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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妒  作者： 珍珠贝

正文 楔子 

　　亿万年前，盘古开天辟地，将混沌宇宙分成了天、地、人三界。三界均源自人界，在人的生死轮回中，大慈大善之人可以升入天界为神，凭借无边法力享受亿万 年长生不死。而大奸大恶之人则会被打入地界，成为永不得见阳光的妖魔鬼怪。大多数人还是转世为人，守着人间的一片大好河山，重复着普通人的喜怒哀乐，生老 病死。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人间的改朝换代，悠悠千年，不过是天界的弹指一挥间。

　　千万年来，天界一直为三界主宰，守住三界界限，让三界各安其所。然而，天界为保持其神力，禁止天界诸神动凡念，否则法力尽失，逐出天界，永不得再入天界一步。


　　但是，地界并不安于不见天日的生活，人界的美景一直让他们蠢蠢欲动。而千年之交，天、地、人三界会有一瞬间回复最初的混沌，这正是他们冲破三界封印， 一举吞并三界的大好时机!况且，一千年前，天界用于降妖除魔的“降魔神铠”遗失人间，如何渡过这一次的千年大劫？三界应该会有一番恶战……


一、 天上人间苦追随 

　　天界应该是祥和而宁静的，天界诸神各施其职，极少有争议，就算有，也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最好的解决方法。天帝就是这天宫的主宰。虽然他的法力并不算 最高，但他有统领全局的气魄，有让人诚服的胸怀，让三界在他的统领之下井井有条。天后是他的妻子，天帝无暇顾及的方方面面都由她一手打理，他们的儿子雷太 子，是天宫中青年一代中法力最高的一个，原本他继承了父母的全部优点，又拥有胜过父母的法力，应该是前途无量。可他却在三百年前私下凡间，一直杳无音讯， 让万能的天帝也一筹莫展。天宫中法力最高的，是守护天宫的十二位战神，他们守卫着天宫，也守卫着三界的和平。因为他们劳苦功高，天帝为他们各安排了几个侍 女伺候他们的饮食起居。天界的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渡过，直到有一天，天宫的宁静被天帝的一个决定而打破！

　　那一天，天帝召见了金乌战神，并将他封为“天之骄子”，让他到人间，目的是守住地界出口，解决一个月后的千年大劫。这个决定让整个天宫为之不解。因为 金乌虽然是战神，可从未做过降妖除魔的事，他只负责施掌太阳的起落，四季的更替，平时少言寡语，也从未在人前显露过他的法力，为何会被天帝选中担任如此重 要之职？要知道，地界的魔法已今非昔比，上一次的千年大劫因为降魔战神的小小失误差点铸成大错，虽然事后降魔战神被罚到悔过潭悔过，但那场劫难让天宫诸神 到如今都心有余悸。天帝的决定太出乎意料，他们不敢相信天帝会如此轻率的对待千年大劫。可是，这既是天帝的决定，那便是不可更改的旨意，不管诸神有多少疑 虑，他们还是要接受。


　　金乌回到他的金光殿，侍女们已等了他一天，今天天帝的旨意也传到了这里，侍女们在不解的同时，又为自己的主子感到骄傲。他的六个侍女，都是由雨仙子调 教出来，所以她们的名字都冠上了“雨”字——雲、霞、雾、霜、雪、露。一直以来，由于金乌性格平和，甚少参预天宫中的大事，与天宫诸神也没有什么交往，所 有天神都认为金乌的位置可有可无，向来将他作为冷落的对象。主子尚且如此，他的侍女就更不被重视了。在天宫中，她们本来地位就低，再加上一个不得势的主 子，所受的冷遇当然更多。别说其他的神仙不会正眼看她们一眼，就连天后天帝的侍女对她们也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今天天帝的册封，不能不说是她们一个扬眉 吐气的机会。


　　“战神，我们都听说了，天帝封你为‘天之骄子’，我们都知道，要天宫法力最高的战神才可去应付千年大劫，这就是说，我们的主子是法力最高的神了！”霞帮金乌脱下他金色的铠甲，一脸兴奋的笑容。


　　“是呀，我们这些做侍女的，脸上也有光了。”露为金乌斟来香荼。


　　“战神，我们都跟了你上千年了，可从未见过你有降魔的法术。看来战神是故意隐瞒了。不过，天帝自然是知晓一切的，要不然，怎么会选上我们战神？还给你 这么高的荣耀，以前降魔战神下凡除妖，可从未被封为‘天之骄子’呀。我想，战神一定有无边的法力，只是不愿在人前表现，天帝不用这样的方法恐怕还请不到我 们战神呢！”雪也象霞一样兴奋，以前她们从未被人看重，如今也可奴凭主贵了。


　　“战神，要不然，你先和我们讲讲你到底有哪些除魔的法术呀？”连一向少言的雾也开口了。


　　对于雾的问题，金乌笑而不答。


　　“是呀，战神，给我们讲讲吧。”霜也跟着附合。


　　“好了，都别说了，战神累了，让他休息吧。”雲的声音传来，唤住了一群吵得不可开交的姑娘们。雲是她们的大姐，也是跟金乌时间最长的侍女，她到底跟了 金乌多少年，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她太了解金乌了，不仅是对他的饮食起居了如指掌，就连他心中的想法，她也可以猜到八九不离十。有时，他们之间不用语 言，只是一个眼神，她已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雲的话让待女们静了下来，各自退下了。雲已拉好厚厚的黑色云帘，为金乌准备好热水给他沐浴。待一切准备停当，雲正准备退出去的时候，却被金乌唤住：“雲，难道你不想知道天帝为什么会选我吗？”


　　“战神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对我说，如果不想让我知道，我问也没有用。”雲的回答那样的平静，而她的眼中却闪出一丝忧郁的光。这一抹忧郁时常被金乌看到，他不明白为什么雲会有这样的眼神。而每一次问她，她总是避而不答。


　　“雲，你真的不觉得天帝的决定有些奇怪吗？”此刻金乌反而太想知道雲的心中想法。


　　“战神想听实话吗？”雲抬起头，眼中是让人不能逃避的坚决。


　　金乌点头。


　　“我想，此次天帝选中战神，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极有可能是天宫中出现了什么大变故。”雲大胆的说出心中的想法。


　　真是聪明！金乌不禁佩服起他的这个小侍女。要知道，这个秘密全天宫只有天帝和他，还有在受罚的降魔战神知道。金乌点点头，示意雲继续说下去。


　　雲接着说：“千年大劫，不是谁都可以担负的重任。就算是降魔战神因为在受罚不能下界降妖，天宫中也还有施掌人间战争的‘修罗战神’，施掌生死轮回的‘三生战神’，以及在人间的雷太子，以前都练过伏妖术，他们自然比你更适合担负此重任。”


　　这话怎么这么象他对天帝所说的话？金乌都有些怀疑雲是不是偷听了他与天帝的谈话。雲实在是太了解他了，在她面前，他藏不住任何秘密。在天帝召见他之 前，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天帝为何会让他这个从未练过伏妖术的战神去应对千年大劫。而天帝告诉他那个天大的秘密之后，他却不得不担负起这个责任。


　　“雲，如果我告诉你，即使天宫的战神全部出动，这一次的千年大劫仍然难以渡过，你相信吗？”这个秘密本不该对她说的，可在她面前，金乌真的不想隐瞒。


　　“战神，难道天帝是要故意让你身陷险境吗？”雲的心揪紧了，这正是她最担心的事情。天宫有一种传说，如果千年之交，三界回复最初混沌的一瞬间，天界不 能守住三界封印，让地界妖魔来到人间的话，就必须用战神的鲜血洒在人间，战神的血洒到的地方，妖魔便不能生存。难道天帝是要牺牲金乌去救人界？


　　“雲，你可知道降魔战神为何为在悔过潭受苦？”金乌没有回答雲的问题，话题一转问到了降魔战神。


　　“听说是因为上一次千年大劫时他一时心软放了一个地界的妖魔，后来反倒被这个妖魔陷害，差一点让地界冲破封印占领人间。”这个故事在天宫流传了一千年，雲将他听到的全部告诉金乌。


　　“这不是真正的原因。”金乌顿了顿，然后轻声道：“雲，降魔遗失了天界用于克制地界的最高法器——降魔神铠!”这个秘密是天帝今天召见他时告诉他的， 他很清楚，这样天大的秘密不应该告诉一个侍女，可是在他突然要担负起这样的担子之后，他太想找个人倾述，但整个天宫，除了雲，还有谁能让他这样放心呢？


　　“啊？” 雲忍不住一声惊呼。“降魔神铠”相传是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留给天界的专门用于克制地界的法器。传说开天辟地时，盘古将宇宙分开，清气上深变作天界，浊气下 降成为地界，而中间的一片空白则成了人界。于是原有宇宙中的神力便随着这些气体到了天界和地界。后来女娲造人，在人的生死轮回中又有了人、神、魔。天界中 的神利用这些气体练成了天界的神法，而地界也同样练成了足以对抗天界的魔力。如果天、地两界只是斗法的话，也许会两败俱伤，难分胜负，但天界找到了盘古开 天辟地的那把神斧，并将它熔化后铸成一件凝聚天地人三界力量的“降魔神铠”。就是这一件神铠，可以将地界的魔法吸收并转到战神的身上，只要有这件神铠，地 界便无法与天界抗衡。所以，以往的那么多个千年大劫，都只要降魔战神一个便可应付，可是这一次，失去了“降魔神铠”的天界，还是天界吗？


　　“战神，你从未练过伏妖术，如今又没有神铠护身，如何可以应付地界致阴致毒的魔法？为何天帝不选其他的战神？难道降魔战神不可以戴罪立功吗？由他闯下 的祸为何要让你来承担？战神，难道你真的要牺牲自己吗？” 雲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让金乌以身犯险，那是她最不愿接受的事。


　　“雲，其实天帝派我下界，怎会是降妖除魔那么简单？我没练过伏妖术，如果真的败给地界，那三界会是怎样？我死不足惜，可是天帝不会用三界的命运做儿 戏，打这种没有胜算的仗。”他抬头，迎上雲不解的眼神，接着道：“天帝的真正目的，是要我寻找出遗失人间的‘降魔神铠’!”


