
今天黑林打电话，终于知道了乐乐为什么生气，这回变成黑林生气了：“就一个座位，你至于吗？想坐直说不就得了？我还能不让你坐？！”乐乐说：“这种事还要我自己和你说吗？你就不能自觉点？”
我和小美劝乐乐，一点小事别生气了。乐乐说：你们说他到底对不对？
很多女孩子总是很敬业的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转化成一场货真价实的战争。乐乐不算此中高手，但是也足够黑林头疼。其实黑林很爱乐乐。上次乐乐骨折，黑林每天下了班到我们家来看护她，风雨无阻，任劳任怨。他是比较古板的回民，不在我们家吃饭，只在附近的清真馆随便吃点面条炒疙瘩之类。三个月过去，乐乐好了，黑林瘦了6公斤。
乐乐挺幸福的，比起小美，她的不快乐都是天上的浮云，风一吹就散了。小美从来不发脾气，但是她的不快乐，就像空气中的微风，时时刻刻都存在。除了上班，她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里。但我怀疑她肯定有男朋友，而且就是她不快乐的根源。



[PART004]
上班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总之咻的一声就到了周末。我一个中学同学买的房子终于入住了，让我带着李成去她家里玩。我们买了无数的东西吃涮羊肉，她和她的男朋友在厨房准备，我和李成看电视。席间我们夸她的房子好，她说：“什么啊！昨天业主把售楼处给砸了！”原来是一期业主入住后，发现经常停电，物业说是临时电，不收费。大家就在五月的天气里天天开空调，用电磁炉做饭。后来喜讯传来，说终于通了市政电了，开始收费。没过几天，大家发现仍然经常停电，终于醒悟到原来仍然是临时电，所谓市政电通了，不过是要和大家收电钱的谎话。昨天晚上9点多又停电了，打断了很多人正在看的电视剧，还有的人正在洗澡，于是100多名青年业主包围了售楼处，联系经理，要讨个说法。不料该经理不但没有道歉，还很牛地说：“这是我的私人时间，不办公。”就关了手机。这下青年业主们愤怒了，利用各种工地的材料砸了沙盘，用“最佳居住奖”的奖杯打碎了钢化玻璃门，还撕毁了开发商用钱买来的各种奖状。后来警察来了，面对这种情况也只能是调节，业主们大获全胜，全身而退。
这位同学楼下的邻居在一个大房产公司工作，事后还说这个楼盘真不错，开发商态度真好。如果是他们公司，绝对会“组织保安先把几个闹事的打一顿再说”。我很怀疑这个家伙的话，我知道他们公司很牛，在北京的项目都是200万以上一套，普通人不用考虑的那种。问题是他们的业主也都卧虎藏龙，让保安打人？天子脚下，豪宅门口，您知道您打得是谁吗？
昨天晚上的斗争中，业主们之所以能够占上风，得益于青年业主们的团结。早在房子刚刚销售，他们就在各大网站的房产频道论坛集结业主，一来是提前认认邻居，二来是为将来和开发商大战做好准备。大家建立了QQ群，每个业主必须认真的填写群名片，说清楚自己买的是哪门哪户，以防奸商混入业主内部。他们的房子是期房，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大家组织了很多次业主活动，唱歌，吃饭，打篮球，乒乓球大赛。每次都在未来的社区附近举行，因为大家都认识，而且将来也要熟悉环境。参加活动的业主越来越多，到了入住的时候，大家憋足了力气和开发商打架，终于出现了100多个人围攻售楼处的壮观景象。
身为一个在北京生活的普通人，买房子不仅要做好经济准备，更要做好心理准备。在网上看了不少业主的心路历程，感觉买房子真是一场战争。说来也可怜，其实能够买得起房子的大多数是社会栋梁们，传说中那些可怜的下岗工人贫困户还真买不起北京的房子——哪怕是经济适用房。不信您就到回龙观这样的所谓经济适用房社区看看，也住着不少工程师，律师，公务员。按说一般能当业主的都有点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可是面对开发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劣势。
现在，在北京买房子的人都很成熟，大家都抱着一种开发商要卷款逃走，所有的材料都要不兑现，收房之后发现房子五证不全等悲壮心态交出了买房子的钱。由于政府已经治理了很多年，以上种种恶劣的情况的确出现的不多了，所以大家基本都比较满意。但是毕竟小的质量问题，收费问题仍然龋龉不断。大部分业主在斗争的时候，都本着一种“试试看”的良好心态，折腾一阵子，实在不行，最后窝窝囊囊的就住进去了。不管怎样，新房子总比以前的房子好一点，时间长了，所有的缺点也就习惯了。
我不遗余力地赞美同学的新房子。并非全是出于客套。我看到新家总是很感动。两个人一点点建立起一个环境，一起维护它，这实在是太美好的事情。同学养了两只猫，都很乖。这个不足70平米的一居室中充满着爱的味道。
吃完饭我们看电视，换来换去，换到了超级女声，我认出了那个叫黄雅莉的小孩，她又被评为指摘了一番。我还注意到赵莹已经不见了。一个号称搞摇滚的女孩出来了，她唱得好刺耳。评委中我唯一认识的是胡吗个，我在大学时期曾经迷恋摇滚，所以知道他这个名噪一时的先锋人物。我们曾经很有乐趣的唱他的名句：“可是我的外地口音哦~”在我印象里，他赖以成名的音乐好像号称“新城市民谣”，据说完全打破常规，不受任何音乐形式的桎梏。给我的感觉是写和唱他那种歌完全不需要乐理知识和演唱技巧，只要凭着感觉瞎哼哼一通就好了。没想到今天他居然坐在这里貌似专业的点评歌手的唱功。看来土豆不仅进了城，还在城里发出了新芽。
搞摇滚的女孩继续唱了几句，如果不是她长得还算可爱的话，同学的老公一定会换台。
从同学家出来，我很兴奋的说个不停，羡慕之情溢于言表。李成踌躇满志地说：“这个破房子算什么啊！咱们买得绝对比这个强！”李成总是很乐观，很自信，我父母就是喜欢他这一点。我说：“你到底要买什么样的啊？”问完了我就有点后悔，因为我已经问过他很多次了。每次他都说：“北二到三环之间，最远不超过四环，交通便利，环境幽雅，朝向好，户型好，南北通透，价格适中，物业优良……”这种房子据我所知在北京还没有出现过。我没有问过李成到底存了多少钱，但我觉得应该足够付一个房子的首付了。他总说买了房子就结婚，可是他从来不去看房子。我并不急着结婚，但对于他的更不着急，我心里多少有点介意。



[PART005]
自从来福涨了工资，我心里总在自欺欺人的认为公司应该让他承担更多的工作，幸灾乐祸的等着看他被活活累死。来福姓张，我和小芸说：“既然张先生来了，就让咱家的的大骡子大马啊那些大牲口都歇歇吧！”
谁知道来福这个长了工资的张先生和以前一样，加班一点都不比我们多，我们仍然被当作大牲口使唤着。我心里更不平衡了。我们公司是日本公司，有日本公司的很多恶习：重男轻女，作风虚伪，工资不高，压制个性。好处是特别稳定，在日本公司，只要你不犯太大的错误，就可以等着养老了。美国公司就不行。我有个朋友在美西北，英语好，业务能力强，长得也不错。果然引起了她的香港八婆上司的嫉妒。她怎么努力工作也无济于事。她们的美国鬼子地区经理总是和颜悦色的让她和上司搞好关系。我的朋友只好请八婆看戏，吃饭，送礼物，甜言蜜语。不料八婆刀枪不入，照样拿着她的成果找上司讨赏，顺便说一大堆她的坏话。美国人又找我的朋友谈话，她忍无可忍，说了一句“I can quit”，这个平时整天夸奖她能力强送她礼物的老外一句挽留的话也没说，就让她“quit”了。
她的故事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让我知道现代企业的规矩：除非你真地想辞职，否则不要把这个字眼挂在嘴边上。现代社会，没有人会温情脉脉的给你面子。你所面对的永远是简单而残酷的现实。
我知道重男轻女是公司的一贯作风，但是来福的工资本来就比我高一点，这次又长了。大家资历相同，我的工作效率不比他差，难道就因为我是女的，就要比他工资低吗？看来我也应该和孙总谈谈，在公司里，沉默可不一定就是金子。
说归说，我还是没有勇气。主要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可以让我名正言顺的提出自己的要求。如果我们刚刚奋斗完了一个大项目，或者因为我的成果留住了一个新客户，都可以成为我涨薪水的理由。可是我们公司的业务一向非常稳定，而且采用的是团队制，随便一个小破活都要两个以上的工程师参与。这种情况下，我还真想不出自己应该怎么办。
我心里烦，正好李成打电话来，说他们公司刚刚发了很多超市购物券，让我下了班陪他去超市。李成的公司福利和薪水都很优厚，代价是他每天都要西装革履地准时去上班，还要永远表现出一往无前的乐观精神。公司也对员工进行各种幼稚的关怀：比如鼓励单身员工去参加外企举办的单身俱乐部，搞集体相亲。还有就是每月都要写自己的目标计划，并且在员工大会上自己宣读。
他们这些肉麻的事情我可受不了。所以我对美国公司没有好印象，觉得里面都是把自己当角色扮演游戏主人公的大傻瓜。我们公司虽然是日本公司，但是因中国部事业重心在上海，日本人全都驻守在那里。北京公司全是中国人，气氛和普通外企没什么区别。
晚上和李成吃饭，和他说起我的苦闷。本以为他会鄙视一番日本公司，然后劝我也换个美国公司。没想到他很认真地想了一会，说：“你可以谈。不谈没有人主动给你涨薪水。”我说：“可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李成说：“公司方面没有理由，但是你可以有理由。比如你说你要买房子了，现在压力很大。暗示他们如果能给你涨薪水的话，对提高你的工作效率是有好处的。接着还要提一下自己的工作能力，谦虚地表示如果给自己涨薪水，更加符合公司重视人才的一贯作风……”他很详细地说了很多，基本上把所有孙总可能的答复都替我想到了。我开始发现我并不了解李成——在美国公司工作的人一点都不傻，我这种人才是大傻瓜。最后，他再三叮嘱：“一定要面带微笑，千万别着急。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说‘没想过，真的不知道’。总之是含糊过去就OK。女孩子涨薪水最容易了，我们部门只要是女的去谈，没有不成功的。”
吃完饭，李成带我去超市，说是陪他买，其实是给我买。我们买了很多物美价不廉的好东西。之后他还打车送我回家。回到家里，我和乐乐，小美一边吃着那种贴着标签的进口水果，一边看电视。这真是一个美好的晚上，原来幸福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PART006]
第二天，我兴冲冲的去公司，打算一早就找孙总谈话。没想到他一直很忙，下午又出去开会了。搞得我一天都心神不宁，工作效率低下。最严重的是，我的士气已经受到了遏制。李成帮我建立起来的自信在这种等待中丧失殆尽。
这样又过了两天，当我有了机会，得以坐在孙总面前的时候，我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李成给我准备的循序渐进的步骤被我忘得一干二净，我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孙总，我想涨薪水。”孙总有点吃惊，不过他马上很和气地笑了。这个表情让我镇定了很多，李成的教导也想起来一些了。我赶紧补救：“我想买房子了，现在北京的生活，您也知道，消费是很高的。我觉得生活压力有点大。”孙总还是面带微笑，说：“不过你现在的薪水也不低啊，我看你生活挺简朴的嘛，不像别的女孩子整天买很多衣服化妆品。”我赶紧说：“是啊是啊！即使这么俭朴，我想买房子也不够啊。北京的房子越来越贵了，我想赶紧买。以后不想再租房子了。”孙总说：“哦？租房子多好啊。想住哪里就住哪里，我现在的房子也是租的嘛。”我心里想：到底给不给我涨工资，说这些废话干什么？你的房子是公司出钱，连保姆钱公司都给你丫报销！嘴上还要好生作答：“租房子当然不好了。租金就是一种浪费，交多少房子也不是我的。而且整天都提心吊胆，生怕房东撵我们走或者要涨房租。每到合同到期的时候，我们几个人觉都睡不好，连工作都受影响。”孙总说：“你希望长多少呢？”按说我应该和来福薪资一样，但是我知道我不可能一下子涨太多，鉴于公司一般涨工资的额度，我说：“根据我目前的工作能力，我希望涨500。”既然我已经图穷匕首见，孙总就开始长篇大论了，他说：“艾米，你知道吗？我刚刚给来福长了工资，本来呢，我可以给你涨工资。你的工作能力不错，人际关系也很好。你提出长500，我觉得也是个很合理的数字。可是如果我马上给你长了工资，别的同事会怎么想呢？这样大家都会来找我要工资了。你们谁都不错，我不能厚此薄彼。公司的规定是每半年长一次工资，现在已经5月份了，6月我们做考评，7月给你涨薪水，你看可以吗？”
这算什么？！来福就可以5月长完了，7月接着长，我却要等到7月长一次。7月份我本来就应该长500块钱，我现在说的500是额外的。可是李成没有告诉我这种办法我该怎么办。我只好窝窝囊囊地说：“那好吧。”孙总站起来，装出很绅士的样子帮我开了办公室的门。我心里恨恨的想：“装什么西洋海龟！谁不知道你丫是日本回来的！”
晚上和李成说起白天的挫折，心里有点怕他说我没用。谁知他格外宽厚，说：“没关系。你刚毕业2年，斗不过老狐狸是正常的。表现不错，气氛一直很友好就是成功。”
周末在家边洗衣服边看电视，没什么好看的，就看超级女声，郑州赛区也开始了。第一场我只记住了两个人，一个叫宋琳，这个女孩长得挺可爱，唱得很一般，但是她很顺利地通过了。还有一个女孩长得特别像twins中的一个，我搞不清那个是叫阿Sa还是阿娇。这个女孩好像叫姚雪。剩下的选手我统统记不住了。这倒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赛区水平不够，主要是50个选手每人只唱小半首，想记住她们可不容易。更何况我也没好好看，主要精力都放在做家务上了。
我对这个节目已经失去了兴趣，选手水平低，评委素质差。有关于PK产生的煽情镜头看三次就会麻木。要不是因为中午这个时间实在没有别的节目，我肯定就不看了。相比之下，我更喜欢看央视青年歌手大奖赛。虽然那些选手到后来基本都一个样子，而且比赛完了也记不住，选的歌也都无比难听，但比赛的时候他们唱得还是很不错的。听着她们皱着眉头表演那些高难度的技术，心里还是挺佩服的。每次我都想：唉。搞文艺的孩子真不容易。
就在我要抛弃超级女声的时候，节目预告说后面还有两个赛区：成都和杭州。四川在我心目中一直有着崇高的地位，不仅是因为川菜，更因为文化。想到四川，我就想起八个字：天府之国，人杰地灵。而杭州，人间天堂，肯定有不少灵秀女子。这两个赛区的存在让我产生了下周还要看的欲望。



[PART007]
正忙活着，乐乐回来了。她面色潮红，两眼烁烁放光，说：“我要和黑林分手！因为我的真命天子终于出现了！”
小美照例吓了一大跳，我照例习以为常。乐乐经常换男朋友，每次找了新的男朋友，她都说自己这次是真的，真的爱上了，动了真感情了。但是每次她都很快就说自己没感觉了。有一次她交了一个山东小伙，普通话很不好，吃饭还吧唧嘴。我们都耻笑他，管他叫“山东儿”。山东小伙子长得不错，只要不开口说话，瞧着还是满象样子的。不过很快乐乐就和他分手了，原因是她老怀疑这个男孩在家乡有老婆。前一阵子我们想起这个男孩，包括乐乐在内，谁都想不起他的真实姓名，只记得他叫“山东儿”。这个故事很能说明乐乐谈恋爱的态度。所以这次她说要和黑林分手，我是不会奇怪的。可是小美很奇怪，每次她都相信乐乐是动了真感情，这次一定天长地久。我经常开玩笑，说她和乐乐才应该是一对，只可惜老天让她们生为同性。
其实小美的相信也是有道理的，因为乐乐找男朋友每次坚持的时间都比上一次强。这次她和黑林已经坚持了一年了，连我都有点相信他们要结婚了。
乐乐认真地说：“艾米，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这次是真的！我被他击中了！我马上要搬出去了，我要和他一起生活！”
这回我也吓了一大跳。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少一个人分摊房租了。第二个反应是乐乐疯了，她要和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同居。再三拷问之下，原来这个男人来历还是很分明的。他是乐乐中学同学的表哥，而且还是个北大硕士。但是学的是考古，不知道将来能给乐乐买名牌衣服否。不用说这个男人没有什么钱，而且我们讨论了一会，也不觉得他有什么前途。如果乐乐打算报考北大考古专业的研究生，倒是对她有点帮助。但乐乐的工作是平面编辑，在一家著名的生活杂志工作。考古和她能产生什么关系，除了这个男人我们还真想不出来。
我马上问了一个很实质的问题，你们打算住到哪里？乐了一脸幸福的微笑：北大边上有不少平房，租金很便宜，我们就在那里租了个房子，一个月才500块钱，还有个小院子呢……
我悲怆的想：这个女人已经疯了。500块钱一个月的房子，我不知道她打算怎么洗澡和上厕所。乐乐是个享乐主义者，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到建国门上班。毕竟是在杂志社上班，也算是娱乐圈的一分子，所以乐乐在我们三个人中穿得最时髦，打车频率最高。以她的薪水，完全可以租一个像样点的房子，但是她说：他们要省钱。存了钱就买房子结婚。省钱和结婚，都是根本不会从乐乐嘴里说出来的词。所以她的确是疯了。现在我发现这个北大精英一点都不傻，他顺利的拐骗了一个月薪5000的美貌小白领，还让她跟着自己住500块钱一个月的平房伺候他上学，并且在空中画了一个写着“结婚”字样的漂亮大饼。看来人家能在北大上硕士，智商和情商都是有保证的。而黑林这个北工大学士，对乐乐实心实意地好了这么久，却很少见到乐乐为他付出。
小美倒是很羡慕。觉得乐乐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她说：“真好！你们要好好珍惜啊！”
出乎我们意料的是，黑龙很痛快的就和乐乐分了手。他那么爱她，看来也不是没有她就不行。黑龙很友好的笑笑，对乐乐说：“也好，免得互相耽误。”这种很有风度的表现让乐乐回家后怅然若失。



[PART008]
上班的时候，和小芸吃饭，说起乐乐要搬走了。小芸马上说：“哎呀！那你们两个就要多分摊房租了。”我说：“还好吧。7月份公司统一涨工资，正好付房租了。”小芸很神秘的说：“你还不知道吧？日本那边说调查了北京的平均消费水平和薪资水平，认为我们工资长得幅度太大。正商量着要改革呢！”我问：“你听谁说的？”小芸说：“高桥跟我说的。”
高桥并不是日本人，是地地道道的北京人。我们公司的行政主管，小芸的顶头上司。她姓高，叫高乔艳。乔是他们家族排的字。那时候的中国人对日本文化远没有现在熟悉，不觉得“高乔艳”这个名字有日本味。有趣的是高乔艳偏偏学了日语，她的外号自大学起就是“高桥”。高桥的日语特别好，大家都怀疑她在日本留过学。但她说没有。她和少提及自己。有一次吃饭的时候聊天，一个同事说“好男不娶二外女，好女不嫁建工男。”外地同事不懂，北京同事解释说是因为二外的女孩都喜欢傍老外。高桥突然很生气地说了一句：“胡说八道！”我们才知道原来她是二外毕业的。其实二外日语专业在行政人员里是很不错的学历了，没有什么可自卑的。至于那些民谣，大家都是当笑话看，她干吗这么较真？
高桥都说了，看来是真的了。难道孙总这个老狐狸真的骗了我？不管怎样，我只能等8月初看到了7月的工资条再说。
我这边为工资闹得寝食难安，李成倒是一帆风顺。他被提拔成部门经理了，还要派到美国去学习一个月。工资不用说更是大大长了一级。替他高兴之余，我也有点失落。我工作也很努力啊，却连长个工资都这么困难。我们公司也要组织一次参观学习，就是让我和来福等几个青年工程师去上海公司培训一周。看看这地点和时间，就透着一股小气劲——想让我们装孙子，好歹也安排我们去趟东京总部啊！
周末，乐乐搬走了。我和小美帮忙，累得满头大汗。这时候意识到李成的重要性。如果他不是去了美国，肯定能干不少力气活。乐乐的北大硕士号称导师有事，来不了，让我们三个弱女子替他搬家。还没有见面，我就对这个北大硕士没有好印象。
天气热，我们很早就去了，不到11点就折腾完了，乐乐坚持邀请我吃韩国饭。五道口一带韩国餐馆很多，我们挑了一个人比较少的，只想赶紧吃完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去的路上，我对小美说：“你看乐乐找的男人！真差劲！”小美很天真地说：“可能他真的有事情吧。我觉得他们挺幸福的。”我说：“幸福？等冬天没有暖气他们就知道什么叫幸福了！”小美笑了：“你就是这么刻薄！寒窑虽苦能避风雨吗！”
一路上都在想着水深火热中的乐乐，心情郁闷的回到家里，想起今天是超级女声成都唱区开始的日子。打开电视，正好开始。小美不感兴趣，我一个人看。印象里有个长相唱法都很黑人的女孩，唱了一首Maria Carry的歌。她属于感情特别投入的那种歌手，唱得也好。我赶紧叫小美：快来看快来看！！这个就是冠军了！小美跑过来，听到了歌尾巴，说：“这个比赛水平还不错啊！”顺序如今我已经不记得了。记得有个小妹妹，唱天使在唱歌，真像个小天使。她通过了。还有一个貌似男生的女孩上来，又高又瘦，载歌载舞的唱了一首“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她”。她的唱法实在太特别了，我完全不能判断她唱得好还是不好。舞跳的不错，不过就是动作太利索了，有点像男孩。我一向讨厌假小子，正要开口鄙视一下。这时评委逗她：“如果进了20强就必须穿裙子，你会穿么？”我以为她肯定会假装很有个性的说：“不穿！”没想到这个刚才劲歌热舞的假小子嫣然一笑，很低调的说：“那就穿哪！”
我一下子记住了她的名字：李宇春。因为她这个得体的回答，我没有在网上鄙视过她。
成都赛区的比赛堪称高手如云。好几个英文歌唱得不错的女孩子。这一场我记住了两个人和她们的名字：张丽和李宇春。还记住了两个人但不记得她们的名字：小朋友李璐珂和红衣姐姐黄薪。



[PART009]
我属于后知后觉的那类人。黄薪的大名我竟然都没有记住，那时候她已经是闻名遐尔的红衣教主了。我看的时候她穿绿色中式裤褂，拿着一把小扇子，唱“前门情思大碗茶”。我和小美一起笑倒在沙发上。她没有一次通过，所以后来又有了新的机会表演急智。
黄薪和芙蓉姐姐不同。她的确是有些才艺的。根据她的事业判断，她应该不是一个傻瓜。我相信黄薪并不指望在这个比赛中获得怎样的收益，所以她的表演认真而放松，虽然很可笑，但有值得敬佩的地方。
成都赛区让我对超级女声的兴趣激增，连小美也开始期待下周的比赛。
周一小美不知道从哪里拣了一只小狗回来，这只狗的毛很长，如果它不抬起头，你就不知道它还长着眼睛。所以它总是一副傻乎乎的样子。我们两个人欢呼雀跃之后开始发愁：在北京养狗是要上户口的，第一次邀1000块，以后每年500块，还要买狗粮，看兽医，这些都是一笔很大的负担。而且它的毛这么长，估计家里将来会满地都是狗毛。没等我们发愁完毕，乐乐回来了。他们的房子漏水了，家具全湿了，在房东维修的日子里，研究生同学回宿舍住去了。无家可归的乐乐只好到我们这里来住。她看到这条小狗，兴奋的不得了，说要抱回她那里去养。小美同意，我坚决不同意。因为我觉得她连自己的饭都懒得做，而且周围那些贼眉鼠眼的邻居一定会趁她上班的时候把小狗偷走煮了吃。可是小美说，在我们这里马上会被警察叔叔抓走的，听说没有主人的小狗就会活活饿死。上次院子里一批小狗被抓走，大部分主人都心疼钱没有去赎。只有一个叫妞妞的博美犬主人实在心疼，就花钱把狗赎了回来。虎口脱险的妞妞以后很久都不敢出门，看到人就瑟瑟发抖，特别可怜。
我很严厉的对小美指出：是她把小狗捡回来的。她应该对小狗负责。小美一脸无辜的说：“对啊，我是在对它负责啊！所以不能把它留在这里。”小美总是这样，她捡小狗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这些具体问题。她只是看到小狗没有主人，就带回来了。根本不去想她自己有没有能力当小狗的主人。
乐乐在我们这里住的两天一直都在央求，要把小狗带回去养。她甜蜜的说：我们会把它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的。我说：那你们干脆生一个好了。乐乐很认真的说：现在还没结婚呢。结了婚我们就生。到时候像我一样漂亮，像他一样聪明。我翻了个白眼，说：要不要我举几个反例给你听听？完美的父母往往生出最糟糕的孩子。比如著名的……乐乐笑眯眯的说；我们不会的！
最后小狗还是让乐乐给抱走了。乐乐给它起名叫麦兜。



[PART010]
李成在美国每天都打电话回来，他诉苦说旁边坐着一个印度人，满嘴咖喱味。我说你不是挺喜欢吃咖喱的么？他说：我还喜欢吃韭菜呢！李成的电话给我带来了困扰，他总是在他晚上临睡前给我打电话，可是那正是我上班的时候。李成最近越来越牛了，我和他说我上班接电话不方便，他就说：你那个破工作，不干也罢！丢了正好，我养着你啊！
高桥提醒了我一次，她说：别让领导看见。
公司里的人都不喜欢高桥。那些男生很恶毒的说她是嫁不出去的老女人。其实高桥不过30出头，在北京这种年纪没有结婚的女白领很多。高桥被人耻笑，主要是她没有男朋友。我总在卫生间里看见她吞云吐雾，她的抽屉里，提包里，总是放着足够的烟。她说没有烟她就觉得心神不宁。其实高桥长得还不错，瘦瘦小小的，挺有点古典女子的韵味。抽烟这么多，皮肤却保持得很好。高桥人缘不好就是因为她是办公室负责规章制度的人，报销啦，考勤啦，反正得罪人的事情都归她管。再加上她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苟言笑，那些心高气傲的男生当然看她不顺眼。高桥最遭人恨的一件事就是总是无限期的延缓买袋装茶和咖啡的时间，她的理由是男生们喝得太快了。公司会议上一个男同事大胆提意见，说加班累了半天连速溶咖啡都没得喝。孙总笑眯眯的说：这是小事。买，马上就买！事后高桥仍然无动于衷，咖啡盒到现在还是空的。
我对高桥倒没有什么恶感，都是打工的，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再说我和她也没有冲突，反正我也不爱喝袋装茶和咖啡。
本来我可以和李成发国际短信，1块钱1条，每天可以发几条，也还发得起。可是李成特别懒，至今都坚称自己不会写短信，又不肯买手写输入的手机。李成年纪轻轻，却有很多地方像老年人一样固执，不喜欢新鲜事物。可能就是因为守旧，他深得我父母的欢心。
很快周末就到了，我和小美高高兴兴的看超级女声，到这个时候我们还以为中午就是第一次演。幸亏我们没有拿起手机投票的欲望，我猜肯定有人不小心给已经被淘汰的选手投了票。
比赛一开始，主持人李湘就告诉大家黄薪选手退出比赛了。我想不起黄薪是谁。假小子李宇春继续吸引我的注意，但没有引起我特殊的好感。她又跳了一段舞，顺子说她皮肤超好。她给我的印象腼腆而干净，不过仅凭这些我可不会喜欢她。李宇春又顺利的直接晋级了，我有点惊讶，在我看来很多唱得更没有争议的选手都待定了。而李宇春，虽然我说不出她哪里唱得不好，但却非常不习惯她的唱法和声音。小美却觉得本该如此，她说：“这个女孩挺自然的。她的声音粗，但是她没有特意隐瞒。我最讨厌有的女孩捏着嗓子唱。”
这次很多女孩飞快的被淘汰了，包括小可爱李璐珂。成都赛区的评委也算名人率比较高了。顺子，提起她我就想到“回家”。我一点都不喜欢听她的歌。她给我的印象就是两个字：刺耳，我很受不了她那被多人吹捧的高音。王东，我有一点点印象，但是想不起他是干什么的。常宽是搞摇滚的，我对他有印象。但是实在想不起他有什么代表作，也许他原来是在一个什么乐队里，或者曾经在摇滚北京，红星N号这种合辑中出现过？我实在想不起来。
通过这个比赛，我对他们三个人的印象都改善了很多。顺子看起来还挺有水准的，王东看起来气质不错，常宽似乎也没给摇滚人丢人。他们也开玩笑，但是比较友善。作为一个中国人，尽管我经常很刻薄，却不能容忍别人刻薄。我未必友善，却总要求别人友善。



[PART011]
这次比赛，我又记住了几个人。一个是胖姑娘文瑶，我不喜欢她，很恶毒的叫她“那个胖子”。她身上那种成熟的气质让我不舒服。不过，我承认她充足的中气很对得起她的体重。还有美女冯家妹，她落落大方的台风，清纯自然的唱法，古典高雅的气质，同时获得了我和小美的喜爱。小个子邓涛，她的嗓子很美，天生就有一种感染力。我们形容她的嗓子是“水沙壤的西瓜”。还有一个记不清长相的女孩，她唱得好，在才艺表演中还唱了N种外语歌，表现出非凡的模仿能力。只是无论是声音还是形象，她都不够有特点。我记住了她的人，却只有看见名单才能想起她的名字。
在这场比赛里，相信给所有人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美腿陈西贝。如果她的下巴再小一点，就是个完美无瑕的美女了。她有点轻微的对眼，但我觉得很多美女也是这样，这不算什么问题。陈西贝音色柔软，节奏感不错，就是有点跑调。不过这都没关系，因为在才艺表演中，陈西贝来了段令男人喷鼻血的模特秀。她上身一件无袖露背装，下身一条黑色热裤，说是走模特步，照我看就是美腿美背秀。两个男评委不用说，唯一的女评委顺子爱惜形象，坚决不做美女的大好星途拦路人。陈西贝晃动着一双完美无瑕的玉腿轻松晋级，让大家明白超级女声不是央视青年歌手大奖赛。
最后有个环节是让大家看看选票，看来喜欢李宇春的人很多，她的票比别人都高。有趣的是得票最低的就是最爱唱英文歌的那两个，也可以说是唱得最好的那两个。其中张丽因为唱英文歌而且长得不甜，票选最低。在我看来，张丽的长相挺不错，她不难看，而且有特点，比那些扔在人堆里看不见的所谓美女更适合当明星。只可惜大部分观众似乎和我观点不同。
看完超级女声，我开始收拾箱子。下周去上海培训，我得做好准备。我们出差的机会很少，即使有也很少安排女孩子去。小美也很兴奋。她喜欢旅行，但是总没有机会。当别人要旅行的时候，她总是比当事人还开心。
中午和李成打电话，告诉他我要周一去上海。他笑嘻嘻的说：“记得把飞机上的面包和榨菜都带下来啊！可以的话多要一份餐。”
这个典故是出于我和乐乐坏习惯。我们俩第一次去星巴克，看到可以随便拿的奶杯，顿时起了邪念，我抓了一大把，足有六七个。回家后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喝咖啡，拿了这种东西一点用都没有。后来乐乐出主意混在红茶里当奶茶喝。但是谁都不爱喝。过了很久，那些奶杯都干了。
虽然有这种惨痛的教训，我们贼不走空的习惯依然不改。奶杯是不要了，但是吃快餐的时候番茄酱却要多要几份。很多时候忘了要，出来还要遗憾半天。
没想到在去上海的飞机上，我遇见了一位不要白不要的高手。这位高手就是坐在我旁边的一位黑脸大叔。当空姐问他吃饭还是吃面的时候，该大叔很酷地说：“两个都要。”在我刚刚开始吃配餐的时候，大叔已经把包括配餐在内的两份饭全部吃光了。然后他叫来空姐，又要了一份饭。五分钟后，他再次把空姐叫来，空姐面有难色，不过还是给他找了一份饭。当他要第五份饭的时候，空姐终于忍无可忍，说：“对不起，真的没有饭了！”
大叔失望的说：“那给我一杯咖啡，一杯苹果汁，一杯番茄汁……”
这个大叔的本事我们望尘莫及，因为他不仅心理素质稳定，还有一个硕大无朋的胃。
我很喜欢上海，特别是上海的小吃。我们住在一个经济型酒店，楼下是著名的“新亚大包”。在上海的几天，我们每天早上都去那里吃早点。上海和北京对盐和糖的使用正好相反，凡是你认为应该是甜的东西，在上海一律是咸的，比如豆浆，比如粽子。咸的却常常是甜的，比如豆腐脑，还有包子。甚至尺寸也正好相反。上海的馄饨大的像北京的包子，而包子的个头像却像馄饨。这种换了口味的东西吃的我兴趣昂然。



[PART012]
到了上海，我给所有的狐朋狗友，大学同学打了电话，满以为每天就是白天培训，晚上到处Happy，体验一下传说中的小资生活。谁料原来培训就是加班。上海公司有个比较大的项目催得很急，人手严重不足，北京公司相对轻闲，就把我和来福等几个壮劳力叫过来赶进度。美其名曰培训。我们几个人每天工作到晚上10点，由公司统一送回酒店——这还是因为我们远道而来的特殊待遇，上海本地的同事此时此刻还战斗在灯火辉煌的办公室呢。
说起来我们也培训到了不少内容。上海公司的女同事最可怜，无论春夏秋冬，都要穿套装裙子丝袜上班。还要化淡妆，就是说粉底口红之类一个都不能少。男同事当然就是衬衫领带，总之大家都是人模狗样的。
我见了日本人就绕着走，因为他们总盯着我的小帆布裤子看个没完。
在上海公司，仿佛有一股巨大的灰云笼罩在办公室上方，我觉得在这里呼吸都困难。只有午餐时间可以轻松一下，因为大家都是到外面的餐馆吃。全国各地的中餐馆都是一样的热闹祥和。上海有很多连锁快餐店，供应各种中式快餐，吃工作餐比北京幸福多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上海公司的秘书Lina听说北京公司不用化妆，穿套装，很是羡慕。我对她说这是由北京的气候决定的，冬天太冷，穿裙子走在路上会得关节炎。Lina说：“你以为上海不冷？到时候又是风又是雨，还不是要穿裙子，日本鬼子真不是人。”我安慰她说：“你身材好啊，穿裙子好看。”Lina说：“不过我是没有办法。学得就是日文专业，要不然说什么也不在这里做。还是美国公司好，我妈总说我当初应该学英语。”我问：“不会吧？我听说在上海只要是外企就很吃香啊！”Lina撇撇嘴：“哪里哦！美国公司最有面子，然后是欧洲公司，日本韩国公司最差劲，不过都比台巴子公司强。”
晚饭吃的比较好，因为我们有出差补助，而且时间相对充裕。有一天去吃巴西烤肉，每当服务生把烤大虾拿到我们面前的时候，来福都肆无忌惮的把那一大串虾都留下。把后面的客人气的直瞪眼。偏偏我们这个座位离厨师实在太近了，可以说是送菜的必经之路。三次之后，那个服务生企图换一条路，把烤大虾送到另一边那些愤怒的客人那里。来福马上用他那淳朴的口音高喊：“服务员！！这边、这边！！”
星期三我上班的时候，一个日本人走过来，对我说：“艾小姐！”我吓了一跳，因为他的发音字正腔圆，十分地道。我脱口而出：“太君什么事？”全公司都笑了，我又尴尬又害怕，只恨自己平时太贫。该太君仍然一脸严肃，说：“虽然出差很辛苦，还是要注意公司形象。北京公司在这方面要多向上海公司学习。”我只好点点头：“我知道了。”太君仿佛还在等我说点什么，等了半天没等到，就沉默的离开了。
周六一早我们回北京，我对这个行程安排很满意。这说明第二天不会加班了，不加班我就可以看超级女声了。走之前上海办公室经理说请我们吃饭，K歌，大家一起来到大概是南京路之类的繁华地段。虽然是周五的晚上，上海的KTV仍然在招揽客人。而此时此刻的北京，只要不是太差的K房，基本都要等位了。两个上海帅哥很卖力的招呼着，看我们面露犹豫之色，就报出了很多优惠条件。我们在确认了所有的折扣之后进去了，发现这个KTV还不错，来福马上很郑重的嘱咐服务生一句：“到时候不许乱收钱啊！”
我们几个笑话来福,上海同事很认真的说：“是应该这样啊！这些生意人门槛很精哦！不说清楚就统统算钱。”
我们欢唱了5个小时，喝了无数酒水饮料，第二天兴高采烈的回到了北京。



[PART013]
这期的超级女声更好看了，在这场比赛里，剩下的10个人都被我认识了。第一个被淘汰的是藏族姑娘扎西卓玛。本来应该她的对手小ME组合先唱，但是其中那个一脸苦相的小个子心理素质实在太差，苦着脸哭个不停，说她们如何如何不容易，完全唱不出来了。扎西卓玛只好先唱了，她发挥得不错。扎西卓玛唱完，在大ME的安慰下，小ME总算也唱下来了。说实话，我讨厌小ME这种眼泪赚同情的做法，但是大众评委很买账。最后是ME胜出了。这个结果也公平，也不公平——你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世界上，弱者就是会博得更多的同情心。
大众评委象征着观众的喜好，他们能够决定PK台上选手的去留。
第一个选手被淘汰之后，正式比赛开始了。每个人都要比较完整地唱一首歌，如果说开场串烧歌是前菜，现在就是大菜。这次我注意到有个长得像张惠妹的女孩也很漂亮，她穿了一身很热辣的白色抹胸短裙，露着匀称的大腿，画着艳丽的浓妆。她唱英文歌，我才意识到是那个唱得很好选票很低的姑娘。小张惠妹的高音有撕裂感，听起来有点摇滚的味道。评委说她唱得无可挑剔。
小张惠妹的美腿不如陈西贝的修长纤细，但更为运动健康。她的脸很小，整个人的形状都长得好，所以特别适合化妆。这回的表现可算是惊艳了，我猜这次她的选票一定能高出不少。我开始注意到她。她每次的歌都风格不同，每次都唱得很好。而很多选手都是开始唱得好，后来渐渐显出劣势。
我对小美说：“这个姑娘真棒！唱得好长得好，她肯定是冠军。”
小张惠妹的完美唱腔带来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我想她后面的选手真可怜。该可怜的人就是假小子李宇春。李宇春穿着无袖黑背心破洞牛仔裤上来了，基本上每场她都露的最少，看来导演组并没有强迫她穿裙子。听到前奏我就有几分喜欢：Zombie是我比较喜欢的一首歌，在大学时代就很流行。很多朋友都是因为王菲喜欢卡百利，听了卡百利之后最喜欢的都是Zombie。李宇春拿着话筒大喊一声：Zombie!!然后拎着话筒架开唱了。这首在我听来原本悲伤压抑的歌被她唱得痛快淋漓，充满力量。其他的选手都在下面对她鼓掌微笑，随着她的节奏轻轻摇晃。评委给了她不错的评价。我和小美都觉得这是她表现最好的一次，应该晋级。
我发现有个很喜欢对着观众媚笑的女孩好像很受欢迎，票选很高。评委对她也很有好感。但是我不喜欢她。她的表情太灿烂了，笑得太廉价，而且嘴太小的人总给我一种阴险的感觉。她唱得不错，但是我不喜欢她，就很不客观地对小美说：“应该让她下去！”小美说：“我也不喜欢她，我喜欢家妹。”
她叫何洁，在以后的比赛中，我很不厚道的叫她“何小个子”。
这一次，美腿陈西贝的走音越发明显，果然她被送上了待定席，不过高高的票选让她轻松过关，根本不用和别人PK。和ME组合PK的是另一位美女冯家妹。她气质高贵，五官精致，唱起歌来落落大方，宛如一股清泉流入心中。今天她烫了头发，却还是没有一点风尘气。她美丽而不风骚，矜持而不冷漠。我总觉得男女都应该喜欢她。也许男人们太喜欢她了，不忍心让她进娱乐圈，所以抵制给她投票。而女人，她们都把票投给李宇春了。
还好结果大快人心，下去的是ME。在比赛的最后，邓涛被淘汰了。我不为她难过。她年纪还小，天生的嗓音很有优势，将来还有的是机会呢。
这时候看出来，基本上被淘汰的都是观众不希望继续看到的。邓涛如果有陈西贝的姿色，进前五不成问题。小张惠妹的票也很低，谁让她就唱英文歌呢。这是个娱乐大众的舞台，曲高和寡的道理如果她都不懂，下去了也罢。我发现我开始关心这些女孩子，为我觉得危险的选手担心。比如冯家妹，她那么完美，真应该晋级。她没有小张惠妹唱得好，但是她唱得舒服，嗓音清亮，丝毫没有忸怩做作之态。这是个值得尊敬和喜爱的女孩子，希望下一场她的票多一些。
周一到公司，我兴冲冲的和小芸说：“你看超级女声了没？成都赛区很好看啊！”小芸说：“是吗？我听说来着。”没想到来福竟然也看了，他很有兴趣的凑过来说：“我也看了！”我笑着说：“你一定最喜欢陈西贝对么？”来福色迷迷地说：“对啊！美女谁不喜欢？瞧那两条腿长得啊！”我说：“还有个美女冯家妹，你喜欢吗？”来福很诚恳地说：“她不够浪！没意思！”
我心里想：“真恶心！这就是现在的男人！”



[PART014]
在中午的餐桌上，我极力向大家推荐成都赛区的超级女声比赛。没想到的是，公司里最不起眼的王剑秋说：“你没有看杭州赛区么？”我说：“看了，感觉一般啊！”王剑秋说：“有个叫纪敏佳的女孩唱得特别好，她去年也参赛了，你知道吗？”我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就说：“是不是一个短头发的……”王剑秋说：“对！就是她！我去年就看这个比赛了。我一直支持她。”没想到他看着挺土的，居然如此关注娱乐。我很好奇地说：“那你也给她们投票么？”王剑秋说：“没有。我不习惯这样。” 
我在电视上曾经看见过两个超级女声，一个叫安又琪，她唱了一首“你好周杰伦”，我觉得还有点意思。还有一个小女孩，她做蒙牛广告，总是用一种让人鸡皮疙瘩落满地的声羲担骸八崴崽鹛鹁褪俏遥　彼低炅嘶购茏鲎鞯伥费酪恍Α＞踅Ｇ锏慕樯埽也胖浪欠直鹗侨ツ甑牡谝幻偷谌Ｔ诖酥埃乙晕飧霰热泻芏嘟欤饬礁雠⒎直鹗橇浇斓墓诰亍?/FONT>
王剑秋特别讨厌“酸酸甜甜”，他说：“就是她淘汰了我们纪敏佳！”因为王剑秋的缘故，我在很长时间内都以为纪敏佳的支持者特别多。也因为他的介绍，我对纪敏佳多了很多关注。
没想到我们上海之行居然惹出了麻烦，公司认为北京公司员工需要正规的培训，特地派了一个叫安藤达也的日本人前来驻守。孙总开会说的时候，我忍不住嘟囔说：“可是我们都不会日语啊！”孙总说：“没关系。安藤的父母都是中国人，他中文说得很好。”开完会，孙总把我留在会议室，教训我说：“艾米。特别是你。上海那边反映你像个还没毕业的学生，一点职业人的风范都没有。北京这边我比较宽松，日本人来了就不行了。你要注意着装，还有说话不要太随便。如果日本人开会，你可不能像对我这样插话啊！”
小芸一直和我说孙总特别坏，是个老狐狸。不过他对我倒一直很宽容，也许是因为我对他完全没有威胁吧。
星期二安藤来了，本来星期一他就要来，但是他的签证到期了，星期一去办手续。耽误了一天。要不是现在政府部门工作效率提高，他还能晚来好几天呢。日本人一进门，我就心生恨意：原来就是那个让我“注意公司形象”的太君。看来我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可够深刻的，以至于他老人家特意到北京来管教我们了！
安藤面无表情的坐进了一个经理隔间，也没有开会，在电脑前头也不抬的忙活了一天。我不怀好意的想：“死日本人准是在看黄色网站！”
一连几天日本人都不说话，来了就和没来一样，我和小芸已经给他起了外号，偷偷的叫他“安藤大爷”。安藤大爷的中文非常流利，但他和孙总说话的时候只说日语。因此办公室里终于响起了货真价实的日本话。
安藤大爷的存在还给我造成了一个很大的困扰，那就是我不能随便接李成的电话了。原因我和他说了，可他还是不高兴。他总是强调他在外面很想我，这是他的非常时期。可是安藤大爷也不是天天在这里，我也是非常时期啊！李成说：“你那个工作，不要也罢！”



[PART015]
我不可能不要我的工作，虽然我很讨厌日本人，但我知道找个像样的工作不容易。如果有合适的美国或者欧洲公司，我肯定立刻就跳槽。但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公司我可不愿意去——我在外企呆久了，总觉得只有在外企才最踏实。
晚上回家，我和小美想起很久没有乐乐的消息了，就给她打了电话。乐乐挺起来声音低沉，兴致不高，我们问她是不是不高兴，她沉默了一会：“说你们晚上有时间么？咱们去后海那边坐坐吧。”
我是个极其现实的人，现在已经是晚上8点半了，等我们都赶到后海，至少是9点。和乐乐聊到半夜，明天还要上班呢。更不用说打车，酒水的费用了。我想了想：“干脆你今天晚上住过来吧？只要研究生同意。你的床还给你留着呢！”乐乐马上说：“好，我这就来。”
在尽可能的情况下，我都会满足和朋友聊天谈心的要求。因为我无权无势，也就是这一点能力了。其实原本我连这点都懒得做，但有一件事改变了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一天我洗衣服，整个水房空无一人。一个女孩走进来，对我说：“你很闲啊！”她是比我高一级的师姐，我和她认识，但并不很熟。我和她笑笑，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没有多问，继续洗衣服，她就走了。几天后，这个女孩自杀了。关于她的死，学校里有很多版本，总之都是青年女学生爱上有妇之夫的滥俗故事。和她传出绯闻的那个有妇之夫以后如何我不清楚，据说去了别的地方。到现在我也不记得她是跳楼还是服毒，但她就真的消失了。永远永远，我不会再在任何地方见到她。这件事让我愧疚了很久，我总觉得当初既然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就应该陪她聊聊天，也许她就不会自杀了。我不是她的好朋友，甚至算不上朋友，这种想法可能有点自作多情。但是她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这件事情还让我对有妇之夫产生了很强的免疫力。后来有个因工作关系认识的有妇之夫想约我吃饭，我直言不讳的说：“我不和有老婆的人单独吃饭。”那时候我还没有认识李成，大学刚毕业，从家里搬出来租房子，正是最要花钱的时候。而该家伙也是借着工作之机提出吃饭的事情，未必真的就要和我如何如何。没有这个师姐的悲剧，也许我就会毫无戒备的和他吃饭。师姐的死让我知道，无论是情感还是金钱，身为情人的女子们，得到的永远是桌子上扫下来的面包屑。如果是个感情强烈的姑娘，很容易像我的师姐那样以死来解脱。男人的愧疚只是一时，之后只会觉得轻松和庆幸。不想自己受伤害，就离他们远一点。如果真的爱我，就请先把自己的老婆解决掉。
乐乐来了，她憔悴了不少，但看起来比在电话里感觉开心。她大大咧咧的说：“他今天和导师去外地了，要三天才回来，我就想你们了！”在谈话中乐乐告诉我，除了必须上公共厕所和去公共浴室洗澡，她的生活基本很幸福。她描述起平房的好处，说终于了解了胡同里的老人为什么不搬走。我提醒她的住处并不在二环之内，她住的是北大附近的平房，毫无传统和文化可言。除了不能洗澡和可能有耗子之外，她和楼房里的住户没有区别。乐乐甜甜的说：“他说了。等他上了博士，就可以留校当老师，有个单人宿舍了。到时候我们就不用住在这种地方了。”我说：“电话里觉得你有点不高兴啊？”乐乐说：“也没有什么不高兴，就是有点寂寞了。他总出差。”
一直沉默的小美突然说：“他为什么总出差啊？他不是学考古的么？”乐乐一愣：“我也不知道，没有细打听。”小美有点激烈的说：“你怎么能不问清楚呢？”我们都很吃惊，小美性格娴静，从来都轻言细语，这种反应很少见。乐乐说：“他干吗要骗我呢？”小美可能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说：“我没说他要骗你，但是你应该留个心眼。”乐乐不知道说什么好，傻傻的看着小美，我赶紧把话题支开：“麦兜呢？你把它锁在家里了？明天谁带它散步啊！”乐乐说：“我是带它散完步才来的啊！偶尔让它自己在家待一天没关系啦！我给它留了水和狗粮。”
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孙总让我到中关村去送一个支票。在魏公村堵车的时候，我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路边一对男女很甜蜜的打情骂俏。我正看得有兴趣，他们在我面前过马路，我觉得那个男人就是乐乐的考古研究生。可是毕竟我只见过他一次，转眼他们就离开了我的视线，我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他。但小美昨天的话在我耳边响起，难道乐乐竟然遇见了传说中的“劈腿族”？



[PART016]
周五的下午我最紧张，生怕孙总嘴里吐出“加班”两个字。还好又是平安的一周，我们得以第一时间看到超级女声。来福欢呼着：“看美女喽！”就飞奔而去。王剑秋对成都赛区不太感兴趣，他只关心纪敏佳。我在叮嘱了小芸一定要看之后也赶紧回家了。
这次成都赛区是7进5，选手越来越少了。来福最关心的陈西贝这次很争气的没有跑调，但是评委说了：“这次咱们就比唱。”这明显是一种人为操纵的说法，如果这次就比唱，是不是下次还可以就比腿？结果陈西贝和张丽PK去了。我注意到这次陈西贝的票特别高，第一次超过假小子李宇春，成为当时的人气王——后来李宇春的票一直遥遥领先，即使到了全国赛区，也没有出其右者。陈西贝成为了唯一一个曾经在人气上超过李宇春的超级女声。
人气最高的陈西贝和人气最低的张丽PK，结果输了。如果大众评审团里男人多一些，也许结果会改变。但是关心娱乐的本来就是女人多，所以这个结果也算公平了。
看到张丽的下场，小张惠妹——我终于记住了她叫张靓颖——赶紧唱了一首中文歌，是俗得不能再俗的“热情的沙漠”。她唱得不错，但是这首歌是在太难听了。不管是谁唱，我都讨厌这首歌。李宇春仍然保持着给大家惊喜的习惯，她这次又坐在吧凳上开场了。她唱“大女人”。嗓子有点哑，当时我以为她是故意的，后来才知道她感冒了。这次我注意到她很乐于使用表情，还在中间跳了一段舞。这段舞很短，但她那两条灵活的长腿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可惜李宇春是和张靓颖一组，所以她没有直接通过。在后来第二次宣布谁将直接通过时，评委选了冯家妹而不是李宇春。在我看来这样做很英明：如果不让冯家妹直接晋级，她的票数太低，说不定会走上PK台；只有让她直接晋级，才能保护我们喜欢的冯家妹。而李宇春票数最高，一定会晋级的，谁也不用担心。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时候李宇春的歌迷都快急疯了。我觉得她没有危险，因为我还不是她的fans。
比赛的结果让我不太满意。最漂亮的陈西贝和最深情的张丽都下去了，这真让人沮丧。不过不得不承认，留下来的都是精良选手。虽然我很不喜欢那个何小个子，但她的确很有实力。张靓颖是我心目中的冠军，冯家妹是我心目中的完美女孩。而李宇春，虽然我还没有开始喜欢她，但我觉得这样风格独特的选手一定要被留到最后，否则这个比赛就没有意思了。胖姑娘文瑶也是我不喜欢的，但毕竟还是有点同情她。而且她的确很对得起自己的体重——谁的中气也没有她足。
顺带着看了看杭州赛区，因为在中间还洗衣服，做家务，所以很不仔细。杭州赛区给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评委，他们就是大名鼎鼎的“柯楠组合”。柯以敏是我小时候的明星，也曾经有过不少广为人知的金曲。我本以为她是个有气质的知性女子，没想到是一个疯疯癫癫的半老徐娘。而另一位叫做黑楠的“著名音乐制作人”我则完全没有听说过。在网上搜了半天，他最著名的就是制作了老狼的“恋恋风尘”，这张专辑让老狼从一个一线歌手一蹶不振。他第二出名就是好像还包装过谢晓东，我相信80年代以后出生的孩子们都不知道谢晓东是谁。
“柯楠组合”以毫无公平可言的选择PK选手而著称，他们大胆的使用评委的权利。在这个赛区，有的选手已经宣布晋级了，又被拉回PK台。该选手哭着下去，留下一句“所有的谣言和诋毁都不攻自灭了”，而死里逃生的选手也是一脸无辜，让你不知道受害者到底是谁。每次比赛仿佛都能生出一个新的规则，用来淘汰本来不会被淘汰的选手。结果是杭州赛区的比赛乱七八糟，给了大家无数想象黑幕的空间。
我相信大部分超级女声的忠实观众都是因为成都这样的赛区而看超级女声的。然而很多根本没有认真看过或者了解过比赛，却有话语权的家伙们，都一口咬定超级女声能够吸引人，就是因为水平差和有黑幕。其实如果做个调查就知道，成都赛区的比赛肯定是个赛区中收视率最高的，而任何一个搞流行音乐的专家都不会昧着良心说这个赛区“有黑幕，水平差”。不知不觉之间，我发现我竟然成了“喜欢看水平差和有黑幕的比赛”的“民众”。这让我对所谓权威开始产生了新的认识：权威就是不经过任何调查就可以公开胡说八道的人。
晚上，我把我在魏公村看见的事情和小美说了，小美问：“你确定是那个男的吗？”我说不确定，我只见过他一次。我们对乐乐这种不靠谱的生活产生了忧虑，觉得应该去看看她。顺便再认识一下考古研究生，看他是不是我见过的那个人。



[PART017]
周日我和小美决定去看望乐乐，我们给麦兜买了狗粮，就坐着公共汽车去了。小美和他的考古研究生请我们吃饭，这是我第一次认真地观察考古研究生。他相貌平常，气质庸俗，如果不加以说明的话，谁也不会想到他竟然是个北大硕士。考古研究生说起话来没有学者气，却有一种官场中的油滑气，还不时讲几个老掉牙的以讽刺劳动人民文化素质低为主题的笑话。我对他的印象差透了，我怎么也想不通乐乐会爱上他。照我看来，黑林虽然大男子主义，但比这个家伙强多了。
乐乐真的是爱上他了，她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席间研究生不停的卖弄他那些学问，乐乐就看他的眼睛都在发光。这些学问如果换个人来讲，我一定很感兴趣。但是由这个每一分钟都在炫耀的家伙来说，我只感觉反胃。吃完饭我决定结账算了，研究生稳稳的坐着，连一句客气话都没说。乐乐想结账，我说：算了，你现在负担重，还要养麦兜呢。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和小美说考古研究生的坏话，认为乐乐是掉到火坑里了。小美问：“那个男人到底是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我说：“我也不太确定了，时间太长，我忘了。反正挺像的。但是他那天那件衣服和今天不一样。”小美突然不说话了，隔了很久，她莫名其妙地说：“艾米，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我问：“我有什么可羡慕的？”小美说：“你总是很清醒。”
我清醒么？也许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清醒，也许生来就是如此。我特别不理解那些热衷于搞一夜情的男女们，并非是我的道德无懈可击，而是我一想到这种事情就先反映出“传染病”三个字。我没有洁癖，对衣服和床单的洗涤频率不能算很高。但是我总觉得和一个陌生人卿卿我我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你怎么知道他没有甲乙丙丁肝或者艾滋病呢？
所以我从来不曾一见钟情过，也没有产生第一秒就和某个人走的念头。我第一眼看人总是戒备，只有时间长了才慢慢放松。喜欢和爱，只有在放松的情况下才会发生。
小美和乐乐都不同，她们总是第一眼就相信。她们总说：唯有一见钟情才是爱情。
周一到了公司，大家都互相问：“看了么看了么？”来福并没有想象中的义愤填膺，他只说：“唉，看不见大腿了。”大家都兴致盎然，准备周末继续看下去。话还没有说完，安藤大爷走过来，面无表情的说：“各位同事，十分种后我们开个会，请到会议室来。”
安藤大爷终于要发挥作用了，看来他上个礼拜是在暗暗观察。开会的时候孙总也在，他面无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倾向。安腾大爷先是强调着装：这个日本人总是形式主义严重。我们又不是服务行业，干吗把每个人都弄得像个酒店经理？早就听说日本人没有人性，哼哼，果不其然。他还宣布了很多公司纪律，相信每个员工都有一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孙总一直不说话，安藤说完了，也不让孙总说话，只说：好了，现在请大家回到座位上工作吧。
开完了会，我觉得彷佛有一条绳子越拉越紧。也许李成说得对，我是应该考虑换一个工作了。
自从安藤来了，办公室的气氛无比压抑。平时大家还偶尔轻松一下，说笑几句。现在安藤在，谁都不敢说工作以外的事情。来福他们抽烟的频率越来越高。我只好拚命喝茶，然后借口上厕所，跑到外面去待一会。看得出来，不仅是我们，孙总乃至高桥都不喜欢安藤。这也很好理解：自立为王的诸侯，谁愿意突然接待一个钦差大臣呢。
我用QQ对小芸说：心里烦，咱们去洗手间吧。小芸回：洗手间有人抽烟，我们还是去楼道吧。我敲：楼道怕被人看见。小芸说：那就楼上的那层。如果被发现，就说咱们这层洗手间有人。
于是两人一起出门去。来福取笑我们：你们是不是肾脏有问题？怎么一天到晚上厕所？小芸脾气好，总是笑眯眯的说：“办公室太干了，只好多喝水哦！”我的回答要就不那么温柔：“许你抽烟不许我们上厕所？”
下班时间一到，我就想赶紧走，打算回家做简历。没想到孙总说：“大家加个班吧。”安藤马上点点头，说：“这样很好，我晚上9点过来看看你们。”说完就走了。我们本以为按照日本人那举世闻名的敬业精神，安藤一定会身先士卒陪我们加班。看来到了中国，他们的敬业也及时的本地化了。



[PART018]
安藤走了，我们几个技术人员留下来，孙总分配了任务：竟然是我的最多。来福的最少，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搞定。我心里怎一个恨字了得。果然，来福和王剑秋他们不到8点就完事大吉，孙总让他们去吃饭，顺便给我和他带点回来（他说：我和艾米不去了，免得安藤回来看进度差的太多）。
他们走了，孙总走过来，对我说：“艾米，有件事情，我要提醒你一下。”我一脸警戒，以为他又要叫我“注意形象”。他深吸一口气，说：“可能我是多管闲事。艾米，你是个好女孩，我希望你不要像高桥一样。”我更加一头雾水：“高桥怎么了？”孙总犹豫了一下说：“怎么说呢？我不想背后议论她，总之你不要和日本人搞在一起。高桥就是前车之鉴。”我莫名其妙：“您说什么啊！！我什么时候和日本人阍谝黄鹆耍俊彼镒芩担骸鞍蔡俣阅阌行巳ぃ阋⌒摹Ｋ缇徒峄榱耍掀偶依锖苡械闶屏Α！蔽曳艘乃迹骸八镒苣嘈牧税桑堪蔡僭谏虾；菇萄滴夷亍！彼镒芩担骸澳阕约杭亲∥业幕熬托辛恕７凑灰炎约焊愕孟窀咔乓谎绞焙蛎挥腥嘶嵬槟恪！蔽毅蹲潘挡怀龌埃恢浪庑┠涿畹幕按雍味础５侥壳拔梗蔡俪嗽谏虾Ｅ拦乙淮危驮倜挥卸嗪臀宜倒淮位啊Ｋ肥底芏⒆盼铱矗揖醯媚鞘翘籼薅皇前降难酃狻?/FONT>
孙总看着我，有点伤感的说：“艾米，高桥刚进公司的时候，就和你现在一样。我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她。”说完他就回办公室了，留下我在原地发傻：高桥优雅冷漠的背后，难道也有悲剧的影子？一直以为她不结婚只是没有合适的对象，看来现实远远没有想象的那样简单。
来福他们回来了，给我带了汉堡。我看出他格外多带了一些，就等着我说吃不掉，他好拿走当消夜或者早点。对于来福的每一个小伎俩，公司上下都一清二楚。
9点安藤没有来视察，他只是打了个电话，我们在接了电话，表示我们仍然在加班后就作鸟兽散了。
我做好了简历，偷偷把简历在网上公开了。没想到第二天就有电话来，让我去面试。我把本周五安排了出来——本月我还没有请过假，所以可以放心大胆的请一次。之所以选择星期五，是为了逃避星期六加班的可能。通常被安排加班的人都是周五被安排了工作的人，而且只要我离开公司，我就可以不接电话，然后装着很纯洁的样子说自己没有接到加班的通知。
看来现在找工作也不是很难，几天内我竟然接到了好几个电话，我把距离我不是很远的公司都筛选了一下，最后答应3家公司去面试。一想到周五有三个公司约我面试，而孙总来福他们统统不知道，我心里就忍不住得意。请假的时候我特别理直气壮，不像以往战战兢兢的，没开口自己就心虚了。
晚上我高高兴兴回到家，被小美吓了一跳：她剪了一个几乎要露出头皮的板寸。小美的头发黑而且亮，随时可以拍洗发水广告，她也一直很珍惜自己的头发。以前她也剪过，但只是长发变中发。小美问：“好看吗？”我实话实说：“我还没适应，现在说不上好不好看。你怎么把头发剪得这样短？”小美故作兴奋的说：“觉得这样比较轻松啊！”我开玩笑说：“人家都是失恋了才剪呢！”小美淡淡的说：“我也失恋了啊！”我大吃一惊：“你说真的还是开玩笑？”小美说：“我说的是真的。”
我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PART019]
小美笑笑：“我一直等着有了好消息告诉你们，现在好消息来了。我的男朋友结婚了，新娘不是我。”我说：“我不知道你有男朋友。”小美说：“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他和女朋友没有分手。我想等他们分手了再和你们说。”我问：“他一边和你说马上分手一边结婚了对吗？”小美笑着说：“对啊！你总是这么聪明，一猜就中。”我大怒：“他是不是还骗你说肯定要分手，他爱的就是你这类的鬼话？”小美说：“对啊！我就说家里你最聪明了！”我不禁埋怨她：“你要是早告诉我……”小美打断我：“艾米，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肯把这些告诉你么？因为你总是很冷静。我知道你一定会劝我和他断掉，我也知道这种关系不稳妥。可是我一直以为我会是例外，其实他的确很爱我……”我恨恨的说：“他爱你？他爱你去和别人结婚？这种鬼话你也会相信？如果他爱你，他心里根本不能装下别人！”
小美不说话了。我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她已经很难过了，我还这样刺痛她。我安慰她说：“算了，这样也好。总比结了婚才发现对方不爱自己要好。”小美突然很迷茫的问我：“可是我真的觉得他很爱我，他和我在一起的那些样子不像是装的。”我真是心疼她。小美很天真地说：“你没有见过他。他只是不愿意伤害那个女孩。”我翻翻白眼：我的天，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女人恋爱了就会蠢到如此地步！小美本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竟然此刻还很白痴的相信那个负心汉。
我说：“你醒醒吧！他不忍心伤害别的女人，他就只忍心伤害你！如果他真的不忍心伤害人家，一开始就不应该和你交往！这种烂人，早离开早好！”
小美轻轻的说：“艾米你别着么说他。你知道吗？我本来想去买一包烟来抽的，可是我觉得不能毁掉自己。后来我就去剪了头发。”
我都快哭了。为什么聪明美丽的女孩子都要爱上无赖呢？小美是现代社会中的奇迹，她没有一切80年代小孩的恶习。她长得好，父母是大学老师，她很少大声讲话。我没有见过小美的男朋友，我想不出什么样的男人值得小美这样对待。我不知道小美是否为他期待过穿上婚纱，也不知道他娶的女孩是否知道小美的存在。我唯一知道的是：她爱上了一个无赖。
我对小美说：“反正离开他是好事！我请你去钱柜K歌庆祝！”小美摇摇头：“我没有心情啊！”我说：“玩一会就有心情了！”
我不由分说，拉着小美打车去了朝阳门。钱柜的人永远是这么多。现在是7点，如果半个小时内排到的话，还可以进去吃一会免费餐。等待期间小美说让乐乐也一起来，我给乐乐打了电话，她说：“艾米你请客啊？罕见罕见！”我说：“是啊！我发财了啊！”
乐乐来了。她这个曾经的时髦小白领已经越来越朴素了。脸上基本上没有化妆，其实她不化妆也挺好看的，但是我看到她目前的状态，还是觉得有点难过。这些女孩单身的时候都很有精神，怎么一旦爱上了男人就开始越活越糟糕了呢？
7点半，领位小姐像个天使一样出现了，我们迫不及待的进了包厢，我和小美说：“走啊！一起拿吃的去！”小美面无表情，还在勉强开着玩笑：“你打算让我变成瘦身男女里的郑秀文啊？”乐乐还不知道实情，笑嘻嘻的说：“人家是男朋友走了才大吃的，你是因为吃免费餐！境界不同！”小美微微一笑，在我看来这个笑容无比凄惨。这一瞬间我真希望自己是个男人，可以安慰她——可是也许仍然没用，她喜欢的只是那个人。乐乐去取餐了。她没有注意到小美的失态，她总是大大咧咧很开心。
我们吃了麻辣烫吃烤鸭，吃了烤鸭吃炸鸡，最后还去要了汤面和鲁肉饭。吃完了这些东西开始唱歌。我们三个人只有乐乐是个女高音，我和小美都是天生的中音，只能挑战梁静茹，郑秀文之类。但是今天连她们我们都挑战不了，只能唱男生的歌，因为我们吃得实在太多了。我们唱了几首周杰伦，后来决定突破极限，干脆唱飞儿好了。
可想而知我们唱的有多难听，晚上回家的时候，我们的嗓子全哑了。
回到家我才想到第二天我还要去面试，OMG，为什么事情总是堆在一起来？



