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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

　　莉莉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医院的墙壁，还有一张温和的脸，一位男士温和的脸。那人对她笑着，“你刚做完手术，不要说话。对了，你学校那边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这一段时间就好好的休养一下吧！”那人对她笑了笑，拎起他自己的行李离开了。她默默的注视着这人的背影有些疑惑。她只记得自己木然的走下了火车，可是后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这人是同车的旅伴吗？现在竟然还有好心人，真是奇怪。
　　第二天，那人又来了，带了一些水果和补品。病房里有些嘈杂，他看看四周，想了一下，“外面天气很好，我们出去坐坐吧。”她点点头，想来他是有话对自己说吧。他扶她下床，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走到了外面的阳台上，阳台上有椅子，他扶她坐下，天气真的不错，不算太热也没有风，让人很舒服。
　　“我想你应该知道，你的孩子没有了。我也不知道这对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希望你能正确对待。还有就是，你是因为受伤而流产的，而且，死胎在你子宫的时间有点长，对你的身体损害很大，也许……也许再做母亲会很难。”他叹息了一下，似乎为自己终于说出来了而松了一口气。他注意观察着她，她还是默默无语。
　　“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吗？”
　　“谢谢！”她终于开口说话了，她说的普通话，那么她就是外乡人了，一个外乡人，在这大都市里，而且还是个大三的学生，他不禁又叹息了一下，她念的是名校，从她行李中看，她不是富裕家庭的孩子，她以后的生活该怎么走？他默默的告辞了，但是他为她交清了医药费，对他来说，他能做的似乎只有这个了。他们没有互问姓名，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次偶然的邂逅，也许将永不再见。

　　重逢

　　三年后ＸＸ国防基地
　　莉莉走进了一间实验室，她是来基地采访的，这个题材是她想出来的，于是她也成了自然的采访者。这些天她已经走访了几位资深的专家，最后他们都会不约而同的提到一个青年学者，林哲南。到基地十年，建树颇丰。最重要的是，他好像天生就是基地的人，他心平气和的在基地这样艰苦的环境中工作、生活，却甘之如饴，这种心态是他们这些老人家也不见得有的。于是，她问明了林哲南的实验室，直奔而来。身着白袍、戴着大口罩，他应该很瘦，因为在军装的外面再套上件白大褂的话，正常的人都会觉得很臃肿，可是他看上去却刚刚好，甚至于有些空荡荡的，他就像那些专家们说的那样，专注而平静，甚至从他的动作中看出了一些韵律，她静静的找个坐位坐下，等待着他先停下来。
　　几个小时后，莉莉快睡着了，他终于告一段落，抬起了头。看到莉莉有些惊讶，而莉莉也看到他那双眼睛，好一会儿，莉莉笑了起来，向他伸出了手，“能再见真好！”他拿下口罩，与她轻轻的握了下。
　　“也就是说你不是专门来找我的。”他终于听完了莉莉的来意，不禁微笑起来。为自己刚见到莉莉的那一刻而产生的自作多情而好笑。他们已经走出了实验室，一起漫步在基地的小路上，也许是大山里，也许是因为这里人少，莉莉觉得空气都让人身心舒畅。
　　“我想找你，你也没留下任何的资料，学校说你是我表哥，医院以为你是那个不负责的男人。我才发现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她也笑了起来，想想她站住，看着他的眼睛，“我能认出你很正常，因为你救过我。可是你呢？你怎么会一眼就认出我？我和三年前比有了很大的改变，你怎么可能一眼就认出我？”
　　“因为担心吧！”他温和的笑了起来，“我有时会很担心你，一个满是伤痕的女孩晕倒在我的面前，送到医院却发现是流产。翻行李，才发现这还是个孩子，大学都没有念完，将来她该怎么办？有时，我会这么想，于是就记住你了。有时，我想也许我可以去学校看看你，可是再想想，也许你不会想见我。对你来说，也许这是一段不愿再提起的往事，忘记会更好。”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起来，“能再见见你真好，看到你现在这样自信，这么坚强，我觉得我当时做了一件好事。”
　　“你呢？你到这大山十年了，你为什么能保持着这一份淡然的心，只是因为喜欢你的事业吗？”她发现哲南似乎对什么事都很淡然。
　　“不是！应该说不仅仅是因为我喜欢这个专业，而是……”他想了一下，“而是我对很多事都很淡漠，我不太善于与人相处，相反专业上我比较能驾驭，所以专注。因为不会与人相处，于是，我喜欢这片山林，寂静而优雅，我比较喜欢当隐士。”
　　“隐士？”莉莉大笑起来，她还是第一次从现代人的口中听到这么一个词，‘隐士’她想了一下，看着他。
　　他对她温和的笑着，指指面前的一座小山，“那边有一眼小泉，是我最爱去的地方，下班了、没事时，我喜欢坐在那边的一块大石上冥想，听风和水的对话、闻着青草的香味，而睡着，不用担心任何事。你能体会那种感受吗？”
　　“你该去当和尚！那样更有禅机。”
　　“可是我喜欢我的工作，于是，我觉得这里更适合我！”他露出了纯净的笑容。
　　“你是个怪人！你这些话一句也不能写在报导里，因为太个性化，不够主流！你应该有更高的思想境界，比如说为了党和人民，比如说为了你伟大的强国梦想，改变中国百年来挨打的局面……你明白吗？下次有人来采访你，记得说这些。”她白了他一眼，他却仍旧在微笑，似乎觉得看到一个很有趣的事物，“你笑什么？”她恼怒起来。
　　“我从不接受访问，我也不认为你在访问我！”他似乎在责备她，聪明如厮的她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和自己聊这么久，并不是在做访问，而是他认为他在和一个朋友聊天。一句话让她心里一下子充满了温馨，夜色一下子也变得温柔起来。
　　以后几天，她都和他在一起，他工作时，她也去采访，他有空了，他们一起吃饭，他带她到那眼泉水边，让她躺在那块大石上聆听着风声、水声，让她感受着自己的世界，而莉莉并不能体会这些，她知道，这里很舒服，可是她却不能像他那样享受着这么淡然的喜悦。她的喜悦是在于他，看着他的喜悦而喜悦。
　　采访终于结束了，她也该离开了，她还是坐在实验室的一角，静静的看着他，等待着他工作完毕。这一次，他很快结束，就好像他知道她在等待着他一般，匆匆的想脱去白大褂，可是他看到她了，一切慢了下了，又回到了温和如玉的他。
　　“你想去送我吗？”她对他笑着。
　　他摇头，想了一下，“我想去找你要电话号码，我忘记问你了。”
　　“放假时你会来看我吗？”她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名片，她还写上从不示人的住宅电话，和她的家庭住址。
　　“当然！”他肯定的点点头。

　　相恋

　　两个月后，哲南拿到了休假，每年都是基地逼着他离开，而这一次，他主动的要求休假让上司大吃一惊，很爽快的批准了。他和莉莉在基地那几天形影不离，不是没有流言，哲南已经三十多岁了，最该成家了。基地不是没有关心过他的个人问题，也有人追求过他，可是他就好像没开窍，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难得现在这个漂亮的女记者打动了他的心，大家都抱着乐见其成的心来默默的祝福、还有些期待。
　　哲南下车便打电话给了莉莉，她在工作，不过约定了见面的时间，他才心满意足的回家了，父母见到他很高兴，不过又拿出了一打照片给他，他每次回家这都成了常规动作，他也没心情去介意了，洗了个澡，静静的听了母亲的唠叨一会就睡着了。
　　莉莉带他到了一家小饭店，她似乎和这里的人很熟，老板亲自过来打着招呼，服务员也笑眯眯的跑过来殷勤的为他们拿餐具和倒茶。
　　“你常来？”
　　“是啊，老板是我同乡，做的是我的家乡菜，不过没我妈妈做的好吃。”
　　“想家了？”
　　“你呢？一年回一次不想家吗？”
　　“我还好，我是男人，再说了，我也是因为怕父母的唠叨才跑得远远的。”他笑起来，想想，“你父母只有你一个孩子吗？”
　　“我还有一个妹妹，今年考大学，乡下没儿子的家庭很吃亏的，所以村里的人家，如果没男孩子一定会生到有男孩为止，像我家这样只有两个女儿的人家很少。我父亲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妹妹小我很多岁，他们本来只想要一个孩子的，不管男孩女孩，只要有出息就是好孩子，父亲一直这样对我和母亲这么说，妹妹是个意外，妈妈还是希望能有个儿子，可是还是女儿，我记得爸爸抱着妹妹对妈妈大笑，说‘看到没，你贪心的结果！’我的家人都这么可爱，也一直这么幸福，妹妹很漂亮很可爱，像个男孩的个性，我叫她小猴子，也许是因为孩子少，父亲也算是个有文化的人，于是家里的日子过得还不错，我们两姐妹都能念书，而且念得还不错，因为我们都知道，只要考到好分数，父亲就会很高兴，家里就会像过节一样。我和妹妹能这样其实就是为了让父亲高兴，让他可以在茶余饭后，可以对别人说，我家女儿强过十个儿子。”
　　“所以你失去了，会遗憾。我父母不是，他们是太有文化了，我的个性也许是因为生在那样的家庭里，很多时候他们认为这是独立性的培养，于是，我和我哥哥从小就很独立，可是也不太一样，我哥的独立在于很多事情他都是自己来决定，没有和别人商量的习惯，结婚也是，只是通知父母去参加婚礼；我的独立在于我会听父母的话，可是不代表我会愚孝，我只是不反驳而已。所以这么多年，我没听他们的话随便找个女人结婚。”
　　“你大哥结婚只是通知你父母了一下，如果在我家这样，早就打断手跟脚了！”
　　“我想生在你家！”他也笑起来，晚饭吃得很愉快，她吃得满嘴都是油，可是看样子去比捈上口红更漂亮、更可爱。他深深的看着她，“嫁给我好不好？我没时间和你恋爱，可是我相信你是那个适合我的女人！”
　　莉莉看着他，好半天擦擦嘴，她的脸因为他的话而变得严肃，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不能生孩子了。我去年又做了一次检查，我本质上还是个传统的女人，不能生孩子算什么女人。我们就这样好不好？你回来，我们在一起，我放假时去看你。等你累了，你想要孩子了，我就离开。”
　　“我并不喜欢孩子，有时应酬时我都不太喜欢看到孩子，我知道你不会生，这对我不是问题。”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她太了解爱情中的男人，此时说的话一句也不要相信，她笑了笑，去拉起他，两人一起手牵着手，沿街漫步，他喜欢这样，而莉莉心里乱乱的，说她一点不动心是假的，她喜欢哲南，可是想想她仍旧不能让他真的搅乱自己平复的心。
　　晚上他送她回去，那是一间小套房，地段也不是很好，看上去有些杂乱，但房间布置得很简单，但很舒服。
　　“你现在的收入应该可以住得好一点。”
　　“是啊，基本上，我还是乡巴佬，我还是喜欢月月有节余。”
　　“我有一套房子，地段还不错，你不……” 她的目光中让他没法再说下去，她不许他再说下去，可是想想笑了笑。
　　“你我就这样好不好，别和任何事扯上关系，我们之间没有义务，也没责任，只是相互喜欢，我喜欢你，不仅仅是因为你救过我，而是因为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时的宁静、安详你让我信任。”她扑入了他的怀中，轻轻的环住他，他抱着她，闻着她发间的香味，不禁意马心猿，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君子，他只是没遇到他想出轨的女人。

　　分手

　　又三年
　　莉莉终于换了住处，她分期买了一套二手的两居室，她逼着他快点休假回来陪她玩装修游戏。哲南看着电话笑了好久，这就是莉莉，想到一出是一出。三年了，他们就这样有空时他们相互去探望对方，像情人那样相互索取着对方；像恋人那样相互爱恋；像朋友那样相互倾吐、聆听；也像家人那样相互守候，可是他们就是不结婚。哲南叹了一口气，父母已经下了最后的通牒，他已经三十五岁，再不结婚就真没人要了。走在基地的路上都已经有人叫自己老师了，同学的小孩都能打酱油了，而自己还在和这个女人干耗着。
　　他下了车，想想直接去了莉莉的公寓，她说她已经搬家了，也许是时候和她做最后的摊牌。按响门铃，开门的是她，她一身睡衣慵懒而性感。她看到了他，眼睛里露出了笑意，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他抱起她，他喜欢这样，她这样的表示她想念自己了。他亲吻着她，释放着这几个月来的思念。她喜欢哲南这样，三年了，可是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他没时间，他喜欢自己，可是他更喜欢他的工作，他的基地。有时莉莉也会怨念，可是想想，自己有什么资格怨念？自己只是他的情人而已。
　　激情结束，他才开始认真注视卧室，看来她已经布置过了，还是她一贯风格，简单实用，没什么特别的装饰：“你都弄好了，还要我回来做什么？”
　　“我想弄得有你的风格，我知道你腐败！”莉莉的个性偏重于实际需要，而哲南也许是因为出生的家庭不一样，他更重视品味、环境，他每次从基地回来时，总会在她的房间里弄点鲜花，买个漂亮却不实用的桌布来点缀。于是莉莉常常说哲南腐败，只是吃个饭而已，却要铺上华丽的桌布，本来只用饭后擦擦桌子的，却要弄得洗桌布这么麻烦。可是每次他回来了，她还是会按他喜欢的样子来把屋子布置一下。他笑了，他点点头，这是个谈话的好时机。
　　“结婚吧，我已经老了，我真的不想要孩子，我们三年了，你还不信我吗？”
　　她松开了手，脸色有些难看，每次他回来都会说这样的话，离开时就会忘记，有时，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是不是能成一个好妻子，应该说，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成为他的妻子，不是因为孩子，而是对感情她越来越不确定，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爱自己，她没被带出去见过他的父母、朋友，他们有一起出去逛过街，可是有时看到熟人时，他会刻意的放开自己的手。她从没对他说过这些，他也许只是无意识的举动，可是，她是个记者，她善于在这些小事中去分析研究，去感受他对自己的感情，也不是说他对自己没有感情，可是她宁可相信这是他的习惯。
　　“莉莉！我很认真，我们也是最后一次跟你说这些，我希望你明确一点答复我。结婚要么分手。”
　　“那分手吧！”她起身去穿衣服，他一把拉回她。
　　“认真一点，莉莉。我妈妈给我打电话了，下了最后的通牒，你要么跟我回家去见父母，好好结婚。要么，真的分手，你这样跟我拖着我，更拖了你自己！女人有几个三年？”
　　“你父母要见我父母怎么办？你父母万一知道我不能生的事怎么办？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你走了，我能对你父母视而不见吗？哲南，你想清楚没？”她看着他，他终于要带自己回家见父母了，他真喜欢自己。她很感动，可是孩子的问题又摆了出来，面对婚姻哪能像想像中那么简单，她对退却了。
　　“你真想分手？”
　　“哲南，分手吧！我不想改变这样的生活。”她起身穿上衣服，并把他的衣服扔回给他，静静的看着他。他站了起来，穿回衣服默默的走了，甚至没有跟她说再见。莉莉瘫软在床上，两行泪从眼里流出。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了，可是，她是记者，社会百态她已经看得太多了。爱情炽烈时，没孩子算什么，可是待一切归于平静了，两人的感情转淡了，加上家庭的压力，两人迟早会两败俱伤，何苦呢。她想到父亲的话，当年父亲就说过，人啊，想要点什么就得付出点什么，没有白来的。按现在的说法，就是要付出代价，自己为年少无知时轻狂付出了一生的代价。
　　几天后，她接到了哲南的电话，他要结婚了。相亲成功，对方同意尽快成婚。她默默的放下了电话，什么也没说。那一刻，她只觉得心好痛。