　　他让雲在他身边坐下，然后向她讲述了一千年来天宫中那个最大的秘密。一千年前，降魔战神再次披挂神铠出征人间，这已不是他第一次担负千年大劫的重任， 天帝对他非常放心，认为他一定可以如以往一样圆满的完成任务。然而这一次，降魔竟遇到了一个让他毕生难忘的对手，听说这个魔界中的高手不但可以幻化人形， 而且还可以看到对手的前世。他居然可以幻化成降魔前生的情人，让降魔动了凡念。天界是禁止动凡念的，在降魔动凡念的一瞬间，神铠便脱离了他的身体。魔界便 趁机动手抢夺，降魔战神拼死保护神铠。天帝得知降魔有难，便派出天兵助降魔除妖。那一战，双方都伤亡惨重，最为不幸的是，混战中，“降魔神铠”竟然不知去 向。这是何等大事，若被魔界得知天界没有了“降魔神铠”，恐怕不用等到千年大劫的天地混沌时， 他们也会冲破封印，直接向天界挑战。要知道，千万年来，地界一直苦练魔法，如今他们的魔法早已今非昔比，若不是因为天界有神铠让他们不敢造次，哪里会安于 地界不见天日的生活？天帝知道此事绝不可外传，于是封锁了消息，只说是降魔战神办事不利，将他罚到悔过潭悔过。同时铸了一副假的神铠供在天宫。之后的一千 年，天帝便暗中派遣天神在人间暗访，一定要在下一次的千年大劫前找回“降魔神铠”。但几百年来总是一无所获，三百年前，天帝将自己的儿子雷太子派到人间， 为的也是早日寻回神铠，谁知，雷却因为留恋人间，一去不回，天帝不但没有找到神铠，反而失去了儿子，自然是大为恼火。如今千年大劫已迫在眉睫，正在天帝已 近焦头烂额之时，金乌身上射出的一缕金光让他眼前一亮——这世上只要阳光照得到的地方，金乌都看得到，为何不让金乌去人间寻回这件神铠？于是，他将金乌封 为天之骄子，派他到人间寻找神铠。


　　这个故事听得雲愣住了。表面上祥和安宁的天宫，居然有这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呆呆的坐着，一言不发，良久，她才开口：“战神，如果你也寻不到‘降魔神铠’，那天宫是不是就完了？”


　　“不仅是天宫，整个天界和人界都将不复存在。”金乌将身子向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雲明白了。” 雲说完退了出去，两个人心中都有了自己的打算，那一夜彼此无语，一如往常……


　　“雲姐姐，你真的要私自下界？”霞猛的抓住了雲的手，不敢相信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雲姐姐，我知道你喜欢战神，可是私自下凡，将会法力尽失，永不得再入天界一步呀，你在天宫多年，不会不知天界的规矩呀。”


　　“霞，我当然知道，可是天宫中没有了战神，还要雲来做什么？”她淡淡一笑，神情竟是那样的平静。没有人知道，金乌在她心中的地位早已超越了一切，有他的地方才是天堂，没有了他，为人为仙又有什么分别。


　　“雲姐姐，战神只是暂时下界，等千年大劫之后，他就会回来的。可你却回不来了，这不是害了你自己吗？好姐姐，你就算舍不得战神，也不在乎等上这短短几 十日吧。”霞想劝雲放弃下界的打算。因为天宫一日，人间一年，虽然人间离千年大劫还有三十年，但在天宫，不过是一晃就过的几十天。


　　“霞，我不会让战神独自下界的，他去哪里，我便去哪里。我们在凡间只要不用自己的法力，天帝便不会知道，反正我只是一个小侍女，我在天宫消失一个月， 也不会被发现的。等到千年大劫之后，我再偷偷回天宫，那样，就又可以和战神在一起了。” 雲早已下定了决心，天上地下，她只要追随她的心中所爱。“好妹妹，你就当帮帮我吧，这一个月时间，每日就由你帮我施掌天宫的云彩。”这也是雲为什么要把自 己私自下凡的事透露给霞的原因，一是因为她与霞感情最好，情同姐妹；二是因为天宫中只有她和霞会念“绛云咒”，只有让霞帮她施掌每日的云彩，天宫中才不会 发现她私自下凡。她已经顾不得一切了，只有她知道，如果金乌不能找到“降魔神铠”，那么他只能以自己的血换取人间的短暂安宁，那么她，也自然会随他而去。 天上人间，他是她存在的理由！


　　“雲姐姐，你为战神冒这么大的险，值得吗？”霞真的不明白，是什么力量可以让雲这样的不顾一切。从她入天宫的那一天开始，她就知道这是不可动凡念的地 方，她也从不相信人间会有什么感情能够动摇她为神的决心，可是面对雲，她有太多的不解，雲在天宫存在的理由居然带着这么重的凡念。


　　“为他所做的一切，我无怨无悔，甘之若饴。” 雲的唇边泛起一抹会心的微笑，那是任何人也无法动摇的决定。


　　“雲姐姐，你真的好傻，我想我是不会明白你所说的话的。可是，我愿意帮你，谁让你是我的好姐姐呢。”霞叹了口气，她知道她劝不动雲，虽然她也知道，帮助雲下凡，一旦被发现，她自己也会受到惩罚，但面对雲的那份执着与深情，她也不能拒绝。


　　“谢谢你，好妹妹。” 雲终于舒心的笑了，明天，她就要随他而去……


　　这里是天界的点将台，以前每一次千年大劫之前，降魔战神便会在此披上“降魔神铠”，在众神的注视下化作一道金光飞入人界。多少次了，天界都已经习惯了，而这一次，因为战神换成了金乌，还特别的被封为了“天之骄子”，全天宫的神几乎都聚到了这里凑凑热闹。


　　雲带着另外五位侍女跟在金乌的身后，她们如雨般飘过，不能说一句话，连眼神都不可太过游移，这是天宫的规矩。雲眼睛的余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神仙，他们 脸上的表情有羡慕，有不服，有惊奇，也有不屑。有几张新面孔，雲从未见过，但她也不奇怪，自己只是一个小侍女，哪有可能见过全天宫的神呢。今天是来送金乌 的，别的事她也懒得理会。


　　天帝亲手为金乌披上神铠。——那是假的，雲心里清楚，金乌这一去，是福是祸，是生是死，谁也不知道。不能自主的，她的眼泪已溢满了眼窝。天！她居然会 流泪？那是动了凡念的证明，谁敢在天宫流泪，他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而她居然在这众神云集的点将台前，面对她的主子流泪了。她忙念起“绛云咒”，用一片薄 云带走她的泪珠。好在天神们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金乌的身上，没有留意到她这个不起眼的小侍女。


　　“金乌战神，从今天起，你就是‘天之骄子’，在凡间这一个月时间，你要竭尽全力，力保三界平安渡过千年大劫！”天帝虽然一脸的平静，但他的眼神中却分明有着某种暗示。


　　“是！”金乌没有多言，这是天宫的命令，就是他的宿命，哪怕明知会有可能毁掉自己的万年修行。


　　金乌身上放出一片金色的光芒，他将带着这光芒到人间。在人间，天帝已给他安排了一个合适的身份。在人间，他会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会受任何的磨难。因为，他是天之骄子！天界通往人间的天门正缓缓的打开，金乌将要沿着这条通天大道，走向人间……


　　突然间，点将台前竟狂风大作，吹得所有神仙睁不开眼睛，


　　“风神，你做什么？为何放风？”天帝厉喝道，谁敢在这么重要的时刻捣乱呢？


　　“天帝，小神并没有放风。”风神亮出手中的法器，证明这狂风并不是他所为，可是，这天宫中，除了风神，还会有谁能有这般本事？


　　天帝的脑中闪出一丝不祥的预兆，他紧张的把目光转到金乌身上，此时天门正开，若是金乌此时跌落凡间，他将失去在天宫的所有记忆，投生为一个普通人。那 么谁能去寻出“降魔神铠”，渡过这一次的千年大劫呢？就在天帝思索的那一瞬间，伴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一股带着阴森邪气的风冲到了金乌身边。“哈哈 哈哈……你们以为，魔界还会等着你们派战神下界吗？”一个男子的声音借着风的力量传遍了天界的每个角落，略带沙哑的嗓音，让人听得心里发毛。


　　“这是……地界的风魔！”风神第一个发现，这风里有邪气，除了地界风魔，还有谁有这样的力量在风神面前操纵风的能力？


　　“战神小心！” 雲所关心的，只是金乌的安全，她拔下插在发间的“碧云刃”，冲到那股邪风的旁边，同时念起“绛云咒”想用云彩护住金乌，但那几片薄云立刻被风吹得四散开来。