[PART020]
早上我起床一看，果然两个黑眼圈，而且还钻出了几个小痘痘。我是不会化妆的那种低能的女人，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把脸洗得仔细一些。我把头发仔细梳了梳，换上一身比较干净的衣服就出门了。在公共汽车上，我给公司打了电话，说自己“头疼的厉害，还有点发烧，恐怕来不了了”。电话是小芸接的，估计转到孙总耳朵里，八成我就是已经去医院吊瓶了。
第一家是一个国企改制的公司，这家国企在我们业内比较有名。我看了地址，离我住的地方不远，但是写字楼的名字我没有听过。到了之后找来找去，总算在一个胡同里看到了一个大牌子，写着“XX大厦口内100米”，让我联想起西安的公共厕所。进去一看是个80年代兴建的社区，XX大厦是一个粉乎乎的6层楼，整个楼用各种涂料画出了拱券，门斗等高尚的欧洲东西，因为毫无立体感，显得比那些红砖简易楼还廉价。一楼是一个金碧辉煌的转门，上面写着“XX洗浴中心”，让我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定睛一看，原来旁边的侧门贴着一张纸条“写字楼从此处进入”。
进了大堂，很惊喜竟然有电梯。到了该办公室门口，发现我早了10分钟。但是玻璃门里面空无一人。我按响了门铃，里面马上想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请进！
进去才发现这是一个很小的办公室，估计坐满了也就是4个人。除了站在我面前的中年男人就再无一人。中年男人倒是西服革履，看着有几分老板相。中年男人带我走进一个玻璃隔开的小房间——看样子是老板室了。他坐在大班台前，自我介绍他姓李。然后开始介绍他的公司。原来，这个公司很久以前是我听说的那个大国企的一个部门，后来一个能力超群的人把自己的部门独立出来，但对外仍然称作是XX集团的子公司。再后来我面前的李姓男人觉得自己也能力超群，打算从这个子公司中独立出来，对外仍然可以称作是XX集团的子公司的一个分公司。
面对这种血缘淡薄的关系，我失去了对这里的兴趣，再说我也不喜欢留在这个乌龙写字楼。我路过的时候发现卫生间又脏又破，光看这个我就受不了。只是这毕竟是第一个面试的公司，我觉得锻炼一下自己也好，就把简历拿出来，开始给他介绍我自己，然后简单陈述我主要参与的项目和我在其中的作用。李姓男人频频点头，看得出来他很满意。最后他问我：“您明天可以来上班么？”我大吃一惊，只好以诚相对：“这个，我可以问一下待遇方面的事情吗？”李姓男人这才恍然大悟，说：“那当然那当然。您不用担心待遇的问题，您来了以后就是项目经理了，基本月薪呢不高，但是每做完一个项目是有很高的提成的。”我问：“基本月薪是多少呢？”李姓男人说：“3000，啊这个是税后的。我还给您上保险呢，都不在其中。保证每个月3000。”我简直哭笑不得：3000块一个月的项目经理！照这样薪资标准小芸也可以算是项目经理待遇了。李姓男人看我一幅无动于衷的样子，说：“艾小姐，您的工作经验我是很认可的，3000只是保底的钱。按照项目提成的话，一年10万不成问题。”我看他越说越没谱，就问他：“我能问问公司现在的规模么？”李姓男人犹豫了一下：“公司现在呢一共有三个员工，”说到这里，他一指我：“其中就包括您！”
不用说，我在表示了一堆“自己还年轻，需要多学习”“项目经理这个位置，对于我这样一个只工作了一年的人来说挑战太大了”等等之后，逃离了这个公司。李姓男人看着我不像要留下的样子，露出了十分明显的失望表情。
想到自己居然约了这样一个乌龙公司，我只恨浪费了这2个小时。下一家离这里不远，我约的是11点，看看表完全来得及。
这次的写字楼规模也不大，仍然是6层。但好歹是在街边上，而且看上去新一些，还有一块小小的玻璃幕墙。进去后也全是公司，不用说是“XX科技公司”和“XX网络公司”以及“XX文化公司”居多。进去后居然冒出一个前台小姐问我找谁，让我顿生一种高尚的感觉：还真的有工作人员啊！



[PART021]
这个公司是一个国企下属的分公司，情形大约和李姓男人的上线公司差不多。公司里真的有一个前台，前台里真的有个值班的女秘书。里面的办公室是浅蓝色的格子间，有十几个的员工在忙碌着，墙面上贴了一些业绩表，隐约能看见里面的复印室有一台貌似很值钱的复印机。
前台小姐把我领进会议室，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就去叫老板了。老板姓张，长得活脱脱就是一个臧天朔。张老板是典型的北京男人，说起话来大大咧咧。他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公司目前的业务状况，就让我自我介绍。我刚刚介绍了两个项目，他就打断我说：“行了，不用介绍了。我觉得您很不错。”接下来他开始说到待遇的问题，其实和上家公司差不多，但是因为职位是普通工程师而不是项目经理，让我心里踏实了很多。他还格外强调年底奖金的丰厚，说年薪5-6万肯定没问题，干得好可以到8万甚至10万。这听起来是一个比较适合我目前状况的薪资。我表现出比较感兴趣的样子，臧天朔老板看了看我，说：“您要是愿意的话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不过……”我很疑惑：“不过什么呢？”臧天朔老板微微一笑：“不过您还是先处理好原来公司的事情吧。我觉得您恐怕不会来我们公司。”我很惊讶，他很大方的说：“我也面试了很多人了，估计您以后的想法肯定会有变化。反正见面就是缘分，您什么时候想来，给我打个电话就好了。”
告别了臧天朔的公司，我发现应该开始吃午饭了。看了看表，这里距离一个中学同学的公司很近，就试着给她打了电话，说一起吃饭，她特别惊喜地答应了。
见面的时候我们很顺利地认出了对方，然后恭维对方还是老样子，只是比以前更漂亮了。我的同学推荐了一个港式茶餐厅，我们点了几样简单的食物就开始聊天。她大学毕业以后做销售，所以时间相对充裕，中午可以和我慢慢吃饭。说起同学们的现状，有好的也有不好的。我们班同学学习成绩都比较一般，唯一一个上了清华的是一个体育特长生。
她告诉我班里有两个同学在经历了分离的大学生活之后，仍然走到了一起，很快就要结婚了。婚礼定在8月底，因为同学们多年不见，所以邀请的方式是口口相传，能去的就去。这个两个同学方方面面都很般配，真是好婚姻。我们感慨了一回，又问对方的现状。她没有男朋友，原因是“忙得没时间找”，我有男朋友但是还没有结婚的计划，原因是“忙得没时间考虑”。
下午的公司号称是美国公司，叫做“XXXXgroup”。写字楼还好，在安贞附近，无论是建筑还是规模都有一定的档次，我心里祈祷这是一个靠谱的公司。
进去一看果然是很靠谱的公司，光是前台秘书就有两个。说起话来轻言细语，然后用电话通知人事的人“有一位约好两点半面试的艾小姐现在前台等候”。在等待过程中该前台嫣然一笑，递给我一本讲述公司历史的小册子。
很快前台把我带到一间小会议室，进来一位容貌温婉，但十分精干的短发女子。她一身标准的职业套裙，一脸标准的职业淡妆，都让我心生敬意。她向我介绍了公司的情况之后，就开始让我填一个表格，我定睛一看：好玩，分明是一个心理测验。有的问题寓意明显，比如“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你是否喜欢做组织工作？”，还有的问题貌似和工作无关，实则暗含杀机，比如“当你情绪低落的时候，通常会如何处理？”后面的选项是一些听音乐旅游之类的。还有一些让你放松警惕的题目，比如：“你最喜欢的颜色？”“你喜欢那种风格的音乐？”
填完了表格，短发女子让我稍等，接着出来一个30左右的青年男子。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印象很糟。他让我想起一切流里流气的北京青年，大院里出身的，夸夸其谈，总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正确最有品位见解最出色的男人。他递给我一张名片，赫然印着：副总经理，梁荣。青年男子年纪轻轻，竟然是技术副总，他问了我一些专业性的问题，在我看来他问的抽象的多而具象的少。我尽可能礼貌全面地回答了他。最后，他问我：“如果公司交给你一个项目，但是你完全不会做，你会怎么办？”啊哈，我最会回答这样的问题了，李成曾经给我准备了好几个万能求职应答。我甚至能猜到他的下一个问题是什么。我装出一幅很谦逊的样子说：“首先我会请教我的上级，当然也会咨询一下公司里比较有经验的同事，然后看看应该怎么办。”果然，梁副总接着问：“如果大家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呢？”我答：“我会上网查阅相关资料，也会寻求我的老师以及以前同事的帮助，我和他们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不出所料，他们对我十分满意。但我很不喜欢梁副总的气质，他有一种让我不安的感觉。我总觉得他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我说不清楚，但却十分强烈。所以后来短发职业女子出来和我谈月薪的时候，我在确定了有加班费和项目奖金之后回答：“税后5000。”在工作仅一年的技术人员里，这是一个比较高的薪水。短发女子客气的说：“好的，如果录用，我们会在一个月内通知您。”
根据我的经验，他们不太可能答应我的薪水要求，出门之后，我感觉一身轻松。



[PART022]
出了门看看表，已经四点了。我决定在高峰期到来之前赶回家去。周末是我看超级女声的日子，我要为此给小美和自己买上一大堆零食。
成都赛区的总决赛开始了，在此期间5强已经拍了很多宣传照。我和小美高高兴兴的一边看一边和她讲我应聘的故事，但是很快就讲不下去了。因为比赛实在太好看，容不得我们分心。这时候就要感谢湖南卫视堆积如山的广告了，我们充分利用了广告时间，完成了洗衣服，上厕所，打扫卫生，聊天等等工作。一开场几个超级女声的打扮就让我们惊艳，我特别喜欢造型师玛雅的风格：所有选手的着装都是统一的主题，但是每个人在具体处理上各有不同。唯一让我想不通的是她怎么会愿意给这些女孩子如此用心的打扮，要知道据说她可是给很多大明星做造型的。
第一个环节是对比海选和现在的她们，看得出除了李宇春和冯家妹两个本来就很瘦的选手外，其余的人都明显的减了肥。张靓颖从一个平凡无奇的成都妹子变成了耀眼的大明星，何洁更是脱胎换骨——海选时候的她一点都不起眼。文瑶现在是一个漂亮的胖姑娘了，而刚开始的时候她就是一个普通的胖子而已。李宇春的造型是我和小美都特别喜欢的，她简直就是从卡通书里直接走出来的漫画人。尤其是那个“悟空头”，换任何一个稍微胖一点俗一点的人都不能这样打扮。但是最让我喜欢的还是冯家妹，别人都是一身黑，只有她穿着藕荷色的背心，白色的小靴子，后面还有个像孔雀一样的装饰裙。她是如此美丽，高贵，真像童话里走出的小公主。我实在为她倾心——重庆出美女果然是名不虚传。
可是如此完美的冯家妹人气却最低，我上网看过，她是公认的美女。我几乎没有再往上看到过反对她的言论，可是她的票却是最低的。一开场，冯家妹就因为票数的问题被送去PK了。我和小美都十分紧张，还好下去的是文瑶。文瑶离开之前，唱了一首“一想到你呀”。这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歌，她唱得也好。她还特别说：“评委很公正。”这句话我相信任何心态正常的人都百分之百相信。我对小美说：“我一点也不讨厌文瑶了。”小美说：“我早就不讨厌她了。”曾经的曾经，文瑶的成熟让我们两人都不喜欢。我们喜欢张靓颖那种不卑不亢唱歌的巨星作派，喜欢李宇春一尘不染的清爽气质，更喜欢冯家妹落落大方的高贵风度。但是经历了这么多场比赛之后，她们每一个人我都喜欢，我也相信没有人不被她们感动。
每人一首歌的大餐时间到了，真是完美视听盛宴。其实今天她们的表演不完美，也没有上一场发挥得好。但是这仍然是一场完美的比赛。我期待的三甲是冠军张靓颖，李宇春和冯家妹谁第二谁第三无所谓。张靓颖今天的表现堪称光芒四射，我觉得我基本可以算是她的fans了。李宇春也让我大大惊艳了一次，一首具有异域风情的Eyes Like Yous被她唱的既有气势又十分妖娆，唯一减色的就是她的英文发音，如果不是我在大学期间听过多种古怪口音的英文歌曲，我肯定会受不了的。小美也很能适应，她在英国留学过一年，她说：“比她古怪十倍的口音我也能听懂。”我还是不喜欢何洁，就百般挑剔她，不停得说她唱得不好，哪怕她一个最微小的音略有不稳，我都夸大地说她跑调了。小美是个博爱的家伙，每次我说何洁的坏话，她都笑嘻嘻的说：“不错啦！人家不错啦！”
我最爱的冯家妹在这一场发挥极其出色，她选的歌是很不讨巧的，唱好了很难，而且容易跑调。但她唱得很好。听冯家妹的歌永远很舒服，你听不到任合做作的痕迹，找不到一点嗓音的瑕疵，更重要的是她的人也很美。
广告的时候我拼命的和小美说应该让冯家妹出线，并且阐述了一万个何洁不如冯家妹的理由。小美自从失恋以后，情绪一直都不好，此刻却也完全忘了。她说：“一定能留下的，大众评委肯定更喜欢她！”这时候手机响了，是乐乐的短信：“终于看了超级女声，我喜欢家妹！”我马上回一句：“太好了，你再次和组织取得了一致！”
可是家妹还是被淘汰了。我觉得很惋惜，可是我从来没有过给她投票的念头。



[PART023]
最后三个女孩分别和三个评委合作，她们唱得都很开心。李宇春和常宽像一个乐队，都是很朴实简单的唱法。李宇春的好处是她和谁站在一起都不会有一点不自在，不要说常宽，估计约翰列农活过来站在她旁边她也照样不怯场。顺子和张靓颖一起唱的时候，我第一次对顺子肃然起敬。本来我对她的唱功很不以为然，觉得张靓颖早就超过她了，现在发现姜还是老的辣。当然这肯定和她唱得是自己的歌有关系。何炅和何洁则可看性差了一些，不过也还是很好，因为他们唱的是我很喜欢的“深情相拥”。
最后的结果揭晓，我发现主持人特意让李宇春最后一个揭开万位数字，我对小美说：“肯定是她最多了，要不然怎么会让她最后揭开。”果然李宇春的人气名不虚传，她成为了短信数最高的冠军：20万。
三个女孩子兴奋得抱在一起，全场都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因为冯家妹被淘汰而感到难过。我和小美都沉浸在一种极大的满足感中，这种满足感是很久以来不曾有过的。不仅是因为她们的精彩演出，更因为她们每一个人都那么可爱。主持人，评委，选手，全都很可爱。成都，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呢？
晚上上网，发现和我们有相同感觉的人非常多，大家都在惊叹于成都赛区的完美，并且疯狂的爱上了她们每一个人。每个人都在骄傲的说着自己的喜好：“我是玉米（宇迷）！”“我是盒饭！（何饭）”我是凉粉！（靓粉）”这些可爱的名字都很贴切，只要你经常看超级女声，用不着谁告诉你，就能知道这些名字是什么意思。新浪论坛第一次气氛如此融洽，大家都喜欢不同的人却很少有纠纷，并且兴奋的称呼三甲fans是成都小吃。很快，有人发了个帖子：“从今天起，我不是玉米凉粉盒饭了！我是城堡！”原来这位楼主是“成都小吃保卫者”。此时此刻，新浪的超女官方网站论坛就像在开一个巨大的Party，每个人都开心得不得了。
很久之后，我仍然要说：超级女声成都赛区的比赛，是我看过得最好看的电视节目之一。
看完之后，我们再次产生了唱K的欲望。于是叫上几个朋友跑到钱柜唱了足足4个小时。
第二天一早去接李成，他从美国回来，特意让我去接他。飞机是早上8点左右到，我5点就起床了，打了车奔向首都机场。在机场等了一会，竟然看到了李成的父母。这真尴尬，李成的父母都在京津交界的农村，我以为肯定不能来接他，这才积极的跑来。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多睡会觉呢，何必跑到人家一家子中间凑热闹。两位家长看来是把儿子出国当成了很大的事情，穿的很正式。他们对我一点都不见外，话里话外都把我当亲戚了。
李成的父母对于我大早上跑到机场接李成似乎很满意，我只得装出一幅听话的样子应付着。之后他们一家肯定是要回家的，于是如何处置我就成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李成的父母热情地说：“一起吃个饭吧？”我赶紧说：“不了不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我就是怕拿的东西太多，过来看看能帮什么忙。”他父亲沉吟一下说：“那也好。你怎么回去？”我说：“我坐机场大巴就好了，特别方便，正好到我家门口。”他父母还待再客气几句，李成手一挥：“行了，那艾米你先回去吧。回头我给你打电话。”我如释重负，赶紧跑上大巴。



[PART024]
回家看到小美正在洗衣服，我开始发牢骚，算计自己今天花了多少钱。小美一直不说话，半天才说：“艾米，这是他们重视你呢。你应该高兴才对。”我突然意识到不应该在小美面前说这些，心里好生后悔。小美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笑笑说：“我没那么脆弱啊！你接着说啊。”我想了一会，说：“中午有杭州赛区的比赛，我们看吧。”
和成都赛区比起来，杭州赛区方方面面都差了一个档次。但是其他赛区差得更多，所以还是值得一看。这时网上已经有很多版本的关于杭州赛区的黑幕流传，比如某个选手本来是内定啦，某个选手在电台爆料自己受到不公平待遇啦，某个当初被淘汰的选手其实是因为得罪评委啦，等等。的确这里的规则也总是变幻莫测。据说淘汰美少女卢洁云的时候，用的是5个大众评委，而通常的规则是由31个大众评委来决定去留。
杭州赛区的比赛看得我们兴味索然，只得期待总决赛的开始，早日看到我们喜爱的成都军团。这时候在网上我们看到了“周笔畅”这个名字，她是广州赛区的冠军，一曲“解脱”令评委起立为之鼓掌。无论是湖南卫视的主持人，还是其他选手的评价，都让人感到周笔畅就是未来的全国冠军。而网上她的人气也确实很高，虽然李宇春20万的选票足以傲世群伦，但一旦和周笔畅相遇，恐怕也难说谁胜谁负。
我对周笔畅产生了巨大的期待心理，我想她一定棒极了。在我的猜想中，她一定有着可以和张靓颖比肩的唱功，而演唱风格一定是像李宇春一样自成一派。
周一上班的时候，大家都问我的健康情况，我只得支支吾吾说了几句“好多了”之类化的敷衍了事。还好很快话题就转移到了超级女声上，王剑秋依然对纪敏佳痴心不改，我告诉他我也很喜欢纪敏佳的性格，他很不满的说：“你应该喜欢她的歌声啊！”我说：“歌声的话我更喜欢张靓颖和李宇春。”王剑秋吃惊的说：“李宇春唱得也叫好？嗓子那么粗！”来福也凑上来插话了：“我发现那个张靓颖身材不错啊！”我问：“那你是凉粉了？”来福说：“不过还是叶一茜更漂亮！”大家纷纷鄙视来福不是用耳朵来听歌，而是用眼睛来看。来福色迷迷的说：“我还想用手去摸呢！”
正在热闹，我的手机响了，大家也各自回到座位上。看到号码很陌生我就怀疑是应聘的电话，果然又是一个面试的公司。我再次约了礼拜五，心想这日子过得还挺充实。
安藤又有了新动作，这次例会他说公司统计了上海公司和北京公司的出勤情况，无论是迟到还是请假，北京公司均远远高于上海公司。安藤面无表情地说：“同样是大城市，我相信各位同仁在处理私人事务方面需要的时间都是相等的。那么唯一的原因就是工作态度的不同了。公司给每一位员工很好的未来，但是大家必须表现出足够的职业态度，才能获得更多的机会。”
我听着心里不耐烦，只想赶紧开完会回到座位上，没想到散会的时候安藤说：“艾米，你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想到孙总对我的警告，我心里有点紧张。小芸路过我旁边的时候，安慰地按了按我的肩膀。我和她微笑一下——我都要辞职了，还怕安藤骂我两句？
大家都出去了，我一句话也不说，又不是我要求留下的，我才不开口呢。安藤依旧面无表情，说：“艾小姐，作为技术部唯一的年轻女孩，我本来不愿意干涉你的着装和职业态度。但是我觉得你很有潜质，希望你能听取我的意见。”我仍然不说话。他停了一会，接着说：“首先你的衣服实在太不职业了，其次你请假的次数在技术部是最多的，加班却是最少的，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么？”
妈的这叫什么逻辑？！我请假是在公司制度范围之内，不加班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本想编几句理由出来，转念想到反正也不打算多干，何必多费口舌。我懒懒的回答：“是，我以后注意。”安藤看着我，说：“好。我希望你周末有一个完整的时间来准备新的着装，这几天我只要求你不要再穿牛仔裤上班。”我心生反感，反问他：“您能告诉我应该买什么牌子和款式么？”安藤有点意外，愣了一下说：“职业装就好了。”我本想继续说两句，但是考虑到说多了半天走不了，就敷衍的说一句：“哦”。
回到座位，小芸的头像闪啊闪，原来是问我“日本人和你说什么？”。我回：“还不就是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想起孙总竟然煞费苦心的警告我“安藤对我有兴趣”，我只觉得啼笑皆非。没错，他是对我有兴趣——他对管教我有兴趣。
晚上回到家闷闷不乐。我是绝对不能忍受穿一身职业装走来走去的。我不是没有尝试过，但是职业装不仅意味着你再穿上它的时候要受到可怕的束缚，比如不可以做很多动作。还意味着你要花很多时间来伺候它——不但不可以扔到洗衣机里胡乱转一通就OK，洗完之后还要烫熨。人生苦短，我可不愿意把时间耗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可是上周的三个公司都不甚理想，如果离开了这里，我到哪里去呢？



[PART025]
李成打电话来，我心情不好，就和他唠叨了几句。他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只是不断的“嗯”，甚至有时候连“嗯”都没有。后来我索然无味，挂断了电话。之后心情更糟，觉得李成一点都不善解人意，而且态度冷漠。恨不得打电话再找他理论一番，转念一想，女人最可怕的就是小肚鸡肠，不如做点别的事去。
我敲敲小美的房门，问她有没有什么可以消遣的片子，借一个给我看。小美说：“正好我刚买了一个麦兜故事，我们再看一遍麦兜吧！”我摇头：“麦兜太伤感了。”小美笑嘻嘻的说：“原来你是心情不好啊？怎么你也失恋了？那我们一起看周星驰吧！”
小美，可爱的小美。她总是那么善解人意，其实她最近心情很不好，但是看到我不高兴，还是尽力安慰我，逗我开心。也许这就是女孩子的天性。无论是工作还是旅游，我都喜欢和女孩子一起。这种喜好是无数教训得来的。如果工作的时候你的搭档是个女孩，她即使不帮你，也会努力完成自己的那一份。男人们却总能寡廉鲜耻的偷懒，热衷于使用各种伎俩把工作悄悄推到对方手里。如果你遇到一个工作狂型的搭档，他当然不会偷懒，但是话里话外总要告诉你：你这个没用的女人，你一切都得听我的。出去玩的教训更惨痛，男生们不仅没有任何诸如帮拿东西之类的侠义之举，还特别热衷于挑剔和抱怨。他们只有在追求女孩子的时候才能表现出一点骑士风度。不知道现如今的男人都怎么了，比如来福，一个五大三粗的东北小伙子，从来不愿意给公司的饮水机换水。除了高桥谁都指使不动他。有次小芸求他换水，他竟然说：“为什么要我换？大家都拿一样的工资。”我冷冷的对来福说：“我觉得你可以把我字改成人家，这样效果更好。”来福仍然笑眯眯：“人家就人家。为什么要人家换水？”
我们决定选一个绝对不伤感的片子，找来找去，看了食神。除了喜剧之王，我最喜欢的就是食神，而食神中我最喜欢的是莫文蔚。莫文蔚在这里自毁形象，但是她演得好，她不是简单的依靠毁容带来噱头。我喜欢鸡姐那种愚昧而又深情的眼神，不管什么阶层的人，都有爱的权力。最后鸡姐整容了，食神终于可以和她相爱。这个结局够现实，如果鸡姐不整容，食神会感激她，想念她，可是只要看到她就无法爱上她。这个世界上，只有美女才能获得最伟大的爱情。加西莫多爱上的是最美丽的女子，而不是一个女加西莫多。人说自古红颜薄命，其实长得丑的女人薄命得更多。只是在大家看来，丑女人天生就是应该薄命的。美女薄命令人叹息，丑女薄命天经地义，这可不仅是中国的逻辑，这是全世界的逻辑。
我一直以为小美是个美女，但她却没有得到伟大的爱。也许现在伟大的爱太稀罕了，就连美女，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
晚上躺在床上，想着自己为什么就不愿意穿职业装呢？既然大部分女孩都穿着职业装上班，说明穿上也不是真的难以忍受。每到这种时候，我就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太固执了，也许不穿职业装的原因中，心理因素占了很大的比例。每次打电话回家，老妈都要说我这种态度就叫不成熟，她说得对。我更不成熟的地方是觉得保持现状就很好。
我索然无味的睡去。年轻的身体又老了一天，思想却保持着昨天的幼稚。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李成的头像一大早就闪个不停：晚上一起吃饭吧？我问：有什么事吗？李成说：有好消息告诉你。我问：吃虾米？李成说：反正是好东东，呵呵。
晚上有了饭局，我的心就一天都雀跃。我这个人就是这一点没出息，有好东西吃就感到无比幸福。吃饭对于我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到了吃饭时间，就是天大的事情也要先吃了饭再说。上班后最不适应的就是没有准谱的吃饭时间。公司规定12点吃饭，我一分钟都不愿意多等，12点就要下楼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很少有人像我这样踊跃。12点到了，大家都纹丝不动，仍然在电脑前忙碌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通常要过了5分钟甚至10分钟以后，才会有人试探地说一句：“吃饭去吧？”大家马上都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噢？这么快？”“该吃饭了啊？吃饭吃饭！”这个试探的人最初总是我，后来我实在不好意思，当然心里也有不满情绪：又不是我一个人要吃饭，为什么次次要我出头？作为一个女孩子，对吃饭如此积极是可耻的；作为一个员工，对吃饭如此积极说明我不够敬业。后来我也作了沉默的大多数，并在心里发起狠来：有本事大家都不要吃。
可是这样做会让午餐时间在无形中缩短，这又苦了我这等细嚼慢咽之辈。每次同事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解决掉他们的午餐时，我面前的盘子还有一大半没有动。我只好微笑着说：“你们先走吧！不用等我！”如果他们先走了，我就要一个人凄惨的吃饭。如果他们等我，众目睽睽之下我只得加快自己的吃饭速度。最后的结果总是很不舒服的一顿饭。
我经常想，为什么大家不能像过去的工厂那样用铃声来控制一切呢？铃声一响，大家都可以理直气壮的停下手里的工作——虽然我正在废寝忘食的工作，可是这么响亮的提醒谁听不见呢？在办公室的暧昧气氛中，每个人都装出一幅不在乎吃饭的圣人相。我有好几次想给手机设个闹铃，到了吃饭时间就叫：“吃饭了！吃饭了！”终于还是按耐住了这种冲动——这说明我还是成熟了。



[PART026]
晚上，李成说他来接我。下了楼左看右看看不到他，正要打电话，面前的一辆白色轿车喇叭响了，低头一看，李成正在驾驶座上向我挥手微笑。我钻进去，问：“你从哪里偷来一辆车啊？”李成说：“我们头出差，让我开几天，到时候好到机场去接他。”我对汽车的种类型号几乎一无所知，就问：“这是什么车啊？”李成说：“宝来，大众的，怎么样？”我点点头：“不错呀。”李成一边慢慢开出去，一边说：“咱们也来一辆如何？”我问：“多少钱啊？”李成说：“全下来十七八万吧。”我吐吐舌头：“好贵哦！我看人家都买10万左右的车啊！”李成微微一笑：“10万左右的车能开么？”
李成最近越来越牛了，估计是工作比较顺心。在他的心目中，我的工作越来越没有地位，因为我的收入和他越拉越大。在朋友和同事的心目中，李成是千年不遇的好男人，他们都劝我应该早早和他结婚。李成的收入在年轻人中算比较高的了，人长得方面大耳，五官端正，虽然称不上帅哥，但也是大好青年。我当然也知道他很好，可是一来他并没有向我求婚，二来如果我也还没有结婚的打算。我心里对结婚还完全没有概念，只知道结了婚以后我就不再是一个人。有时候我向往这种感觉，有时候又有点害怕。
李成带我去的地方离我住的地方很近，是一个三层的蓝色小房子。名字叫亚德里亚，是意大利餐厅。晚上路过这里的时候，总看到门口停着不少好车，里面坐着衣冠楚楚的男女，其中不乏很多外国人。这种情景给我一种高尚昂贵的印象，所以我从来未曾进去过。我多次向李成暗示或者明示想到这个餐厅吃晚餐。李成是个非常实际的人，他总说：“外国饭又贵又难吃，我才不要花钱受洋罪呢。”这次他带我来这里，我不禁一声欢呼。
进门才发现，李成竟然订了靠窗的位子，并且很娴熟的点了菜，看来是蓄谋已久了。我很吃惊的看着他，他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大吃一惊了吧？”我问：“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啊？我都受宠若惊了！”李成神秘的说：“现在还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不过马上就要特殊了。”这时候开胃菜上来，我们开始吃饭。李成说：“吃完了饭我告诉你一件大好事！”
这里的菜很好吃，其实也没有想象中贵。有个朋友说凡是好吃的西餐都是进行了中式的改良，另一个朋友则说凡是不好吃的西餐都是因为不地道。他们两个都有海外生活经验，所以我简直不知道该相信谁才对——毕竟我是没有机会在法国吃上几个月的饭来判断。我把这种感觉对李成说了，他不屑一顾的说：“他们谁说得都不要信。华人在外面哪能天天吃西餐，还不是为了省钱自己做饭吃！我在美国吃饺子的次数比在中国都多！”
吃得差不多了，李成笑嘻嘻的看着我，从兜里拿出个小盒子，说：“艾米，我们结婚吧！”
我愣了。第一时间不是惊喜而是有点尴尬。我当然应该答应的，因为我没有理由不答应。如果有人说：“我爱你，你爱我吗？”你可以很轻易的回答：“我也爱你。”求婚不同，求婚是一种邀约，答应了就必须兑现。当然，我说不出和李成结婚有什么不好。他是大好青年，前途无量，我只是北京千万年华正在老去的大龄女青年中的一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于和他一起生活感到有点恐惧。李成最近越混越好了，话里话外，似乎我以后只要依靠他就万事大吉。如果能一辈子这样我倒是不反对，可是我知道一个人最可以依靠的终究是自己。然而如果我不答应，又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对我说：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我知道此时沉默是不合适的，只好说：“啊，好突然啊！”李成说：“突然吗？其实我早就想和你说了。只是那时候我觉得条件还不成熟，不配向你求婚。”我问：“那现在呢？”李成说：“现在我觉得可以保证了，所以我们可以结婚了。”
女人，这就是女人。总要男人觉得可以结婚了才能结婚。李成说条件成熟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没有兴趣问，按说这是和我未来——也许是接下来的大半辈子——息息相关的事情。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想和我结婚。我问李成：“为什么想和我结婚而不是别人呢？”李成匪夷所思的说：“我只有你这一个女朋友啊！我们当然是要结婚的！”
我又开始发愣，李成有点不高兴了，看得出他还在极力维持气氛：“艾米？你怎么了？难道你不愿意嫁给我么？”他把小盒子递过来：“你不想打开看看么？”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说：“不是的，我只是有点没反应过来。”我打开盒子，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戒指，钻石不大不小，刚好配合我的手型。李成很满意，说：“喜欢吗？”我点点头。李成说：“太好了。我已经和父母说了，争取春节结婚！”
我点头是喜欢戒指，不是同意了求婚。可是我怎能这样对李成解释？李成大功告成，兴致很高，对我说：“艾米，我们过几天就去看房子，你明天就可以上网搜楼盘了。”我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对自己说：艾米，你还要怎样呢？难道你还有别的念头？



[PART027]
我做出很兴奋的样子说：“好啊！看新房子！我们能买多大的呢？”李成说：“争取不要超过60万吧。还要留些钱买车呢。”
接下来就是谈论房子和车。这都是我不关心的东西。我没有概念。关于房子，我只知道自己住应该多大，不知道两个人需要什么样的生活。李成很兴奋，他说了很多。我一直微笑，耳边突然响起崔健的混子“嘿嘿，微笑，嘿嘿嘿微笑，无所谓的无所谓的无所谓的微笑”。
上大学的时候，出于附风弄雅的心理，我听了很多摇滚。因为听完之后没有觉得感动，就一个劲的反复听，期待从中听出点什么来。其中就包括崔健的“无能的力量”。当初寝室的姐妹对这张专辑的评价是：如果崔健不开口，音乐还是满好听的。我和她们感觉不同，我觉得崔健并不那么难听，而音乐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后来一个女孩爱上了一个组乐队的男生，经常带回来更难听的东西，我就不用再特意寻找摇滚了。当时我们一致认为她从男朋友那里带回来的最好听的就是bon jovi了。剩下的只能用可怕来形容。像我们这样一群斯文老实的女大学生每天开着收录机听鬼哭狼嚎，原因只能用“年轻”来解释。
无休止的听摇滚行为终于在某一天寿终正寝了。原因是很复杂的。首先是我发现我不会唱歌了，如果唱，只会唱校广播站那个俗不可耐的DJ选出来的歌，我经常听得那些东西是不能供我唱出来的。另一个原因比较复杂：当时一本叫Music Heaven的音乐杂志是我经常购买的刊物，这个杂志特别擅长写一些高深莫测的评论，让你以为他们推荐的音乐真的高深莫测。那时候我总是很盲目相信一切理直气壮的言论，很惭愧其中很多歌在我听来着实一般。我觉得自己没有品位，没有慧根，并为之产生了某种自卑情绪。现在想想，他们确实推荐了很多方方面面都比较平庸的作品，毕竟人家是在做杂志。后来他们可能也觉得老是推荐格莱梅太不酷了，就出了个激进的副刊，好像是什么朋克时代。忘了是不是第一期的某一期，我和寝室的姐妹一起怀着虔诚的心，开始听他们刊物附带的朋可专辑。我们聚精会神地听了一遍，同时向对方发问：“不是说有两首中文歌吗？”于是我们很不甘心的对着歌词又听了几遍，在第三遍的时候终于听清了一句中文歌词：“终于让我知道了你的狠！狠！狠！狠……”从此我牢牢的记住了这个乐队的名字：盘古。
这两件事让我对这些可怕的音乐失去了兴趣，从此我终于开始听一些正常的东西了。当然这种魔鬼训练对我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那就是我的接受能力比别人强了很多，以前很多根本不能接受的音乐也开始听出了韵味。
就在这个时候，我开始发现京剧真得很好听。
我正在回忆我的大学时代，李成的声音叫醒了我：“艾米？你发什么呆？”我脱口而出：“我在回想大学时候的事情，一转眼都有人向我求婚了，时间过的好快啊。”李成笑了：“是很快。上次同学聚会，我们班竟然有个同学孩子都上幼儿园了！”我们开始感慨毕业后的一些变化，我为我刚才机智得体的回答而吃惊——我竟然没有老老实实地说：我想起了崔健的一首歌。不知道是女人都有这样的天赋，还是我终于不可避免的成熟了一点。
星期五又被我用来面试了，这次我的借口是父母来北京。孙总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一言不发的在请假单上签了字。
这次运气不错，面试了三个公司都比较正规。唯一的遗憾就是离我住的地方有些远，本来租房子的好处就是可以方便的换房子，可是我和小美都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房东也乐得有两个干净省事的女孩子常住，所以双方都从来没有过改变的念头。我们公司有人上班要花1个多小时，在他看来这也没什么。我可不愿意，半个小时我都嫌麻烦。李成说我是个享受主义者，但他又说女人要是不愿意享受就没有意思了。
周末没有成都赛区的比赛了，要等到杭州赛区比完，才一起去长沙比赛。我喜欢的成都选手暂时看不见了，百无聊赖中，我和小美一起比较认真地看了杭州赛区的决赛。
我已经越来越不喜欢柯以敏了，她今天的打扮可以用“可怕”两个字来形容。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无袖连衣裙，做了一个埃及艳后式的娃娃头。柯南之外的摆设评委再次换人，这次是被我和小美戏称为“小鸭子”的英俊小生黄征。



[PART028]
在杭州赛区，受到柯楠组合的青睐绝对是一场灾难。被他们悉心指点的选手都变得越来越不可爱了。在上一场的比赛中，叶一茜把头发梳上去，唱了首飞儿的歌，有点想要往动感歌手的方向发展，被柯以敏恩威并施的改回了玉女路线。纪敏佳更惨，本来穿的简简单单挺不错，柯以敏却很霸道的让她换上主持人汪涵的白西装，号称“这样才配得上你的霸气”。所以在这一场，叶一茜又穿着吊带裙出场了。纪敏佳则一身怪异的西装，一顶黑色圆礼帽，活像一个魔术师。在这里，每一个选手都是任由评委玩弄的棋子，而评委给出的意见永远是让选手朝着更加不受欢迎的方向前进。一上场，长得不讨人喜欢的丁叮就下去了。看得出柯以敏不喜欢她，却仍然很做作的和她拥抱惜别。第二个下去的是长得讨人喜欢的郑靖雯，这个女孩近看很漂亮，但是因为五官比较小巧的缘故，远看的效果就差多了。据说她是杭州赛区人气最高的选手，如果进入三甲，说不定能拿冠军呢。
剩下的三个选手也和成都赛区一样，来了个选手评委配对唱。柯以敏当然选择了实力唱将纪敏佳，两个人一起唱爵士版“月亮代表我的心”。柯以敏的实力值得肯定，但是在纪敏佳声音飘出的一刹那，我马上想起一句话：雏凤清于老凤声。至于黑楠和叶一茜的合作，实在是令人大跌眼镜——原来天天貌似专业、对别人的歌声评头品足的黑楠唱歌如此难听。这首歌我没怎么听过，但是仍然觉得黑楠跑调了。更让我难受的是他的台风，作为一个老大不小的“著名音乐人”，他演唱时的态度做作得可怕。在黑楠身上，我看到了某种通常只出现在小人物身上的表现欲，他不但演唱的态度做作，还喜欢在声音上加很多装饰。我猜他确实练过声乐，只可惜他实在太不具备一个音乐人应有的基本素质了。
我对叶一茜的感觉是：她的容貌没有大家说的美，她的唱功没有大家说的差。但是在黑楠的衬托下，叶一茜堪称色艺双绝了，我对她的好感一下子增加了不少。而黄征和林爽的组合也毫不出彩，林爽的优势是高音，但他们选的歌太低了，林爽低音区很不好。再加上黄征和她大概是初次见面，两个人非常没有感觉的把歌唱完了。
最后纪敏佳得了冠军，在预测名次的时候，别人都很谦虚地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第三名，只有纪敏佳很不客气地写自己是冠军。她锋芒毕露的行为遭到了汪涵的调侃，她有点不好意思，但我很喜欢她。既然有实力，干吗非要装出一幅“我不行”的样子？
上中学的时候，班里期中期末考试的名次是最重要的事情。所有的好学生在此时都拔剑张弩，但是又不希望别人看到自己的努力。于是考试前期，你会听到很多这样的话：“啊呀！昨天看电视了！真的没有复习！”说这种话的人眼睛下面两个大黑眼圈，一望而知昨天晚上肯定挑灯夜战了。考完了试又会有这样的话：“完了完了！这回真的考砸了！没戏了没戏了！”但是从她们轻松的样子来看，“考砸了”只是她们对别人的希望——之所以是“她们”而不是“他们”，是因为热衷于此类行为的确实多为女生。说好听点这是害怕万一考砸了被别人耻笑，算是一种自我保卫的手段。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希望麻痹对手，以为别人真的都没有好好念书，从而放松警惕。
其实男生中也不乏这种人，但我总觉得女孩子这样做值得原谅，男孩子这样做就不能接受。如果有男生这样做了，我会自动忽略他的性别。究竟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也不知道。或许就是天性吧。
比赛完了，上网发现大家对杭州赛区的质疑又达到了一个新高潮：纪敏佳明明是选票最低的，怎么竟然靠选票第一当了冠军？我对这些言论连看都懒得看，更加不会去思考其中是否真的有问题。有问题如何？没有问题如何？结果是不会改变的。既然纪敏佳的确比另外两个人唱得好，得冠军岂非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后来我才知道，不关心“黑幕”是因为我根本不关心她们。



[PART029]
周一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第一件事就是谈论超级女声。因为安藤的存在，本来可以在上班前讨论的话题被迫转移到午餐时间，而午餐时间本来是大家用来骂公司的。王剑秋当然是最开心的，因为他喜欢的纪敏佳得了冠军，顺利进入全国总决赛了。来福对目前的超女都没太大兴趣，我为家妹惋惜，以为他也会惋惜，谁知道他对冯家妹一点兴趣都没有，原因还是那句“不够浪”。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婷婷袅袅的叶一茜。我说我最喜欢张靓颖，并且对来福说：“张靓颖也很好看啊！”来福不屑一顾的说：“洗了脸就不行了！而且不够浪！” 对于他的庸俗，大家一致给与批判。他们提到张靓颖都说她“爱唱英文歌”，而不是“唱得非常棒”，看得出来他们对张靓颖的印象都不是很深。好几个人觉得唱得最好的是何洁。我不由得轻蔑的想：“一群没有长耳朵的家伙！”
有意思的是这时候大家对李宇春都没有太大的争议，这个感觉我记得很清楚。大部分男同事不喜欢她，但是理由都是“接受不了”，而不是“唱得不好”。女同事们都对李宇春抱有好感，这也不奇怪，假小子在女生中永远是那么受欢迎。在学校里，人缘最好的往往都是男孩子气的女生，女孩们更乐于接受这种伙伴的保护，而这些男孩子气的女孩也勇于挑战男生，常常会在沿路充满小混混的危险境况下送漂亮女生回家。这些女孩子短发，爬墙，喜欢做男孩子做的事情。现在想想，这些假小子的初衷都是抱着一种“谁说女子不如男”的不服气心理。而后来，可能就是一种习惯了。
下午公司开会，安藤再次留下了我，我突然想起他让我买职业装的事情。我竟然全忘了，更可怕的是，我今天的牛仔裤上还有几个闪闪发光的亮片。安藤装出一幅和颜悦色的样子，对我说：“艾小姐，这就是你准备的职业装么？”本来我打算道歉，认错，答应他明天穿得稍微正式一点。可一听到他的口气，却怒从心头起，冷冷的回了一句：“我签合同的时候没有要求我穿职业装上班。”安藤吃了一惊，愣了一下说：“那我现在要求你穿职业装。”我想既然已经得罪了，就索性得罪到底：“我觉得如果有了新的要求，就应该重新签署合同，否则我有权利按照原来的要求上班。”安藤点点头，不动声色的说：“你还是考虑一下吧，现在你可以先回到座位上去。”
我站起来就走。回到座位上气得要死，大家看我脸色不好，猜到我一定是受了委屈。小芸发来一句话：“没事吧？亲爱的？别理他。”我气愤的回：“TMD我真不想干了。”小芸打过来一个哭脸：“我好羡慕你们做技术的，想不干就可以不干～～”。我说：“都一样，找工作麻烦着呢。死大爷什么时候滚回上海？”小芸发一个不开心的表情：“短期内没戏了，公司刚让我给他租了一个公寓，交了半年的钱呢。”
真是噩梦。我再次想到孙总说的“安藤对你有兴趣”。他的脑子一定是进了水，才会得出这样诡异的结论。
正在烦躁不安的时候，电话响了。是美国公司“XXXXGroup”，我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快步走到外面。电话那边，短发女子声音甜蜜的对我说：“艾小姐，我们公司决定正式录用你，请问你什么时候可以上班？”我在楼道里轻声说：“交接工作至少要一个月，而且提前一个月通知公司我要离职也是惯例。”短发女子说：“但是我们比较着急，请您尽快好吗？”我回她一句模模糊糊的“好，我会尽量的。”客套几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回到座位上，心情好多了。虽然对那个美国公司怀有一种直觉的排斥，但是“XXXXGroup”这个头衔很能满足我的虚荣心。在外企久了，大家都有一种“往上爬”的欲望。如果不能在自己的公司里获得升迁，去一个更好的公司做同样的职位也是好的。可是找工作的时候，每个公司都是一副急吼吼的样子，恨不得第一天通知录用你，第二天你就来上班。可是难道他们不知道大部分人都是对现有工作不满才出来找工作的么？在没有找到一个满意的工作以前，谁也不会贸然辞掉原先的工作。离开原来的公司如果合同期满了也要提前一个月告知不续约，合同期没满当然更要提前一个月说明了。外企们一旦录用你，都要求你提前很久告诉他们你什么时候打算离开，但录用之前却巴不得你赶紧甩了以前的公司。真不知道他们这种矛盾的行径是古已有之还是到了中国以后添的毛病。



[PART030]
我立刻很牛的开始写辞职报告。开头四个大字：辞职报告。最初我打算写“由于性格与公司风格不和”之类的牢骚原因，但是后来自己都删了。想来想去，编造了一个“在工作中感到自己的业务水平还远远不够，因此想要考研深造”的理由。写完我就打印出来，交到孙总手里。看得出来他很吃惊，但是并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看了我一眼，说：“等我出差回来再和你谈。”
我心里想：“我辞职难道你还不批准么？”但是想到孙总一直对我的照顾，就恭恭敬敬的点点头出去了。
回到座位上，我给小芸发了个消息：“我辞职了！”小芸说：“真的？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我说：“有虾米可商量的，我就是看不惯日本人。不想伺候了。”小芸说：“可是你还没有拿到年终奖呢！”我说：“我不管了，反正不想干了！”小芸打了一大堆哭脸过来：“呜呜呜！我以后的日子就更难过了！”我很肉麻的回：“亲爱的，我不是故意要抛弃你的～”
然后和李成说辞职了。李成说：“找好新的了？”我骗他：“没有，你不是说要养我么？”李成说：“你还是先找个工作吧！”我问：“怎么？说话不算数了？我找不到新工作。”李成说：“房子和车要花很多钱呢。”我打个撒泼的表情：“偶不管！偶不管！”李成说：“我开会去了，回头再说。”
真没劲。他总是这样，遇到棘手的问题就来个避而不谈，天知道他是不是去开会。看到他要求我找工作，我心里又失望又得意。失望的是他并没有像他自己经常标榜的那样可以养着我，得意的是他虽然比我混得好些，也还没有牛到他吹嘘的地步。男人总是这样，从虚荣心和自私的角度讲，他们希望女人不要上班，乖乖的在家当家庭主妇。然而他们的经济实力通常不允许，所以女人们一旦真的产生了不上班的欲望时，他们又会不遗余力地反对。
辞职报告交上去之后，心里既轻松又有点不舒服。解脱是解脱了，可是不久之后就要离开这个熟悉的环境，每天不再到这里上班，总觉得有点难过。我在这个办公室里待了两年，早已经把这里当作自己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很难想象从此以后这里的一切就和我没有关系了。这个公司是我的第一个工作，当初来这里的时候，也让不少没有找到合适工作的同学很是羡慕。我也觉得自己找了颇具规模的外企，薪水也不算少，仿佛是一种成功的人生了。那时候我刚刚毕业，第一次到五星级写字楼面试。孙总一个人坐在大会议室里，小芸对我有礼貌的一笑，给我到了一杯水。办公室里的同事都轻言细语，一切都显得十分高尚。我有点紧张，怕他们看不上我，觉得要是能在这里工作多好啊。收到聘书的ｅｍａｉｌ时，我还生怕会有变动，赶紧就来报到上班了。高桥说：“您可以把在学校的事情处理完了再过来，不用太着急。”她是好意，可我却更担心了，直到签了合同，心里才踏实。一边想着，一边有点伤感。糊里糊涂就下了班。
晚上和李成电话这件事情，他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劝我找工作上面。我真想告诉他：我已经找到新工作了，而且正如他一向推荐的那样是个美国公司。当初说不找工作只是和他开个玩笑。可是一看到他那幅苦口婆心的样子，我就什么都懒得说了。
很快公司上下就都知道了我辞职的事情，孙总曾经郑重其事的表示要和我谈话，其实也就是和我客套了几句，问问我走的原因。前后连五分钟都不到。这使我轻松又失落，也许这正是他要的效果：公司待你不薄，但是你走了，公司也不在意。唯一表示友好的举动是吩咐小芸，我走的那天大家一起吃个饭。按照公事公办的原则，我要自辞职申请提出后一个月才可以离开。也许我可以要求早几天，但是我心里对这里又开始留恋，所以就没有讨价还价。



[PART031]
转眼周末又到，一直焦头烂额的我突然想起该看超级女声了。长沙赛区开赛了，所有的选手都要集中在一起。根据规则，冠军们直接进入10强，剩下的五个名额由另外的十个人来角逐。比赛之前我开始见到了传说中的周笔畅——记者采访所有的冠军，让她们预测谁会最先被淘汰。大部分选手都说出了两个人的名字，只有周笔畅说了一句类似“这个要看临场发挥”之类的话。此时关于周笔畅和李宇春究竟谁的人气更强成为了最大的悬念：两个人在自己的赛区人气都是遥遥领先，其他选手难以望其项背。但是毕竟此二人没有同台竞技，究竟谁更有魅力呢？不得不承认，我在一开始心里就偏向李宇春，一直希望她才是人气第一的选手。不仅因为她是我钟爱的成都赛区选手，也因为我觉得她更令人难忘。
周末的晚上，我和小美准备了各种零食，舒舒服服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开场的舞蹈是按照赛区三个人一组唱想唱就唱，我当然觉得是成都赛区的三个人最巨星，最默契。五个冠军唱一小段歌的环节中，我们终于正式的听到了周笔畅的歌声，也许是之前赞美的太厉害了，给我的感觉十分一般。让我觉得最有问题的大众评审的组成：全都是落选超女。在我看来，这简直就是特意用来安排黑幕的好方法。这些落选的超女最大的梦想就是进入娱乐圈，所以只要给一点暗示，肯定就会乖乖的听主办方的话。小美听了一笑，说：“那以前的大众评审难道你就知道是什么人了吗？一样啊！说不定都是主办方的亲戚呢！”
她说得对。如果想要做手脚，无论如何都做得到。
我对歌手的要求第一就是态度真诚，第二音色悦耳，第三不能土。这些基本的东西满足了之后，我才会去评价歌手唱得好不好。如果前三条没有满足，我觉得基本就不用评价了：这个人根本不是唱歌的料。第一个上来的是林爽，很多人都说她唱得好。在我看来，她犯了“不能土”这一条，所以属于我不喜欢的。但是她在技巧上还算专业。第二个上来的佘曼尼根本没有音色可言，但我还是比较喜欢她，因为她是一个有风情的美女。而公认实力最差的宋琳唱得很糟，但我觉得她音色尚可，并没有大家认为的那样毫无可取之处。易慧基本满足我的三个要求，但是她实在缺乏吸引人的能力。黄雅莉唱得实在太一般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向着她，也许这就是个人魅力吧。
第一轮的串烧是前五位选手，她们唱完之后评委开始点评。黑楠说话结结巴巴，夏青说话大喘气，大概都是紧张之故，尚在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内。唯有柯以敏评委一开口，就让我和小美差点一头磕在茶几上。她竟然准备了发言稿，现场来了段声情并茂的演说。正如汪涵所说：她“把昨天晚上的日记直接撕下来念了”。
美女叶一茜出来唱了，感觉她又穿了一款新的睡衣——柯以敏的“玉女路线”把她限制死了。演唱上她再次进步了，这真不容易。可是我越来越不喜欢她。因为看久了，觉得这位美女骨骼粗大，肤色不好，两个眼睛离得太近，不如当初看起来漂亮。第一高手张靓颖，她的一曲“漫步人生路”气定神闲，悠闲驾驭。美中不足的是衣服不太漂亮，没有了在成都时的耀眼光芒。何洁穿着一件红白条纹背心，活力十足地跳出来，唱完了还不忘尖叫一声——后来尖叫成为了何洁的招牌，如果不喊一嗓子她就不会唱歌。郭慧敏音色不美，人有点土，但是她很真诚，所以不讨厌。李娜听说是创作型歌手，但是她的嗓子实在是不好听。而且长得不好看，我和小美都是以貌取人的家伙，所以都指着她说：“去PK吧！”
然而评委的点评却让我们感到了一点紧张的气氛：柯以敏说张靓颖“智勇双全”，黑楠说：“我终于见到传说中的何洁和张靓颖了！” 这话听起来总觉得有点怪怪的。我想女人都是有直觉的，这个直觉就是——我和小美同时对成都的三个女孩子产生了担心的感觉。



[PART032]
第一个被K下去的是宋琳，她的票少得惊人。我很同情她，因为她年纪很小，实力不强却获得郑州赛区亚军，落选超女都对她有不满吧。
第二轮倒序演唱。李娜一个创作型歌手竟然有几个音不准，这真是不可原谅。当然我不原谅她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她不好看，如果换了陈西贝，再多几个音不准我也会算她没跑调。这时候柯以敏越来越喧宾夺主，她总要给选手做示范，一段花腔之后，目光坚定地对选手说：“这才是真的你！”我真不知道她是缺心眼还是故意在作秀。但是效果一定是让大多数人不喜欢她而不是相反。郭慧敏唱得还是一如既往，现在的主要看点简直变成柯以敏了。
而何洁这次可算是让我惊艳了。她的“也许明天”气势磅礴，无懈可击。我一直不喜欢她，我不喜欢一脸媚笑的女孩子，而且不喜欢她故作活泼的样子，更重要的是我不喜欢她的嗓音。但是不得不承认，她的“也许明天”唱得非常好。我虽然还没有开始喜欢她，却已经对她产生了好感。在这组的三个人中，何洁的表现远远超出了另外两个人，但是评委居然没有让她直接晋级。
在整个比赛过程中，柯楠组合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如果恰巧公平了，那也绝对不是他们的本意。
之后张靓颖的演唱也很好，唯一不好的是高音部分，我觉得她有点唱劈了。好在这不是一个美声比赛，所以劈了就劈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劈的部分本来就是应该声嘶力竭的高潮部分。张靓颖一唱完，柯以敏的脸上真真切切的出现了嫉妒的表情。接下来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那段著名的打压戏：柯以敏把高音部分唱了一遍，然后要求张靓颖按照她教的重复一遍。张靓颖在犹豫，因为她刚刚唱完，还在喘息，直接冲高音，她没有把握。但是柯以敏坚持让她唱，还催促：“快点快点。”张靓颖勉为其难的唱了一遍，劈得更厉害了。柯以敏此时的行为真的可以算是指鹿为马了，她非要说在她的指点下好多了，并且让大家鼓掌。
此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当柯以敏做完示范的时候，所有的选手都在为她鼓掌叫好，唯有一个女孩只是不以为然地看着她的表演，没有鼓掌，没有微笑。在此时她显得如此冷静和有义气，她没有跟着大家一起欢呼，她在判断，她不认为柯以敏这种举动是为了帮助张靓颖。而当张靓颖演唱完之后，她热情的微笑，热烈的鼓掌。在五个冠军中，她非常与众不同。
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就是李宇春。
后面的选手演唱我和小美都没有仔细看，精力都用在骂柯以敏上了。直到黄雅莉出现，才被她吸引了注意。三日不见，既当刮目相见，黄雅莉的“杀破狼”唱得竟然颇为动听，简直有点实力唱将的意思了。评委们对她一通夸奖，柯以敏更是恨不得扑上去认干亲——当然，我想她未必真的喜欢黄雅莉，但是为了让张靓颖不能直接晋级，她必须表现出喜欢黄雅莉的样子。
最后一组是很没意思的组合，易慧，林爽，佘曼尼。她们都没有直接晋级，于是姑娘们被叫上台来选择直接晋级的三位选手，结果是何洁，黄雅莉，叶一茜。有趣的是在小组赛里没有人选择叶一茜，此时却让她直接晋级了。这些评委的公平性和原则性由此可见一斑。
乱七八糟的环节过后，出现了一个叫冠军帮帮唱的环节。由冠军和她同赛区却尚未晋级的选手合唱拉票。林爽和纪敏佳的合唱温馨可爱，好像一出音乐小品。如果林爽的低音部分不那么暗哑，就是一个完美的合唱。赵静宜和佘曼尼实在不像是歌唱比赛的选手，只像一对难姐难妹在K歌，两个人互相壮着胆子成功地彪出了“我们的爱”中那几个最高的音。易慧是最苦命的，她和周笔畅的合唱显然并不熟练。易慧第一句起得很高，被周笔畅低八度唱了一段后，她也把音降下来了。可是在这个音域里她的声音效果很糟，周笔畅倒是很适合。这都不算命苦，最命苦的是只要周笔畅开口，摄像师就把镜头对准她，结果一首歌里一大半都是周笔畅的特写镜头，真不知道是谁在帮谁。
如果说命最苦的是易慧，最幸福的显然就是张靓颖了。在宣布要冠军帮帮唱的时候，李宇春就从座位上站起来，用一个邀请的手势迎接张靓颖。这个动作是如此温暖，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别担心，有我呢！更令人感动的作出这个举动的女孩自己也还在比赛。张靓颖的委屈来自评委的不友好，这让很多同情她的选手不敢表露自己的态度——毕竟，评委可以决定让谁上PK台。如果对评委不喜欢的选手过于友好，是否会影响自己在评委心中的印象呢？比赛至此，没有谁敢用这种事情冒险。敢于公开同情和支持张靓颖的，唯有李宇春一人。我不知道她的心里怎么想的，也许她不是一个想太多的人，根本没有想到这样也许会影响自己的名次，也许她想到了，但却因为珍视友情而无所畏惧。无论如何，我对她一下子有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好感。这是怎样一个单纯而勇敢的女孩呢？
刚刚还备受委屈，孤立无助的张靓颖，一下子又恢复了所有的风采。



[PART033]
李宇春和张靓颖的“你最珍贵”是整个超女中最完美的合唱。很多人说，李宇春为了衬托张靓颖的高音，刻意压低声音是吃了亏，让人认识不到她的实力。我却不觉得。李宇春的声音低沉却很温暖，每一个音都很稳定，和张靓颖的高音相得益彰——如果李宇春也是个嘹亮的女中音，那就不是合唱，而是吵架了。她们的声音迥然不同，却都听得分明。仿佛是两件和谐的乐器，这首歌完全可以直接录制播出，比很多专业歌手在录音棚里千锤百炼的歌动人一万倍。当然，李宇春在唱这首歌的时候没有过多的表现自己，她放弃了招牌式的小动作，没有动用电力十足的眼神和微笑。在我看来这样恰到好处——她的天然的风度比任何表现都更有魅力。然而事实证明我又一次当了少数分子，很多人觉得李宇春的声音“被张靓颖压住了”——我猜在这种人的耳朵里，收破烂的唱歌最好，因为嗓门够大，声音够洪亮。
我看着屏幕上的李宇春，无限感慨地说：“她总是那么完美！”小美叹了一口气，说：“她完美的让我不敢相信。”
这一场张靓颖并没有被淘汰，但是我已经感到了深深的危机。我觉得她肯定会被评委送上PK台，而PK的结果一定是事先商量好的。张靓颖即将用这种方式被淘汰，哪怕她下一场唱得比玛丽亚凯利还好。在成都，张靓颖一直深受评委喜爱，大家也默认了她唱功最佳的地位，可是她的票数并不多。本以为到了长沙会有所好转，没想到一上场就遭到这样的不公。我第一次产生了想要投票的念头，我要给张靓颖投票。虽然我知道这只是个商业游戏，但是我还是要表示我对这个倔强的女孩的支持和我对评委的鄙视。比赛结束，我拿出手机，按照电视上说的方法，给张靓颖投了一票。小美没有投票，她灰心地说：“投也没有用了。”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冷静和理性的性情中人。我不会让自己被商业游戏操纵，但是也表达了我的情感——因此我投了一票，但是仅此一票。后来我才知道，冷静和理性都是因为还不够关心。
周一到了公司，所有的人都在谈论柯以敏的可恶和张靓颖的可怜。我在网上看到了很多关于张靓颖的故事，比如她幼年丧父，比如她是四川大学的高材生，比如她在酒吧驻唱多年却出淤泥而不染。在参加超女之前，别人只是平凡的喜欢音乐的女孩，而张靓颖却像一个别人望尘莫及的传奇。她得过很多歌唱比赛的冠军，华纳公司要和她签约，但是这个高材生怕影响学业没有同意，有报道说：唱歌只是张靓颖的业余爱好，她并不打算做一个职业歌手。
看完了这些故事，我差不多就成了一个凉粉。我对张靓颖既崇拜又同情。在我心目中，她是天才，她是奇迹，她可以俯视芸芸众生。音乐比赛冠军，四川大学高材生，拒绝华纳公司的橄榄枝——这些都只能用一个“牛”字来形容。不得不承认，我对歌手的喜好会受到这些和歌声无关的东西的影响。从嗓音上来说，我觉得张靓颖高音区并不好听，不如纪敏佳的清亮而富有弹性。但是对她的崇拜让我忽略了她的一切缺点，王剑秋说张靓颖高音劈了，纪敏佳就不会出现这个问题，我反驳说：“这首歌就是需要这种撕裂感啊，不撕裂就不对了。不懂就别瞎说！”
也许这就是喜欢张靓颖的感觉，因为她很牛，所以我也很牛。你不喜欢她，是因为你还不够牛。这种喜欢理直气壮，高人一等。我对王剑秋说了“不懂就别瞎说”以后，他果然就不再“瞎说”了。



[PART034]
来福也开始对张靓颖感兴趣了，他说：我发现这个张靓颖还挺有女人味的。
辞职以后，手里的工作一下子就少了。新工作固然是没有，旧的工作也是尽量转交给别的同事。很多时间并没有事情，我就在网上到处乱看，各种社会新闻或者八卦，当然最多的是超女。以前我肯定不能这样嚣张，但是现在根本没有人管我。轻松之余，又有些失落：我已经和这里没有关系了。
我和李成说了这种感觉，想申请提前离职。李成说：“没事干还不好？你就歇几天吧！以后想歇还没有机会了呢！”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无所事事的仍然每天来上班。
天气渐渐热了，大家上班昏昏欲睡，下班却充满了活力，总觉得直接回家辜负了现在的好天气。辞职后不用再加班，我开始和朋友们联络起来，约好下班一起去“腐败”。簋街是我们的最常去的地方之一。簋街是东直门内大街，街边都是小饭馆，偶尔几个规模较大的中档饭馆，但决不能算是簋街特色。北京是个夜生活不太丰富的城市，所以簋街这样的地方尤为珍贵。有次晚上11点，我和小美乐乐突然想吃宵夜，就第一次来到簋街。在这个大部分饭馆已经打烊的时候，簋街车水马龙，热闹非凡。我们去了传说中麻小最地道的“通乐”，只剩下门口一个最小的座位。我们坐下不久，门外就出现了等位的人——原来十二点之后才是簋街的繁盛时间。从此我们爱上了这个永远灯火通明的地方。
提到簋街就不能不提到“麻小”。麻小就是麻辣小龙虾，一种据说极不卫生的东西，但是一度成为北京最受欢迎的食品。小龙虾据说是在河沟里长大，平时靠吃淤泥为生，肉里有很多不好的微量元素和细菌。以前菜市场也有卖，价格便宜，但并不受欢迎。不知道北京人青睐的麻小从何处传来，既然又麻又辣，想必是来自四川。簋街的小龙虾按照型号作了价格区分，最小的一块五一只，中号的2块，大的3块。其实大号的并不好，因为多出来的分量大多都在小龙虾那硕大的头上，而且壳比小的厚很多，味道不如小个的足。所以最受欢迎的是2块钱一只的中号小龙虾。
最初“麻小”在北京兴起之后，曾一度成为北京最受欢迎的小吃，据说仅簋街每天就要消耗好几吨小龙虾——这真是一个可怕的数字。后来有所衰落，但是仍然是夏天最受欢迎的下酒菜之一。我们曾经见到两个苗条女子和一个男人进了通乐，一张嘴：“给我来200只2块钱的！”上菜的时候，他们三个人对着一座山开始战斗。
在簋街，永远的灯红酒绿，永远的红男绿女。这里的人永远精力旺盛，这里的菜永远热辣新鲜。其实簋街并没有什么特别好吃的东西，都是些制作粗糙口味很重的川菜湘菜家常菜。有时候我也常常想自己为什么总喜欢来这里，可是一直也没有想清楚。
我提出辞职之后，安藤不再找我的麻烦。他也没有找我谈话，一个最普通的技术人员的离开，犯不上他这个钦差大臣过问。他仍然每天不苟言笑的上班，我仍然认为鉴于他没有实质性的事情可做，一定是在看黄色网站。
这时候发生了一件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看上去地位最稳定的高桥竟然先于我离开了公司。高桥的离开毫无前兆，某天孙总把她叫到办公室谈了一会，转眼高桥就面无表情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东西，旁边站着奉命监督她的小芸。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第二天孙总开始面试新的会计，小芸暂时接替了高桥的工作。三天后来了个面相忠厚的30岁左右的女人，孙总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是公司新的财务，张丽华。
这就是外企的风格，一切都发生了，但还要装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我问小芸，小芸说她也不清楚，也不敢问孙总。我把这件事和李成说了，他轻描淡写地说：“估计是犯了错误吧。”