　　贺军

　　“贺大夫，你到底要怎么样才接受专访？”莉莉在医院的后门拦到了刚刚得到国际大奖的眼科专家，她已经跟了他几天了，可是他就像是见不得人一样，她围追堵截，快成地道战了。这些天她本来心情就不好，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些日子真是诸事不宜。
　　“朱小姐，我求求你，放过我吧！”贺军更头大，没见过这样的记者，已经说了不接受专访，可是她就是听不进去，似乎不知道‘放弃’这两个字怎么写。
　　“也就是说贺大夫对采访有一定的抗拒，你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童年阴影？还是欲拒还迎？”她拿着小本边写的问道。
　　“你……你采访还真是有一套！”
　　“哦，你认为比较异样的采访方式才能让您放开心绯吗？为什么？”
　　“你的眼睛真好看，多有神啊！”他顾左言右，就不相信她也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对您来说你只专注与事业，看人第一会先观察对方的眼睛，这算不算职业病？”
　　“朱小姐！”贺军快疯了，他终于站住了，斜视着她。
　　莉莉终于放下了本子，里面其实一个字也没写，她笑起来，“贺大夫，我认真的，我是个记者，不算是好记者，我也会乱写，但是，我希望你能让我不乱写。”
　　“你在威胁我！”
　　“只要你一天不接受任何采访，就一天会被媒体追逐，你如果让我做了这个专访，让大家认识了你，我相信你的烦恼会少很多。”
　　“也就是说，如果我不让你采访，你就乱写，你不怕我告你？”
　　“你能告我什么？这儿有人吗？有人能证明这些话不是你说的吗？和媒体斗，您有那么多时间吗？你有经纪人吗？”
　　贺军望着天，叹了一口气，“换一天行吗？今天我有事。”
　　“我没事，我不介意贴近您的生活。”
　　“你想什么呢？我要去见朋友，你明白吗？”他大吼一声。
　　“明白，想知道你这个人怎么样，先观察您的朋友，走吧，让人等就不好了。”
　　“如果我去见女朋友呢？”
　　“您没有女朋友，只有一个红颜知己，不过据说已经结婚了，所以……”她笑了笑，如愿看到贺军那涨红的脸，他真是个易怒的男人，也许是跟哲南太久了，有时她真是觉得易怒的男人很可爱。这三年里，她似乎无时不刻都想激怒哲南，可是从来就没成功过，除了最后这一次。他生气了，但没发怒，却永远的离开。她甩甩头，不能再想哲南了，放弃就干脆忘记。
　　贺军已经无话可说了，低头向前猛走，莉莉快乐的跟在后面，跟人斗气真好，起码能让自己忘记那些她不想想起的事。他们一起到了一家西餐厅，卡坐里已经坐了两人，而这两人碰巧莉莉都认识。她开始后悔跟过来，只是一份工作啊，用得着这么拼命吗？她开始在心里骂自己了，可是已经到了，而这两人都已经看自己了，她躲不掉了。
　　“真巧！林工，康总！”她假笑着。卡坐里坐的不是别人，正是新婚的林哲南夫妇，他们面前都放着一杯清茶，看来已经吃过了，哲南的习惯，吃完饭后，喝杯清茶。而自己却喜欢饭后喝一杯浓郁的咖啡，开始时，她会让他跟着自己改，他便会笑着把清茶喂给她喝一口，再后来，吃过饭，她便习惯的为他沏上清茶，为自己泡一杯咖啡。
　　“你还真是谁都认识？”贺军冷冷的嘲讽了一下。
　　她笑了起来，“是啊，我正纳闷呢，怎么一下子，最难缠的三个被采访对像一下子全到齐了，看来我还真是坏事做太多了。”
　　“我们难缠还是你难缠？开什么玩笑，你还真是属猪的！”贺军尖叫起来。
　　“为什么？”哲南愣了一下，他不明白为什么贺军要这么说，而且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莉莉这一面，有些不习惯。
　　“猪八戒倒打一耙了！”莉莉大笑起来，看到哲南拙拙的样子，她觉得心很痛，可是她不能表现出来，看向了他身边的新婚妻子，康静怡，再看看贺军，“你们什么关系？贺大夫是谁的朋友？能爆料吗？”她似乎已经准备拿本子了。
　　“先吃饭吧！我们已经吃过了。你们要吃什么？”哲南看看表，已经快八点了，莉莉应该还没有吃饭，她常常会半夜三更的给自己打电话说没吃饭，因为采访太忙而忘记吃了。待应走了过来，莉莉飞快的点了一份晚餐，转头看他们。贺军看着静怡，“你们点的什么，这家什么好吃？”
　　“我吃的菲力牛排，还可以，你可以试试丁骨牛排，哲南说还不错。”静怡不厌其详的为他介绍。
　　“我要一份菲力！”他把餐牌还给了待应，莉莉看着静怡，又看看贺军，有所顿悟。可是哲南却没有看他们，只看着莉莉，她的晚餐来了，一份煲仔饭，一杯咖啡。她吃得很快，似乎很长时间没有吃过东西了。
　　“你多久没吃饭了？”
　　“为了等这位大牌医生，我一天没吃过东西了！”她头也不抬，她不想看到他的眼睛，她怕自己会哭……
　　“只是一份工，用得着吗？”他真是又气又疼，气她这么拼命，却又心疼她这样不爱护自己。
　　“所以，你们这些成功人士一定要知道我们的辛苦，知道心疼人，就不会这么折磨我了。”她恨恨的看了贺军一眼，她必须这么回应，她不能让康静怡和贺军有什么怀疑。
　　“叹气，这真是……”贺军快疯了。

　　静怡

　　“你也采访过，她做什么了，让你去采访？”哲南想想，看看妻子。她根本就不说话，他也不知道妻子是个什么样的成功人士。
　　“天，这样你就结婚了？”莉莉吐了一口气，几乎是冲口而出。
　　“因为除了她，没人傻到要嫁我！”他冷冷的说了一句，她真想踢他一脚，可是这已经不行了，他的小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专利了。
　　“康总是位了不起的商人，行家对她的评语是静若处子，动如狡兔。他们公司的老总说给他一坐城池也不换。你们三个人，我采访得最苦的人就是她，因为她根本就不说话，气死你。一点破绽都没有，可是费了我一翻功夫。”
　　“后来呢？”贺军有兴趣了，“也死缠烂打，威逼利诱？”
　　“您以为谁都跟您一样没品？”她白了他一眼，想了想自己都笑了起来，“第一次采访失败，我就开始找资料，从康总出生那天开始找起，我查了一个月，快把她生下来每一个重要时刻都查清楚了，才上去找她。她不说，我说，说了两个小时，我就看着她的表情说，一直说到她崩溃为止。”
　　“疯女人！”贺军头都大了，想想，“静怡，你是不是怕她把资料公开？”
　　“不是，只是觉得很感动，为朱小姐的敬业而感动。”她微微笑着，“你也别为难她了，她不会乱写。”
　　“知道了！”贺军懒懒的说道。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早知道贺大夫听康总的话，我就不用等十几个小时了。”她笑了起来，静怡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那林工呢？你采访他用了多少心？”贺军似乎很想了解这个男人，他今天来，也只是想见见他而已。
　　“我没专门采访他，事实上我是去写基地的，人物只是一个个点缀。但是每一位专家都会不知不觉的把话题提到他的身上，于是我想也许写写基地青年学者也是个不错的题材。好容易找到林工的实验室，一个很空旷的地方，他一个人在里面，我想人家做的可是大事，不敢走近，只好坐在门边等，可是等到快睡着了，他都没有意识到实验室里多了一个人。唉，一直还以为自己是个漂亮女人，可是那天总算知道了，我不过如此。”她呵呵大笑着，静怡不禁也微笑起来。
　　“你是很漂亮！”她轻轻的说道。
　　“她漂亮吗？”贺军伸手在静怡的眼前晃了晃，“明天去医院，我替你再查查，你只怕度数又深了。”
　　静怡又笑了起来，“幸亏你带朱小姐来了，不然我们几个不会这么热闹。”
　　“哪，能混吃混喝是我人生最高目标，我永远也不可能像你这样优雅的过活。”莉莉苦笑了一下，看看静怡和哲南，男的温润如玉，女的优雅动人，看上去真是一对璧人，这也许就是老人们常说的结婚要门当户对吧。他们那种淡雅的气质不可能是一两天能积聚得起来的。
　　“工作有意思吗？我看你工作时似乎总是这样高兴。”静怡似乎对莉莉感到了好奇，她突然想了解她了。
　　“是啊，有意思，很有意思！工作证明我父亲没错，我比十个男孩都强。”她笑了起来，不过笑中有点苦涩。
　　“太好强受伤的是自己。”哲南摇摇头，看看表，已经不早了，看看全黑的夜，莉莉的家还远得很。回过头来，看到她在喝那杯咖啡，叹了一口气，“贺大夫，不早了，我们要走了，你别忘记把朱小姐送回去。”他拿起帐单，挽起静怡，对他们笑了笑，离开了。贺军看着他们的背影，好半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她等你这么多年，可是你却是个懦夫。”她悠悠的苦笑了一声。那一个月的调查不是假的，她知道静怡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可是越长大越疏远，到后来便不了了之了。静怡一直在等待，现在看来是等不下去了，于是和哲南一样找个人结婚吧，只当是为了孝顺父母。她只是没想到这个‘青梅竹马’是这位赫赫有名眼科医生。
　　“我凭什么娶她？你知道她身上那套衣服多少钱？我现在算是功成名遂了，可是我一个月的工资却买不起一套她身上穿的衣服，多可笑。我出身草根，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一家五口住在两居室里。你看，即使是现在，我还住在医院提供的筒子楼里，我弟弟今年才研究生毕业、小妹妹还在念大学、父母已经退休了，可是还在外面工作，因为他们不想让我压力太大。娶静怡是我的梦想，可是那也只是一个梦，你什么时候看过公主会嫁到贫民家去的，娶了她，我父母会难过，静怡出现在那个家里会让他们觉得自惭形秽，会让他们在静怡的父母面前抬不起头来，你明白吗？”
　　“这些话你从来没跟她说过对不对？有时，女人等的只是一句话而已。”
　　“那个林工挺好的，对不对？青年学者，认真的对待工作，脾气不像我那么臭，对不对？”
　　“是，挺好！真希望他们过得好！”她苦笑了一下，一口喝下那杯咖啡，站了起来。而贺军已经没力气去观察她的苦涩，跟着站了起来，他没忘记要送她回去。
新房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至那天这后，莉莉没再见过哲南，也没通过电话，她有时听到电话声时，会飞扑过去，可是却不敢接，她害怕，害怕是哲南打来的，可是又希望是哲南打来的，如果哲南真的打来了，她觉得自己一定会再次回到哲南的怀抱，哪怕没名没份。她为自己的这种思想而痛恨，可是她却没法改变。哲南似乎知道，他没打过电话，他度完了他的蜜月便静静的离开了。
　　哲南没打电话，可是贺军却找到她，他求她陪着自己去看看静怡，因为他觉得一个人上去会不太好。莉莉愣愣的看着贺军，真是无话可说，好一会才吼道：“你有病啊？她现在结婚了，是人家的老婆，你去看她，你算哪颗葱，哪个蒜？这个心，你早干嘛了？”
　　贺军只是可怜巴巴的看着莉莉，最后莉莉只能拿包跟着他去，她也想去看看两个‘腐败’的人结婚了，会把新房布置成什么样。一定美仑美奂吧！她酸酸的想着。
　　房子是哲南的，老房子了，不过地段很不错，小区里安静而雅致，这应该就是当年哲南让自己搬过来的那处吧。幸亏没搬来，不然现在搬出去，不是更难过。她又自嘲的笑了笑。
　　“这房子还是林哲南参与了一项什么研究，国家奖励的。你看看人家，这才算功成名就、名利双收。”贺军的口气不无酸意。
　　“你能在大山里待上十多年吗？基地的娱乐大概只是周末时的舞会、电影；早餐永远只是馒头、稀饭就咸菜；那里交通不便，想吃点新鲜水果、蔬菜都很难。我去采访时，那些老专家们最欣赏哲……林工的就是他的专注与淡泊，他专注于他的事业；淡泊身边的事物，温润如玉。”
　　“我应该佩服他吗？”
　　“只要理解他就够了。”莉莉笑了一下，已经到门口了，她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转头回去，自己真的能面对这一切吗？这里是哲南和另一个女人的家，他们将在这里生儿育女，而自己也许永远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默默的注视着他们。
　　贺军已经按响了门铃，她笑了一下，这也许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他可不管那么多，他只要看到静怡就行，管她是谁的老婆，她只是自己的静怡。
　　开门的是静怡，看到他们她有些惊讶，可是还是侧身让他们进去。莉莉随意的看看，房间结构不错，不过，她觉得这不像是哲南的风格，这里充斥着简约的格调，一切以实用为主，连沙发也没用哲南喜欢的真皮，而是布艺。房间色彩明快，这不该是两个淡泊的人的家。
　　“这是你布置吗？”莉莉有些疑惑。
　　“不，这儿早就布置好了，我们没添什么。”
　　“难怪可以那么快决定结婚，他们家是不是生怕儿子找不到老婆？”贺军哼了一声。
　　莉莉没说话，她觉得心痛，哲南决定结婚后她常常有这种感觉。可是，这一次，她觉得痛得快要死掉，哲南从没说过，他准备好了一切，如果他带自己来看看，也许……没有也许，自己的不会答应，她摇摇头，理智占用了她的假想，她不会答应的，她不能生孩子，越爱哲南，就越不可能嫁给他，她太了解自己了。
　　“你怎么啦？脸色很难看。”贺军终于注意到她了。
　　“我饿到胃痛！”她找了个地方坐下，苦笑了一下，“康总，有吃的吗？”静怡笑了起来，忙去厨房下面。
　　“静怡，我也要吃，多下点。”贺军也坐下，等着吃面。
　　“我是忙着采访，你呢？”
　　“我在做手术。”他瞪了她一眼。
　　她翻了一翻白眼，已经无力说什么了，她并不是很饿，可是为了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只能如此。不一会儿，静怡端着两碗面出来，她端着的是个托盘，两碗面还有两碟小菜。托盘这东西在现代一般家里是没有的，因为没用，这个东西只怕是静怡带来的。
　　“看什么？”
　　“托盘！唉，大家闺秀就是不样。”她笑了起来，看了静怡一眼。
　　“你啊！静怡别理她，她就这么多事。这面真好吃！”
　　“有辣椒酱吗？”
　　“等一下！”静怡又进厨房拿了一瓶辣酱出来，那辣椒酱还没开封，正好是莉莉常吃的那种。
　　“林工吃辣吗？”贺军知道静怡是一点辣也不吃的。
　　“他不吃，只是喜欢买。”静怡笑了笑，莉莉叹了一口气，放下了辣椒酱。她觉得自己应该走了，再这样下去，她就要疯了。她开始讨厌这个男人了，爱自己却从来不说，温润如玉，狗屁啊！为什么他不绑自己去结婚？为什么要把事情弄到今天这个不能收拾的地步？
　　“怎么不吃了？”贺军看她似乎没有吃下去的欲望。
　　“胃痛了，还怎么吃辣？”她把心中的怒火全发泄到他身上，转头看静怡又在笑，“你笑什么？”
　　“看你们很可爱，贺军从不会这样对我。”
　　“因为他爱你啊！”她苦笑了一下，冲口而出，突然想到这话不能说，捂住嘴小心的看着贺军和静怡，他们都静默了。她想了一下，笑了笑：“他爱你，可是他不能娶你，因为爱情可是不顾不切，可是婚姻却是要讲门当户对的。他给不你这样的家，你会成为他家族的异类，你们有两样的生活方式，所以他决心淡出你的生活，可是他现在后悔了，因为你嫁人了！”她长叹一声，贺军怒视着她，“你不说，我说了，她应该知道的。”
　　“我不该知道！”静怡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不，你该知道，你心里总有一个结，你会想，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不爱我，我等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他没有给我一个解释。你以为你心死了，所以你嫁了，相亲的对像是谁你也不在乎，你父母不会伤害你，引到你面前的男人都不会是坏男人，于是你嫁了。可是你的心并不静，你看这个家，这不该是你的家，这辣酱，你们都不吃辣的，他买这个干嘛？你们又不喜欢对方，干嘛要在一起？可是你们结婚了，你们不知道为什么原因而走到了一起，你该改变，别回头，努力经营你的婚姻。最重要的是，你不能回头，你该为你的行为负责，你要付出代价。你也是，谁让你不说，你要为你的懦弱付出你的代价。”
　　“你呢？你也付出过吗？”静怡看着她。
　　“是啊，我付出了，而且一直在付出。我觉得这个代价好大，可是无力改变。静怡，你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勇敢一点。”
　　“为什么这样？”贺军叹了一口气，走出静怡的大门，他不解的看着其实一口东西也没吃的莉莉。
　　“心里不平衡。”她无力再装了，看看街上的路灯，想了一下，“我要走了，贺大夫，醒醒吧，你想的一直都没错，她不适合你，你要是真的爱她，就放了她，好好祝福她，跟她做朋友，永远的在不远处默默的注视着她，多好。”她不仅是在安慰他也是在安慰自己。
　　“莉莉，很高兴认识你！”这还是贺军第一次叫莉莉的名字，莉莉笑了一下，叹了一口气，伸手叫了辆车离开了。
　　晚上莉莉特别想给哲南打电话，可是最终她还是放下了，对她来说，也许忍过这一段就好了。

　　倒霉的朋友

　　再见贺军是两个月后，莉莉觉得不太舒服，想想今年的全身检查还没做，于是便到了贺军所在的医院，她并没打算去找贺军，对她来说，她可不是只认识贺军一个大夫。可是还是好死不死的碰到了他。
　　“又来采访谁？”
　　“做个全检！”她无力的说道，有时她挺怕这样的人的，本来就不是跟他很熟，却弄得好像很熟似的。
　　“是啊，那先查眼睛吧！”他也不管她的项目里有没有眼睛检查这一项，就拉着她上楼去眼科。事实上她也真没有，她的眼睛一直不错，她甩开了他的手，看着他。
　　“别告诉我你又有事，也别告诉我这事又和你的静怡有关。”
　　“静怡怀孕了！”他很严肃，莉莉觉得天玄地转，她扶墙坐下，看着他，一脸的不耐烦，他急急的又说道，“她婆婆的眼睛出事了，在我那边住院，她伺候着呢，又没人帮她，现在可怜死了。”
　　“她有老公，她想当孝顺媳妇关你屁事？”她撑着头，皱眉看着他。
　　“莉莉！”
　　“这个世上有一种职业叫护工。有钱就行，康静怡有的不就是钱吗，更何况她婆婆也不穷。”她和他对吼着，比凶她一点也不差。
　　“她婆婆倒是不穷，可是挑剔啊。医院的饭菜她不吃，得静怡做好了送来。擦澡、换衣的事就更不用说了，静怡可是孕妇，才两个月，多危险。”他一惊一炸，就好像静怡的孩子是他的，如果是平时，莉莉一定会抢白他几句，可是现在，她真没力气了。
　　“你要我做什么，先说好，我不帮忙伺候。”
　　“你给林工打个电话吧！静怡都没告诉他她怀孕了！再说林家也不是只林工一个儿子吧？凭什么只让静怡来伺候？”不知不觉小家做派便出来了，莉莉看着这位已经功成名就眼科大夫却露出斤斤计较的模样觉得挺好笑的，这也是真实的他，他不介意在自己面前掩饰什么。
　　“她自己怎么不打电话？我算哪根葱？”她更不乐意了，她不愿意由她的嘴来告诉哲南，他快做父亲了，另一个女人正在为他孕育后代。才分开三个月，他就有后代了！
　　“你不是认识他吗？再说，静怡什么个性你不知道啊？更何况，他们其实不算很熟，对不对？”
　　“贺大夫，我跟你很熟吗？”
　　“我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真的，以后你有事，我两肋插刀。”
　　“你是为了康静怡两肋插刀！”她白了他一眼，想想，走到一边的公用电话前拔通了林哲南实验室的电话。不一会儿，那边传来了哲南温和的声音。
　　“您好！”
　　“我朱莉莉！”她没好气的说道，也不等那边反应，马上像连珠炮一样说下去，“两件事，一，你妈妈的眼睛要做手术；二，你老婆怀孕了；问题是，你妈现在是皇太后，而你老婆是佣人，为了你儿子，请你回来处理一下。”
　　“他们不愉快吗？”
　　“我怎么知道，我是受人之托跟你说一下，大约是觉得你老婆太辛苦了，对一个只有两个月身孕的三十岁怀第一胎的女人来说，一个人伺候一个挑剔的老太太是辛苦了一点。你回来一次吧！老太太又不是没钱，请个人又能怎么样，你老婆是脾气太好，如果……”
　　“如果是你，才不会任她这样为所欲为对不对？我知道你不会，我会给静怡打电话。”那边顿了一顿，“你好吗？”
　　“你就不能回来一次，那是你老婆，你看看她会死吗？你的实验没你就不行吗？”莉莉又生气了。
　　“现在回来，她生的时候就回不来了。”那边轻轻的说道，莉莉哽住了，是啊，现在为了这点事回来，静怡生的时候怎么办？她挂上了电话，她不想再听下去了，也不想和他再说去了，她突然很想大哭一场，可是六年了，好像所有的眼泪都流光了。
　　“莉莉，哲南只是你的被采访对象吗？”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莉莉的背后响起，是静怡，她来了多久，来了又怎么样，她好像没说什么吧？莉莉想想，回过头，看着她，两个月不见，她似乎脸色差了很多，眼睛也是红红的，不过头发还是一丝不乱，衣服也熨得平平整整的。
　　“你为什么这么问？”
　　“哲南的电话你没看电话本，还有说话有口气，觉得你们好像很熟。”她温柔的笑着，可是，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莉莉的眼睛。
　　“我是记者，我对电话有职业的敏感，不过我和林工的确不是单纯的采访关系，在基地时我们就认识了，算是朋友，我很容易和别人交朋友。刚刚这位仁兄还说愿意为我两肋插刀。”莉莉笑了笑，“静怡，你喜欢林工对不对，因为喜欢才会介意，才会变得敏感，也才会这样尽心的伺候他的妈妈。能这样无所顾忌的去喜欢一个人真好！贺大夫，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记得将来还我。”她低头去看体检表，盘算着体检路线，或者说她回避了静怡的目光，静怡是商人，眼睛比一般人更毒，莉莉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走为妙。
　　“我带你去，我认识好大夫，不用站队。”贺军忙拉着莉莉离开，似乎连他都觉得让静怡这样逼视很难受。