　　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金乌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便感到一阵狂风向他刮来，他没念过伏妖术，而身上的神铠，根本是毫无用处的一堆废物，他本能的升起金 光护体，一般的妖魔鬼怪也不易靠近他。但是，他猛一回头看到了点将台下的雲，她正不顾一切的向他奔来。天，她疯了吗？要知道可以瞒过天界诸神的眼睛混入天 界的风魔，法力自然是非比寻常，凭她一个小侍女的法力也敢这样去拼？“雲，退回去！”他大声唤道。就在他分神的那一瞬间，那股邪风直冲上他的腰间！他感到 他的重心猛的前倾，而他现在正站在天门的门口，这风的冲击，对他来说是致命的！金乌如同一只断了线了风筝，迅速的向人间坠落，天宫中只留下他身上的几缕金 光。


　　“战神——” 雲不顾一切的冲到天门前，此时金乌只化着了一个小小的影子。她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才不管什么天规，她只在乎她的战神！


　　她听到风在她耳边吹过的声音，她感到自己正在快速的下落，突然，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她的手臂上，钻心的疼让她忍不住惨叫出来。天！她不是神吗？她居然会感到疼？她的惨叫声却变成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二、金风玉露一相逢 

　　“快关上天门，金乌已经掉下去了。”混乱中，天帝忙下令将天门关闭。

　　天门关上了，而十个战神也在同时将风魔团团围住。


　　在十大战神的攻势之下，风魔也不能再幻化为风，只能现了形。一个风一般的男子出现在众神的面前，他身形修长，披散一头乱发，看不清他的容颜。只听到他 略带少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对众神的不屑：“原来天界如此不堪一击，你们的点将台，连我也可以来去自如。你们的战神居然不会伏妖术，要不是仗着有一套神铠，根 本不是我们地界的对手！如今，你们的神铠已经不在天宫，你们就一个个等着灰飞烟灭吧，哈哈哈……”


　　“降魔神铠”已不在天宫？这句话仿佛是晴天霹雳，震惊了所有在场的神仙。没有“降魔神铠”的天宫，还能够和地界对抗吗？众神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到了天 帝身上，天帝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抓住他！”天帝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被这个地界的妖怪道破天宫最大的秘密，连法力无边的天帝也有些乱了方寸。


　　“大胆妖魔，竟然敢在天宫胡言乱语，我就先让你灰飞烟灭！”修罗战神话还没有说完，已念起伏魔咒，手中一道金色的光芒向着风魔直飞过去。


　　风魔侧身一闪，躲过金光的袭击，反手放出手中黑色的旋风，直飞向修罗战神的眉心！这一招，是地界最上层的魔法之一，叫做“幻风诀”，天界诸神早已有所 耳闻，传说“幻风诀”来无影去无踪，就算是天界的战神，也根本不知道他攻击的方向。现在这来势汹汹的气势，让修罗战神不敢贸然接招。他忙念动咒语，在自己 的身体用防御神光笼罩起来，这样，就算他无法破这一招，至少神光可以暂时阻挡“幻风诀”的攻击，其他的战神便可乘风魔不备之时，合力将他击败。


　　但令诸神没有想到的是，旋风竟突然改变了方向，径直飞向毫无防备的天帝！所有的战神现在正全神贯注于修罗战神，天帝所在的位置竟成最大的漏洞，风魔的 这一招“声东击西”打诸神打了个措手不及，此时要截住“幻风诀”根本是不可能的。天帝大惊失色，慌忙中，他随手拉过身旁一个娇小的身体挡在自己面前……


　　黑风一卷，诸神们回过神来，发现天帝安然无恙，而风魔手中，却多了一个身影。众神定眼一看，是一个小侍女——她是金乌战神的侍女露。原来风魔刚才使出 的并不是“幻风诀”，而是假借风势，想乘机擒住天帝。他并不是想借机除了天帝，他知道他自己没这个本事，能够顺利的把金乌战神打落凡间，他已经很庆幸了。 此时他非常清楚，要在天界的点将台前全身而退，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自己此次行动是九死一生，只有以天帝为要挟，才是他唯一的逃脱机会。但没想到，他刚才的 偷袭竟被天帝用一个小丫头挡住了。


　　“都闪开，否者我灭了她的元神！”风魔的右手捏住露的脖子，几乎把露从地上提了起来。神和魔都无形无体，灭了元神便是他们的死亡，而且会永世不得超 生。露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女，她的法力此时完全没有还手之力。风魔认为，虽然他没有抓到天帝，但有一个人质在手，天宫众神应该会放他离去。毕竟天宫是的神 仙，前生都是大慈大悲之人，他们不会这样见死不救。


　　“露——”其他侍女见到露受制于人，纷纷抽出插在发间的法器，但风魔不是等闲之辈，他左手手指轻轻一弹，便将她们震到几丈开外。众神见到风魔手中有了人质，也不敢贸然进攻，都等着天帝的旨意。


　　“露，难道你不知道此时你应该怎么做吗？”天帝的声音冷得象冰。


　　“露……明白。”露艰难的说出几个字，然后轻轻的念起了咒语，召唤“灭绝剑”。这是天宫中所有神灵都知道的，在他们初入天宫的时候，他们都会拥有两样 法器，一是“三生镜”，另一个就是“灭绝剑”。灭绝剑并不是什么厉害的兵器，它只会把神仙自身的元神击灭。此剑和每位神仙的元神相连，无影无形，只有念咒 语召唤才会出现。因为与元神相连，此剑一出，不管天神身在何处，它都会直捣元神，不死不休。天宫中的规矩，如果有天神犯了大错，要他们自行了断的时候，才 会召唤“灭绝剑”；又或者天神被人所迫，要身不由己的对天宫不利的时候，也只能用“灭绝剑”杀掉自己，牺牲小我，保全天宫。如今，露就是属于后者，天帝是 让她牺牲自己，让其他战神可以毫无顾忌的抓住风魔。


　　风魔一愣，因为他不知道天帝暗示的是什么，而这个侍女所念的，又是什么古怪的咒语？没有时间让他思考，因为一支金剑已从云端直飞向他们，剑尖所指，并 不是他，而是这个已没有一点能力反抗的侍女！他猛然明白，天帝是要她自尽，以便让他无法要挟众神。那一瞬间，他对天界前所未有的反感，天神们所谓的大慈大 悲，如今看来，不过是人界传说中最美丽的谎言。从刚才天帝以这个女子为盾牌，到现在要她自行了断，他已经非常清楚，这些天神，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 子！就在金剑快要刺入露的胸膛之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风魔伸出手挡住金剑，想用自己的法力化解“灭绝剑”的攻势。但他发现，自己错了，这“灭绝剑”既是 用来灭掉神仙元神的，法力自然不小，仅凭他的魔法，根本无法化解。剑从他手臂上飞速划过，险些砍掉他的一条手臂。但由于他这一挡，“灭绝剑”略偏了偏方 向，并没有刺中露的心脏，而是插入她的腹部，直没到剑柄。风魔黑色的血液和露银白色的血流到了一起，露连一声惨叫或呻吟都没有，便已昏死过去。露苍白的 脸，竟唤起了风魔心底的一丝怜惜——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为魔多年，他居然还会有心生怜惜的时候！但是，此时虽然情况紧迫得不容他思考，但他脑中却只有一 个念头，那就是不能把这个可怜的女子再留给这一群伪君子。他不顾自己手臂上的重创，运用自己的所有法力念起了咒语。这一次是真正的“幻风诀”，并且是拼命 一击，任何一个天界的战神也不可能轻易招架。更何况，所有天兵天将的注意力都在露身上，早已疏于防范，谁也没想到风魔会在这时使出“幻风诀”，这来势汹汹 的黑色旋风狂呼而来之时，众神除了自保之外，哪里还有余力去捉拿风魔。


　　一阵强劲的黑色旋风之后，风魔已带着露消失在点将台前。


　　天帝与众神奔到天门前，发现天门完好无损，显然风魔并不是从这里逃走的。天帝略一沉思，向修罗战神吩咐道：“风魔被‘灭绝剑’所伤，又在负伤后强用魔法，现在必是元气大伤，而且天门完好，他们必定没有逃远，应该还在天宫，你速带领你的兵将，尽快风魔寻出！”


　　修罗战神领命而去，余下一干神仙仍愣在原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天宫发生如此大的变故，即使是神仙，也会觉得一时难以接受。


　　“天帝，刚才风魔所言，‘降魔神铠’不在天宫，可是真话？”几位神仙一同上前质问天帝，让天帝没有回避的余地。


　　“唉——”天帝长叹了一声，这个秘密，瞒了近千年，还是瞒不住呀。难道真的要搞得人心惶惶，天下大乱才行吗？他已是焦头烂额了，派金乌下凡，是他最后 的杀手锏，但被风魔这样一搅，金乌可能会投生为一个对天宫没有一点记忆的普通人，那又有谁能够寻回失踪的神铠呢？地界的法力早已今非昔比，就凭一个风魔都 让他们如此难以应付，再多几个魔头，天神将如何收拾？假的神铠已骗不过众神的眼睛，他们都知道，如果穿在金乌身上那件神铠是真的，风魔刚才的偷袭就根本不 会成功。看来，这个秘密是必须在天宫公开的时候了。


　　天帝将天宫的众神都聚到议事厅，将千年前降魔战神如何失落神铠，他又如何派雷太子下界寻找，以及为何要将金乌封为“天之骄子”等一切有关之事向众神一一讲述。事到如今，他也只有集群臣之力，合力渡过这一难关了。


　　“此事来龙去脉我已全部讲给你们听，诸位可有什么高见？”天帝审视的眼光扫过每一位神仙，希望能在他们脸上得到点肯定的答案。但对于天帝的问题，回答的，却只有一片沉默。连万能的天帝都一筹莫展的事，其他的神仙又能如何呢？