[PART035]
李成越来越成为一个大好青年，他说话越发自信，越来越爱使用命令式，判断式的口吻。有时候我觉得他这样让人放心，有时候又嫌他太霸道。究竟怎样才好，我无从判断。我甚至说不清自己是否爱他。爱过吗？可能还是算爱过。刚认识不久的时候，他的办公室新来一个漂亮的女秘书，我竟然为此担心了很久。好几次出门之前迟到，都是觉得不知道见他该穿什么好。我们一见如故，开始了平淡的交往。人家说爱情需要考验，可考验也需要机会。乐乐的骨折，让黑林通过了考验，然而他们还是以分手告终。我和李成一直很顺利，所以我们都不知道对方是否爱自己了。
周三晚上，我和几个中学同学约好了一起在我家附近的一个韩国饭馆吃烧烤。一个人摸狗样，刚升任了部门经理的，优越感十足的男生，还没吃饭就抢着买单：“今天谁都别和我抢！否则这个饭不吃了。”当年的班花小蓉还要谦让，被我把话抢在前边：“那当然好了！你不要反悔啊！我要点龙虾！”该男生面色略微失色，但是马上恢复了常态：“这是烤肉馆子，吃什么龙虾？”
这个男生当年属于其貌不扬的一类，学习体育相貌都很一般，所以今日颇有扬眉吐气之感。从头到尾只听他一个人说话，其主体主要是宣传自己有多牛，如何前程远大。不知道他这番话是不是说给班花听的，但是显然总被我扫兴。问他在那里高就，他轻描淡写地说：“大唐。”然后不说话了，大约是留出时间让我们赞美。我很认真地问：“哪个酒店的大堂？”班花花容失色，另外一个当年的数理尖子男生笑得一口可乐险些喷在桌子上。原来大唐是个和IT有关的本土大公司。数理尖子男生似乎混得也不错，说在北电，说完之后问我：“听说过吗？”我再次表现出白痴的样子：“是北京电信么？”不用北电男生解释，大唐男生一脸羡慕地说：“不错啊！还是外企好！”看来是一个更好地IT公司咯！
吃了一会，又来了两个女同学，两个女生都一身清爽优雅的职业装，手上挎着皮制的小包包，脸上化着淡妆，带着浓浓的香水味，猛一看好像姐妹俩。我不胜艳羡的想：这就是公司喜欢的员工吧。
每次和同学们一起吃饭，我就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个广告：萧亚萱和同学聚会，大家都春风得意，只有她什么也不是。她很郁闷，就喝了一口雪碧，然后很有信心地说：我要做最好的发型师！
我就如同广告里的萧亚萱，但是大家似乎也没有这么想，总觉得我也算是“混外企的”。可是我看不到这种生活好在哪里——难道我一辈子就这样在公司做事么？当然我也说不出这样有什么不好，但是我就是想到这种结果就觉得没意思。别人都生活得很起劲，他们总是相信，这样下去，幸福就在前头。也许这是因为我们对幸福的要求不同吧。
我想到李成，和他结了婚，我就幸福了吗？
本以为我的职业装同学坐在这种肮脏的小店里会不适应，没想到她们适应得很。席间在展览公司上班的女生一直在抱怨自己的上司，她的女上司很变态，经常到处说她脾气不好，她简直冤枉死了。而另一个女生在一个外资银行当专业秘书，成为我们这些人里对现状最满足的人。她的公司每天所作的最大工作就是维持现状，所以在外国人没有来检查或者办展览的日子里，基本上可以说是无所事事。展览公司的女生和银行女生开始进行业务联系，说一些业务上的事情。我们公司和她们公司的业务没有交集，我在旁边听着，没有什么可以插嘴的地方。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我对李成说了，他说：“机会垂青于有准备的人，机会都是人创造的。”我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是我不会创造机会。李成很羡慕我，他说我在北京有这么多同学，是一笔巨大的社会资源。李成来自一个离城市比较近的农村，但已经是附近几个村子里出名的成功人士。他大学是在上海上的，毕业后来到北京工作，虽然解决了户口，但是一个北京同学都没有。当年他的大学同学几乎没有过长江以北的。我从小学，中学，大学都在北京的二流学校，好在北京大学升学率比较高，我的大部分同学最终都从各种大学毕业了。然而我看到同学们，总是想不起要和她们进行业务往来。也许正是这个原因，两年了，公司上下所有的人都当我是新人，而来福已经俨然一幅准项目经理的派头了。



[PART036]
吃完了饭大家各自散去，唯一开车来的是大唐男生，他开一辆捷达，据说还贷了款。我想到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李成，他一定会轻蔑的说：“买个捷达还贷款！”这就是男人。成功的永远无情的嘲笑失败的。如果女人看到另一个女人混得不好，总会生出一点同情心，哪怕她心里是讨厌她的。男人之间永远没有同情，只有竞争，失败者唯有垂头丧气离去一途。大唐男生想送班花回家，其实他和班花不顺路，倒是和我比较顺路。可惜班花说有人来接，话音未落就被一辆宝来接走了。我很八卦的看开车的人，是一个头发浓密的帅哥，估计比班花大2-3岁。宝来是我认识的为数不多的车之一，因为李成曾经说这将是我们的“至少”。大唐男生怅然若失，只好礼貌的问我住哪里，我最讨厌人家把我当“退而求其次”中的“其次”，就说我还有点事，让他送另外两位女同学回家。两个女生大大方方的答应了，结果她们一个住在西北，一个住在东南，大唐男生今天要辛苦了。
我目送他们离开，剩下我和北电男生。北电男生说他要去坐地铁，问我怎么走。我看看时间，坐公车已经晚了，只好打车回去。于是我们两个人挥手告别。
刚刚回转身，一个人叫我的名字：“艾米？”竟然是高桥。她穿一身休闲的衣服，我有些认不出来了。她问：“你过来吃饭？”我说：“是啊，和几个中学同学。”高桥说：“我也刚吃完饭，一起坐坐？”她从来没有对我如此亲热过，真令我受宠若惊。天色已晚，我想回家，但想到从来不苟言笑的高桥竟然想和我坐坐，她一定特别寂寞，才会如此。我说：“好啊！去哪儿呢？”高桥说：“后海吧。”
我们打车来到后海，进了一家叫做“八卦”的酒吧。一进门高桥就问：“猫在哪里？”一个男孩说：“猫出去了！”我问高桥：“你对这个酒吧很熟？”高桥说：“不熟，我今天不想去那些熟悉的地方。”我好奇地说：“那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猫？”高桥说：“我喜欢猫，从小到大一直养。猫有特殊的味道，我闻得出来。”我问：“你现在也养了猫吗？”高桥说：“养了五只。”我吓了一跳，她笑着说：“吃惊吧？”
我点点头，高桥拿出一支烟，问我：“不介意？”我说：“没关系，反正大家都在抽。”高桥笑了：“来一支？”我笑着摇头，高桥问：“没抽过？”我说：“从来没有。”高桥问：“不想试试吗？”我回答她：“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我是不会做的。”高桥看看我，说：“艾米，很多时候我都很佩服你。”我苦笑：“我有什么可佩服的？失败分子一个。”高桥不说话，过了一会，她轻轻地说：“你能做到不妥协。”
我很少去酒吧，也不太喜欢喝酒。高桥问我喝什么，我想了想，说：“柠檬水。”高桥说：“你可真是健康。”我听出她的口气似乎有点嘲讽，就问她：“这样不好吗？”她说：“挺好的，但是我觉得做起来比较难。”我说：“我觉得堕落才难呢。”高桥笑笑：“堕落最容易了，不信试试看。”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让酒吧的人去把猫找来。高桥抽烟，发呆。我觉得无聊，偏偏酒吧的人回话说“猫出去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门口的橱窗摆着很多小首饰，多半是藏银风格。高桥手上一个戒指也没有，只有一个浅浅的疤痕。她看到我在看她的手，说：“这是自杀的痕迹。”我吓了一跳，仔细一想，说：“骗人。哪有割手背自杀的。”高桥笑了：“我就说佩服你么。其实是小时候做手工的时候不小心弄的。但是以前我和别人说自杀人家都相信。”我也笑。高桥突然凑近我，说：“艾米，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公司吗？”我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很突然。”她歪头看着我：“你们没有猜么？”我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猜，再说这个公司马上和我也没有关系了呀。”
高桥微微一笑：“是公司赶我走的。”我小心翼翼的问：“为什么啊？你做错事情了吗？”高桥想了想说：“也可以这么说。”



[PART037]
高桥给我讲了她的故事。当初高桥进公司的时候，北京公司还没有成立。高桥在上海工作了一段时间以后，因为工作认真，办事能力强，被派到北京，成为北京公司最早的员工之一。日本总部为了表示对北京公司的重视，特别派了一位日方的中层管理人员坐镇。这位日本男人刚来的时候几乎完全不会中文，从工作到生活都依靠高桥。久而久之两人产生了感情，后来高桥知道日本男人早就结了婚，再后来日本男人回到上海公司，再再后来两人藕断丝连五年。最后，也就是前几天，日本人的老婆有所风闻，来了一次上海。之后孙总就接到了立刻解雇高桥的通知。
高桥的故事说完了，真是滥俗而又滥俗的电视剧本。然而这是真的，它就发生在高桥身上。我说：“我真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你身上。”高桥说：“现在知道电视剧并不都是瞎说了吧？”我问：“公司没有给你什么补偿么？”高桥说：“没有，正好赶上我今年的合同到期了。他们就把下个月的工资付给我，通知我不再续约了。”我想起孙总，怎么也不能相信他会这样狠心。我问：“是孙总通知你的么？”高桥说：“对啊！难道还要总部通知么？”我急切的问：“他怎么说的？”高桥苦笑：“这很重要吗？反正内容就是这样，他就是态度再好，有什么不同吗？”
我一时难过，说不出话。并非仅仅是为了高桥，也因为她让我想起了当年自杀的学姐。单身女子和有妇之夫恋爱，总是以惨败告终。学姐放弃了生命，高桥失去了打拼多年的工作。高桥一向处处为公司找想，为此得罪了很多人，然而她走的时候，连一点补偿的意思都没有。高桥说，日本公司致电上海公司，说要尽快处理好这件事，不要让驻外管理人员因家庭问题影响工作。解决的方式很简单，就是解决掉高桥。据说，为了平息妻子的不满，日本男人动用了多年积攒的年假，夫妻双双去夏威夷度假了。
我问高桥：“你后悔吗？”高桥反问：“后悔有用吗？”我想了半天，又问：“你现在找到新工作了吗？”高桥笑了：“艾米，你真是现实。我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呢。”我很认真地说：“你赶紧找个新工作，工作起来心里就不那么难受了。”
高桥看看我，说：“其实我并不是很难过感情的事情。真的。我主要是寒心公司这样对我。”我气愤地说：“是啊，你看你平时为了他们得罪了多少人啊！”高桥沉默的抽烟。我仔细看她，竟然完全没有要哭的意思。也许人到了这个年纪，想哭也哭不出来了吧。
我和高桥聊了很晚，结账时她抱歉的说：“真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久。”我说：“没关系。你肯和我说，我觉得很高兴呢！你开心就好了，别理那些烂人。”分手前我突然想起来，对她说：“周末看超级女生吧！特别好看！看了你就高兴了！”我一向跳跃性思维，突然冒出一些古怪的念头，高桥有点诧异，接着笑了：“好，一定看。”
第二天，看到孙总，我的脑子里全是他如何狠心的辞退高桥。我知道他也没办法，他只是一个传达工具。但是我还是不能接受。高桥走后，孙总再没有提到她。我以为他偶尔会表示遗憾或惋惜，至少也会沉默伤感几天。然而他什么变化都没有。一切都和以前完全一样。
是否人到中年，都会拥有一颗冷酷的心？
周末又到，我和小美一边猜测黑幕一边打开电视。我怀着悲壮的心情等待张靓颖被某个选手冠冕堂皇的PK下去。一开场的宣传片就让我心里不爽——所有的超女都被画了一脸大浓妆，连一向素面朝天的李宇春都被涂了艳丽的口红。经过这位天才造型师打扮之后，所有的超女平均年龄看上去老了5-10岁不等。这一场成都三个女孩仍然表现出众，何洁仍然得到了最高赞誉，我对小美说：“看来何洁进三甲没问题了。”第一场比赛结束之后，何洁的短信最高，比第二名张靓颖领先将近1万票。现在评委又如此众口一词的夸奖她，何洁的前途几乎毋庸置疑了。



[PART038]
我最担心的张靓颖唱完之后，评委没有刁难她，反而对她赞誉有加，然而仍然没有让她直接晋级。直接晋级的还是何洁。张靓颖选的是一首难度很大的英文歌，伴奏简单，曲调沉闷却多变。她唱完之后，柯以敏问：“你今天有没有不舒服？”此时此刻，这话可以理解为关心，但是也可以理解为挑衅。张靓颖闪过一丝桀骜不驯的眼神，她冷冷的说：“我今天心情很好，身体很好，状态也很好。”她的态度无疑表明了她对柯以敏的警觉和不友好。柯以敏尴尬的说：“我的意思是——我以为你不舒服还唱得这么好——那你真是一个了不起的歌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柯以敏被张靓颖的回答搞得语无伦次，她问别人懂不懂她的意思，我想其实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在我看来她活该，谁让她欺负人来着？后来我才知道很多第一次看比赛的人却因此对张靓颖产生了不好的印象。评委就是老师，是前辈，既然前辈已经低头了，晚辈怎能仍然不依不饶呢？
总的来说这是一场波澜不兴的比赛，被淘汰的是李娜和林爽。李娜被淘汰之前，她和易慧PK，周笔畅哭得肝肠寸断。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泪水没有打动我。尽管我觉得她哭得很真。也许这就是缘分，喜欢的人无论怎样都会让我感动，而不喜欢的人不管怎样表现也是枉然。很久之后想到我最终为之牵挂的那位超女，我竟然想不清楚我究竟是从哪天开始喜欢她的。我只知道，在不知不觉中，我最关心的人其实是她。
林爽的PK结果更是疑云重重。我不喜欢林爽，她高音的音色很漂亮，可是我总觉得她有点土。在PK之前，她含泪说了一番煽情的话，让我更不喜欢她。她说：希望离开的是我，因为我和叶一茜住一个房间，留下我一个人我会害怕。我讨厌选手在这种时候刻意的表现，此时表露的善良显得很急功近利。比赛到了这个阶段，输要输得大度，赢要赢的坦然。
尽管我是如此的不喜欢林爽，我却仍然不愿意看她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大众评委投票的时候，有一对不知哪个赛区来的姐妹。姐姐把票投给了叶一茜，妹妹却径直朝着林爽走来。主持人汪涵问她：“你姐姐投了叶一茜，你是不是和她一样？”妹妹声音不大但是清晰地说：“不一样。”汪涵大喊：“一样！”并且把妹妹推到叶一茜那边。
最纯洁的解释应该是现场太乱，汪涵听错了。可这个理由最不让人接受。大家最接受的事实是林爽是注定要被淘汰的，所以主持人必须控制场面。
这场比赛中，最有意思的就是五个唱区冠军“家乡话数歌迷”的环节，看谁一口气说得最多。我喜欢从小事观察人的性格，而这种统一命题考试最能反映一个人的性格。纪敏佳没有搞清楚规则就说，很短的就开始换气，结果成了说得最短的人。我想她一定是个毫无心机，大大咧咧的姑娘。朱妍的表现我已经记不清楚，想来想去都没有印象，可见她是多么不适合当明星。李宇春清清楚楚地数了35个歌迷后嘎然而止，给人留下无限遐想余地：她还能再数几个啊？她永远是这么恰到好处，既展示了自己的实力，又适可而止。赵静宜很小心的小声快速数了起来，竭尽全力终于数到了37个。她就像中学时候登台表演的女生，未必是有很强的表现欲，但是生怕自己丢脸。周笔畅数的时候我有点替她担心：广东话抑扬顿挫，恐怕要吃点亏。谁知我的担心纯属多余，周笔畅用一种几乎完全听不见的声音开始数，嘴皮的动作控制到最小。用一句比较刻薄的比喻：有点像是在念咒。她数了40个，明显是第一了，她开始做痛苦状的鬼脸，于是大家都被她逗笑了。她是个典型的重点学校里聪明优秀的孩子。
这个环节过后，我越发喜欢李宇春了。她总是完美，总是无懈可击，却并非圆滑事故。我可以想象，在某个卧虎藏龙的酒吧中找到张靓颖，在某个重点中学或者大学里找到周笔畅，在某个选秀活动中找到何洁。我却想不出什么地方一定能找到李宇春。她这样一个人，很难找到，只能碰上。



[PART039]
下一场比赛冠军们就要参加了，我强烈的希望李宇春成为超女的人气王。只有她的选票超过了周笔畅，她才是当之无愧的人气王。然而我却没有想到为她投票。
比赛结束，张靓颖的选票大幅攀升，一下子超过何洁很多。从此之后，她再也不是一个选票低的选手了。
就在比赛结束前一分钟，高桥发来短信：我看了，真得很好看。
朋友们都越来越喜欢超级女声了，每天我都能感觉到这个节目的影响力在飞快的增加。唯一的遗憾是李成也看，却很不投入。问他好看吗？他就说：“好看。”为他喜欢谁，他就说：“到了这个阶段，每个选手都不错。”——好像在接受记者采访。难道他真的没有偏好？我从来不相信所谓中立人士的存在，因为人总是有自己的喜好。其实这种没有偏好的真实原因就是不感兴趣，只是那时候我不明白这一点罢了。
周一到公司之后，大家更加热烈的讨论超级女声。如果说以前讨论的是选手，现在就是在猜测谁是下一场被淘汰的人。大家一致认为，比赛结果是内定的，不会有太大的变化。长沙冠军赵静宜是黑幕嫌疑人之一，因为只有她第一个出了单曲，还获得了一架钢琴作为夺冠的礼物。成都三强是黑幕受害人的主要猜测对象，别看她们现在风光无限，三个人都进了10强，但评委早晚要对她们下手。
在我的影响下，小芸也开始关注超级女声。大概是我对她宣传的太多，她的喜好似乎和我完全一致。我为张靓颖投票的时候，她也投了。而且，也是一票。
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说：“我是Lina。”我很吃惊：上海公司的人找我有什么事？难道是警告我不要和高桥来往？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我和高桥来往的？又难道是对我申请离职一事表示挽留？恐怕我还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问：“什么事？”Lina说：“听说你看超级女声？”我说：“看呀。”Lina问：“你喜欢谁？”我说：“我喜欢成都小吃。”Lina高兴的说：“太好了！帮我给李宇春投票吧！”我哭笑不得：“比赛还没正式开始呢！”Lina说：“她帮着张靓颖，得罪了评委，很危险的！”聊了一会，我敷衍Lina一定给李宇春投票。然而放下电话不久，我还是决定不投。李宇春最不缺的就是票了，我喜欢雪中送炭，不喜欢锦上添花——如果她真的第一场输给了周笔畅，我再去为她投票也不迟。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这就是我在公司的最后一个星期了。伤感的情绪越来越浓，我有点开始后悔了。其实穿职业装也未必真的那么难受，而且穿起来也并不难看，我究竟在抗拒什么呢？也许我自己也不知道。
上班的工作少了，我开始不停的上网。起初一直在新浪的论坛潜水，因为这是超女唯一指定的官方网站。后来有一天，在一个网友帖子的指导下来到了百度贴吧。这里页面简洁，更新迅速，不用注册也可以发言，比起新浪，百度的帖子更为有趣和直接。从此我就在这里流连忘返。我注意到几乎每个选手都有一个自己的贴吧，贴吧里永远有两个置顶的帖子。而吧主——相当于论坛的斑竹——更新置顶帖的频率很高，但是永远有一个投票帖。这一切都让人产生感觉：超女的fans是井然有序的。
——如果将来重新书写中国流行乐坛的历史，我想超女比赛和百度贴吧应该占上一个特殊的篇章。因为从这时候起，中国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fans群体。
“XXXXGroup”打电话问我何时能来上班，我假装很忙，说下周三。李成总问我工作的事情，我觉得完全瞒着他也不好，就说会去一个公司试试看。他点点头：“别在家里没事干就好。”
高桥走之后，她的工作分别转交到新来的会计张丽华手中。张丽华大约30-40岁之间，相貌端正但说不上漂亮，画一脸很老气的妆。大约是因为初来乍到，她表现得十分恭谦，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每天只闷在自己的座位上，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我有点怀疑她这样一个人能否长久的留在这里，也许公司把她招来只是暂时应付一下。这场风波的真正受益人是小芸，她由一个秘书晋级为行政，本来小芸一直想找机会从这里离开，现在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高桥离职后不到一周，就给小芸介绍了一个新的工作机会，是一件非常大的国企集团，职位是前台。高桥说：“虽然现在是前台，但做几年肯定能升迁。”如果是一个月以前，小芸肯定会欢呼雀跃前往，但是现在她已经成为公司比较重要的人物了，所以就只是看在高桥的面子上去面试了一次——这种勉强而为的面试结果只能是不了了之。
当然，如果一个月以前，高桥也不会给她介绍工作。这个时候想让小芸跳槽，我想她终归是对她受到的不公难以释怀。



[PART040]
大约因为我是要走的人了，孙总对我格外冷淡。以前他总是隔三差五就要把我叫到办公室教育一番，唠唠叨叨像个管学生工作的老师。现在我每天在公司百无聊赖的上网闲聊，衣服穿得更加随便，他却什么话也没有了。安藤更不用说，自从我说要辞职，他就视我为一个隐形人。有次他路过我的座位，看到我的屏幕上同时开着三个QQ窗口聊天。出于习惯，我忙不迭的切换，关掉，他却好像没有看见一样走开了。
这天刚上班，小芸就给我发来一句话：“你现在走好可惜啊！”我问：“怎么了？”小芸说：“下半年本来要给你涨工资的，你们这一拨人里面就是你长得最多了。”我说：“现在说也晚了啊，你不是告诉我公司还嫌北京的员工钱多吗？”小芸说：“是啊，别人都没有你长得多啊。”以前这些事情小芸都不知道，但是高桥走后，她的身份就不比从前了。小芸是我的姐们，如果我留在公司，以后对我应该还是有好处。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孙总也一直对我照顾有加。讨厌的是安藤，但他也未必会永远留在这里。再说，他也无非是让我穿职业装。
也许我的离开确实很不明智。可是我又觉得自己非走不可，我到底在坚持些什么呢？
胡思乱想中一天天过去了，转眼就到了周末，我想这时候一定有很多人和我一样，怀着一种忐忑的心情看比赛。还好湖南卫视总是那么顺应时势，不仅每天的娱乐无极限都有超级女声的报道，还安排她们参加了不少综艺节目。
有一期快乐大本营的嘉宾是李宇春和周笔畅，之所以请她们，是因为她们两个的人气最高。能够先于别的超女上这个收视率很高的节目，对这个时候的她们来说还是一种荣幸——谁也没有想到不久之后她们竟然都忙得没有档期上这一类的节目了——在比赛结束之前，没有人知道她们究竟能走多远。
在这个节目里有很多游戏，我注意到一些细节，发现这两个所谓的中性选手其实很不一样。在做一个滑梯游戏的时候，周笔畅健步如飞，一下子就从光滑的坡道跑了上去。而李宇春则像一切女孩子那样不擅长此类运动。她跑了三次都失败，最后一次干脆趴在滑梯上不起来了，嘴里还咬着游戏用的公仔。还有一个环节是光脚从绳子结成的网上冲过去。主持人提示：这个绳子很硌脚，很疼哦！周笔畅仍然是飞快的从绳网上跑了过去，看她跑的样子，你完全不相信这些绳子硌脚。而李宇春的脚一踩到绳子，就疼得缩回去，然后用牛仔裤包裹的膝盖慢慢的蹭过去。看她的样子，你会以为她踩的不是绳子，而是一堆玻璃渣。
这两个细节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李宇春怕脚疼的动作让我感到在帅气硬朗的外表之下，她身上有很多柔软的地方，这种对比让敏感的人心底被轻轻触动。上中学的时候，总有些假小子一下子变得格外羞涩和安静，开始低着头在校园里匆匆的走过。她们小的时候像男孩子一样无忧无虑，没有学会一切女人的做作的姿态，比如修饰自己的头发，比如给自己挂上琳琅满目的首饰。这样的女孩长大以后，却常常比那些小美人更具有少女那种纯粹的美感。现代的女人——也许古代更是严重——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给自己涂上奶油，让自己变得更可口。女孩子要嗲一点，女孩子要好好打扮，女孩子要长头发，女孩子要化妆，女孩子要曲线玲珑——其实就是女孩子要讨男人的喜欢。在这样的要求之下，女孩子们开始做一些后天的加工：把嘴唇画红，把眉毛修细，把胸脯垫高，把头发留长。在大街上随处可见被父母精心打扮的小女孩，小小年纪就被装饰的花枝招展，为了将来成为一个讨男人喜欢的女人做准备——这样的小女孩没有少女时代，她们小的时候是小妇人，长大了就是标准的妇人。她们身上已经再也找不到那种天然的美丽。她们给自己做了一个美丽虚假的壳，离开了它就不能生存。
我想起了林青霞，在她被星探发掘之前，一直被周围的人认为是假小子，又高又瘦，不爱打扮。还有几个超级模特的经历也是类似。这些掩藏在中性外表下的假小子，在拥有了舞台后大放异彩，成为倾城倾国的绝世尤物——因为只有在这样的女孩身上，才有最干净的清纯和妩媚。
我也说不清是我一开始就偏向李宇春，还是后来慢慢的选择了她。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在超级女声十进八——也就是李宇春和周笔畅首次相遇的比赛之前，我每天都无比期待比赛的开始，同时无比期待李宇春带给我更大的惊喜。我不仅希望她大放异彩，我还希望她是人气王——和以前那种偏向她所以希望她赢的态度不同，这一次，我希望所有的人都爱她。



[PART041]
我想，这个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和我抱同样的心情。到了周末，想必湖南台的收视率又创新高。
10进8的比赛精彩依旧，开场的每人以唱传情颇能体现每个人的特点，张靓颖来了段英文歌，在她脸上，依然有英雄的孤傲之气。何洁依然装可爱，有点搞怪的唱“我是女生”，据说她小时候喜欢模仿范晓萱。可是她模仿的恰恰是我不喜欢的范晓萱——当年范晓萱唱儿歌的时候，我对她的讨厌无以复加，后来对她有好感是听了“雪人”和“氧气”。纪敏佳开始走气壮如牛路线，一首蒙古人颇有些腾格尔的霸气。好好一个略带野性的实力唱将，就这样活活被柯楠组合改造成了文工团的大妈。易惠唱了一首“火美人”，可她的表现我总是想不起来。朱妍还是那么老气横秋，我不讨厌她，只觉得她不适合超级女声这个舞台。叶一茜唱了一首嗲歌，自从她被柯楠组合指定为玉女后，她就只好永远的甜歌配连衣裙。周笔畅声情并茂的唱了一首勇气。李宇春温柔的“我的心开始想你了”，唱罢嫣然一笑，十分迷人。赵静宜喜欢唱高音，她嗓音条件不错，但是基本功太不好了，给我的感觉是她就是一个大嗓门。黄雅莉很放松的唱了一首歌。她和赵静宜的歌词里都不忘拉票——这说明毕竟还是中学生更加直接。
采访永远是那么假，一个人说她是为了周笔畅来比赛，一个人说她是为了李宇春来比赛。花枝招展的落选超女大众评审团，在我眼中就是实现黑幕的工具。当然，35个大众评审，想要完全控制肯定是很难的，一不小心就会像杭州赛区那样，当场表演咸鱼翻身。这种既有黑幕又有变数的比赛最刺激。当初成都赛区的比赛中，大家没有过多的不满，众口一词的赞美和感动，的确没有现在这样牵肠挂肚。
第一个淘汰环节开始，是每次都有的串烧歌。张靓颖第一个上场，她唱了一首卡彭特的歌，名字我已经不记得了，曲调我还会哼。卡彭特曾经是我中学时代的最爱，当然也是很多人的最爱。这个红颜薄命，嗓音低沉性感的女歌手完全符合当时中国人的审美观。我想在十年前，她在中国应该是最有名的外国女歌手之一了。
何洁牵着一个伴舞款款的走出来。她唱的很不错，还有很多自己创造的舞蹈动作。但是她的衣服实在是不好看，简直像是一堆破布做的拼图。相比之下，张靓颖的白短袖牛仔群虽然普通，总算还比较顺眼。我对何洁仍然不算喜欢，但自从上次在“也许明天”中见识到她的实力后，我已经对她产生了一些钦佩的感觉。
易慧很娴熟，但仅此而已。她和李娜一样，如果用体操来比喻的话，就是动作完成得很成功，但是难度系数太低。纪敏佳实在不像一个酒吧歌手，她总带着一种茁壮之气，缺乏酒吧歌手的万种风情——当然，也许她本来并非如此，但我现在已经不记得她本来是什么样子了。朱妍大约是没有学过流行歌曲，所以唱起来总是要跑调。
遭受了网上的炮轰之后，评委的口气越发友好了。第一个开口的是夏青，她一向是最温和的评委，从来不做恶人。她第一句话是：“我想说姑娘们你们太棒了！”这种口气让我想起了日本片里的“妈妈桑”。一向专门做恶人的黑楠特意夸奖了何洁和张靓颖，以表示自己对成都选手并无偏见。不知道别人做何感想，反正在我眼里这除了证明他的虚伪外没有别的用处。柯以敏说朱妍有点走音，但是马上就把责任推到了乐队的身上。这时候的评委对待选手的态度堪称是和颜悦色，慈眉善目。
下一组一出来就是备受争议的叶一茜，对于她的被炮轰，我十分同情。我总觉得她的美并没有达到引人嫉妒的程度，而她的歌声也没有差到被群起而攻之的地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似乎网上的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应该晋级。其实她每次都比上次唱得好一点，但是翻来覆去都是玉女路线。叶一茜唱完，就轮到了背负着“拯救歌坛”这一重大使命的周笔畅，周笔畅梳了一个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小西装，唱“我唯一爱的就是你”。我觉得她这个发型不是很好看，显得她的脸有点大。我还觉得她总唱一种类型的歌，很难证明她唱功如何了得——看来我的确是不喜欢她了，所以看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挑剔。
我完全想不清楚我是怎么开始不喜欢周笔畅的，也许是因为我偏爱李宇春，而她是李宇春潜在的“敌人”；也许是因为评委对她的吹捧，让我在潜意识中认为她也是黑幕的受益者；也许是因为她的唱法，恰恰是我不喜欢的那种类型——也许这些分析都不对，人本来就想不清楚自己的喜好究竟从何而来。就像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并不是总一个理性的原因可以追溯。



[PART042]
我完全想不清楚我是怎么开始不喜欢周笔畅的，也许是因为我偏爱李宇春，而她是李宇春潜在的“敌人”；也许是因为评委对她的吹捧，让我在潜意识中认为她也是黑幕的受益者；也许是因为她的唱法，恰恰是我不喜欢的那种类型——也许这些分析都不对，人本来就想不清楚自己的喜好究竟从何而来。就像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并不是总一个理性的原因可以追溯。
李宇春出场了，音乐响起，她摇曳生姿却又帅气十足地走出来。她唱“我最摇摆”，她跳一点并不专业的舞步，她的造型一点都不好，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站在舞台上，光芒四射，魅力十足，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个音节，都和节奏长在了一起。她对我的冲击是在一切理性判断之前，让人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分析。我相信只是她开场走出来的样子，就已经征服了无数人。
这一刻我深深为她折服——这样的人如果不能留在舞台上，将是多么大的遗憾。
赵静宜唱“超快感”。这种快歌不适合她，她唱得上气不接下气。同样是黑幕受益人的嫌疑人，我对她的态度要温和的多，也许是因为她实在没有威胁性吧。黄雅莉唱“快乐至上”。她的台步实在是“too na?ve”，然而在她身上这竟然成了一种优点，她也是个人魅力的典范。
评委的点评的时候，我又开始替张靓颖捏着一把汗。还好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评委不但没有说她不好，反而对她赞不绝口。评委夸奖完她之后，一向冷傲的张靓颖脸上出现了极为灿烂的笑容。
她让我想起了中学时的一个男生。他学习不是很好，但是在同学里还有些威望，大概是因为他比较酷吧，渐渐的就成为捣乱的孩子王，从此更是为班主任所痛恨，经常被请家长。到了后来，只要有坏事，就都认定是他干的。他索性也不解释，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终于成为年级里最棘手的孩子。后来换了个班主任，一个貌不惊人的中年妇女。她被这个同学冒犯了几次之后，不仅没有发火，反而让他负责维持班级秩序，给了他一个纪律委员的头衔。这个男孩受宠若惊，决心好好表现，从此得罪了很多以前的朋友。渐渐的班里没有人喜欢他，觉得他是叛徒。其实后来他什么好处也没有得到——失去了昔日的友情，学习越发不好了，最后没有考上大学。而那个老师也不是真心的要帮助他，她只是在运用手段剪除一个麻烦，让这个班级老实一点。在男孩的家长看来，都是自己的孩子不争气：老师这么信任他，都让他当班干部了，他还是什么都不行。
当时我也很看不起这个男生，觉得他平时的样子都是装的，结果老师丢过来一根骨头就谄媚的摇尾巴。多年以后回想起来，突然发现他很可怜。每个孩子都有上进心，都渴望被欣赏，被认可。他之前的酷和不解释，只是偏见下的一种自我保护。一旦看到希望，他被任何人都更急于受到肯定，表现的比所有的人都积极。而那个老师就是利用了孩子的这种心理，把他那些给老师造成麻烦的棱角一一抹去。
我能理解张靓颖，但是我还是不希望她这样转变。我多么希望当评委虚伪的恭维她时，她能够不卑不亢的微微一笑，既表现自己的教养，又决不低头。在成长的过程中，我也妥协过很多次，违心过很多次，但是每次我都后悔，痛恨自己当时的没出息。我不喜欢张靓颖此时的态度，如同不喜欢当初的我自己。
对何洁，评委仍然是小红花不断。不仅是何洁，每一个选手都得到了表扬，更不用说大众的宠儿李宇春和周笔畅了。这一轮的选择本来就没有悬念：评委选了朱妍，观众选了纪敏佳。这两个人的PK应该是最不牵动人心的了。
朱妍被淘汰后，动情地开始了长篇大论。她感谢了父老乡亲，感谢了亲友，还说起了自己的比赛心情。她的话太长了，最终被广告无情的掐断了。相信她自己并不难过——她终于从这场令人身心俱疲的比赛中解脱了。
她走了之后，比赛真正开始了带一点火药味：谁将是下一个被淘汰的人？
第一个出场的是张靓颖，她唱Vision of Love。这首歌没有令我享受——张靓颖很卖力的唱完了一首难度很高的怪怪的歌，这是我唯一的感觉。评委点评的时候，她紧张的看着，之后在柯以敏点评的时候，她再次露出了刻意的，灿烂的笑容。



[PART043]
何洁坐在吧凳上出场，她唱“美丽笨女人”。我想在盒饭心目中，她唱这首歌时很性感，很女人。就演唱本身而言，何洁唱得很好，就动作本身而言，何洁身体柔软，应该有很好的舞蹈基础。可是她总给我一种很滑稽的感觉。
第三个是易慧。她唱完的话这个环节就结束了。她唱白月光，这首歌评委夸奖的不得了，也有很多人说这是易慧的经典。在我看来，这首歌让她从一个爱唱歌的快乐歌手，变成了一个捏着嗓子装模作样的比赛选手。
三个人一起上场接受点评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张靓颖哭了，而且哭得非常厉害。而这时候评委并没有开始点评。我第一个反应是她受伤了，比如扭伤了脚，非常疼，所以她忍不住哭了。否则我想不出什么原因能让她如此当众大哭。何洁关切地和她说话，她似乎解释了一些什么，然而还是继续哭。主持人从大众评委中选择了一个女孩来搞怪表演，张靓颖被她逗乐了，破涕为笑。然而表演完了，评委做选手点评，她又开始哭。气氛有些尴尬了，我能感觉到现场摄影师在躲避张靓颖的镜头。这时候夏青显示出她的应急能力，她毫不掩饰地让“靓颖别哭”。张靓颖向汪涵要过话筒，说：“没有别的原因，我只是对我今天的表现很不满意。”
所有的人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表示安慰和鼓励，不断说“没关系”“唱得不错”。
其实每个选手都有自己的状况，但是即使是十几岁的小选手都知道应该掩饰，应该坚强。否则，既对别的选手不公平，也让人看轻了自己。我知道很多观众因为张靓颖此时的表现对她又怜又爱，比如小美。她眼泪汪汪，表示要给张靓颖拉票。可我坐在电视前，一瞬间不再喜欢这个女孩。
纪敏佳和叶一茜的表现一如既往。纪敏佳依然气势磅礴，叶一茜表情甜蜜，玉女依旧。不管评委怎么吹捧，她们都是乏善可陈。周笔畅唱中文版“I believe”，评委把她夸成了一朵花，我很不怀好意的想：大约是他们都有些违心，所以说话开始颠三倒四。黑楠说：周笔畅让他吃不下宵夜。这可不是一个夸奖人的比喻。夏青说：我儿子喜欢她，但是他没有什么欣赏能力——她的本意是大人小孩都喜欢周笔畅，但逻辑上表达的却是不好的意思。柯以敏开始空泛的排比，什么丰富的内涵，不使用手段的个性。这一切都让我对他们全体更加反感。
李宇春出场。张学友的女人心。她先是静止，音乐响起开始爆发。一个简单的立式话筒，在她手里竟然成了充满灵性的道具。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引起下面的一片尖叫，而她也开始更加肆无忌惮的表现。我喜欢这样的李宇春——她应该性感，应该耀眼，应该主宰舞台。她的衣服太平常，其实她丝毫不因此而减色，但玉米们想必还是要抱怨。其实我心里也在抱怨——天生明星如李宇春，不好好打扮岂非是一种浪费？
评委点评的时候，她笑得真诚而大方，一双清澈的眼睛定定的看着评委。我直觉夏青是喜欢她的，柯以敏是喜欢她的，因为在点评的时候她们笑得很开心。而黑楠，尽管对李宇春谀辞如潮，仍然能看得出他掩藏不住的尴尬——他根本不喜欢这个女孩子。
后面两位是赵静宜和黄雅莉。这两位都是长沙的选手，都是评委喜欢的人。然而在李宇春的魅力演出和超高人气之下，评委是不可能选别人直接通过的。我喜欢看李宇春被宣布直接通过的样子——其实我喜欢看她任何时候的样子。她永远是自然的，大气的。在她身上，你找不到一丝做作和扭捏不安。
唯有黑楠的态度，让我在李宇春直接通过的乐观情况下仍然感觉到隐隐的不安。
最后一个直接通过的名额给了何洁，我注意到何洁这次笑得并不是很灿烂，我想她是考虑到了尚未通过的张靓颖的心情。我对何洁的好感开始增加，虽然还是不喜欢她，却已经开始接受她。



[PART044]
张靓颖在最后一次表现中，先是表情沉重，嗓音低沉的说了一段话，大意是她喜欢挑战自我，这次再次挑战，为大家唱一首民歌。说实话这首歌很明显的跑调了，我想这是因为她不太熟悉这首歌和民歌的发声方式。易慧拉上了周笔畅和黄雅莉，来了一首卡通气十足的歌，他们三个人都很可爱。纪敏佳改编了戏说脸谱，把大家都夸了一顿，引得众人fans欢呼。叶一茜仍然甜蜜蜜，她难道不知道这正是她人气低迷的原因吗？赵静宜的模仿秀很可爱，说实话并不像，但是因为模仿的是人气很高的周笔畅，李宇春和可爱的黄雅莉，众人的欢呼得更响了。最后是黄雅莉，她很搞怪，她很可爱，她摘了眼睛之后更漂亮了。
当主持人宣布票数最低的是赵静宜时，刚刚还在微笑的她在上了PK台后很快就泣不成声。和赵静宜PK的是纪敏佳，纪敏佳一点都不紧张，她的每一句PK感言都想是提前安慰赵静宜。结果是赵静宜被淘汰了，而之前的表现让所有的观众都觉得疑云重重。不得不承认，看超女的很大一个乐趣就是猜测黑幕，预测结果。
从这次比赛开始，对我而言，选票揭晓的一刻才是最有意思的时候。张靓颖的选票大幅攀升，从此之后她一跃成为除了李宇春和周笔畅之外票数最高的选手。虽然我已经不再爱她，但是还是为她高兴——当然，激动的情绪是肯定没有了。我还想：这下好了，她有了这么多票，我不用给她投票了。
现在，最令我激动的是李宇春的票真的超过了周笔畅。可是这种开心没有持续几秒钟，我就发现两个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小了。李宇春460742票，周笔畅457003票，几十万的选票，两个人差距不到3000。我开始担心，本想着等到李宇春落后了我再投票，现在看到她领先了，我反而更沉不住气了。保险起见，我决定周四给李宇春投票。这个时间也是我患得患失之后的结果——太早了我怕通道没有开通，太晚了我怕投不进去。我想我从来没有为她投过票，像我这样的人一定还有很多，如果我都投了，是否也说明了会有很多从未投票的人投票呢？这样一来，李宇春是否就可以大幅度超过周笔畅了呢？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想法太简单了。自从我第一次决定为李宇春投票开始，我已经开始卷入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这场战争里，每个人参与的人都付出了前所未有的激情和勇气。这场战争就如一场高烧，释放了我们多年不见的热度。因为这场战争，2005年的夏天，注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季节。
为李宇春投票和为张靓颖投票完全不同。为张靓颖投票，是为了表达我对评委的蔑视，对正义的支持，当然也包括对张靓颖的欣赏，此时我心里充满了道德的优越感，却并没有真正为张靓颖担心。而为李宇春投票，却是怕她票数不是最高，怕她不能走得更远——我也知道仅凭我的几个短信决定不了李宇春的命运，但我更怕将来看到她没有最好的未来而后悔。
我开始在网上搜索这场比赛的视频，这之前我是一个网络白痴。因为害怕电脑中毒，尽管安装了杀毒软件，我还是不敢在网上下载任何东西。我的网络生活，仅限于和认识的朋友在QQ里聊天，谨慎的收email，还有浏览一下最大的门户网站的新闻页和搜索专业资料。我不玩游戏，不上论坛，我的电脑里甚至连一个下载工具都没有。现在我却在心里盘算着：从下周起，我就不用再去公司上班了，而和新公司约定好的时间是周三。这三天在家的日子里，我可以尽情的上网，下载任何我想要的，有关于李宇春的一切。
在网上搜索一番后，我终于下载到了一些视频，下载的方法是“点击另存为”。当时我还不知道自己这种方法有多落后，直到某次李成惊讶得问我“难道你连网际快车都没有么？”。我反复观看十进八比赛中李宇春部分的视频，对这场极为完美的比赛，我并没有太多的词汇来形容。这场比赛没有人评委的刁难，没有主办方的干扰，而李宇春的发挥也十全十美——这一切说起来无非就是“太棒了”三个字。经过了这场比赛，我相信每个人都会更喜欢李宇春。没想到这一次小美的态度和我不同。她承认李宇春的表现非常完美，令人眩目，但是她却因此不像从前那样喜欢她了。她说：我总觉得李宇春深不可测，她这么完美，谁也不必为她担心。我不和小美争辩，可是在我心里，却觉得李宇春的前途充满危险，每一个微小的环节都有可能让她从此默默无闻。她虽然完美，却很单纯，也没有一个强大的后盾支持她。别人多多少少都懂得一些规则，知道女孩子应该适时地表现柔弱和可爱，知道怎样做才更讨人喜欢。唯有李宇春，一直按照她自己的理解，在做一个她自己喜欢，而不是别人喜欢的人。这样的人，我会喜欢，可是那些有话语权，掌握规则的人们也会喜欢吗？



[PART045]
周一小芸给我发来短信，她说：亲爱的，我爱死李宇春了！我要给她投票！我很高兴的回复：你的选择是英明的！
周三去上班，新的公司新的环境，多少有些兴奋的感觉，同时又有点紧张和担心。分给我的是一个离窗子很远的格子间，还好我并不是特别喜欢阳光。我偷偷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个位置还算隐蔽，如果有人走过来，我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关上对话框和网页。
梁荣——就是当初面试我的那个不令我喜欢的男人——是我的顶头上司，他交待给我的第一件事是让我浏览公司的网站和以往资料，并说下午要对我进行第一次考核。这个故弄玄虚的方式让我很紧张，因为我其实很讨厌这种急性考试。从小到大，我都是不错的学生，但这并不代表我很适应考试。我讨厌在短短的时间内做完题目，而且该成绩还决定一个重要的结果。上大学的时候，我们有一门计算机课，学习C语言。我学得很起劲，每次上机的交作业，全班同学一大半抄的都是我写的程序。然而我的考试成绩却很一般，因为我没有仔细的背老师发给我的提纲——我觉得自己学的这么好，大概看看就行了。事实证明老师的提纲里充满了偏僻的学问和陷阱，不认真背学得再好也没有用。
这种状况说明了两件事——第一：尽管经历了高考，我的应试能力和意识都还很差。第二：我的智慧还没有到达过目不忘的地步。
因为这两种原因，我讨厌考试。我宁可让他们给我一个很难的任务，哪怕不是我的专业范围，我也有勇气和信心。让我在几个小时之内寻找某个人为的特定答案，永远不是我的长项。
我满怀忐忑的开始认真阅读梁荣告诉我的资料，企图从中发现一些高深的东西。我甚至还猜测他们是否会问我一些诸如“本公司成立于某年？”“本公司的某某部门的某某经理的名字？”之类毫无意义但是却很需要花时间去记的问题。保险起见，我把这些枯燥的东西看了又看，然后发现这个公司其实技术方面的工作不多，主要是一些贸易的外包的工作。这种工作其实不需要我的专业背景，换言之，我的专业背景在这个公司毫无优势。当然我并不是害怕面对挑战，我只是担心自己从此成为一个“没有专业”的人了。
在中国，远有“艺多不压身”，近有“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所以中国人特别热衷于掌握一门手艺。上大学是工科比理科好，理科比文科好，一切的原则就是“有用，别人不容易掌握”。最好的专业是那种童子功型——也就是说，别的专业想转进来很难。比如医生，比如工程师，比如技术员。最不好的专业就是“谁都能干”型，比如行政，比如贸易，比如管理——尽管管理在国外貌似一门极为高深和昂贵的学问，但在中国人眼中，比起工程技术之类的东西，管理还是太缺乏技术含量了。
上高中的时候，我的学校的传统就是学习不好的同学打发到文科班去，只有少数学习好而且热爱文科的同学在父母的反对下毅然奔向文科班。最后文科班当然是女生多，在我心目中，这个状况有一个恶毒的潜台词：女生笨，所以只能学文科。出于这种心理，虽然我文科成绩很好，仍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理科班。我的一位化学老师对我说：其实像你这样各门功课都不错的人去文科班更有优势，因为她们中间理科好的人少，而理科班文科好的人却很多。如果你学文科，一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学和最好的专业。她还苦口婆心地告诉我学理科才没有前途，而且考试的时候文科不容易考砸，理科容易受情绪影响。现在想来，她的话是金玉良言，可我当年却觉得她是在藐视我的智商。我记得我当时问我的老师：文科哪有什么好专业？
现在我发现，当年考上了最热门专业的理工科学生，现在都在各大公司当螺丝钉。好找工作的意思就是你的行业急需人才，急需的意思就是你要加班。理工科的意思就是你会从事技术工作，从事技术工作的意思就是你只有可怜巴巴的薪水，过着灰头土脸的枯燥的生活。我的中学同学中混得最好的几个都是没有考上好学校和好专业的——因为他们找工作太难了，所以父母不得不拼命帮他们找工作，最后竟然就都找到了清闲，稳定，待遇丰厚的好工作。而学习最好的几个男生，全都在世界500强的企业里编程，由于一直好好念书，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找不到。
想来想去，我觉得新工作的性质也许对我有好处，趁着年轻尝试一下新的可能，总比老了再后悔好。我决心认真看这些材料，争取第一次考验就给公司留下个好印象。



[PART046]
中午和大家一起吃饭，和日本公司自行解决的政策不同，公司为大家准备午餐，是全体一起去门口的川菜馆吃饭。菜是前台小王姑娘定好的，到了就可以吃，每天订餐的时候小王还会征求大家意见，问问今天想吃什么菜。这种体贴的做法让我觉得踏实，安心。想起在日本公司每天都要为了吃饭头疼，我觉得自己简直是来到了天堂。
下午梁荣没有搭理我，到了下班时间，我打卡走人，居然也没有人拦着。也许我应该积极一点，主动加一会班，但我觉得与其表演每况愈下，不如还是先小人后君子吧。
第二天，梁荣就急急忙忙的交给我一个任务，让我设计马上要在上海开的一个展会的展位。这种事情我以前没有做过，但是见过一些日本公司开展会的照片和介绍，就根据以前的印象准备了一些材料，做了一个PPT。下班前我想给梁荣看一眼，没想到他主动对我说：“怎么样？明天下班之前应该可以给我吧？”我马上意识到自己做得太快了，赶紧点头说：“没问题。”
如果是两年前，我会傻乎乎的把做好的东西第一时间送上去，结果是招来更多的任务和其他同事的白眼。看来两年的时间没有白费，我也不可避免的变成了一只小油条。
回到家我才想起来，那个考试呢？怎么还没有考就让我干活了？难道我竟然获得了免试待遇？
晚上回家，刚和小美谈了几句新公司，李成打电话来：“艾米，我奶奶去世了，周末你能和我一起去老家参加葬礼么？”我吃惊的问：“我？我去合适吗？”李成说：“没什么不合适的。我奶奶一直希望看见长孙媳妇，我们既然已经订婚了，亲戚们也都想看看你。”我问：“周末哪天？”李成说：“我们周五晚上火车出发，周日早上回来。”我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看不了超级女声”了，但我当然知道此时此刻说这个不妥。然后我又打算拐弯抹角的问他的奶奶家能否收到湖南卫视，转念一想：大家都如此悲伤，恐怕我也没有机会看娱乐节目。
但是李成的理由是在不容拒绝——婚丧嫁娶历来是中国人的大事。我说：“好，我陪你去。不过要是有什么规矩你得事前告诉我，我可是什么都不懂。”李成说：“没事，现在老家的规矩也没有以前大了。我爸说了，都按城里的规矩办。”
第二天把东西交上去，梁荣十分满意，并且说要带我去参加上海的展会。而那个传说中的考试一直也没有音信。这个愉快的开头让我对这份工作充满信心。
周五晚上我和李成一起坐火车。大约凌晨4点到了一个城镇之后再换乘公交车，好在天气已经比较暖和了。卧铺车厢里一股可疑的气味，大约是车厢，厕所，汗臭，脚臭以及各种人体发出来的浊气混合而成，简直令人窒息。我已经多年没有做过这种火车了，但是去李成的老家就必须乘坐这种火车，他们那里没有特快旅游列车。李成所说的老家是真正的农村，他就是在那里出生和成长的，直到他上大学之后，他的父母才到县城来做一点小买卖并且定居。
这是我第一次去农村，在此之前我没有想过农村是什么样子。李成说话口音很轻，念了这么多年大学，我总觉得大家都是一种生活下的孩子。然而坐在这样的火车上，我才突然发现原来我们的生活背景是那么不同。我仿佛跟着他进入了另一种陌生而新鲜的生活，一时间我都忘了自己是去参加葬礼的了。
我坐在火车上，心里想着今晚的超级女声一定很精彩，于是闷闷不乐。李成发觉了，问我：“你怎么了？是不是不愿意陪我跑这一趟？”我说：“不是的。”他说：“那是为什么？”我说：“只是有点累。”李成看看我，不动声色的说：“那就早点睡吧！”
他总是这样，其实他一定是知道我有原因，但是他从来不问。面对矛盾，李成最喜欢采取装聋作哑的态度。我在犹豫要不要把我不开心的原因告诉他：我想看超级女声。说出来他一定会不以为然——“那有什么好看的”。可我又觉得应该让他更加了解我。再转念一想，也许他并非不了解我，只是觉得那些事情不重要罢了。



[PART047]
葬礼比看超级女声重要的多，这是从道德角度看。如果从感情角度出发，结论就完全不同了。我从来没有见过李成的奶奶，而李成也很少提及他的家庭，对我而言，这位老人只是一个亲切的符号。而超级女声及其选手和我完全没有关系，我却很喜欢他们，并且已经关注了很久。对于我如此投入的事情，却连几个小时的电视都不能看，这全都是因为我要来参加这个理论上和我有关联，而感情上尚未产生关联的老人的葬礼。在道德上，我对李成的奶奶——一个素未谋面的老人充满了愧疚，但感情上，我却不由自主的有些埋怨她。人永远不能左右自己的情感，这真是一种糟糕的心理状态。
从小到大，我都充满了这种负疚感，因为我的感情似乎总没有别的小孩深厚。我特别佩服那些只要一听到“这是奶奶（爷爷，叔叔，阿姨）”就能扑上去亲热的小孩，因为我对一个完全陌生的长辈永远亲热不起来，不管在该人和我有多近的亲缘关系。而如果心里亲近不起来，行动上我也没办法表现得太肉麻。说得好听点，我是一个老实人。说的直接点，我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小孩。小时候我在奶奶家住了一阵子，当时上小学三年级。走的时候奶奶问我：“你以后会不会想奶奶？”我很认真地思索了之后，告诉奶奶：“以后的事情我可不知道。”当时我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我清楚地记得我在小学一年级特别喜欢的一个动画片，到了小学二年级就不再喜欢了。所以我想，虽然此刻我很依恋奶奶，但也说不定回家之后就把她忘了。既然不能保证我一定会想她，我就这么自认为很负责任的告诉她了。
可以想象，我奶奶听了这个回答以后非常伤心，觉得我真是一个薄情寡义的孩子。现在想想，作为一个女孩子，小学三年级仍然表现出这么低的情商真是可耻。很多问题根本不应该思考作答——首先标准答案只有一个，其次根本不应该有思考这个过程。也许作为一个三年级的小孩，能进行独立思考之后做出一个较为缜密的回答是一件值得赞美的事情，但是比起“重感情，懂事”等大人们更希望小孩具有的美德来说，这件事情就太不重要了。
现在我的心里还是充满了乱糟糟的冲突，我多么希望自己一听到李成的奶奶的噩耗，就立刻悲伤不能自已，转眼之间把超级女声的比赛抛到脑后。然而事实是我心里最大的遗憾是今天不能坐在电视前看超级女声。人类可以用道德约束自己的行为，却不能控制自己的思想——然而，当你在用道德约束自己时，也就认同了这种思想，因此总免不了对于自己竟然不能由衷的产生“最符合道德的思想”而感到羞愧。
正在惴惴不安，接到了小芸的短信：春春直接晋级，可是我好辛酸。我忙回问为什么？她回复：我觉得她看上去不开心。
这时候车厢里的灯已经熄灭，我一个人躺在上铺。上铺是最便宜的，空间狭窄，而且爬上去比较费力。可是我喜欢，因为很安静，不必忍受有人经过我的床上下。我和李成说我要上铺，他说“太好了！正好我懒得爬。”虽然我是真心的喜欢上铺，还是希望他谦让一下，表示一下他也不反对爬上爬下。
我想全国的县城大约都是同一副样子：脏兮兮的地面，随时飞扬着碎纸片，塑料袋和尘土。建筑的模样也都差不多，走在此县城和彼县城的街道上，永远没有太大的分别。商店的门都是卷闸门，玻璃和外墙永远灰突突。现在是清晨，大部分人都还没有起床，唯有个别勤劳的商家开始打扫卫生，将脏水顺势泼在街边上。经他们这样打扫了之后，人行道上简直就不能走人，所以偶尔的行人全都和自行车一起混在马路上和汽车抢路。
我们赶上了头班车，到站之后尚不到六点半，早有李成的两个堂兄堂弟上来抢我们的行李，并且不忘和我热情的打招呼，说：“这是嫂子吧？”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该“嫂子”是我。连忙微笑示意，两位堂兄弟一路上说着：“成哥，全家就等你了，等你们来了就办。”
我有些紧张，不知道所谓“办”会有多少规矩。但也容不得多想，先是有亲戚给我发了一个黑箍戴上，然后我就一直跟着李成。到了他们家，早有一辆大面包车在等着，于是全家人一起奔赴县城的殡仪馆。
殡仪馆里有很多人家在办丧事，大致的顺序似乎是火化之后，运送到准备好的地方安葬。李成家亲戚不少，租了一个房间，里面早就放好了奶奶的照片。面前有供桌，花圈，挽联。大致意思都是根据自己和老人的关系表示哀思。房间的中间，就是老太太的遗体。躺在一从鲜花中，也说不上恐怖，只觉得是一件令人悲伤的物品罢了。



[PART048]
现在的葬礼已经简单多了，但是亲友发言，一些规矩风俗是少不了的。当然这些麻烦的事情都与我无关，主要是李成的父亲——他是老太太的长子。一个司仪在前面不断提醒着下面的仪式，大家必须严格的一一照做。我站了很久之后有些累，就只好低着头。悄悄看看四周，有哭的，也有不哭的。但不管有没有眼泪，大家的表情都是沉重的。
冗长的仪式过后，要向遗体告别了。我想真正的乡下葬礼可能并非如此，但李成一家毕竟已经城市化了，一举一动比大城市繁琐，但基本顺序是相同的。门外的乐队开始奏乐，声音参差不齐，乐手们的制服也破破烂烂，连干净整洁都称不上。在一片喧闹声中，老人的遗体被推到火化室，那里明明白白的看见有个大锅炉。李成的姑姑们开始大哭，有人开始去拉老人的遗体，而叔叔们也是一脸恻然。自我见到李成的奶奶，她就已经没有生命了。听说他的奶奶临终前卧床多年，虽然儿女们都算得上孝顺，却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奶奶虽然卧床，但是神志一直清醒，脾气不好的时候，对儿女的不满也不加掩饰。提到奶奶，大家可能多少也有些埋怨的情绪——久病床前无孝子。现在，爱也好，怨也好，留恋也好，负担也好，全都化为火葬场上的一缕青烟。
在老人的遗体消失在最后一道门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
等待骨灰的过程中，已经有些亲戚朋友开始打道回府了。李成一家人还要逐一表示感谢——悲伤是悲伤，礼数是不能缺的。一会似乎又有些手续和东西要买，总之一片忙乱。等到通知可以去取骨灰的时候，竟然只剩我和李成的姑姑两个人，别人都不知道哪里忙去了。
窗口叫完名字，我们送进去一块准备好的黄绫子，转眼就包了一大堆骨灰出来——我分明看到前一个人取走的骨灰分量不足这堆的二分之一，而李成的奶奶是个瘦小干枯的老太太，我真怀疑这些骨灰和死者到底是不是一一对应的关系。更大的麻烦是这些骨灰根本就装不进我们准备好的骨灰盒里。我和李成的姑姑只好从中挑了一些较为完整的保存，剩下的仍然包在黄绫子里。后面的人还在排队，我也顾不得和人家有没有关系，只管上手去帮着李成的姑姑挑骨灰。等忙活完了，又到处去找亲戚们，准备向墓地出发了。
李成的爷爷去世多年，早就葬在一个风景秀丽的山上。现在这个山已经不需再兴建坟墓了，然而按照老家的规矩，夫妻自然是要合葬的。李成家里早就买通了看林人，必须很快的把坟墓开启，然后把奶奶的骨灰放在爷爷的旁边。
进山之后，看林人让我们把所有的丧葬用品都收起来，随时提防“队长”的巡逻。但是看来他做这种事情也是老手了，关于下葬的顺序知道得一清二楚。坟墓很久没有动过，开启并不容易，但是却必须长子——也就是李成的父亲——亲自动手。李成的父亲已经五十多岁了，而且多年不干农活，腰也不是很好。竟然顺利地完成了任务，让大家松了一口气。把奶奶的骨灰按照规定的方向摆放之后，还要封上墓地，并且重新树立墓碑。那个墓碑无比之沉，还好李成的几个堂兄弟颇有力气，总算是顺利的竖了起来。一切忙完，男人们都是满头大汗，女人们则一脸紧张。看林人也容不得大家喘息，连忙就把大家轰了出去，说：“赶紧走！！！一会队长来了事儿就大了！！！”于是一行人匆匆忙忙的离去，此时此刻，庄重严肃是无论如何也谈不上了，每个人都只剩下满脑子的慌张。
回去的路上，按照规矩要一起吃个饭，把晦气和跟来的鬼魂留在外面，同时也是感谢前来参加的来宾。饭馆是早就订好的，在一个大厅里订了好几桌。楼上的一家在办喜事，不知道会不会介意我们这种客人。
忙了一早上，我方才意识到自己早就快饿死了。坐在桌前，大家开始感叹这个葬礼办的有何种成功之处，何种失败之处。讨论最多的是在山上的环节，李成的父亲被恭维了很多次，大家都赞扬他老人家“还真行”。大家还很热烈的讨论了那个看林人，对于他一年靠这个能赚多少钱表示羡慕和好奇。葬礼上的悲伤之气一扫而光，所有的人都在讨论事情的细节，如果仅是看到讨论人的眉飞色舞的表情，恐怕很难相信他们是从葬礼上刚刚回来。
而我早就注意到这个餐厅有个电视正在播放一个难看的电视剧，心理盼望他们赶紧换个台。现在刚刚一点，估计还能看到大部分超级女生。正在犹豫要不要和服务员说，一个服务员竟然就真的开始换台，而且居然真的停在了湖南卫视。我满怀感激地看着那个服务员，被她注意到了，于是她走过来，发现桌子上的茶壶空了，又去给我们续了茶。