　　惊吓？惊喜！

　　有人带着做检查倒也是真的很方便，莉莉没那种道德感，认为排队就是有公德心，如果人家都插队，让她来等，不如自己先插队。
　　好容易做完了所有的选项，她准备走了，想想看着他，“你帮我拿报告吧！我也不知道那几天有没空，再说，反正你都闲得能管人家的闲事了。”她暗讽着贺军。
　　“想不想现在就知道你的身体情况？”贺军远比莉莉想像中要单纯得多，他似乎没听出莉莉的调侃，热切的提议着什么。
　　“不可能这么快吧？”她怀疑的看着他，有熟人也不至于能马上拿到结果吧，那么，这个结果可信吗？
　　“跟我来。”他得意的拉着她七拐八弯的到了一个办公室门口，把她推了进去，“刘老，有空吧，来我朋友，给号个脉，让这些新新人类知道一下什么叫国粹。”
　　莉莉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自己的右手就放到了一个小棉枕上，而一只干瘦的细长手指搭到自己的手腕上，这就是中医吗？她抬头看着那干瘦手指的主人，看上去有点像是山羊老头，不过似乎已经很老了，全身上瘦得只像是个人干，白白的山羊须稀稀拉拉的，走在大街上，这样的老头子只怕都不会让莉莉多看一眼。只见他闭目轻呤着什么，而号脉的左手在她手腕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移了一下位置，再听，右手轻抚着那几根胡须，莉莉都不禁会担心，一个不小心只怕那几根毛也就没得剩了。不过似乎是个好题材，没事采访一下逝去的文化，让世人了解一个中医文化也不错。她胡思乱想着……
　　“恭喜你啊！你的体质想再次受孕应该是很难的，可是这一次，无惊无险怀过百日之期，也就稳了，是个健康得不得了的男孩。”老人终于睁开眼睛，笑咪咪的对她说道。莉莉和贺军都傻眼了，好半天，莉莉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我怀孕了，还三个多月了？”
　　“是啊，你……”老人从他们的表情中似乎读出了什么，面色沉了一下。
　　“没事，我……太高兴了。可是……可是大夫们都说我不可能生的，我……”她不知道是不是喜极而泣，两眼之中竟然泪花闪现。
　　“是啊。所以这才珍贵，你受过伤，再怀孕应该很难的，不过这个孩子吸咐力强，也许也是你们有缘，好好养着吧！要我开点安胎的方子吗？”老人小心的回答着，努力想从莉莉的表情中分辩她是不是真的高兴。
　　“我……我健康吗？我要不要补点什么？”莉莉都语无伦次了，贺军这才相信莉莉真的高兴，她真的高兴自己有了孩子，可是，孩子的父亲是谁？她一个人，怎么生啊？他心里充满了忧虑。
　　老大夫笑了起来，他也被她的喜悦所感染着，摇摇头，“你只要好好吃饭，多休息，注意一点就没事，你五脏都很好。注意饮食的搭配，就好了，还要多喝点牛奶。”
　　“谢谢，谢谢您！”莉莉快乐疯了。
　　“刘老，这么说，她现在好了，以后也是可以再生的对不对？”贺军忙问道，他可不能让莉莉做傻事。
　　“不是！她这一次可以说是奇迹，是机缘巧合，就那么碰上了，说白了就是个运气，如果失去这次机会，再怀孕不是不可能，可是会更难了，因为你的子宫又受了一次伤害。”刘老转为冷漠，想了下，还是开了个方子，递给了莉莉。他看多了，可是看到莉莉那么想要这个孩子，有些不忍了：“如果有可能还是结婚吧！养个孩子不容易。”
　　莉莉笑着接过了药方，道过谢后离开，也没看呆若木鸡的贺军，刘大夫不禁瞪了他一眼，站起来敲了敲他的额头：“小子，要对人家负责，她再不生就真不能生了。”
　　“不……”
　　“想先立业再成家，听你说过好多次了，你也不小了，再说，你总不能让人家姑娘生个私生子吧？快去道歉！”他再敲打着贺军的额头，并把他推出了门口，他喜欢贺军，现在找个有悟性的孩子太难了，最重要的是，贺军有一颗赤子之心，他努力让自己活得快乐。
　　贺军垂头丧气的去找莉莉，可是追出了大门也没看到她，她动作倒是真快，他叹了一口气，望天，也许她现在去代她男朋友了，也许她能顺利解决，他心中努力安慰着自己，可是为什么自己会有心慌慌的感觉？他就那么徘徊着，最后，他回科室脱了大褂直奔莉莉的家，还好，她回家了，他松了一口气。
　　“你不会以为我会自杀吧？”莉莉对他的表情吓倒了，怎么看上去他比自己还担心？她都好笑起来。
　　“你就这么高兴？你男朋友怎么说，他也像你这么高兴吗？”他没好气的嚷嚷起来。
　　“我们分手了，而且，他也娶了别人。所以我不会主动告诉他我怀孕的事。”她摇摇头，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不主动？也就是说将来他看到了，你就会说，‘是啊，这是你儿子。’‘来，儿子，这是你爸爸’？”
　　“应该会吧，我和他又没深仇大恨，分手是我提出来的。那时他说，要么结婚，要么分手，于是我选了分手。”
　　“你有病啊，有笨蛋想娶你，你都该偷笑？你……你现在怎么办？”
　　“辞职，估计我未婚先孕那群老古董们不会容我，去南方混吧？那边我有些朋友；也许可以出国，我还有点积蓄，把这房子卖了应该以后的日子不难过。”她在回来的路上其实已经想得很透彻了。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决不能放弃，她不敢去想哲南，她不敢让自己后悔，她一直在努力告诉自己这是老天对自己的惩罚，该她的，怨不得别人。即使自己在刚知道怀孕的那一刻有着片刻的心酸，真是百感交集，可是她这些年已经努力让自己去忘却悔恨，她习惯独立的去面对困难。

　　两肋插刀

　　“我娶你吧！”贺军快疯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他使劲的挠着头，本来就不怎么整齐的头发就更乱了，哲南的头发总是很整齐有序，他热爱整洁，孩子会像他吗？莉莉不禁有些失神，完全没注意他在说什么。
　　“我说……”贺军大吼一声，把莉莉吓了一跳，她本能的护住了腹部，确定自己没事之后，使劲推了他一下。
　　“你干嘛？我是孕妇，你吓坏我儿子，我跟你拼命！”她的声音却不比他小，他竟然大笑起来，最后竟然笑倒在沙发上了。莉莉愣愣的看着他，怎么会有这样大夫。还是好大夫，还好只是个眼科，万一是外科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同时她也下定决心，以后自己即使是瞎了也不要这个人来看。
　　贺军终于笑够了，看到莉莉那狐疑的眼神，叹了一口气，“你对我就一点好奇心也没有，比如说为什么我会笑成这样？”
　　“为什么？”她还是一脸防备。
　　“我刚刚说我娶你，可是你却没听见。我还以为你会感动到痛哭流泣，对我感恩戴德呢。结果你却一点反应也没，我真不知道我是高风亮节，还是自作多情！”
　　“你为什么要娶我？”她仔细的想了一下，盯着他的眼睛。
　　“因为我不能让你生私生子，可是你又不能失去这个机会，反正我现在也没人要，我可以借张身份证给你。”
　　“好主意，真难得，你也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行，把身份证借我，手续我去办，不用通知任何人，只要给我儿子一个合法的身份就行。”她眼睛一亮，使劲拍拍他的肩，他笑了笑，从钱包里掏出了身份证递给了她。她快乐的接过，为了表示对他的感谢，她决定给他做顿饭吃，因为她也饿了。
　　事情可没有他们俩想得那么简单，莉莉去婚姻登记处，没领回结婚证却领回了一张结婚登记流程图，上面注明了结婚要办哪些手续，其中最重要的是单位证明、双方的户口，身份证几乎没多大的作用。其中包括要和贺军本人一起去指定的医院做身体检查，拿了检查结果之后，才能有一起去街道办事处领结婚证的资格。如果按照这张图所示，如果按照规定做的话，她们至少得跑一个礼拜，所以她们想偷偷的为孩子弄一个合法身份是不可能的。找关系，托人？不是等于昭告天下吗？她约贺军出来，把身份证还给了他。
　　“这么快？你是我老婆了吗？”贺军还在开玩笑,这几天，偶尔想起这事还有些好笑，自己怎么会想到借出身份证这种事，不过挺好玩的，想想真的办成了，自己就有了一个老婆，还有个儿子，真是奇妙经历啊！
　　“你做梦去吧！你以为政府跟你想得那么傻？”她把身份证扔回给他，真是翻脸比翻书快，马上过河拆桥。
　　“没办成吗？”
　　她把流程图一并扔给他，真是气极败坏。
　　“身体检查没关系，我们医院也可以做这个；证明……就说我们俩是无业人员就是了，找个居委会盖个章就是了，我……”
　　“你是不是得找熟人？那是不是得告诉人家你要结婚？那还怎么不让任何人知道？”她口气充满了危险，他点点头。
　　“让我妈知道了会很惨！”他捧起了头，叹了一口气，“那你怎么办？”
　　“只能辞职了，我正在和深圳的朋友们联系，我的房子现在也有人感兴趣，出让不会太难，如果你没地住，先去住吧。离你家和医院都挺近的。只要我不出国，这房子就不打算卖。”她虽然有些气恼，但那不是对贺军，这个时候，他却是真诚想帮助自己的朋友，心里对他已经很不同了。
　　“我住宿舍挺好，房子大了我难收拾。”他摇摇头，看上去他比自己还难过。
　　“你们家静怡这几天怎么样？”她转换着话题。
　　“哦，明后天她去基地。她们家那位弄了个曲线救国，跟他妈打电话说自己病了，他妈心疼儿子，马上让儿媳妇收拾行李去照顾，静怡这两天就忙着给老太太请护工。看到没，这就是养儿子的好处，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你生个什么劲？自找苦吃，他将来又不会感谢你。”他转回了他们之间的话题。
　　“如果静怡是你老婆，现在她怀孕了，你高兴吗？”
　　“那当然，那是我的孩子呢！”
　　她笑了起来，叹了一口气，不说话了，贺军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啊，林哲南心疼老婆更重要的是他心疼孩子。莉莉不禁想到，如果他知道自己也怀孕了会有什么反应？他却一再说他不喜欢孩子，看来也只是安慰自己吧！
　　“我们结婚吧！正式的，让所有人知道都没有关系。”贺军突然下定了决心。
　　“为什么？”
　　“我说过为你两肋插刀的！再说你想要这个孩子啊！让你一个人去南方我会很不安，我会每天担心到睡不着觉，觉得这全是我的错。”
　　“可是如果你家人知道了你怎么办？你承认这孩子是你的，将来你家里人会让我带孩子走吗？如果不承认，你妈会杀了我。”
　　“这是个问题，如果你生了男孩，我妈会很高兴。将来你敢带走他，她就能和你拼命。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们要讨论的是让这个孩子合法的生下来。再说以后我能再生个孙子给她对不对，我也愿意给你儿子做爸爸，他永远都是我们家的孩子，我妈只要能常常见到他就应该没事吧。只要你那位不会没事找事非要孩子认祖归宗就行。”
　　“他不会，我也不会允许。”他们都严肃起来，现在他们讨论的是一个孩子的未来。
　　事情决定了，莉莉知道贺军牺牲很大，可是她却说不出一个‘谢’字。此时她可算知道什么叫大恩不言谢了。
　　而贺军也不需要她的感激，他说的是真心话，如果让莉莉一个人离开了，他真的会寝食难安，如果知道她怀孕的人不止他一个人，他也许也就没这么多的想法了，现在他能想找个倾吐的人都没有，做了这个决定他便轻松下来，给孩子一个合法的身份，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事。他一直喜欢把事情简单化，真不知道他是头脑简单呢还是有点傻。

　　婚姻不是一个人的事

　　“结婚？”贺军回家把父母和弟妹召集在一起，郑重的宣布，所有人都惊愕不已，妹妹贺飞跳了出来，摸摸大哥的额头，“哥，你没事吧？受刺激也不用这样吧？”她知道静怡结婚对哥哥的打击不小，没想到会这样。
　　“我和莉莉认识了一段时间，不过静怡没结婚，我也就没死心。现在静怡过得挺好，莉莉又怀孕了，所以我们决定结婚。”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可是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他决定让父母他们自己去想，自己绝对没存心欺骗他们。贺军在心里这么说道。
　　“哥，你真没劲！”贺飞使劲打了大哥一下，虽然没见过莉莉，却已经对她好感倍增，多么伟大的女人，对一个心不在焉的男人还肯为他生子，真是好女人。
　　“哥，你真喜欢那个女人吗？”贺扬有些迟疑，他和哥哥年龄相近，他比谁都更了解哥哥对静怡的那份感情，可是现在为了孩子而结婚，不可能会幸福。
　　“少废话，给我把人带回来。”贺母终于清醒过来了，她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孙子’！她的孙子！一向就干脆利落的个性马上开始准备：“飞飞你把你的房间收拾出来，回学校住去；贺扬，你快去找人回来把房子刷一下；他爸快去取钱，还有打电话，我儿子要娶媳妇了！”
　　“妈！”贺军就怕这个，捧住了头，“她有房子，离这儿不远，我们可以常常回来，飞飞就让她在家里住吧！”
　　“不行，她怀着我们贺家的孙子呢？对了，她家还有人吧，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拜会一下亲家，去道个歉？还有看人家……”
　　“妈……妈……她家有外地，我们在这儿登记，就回她家去看她的父母。住哪的问题以后再说吧。把户口给我，我先去登记怎么样？”
　　“对哦，肚子大了，摆酒不好看，将来请人吃满月酒也没面子。”贺母忙去找户口，其它人都面色如土，现在也只有贺母能想到肚子大了摆酒不好看的问题。贺军发现父亲一直没说过话，不禁看向了父亲。
　　“爸！”
　　“唉！结婚是好事，那个康姑娘说实话，真不适合你，希望这个姑娘会好一点！”父母从没说过静怡不适合的话，每次静怡来，他们都尽其所有的去招待，他们都希望让儿子高兴，。后来听说静怡结婚了，一方面为儿子难过，可是一方面却又松了一口气。真的把那样一个小姐娶回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为什么？静怡姐姐多美啊，对大哥也好，把静怡姐拖到嫁给别人了，到现在才说不合适，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贺飞不满起来，早就看大哥那么对静怡那样不顺眼了。
　　“不门当户对，傻丫头，每次她来，她自己别扭，爸爸妈妈也别扭，所以这几年。大哥已经不带她回来了，我没去过康家，不过看看静怡姐那身打扮也知道她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这样的大小姐娶回来，不是找罪受吗？”贺扬叹了一口气。
　　“大哥，康家很有钱吗？”
　　“她父母都是教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祖上也是世代书香。”贺军闷闷的说道，“她老公家里也是，真的是门当户对。”
　　“你的那个……莉莉呢？”
　　“她父母是农民，有个妹妹在北京读大学，她自己是你的学姐，现在可是位名记者。”他不禁笑了起来，是啊，莉莉从不隐晦自己的出身，甚至于她以自己的出身为荣，这是自己认识她之后的最大收获，出身有什么，他们出身的家庭让他们很幸福，为什么要觉得自卑？
　　“哥，你不会因为她和你门当户对才选的她吧？”
　　“唉！你们见到她就知道我为什么会选她了。”他又笑了，接过已经站在一边母亲手上的那个户口本跑了出去。
　　贺飞看着父母，“你们说哥真的像那么喜欢静怡姐吗？”
　　“可以肯定的是哥喜欢这个叫莉莉的，至于说那个静怡，哥也是真喜欢，这么多年了，他习惯付出，习惯看到她，习惯的以为自己是爱静怡的，所以新嫂子以后的路还很艰难。”贺扬总结说道。
　　“咱们对她好一点就是了！”飞飞点点头，父母也跟着点头。
失去自由前的挣扎