　　“天帝，何不多派些战神下界寻找？”烈火仙提议道。


　　天帝冷笑了一下道：“多派些战神？难道你想让地界也知道我们的神铠不见了？要是那样，等不到千年大动，他们就会打上天宫来的！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对此 事守口如瓶，就是怕天下大乱。如果多派战神就有用的话，我何不把这些战神全都派下界去？等地界知道我们天宫空虚之时，在举进攻，我们天宫如何招架？”


　　“可是，小神认为地界已知道了这个所谓的秘密，要不然也不会派风魔混到天宫了。天帝根本不该将此事对我们隐瞒，要不然也不会弄得现在这样不可收拾！”烈火仙显然是不同意天帝的说法，语气中也透出对天帝的不满。


　　“你的意思是我错了？那你何不来了结此事？”天帝正在气头上，烈火仙这样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天帝都了结不了的事，小神如何做得到？”烈火仙毫不示弱，谁让他是真正的“火爆”性子呢？


　　气氛已到了白热化，此情此景没有谁敢上前再进一言，众神只能沉默，静观事态变化。突然，一个温柔却不失庄重的声音传到了众仙耳中：“烈火仙子，天帝隐 瞒此事，自然有他的苦衷。我倒认为，地界还根本不知道神铠失踪之事。”这是天后的声音，除了她，别的神仙也不敢在这时发言了。


　　烈火仙的脸上露出几许质疑的表情，没有等他发问，天后已开始向他解释：“神铠失踪之事，天界诸神尚且不知，地界又怎会知道？再者，如果地界知道，必然 肆无忌惮，早已打上天宫了，怎么会安于地界整整一千年？此次他们派风魔上天宫，想必是想探探我们的虚实，风魔在偷袭金乌之时发现神铠是假的，才会说出神铠 已不在天宫。除他之外，此秘密地界应没有别的妖魔知道了。”


　　天后的几句话说得合情合理，烈火仙也没有再反驳，算是默认了天后的意见。


　　“天后有何高见？”天帝象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天后此时的神情如此从容，想必一定是成竹在胸。


　　天后故意迈了个关子：“金乌下界，原本是要寻出神铠，但大家都知道，如果天宫中的神仙不是由南天门踏着落地神光下界，就会跌入轮回，投胎为人。如今金 乌坠入人界，只是一个没有一丝法力的小婴儿，天宫的记忆已完全丧失，如何能寻找神铠，如何又能与魔界对抗？”她停了停，环视四周，众神都是一副失望的表 情，她这才话锋一转说道，“但别忘了，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千年大劫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月了，但对于人间，那还有足足三十年。三十年后，金乌的转世正值壮 年，只要我们能找到他，让他想起自己的使命，并恢复他的法力，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寻出神铠。”话音未落，风神已开始表示异议：“如果我们找不到金乌战神呢？ 难道全天宫都只能坐以待毙？天后，我们何不聚众神之力，和地界决一死战？”


　　“当然不可以。”天后打断风神的话，“与地界决战，是最坏的打算，就算我们可以取胜，也必然两败俱伤，生灵涂炭。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想三界混战。但 这样的大事，我也不放心让金乌独自犯险，应该选一个法力高强的神助他一臂之力。就算真的找不到金乌，我们也有另外的希望。我想推举我儿子——雷担此重任， 不知诸位有何异议？”


　　这一说倒是提醒了众神，天宫中能够担此重任的，的确非雷太子莫属。三生战神突然问道：“天后，雷太子早已不在天宫，如何让他担此重任？”众神也附和着，雷太子自三百年前下凡之后，没有再回过天宫，就算他法力无边又怎么样？一样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诸位，雷虽然身在人间，但他的法力没有减，如今只要我们在南天门用‘盼归咒’召唤雷，以他的法力，必然听得到。虽然雷年轻气盛，留恋人间，但在天宫 面临生死存亡之际，他必然会速回天宫，誓死保全三界平安。”天后说完，众神也没有反对，天帝也点头应允了天后的方法。天后又补充道，“还有一事，就是要尽 早找出混入天宫的风魔，如今他知道了天宫的大秘密。一旦他将此事传到地界，就算他们不打上天宫，在人间的金乌战神和雷太子也必定会遭他们的毒手！”


　　“没错，各战神马上封锁通往地界的所有通道，天宫各处要严查，一旦发现风魔，格杀勿论！”天帝下了命令。


　　“是！”众神领命而去，议事厅一下子变得空荡而冷清。望着众神的背影，天后轻声对天帝道：“刚才有一个侍女也随金乌下了凡间，她也算是私自下凡，不知天帝如何处置？”


　　“唉，不过是个侍女罢了，随她去吧，如果她能找到金乌，又能记起天宫中的事，说不定还是大功一件呢。大战在即，这些小事，就不用理会了。”天帝不耐烦的摇了摇手，他心中何等烦躁，哪里还有余力理会一个小小的侍女。


　　“那我现在就去南天门念‘盼归咒’，让雷早日返回天宫。”天后很识趣的退下，留下天帝独自在议事厅中。


　　“难道是轮回中注定要让三界恢复最初的混沌了！”想起金乌被打落凡间的一幕，天帝的眼神空洞得让人害怕，那是一种几乎绝望的神色，突然，又象是想起了什么，一抹不为人知的浅笑浮上嘴角“或许，我应该去悔过潭找降魔……”


三、 月若无恨月长圆 

　　一片白色的光围绕着她，不知是什么力量将她破裂的元神强拉到了一起。露觉得自己的四肢百胲象火烧一样灼热，她不应该有这种感觉的——在她成为天宫中的 一员开始，她就应该没有任何知觉，人类的生老病死都与她无关，为什么她会感觉到热？还会感觉到痛？难道是她的元神已毁，如今又走入了新的轮回？不！若元神 被毁，她会如同鬼魅一般灰飞烟灭，哪里还有机会让她轮回？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想不到，她用尽全力睁开自己沉重的眼皮——周围还是白茫茫的一片，那一片白色 之中，居然突兀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神智猛然清醒了许多，她想起自己是被风魔捉住才会召唤“灭绝剑”自尽，如果她没有被天宫的神仙救走的话，那她现在一定还在风魔手中。眼前这个身影，一定就是风魔——因为她看到了他衣服上的血渍，那是地界妖魔才有的黑色血液！


　　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她本能的撑起自己的身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逃离这个地界妖魔的钳制！但她还没有迈开步子，全身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她再次瘫倒。她的手触到自己腰上的伤口，伤口还在不断的流出银色的血液。


　　“你还真是大胆，元神受了重创，居然还敢乱动。”风魔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似乎是在嘲弄她不自量力。


　　“大不了你灭了我的元神，你休想用我去要挟天宫！”露抬起头，还以风魔一个更为无情的眼神。不管怎么说，她是天界的神仙，哪怕只是一个侍女，在这些妖魔鬼怪面前，也要保持自己的傲骨！


　　“你？要挟天宫？你太高估你自己了吧。别忘了，天帝已经要你自行了断了，不要在我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在天界，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一个奴才！”风魔说完，仰头大笑，那笑声是对她的轻蔑！


　　这句话打在了露的痛处，自己的尊严竟被这个妖怪贬得一钱不值。她真恨自己的法力太低，不能把面前这个妖孽碎尸万段！“既然我对你无用，何不直接灭了我的元神？若你现在不杀我，迟早有一天，我会亲手把你打得魂飞魄散！”她恨恨的骂道。


　　“就凭你？”风魔俯下身子，嘴角是一抹阴冷的邪笑，他的手顺着露的长发滑下，露刚想避开，发梢却已被他抓住，猛的向下一拉，把露疼得一声尖叫，本能的 仰起头面对他。“你的元神重创，若不是我帮你挡了一剑，你早就灰飞烟灭了。还有，这一个月来，若不是我的法力把你散乱的元神强拼在一起，你还会有机会在这 里和我说话吗？现在，你自己的元神没有任何法力，还要靠我的魔法才能勉强支持，你比那些肉体凡胎的人还要不堪一击，你以为你有机会把我打得魂飞魄散吗？”


　　露挣扎着，想挣脱他的钳制，虽然她知道那不过是徒劳。“我不要你救，也不需要靠你的魔法来支持自己的元神，我不稀罕你们地界的任何东西！”


　　“真是不识好歹，天帝要你自尽，你还死心塌地，而我好心救了你，你居然恶语相向！”


　　“呸，你这个魔头，少在这里假惺惺，反正是败给你了，不如给我一个痛快的！”


　　“我才不会就这样遂了你的意！别忘了我是地界的魔，我有的是办法折磨你。你越是恨我，我就越要让你离不开我，我就是要让你们这些所谓的天神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休想，我宁愿自毁元神！”露答得不卑不亢。


　　“你的‘灭绝剑’都被我毁了，你如何自毁元神？”他又在嘲笑她，“更何况，你受我的法力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现在全身都是我的法力，如果我不让你死，你自尽都没有用！”


　　“你……”露一时无言以对。她痛恨自己的无能，居然会受制于地界的魔，甚至没有自尽的能力。也许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也不顾自己元神重创，也不管自 己的法力比风魔低得多，只是猛的抽出自己发间的“露泪鞭”向风魔挥去。她已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出招也不留丝毫的余地。但她发现，自己的法器居然挥向自 己，自己刚才用在法器上的力道全部打到了自己身上。那是新一轮的疼痛，不只是疼痛，她还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一时间，她居然不能控制自己掉下泪来。