[PART049]
我想真应该感谢湖南卫视的广告多——节目开始快一个小时了，居然还只演到开头。一上来就看到周笔畅在唱流星雨。我不知道为什么周笔畅的唱功被吹捧到如此高的地步，按照中国乐评界一贯的偏见，但凡被疯狂吹捧唱功的人都应该有点绝活，比如高音或者华丽的花腔——而这种硬性指标周笔畅并不出众。但是评委仍然不停的夸奖她，看来超女的评委还是进化了。
在中国，只要你唱得足够高，就算有了好嗓子。上高中的时候，有个女老师每年都要作为教师代表，在全校的联欢会上献歌。所有的人都说这位老师有个金嗓子，但我最怕的就是她老人家的歌声。这位老师唱歌声音尖利刺耳，而且我总觉得她音准有问题，似乎每个音都在正确位置的上方——也就是北京人常说的“左嗓”。如果我说这位老师唱歌不好，估计全校一半以上的师生都会站出来反驳我，但事实就是她总在跑调，从来没有把一首歌完全唱准过。她唯一的优点就是嗓门够大并且可以唱得很高。
其实我小时候也受到这种偏见的影响，对华丽高亢的嗓音无限的崇拜，认为这就是好听的唯一标准。改变了我这个偏见的人是张国荣。第一次触动是听张国荣版本的“当爱已成往事”。比起李宗盛和林亿莲那个慷慨激昂的版本，张国荣低沉的声音让我怦然心动。李林二重唱版本表达的是激情，而张国荣版本才真正让我体会到忧伤的感觉。最后的尾音犹如一声叹息，悄然逝去，真如歌词中所唱的“让往事留在风中”。我喜欢听张国荣的现场，他的声音一点也不华丽，带一点轻微的颤抖，却不是张学友那种大规模的华丽的颤音。这种细小的颤抖不会让你觉得他唱功了得，只会让你的心随之轻轻波动。有的时候他会如叹息般换一口气，我不知道是他特意的处理还是情之所至，但我每一次都被感动。每一种声音中，都会带给人很多美好的东西。在王菲的歌声中，我听到的是一个无拘无束的女子天籁般的动人声音，在周华建的歌声中，我听到的是华丽的嗓音和深厚的功底，在崔建的歌声中，我听到的是他的思考和力量，在Bejork的歌声中，我听到的是她肆意的才华和大胆的表现。其实在张国荣的歌声中，我没有听到什么值得总结的东西，我只是想不断地倾听。我甚至说不清究竟他歌声中的哪部分感动了我，我只知道当2003年4月1日，张国荣的死讯传来，我才发现我最大的遗憾原来是没有听过他的现场。
这一场很大的一个变动是柯楠组合中的柯以敏高调退出，不当评委了。她的理由是：每个超女都是她的宝贝，所以她不忍心看其中的任何一个离开。这当然是鬼话，真正的原因肯定离不开她和张靓颖的矛盾。柯以敏打压张靓颖之后，网上出现“万人倒柯”的惊人壮举，更惊人的是该壮举居然迅速被很多媒体报道了。一时间柯以敏成为众矢之的，负面知名度直线上升，连我们公司扫地的阿姨都知道“柯以敏欺负人家小姑娘”。鉴于她毕竟是个歌手，估计是她的经纪人怕她臭名太昭著，就劝说她及时撤退了。
这件事让我对凉粉十分羡慕和崇拜，我觉得他们像风暴一样拥有力量，居然可以真的保护他们喜欢的人。这个世界分为“我们”和“他们”，偏偏每次没用，软弱，无可奈何的倒霉蛋都是“我们”。而有用有力有办法的伟大人物，永远都是“他们”。得出这样悲观的结论，是我从小到大无数次经验的成果。比方说，如果你听说“他们”只要给领导送了礼物就可以办成什么事情，就也打算照着做，结果准是被领导客客气气的连人带礼物一起拒绝。
柯以敏的退出，让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们”的声讨是这么有用，超女比赛对“我们”的意见很重视，而且媒体居然很向着“我们”——这一切发现让我变得很乐观，觉得公道自在人心，世界还是很美好。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这次的主角根本不是“我们”——出现这样的结果，和网上的声讨，所谓的公道都没有关系。而且媒体也并不向着“我们”。媒体，主办方，评委，全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只是这次他们的决定合了“我们”的意。说来说去，其实我开始的判断是对的：“我们”什么也改变不了。
周笔畅出场的时候我总是很兴奋，因为这说明李宇春马上就要出场了。李宇春唱一首“everyting I do”。直到今天，我也说不清她这首歌唱得好不好。很多人都说不好，可我觉得很好听，而且我听了又听，也没有听出她唱出了什么明显的硬伤。但是女人大约是一种直觉的动物，李宇春一出场，我就觉得气氛怪怪的，仿佛有一种危险的预感。



[PART050]
这种预感并非是空穴来风。自从张靓颖被评委挑剔之后，李宇春和何洁的境况就令人担心。何况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无论是电视台还是评委对周笔畅有多么偏爱，而周笔畅的竞争对手，实际上只有李宇春一人。当然，更加重要的是，我看得出黑楠对李宇春不喜欢，我也看得出他不是一个公正的人。这场比赛之前，我在网上看到一些消息，说李宇春受到了导演组的限制——她不能自己选歌了。比赛之前，小芸曾经沮丧的对我说：李宇春要唱的是一首烂歌。我曾经特意在网上找了张惠妹的原唱，觉得还好。但是确实不能说是很精彩的选择。
饭馆里乌烟瘴气，但看得出来这个比赛还是吸引了不少客人。我们席间几个朴实的大叔看到李宇春出场，评论说：“这个姑娘挺有个性的。”从他们的评论中我能感觉到一种特殊的宽厚：因为自己来自农村，所以他们对自己的品位很没有信心，因此在看到李宇春这样的人物时，选择了一种比较安全的说法。当时我还自作多情的以为是因为我在场，所以亲戚们说话都比较注意，生怕在城里人面前显示自己不够时髦。后来了解多了我才发现，和城市中长大的男人们不同，农民对于女孩子“正派”的要求仍然非常高，而李宇春显然符合这一标准。所以，其实反对李宇春的往往并不全是所谓“传统人士”。
我的心都放在比赛上，仿佛思想一直游离在饭局之外，直到广告的间隙才回过神。这时候有亲戚问李成：“你们啥时候办事啊？”李成表情严肃地说：“本来打算今年就办，不过按老理这时候不能办，所以过几年再说吧！”亲戚们纷纷表示，时代不同了，不用拘泥于那些老礼，“咱家也不是那种人”。李成仍然沉痛的说：“奶奶病了这么久，我一直没有好好尽孝，这次的规矩我一定要守足了。”马上有个女亲戚快嘴快舌的说：“你能等，还让人家姑娘等啊！”该姑娘就是我，还没等我表态，李成回答：“到时候我们就领个证，事儿就先不办了。”
鉴于我也是被众人谈论的中心，而且又身为一个姑娘，我就低头不语，好在比赛很快就开始了，我可以大大方方的专心看——这次可不是我热衷于娱乐，我是为了表示姑娘家应有的矜持呀。当那些我不关心的选手表演时，我就开始思考李成那些精心设计的回答和表现。我再次发现他比我想象的成熟的多。他回答的结果是我喜欢的，因为我可不愿意穿着一身折磨人的衣服给每个人敬酒。这个意思我早就和李成聊天时透露过，他只是不置可否，没有想到其实他一直在想解决的方案。最终的这个问题解决的是如此完美：既免去了我的麻烦，也让他的亲戚无可挑剔。
听说由于超级女声的收视率节节攀升，终于引起了很多电视节目制作人的不满，其中敢于大胆发泄和干涉的就是央视。说的好听点是广电总局在怀疑这个节目的品位，其实就是央视的绝对老大地位受到了挑战，因此要开始动作了。很多传闻说马上叫要对超女“叫停”，后来可能有关部门认为只是因为收视率高就叫停有点不好意思，决定改成“限制”——选手们从此都必须青春励志，不许穿暴露的衣服（也就是不许穿央视的那些晚会里经常歌手们穿的那种衣服），不许唱靡靡之音（也就是不许唱同一首歌里港台明星经常唱的那些歌）。听说央视还要派出代表驻守在超女比赛的现场，时刻准备拿出一把道德的大尺子进行测量。
这样做的结果是今天的超女们都是一身休闲运动装出场。有的选手适合这种装束，有的选手却未必适合。比如叶一茜，穿了这种衣服以后她骨骼粗大的缺点暴露无疑。我讨厌把她们打扮得像中学生，在我看来这真是可笑——这些女孩子几乎全是大学生和职业歌手，除了黄雅莉，大家都过了20——早就不是未成年人了。难道穿几件成熟漂亮的衣服都不行吗。当然这些央视们之心，路人皆知：他们无非是希望经过这种高雅的改造，让超级女声那些低俗的观众从此失去兴趣罢了。
其实央视们不明白，像我们这种低俗的观众，到了这个阶段所关心的就是那几个选手而已，她们的个人魅力让fans们不管她们穿什么，唱什么，都一如既往的喜爱。更要命的是，不管她们穿什么，唱什么，永远都能吸引新的fans。想要降低收视率，除了干脆停播，没有别的办法。
易慧被淘汰了，她和黄雅莉表现都很好，算是笑着完成了PK。超女有煽情的成分，然而年轻女孩即使是表演也是动人的。何况能够一直坚持到现在的选手，每一个都是优秀的，讨人喜欢的。李宇春在这一轮是安全的，但是我已经听到了黑楠话语中的弦外之音，他夸奖了所有的选手，唯独没有夸李宇春。他还批评李宇春唱歌吞字——吞字不吞字，是李宇春的英文发音问题。其实黑楠就是想说李宇春唱得不好，还想干脆把李宇春轰下去，但是他既缺乏能挑出李宇春演唱中问题的专业能力，也没有在现场直抒胸臆的大胆个性。所以他只能窝窝囊囊地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来表示自己的存在——由此看来，黑楠身为一个谁都不知道的“著名音乐人”，的确不仅仅是他运气不够好的原因。



[PART051]
淘汰一个选手后，为了让节目足够长，还有一些音乐小品，已经离去的选手的现状追踪，以及大家上各种训练课的花絮。这些冗长的佐料之后，才是我最喜欢的每人一首正式唱歌的时间。我很担心没有等到李宇春出场，这个饭就要吃完了。好在这次居然是倒序演唱，也就是说：黄雅莉是第一个出场，而紧接着就是李宇春。
音乐响起，李宇春做了一个甩头的动作，我知道很多玉米觉得这个动作很帅，很酷。但是我不喜欢这种过于强烈和特意的设计，就像我不喜欢看她空拉小提琴。如果是别人做这个动作，我肯定会说：真傻！但是她做出来，我竟然也就接受了。这首歌我觉得她唱得很好，因为在她那些迷人的微笑之间，我隐约听到了一种心痛的味道。比赛开始到现在，两个月的时间。李宇春一直很阳光，我没有看到她悲伤的一面，虽然我知道一个敏感的人多少都有些忧郁。她本来就非常瘦，只是脸上还算丰满，今天我却发现她连两颊都有些凹陷了。她无忧无虑的孩子气的表情还在，只是多了一点忧伤的影子——这说明，她开始长大了。
成长，很难说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因为它意味着你会更适应成人的世界，然而它的过程却很痛苦。人常说婴儿的目光最清澈，而老人的目光最浑浊，我想这并不仅仅是生理上的变化。从结果上来说，超女冠军这个头衔本身并不能给选手带来荣誉和光环，据说超女比赛按照国家的批文来看根本不能算是一个歌唱比赛。然而这却是我见过的最残酷的比赛。它的残酷不在于结果，在于过程。坚持得越久的选手，受到的关注就越大，fans，媒体和观众都越来越多，越来越投入。她们开始怕辜负歌迷，怕伤害朋友，怕家人失望，怕自己失败……此时，心理素质再好的选手也难免受到折磨。
李宇春唱歌的时候，我总是忘了判断她唱得好不好，只觉得还没听到几句她就唱完了。而她的动作，我也总觉得没有看清。我甚至一度产生了一种错觉：她比别人少唱了一个段落。所以我总要一遍一遍的回看视频。然而看了视频的结果也一样，我还是觉得没有听清，没有看清，每次看似乎都有一些新的发现。
李宇春唱完，评委依然是溢美之词不绝于耳，我却嗅出了某种不安的气息。虽然李宇春没有表现出不开心，她风度依旧，微笑依旧，但她今天不够快乐。我想到小芸的短信，她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李宇春唱完之后不久，这个饭就吃完了。后面的选手——特别是我依然有些牵挂的张靓颖的表演我都看不到了。我心里有些遗憾，但并不像昨晚那样不开心了。现在我想看到的人就是李宇春，只要看到她的完美演出，我就满足了。
回到李成父母家，就要准备行装走了。他父母面对我有些拘谨，但是依然客气。李成和他父母用当地的方言交谈，我只能听懂一部分，能感觉到他父母希望他多住一天。但是李成轻描淡写的说了些理由，就斩钉截铁的拒绝了。李成说话很值得观察：他总是态度温和，也没有太强硬的语调，然而却不知不觉就掌握了谈话的节奏，让自己成为话语圈的中心。最后事情总是按照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从小到大，我一直被人称为是一个伶牙俐齿的孩子。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发现我其实很不会讲话，我的语言能力总让事情朝着对我不利的方向发展。而李成并不是一个话很多的人，从来也没有人说他口才出众，却总能够用话语来获得足够的控制力。关于我那种具有负面能量的伶牙俐齿，早在幼儿园时代我就模糊的意识到了。那时候不负责任的老师想偷懒，就让我上台给小朋友们讲故事。每次我要讲故事都很受欢迎，老师和小朋友一起侧耳倾听，因此我讲故事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多。而我的故事来自那些成套的小人书，所以我总是一个系列一个系列的讲。我讲过阿拉伯系列，安徒生系列，意大利系列，格林兄弟系列，统统都没有问题。终于有一次讲到了济公系列，里面出现了狐狸精纠缠贵公子的镜头。老师赶紧说“艾米小朋友累了”，不等我讲完就让我下去喝橘子水，制止了我的演讲——而且从此也不让我再讲了。当时我虽然很小，但也隐约觉得似乎是因为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后来长大了我才恍然大悟，原来狐狸精，贵公子，夜晚相会，日渐憔悴——都是这么adult的意思啊！



[PART052]
这个故事很能够说明我的没用的语言天赋：作为一个幼儿园的小孩，能记得并且讲述如此多的故事，的确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但是同时也说明我从小具有了不讨人喜欢的可能。回想起来，那个幼儿园的老师人品态度真是非常的好，她们没有批评我，也没有说我思想不健康，而是采用了一种温和的态度制止了我。为了怕我不高兴，还额外给我一杯橘子水。但是据我妈说，她们也担忧地对我妈说我“思想复杂”。后来“思想复杂”这个词就一直伴随我到上大学——上大学之后没有人说我“思想复杂”了，辅导员们都说我“不会做人”，“态度激进”，“口无遮拦”，还说尽管我聪明伶俐，功课也不错，但是走出校园之后他们最担心的就是我——也就是说，我一下子从“思想复杂”变成了“不够成熟”。
中国人就是这样，对孩子的要求是尽可能的傻，对大人的要求是尽可能的精明。咋一听似乎不合理，没有可行性，其实却很有道理。比方说，小时候那些浑浑噩噩，在台子下面听我讲故事的小朋友，后来大部分都比我会做人。而像我这种从小似乎很有思想的小孩，长大了基本都成为了愤青和人际关系失败者。我们这种人中间有些人会说是自己不屑于去搞人际关系，其实这只是爱面子的漂亮话。真正的原因是我们这种人缺乏此类才能，想办事的时候连送礼都不会，拍马屁经常拍到马腿上，不是无关痛痒就是过于肉麻，最后搞得双方都很尴尬，事情当然也就没有办成。
第二天回北京的火车上，我终于忍不住问李成：“你怎么也没和我商量一下呢？”李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商量什么？”我说：“结婚的事情啊”李成诧异的问：“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么？怎么你不高兴啊？”我赶紧说：“我当然很高兴，只是有点突然。”李成笑嘻嘻的说：“你现在想办也晚了，我大话都说出去了。后悔没有？”我认真地问他：“我当然不后悔，不过你到底想不想办呢？”李成轻描淡写地说：“我一点都不想回老家办。”我问：“为什么？”李成说：“折腾。吃力不讨好。”我说：“那你爸妈同意吗？”李成说：“又不是他们结婚！”
我和李成现在的状态，大约就算是订婚了。人生大事，对我而言竟然有些糊里糊涂的。琼瑶小说中那种天花乱坠的感觉固然没有，甚至连清晰的回忆都快消失了——好像是他正式求婚了，又好像没有。我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于情于理我都不能拒绝。
李成说：“艾米，你最近怎么总是神情恍惚？”我问：“有吗？”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9点，我顾不得休息，急忙就要开电脑。小美笑嘻嘻的说：“别急别急，我给你拷了视频啦！”
OMG，小美真是天底下最善解人意的女孩。我欢呼一声，打开电脑。小美也和我一起看，并且作讲解员状：“本场比赛即将淘汰的是——叶一茜和易慧。”我不以为意的说：“也不会是别人了嘛！”由于已经知道了结果，我看视频的态度非常轻松。我看到了以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李宇春和何洁合演音乐小品的时候，何洁的话筒似乎出了问题。于是她只说了半句话就没声音了。李宇春立刻非常机敏的接过话头。我马上赞叹：“李宇春真是聪明体贴！”小美马上拿起旁边的黄色外套披到我身上：“这样也要夸啊！你已经完全泛黄啦！”
李宇春穿裙子的问题再次被提起，这次她解释了自己不喜欢穿的原因：“因为我喜欢运动，跑啊动啊……”主持人打圆场：“那下次穿了裙子和大家出去玩吧！”我想大部分人此刻都会敷衍的说：“好呀行呀！”而李宇春却带一点小狡猾的笑着说：“再说吧！”
客观地说，到了这个地步，每位选手的表现都很不错——无论是演唱还是个性。但是这并不代表每个人我都会喜欢。也许我可以总结出很多我喜欢的特点：我喜欢单纯聪明的头脑，我喜欢简洁幽默的言语，我喜欢修长削瘦的身材，我喜欢光洁明亮的皮肤，我喜欢低沉性感的声音，我喜欢朴实无华的演唱，我喜欢浑然天成的才华，我喜欢魅力四射的风采，我喜欢细腻体贴的性格，我喜欢干脆利落的动作，我喜欢不卑不亢的风度，我喜欢自然淡定的心胸……歌手，运动员，演员，只要满足了上述条件，哪怕只是一两个，我都会心生好感。而李宇春，竟然符合了这么多被我喜欢的条件。每多看到她一次，就会发现她新的优点。而她的缺点如果不是太不明显，就是掩藏得太好了，居然让我如何观察都不能找到。



[PART053]
周笔畅演唱的时候，我想很多人都被她此次的表现吓了一跳：一向乖巧可爱的机器猫居然以小痞子形象出场。对于这个定位，周笔畅似乎也有点拘谨，中间的rap应该是忘词了，代之以大段的空白，好在她很有急智，化解为和歌迷的互动。边走边唱的时候差点摔倒，后面的说唱“龙拳”也有些乱，只是很急切的把歌词狠狠地念了出来，至于韵律就称不上了。我在此时心理十分阴暗：一方面幸灾乐祸她的表现没有李宇春好，一方面又遗憾她的表现还不够糟糕。其实我心里也明白，选择选手就是选择自己喜欢的类型。如果她是你心里的那杯茶，犯了错也只有怜惜，不会抛弃。周笔畅的表现好不好，笔迷依然会爱她，而新的观众，如果喜欢她这样的人，也将继续被她吸引。从这一点来说，玉米，笔迷，凉粉，盒饭都没有区别。
用不着看短信，我就知道叶一茜的超女历程已经到了尽头——没有人在愿意看她千篇一律的造型和演唱。而她似乎还嫌自己离开得不够快，在音乐小品里来了一段眼泪秀。我对女孩子总是宽容的，因为我了解她们的每一个弱点，就像了解我自己。我想叶一茜自己一定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而且也表现了她的特长：表演。可她却不知道超级女声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未经加工，原汁原味。但是更多的观众却觉得她这种表演是不可原谅的，从而更不喜欢她了。
纪敏佳和易慧，我对她们的歌声已经失去了兴趣。专业歌手不等于有魅力的歌手，专业的声音不等于美妙的声音。如果不能让人为之心动，演唱难度再高也是枉然。
这一场何洁状态很不好，各种失误都出现，而且声音非常疲劳。可是我却第一次开始喜欢她。何洁的声音和容貌都是我很不喜欢的类型，我尤其不喜欢她那一脸故作灿烂的笑容，还有疯疯癫癫的尖叫。但是随着比赛的推进，我开始接受她，渐渐发现了很多她的可贵之处。每一次的集体舞蹈，几乎都是何洁第一个出场，因为她是最具职业风范的选手，总能迅速进入状态。不管自己状态有多糟糕，何洁总是全力以赴的演出，并且从来不主动叫苦——你总能看到那些可爱的女孩子娇滴滴的说：“我今天感冒了，所以发挥不够好……”这个时候我都会非常讨厌这个选手：实在难受就不要比好了。成都决赛的时候，主持人说到何洁生病了，她也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并没有顺势说自己如何如何不容易。今天她想必也是有自己的情况，但她仍然只是微笑着听评委的点评——当然这次她没有小红花，除了娱乐圈老江湖何炅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别的评委都婉转的对她进行了批评。
舞台上的何洁总是特别卖力和认真，好像她从来也没有身体上的不适。她让我想起小的时候一位邻居家的小姑娘。那个小姑娘的父母用一句北京话说是“不着四六”，经常把她关在家里就分别奔赴不同的麻将桌。我已经想不起小姑娘的名字，大概是叫小红或者小丽。小红或者小丽7岁的时候就给自己做饭，每天按时乖乖的上学。她很努力，很听话，从来不抱怨。别的小孩都有发脾气的时候，小红或者小丽从来没有。所有的小朋友都很喜欢生病，因为生病就意味着做的坏事可以不算，想要的东西父母一定会给买。小红或者小丽却很怕生病，因为生病了还要自己做饭对于她来说太难了。如果她迟到了，她就会非常不好意思，乖乖的等着老师批评罚站，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而她迟到大半是因为家里唯一的老闹钟没有响，而她的父母每天早上从来都是睡得正香。
大概是小红或者小丽平时太乖了，所以她从来没有受到过表扬，犯了错却仍然被批评。有一次她迟到被罚站了，她的好朋友终于忍不住替她辩解，老师免了她的罚站，却说：“你有情况为什么自己不说？”言下颇有责难之意。我也曾在听到老师议论她，说她“笨”。当时我也曾因为这样的偏见看不起她。现在想想，她这种在人际关系上的低能是有原因的：她的父母和她交流很少，如果她提要求，通常的结果是一顿打骂。所以她从小就自己解决一切问题，她没有商量，撒娇，咨询，求助的习惯。



[PART054]
后来听说张靓颖是独生子女，而何洁有个弟弟，更验证了我对她们的猜测。上大学时，我们班看上去最被娇宠的幸福女同学居然来自单亲家庭，而且最可怜的是她不是父母离异，是丧父。所以她妈妈对她百依百顺，竭尽全力满足她所有的要求。而家里有个弟弟的女同学，往往都是最不受重视的孩子，属于一年到头也没见过父母来学校看望的被冷落者。每次看到选手们在镜头前表现出的种种性格，我就会联想到在生活中遇见的各种各样的人。这个比赛的魅力就在于真人秀，如同一部由真人饰演的电视剧。每个人都可以在电视机前，尽情的评判这些参赛的女孩子——这些女孩还没有经过明星的训练，所以更容易被大家一眼识破。喜欢或者不喜欢，关注或者不关注，每个人都在参赛者身上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影子。
张靓颖唱了一首“阿根廷别为我哭泣”，我并没有觉得她比以前唱的好。甚至我觉得她有些过于小心，未免失之拘谨。然而评委却一致谀辞如潮，仿佛张靓颖拯救了他们的耳朵和灵魂。我觉得这些评委简直是按照准备好的台词在评价，无论选手当场表现如何。在表现自己另一面的时候，张靓颖兴奋地请上李宇春和她合唱快歌“风暴”，两个人合唱的效果不错，虽然镜头像抽风一样晃来晃去，仍然能感觉到现场气氛很high。如果评委真的对她们不友好，此刻估计就快被气死了。
这次比赛结束，李宇春的票数超出周笔畅两万。看上去似乎差距拉大了，却更让我担心：如果下一场不如周笔畅，岂不是说明李宇春后劲不足，人气下降？何况，在基数增加的情况下，两万这个数字并不能算差距太大。我简直有些坐立不安，必须上网去看看帖吧里的消息才能安心。帖吧里到处都是号召投票的帖子，不断地有人说“不要只顾聊天，快点去顶投票帖！！”可是虽然我确实打算给李宇春投票，却并不想随时随地处于紧张的气氛之中——每次的直播我已经够紧张的了。我想多和别人聊聊关于李宇春，我想和大家分享我的一切感受。我渐渐喜欢甚至迷恋李宇春，并非因为她很像我，恰恰是她不像我。她拥有我一直羡慕却未曾获得的种种优点，而她居然自然而然的拥有了。我多希望自己像她一样单纯而坚定，可是要做到这样真的好难啊！
在这种心情的驱使下，我终于选择了一个群加了进去。我从来没有交过网友，第一次闯进一个陌生的群，看到满屏幕滚动的彩色字符和表情，简直有点眩晕的感觉。进去后第一个要求就是让我改名字，大家统一开头，后面是自己的名字。这让我十分不适应——从小我就是个自由散漫的人，难道连上个网也要受拘束么？我不太情愿，但是所有的人都劝我，说毕竟只是加一个前缀，而且不会影响自己在群以外的名字。我同意了，改完名字却想着赶紧退出去算了。后来我就偷偷的退掉了这个喧闹的群，没想到第二天发现自己仍然在这个群里，如是反复几次都没有退掉，我就留在了那里。后来我加入了很多群，对群的知识大大增加了，仍然没有想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在这个群里，有各种各样的玉米。所有人的情绪都很激动，不停的说话，使得群里的聊天界面飞快的闪动。上班族的玉米会炫耀成功的同事用手机投了票，中学生玉米会哭着说父母既不愿意借给自己手机也不让自己上街拉票，大学生则准备在自己的城市里组织大规模的拉票活动。有人不断从帖吧搜集各种消息，大部分是票数的现状。每个粉丝团体都有一位德高望重的眼线，粉丝们对他们无条件的信任。然而有趣的是这些德高望重的眼线带回来的消息总是“我方严重落后”，并且都赌咒发誓自己说的是真的，对方是为了松懈我方军心才假称落后。
群里的战斗气息并不比帖吧里更轻松，一个自称大龄玉米的白领女孩在群里哭诉，说梦到春春因为短信太低被淘汰。大家纷纷安慰她说不会的，我们这么努力，一定不会失败的。这种急切而互相鼓励和温暖的感觉，我从来没有经历过。上学的时候，班级开运动会，大家也会有类似的同仇敌忾的心理。但是孩子们心中也有各种复杂的私心杂念，有时候也会有口是心非的时候。同班的选手成绩不好，还没有上场的同学会在安慰之余暗自庆幸：这样我要是跑不好就不会太丢人了。而自己不喜欢的同学夺冠了，在为自己班机取得好成绩而庆祝的时候，也难免悻悻地想：这下他又神气啦！随着年龄的增加，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只会越来越多。而且这次的目的，居然是为了让一个于己无关的女孩留在舞台上。无论是激励或者悲伤，此时此刻大家的心都是完全真实的。因为这次是完完全全单方面的投入——如果李宇春最终夺冠，每一位给她投票的玉米除了精神上的满足，什么实质性的回报也不会有。而给她投票的人这样多，她连到底有多少人给她都过票都不会知道。也正因为如此，每一个给她投票的人都怀有无限的真诚。



[PART055]
在她们为投票慌乱的时候，我心里还是很踏实的：我早就盘算好了，从今天开始，每次比赛我都要加倍投票。第一次我会用我和小美的手机投30票，下次就是60票。我已经想好了，小芸和李成的手机我是肯定可以借用的。那么再下次呢？反正还有不少朋友，肯定能把手机借给我。只要每次都能翻倍，我们一定会赢。
这个时候，粉丝之间的联盟已经泾渭分明。最大最强的联盟就是“成都小吃”了。无论是从数量还是能力，别的粉丝根本就无法抗衡。这个联盟早在成都赛区比赛结束的时候就提出来了，在李宇春和张靓颖合唱“你最珍贵”之后，在何洁安慰哭泣的张靓颖之后，成都小吃的团结程度达到巅峰。小吃团的成员实在是太有自信了：这么强大的三方联盟，哪一家粉丝能与之抗衡呢？大家提出了一个美好的愿望：让成都的三个女孩囊括全国总冠军。更有某一家的才子或者才女，提出了“团洁就是李靓”的口号。
要实现小吃团囊括三甲的愿望，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就是投票。最理想的当然是所有的人都同时为三位选手投票，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投票本来就是一种罕见的激情释放，没有人会同时为三个人释放激情。以我为例，我发现投票其实很麻烦，要不停的按手机，而且还要等回复。如果回复迟迟不来，意味着刚才的投票可能失败了，还要重新投一次。这样忙活了半天之后，我才算是给李宇春投了30票。这时候谁要是让我给张靓颖或者何洁投票，我会很慷慨的把手机给她或者他，说：自己投吧！而要让我亲自经历如此麻烦的投票手续去给除李宇春之外的人投票，恐怕我是力不从心了。
小美坚持给张靓颖投票，所以我每次都把手机交给她，然后顺理成章的用她的手机给李宇春投票。这样我还可以很骄傲的自称：我是支持成都小吃的！虽然我从来没有给何洁投过票，但是我毫无愧疚之心，因为只要有人肯用我的手机给何洁投票，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手机交出来。我之所以没有为何洁贡献过选票，只是恰好因为我周围没有人向我借手机罢了——这种态度对我而言已经是很支持何洁了，如果换了别的选手，我连借手机都不愿意呢！
我想小吃联盟的“囊括三甲”的雄心壮志，从一开始就只是美好的愿望。大家很多都是工作了一段时间的人，早就在社会中历练出一身冷酷而坚定的外壳，谁也不会为了与己无关的事情忙碌。玉米们为了李宇春所展现的热情和努力是一个奇迹，这个奇迹并不能转移到别人的身上。看到何洁的票数不够高，甚至一度被黄雅莉超过，我当然也为她感到惋惜——毕竟她是李宇春的好朋友，也是我所钟爱的成都赛区的选手。可是我不会主动为她投票。现在或者将来，大家都会明白每个人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既然李宇春依靠自己的魅力获得最多的选票，别的选手也应该去施展魅力来提高支持率。如果不行，只能说是命该如此，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小吃联盟一度辉煌无比，令笔迷说出“一个人对抗一座城”这样悲壮的话。然而成都小吃很快就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有周笔畅在，谁都知道这三个女孩不能同时进三甲，所以，早晚会有一个成都的选手要被淘汰。谁都不希望那个被淘汰的选手是自己最喜欢的那个人。
我的QQ群里有来自全国的玉米，这样的好处是大家可以互相了解李宇春到底有多受欢迎。每个地方的人都说“春春在我们这里最受欢迎”，每次都会引起来自别处的玉米的欢呼：“真的啊？太好了呀！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们这里特别喜欢春春呢！”
之后的一周，每天上班的时候，我的心完全不在工作上，只想着不断地去帖吧看看最新的战报，或者到群里听听大家有什么消息。可是我深知我刚刚到这个公司，一切都要认真表现。如果这时候不格外努力，一旦形成偏见，对我以后在这里的职业生涯将非常不利。帖吧，我可以忍着不上，群却总在不断的闪啊闪，让我忍不住去点击。而点开之后，总会被某个话题吸引，偷偷说几句话。这样一边聊天，一边提心吊胆怕被发现，工作状态简直是一团糟。这时候我想，还不如直接允许我聊天呢。这样我不用分心思在躲避领导上，还能有点精力做做工作上的事情。



[PART056]
群这个问题困扰了我没多久，就被小芸这个资深网虫解决了，她说：可以选择不显示群消息，这样它就永远都是静静的，你就不会被打扰了！我试了试，效果果然不错，一时间工作效率有所回升。看来“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句话真是无比正确：我只不过多掌握了一个QQ功能，居然就提高了自己的工作效率！
周二公司开了个会，我意外的受到了表扬，主要是因为上海展会的策划做得不错。梁荣把大部分功劳归于他自己之后，也顺便表杨了我“勤学肯干，态度积极”——言下之意做得好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出众的才能，而是因为我特别认真地听从了他的领导。尽管他的表扬是这么的不到位，我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尴尬的气氛。公司会议上单独对某个员工提出表扬，可以说是对其他员工的一种变相批评。只有最优秀的企业和最积极的员工才能坦然面对这一切，而这里显然不是最优秀的企业，当然也就没有最优秀的员工。这种气氛让我突然之间被推到了一个不受欢迎的地位，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格外沉默。本来我在这个公司就没有朋友，吃饭的时间就很无聊，现在更是压抑的可怕，我用最快的速度吃完了这顿饭。
下午居然接到了一个来自高桥的短信：你有QQ号吗？我十分意外，马上和她互相加了好友，问：你不是不用QQ吗？高桥回复：为了方便，刚刚申请的。我们简短的聊了几句，高桥问：你还看超女吗？我说：看呀，我是玉米，给李宇春投了很多票呢～高桥马上说：唉，可惜！我问：怎么你不喜欢李宇春？她说：我是想让你给她投票的，因为我不好意思找别人。现在看来还是要找别人。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别的同事都用眼睛偷偷的看我。一个有点自来卷的男同事酸溜溜的说：艾米，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我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说：没事没事，收到了一个短信笑话。这个男同事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我看到他就不爽。为了不和他继续交谈下去，我假装去了洗手间。躲在洗手间里我想，这里不知道是多少女白领解压的好地方啊！
下班前梁荣对我说，上海展会的策划非常好，接下来的广州展会也让我负责。并且他还故作轻松友好的微笑着说：“吃的惯广东菜么？到时候恐怕你要在广州住上好多天哪！”虽然他的鼓励和笑容中的虚伪都无比明显，但我还是不可避免地为之雀跃——年轻人的缺点和弱点都是积极性太容易被调动。我马上表态说自己一定好好干，梁荣满意的干笑着走了。
我一直很羡慕出差，可以堂而皇之的到各地走走。有的人旅游一定要名山大川，我却总觉得自然风光固然是很美的，但是也无非就美景而已。想比起看各地的风景名胜，我更喜欢体验不同地区的人的生活方式。每到一处，我都会坚持品尝当地的食品，虽然也确实因此吃到了很多难吃的东西，但更多的是体验到了很多新奇的美食。对于我这种人来说，出差也是很好的旅行，因为可以在大街上观察，可以在细节中体验。只可惜以前很少有机会出差，即便有也是让来福去。理由当然因为我是女人，被认为缺乏单独处理事情的能力。现在到了这里，转眼已经许诺我两次出差了。这是否是我被重视的信号呢？我满怀希望，拭目以待。
下了班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上贴吧，我心里清楚我不可能在这里看到任何有意义的消息，但还是忍不住去看。看了之后心情通常都不好，首先就是票数的事情让我担心。周笔畅的fans已经接连落后两场了，他们的斗志高昂到令人害怕。帖吧里到处都是疯狂的宣誓口号，感觉下一场笔迷是志在必得了。我觉得玉米中成年人比较多，而这些人都羞于为投票投入的太多——因为这种行为确实太幼稚了。而且不断有一些不利于李宇春的内部消息泄露出来，比如她不能自己选歌，必须唱导演组规定的歌。同时我还不安的发现，成都小吃在一天天的破裂。8进6的比赛结束之后，有很多人对于张靓颖邀请李宇春和她合唱“风暴”感到不满，认为张靓颖在借李宇春的人气。这些玉米也有她们的理由：凉粉中很多人针对李宇春的“唱功”嘲讽自始至终没有停止过，张靓颖以及凉粉根本就不会真心和玉米做朋友。我很少发言，是因为我不喜欢争论。我的观点是两个人合唱只要好听就都没有吃亏。再说，合唱的时候，李宇春不是也展示了自己的魅力么？我想说不定就会有刚刚打开电视的人因为看到了她在“风暴”中的表现而一眼爱上她，并且开始为她投票。我喜欢李宇春的大度，我想她一定也不会介意的。不知道像我这种不甚在乎的玉米是多还是少，但是那些生怕“春春吃亏”的玉米显然更高调。



[PART057]
不知道从哪天起，超级女声的比赛就开始反复出现一个词：唱功。这本来是那些专业水平不够的评委准备的一个虚无缥缈的评价——因为他们说不清选手的具体优缺点，只好笼统地来一句“唱功了得”或者“唱功还需提高”。突然之间，竟然变成谈论选手最要命的法宝了。我不知道这些观众都是怎么了，是不是他们认为如果自己不能对所谓“唱功”提出一些看法，就不足以表示他们高尚伟大的欣赏能力？我总觉得要评价歌手，好听是初级的检验标准，动人是高级的检验标准。而要达到好听这个标准，唱功仅仅是其中一个环节而已。除此之外，音色也很重要，天生的乐感也很重要，还有就是对演唱这件事情本身的理解也很重要。在北京，有很多“唱功了得”的酒吧歌手唱很多年都红不起来，虽然他们经常能引起客人们的掌声和喝彩，但是他们却越唱越没有前途。从职业度来说，这些歌手都非常出色。他们能很好地完成很多首难度不同的歌，而且永远保持着演出的激情。只可惜他们的态度在这种赤裸裸的商业氛围下已经过分职业化了，他们不是在唱歌给大家听，而是在卖艺给客人看。酒吧歌手唱歌，如果不飚几个高音，不来几个花腔，简直对不起客人的酒钱。而飚了高音，耍了花腔，马上就能引起满堂喝彩。在这种长期的恶性刺激下，你怎么能指望听到动人的歌声。很多酒吧歌手会有怀才不遇的感觉，但是残酷的事实是金子总会发光，而大部分没有唱红的酒吧歌手确实不是金子。
这个原因使我非常厌恶看所有谈论音乐的帖子，特别是那些“一个专业人士眼中的超级女声”之类的东西——该专业人士通常是资深DJ，音乐教师，声学教授，音乐制作人，不知怎的机缘巧合，居然都聚集在一个小小的论坛上，好像在演出“三位一体”的古典戏剧。
在这件事情上，也许对文艺毫不感兴趣的李成倒很接近一个真正的现代艺术欣赏者。李成评价歌手，只有“爱听”和“不爱听”。虽然这样的确不能显示他有非凡的艺术品位，但是至少比那些天天用“唱功”来掩盖自己没有鉴赏能力这一事实的人好很多。我每次和李成谈论超级女声，他都会很快谈起别的事情。我沮丧的发现：在这件事情上他和我完全没有共同语言。
受到了表扬之后，我的工作积极性被调动起来，满怀信心地开始做广州展会的策划案。在一次讨论中梁荣给我提了一些意见，我觉得还是我原来的想法好，就解释了一下。恰好李总路过，就兴致勃勃地看了看，然后对梁荣说：“我看还是原来的好。以前的客户总反应我们展会太老土，这次我看还有点新意。”李总是公司真正的老板，也就是最大的头头。得到了他的表扬，我更有信心了。这次我特意在网上收集了很多国外的资料，一边整理一边写草稿，相信最终一定是一个很棒的展览。在草稿里，我直接用了一些英文资料的片断，如果拼音默认的中文出了错误，很多时候我也就不更正了。我想反正是草稿，自己能看懂就行。
这天中午的时候，梁荣对我说：“艾米，把你现在做的东西给我看一下。”我说：“还只是草稿呢！很多东西是我从网上剪切的，还有些文字部分有错别字，我还是整理一下再给您看吧！”梁荣说：“不用了，我就是看看你进度如何。”我说：“那我打印一份给您。”梁荣说：“不用了，我自己打印，你放到共享文件里就好了。”
我把这份草稿放到公司的共享文件里，就接着埋头继续工作。梁荣下午似乎在不停的开会，根本没有时间好好看我的草稿。我完全没有想到，这居然是一次阴险的预谋，让我第一次见识到“人心险恶”四个字的真谛。
下午，开例会的时候，梁荣对每个人都进行了工作上的点评。他给每个人都交待了接下来的工作，却一直不提我的名字。我忍不住问道：“那我那部分呢？”梁荣马上用一种嘲讽的口吻说：“对了艾米，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客户看了你的企划，大牙都快笑掉了，说这种东抄西抄，错字连篇的东西也好叫企划案？客户说了：这要是我们员工做的，立马开除！”我急切地说：“那个是草稿啊！我不知道您会给客户看……”梁荣打断我的话：“你没有看员工守则么？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共享文件夹是用来存放已经完成的文件的！下次注意！别太不拿工作当回事！”一瞬间我的脑子开始轰鸣，我能真切地感觉到血液涌上了我的头部，我还感觉到我的喉咙开始发紧——这种情况我从来没有经历过。事情再明白不过：梁荣就是要故意整我，可是根本没有人会为我说话。我会被开除吗？找到新的工作并不难，可是我不愿意这样被羞辱的离开。我天生不会说谎，难道要我对所有的人解释我是如何失败的吗？我不断地对自己说：艾米，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女人也要保持风度。我知道此刻我说话可能会不稳妥，就叫紧牙关一言不发，梁荣挑衅的看着我，大概是在等我下一步的辩解。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他就继续对员工讽刺我。我一时间孤立无援，同事们都沉默是金。



[PART058]
这个会议只有半个小时，但对我却是无比漫长。梁荣除了讽刺我之外，并没有提出进一步的处罚或者批评——也许他自知理亏，不愿意闹大，只是羞辱我一番就满足了。散会后回到座位上，我无法集中精力进行工作。我甚至没有办法修改那份企划文档。文档里的每一个字符和每一个图片，本来都是我的心血，现在却成为了让我难受的恶毒图案。QQ里很多头像闪啊闪，朋友们都在活跃的说着什么，但是我不想和他们倾诉。我能说些什么呢？说我是冤枉的？说我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其实梁荣只是讽刺了我一番，并没有声称要扣我的薪水，这只能算是工作中的一点委屈而已。何况也不能完全说我是冤枉的——我确实没有仔细的看员工守则。平时大家保存文档都是方便就好，没有人真的按照公司的规定去做。但我知道这并不能成为我申辩的理由。在头头面前，只要制定了规定，他们就永远具备了用规定生是非的可能性。很多规定不是用来执行的，是为了需要的时候找茬的。现在，我就可悲的被找茬了。我想即使没有“未完成的文件不得在共享文件夹存档”这个规定，梁荣还是可以找出理由来羞辱我。
可是，他为什么这样对我呢？我想来想去，只能认为他是因为小心眼，因为李总夸了我的企划，否定了他的修改，所以他怀恨在心。但我又总觉得这个理由不能成立：梁荣策划这次风波可谓处心积虑，首先他不让我打印给他看，因为他知道我肯定会去用背面已经有字的纸打给他，这是公司的规定，而且我喜欢做有利于环保的事情——打印室里，总是能看到我整理还可以再用一次的打印纸，为此还被表扬过一次。而用废纸打印的当然是草稿，这一点谁也不能质疑。其次他还要主动拿给给客户看，我们的展会和公司客户没有直接的关系，他为此还要特意去营造一个理由。虽然我不知道这个理由是什么，但是可以判断梁荣为此还是动了一番脑筋的。最重要的是，把这个东西给客户看，除了可以作为教训我的借口外没有任何用处。我很难相信：他费了这么大劲，难道就为了报复李总对我那句随随便便的表扬？
一时间我烦恼的要死，又觉得千头万绪无从判断。事不关已的同事们当然照样和平时一样忙碌着，偶尔还说几句笑话。我想他们一定很高兴——平静的生活有了点缀，而该点缀和大家都没有关系，它发生在一个新来的，无足轻重的员工身上。全办公室只有我一个人心情不好，因为这个倒霉的、为大家平淡生活带来一点小点缀的人就是我。我在座位上继续坐了十分钟，每一秒钟都如坐针毡，我决定请假回家。
请假应该向梁荣请示，这真是麻烦，因为此刻我简直不能看见梁荣的脸。看看表还有两个小时下班，可是这两个小时会比平时十个小时还难熬。我绞尽脑汁想找出一个理由，既不用向梁荣请示，又可以顺理成章的离开，可是实在是没有太好的办法。最简单的就是和梁荣说我不舒服或者家里临时有事，但我现在根本不可能和他讲话。正在为难，行政主管王君走过来，说：“艾米，陪我去下银行吧。带着你的大书包。”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梁荣马上走过来，对王君说：“怎么不让小孙秘书和你去？”王君说：“艾米的书包大，我要用她的书包。再说小孙走了谁接电话啊！”梁荣说：“那你换个男员工，艾米还有事呢。怎么能和你去跑腿？”王君不耐烦的说：“一会银行就下班了，哪里就这么忙啊！艾米，别理他，我们走！”王君既然非要我和她出去，梁荣也不敢阻拦，只好笑嘻嘻的说：“用了我的人，可得赔偿我们的损失啊！”王君笑着说：“那这个月就晚几天发你工资吧！”
我满怀感激的看着王君，觉得她简直是一个救苦救难的天使。她知道我刚才的窘迫么？是恰好帮了我还是特意在打抱不平？我们的业务会议行政是不参加的，但是王君的办公室就在会议室旁边，梁荣那么大声的讽刺，很可能王君还是听见了。可如果说她在帮我也未免自作多情——她和我根本没有交情，除了偶尔的报销和一些必要的手续，我连话都没有和她说过几句。在每个公司，行政都是最不能招惹的角色，梁荣虽然是副总，也要对王君赔笑脸。高桥在离开公司之前，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如果今天不是王君来要求我陪她外出，我简直想不出还有谁能在此刻拯救我。



[PART059]
一路上王君没有和我谈论这件事，她只是和我聊一些普通的话题，比如问我家住哪里，爱不爱吃中午的工作餐之类。我以为她到银行要取很多现金，所以需要大书包，其实她只是去交一些单据，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事情办完，她也没有要我跟她回公司的意思，她说：“不早了，艾米你直接回家吧。”我小心的问：“这样合适么？”王君笑笑说：“就算是对你平时表现好的奖励吧！”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梁荣不会批评我擅自离开岗位吧？”王君脸上出现一个高深莫测的笑：“你今天就放心的回去吧。”
王君的话让我踏实，安心。在我心中她代表着公司，代表着头头们。她说我表现好，在我心目中基本上就等于头头的意见了。梁荣用草稿给客户看，是他个人的行为，他要是敢对李总说，我就当面和他理论。
还没回家就接到了李成的电话：一起吃晚饭吧？我当然说好。李成居然主动说要带我去一个华而不实的馆子，让我“随便选”。我就选了后海的庆云楼。第一次听说庆云楼，是因为据说是窦唯开的饭馆。后来就陆续有去过的朋友说环境和菜式都不错。而且面对后海，景色还满漂亮——其实也只是理论上的漂亮，实际下面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三轮车和行人，以及永远找不到车位的各式私家车。不仅乱，而且吵得要命。尽管如此，庆云楼还是北京比较有情调的饭馆之一。
李成把饭馆分为两种：“吃饭的”和“烧包的”。价格便宜量又足的实惠饭馆，当然就是吃饭的地方。而装修精美，菜量小而价格贵的情调型饭馆，就是专供人“烧包”用的。李成反对去烧包的饭馆，他的理由当然是吃最重要，而且吃同样的东西何必花不一样的钱。但我一向对“烧包型”饭馆情有独钟，我的理由是其实食物都差不多，但是吃东西时的心情却会大不一样。所以如果李成突然要带我去“烧包型”饭馆，一定是有了特别的原因。李成一见到我，就一脸坏笑的说他们组这两天可以报销一些招待费用，每人500，所以大家都在外面吃喝玩乐——“否则我可不会来这种地方”。
我迫不及待的和李成倾诉我今天的委屈，他一言不发的听了半天，问：“梁荣把你的企划给客户看？你们自己的展会和客户关系很大么？”我说：“基本上没有关系呀！他就是为了欺负我呗！”李成想了想说：“不应该啊！他是副总对吧？”我说：“对呀！所以他才能欺负我啊！”李成问：“他真地把你的草稿给客户了？你确定吗？”我一愣：“他总不会说谎吧？他说这种谎很好玩啊？”李成说：“为了打击打击你呗。不过我还是觉得奇怪——你和他的职位差这么多，他何必呢！”我说：“因为他小心眼啊！”李成若有所思，然后说：“也可能吧。反正这种事情不要放在心上了，毕竟他没敢把你怎么样。以后小心就是了。”我沮丧的说：“一想到以后工作还要给他看我就难受！”李成说：“忍吧。他要很是小心眼，不见的只针对你一个人。”
晚上回到家，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怪怪的。连李成都觉得有问题，再联想到王君的态度，看来梁荣对我这次的行为却是不简单。可是我有什么可让他不简单的地方呢？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就去睡觉了。
好在第二天就是星期五，晚上有超级女声的比赛。这一天我都忍不住打开QQ群的消息，大家都在慌张的预测票数，来自帖吧的票数都是我们落后。我已经用我和小美的手机投了30票，大家都说用声讯电话的方式每部手机可以再投15票。我立刻用我的手机打了那个声讯电话，如同所有的声讯服务一样，这个电话也有无数的废话。虽然我觉得我还是尽量打断了那些废话，节省了时间，可是挂了电话一看还是用了将近5分钟。网友们的最快纪录是2分半，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搞定的。既然我的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工作当然毫无进展，下班之前我也不像梁荣请示，直接打卡走人。梁荣在后面喊：“艾米，你今天的工作……”我假装没听见，头也不回的跑掉了。想到梁荣愤怒的样子，我心里开心了很多。
草草吃完了晚饭，我和小美又害怕又紧张的坐在电视机前。除了周笔畅，每个选手都有危险。在我心里，最危险的当然是李宇春。好在这一场是个古怪的6进5，所有人都在预测年龄最小，完全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黄雅莉即将被淘汰。报纸上说评委何炅都毫不避讳地说：“结果就是大家认为的那样。”我想，如果这一场淘汰了李宇春，那一定是主办方疯了。



[PART060]
比赛一开始，我的短信就响个不停，一会是小芸，一会是高桥，还有几个在网上留了电话的网友。短信内容和比赛进程步调一致：哈哈只有春春穿这种衣服好看。 为什么笔笔的镜头这么长啊？不公平L！ 哈哈舞蹈训练课有意思，春春把鞋子举起来的样子好可爱呀！何洁韧带不错嘛！ 龙拳舞春春太帅了！
六个女生一起跳龙拳舞当然是李宇春大放异彩的环节，因为她的舞蹈感觉实在是太棒了。李宇春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她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在按照记忆来跳舞，到了某一拍就赶紧做相应的动作，因此总是略略抢拍。只有李宇春是合着音乐在动，所以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韵律十足。纪敏佳在后面跳错了很多，据说她是最不擅长舞蹈的超女之一，但是从表情上可以看出她并不是很在意，仍然是笑呵呵的，我喜欢她的这种性格。周笔畅没有戴她的招牌眼镜，她的脸上出现了很不自在的表情。也许她没有时间换隐形眼镜，所以有些别扭。何洁当然跳得很熟练，她是最具职业风范的。张靓颖虽然没有舞蹈基础，但看得出来她是一个运动细胞比较发达的女孩，动作很协调而且有韵律感。黄雅莉在舞蹈上既不特别好，也不特别差，就像一切班会中表演节目的中学生。
不用说，谁也没有李宇春跳得好看。
很久以后我才意识到，如果我是笔迷，一定会觉得这个环节不好，这是主办方在偏心李宇春，所以特地设计了一个环节来展示她的优点。而那个时候由于我太喜欢李宇春了，所以总嫌人家都对她不够好。而像龙拳舞这种利于展示李宇春优点的环节，我则只顾着欣赏，根本考虑不到别的事情。偶尔意识到了，也会觉得是主办方为了表示公平，把无关紧要的环节用来表现李宇春的优点。女人就是这样，总是把自己最关心的事情想的无限糟糕，乐观的态度却维持的时间又特别短。
此时此刻，我总觉得主办方对李宇春不够好，我永远担心她下一场的命运。不仅是我，连高桥也开始紧张了。小芸更是宣称要动用一切可能的手机，甚至还打算时再不行去偷孙总的来用……
这一场超女们都穿着学生服，而且居然开始唱励志歌曲。每个超女都被带到各种场合去送爱心，比如体操队，消防队，老人院，幼儿园，商场等等。播放完了她们在那些场合的录像后，她们还要发表一番自己的感想。这真是主旋律啊主旋律，听说这都是因为头头们的限制。有时候我也很佩服湖南卫视，居然可以把一档娱乐节目搞得如此“寓教于乐”。如果我是节目负责人，早就气的不干了。在中国想要当上领导，必须有非同寻常的才能，最大的才能就是“随心所欲不逾矩”。
每个超女都像中学生写作文一样，认真地说出来准备好的观后感。好在这个环节她们一定都不会陌生，从小到大，不管是参观了烈士陵园还是参加了义务劳动，老师都要求我们写一篇具有中心思想的作文。作文这个词实在是太好了，因为作文不是文章，甚至在很多时候都不太像人话。比方说一个孩子清明节去烈士陵园扫墓了，他的真实感想可能是排队的人很多，某某的面包比他的好吃，某某的小人书受到欢迎，某某没有来等等。但是作文里肯定不能这样写，一定要写自己受到了教育，感受到了崇高。我是如此不喜欢这种事情，所以对这个环节我十分担心。我不想看到李宇春发表一番冠冕堂皇的鬼话之后，和小朋友们一起声音嘹亮的唱上一段主题曲。
好在评委是不会让这个比赛太没有娱乐性的，张靓颖和何洁唱完之后，评委一致选择何洁，让她直接晋级。黑楠虚伪的说：“我在纸上选一个，在心里选了另一个。”这话真是令人作呕。更令人作呕的是之后周笔畅和纪敏佳同组演唱的时候，他又假模假势的说：“我没有办法选择，所以我的题板是空的。”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否则怎么才能只淘汰一个人，却把比赛拉长到和平时一样呢？
在各种冗长乏味的表演中，终于等到李宇春出场了。她居然是和何洁一起跳着舞出场的，难道何洁是她今天的伴唱吗？接下来发现何洁只是开场的伴舞，而李宇春慢慢走到立麦旁边，用一个干脆的动作握住话筒，轻轻拖着立麦，边走边唱。这是一首流行味道很浓的舞曲，难度不大，旋律简单。李宇春低吟浅唱，舞步很小，真是一个美妙的演出。橘红色短袖背心配上白色马甲，衬得她的脸微微发红，表情妩媚。只是此时镜头再一次开始抽风，不断地停留在大众评审和亲友团的脸上。在镜头在大众评审的脸上晃来晃去的时候，我突然听见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尖叫，想必李宇春又在放电了。可是我坐在电视机前，什么也没有看到。当镜头回来的时候，尖叫早已经平息了。最后一个镜头又是漫无目的的扫来扫去之后才落在李宇春的身上，给了她一个半身特写，从她的手势我判断她做了一个单膝跪地的动作，然而在镜头中我只看到她微笑的面孔。谁都知道她的表演观赏性极高，谁都知道她身上每一寸都和她的歌生长在一起，可是摄影师居然就让我们看了个支离破碎的演出。



[PART061]
李宇春被安排的体验生活场所是幼儿园。看得出这是当地一个十分高尚的幼儿园，小朋友们和院子里的设施都干净漂亮。谢天谢地，李宇春没有嗓音嘹亮的在此处高歌一曲，她和小朋友们很放松的唱“找呀找呀找朋友”。她总是这么得体，我再次觉得自己的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但我也知道我还将继续为她担心。没办法，女人的天性就是为自己关心的人受累。VCR放完，她说看到小朋友们觉得很可爱，所以送给小朋友一首歌，还是“找呀找呀找朋友”。短短的几句歌，用一句干脆的“再见！”结尾，这又让我开始疑神疑鬼：难道这一场她真的有危险吗？大多数中国人都有揣测潜台词的坏习惯，小时候要学会总结文章的中心思想，大了以后要注意听懂弦外之音。这种学问发展到极致，就是有人居然可以从红楼梦里读出明史。
和李宇春一组的是黄雅莉，按说这种分组对李宇春很有利，因为黄雅莉是一个真正的业余选手。可惜在超级女声的舞台上，规则和标准永远是千变万化的。评委的选择充满了辩证法的智慧：他们既可以因为选手唱得不好让她去PK（我们认为发挥稍差的是某某某，所以请上PK台），也可以因为选手唱得好让她去PK（某某某，我们觉得你唱得太好了，决定多给你一次表现的机会）。这说明出于某种考虑，评委（至少是其中的一个）必须不断扮演讨厌的角色——黑楠再次亮了空的选择，仿佛是为了讽刺他，何炅则同时选择了李宇春和黄雅莉两个。然后他们假装临时决定让大家加赛一轮，但是从场景布置以及伴奏的熟练程度看来，这当然是早就准备好的。不用说每个选手对这种浪费时间的环节都缺乏热情，大家把自己比较经典的曲目草草唱了一遍之后就下去了。黄雅莉顺应时势的出现了明显的失误，我简直怀疑连这个失误也是导演组安排的。之后从所有剩余选手里选择直接晋级的人，评委们选了周笔畅和张靓颖，并且强调“第一个当之无愧应该直接晋级的选手是周笔畅”。按照黑楠的逻辑，周笔畅和纪敏佳都唱得非常好，所以刚才他无从选择。现在看来不但可以选择，两人之间的差距还很大——周笔畅好于张靓颖，而张靓颖好于纪敏佳——既然梯度是如此明显，刚才怎么就选不出来呢？ 
李宇春仍然待定着，而且还让以前落选的超女和她帮帮唱。李宇春选择了李娜，或者说给李宇春安排的是李娜。我第一次发现李娜的表现欲是如此强烈，她回到阔别已久的舞台上兴奋异常，两眼都在烁烁放光。她快乐的放声歌唱，把这次帮帮唱当成她自己的个人秀。李宇春仍然保持她的风度，并没有跳到李娜前面和她抢风头，甚至还退后李娜半步，简直不知道是谁在帮谁。李娜唱完，兴高采烈的下去了，连一句“请大家支持08号选手李宇春”的客套话都没有说。回想起李宇春和张靓颖帮帮唱的情景，我只能感慨人和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李宇春能够获得这么高的支持率，原因是极其复杂的，那些把她的魅力简单归结为一点两点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
不仅待定的选手要帮帮唱，已经晋级的选手也要拉票。选手们一起选择谁来演唱“故乡的云”，李宇春选择了何洁，而且直率的说她认为何洁的综合实力最强。无论是“你最珍贵”时旗帜鲜明的态度，还是此刻明确无误的支持，李宇春都敢于直接表达自己的意见。她这个样子我喜欢，但是很容易得罪人。这情形就和“你最珍贵”时一样，我不知道她是想到了不在乎还是根本就想不到。不管是这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想完全做到都很难。
在各种各样的为了拖时间而设计的环节完成之后，黄雅莉终于不可挽回的上了PK台，并且毫无悬念的被淘汰了。对于这个小朋友来说，她终于可以回家休息，而且一个纯业余选手取得如此辉煌的战绩，黄雅莉算是衣锦还乡了。比赛按照多数人想象的那样结束了，真正的悬念在下一场——五进三，一下子要淘汰两个人，除了周笔畅，我看谁都不安全。评委可以选择上PK台的选手，我当然知道这种选择其实是早就商量好的，评委只是负责当场找个理由来宣布。宣布坏消息的人总是是讨厌的。唯一的一位主办方的代表夏青总是当好人，电视台自己的主持人何炅也是八面玲珑，坚决不肯当坏人。黑楠是责无旁贷的反面角色，而我讨厌他并非是因为我认为那些缺德的选择是他本人的意见——他不过是个傀儡罢了。我讨厌他是因为我觉得他的反面角色完全是本色演出。



[PART062]
我一直认为李宇春是坚强的，不在乎流言蜚语的。其实这个礼拜对于她来说很灾难。她的手机丢了，网上马上就流传出很多她用手机自拍做鬼脸的照片，她录制的单曲小样也随之泄漏。这都还只是小事，最险恶的是有人在网上到处贴两个女孩子亲热的照片，说其中一个是她。照片我看见了，那个女孩子只是发型和轮廓和李宇春有些相似，区别还是很明显的。幸运的是很快照片的主人就出来澄清事实，这是个善良的女孩子，一个真正的同性恋者。她的声明富有诚意而且及时。但是这没有用，乐于相信的人仍然煞有介事的用这张照片做文章。就我本人而言，李宇春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无所谓，因为这是她的事，是她私下的事，是和第三个人都没有关系的事。我不知道为什么性取向居然可以成为对一个人攻击的理由——何况那些所谓的证据还是假的。
小美有的时候很女权，她说：“张国荣为男同性恋赢得了宽容，但是女同性恋还被歧视。应该有一个有足够影响力的人来为女同性恋者赢得宽容。” 言下之意，她认为李宇春具有成为这个伟大人物的潜力。我同意小美的观点，我也认为女同性恋者应该得到尊重，如果有这样一个伟大人物出现，我也会支持她并且赞赏她的勇气——只是我不希望这个伟大人物是李宇春。张国荣勇敢的承认自己是双性恋者，是在他江湖地位已经奠定之后，而且他在香港，而且他最终成为一个悲剧。他死的时候我为他心碎，虽然自杀的原因未必和他的性取向有关，但他生前因为这个问题困扰了多年。如果李宇春是一个女同性恋者，可想而知她会经历怎样的风暴——各种非议，指责，歧视，谩骂……对李宇春关注了这么久，我有一种类似亲人的感情。很少有人希望自己的亲人成为一个伟大的先驱或者勇敢的斗士，因为先驱和斗士的日子并不好过，有时候还要付出血的代价。大多数人都会希望自己的亲人平安快乐的度过一生。先驱和斗士们是伟大的，值得尊敬的，但是通常也是悲剧性的。即使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也是伤痕累累，血流成河。李宇春还很年轻，年轻的艺人没有恋人是正常的，随着她年龄的增长，关心她私生活的人还会更多，而感情也会在她的人生中占据更重要的地位。我的心态就像一个天下最俗气并且势利眼的父母一样，一心希望自己的孩子在不该恋爱的年龄和感情绝缘，到了该有家庭的时候找一个靠谱的金龟婿结婚，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度过。宁可不精彩，宁可平庸，也不要她受到一点点伤害。
只可惜，对于一个明星来说，获得安稳的幸福并不容易。李宇春此刻还不算一个明星，但已经开始承受明星的压力。我曾经以为她真的很坚强，坚强到可以独立微笑着面对一切，可是六进五比赛结束前的那一刻，我发现她比我想象的脆弱。在大屏幕公布票选的时候，李宇春第一个回过头去看自己的票数。如果她更有心计一些，就会想到这样会让人认为她太在乎名次，就会晚一些回头。可她没有这种复杂的心思，她只是急于知道答案，所以她第一个回头。李宇春的妈妈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春春从小非常乖，没有别的要求，只是希望幼儿园放学的时候第一个被接走。
这个迫不及待的回头让我觉得这些流言还是伤到了她。
看完比赛，我和小美开始猜测下一场谁被淘汰。我们都觉得最理想的就是淘汰纪敏佳和周笔畅，可惜这是不可能的。最可怕的就是淘汰李宇春和张靓颖，这个可能性也不大。小美说：“我已经无所谓了，靓颖被淘汰了我也不难过，比赛都到了现在了。”我说：“反正我希望春春进三甲，得不得冠军无所谓。”小美想了想，问：“进了三甲又能怎样呢？”
是啊，进了三甲又能怎样呢？比赛快结束了，结局似乎就在眼前，一切悬念的揭晓指日可待。最完美的是李宇春顺利进入三甲，以第一名的票选夺冠。可是夺冠了之后呢？签唱片公司，出唱片，演偶像剧——每个艺人都是这样的轨迹。是不是比赛结束了，就可以像童话里写的那样：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当初高考的时候，上大学是唯一的目标，全世界都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那时候总觉得上了大学就幸福了，如同一场恶战后世界就和平了。可上了大学才发现，人生的挫折和挑战无穷无尽，战争永不停息。



[PART063]
但我已经没有精力去想以后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让李宇春止步于五强。她一定要进三甲，一定要圆满的完成最后一场演出。除了投票，我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表示我的心愿。我不能按照原来的计划投票了，我要竭尽所能把所有能够动用的手机都动用——万一下一场她被淘汰，这就是我最后一次给她投票了。第二天我和小美去逛街买衣服，走在路上，看到满街的行人，我对小美说：“你知道吗？在我眼里现在这些不是行人，而是一只一只的大号手机！”小美顿时笑倒，说：“艾米，你现在已经完全魔障啦！”
是啊，我是有点魔障了。我们去了人最多的中友，看到阿迪达斯专柜，居然有一件李宇春曾经穿过的黑白色背心，就毫不犹豫的让售货员开票。经小美提醒才觉得应该试穿一下。试穿的结果一点也不好看，这件衣服不适合我，我穿上不但没有李宇春那种清爽活泼的感觉，反而显得很不精神。而且这件衣服我不知道应该什么时候穿，对于我这个不爱运动的上班族来说，完全没有场合穿一件运动背心。小美说：“你可以晚上跑步的时候穿。”我马上说：“对对对，我晚上跑步的时候穿。”我一边说着一边就去交钱，小美问我：“你什么时候晚上跑过步啊？”我说：“那我也可以看电视的时候穿啊！”
从中友出来，我想到也许有玉米在这里拉票，就拉着小美一起去看。出了商场果然远远的看见了有人拿着李宇春的海报，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学生。小美说：“你要不要过去？”我心里轻轻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年纪大啦！走吧！”
周一上班，我心里有些忐忑，怕梁荣找我的麻烦——毕竟我周五是很强硬的跑掉了。出乎意料的是他根本没有提。我心里窃喜的同时又觉得自己以前那么听话确实有点傻。
上午头头们居然全都出去开会了，这是一个轻松的周一上午。而通常周一的早上，头头们都在给我们开会，布置出堆积如山的工作。周一早上，大家都有一种“星期一综合症”，那就是悲惨的一周又开始了，还要熬五天才可以休息。头头们不但不体谅我们，还要雪上加霜，总是在周一的上午开例会，blablabla地说上一堆讨厌的话。今天他们居然全都跑了出去，真是让我心花怒放，我趁机跑到帖吧上去看消息。下周就是五进三了，大家一定都很紧张吧，有没有什么来自前线的消息呢？我怀着一种轻松的心情打开了网页，万万没想到从此经历了一场惨痛的战争。
对于任何一个经历过2005年夏天的玉米来说，一件重要的，不可回避的事情就是和凉粉之间的战争。我想从来没有粉丝之间的关系如玉米和凉粉之间复杂——大家曾经毫无关系，后来成了盟友，后来又成了敌人。之前和笔迷的短信之争只是一种较量，只有和凉粉的冲突才是真正的战争。李宇春和张靓颖在选票上没有冲突，她们之间没有竞争。所以这并非是两个选手之间的支持率争夺之战。之所以最终会如此对立，我想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在观点上无法融合的碰撞吧。
事情的起因是一位在长沙组织现场的德高望重型玉米呼吁大家今后做纯玉米，只为李宇春投票。“只为李宇春投票”这个决定本身我是很赞成的——比赛到了这种时候，哪里还顾的上操心别人的票数，为自己喜欢的人拉票还来不及呢。如果我去找别人借手机，说“为李宇春投票”人家尚可理解，觉得我不过是一时的热情，我也可以解释“就这一次，真的就这一次”。说“请为李宇春，张靓颖，何洁投票”，人家准会觉得我确实是闲的没事干了，连我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而之前“给三个人同时投票”的号召虽然不会影响到我这种年龄相对大的fans，却真的会影响到一些年纪小的玉米的心态——当她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为另外两个人贡献出和李宇春一样的票数时，她们会真的十分内疚，觉得对不起自己的战友。在我看来这完全没有必要：喜欢谁就给谁投，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一视同仁的必要。令我觉得不甚妥帖的是号召做纯玉米的原因，那就是这位德高望重的玉米担心张靓颖在利用李宇春。她的大致意思是：因为张靓颖年纪很小就出来工作，社会经验丰富，很有心计。这次比赛并非孤身一人，她后面早有一个能力很强的团队在帮她。
这位一直在长沙忙碌的玉米既然这样说，我想她一定会有她的理由，但是毫无疑问这样的话会引起纷争和矛盾。而纷争和矛盾，最终引起的是对方fans对李宇春的不满，这肯定会给她惹来谩骂和攻击——当然，网上的谩骂和攻击也是虚幻的，可是少一个人骂总比多一个人骂要好吧。
何况对人品的判断是太过主观的东西，谁能说自己看见的就是全部的真相呢？