　　贺军和莉莉汇合之后，就直接去登记了，其它的准备工作他们已经全做好了，现在全世界人都知道他们结婚了，让两人多少都有些不自在。贺军边走边和莉莉说家里发生的事，边说边叹气，最后他看着她，“你敢和我回家住吗？”
　　她摇头，斩钉截铁。
　　“为什么？”他不乐意了，虽然他也不乐意回家住，可是也不愿意看她这么毅然决然的反对。
　　“你傻了吧？我跟你回家，怎么住？让你妈伺候我生孩子，就算是不是亲生的，将来也是要有感情的，我还怎么带走？”
　　“是啊！”他又叹了一口气，不禁怨念的看了她一眼，“搞什么，你能不能变笨一点，你让我很没面子呢！”
　　她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反正他们也不真是结婚，她不用那样顾虑重重。往前走，贺军老实的跟后面，他自己想想又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她对自己这样，没一点感恩之心，更不理解的是，他竟然没一点怨言的跟着她，还觉得挺高兴。
　　登记处人还挺多的，看来婚姻还是很让人神往的。他看看一对对准备走进婚姻的男女们不禁微笑起来，看看她：“有什么感觉？”
　　“有点紧张！”她实话实说，从她严肃的表情可以看出来。
　　“谢谢！”他点点头，没头没脑的冒出了一句，这让她愣了一下，斜视着他。他又笑了起来，“谢谢你感到紧张，让你有点当新娘子的自觉性。”
　　“毛病！”她哼了一声，想想还是说道：“我紧张是因为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不是对的。这让我有点害怕，也为你害怕，这个，对你来说牺牲太大。”
　　“牺牲？为什么？”
　　“将来，你遇到了你喜欢的女人，可是人家会因为你有离婚、有孩子而迟疑，也许会害了你。你牺牲了你的名誉。”
　　“你想多了，我说老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像静怡的，那会让我永远产生错觉，我爱的不是她，还是静怡，对那个女孩不公平；选和静怡不一样的，我又不确定我能不能适应。我习惯了静怡那样女孩，喜欢安静的看着她，听她念念诗，有时，静静的看着她也就够了。我是不是很傻？”他叹了一口气，莉莉笑了起来，喜欢现在的贺军，这应该才是真实的贺军吧。贺军回过头来看莉莉，“你呢？那个男人什么样？”
　　“和你的静怡一样，是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和他在一起很安心，很幸福。”
　　“可是你不愿意嫁给他。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生孩子，我害怕，他不是我第一个男人，他也知道我不能生，他还是向我求婚了，而且对我也还算不错，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他一直跟我说他不喜欢孩子，他不介意我不能生，可是他不介意有什么用？我介意，他父母会介意，将来我们真的结婚了，几年之后，看到人家的孩子满地乱跑，他真的会不介意？我是个记者，我每天看得最多的，研究得最透的就是人了，人的个性，人在不同时期的反应，我们的将来不用算就知道是个悲剧。可是老天还是耍了我，分手了，却告诉我有孩子了，现在想想，老天真是恨我！”她苦涩的看着天，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别怨天尤人，老天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也许那个男人不真的适合你，也许有更适合那个男人的女人在世界的某一处等着他；对你来说，也许这是你人生的转折点，老天是看到你失去了爱人所以给你一个孩子，还有我这样一个好朋友，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不只有爱情，还有友情，还有我这样的男子汉！”他伸伸胳膊肘儿，莉莉笑了，打下了他跟牙签似的手臂。
　　“我同意去你家住，让人弟妹住到我那去。不管我们的婚姻持续多久，我会好好的对待你父母。我会遵守婚姻的承诺与忠诚。”
　　“到我们了！”他对她笑了起来，伸出右手，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看那个门口，最后把自己左手放到他的手心里，不愧是用手吃饭的大夫，他的手温暖干燥而且稳定。她的心定了一些，对他笑了笑一起站了起来，走了进去。

　　差异

　　拿了大红本本，他们在法定程序上成了夫妇，再看看对方两人再次大笑起来，他们结婚了，真是搞笑得很。他腰间的ＢＢ机也是时候的响了起来，他看看，是家里的电话，应该是父母吧。他忙找了一个公用电话回了过去，那边等着的是妹妹飞飞。
　　“哥，妈说忘记叫你把你的莉莉带回来，总不能你们都登记了，爸妈连儿媳妇长什么样都没看到吧！”
　　“我们马上就回来。”他笑着放下了电话，不怀好意的看着她，“走吧，你公婆急着见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我们已经领证了，他们要是不满意正好，一周之后我们再去离婚，省了麻烦。”她白了他一眼，可是马上又四处张望起来。
　　“找什么？”
　　“商店，我家可是没教过我，空手去别人家里。”她看终于看到不远处的商场了，拉着他就往前走，“你父母喜欢什么？我喜欢送别人吃的东西，乡下人的习惯，总觉得什么也不如吃的实在。”
　　“不知道，我没给他们买过东西。我给他们钱，我的工资几乎都交了，只留一点零用钱。”他挠着头，有些羞涩，但又很大声的说。
　　她笑了起来，想想：“我也是，长子与长女大概都这样。我上班之后，按月给家里寄钱，可是他们都给退了回来，我只好给妹妹寄，妹妹也给我寄了回来，但是她给我回了一封信，跟我说，爸爸不准在家里提我的名字，她不能要我的钱，但她比谁都希望有一天我能回家。”
　　“现在呢？”他有些动容了，这么些年，一直不肯原谅。
　　“我还是按月寄，他们要退是他们的事，退回来的我就存上，下个月一起寄，数字越来越大，我就和爸爸比倔吧，我是他养的，看谁倔得过谁！”她恨恨的说道。突然她想到了什么：“那静怡送什么？她那么爱你，去你家也不可能空手吧？”莉莉不禁有些好奇。
　　“是啊！”他长叹一声，那叹息让莉莉有些好笑，觉得他有些怪异，难不成空手去才好？她静静的等他说下去，“她每次去会带很多东西，她也会买东西，送我父母是很高级的营养品；送弟妹都是很好的衣服鞋袜，她公司是就是做这个的，那会我弟妹都没见过那些东西。”
　　“那不是挺好吗？”给长辈营养品，是晚辈的义务。而静怡的公司是知名运动品牌本地区的总代理，她带去的衣服鞋袜可都是能在校园里引起风潮的好东西。为什么这人一脸扭曲？
　　“营养品我父母怎么可能舍得吃？那么高级的东西，送给谁去？放在家里一直到放坏为止。放坏了，我父母又觉得很浪费，可是真的让他们把几百块钱吃进去，他们觉得更可惜！弟妹接受她的那些东西开始时很高兴，那时他们还小，谁不喜欢漂亮的衣服，鞋子。那时我也才上班，一个住院小医生能赚多少钱，父母工资也只有那么多，他们一直很朴素。猛然间穿上昂贵的名牌……你明白吗？”他说不清，但眉头深锁的样子，让莉莉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同学们会不适应，会说难听的话；而且，他们自己也会觉得不是在穿自己的衣服，会变得困惑，会不自信，甚至会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莉莉很明白那种感觉，苦笑了一下。
　　“是啊！我让她别送了，可是她不听，她喜欢送东西给他们，可是她不知道这样给他们很大的负担，给我父母也很大的负担。”
　　“你呢？”
　　“不知道，有时看着家人那种表情我会很不高兴，于是我和她的关系也就越来越差。我是不是心眼太小，这点小事情都会影响我和她的关系。”
　　“应该还有吧？”莉莉想了一下，“比如在你家吃饭，你父母做好的饭菜，她尽力想讨好，可是环境不同，她不可能喜欢，只是在勉强自己在适应，你看到她那样，会觉得心疼，可是你又无力改变什么，因为如果她想和你过一辈子就必须适应，你给不了她在娘家过的日子，而你也不可能入赘。所以你也知道，你们之间不是感情问题而是环境问题。”她叹一口气，想想，“其实静怡是个很好的女人，嫁给你也会很幸福，因为你会越来越成功，而你弟弟，妹妹也都还不错，负担会越来越轻，你只要好好的跟她谈谈，也许你们之间都不存在问题。”
　　“我不想她再等了，我自己也越来越没信心。”他又叹了一口气，“生活方式也是问题，比如她穿衣服，她的衣服都是最好的，从小她父母就没让她穿过差的，所以她便认为应该这样，可是有没考虑过收入问题，将来小孩子的教育问题，还有房子，还有等等……也许我是从小就穷，凡事我都会想得很多，可是她不一样，我不是说她是月月花光光，而是她知道，她不缺这点钱。你明白吗？”
　　“是啊，我家那个也是，他的钱只要顾自己就好了，不用担心父母，不用担心将来，可是我们不同，我们的家庭给了我们一种与生俱来的责任感，这让我们必须不仅仅只为自己而活，唉！别想了，你已经放弃了，就真的放弃吧！把她当自己最好的朋友，好好关心，静静的守护吧！”莉莉长叹了一声，深有同感，促使自己离开的多少也出于这种差异吧，两人的人生观，价值观太不同，恋爱时可以容忍，可以包容，可是真的走进了婚姻，很多事便不同了，她宁可在最美好时放弃，至少他们还有美好的回忆。
　　“你家那个是我！小姐，清醒一点，别当着我妈说漏了！”贺军翻翻白眼，一付受不了的样子，莉莉笑了起来。

　　上门

　　两人终于到了商场，她转了一圈，想想在一家专卖中老年服装的柜台前停了下来，拿起一件厚开襟羊毛衫往自己身上比了一比，“这个好吗？你妈一定没几件像样的衣服，老人一般怕冷，这个天气早晚可以披一下，春秋两季可以当外套穿的。这个不算贵，她收下也不会有什么负担。”
　　“不是喜欢送人吃的吗？”
　　“你当我是笨蛋？静怡有前车鉴的！你妈皮肤白吗？这个颜色你觉得她会喜欢吗？”她拿了几件，颇费了一番脑子。好容易，老太太的礼物挑好了，她再想挑老爷子的。想想，看看贺军，“你爸爸抽烟吗？如果抽烟我就送他香烟好了，我那有几条好烟，人家送的，我要着没用。”
　　“他烟酒都戒了，三个孩子念书，还能有那爱好？”贺军白了她一眼，想想父亲，发现竟然想不出父亲还有什么爱好了。为了孩子，他和母亲似乎已经放弃了一切享受。
　　“那就难办了，送衣服，我怕他不喜欢，中老年男性爱穿的不多。他身体好吗？买按摩器好不好，累了，按一下，你妈也可以用。”她的目光四处扫射着。
　　“这不符合您实用的原则吧！买这个吧！我爸的那件背心有年头了，总也舍不得买件新的。”他看到一件羊毛背心，不禁心心念一动。老爷子现在大多都穿自己和弟弟不穿的衣服，但自己和弟弟还年轻，根本就不会买毛背心，父亲想接也没有。她看着不禁微笑起来，他终于有了一点当长子的自觉性了。毫不犹豫的买下了那件背心。
　　“走吧！”她把提袋交给了他，拍拍手，笑逐颜开。
　　“不买了？”
　　“嗯！你弟妹最缺的是钞票，我会给红包。”莉莉白了他一眼，得意洋洋。谈到会作人，莉莉可是个中高手，她毕竟是跟人打交道的，比天天困在手术台上的贺军不知道要高明到哪去了。
　　“真的吗？可是我每次问他们，他们都说不缺钱用啊！”贺军有些内疚了，想想，自己出来工作多年，好像真没给过弟妹零花钱。
　　“因为你也没钱，你的钱都交给你妈了，他们知道得很清楚。他们懂事。”她笑了起来，不禁为这家人的相互体贴而感动。
　　“那我呢？我有礼物吗？”他伸手，一脸期盼。
　　“以后再说吧！看你表现如何。”她拍掉他的手，挽起他的手臂看上去就像是一对情侣，而他也没脱开，两人一起这样手挽着手一起挤公共汽车回家。
　　贺家住在离莉莉公寓不远的一个职工住宅小区里，看样子应该很老了，不过小区里还算干净整洁。他带着她走进了一个黑黑的楼道，楼道里全堆放着各家的杂物，留了仅一人通过小道。莉莉只觉得两眼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黑暗中，贺军揽住了她的腰，带着她摸索着上了四楼。当他停下了，莉莉才松了一口气。
　　“到了吗？”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她是佩服能住在这儿的人，都有当小偷的潜质。
　　“是！”
　　“下次提醒我带手电上下班。”她吐了一口气……“敲门啊！”她发现他还揽着自己，却并没动手敲门。
　　“我以为你会说，‘还是让你爸妈住我那吧！’”
　　“静怡第一次来，说什么？”
　　“她从小来惯了，不觉得有什么。我们之间的差异是出社会之后产生的。”
　　“那还好！”她点点头，发现他还是没敲门，她决定不指望他了，自己伸手在门上敲了三下，马上缩回，装成他敲的。
　　门开了，一缕阳光照了出来，眼睛终于恢复了光明，莉莉第一次觉得阳光这么重要，但是没感动完，环视一下四周，一梯四户，难怪有那么多东西，并发现一个酷似贺军的男孩站在门口，也许不算男孩，因为超过二十岁就不该叫男孩吧。在她看贺扬的同时，她发现贺扬也看着她，一脸似笑非笑，自己的脸刚擦到什么了吗？狐疑的看看贺军，“我脸脏了吗？”
　　“没有！觉得好奇而已。”贺扬笑着，那笑容却很像哲南，温文而雅，眼神中也充满着沉寂智慧的光芒，这让莉莉对贺扬的第一印象极好。
　　“为什么？”莉莉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笑的。
　　“觉得你很大方，第一次回家，敢自己敲门。”贺飞从二哥身后冒了出来。
　　“你们怎么知道……”她自知失言，捂住了嘴。
　　“因为大哥每次回来从二楼就开喊了，他喜欢我们站在门口迎接他。”贺飞愉快的说道，拉着她进屋：“我叫贺飞，我大哥提过吗？”
　　“没，他整天跟我说静怡！”她故作严肃。
　　“天！没关系，你过会告诉妈，妈会打死他的！”贺飞瞪了大哥一眼，热情的说道。
　　“嫂子在跟你开玩笑！”贺扬拍拍妹妹的脑袋，转头微笑道，“嫂子，我叫贺扬，欢迎你！爸妈买菜去了，妈说熬了汤，让你回来先喝点，再进去躺着，他们会很快回来。”
　　“对哦，我去给你盛。”飞飞跳了起来，准备进厨房。一向觉得自己脸皮很厚的莉莉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求助的看向了贺军。
　　贺军懒洋洋的坐下，“飞飞，我也要喝，多盛一碗。”
　　“你做什么了，还给你喝汤，等着罚跪吧。”飞飞端着汤出来，放到莉莉的手里，“嫂子，我大哥这人不坏，就是缺心眼，他无论跟你说什么，你千万别当真。我妈的汤煮得最好了，真的，没放味精的。”
　　“骨头汤，补钙的。”贺军伸头看了一眼，故意说道：“还有海带，孕妇吃不错！”他如愿的看到莉莉的脸更红了，他哈哈的大笑，“你也有脸红的时候？”
　　“哥！”飞飞嗔怪的叫着贺军，贺扬也笑了起来。
　　“嫂子，妈妈很高兴，真的。没这个孩子，哥不会下决心结婚，妈妈抱孙子的心愿也不知道到几时才实现。所以不用害羞，这是喜事。”
　　“就是，就是，我也很高兴，我当姑姑了，我以后要捏他的小脸，一定可爱死了。”飞飞也忙不迭的点头，“我们家的长孙呢！”
　　“生女孩怎么办？”贺军问了一声。
　　“生什么有什么要紧，姓贺就行。”门口站了一对老夫妇，看上去老太太颇为利索，老爷子显得和蔼一些，莉莉脸色由刚刚的涨红一下子变得有些发白了，她慌忙站了起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姓贺，可是这家人这么高兴。

　　公婆

　　“妈，这是莉莉，朱莉莉；莉莉，这是我爸爸，妈妈！”
　　“伯……”
　　“乱叫什么，不是拿证了吗？现在不改将来就难了。”她马上被老太太打了回来。
　　“爸爸，妈妈！”她声若蚊呤。
　　“爸、妈别为难她，第一次见面就叫爸爸妈妈，任谁也难受……”贺军忙替莉莉遮掩。
　　“都是你，你要是早点带她回来就不会这样了。”贺母马上把炮火对准了儿子。
　　“好了，去做饭吧！莉莉第一次回来，别把她吓着。”贺父憨厚的拍拍老伴，对莉莉笑了笑，“你妈就这样，其实她特别高兴。”
　　“汤怎么没喝？你喝不惯吗？”贺母看到茶几上的汤了，马上像连珠炮一样轰向了莉莉。静怡来时，要把汤上油全撇掉，肉，海带也是碰也不碰，用小匙把汤喝几口后，直接把大碗放到贺军面前。贺军也就老实的替她全部吃掉。那时她就偷偷的跟老伴说，这要是娶回家来，哪是儿媳妇，简直就是娘娘。
　　“不是，我没来得及喝。”她飞快的去端汤碗，因为有点烫，她抖了一下，可是还是端了起来。贺军看到了，忙拿了手帕给她要垫在碗底。莉莉一看是手帕，忙又让开，把汤放回边上，拿了点草纸垫上，这让贺母更满意了，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
　　贺军看着莉莉慌乱，便埋怨起母亲来：“妈，你吓着莉莉了。这么凶，谁还敢嫁我，早带来行吗？”
　　“小子，她要是不怕你妈，你就完了。莉莉，你以后就知道，比你妈好的人不多。”贺父又笑了起来，“快点喝，冷了就不好喝了。”
　　莉莉默默的低头吞咽着，汤煮得极好，骨头都快熬化了，而海带清爽可口，即使莉莉口味偏大，仍旧觉得鲜美之极，看来贺母真的下功夫了。贺母看她喝完了，把肉骨和海带也吃了，才点点头，“吃东西还不错，去歇会吧！吃饭叫你。”她虽然故意把声音放柔和了些，但还是透着股严厉劲。
　　“我帮忙吧，我会做饭。”
　　“要表现生完孩子再说吧，现在你歇着。”贺母笑意更深了，飞飞和贺扬都进厨房帮忙了，贺军坐着和父亲聊着天。
　　“你不帮忙吗？”
　　“厨房太小，我进不去！”他说得理直气壮，“再说，我陪爸爸说话呢！对了，爸，你看，我挑的，好看吗？”他拿了背心出来，对着父亲比着。
　　“是啊，爸。他说您的背心太旧了，我本来想给您买个按摩器的。”莉莉觉得老太太离开了，空气都轻松了些。
　　“这……花这个钱干啥！你啊都当爹了，也不知道存点！”老爷子看来很喜欢，可是节俭了一辈子，买点什么都觉得浪费。飞飞正好出来，忙过来。
　　“爸，快试试，这是嫂子的心意，哥一定想不到给你买。”
　　“不是想不到，我是比较实在，我直接折现给爸妈了。”贺军对飞飞哼了一声，忙帮父亲脱了外套，为父亲穿上，尺寸很合适，花色是艳丽了些，不过显得父亲年轻了很多，他不禁得意起来，对莉莉说道：“看到没，我说爸穿好看吧！”
　　“是啊！真的很好看。”莉莉也笑着，老爷子高兴得不得了，飞飞忙进去叫妈妈和二哥出来，贺母也点点头。
　　“这个很贵吧？”看也知道那是羊毛的，一定很贵了，不过想想贺父这些年也没穿过什么好衣服，有些酸酸的。
　　“还好，您也有，也不知道您缺什么，这个天气早晚可以披一下。春秋两季也可以当外套穿，这个很厚，应该会很暖和。”
　　“哇！这个好漂亮！妈，你看，嫂子就知道你舍不得给自己买这么好的外套，这个多好。”飞飞也叫了起来，忙给母亲披上，“正好啊！嫂子，这个买得好。”
　　“这个多少钱？”贺母虽然不怎么给自己买东西，可是好坏还是分得清楚的，看着莉莉。
　　“这是国产的，所以不很贵，我不是那种乱花钱的人。”莉莉拿出了发票：“我第一次送您二老礼物，请放心收下好吗？”
　　“是啊，爸妈，收下就是了，她赚钱比我多。”贺军强调了一声，对弟妹挤挤眼，“你们俩有红包收喔！她说你们最缺的是银子，所以折现最好。”莉莉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一人一个。
　　“当记者能赚很多钱吗？”贺母想不通记者能赚得比一个眼科大夫还多，有些怀疑。
　　“因为现在报上还有副刊，有时稿子不够，我们也得写一点，所以有点稿费；还有就是新闻分级，如果跑的新闻能上头版的也有奖金；拉广告也能提点成；我还帮一些杂志写人物专栏，收入组合一下还不错。”
　　“那你看上他什么了？”飞飞指着自己的哥哥问着。
　　“是啊，我也正纳闷呢！”莉莉笑了起来，真的喜欢这家人了。如果是哲南家，只怕给他们一座金山也不见得会高兴吧。
　　“开玩笑，我当时可是被她围追堵截几天才抓住的，你哥哥我可是很抢手的！”
　　“真的吗？”贺扬不相信。
　　“真的，我追了他三天，最后是在医院的后巷子里才堵住他，逼他接受我的采访。最后一天，我一天只吃了一个面包。”
　　“后来呢？”
　　“后来，他就追我了。”她也没说谎，事实上后来的事，全是贺军找她，她可没找过贺军，只能算是贺军自投落网，贺军想想也点点头。