　　原本，风魔是要让她自作自受，吃点苦头，但现在见到她这样委屈的样子，也不免动了恻隐之心。他轻轻拿走缠在她身上的九节鞭，在她全然没有察觉的情况 下，悄悄的传一点法力给她，以缓解她的疼痛，他知道，刚才那一鞭子虽然不致命，但对于她已受过重创的元神来说，也是不小的打击。“我已告诉过你，你全身的 法力都是我的，想要攻击我，就等于攻你自己，你这是何苦呢？”


　　“地界的魔头，我拼死也要杀你！”露还是毫不客气的骂着，但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往下掉。她知道，眼泪是天神的大忌，有了眼泪，便表示他们有了人的感情，那会毁了他们千年的修行，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眼泪代表哪一种感情，或许是屈辱吧。


　　风魔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丫头会如此恨他，照理说，他救了她的命，她应该感恩才是，但她居然一直想置他于死地，难道，只是因为他是魔吗？“为什么这么恨我？你和地界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不解的问她，但不奢望她会回答。


　　“我不知道，从我进天宫的那一天起，我只知道地界的妖魔鬼怪作恶多端，一定要把你们全部铲除！”


　　“那你有没有想过，是一个大奸大恶的魔救了你的命，而你大慈大悲的天帝却要你自行了断！你们算什么天神？是非不辨，善恶不分！”他向她咆哮，语气已是非常的不满。


　　这话反倒说得让露觉得有些理亏了，身为天神，她当然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可是，为仙的首要职责便是斩妖除魔，这一刻，她真的不知道谁是对，谁是错。她只能低着头，一言不发。


　　“别哭了，下次不要这么冲动，我为了救你的元神，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这些日子，你也耗了我不少法力，咱们都得修炼一段日子，否则，我可回不了地界。”他的指间弹过一缕奇怪的风，轻轻带走了她的泪。


　　“你是说，我们还在天宫？”听风魔这样一说，露才知道她并没有被风魔带回地界。


　　对于露的问题，风魔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没听到一般。


　　“我们在这儿已经多久了？一个月？”露的神色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千年大劫，就是在金乌战神下凡后的一个月。她原以为自己身在地界，那样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对于她而言，这一个月算不了什么，可如今，她知道自己仍在天界，也就是说，千年大劫为期不远了。


　　他微微一点头说：“没错，你已欠了我一个月的法力，想想怎么还给我吧。”


　　得到了风魔的肯定答复，露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发软，险些跌倒在地，千年大劫期限已到，不知道金乌战神有没有胜过地界的妖魔鬼怪，她听风魔说“降魔神铠” 已不在天宫，她也看到金乌战神被风魔打落凡间，想必在凶多吉少，而风魔如今居然还能留在天宫，难道是地界胜了，天宫已被他们攻下？她不敢再想，只是无力的 说道：“既然千年大劫已致，我们各听天命吧。”


　　“哈哈哈……”风魔突然一阵大笑，把露笑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千年大劫还早着呢，我不急，你还急什么？”


　　“还早？怎么可能？你不是说，我们还在天宫，而且已经过了一个月……”露一脸的茫然。


　　“我虽然说过我们不在地界，可也没说是在天宫。”风魔故意不直接说出答案。


　　“难道是在人间？”


　　“天宫的守卫如此森严，我怎么可能下得了凡。”


　　“那我们到底在哪儿？”露有些急了。


　　风魔扬眉一笑，“告诉你也无妨，这里是广寒宫！”


　　“广寒宫？广寒仙子住的地方？”露惊愕的瞪大了眼睛，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风魔竟会带着她，藏身于广寒宫。这广寒宫，就是人间传说里的月宫，不过广寒仙 子并不是嫦娥。他和其他的战神一样，是男儿身，而且法力也与其他的战神不相上下。也许是广寒这个名称太过阴柔，才会让人觉得应该是个女子，所以人间的传说 中受将他说成是女性。广寒仙子性格孤僻，喜欢独来独往，对谁都不言不语，在天宫不免会受到其他神仙的排挤，于是向天帝要了广寒宫这块地方，独自居住。因为 众神都知道他的脾气，若不是有天大的事，也绝不会到这里来找他。天帝虽然封锁了所有通往地界的通道，让风魔无法离开，但也绝不会想到风魔会藏身于广寒宫。 至于其他的神仙，就更不会到这里来搜查了，谁都不愿意惹上这个冷若冰霜的广寒仙子。月宫虽然属于天宫，但又有一点与天宫不同，那便是，天上一天，月宫一 月，也就是说，虽然他们在月宫过了一个月，对于天宫的神仙来说，才只过了一天。


　　露吃惊的样子让风魔觉得有些好笑，也许，在她心里，地界的妖魔鬼怪都是些又丑又蠢的，根本不可能想到这样绝佳的藏身之地。“何必这样吃惊，不要以为地界的妖魔鬼怪就比你们神仙笨，至少我的法力就比你高。”这话明显是在向露示威。


　　露这时才回过神来，继而听出风魔这话又是在取笑她，她轻笑道：“你不但比我笨，而且笨得无可救药。你居然敢来广寒宫，你可知道广寒仙子的法力要比我强上千倍万倍？等他发现你居然敢来脏了他的地方，他自然会让你也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我既然敢来，就不会怕他。倒是你们天宫，没有了神铠，又加上一群法力低下的所谓战神，我看……时日不多了。”


　　“胡言乱语！”


　　……


　　正吵得不可开交之时，风魔竟突然停下了话头，专注的往天宫的方向看去。露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有此反应，只是好奇的看着他所看的方向。很快，一道红光在远方飞过，然后，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飘进了他们的鼻腔。风魔如释重负的露齿一笑，“我的帮手来了。”


　　“你们又想混上天宫？”听到是地界的帮手，露觉得心都揪紧了。


　　“他是幻化高手，连你们的降魔战神都吃过他的苦头，去天宫，根本不费吹灰之力。”此时风魔已是气定神闲，“等他把天宫扰得鸡犬不宁的时候，回地界，也就轻而易举了。”


　　“你休想！”露切齿道，“我拼死也要回天宫，告诉天帝。”她想走，却见到风魔默念起咒语，立刻，她的双脚便如同被钉死一般，再也迈不出步子，但上半截 身子却由于惯性向前扑倒，这样直直摔倒在地，跌得极惨。而耳边又传来风魔的冷笑声，“又白费力气，我还以为你吃过苦头会学乖一点呢。”


　　屈辱、愤怒一下子涌上她的头脑，她此时只觉得，风魔救她，并不是善心大发，而是在做一个猫捉老鼠的游戏。他保住她的元神，为的只是给她更多更大的伤害。“我恨你，我恨你！”那一刻，她已不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自己失控的情绪，除了这三个字，什么也说不出来。


　　“神仙不是应该无爱无憎，无欲无求的吗？你说恨我，难道是不想做神仙了？”他问得仍旧挑衅，丝毫不理会她那双秋水中的怨气。他扶起她，趁她不备偷偷的在她额间种下“昏睡符”，那样，她才可以平静下来。


　　“你到底想怎样……”露此时才发现自己被下了“昏睡符”，她已经没有办法抗拒睡意，在她的意识模糊之前，她听到风魔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我只想让你知道，做神仙，并不是就完美无缺，无忧无虑……”


四、 假作真时真亦假 

　　“天帝、天后，雷太子回来了！”

　　随着一声通报，天界众神的热情又被调动了起来，他们都知道，雷太子的归来，对天界来说，无疑是多了几分胜算。于是众神再次涌上南天门，迎接雷太子的归来。


　　然而，令众神不解的是，空气中竟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天宫这样神圣的地方，当然不会有，这味道，一定是雷太子身上的。


　　“雷儿，你这一身血腥是怎么回事？”天后毕竟是位慈母，见面之时，丝毫不提寻找神铠的大事，只是关心他那一身的血腥。


　　“母后，我在回天宫的路上，正遇上人间的一场杀戮，我一心只想化解，却没料到自己会沾上凡人的血。”他说得毕恭毕敬，但眼神却有一丝闪烁。


　　“原来如此。”天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问天帝，“不如让雷儿先去沐浴更衣，出战之时，稍后再议如何。”


　　“出战之事稍后再议，那他私自留在凡间不回之事，难道也可不说？”天帝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也许是想给众神一个交待，又或许是想给雷一个下马威。


　　“不知父王如何处置？”雷单膝跪下，但所有神仙都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叛逆，那语气，根本就对天帝不服。


　　“逆子！”天帝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气，他比谁都清楚，雷私留凡间之事，天宫诸神早已不满，如果不给他一点处罚，身为天帝的他如何可以服众？难道让天宫 诸神都说他纵容自己的儿子吗？若是雷自己认错，或许天神们倒可网开一面，这处罚便可有可无了，但他居然不知死活的在众神面前顶撞他，完全不把他这个天帝放 在眼中。这样的情形，让他如何下得了台？“不思悔改，不罚不足以服众！”天帝话音未落，左手食指突然射出一道银色光芒，飞快的穿透了雷太子的锁骨。“把他 带去‘锁仙瀑布’，在瀑布下冲上七天七夜！让他好好清醒清醒，也洗出他这一身凡尘的血污！”


　　天后连忙劝阻道：“天帝，你封住了雷的法力，又让他在‘锁仙瀑布’下受七天的苦，那不是要他的命吗？如今大战在即，让他如何出战呀？”