[PART064]
可以想象，这个帖子在粉丝之间掀起了轩然大波，凉粉们不用说十分愤怒，玉米内部也分成两派。一部分人认为，在此时此刻质疑自己的盟友，既不道德也不明智。同时她们也质疑这种说法的可靠性——毕竟人品这种事情不好轻易下结论。另一派玉米则认为：德高望重玉米说得对，张靓颖就是在利用李宇春，而且她和凉粉心里都看不起李宇春（这种判断大致来自于网上一些凉粉高傲的言论，以及张靓颖说过何洁才是她的对手）。幸亏这位玉米提醒得早，否则还有很多小玉米傻乎乎的给张靓颖投票呢。
双方都有自己的理由，而且听起来都很充足。无论愿意与否，粉丝之间的战争正式开始了，我为此感到非常担心。不管怎样，我不喜欢冲突，我不喜欢任何形式的战争。我多希望喜欢一个人能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啊！但是我也得承认，那位玉米的很多话也说到了我心里：张靓颖对李宇春态度如何我不清楚，至少表面看起来很好，然而凉粉的态度我却是领教过的。有次中午吃饭，大家谈论超级女声，因为是新来这个公司，所以我没怎么说话。一个女孩说起李宇春唱英文歌发音不够好，但是总体感觉还不错。另一个年轻的男同事马上轻蔑的说：“那是——没文化么！当然不能和四川大学的张靓颖比！”说李宇春英文发音的女孩显然对李宇春比较有好感，她说：“不要这么说呀。人家是音乐学院的，可能文化课不是很好。”
我埋头吃饭，保持沉默。我没有用我知道的真相去驳斥那个我还叫不上名字的男同事。我以为我很快把这件事情忘了，但是现在我发现我没有忘。相反，这件事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还想起当初我支持张靓颖，没有对李宇春特别喜爱的时候，也对王剑秋说过“不懂别瞎说！”。
在帖吧里，我也看到很多好的凉粉，他们同情张靓颖自幼不幸的身世，怜惜她小小年纪承担家庭的重担，敬佩她对歌唱梦想的执著，喜爱她华丽高亢的唱腔。他们对张靓颖的感情就和我们对李宇春一样真诚。在这个巨大的商业游戏里，每个人的真心实意地付出都值得尊重，无论他们喜欢的是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永远是那些态度恶劣，目中无人，对李宇春出口不逊的凉粉给我留下的印象更深。归根到底，这都是因为伤害总是最容易被记住，而温情常常被悄悄的淡忘。道理我似乎很清楚，但在很多时候，一种厌恶感还是油然而生：要做到完全客观和冷静真的很难。
其实这个呼吁对我的行为没有影响，小美要给张靓颖投票，我还是会把手机借给她。虽然我不喜欢张靓颖了，但也只是不喜欢她的性格，她晋级不晋级对我而言无所谓，我只要李宇春不要被淘汰。小美是我的好朋友，她喜欢张靓颖，我当然不会拒绝把手机给她。当然，我知道她也仍然会把手机借给我。但是对于别人恐怕就不是这么简单了。玉米和凉粉开始真正决裂，虽然双方的领军人物仍然在表示继续友好，但是大局已定，多天以来的亲密关系一去不复返了。
这件事情彻底让我的生活乱了套。我简直没有心思工作了。我根本不想去判断这件事情谁对谁错，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事实就是在如此需要票的时候，我们和盟友（不管是真是假）闹翻了。也许他们本来也确实不会给我们投很多票，但是友好的状态总比敌对的好。何况，就算是十个凉粉甚至一百个凉粉里只有一个人为李宇春投票，也比一票都没有要好啊！
每天我上班的时候，都在想着如何才能增加李宇春的票数。在我想来，这件事情对票数的增长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所以这回李宇春真的危险了。我迅速的用掉了小美的手机，李成的手机——令我庆幸的是，他们的手机号和我的一样可以投30票。小芸偷偷告诉我，她真的用了孙总的手机。她没有去偷手机，她鼓足勇气和孙总借的，没想到孙总笑了一会儿就很爽快地答应了。小芸的故事鼓励了我，我在QQ上看见一位久未谋面的中学同学，就大胆的让他给李宇春投票。这个男生在问了“谁是李宇春”并且搞清楚了如何投票之后，大方地说已经帮我投票了，还说下周要好好看电视，看看这个“居然让艾米投票的究竟是什么人物”。这让我信心倍增——看来拉票也不是很难啊！
鬼使神差的，我居然打起了梁荣手机的主意：梁荣有个习惯，开会的时候把手机扔在桌子上，而他的经理隔间就在我出去的必经之路，另一侧就是大玻璃——也就是说没有别人的工位。一切条件都特别利于我下手，而且用他的手机，我有一种恶作剧般邪恶的满足感。终于有一天我鼓起勇气偷来用了。整个行动成功的不得了，堪称神不知鬼不觉。我带着梁荣的手机跑到楼下厕所隔间里，飞快的投完了短信，然后退定，删除信息。他的手机特别好用，我居然十分钟不到就都搞定了。我赶紧把手机放回去，一路上生怕这个东西突然响起来——当然，作为应急手段我带上了我的手机以混淆视听。等梁荣开完会回来，我就想到我干的这件坏事，忍不住面带微笑的看着他。梁荣以为我在向他服软，居然还特意走过来和我说了几句不闲不淡的客套话。



[PART065]
周三的时候，梁荣出去办事，李总叫我进他办公室。开始我还以为是业务上的事情，后来才发现事情远远不简单：王君也在屋子里。李总一上来就问我上次梁荣把我的草稿给客户看的事情，让我仔细的给他讲一遍。我尽可能平静的复述了一遍，李总问王君：“你也听见了是吧？”王君点头，李总对我说：“艾米，是这样。这件事情你不要有包袱，不是你的错。梁荣这么做不是第一次了，他可不单单是为了给你难堪，他另有目的。”我疑惑的看着他们。李总接着说：“他是故意在客户面前诋毁公司形象，上次他借口小林给错文件，带了一份早就被公司放弃的草稿。梁荣自己注册了一个公司，他在挖公司的客户。”我恍然大悟，第一个反应是高兴：我总算可以正式的平反了。
我想一定是我的脸上带上了开心的表情，所以李总接下来的话说得有些犹豫：“但是公司不能以这个理由开除他，因为这样影响很不好，所以只能借草稿的事情说他管理不利，明年不再和他续约。但是为了让员工们有个警惕的习惯——确实大家在维护公司形象方面不够注意——表面上还要对你做一些处理。”我睁大了眼睛，李总看看王君，王君赶紧温和地说：“只是表面上的一点处理，就是通报批评一次。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处罚。”我不说话，心里充满了愤怒和委屈：既然事实真相已经清楚，为什么还要让我受到这样的侮辱？难道就是因为我当时辛辛苦苦做了草稿？梁荣是我的直接上司，他要求看草稿难道我可以违背么？我想不出在这件事情上我有什么错，眼前的每一个人都有很深的心思，我完全看不透。我的喉咙开始隐隐作痛，眼睛酸楚难当——但我不能眨眼，因为一眨眼眼泪就会掉下来。我只想赶紧离开他们，自己清静一会。
王君温和的话仍然继续着：“艾米，你真的不要多想。这只是做个样子。公司对你的能力和敬业是非常非常认可的，李总一直说你是难得的好员工——只是公司必须这样做。”我仍然不说话，因为我一说话，他们就会听到我的哽咽的声音。他们肯定会安慰我，我不要听他们假惺惺的安慰。我讨厌示弱，眼泪和声音却先于我的理性做出了反应——虽然情绪是这么的不受自己控制，但我至少可以保持沉默。
等到眼泪勉强抑制住，我尽可能用稳定的声音说：“没事的话我回座位去了。”
回到座位上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简直让人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偏偏小芸又发来了一个新闻，打开一看，是黑楠高调在广州一家发行量很大的媒体上说：“李宇春的唱功在六强里是最差的。”看看日期，已经是上周的新闻，我居然没有注意。有这样的评委，我怎能不为李宇春担心？这个世界怎么了？是我出了问题还是他们出了问题？我喜爱的选手被肆意打压，我自己也在遭受一次又一次的不公——我的努力不但没有得到回报，反而变成了被羞辱的理由。他们说得轻松：“表面上的处理。”那他们干吗不自己处理自己？李总是公司最大的头头，梁荣就是他瞎了眼睛任命的，如果追究责任，他应该先检讨自己识人不明才对。
我又一次地想到了辞职，可是一想到陌生的环境，重新面对新的挑战，我竟然有些害怕了。而且我知道简历上不能跳槽太频繁——新的公司会觉得我不踏实，再找工作就难了。自从见识了梁荣之后，我才意识到在原来的公司孙总对我的宽容。包括安藤，毕竟一直也算礼貌客气。想到小芸的友情，孙总的笑脸，甚至来福嬉皮笑脸的样子，都比这个冷漠的地方温暖的多。说到底在那里我并没有受太大的委屈。安藤让我穿得稍微正式点，也没有非让我和上海同时一模一样，无非是不穿牛仔裤，穿带领子的上衣而已。现在想来，这些比起在这里遭受到的一切，都是太小太小的事情。可是我当初居然会为此辞职。
我想我是有些后悔了。但我也知道我不会回去——世界之大，我一定要回到那个地方来证明自己当初的草率吗？也许回去之后又会有新的不满，难道还要第二次辞职？
我在座位上发呆，满脑子都是“要不要辞职”。我在电脑上罗列了很多不能辞职的理由：
1．工作永远有不顺心的时候，我不能永远用辞职来解决问题。
2．李总和王君对我还是认可的，否则他们可以直接贴通告批评我，何必和我废话半天。
3．下一个公司就一定会好吗？也许遇到的人更讨厌。
4．李成一定不赞成我辞职。事实证明，他确实比我更成熟。
5．这个公司规模和待遇都不错，我应该吸取上次辞职的教训，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放弃。
我对着这些字看了半天，又写了一些应该辞职的理由。
1． 从处理这件事的态度看出，这个公司工作气氛不单纯，不适合我。
2． 如果真的看重我，就应该给我一些安抚措施，比如涨工资。这种实质性的事情他们提都没有提。他们说看重我都是骗人的。
3． 李总会任命梁荣这样的人，说明他看人眼光有问题。我这样的人在这里也不会出头的。
4． 如果辞职，就应该早早决定，这样也不算重新换工作。简历上可以不写。
5． 其实各个公司待遇相差不会太多，这个不应该是我犹豫的理由。
写下了这些东西，我发现两方面的理由都是5条。那么，究竟我该何去何从呢？



[PART066]
我真希望有一位伟大的先知或者预言家来告诉我答案。如果没有先知，至少也给我一个有足够智慧，能够让我信赖的成熟的人。小美是能够让我信赖的，但是她自己根本没有正式进入过职场。她从英国回来之后，一直没有太固定的工作，现在就靠给几个杂志社翻译文稿养活自己。她显然不是一个好的咨询对象。我也不能去问我的父母，在他们心目中，儿女永远是低智低能的人，能有一份工作就不错。所以无论是在哪里，他们都不会希望我辞职。何况他们对我的职业也不了解，他们在职业生涯中培养的全部观点就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至于乐乐，用不着问她，我就会知道答案：“辞职！不干了！受他们这种气呢！”乐乐一直就是这样做的，所以她现在的老板是个软柿子，但我不敢期望和她一样好运。如果是以前，我会很期待听取高桥的意见，那时候在我心目中她是冷静的，有智慧的。可是和她做了朋友之后，我才发现高桥其实很天真，很软弱。到现在她也想不明白公司怎么会这样对待她。
想来想去，唯一能够咨询求助的对象，也许就是李成了。李成从来没有和我讲过工作上的不顺利，然而却一直不声不响的创立了很多公司的先例。比如最年轻的项目负责人，比如最早被派去美国培训，薪水不用说也是长得最快的人之一。此时此刻，我只能依靠他。我立刻给李成打了电话，和他约见面，想面谈这件事。李成犹豫地说：“我今天要加班，可能会晚。”我说：“那我去你公司找你，你加班也得吃晚饭吧。”李成说：“也行，我要是一时不能出来你就在我们公司楼下的麦当劳坐会儿。”
我打车去了李成的公司，在他们楼下的麦当劳要了一杯可乐，慢吞吞的喝着。我选择了靠窗的座位，百无聊赖的看着行人。这时候我觉得自己很需要一个笔记本电脑或一本小说来打发时间，正在犹豫要不要出去买份报纸。突然旁边一个人叫我的名字，回头一看，居然是孙总。孙总笑着问我：“你怎么在这儿啊？干吗呢？”我说：“等人。”这时候手机响起，李成说：“艾米你在等会，我还得一个小时才能下来，你饿了先吃啊！”我有些急躁：“还要一个小时啊？”李成匆忙的说：“开会呢，我是趁着别人发言跑出来，先挂了啊！”
孙总在我对面坐下，笑眯眯的问：“怎么样？新工作顺心么？想不想回来？”本来事情已经过去，我今晚只是和李成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我想我早就平静了。可他一问，我居然立刻就想哭，想倾诉。但我必须控制自己的情绪——对着刚刚辞职的前老板哭诉自己现在的不如意，我岂不是丢人到家了？！
孙总看到我的样子，笑着说：“你这个样子可不好，人家以为我欺负你了呢！告诉你一个好玩的事情吧，安藤昨天还念叨你呢！”
我一时好奇，就忘了难过：“他念叨我什么啊？”
孙总说：“他居然说，艾米这么好的员工都流失了，北京方面要加强对人才的重视。”
我睁大眼睛：“他这话说给谁听啊？！”
孙总幸灾乐祸的说：“说给他自己听吧。高桥和你都是在他来之后走的，总不能是在埋怨我吧。”
我问：“他现在还在北京么？”
孙总说：“在，不过快回去了。”
我问：“回上海？”
孙总说：“回日本。他升迁了。”
我讽刺地说：“是因为成功的解雇了我和高桥吗？”
孙总说：“你和高桥情况不一样。”
一提到高桥，他马上把话题支开，问我：“吃薯条么？我去买。”
我摇头：“不吃，发胖。”
孙总无奈的说：“现在的女孩子怎么整天嫌自己胖？”
我说：“胖当然还算不上，单是还不够瘦啊。”
孙总不解的说：“你们都觉得模特好看吗？简直像骷髅在走路一样。现在的女孩子啊！挺漂亮的偏要去做骨头架子。”
我笑起来，孙总问：“高兴了？那说说新工作怎么不顺心了？”
我犹豫了一下，说：“其实也没什么。”
孙总微微一笑：“怕我笑话你？还是觉得我会变相劝你回去？”
我被他说穿心事，就索性老老实实说：“都有一点。”
孙总说；“说说看，也许能帮你出点儿主意。有时候我们这些老人家的意见也有点用处。”
他说的这么客气，我只好说：“不是啦，我只是觉得都是自己的一点小事情，怎么好去麻烦别人。”
孙总笑笑：“谁都有工作不顺心的时候。”



[PART067]
我说：“他们说重视我，可是对我并不好。”之后，我就慢慢地把事情说了一遍。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倾诉，我详细地说了很多细节，包括我草稿的大致内容。我的叙述完整而富有表现力，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得一清二楚，连我自己都再次对故事中的头头们感到愤慨。孙总认真地听着，基本不打断我，只是偶尔问几个问题。听完他说：“很简单，去要求增加薪水。如果他们同意了，说明他们确实重视你，而且你的待遇也得到了提高，可以留下来再看看。如果不同意，你就考虑换工作。” 
很麻烦的事情，经他这么一说好像也很简单。但我还是有些疑问：“我试用期还没过呢。怎么和他们说涨工资的事情啊？”孙总说：“那正好啊，要求提高试用期后的工资。理由你不是挺会找的嘛，上次怎么和我说的这次怎么和他们说。还说房子。”想起我上次在李成策划下的要求，我有些难为情：“您还记着呢。”孙总笑说：“当然记着啊！哪有员工一进门就说：我要涨工资！”我感到不好意思，就说了实话：“那些话都是我男朋友教给我的，我自己哪儿想得出来。当时一紧张，就开门见山了。”孙总说：“你男朋友不错，很不错——在哪里工作？”
我不想和他多讨论李成，就说：“就在附近一个公司。可是房子的事情和我前一阵子受的委屈没有关系啊。这个怎么能成为借口呢？”孙总说：“就是因为没有关系才可以拿出来说事儿啊。要是有关系你不就成了要挟公司了吗？你一定要做出一种我有困难，希望公司解决的态度。根本别提别的事情——他们怎么对待你的，他们自己心里有数。”我说：“可是试用期后的工资早就谈好了呀。”孙总说：“你可真是老实啊，你去问问工资是税前还是税后，肯定是税前，然后你要求是税后就好了。再说还有各种补助要求呢。”
我想孙总人真的很好，我当初那么任性的离开了公司，他居然还耐心的帮我出主意。看他的样子，也并不是打算说服我回去——其实公司多我一个少我一个也无所谓。只要慢慢的找，好员工总会找到的。小芸总说他是老狐狸，现在看来有些冤枉他了。
我正要开口表示感谢，孙总的电话响了，只听他略略不耐烦地说：“开会呢。不知道。嗯。挂了。”对方急切的声音从电话中冒了出来，我能听出是一位女性，我想十有八九是他太太。孙总一共说了不超过十个字，而电话另一端的女士则一直在不停的询问。我甚至能看到一幅画面：一位中年女士在家里等自己的丈夫回家吃饭，以为丈夫在忙于工作而不敢贸然打电话。其实她的丈夫正在外面十分热情地给一个和他几乎毫无关系的年轻女孩当知心大叔。中年男人对自己的老婆都是这个态度吗？有朝一日我不再年轻李成也会这样对我吗？我突然觉得毛骨悚然，眼前这个和蔼可亲的男人让我看到婚姻生活残酷的一角。电话里的女人，是否就是大多数女人的未来？ 
几分钟前还被孙总的和善感动，现在却只觉得面前的男人狰狞可怕。本来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我想知道以他看来我应该要多少薪水合适，我还想问他现在这个公司的工作内容对我的长期发展有没有好处，当然我还想诚心诚意向他表示感谢。但此刻我只想赶紧离开他。我不想去追究他对我如此热心的原因，我也不必自作多情的认为他对我有企图——既然我不打算成为一个中年男人的猎物，那最好就从根本上杜绝这种可能。
我假装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说：“啊呀。我男朋友说这个时间他要是还不下来就让我上去找他。”然后我忙不迭地站起来挥手道别。孙总一愣，随即淡淡的说：“好，快去吧。”
我快步向李成的写字楼走去，一路上在发愁：李成根本没下班，看来我只好在大堂的沙发等他了。
刚走到写字楼门口，就看到李成匆匆忙忙的跑出来，看到我，他很是惊喜：“你怎么知道我这会儿下来？”我拌个鬼脸：“第六感呀。”李成抱怨说：“今天的会特长，饿死我了。咱们赶紧去吃东西。”我问：“吃什么呢？”心里担心他要去麦当劳——我可不希望再次遇到孙总。还好李成说：“饿得要命，去吃老家肉饼吧。”
路过麦当劳，我忍不住向里面看了一眼。孙总不见了，他的座位上坐着两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



[PART068]
老家肉饼里面乱哄哄的，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看得出来李成确实饿了，心思都放在点餐上了，直到吃完了才想起我有话和他说。我嫌这里乱，他说：“那就到麦当劳去吧。”我们又换到麦当劳，又费心思去点饮料，忙活了半天，终于坐到座位上开始谈我的事情了。
我开口叙述，却发现这个故事干巴巴的，自己都觉得只是一些无聊的小事情，简直都不值得一说。这都是因为我已经用最大的激情把事情对孙总讲了一遍，而且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等待，又是吃饭又是换座位，我倾诉的欲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简短的把事情说完，李成问：“那你喜欢这个工作吗？”我想了想：“工作内容本身还算喜欢吧。”李成又想了很久，说：“要不你就和他们谈，要求增加待遇，比方说交通补助啦，免税啦，餐费啦。我觉得你上次谈的薪水稍微低了点。如果他们不同意，那就是不重视你，你就赶紧找下家吧。”
我脱口而出：“你也这样认为啊！”李成问：“还有谁这样认为？”我不想把孙总告诉他，就说：“一个网友。”李成知道我的网友基本都是玉米，就笑起来：“你还和网友说啊？玉米们不笑话你么？”我反驳说：“才不会呢！我们大家都互相关心！可温暖了！”李成笑嘻嘻的说：“是啊是啊，你们都是相亲相爱的好孩子嘛！”
两个人一说笑，我的心情好了很多。李成说：“不用太担心工作的事情，不行了就换。有我呢！”我刚要感动，他又说：“反正也不指望你挣的那几个小钱！”我马上说：“那我不要上班了！我要回家歇着去！”李成慢悠悠的说：“现在条件还不成熟，过几年吧。”我撇撇嘴：“哎哟哎哟，说的像真的一样！那我提前谢谢您啦！”李成拉着长腔说：“不客气～～不客气～～”
晚上回家，李成打车送我到门口才回去。临走还叮嘱：“高高兴兴的啊！”想想我还不情愿接受他的求婚，我想自己太贪心了。也许李成确实不够有趣，不够体贴，但是在这个阴险可怕的世上，还有什么比发自内心的关心更可贵呢？我第一次觉得父母的态度有些道理：这么合适的男朋友，还不赶紧结婚？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没有和李总谈长钱的事情——马上就是周末了，我一天都在忙着用ＱＱ让朋友们帮李宇春投票，我想还是等周一心情平静了再说。
数了数，自己投的加上央求别人投的，我已经为李宇春投了225票了。这其中，我，小美，李成，梁荣的票就有120，因为都是移动的手机并且由我亲自动手，我可以把声讯和短信都投进去。各种各样的朋友我说服了7个人，但是没好意思让他们同时投声讯和短信。最让我高兴的是其中有5个人还答应我下周也帮忙投票。虽然达到这个数字我已经尽力了，但是我也知道我绝对不能算投票很厉害的玉米。而且对手都非常厉害——凉粉买了一大箱手机卡，把照片在网上贴得到处都是，一幅财大气粗的样子。还有个商场老板在报纸上买了很大的版面，号召大家给张靓颖投票。他们这些行为对我们确实产生了很大的震慑作用，我想凉粉一定都是大老板，我这样的小白领怎么能和他们比呢？而且我的心里觉得酸酸的：春春可没有这么多有钱的大老板喜欢，支持她的只有我们这群在生活中被压制个性的小白领。甚至她都不能和周笔畅相比：听说喜欢周笔畅的很多都是南方的中学生，家里都大大的有钱，每个月零花钱上千，又没有任何负担，给周笔畅投上几百甚至上千票都是小意思。而且周笔畅本人家境富裕，比赛到了这个阶段，拿出些钱来给女儿投票也是人之常情。
这些优势，李宇春统统没有。想到这里我当然觉得自己的票远远不够，可是就是这225票我也已经到了极限了，我简直想不出我还能到哪里去搞到一些票。小美安慰我说：“你看我才给张靓颖投了60票。你都投了200多票啦。”小美所说的60票，其中30票还是我的手机贡献的。我说：“可是凉粉里有钱人很多，他们说了，以前是不屑于投票，现在才开始投。而且他们还买了很多手机卡——要是这回春春短信排第三，那可就惨死了！”小美匪夷所思的看着我：“排第二可能性都不大，还第三？艾米，你什么时候开始也变得这么悲观了？”



[PART069]
我并不是悲观，而是生怕出来一个我不能接受的结果，所以尽可能地“做最好的努力，做最坏的打算”。网上，我已经不大敢去了——虽然总还是忍不住要去。忍不住去的原因是几乎每天都有李宇春的新照片或者视频花絮发到网上，大家当然免不了对着这些东西发HC：“春春好可爱啊！好漂亮啊！好帅啊！”这时候就会有人急吼吼的冲进来：“赶紧投票去吧！比赛完了有的是时间HC！”“我求求你们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只顾着HC！！”如果写了赞美李宇春或者分析她表演的帖子，也会有人跑进来提醒你“赶紧做正经事”——该正经事就是投票或者顶投票的帖子。虽然气氛被严重的破坏了，但是大家都不会抱怨那个提醒的人，因为每个人希望李宇春胜利的心都是一样的。
我不敢上网的原因不是因为战斗气氛，和凉粉的战争才是更重要的让我不愿意上网的原因。凉粉认为德高望重玉米应该道歉，玉米则认为她并没说太过激的话。无论是玉米还是凉粉，都有很多人苦苦呼吁不要再打下去了，这场矛盾对双方一点好处都没有。可是呼唤和平的声音不知为何总没有那些扩大战争的言论更有影响力。无论是张靓颖还是李宇春，都受到了更多的来自网上的侮辱和谩骂。无论如何，我不喜欢看到有人骂李宇春。我只有关上电脑，才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周五的晚上，我忐忑不安的等待着比赛开始，仿佛是等待一个漫长的宣判。我把手机放在身边，因为有个网友说她要出差，看不了湖南卫视了，让我有消息赶紧短信她。
超女比赛的惯例是开场要有一个集体舞，这是我非常喜欢的环节，因为我喜欢看李宇春跳舞。此时此刻，我对李宇春的喜爱已经达到了“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她”的地步。这次大家都是白衣，我就觉得只有李宇春穿白衣服才最好看。如果大家都换了黑衣服，我就又会觉得只有李宇春穿黑衣服才最好看。这个态度大概就叫做偏爱吧。
自从来自“上面”的头头们插手之后，每期超女比赛都要有一个积极励志、万分健康的主题。本周主题是民歌和戏曲。李宇春和何洁一组演唱，这让我有些失望——在我心里是希望李宇春和张靓颖一起唱的。一方面她们两个的两次合作效果都很好，一方面我也希望这样能缓解玉米和凉粉之间的对立情绪。只可惜从此导演组却再也没有安排过李宇春和张靓颖合唱。我心里阴暗的想：主办方看到粉丝PK一定乐得合不拢嘴，所以更加煽风点火。何洁唱龙船调，一上场我就觉得她今天很漂亮，唱得也很好。经过这么久的比赛，何洁明显瘦了很多，这场比赛是我心目中她最有光彩，最美丽的一次。
李宇春康定情歌。在成都赛区每场她们都要伴着这首歌跳舞，今天我终于听到她单独唱了。让我高兴的是她唱得很得体，没有一点多余的表现，只是很朴素的用自己习惯的方式唱了一遍。我想这是驾驭这首歌最好的方式，而且她的声音足够有特点，用不着时时刻刻营造特殊的唱腔。很多歌手翻唱老歌，为了表示自己的标新立异，总是煞费苦心的去变调或者增加花腔。其实能够流传于世的民歌都曲调优美，而各地各时代歌手的声音和唱法本来就是不同的，只要用自己的方式简单的唱出来，就是自己版本的民歌。所有为了彰显个性而加入的所谓“自己的东西”，在我看来都有画蛇添足之感。除非有极高的音乐造诣，否则总难免显得可笑和不得体。
李宇春唱完，何洁又回到台上，两人一起唱天仙配。李宇春和何洁的合作也很好——如果说李张合作比较像两个明星在演对手戏，不断擦出火花，李何合作则确实是同门师姐妹之间的切磋技艺，表演之余透着默契和放松。
她们唱完，纪敏佳，张靓颖和周笔畅都分别演唱了一些民族歌曲。究竟唱得如何根本就不重要，思维定势一旦形成，很多人就不用再质疑已有的说法。如果一个选手已经被定义为唱得好，那她就怎么唱都是好，不管她跑了调还是忘了词——比赛到了这个时候，大家早就不用带着耳朵来听歌了。
最后大家一起合唱“爱我中华”，真是无比的健康和崇高啊！
第一轮的演唱结束之后，黑楠眼神闪烁的开始点评李宇春，他说他为李宇春想了很久的办法，最后发明了一种“砖头唱法”，还说李宇春朴实的唱法和绚丽的舞台形成鲜明的对照，使她格外的吸引人。黑楠的话一说完，我一直悬着的心突然就放松了下来——我想我听懂了黑楠的弦外之音，他的弦外之音就是“我终于想通了，你这么唱是对的！”在黑楠的态度里，我感觉到了妥协，让步，甚至还有讨好。当黑楠说完这番话，带着一脸干笑看了看周围，全场肃静，没有人给他鼓掌。这让我痛快非凡。
另外两个评委也都着重夸奖了成都的三个女孩。风向已转，我想在本场比赛中，李宇春应该安全了。是不是我们的短信终于起了作用呢？我们这场到底有多少短信呢？



[PART070]
超女比赛每一场都有一个学习任务，比如表演，比如舞蹈。这一场的任务是和声训练，五位选手一起无伴奏合唱“彩云追月”。李宇春的任务是模仿鼓点，这真是一个非常适合的角色——她的节奏感非常好，可以保证整个合唱的节奏稳定。而且她的声音在几位选手中最低，最能够模仿鼓点的效果。这个表演非常完美，以至于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们是真唱还是假唱。听效果觉得像假唱，看表演又觉得是真唱——这是超女比赛所有合唱中最完美的一次演出。
我以为今天选手少了，主打曲目会推迟，但是并没有。第一个演唱的是张靓颖，她唱Loving You，展示了她的“必杀技”海豚音。选择今天唱，我想她是有些压力的，海豚音完成得很好，其余演唱部分则比较拘谨，控制也不甚完美。也许她也觉得今天自己有被淘汰的可能，所以希望有个华丽的谢幕。今天的主题还有妈妈们的到来，每个孩子都当场为妈妈唱一首歌。何洁在演唱“谁与争锋”的时候，我感到她不是在High，她在宣泄，在释放。她今天一定不快乐，也许也和这场比赛的危机感有关？而且，只有何洁的妈妈没有到现场来为她助阵，别人的妈妈都来了。虽然今天是何洁在超女舞台上最美丽的一次。
纪敏佳和周笔畅唱什么我都极不关心，只是对她们的妈妈还感兴趣——没办法，女人就是由八卦的天性。纪敏佳一看就出生于一个贫穷而朴实的家庭，而周笔畅家庭条件优越看来也绝非虚言。不管是怎样的孩子，在为母亲唱歌的时候都很动人——这个节目就是这样擅长煽情。
终于轮到李宇春唱了，曲目我当然早就知道了，是小甜甜布兰妮的“I got the bangbang”。这首歌应该是舞曲，我以为会有伴舞，会有很热闹的合唱，谁知道统统没有。李宇春就这样一个人唱这首热闹非凡的歌，还要一个人跳全部的舞蹈。这种歌一个人唱的效果简直可以说是简陋，而且伴奏听起来像二流卡拉OK带一样毫无现场感。我真为李宇春捏一把汗，好在她完成得还不错，并没有因为缺乏互动对象而影响她的表现。在我心里，总觉得这首歌在所有比赛曲目中整体效果最不好，虽然这不是李宇春的问题。本来已经完全放松的心，看到这样安排草率的表演，我又开始担心了——看来究竟还是对她不甚重视啊！
李宇春唱完，评委一致给与好评。如果说之前我还有些担心的话，此刻就完全没有了。看了这么久的超女，我已经能很准确地判断评委的意图。我想这场李宇春肯定是万事大吉了。
从李宇春妈妈的话语间，能看出很多平凡而又快乐的家庭的影子。在这样的家庭里，父母并不指望儿女出人头地，只希望孩子能健康快乐的度过一生。谈到李宇春在比赛中的表现，李宇春的妈妈说：“没想到女儿比我更坚强。”有的妈妈在此时会对女儿说：“你是最棒的！你是全家的骄傲！”有的妈妈会说：“从小这个孩子就是最优秀的！”而李宇春的妈妈并没有对女儿说这一类激励的话。她只是在提醒女儿要“注意身体”。在这位妈妈心中，女儿的超高人气以及迅速走红，都没有健康的身体和良好的心态更重要。
李宇春看完VCR，说自己很爱妈妈，为了抑制眼泪流下来，嘴角都有些颤抖了。她是个倔强的孩子，不喜欢当众哭泣。
不得不说，煽情总是成功的。此刻，我对所有的选手，包括以前一直非常不喜欢甚至有些厌恶的，都再也讨厌不起来了。不管经过了多少层商业的包装，不管主办方的意图有多么明显，母亲和孩子之间的感情都能打动人心。这就是真挚的力量。
真挚完了之后，评委们开始夸奖选手们。然后主持人不失时机地推出一个广告环节，就是五位选手一起合唱湖南卫视即将首播的韩国电视剧“大长今”的主题曲。不知道这个节目是谁策划的，我真是佩服他们这种无孔不入的推广能力。但是我本人也很反感这种策略，过度的宣传让我觉得这部电视剧一定很不好看。事实证明，宣传还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后来我虽然没有看这个电视剧，但在铺天盖地的宣传中，我已经几乎可以熟知其中的一切情节了。
“大长今”的演唱部分还好，舞蹈部分则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看得出来选手们都没有太多的时间来排练。其实这个舞蹈的动作部分非常简单，选手们主要出错都是记不住那些动作的顺序。大部分人都出现了该左转的时候右转，该站起来的时候蹲下，或者转圈错了方向，伸手反了次序等等。但不管怎样，这五个人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佼佼者，因此即使这样的乱七八糟表演也非常受人喜爱，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都能在音像店看到播放这段漏洞百出的集体歌舞。这个合唱更是成为了“大长今”主题曲在内地最受欢迎的一个版本。



[PART071]
终于开始第一轮PK了。不出所有人的所料，票数最低的当然是纪敏佳。观众选择了纪敏佳，评委选择了何洁。与以往不同的事，这次没有说任何具体的原因，只是干脆利落的就把何洁选上去了。这种动作都指向一个谜底：内定。超女比赛，特别是到了比较靠后的关键场次，有一个很明显的规律，就是首轮PK的两个人往往最终都会被淘汰，唯一的悬念是顺序。这是因为票数低的选手即使首轮战胜也要进入下一轮PK，而另外一位则是主办方不在乎的选手，而不在乎的原因也是人气不够。真正受到重视的选手，是不会上PK台的。
这一场PK何洁胜出。纪敏佳从去年的成都赛区第四名，到今年的总决赛第五名，我想她也应该满足了。至少，她的“复读成绩”是最好的。而何洁的胜利则没有可庆祝的地方：第四名和第五名没有本质的区别。我终于知道：原来这一场真正危险的人是何洁。
这时候我的网友焦急地给我发来短信：怎么样了？我才发现我把她交代给我的事情给忘了，赶紧回复道：纪敏佳和何洁PK，纪敏佳下了。
我想主办方早就想好了下一位去PK的人员名单，所谓比赛也好，加赛也罢，无非是一些拖延时间的手段罢了。——否则既对不起广告客户，也不能满足观众巨大的热情。先是四位选手轮流和小朋友们唱经典老歌，然后是各自单独演唱自己的拿手曲目。好在这场比赛选手们的服装终于比较协调和有创意了，各个环节安排的也很精彩。2005超级女生五进三的比赛，是一场完美的演出。
这一轮演唱之后，播放了一段名为“真情告白”的VCR。VCR的内容好像一场小型的记者采访，每个选手都会被问到一些有针对性的问题。李宇春被问到“如果送去PK台，自己觉得是什么原因？”。这个问题有些尖锐，我想所有的人都在等着她自己承认“我唱功不行”——虽然这不是事实，但已经是定论了。而李宇春却非常聪明的回答：“比方说是自己没唱好，或者别人唱得太好了嘛。”而被问到面对观众的支持有何感想时，我清晰的看到了她眼中的泪水。
她说：“我真的不是说有压力。但是我觉得他们对我的这份情意真得太重了。”
在对歌迷讲话的时候，她还笑着，还在说笑话：“你们为了我去拉票也好，抢别人的手机也好，我觉得真得都很不容易。”主持人也在一旁开玩笑：“我们要告诉大家啊！宇春的歌迷最后还是把手机还给人家了！”
这一切环节做完，广告放完，最关键的一次PK还是不可避免的开始了。
黑楠依旧坏人做到底，宣布去PK的选手的名字。他说：这一轮的选择相对容易，因为唯一出现技术上失误的人是张靓颖。后来主办方解释说张靓颖的失误是让世界充满爱的时候忘词并且没有弥补，歌词以含糊的@#%&……形式一带而过。而在我听来最大的失误是张靓颖唱“小城故事多”的时候总是在一个比较低的音上明显的跑调，而这种跑调是她唱民歌时的老毛病了——但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办方的意愿。就算张靓颖唱得完美无瑕，其他人全都走音忘词，她还是要被送去PK。
因为主办方不想让另外两个人去冒险。
在宣布张靓颖去PK台的一瞬间，我给我的网友发短信，只有三个字：春三甲！！
这是全体玉米最担心的一场比赛，李宇春在人气上已经场场领先，而且差距正在逐步加大，唯一能让她提前离去的就是主办方了——当然，宣布这个决定的人是评委。而只要李宇春进了三甲，她在超女的舞台上就走到了最后一场。对她而言，这个比赛就圆满了。
张靓颖微笑着和大家打了招呼，就跑向PK台了。何洁也做出很高兴的样子。她们都希望自己在PK台上要坚强，不要没出息。这时候她们都很可爱。她们都真的真的真的太不容易了。
主持人及时宣布：恭喜周笔畅和李宇春直接入围三甲！恭喜你们！随着激昂的音乐响起，镜头转向这两个从来没有上过PK台的选手。李宇春已经满脸泪水，而周笔畅也是一脸惨然。
我想不管是谁的fans，此刻都希望这个残酷的比赛早点结束。我们，她们，大家全都到了极限。
李宇春哭着跑上PK台，同时搂住何洁和张靓颖。而这两个不知道自己去留的女孩则很坚强的微笑以对。周笔畅也随之跑去，四个人紧紧抱在一起。这一场的主角是成都的三个女孩，她们fans曾经有过豪情壮志：成都三甲囊括全国三强！那真是美好而难忘的时光，然而这个该死的比赛破坏了一切。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小美心灰意冷地说：“下去吧赶紧都下去吧！我再也不想看了！”



[PART072]
PK的结果是何洁被淘汰。何洁被淘汰之后依然表示出乐观的态度，只是反复说“支持春春”。此时此刻这句话充满了一种凄凉的味道。也许讨厌她的人会说，她在拉关系。我非常不喜欢这种论调，因为如果她真要赢得自己粉丝团之外的支持，就应该说“支持留下的每一位选手”才对。这样有针对性的支持某一个选手，在超女战争日益激烈的今天，决非明智之举。
再说，她已经不再需要选票了。
何洁在尽力化解悲伤的气氛，她不停的开玩笑，大笑，搞怪。当初看成都赛区的比赛时，我非常非常不喜欢何洁。两个月过去，现在我虽然仍然不欣赏她的风格，却已经完全接受了她这个人。我祝福她，希望她好运。她是个懂事，义气，努力，自强的女孩子。
何洁离开之前，和李宇春有一个漫长的拥抱。李宇春泪流满面，两个人抱头痛哭。就在今天的比赛中，何炅还开玩笑，说李宇春从来不在镜头前哭，只有一次摄影师捕捉到了一滴豆大的泪水。此刻她却哭的肝肠寸断。何洁走下舞台之后，李宇春仍然木然的留在原地低头哭泣，张靓颖把她拉过来，她就木然的跟过来。永远机智冷静的李宇春，喜欢耍帅扮酷的李宇春，在此刻却失去了一切坚强的伪装。她哭了又哭，不断的控制却不断的失控，泪水如同夏日连绵不绝的大雨，稍一缓和又立即倾盆而下。
李宇春曾经是最在乎坚强的，她从不示弱，她不喜欢在镜头前哭。但今天她忘了掩饰情绪，忘了躲避镜头——也许她无法掩饰无法躲避。关于她这场前所未有的痛哭，有人说是因为何洁的离去，有人说是因为压力太大，有人说是因为之前受的种种不公。我不想去详细追究她泪水中究竟有多少难过，多少发泄，多少心酸或者委屈——我想这泪水比坐在电视前观看的每个人想象的都要复杂。最初，她们都以为自己参加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比赛——爱好音乐的年轻人每年都要参加无数比赛，期待在此过程中磨练自己并且发现机会。每次比赛完了就完了，运气好的话会有唱片公司看中，从此有望当一名职业歌手。运气不好就再去参加下一场比赛。生活周而复始，平淡如水。每位选手报名的时候，超级女声还只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比赛，其影响力和青年歌手大奖赛根本不能相提并论。选手们报名的时候，谁也不会想到名气，金钱，影响力都随着比赛的推进如滚雪球一般骤然增加。一群毫无心理准备的女孩在几个月内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和体能透支。在炎热的夏季，她们必须每周一次奉献给全国观众一场无可挑剔的视听盛宴，还要为主办方作各种宣传，排练越来越多的节目。繁重的工作之余，还要面对fans日益增长的热情和期望，面对主办方各种苛刻严格的要求，面对来自各方粗暴轻率的言论，以及各种各样想到或者未曾想到的压力。
谁说这是一夜成名？比赛的日日夜夜，真是一日长于百年！
三甲产生了。李宇春泣不成声，张靓颖眉头紧锁，周笔畅沉默不语。
我和小美眼泪汪汪的坐在屏幕前，小美甚至都不好奇最后的选票，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休息了。她说：下周我不看了。她不关心了，我却舍不得走——最后的宣布票选的一刻对于我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票数公布，大屏幕上的第一名仍然是李宇春，这一场她得到了180多万票。第二名只有130多万，差距大到前所未有——我终于明白了主办方态度转变的原因。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个不停，朋友们发来了各种各样的短信。高桥说：真不容易啊！还好只剩一场了！小芸说：我也哭了！真的好难过！帮我投票的同学发来短信：李宇春都那么多票了你还让我投！
我怀着激动的心情睡去，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就自动醒来——这段时间我一直如此，甚至每天一睁眼就想到如何再去搞到一些选票。我想女人就是这样，不管最初是为了什么原因，一旦被打动就会变得非常执著。
周一到了公司，我早就把应该和李总谈薪水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只顾坐在座位上上网。有时候梁荣来找茬，我就心不在焉的应付着。很多时候对话如下：
梁荣：艾米，把你手头的工作给我看一下。
我：哦，好。
十分钟后。梁荣：艾米，你手头的工作呢？
我（恍然大悟）：哦，来了来了，正在打印。
梁荣：怎么就这一张？
我：你还要几张？
梁荣（冷笑地）：……你不知道应该把整个文件打给我看吗？！
我：哦，行。
开始梁荣还对我冷嘲热讽，后来看我总是一幅迷迷糊糊的样子，仿佛他说的话我都没听进去，就不再热衷于找茬。但是看我的目光里多了很多内容：有揣测，有怀疑，当然更多的是不满。有天我去洗手间，回来正听见他在对一个同事冷笑：“她？精着呢！可会装傻了！”看到我进来，他面露尴尬之色，我才明白原来该“会装傻”的人是我。其实我只是心思完全不在状态，根本听不到他那些弦外之音，所以反应十分冷淡。梁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认为我在装傻——我才没有那个力气呢！



[PART073]
快到中午的时候，李成的头像闪动：怎么样？
我正因为刚刚说服一个朋友帮我投票而得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问他：什么怎么样？
李成：说了吗？
我问：说什么？
李成：和你们头儿谈话啊！
我恍然大悟，才发现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事情。老天！连工资和前途这样的事情都被我给抛到了脑后，我简直是不可救药了。我赶紧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比赛马上就要结束了。我马上就要恢复正常的状态了。8月26日，就是这种非常态生活的结束！
Anyway，确实不能再拖了。我应该速战速决，赶紧把这件事搞定。我往李总办公室里看去，如果他在我就进去开始谈。偏偏这时候秘书小孙出来对大家笑着宣布：“今天李总生日哦！”我以为她接下来要宣布让大家放假，没想到她居然开始走到每个座位前收钱。走到我的座位前的时候，小孙解释说：“咱们公司有个规矩，每个同事过生日大家就凑钱请他吃饭。”我觉得简直匪夷所思，一时仓促，只好问：“多少钱？”
小孙笑眯眯的说：“每人五十。”
我没有五十，给了她一百，她找给我一张五十，还破了一个角。我想让她给我换一张，转念一想，什么也没说。
小孙找别的同事收钱去了，我目瞪口呆的坐在座位上，心里恨得要死：这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老板过生日不请大家吃饭也就算了，还要让大家请他吃饭！要吃饭也行，还占用下班时间！下班是我们自己的时间，谁愿意下了班还要和老板一起吃饭！！
我恨恨地想：这回不用和李总谈了——这个公司无论如何我是不能待下去了。我心里真不想和他们吃饭，但是又不知道如何拒绝。何况自己出了饭钱，不去吃又觉得很亏。愣在座位上发了半天的呆，我点开李成的头像说：“不用谈了。我不要继续在这家公司了。”李成问：“为什么？”我说：“今天老板过生日，居然让大家合伙请他吃饭！每个人收了50！！”李成问：“就为这个？”我说：“对啊！”李成说：“这是小事吧。”我说：“反正我不高兴在这里了。”
李成沉默了一会，回我一句：“你太任性了。”
我问：“为什么？”李成回：“这是小事，不应该成为你辞职的理由。”我回：“可是这样做我心里很不爽啊！”李成说：“为什么别人没有不爽？”我回：“大家可能也都不高兴，只是不说罢了。”李成说：“至少没有人因为这个辞职吧？”
我想了半天，说：“这不是小事。我觉得这反应了他们对待员工的态度。”李成回：“行了我要去开会了，回头再说吧。”
又来了。他总是在类似的时刻去开会，我真怀疑他的会是否都是那么恰到好处。我总觉得他是懒得理我——说不清就不说了。也许他是明智的，但这不是我喜欢的结果。我告诉他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也许人在内心深处，总希望被理解，被认同，所以我总要把自己的事情告诉某一个人。只可惜，他并不是总认同我。我觉得心情愉快比什么都重要，但是李成说：只顾自己的心情就是任性。我知道他说的“不任性”是什么样子的：那就是穿上一身职业装，别人没有抱怨的时候我也不要抱怨，除了工资待遇之类实质性的问题，别的都不值得放在心上。我也知道“不任性”了之后，我就可以在一个公司长久的留下来，慢慢的升迁加薪，面对一个可以预期的前途。
我也说不上这样有什么不好，甚至在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他们比我要有道理得多。只是一想到此生就要这样度过，我就觉得很没劲。李成说，我总是在逃避，可是除了逃避，我还能怎样呢？
我晚上不想去吃那个倒霉的生日饭，于是就去和小孙说我有事情。小孙说：“什么事情也要吃饭嘛！”我煞费苦心的编了很多理由，但是她都不为所动，坚持大家都必须去：“否则太不给李总面子了！”我真想对她说：“我都不打算干了，干吗还要给他面子！”但我知道做人不可以这样讲话，虽然这是实情，但我们总要把话说的和气一些，给“不必给他面子”这件事一个足够婉约的理由。就好像辞职的时候，很少有人直接说“因为这个公司不适合我”或者“加班太多薪水太少”，大家都温情脉脉说：“因为要去深造”，“因为家庭原因”等等。总之就是辞职和离去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公司不够好，而是因为某种不可抗拒的自然力。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是鬼话。但是世界就是靠鬼话维持着。我虽然经常被人家说不成熟，但我也知道我不但不可以说实话，甚至不应该在此时提出辞职。



[PART074]
最后我还是去吃这个饭了。吃的是朝阳门那边的一家四川菜。吃完饭之后已经是九点多了，李总还说要大家一起去唱歌。我说要走，李总做平易近人状开玩笑说：“艾米怎么这么早就回去啊！是不是还有人管着啊！”我笑着说：“再晚了没有公共汽车了，打车太贵。”我这么一说，大家都眼巴巴的看着李总，我猜大家都希望他说：“那今天晚上回去打车报销！”
李总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对对，再说女孩子一个人打车也不安全，那你先回去吧！”
回家和小美发牢骚，小美提醒我：“老板还请唱歌呢！估计既然是朝阳门，不是钱柜就是麦乐迪，50块钱不贵哦！”我冷笑一声：“估计他是忘了那些地方有免费餐，否则直接连饭也不要吃了！”小美表情天真的说：“艾米不要这么多心，我倒是觉得这个规矩也挺温馨的啊！只是你恰好第一次就赶上老板生日，所以才感觉不好啊！”
也许小美说的对，我是太多心了。如果换了今天是同事生日，我肯定不会有这么大的抵触情绪。小美还继续天真着：“我觉得老板愿意下了班和员工在一起也挺难得的呢！我觉得还挺羡慕呢！”我想了想，说：“我还是愿意下了班不和老板在一起。”
晚上上网，发现到处都在讨论要不要继续投票。虽然多数人都认为必须投票，因为既然已经连续这么多次短信第一了，没有理由最后一次却落后。而认为不要再投票的人说：枪打出头鸟。春春如果得了冠军，所有针对超女的责难都会落到她一个人的头上。既然已经那么多场短信第一了，谁都知道她人气最高，大家不用继续证明这件事了。
在这件事情上，我同意将投票进行到底——反正以她现在的知名度，即使不当冠军也会麻烦不断，面对各种流言蜚语，所以索性还是当个冠军吧。在中国，什么都不重要，名分也是重要的。有人说：学历不等于能力。这话没错，可是如果没有那一纸文凭，人家连展示能力的机会都不会给你。超女冠军这个头衔听起来虽然并不吸引人，但是确实会意味着更多的邀请，更多的机会，更高的身价。如果超级女声只有一个代表，一个标志，那肯定是冠军，而不是其它人。在我心里，李宇春的光芒已经足以让她走出超级女声这个明星速成班，但我也知道在她真正走出超女之前，这个头衔毕竟聊胜于无。
两种观念的人互相说服着，虽然投票的人占了上风，但我知道会有很多人在本周停止投票。还有的人觉得李宇春肯定是冠军了，没有危险了，就不再费心思投票了。而坚持投票的人不但要弥补这些负面影响，还要让总票数至少翻倍，否则就不安全。我现在最怕的就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的遗憾——如果最后一场我们的短信居然是第二名，我想我会为此窝囊很多年。因为如果短信落后，相差的一定不会太多，这是最让人难受的状况。我甚至能够想象到那时候我的样子：一定是像祥林嫂一样不停的和战友们唠叨“就差XXXX啊，就差那么一点啊！！”
在投票这个问题上，我想三强里一定是凉粉最轻松。因为投不投他们都是第三，他们不可能追上前面两位，后面也没有别人追赶他们了。他们只要轻松的继续投票，让最后的数字不要太丢人就好了——此时此刻，他们一定很快乐吧！我怀着一种酸溜溜的心情到凉粉吧里转悠，发现他们居然也在讨论究竟要不要投票。不知道是哪位天才凉粉居然出了个主意让大家都不要投票，因为“这种方式选冠军是对靓颖的侮辱，所以我们用零票数来抗议。”出这个主意的人如果不是不怀好意，就一定是脑子有点问题——如果大家听从了他的建议，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一个很恶心的票数，除了看上去显得选手人气下降没有别的作用。
看了这种状况，我开始觉得玉米们之间的争论不算什么了：人多了，声音自然会不整齐。在任何情况下都一样。我和小美朝夕相处，还经常会有不同意见呢，何况那么多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第二天上班，我问大家去哪里唱歌，原来既不是钱柜也不是麦乐迪，名字大家都没有记住，只记得那里没有电脑操作系统，而遥控器和歌单都脏得要命。我想：幸好没去，否则我这种喜怒皆形于色的人看到遥控器脏肯定要皱眉头，而皱眉头肯定又要得罪人啦。



[PART075]
我在QQ上发消息给李成，他回：“这家公司是有点太小气了。离开也对。”我心情大好，马上回复：“我说的对吧～我说的对吧～”李成打一个笑脸：“这次算你看准啦！”
既然我已经决定不在这里工作了，就应该立刻去辞职，趁着试用期没有结束，也算是合情合理。可我此刻实在没有心思和力气考虑任何事情，我不想贸然去谈辞职的事情，工作了这么久，我知道应该好离好散，离开和面试同样需要认真准备。试用期还有一个月，我没必要太着急，还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再去谈这件事。现在我心神不宁，无心工作，都是因为李宇春扑朔迷离的前景。幸而令人欣慰的是，随着最后一场比赛的到来，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们再也不用担心，焦急，怀疑，争吵了。就像童话故事里说的那样：大家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在过上幸福生活之前，我们还有最后一次考验，那就是本周五，也就是8月26日的晚上。一切答案将在接近零点时揭晓。我们是否能做到“春春每次回头，票数都是第一”？笔迷是否能如愿以偿在最后一次翻盘获胜？凉粉能否证明他们所分析的“凉粉才是最多的粉丝，票数低是因为要留到最后一次”？如果这一次失败了，我们之前连续数场的胜利都没有了意义。如果这一次我们胜利了，这个夏天将会成为我们所有人最美好的回忆。
套用一句主流节目里经常说的句式：2005年超级女声的最后一场比赛，牵动了亿万观众的心。
大约是李总他们正在动脑筋如何对梁荣下手，所以没有太多的新工作布置下来。我趁机频频打开帖吧看消息。最近有很多号召大家去接头拉票的帖子，每个帖子里都有很多各地歌迷在接头拉票的照片，这些帖子都说拉票的效率非常高，比动员身边的人容易多了，每个人一上午就可以搞到多少多少票。可是我总不太相信。在我看来，这种行为就像在街头兜售商品一样艰难，谁会无缘无故的拿出手机来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投票呢？何况，手机是那么私密的东西，而投票又不会有任何回报，能有多少人愿意把自己的手机交给让面前的陌生人投票呢？——拉票真的有用么？
虽然我很怀疑拉票的作用，但我却很想去试试看。因为我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办法让我找到更多的票了。正在犹豫中，看到北京玉米组织拉票的帖子，时间就是明天，地点在西单。星期四，是上班的时间，不过既然正好不忙，我可以请半天假去看看情况。我按照帖吧上的方式加入了北京地区的玉米群，里面正热闹的讨论明天去拉票的事情。我很快和一个叫笑笑的女孩聊了起来，我们约定明天在西单见面，让她带我去找大部队。
第二天到了西单，虽然是平常日子，依然热闹的很。我很少去西单买东西，因为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们约在中友下面的天井里见面，这里人很少，每看到一个仿佛在等人的女孩我就猜测这是不是笑笑。我是一个戒心很强，生活内容简单的人，从来没有和网友见过面。在我心里，网络另一端的陌生人充满了未知和危险，而我生平最怕冒险。为了李宇春，我居然完全没有想到害怕这件事，我第一次毫无条件的相信一个网络上的陌生人。这些女孩看到我在看她们，就不自然的转过脸去，看来她们都不是笑笑。我给笑笑打电话，她说她已经到了扶梯附近，白色衣服红色手袋，我抬眼望去，一个戴着浅色遮阳帽的女孩也看到了我，我们立刻认出了对方。
笑笑长得很漂亮，穿一身素雅的裙子，小巧的手袋和遮阳帽，脸上有很浅的妆容——本以为她是个年轻的学生，所以才会热心的约我见面，没想到她是个优雅的小白领。我立刻对笑笑充满了好感，她给组织者打电话，我们就一起去找拉票大部队。
组织者几乎全是学生，我虽然在上班族里穿得比较休闲，到了这里却颇为另类。很久没有和青少年接触，到了这里我才发现原来现在的小孩和我想象的已经很不一样了。好几个小女孩发型都很有特点，五颜六色奇形怪状，很少有人耳朵上只打两个耳洞。还有几个看上去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如果不是站在玉米队伍里拉票，我肯定要以为他们或者她们都是笔迷：这些小孩都梳着爆炸式的朝天短发，看上去个个都有几分像周笔畅。
在来这里之前，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周笔畅这么受欢迎，在我看来，无论是长相还是歌艺她都未免有些平凡。我知道她家里条件不错，我甚至觉得她的票有可能都是自己家里投的。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原来现在的小孩就是这个样子，原来周笔畅就是“80后”的形象代言人。
我看着这些和我年龄不同的孩子，充满了好奇，一时间忘了自己此行目的。我看到有几个女孩身上别着漂亮的有李宇春头像的纹章，十分羡慕，问哪里有卖，笑笑指着旁边一个瘦瘦的运动装束的短发女孩说：“她那里就有，你去和她买吧。”



[PART076]
我走过去问她徽章多少钱一个，她说：“十块钱三个。”旁边一个组织者模样的女孩马上走过来板着脸说：“怎么定价这么贵？！你不许赚钱啊！”负责卖徽章的女孩委屈地大叫：“我们是定作，也不敢做太多，价格当然就贵了！我来回坐车的钱还是自己出的呢！”我看了看那些徽章，很漂亮，而且也很大，虽然我不知道徽章应该多少钱一个，但十块钱三个怎么也不算是很贵。我赶紧掏钱买，组织者女孩仍然板着脸说：“反正赚钱可不行！这都是给玉米做的！”徽章女孩说：“这还用说吗！要不是为了春儿，我干吗费这么大的劲！”这时候又来了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大家看到他们就欢呼，说：“海报来了！”这两个人都抱着一大堆印有各种李宇春照片的展板，这种展板我很熟悉，参加展会的时候经常看到。就是把图片彩色打印之后粘在黑色轻质泡沫背板上，是比较便宜效果很好而且利于携带的做法。负责展板的男孩和女孩年纪也都不大，应该也是学生。大家欢呼着分展板，笑笑抢到了她特别喜欢的五进三的一张帅气照片的大展板，马上有很多人羡慕的说：“她的那个好看！”拿来展板的男孩和女孩又是兴奋又是得意地说：“昨天忙到一点才回家！怎么样？好看吧！”
组织者女孩口气老成地说：“一会拉票的时候，大家不要太集中，尽量分散一下。把东西分完，就可以开始了！”
所谓的东西就是各种拉票的工具。除了展板，自己买的徽章，最重要的就是10元纸币大小的拉票说明卡片，上面有李宇春微笑的照片和各种投票方式和费用。拉票的时候，给人家看这个一目了然的卡片，比解释半天还要简单有效。
我和笑笑一组，拿着展板，跟在一个看上去比较老练的长发女孩后面。只要有人好奇地看我们的展板，长发女孩就热情地让人家帮我们投票。如果只是匆匆走过，她并不会拉住对方纠缠。很多人都是好奇地看几眼，问几句就走掉了。大约过了几十个人，终于有一个女孩同意投票，她说：“我想投票来着，可是不知道怎么投……”长发女孩忙不迭的帮她投了票，然后对她说谢谢，投票的女孩也高高兴兴的走了。
我和笑笑正在为了刚刚的成果兴奋，又来了一个戴棒球帽的女孩，对大家说：“照片来了照片来了！”和我们一组的长发女孩高兴地说：“太好了，我们去领照片！”原来棒球帽女孩拿来了很多李宇春的6寸照片。这些照片的打印质量很好，看得出是出自图片社而不是自己的打印机。长发女孩告诉我说，照片是送给投票人的礼物，“投票就送照片”是非常有效的拉票手段，有了照片，一上午能多拉到很多票。
在贴吧里，我听说笔迷拉票送棒棒糖，送气球，送玫瑰花。总觉得这些东西都不够好，就一直在猜测玉米们送什么，却没有想到送照片这个好主意：既宣传了李宇春，又很有效果，价格也不贵。我和笑笑拿着海报跟在后面，长发女孩依然在前面寻找可能投票的路人。有的人毫无兴趣，有的人略略动心，有的人很好奇但不会真的投票。对于这些不同的心态，长发女孩都能准确的逐一判断，从来不在没有可能的人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面对有可能投票的路人，她也有不同的策略。遇到年轻女孩，她就指着展板说：“李宇春多好啊！支持她吧！还送照片哪！你看，这些照片多漂亮！”遇到中年阿姨，她就强调李宇春是多么不容易，是普通人家孩子，“我们要是不支持，她肯定就出不来了！”并且还强调投票一点都不贵，而且是最后一次了。有时候也有男士表示兴趣，她就会强调我们拉票的辛苦和李宇春的可爱，男士们如果投票往往也不会索取照片，长发女孩就很机灵的不提“投票送照片”的福利——“这都是钱，能省就省呗！”她的年龄肯定比我要小，但此时表现出的智慧和能力却令我叹服。
长发女孩成功的拉到了不少票，我注意到其实最终投票的都是看过比赛而且对李宇春有好感的人。所谓拉票，只是说服那些犹豫的人投出自己的15票。真正出于好奇投票的，在西单停留的一个上午期间，我一个也有见到。当然拉到这些票完全都是长发女孩的功劳，我和笑笑大约是白领做久了，实在不好意思主动和路人搭讪，只是拿着海报在长发女孩后面跟着。只有在路人主动问“你们这是干嘛哪？”的时候，我和笑笑才会赶紧对人家说：“支持这个女孩吧！她是超级女声的选手，她叫李宇春！”



[PART077]
在这些拉票的人里面，徽章女孩看上去是个中学生，而组织者女孩似乎年纪稍长，从说话和办事的样子来看，应该是大学生了。我面前的长发女孩，还有负责照片的棒球帽女孩，带来海报的男孩和女孩，想必都是学生。对于中学生来说，暑假是休息和上各种提高班，补习班的时间，对于大学生来说，暑假是无所事事，或者去准备考研出国事宜的时间。而这个夏天，他们却都为了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的前途奔忙。为此他们必须无师自通的学会组织，分工，合作，学会很多营销技巧。更重要的是，他们还要学会负责，学会让别人信任自己。拉票的活动经费主要都是自己筹集的，有些上班的玉米没有时间，就把钱交给自己相熟的学生，让他们替自己去买一些拉票的工具。而这些还没有走上社会的学生很快就学会了记详细的账目，向每一个嘱托他们办事的人交代每一分钱的用途。打印照片，定做徽章，自制展板，打印投票卡片，由于经费紧张，大家要找到既便宜，质量又信得过的地方。徽章女孩说，为了省钱，她们作徽章的地方坐车要很远。
这一切都让我想起中学的一个暑假，我曾经在新街口的一个快餐店打过工。当时打工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是出于对某种浪漫情调的向往——我是中了那些外国小说和电视剧的毒。那时候北京非常流行吃炸鸡腿，于是我工作的那个地方也添了设备卖炸鸡。我一直轮流做前台卖饭和大厅值班的工作，不知为什么店长居然要求我单独去卖炸鸡。卖炸鸡倒没什么，我不能接受的是卖炸鸡还要高声叫卖向路人推销。作为一个中学生，让我大喊“炸鸡炸鸡，好吃的炸鸡！”真是匪夷所思！然而少年人自有一种成年人无法企及的锐气，我没有拒绝店长——既然决定出来打工，就应该把这件事情完成，如果连开口叫卖炸鸡都不敢，以后我还能有什么作为？至今我还记得开口叫卖之前那种眼一闭心一横的感觉。我还记得我在很短的时间内学会了判断哪些人有可能被我的促销声打动，买上几个不在晚餐计划中的炸鸡腿。大概是年龄小，看上去比较可信，我居然是所有店员里卖炸鸡成绩最好的。我还想起了在大厅值班的时候免不了收拾被弄脏的桌面，客人吃剩的东西简直是惨不忍睹，还有的人吃的汁水四溅。我必须强忍着恶心，把这些东西迅速收拾干净——快餐店客流量很大，动作慢一点就会引起客人强烈的不满。一个女孩子收拾那些东西是需要勇气的，而我后来居然可以眉头都不皱就完成这些工作。
时至今日，想起当年我在打工时表现的种种勇气，我都不能相信那真的是我。曾几何时，那个无所畏惧，满怀信心和勇气的少女变成了今天这样一个终日迷茫的小女人呢？
我和笑笑跟在长发女孩的后面，在她身上我看到了十年前的我。为了支持自己喜欢的人，她们克服了种种困难来街头拉票。为此竭尽所能付出金钱，时间和精力。如果最终的结果不是她们想要的，所有的努力就白费了。成年人最怕面对失败的结果，所以总是吝于付出，而少年则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我打算离开，却看到前面一个梳着刺儿头的小孩蹲在街边，守着李宇春的一张大海报百无聊赖的抽烟。我觉得这种情景很不好看，会让人对李宇春的支持者产生不好的印象，就走过去对小刺儿头说：“你不要在春儿的海报前面抽啊！让人家看了多不好啊！”小刺儿头一愣，马上老老实实的把烟掐掉，然后打起精神，继续守在海报旁边。
一瞬间我觉得非常感动。这个小刺儿头一副典型的小痞子相，如果是老师家长阻止他抽烟，他肯定会很叛逆，即使不当面顶撞，也不会乖乖的听话。如果是在马路上看到少年人抽烟，我不但不敢管，还要绕着走，防止他们出于恶作剧把烟头到处乱扔。我让小刺儿头不要抽烟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叛逆和不满，倒是有一些吃惊，然后就赶紧不抽了。这说明之前他没有意识到这样做有什么不妥，而我说对春儿会有不好的影响时，他非常非常的在乎。
我一直听说偶像有正面的力量，我也同意这个观点，但从来也没有向现在这样真切的体会到。