　　婚姻在于妥协

　　“做那么多事，多累。赚钱能赚一辈子呢，现在好好歇会吧。”贺母总结发言，脱了衣服小心的折好，放回袋子里，又进厨房了。
　　“就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一定要注意。”贺父笑着，“你父母不在这儿，你妈是意思是让你们搬回来住，她照顾你生孩子。贺扬本来就不住在家里，学校有宿舍。飞飞也是，所以你也不用担心家里住不下。”
　　“爸，你们搬到她那去住好不好？”贺军突然说道，把莉莉也吓了一跳，拉住了贺军，“不，爸。我们搬回来。”
　　“她有夜盲症，一进楼道什么也看不见；再说楼道太窄了，她肚子越来越大，上下楼也不安全。她愿意和你们一起住，我们在路上已经说好了，可是刚才我看看不行。她的房子就在前面不远的小区，新做的，楼道好一点，可以吗？”
　　“我有夜盲症？”莉莉愣头愣脑的看着刚刚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自己有病自己怎么不知道。
　　“小姐，我是眼科医生，你一进楼道就没有焦距了，是典型的夜盲症状，你是不是到了黑的地方就看不清，一定要点光。”
　　“我以为每个人都这样。”
　　“正常情况是，人到了黑的地方，会有几分钟的假盲，但很快会适应，能看到一些近距离的东西，可是你一直就像瞎了一样，一直到贺扬把门打开，你才松了一口气。你一定不吃胡萝卜，这么大人了，还挑食。”
　　“我又不是兔子！”她白了他一眼，轻声说道。
　　“这样啊！我再和你妈商量一下。”
　　“不用了，我带电筒就好了，有光就好了。”
　　“其实也不是真的非要你们住在一起，只是你妈担心你，如果这样的话，你们还是住在外头好了，我们常常去看你们就好了。”
　　“不，爸，你们还是和我们住在一起吧！就在家里住，我那边可以给妹妹住，我觉得我们是应该住家里的。”
　　“算了，有心就行了。臭小子想过二人世界也不算错了，你们自己去住吧。你会煮饭对不对？”贺母一直在厨房里听他们说话，一锤定音。
　　“可是……”
　　“嫂子，妈都说了，你就安心的住在外头吧！妈是怕你不会做家事，让哥，和孩子都吃苦，只要好好的吃饭，让妈妈放心就行了。”贺扬边支起折叠桌边微笑的说道。
　　“吃饭吧！”贺母笑了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做些有营养的，多少吃一点。”
　　莉莉忙帮忙摆凳子，老式的房子客厅很小，更不要说什么饭厅了，吃饭时他们就得支起桌子，平常时就折叠起来，以避免占位置。桌子也很小，六个人坐着有点挤，可是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把位置留给了莉莉，莉莉不禁笑了起来，“唉！爸、妈、我肚子还没大起来，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位置。而且，我只是怀孕了，不是得了传染病，你们也不用离我这么远吧？”
　　“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啊，多吃鱼，孩子将来会聪明。”飞飞给她挟了一块鱼，可还是离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安了，我的孩子不会笨了，我和她的基因多好，不能太聪明了，将来别的孩子都没活路了。”贺军挟了一块鱿鱼，放到口中，含糊不清的说道。
　　“莉莉，宴客的事，你准备怎么办，你父母要来吗？要不我们去你家去一次吧。”贺母清清嗓子，提出了让她来的第二个议题。
　　“这个……不用了吧！现在不是也不兴这个了吗？当然，您两位要宴客的话，我可以找朋友安排，花不了多钱，只是……我同事和贺军的同事就算了，我们说好了，不办！”莉莉小心的看着贺母的脸色，话说得很活。
　　“对，我们不办，到医院知会一声就行了。她也是，回报社说一声就行。至于说亲戚那头……今天宴了客，七个月后孩子生了，妈，你也不怕亲戚笑话？！反正我是不怕的，你们让请客，我一点也不反对，只是将来的事我可不管。”贺军可没那个习惯，没心没肺的说道。
　　“就说孩子早产了，反正这事也多，楼上老刘家的就是七个月生的小孙子。我孙子为什么就不能七个月生呢？”贺母脸色铁清，那眼神凌厉的能把贺军剐了。
　　“人家那孩子生下来在温箱里住了两月，就在我们医院，我替他们家找的大夫，您没忘记吧！”贺军个不怕死的，还想争辩。
　　“请客吧，我也想穿婚纱，总要穿一次对不对！”莉莉拦下了话着，笑着转头看向了贺母，“妈，您把名单整理一下，我好安排。”
　　“唉，你安排什么，你等着我来安排，快吃饭！”老太太高兴了，好容易娶回儿媳妇怎么也肯马马虎虎的办。
　　贺军白了她一眼，想想挟了一只鱿鱼给她小声说，“你也有这么没用的时候？”
　　“哥你不懂了吧？这叫维护家庭和平，你知足吧！万一嫂子是个太有用的主，和妈针尖对麦芒，你还活不活？”飞飞笑了起来。
　　“莉莉，你爸爸妈妈身体好吗，好的话让他们过来住些日子吧！”贺父想想总觉得这么就把人闺女娶回来了有些不合适。
　　“这个……他们忙，他们还种着地呢！我们请好假就回去看看。”
　　“嗯！回去住些日子挺好。多吃点，宴客那天，我就叫你们回来，你这几天就去试试要穿的衣服，我和你爸也没什么给你们，这个，本来是准备把飞飞那间屋子弄一下，现在也用不着了，用臭小子的话说，我也给你们折现。”老太太给了一个信封，莉莉没接，贺军接了过去，打开看看又还给了父母。
　　“用来宴客吧！收的礼金你们自己留着吧！我和莉莉赚的不少，以后生活费照旧，孩子生了，再说。”
　　“对，我能过苦日子，就像贺军说的，我和他一样出身草根，他是长子，我是长女，对家庭总有一份责任，其实现在我们能自立了，家里为我们已经付出太多了，不能再要家里的一分一毫了。爸妈，说实话，我怀着孩子嫁进来，我很抱歉。你们没瞧不起我，我真的很感动，就这样挺好，我不在乎什么形式，只是过日子而已，不用太顾忌别人的想法。”
　　“你怀的谁家的孩子？说这话就是见外，好好养着，生个胖乎乎的娃娃是真的。”贺父笑了起来，伸手给她挟了点菜，“多吃点。”
　　晚上贺军自然的和莉莉一起回家，莉莉留了家里的电话，并且还带着飞飞贺扬一起过来看看环境、地方，好让他们认个门。贺军也自然不能走了，防止父母万一打电话来。
　　她在小房里有一张沙发床，莉莉为他铺平了褥子，放上枕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啦？”
　　“咱们是不是错了，你爸妈那么高兴，万一将来我要带走孩子……或者他们知道……我都不敢想。”
　　“走一步算一步吧！他们喜欢你，爸爸从没给谁挟过菜，看得出他对你满意。妈也是，她对你凶是当你是自己人，他们对静怡可是客客气气的。唉！贺扬和飞飞也挺喜欢你的，看来你比静怡有亲合力。”
　　“他们喜欢的是我肚子里的孩子，姓贺的孩子！”她长叹一声，站起来回房了。
婚礼

　　喜宴很热闹,贺家的二老似乎动员了他们认识的所有人，即使是没有新郎和新娘的朋友、同事，竟然也办了二十桌那么多，莉莉都傻眼了，和飞飞躲在化妆室里偷看着外面，“你家这么多亲戚？”
　　“是啊，爸爸妈妈的老同事、老朋友；加上七大姑、八大姨；还有他们的子女、媳妇女婿、孩子，可不就这么多。嫂子你忍了吧，我们家这么多年，办的可是第一椿喜事，爸爸妈妈不大大的热闹一下，你让他们怎么下台。所以那天你答应办喜宴，妈妈后来就说你比哥懂事。”
　　“如果今天怀孕的人是静怡，你妈妈一样会这么高兴吧！”莉莉笑了一下，这几天她一直和贺军开玩笑，如果他和静怡先斩后奏只怕现在孩子都很大了。
　　“你以为我们是因为你的孩子才欢迎你？”飞飞吓了一跳，蹲下正视着莉莉，“我不否认，妈妈知道你怀孕了很高兴，哥都三十岁了，先和静怡好，我们家人并没有反对，从没反对过，爸爸甚至说，实在不行，让哥到康家入赘。儿子永远还是自己的，康家只一个女儿，哥多负担一点是对的。是哥自己别扭，静怡姐后来没办法嫁给了别人，我知道她心里苦。有时也恨哥，这是干嘛？可是他突然回来说要和你结婚，而且你已经怀孕了。我们自己在家里也在猜，这是怎么回事。二哥说哥其实挺喜欢你的，在我们面前一提到你就笑眯眯的，说你能干，说你是名记者，后来你来了，哥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在你面前很轻松。他可以很理直气壮反对爸爸妈妈的决定，以前他对静怡不会这样，每次静怡姐来家里他就很烦，看到静怡难过，他也不会吭声，那天妈妈说，哥更喜欢你，所以我们才会这么喜欢你。”
　　莉莉笑了起来，飞飞还是太小，她并不懂什么叫爱情，是啊！贺军对自己不错，只是因为他对自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因为他们是朋友，好朋友，好朋友和爱人之间是有着本质上的差别的。
　　“还说，快点准备进场了！”贺军冲了进来，莉莉这还是第一次看他穿西装的样子，从早上起，她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想笑，那身西装就好像是借来的，他左也不舒服，右也不舒服，领带也是歪歪扭扭，她不禁又想到了哲南，哲南不会这样，他总是……唉！不能想了，她摇摇头，伸手帮他把领带弄平，再把衣服整整。
　　“唉！怎么什么衣服到你身上都成这样了？”
　　“我天生反骨！快点吧，你饿不饿，要不我让他们先弄两碗面过来，我们先吃点？”
　　“你饿了？飞飞，你偷偷的弄两碗面放在爸妈那桌，我们过会应该可以过去坐一下。”她忙吩咐飞飞，飞飞点头而去。
　　“如果结婚这么烦，我就只结这一次好了！”贺军痛苦不堪的说道。她不理他，挽起他的手臂，深吸了一口气，“开门吧！”
　　贺扬和一班表兄弟在门口等着，门开了，忙开始奏乐，婚礼正式开始，司仪弄了个仪式，给父母跪拜，感谢养育之恩，反正中不中，西不西，真正的中国特色。然后再一桌桌的敬酒，七大姑，八大姨总要认识，不过以莉莉的好记性那一刻也晕了，几桌下来，她只觉得每个人似乎都长得差不多了。贺军扶住了她的腰，“怎么样？”
　　“我还好，就是以后万一在街上不认识你家这些亲戚，你别骂我！”她对他笑着，贺军看了一眼那些亲戚，偷偷的说道：“大部分我也不认识。”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哥，嫂子，妈叫你们！”飞飞跑了过来，他们忙过去，贺母忙把刚送上来的面条放到了莉莉的跟前，还给她挟了一些菜，贺军饿了，不用人叫，自己坐下就吃。
　　“你慢点，让人看见。”贺母小声的叫着。
　　“我饿了！结婚真是麻烦，贺扬，下次你记住，千万别听妈的！”他瞪了母亲一眼，气呼呼的对弟弟说道。
　　“麻烦也要，一生一次，将来都是回忆。”贺扬笑着，“嫂子，你辛苦吗？”
　　“我还好，当记者就是整天就跑来跑去，我身体不错。”莉莉觉得贺扬在气质上很像哲南，沉稳内敛。她不禁对他的映像极好。
　　“快点吃，还有一大堆人等着敬酒呢！”贺军的面条吃完了，看莉莉还有大半碗，上面还有很多菜，不禁有点眼馋，在她的碗里挟着菜吃。
　　“哥，桌上有的是，你挟嫂子的做什么？”飞飞快晕了，大哥在嫂子跟前怎么像小孩子一样。
　　“我在帮她吃，反正她也吃不了。”
　　莉莉把整碗都放到了他的面前，她估计他没吃饱，自己挟了一块点心吃下去。贺军也不客气，端起面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飞飞敲敲自己的脑门，“妈妈，你看，哥真是……”
　　“你嫂子心疼你大哥，你啊，学着点。”同桌的贺军的二婶笑道，并看向贺母，“大嫂，你这个儿媳妇娶得好，又漂亮、又能干，还知道心疼人。”
　　“是啊，是啊！可懂事啦，贺军难得眼光这么好！”贺母呵呵的笑着，莉莉快要晕倒了，可是贺母还在继续说：“我说要办酒，可是那臭小子说不办，媳妇儿就知道我想办，就说那就办吧，还说她来办，多么的乖巧！”
　　“是啊，记者嘛，人头熟，人面广，见的世面也多，自然是不同的。”另一位姨妈说道。
　　“这也是我们贺家的儿子好，如果不是贺军能干，媳妇儿也不能这么……”某位姑妈咯咯的笑了起来。
　　贺军重重的把面碗放在了桌上，那位姑妈住嘴了，贺军挽起了莉莉，对父母粗声粗气的说道：“我们去敬酒了。”
　　走出那桌的范围，莉莉叹了一口气。
　　“别叹气，不吉利！”贺扬在身后微微的笑着，“亲戚们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才有意思对不对？”
　　“你将来结婚会这样吗？”她不禁回头看了贺扬一眼，他笑了。
　　“我也很孝顺父母，不过我不会愚孝，我会有自己的底限，你其实不用这样迁就爸妈的。”
　　莉莉笑了起来，这话哲南也说过，他们还真像。她回过头，看看恼怒的贺军，轻轻的拍拍他的脸，“气什么，我都不气。”
　　“我累了，我们走吧！”他看着莉莉。
　　“现在走，前面做的就白做了，忍一下吧！”她看着贺军的孩子气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贺军只有忍耐，总算因为都是亲戚，很容易就过了，到最后几桌时，就有点问题了，因为那是些年轻的堂、表兄弟，好容易找到机会还不恶整一下新娘子，什么花样都使出来了。莉莉一直认为自己还算是个大方的人，可是到这时还真的一点折也没了，不过她也知道，她只能忍耐，一直到最后，其中一个堂弟倒了一杯酒，放到了贺军的面前，“大哥，做弟弟的也不想为难你，这样，你和嫂子喝个交杯酒，我们就让你们过。”
　　“一杯怎么喝？”贺军已经被整得七荤八素了，脑子都不够使了。
　　“唉！大哥，你是怎么追上大嫂的？交杯酒当然是你喝一半，她喝一半，不过得由你喂嫂子喝，用嘴巴喂哦！“他暧昧的笑着，引来一阵起哄声。
　　“我真不能喝酒，我拿手术刀的，将来手抖了，你们养我？”贺军呵呵的笑着。
　　“行，换汽水。”马上有人拿来汽水，挑衅的看着贺军。贺军有些为难，喂她！也就是变相的接吻。
　　“我可是大夫，喂来喂去的太不卫生了，拿两个吸管来我们一起喝。”他讨价还价。
　　“哥哥，这就没意思了，是怕不卫生呢？还是怕给我们看呢？”
　　“只是想看我亲她对不对？行！”贺军豁出去了，拉过莉莉在她唇上亲一亲，“行了没？”众人见莉莉已经满脸通红，想想就算了，过火也不好。于是点头让他们过去。喜宴的过场终于走完了，再回头看，很多桌已经吃完了，走了一半人，他们回到父母那桌坐下，老人们看着他们笑了起来，莉莉才发现自己的口红印在了贺军的唇上，不禁大窘，拿纸巾替他拭去。
　　“婚礼就是要闹，越闹越喜兴，那几个小子，我打过招呼，别过火就好，莉莉你别介意。”贺母为儿媳妇盛了一碗甲鱼汤。
　　“哪会，他们都挺好玩的。”她只能这么说，可是脸又红了，想到刚刚贺军猛然的亲自己一下，她一下子还真的没反应过来，虽然只是嘴唇轻轻的碰了一下，可他们还是为那轻轻的碰撞而慌乱了一下。
　　“新娘子要大方点就不会挨整，不过新娘子太大方又不好玩，军军，你这媳妇很好哦，该大方时大方，该收敛时，便会脸红、害臊。”姨妈似乎对莉莉的印象很好，笑咪咪的又夸了起来，“莉莉，听说你还有妹妹，我儿子不错的，不如介绍一下。”
　　“姨妈！我小姨子还在念大学，别残害国家幼苗了。”贺军垂头丧气的说道，转头看看莉莉，“吃饱没？妈，我们明天还要坐车，莉莉也累了，我们走吧！”
　　“是啊！莉莉，我让人包了点心，你拿着，晚上好吃。”贺母忙把一袋子点心交给贺军，贺军也不管长辈们走没走，拉起莉莉就走，他快疯了。
　　和静怡相恋多年，如果说他连碰都没碰过静怡一定都没人相信，可是那是真的，他真的没碰过她，牵手都只是因为从小就一起长大，手牵手是习惯动作，而不觉得如何。没想到，今天他的初吻竟然给了莉莉，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拥她入怀时，他觉得她好香，软软的湿湿的唇，与自己相碰时，他觉得心似乎要跳出心脏来，这就是接吻的滋味吗？
　　一路上，他默默无言，莉莉笑了起来，轻轻的挽住了他的手臂，他不禁回过头来看着她，莉莉轻轻的一笑，“我们是朋友，很好的朋友，在国外朋友间拥抱亲吻是很平常的礼节，所以你也不用太生气。我不介意！”
　　贺军以为自己听到她的话会放心一点，可是为什么更难受了，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生气，气得要命一样。