　　“心不正，何以为仙；过不悔，如何降魔？”天帝转过身，不理会天后的求情。


　　“天帝，这处罚未免过重，请天帝看在大战将致的份上，从轻发落，让雷太子戴罪立功！”其他的神仙也纷纷为雷太子求情。


　　然而，雷似乎对众神的求情丝毫不领情，“你们不必说了，我去便是！”雷站起身子，冲着天帝轻蔑的一笑，完全不给天帝留一点面子。


　　雷竟会对这样的惩罚如此无所谓，倒是让在场的神仙都为之一怔。谁不知道，“锁仙瀑布”之水，致阴致邪，是他们修炼神法的大忌。纵使雷太子法力再高，如今被天帝封住锁骨处的法门，也无法施展。以自身承受瀑布之水，必定会令到自己元神大伤，难道雷太子真会不在乎？


　　“雷儿，不可逞一时之气。”毕竟是爱子情深，天后顾不得有众神在场，径直上前挡住雷的去路。


　　雷只是淡淡一笑道：“母后，难道我的样子是象在斗气吗？”


　　“雷儿……”天后似乎还有话要说，但雷却避开天后的关切，跟着执法使向“锁仙瀑布”走去。


　　“天帝……”天后转身看着天帝，欲言又止，希望他能在此时收回成命。但正在气头上的天帝，怎么听得进去？其他神仙在此时当然不敢再进一言，一边是盛怒的天帝，一边是倔强的雷太子，没有哪一个神仙愿意夹在中间。


　　天后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雷太子脾气刚烈，又对天帝不满已久，如今要他们两个中任何一个妥协，都是不可能的，但作为母亲，她又确实不愿眼睁睁看着自己 的儿子受苦。她要偷偷的保护自己的儿子，但不能让天帝和其他天神有所察觉。突然，她脑中有了一个主意，她要找一个亲信去帮她完成。当然不能是她身边的侍 女，因为那会让天帝起疑，金乌战神不是还有几个侍女吗？反正金乌不在天宫，借他的侍女一用，也不会被天帝发现……


　　“锁仙瀑布”是天宫禁地，神仙也不会自行来此，因为此水是阴毒之物，天神来此，无疑是自毁修行。执法使也只是将雷带到此处，见他走到瀑布之下，便匆匆离开，谁都不想在此多留一刻。


　　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浸在“锁仙瀑布”中的雷太子身上，居然冒出腥红的杀气，杀气中也透出更重的血腥味。杀气散开之后，他已变了模样——原来，他根本 不是雷太子，他真正的身分是地界的血妖！他有一双阴阳眼，可以看到别人的前世，而他的绝技，便是无所不能的幻化，连所谓无所不知的天神，无难辨真伪。然 而，他的幻化必须以人类的鲜血为动力，没有鲜血他便不能幻化，而一旦用了人血，那股血腥味会让他无法控制，那是他唯一的破绽。“锁仙瀑布”的水对天神来说 是伤身破法的邪物，而对于他——一个地界之妖来说，却对修炼大有好处。天宫之中能有这样一个地方为他修炼妖术，也是他没有想到他。千年大劫在际，他和风魔 受命来天宫，以作为地界攻打天宫时的内应。而不久前，他们又听到消息，说是天界的“降魔神铠”早已遗失，雷太子正在凡间寻找，风魔立功心切，独自上了天 宫，但不知是否查到确实的消息。他幻化成雷太子的模样，一是要接应风魔，再则，便是拖延时间，让天宫在千年大劫之时手忙脚乱！


　　正在血妖思索之际，远处一个白色的影子正入了血妖的眼帘。“是谁？”血妖向着白影弹过一颗水珠，这水珠经他施法，已成为一件极危险的武器，让来者不得不赶紧避开。与此同时，他已将自己又幻化成了雷太子的样子。


　　“雷太子，且慢动手，是我。”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那是个女子，一身雪白的纱衣，纯得让人眼前一亮。


　　“你是谁？”他收起了法术，上下打量着她。


　　“我是金乌战神的侍女——雾，是天后娘娘让我来的。”她小心翼翼的靠近他，十分谨慎的将两颗闪光的药丸递给他，“这是娘娘在神龙仙那里要来的‘护神丹’，可护住你的元神不受阴邪之水侵袭。雷太子保重，雾走了。”


　　“你等等。”血妖唤住她，他知道这里是众仙避而远之的地方，既然这个小侍女来了，不如通过她打听一点关于风魔的消息，“这些日子，天宫可有什么异象？”他问得很隐晦，为的是不让雾起疑。


　　“雷太子，天宫中必然是出了大事，天后才会用‘盼归咒’唤你回来，至于是什么大事，七日之后天帝天后自然会将详情告诉太子，请恕雾不敢多言。”雾的态 度虽然恭敬，但说话却是滴水不漏，不该她说的一句也不说。这是天宫的规矩，天庭的大事不是她这样的小侍女可以插嘴的，以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泄露了天 机。


　　血妖没有想到这小侍女竟然会这样回答，虽然他没有得到什么明确的消息，但至少有一点，就是现在的天宫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许，他和风魔得到的消息 是真的，降魔神铠真的不在天宫。同时，他又感觉到不祥，因为，天宫已放出“盼归咒”，一旦真的雷太子回来，他的身份自然也就揭穿了。看来，他不能再这里拖 延时间，而是要抢在真正的雷太子回来之前，扰乱天宫，让天宫在千年大劫之前就元气大伤……


　　正在兀自出神，却又听到了雾的声音：“雷太子，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退下了。”也许是怕他再问什么，没有等到他表态，雾已经转身，准备离开。


　　“喂，我的话还没说完！”血妖射出一道气流，绕住雾的肩，想将她拉住。但是，也许是雾的法力实在太低，而且也没有想到他会有如此举动，被这气流一带，她居然失了重心，跌入了瀑布之下！


　　“啊——”雾惨叫一声，“锁仙瀑布”之水是何其阴冷，连法力高强的战神也难以抵挡，而她这样一个法力低下的小侍女，在这瀑布下不用半天时间，便会法力 尽失，元神俱灭。“雷太子……救我……”她在水流下挣扎，迫切的想从瀑布下脱身，但阴寒之气早已侵入了她的元神，她原本就不高的法力，此时更加不能施展。 撕心烈肺的痛楚在她全身蔓延，她知道自己的元神正被一点点的撕碎，但她，却对此无能为力。


　　血妖此时才知道这“锁仙瀑布”对天神有多大的杀伤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侵入神仙的元神，比他所知道的任何地界法术都要厉害。正惊叹之时，雾的吸救声 竟让他莫名的揪心——她不过是个受人指示的小侍女，还没能修炼为正神，便要在此不明不白的灰飞烟灭，想来也确实有些残忍。地界与天界虽然水火不容，但他还 不至于滥杀无辜。更何况，要救这个小侍女，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再多想，他伸手托起已近昏迷的雾，略一用劲，便将她稳稳的抛上了岸边的草地。


　　见她如同死人般无声无息，便知道她元神重创。他手中还有两粒“护神丹”，反正对他也毫无用处，不如都给了她。想着，他撬开她的唇，将两粒丹药喂到她口中。


　　有“护神丹”护住元神，雾很快苏醒，但阴寒之气还在她体内没有散去，令她不住的颤抖。血妖于心不忍，扶起她靠到自己肩上，轻问道：“撑得住吗？”


　　“我……好冷……”她气惹游丝，但还是向血妖解释道，“虽然‘护神丹’护住了我的元神，不会让我灰飞烟灭，但我已被阴寒之气所伤，寒气留在我体内，便会象现在一样。”


　　“我有办法救你。”听到是阴寒之气所伤，血妖反倒觉得不觉得有什么困难了，这阴寒之气，对于他来说，是多多益善。只要将雾身上的阴寒之气从她的法门之 中引出，她的伤也就自然痊愈。不理会雾惊讶的眼神，他猛的扯开她的衣襟——天神的法门都在锁骨处，他只能从这里把阴寒之气引出。


　　“不——雷太子……”她被他的举动吓坏了，虽然她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何在，但她知道，现在的样子，不合礼数，更不合天宫的规矩。就连普通的凡人都知 道“男女授受不亲”，身为天界侍女的她，又怎么可以让自己与雷太子如此亲密？她只能紧紧抓住自己的领口，诚惶诚恐的望着他。


　　血妖如梦初醒，提醒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天宫的雷太子，他必须遵守那些繁琐的天规，而这个小侍女，在自己重伤之时，仍要记得天规的约束，她的眼神，分明是 害怕他会对她不轨。他不由得有些气恼的向她喝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矜持什么？更何况，我会对你这样一个姿色平平的小侍女起色心吗？”


　　血妖这一骂，雾也似乎明白了。堂堂的雷太子，用得着用这种手段非礼一个法力低下的小侍女吗？为一个小侍女而触犯天规，那可是得不偿失的。雷太子是在救 她，刚才他才将两粒“护神丹”都给了她，而自己居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缓缓的松开了手，已被血妖扯开的衣领往下一垂，她雪白的肩便完全露了出来。她 扭过头，也许不看他的脸可以缓解一下自己此时紧张的心情吧，她毕竟是第一次在异性面前衣冠不整，虽然知道他并无邪念，仍无法控制自己变得脸似红云。偏偏此 时，他的唇，毫无预示的落到了她的锁骨处！“啊！”她尖叫一声，本能的想将他推开，但却感到体内的阴寒之气正汇成气流，缓缓的顺着锁骨处的法门，离开她的 身体，原本的不适，也在一点点的缓解。她知道他是在用法术救她，但这样的法术，她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她只能一动不动，害怕自己任何一个错误的举动，都 会影响他施法。


　　终于，她听到他的声音：“好了，现在感觉如何？”她才发现，刚才，在他怀中，她早已失了神。她连忙离开他的怀抱，试着运用自己的法力，果然，阴寒之气已被他引出，她的法力也已恢复。“谢雷太子救命之恩。”她向他行了一个大礼。