[PART078]
走过街角，看到玉米队伍前面的几个女孩正在生气地说着什么。我走过去一看，原来是笔迷也来拉票，其中有几个看到路人散落的印有李宇春头像的卡片，就故意跳在上面踩啊踩。于是玉米中几个小女孩就不干了，冲他们大叫：“讨厌死了！！你们干吗踩我们家春儿？”边说边心疼的去抢那些卡片，看看她们脸上的表情，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了。而那几个小笔迷则笑嘻嘻的一哄而散。我哭笑不得，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幼儿园。可是看那几个小玉米确实很生气地样子，也不好笑出来，只说“好啦好啦！小事情啦！不要在意啦！”几位玉米组织者年级稍长，也不停地劝解，说：“好了好了，继续拉票吧。”
正说着，旁边过来一个和周笔畅几乎完全一模一样的小孩：一样的刺儿头，一样的眼镜，一样的着装风格。我看了半天，也没有分清这个小周笔畅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见他或者她走过来，装出一副大人口吻，老气横秋的对玉米的组织者说：“刚才的事情是他们几个不对，我们已经批评过他们了。今天咱们两家气氛还是不错的，没有起任何冲突。咱们继续各忙各的吧！”玉米组织者也回应说：“没事了没事了。咱们都继续干活儿吧！”
我仔细看了看笔迷的拉票队伍，如果说我们这里还有相当一部分大学生和少数白领，笔迷那边就是清一色的中学生——当然我想其中大学生也是有的，只是笔迷中的大学生看起来也像中学生。这是我在生活中第一次见到笔迷，也许是因为年龄的原因，我周围很少有人谈起周笔畅，我曾经以为周笔畅的歌迷主要是在广东。现在我发现周笔畅的歌迷确实很多，只是她们和我的生活交集实在太小，我几乎从来没有看到过罢了。
我发现以前我是太乐观了——周笔畅有这么多的支持者，我们的优势一点都不安全。上周，和凉粉决裂之后，我们的优势居然一下子拉大了很多，让我见到了玉米们的力量。我想只要保持优势，我们肯定会赢的。我周围根本没有人支持周笔畅，却有高桥，小芸，Lina这些离我很近很近的人支持李宇春——李宇春不当冠军，谁当冠军呢？
可是今天我亲眼看到了笔迷，近距离观察现在的中学生，我终于明白周笔畅的优势从何而来。以前我觉得没有人喜欢她，那是生活的圈子不同。现在看来喜欢她的人很多，而且中学生投票肯定会比我们疯狂，听说广东那边的小孩一个月零花钱就上千，比要自己面对生活压力的白领消费能力还强。再加上主办方的倾向性，最后一场赛制并不完全清楚，我怎么就这么乐观了呢？我还进一步的想到，如果靠拉票的话，玉米的能量远远不如笔迷。笔迷都是中学生，正好在放暑假，天天都可以上街拉票，而玉米很多上班族却不可能随时上街拉票，即是勉强请假出来，也都像我和笑笑这样当不了主力军。已经连续好几场失利的笔迷，在最后一个星期肯定会奋起直追——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了。
想到这一切，我简直毛骨悚然，觉得其实李宇春的境况简直危险至极。我又想到有些玉米为了保护李宇春，怕她当了冠军以后要面对所有的压力，也许会在最后一场放弃投票。如果李宇春没有得冠军，我想很多人都会久久不能释然——我记得最黑暗的6进5比赛之后，一个小玉米伤心的在网上做了一个数字统计，就是每个选手在演唱的时候的镜头时间统计。她回放了视频，一秒一秒地数，最后发现李宇春的唱歌的时候，只有75%的时间有她的镜头，其余全是在拍观众。而别的选手至少也是85%，其中周笔畅更是95%，而且有很多的全景和特写。我当时非常的无奈和伤心，我想我们也不求李宇春夺冠，只要她能唱到最后一场，让我们多看她几眼就好了。可是随着她一步步晋级，一次次短信增高，我们发现当初想得还是过于简单了——连续支持率第一的选手在最后一场被超出，岂不是说明她后劲不足，已经开始人气下降了？还没正式当上歌手，人气就开始下降，这样的人哪个公司会签呢？不知是哪位玉米提出的口号：短信是王道。她说的没错——短信是王道。这不仅是因为短信是唯一可以比将人气量化的指标，更因为我们无权无势，除了短信，我们什么也掌控不了。也许这时候我们应该感谢“上面”对朝女比赛的种种限制和监视，我相信在这样严格的监管下，主办方就是想做手脚也不敢。



[PART079]
我下午还要回去上班，拉票这种办法适合学生，不适合我。我想了想，高桥上次好像说她买了很多手机卡，是去大钟寺那边的一个批发市场买的。当时她是怕五进三李宇春的票不够多被淘汰。对于上班族来说，也许买卡是最可行，最有效的办法了。我对笑笑说：“我想去买手机卡投票。我觉得光是靠拉票不行。”笑笑同意，她说我可以去问组织者到哪里去买，她们经常帮上班的玉米买手机卡，40多元一张，里面含10块钱话费，正好够投一场。我赶忙去问，组织者女孩说：“我们明天一早去买卡，你几点钟过来？”我想了想，说：“我不过来了，我把钱给你，你们替我买吧。”组织者女孩立刻叫来另外一个女孩，让她把我的钱和名字都仔细地记在帐上，并且告诉我如果明天能过来取卡最好——“投票也需要人手，这次好多人都让我们帮忙买卡，我们怕投不过来。”我觉得这是个好消息，就问：“我们会买很多手机卡对吗？”组织者女孩说：“反正上班的没有时间拉票，都要买卡。我们自己也要买，合起来还不少吧。”我很高兴，笑笑也拿了些钱交给组织者，说：“也帮我买吧。”
我钱包里还有五百整钱和几十块零钱，关于到底拿出多少钱来买卡，我犹豫了很久。其实五百都拿出来也没什么，我的生活不会因为这五百块钱有什么改变。可是在内心深处，我总觉得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不好的——老大不小的了，居然这么冲动的要买手机卡为一个其实和我完全没有关系的女孩投票？！想来想去，我拿出了三百，我觉得这个数字比较微不足道，就算是我少买了一件夏天的衣服。这样我可以免于“过于冲动”的罪名：只是一件夏天的衣服而已，哪怕是李成知道了，也不能说我太不理智。
只有小孩子才会一往无前的付出，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还是怕自己太幼稚。
回公司的路上，我一路都在后悔，总觉得自己应该多花一些钱来买卡。简直忍不住要再回去找那几个组织的女孩。万一要是这一场我们失败了呢？看那些小笔迷并没有气馁，仍然干劲十足的样子，我真是一点把握也没有啊！
但我还是抑制住种种冲动，我对自己说：艾米，这一场你已经比前一场翻了不止一倍了，你还要怎样呢？何况，多少才算多呢？
我一路矛盾，回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上网，大约是心里担心的缘故，我的脸色似乎不大好，惹得好几位同事说：“你脸色还真是不好啊！不行就还回去休息吧！”
我打开QQ，看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络过的男同学。上大学的时候我和他交情并不深厚，但是上次曾经给他一个朋友介绍了一份工作，他一直说和朋友一起请我吃饭，可是大家都太忙，这个饭局一推再推，已经过去半年了。我看到他的头像立刻惊喜万分，马上发过去一个打招呼的笑脸，然后说：“帮我一个忙吧！”他回：“没问题！说吧！”我说：“用手机帮我给一个人投票！”他回一个汗的表情：“不是吧？你也好这口？”我说：“真的真的，最后一场了！”他回：“超女吧？说吧，你支持谁？”我赶紧说：“08号李宇春！”他回：“她不是票最多吗？还投？”我说：“一点都不多！很危险啊！求你了！”他回：“好吧，怎么投？”我赶紧介绍：“有声讯和短信两种，你觉得那种你比较接受？”令我大喜过望的是，这个男生慷慨地回：“既然你这么上心，我就都投了吧！”过了一会，他说：“我投了，她也谢谢我了，我接着啦！”
听他这么一说，我更高兴了：看来他的确是投了，而且收到了回复短信。我马上把他夸的天花乱坠，还许诺请他吃饭等无数好处。他回一个笑脸：“不用啦！算我报答你啦！”
一个叫王黎黎的女同事走过来，小心翼翼的指着我的书包问：“艾米，你这个徽章是哪儿来的？”我一看，啊呀，刚刚拉票的时候把徽章别在书包上，回来的时候忘了取下来了！我装出一幅轻描淡写的样子说：“在一个小摊上买的。”王黎黎问：“你还有吗？我也想要一个！”我仍然装作很平静的样子问她：“没有了。你喜欢徽章啊？”王黎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喜欢上面印着的这个女孩。”我马上忍不住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我也喜欢她！我还给她投票了呢！”王黎黎大喜过望：“真的吗？那你快点教给我怎么投票！我怎么总也投不成功呢？”



[PART080]
我们还交换了Q号，以后可以上班偷偷的用QQ聊天。王黎黎是一个真正的散玉米。除了支持李宇春可以用手机投票之外，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没上过论坛，没去过百度帖吧，除了父母之外，她也没和别人说过她喜欢李宇春——她觉得那样“为老不尊”。其实王黎黎比我还小一岁，比起她来，更加为老不尊的是我。我问她父母喜欢谁，她说：“他们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不过都觉得春春挺好的。我妈还喜欢何洁。”
我和王黎黎偷偷用QQ聊天，我觉得自己在这个公司一下子就有了好朋友，一切似乎也不像以前那样难以忍受了。我问王黎黎一些公司的事情，她都毫无保留的告诉我。如果是一天前我问她，她肯定会支支吾吾的敷衍过去。现在我们都知道对方是玉米，也就是说我们都是自己人。对自己人说话，当然和对一个自己并不了解的新同事说话不同啦！群里有不少玉米都高兴的说自己今天终于放下矜持，向周围的人借手机投票，而且居然大部分都成功了。我就把这些好消息告诉王黎黎。她感到好奇和开心，受到这样的激励，她很快告诉我她正在用QQ拉票。我们两人把键盘噼里啪啦敲个不停，下班时间咻的一声就到了。
回到家和小美得意洋洋的炫耀今天的战果，小美这两天接了一个翻译的活，正在没日没夜地对着电脑忙活。我被超女比赛搅得一团糟，小美忙着翻译，我们最近连饭都很少做了。她没空理会我，只说：“艾米我忙死了，我不出去吃饭了，你帮我带回来。你要用我的手机就用吧！”她这么一说，倒提醒了我，我一边说“还是一起出去吃饭吧”一边去拿她的手机，生怕晚了又忘了投票——这几天昏昏沉沉，居然忘了小美这个大手机了。刚拿起来，她的手机就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吓了我一大跳。我把手机递给小美，只见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又紧张，又惊喜，又慎重，我听见她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现在在哪里？”对方说了些什么之后，小美说：“好我马上就过去。”
放下电话小美就问我：“离昆仑饭店很近的如家客栈在哪里？”我狂晕，说：“天哪！你真的不是路盲吗？就在旁边那个小区的对面啊！”小美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没有注意过嘛！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噢，难怪他一说如家客栈我就觉得很耳熟。”我问她：“你有朋友要来啊？正好一起吃饭吧？”小美支支吾吾的说：“是有朋友……不过我不和你吃饭了，艾米你自己吃吧。”这可不像小美的作风，我们的朋友来了从来是一起招待的。大家都觉得人多了吃饭热闹，何况都是同龄人，本身就有很多共同语言。我突然想到前一阵子小美分手的那个男朋友，再想到小美此刻的表情，我觉得我简直可以确定就是那个男人了。一定是他想起小美的好，又跑过来打算再续前缘。偏偏小美这个没出息的家伙，一定会被他三言两语就打动。我脱口而出：“是不是……”话没说完，我看到小美眼中的躲闪之意，我想她很怕我又说出些让她不敢面对的话。我改口说：“是不是你的朋友不太舒服啊？不行你去药店买些药吧。”小美如释重负：“是啊，他不太舒服，我去看看他就好了。”我点点头：“嗯，我去吃石锅拌饭。”小美连连点头，说：“好啊好啊，你多吃些。”
小美，单纯善良的小美，她连撒谎都学不会。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只是怕我阻止她去见那个有妇之夫。出门的时候我几乎能感觉到小美希望我赶紧消失的那种焦急的情绪。也许小美并不是真的傻，她只是心甘情愿罢了。她见到那个人就快乐，见不到就不快乐，这是她自己也控制不了的事情。小美爱上了一个不值得她爱的人，她自己都没法改变，作为一个朋友，我还能怎样呢？也许真的到了毫无希望的那一天，小美就真的解脱了吧。
我独自一人来到附近一个很小的韩国料理店，要了一份石锅拌饭。等饭的过程闲极无聊，就想给李成发个短信。李成住的地方离我很远，是公司的宿舍，这使得我们不能够常常见面。前几天李成说买房子，我们为究竟买在哪里争论不休。我喜欢东边，一直在这里生活和工作，而李成一工作就没离开中关村一带，所以他觉得东边太远。而且他说，我的工作总是不稳定，房子也是租的，到时候我完全可以换一个西边的工作，搬过去住。李成说：“西边的房子还便宜呢！”想到这一点我们就觉得麻烦，到现在也没有决定买哪里的房子。
短信没有写完，一个人站在我面前，说：“真巧啊！又看到你。”



[PART081]
抬头一看，确实很巧，居然又是孙总。他问我：“等人？”我说：“没有，过来吃饭。”他问：“男朋友没有一起？”又来了，每次都要提我的男朋友，我敷衍的说：“嗯。”孙总在我对面坐下，问：“你点的什么？”我说：“石锅拌饭。”他问：“好吃吗？我还真没有吃过！我只吃过韩国烧烤。”我心里替小美担忧，完全没有心思和孙总说话，就心不在焉的应付着：“好吃啊。您也尝尝？”孙总兴致勃勃地说：“好，我也来一个。”
孙总点完餐，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我眼前一亮，转念一想，也许小芸早就央求他投过票了。但是如果她没有投呢？岂不是白白浪费了眼前这部手机？犹豫了一会，我决定还是给她发个短信问问比较稳妥。我短信小芸：“这个礼拜你用孙总的手机投票了吗？”小芸很快的回：“没有，上次为了用他的手机我说就这一次。我想别的办法，你放心。”我回：“好的”。孙总在一边饶有兴味的看我发短信，说：“你发短信可真快。”我立刻接上：“方便嘛，能不能把您的手机借我用用？”孙总一愣，笑着说：“干吗啊？”我实话实说：“投票啊！”孙总无奈的一笑：“怎么又是投票？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把手机借给我了。啊哈，他的手机发短信还真方便。我埋头发短信，孙总问：“到底是什么投票啊？好像最近大家都在投票。”我问：“还有谁投票了呀？”孙总说：“我听别人说的。”
他没有提小芸，我提醒他：“哦？咱们办公室也有人投票吗？”孙总说：“那倒不是。是朋友家的小孩。”
这真是怪了，把手机借给小芸发几个短信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他干吗要撒谎？难道人到了中年，不说几句瞎话就不会交谈了吗？
发完短信，我的石锅拌饭也来了。孙总客气道：“你先吃吧。”我说：“没关系，我的小菜还没吃完呢。”韩国菜就是这样好，不管你点什么，永远给你一大堆各种各样的开胃小菜，虽然每个碟子里只有一点点内容，照样七碟子八碗的摆一桌子。最体贴的是，这里面通常都会有诸如豆子，花生之类让你可以一颗一颗吃半天的东西。这样即使菜上的慢一些，客人也不会太着急。
我一根一根的吃着桔梗，孙总问：“你工作的事情解决了？”我一愣，随即想起上次曾和他说了很多公司的事情，就敷衍道：“好了。”孙总说：“你怎么决定的？”我淡淡的说：“过一阵子再说吧。”恰好这时候他的饭也来了，我赶紧说：“快吃吧快吃吧，可好吃了。”
我埋头吃饭，孙总看我兴致不高，也不大说话了。他不说话，我也懒得说话，只想赶紧吃完了走人。我平时吃饭很慢，今天却拼命快吃，很快就饱了，我把服务员叫过来，说：“结账。”孙总赶紧掏钱包：“我来。”那个朝鲜族服务员看着我们不知所措，我对她说：“各结各的。”孙总说：“艾米，这你就过分了，不过是一个石锅拌饭。”他阻拦服务员说：“都是我来。”我对朝鲜小姑娘说：“听我的。我都是老客人啦。”孙总有些扫兴了，说：“一个石锅拌饭，又不是什么打不了的！”我说：“没道理让您请啊。”孙总嘲讽的笑着：“看来年纪大了就是惹人嫌，想请女孩子吃个饭都要被拒绝。”我笑笑：“我还有事，先回去了。”孙总冷淡的说：“好，我再坐一会。”我犹豫一下，还是对他说：“孙总，不是年纪大了惹人嫌，是结了婚的男人惹人嫌。再见。”说完这句话，我赶紧逃离这个饭馆，不敢看他的表情和反应。
一路上我都在想，我是不是过分了呢？人家对我也没有恶意啊？毕竟是以前的老板，请我吃个饭似乎也合情合理。但是，我怎么就对他有一种警惕之心呢？仿佛是在一切理性判断之前，直觉就告诉我要离这个男人远一点。他和我说话的方式，他对待我的态度，每一样似乎都是无可厚非的，没有过分之处。但我就是觉得不安。既然心里不舒服，就少搭理他，反正他也不是我的老板了。想到这里我轻松了很多，在想到在表明态度之前，我还用了他的手机，想到这里，我心里充满了邪恶的快感，一路哼着歌跑回了家。
兴冲冲回到家，小美果然还没有回来。如果今天不用为小美担心，星期四的晚上还是很幸福的，明天就是周末，而且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周末。我这种高烧一般的日子就要结束了，今天晚上，我只要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PART082]
可是我怎能不为小美担心呢？她是我的好朋友，而我却眼睁睁的看她在跳向一个毫无价值的火坑。我没见过小美的男朋友，也许她高大英俊，谈笑风生，也许他气质忧郁，举止迷人——但这些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是一个肯负责任的男人。至少，他不会为了小美负责。
11点了，小美还没有回来。我只好先去睡觉了。人在睡前似乎都格外的喜欢胡思乱想，我一会想象小美为了那个男人自杀，一会想象那个男人的老婆打上门了，一会又想像小美的父母知道了如何反应。我把各种描写感情生活的电视剧本都想象了一遍之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小美回来了没有。我看到她的房间关上了门，而昨晚走之前是开着的，我想她肯定是回来了，心里就稍微放心了些。小美不需要坐班，通常早上都会起得很晚，我没惊动她，吃完早餐就去上班了。
今天到得很早，一打开电脑，各种QQ头像就闪个不停，我逐一点开，发现其中大部分都是在谈论今晚的比赛结果。8月26日，已经是盛夏的尽头，进入9月，秋天就来了。今晚的比赛，仿佛是这个热度空前的夏日一个强烈的结尾。8月26日以前，我们一直在升温。8月26日以后，一切就该结束了。不用说今天我毫无工作状态，梁荣交待给我的话，基本上全当作耳边风，只能执行一些最简单的命令。虽然已经决定要离开这个公司，我还是觉得不应该状态太糟，只是今天实在是太特殊了，我想一定有很多公司因为今天晚上的比赛，工作效率受到了影响。本来周五就是人心涣散的日子，现在大家更是都盼着赶紧下班回家看电视。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黎黎对我说：“昨天我都想请假了，实在是没心思工作了！可是仔细一想，我要是不来上班，在家里肯定更着急，所以就来上班了。”我说：“是啊是啊！上班还可以分散一下注意力。”王黎黎说：“你说春春肯定是总冠军吧？咱们肯定能赢吧？我以前从来没投过票，这次可一下子投了五部手机。”我吃惊的问：“五步？”她得意地说：“对啊！我给表姐打电话，她也特喜欢春春，就用她和姐夫的手机投票啦！”我高兴坏了，说：“你可真够能干的！”王黎黎信心十足地说：“我还给我好多亲戚打电话，让他们看电视，要是觉得春春好就投票。他们看了电视，肯定就自觉地投了。”我问：“你那些亲戚以前没看过超女啊？”王黎黎说：“都没好好看过，他们说有时候想看看老赶上放广告。”她还说亲戚们手机基本都是全球通，如果肯投票的话，每人至少30票。我高兴极了，觉得王黎黎全家简直是一个巨大的票仓，里面藏着无数只手机。我们两个人说说笑笑，旁边一个男同事插嘴道：“说什么呢？这么高兴？”王黎黎说：“说今天晚上的超女比赛啊？你看吗？”男同事说：“当然看了！干吗不看？”我们马上问：“你喜欢谁？”他笑说：“我还没仔细看呢，不知道应该喜欢谁。”没等我开口，王黎黎马上说：“那把你的手机借给我投票吧！”男同事说：“啊？你们还真投票啊？那都是骗钱的！你们都多大了，还上当哪！”王黎黎说：“借给我吧，请你吃冰淇淋！”男同事马上笑嘻嘻地说：“我要吃梦龙。”王黎黎说：“没问题！梦龙就梦龙！”男同事说：“那你得告诉我投票要花多少钱，要是比梦龙贵我就亏啦！”我正担心王黎黎解释不清楚，没想到王黎黎从钱包里拿出我送给她的投票卡片给对方看，并且解释说：“你看，才两块五。一个大梦龙六块钱呢！”男同事乐了：“你还真够专业的啊！还带着宣传材料呢！”王黎黎笑嘻嘻地说：“是啊是啊！看在我这么专业的份上，你就把手机借给我吧！”
不用说，这部手机当然成功地被弄到了手。王黎黎马上买了一个大号梦龙给这位男同事吃，还给我们两个一人买了一个可爱多。其他的同事不干了，纷纷起哄说：“你们三个人吃独食啊？我们也要吃！”我和大家都不熟，同事里好几位都叫不清楚名字，不好意思趁机拉票，王黎黎却是老员工了。她笑眯眯的说：“这可不是白吃的哦！必须把手机借给我！”一个南方口音的男同事说：“借给你打国际长途啊？”大家都笑起来，王黎黎边笑边认真地解释，给大家看卡片，居然就在餐厅里拉起了票。南方口音的男同事说：“我不爱吃梦龙，我要吃八喜。”王黎黎大方地说：“只要你把手机借给我，哈根达斯也行！”吃梦龙的男同事马上叫道：“那我亏了！敢情我的最便宜！”南方口音的男同事得意地说：“谁让你目光短浅！哈哈！”
说笑之间，王黎黎居然用冰淇淋搞定了6部手机，其中包括一个说自己最喜欢张靓颖的男同事。我说：“那你是凉粉了？”他一脸茫然：“什么是凉粉？”女同事们则比较精明，她们说只要小号可爱多就行，但是要王黎黎给她们连续买一个礼拜。王黎黎此时堪称有求必应，出手豪阔，估计再过一会那些人就要后悔没有提让她管一个月的饭了。
回到座位上，我用QQ对王黎黎说：“卖冰淇淋的钱我来出吧！”王黎黎说：“那不行！这是我对春春的心意。再说几个冰淇淋算什么啊！”我心疼地说：“都是很贵的冰淇淋呢！”王黎黎回：“我一共就投了这么点儿票。我还觉得太少呢！”我打回一个大哭的表情，说：“我太感动了！”王黎黎回：“春春带给了我很多快乐，除了投票，我没有别的办法报答她了。”
这时候组织者女孩开始在群里说话，她说：“大家有时间的快点来西单，我们在麦当劳里投票，买的卡太多，人手不够了。来的话带上手机和充电器。”她把这段话重复了几遍，就改了群里的公告，让大家有时间就去。”我肯定去不了，但是还有很多票可以投是一个好消息。我告诉王黎黎，她打回一个v字手势的表情，说：“耶！”



[PART083]
一下午我们两人都信心满满：春春不得冠军，谁得冠军呢？以前我每场要求自己短信翻倍，这次岂止是翻倍，算上王黎黎的战绩，至少是五倍！窥一斑而知全豹，所有的玉米一定都进了最大的努力。有的人之前不投票，是怕选手提前被淘汰了，自己的票白投了。有的人会想：最后一次了，投个票做个纪念吧！全国支持李宇春的观众，都会在这一场投票的。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有所保留。这一次，我相信李宇春的票数一定会让所有人吃惊！ 
回到家，一进门看见小美正在做饭，我高兴地说：“哈哈，你可真贤惠！”小美说：“得赶紧做，要不然看比赛不踏实，今天乐乐也来。”说到乐乐，我不由得有些愧疚——我已经好久没有和她联络了，甚至已经好久没有想起她了。我问：“乐乐怎么想起到我们这里来了？”小美说：“她说她男朋友不爱看，总是要换台，她觉得和我们一起看肯定更有气氛。”我恶毒的说：“考古研究生肯定是在装清高！”小美笑起来：“艾米你怎么总和人家过不去啊？人家可没有招惹你啊！”我洗了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小美说：“不用啦！我都做好啦！”我灵机一动：“那我去买些啤酒吧！今天我们应该喝酒庆祝呢！”小美笑眯眯的说：“你们玉米庆祝夺冠，我们凉粉有什么可庆祝的？”我说：“庆祝大家的罪都受完了呀！”临出门时我突然想起昨天的事，就问小美：“你的朋友呢？要是没走一起过来吃饭啊！”小美说：“他是出差路过，下午就走啦。”
我察言观色，觉得小美似乎情绪很好，就放下了心——也许昨天来的确实不是她的男朋友，我想得太多了。我打开门，差点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上，两人同时大喊：“啊！吓死我了！”乐乐提着从超市买的一大包东西，夸张的捂着胸口。
一看乐乐带来的东西，我什么也不用买了。东西多的根本吃不完，不但有啤酒，还有韩国产的青梅酒，小瓶的澳洲葡萄酒。饼干，坚果，各种各样的进口小吃装了一大口袋，我边看边叹息：“乐乐你是真的发了财了啊！好奢侈啊！”乐乐得意洋洋地说：“我老公最近帮人家鉴定文物，挣了不少钱。”我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哈哈，原来学考古还有这个好处啊？”乐乐说：“对啊！没想到吧？本来他就喜欢文物鉴赏，现在还真派上用场了！”我扮个鬼脸：“那你还敢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不怕别人和你抢了去呀？”乐乐满不在乎的说：“我才不怕呢！我们下个月就领证了。”这下轮到我和小美大吃一惊了：“啊？这么快？”乐乐反问说：“快么？我们认识都半年了！”我翻翻白眼：“是啊是啊！时间可真是长啊！”乐乐笑着打我一下，说：“艾米最坏了！饭好了没？我都快饿死了！”
小美在厨房大叫：“来了来了！菜来喽！”大家欢呼着去把饭菜摆上桌。落座后，我们先倒了青梅酒，天气热，乐乐要冰块，我得意洋洋地说：“就知道你会要冰块，早就预备上啦！”大家又欢呼，说：“真幸福！”准备好酒菜，我们举杯相庆，我对乐乐说：“祝乐乐即将大婚！”大家欢呼着喝了一口，乐乐也举杯，对我说：“祝你们家春春夺冠！”我高兴得不得了，小美赶紧说：“那就住我们家靓颖终于可以休息了吧！”大家一起笑，乐乐说：“对了赶紧开电视，一会比赛就开始啦！”
我们打开电视，边吃边看。估计湖南卫视今晚的收视率快赶上春节晚会了。我猜一定有很多户人家举家坐在电视前等着看今晚的比赛，说不定还真的有不少北方家庭为了营造过节气氛好饭好菜甚至包饺子晚餐。大约是为了配合大家隆重的观看态度，湖南台一改往日轻松娱乐的风格，开始走主旋律路线了。看着湖南卫视煞费苦心搞出来的华丽的开场，乐乐说：“这简直就是春晚！”我说：“早知道是这个气氛，咱们应该去买些饺子！这样才够隆重！”



[PART084]
今晚是不用买饺子也够隆重了。规模庞大的伴舞，花枝招展的小朋友，花团锦簇的舞台，湖南卫视完全把这次比赛当成了一台春晚的预演。在电视台的安排下，各种各样可以总结出中心思想的环节纷纷上演，有老艺术家寄语，有海外游子祝福，有人民群众的赞美。这一场的服装设计也说不上好看，甚至有些滑稽。三位选手的民族服装，简直像两个牧童和一个村姑。表演的水准也说不少好：张靓颖的嗓子完全哑了，一曲采槟榔不但有失音准，而且明显唱得不用心。周笔畅仍然一如既往，“阿里山的姑娘”唱得很稳健，只是我总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唯有李宇春一出场，唱民歌“山歌好比春江水”，声音淳厚，舒展大气。乐乐赞道：“看！你们家李宇春一脸冠军相！”她说得对。今天的李宇春和昨天一样纯净，却仿佛长大了很多。她从容，淡定，自信，仿佛一切的压力都不存在了。五进三的痛哭让她冲破了极限。她重生了。
时间还很早，几乎没怎么插播广告，居然就开始每人一首的主打歌了。因为是和小美以及乐乐一起看，我们三个人不断议论纷纷：“张靓颖嗓子真哑了，那几句高音跑得好厉害，肯定是嗓子控制不住了。”“笔笔的风衣颜色不适合她，湖南台就是偏心李宇春。”“瞎说！这是我头一次觉得湖南台没有给李宇春捣乱。”“别说话啦别说话啦！李宇春要出来啦！”
这一场，我最深刻的记忆就是李宇春的正式出场。三个人都是风衣造型，张靓颖穿的是她喜欢的紫色，虽然很女人，但稍显平常。周笔畅的风衣颜色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显得她脸色有点发暗。只有李宇春穿一身亮眼的白色风衣，配细细的黑色长裤，趁得她的脸越发干净，身材越发挺拔。在伴舞之中，她长身玉立，十分亮眼。几个舞步之后，她用脚挑起地上的立麦，帅气十足地把手里的话筒固定在立麦上。我注意到由于节奏紧张，到了该唱歌的时候，她才刚刚把话筒固定好。但她并没有一点慌张之态，节奏丝毫不乱，她的表情既轻松又天真，仿佛这只是一场班会上的表演。
这首歌节奏分明，气氛热烈，李宇春诠释了光芒四射这个词的本义。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她的歌声气势磅礴，伴舞，音乐，气氛，全都在衬托她一个人。连我这个总是为她担心的玉米都觉得这真是一次冠军的出场。所谓王者之气，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而之后很多的环节，都让我觉得今晚冠军必定是她。每个人都邀请歌迷代表上台，凉粉代表是现场歌迷团的负责人，他的出现总让我觉得有些不公平：他每天都见到张靓颖，他应该把机会让给那些远方而来，没有见过张靓颖的凉粉。周笔畅的歌迷代表是她小时候的一位大哥哥，让舞台充满了温馨，可是我总觉得周笔畅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他来，气氛稍稍有些尴尬。而李宇春的歌迷代表，居然是一位从上海坐着飞机来的70多岁的老奶奶！这位老奶奶还为李宇春包了粽子，全场大笑，因为这时候“粽子”早就因为李宇春讲的一个笑话成为了“间谍”“无间”的代名词。气氛一下子high到顶点，我想一定有很多玉米在电视机前说：“这位老奶奶是谁请来的？太有创意了！”
广告的时候，乐乐说：“艾米，你还说湖南台对你们家李宇春不好，我看不但对她很好，简直是偏心啊！”我分辩说：“以前确实对她不好嘛！不信你问小美！”乐乐说：“不过既然她马上要当冠军了，我也来投，哈哈，是不是算投机分子啊？”她这样一说，倒提醒了我，我说：“啊呀！我自己的手机还没有投票呢！上次投了声讯的，短信还一个没投呢！”我赶紧拿出手机，一边自己投票示范，一边教给乐乐。谁知道，这次居然一个回复的短信也没收到。乐乐倒是不在乎多浪费几票，转眼投了20票进去，还说：“完了完了！投机分子被鄙视了，李宇春连个谢谢也不和我说了！”我笑着说：“谁让你前几次拒绝给我们家李宇春投票！”
这场的气氛实在太轻松了，以前的评委都被请了回来，却没有宣布PK的权利，只是坐在第一排看节目。在此之前，我们因为评委名单还颇担心了一阵子。黑楠先是高调宣布他要退出评委，接着又高调宣布他要回来，前后不超过24小时。湖南卫视声称要把常宽请回来当评委，这让笔迷感到紧张，因为常宽是成都的评委，还经常在媒体上为成都的选手出头，自然会偏向自己的嫡系。谁知道扑朔迷离了半天，这些评委全都回来了，却只是负责一些锦上添花的点评而已。看来之前的反复折腾，只是电视台提高收视率的一种手段罢了。
在李宇春演唱的时候，黑楠故作投入地左摇右晃，在高潮部分还跟着合唱。完全一副对李宇春毫无芥蒂的样子。表现完了之后惟恐别人没看到，遂偷偷得向左右看看，脸上带着一副讨好的笑容，只可惜其他的评委都在全心观看李宇春的表演，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样子。根本没人搭理他。
黑楠讪讪的转过头，不知道自己的诸般丑态已经被摄像机拍了个正着。我和小美，乐乐一起撇嘴，异口同声地说：“他好恶心啊！”



[PART085]
2005年的超级女声仿佛一出精彩纷呈的电视剧。这里有足智多谋的反派，比如主办方，他们用尽各种手段让观众们为之疯狂。这里有令人为之动容的正面角色，那就是努力完成比赛的选手们，还有千千万万为之倾心付出的歌迷。当然还有令人不齿的小丑，比如黑楠。也正如同一切庸俗的电视剧一样，历尽了千辛万苦的主角在最后获得了所有人的拥护，虽然这些拥护并非全都由衷。在前几场的比赛中，李宇春就像一个生活在后妈家里的孩子，她受尽黑楠不负责任的诋毁，主办方舞台之外的刁难，以及莫名其妙的麻烦。如果她在这些手段下人气下降，她将不过是比赛中一个令人遗憾的选手罢了。失败者会获得同情，会有少数人怀念，但之后还是会被忘得一干二净。
人们的眼里永远只有成功的人。
不管李宇春之前受了多少磨难，此刻我相信她今晚肯定夺冠。虽然此刻我还不知道具体的短信数量，但主办方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连黑楠都开始可以的讨好，今晚的结果还有悬念吗？三个人的主打歌唱完了，时间还早，主办方设计了各种拉票，慰问，祝福的环节，我们三个人神态轻松的看着。在海外留学生歌迷的环节中，我们都注意到其中的一伙人分别作为凉粉和玉米出现了两次，他们只是在沙发周围互相换了一下位置，企图以此蒙混过关，扮作毫不相干的两群人。其实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同一伙人在同一个房间里拍的两段DV。我想，这些海外的歌迷肯定是像我和小美，乐乐一样，大家只是在开心地看电视，有自己最喜欢的人，但决不会因此产生矛盾。也许他们还会乐呵呵的支持所有的人。想起国内歌迷现在的硝烟弥漫，我心里真不好受——但是，也许比赛结束了就好了吧！
时间就在拖沓的主旋律中一点点过去，歌迷的祝福，普通观众的祝福，老艺术家的祝福，还有选手去看望患病的女孩。每个歌迷都在这些冗长的过程中看自己的偶像，一切都在不可避免的指向一个谜底。
终于的终于，三个选手唱完一段歌之后，主办方毫无征兆的抬上来三个计数台。谜底就要揭晓了。按照比赛号码的顺序，第一个揭牌的是张靓颖，由于选票已经到达百万计，所以千位以下一次性揭开。看得出张靓颖在揭牌时确实毫不紧张，她非常兴奋——对于她来说，名次早就没有悬念了，还不如早点回家去睡大觉。这种依次揭牌的仪式让我想到赌博，好像每个数字都在比大小，其实只要最后一位不打开，其他的数字都毫无意义。然而热情的现场歌迷仍然毫不气馁，即使是个位数字最高也值得欢呼雀跃一番。
当周笔畅最后一位数字牌揭开之后，我想所有的观众还是吃了一惊：300万。笔迷也真是够拼命了。比赛开始有了一点悬念，李宇春的十万位是五，只要她的百万位是3，她就赢了。我想：至少也应该是3吧？然而心里终归还是难以抑制的紧张——今晚这场比赛看到现在，此刻是我最最紧张的时候。
这时候很多人在台下吼：二！二！二！二！仔细一看，不仅有笔迷，还有很多凉粉——玉米们曾经最亲密的盟友凉粉。反目成仇这四个字，在今天得到了最好的诠释。我知道双方的矛盾不能全怪凉粉，但在此刻我还是不能原谅现场喊二的这些人。李宇春没有伤害过张靓颖，玉米没有在现场给过张靓颖难堪，他们一群老大不小的男男女女，一群声称自己有品位的男男女女，居然可以电视机前集体这样做。如果说笔迷的呐喊还可以视为希望周笔畅夺冠的呼声，凉粉的吵闹就是纯粹的诅咒和仇视了——反正就是不愿意看见你夺冠！
仿佛是为了弥补凉粉的过失，张靓颖在一边大喊：“五！五！五！”然而凉粉并没有跟着喊起了五，他们还是“二”个不停。
现场陷入混乱，我想任何人处在李宇春此刻的位置都会有一丝尴尬。然而李宇春看了看台下高声喊二的人群，露出了一个天使般的笑容。
如果让我描述李宇春给我的最深刻的印象，这个笑容肯定是最重要的镜头之一。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面对台下仇恨她，高声诅咒她的人们，居然可以笑得如此干净明亮。她的笑容里有释然，有宽容，有友善，甚至有怜悯。有人说她是神的孩子，我并不喜欢这个说法，我不想她被神话。但此刻她的笑容，却真的仿佛神的孩子在俯视众生。
随即她揭开最后一个数字：3。我很失望，这个数字比我想象得少多了。但无论如何，她夺冠了。我看到现场的玉米欢呼击掌，笔迷放声大哭，凉粉纷纷离去。激动的歌迷冲上台去，保安和工作人员粗暴的对他们推推搡搡，大声呵斥，每一个镜头都毫无保留的呈现在电视机前。没有桂冠，没有贺词，没有仪式，主持人尖叫着：“比赛结束了！谢谢大家！”
一场牵动亿万观众的比赛，就在一片混乱中草草收场。



[PART086]
比赛结束了。小美和乐乐一边谈论着“什么呀，乱七八糟的也没个仪式”，一边准备睡了。我跑回房间上网，不用说网上一片欢呼——当然，这是玉米们的情景。笔迷们的情景我没有心思去看，想必他们很失望吧。这场持久战打完了，幸运的是我居然恰好站在了胜利的一方。年纪越大，越不喜欢面对任何失败。如果总是在票数上稍逊一筹的是李宇春，这个夏天该让我多郁闷啊！如果连续输了几场，也许我就没有信心投票了。 
我总是到了时间就要睡觉，指针一过十二点，我就如同犯了大烟瘾一般哈欠连天。可今晚我居然兴奋得睡不着。高桥和小芸本来就是夜猫子，此刻更是短信我“上网聊”。而各个QQ群里，诸多头像也是闪个不停，每个人都在兴奋的刷屏，字条迅速滚动，几乎看不清楚。贴吧里也是一片狂欢景象，很多人欢呼，打出各种美丽的符号图案。直至凌晨3点，网上的人还在欢呼，不知道有多少人度过了这个不眠之夜。4点钟，我提醒自己该去睡觉了。躺在床上，全身都松懈下来，才发现自己筋疲力尽。也许不是身体的疲劳，只是一直担忧的心终于放下了。我在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中沉沉睡去。
不到9点，我又醒了——大约是身体太兴奋了，它自己醒来。醒来后简单洗漱一下，嘴里咬着土司面包就去开电脑。一个消息吸引了我：8月29日，李宇春会在北京参加一个新闻发布会。8月28日她会乘坐飞机到达北京。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冒了出来：我要去机场看她本人！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是啊！我应该去看她！给她投了这么久的票，关注了她这么长时间，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本人。我真想亲眼看一看，这个让我为之牵挂的，无比熟悉却又素未谋面的李宇春本人究竟是什么样子呢？她1米74是否会在人群中显得很高？她的皮肤是否如传说中一般好？她在台下看上去漂不漂亮？她会很亲切？还是很酷？她很耀眼？还是很淡然？
组织接机的正式拉票的那些人。大家约定好一起从西单坐机场大巴。正在看接机事项，小美进来了，她问：“你昨晚折腾到几点啊？”我说：“3，4点钟吧！”小美啧啧称奇：“你居然都开始熬夜了？”我嘻嘻一笑：“这就叫精神力量。”小美说：“乐乐还在睡，我留在房间里怕吵到她，在你这儿呆会儿。”我说：“我明天要去机场接李宇春，你去不去？”小美摇摇头：“不去。我去干嘛？再说人肯定多。”我说：“去了可以见到她本人啊！”小美说：“还不是和电视上一样？”我撇撇嘴说：“要是张靓颖也来，你去不去啊？”小美淡淡地说：“那我就更不去了。我现在已经过了那个时候了。”
在我和小美之间，我说不清谁更成熟。我心里总有很多私心杂念，怕这个怕那个，我不会轻易被感情困扰，也不会像她这样不考虑未来的活着。小美似乎很幼稚，她不喜欢上班，就朝不保夕的做兼职。但小美总能把握说话的分寸，从来不会在不该说话的时候说话。她人际关系很好，为人处事颇有少年老成的劲头。我一直在努力工作，却总是口无遮拦，一往无前的得罪人。
在这场商业游戏里，小美浅尝辄止，而我却深深投入。在自己的感情世界里，我小心翼翼，一帆风顺。小美却倾情付出，一败涂地。也许，人总是需要毫无保留的付出，可是却又难以真的不计回报。父母爱孩子，无不盼望着收获孝顺。情人爱对方，无不希望收获爱情。亲人爱家庭，无不渴望收获关心。“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这种心态有几人做得到？小美的男朋友显然过得比她好，但她不快乐。五进三比赛的前夕，高桥拒绝了一次很好的相亲机会，原因居然是刚买了手机卡，要在家里投票，没有时间。我劝她还是去见见，她说：“与其陪那些龌龊的男人吃饭，供他们肮脏势利的眼光挑选，还不如多给春春投几票，至少她会好好的唱歌给我听，跳舞给我看。”我笑她魔障了，她却开始劝我珍惜李成，她说：“有个真心对待你的不容易。有次我去相亲，那男的一直问我有没有房子，收入多少，就差直接问我娶他能给多少彩礼了！”我笑：“不会吧？给你介绍的人能穷成这样？好歹也是个白领吧！”高桥说：“不穷不穷！挺大一个外企的高级经理呢！说起来也是社会精英啊。”我好奇的问：“后来呢？”高桥笑笑：“后来他听说我刚辞了工作，就马上说要赶时间走人啦！那效率高的，真不愧是精英啊！”我们两人在网上笑做一团，发了十几种大笑的表情。下了网，我给李成打电话，约他吃饭。他很高兴，说：“今天怎么有空了？”我才发现我忽略他太久了。



[PART087]
想到李成，我觉得我应该多去找找他。很多时候不去找他，是他太忙，也是我太懒。两个人工作都很忙，距离又远，如果下了班再见面，即使是双方的中点也要一个小时以后了。何况李成经常加班，晚餐时间总被无限延迟。常常是等我见到他，胡乱吃点快餐就差不多该回去了。我生活一直很规律，午餐十二点，晚餐却要八点的生活实在不能忍受。当初和李成刚刚认识的时候，两人也曾每天下班都见面，坚持了一阵子。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也就淡了。 
小美说：“艾米，发起呆了？”我如梦初醒，说：“哈哈，走神了。”小美说：“走到哪里去了？是不是走到机场去了？”我笑笑：“走到李成那里去啦！我得给他打电话，好久没有和他联系了。”小美说：“对啊！你看看你，整天就知道投票，把李成都忘了！小心被别人趁虚而入啊！”我语气嚣张地说：“谁要他啊！整天忙忙活活就知道加班！”小美嘻嘻一笑：“快打电话吧！我去吃东西了！”
拨通电话，李成刚刚睡醒，迷迷糊糊地说：“干吗？”我说：“我去找你吧！”李成说：“找我干吗？”我顿感无趣，说：“一起吃饭啊！”他说：“好。你几点来？”我说：“你想一起吃中饭还是晚饭？”讨女人喜欢的回答当然是“都一起吃吧！”不讨女人喜欢的回答则是二选一。李成说：“午饭吧。我正一个人懒得吃午饭呢。”我说：“好，我这就过去。”他说：“不急不急。我可以在睡一会啊！”
放下电话，我悻悻地想：这就是李成。不管怎样，我还是决定梳妆打扮去找他。高桥说得对，虽然李成不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但他很可靠。比起高桥，小美，我应该知足。
我正在戴隐型眼睛，身后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乐乐起床了。她看到我就说：“怎么吃午饭？”我说：“啊呀！我居然把你给忘了！我越好了和李成一起吃饭！”乐乐故作愤怒的说：“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我说：“要不然你们也一起去吧？”乐乐说：“我不去。我可不想当电灯泡。”小美从厨房出来，乐乐马上做怨妇状：“小美！我们只能相依为命了！”小美对乐乐作抚摸状：“乖！孩子他妈！女大不中留，让她去吧！”
坐公共汽车去李成那里要一个多小时，还好是周末，估计不堵车。我打扮完毕，和小美乐乐告别。关上门还听见乐乐在装腔作势的哭喊。
没想到虽然是周末，这趟空调车居然还挤得要命。车一到站就看到车上黑压压的都是站着的乘客，车门一开，一共没有下来几个人，全是往上挤得。上了车简直没有下脚的地方，我勉强找到一个还算安稳的座位站好，把书包抱在胸前。车一开动，乘客们就开始晃来晃去，我旁边一位眉目标致，身材窈窕的美女，穿着薄如蝉翼的印花连衣裙，白色细高跟凉鞋，还有一个小巧的白色小坤包。她香气袭人，脸上妆容精致，在颠簸拥挤的公共汽车里很是不协调。通常在公共汽车里根本看不到真正的美女，你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大部分美女总有办法不坐在公共汽车里。看到这位美女，我不由得对她产生好感：这肯定是一个安于贫困，自强不息的好姑娘。凭她的姿色，应该不难坐在一辆私家车里啊！在一个急刹车的时候，美女不小心踩了旁边的一个文质彬彬的眼镜男人一脚。我心里顿时联想到小说中的镜头，以为该男人马上就要微笑着对美女说：“我没有妨碍您的脚落地吧？”说不定我马上就可以看到一场公车罗曼史。眼看着美女脸上露出了歉意，不等她开口，那男人就先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男性气息，可不像他人长得那么文弱。
该男人大声喝道：“小心点儿！我的鞋！”
周围的人都回过头来看着他，美女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眼镜男人还看着自己的鞋：“你知道我的鞋多少钱吗？”按照小说里的情节，这时候应该有一位英雄出来救美，可惜没有。周围的男女老少英雄们只是轻轻地为他们闪开一个圈，大约是怕那个男人动起手来误伤群众吧。可怜的美女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不停的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正好车到站了，眼镜男人下车去了。我真是无语。现在的男人都太现实了，一旦发现美女和自己没有关系，谁都没有怜香惜玉之情，经常还会因为某种酸溜溜的嫉妒心理而格外不客气。一个不愿意用自己美丽去换取价值的美女，在生活中还不如一个普通女孩自在。



[PART088]
到了李成那里，他说同屋的人没起床，让我在楼下等。我看看表，上午10点半，对于习惯周末睡懒觉的白领来说，这个时间确实早了点。看来这段时间我确实兴奋过头了。
李成下了楼，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今天咱们看房子去。”我问：“有目标吗？”李成说：“先去看同事买的几个，有个大概印象，也不是说现在就要买。”我说好，李成走到一辆灰乎乎的车旁边，打开门，说：“单位的车。”我对汽车一窍不通，说：“这是什么车呀？”李成边发动边说：“捷达。”
车子上路，我突然发现李成开车非常熟练，表情轻松，态度沉着，完全是一个老手。我问他：“你什么时候练的车啊？”李成轻描淡写地说：“偶尔开开，没怎么练。”我问：“偶尔开就能开的这么好啊？”李成说：“男人嘛，车都不会开还行？”我问：“那你可够天才的，我们有的同事都开了两个月了，上路还没你这么熟练呢。”李成说：“我有时候下了班练一会。”
很快到了西四环一个新开发的楼盘旁，这里新开盘的小区很多，看得出相当多的已经入住。李成进了售楼处，售楼小姐殷切的问：“先生有预约吗？”李成说：“我给王小姐打过电话。”王小姐马上跑出来，说：“李先生是吧？我先给您介绍一下咱们小区的大致情况。”
王小姐走到一个沙盘前面，开始介绍。只听她伶牙俐齿地说：“咱们小区位于西四环外，这边是西四环，那边是XX路，都是交通主干线，出行非常方便。这里有一个公交车站，有很多公交车，比如某某路，某某路，还有某某路，那边还有规划中的轻轨站，距离我们也很近，08年之前就修好了。”介绍完了交通，王小姐又开始介绍绿化：“您在沙盘上看见的这一片绿，是政府规划的城市隔离带，这边是一个高尔夫球场，将来我们这里的绿化条件在北京市也是不多见的。”我盲目的按照她指点的方向看了看，王小姐说：“现在我们已经是三期了，头两期全部售空，剩下的就是这栋楼，这栋楼，还有边上的这栋。这些都是小区里位置最好的，我们特意留到三期来卖。”
听王小姐的介绍，我得出了以下结论：这个楼盘是北京市最好的楼盘，而即将出售的这几个楼，又是这个小区里最好的楼。
我好奇的问：“现在多少钱一平米啊？”王小姐笑容可掬地说：“目前售价是均价每平米8800元，毛坯房，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做各种个性装修。”我脱口而出：“好贵啊！”王小姐笑眯眯的说：“其实不贵，您看我们这个位置，这个户型，在附近确实不算贵。再说，北京这两年房子长得多快啊！您现在8800还能买到这么好的房子，过几年没有1万多根本下不来。”李成问：“户型图呢？拿来看看。”王小姐说：“您打算看多大的房子？”李成说：“你们现在还剩多大的？”王小姐说：“我们的主力户型现在还有80平米的个性一居，110平米的舒适两居，还有130平米的小三居。”李成说：“那就看看两居和三居吧。”
我们坐在桌子前，售楼小姐拿出几张户型图，还有服务员过来送上两杯水。我想到我现在住的房子，房东说有60平米，但又说是建筑面积，所以实际上可能才50平米，就有两室一厅，可以住我和乐乐小美三个人。而这里的两居竟然要110平米，真是罪过啊罪过！再算算钱，8800X110=968000，将近100万了！简直是豪宅嘛！我真想拉着李成走人算了，可看看他，居然还在颇有兴致的和售楼小姐挑选户型。
这些距离我太遥远的东西，我连看都懒得看，就拿出手机发短信。先发了一个给小芸，问她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机场接春春。她很快回复说：“明天有事，去不了。”又问高桥，她的回复是：“你替我去吧，我觉得太不好意思。”在问王黎黎，半天也没有回复，想必根本没有起床。我一下子乐观起来，看来也不会去很多人，所以我要是去了，说不定可以离得很近，说不定还能要求合影呢！
我正在想入非非，李成问我：“艾米，你觉得这个户型怎样？”我随口说道：“你觉得好就是好啦。”李成推荐的户型看上去确实很不错，南北通透，外窗很多，还有两个卫生间。只是我看不出这个100多万的东西将会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成责怪地说：“你也得发表一下看法啊，又不是我一个人住。”我赶紧说：“我们再看看吧，我对房子没有概念，不知道怎么比较。”李成说：“当然得再看看。”王小姐不动声色的笑着说：“好的，您再看看。”



[PART089]
我们出了门，坐上车，我问李成：“这房子太贵了，我们买不起啊！”李成踌躇满志地说：“没关系，首付可以借一点，月供的话靠我们两人的工资不成问题。”我问：“那都是多少钱啊？”李成说：“首付30万，月供6000吧。”我一听，吓了一大跳：“太多了，我的工资都没有那么多！”李成说：“其实我们每个月只要2000就够活了。剩下的付月供没什么问题。”我说：“我觉得压力还是太大了。”李成说：“怕什么？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我不说话了。我没办法和李成争论。他总是很自信，每天都有伟大的目标和追求。我却只要简单生活就很满足。家，是我每天都要回去的地方。我只需要洗澡，吃饭，睡觉，还有一台电脑，一个电视，就足够了。多出来的那些空间，我不知道要做什么用。我曾和李成说过，我现在的房子很好，如果买的话，我觉得我们可以买一个那样的小房子，重新粉刷装修，一定也很不错。李成对我的想法嗤之以鼻，他说：“那是你没有见过好房子什么样！”
李成相信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我却认为人的基本要求都差不多，无非“衣食住行”四个字。与其花那么多钱买房子，不如出去旅行。我从小就喜欢旅行，可是小时候家里没有富裕的钱，长大了每天都要上班，旅行成了奢侈的事情。我总记得很多年前听到的一首歌，其实也不算好听，但居然让年纪尚幼的我产生了共鸣。在那首歌里，男歌手反复唱道：“我想去桂林呀，我想去桂林。可是有时间的时候我却没有钱。我想去桂林呀，我想去桂林，可是有了钱我却没有时间。”听了这首歌，我也很想去桂林，可惜到现在也没有去过。
李成对旅行的看法是：“没劲，那些地方和电视上看到的一样。”
下一个楼盘是李成的另一位同事买的，大约是地点说得不清楚，李成找不到路了，于是他让我打电话给售楼处。售楼处的人客气的问道：“您怎么过来啊？”我说：“我们开车，正在路上。”对方马上更加亲切地问我们在哪里，然后详细指点了去他们楼盘的道路。原来我们在刚才的立交桥下走错了一条路，所以要绕很远才可以回来。在桥下的时候，我们实在是分辨不出应该选择面前“人”字岔路的哪一笔，后面的车流却不容我们停在那里思考，所以就凭感觉开进了其中的一条。事实证明，感觉就像猜硬币，可不是每次都对的呀。
千辛万苦的找到了售楼处，我得出以下结论：一，开车来买房子确实比较神气，但其实也很麻烦。二，在北京走立交桥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因为很多立交桥即使在地图上看也是一个乱线团，更不用说实际开车在那里找路了。
这个售楼处里面做了水池，喷泉，分不清真假的花草树木，好像一个温室花房的样子。一位帅哥接待我们，他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说：“您就叫我小侯就行。”我们照例和他一起到沙盘旁边听讲。只听他十分娴熟地说道：“咱们小区位于西四环外，这边是西四环，那边是XX路，都是交通主干线，出行非常方便。这里有一个公交车站，有很多公交车，比如某某路，某某路，还有某某路，那边还有规划中的轻轨站，距离我们也很近，08年之前就修好了……”OMG，听到这段介绍，我不禁怀疑我又回到了上一家售楼处，除了公交车具体牌号不太一样，相邻的路段换了个名字，简直一模一样。
我不禁插嘴说：“这里挨着的是哪个轻轨站啊？”小侯说：“就是XX站啊。离得非常近，走路也就是几分钟！”照这个逻辑，这两家楼盘应该挨着才对——因为刚才那家楼盘也声称离XX站“非常近，走路只要几分钟”。其实这两个楼盘之间开车也要10分钟以上。
我忍不住笑了，想想也对：北京市规划的轻轨路线确实是在每个城区都有，所以任何一个楼盘，都可以说自己“附近有轻轨站”——只需要将“附近”这个范围适当调整就万事大吉。
小侯看我笑，以为我是在质疑该轻轨站的真实性，就说：“08年之前肯定投入使用，这是和奥运有关的事情，绝对不会有问题，您尽管放心。”我问：“你刚才介绍的这些，好像每个楼盘都差不多啊！你们楼盘有什么特色吗？”小侯笑容可掬：“您说的对，刚才介绍的都是楼盘的基本情况，接下来我正要给您介绍楼盘的特色呢！”



[PART090]
他正要说话，前台说：“侯子，接电话！”我和李成都笑起来，猴子同学说声抱歉，就跑到前台去。我们俩无所事事，就在前台旁边的一个架子上看户型图。电话铃又响了，我听到前台小姐和颜悦色地说：“您怎么过来？”然后口气依然礼貌，却不那么热情了：“ XX路，XX路，XX路都到，就在某某站下车，就能看见我们售楼处的牌子了。”然而对方似乎仍然没有明白，一直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前台小姐终于有点不耐烦了：“这些情况您到售楼处来咨询吧，我们会有专业的销售人员为您讲解的！”
我偷偷看前台小姐的脸色，只见开始和颜悦色，后来公事公办，最后凶相毕露——原来美女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保持形象的呀！
我正看得有趣，猴子接完电话，满面春风地过来，问：“咱们接着来说小区的特色。咱们楼盘为了响应政府绿色奥运的号召，花了很多钱，引进了最新的环保技术，采用地源采暖的分户式中央空调。”我问：“这是什么意思？”猴子说：“就是把地下水抽取出来，利用地下水的热度作为能源，供给空调，在经过处理，把地下水打回地下。绝对环保，北京市一共也没有几家采用这个技术。”我听了十分动心，我一直都觉得环保是很重要的问题，如果买房子的时候选择了一个环保社区，是多么有意义的事情啊！
李成比我老练，马上问：“那这种采暖制冷方式的费用是？”猴子拿出个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然后得出结论说：“您看，和集中供暖的取暖费差不多！可是咱这个还有空调呢！”
听起来似乎不错，我们要求看看户型，猴子问：“二位是自己住吗？”我们点头。猴子马上娴熟的抽出几张图，说：“那我给您推荐这几种户型。您看这个两居，才90平米，可是厅很大，厅外面还有一间阳光房，相当于多了一间房子啊！我要是有钱，我就自己来一套。”我看看图纸，果然在厅的外面还有一间很小的方屋子。李成问：“那不是把厅的光线都挡了吗？”猴子说：“不会不会！这个阳光屋四面都是落地玻璃，绝对不会挡光——要不然怎么叫阳光屋呢？”他这么一说，我恍然大悟：“这不就是一个封好的大阳台吗？”猴子有点尴尬，笑着说：“不是传统的那种阳台，是阳光屋……传统的阳台哪有这么大？”
大概看出了我们对“阳光屋”的疑虑，猴子又拿出一张图，说：“那您再看这个三居……”
应该说，这位猴子同学推荐的户型还算适合我们。这个楼盘的价格和上一个相同，每套房子的面积却比上一家要小10平米左右，还赠送厨房卫生间的装修，还有分户式中央空调，感觉实惠了不少。看来货比三家的老话果然有道理。猴子推荐的两居，全下来大约70多万，三居不到90万，经过了刚才每套房子100万以上的惊吓，我的脑子里居然冒出了“便宜”两个字。
门外进来一个老太太，大大咧咧的对前台说：“我是刚才打电话的，我过来看房。”这位老太太拿着一个墨绿色的尼龙兜，穿着一身化纤的廉价衣服，可想而知售楼人员对她兴趣不大。一个长得有几分像章子仪的女孩走过来，客气而冷淡的问：“您想看多大的户型？”老太太说：“四居，我儿子说了，必须得两个卫生间。”“章子仪”说：“四居都是两个卫生间的。我们这里的房子均价8500，您要看的四居朝向和位置都比较好，每平米价格在9000左右。”老太太说：“快点给我拿户型图啊！我儿子说了，户型得好。”“章子仪”拿来了户型图，说：“我给您简单介绍一下。”老太太说：“不用不用！你们这个四居是不是两个对门的？我儿子说了，得对门，方便互相照顾。”
老太太口气如此之大，“章子仪”不由得来了精神，开始和颜悦色地问：“阿姨您放心，是对门的，一梯两户。正好满足您的要求。”荣升为阿姨的老太太说：“你等会，我打个电话。”说罢从尼龙兜里拿出一只大个手机，开始和儿子汇报：“好像可以啊！你过来看看吧？我做主？咳，我哪儿知道好歹……”说了半天，似乎儿子大人决定亲自过来一下，“章子仪”喜上眉梢：“阿姨？您儿子家里几口人住啊？”看她殷切的样子，就差直接问该儿子大人婚配与否了。
连我们这边的猴子同学都艳羡的看过去，我和李成看情况了解得也差不多了，就和猴子同学说“再看看”。虽然我很好奇老太太那个出售豪阔的儿子大人究竟是怎样的大财主，但此刻已经一点多了，跑了一上午，我饿得要命，还是赶紧离开这里觅食要紧。



[PART091]
我们出门，猴子同学殷切的问：“哪辆车是您的呀？”李成故作轻松的笑着说：“最旧的那辆！”猴子谄媚地笑道：“看样子也开了不少年了吧？”李成说：“是啊，是该换一辆了。”
我暗自摇头：男人啊！就是这么好面子！ “换一辆”？——就连眼前这个也不是自己的啊！
开了没多远，看到一个叫金百万的店，李成很是高兴，说：“太好了，就吃金百万吧。”金百万是那种北京最流行的“烤鸭家常菜”类饭馆中的一个，优点是价格实惠，是连锁店，感觉质量比较有保证。缺点是环境嘈杂，口味粗糙。不到走投无路，我是不愿意去这种乱糟糟的地方吃饭的。我说：“两个人，点不了多少菜，还要等，还是吃快餐吧！”李成说：“你就知道吃快餐，多不健康啊！”还好不远又看到一家兰州拉面馆，我高兴得说：“那就吃拉面好吧？拉面很健康！”
在北京，也许最红火的本土快餐店就是各种兰州拉面馆了。生意做的最大的是马兰拉面，但是最近一阵子似乎萧条了许多。比较红火的还有国强拉面，大碗张拉面，马华拉面等等。今天我选择这种拉面馆，是因为这些拉面馆十有八九都会有一个挂在墙上的电视，而该电视十有八九都在放湖南卫视。更重要的一点是，快餐店永远不会像中餐馆那样吵，我可以边吃边看电视。
进了店，我就看到顾客们呈剧场状排布，都选择了能看电视的座位。我赶紧对李成丢下一句：“一个小碗不加肉”就跑过去占领了最后一个能看电视的座位。
尽管是重播，也吸引了不少观众。屏幕上正演到老艺术家的祝福，我放下心来，李成买好了东西，看一眼电视，说：“又是超女？昨天你没看？”我笑嘻嘻的说：“看了，还想再看看。”李成说：“你这么着迷，人家李宇春也不知道啊！”我说：“我爱看红楼梦曹雪芹也不知道呀！”李成看一眼屏幕：“老艺术家都出来了！还挺主旋律的嘛！”
我心里盘算，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坚持着看到李宇春唱Maria，看时间还早，拖拖拉拉的各种环节再加上广告，恐怕至少一个多小时，或者我赶紧吃完了回家看也好。我问李成：“下午还有安排吗？”李成说：“看房子啊！好不容易出来了，还有好几家没看呢！”我说：“我想回家看电视。”李成说：“这里不是有电视吗？你看会还不行？”我说：“春春要很久才唱Maria呢！”出乎意料的是，李成爽快地说：“那你就在这里多看一会，看到她唱完了咱们再走，行了吧？”我高兴地说：“哈哈，你真是好人！”李成笑说：“你看看你多没出息！为一个电视节目高兴成这个样子！”
既然允许我看完了再走，我就不用着急了，我问李成：“刚刚那个房子是不是都太贵了？我们两个人住得话，有个60平米还不行？”李成说：“有实力干吗不买个好的？”我说：“你不是还要买车么？哪儿有那么多钱啊？”李成犹豫了一下说：“车不用买了。开现在这个就行。”我问：“那不是公司的吗？”李成停了一会，说：“那是公司处理的，我已经买了。”我说：“那你干吗不直接和我说啊？早上还告诉我是公司的车？”李成说：“买得贵了一点，不好意思和你说。”我问：“多少钱？”李成犹豫了一下：“反正一共花了不到7万。”
车的价格我不懂，但是天天看报纸广告，也知道一辆新的家庭用车不过10万元左右，也知道二手车应该折扣很多。再三盘问，才知道原来车其实也不是公司的，是李成他们副总经理的。前一阵子，李成偶尔说要练车，副总就慷慨地把车借给他。过了一个月，副总说想买新车，要处理旧的，既然李成也开熟练了，干脆就便宜点卖给李成。李成同意了，副总就开了一个比市场价高一万元的价格，最后李成就窝窝囊囊的买下了这辆开了两年的捷达。
我说：“你也真傻，不买他能把你怎样啊？”李成说：“前一阵子他总把车借给我开，还老问我好不好开，我就客气说特好开。算了，多一万块钱的事儿。”我生气地说：“钱也就算了，关键是我觉得他这是欺负你！简直强买强卖啊！”李成说：“那也买了，就算了呗。得罪了他，以后升职，考评都要受影响。就算我巴结他了。”