　　无奈再见

　　莉莉不是完全为了回家而回家，主编大人突然想为三年前的《基地人》写个续篇，说莉莉人头熟，又是一条线上，不如顺便去基地采访一下，莉莉反对过，可是反对无效，她不想去基地，基地她人头是够熟，是太熟了，那里很多人都知道她和哲南的事，这三年，自己的假期几乎都在基地渡过，而现在，静怡也在基地，去不是找死吗？她不想让贺军知道自己的恋人是哲南，因为他会为静怡担心，可是这一去，想让他们不知道似乎都不容易。
　　她问贺军是先回家还是先去采访，贺军说先采访，她知道，他想见见静怡，是啊，他那么担心静怡现在的情况，怎么可能先和自己回家呢？她只能买了去基地的火车票，她不敢想如果静怡和贺军知道真像会如何，她开始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事了，而且是很错，很错。
　　来接的是宣传科的小刘，他们是老熟人了，不等小刘开口，莉莉把贺军一拉，“我丈夫， 们是来渡蜜月顺便采访，所以刘领导一定要体谅我，让我快点把公事做完，也好快乐的渡蜜月。”
　　“当然！”小刘干笑着，老宣传了，他知道莉莉在说什么，其实在哲南婚后，就已经很多传言了，只是哲南一向低调得很，别人也始终猜不透他们之间到底怎么拉，现在莉莉也来了，却还带着一个新婚的丈夫，这个世界怎么拉？
　　莉莉想刻意避开，可是想想贺军哪会不去找静怡，回到房间，她看着贺军：“你要去找静怡吗？”
　　“当然！”他瞪大眼睛，好像她在说个笑话一样。
　　“那么，你怎么告诉她我们结婚的事？”莉莉发现这个男人真的很笨，也许他只有在他专业领域之内不太笨。
　　“是啊？”他愣住了，想想，“那我告诉她，我伤心过度，于是酒后乱性，于是娶了你？”
　　“不行！”她否定，酒后乱性，骗谁去，静怡可是在他身边很多年了，都知道他滴酒不沾的，更何况哲南也不会相信，只是因为酒后乱性，自己不会嫁人，不然早就嫁给他了，轮也轮不到他。
　　“就是说我不能去看他们了？”贺军一脸无助，他为了看他们还带了静怡爱吃的杏干蜜饯。
　　“你就那么想插足他们家？”
　　“你吃醋吗？”贺军几乎是惊喜的问道。
　　“是惊吓！想去就去吧！先打电话，再约好时间，结婚的事，我来说。”她叹了一口气，想想她决定实话实说，也许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晚上他们就在哲南的小屋里吃饭，是静怡做的，而哲南默默的在小桌上摆着筷子，贺军看看那小屋，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对静怡说道：“难怪莉莉说‘林工的成就就在于他的专注与淡泊，他专注于他的事业、他淡泊身边的事物，温润如玉。’这样的环境能过十几年，真不容易。”
　　哲南看看在一边的翻杂志的莉莉，没说话。静怡微笑起来，她脸色好多了，皮肤也显得润泽起来，“温润如玉，莉莉还是你会说话。”
　　“她是记者啊！有的就是一张嘴。”贺军嚷着，就像在夸他自己，“你最近好吗？看脸色就知道，不错，可是莉莉说这里没什么可吃，你怎么办？”
　　“哪有那么严重，只是蔬菜和水果少了一点，不过我有吃山里产的杏子，李子，也很好吃，而且便宜极了，哲南都一筐一筐的买。”静怡终于炒完了最后一道菜，四人才坐定，静怡看看他们俩，抿嘴笑了起来，“为什么会一起来看我们？有什么事我错过了吗？” 她其实已经知道了，因为她婆婆可是住在贺军的医院，而且还在贺军的那一科。老太太知道贺军是儿媳妇的同学便把从护士那听来小道消息全告诉了静怡。
　　“我来采访！”莉莉笑了笑，有些干巴，她想转换话题，看向了哲南，“做父亲的感觉如何？高兴吗？”
　　“我不喜欢孩子！”他淡淡的话道，也不在乎静怡会不会介意，莉莉有些吃惊，看看静怡，她面色如常的吃着菜，好像没听见，而贺军气白了脸。
　　“别胡说八道，我看你是高兴得不知自己在说什么了吧？”莉莉不自觉中训斥了起来。
　　“我说的是实话，我不喜欢孩子，不管孩子是不是我亲生的我都不喜欢。”他看着莉莉很直接的说道，“我和你说过，我更适合当一名隐士，我讨厌城市的嘈杂与纷扰，我渴望宁静，可是我又不想做和尚，我喜欢我的工作，我也喜欢女人。我喜欢我的工作，也许我的生命太宁静，有时我工作时，我觉得我自己好像在参与着战争，我能让武器变得更加先进，先进的另一个含意其实就是杀伤力更大，如何能最大的保障持有武器的人最大安全，其实就是要比对手更快更强。我骨子里其实是个暴力份子。”他笑了笑，想想继续说道，“最近我一事无成，看着资料，我会迟疑，因为也许将来使用或者死在枪口下的人就是我的孩子！凡事都有双面性，我们留了一个什么世界给孩子？充满了杀戮、苦难与欺骗，如果是这样，我不如不要孩子。”他的表情厌世而无奈。
　　“我怀孕了！”莉莉突然说道，哲南愣住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时会说这样的话，他想了一下，脸色有些僵硬，但很快，变得有些复杂，可是他没有说话，他在等待，等待莉莉说完：“我怀孕了，以前男朋友的孩子。我很高兴，因为我有孩子了，我一直以为我不能再生孩子了，可是在我以为失去一切之后，却发现我还有他，这个世界多么奇妙而且美好！我发现不止这个，这位贺大夫不忍心让我一个人去外地生下一个私生子，于是很有义气的娶了我，给我的孩子一个合法的姓氏、给了我和我的孩子一个可以安全生产的环境。林工，我没你那么有学问，我只知道，只要我的有生之年，我会给我的孩子最好的一切，最多的爱，他会很健康的成长，哪怕将来他手中会拿着武器，我也会对他说，你拿起武器是为了捍卫和平，就是好样的；哪怕有一天，他真的因此而倒在血泊之中，我也会说，我以他为荣！”
　　“恭喜你！”哲南笑了笑，向她举了举杯，喝了一大口汽水。他们都不会喝酒，可是桌上没点喝的又有点看不下去，于是一人面前放了一杯汽水，现在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他再看看贺军，想了半天，还是笑了笑：“你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
　　“才不，我是胆小。知道她怀孕的人只有我，她跟我说要去深圳，还说要卖房出国。我越想越害怕，为了以后几年我能睡着觉，还是把她留在身边比较靠得住。”
　　“是啊！她是挺野的个丫头。”哲南笑了，看看静怡没吃东西了，他为她挟了点菜。
　　“你怎么啦？”贺军忙关切的看着静怡。
　　“没事，你父母知道吗？”静怡有些不舒服。
　　“知道她怀孕了，不过不知道那孩子不是我的。”贺军耸耸肩，想想笑道，“早知道他们那么喜欢孙子，咱们先斩……”
　　“贺大夫……我想吃个李子。”莉莉快晕了，这家伙是不是缺心眼啊，她瞪着贺军。
　　“李子，你等一下。”贺军忙转头去找李子，跑出去洗，静怡笑了起来。
　　“哲南知道贺军和我的事，你不用太小心。”静怡的笑容让莉莉觉得自己真是枉做小人了，哲南看上去很平静。不一会儿，贺军进来，手上只拿了四个，湿淋淋的给了莉莉和静怡一人两个。
　　“少吃点，这个容易拉肚子。”
　　“贺大夫，过会给莉莉带点回去，我买了很多。”
　　“她不吃这个，我妈上车时给她带了好些水果，结果全是我吃了。估计现在是眼馋，吃不了几口。”
　　“你妈妈那么高兴？”静怡有些惊讶了。
　　“是啊！高兴得已经不认识我这个儿子了。知道吗，上车时，她还跟莉莉说，我小时候的尿布还在，还有小衣服，小鞋子，都已经找出来了，我的天，三十年的东西还能用吗？我妈说，这些东西就是越老，小孩子穿着越舒服，那可是真正全棉的。我一想也对，那时想要点不是棉的也挺难。现在是想找点土布真的很难；所以林工的话对，这个世界怎么啦？不过我也不同意他刚才的观点，世界再不好，也是个花花的世界，因为不好了，我们才要生孩子让孩子来把世界变好，现在的日子就比我们小时候的日子好过，我们儿子的日子一定比我们现在的日子好过，所以林工，乐观一点。”
　　“静怡，我妈妈会织布，也是真正的全棉布匹，农闲时她就纺线织布，绣花卖给收购站，做的好的，就留下，家里有好些呢，我给你准备一些吧。”莉莉虽然不认识哲南的父母，可是也想得到，这些东西他们是不会准备的，最多给点钱，让他们去买点纸尿布吧。
　　“不！”她轻轻的摇头，没说为什么。
　　“不什么？就这么说了，我们是好朋友，两个孩子又这么巧同年出生，这就是缘份。我们不兴指腹为婚，但做好兄弟，好朋友总行吧。以后你们看着什么好，也记着我们宝宝就行了。”贺军笑着。
　　“是我的宝宝！”莉莉叹了一口气，假笑着纠正着他。
　　“这人真没义气！”贺军白了莉莉一眼，对静怡笑到，“我去他家乡看看，替你多找点好玩的。”
　　莉莉又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低头吃饭。
　　“别叹气，我这样表示我和静怡心安理得、心无芥蒂明白吗？我们那叫真正的友谊。你和你的那位行吗？”
　　莉莉笑了点点头：“说得对，我不行！我没你脸皮厚。”
　　静怡呵呵的笑了起来，哲南放下碗轻轻的扶住了她，莉莉心里有点酸，低头继续吃饭。
　　静怡笑够了，想了想，“莉莉，孩子的父亲会知道吗？如果将来他要孩子怎么办？贺妈妈会受不了的。”她提出了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
　　“他不会要了，想要早出来。”贺军抢着说着。
　　“他不会要，因为他知道孩子是我一个人的。”莉莉很坦然。
　　“那就好！”静怡松了一口气，温柔的笑着。莉莉被她的笑容惊了一下，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只是有点害怕。
　　他们不再谈孩子的事了，找些轻松的话题总算拖到了饭后，莉莉托辞写稿，早早的退了出来，但是出来前，贺军想想还是用塑料袋给她装了一袋子杏子、李子，因为说没准她又有想吃的时候。

　　承诺

　　回招待所的路上，莉莉大大的呼吸了一下，就好像在哲南那都没好好呼吸过。好久没来了，她最想念还是这儿清甜的空气，晚上慢步林间，真是说不出的轻松惬意。
　　“不高兴？”
　　“你很高兴！”
　　“嗯，看到静怡现在这样好，我很高兴。”他心满意足。
　　“如果林工有了别的女人，你是不是准备披挂上阵，怒打薄情郎？”她斜睨着他。
　　“以前会，现在不会。”
　　“为什么？”莉莉想不出有什么区别。
　　“以前我一个人，打了就打了，现在我是有家室的人了，所以要给你面子。当然最重要的是，我打了林哲南，静怡会心疼，打了也白打！”说完后一句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莉莉大笑起来。听第一个理由，她一个字也不信，听到第二个，应该才是真心话，是啊，打了别人的老公，人家也不会真的感激你，不过是枉费心机，看来这小子还不算太笨。
　　以后几天，莉莉专心采访，她一直在找新的切入点，基地人早已经写过了，事实上来的路上她也一直在想，续篇怎么样才会更精彩，更让读者能接受。而在哲南的家里的一番对孩子的讨论，让她找到了灵感，如果基地是这些男人们在缔造，那么他们的家属，这些女人也许才是真正基地的磐石。有了方向，采访起来也就顺手得多，最重要的是，她不用和哲南再碰面了。可是哲南不会让她这样不清不楚的逃走，在贺军和静怡去城里购物时，哲南约莉莉到了泉眼边，莉莉坐在那块大石上，似恍如隔世。
　　“没话对我说吗？”
　　“我以为我说清楚了。”莉莉没看他，只注视着突突向外冒的泉水，发呆。
　　“和贺军打算就这样过下去？”
　　“那怎么可能？他和我是朋友。”
　　“也就是说将来你还是会一个人带着孩子过，这个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孩子总会知道贺大夫不是他父亲，那么，你怎么和他解释这个复杂的情况？如果你再婚，那么这个姓贺的孩子跟着你嫁进一个陌生人的家里，再后来，他会混乱，谁是他父亲？提供精子的？给他姓氏的？还是那个养育他的？贺大夫也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孩子。将来，你的孩子需要一个父亲时，你会让贺大夫很为难，你不是他的妻子，这个孩子不是他的孩子，可是你却在逼他尽一个父亲的责任；莉莉，你在玩火！”
　　“我知道，现在更知道了，早知道我不该听贺军的去结什么婚的。我一个走得远远的事情也许就简单多了。”莉莉叹了一口气，终于担抬起头看向了哲南：“帮我一个忙，永远也别对静怡承认什么，我也不会告诉贺军，孩子的爸爸是谁，我们一直保守这个秘密好不好。”
　　“我第一次知道天意弄人是什么意思。”哲南闭上眼睛，在这里他总是能很快平静下来，可是今天，不，至从知道莉莉怀孕起他就一直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哪怕是坐在这儿，他都听不到泉眼的声音，只会觉得耳边的一切都在嗡嗡的叫。
　　“哲南！”莉莉轻轻的叫着他的名字，他回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她在对他笑，她的笑容很宁静，哲南的心略为平静了一些，莉莉见他的眼神安定了，才继续说道：“这是我们盼了三年的孩子，我一直想怀一个孩子，一个你的孩子。每一次和你分开，我就很期待，我多希望我能给你打电话，对你大声说‘快回来娶我，我怀孕了！’可是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告终，其实就算是你不跟我下最后通牒，我也准备跟你说分手的。我不能再把你拖着了，你不年轻了，该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了。所以这事不怪你，我知道，我也从没怪过你。我知道怀孕时，快哭了。我真的高兴，贺军都不相信我是真的高兴，他不理解我的心情，你该知道，你看着我失去第一个孩子，即使我并不爱那个男人，可是失去孩子我仍旧有些难过。我喜欢孩子，你也喜欢，如果不喜欢你不会说你害怕你的儿子拿着你造的武器去杀人，又怕你的孩子将来会倒在血泊之中，你爱你的孩子。因为太爱，而害怕了。把爱都给静怡的孩子吧，你知道，我不缺人爱，我也不会让我的孩子缺乏爱。”
　　“如果……你不在了，会把孩子交给我吗？”
　　“会！”莉莉点点头，她知道他要的不是孩子，而是一份信任的承诺：“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都会保护好他。”
　　他点点头独自下山了，莉莉没有动，这是她在基地的最后一天，也许她将不再踏足这里，她宁可多坐一会，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回到房间，贺军还没回来，她也没多想，洗了个澡，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电话响起，她吓了一跳，看看表，六点多了，他怎么还没回来？莉莉突然间有些恐慌，去拿电话的手都有些颤抖了，好容易把电话放到耳边，那头传来贺军快乐无比的声音：“你怎么还在房间里，不是留了条让你到静怡家吗？”
　　“你的条留在哪了？以后你去哪能不能把条放在明显一点地方？”她大禁吼了起来，‘呯’的一声把电话拍在了机座上，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气。四处看看，自己真是，条子就压在电话下面，可是自己愣是没往这边看。条写得就像他这个人，罗嗦极了，明明一句话就可以解决的事，他整整写了半页，就差没汇报这一天他去了哪，做了什么事。她笑了起来把条收好，换了一件衣服，慢慢的走向了哲南的家。