　　“举手之劳，说什么谢。”他不以为然的说。


　　“雷太子，我觉得你刚才所用的，好象不是天界的法术。再说，天帝不是封了你的法门吗？你怎么还能用法术呢？”雾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血妖心头一震，他差点忘了，除了血腥味，不会天宫的法术，也是他的破绽之一，但他不露声色，略带讥讽的问她：“天宫的法术，难道你全都练过？天帝锁我的法门，难道我不会避开？”


　　雾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她不过是最低下的侍女，哪里有机会见识其他正神上层的法术？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蠢，雷太子法力无边，她没见过的法术多 了，她居然在此胡言乱语，说他用的不是天宫法术。至于天帝锁他的法门，以雷太子的法力，完全可以避开，想来也完全是合情合理。难怪他可以在瀑布之下而毫发 无伤，原来是法力并未被封住。她只能尴尬的笑笑说：“既然雷太子的法力没有被封住，这瀑布之水也伤不了你，天后娘娘也不用担心了。雾就此退下了，若被执法 使发现我来过，对天后和你都不好。”


　　“我倒很想知道，你到这里来，是如何躲过执法使的法眼的。”血妖真的不明白，法力如此低下的小侍女，居然可以在执法使眼皮底下来去自如，或许，知道了她隐匿的方法，对他将来脱身是很大的帮助。


　　雾又轻轻一笑道：“其实很简单，这瀑布四周有浓浓的水雾，而我所练的法术，便是‘雾隐术’，只要将自己隐于浓雾之中，执法使当然看不见。”


　　原来如此。血妖点了点头，示意他明白了，心中却开始盘算。或许，留下这个小侍女，会有用得着的地方。思及此，他决定先对她美言一番：“刚才我说你姿色平平，只是因为形势所逼，为了让你放下戒心而说的假话，其实你长得很美。”


　　“雷太子，你现在所说的才是假话。”雾笑了，笑得很坦然，“我们六姐妹，除了霞是百里挑一的美女以外，其他几个，都如同太子你刚才所言——姿色平平。 我们早就清楚自己的平庸，又怎么会介意你怎么说呢？若是天神连这样的自知之明都没有，还有什么资格位居三界之首呢？雷太子只管实话实说，雾不会介意。”说 完，她念起咒语，转眼间四周便升起一片浓雾。


　　“明天你还会来吗？”不知为什么，见她要走，他居然有一丝惆怅。


　　浓雾中传来她的声音：“我本不是天后的侍女，天后只是要我帮她做这一件事而已。如今我药已送到，也知道太子不会被这阴寒之水所伤，我便可以向天后复命，没有再来的理由了。”


　　听到这话，血妖知道，雾会就此一去不回，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而这时，浓雾中居然又传来雾的声音：“但太子把‘护神丹’都给了我，又救了我的命，如果太子需要雾再来的话，雾拼死也会遵太子命令。”


　　看来一切事情都是有转机的，他竟如同失而复得般喜悦，“明日，我希望再见你。”他毫不掩饰的说。


　　“雾会回来的。”浓雾已经散去，而她的保证还留在“锁仙瀑布”旁边……


五、 真作假时假亦真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擅闯禁地的，她知道自己完全帮不了他的，她也知道再去“锁仙瀑布”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但她还是去了，哪怕只为了能够远远的看一看他。 她觉得自己疯了，她迟迟不肯抹去锁骨上他留下的齿痕，那总让她心头泛起点点欣喜。她甚至不再害怕“锁仙瀑布”的阴寒之水，因为众神对它的畏惧，反倒为他们 营造了独处的绝佳条件。

　　“雷太子，难道你是让雾到这里来陪着你发呆的吗？”见他一直不言不语，雾有些沉不住气了。


　　“我只说想再见你，如今已见到了，我当然没有别的要求。”这样的回答让雾不由得又脸上一红。


　　“我只是法力最低的侍女，太子怎么会想见我？”


　　“想不想见，并不是以法力高低而定。天帝的法力虽然高，但我却不想见他。”这句话一说完，他们都忍不住相视一笑。天宫早就传说雷太子与天帝不和，想不 到他尽以此开玩笑，未免对天帝太过不敬。但偏偏就是因为他的不敬，才会让雾觉得和他说话格外的轻松，完全不用顾忌天宫的清规戒律。


　　“雷太子，我可以留下来陪你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提议，但却极其期待他会应允。


　　“你不怕这里的阴寒之气？”他不明白她的勇气从何而来。


　　“我有两粒‘护神丹’护住元神，当然不怕。更何况，这里还有你……”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也许是因为害羞。


　　“那你就不怕被天帝知道了会给你处罚？”


　　“雷太子不怕天帝的处罚，雾也不怕。”她的回答异常坚决，一副要与他同甘共苦的样子。


　　血妖在这一刻有些不知所措了，多少年来，他只是被人唾弃的地界妖魔，别说是天神，就连凡间的凡人，也是对他避之而不及。只有这个小侍女，居然会要求留 在他的身边，或许，只是因为现在他是天宫的太子吧，一旦被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她对他的态度自然会完全改变。“若我不是太子，你恐怕就不会这样对我了 吧。”他知道这话不应该说，可他还是说了。


　　雾虽然有些不悦，但她依然带着温柔的浅笑对他说：“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才会敬你，谢你，与你是不是太子无关，天帝虽然是天宫主宰，但我不会如此对他。”这句话是跟他学来的，保证可以说得他无言以对。


　　果然，他笑了，也许是暗自佩服她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开始欣赏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侍女，不管是她的勇气还是她的机敏。他决定让她留下了，虽然这样一来，他不得不改变自己的计划，他不得不在这里再耗上几天时间，因为，他不忍拒绝她那双秋水之中的单纯。


　　于是，“锁仙瀑布”旁一连七天，大雾弥漫……


　　这几天，他不能让自己虚度的，他让雾都他“雾隐术”，以便他在将来可能会用到。他看到雾一脸惊讶的问他，为什么会学这么低下的法术？他只能笑而不答。好在雾倒是教得全心全意，也许是想用这种方法报他的救命之恩。他突然觉得有些愧对雾的一片真心，毕竟，他只是在利用她。


　　七日之期一到，天帝便立刻召见了他。斗气归斗气，但千年大劫已日益临近，实在不能再有拖延。没有人知道天帝和他谈话的内容，只知道他立刻要到凡间。这也是众神预料之中的，寻找金乌战神和神铠，本来就是雷太子的使命。


　　“雷太子……”议事厅外，有人在唤他，那声音的主人，竟是雾。


　　“何事？”他走到她的身边，几日来的朝夕相处，他习惯了有这个侍女在他身边。


　　“如今，天宫的重担落到了你的身上，雷太子有何打算？”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显得非常忧郁。


　　他沉吟了一会儿，心中盘算着别的事，他觉得自己已经太过感情用事，他不能再让这个小侍女破坏自己的计划。“雾，我记得你曾说过，天宫中的大事，侍女不可多问。”


　　雾微微的颤了一下，也许是为自己的失言，她不再多言，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前所未有的复杂，仿佛包含了太多说不出口的情绪。“保重。”她转身，背影顷刻间消失在一片迷雾之中，血妖居然感到有什么东西，被她的背影一同带走……


　　雷太子要去人间寻找金乌战神，南天门的守卫当然不敢阻挡，甚至问都不敢多问，血妖很顺利的落到了人间。但他并不急着回地界，他有太长时间没有吸入新鲜 的血液了，在天界的长时间幻化让他颇感疲备。而此时，人间正值仲夏之夜，有多得数不清的红男绿女可以为他提供“能量”。他幻化为一个俊朗的男子，把目标锁 定在那些向他献媚的女子身上。他很容易的猎获了他的猎物——当他的尖牙咬破她脖子的时候，她还在放荡的笑。


　　正在他享受这久违的鲜血之时，一张白色的大网从天而降，大网飞快的束紧，象是要将他困死在网中。这样低的法术，也敢用在他身上？他念动咒语，大网立刻被他撕成了碎片，他的法力也将这大网的主人震飞，他定眼一看，那个身影竟然是雾！


　　“雾，你做什么？”他赶紧幻化成雷太子的样子，不让雾起疑。


　　雾手中的“轻雾匕”已向他攻了过来，招招致命，下手极恨。


　　“雾，你疯了，是我！”他只轻轻一招，便化解了她全部的攻势。转眼间雾便被他制服。


　　“我要杀的就是你这个妖魔！” 她的嘴角渗着银白色的血丝，显然是刚才被他的法术所伤，“你根本不是雷太子，我不管你是谁，总之不许你再害人！”


　　血妖一楞，知道自己已被识穿，于是现出本貌。他原本也是个俊俏的男子，只是脸色苍白得可怕。“你怎么知道的？”他不明白，自己几乎完美的幻化，居然会被她看出破绽。


　　“没想到吧，我是天帝派去监视你的！” 她冷笑道，“从你到天宫的第一天，天帝就发现你有些不对，但雷太子毕竟到人间的时间太长，难免会有些改变，所以才会让我去‘锁仙瀑布’监视你。直到你要跟 我学‘雾隐术’，我才确定你果然是假冒的。雷太子从小便学遍了天宫所有的法术，这‘雾隐术’不过是他幼年的游戏罢了，你居然要学，这破绽未免也太大了吧。 ”


　　“那你所什么不在天宫就揭穿我？”