[PART092]
我看看李成，他以为我要责怪他，开始了长篇大论的解释。他说：其实这个车也确实情况不错。他说：我都已经开了一阵子了。他说：经理也不是说就一口价，只是我觉得没有必要砍价。他还说：不管怎样，车是不错的，而且牌照也很老……
说完了这些，我只说了一句：“只要你不窝囊就行。”李成说：“不窝囊不窝囊，我觉得还挺好的。”我点点头，说：“那就好，咱们看电视吧。”
其实他怎会不窝囊？否则他何必向我解释这么多。我一直以为李成是强大的，他总能处理好各种人与人之间的事情，原来没有谁是强大的，我们都是凡人。
我们慢慢的吃饭，我始终盯着屏幕，只在广告间隙的时候和李成说几句话。前面两个男生议论，一个说：“这人就是冠军。”另外一个说：“有点假小子。”第一个男生说：“现在就时髦这样的。这叫中性，你看那些韩国的……”
看完已经接近三点了，我还想继续看下面的环节，还想再看一遍夺冠的镜头。李成说：“赶紧走吧！下午去看几个便宜的，你不是嫌上午的贵吗？”
下午看的房子都在北五环以外，其中让我比较动心的是一个板楼社区，出了五环不远，开发商大概是当地的农民，雇了些附近的村民当售楼人员。接待我们的是一个穿夹克的土里土气的男人，介绍房子一共就几句话：多少钱，多大，位置。有个顶层房子说赠送北露台，我问：“那是不是会不安全？”夹克男人挠挠头，说：“那肯定有这个可能，你们要是买了得挑个结识点的防盗门。”李成问：“社区保安系统怎么样？”夹克男人说：“要是有贼，保安也防不住，您还是得买防盗门。” 我又问：“那顶楼会不会冬冷夏热呀？”夹克男人说：“那肯定是有一点，不过没办法，好在咱还有露台啊。”
哈哈，转了这几个售楼处，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论调呢。我顿时对这个实诚的售楼人员产生了好感，觉得他有一说一，诚实可信。样板间做得也很简单，只是白墙铺地，简单的放了些家具。露台也没有做的花枝招展，基本上房子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这里的房价6900，一套带露台的顶层房子不到70万。露台，多么好的东西，我甚至开始幻想满露台绿色植物的景象。
李成却说：“北京多脏啊！露台又不是阳台，不能封起来，到时候麻烦死了。”我说：“封起来就没意思了啊！”李成说：“考虑问题要实际。”我不满：“照你这样说，所谓实际就是不好玩的意思。”李成说：“再说吧。”我问：“这房子卖的快么？”夹克男说：“还可以，不过房子又不是大白菜，再快也不会转眼就卖出去。”我放了心，夹克男又补上一句：“当然有的时候说不准，说不定下一个人就买走了，遇上赶巧的事儿也没办法。”
我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马上鼓动李成赶紧交定金，李成果断地说：“再看看吧。”
一路上我都在唠唠叨叨，说这个房子要是没有了如何遗憾。直到我收到王黎黎的短信：“我去不了，你能帮我把一个礼物转交给春春吗？”我问：“什么礼物？”她回：“一件衣服，我觉得她穿会很好看。”我一口答应，而且约好了马上去取礼物。李成开车去王黎黎家附近，我在一边又开始想入非非：礼物很好，春春非常喜欢，就和我拍照留念了，多好哇！
第二天一早，我赶到西单的机场巴士站，这是接机玉米约好的集合地点。去了之后一看，天！居然来了这么多人！看她们大部分都有玉米服——印着春春头像的衣服，或者贴着春春的贴纸，很多人手里还拿着花，真是全副武装。我也拿出上次买的徽章，别在我的包包上。
大家各自买票，相熟的人上了同一辆车。笑笑没来，我没有认识的人，就独自上了第一辆车。
靠窗的玉米把海报和展板放在窗前，远远看去，这辆机场大巴已经变成了玉米宣传车，一路上引来不少路人的眼光。我座位周围几个女孩都在窃窃私语：春春真的会来么？肯定是这个航班么？我们准能接到么？组织者女孩站出来宣布纪律，说：大家见到春春以后不要挤，每个人肯定都能看到！
她的话让大家安心了不少。到了机场才发现，我们并不是唯一一批来接机的fans。这句话的意思是：不仅有玉米，还有笔迷和盒饭，而且玉米也分为好几批。这么多人在接机口等待，可想而知机场的工作人员有多紧张。本以为我是“一把年纪还不着四六”的少数分子，谁知到这里老中青三代俱全，我还算是年轻的呢！



[PART093]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慌乱，组织者都是些年轻女孩，看到这么多人十分紧张，生怕出乱子。有人出主意说：第一排的人手拉手组成人墙，防止后面的人往前冲。马上有人反对说：“那要是春春不从这个口出来怎么办？”争论了一会，终于有个机场工作人员告诉大家：“你们放心！肯定让她从这个口出来！你们把人墙拉起来吧。”
我站在队伍后面，远远的向玻璃隔断里面看去，我看到三三两两的旅客，穿着制服的空勤人员，还有永远也不停歇的行李传送带。机场每天都一样。我想：一会我就要看到这个熟悉却又素未谋面的李宇春了吗？她看到这么多人在这里等她，会开心，还是害怕？
随着飞机落地的时间越来越近，出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越靠近出口的地方人越拥挤，我独自一人走到远处。我想我只要远远的看一眼就好了。此刻我已经不想和她拍照或者签名了，我只想亲眼看看这个让我为之牵挂的女孩。突然，在玻璃门里，我看到一队人刚刚走出来，就被无数飞速跑来的人包围。在跑动的人群里，我看到穿着制服的空姐，看到无数黑色的硕大的镜头，看到各种跑动的身影，我尽力向人群看去，却完全看不见最里面那个被追逐的人。
一片拥挤中，他们改了方向，走到一个没有出口的方向去了。
几秒钟的混乱后，有人说：“VIP出口！”于是所有的人都向外跑去，形成一股可怕的人潮。我不知道VIP出口在哪里。只是盲目的跟着人群跑出去。原本站的最远的我，在冲向门口的人群中居然排在了队伍的前面。通过两道外门之间时，我被身后的人挤得有些站不稳，就赶紧闪到一边，让出出口。
人潮汹涌，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我突然产生一种很恐怖的感觉：如果刚才我摔倒了，后果一定不堪设想。等到安全的时候，我才跑到VIP出口那边，只见前面几个人沮丧的说：“车已经开走了！”我问：“什么时候开走的？”那几个人说：“刚刚走。”
我想，就在我刚刚躲避人潮的一分钟内，我失去了第一次亲眼看她的机会。我看到一个男生得意洋洋的炫耀，因为他成功的追到了车，还献了花。我看到一个小女孩气愤的哭泣说：“比赛完了就看都不让我们看了！”我看到一脸失望的美女红了眼圈，手里还捧着一束鲜花。我看到各种各样的表情，都是因为方才乘车离去的那个人。我想我的脸色一定也是失望的吧。我独自一人走向机场大巴。这个夏天，无数素不相识的人和我一样，为她做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我想我们每个人都没想到这些事情究竟意味着什么，但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我们创造了一个奇迹。
她真的红了。
机场大巴上人并不多，也许太多的人仍然滞留在机场不肯离去。我坐在椅子上发呆，王黎黎发短信来，问：“看到了么？”我回：“人太多，走VIP通道了。”王黎黎回：“啊那我的礼物也没有送出去了！”我回：“是啊我们下次再送吧！”
大巴上两个女孩在不停的讨论李宇春，和我不同的是，她们居然对着一部相机回看李宇春的照片。我一概往日“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作风，主动搭讪起来。原来这两位是刚从长沙回来的玉米，她们在没有票的情况下成功的混进了决赛现场。今天她们和李宇春一班飞机回来，我远远看到的被追逐的人群中就有她们。
两个女孩听说我也是玉米，立刻一见如故，把她们拍的照片给我看。长发的叫小熙，短发的叫扬扬，是两个性格活泼却又多愁善感的女孩。她们说到在长沙见到春春本人的经历，就眉飞色舞，讲到混进现场的惊险故事，就绘声绘色，提到春春最近的辛苦，又眼泪汪汪。我问：“你们不用上班么？”小熙说：“请假呗！”我问：“那你们领导不生气么？”小熙说：“生气也没辙，就当我突然让车撞了吧！”我问：“可是你们都没有票啊！去了以后见不到春春怎么办？”扬扬飞快的说：“那就当坐飞机去吃口味虾了！”我笑，扬扬得意洋洋的说：“咱有钱人就是这种做派！打飞的去吃口味虾！”小熙打她一拳：“有钱人！一会回家坐几路车啊？”扬扬说：“反正不坐空调车，多花一块钱呢！”说笑之中，我先到站了，我们互相留了email，高高兴兴的分了手。



[PART094]
回到家上网，大部分人都在遗憾没有见到春春本人，唯有那位成功鲜花的男生炫耀个不停。我心里又是遗憾又是后悔，只恨自己当时没有跑快些。转念一想，明天她还要参加发布会，也许我可以进去看看呢！
小美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躺在床上给她发短信。她问我今天是否看到了春春，我尽量用轻松的口气回复：“人好多啊！你差点就要自己付房租啦！”回想过去的几个月，不知不觉中，我开始支持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孩。最初是希望看她多为我演出几场，后来是为她遭受的不公鸣不平，现在我还会继续支持她，却已经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了。网上一个从机场回来的人说，夺冠之后，李宇春一刻也不得休息，参加各种场合和活动。今天凌晨她只睡了一个小时，就匆匆忙忙的飞来北京。而这一切，都和她喜欢的唱歌跳舞没有一点关系。我想这种状态肯定是不幸福的，却能引起很多人的嫉妒和不满。她会有时间唱歌么？谁会是她的制作人？娱乐圈会善待她么？她眼神会不会依然清澈？她的梦想会不会不再单纯？离开了这场万众瞩目的比赛，面对的不是永远的幸福，而是更加复杂渺茫的未来。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和王黎黎一直在遗憾昨天的事情。中午吃饭的时候，突然接到笑笑的电话，她说：“春春现在在西边的一个五星级酒店，要开发布会，很多玉米都见到她了，你去不去？”我告诉王黎黎，她眼睛一亮说：“太好了，今天领导都不在，咱们溜吧！”我说：“我是不在乎，本来也不想多干，你可要考虑后果啊！”王黎黎满不在乎的说：“又不是天天溜走，没事儿！”
吃完饭正要溜走，没想到李总却打电话找我，说下午有个客户过来，要我接待一下。我心里大叫“晦气”，却唯有答应下来。我总对自己说：“反正也不在这里干了。”可最近却有些不知道到哪里去好，想到每次面试，结局总是失望，我越来越犹豫要不要辞职。也许我并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总是不满意。
王黎黎溜走了，我打起精神等客户。李总电话又来了，叮嘱我今天的任务和注意事项，难道今天的事情真的很重要么？既然重要，怎么会让我独自负责？虽然心里乱乱的，我还是尽量把所有的材料准备好，有备无患嘛！
两点钟，客户准时来了。没想到居然是6个人，除了老总和助理，还有4个工程技术人员。据介绍，分别是：海龟两只，高级工程师一只，清华博士一只。前台被吓了一跳，秘书小孙忙不迭地出来倒茶。李总没有给我指定一个帮手，就让我独自一人面对这样一个精英团队，真不知道是应该感谢他对我得信任还是应该谴责他对自己事业的不负责任。
这个会议开的我头昏脑涨，技术上的事情还算好，我两年技术工作的专业背景应付他们足够了。要命的是到了会议最后，对方居然开始谈到一些报价的事情！我根本不可能作主，也不可能现场求助场外热心观众李总，只得打马虎眼说：“具体报价的事情我们还是等到您那边工程部对全部细节的要求都提过来再谈吧！当然我相信合作了这么久，您应该知道我们公司的工作还是比较完善的。”没想到对方老板说：“我这是头一次和你们公司合作。”我简直无地自容，就厚着脸皮说：“哦？是吗？不过通过最近几次接触，我相信您对我们公司也比较了解了吧！”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在心里暗暗祈祷：他可千万不要说“我是第一次和你们公司接触”啊！还好一位工程师替我解了围，老板终于看上去比较满意的带领精英团队离开了我们公司。
我满头大汗回到座位上，发现同事都走得差不多了。看看表，这个会开了整整4个半小时，难怪我此刻饿得两眼发昏！
有气无力的坐在座位上，看到手机里一堆短信，其中好几条都是王黎黎发来的。她说：“没进去，没见到，我直接回家了。”我发了半天呆，才想起她是去看春春了。想起机场大巴上的两个女孩，我真后悔没有再比赛的时候去长沙亲眼看看她。小熙是英文导游，扬扬是网站编辑，她们给我的感觉是自由而充满活力。我真羡慕她们那种“想去就去”的劲头，我真想无缘无故的突然出发，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旅行。



[PART095]
回家的路上接到李总的电话，大意是听说我今天的表现非常好，辛苦了云云。我有些无奈的想：表现好不好的，我已经尽力了。刚放下李总的电话，李成电话又到，他说：“正好在你们附近开会，刚开完，一起吃饭吧！”
我刚刚受了表扬，心情毕竟很好，就说：“那我请你吧！”
李成开着灰色捷达来了，我们去了附近一个台湾茶餐厅。吃饭期间，李成一直在催促我赶紧学车。我说：“我不是不想学，是没有时间学，我最近工作很忙啊！”李成说：“你不是不打算干了么？”我说：“也还没有下定决心，今天下午老板还让我接待了一个很重要的大客户呢！我一个人和对方六个人开会！”李成不以为然的说：“开个会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你又没打算在这里长干，又不肯去学驾照，每天混日子不觉的浪费时间么？”我有些不高兴了，说：“怎么能说我是混日子浪费时间呢？既然还在上班，当然要把工作做好啊！”李成说：“都不想留下，费那个劲儿干吗？还不如去学驾照呢！”
这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低头吃饭，李成说：“我有个同事正在学驾照，这是他们那里教练的电话，你回头自己咨询一下吧！”看我把名片把书包里胡乱一扔，李成说：“要不然你辞职算了，集中学一阵子，然后再去找工作。”我问：“找不到怎么办？”李成大大咧咧的说：“我养着你啊！还不行？”
又来了。我真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我可清清楚楚记得上次找工作的时候他那幅着急的样子。李成得意洋洋地说：“最近我们副总给我透信了，最近我说不定要升迁呢。”我嘴上说：“那好啊！恭喜恭喜！”心里却想：“难怪说话口气好大！”
李成不停的炫耀他在公司的发展，我听了有些无聊，后来他说到休假：“我们部门只有我两年没有休假了……”我眼前一亮：“对了，十一咱们出去玩吧！”李成不满的说：“你看看你，就知道出去玩！你还不赶紧趁着十一去集中学车？”我简直无言以对，李成的生活就像一个巨大的时间表，只可惜里面没有一点轻松的内容。
李成那些“逆耳忠言”在耳边绕来绕去，我的心却飞到了九霄云外：十一去哪里玩呢？真想出去旅行！一直想去成都，那就去成都吧！好像超女巡演第一场就在成都，到时候还可以看见春春呢！好！就去成都！
想入非非之际，听到李成说：“你听到了没有啊？”我恍然大悟：“什么？不就是学车么？我学就是了！”
李成无可奈何的看着我，大约是觉得我不可救药了。我心里却在盘算着只要慢慢说服，他肯定还是会陪我去成都度假——这种状态，大概就叫做各怀鬼胎吧！
自从公司让我开了那个重要会议，事情就一天比一天多起来。我忙得连上网的工夫也没有，全靠王黎黎向我提供种种信息。演唱会的消息一出来，我就让王黎黎帮我订了两个成都的VIP票。王黎黎说：“北京也有啊！”我说：“大不了北京我再看一次嘛，我向往成都很久了！”王黎黎羡慕的说：“你男朋友肯定会陪你去成都吗？”我满怀信心地说：“没问题！”
说起订票的事情，真是不可思议：一群在网上素不相识的人，居然就可以互相汇款。一张票好几百，歌迷会手中的票款估计也要上万了吧？但是我相信她们，我放心的把一千多块钱汇到了成都，约好了演唱会之前去拿票。如果告诉李成，他一定会说我太不谨慎，并且给我举很多上当受骗的例子——当今社会，这种毫无条件的信任确实罕见，他不相信，我也懒得解释。
安排好了我的假期，只觉得日子过得飞快。对我而言，9月份发生了很多大事：公司高调解聘了梁荣，他的工作暂时由李总亲自代理。梁荣走的时候，请全公司的人吃饭，我犹豫了很久，终于没有去。听说女同事几乎都没有去，只有几位男同事去了。他们回来后笑话我们几个女孩子幼稚：“好歹也是个关系，何必呢！”我想幼稚就幼稚，我就是不愿意和讨厌的人敷衍。李成的升迁迟迟没有下文，他的脾气变得很糟。在买房子的问题上，我们两个人争执不下，他不肯买那个顶层的小房子，说“不够档次”。我不肯他买那个所谓高尚的社区，只说负担太重。春春迟迟没有签唱片公司，总有人在各种场合说她红不过三个月。我不相信这种恶毒的预言，却在心里隐隐担心那是真的。有人说她会签太麦，可是消息一天没有定，我就一天不能放心。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总是不敢太乐观。



[PART096]
9月份还有一件让我开心的事情，就是发了一笔奖金。我用这些钱去报名了一个驾校，打算休假回来利用周末去学车。报名完的那天，我约李成一起吃饭，我想我报名驾校他一定很高兴，他也一定会同意和我一起去成都。我甚至想好了优厚的条件：全程请他吃成都小吃！
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居然让我们的关系空前恶化起来。
吃饭的地方是我定的，是使馆区里的一个云南菜。这里内外都环境幽雅，安静得不像北京得餐厅。我告诉李成我已经报名了，考完交规就可以准备上车了。李成高兴地说：“那很好啊，你可以利用十一好好集中一下，一鼓作气先把杆考了！”我趁他高兴，赶紧说：“难得的假期，我们一起去成都吧！学车可以回来后周末去学呀！”李成不耐烦的说：“成都有什么可去的！再说十一到处都是人，根本没法玩！”我开玩笑：“人再多也比学车好玩啊！”李成不高兴了：“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你看看你——平时不好好工作，放了假就知道出去玩！”我有些生气了：“你凭什么说我不好好工作啊！你又没有和我一起工作！！再说放假为什么不能出去玩？难道我连基本的权利都没有了么？”李成发起火来：“真是好心没好报！行了！我以后不管你了！你自己去成都吧！”
我忍无可忍，结帐走人。李成并没有追上来。一个人走在几乎空无一人的使馆区，幽雅也变成了凄凉。一个人走在路上，思绪会飘得漫无目的。为何我和他总是无法沟通？为何我们得关系一天天变得无趣？我该考虑和他分手么？如果分手，我会后悔还是解脱？父母会怎么想？世上真的有完美的感情么？两个没有血缘的人，真的能像亲人一样真心关爱么？基督徒说：人生来就是受苦的。也许既然生为凡人，就注定要忍受无穷无尽的烦恼。
回到家，小美见我脸色不对，小心翼翼的问：“艾米，你怎么了？”我把事情和小美说了一遍，想到自己对李成的种种迁就，却换来他越发粗暴的干涉我的生活，我又是生气，又是委屈，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小美把纸巾盒递给我，笑嘻嘻的说：“艾米乖，不要哭啊！要不是我答应爸妈回家，我就陪你去了！要不然你去我家休假吧？我保证好吃好喝伺候你，让你过上地主般的幸福生活”
小美这么善解人意，我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好朋友之间尚可以如此体贴，而李成，这个声称愿意和我度过一生的人，却对我连最基本的尊重都难以做到。难道他事业刚刚有点起色，我就必须成为他的附庸？
小美在一边和我说笑话，又要给乐乐打电话，问她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去成都。我摇摇头，让她不要打了。我决定自己去成都，我需要一个人冷静的想一想。在我和李成的关系中，充满了太多现实的考虑。我们在适当的时候相识，彼此符合对方的要求，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就不可避免的开始了。所有的人都说我们很般配，是一对天生的夫妻。所以我们很快就像夫妻一样相互习惯了——可是，习惯的真的就是我所喜欢的么？
第二天上班，我在网上预定了机票。王黎黎很体贴的让她的同学帮我订了四川大学的留学生公寓，她说学校里的宾馆安全，便宜，而且环境好。她还把她的同学电话留给了我，让我有事情不要客气——“别怕麻烦她，那是我死党”。我真心的谢了她。又想到了李成。他说让我一个人去成都，难道他一点都不担心我的安全么？或者，他觉得我根本不会一个人去成都？
这天中午开完例会，李总让我单独留下来，交代了很多工作。末了他故作慈祥的说：“假期要去成都玩啊？也好也好，回来以后你的任务还很重啊！”真是见鬼，还没有开始放假，就恨不得交代以后加班的事情了！回到座位上，本能的想到和李成说，就双击了他的QQ头像。却转念想到已经三天没理他了，而他也没有主动理我。我关上了已经打开的对话框，心里怅然若失。
十一之前忙的不可开交，李总说是暂时代理梁荣的位置，实际上把工作都丢给我。工作量骤增，薪水和权利却不见增加。如果和李成说，也许他会告诉我应该怎么妥善应对这种情况。可是现在我只能傻乎乎的独自面对——对工作本能的责任心使得我不会对工作完全置之不理，不公平的待遇又让我心情郁闷。每天晚上，我都是办公室里最后离开的人。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打开所有的灯，难免有些害怕。我有些自虐地想：真应该看几个香港鬼片来烘托气氛！



[PART097]
一直到我登上飞机的那一刻，李成也没有理我。我们的冷战已经持续了14天。这是否算分手了呢？我对自己说：从飞机起飞开始，我就把他的电话从手机里删除了吧！
我第一次独自乘飞机，就是这么一种凄凉的心态，我唯有暗自祈祷同座位的是一个可爱的年轻人。我的座位靠窗，刚坐下便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我扫一眼他的票，偏偏就是我旁边的座位！看来这次指望身边坐个帅哥美女的愿望是彻底破产了，我的“邻居运”真糟糕。我最怕的邻居就是肥胖的中年男人，偏偏就赶上一位！这种猪头我遭遇过两次，第一次是猪头坐在走道旁，每次我要去洗手间就不得不从他座位前挤过去，偏偏那次我喝了很多的水，一路上出去了好几次。我还没有觉得自己碰到这样的家伙吃亏，该猪头居然就长吁短叹个不停。还有一次和同事们出差，也不知空姐怎么发的登机牌，居然在我和同事之间安插了一个猪头，我们好言好语的央求他和我们中的一个人换个座位，该猪头眼皮都不抬地说：“还是算了吧。”天知道为什么这个样子地中年男人都是如此面目可憎，言语乏味！！看来我的运气确实糟透了，连出门都要遇到猪头。正在暗自伤神，一个头发剃得短短的男孩走过来，坐在靠走道的座位上。猪头马上对他说：“小伙子，我能不能和你换个座位？我想靠走道。”短发男孩简短的说“行”就和猪头换了座位。我心里舒了一口气：看来老天还是照顾我的！
不一刻猪头就打起了呼噜，我同情的看看短发男孩，他倒是无所谓的样子，从旅行包里拿出一本地图，翻到成都，认真的研究起来。真是专业，我怎么就没有事先买个地图呀！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下了机场大巴怎么走呢！开口和他借实在是突兀，看来我只能下了飞机去买一份。正在为难，空姐过来送水，短发男孩帮我递过来，我和他道谢，趁机说：“地图借我看看行吗？”
他点头：“没问题。”我赶紧拿过来，找四川大学。成都的街道还算整齐，可是四川大学却有好几个，个个占地颇广，真假莫辨。再看下去，我简直有变成路盲的趋势，看来我还是下了飞机后打电话给王黎黎的同学比较好。短发男孩看我失望的样子，问：“没找到？找哪里啊？”我说：“川大本部。我想看下了机场大巴怎么走。”短发男孩拿过地图研究，很快指着地图说：“你看，大巴站在这里，这样走就到了，估计十几分钟吧。”我羡慕的说：“你对成都很熟？”他说：“第一次来。”我问：“旅游？”他说：“对啊！”我问：“那你都打算去哪里玩啊？”他说：“还没定呢！到了再说呗！”我好奇：“总有个大概计划吧？”短发男孩说：“还没有呢，也许到了就有了。”我问：“这岂不是马上就到了么？”他笑笑：“对啊！说不定飞机一落地，我就有了想法了。”我感叹：“你可真是随性。”他微微一笑：“旅行嘛！又不是上班。”
我们两人正在聊天，中年男人原本低沉的呼噜突然发出了华丽的变奏，我皱着眉头笑了，对短发男孩说：“幸亏你和他换了座位，否则我就要坐在他旁边了。”短发男孩说：“你不觉得他的状态很幸福么？随时随地可以睡得很舒服。”我撇撇嘴：“他是幸福了，旁边的人可不幸啦！”男孩说：“看到幸福的人，总比看到不幸的人要好。”
我不置可否的笑笑，问：“你是做什么的？”他说：“我画画。”我问：“画家？”他说：“如果没有名气的也算，那我就算是画家。”我好奇：“画家都靠什么生活啊？你卖画么？”他说：“不多。卖过几个很久以前画的写生。”我问：“哦？为什么不多卖一些？”他略略沉默了一会，说：“因为那种画如果画多了，就画不出我想要的东西了。”我问：“那你靠什么生活呀？”他笑：“我有职业，我给人家教素描。”我笑了：“那你应该是老师才对。”画家说：“也可以这样说。”我问：“教中学？”他说：“大学。”我吃惊：“你这么年轻就教大学？”他看看我：“32岁教大学算很年轻么？”我更吃惊：“你32？！”
大概我的表情太夸张，画家有点尴尬：“不是这么离谱吧。”我解释：“我一直以为你和我差不多大。”他笑了：“但是我一眼就看出你没有我年纪大。”我问：“你猜我多大？”画家说：“25。”他猜得很准，我有点失望：女人总希望自己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一些。我不说话，画家就也不大说话。在电视上看到的画家总是很夸张，打扮的很古怪，面前的这一位却并非如此。他穿着仔裤，圆领套头体恤，一双运动鞋，既没有打耳洞，也没有留长发。我问：“你看上去不像画家。”他笑了：“你认识很多画家？”我一怔：“那倒也没有，只是电视上看的画家都和你不像。”画家问：“你说的电视就是电视剧吧？”我有些不好意思：“对啊。”他想了一会，说：“其实真正的画家看上去都很普通，因为他们并没有天天想着打扮自己。”
他的话里有讽刺，却不锋利。我以为所谓搞艺术的都是张扬刻薄的，没想到眼前这位活的画家居然如此低调。



[PART098]
下飞机的时候，我问画家：“你想好去哪里了么？”他轻松地摇头，说：“我打算先上了第一个机场大巴到了市区再说。”我点头和他道别。按照通俗小说的写法，我应该给他留地址。但是我没有。这个画家很可爱，但毕竟是个陌生人。
第一辆机场大巴来了，画家果然上了车，并没有回过头来和我挥手告别。我心里有一点失落。他的背影无拘无束，他漫无目的地上了大巴，虽然我没有看过他的作品，但我觉得他肯定是一位真正的画家。否则，他怎么会这么自由呢？
画家为我提供的路线完全正确，再加上我勤于问路的好习惯，很顺利的找到了四川大学。川大门口热闹非凡，很多人挑着担子贩卖水果，还有很多三轮车。我给王黎黎的同学打电话，她让我“进了校门之后找个三轮到留学生公寓，两块钱”。她特意强调了“进校门之后再做三轮”，因为校外的三轮是不可以进校门的。我进了校门，果然停着好几辆三轮车，这些三轮车夫不仅有男人，还有女人，这在北京简直有些不可想象。我挑了一个小个子女人的车，上了车回头一看，后面那位男三轮车夫刚刚载上了一对恋人，女孩子丰满圆润，男孩子又高又壮——看来我也算照顾女同胞了。突然间想到，如果是李成陪我来，这个女车夫可就惨了，他那么高大，出门又会多带一份行李。想到李成，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我联系了。可是我还是没有删掉他的手机号码，我下意识的打开手机，却仍然是一个短信也没有。
三轮车在川大的校园里穿行，一路上学生们懒洋洋的在校园里走来走去。在北京的大部分高校，你会看到匆匆忙忙的各路学子，争相赶赴各种学习培训的场所，连骑自行车的速度都比外面还要快。川大却像一个巨大的度假村，绿树成荫，环境优雅，学子们悠闲自在。很少有人骑自行车，因为大家都搭三轮或者步行。早就听说成都市休闲之都，进了川大就发现此言不虚。成都，真是一个快乐的地方，希望这个快乐的城市，也能让我快乐的度过这个孤独的假期。
王黎黎的同学在留学生公寓前等我，她是一个地道的北京女孩，在川大上研究生。她大老远就把我认了出来，兴奋的挥手，说：“艾米吧？我是刘英。你真行！一个人就跑来了！”刘英陪我在房间安顿下来，就要带我去吃晚饭。她问：“你能吃辣么？花椒味道也受得了吗？”我摆V字手势：“没问题！”
刘英带我去吃串串，我对她说我买了两个演唱会的票，问她愿不愿意和我同去。刘英大笑：“早就听说你是个大玉米！我也有票啦，你看看不行就卖了呗！”我苦笑：“真要到门口去当黄牛啊！”刘英说：“你放心，到了门口绝对能卖掉，说不定还能小赚一笔呢！”
我们结账，一共是三十块钱，其中包括四瓶花生浆。串串素的每串一毛，荤的每串两毛，所以说起来似乎很恐怖——我们两人大约吃了将近200串。其实那些串小得要命，我们不知不觉就吃掉了很多。出门的时候，我们俩都感慨今天吃多了，减肥计划泡汤了。刘英说：“每次来了老乡都吃不尽兴！就是这次和你吃得最爽！”我笑：“现在北京人也挺能吃辣了，不要小看北京人啊！”刘英嗤之以鼻：“那也好算吃辣？麻辣烫都用芝麻酱。”
晚上看那些挑着担子卖水果的人，觉得格外有吸引力，我买了一堆橘子葡萄，邀请刘英和我一起回宾馆吃水果看电视。她高高兴兴地答应，还买了冰镇啤酒助兴。回到宾馆没一会儿，我不停的喝水，只觉得嗓子干干的，刘英说：“啊呀，你肯定是上火了，你刚下飞机，真不该就带你去吃串串。我去给你买点去火药。”我拉住她：“哪里那么娇气啊！没事的！”刘英坚持：“不行不行，你明天去演唱会不可以带水进去，更要上火了。”短短几个小时的接触，我发现刘英是那种北京典型的热心女孩，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老老实实听她的话。我说：“也好，我和你一起去，看看有什么药吧。”
我们俩出门，刘英说学校门外就有个药店，正好散步。成都十月的夜晚潮湿凉爽，我能感觉到轻柔的雾水在脸上漂浮。我感慨地对刘英说：“难怪四川女孩皮肤好啊！天天都不用保湿了！”刘英嘻嘻一笑说：“其实也不是都好啦！成都女孩喜欢化妆，很多人从中学就开始涂粉了，一个个技术都不错。你看到的好皮肤，也未必就是真的哦！”我说：“春春的皮肤就是真的好！”刘英说：“拜托！她那种皮肤四川人里也不多啦！”



[PART099]
买了一种去火的胶囊，我们一路说笑回到宾馆。大堂里，一个头发剃得短短的男孩子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书，服务员对他说：“办好了，给你钥匙。”男孩子抬起头，我说：“咦？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一怔，随即微笑说：“是你啊。你好！”刘英问：“你们认识？”我说：“在飞机上坐我旁边的，他是个画家。”
刘英问画家：“吃饭了吗？”画家说：“刚刚在那边吃了玉林串串。”刘英说：“我们也刚刚吃过呀！怎么没有看到你？”画家笑说：“人太多，光顾着吃。”刘英兴奋地问：“好吃吗好吃吗？”画家说：“很好吃！”我问画家：“你怎么会住这里？”画家说：“我逛了一会，觉得该找住处了，就想起你说的四川大学，觉得去学校里找个住处也不错。”刘英说：“这个宾馆可不好找呀！”画家说：“本来司机把我带到南门的宾馆，可是没有房间了，我和服务员打听，他们说这里还有个宾馆，也是学校的。”刘英说：“那你还真是幸运——这个宾馆比南门的那个好多了！”
刘英邀请画家过来吃水果，画家欣然赴约。刘英说：“你有没有作品给我们看看啊？”画家说：“有我上学时侯画的画，拍了照片。”
吃水果的时候画家把那些画的照片给我们看，他画了很多颜色灰暗的怪怪的人物，我们并不喜欢。翻来翻去，刘英看到一幅色彩明快，线条简单的古代人物，说：“这个好这个好！！”我也喜欢这幅，画家微笑说：“你们喜欢它是因为装饰性比较强。”
看得出，我们喜欢的并不是画家本人喜欢的，艺术家就是这样无奈。刘英说：“你能给我们讲讲这些画吗？我们都看不懂啊！”画家同意了。他说，那些灰暗的小人，是他从某些人身上看到的状态。他说，画画是一种表达方式，所有艺术都是这样，所以不需要刻意的去学。我问：“可是我们就画不了你这么好啊？”他反问：“什么叫好？”我想了想：“好比说我们要是画画，比划会很粗啊，颜色会不对啊！”画家说：“那些只是技巧，稍微练练就都掌握了。”我问：“稍微练练？那达芬奇干吗画那么多鸡蛋？”画家笑了：“也许其实他一个鸡蛋也没有画过呢？——那是古典绘画，现代艺术和古典艺术的理念是完全不同的。”我饶有兴味听他说，刘英却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哈欠。画家笑：“看来听老师讲课永远是这种反应，即使我现在没有站在讲台上。”刘英慌忙解释：“我只是随随便便打了个哈欠！你不要介意！”我们笑做一团，手机响了，是成都玉米给我发的短信，告知我明天集合的时间和地点。我问刘英那里在哪儿，刘英说大概知道。大约是我们两人交谈中什么“玉米”“歌迷会”之类的词汇太多，画家感慨：“我怎么听不懂你们说话了呢？”
我告诉他我明天要去看一场演唱会，他问：“谁的演唱会啊？”我说：“你知道李宇春吗？”他点头：“我在报纸上见过她的照片。”我说：“我要去看李宇春的演唱会。”刘英补充说：“是超女。”我问画家：“你喜欢她吗？” 画家微笑说：“她是很好的大众宠物。”我不高兴了：“宠物？太难听了吧！”画家反问：“宠物怎么会难听呢？宠物是最可爱的，宠物没有所谓使用价值，唯一的价值就是被宠爱。或者我换个说法：她是很好的大众宠儿。”我反驳：“她不是那种所谓乖巧的小猫，不是那种没有头脑的明星。”画家说：“宠物未必都是乖巧而没有头脑的，但一定都是可爱的。酷也好，漂亮也好，淘气也好，聪明也好，都是可爱之处。”刘英插嘴：“总觉得那些很甜的女孩子才是宠物型明星！”画家说：“你错了，她们都是被幻想的榜样，她们是男孩子心目中的恋人，女孩子心目中的自己。宠物的好是非常纯粹的，你未必想拥有，但一定会欣赏。”我说：“照你这样说，天使岂非也是这样？”画家说：“对啊！天使就是被神话的宠物——所以我说她是一个很好的大众宠物，真的是一种赞美啊。她具有很多让人望尘莫及的优点。” 我无奈的说：“你真的是在夸她吗？我怎么总觉得怪怪的？”画家笑了：“是你们对词汇的褒贬太敏感。很多词本身是毫无贬义的。”
真泄气，他说得很有道理，也没有恶意，可是我还是不喜欢“大众宠物”这个词。也许画家就是这样，时刻考虑别人的感受就不够艺术了吧。场面有点冷清，刘英突发奇想：“要不然你和我们一起去吧？我们多了一张票！”我赶紧对刘英说：“不要啊！你怎么在这里当起黄牛来了？”画家倒是一幅毫不介意的样子：“好啊！多少钱啊？”我大感丢脸，说：“不用啦！我们去门口卖掉就是了！是当初多订了一个！”画家说：“没关系，我也想去看看超级偶像了。”吃惊之余，我大方的说：“拿这张票我送你吧！明天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PART100]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票很贵的，我居然如此大方。再说，眼前这位画家显然不是玉米，只是打算看热闹。通过短短的接触，我发现画家绝对不会想太多，假客套，或者揣测对方的心理。好处是和他相处很轻松，坏处是估计眼前这张宝贵的票没有反悔的余地啦。仿佛是为了回应我的后悔，画家说：“好啊。”
完了，正所谓假招子遇到真实在，我这个客是请定了！
成都的玉米说，希望大家都穿玉米服——也就是亮黄色的衣服，让春春知道现场有很多很多玉米来支持她。我觉得这是一个好建议，就计划去买一件漂亮的黄色外套。没想到最后忙的连去商场的时间都没有，就决定到成都买一件——也算是一种纪念了。明天上午没有特殊的安排，我决定去传说中的春熙路买一件新衣服。刘英说：人会很多。我夜郎自大的问：还能比西单人多？刘英说：恐怕比西单人多。画家自然是不去的，他只问了我们集合地点，就说到时候见面了。
我抱着一种“不相信”的态度去了春熙路，结果不但比西单人多，而且比西单的公共汽车上人还多。我和刘英在千军万马之中买了一件黄色长袖圆领T恤出来，已经筋疲力尽，然后又在茫茫人海中抢到了一辆出租车，赶赴集合地点。
我想，这大概是我生平最有趣的体验之一。很多很多素不相识的人，穿着一种颜色的衣服，包了四辆公共汽车，居然是为了去看一个歌手演出。刘英虽然不是玉米，却也事先准备了一件黄衣服穿上，她说：“免得人家不让我上车！”
到了远离市区的龙泉体育场，我才知道今天的观众居然这么多。用一句人山人海来形容并不为过，我看到很多穿黄颜色衣服的人在广场前拍照留念，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助威道具。郊区是完美的狂欢地点，各种各样的海报，气球，各种颜色的人群，为自己的偶像造出各种各样的精彩景色。这真是一个快乐的节日，我们想和画家集合，电话信号却也被干扰了，直到演出开始，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只好检票入场。
黑暗中总算找到了我的座位，离开场还有一段时间，开始下起小雨。我旁边的座位应该是画家的，可是他迟迟没有出现，难道他改了主意不来了？在演出正式开始的时候，雨停了，旁边过来一个穿黄色一次性雨衣的人，身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春春照片的贴纸，定睛一看：居然是画家！我吃惊的问：“你怎么打扮得这么专业？”画家笑说：“是吗？我看要下雨了，就买了一件雨衣。然后就有人要送我这些画，我就拿了一些贴在身上。”我问：“你为什么买黄颜色的雨衣啊？”画家说：“店老板给我的就是黄颜色的。”
真没想到，他歪打误撞，居然打扮成了一个最最标准的玉米。玉米以女孩子居多，好容易有个男生，还挺帅，难怪玉米MM们看到他要热情地给他贴纸……
周笔畅没有来，但当现场的大屏幕播出周笔畅的画面的时候，台上的笔迷发出阵阵欢呼。而玉米自然也不甘示弱，整个体育场欢呼不断，一直到演出开始。首先出场的是各位名气不高的超女们，她们卖力的演出，可惜应者寥寥。直到黄雅莉出场，情况才有所改观，观众反映终于开始比较热烈了。娱乐圈，真是最残酷的世界，不管你多努力，不红就是不红。按照演出的顺序，越重要的人出场越靠后，冠军李宇春自然是要最后压轴出场。漫长的等待中，有人发给我一个冷烟花，又有人传来黄颜色的荧光棒，这些都是花钱买来的，居然就这样免费的给我了。
等了又等，李宇春终于出场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本人。一秒钟之前，我还没有见过她，一秒钟之后，这个事实就改变了。此刻，我在舞台下，看到她穿着一身银光闪闪的衣服，为我歌唱，为我舞蹈，这种感觉实在太奇妙。在演出最最沸腾的时候，我拉响了手里的冷烟花，彩色的纸屑飘舞在天空，周围的玉米欢呼起来。透过飞扬的星星点点，她在舞台上越发耀眼。这一刻的感觉，如梦如幻，会永远印在我的心底。
回市区的路上，成都又下起了雾蒙蒙的小雨，刘英兴奋得说个不停，她说几个女孩子表现都很好。我问画家对李宇春感觉如何，他答非所问：“每个人都需要狂欢，她们是你们狂欢的理由。”我问：“那你喜欢她么？”画家说：“她非常完美，但我更喜欢看为她狂欢的人群。”
回到宾馆已经过了12点，确切地说，已经是新的一天。我在新的一天中沉沉睡去。



[PART101]
早上起床，去吃宾馆提供的早餐。回来在大堂看到画家出门，我问：“你去哪儿呀？”画家说：“去青城山。你想去吗？”我心里有些失落——如果不是恰好看到我，他不会做出这个邀请。但青城山是个好主意，我还是回答“想去”，然后匆匆回房间收拾了一下东西，和画家一起出门。
我问他：“你带了画画的东西吗？会写生吗？”画家点头：“我去哪里都会带着这些东西，虽然不是每次都画。” 一路上我并没有和他说很多的话，画家不是一个冷漠的人，但也不热情。任何时候看画家，都会看到一张平和安静的脸，如果他发现你在看他，就会很自然的回报一个友善的微笑。
可是他很少主动说话。
在青城山顶，画家请我喝茶。意外的是这里喝茶的人居然不多。一个小道士负责卖茶，卖旅游和道教书籍。和普通经营者不同的是，这位小道士一脸与世无争的快乐表情。我不厌其烦的问了他每种茶叶的价格和来源，在我冗长的咨询过程中，他没有一点着急和不耐烦的样子。最后挑了他们一种名字非常优美的茶：青山绿水。小道士说，这茶是他们自己种的。给我们倒了第一杯茶之后，小道士留下一个暖壶让我们自助，自己跑到长廊下坐着。如果有人来买东西，他也会介绍和应答，如果客人什么也不买就走了，小道士也毫不失望，仍然快乐而悠闲地坐着。
我对画家说：“你真像这个小道士。”画家笑了：“欲望不多的人都是这样。”我问：“你完全没有欲望吗？你不想当名画家？不想一幅画卖很多钱？”画家微笑着回答：“如果那样我也不会反对的，但是现在这样也很好。”我突然想起了李成，他总是有很多目标和计划，此刻他完全不和我联系，他在做什么呢？他是真的生气了吗？还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想到李成平时并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和我较劲，我竟然开始担心了：他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小道士快乐的坐在廊子下面，画家在对面喝茶，时间在他们身上仿佛静止，而我只是世俗的凡人。画家突然说：“我想给你画一幅像。”我很惊喜，说：“哦？太好了。”他从容不迫的从背包里拿出各种画具，我问：“需要我一动不动吗？”他说：“不用，大致不要动就行。只是一张水彩速写。”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画家说：“好了。”我迫不及待地去看，这是一张水彩画，画面上的人并不美，她身后是一片模糊的景色，她有一张平静而焦虑的脸。确切地说，这不像是一幅完成的画，更像一张草稿。笔触不多，似乎并不真得很像我，却又比镜中的我还要亲切。我呆呆地看着这幅画，第一次明白什么叫传神。画家问：“你是不是觉得不好看？”我如梦初醒，说：“不是，我觉得你画得很像，很传神……很残酷。”画家问：“残酷吗？”我点头：“我突然看见自己真实的状态出现在一幅画里，觉得有点恐怖。”画家温和地说：“每个人时时刻刻都是他自己，即使是在刻意掩饰的时候。”
他的话，一直说到了我内心深处，一时间泪如决堤，再也忍不住。一直以来种种的压力，迷茫，担心，隐忍，疑虑，已经让我到达了极限。我不知道什么是幸福，只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幸福。我并没有太多的野心，去要求锦衣玉食万人拥戴，我只想单纯的工作，平等的恋爱，简单的生活，却居然如何努力都不能实现。正如这张画告诉我的，我没有得到简单的幸福，却换来时时刻刻的焦虑和不安。
青城山顶，我哭了又哭，画家在对面默默地看着我。幸好周围游人不多，否则就要引起围观了。
良久，我感觉好了一些，画家微笑着说：“好多了吧？”我点头，他把画画的东西递给我：“你也来给我画一幅像吧。”我惊讶：“我？我从来没有画过。”画家说：“试试看，只要把你看到的如实画下来就行了。每个人都知道头发是黑色的，但是如果你看到的是金色，你就画成金色。画笔是最容易表达内心的工具。”
我接过这些东西，看看画家，又看看眼前的白纸，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出现。我开始调色，用黑色的笨拙线条画了画家的脸和五官，又调出一种类似皮肤的颜色涂在脸上。画家做起模特来十分专业，他一动不动，保持静止。我发现小道士在远处有些好奇的看着我们，就把他也画在纸上。
画完一看，自己也有些忍俊不禁：画家被我画的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小道士站得远，画出来的效果仿佛一个小人站在画家的肩上。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画递给画家，说：“我确实不会画画，把你画得好丑。”画家看了看，把画转过来，说：“你看这幅画是不是很快乐？我想每个看到这幅画的人都会想笑。”我笑了：“你的意思就是很滑稽。”画家微笑：“画画本身就是很单纯，很快乐的事情。”



[PART102]
没有工作，没有李成，我和一位画家在青城山顶涂鸦。此刻我当然是快乐的。可是下山之后呢？旅行总会结束，我总要回到原地。画家说的对，可是每个人都只能是自己，别人的快乐，哪里那么容易学到？
我叹一口气：“真希望永远都在旅行。”画家说：“真的想也没什么不可以。”我摇头：“太不现实了。”画家点头：“现实是很难绕过的问题，但真要想做到，似乎也并不是很麻烦。”我问：“我想永远生活在路上——你觉得可能吗？”画家看着远处说：“我有很多同学居无定所，到处旅行。没钱了就给行人画像，或者打些零工。”我问：“那你呢？为什么没有这样做？”画家想了很久，说：“因为我没有这个欲望，我想画的东西，和路上无关。”
我点头。不再说下去。他们的幸福，不是我的——我们不是一种动物。我不可能那样生活在路上，我由衷的羡慕他们，可我永远不能成为他们——如果我要去到处流浪，我的父母就会发狂。当我在路上没有钱的时候，我不会画画，打工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出于各种方面的安全需求，我还会自行进化：皮肤黝黑，身体健壮，不开口看不出是男人还是女人。如果只是想一想，似乎也颇美好。可是我怎会有勇气真的去做？我总要老，总要累，我希望自己不需要挣扎的时候可以舒适的生活。人在年轻有能力的时候，总是用这些能力为老了以后作打算。听起来似乎有点可悲，可谁又能真的跳出这一切呢？
此时电话突然响起，手机屏幕上，是李成的电话号码。我心情忐忑，不知何故避开了画家，走到远一点的地方接了电话。电话另一端，是李成遥远的声音：“艾米，你在哪里？”
他的声音来自现实，我在山上不知如何做答，就愣住了。直到李成在那边焦急的说：“喂？喂？听得到么？”我方才如梦初醒，说：“听得到。”李成问：“你现在在哪里？”我答：“我在青城山。”李成问：“你一个人么？”我说：“还有个朋友。”李成说：“那就好。”
他说“那就好”，我听了有些心酸，李成总是这样，第一时间考虑的总是实际问题。“那就好”的意思，是觉得我没有一个人跑到山上，看来身心都还处于比较安全的状况中。李成从来不怀疑我，他总是天经地义的认为我会对他死心塌地，和他一样只想着赶紧结婚，然后共同在事业的大道上一路飞驰。
李成说：“对不起，很久没有和你联系，我最近遇到些事情——你没有生气吧？”他的话总让我难以做答，我问：“什么事？”李成说：“电话里说不清楚，等你回北京我告诉你吧。你什么时候回北京？”我说：“我订了6号的机票。”李成惊讶：“这么晚才回来？上班之前不休息一下？”又来了，为什么他每一句话都这么现实呢？我有点不高兴的说：“好不容易出来了，当然要多玩几天！”李成说：“好吧。把航班告诉我，我去接你。”我不记得航班，就约定晚上电话告诉他，不等我说话，李成就说：“长途贵，晚上把你旅馆房间号告诉我，我给你打过去。”
挂了电话，我才想到他并没有解释这么久没有给我打电话的原因。他说有事情，难道是去没有手机信号的山区了么？居然一个电话也没有？也许，事情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他也在考虑。而现在，他的考虑有了结果。
画家仍然坐在那里喝茶，在他脸上，似乎鲜有尘世的内容。我真羡慕他有这样的力量，可我也知道我永远也不会有。



[PART103]
电话又响，是刘英，她问我晚上是否回川大这边吃饭。我问画家，他说：“也好呀。”我们下山去坐公交车，一路上有很多抬滑杆的山民，大约以为我和画家是情侣，就不停的劝说画家“让女朋友坐一会儿嘛！”我早就听说过滑杆的恐怖，赶紧说：“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下去挺好的！”山民们大约以为我怕花钱，就转而进攻画家，说：“不要那么小气嘛！女朋友是怕花你的钱嘛！”
好容易劝走了这些山民，画家笑说：“其实你真应该去坐一下。”我问：“为什么？”画家说：“有了这种恐怖的经历，你一辈子都会记得青城山。”我翻翻白眼：“那你怎么不坐？”画家微笑说：“我已经经历过了。”我问：“你坐过？”画家点头：“而且就是在这里”。我问：“你来过青城山？”画家说：“很多次。”我说：“来过了还要来呀？”画家说：“来过了就不能再来么？说不定下个月我还会来，只要有兴趣。”我说：“你可够有钱的啊，想飞就飞啊！”画家不在意的说：“有钱就飞，没钱就坐火车，实在非常想去，走路也可以到达——想出去玩不一定要花很多钱。”
我问：“你好像也很喜欢出去玩？那你刚才又说你不想生活在路上？”画家的眼中似乎也有了一点点烦恼，沉默了一会，他说：“隔一阵子我就会觉得很不自由，想出来走走。”我问：“是觉得有工作不自由么？”画家点头：“有工作就有责任，有责任就不自由。”
和画家接触的这段短短的时间里，我想我已经明白了他对责任的态度——他不会特意和我约定一起去青城山，但如果我原因同往，他也会感到愉快。人，既然要超凡脱俗，就一定要先抛开责任感。清幽脱俗的青城山，我好像突然悟到了很多道理。那场痛哭似乎让我突然长大。第一眼看画家，觉得他完美无缺，似乎就是我一直以来追寻的伴侣。现在近在咫尺，我才发现原来想象中的美好真的很不真实。我喜欢有他这样的朋友，却无法想象拥有一个这样的恋人。爱情总是渴望安全感，渴望关心和牵挂。而这些，都需要很重很重的责任感。我突然有些理解了李成，我觉得他不够可爱，也许只是因为他责任感太重。
晚上到了宾馆，李成果然打电话来问我座机号码。我在电话中问他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他沉默了一会说：“你好好玩吧，回来我告诉你。”我有点紧张，问：“是坏事吗？”他说：“回来说吧。”我担心地问：“不是你得了绝症吧？！”他无奈的笑了：“没那么严重，你电视剧看多了吧！”他越是不肯明说，我越是担心，反复问他，他终于说：“工作上的事情，不想影响你玩的心情。前几天一直犹豫要不要和你说，焦头烂额的，正好你也没有问我。”
我突然非常非常的内疚，觉得自己真得很自私。也许正如他所说，我确实太任性了，而他一直在为我们的未来考虑。我抱歉地说：“对不起，我还以为你在和我生气，所以没有和你联系。”李成说：“开始是有一点，不够后来就是顾不上了。你还在生气啊？不过这次我确实不能陪你玩了，你好好玩，回来我告诉你。”我告诉他这边有刘英陪我，他马上放心多了，说：“晚上把门锁好，要不然让刘英陪你住，你的标间洗澡肯定比学校方便，我想她会愿意的。”我由衷地说：“你想得真周到。”李成叹口气：“没办法，我就是操心的命，谁让你是着么的不省心呢？”以前他说这种话，我肯定不爱听，此刻心境不同，只觉得他的话句句都入耳。他说得对，我确实不省心，不管不顾的就一个人跑到成都来，如果不是王黎黎替我安排，如果没有刘英，此行确实有些欠考虑。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李成问：“又生气了？”我老实回答：“没有，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李成笑了：“你突然这么老实，我都不习惯了。”
第二天出门，居然看见画家等在我的门口，我问：“你在等我？”画家点头，说：“想问问你有没有计划，我今天没有灵感。”我试探：“去峨嵋山？”画家说：“好呀。”我答：“刘英和我约了10点来找我，等她来了商量一下？”画家依然说：“好。”我无奈的想：为什么橄榄枝总是同时出现？



[PART104]
刘英听说要去峨嵋山，先是皱着眉头说：“人肯定多死了！”然后又眼睛一亮：“我也去我也去！正好我还没有去过呢！”我吃惊：“你没有去过？你在成都待了很久了吧？”刘英说：“对啊！因为总想着还有机会去，就一直都没有去！”画家主张找一个长途车坐到峨眉山就OK，这风格真酷，我没有意见。可刘英不同意，她说：“听说这样好象会很麻烦，下了长途车之后还要再搭车。能看的景点就少了。好不容易出来，就应该紧凑一些，我去问一下去过的人。”画家同意了，刘英开始到一边打电话。我对画家说：“还以为你会不同意呢！”画家说：“有人安排是非常省心的事情，通常我都不会反对。”我笑：“我还以为画家都是那种不干活还特别事儿的人。”画家笑了：“活都懒得干，哪里还有力气生事？”
刘英的效率真是惊人，她居然在十一这种黄金时间迅速为我们搞定了一个短期旅行社，为期两天，去乐山和峨嵋两个景点。第一天去乐山，然后在乐山住下，第二天去峨嵋，晚上回成都。她歉意地说：“实在不好意思，峨嵋登顶的团没有了，那个时间长，已经满了，这个还是人家给我们加的名额呢！”我感激地说：“哪儿的话！我觉得你已经非常能干了！”
果然，如刘英预料到的那样，一路上游客非常多。乐山大佛脚下，我和刘英难以拍到一个清楚的照片，不断有人从我们眼前走过，历尽千辛万苦，我们终于为对方抓拍到了一张满意的照片。画家不拍，他只是找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悠闲地看着喧嚣的人群。
晚上到了旅馆，导游和前台交涉了半天之后，一脸为难的说：“少了一间房，哪位愿意和别的客人挤一下？”同行的大巴上，有3对小夫妻，两户一家三口，还有两位老人，4个出差顺便游玩的男子。最低调却又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对诡异的搭档——一位年轻貌美的四川女子和一位大腹便便的北方口音猪头男，看上去他们似乎相识并非很久，却住在一间房子里。很明显，不是少了一间房，而是我和刘英以及画家这个单数团体打破了旅行社的平衡，我猜如果画家此时说“我多出一半钱”，马上就会有房了。刘英偷偷地对我说：“肯定是有人临时不来了，所以导游想省一间房。”她说得也有道理，可是这难道不是早就订好的事情吗？
本来大家都在说笑，导游这么一呼吁，马上鸦雀无声。没有人愿意挤一挤。画家开口了：“没事，我们挤一下吧。”我大吃一惊：这个男人，他难道想和我们住一起么？导游也一脸迟疑地看着他，画家说：“我包里有帐篷和防潮垫，你去让宾馆给我多送点被子吧。”我吃惊的问：“你这个包里居然有帐篷？”画家说：“简易的，最薄的那种，如果今天不下雨，还是可以应付的。”刘英不满对导游说：“这个费用你们是不是应该退给我们？”导游还没说话，画家说：“无所谓啊，住帐篷也不错，你看这个花园多漂亮，还有老榕树。”导游忙不迭的说：“当然会补偿，明天您上山坐缆车不用买票，我们给您买！”刘英刚要说话，画家又是一句好脾气的：“好啊！”导游马上乐开了花，赶紧说：“我去给你要几床被子！”刘英转过脸来，对我做了一个无奈的鬼脸。
问题解决了，游客们都回到自己的房间，画家在空地上支帐篷。原来简易的帐篷卷起来就像一个小毯子，难怪画家那看上去并不夸张地旅行袋居然可以容下一个帐篷。他动作娴熟，很快帐篷就支了起来，画家又拿出一个卷，打开是个防潮垫，画家一边铺，一边开玩笑说：“窝搭好了，你们要不要进来玩一会？”我和刘英瞠目结舌，我说：“天哪！你简直像机器猫一样！你的包里还有多少宝贝？”画家笑笑说：“不多了，这两样最占地方，否则我几乎不用行李。”刘英问：“那换洗衣服呢？鞋子呢？”画家说：“衣服就两件，不够了路上买。”
我们爬进画家的帐篷，十分好奇，我问：“你画画的东西呢？”画家说：“索性把包给你看看吧。”打开他的包，原来画画的东西都有条不紊的放在一个盒子里，好像一个工具箱，我和刘英同时感慨：“哇，真是专业！”画家问：“专业吗？我比较懒，出门带的东西少。”
晚上睡觉前，我和刘英不可避免地谈到画家。刘英说：“天哪！他真帅！我都快爱上他了！”我笑：“好啊，那你要抓紧培养感情。”刘英摇头：“太不现实了，你没看刚才他那副好说话的样子，简直是要气死我！旅行社看见这种傻瓜，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我说：“我倒不觉得他傻，我觉得他只是不太计较。”刘英奸笑一声：“哈哈，替他说话了！我严重替你男朋友担心哦！”我笑笑：“不会啦！”刘英追问：“你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觉得他好像对你不错啊！”我笑：“他就像庙里的高僧，我还是对凡人比较有兴趣。”



[PART105]
早上集合的时候，画家已经收起了一切，地上一点痕迹也无。他的窝已经完全收回到包里。我问他昨晚睡得如何，他说：“很好啊！”我打趣他：“看不出你还是一只蜗牛。”他笑，想了想说：“我想蜗牛的房子里一定还有沙发和电视。”
四川的清晨总有薄雾，如同很多优美的风景画。而北京的清晨太阳出来的太干脆，总是毫无过渡就跳到上午。同行的男男女女带着各种各样的行李，一路上吃喝个不停，制造各种垃圾。画家穿着一身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衣服，一个不大的旅行袋里，居然装着一个随身携带的房子。他在路上从来不吃东西，只偶尔喝一点水。他真是干净，迷人。
在峨嵋，导游如约定的请画家坐缆车。其实按照旅行社规定的时间和路线，这段缆车的行程是必不可少的。本以为画家会很不喜欢缆车这种大煞风景的东西，没想到他仍然欣然同意。在万年寺前，我对画家说：“我以为你会很反对坐缆车。”画家说：“确实不喜欢，但我更不喜欢麻烦。”我问：“麻烦？”他解释：“如果我反对坐缆车，导游肯定要劝我，而且还要另行约定集合的时间，实在是太麻烦了。”我笑：“我还以为你是怕导游麻烦。”画家笑了，没有说话。
从万年寺出来，去看著名的峨嵋山猴子。这些猴子和我在动物园看到的那些瘦小的猴子完全不同。见到的猴子一只只油光水滑，十分壮硕。从相貌上看，这些大黑猴子好像狒狒，从个头来看，宛如狼狗——总之，是一群凶狠可怕的动物。早就听说峨嵋山的猴子无比彪悍，看来不仅是作风彪悍，体格也足够彪悍。
导游再三嘱咐，手里不要拿袋子，否则这些猴子就会一拥而上，抢你的包包。由于猴子太嚣张，当地旅游部门也想了一些措施，一路上都有手持长竹竿的山民，遇到危险状况就大声呵斥着将猴子赶走。而猴子们大概也知道这些山民不会真的伤害它们，遇到驱逐只是暂避，很快又回来抢劫下一位乘客。
眼看着前面一只猴子抢夺一位女游客手里的DV，我不由得感慨：“天哪！以前说峨嵋山上都是灵猴，还以为这里的猴子也仙风道骨。没想到一个个这样肥大，简直像小号狗熊！说它们是吃肉为生我肯定相信！”刘英大笑，说：“不好讲，也许这些猴子经常吃抢来的火腿肠。”画家说：“无论什么动物，和人太接近就会变得不天真了。”我点头：“没错，特别是猴子，它们本来就像人。”画家说：“所以我平时不喜欢来人太多的旅游区。”我问：“这次怎么有兴趣了？”画家温和地说：“想试试和你一起来会不会有趣些。”他说“和你一起”，而不是“和你们一起”。我的心跳加速，于是避开话题，问：“咦？刘英到哪里去了？”刘英正在兴致勃勃地看山民赶猴子，听到我在找她，忙说：“在这里，看那个人把猴子打跑了，真是厉害啊！下次我们也带着竹竿来！”
我们三人对这些危险的壮硕猴子没有兴趣，就决定早早回到集合地点，其他的游客则兴致勃勃地走向传说中猴子更为密集的区域，我很怀疑他们能否平安的回来。集合地点游人很多，想必各个旅行社都选择这里作为集合之处。画家仍然安静的坐在一边，刘英问：“你怎么不画写生？”画家说：“这里不能引起我画画的兴致。”刘英说：“那你帮我画一幅像吧？”画家微笑着摇头：“画出来很丑，你会不喜欢的。”刘英说：“没关系啊！帮我画一个？”画家笑着说：“下次吧。其实我没有给别人画过肖像。”刘英好奇地说：“那你的女朋友呢？你没有给她画过像？”画家说：“我没有女朋友。”刘英奇道：“没有女朋友？我还以为画家都有很多女朋友呢！”画家笑了：“很多画家都是这样，不过我不是，我比较懒。”
刘英不再强求，大家聊天，等导游回来。我不停的说话，心里却乱乱的。他在撒谎。在青城山，他给我画过像。时间这么近，他不会忘了。我心不在焉，很快被刘英发现，她问：“艾米你怎么了？”我心不在焉的回答：“有些累了，平时缺乏锻炼啊！”



[PART106]
回成都以后，我买了些牛肉干，腊肉之类做礼物，就该回北京了。我曾经告诉过画家我的航班时间，如果有心和我一起回京，他会订和我同班的飞机——电视剧中的男主角岂非都是这么善解人意的？然而我心里既盼着他和我同班，又希望从此不要再见到他。我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想再给自己机会动摇。
不知道该失望还是庆幸，画家说还想在成都继续玩几天。在机场等飞机的时候，我想，在最最庸俗的电视剧中，画家一定会偷偷跑来和我搭同一班飞机。而现实中，虽然我知道这种想象很自恋，很幼稚，却还免不了要这样想像。每一个轮廓稍微像画家的人出现，我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心里出现某种期盼。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各种弱智可笑的电视剧情节，最后我摇摇头，对自己说：“你真是YY无极限啊！”
当然，事实上画家并没有出现。机场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没有人和我搭讪。如同大多数单身旅行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在飞机上，我一直在想念画家。他真是无拘无束，如果是五年前，我一定会爱上他。可是现在，我只是想想而已。我知道很多人会毫无理由，赴汤蹈火地去爱一个人。我不是。飞蛾扑火的爱情，我从来也没有经历过。在和画家相处的每一秒，我仿佛都能看到一个不安的未来——我实在无法爱上他。
飞机到达首都机场，打开手机就收到李成的短信，告诉我他在出口等我。走出出口就看到他。李成永远是这么靠谱。旅行结束了，生活回到了原地。唯一不同的是，我似乎比出发前成熟多了。也许，人就是这样在路上长大。
看到李成，我的心情很好，似乎很久以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我看到他脸上出现一个大大的笑容，他说：“看样子你玩得很开心啊！”有人说，你对面的人就像镜子，你可以从对方脸上看到自己的表情。此刻，想必我的脸上也有一个大大的笑容吧！
我们一起吃晚饭，李成告诉我他所说的麻烦。在我去成都之前，李成确实升职了，但是这次升职却很难说是一件好事。原来他的行业最近不甚景气，公司的利润受损，于是就取消了加班费和年底分红。取消加班费会给员工带来很大的损失，因为李成的美国公司以前一直是严格按照国家规定付加班费的。有次赶上一个很大的项目，加班很多，当月加班费甚至超过了工资。所以，加班费一直是员工很重要的一部分收入来源。这一措施自然引起了很多员工的不满，于是有几个不太冷静的资深员工就辞职了，而李成什为新任主管，自然要奉劝大家和公司共渡难关。然而那些昨天还和李成平起平坐的人，对他这种态度更为反感，不仅当面说了很多难听话，居然还有人离职的时候以李成管理不善为借口。而李成的上司为了向几位离职员工示好，就在会议上暗示批评了李成。
李成委屈的对我说：“因为行业不景气，公司暂时规定新任中级管理人员暂时按照普通员工的标准发放工资，美其名曰考验期。总之，这次升职窝囊透了，钱比以前少了，麻烦却多了很多！”我问：“你也没有加班费吗？”李成说：“中级管理人员本来就没有加班费，只有年底分红，现在行业如此不景气，年底分红肯定没戏了。”我为他鸣不平：“你们公司既然不景气，那些人要辞职就辞职好了！还省钱了呢！”李成说：“熬过了不景气的时候就会有复苏，到时候又要抢人才。再说像我们这种大公司是很重视资深员工的。”
如果是我遇到这样的问题，李成一定会安慰我，想出很多主意。可是我却一筹莫展，想了半天，说：“也许很快就复苏了，我看报纸上没有说不景气吗。还说你们行业毕业生热门呢！”李成叹口气：“但愿吧！”看他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我安慰：“没关系啊！你的工资还是很高啊！又不会饿死，过一阵子就好了啊！”李成闷闷不乐地说：“买房子的计划只怕要搁浅了。”我说：“那就先不买吧！”李成问我：“那什么时候结婚呢？”
说到结婚，我就愣住了。很久没有认真地考虑，我似乎已经把这件事忘了。以前总觉得和李成结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现在想想，似乎也是个不错的结果——这是否意味着我已经老了，不像以前那样自信了呢？
我说：“结婚，随时都可以嘛！领个结婚证不费事的。”李成有些哭笑不得：“结婚时要住在一起的！是要有房子的！”我说：“我们租房子住也可以嘛！你看房子很多的，总不会睡到大街上呀！”李成无奈的看着我：“你倒是很想得开，难道你不认为结婚应该有自己的房子吗？”我说，：“条件允许的话当然好啦！可是现在不是不容易实现吗？”李成沉默了很久，说：“我觉得一个男人在结婚的时候没有房子是一件很失败的事情。”