　　贺军是傻子

　　想想这些天她好像都没见过静怡，是啊，她专心采访，当然也有躲着他们的因素存在。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敲门，开门是贺军，就像是他的家一样，他也围着围裙，看上去有些可笑。
　　“你……干嘛？”她记得他可是在家里一点事也不做的。
　　“和静怡学做饭啊！”他兴致勃勃，边说还边往里跑，她翻了一个白眼，这个真是没救了，在人家的家里，和人家的老婆，还表现得理直气壮，还真是只有他了。哲南在收拾东西，桌上一大包特产，还有一些李子杏子什么的，他边看边分类，一一放好，看到她笑了笑，“他们去买的，说送给你父母。李子，杏子给你路上吃。”
　　“拜托，我父母也在这个地区，也就是说，这里的特产和我家的特产没多大区别，贺军，你白痴啊！”她破口大骂？
　　“你又没说你父母是属于这个地区，只跟我说顺路。”贺军万分委曲。
　　“那就带给贺伯父他们吧！这些东西回去倒是挺稀罕的。”哲南又笑了打着圆场，“你们也不用现在带走，等过些天静怡假满了，她带回去。”
　　“我和静怡说好了，我和莉莉回去时，顺道来接她，省得她一个人回去怪寂寞的，我还可以帮着拉行李。”贺军忙点头，莉莉无语了，越来越觉得自己嫁给这个男人是个错误的决定，和他在一起也就是说将来无时不刻要和静怡牵在一起，包括生孩子。唉，也就等于，她和哲南也就永远也不可能真的各走各路，也许是时候和深圳的那些朋友们打好招呼，先把路铺好，生完孩子就走。她心里暗暗地盘算着。
　　“在想什么？”哲南敲敲桌子，她才醒悟，自己在发呆了，而且还发了不短时间，不知不觉桌上已经满是佳肴了，中午吃的食堂，一边吃一边还在采访，吃了什么都忘记了，看到香香的美味，不禁愉快起来。
　　“静怡，你还真是能干，我不客气了！”
　　“我也有帮忙！”贺军忙表功，莉莉根本就懒得理他，专心吃东西，贺军惊叫起来，“你中午没吃东西吗？老天，你是孕妇……”
　　“闭嘴！我有吃，只是忘记吃什么了。”她白了他一眼，把空碗给他，“盛饭！谢谢！”静怡用的全是那种中看不中用的小碗，吃不了两口就没了，莉莉等饭的功夫四处张望，“有大点的碗吗？这样盛饭我会不好意思。”
　　“原先有的，我扔了。”静怡微微的笑着，有些不好意思般。莉莉想了一下，笑了笑，不再说什么，她也在这房子里住过，也做过饭，那时这里只有两只饭碗，两双筷子，盛菜的都不是盘子，而是饭盒，他们做饭就像过家家，连洗碗都要讨价还价半天，其实最后每次都是哲南洗，可是他会陪她玩，静怡是那么细腻的一个人，看到那两只饭碗一定会有联想，女人啊，不过自己也许也会这样做，那会他这儿有什么？她仔细想了一下，却想不起来了。看为自己还是少根筋。
　　“你最近也太容易发呆了吧，不会是怀孕让你的脑子没营养了吧？”贺军摸摸她的头把饭给她，“回去让我妈给你燉猪脑。”
　　“补成人头猪脑就好了！”她冷冷的一笑，吃了一大口饭，“这个很好吃，什么？”
　　“鱼干，我加工了一下，这儿吃鱼不怎么容易。”静怡笑了笑。
　　“如果让你搬来住，你干吗？”她似无意的问道，其实也是顺便采访。她想知道这个新一代的基地家属如何看待这里的生活。
　　“现在不可能，等我退休了，如果他还是不想离开，我就过来。”
　　“因为家里的老人，还有孩子的就读，自己的工作，这就是基地女人共同的困扰，于是为了男人们事业，为他他们的爱好，于是牺牲的只能是女人，他们还可以说，他们在为国为家，可是只有他们自己心里知道，他们如此只是因为他们喜欢这份工作，热爱他们的事业。真是没想到青年一代的你也会这样想。”
　　“如果是你呢？”
　　“我？我会过来，如果我嫁给基地的男人，那么我会从嫁给他的那一天就过来，我才不会为他默默的牺牲什么，我可以在这里工作，我还可以常回家看看，至于说公婆……我在照顾他们的儿子呢，他们还不该对我感激涕零？孩子就更好解决了，我就是山里的孩子，我不认为在你们城市里读书就很棒。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读不成也不是能强求的，快乐就好。静怡你说呢？”
　　“我没听懂！”
　　莉莉笑了起来，看向了贺军，“你听明白了吗？”
　　“好像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林工你听明白了吗？”
　　“她说了，她不会默默牺牲，也就是说，就算是牺牲也要让她的男人看见，她很伟大，她为了他放弃了城市，其实呢，她本来就没损失什么，报社可能在这边有分支机构，再说写文章本来就要安静的地方，这儿就是，所以根本不影响她的事业。这儿离她娘家近，没事回去混吃混喝，还可以落一个孝顺的名义，父母还可以帮她带孩子，一举数得。顺便远离了公婆，就不会有婆媳问题，和丈夫的关系自然会简单得多，夫妻感情就会很好，所以这个女人真是……不能娶！”哲南笑了起来，以莉莉那古灵精怪的想法来揣测。
　　莉莉咯咯的笑了起来，对静怡笑道：“这也仅适于我，你还是得回去，因为你没在这片大山待过，每年渡个假会好一点。”
　　“不过莉莉这种思维方式你可以学一下，她总是能往最乐观的方向去想，所以她总是这么高兴，对孩子也好一点。”贺军点点头，对静怡说道。
　　“是啊。”静怡微笑起来，想想看着哲南：“你希望我过来陪你吗？”
　　哲南想了一下，笑了起来，“我可以在这里等你来陪我，在你认为你有信心之后。”
　　静怡笑了，不置可否，而这会功夫莉莉已经吃完第二碗饭了。贺军却不再为她盛饭了，给了她一碗汤，让吃点菜。
　　“你好像不是妇产科吧？”她盯着那碗汤。
　　“怎么说我也是大夫啊，你刚刚吃太快了，你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正确的信息，过一会你会觉得撑的。把胃撑了，会压迫你的子宫，你的宝宝！”
　　她想想点点头，不能压坏宝宝，她乖乖的喝着汤。
　　“所以一物降一物，看到没，这个女人最爱的还是她的孩子，唉！”
　　“好了，将来你有什么事，我也为你两肋插刀，有时感激不是放在嘴上。”莉莉也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她有点烦了。
回家

　　莉莉有六年没回过家了，从基地到自己的家坐汽车只要两个小时，可是这两个小时对她来说是件很漫长的时刻，一路上她都双唇紧闭，神情肃穆，贺军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已经听她说了很多关于父母的话了，这些天他们共处一室，每天晚上他们都会聊聊，聊静怡，聊她的父母，不知不觉他们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不错的相处模式。他们把对方都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
　　他们回去没有通知任何人，莉莉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得了家门，可是这些年来，她有写信回家，也会把自己写的文章都寄回去，她了解父亲，也许他不能原谅自己当年的错误解，但一定会喜欢自己的成就。在他看来，也许看到自己女儿的名字印成铅字，登在报刊杂志上就是成就。只希望他现在会气消点。
　　“也许应该把妹妹叫回来？”她有些神精质的问着贺军，“也许，我们不该回去，我们走吧！”
　　“莉莉！”贺军这次终于可以对她白眼相向了， “你怕什么？那是六年前的事了。再说，说不定你父母那时就后悔了，早就等着你回去道歉了。退一万步说，我还在啊，我多么可爱，年轻有为，相貌堂堂，多给他们长脸啊。”
　　“可是……如果明年我们离婚了，我爸爸会打死我的，所以，还是我一个回去，那也不行，还是别回去了，让他们还是什么也不知道就好了！”莉莉现在的样子像只惊慌失措的笨鸟。
　　“救命！”贺军长叹一声，那个执着乐观的莉莉上哪去了，他怀疑她有双重人格，真是只是回家而已，用得着吗？他搂住了她，轻轻的拍拍她的肩膀，“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其实害怕也没用，在她害怕的工夫已经快到了。
　　莉莉所在的村子离镇上很近，坐一种类似拖拉机的小车就能到，离家越近，莉莉的脸色就越差，六年了，家变成了什么样？
　　走进村口相熟的乡亲都会上前打招呼，就好像她并没有离家多久，让莉莉有些吃惊。再熟一点的会问，“莉莉，这是谁啊？你对象？”
　　“是啊！”莉莉强笑着，她连对方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了。
　　“莉莉，你回家来看你妈？快点回去吧……”又有一个大婶过来打招呼。
　　“我妈怎么啦？”莉莉吃了一惊，急急的问道。
　　“你们知道，你妈这些年绣花绣得很了，眼睛坏了，去县里都看过了，还是不行，快瞎了，你爸没告诉你？也是，你爸常说你忙，每天要写很多字，你写的字我们都看了，真是女秀才啊……”
　　莉莉拔腿就跑，被贺军生生的拉住了，得意的看着她，“急什么？我是大夫，眼科大夫！这下好了，不用担心进不了门了。”
　　“你再说我会打你！”莉莉铁青着脸，贺军自知失言捂住了嘴，对莉莉来说，现在哪怕是进不了门也好过母亲的眼睛有事。
　　她快步往回走，而贺军拉着她控制着她的速度，他不能让她太着急，此时的她应该才是真实的她吧，她紧张家人，爱孩子，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女人了，却游戏在人群中，装着一付乐观主义者的模样，贺军不禁握紧了她的手，她回过头来，他对她笑了笑：“我是个好大夫，很好的大夫！”
　　“我知道。”她知道他想安慰自己，终于放慢了脚步与他平行。
　　走过街道，因为村子离镇上很近，其实这里已经很富裕了，家家户户都盖起了楼房颇有些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味道，他们最后走到一处半坡上，三间瓦房整齐却孤单的依山而立，门口一处很大的院子，一个妇人独自坐在门口纳着鞋底子，对她们来说，这是熟练工种，用不着眼睛的，莉莉挣脱了贺军的手，跑上前去，可是走到跟前，她却又不动了，好半天才慢慢的蹲下，“妈，我回来了。”
　　“莉啊！”母亲慌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用手摸索着莉莉的脸，“你怎么才回来？真是坏丫头！”
　　“妈，我结婚了！”
　　“结婚？啊！你这个丫头，你不怕你爸爸吗？”老太太捧着莉莉的脸，轻轻的捏着她的脸，可是看表情并没有生多大的气，但是她很担心，“是那个人吗？”
　　“不是！他是个很好的人，对了，就好像是天注定的，你猜他是做什么的？”莉莉轻轻的笑了起来，她抚摸着母亲的眼睛，“他是个很棒的医生，眼科医生！”
　　“是啊？他来了吗？”朱妈妈笑了起来，那样子很慈祥。贺军忙过来，学莉莉一样蹲下，抓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
　　“妈，我在这儿。”他仔细观察着老太太的眼睛，看上去有点像白内障。不过什么原因造成的，这得经过详细的检查，而这个地方，他不敢肯定能有这样的仪器。
　　“这个……”
　　“妈，他是贺军。”
　　“贺军，长得真好啊！你爸爸会喜欢的，你过会别太倔，爸爸最恨你这个。”
　　“我知道！不怕他打我出去吗？”莉莉轻轻的笑着，用脸颊轻挨着母亲的脸，老太太不禁抱住了女儿。
　　贺军就这么看着她们，飞飞有时也会这样和母亲亲昵，可是妈妈总会推开她，说她是大姑娘了，还这么撒娇，长不大。即使这样飞飞也会这样，也许女孩子和妈妈之间就是这样，无论长到多大了，都会这样。
　　晚饭是贺军和莉莉一起做的，不过贺军帮的是粗重活儿，乡下烧的土灶，他就负责去拿柴，他没见过这些，可是当一翻奇遇般那样做得有滋有味。像个孩子一般的问这问那，听得朱妈妈在里屋里听得直笑，这个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晚饭烧好了，可是朱父却一直没有回来，莉莉有些担心，“爸是不是知道我回来了，他……”
　　“傻话，他想你们回来的。”朱妈妈笑着，贺军想了一下，觉得这是说话的好时候。
　　“妈，能不能和我们进城一次，你的眼睛要做详细的检查，而且，你也要做手术，这里的条件实在不适合。”
　　“算了，我也不真的非要眼睛不可，本来这几年地就种得少了，就是做点针线，你爸走时就跟我把针都穿好，我就做点玩，安安在北京也有工作了，说是跟着教授做事，有钱可拿的，你爸爸也就种点够吃就行了，现在日子过得好着呢。”
　　“妈，想看孙子吗？莉莉有孩子了，您不想看看您第一个小孙子出世吗？”贺军攻心为上。
　　“莉……”朱母伸手去摸着莉莉，莉莉抓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摸到没，已经有些硬了。妈，去治好眼睛，你将来还得替我做月子呢！”
　　“是啊！是啊！”朱母忙不迭的点着头，“我这些年一直就为你担心着呢！你写信回来，你爸也不让我看，安安也敢不去看你，怕你爸生气。不过，你爸爸看你寄回来的报纸挺高兴的，还有书，说你写了好些字呢！”
　　“当年是我错了。”莉莉叹了一口气。
　　门口也传来了长长的一声叹息，吓了大伙一跳，莉莉脸色有些僵硬，而贺军则脸色发白，跳下了炕来，手足无措，而莉莉，想想也慢腾腾的挪下了炕，站在贺军的身边等着父亲进来。好半天，大门被推开了，过了一会，左厢的门帘子才被撩开，门口站着一位黑脸汉子，看来莉莉的高窕的身材是遗传自此了。
　　“爸！”莉莉半天怯怯的叫道。
　　“回来了！”他闷闷的说了一声，上炕坐在了妻子身边，看看满桌的菜，“你们做的？”
　　“是啊，爸，我有帮忙。”贺军忙表功，朱母笑起来。
　　“这是小贺，莉莉结婚了，小贺是大夫，你说巧不巧！”
　　“结婚？”
　　“爸，这个……不是我不通知你们，只是……这事很突然，我们……”
　　“不是，我们打算回来摆酒的，我们带了衣服来，要大摆宴席。”贺军忙强调着。
　　“摆什么？高兴就好，给安安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就是了。”朱父笑了一下，给妻子挟了菜，“吃吧，已经有点凉了。”
　　“爸，我去热。”莉莉刚坐下，马上站来。
　　“就这么吃吧！哪这么讲究。你也快吃，你饿了吧！”朱母摆摆手，“小贺，你帮莉挟菜啊！让她多吃一点。”
　　“我知道，妈你也吃。”贺军也给朱父朱母也挟了菜，讨好的笑着。朱父看着他，好一会儿笑了起来。
　　“这小子是大夫？”
　　“是啊，眼科大夫，我是个很好的大夫，真的。”贺军保证着，但在莉莉的眼中怎么看怎么像卖假药的，不禁翻翻白眼，朱父又笑了起来了。
　　“虽然有点傻，但是他的确是很好的眼科大夫，我是因为去采访他才认识的。”看父亲的样子，莉莉只好帮他打了个保票。
　　“傻好，表示心眼好，这次还不错。”朱父笑了笑，温和的说道。此时莉莉才真的松了一口气，父亲已经真的接受自己和贺军了。

　　怨

　　“看到没，我就知道爸爸妈妈一看到我就什么事也没有了，爸，你知道吗，她在回来的路上吓得快半路折回去。”
　　“所以一直不敢回来？”
　　“我寄回来的钱都退回去了，安安说，我的名字都不能在这里说。”莉莉满腹委曲。
　　“对自己跑家门的人，当然不能原谅。自己出去了，当然得自己回来。”朱爸冷冷的说道。
　　“什么叫我自己跑出去，我是被你打出去的，我不跑的话还不得被你打死？”莉莉尖叫起来，朱妈叹了一口气，看来他们父女俩又要吵起来了。莉莉看到母亲这样，垂下了头：“爸对不起！”
　　“我也不对，我不该打你，！”朱爸垂着头闷闷的说道，大家都看不到他的脸，可是大家知道这句话对他来说已经很不容易。
　　“爸，吃饭！”莉莉为父亲挟了一些菜，朱爸抬头对她笑了笑。贺军不禁也傻笑起来，看来父母和孩子之间没有真正的仇恨，一切误会只是都是人自己想出来的，原本以为的家庭大战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真是，却拖了六年，真是！
　　莉莉和贺军在家里住了几天，贺军把朱妈的病历好好的研究了一下，可是那只是、县医院的检查结果，对他来说帮助不大，想了想，还是对莉莉说，早点回去，这种手术还是越早越好，主要是他担心朱妈的眼睛是别的病因引起的。
　　“别的原因？”
　　“对，比如糖尿病，比如脑部的问题……别怕，我只是告诉你眼睛的问题有很多种原因造成，妈的病应该只是白内障，但是我还是认为检查清楚一点比较好，最重要的是，我来做手术的话，比在县医院要来得安全得多对不对？”
　　“城里的条件好得多。”她点点头，看看静静坐在门口纳鞋底的母亲，她的脸似乎总这样祥和，不像自己，总是太冲动。
　　“是我的技术好得多！”贺军气呼呼的说道。
　　“知道了！”她又不耐烦了，“我和妈妈先回去，你去接静怡好了，等你回去做手术。”
　　“为什么？”
　　“因为你答应了她，不能失约。而她的假期还有些日子，你觉得她会舍得离开丈夫？所以你最好等等她。”
　　“我去给她们打个电话，如果她舍不得走，那么我们就不等了，因为你妈妈比较重要。”贺军觉得莉莉真的很奇怪，静怡虽然很重要，可是，生病的妈妈就不重要了吗？他跑了出去，村里有公用电话，很快静怡表示，哲南会托人送她回去，让他不用担心，他没追问下去，对他来说，静怡这么说了，也就表示她不想提前离开，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他跑回了家，告诉了莉莉，莉莉点点头，笑了笑：“他们感情好像不错！”
　　“新婚燕尔嘛，更何况其实他们不算真的相爱结婚，想多点时间相处是对的！”贺军边收拾东西边说道。
　　“看来你真的放下了，不过我还是觉得你这样介入不太好。”莉莉想想，终于说道。
　　“怕林哲南生气？”
　　“应该不会，起码这些天我没看出他生气，可是你这样会让静怡很没面子。”莉莉笑着摇摇头，她也不等他问径直说下去，“现在对静怡来说谁更重要点？其实静怡是个很有主意的女人，没本事是不能在商场上混的，她可是不折不扣的女强人，她曾爱过你，所以她容忍你，可是她现在不爱了，不，不是爱你了，而是她清楚的知道你和她之间的差异，与不可能，你其实早就放手了，而现在，你是因为她结婚了，你很高兴，于是终于释放了你对她的愧疚，你在补偿她，其实这是对女人最大的伤害。这是一；第二点就回到了刚刚我跟你说的，现在谁对她来说更重要？她的丈夫，也就是林哲南。基本上林哲南是个很无趣的男人，没有那么多可笑的举动，就算关心别人，他也不会表露出来，他就你他说的他更适合做隐士，可是你当着他的面对他的太太表现出了极大的友好，正常的夫妇都不会忍受，可是他好像没看见，我都看不下去了，可是他表现得不温不火，这会让不太了解林哲南的静怡产生一种很不安的情绪，对她来说，哲南并不在乎她，她甚至于告诉了哲南你们之间的关系，可是即使这样，哲南的表现还是让人生气，所以，你说，你的所作所为是不是会让静怡觉得没面子？”
　　“又没外人看见！”
　　“这个外人就是我！傻瓜！女人与女人天生就是竞争者，记得吗，我给哲南打电话，她会问我和哲南的关系，而不是问哲南怎么说，你和哲南对她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你现在对她好，可是你对我也很好，你现在的表现就像她和我在你心目中一样，都是好朋友，不分轩置，可是对她来就不该一样，你们多少年了，她那样的爱着你去得不到你的回应，而你却娶了我，这本身就不是一件能让她接受的事，这也是我为什么不让你去看她的原因，明白了吗？唉！还有就是我和哲南认识三年了，三年前我就采访过他，我和他是多年的朋友，我更了解哲南，这让她会觉得有危机感，然后哲南又在我的面前表现这样差，不是让她没面子是什么？”
　　“知道了！”他悻悻的说道，“我以后会注意。”
　　“是让你在哲南和我不在的时候去关心她，那样，她会快乐一点！”她对他笑了笑，拍拍他的肩。
　　“算了吧！回去了关心她，被我妈知道还不吃了我？”他白了她一眼，她呵呵的笑了起来，这个男人真是可爱。
　　“对了，我把妈带回去，你父母会说什么吗？”莉莉看看窗外，小声的对他说道。
　　“为什么？”
　　“我是你们家的儿媳妇啊，如果带妈回去，是不是应该和你爸爸妈妈说一声，表示尊重？”她的声音更小了，生怕外面的母亲听到。
　　“你累不累？”他快晕了，决定以后她无论说什么他都不听了，这个女人就是想得太多，他摇摇头，“这个是你妈，她病了，带她回去治病，还住你自己的房子，花的是你自己的钱，你却在乎他们的想法，你真是！”
　　“你说的啊！你妈妈要是说什么，你记得说去！”目的性达到她就不管了，他想想，怀疑的看着她，觉得自己好像又上当了，她又咯咯笑了起来。
　　朱妈在外面只听见女儿不停的在笑，咯咯的笑声，让她也不禁微笑起来，莉莉就这样喜欢笑，看来这个姑爷真的很好，能让她这样的高兴。
　　“又笑，莉回来了这么高兴？”朱爸正好回来看见。
　　“小两口说话呢，莉可高兴了，一直在笑。”
　　“新婚嘛！你也真是，他们说话你听什么？”
　　朱妈的脸红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是在外头吗？”
　　“说什么呢？爸，贺军就买明天的火车票了，你也一起去吧，我自己有房子，我公婆人特别好，没有关系的。”
　　“真的做手术时我再去，家里这么多事，你公婆人好是人好的事，你要懂事！”朱爸瞪了她一眼，对一边的贺军笑着，“小贺，莉从小是当小子养的，野得很，真是对你不好意思。”
　　“爸！”莉莉真是啼笑皆非，看看贺军，“很抱歉让你娶了我，现在您可以去买车票了！”
　　“爸，你不如和妈到城里住吧，我还没见过莉莉这么对我说过话。”贺军还不忘调侃，莉莉直接踢了他一脚，他飞快的跑了起来，边跑边还在笑着说，“看到没，她就是这样对我的！”这次朱爸也笑了起来，朱妈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急急的问道，“怎么拉？怎么啦？”
　　“莉踢了小贺一脚，这丫头！”
　　“是啊，这丫头！”两老一齐笑了起来。
　　“他知道那个孩子吗？”朱爸等贺走远了，才轻轻的问道。
　　“知道。我公婆不知道，那个孩子……不是人流，是你打没的，因为这个，大夫说我可能再也不能生了。后来，有个男人想娶我，可是我不能和他在一起，因为我不能生孩子。如果不是这次我怀孕了，我也不会嫁给贺军，我先有了孩子才结婚的。”朱爸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莉莉对父亲笑了笑，“爸，我没怪过你，这些事，我现在告诉你总比别人告诉你好，我很好，我现在很好，真的，我后来碰到的男人都很好，他们对我很好，我在事业也很顺利，因为那一次，我一下车就倒下，一个男人送我去了医院，他帮我去学校请了假，还帮我交了医药费，给了我一个喘息的时间，让我想清楚我要做什么。一切都很好，爸！一切都很好，那一次没给我造成灾难！”
　　“六年，你……”朱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此时他才知道女儿这六年过得并不如意，他看到每次寄回的钱数以为她过得很好，虽然没有要过，可是那些汇款单也是他向那些村民们炫耀的本钱，一棍子把女儿打出去了， 当时的女儿可是为了求助才回的家，自己竟然听也不听完就一把把她打出了家门，事后妻子，小女儿都有埋怨过自己，他夜深人静时也会暗暗地自责，可是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他没错，女儿辜负了这么多年他苦心培养，她不知自爱。现在她回家了，他没有再赶走她，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安心的睡觉了，没想到，莉莉几句话打破了这么多年的惶恐，他真正的伤害到了女儿。
　　“爸，你从小就教我们，想得到就得付出！这话我一直记着，我当年是错了，我辜负了您，辜负了这个家，你打我是对的，而那个孩子本来也不受欢迎，即使没有那一棍子，我也不可能生下来，不过那样，也许我的人生会是别一翻光景，我碰不到那个救我的男人，也碰不到贺军，我的事业也不可能变成现在这样。因为那次，我想清楚了很多事，我的个性也变得更加坚强了。现在我又有孩子了，我的人生很完满。”她走到父亲的身边，挽住父亲的胳膊对父亲微微笑着。朱爸爸轻轻的拍拍女儿的手，点点头。

　　产房外

　　半年后医院，坐满了人，不过这儿人多也很正常，现在一家只让生一个孩子，于是生孩子成了两个家庭里最重要的事，婆婆家的人会比较担心孩子的性别，而娘家的人比较担心里面生孩子的妈，其次才是性别。而且婆家娘家都有一个共同的期望，那就是要男孩。婆家不用说了，那是传宗接代的；娘家则是为了自己家的女儿能母以子贵，将来在婆家的地位更上一层楼。于是，产房外也是一种声势，万一产出的结果不让婆家满意，还有娘家人撑着；于是一般来说，产房外，有着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在上演，而最紧张的莫过于准爸爸了，听过一些准爸爸有最后承受不了压力而晕倒的事例之后，青年一代的比如兄弟，姐妹什么的会尽量的小心的安慰一下，但是大多是抱着来看笑话的心来的。
　　此时，贺、朱两家的人都到齐了，朱妈妈早在半个月前就来了，专门来伺候莉莉做月子的，什么小衣服、小鞋子，虎头帽，百家袍，用莉莉的说法是，够给十个孩子穿的。于是贺军分了一半出来给静怡送去。静怡说得更搞笑，看了半天之后问这哪能穿，这简直就是艺术品！贺军回去给岳母和莉莉说，他们俩大笑不止。
　　两天前，朱爸爸也赶来了，在家越想越担心，于是放下一切就跑了来。北京的安安也是，说实习没事，昨天半夜三更的敲开了他们的家门，那时莉莉还没开始阵痛，不过开始头疼了，大叫她只是要生孩子而已，不用这么大阵仗。可是朱家人一齐瞪着她，齐声说：“又不是看你，咱们等着看孩子！”
　　下午，莉莉在家发作，她竟然没说，坚持写完了稿子，装在信封里，静静的贴好邮票，写上地址，交给了妹妹，让她快到楼下寄挂号，而且要快寄。安安便下楼了，她这才站起来给贺军打电话，告诉他，她动作了，应该半小时到医院，贺军那头快吓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抱着电话半天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如果不是一边的护士长，也许他那半小时就那样抱着电话愣过去了。于是他在护士长的指示下，给妇产科打电话，莉莉要来了。他早在两个月前就跟妇产科马主任套好瓷了，到时她会亲自出马。然后护士长很平静的又给莉莉家去了一个电话，问要不要派救护车，因为现在拦出租车并不安全。莉莉否定了这个提议，她还是说，她只是生孩子而已，女人一生总会生那么一两次，没什么大不了的。护士长对莉莉这种泼辣相当钦佩，但是她加了一句，“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你们家这位，他看上去快要不行了！”
　　“他人来疯！”莉莉哼了一下，挂上了电话，提了早就准备好的行李交给父亲，扶着妈妈的手，非常镇定的下楼。在楼下看到安安顺便一起到了医院。
　　贺家的人赶到医院时，她已经进产房了，从开指情况看，她应该从昨晚便开始不间断的阵痛了，她自己有计算时间，谁也没告诉。
　　静怡本来只是做例行检查的，因为也是贺军带来的，护士就好心的告诉她莉莉正在生孩子。她想想就过来看看，结果看到这么黑压压的一片人，于是也坐下等待了，她不禁会想，自己生时，最多不过五个人而已，自己父母，林家的父母，哲南那时回不回得来还是问号；那时莉莉还在月子里，应该也不会来，贺军会来，不过……她看看贺军，那紧张的样子，自己的孩子他会这么紧张吗？应该不会吧！莉莉的这个孩子怎么说名义上还是他的孩子啊！她不禁有些羡慕的看向产房的大门，她羡慕莉莉，她似乎天生就是个焦点，无论任何和她交往过的人，都会不禁被她所吸引。
　　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的放在静怡的双肩上，她抬起头，哲南温柔的看着她，她那一刻快哭了出来，他怎么会？
　　“有个民用项目，领导让我来！”他向她解释，本不用他，可是想到莉莉快生了，他主动要求回来了，回到家，家里没人，保姆说，静怡在医院做产检，他便赶了过来，他还没陪她做过产检呢，没想到一来，便看到静怡那羡慕的眼神，看看这两家人，因为一个孩子的出世而这么焦急热切的期盼，而静怡，有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家，两对也许关心她，却不知道如何关心她的父母、公婆，他不禁有些心疼起来，包括自己，赶回来都不是因她，而是为了莉莉肚子里的那个没缘的孩子。
　　“莉莉快生了！”静怡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到了，这儿人真多。”他笑了，拉着她的手坐到她的身边。
　　“是啊，那边是朱爸爸、朱妈妈，朱妈妈做了好多好漂亮的小衣服小鞋子，都是手工做的，还有绣花……”她第一次想对他絮叨，想告诉他，很多事，哲南就笑了起来，他也不打断，就由着她说，产房外似乎只有他们俩了一般。

　　不是结局的结局

　　贺军终于听到了静怡的声音，他回过头来，看到哲南也大吃一惊。
　　“哲南，你回来了？静怡你还好吧？你住院吧，我跟他们说！”
　　“你快病了吧？”静怡现在心情很好，看着贺军语无伦次的样子不禁咧开嘴笑着。
　　“病了？我没病，怎么生这么久？对了，可能会很久，你们别等了，生了我告诉你们？”他边说话边还不停的回头看产房的大门。
　　静怡笑得更起劲了，看看人群，小声的说道：“你不会真的爱上莉莉了吧？”
　　“啊？”他惊叫一声，引来了其它人的侧目，飞飞和贺扬看到静怡，想想也过来了。
　　“静怡姐，你什么时候生？”飞飞礼貌的问道，眼睛不住的看向哲南。
　　“下个月，哲南，这是飞飞，贺军的妹妹，这个是贺扬，贺军的弟弟。这是我爱人，林哲南。”
　　三人互相点点头，笑了笑，静怡看看不远处陪着朱妈妈的女孩，向飞飞问道：“那是莉莉的妹妹吗？”
　　“是啊！也很漂亮对不对？刚刚我们看到时也吓了一跳，我二哥还说，人家父母怎么生的。”飞飞嘟起了嘴。
　　“不怎么像莉莉，气质好像更娴静一点！”静怡想想说道，“你说呢？哲南？”
　　“莉莉像团火，这个女生看上去有点像火山！”哲南看了一眼，想想说道，“本质上，两姐妹不会有太大的差异，只看将来引爆这座火山的人是谁了。”
　　贺扬不禁也回头看了一眼，火山？也就是说她现在的宁静娴雅只是在火山喷发前的宁静？真可怕！
　　“完了！”飞飞也吐了吐舌头。
　　“怎么啦？”
　　“嫂子已经让人很头疼了，她妹妹如果更劲爆的话，嫂子的爸妈怎么活啊！”
　　“唉，又没让你们娶，头疼也是人家家的事！”贺扬白了妹妹一眼，看到哲南和静怡一脸惊讶笑了起来：“嫂子有点热情……这个……”他在考虑措辞，看看贺军那心力交瘁的样子笑意更深了：“这大半年，我哥恨不得拿根绳子把嫂子绑在家里，因为她出去一定惹事，而且一定不会记得自己是孕妇。比如抓小偷，她一定是那个跑在最前头的；看到火灾现场，她能想到的就是拿起相机往里冲；最离谱的是，有一个有人报告抢劫，她也跑去了，而且她竟然跑到里面去做现场采访，那天我哥快吓晕了，我妈妈快疯了……我爸想了半天，就跟我妈妈每天陪着她上班，看她能怎么着！”
　　“那个孩子跟着我嫂子真是……”
　　“那孩子能平安到今天，真是奇迹！”静怡张口结舌，半天才说道。原来这儿挤这么多人，真的不是为了看莉莉，而是看那个劫难重重的孩子。
　　“就是啊！就像刚刚，她早就发作了，愣是不说，非要把文章写完了，让她妹妹去寄了，自己才打电话给哥，说快生了……你看我哥，这半年，白头发长了多少！真是可怜！”飞飞同情的看着大哥。
　　哲南笑了起来，他相信这些莉莉做得出来，做不出来就不是莉莉了。
　　“莉莉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不会把自己和孩子置于不安全的处境之下，她一定是觉得自己能保护自己和孩子时才会那么做的。”他看了失神的贺军，叹了一口气：“你哥是关心则乱！因为担心，因为怕她和孩子有事才会这样，你看，我们可以这样轻松的谈论莉莉，可是他不行，他的心早就飞进去了。”
　　“我生时，你会担心吗？”
　　“不会！”哲南很肯定，他看看产房大门，又看看静怡，笑了笑：“我不在乎你生什么，因为哪怕是个蛋，也是我的，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第二，有贺军在，你生时会有最好的医生，护士，他会全程陪护，他会像担心莉莉一样担心你，不会让你有任何的危险，我又有什么值得担心？”最后他温和的笑了一下，“但是我会期待！我会期待孩子睁开眼睛时，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
　　静怡笑了，飞飞和贺扬都笑了起来，静怡看来嫁对了人，这个男人温文尔雅，没有贺军那样感情强烈，有时静怡和贺军在一起就像火与冰一样难以融合。不过莉莉也不见得适合，他们俩是两团烈火，不知道有一天是谁先烧死谁。
　　一声婴儿的啼哭让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都不禁向产房门前涌来，他们屏气凝神，等待着开门的那声喜讯。
　　那几分钟就像一个世纪那么久，门终于开了，一个护士出来，看着贺军，贺军也急切的看着她：“生了吗？莉莉怎么样？”
　　那护士的脸垮了下来，另一个护士笑容满面的抱着一个婴儿出来，交到了贺军的手上，解释了前一个护士表情突变的原因：“表现不错，我们刚刚打赌了，我赌你先问太太，她赌你先问孩子。”
　　“莉莉没事吧！”贺军快疯了，小声吼到，因为他怕吓到婴儿。
　　“没事，母子平安！恭喜你，贺大夫，是个小壮丁。”
　　门口传来一声欢呼，贺妈妈冲上前去看那个婴儿，哲南想去，可是最终静静的站在了原地，很快，莉莉被推了出来，贺军把孩子抱到她的面前，“我们宝宝！”
　　“我的宝宝！”她白了他一眼，看到婆婆不禁笑了笑，吐吐舌头，贺妈妈没空听，现在他们已经快乐疯了，拍拍她的脸。
　　“总算放心了，以后你就是去抢劫我都不怕了！”她瞪着莉莉。
　　“我不会！”莉莉也不甘示弱，远远的看到了哲南，想想接过了宝宝，车推到他们身边时，她叫停了，看看静怡，“你生时，我会来等你！”
　　“为什么？”
　　“因为贺军说得对，这两个孩子应该是好朋友，好兄弟！”她把孩子递给了静怡，静怡接过，有些笨拙的抱着好小小的一团。
　　“哲南你看，他好小。”她抱给哲南，哲南小心的抱过了他，他似乎只有自己两只手掌那么大，捧在手里似乎都生怕会把他捏碎，他轻轻的揽入了怀中，那孩子举起拳头晃了晃，莉莉和静怡笑了起来，静怡想伸手抱回：“看到没，他不要你，要对你拳打脚踢！”
　　“他睁眼了！”哲南轻轻的放下，让静怡和莉莉都看到宝宝睁开了眼睛，对着他们笑着。哲南不禁哽咽了一下，看着这个宝宝，好一会儿，他才轻轻的把孩子还给了莉莉，“取名了吗？”
　　“问他们！”莉莉指指身后的贺家人，她顺手把孩子递给了身边的婆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孩子让哲南抱过了，这就够了。
　　“他们家取了一堆，姐姐姐夫都不怎么满意。”一边的安安微微的笑了笑，看了哲南一眼，“您也取一个，咱们积思广益。”
　　“贺立好不好？取了莉莉的偕音，君子之道在于立言、立行、立品；立是站，男子汉就要顶天立地，站直了，别趴下；再说不是还有鹤立鸡群，卓尔不凡；风声鹤唳，天生异象的成语吗？”哲南似乎想了很久，说起来滔滔不绝让人不忍拒绝。而且他说得这么深奥，把跟前的人都听傻了，谁能说这名不好？
　　“好！就叫贺立！”贺军点点头，想想又看看哲南，“你的孩子打算叫什么？”
　　“叫林纯！我希望他单纯的做人、单纯的做事，单纯的去领略身边的一切喜悦，就像那片寂静的山林，单纯，宁静，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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