[PART107]
我急忙说：“结婚和房子有什么关系啊！有的人结婚早，结婚的时候当然就没有房子，有的人四十岁才结婚，多半就有房子了。这和失败不失败有什么关系呢！”李成笑笑：“艾米，我第一次觉得你的幼稚是个优点了。”我撇嘴：“看看，又来了，又说我幼稚！”李成笑说：“好好，不幼稚。”看他高兴了一些，我想起买的礼物，就拿出一袋牛肉干：“这是成都特产，叫老成都牛肉干！送给你！”李成问：“是成都最有名的牛肉干么？”我笑：“反正我去的那个超市里三种牌子的牛肉干最多，可是另外两种我在北京都经常吃。”李成神秘一笑：“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特意向你赔罪的。”我问：“什么礼物？”李成拿出一个信封，说：“看！” 
我打开信封，天！居然是超女北京演唱会的门票。我真是哭笑不得，他难道不知道我已经在成都看了一场了吗？李成乐呵呵地说：“我有个朋友，票务方面很有办法，我就找他要了两个VIP席的。”我欢呼：“好啊，既然是赠票，那我们就一起去吧！本来我还在犹豫，觉得看两场太奢侈了，又觉得春春都来北京演出了，我怎能不看呢？”李成说：“我还去吗？要不你请你的朋友去吧！”我说：“朋友们自己会去买票的，还是我们一起去吧！”李成说：“上班第一天，我看情况吧！”
一听这话，我就知道李成肯定不会去了。我决定把这个宝贵的票送给王黎黎，就发短信给她，她迅速就回复了：“我已经买了票了，哈哈。”我晕，说她：“你真积极。”王黎黎回：“我还没见过春春呢！”
回到家，小美正在洗衣服。这孩子，真是当代新好女孩，大过节的，也没出去约会。小美见到我就要看旅行照片，她总是这样，自己旅行虽然不多，却很喜欢看别人旅行的照片。我灵机一动，问小美是否愿意和我去看演唱会，小美欢呼：“艾米请客啊！一定要去！”我做个鬼脸：“去了要给春春加油！”小美说：“没问题！欢呼鼓掌都不在话下！”
上班第一天，就是看演唱会的日子。之前我已经上网恶补过功课，看到成都玉米造势的种种照片。之后上海的演唱会，那里的玉米作了很大很大的漂亮漫画灯牌，十分抢镜。北京的玉米是否也有好的创意呢？我简直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大家的想象力和行动力究竟能到达怎样的地步呢？很多很多不认识的人，齐心协力用各种方式表达一个主题。如果画家看到上海玉米别出心裁的灯牌，一定会赞叹这真是一场行为艺术了——没错，就像狂欢节，就像行为艺术，我喜欢这种感觉。今天晚上，北京的主题是什么呢？
虽然离演出地点工体很近，我和王黎黎也决定提前请假处罚。两人一起请假实在太显眼了，我决定先去。念头刚动，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李总让我去他办公室一下。这真是心有灵犀，难道他和我居然产生了心电感应，要直接批准我请假？
事情当然不会这样诡异，李总找我谈话，内容有二：一是安排我月底独自去上海出差，二是给我涨薪水：津贴加上基本工资，每个月结结实实多了2000。新的数目让我觉得心情愉快，虽然还没有到达我做白日梦的时候的期望值。当然，我承认在现实生活中，这个涨幅已经很令人惊喜了。为了让给我涨工资的人更高兴，我作出一幅积极响应，惊喜万分的样子。心里却想着：完了，这下辞职更不容易了！在一番彼此的虚伪客套之后，我鼓起勇气说：“李总，我今天下午家里有点事情，要早走一小会儿，现在和您请假。”李总一愣，大约没有想到这就是我回报给他的第一个礼物，说：“啊？什么时候？”他惊讶的样子让我更紧张了，我慌乱的说：“5点半。”李总大度的点头：“早走半个小时啊，行，不用填请假单了。”
出了门我就骂自己窝囊：“本来要请假4点半走的，居然被他一吓，就自动延迟了1个小时！”
我在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成，他发了一个祝贺的表情，却没有太多的话。过了一会，他说：“提醒你一句，不要告诉你那个好朋友同事啊！”我问：“为什么？”李成回：“也许她听了会不高兴。”我说：“黎黎不是这样的人啊。”李成回：“小心无大错。”
他的话，让我本来完全高兴的情绪染上一点阴影。我承认，在内心最深处，我也有类似的担忧。想想我从上一个公司辞职，最初的想法就是从来福涨薪水的那一刻产生。我不知道这种情绪算不算嫉妒，也许不算，只是一种类似失落的感觉吧。



[PART108]
我告诉王黎黎我请假成功，却没有说涨工资的事。王黎黎兴奋的和我聊着，我心里藏了秘密，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网上很多玉米提议，大家都穿亮黄色的衣服，这样春春在台上一眼望去，就知道有多少人是专为支持她而来的。这也能让那些广告商，唱片公司看看：春春的人气究竟有多旺！我特意嘱咐小美也穿黄衣服，她痛快地答应了，还说背黄色的包包。
到达晚上有演出的工体，最好的方式就是坐地铁了。进了地铁车厢就看到好几个身穿黄色衣服的女孩子，中间有上来一个穿黄衣服的男孩子，手里还很高调地拿着一个李宇春的大海报。到了出地铁的时候，电梯上穿黄衣服的人简直排成了队。我心里感到安心，踏实：看来，春春的支持者果然很多。
我猜想网络上的大部分玉米都像我一样，既急于知道玉米究竟有多少，又有点害怕，担心网上的繁华只是泡沫。穿黄衣服，戴黄颜色的头饰，这种号召只是在网络上发起。此刻，在工体，网络上的支持者们都穿上同一种颜色的衣服，让网络上的人气兑了现。我们当然也相信还有很多不上网的人，也是特意来和我们支持同一个人。在成都，我没有担心过玉米的人数，因为那是春春的家乡，支持她的人当然会很多。而在北京，这个看惯了明星和一流水准演出的城市，这个很多人只会用赠票看演唱会的城市，这个大气宽容却又最难被打动的城市，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真地接受一个打破传统的女孩。
到了工体门口，一切疑虑都消失了。我看到很多很多穿黄衣服的人，老中青三代俱全。我看到各种各样的横幅，有来自天津的，也有河北的。我看到几米高的用红色玫瑰和黄色玫瑰组成的“春”字花牌。我看到巨大的气球飞舞在广场上空，下面是北京玉米欢迎春春的字幅。我看到停车场上一大排汽车，上面贴满了春春的海报，挂上了黄色的气球。我看到门口的眼镜店，VCR里播放的都是春春比赛的视频，玻璃上贴满了春春的大照片……这一切，都像一场巨大的Party，让每个参与的人感到快乐。
我在广场上走来走去，欣赏玉米们的杰作。广场的另一边是笔迷的天下，她们选择了绿色作为他们的颜色。最漂亮和惹眼的要数一个巨大的笔笔漫画像，让路过的人都为之驻足。这时候我看到旁边的人群有些骚乱，就好奇的走过去看。原来是很多笔迷拉着一块巨大的绿色塑料布，上面用白色颜料写了一些大字。由于字很大，人很多，塑料布不停的抖动，我没有看清具体内容，只看到“笔畅”两个字。我想，这大约是笔迷在为笔笔助威，上面的字，大约是支持笔畅之类的话吧。
当时我万万没有想到，这块绿色的塑料布，居然是新的PK的开始。我以为她们从超女毕业就不会再有矛盾，我以为PK只是比赛时后的事情，我以为娱乐圈很大，几个女孩完全可以相安无事。我没有想到PK的心态会保持得如此久远，甚至越来越深。正如一个班的同学们，在学校的时候暗暗竞争，多年以后也总特别关心自己当年的竞争对手。也许，超女们本身并没有这种心态，可fans有，而且很严重。
不等我仔细辨认那些字，电话铃响了，是小美。她说：“我就在那个春春的大花牌下面！”我跑过去找到她，远远就看见她穿一件金色的外套，背着一个黄褐相间的挎包。我赞：“这一身还挺漂亮的！”小美笑嘻嘻的说：“平时不好意思穿着么亮的颜色，正好趁今天嚣张一下。”很快王黎黎也到了，我们三人一起去吃饭。肯德基前人山人海，小美说：“旁边有个西餐馆不错，咱们去腐败一下吧！”我们都欢呼，去了一看，果然人并不多，大约是这个餐馆太不显眼了。等菜的过程中，领座员问我们：“你们为什么都穿黄颜色的衣服啊？”我装傻骗她：“我们喜欢黄颜色啊！”领座员说：“不对吧？今天净是穿黄衣服的人，肯定是有什么原因！”小美和人家解释了半天，对方总算懂了：“这李宇春给你们什么好处了啊？你们这么喜欢她！”
这个问题，从比赛我给她投票起就有人问。每次我都不知道如何回答。就像你如果问熊猫为什么如此执著的要吃竹子，它一定也很迷茫的不知如何做答。支持或者喜欢一个人，有很多种理由，只是太多的人是不会无端的支持一个不能给自己带来好处的人，他们不能想象任何没有利益关系的喜爱。如果非要说支持她带给我什么好处，我只能说：支持她让我看到了一个人实现梦想的美丽过程，也让我认识了很多值得信任的朋友。这话听起来有点文艺腔，有点酸，有点傻，而且远远不能够表达真实的感觉——很多时候，用文字把一件事情表达清楚是很难很难的事情。所以古人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PART109]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演出，这种拼盘的，乱七八糟的演出。没有观众抱着欣赏音乐的目的而来，大家来都是为了看看某些“腕儿”，而歌手也不可能个个都是腕儿，前面出场的歌手显然是为了暖场而存在，无论如何卖力的演唱，水平也有限，而观众也没有多少激情。如果没有我支持的歌手，我想我根本不会来看这种水准的演出——哪怕是赠票。
然而，我对这场演出仍然由期待。上海的巡演中，李宇春演唱了“夜来香”，送给上海的观众。据说她也为北京准备了一首极具特色的歌——北京一夜。较之沧桑内敛的陈升版，痛快淋漓的信乐团版更为年轻人喜爱，也更具现场效果。春春要唱的，正是信乐团版本。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我就非常非常期待，这首歌的效果实在太好，我既担心春春不能很好的演绎，又觉得她一定能为观众带来新的惊喜。
当然，这首歌成为所有经常到场的北京玉米最大的期待。
拼盘演唱会中，最精彩的节目都要等到最后才上场。开场后大段的时间里，那些不够红的超女们轮番上场。我不知道这样的歌手此刻的心情，观众明显没有心思为她们欢呼，场面冷清，气氛尴尬。如果其中某位不幸被安排了唱两首歌的特殊待遇，就会有不耐烦的观众吵嚷着喝倒彩，嫌她下去的还不够快。这些女孩子心里是不服气？还是伤感？是无所谓？还是愤怒？不得而知，只看到她们在台上仍然卖力的唱着跳着，还要不停的向观众所要掌声——在娱乐圈里，最容易学到的就是各种各样不好的作派。
到了纪敏佳出场，演出就算进入兴奋期。纪敏佳中气十足的嘹亮嗓音在这种空荡而粗糙的大场地演出中效果很棒，所有百无聊赖的观众也开始打起精神。她成功地获得了很多掌声，然后是张靓颖。依然有海豚音，只是嗓子不如在成都的时候状态好，效果逊色很多——大约是连赶数场，疲劳过度吧。何洁，还是那么High。周笔畅，我对她好奇心最大，因为成都那一场我没有看到她。似乎是因为她当天有事情，所以未能参加那一场巡演。周笔畅说要为大家唱一首有北京特色的歌曲，我突然有点担心：难道是笔笔要唱北京一夜么？那春春今天就不会唱了？原来虚惊一场，周笔畅要唱的是花儿乐队的喜唰唰。
周笔畅唱完之后，终于李宇春上场。我想，现场恐怕没有几个人注意到她居然穿了一条裙子。那是一条设计独特的黑色长裙，前面很短，后面如孔雀开屏一样丰富华丽。这条长裙套在白色的长裤外面，上身一件黑色的风衣，乍一看会以为是裙子部分是风衣长长的下摆。自超女比赛以来，“李宇春什么时候穿裙子”就是一个大大的疑问，但谁也没有想到她会在此时此地，穿这样一条裙子出场——后来我才知道，这是给北京观众唯一的一个惊喜，虽然很多人都没有看清楚。北京一夜，最后她也没有唱。虽然彩排已经练习了，彩排的片段也在电视上播放了。可最后还是没有唱。我想，这是本场演出最大的遗憾了。
散场后，玉米们留在原地，把脚下的垃圾带走。这是之前负责组织的女孩们再三叮嘱过的。所有人都会很自觉地遵守，因为大家都希望表现的优质，都怕“给春春丢人”——也许，很多时候家长和老师都不能约束，无法做到的时候，偶像却能轻易地做到。“一个优质的偶像会对社会产生积极的意义”，听起来似乎是一句很空洞的话，却实实在在的发生在眼前。
散场后，我和王黎黎，小美一起打车，晚上回到家仍然兴奋个不停。对我们而言，这是一个单纯而快乐的晚上，直到第二天，我打开报纸，上网看新闻，这种单纯的快乐就荡然无存了。
报纸上说，超女演出，现场气氛火爆，上座率也非常高，而李宇春的出场更是让现场气氛达到了顶点。这些都是令人开心的消息。但是，报纸上还说：当李宇春出场后，凉粉们为了表示抗议，集体退场。而网络上，也是令人不快乐的消息：北京一夜是临时决定换掉的。原因谁也不能确定，有人说是因为笔迷认为让李宇春演唱这首代表北京的歌不公平，所以集体在工体门口抗议。有人拍了照片，我看到了在工体门口看到的那幅大绿布，上面确实写着一些抗议的话。



[PART110]
看到这两个消息，我心里难受极了。报纸上说凉粉为了让李宇春难堪，特意绕场一周然后退场，但是由于保安的阻拦，只绕了小半圈就出去了。我并没有亲眼看到凉粉退场，就去凉粉的论坛去看个究竟。论坛里，凉粉们解释说：他们绕场，是为了让张靓颖看到一个特意来看演出的残疾凉粉。而退场，是因为有的人要去场外造势，有的人怕堵车，要赶在演出结束之前离开。这些理由当然比报纸上说得更让人接受，我愿意相信，因为这会让我的心情好很多。演出中提前退场的事情，以前我也见过，虽然自己不赞同这样的行为，毕竟是与已无关的。可这次不同。春春在台上演出，下面却有人离开。在我心目中，春春的演出是非常非常吸引人的，她在台上，谁会舍得离开不看呢？可是，现实告诉我：美好的事情并不能被所有的人喜爱，我们在乎的人并不被所有人在乎——总有一些时候我们无力去制造一个快乐的处境。 
而北京一夜的纠纷，更让我无力又无奈——比赛已经结束了，PK却还未结束。当然，对此也有截然不同的解释，那就是由于某种文化上的原因，北京一夜这首歌，在北京是不可以在大型演出中演唱的。如果说凉粉的解释我还乐于相信的话，这个解释则苍白无力的多。这首歌没有问题，所以，也许原因就是PK的结果。在玉米看来，玉米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证明：春春是最好的，是唯一的——喜欢春春的人最多，对春春的喜爱最深。可是在别人看来，证明了你是最好的，就是在证明别人还不够好。在每一位粉丝的心目中，自己的偶像都是独一无二的完美。你怎么能够故意去证明别人不够好呢？
我并不想去评价PK双方的对与错，这没有意义。娱乐圈很大，明星很多，离开超女这个比赛，每个人的眼光都应该更开阔一些。只可惜，PK总在进行，比较无休无止，不可避免。当初，我不是也因为来福工资比我高而愤愤不平吗？本来我并没有对现有薪水不满，可一听到来福涨薪水，立刻觉得自己工资低了。而现在，每次看到玉米在当地造势占了上风，想出了别人没有的点子，我也会很得意地想：哈哈！还是我们最厉害！——事实上，人家外地的玉米现场做得再好，也和我没有一点关系。可我却还是忍不住要对着电脑得意。
也许，喜欢比较，喜欢占上风，就是人类无法摆脱的劣根性。
北京的巡演结束后，各地的巡演仍在继续。每天工作之余，我会偷偷看贴吧里的巡演照片。除了和王黎黎分享各种春春视频，照片，我们还都喜欢看各地玉米造势的图片。各种鲜花，道具，层出不穷，花样翻新。重庆的玉米租了两架滑翔机在体育场上空飞舞，广州的玉米租了一条游船在珠江上漫游……我和王黎黎，总在第一时间给对方传送这些照片，而对方的回复常常是“哈，我也刚刚看到”。我喜欢这些行为，我喜欢这种盛大的演出。唯一令我不喜欢的是PK的心态。巡演，成功地将比赛时的PK情绪调动得更加充分——如果说以前还只是短信的交锋，现在则是面对面的较量。人们总喜欢说：良性竞争，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可实际上总是恰恰相反。竞争到了最后总会变质，友谊因为比赛很难无暇。在巡演的日子里，各种各样的谣言充斥于网络，似乎全世界所有的阴谋都集中在几个超女的身上。
那些各种各样的爆料，让我心烦意乱，看完之后整天心情都不好。那些爆料的家伙，很多时候连个ID都没有，却好像一个个都伟大不堪，所有的幕后故事都一清二楚。而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别人全都有黑幕，所有的黑幕都是要害李宇春。我真想对那些所谓知道内幕的人，如果你们真的有能力，就请去解决，让李宇春成为黑幕的受益人。如果不能，就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就算娱乐圈真的乌云一片，那也不是李宇春一个人在承受，该解决的总会解决，不能解决的生气也没有办法。作为歌迷，我宁可什么都不知道。
我唯有关上电脑，才能感觉到世界运转正常。太过关注，就会情不自禁的把眼睛靠近，视野就难免越来越窄。远离网络，这真是一个明确的选择。我还有生活，还有工作，我不想让自己终日陷入不快乐的状态。我对王黎黎说：“我不想上贴吧了，有好消息你告诉我，坏消息就算了。”王黎黎说：“好吧，其实我也不爱看那些东西，可又忍不住总去看。”



[PART111]
我这边薪水增加，工作繁忙，李成却收入减少，工作清闲。他们公司彬彬有礼的给员工发了一封email，大意是说由于考虑到人性化以及种种，所以公司以后不建议员工加班，所以以后加班没有加班费了等等。这就是大企业的虚伪之处，明明是为了节省开支，偏要想个响亮的名头。为了保住饭碗，工作忙的时候，员工还是会加班——只不过这加班变成了无偿的。
收入是实质性的降低了，李成的心情消沉了很多，好处是说话不像以前那样牛了。周末我们一起吃饭，“猴子”给李成打电话，他故做着急地说：“李先生，您决定了吗？您看上的那几套房子卖得特别好，现在就剩下两套了！”李成简单的回：“我还是再考虑考虑吧！”放下电话，李成抱歉的对我说：“艾米，对不起。那个房子我们买不起了。”我笑：“有什么可对不起的！我本来也不喜欢那套房子！好高的楼啊！我看着眼晕！”李成说：“真的不喜欢？”我说：“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啊！可不是现在你说买不起才不喜欢的！”
李成最近也在犹豫是否要离开他的公司，我觉得他没有必要离开——公司行为不是针对他个人，而且以他的性格，肯定是在去找一家类似的公司。现在虽然实际收入不理想，职位还是不错，待到过了这一阵子，状况肯定好多了。行业不景气，离开了这家公司，难道别的公司就景气了吗？
李成说：“你还挺有见解的。”我笑，说：“这就叫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一时间没有话说，我看着窗外——窗外阳光明媚，行人悠闲，树叶还未开始凋零。秋天，是北京最美丽的季节。我心血来潮，说：“咱们出去玩吧！”李成问：“去哪？”我想了想：“京郊，比如十渡？”李成说：“或者长城？”我说：“没问题！那就长城！”李成问：“那下礼拜？”我说：“干吗下礼拜？现在就出发！”李成说：“现在？开到长城天就黑了！”我说：“那就住下，明天继续玩！”李成说：“可是还有预定宾馆呢！”我说：“干吗非要预定？”李成疑惑地说：“怎么突然这么想去？不用这么着急吧？”我说：“既然此刻想去，就此刻去——干吗要拖延呢？出发吧！”李成坚持说：“至少也要明天去，今天不行。”我问：“为什么？”他说：“为什么今天一定要去？”
我不说话了。为什么今天一定要去？没什么原因，只是突然想去而已。李成看我又开始发呆，以为我在不高兴，说：“明天去的话准备比较充分，好不好？”我说：“不用准备那么充分吧？旅行嘛，又不是上班！”说完这句话，觉得十分耳熟，仔细一想，是画家曾经说过的。想起画家，思绪止不住开始回忆，此刻换了他，恐怕会说：“好啊！去坐车吧！”我甚至仿佛能看到他无所谓的表情，还有那个装着房子的旅行包。画家……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一直叫他画家，而他也从未告诉过我——所谓萍水相逢，大概就是这样吧。
李成似乎在继续说着什么，可我一句也没有听见，只听到末尾他问我：“……这样总可以了吧？”我问：“噢，好。”李成说：“不是说我不同意今天晚上出发，只是既然出去玩，就要准备充分，玩得高兴些。我还要上网查查旅行资料，安排一个合理的路线，尽量不要错过任何值得一看的景点——这样效率比较高，你说是不是？”我点头：“是啊是啊！”李成以为自己说服成功，很是高兴，说：“那咱们各自回家准备吧！明天早上6点，我去你家门口等你。”我大吃一惊：“6点？！干吗那么早？！”李成说：“现在秋游的人很多，出去晚了高速就堵了。”我沮丧的说：“天哪！6点出发！！我岂不是5点就要起床？！这哪里是去玩，简直比上班还累啊！”李成不高兴了：“是你要出去玩的！连这点困难都不能克服么？”
如果是以前，我也许会说：“我是出去玩的，不是出去克服困难的！”但现在我知道，不同的人不能理解对方的思维，你所看重的并非别人所看重的。不同的人之间讲道理，唯一的结果就是都觉得对方不讲理。想了想，我对出去玩的渴望超过了对早起的恐惧——那么，早起就早起吧！
我简单的说：“好吧！那就6点。”



[PART112]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6点钟出门了。路上，老人带着小狗散步，生意人开始准备一天的买卖。本以为路上行人稀少，却发现此时生活已经开始，只是我平时出门太晚，看不到而已。一路上出奇地顺利，虽然一路限速，仍然在八点钟就到达八达岭。此时停车场上已经停了不少车，李成得意地说：“看，早出来对了吧？” 
自从上大学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来过长城。人总是对自己唾手可得的东西不在意。对于北京人来说，八达岭长城，故宫，天坛，北海，颐和园都随时可以去，所以总也不会去。这些地方都很美很美，值得反复回味，值得一去再去。可是我们总是忘了它们，去无限怀念那些远处的风景，一遍一遍地说着：“我还要重回丽江，我还想再去一次九寨沟……”
我问李成：“你上次来长城是什么时候？”李成想了想：“是小时候，我妈带我来北京，去了长城。后来就没有来过。”我笑：“那我要好得多了——我中学有次学校组织来过。”
走在长城上，一路上很多很多的游客和商贩。各种外来的口音交汇于此，既有中国商贩娴熟而贫乏的英文叫卖，也有外国游客生硬但有趣的中文对白。我想每个人眼中的长城都不同。在商家眼里，这是一个充满商机的旅游景点，在游客眼里，这是一个世界闻名的名胜古迹。小时候来长城，只记得爬了很高的山，看不出城楼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现在重游，才体会到很多当年修建的艰难。我感慨：“过去的人真是厉害，这么大的工程居然质量这么好！”李成叹道：“现在的房子要是能有这一半结实就行了！”我忍不住笑了：“你说话的口气像个老头子一样！现在好歹也是钢筋混凝土，结实还是没有问题的！”李成说：“那可不一定，科学进步的结果只是效率提高，质量恐怕还会下降呢！”我笑笑，不和他争辩。也许他说得对，也许不对，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在论坛里泡了大半年，我学会一件事：遇到不同的意见，笑一笑是最好的结果。
中午我们在城楼里吃带来的香肠面包，很好吃。墙面上到处都是游人的字迹，大部分是各种版本“到此一游”。我饶有兴味的看了一会，李成发现我在看墙砖，叹着气说：“我看到砖就会想到房子，可惜我们买不了房子了！”晕，看来房子对他的刺激真得很大，我赶紧打岔说：“我给你画幅速写吧！”李成奇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画画了？”我说：“瞎画不行吗？”李成说：“好吧！那你画吧！”可我根本没有带笔和纸，翻遍了书包也没有，李成叹着气说：“果然是瞎画，连纸笔都不用啊！空气画——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我还要继续找，李成说：“快回家吧！时间不早了！”我看了一眼表，说：“才12点半啊！”李成说：“晚了就堵车了！我可不想天黑才到家！明天还要上班呢！”我无奈的说：“再玩一会么！！”李成说：“有什么可玩的啊？这不是都看了吗？你要是想看，下次再带你来！”
我的天！他这也好叫做出来玩？我看连一日游的旅行社安排只怕都要轻松些！我讽刺他：“你可以开半日游的旅行社了！照你这个速度长城根本不用一天！”李成认真地说：“回去还要至少两个小时，半天是不行的。”我叹一口气，说：“好吧！回去吧！”
回城的路上，李成说：“你要是觉得不尽兴，下次咱们提前作计划，请几天假，这次毕竟还是仓促了……”我想说：出去玩又不是上班。但我已经知道他的回答。也许他永远都不会理解——不过，似乎也没有关系，因为我并不是很反对有计划的出游。
我不想解释，就假装看窗外的风景，路过五环的时候，我看到曾经去过的那个朴实的楼盘，随口说道：“也不知道那套顶楼的房子还有没有了。”李成说：“这么久了，肯定卖掉了！”我说：“是啊！其实当时要是买这套就好了，我们完全可以负担的。”李成说：“是啊！当时觉得可以买更好的。唉，好高骛远了！”我说：“去看看吧？”李成笑说：“也好，这样就完全死心了。”
进门我就认出了上次的销售员，指着沙盘问他：“那套房子还有么？”销售员问：“D户型啊？卖完了!”李成对我做了个无奈的手势，他接着说：“只剩顶层了！”我很高兴，忙说：“那带我们去看看好吗？”
也许是心态不同，李成对顶楼的诸多不满也不见了，对社区不够“高尚”的抱怨也没有了，而我，只看到那个“免费赠送”的露台就满意的不得了。销售员说：“这个露台将来可不能盖上顶啊！咱的事先说清楚，一期业主很多为这个吵架的！”说罢用手一指：“看，这些都让他们拆了！”我顺势看去，果然看到那边的屋顶露台上，不少人家盖起了丑陋的棚子。我笑：“我才不会呢！好容易有个露台，难道我还要封上它么？”
问了问价格，半个月过去了，居然还没有涨。销售员说：“你们来得真是时候，明天就长了，没平米涨200。” 
于是，我们居然就在秋游归来的路上，买下了这套房子。



[PART113]
晚上回家，王黎黎发来短信：“明天春春正式签约太麦了，你去不去现场？”看到短信，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是真的吗？我一直刻意不去上网，王黎黎也没有向我透漏任何消息，突然之间，就真的有唱片公司了吗？记得比赛快结束的时候，一大堆媒体分析超女的未来，大部分人都说：虽然现在看来她们风光无限，粉丝众多，但是对于专业的唱片公司来说，似乎并不看好。特别是李宇春，个人风格过于明显，国内没有制作经验，却偏偏身价不菲，恐怕是最头疼的一个。我看了这些报道，心里总不能相信：难道这样优秀的新人还会没有人签吗？但是这种论调非常多，而国内娱乐圈的落后眼光我也有所感觉，这都让我更加不喜欢上网。如果不喜欢，不能改变，我至少可以选择离开。
我唯一知道的太麦歌手就是朴树，听过他两张专辑《我去两千年》，《生如夏花》。朴树是个有才华的歌手，这让我对这个公司也好感大增。签约太麦，这个国内为数不多我还算知道的唱片公司，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越是好结果，在确定之前越不敢相信。也许，这就是女人的天性——害怕失望，所以总要事先把事情想的无限坏。
我打电话给王黎黎，她说：“怕传假消息，所以确定了才告诉你——明天去吗？”我说：“可以去吗？”王黎黎说：“我报了个名，你要是想去，我就把名额让给你。”我很感动，说：“没关系，在哪里？我可以去现场看看，即使进不去，在外面看看也是好的。”
我们两人热烈的讨论了很久，关于怎么去，穿什么样的衣服，坐车还是地铁还是打车。快要挂电话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明天是周一，如果我们两个人都去，公司里就有两个人要请假了。王黎黎说：“没关系！我干脆明天就说病了，请一天的假！”我想了又想，决定理性一下，说：“我还是去上班吧！你多拍照片，到时候给我带回来。”
周一上班的时候，我一上午心神不安。偏偏李总让我去客户那里开会——天！我哪里有这个心思！但工作还是工作，我只能强打精神，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接过名片一看，地址在东方广场的写字楼，我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天哪！签约会不就是在对面的北京饭店吗？
去了我才发现，这个会我根本不应该参加，很多事情都是我无法当场承诺的。真正应该参加的人是李总，据我所知，他老人家今天下午并无特别的档期安排。让我独自来参加这种会议，不知道是纯属偷懒还是对我信任。当对方提出各种要求和疑问时，我只得根据经验予以看似实在实则没用的许诺：“根据我的经验，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不过还是要回去和各个部门协调一下，毕竟我们公司非常重视信誉，不做到万无一失是不会轻易许诺的……”这些鬼话，说了就和没说一样，简直是浪费时间——可我也没有办法，谁让我并不能真的做主呢？会开了两个小时，我什么决定性的事情也做不了，只是不断根据对方的口风把这种鬼话多换几个版本。看看对方，似乎也没有因为我不断说鬼话而有任何不满，开完会大头头还亲自送我到门口，一副满意的样子。
我彬彬有礼，假装淑女的进电梯，和客户公司诸位头头娴静的告别。在电梯里，我也仍然是一副很职业的样子，虽然着装稍微休闲了一些，但严肃的表情也不输给同电梯的各位西装笔挺，套装整齐的男女精英——谁知道这个电梯里有没有对方公司的某头目呢？我可不能一出门就现了原形呀！
出了这个高尚的楼，我赶紧给王黎黎打电话，听到她马上接了电话，我心里松了一口气——这说明活动还没开始。我忙不迭地问：“开始了吗？我刚开完会，就在东方广场。”王黎黎说：“那你快点过来吧！我看看能不能把你带进去！”
我以近乎竞走的速度走到了活动地点宴会厅门口，看到门口站着几位穿颜色衣服的女孩，正在排队进场。原来，她们都是临时过来，事先没有报名的玉米。而工作人员看人数不多，就索性都让进去了。我来得很巧，恰好赶上“放水”的时候。
粉丝的席位在最后，如果没有大屏幕，我会什么都看不清楚。但这仍然是我离她最近的一次。王黎黎在前面，我找不到她。粉丝被要求统一穿黄衣服，平时女孩子们是最不喜欢被人规定着装的。可这次，每个人都怕因为一点细节而不让入场，居然就真的是一片黄颜色。
在等待仪式开始的时间，大屏幕上播放一些李宇春和张亚东在录音棚工作的花絮，背景音乐是一首有点爵士风格的歌。很简单的几句，其实并不能听出太多内容。但仍然足够让粉丝满足。因为，这是她音乐之路的开始。



[PART114]
签约。意味着一切重新开始。超女比赛中的一切辉煌都成为过去式。从今天起，她和三年前的我一样，是一个刚刚离开学校，步入社会的新人。比赛开始的时候，我们只盼她能多多在舞台上停留一刻。后来，她人气越来越高，大家都开始有更高的期待。短信是表达愿望的唯一方式，所有人在用短信表达自己。最终，一切愿望的实现到达了顶峰，她在比赛中走到了最后，她以票选第一的身份进入公众视野。
这似乎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可实际并不艰难：比赛的规则很清晰，只要短信最高，就能获得第一。就像考试，只要分数第一，就是毫无争议的第一名。然而高考状元进了社会，也许前途无量，也许只是一个普通的职员。进入社会，人生真正开始，评判标准不再单一，甚至，没有人知道什么是评判标准。
比赛时候的愿望很简单，就是盼她下周短信第一，顺利晋级。现在，她签约了，我却不知道该盼着什么了。
因为一下子要面对的太多太多。
第二天，看到媒体报道，很多关注被放在了出场的玉米身上。在各种对李宇春——娱乐圈新人的祝福中，对玉米的报道则有不大不小的夸张。他们说：玉米着装整齐，组织严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粉丝。其实统一着装是参加活动的要求，而人数整齐更是因为名额有限。当然，媒体不会这样报道，因为这样没有噱头。这是媒体给我们上的第一课，娱乐圈，如果没有新闻，就制造新闻。如果一种说法不够吸引眼球，就换另一种说法。
活动结束，我在门口等待王黎黎。居然看到了结伴而来的高桥和晓芸。高桥找到媒体的朋友，坐在前面媒体席。我说：“你还挺有办法的嘛！”高桥笑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社会关系不太够用。”
趁着时间还早，赶紧回到办公室，向李总汇报今天的会议情况。简单口头汇报了一下，我说：“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回去写会议记录了。”李总说：“你写会议记录的时候把对今天会议的意见写出来，对方的要求你也酌情看哪些可以同意，那些需要再商量。”我点头，问：“那您有什么看法和建议？”李总说：“你先写吧，写完了我看看。”
我回到座位上写会议记录和接下来的工作计划，李成的头像闪个不停：“一下午你都跑到哪里去了？手机也不开？”我解释：“出去开会了，所以关机了一会儿。现在开了。”李成问我开会的情况，我大吐苦水，尽述一番。过了一会，他回：“你是真的在抱怨还是在显摆？”我惊讶：“当然是抱怨，这有什么可显摆的？”李成问：“你不觉得你在公司的地位提高了么？”我愣了一会，才问：“是吗？”李成说：“你要是和别人这样讲话，人家肯定觉得你特别讨厌。也就是我还比较了解你，你是真的迷迷糊糊。”我想了想，反驳：“我不是迷糊！根本没有正式的任命，如果有难道我还会感觉不到么？”李成说：“回头和你细讲吧，总是先恭喜你了，这回还打算辞职么？”
辞职？太久没有考虑，我已经把这件事忘了。也许就是从涨薪的一刻起，辞职的念头就打消了。回想起来，这个理由还真俗气。我一直以为自己不重视金钱，现在发现其实还是很重视的。钱，不仅意味着享受，待遇，还意味着被重视的程度。正如高考，尽管有种种弊病，仍然是最公平的选拔人才的方式。不管你如何视金钱如粪土，金钱还是成为了一个最广泛的衡量标准。感情，尊严，智慧……都无法完全避开金钱的衡量。
正要给小美发短信，说我晚上要和李成吃饭，小美却打来电话，说：“艾米，今晚我要请你吃饭！乐乐也来！”我好奇：“什么事情？”小美神秘兮兮的说：“来了你就知道了！叫上李成一起哦！”我笑：“是让他当钱包么？”小美说：“不用啦，带着嘴来就可以了！今天是我请你们！晚上7点，门口的汉拿山！”
晚上到了汉拿山，小美已经到了，乐乐还没到。小美问：“李成呢？”我说：“马上就来了，门口停车呢！”这时候旁边走过一个人，给我倒茶，我说谢谢，小美指着他介绍说：“艾米，这是我的男朋友。”我很是吃惊，赶紧微笑问好：“你好！”其实这个男人刚才就在旁边，只是他没有坐下，又很不起眼，被我误以为是餐馆的服务员了。我问：“第一次见啊！贵姓？”小美在旁边介绍说：“他叫吴非，是我经常写稿的那家杂志的编辑。”



[PART115]
吴编辑看来不大爱说话，只是微笑，不是小美那个让她心碎的男朋友。看他安静腼腆的样子，想必会对小美很好，也许，经历了上次的磨难，小美只想找个能让她有安全感的男人。眼前的男人看上去确实很安全，可实在太过平庸，我简直不知道和他怎么寒暄才好，正好看见李成进来，就把菜单给他，借口点菜，两人商量起来。
李成倒是不客气，点了一个肥牛，就把菜单递回去。小美笑嘻嘻地说：“一个肥牛就够了呀？继续继续！”李成说：“一人点一个嘛！”吴编辑仍是笑着，一味地推让，我心想：这个男人可真够老实的。
推让间，乐乐提了一大袋子东西进来，考古研究生空着手跟在后面。乐乐一进来就嚷嚷：“饿死了，快给我一点吃的！”听说我们刚刚只点了一个肥牛，乐乐瞪大了眼睛，说：“不是吧？点烧烤还这样费劲？羊肉啊，牛肉啊，土豆片啊都来点！”我赶紧对旁边的服务员说：“羊肉，牛肉，土豆片。”考古研究生和我们打过招呼，乐乐给他一一介绍，考古研究生自作聪明地说：“不用你介绍，我这双眼睛，一看就知道谁和谁是一对！”李成笑笑：“听艾米说你是考古专业的？等我们装修房子的时候，陪我们去潘家园挑点东西吧！”考古研究生自恋十足地对我微笑，说：“哦？艾米还提起过我啊？真是荣幸啊！”我差点回：“没错，每次都要骂好几句。”转眼看到乐乐正一脸欣赏地看着考古研究生的演出，就什么也没有说。
小美问我：“艾米，你们什么时候装修？”我说：“还早呢！明年这个时候才收房呢！”考古研究生很八卦的问：“买房了？厉害厉害！哪里的？多少钱？你们贷款了么？”刨根问底的男人实在是太讨厌了，我懒得理他，就敷衍说：“我都没管，全是李成在弄。”考古研究生的注意力马上转向李成，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一番。李成说：“贷款了贷款了，房子好了带大家去看——怎么净顾着说我们的房子了？”我赶紧说：“对啊对啊，小美有好消息要告诉我们！”
所有人都看着小美，她有点腼腆的笑了笑，说：“我和吴非马上就要结婚了，婚礼就不办了，今天特意请大家吃个饭。”我和乐乐都大大出乎意料——从未见她露过口风，怎么突然就谈婚论嫁了？然而在看到吴非的一瞬间，我的心里还是有些预感——只是没有想到这个预感会成真。李成看我们怔住，赶紧打圆场，拿起茶杯，说：“恭喜恭喜！以茶代酒了啊！”我们赶紧拿起杯子，不停地说恭喜。考古研究生喊服务员：“来瓶金六福！”乐乐赶紧止住他：“饭馆里点什么白酒啊！”考古研究生说：“这么喜庆的事情怎么能不喝点真正的酒呢？”乐乐说：“饭馆里点白酒，你钱多了烧的啊！”考古研究生说：“一瓶酒能多少钱！”李成赶紧打圆场说：“我开车来的，不能喝酒——咱们今天就免了吧！”乐乐赶紧说：“就是就是，人家都不能喝。”小美说：“还是要一瓶吧！”我坚决地说：“别要了，我也不喝。”考古研究生喝酒的兴致被破坏，说：“好吧，那改日再喝。”
席间有了考古研究生，永远不会冷场。他话多得要命，其主题永远是在炫耀自己。按照他的说法，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是考古界年轻一代里的No.1，未来的首席考古专家。我心里烦死了这个人，碍于乐乐的面子，还要强忍着。偷偷看一眼李成，他倒是毫不介意的样子，还能不时的问点小问题，以助长考古研究生的谈兴。小美和乐乐很久不见，说些女孩子之间的话题。而吴编辑偶尔说几句，全都是客套：“艾米，你吃这个。”“大家多吃，不要客气。”“来点热茶，刚才的冷了。”
考古研究生夸夸其谈个不停，我故意打断他：“你和乐乐什么时候考虑一下婚姻大事啊？”本以为他又是一番高谈阔论，谁知道他竟然很认真地说：“年底去登记，房子搞定了就办婚礼。”看他回答的这么诚恳，我有些意外，问：“哦？你们学者也要办婚礼啊？我还以为你们会嫌俗气呢！”考古研究生又开始吹嘘：“我不办，周围的人也不答应啊！我们系里的某先生和某先生，都对我特别照顾，我结婚他们是肯定要来的，那都是学术界的泰斗啊……”
乐乐打我一下，说：“你就知道问别人，你呢？房子都买了，什么时候结婚？赶紧告诉我，我好提前几天不吃饭！”我笑，还没说话，李成抢着说：“我们也快了，买房子就是为了赶紧结婚。”乐乐斜了李成一眼，说：“你说的好听！房子买了，写的谁的名字？”李成据实回答：“公证了一下，是共同所有的。”
晚上和小美回到我们的小屋，我问她：“你什么时候搬走？”她说：“等他租了新的房子，我就搬走，现在他也是和别人合住。”我沉默了半天，还是问了：“怎么突然要结婚？”小美不说话，过了很长时间，才突然说：“我想要个的孩子。”我问：“孩子？你怎么突然就想要孩子？”小美轻轻的说：“艾米，我已经有孩子了。不是吴非的。”我大吃一惊：“啊？什么时候的事情？吴非知道么？”



[PART116]
小美微笑：“艾米，你的问题总是这么一针见血。他当然知道了。”我想我一下子明白了眼前的状况，明白了小美为什么突然做出这么大的选择。听说女人怀孕以后会有很多变化，会从知道的那一天起害怕失去她的孩子。以前，我不曾体会，现在在小美身上，我真真切切的看到了。我有很多很多话想对小美说，我想说我觉得这个男人是不是太平庸了，我想说你真的会快乐么？我想说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你确定吴非真的会容忍这个孩子么？你确定应该让这个孩子出生么？
但我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想了又想，我说：“你从此幸福就好了。”小美轻轻地说：“艾米，谢谢你。”我笑：“这么一句简单地祝福也谢？”小美说：“你知道么？我特别怕你劝我不要选择吴非。你的话总是对的，可我真的做不到。”我心里一酸，勉强笑道：“吴非不错，你要小心别人和你抢啊！”小美腼腆一笑：“你真的觉得他还不错么？”我点头，认真地说：“真的，我觉得他人很好，将来一定会对你好的。”小美非常安心的笑了，我想我回答对了，小美对吴非还是有感情的，她怕她的朋友看不起她未来的丈夫。我问她：“那你什么时候搬走？”小美说：“我们其实也可以不搬走，你们不是买了房子么？等你搬走再让他进来好了。”我笑她：“天哪！原来你们早就惦记上我了！幸亏我这个房子很快就要交房了，否则你们岂不是要傻眼了？”小美说：“你要是不买房子，我们当然会另外租房了，只是这里我住惯了，怪舍不得的。”我心不在焉地说：“是啊，我也喜欢这里。”
小美就是这样，她总会无限留恋过去的东西，一样东西属于她之后，她就再也难以舍弃。我没有见过她未来孩子的父亲，对她不公平的那个男人，但我知道，那个男人一定不值得她这样留恋。甚至要为他生一个孩子，甚至还要为了他的孩子结婚。
收房在即，我和李成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在房子上。好在我们两人都升职了，请假比以前容易得多。李成的父亲介绍了他们老家的一个装修队，我懒得操心，全都交给李成打理。为了方便，我们在某个周一的早上去登记结婚了。那天并非什么特别的日子，因此民政局人很少，只有一对夫妻在那里办理离婚手续。我以为工作人员会照例劝说一下，没想到并没有，只是一句：都想好了？就顺利的办起了手续。
我和李成办完结婚手续，就各自上班去了，晚上，则各自回到自己暂居的地点。这件事是如此的波澜不兴，以至于我自己都忘了，其实我已经结婚了。
房子装修差不多的时候，我去看了一次，虽然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很多县城风格的装饰，但总算初步具备的新家的模样。我感慨的对李成说：“其实也很快嘛。”李成说：“是啊。”我想起小美，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小美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房子。”李成笑说：“你不是最不在乎房子的么？怎么倒替小美担心了？”我说：“小美太傻了，再说她都要有小孩了，要是有自己的房子多好啊！”李成不说话，我接着说：“还有乐乐，你看她那个男人多不靠谱啊！”
李成一边检查窗套的做工，一边说我：“你啊！不要总以为你喜欢的就是好的。小美这种情况，还有人接着她，运气很不错了！再说乐乐，你看不出来人家很幸福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我说：“你说的对，可是……”李成打断我：“没有可是啦！人家自己高兴就好了——你说说看，咱们去哪里买家具？选什么颜色的？”
新家固然忙碌，工作也越来越紧张，按照李成的话讲，大概是李总考验我合格了。工作忙的时候，没有时间和王黎黎说太多的八卦。这天出去办事，我特意要求王黎黎和我一起去，路上我们八卦不断，说了一会，王黎黎问我：“我觉得最近李总很器重你，是不是要让你代替梁荣的位置？”我想了一下，说：“这个我不知道，不过，他们给我涨薪水了。”王黎黎高兴地说：“真的呀？那可太好了！我还想呢，整天让你这么累，也不知道给你加钱了没有。”我有些不好意思，说：“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你别和别人说。”王黎黎说：“你放心，其实每次听到别人比我涨薪水快，说完全不在意那是假的。但那都是公司的事情，和我们没有关系。”我由衷地说：“你这么说我真高兴！”



[PART117]
朋友的理解让我温暖，安心。窗外音像店的玻璃窗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海报。我感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听到春春的新专辑。”王黎黎说：“她的公司说年底，就算不顺利，估计明年春天肯定出来了。”我说：“是吗？那太好了！春天的时候就可以听到春春的新专辑了！会不会赶在生日那天出？”王黎黎说：“有可能哦！”我发愁的说：“也不知道她的第一张专辑好不好，总觉得出一张好专辑很难，也许是我太关心她了？”王黎黎笑：“你看看你，专辑还没影儿呢，就开始担心质量问题了！幸亏你现在不大上网，否则还不操心死？”我问：“哦？有什么可操心的事情么？”王黎黎说：“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是一些广告的事情。网上整天有人爆料，也不知道真假。”
我想了想，说：“上次说的那个可乐的广告定了么？”王黎黎笑我：“看！开始操心了吧？只要没有正式宣布，你就当作压根没有就好了么！再说，无非是广告而已，和唱歌没有关系的。”我叹气：“我当然知道广告和唱歌没有关系，可还是希望更多的人帮她。在中国，什么都不重要，关系也是重要的。你知道么？现在我大学同学里面混的最好的全是父母有关系的，都进了那种轻松，钱多，福利好的地方去了。”王黎黎说：“是啊，以前总觉得只要自己好好念书，能力强，就能如何如何。出来工作才知道，和家里有关系的一比，根本就输在起跑线上了。”我点头：“其实没有背景也不是就不能出头，只是确实不容易的多——女孩子尤其难。”王黎黎笑：“说着说着又开始可怜自己，女人是不是发起愁来就没完？”
正说着，到了公司，进电梯的时候，王黎黎看了一眼表，说：“啊呀，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咱们直接回家吧。”我犹豫，说：“都到了，万一被人看见……”王黎黎拉着我说：“走吧！走吧！谁这时候下来！”我说：“要不然你走，我回公司去，还要写会议报告呢！”王黎黎说：“你都回去了，我凭什么不回去啊？要走就两人一起啊！”我还在瞻前顾后，电梯停了，李总从里面出来，一眼看见我们，说：“艾米，我出去办事，不回公司了，会议报告明天给我看吧。”说罢匆忙走了。李总走远，王黎黎抱怨我：“都是你，刚刚要赶紧走了就没事了。你看他出去办事了，我们走了也没人知道！”
我有些愧疚，说：“都是我不好。”看见旁边的星巴克，我灵机一动：“我请你喝啡！”王黎黎笑：“这可是你说的，我不喝当日啊！”我说：“也许当日好呢！便宜未必没有好货呀！”我们两个过去买咖啡，看着公告牌上的咖啡名称一个一个的念，旁边一个人叫我：“艾米？”回头一看，居然是高桥。我问她：“你怎么在这里？”高桥微笑：“我们公司打算在附近租房子，我过来看看行情。”我很是高兴：“你有新公司啦？真好啊！”高桥有点不好意思，说：“是和几个朋友合开的一个小店，经营进口食品。”我问：“日本的？”问完立刻觉得有些不妥当，日本是高桥的伤心地，她不提，我干吗要主动提起。看看高桥，倒不怎么介意的样子，说：“主要是澳洲的一些红酒，还有欧洲的咖啡之类，饮料为主。”我打趣她：“哇！好精英啊！”高桥打我一下：“谁是精英！”我问：“你们这个店能赚钱么？”高桥说：“试试看呗，能糊口就行了。”我羡慕地说：“真好！你都有自己的事业了！”高桥笑：“你真会说话，一个小店，让你一说成了事业了。”我这才想起还没有介绍王黎黎，忙说：“我同事，也是玉米呢！”两人打了招呼，王黎黎看了一眼表，说：“得，这下子真的到下班时间了，咱们一会儿上去直接打卡就行了。”
回到公司一进门，好几个同事笑我们：“都这时候了，还回来干吗？”我笑笑不说话，没几分钟打了卡下班。电梯里，我对王黎黎说：“我是有点傻啊！”王黎黎笑了：“你也不必谦虚了，敬业还是对的，要不李总这么看重你呢？”我不说话，心里想着：我这是不是也算事业略有着落了呢？



[PART118]
巧的是，就在我告诉王黎黎以后不久，李总就宣布了我代替梁荣职位的消息。公司的同事面上一团和气，都是一副祝贺的样子。但我看的出来，有确实不关心的，有心里不爽的，有冷眼旁观的，还有不屑一顾的——除了王黎黎，没有几个真心高兴的。很早就听说职场里很难交到真正的朋友，现在总算体会到了。而且，如果不是玉米这个纽带，我也不会有王黎黎这位好朋友。
冬天一天天到了，圣诞节前夕，我听到了李宇春的第一首新歌：冬天快乐。这是一首略带伤感的慢歌，李宇春的演唱稍显拘谨，但整体感觉还算不错。这就算是歌手迈出的第一步了吗？我将这首歌发给很多朋友听，他们说：还不错，只是这哪里是冬天快乐？简直是冬天忧伤嘛！我和王黎黎讨论这首歌，问她是否喜欢，她说：“我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普通人会不会喜欢。”
是啊，谁知道别人会不会喜欢？
乐乐大概是受了考古研究生的刺激——现在应该叫他考古博士生了，他又读博士了——决定去考研究生。专业居然是古汉语。不知道她怎么会选择这样一个诡异的专业，我和小美祝福之余，都认为她这个选择难度很大——越是冷门，不好找工作的专业，考研竞争得越激烈。何况乐乐本科上的并不是这个专业。乐乐说：“我觉得应该趁年轻多学点东西！”我笑她：“你就是懒得上班，想当学生了吧！”乐乐说，考古博士生自从上博士之后，号称在学校里影响力颇大，并怂恿乐乐考研。在他声称“有熟人”的各种专业中，只有古汉语还算略有耳闻，乐乐就决定试一试。我提醒她：“这么说你考研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可以的——可是你们要是都上学，哪儿还有钱过日子呀？”乐乐充满信心地说：“我一直觉得自己生活得太堕落，应该多体会体会清贫的生活。”
乐乐开始大张旗鼓的复习，上各种课，买各种书。春节前夕，我和李成终于搬进了新家。房子装修得不算完美，但总算气象一新，而且毕竟比租来的旧房子更为赏心悦目。由于是冬天，我喜欢的露台上也没有花花草草，看上去很是荒芜。李成笑着说：“看来暂时只能当作晒被子的地方了！”年轻人搬新家，总要开始一轮又一轮的暖居，请不同的朋友来吃饭。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吃火锅，所以我和李成几乎每个周末都吃火锅。乐乐和小美是第一轮的客人，她们来的时候乐乐刚刚考研结束，心情好得不得了。席间她笑嘻嘻的对我说：“我看报纸上说，你们家李宇春也考研了。”我点头：“没错，回四川考了。”小美问：“春春考研了呀？她那儿有时间复习呀？”乐乐不屑地说：“傻孩子，唱歌有什么可复习的！”小美说：“还有英语和政治呢！”乐乐一边大吃，一边对考研侃侃而谈：“你真傻！只要专业课第一，公共课不过也可以破格！像李宇春这种名人，上个川音破格录取也没什么。其实我觉得她们学校也是有病，还不如直接保送呢！多省事！”小美笑嘻嘻的说：“忘了忘了，你现在是考研专家了！”我撇嘴：“我还不愿意她上川音的研呢，本科就是川音，就算上研究生也要换更好的学校啊，否则还不如不上！”乐乐说：“没错儿！我们上次在考研班聊天，大家都觉得李宇春考研特多余。你说她都这样儿了，还和人家那些找不到工作的人争名额，多遭人恨啊！”小美说：“瞧你说的，考个研就遭人恨了？”
我们这里说八卦，考古博士生和李成则说起了足球，虽然世界杯远远没有开赛，但他们已经开始猜测哪个队获胜了。男人和女人的话题，似乎永远都难以相同。
没想到，事情真的像乐乐说的那样，李宇春参加研究生考试这么一个简单的事情，一时间居然成了各大媒体炒作的焦点。起因是李宇春学校的院长说她考的不错，很有希望，第二天铺天盖地的质疑就充斥在报端和网络。其实，音乐学院的专业考试只怕是当时就可以知道好不好的，所以院长说她“考的不错”本来就很正常，而至于专业课，只要过线就好，艺术类学生此方面要求本来就比国家线低，说她有希望真的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一点，任何一个对考研稍有了解的人心理都很清楚。
最初我以为，出现了这么多质疑是因为很多人并没有接触过考研。据说即使在美国，非大学生也比大学生多，更不用说中国了。可仔细一想，我能够看出这些谣言和事实不符的地方，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喜欢李宇春，我了解她，相信她。而对于我不喜欢或者不关心的人，我也是乐于相信他们的负面消息，以便于给自己找到一个更加有说服力的理由——你看，我不喜欢她，都是因为她不好。出于某种道德上自我保护的心理，大家都认为自己有必要来证明自己不喜欢某个人是正当的，完全符合道德的，而最好的理由就是该人人品不好。其实喜欢或者不喜欢都没有对或者错，何必还要去追究理由呢。
可以想象，这样的说法会多么有市场。从这天开始，一个接一个的负面新闻接踵而来，很多都让我觉得冲破了自己的想象，也让我更加深刻的体会到了很多成语：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想，在讨厌李宇春的诸多情绪中，包含了各种不美好的动机：嫉妒，狭隘，偏见，霸道……而这些，全都体现在对一个21岁的女孩子的种种侮蔑和反对中。
说来说去，无非是她没有符合一部分人心目中对歌手或者女性形象的偏见式定义而已。



[PART119]
春天到来的时候，乐乐考研成功，这让很多人大跌眼镜。我和小美自然是真心为她高兴，不管怎样，成功的感觉永远是好的。但乐乐说，很多人对她嫉妒之情溢于言表。在很多人的心目中，别人的成功就是在影射自己的失败——不管这个成功是多么的与己无关。而李宇春的考研，在经历了无数猜测，质疑，讨论之后，终于在万众瞩目中名落孙山。她考不上的理由和千千万万落选者一样，就是“复习时间不够，成绩不好”。乐乐笑嘻嘻地说：“李宇春考本校本专业的研究生没有考上，我考外校非本专业的研倒考上了，难怪有人要嫉妒我了。”
五一的时候，小美生下一个可爱的男孩。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人生孩子，居然个个都是女儿。据说现代城市中处处都是污染和辐射，所以现代人生女孩的几率大。亲朋好友中，唯一一个生了男孩的，居然是小美。也许，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以小美的状况，也许男孩子更适合她。
小美从医院回家后，我和乐乐买了很多礼物去看她。乐乐买了些玩具，我听了李成的建议，买了很多婴儿用品。李成说，这些消耗品送多少都有用。我搬到五环外已经有些日子，偶然回到亮马河畔，看到附近开始盖新的高楼。曾经住过的小区还是一样老旧，那套50平米的两居室，曾经是我和小美，乐乐三个女孩子临时的家。那时候房子里总是乱乱的，摆满了各种五颜六色的漂亮东西。那时候我们三个人经常不约而同的买花回来，花瓶里放不下，就放在可乐瓶子里。之后却又很久没有人买花。那时候这房子没有主题，可是很年轻。现在这里成了一家三口的栖身之地，孩子成为房子最大的主题。卧室里弥漫着一股婴儿的味道，到处可以看到婴儿用品。进门之后，聊得最多的话题就是孩子。
在我眼里，婴儿的样子都差不多，我也分辨不出这孩子是否像他的父母。这孩子很健康，长相似乎也不错，但终归是个普通的孩子。转眼小美已经为人父母，不知道她自己是否适应。吴非编辑人果然很好，话里化外，已经把小孩当成自己的了。也许他们真的能成为完美的一家人。本以为肯定一起出去吃饭，可他们要看孩子，不能出去，只得买了饭回家做。看着他们两人又要做饭，又要哄孩子，我和乐乐都坐立不安。离开小美家，我和乐乐不约而同地说：“咱们今天可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
有天晚上，我和乐乐约好去唱歌，给小美打电话，她笑说：“谢谢你们还想着我，不过今天晚上我得给孩子洗澡，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电话那边乱哄哄的，小美很快挂了电话。我怅然若失。乐乐以为我不高兴，说：“下次再叫她吧！人家今天有事么！”我叹气，说：“我一想到即使是小美，最后也不过成为了一个孩子的母亲，我就觉得很伤感。”乐乐笑了：“什么最后！也许他们家小宝最后成为了比尔盖茨呢！”
王黎黎曾和我开玩笑，说我们即将，“春天听到春春的专辑”。可现在夏天又要到了，新专辑还是无影无踪。看望了小美以后，我和王黎黎开玩笑：“从春春签新公司到现在，我的朋友孩子都生了，她一张专辑还没出来。”王黎黎无奈的说：“只盼着慢工出细活吧！”没有新专辑，没有太多的演出，我们之间关于李宇春的话题也越来越少。夏天即将到来的时候。新的超女比赛却开始了。我仍然在周末饶有兴味的看了几场，却越来越提不起兴趣。大部分女孩子都可以在模仿去年的前几名，巨大的成功面前，选手们已经失去了平常心。开始我们还每周都要尽量看，李成常常打趣我：“今年又打算迷上谁啊？”后来就连谈都懒得谈了。
我去高桥的店里看了一次，很小资，很精致。她不好意思的告诉我，其实这是她未婚夫送给她的礼物，她就要结婚了。高桥给我介绍红酒的时候，她未婚夫打电话来，从她语气和表情可以看出，他们真的是幸福的一对。我为她贺喜之余，也长舒了一口气。我对高桥说：“真好！你这样我就放心了！”高桥微笑：“你知道么？曾经有一阵子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已经完了，也许我一辈子也嫁不出去了。没想到居然突然就找到了，而且这么好。”我想起几天前，我在她面前提起日本，她居然毫不介意。看来，那段伤痕真的已经平静了——只有真的不在意，才能真的洒脱。
高桥的小店临近使馆区，出门的时候，我和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几乎碰上，双方倒退一步，互相认出了对方：是你？
居然是画家，我们寒暄几句，他告诉我他决定去德国留学。我表示祝福，他犹豫了一下，问：“你有没有出国留学的打算？”我笑说：“有机会的话，我会去那里旅游。”他说：“好啊，到时候去找我。”我点头：“那一定的。”
其实直到告别，我们也没有互相留下地址。他也许是忘了，但我是有意为之。
整个夏天，我不断的买新的盆栽，直到把露台全都栽满了植物。秋天到来的时候，李成说很多植物不能过冬，一定会死掉，不如现在扔掉的好。我不相信，眼看着露台上的花花草草一天天枯萎，还是期待明年它们自己会长出来。
9月15号，李宇春的第一张专辑终于面世。整个白天，我的手机响个不停。小芸说她听到了，好听。高桥说她买到了，正在店里播放。上海的Lina，好久没有联系了，也给我发了短信，说：有网友传给她了，明天就去买正版。网友们也在格外活跃，大家谈论的话题全是这张期待太久的专辑。我以为对方都把去年夏天忘了，其实大家都没有忘。
下班的路上，我在车里播放这张CD。我打开车窗，把声音放到很大。周围的车开过，会有人诧异地看我一眼。我报以微笑，心情复杂——去年夏天至今，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李宇春想成为一个歌手，却红了一年才有了第一张专辑。小美渴望真挚的爱情，只得到了她爱的人的孩子。乐乐的感情似乎即将终成正果。一度绝望的高桥顺利的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超级往事在梦想的故事里圆满结局，却从每时每刻的生活中重新开始。
——完——



[PART120]
后记 
超级往事终于写完了，感谢一直以来和我分享这个故事的朋友们——因为我工作之余还要腐败，享乐，偷懒。。。。没有你们的点击和留言，我就没有写下去的动力。所以，谢谢大家～～
在此，郑重的解释几点，很多也是大家一直很关心的，只是我想留到小说写完之后再解释。
第一：目前大家看到的也许更应该叫做草稿，因为是一边写一边连载的。如同所有连载的作品一样，这个小说也有各种各样的bug和毛病。接下来我会做一次认真的修改和整理，除了故事和文字的修改润色之外，还有很大的一个工作量是收集图片。故事发生的场景，那些曾经打动我们的瞬间，都记录着我们共同的往事。。。全部修改完成之后，我想大概会以一个图文并茂的电子书形式给大家看（当然，如果那时候有了更好的方式就采取新技术，哈哈！）。
第二： 2005年我们共同经历了一场超级往事。我们都为了一个女孩的梦想牵挂担忧。在超级往事里，李宇春不是主角，主角是故事中那些女孩子们。艾米不是我，但她有很多我的影子。而小美，乐乐，高桥，王黎。都市里的为了梦想而迷茫挣扎的女孩们，是我一直致力于描写的对象。
第三：故事中的男人们似乎形象差了一些。李成，一个靠谱的男人，却难免有些乏味。李成并非是我认识的某一个人，却是我认识的很多朋友那无可挑剔的老公。他们长着一张国字脸，踏实，勤奋，正直，永远按照一个轨道行进。对于所有心血来潮的新奇想法，他们必然会语重心长地说：“这不现实。”但他的原型不是我家凉粉，我家凉粉是个可爱的家伙。自从我开始写这个故事，他就忧心忡忡地说：“不好了不好了！！人家都以为艾米是你，那肯定该以为李成是我了！”所以郑重替我家凉粉洗冤：他真的不是李成的原型哦！关于我家凉粉其人如何，我有小故事为证：阿凤有天说：我觉得凉粉其实挺好的，对吧？我心里奇怪，问她：你认识几个凉粉？阿凤认真的说：就认识你老公一个啊！！我汗：那你是不认识更多的，我老公真的不具有代表性。。。
第四：接下来我已经开始构思一个新的故事，也许春节前后会开始连载。在两个连载之间，我可以轻松的在博克上写一些随笔啦！往常稍微写点别的，就会有人跑上来说：午睡！！不要写这些没用的！！赶紧写超级往事！！现在，我终于可以致力于写些没用的了！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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