　　“都怪我一时心软，总是记得你的救命之恩。”她的语气中满是自责，“我还自己骗自己，希望你是真正的雷太子，学‘雾隐术’只是想试试我的法力。可是刚才，你居然幻化成人形，吸人的血，我的这个谎再也撒不下去了！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地界的血妖！”


　　“你现在才来拆穿我，不觉得太迟了吗？天帝已经相信我了，我还平平安安的离开了天宫，你以为你抓得住我吗？”他嘲笑她，以为她会痛哭流泣。


　　但雾的反应却异常平静，她仍带着一抹冷冷的笑：“雾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现在就是来立功赎罪的！就算和你拼个同归于尽，我也绝不会让你将天宫的秘密泄露出去！”


　　“不自量力！”他低声咒骂，同时将一股黑气打入她的锁骨处。“我已封住你的法门，只要一根手指，都能灭了你的元神！”


　　“我的元神，早在‘锁仙瀑布’之下就应该灭了，你那时救过我，如今还给你就是！”她并不害怕，也不惊慌，无畏的表情是对他威胁的挑衅。


　　她视死如归的态度反倒令他有些不舍，毕竟，有她相伴的那些日子，他过得很开心。哪怕知道她是奉命来监视他的，他仍然愿意有她为伴。他的声音变得柔和 了：“看在你冒险陪了我七天的份上，我不杀你，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回地界？千年大劫一过，地界才是三界主宰，跟着我，不会让你被欺侮。”


　　雾摇了摇头说：“你可曾听过‘士可杀，不可辱’？我在天宫虽然是个下女，但我至少是仙，要前世所做善事无数才会名列仙班。你虽然法力高过我，但你永远是见不得天日，大奸大恶的妖魔，我怎会与你为伍！”


　　几句话将血妖气得脸色铁青，白森森的尖牙在月光下格外恐怖。“你怎么知道你前世是大善人？你又怎么知道我就是大恶人转世？所谓善恶，不过是你们天界编来骗人的罢了！”


　　天神的前世之事，都被锁在“三生镜”中，除非能修炼到战神一般的法力，否则根本不能看到，雾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前世是什么人，但她脑中对地界的敌视已经根深蒂固，于是反问道：“难道你敢说，你的前世不是罪大恶极之人？”


　　“前世？你居然敢和我说前世？”他如同疯了般放声大笑，“我就和你说说我的前世！前世，我只是普通的货商，凭自己的劳力为生，风里来雨里去，从未有过 不轨之举。有一年，我们在西北遇上了风沙，迷了路，所带的粮食和水全都吃光了。为了活命，我们杀掉了我们的几匹马，靠饮马血走出了沙漠。没想到，我死之 后，你们大慈大悲的天帝，却说我前生杀戮太重，要我十世做牛做马来赎我的罪。我不过是杀了几匹马，何至于受这样的重罚？那些一生杀人如麻的恶人，也不至于 受这样的惩罚。我一怒之下入了地界为妖，一样逍遥自在。既然天帝说我杀戮太重，我就狠狠的杀给他看一下，我偏要吸人血，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天帝早就说过，妖魔鬼怪最擅长的就是花言巧语。”她故做冷漠，但心却仿佛被什么刺痛，她甚至愿意相信他的前世是真如他所言，因为，她不想恨他。


　　“你当然不会相信，你们天界不都说我们是一群无恶不作的大坏蛋吗？不过我还可以告诉你，象我一样被天界逼下地界的大有人在！风魔，他又有什么错？他前 世是一代侠盗，一生劫富济贫，不知有多少穷苦人受过他的恩惠。可天帝却说他一生偷盗，恶名昭昭，要他三世为奴。风魔生前就是最恨那些为富不仁之人，要他三 世给那种人为奴，风魔倒宁愿永不为人！”


　　“我不信，不信……”她还是摇头，但底气已明显不足，他的神情不象是谎言，而关于他和风魔的故事，又实在是对天界的讽刺。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善与恶，对与错，其实根本没有明确的界限。


　　“还不信，你也不想想你的姐妹——露，风魔抓到她的时候，天帝是如何对她的？那也是善意之举吗？”


　　“不——”雾几乎崩溃了，她亲眼看见露在他们面前活生生的消失，而这种情景落到他们任何一个天神身上，结果都是一样。如果那时风魔抓住的是她，她也只 能自行了断。一直以来，他们都被天规所限，对天规没有丝毫的疑问，而此时，她真的很想问一句，为什么天帝不救她呢？上天有浩生之德，那为什么不给他们生存 的权利呢？


　　“再问你一次，可愿意跟我回地界？你在天宫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耳畔又传来他的声音，是带着几分催促的疑问。


　　“我……”她欲言又止，心中是无比的矛盾。但她还没想到如何回答，一道闪电从云端射出，如同绳索般将她牢牢捆住，接着，天空传来只有天神才听得到的声音：“雾，你居然敢与地界妖魔私通，擅自下凡，天规岂能容你！”


　　“不，雾没有……”她想申辩，但雷电索猛一收紧，电流在瞬间穿透她的全身，她的申辩只能化作痛苦的尖叫。她早已没有了反抗能力，只能任由雷电索将她迅速的拉上云端。


　　“雾——”血妖在那一刻忘记了思考，他满脑子都是她痛苦的叫声，只有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无比清晰，那就是，他不愿让她受到丝毫的伤害！他终于知道，议事 厅外雾的背影带走的，其实是他早已冰封的心！几支金箭擦着他的颊边飞过——天界在捉拿雾的同时，当然也会派出天兵天将灭掉血妖。他幻化出自己的“血翼斩” 挡开那些金箭，然后一跃而起，向天宫飞去……


　　准备在他身后截断他退路的天将都一愣，谁都没想到血妖居然会再上天宫，自投罗网，此时不是他逃入地界的最好时机吗？他们都以为阻挡血妖逃走会有一场恶战，这样的情况倒让他们一愣，不过紧张的情形已不容他们多想，他们只能跟随血妖向天宫追去。


　　南天门前，血妖终于追上了雾，“血翼斩”一挥，斩断了她身上的雷电索。“跟我走！”他拉起奄奄一息的雾，不容分说要将她带走。但此时，一抹高大金色的 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金光之中传来低沉的男声：“血妖，我们又见面了！”这样的气势，这样的声音，血妖永远不会忘记——他就是千年前曾与他大战过的降魔 战神！


　　血妖冷笑道：“原来是你，一千年前你就是我的手下败将了，难道我还会怕你？”


　　“若不是你用卑劣的手段，我怎会输给你？”被血妖提起战败的往事，降魔战神有些恼怒，毕竟，他为这个失误受了千年的苦。


　　“今天我不想和你交手，把她给我，我从此不再和你们天界纠缠！”他指着雾，语气无比坚定。


　　“你想要她？那好——”降魔战神话音未落，手指一弹，射出一道金光打在雾的胸口，将雾打得飞出几米以外，立刻被围在周围的天兵天将抓住。而此时，所有的战神都已赶到了南天门前，要助降魔一臂之力，形势对血妖十分不利。


　　“降魔，你——”血妖咬牙切齿，他刚才所射出的金光，对雾来说无疑是致命的重创！“既然你要逼我，我只能让你再看看你前世的情人了，让天宫众仙都看看你意乱情迷的样子。”说完，他念起“幻血咒”。


　　“不！”降魔突然变得十分惊恐，他不怕见到她的样子，如今他相信自己有足够的定力，在见到她时可以控制自己。但是，如果让天宫诸神看到她的样子，对她 将会是难以估量的灾难！他双手一挥，身上发出万丈金光，很快结成一个金色的光罩。这是降魔的绝技“灭魔金光”，它可以和外界隔绝，如果不懂破解之法，纵使 是天界的战神，也无法进入其中，而且在金光罩外根本看不到、听不到里面所发生的事。虽然使用金光罩是极耗法力之事，但只有如此，才可保证她的平安！


　　见降魔战神拉起了金光罩，众神都只有在外面干着急，希望降魔可以速战速决。另一边，雾被押到天帝面前听候发落。“你这个叛徒，我让你监视血妖，你居然和他私通下凡。幸好我早有防备，要不然天界的秘密早被他传到地界了！”天帝怒不可遏，连目光都如利刀般伤人。


　　“天帝，雾没有背叛天宫。”雾此时已重伤在身，若不是有两粒“护神丹”护住元神，此时可能早已元神被灭了。


　　“还说没有，这是什么？”天帝指向她的法门，刚才的一阵拉扯拉开了她的领口，她锁骨上还清晰的印着血妖的齿印！她一直不忍将它抹去，她总记得在“锁仙 瀑布”旁那个救她性命的男子——不是雷太子，也不是地界的妖魔，只是一个让她脸红心跳，无法忘怀的男子！而此时，这个齿印便成了她与血妖私通的证据，让她 百口莫辩。她此时终于相信血妖的故事了，因为她知道，万能的天帝，也会被某些事情的表面现象所迷惑，从而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天帝，这个叛徒如何处置？”


　　天帝略加思索，答道：“先押上斩妖台，不要灭她的元神。若降魔擒不住血妖，或许还有用她的地方！”


　　谁都没想到降魔战神与血妖的大战竟然足足打了七天七夜！所有天兵天将围在他的金光罩周围，一刻也不敢松懈。血妖既然能在千年前胜过降魔，法力也自然不 低，他们不得不高度戒备，万一降魔失手，他们也不能让血妖再从天宫脱身。七天以来，降魔的金光渐弱，众神知道他法力消耗过度，已不能再撑多久了，


　　“降魔，还有必要再战下去吗？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血妖此时略占上风，但天界之中阳气太重，他早已体力透支，但他仍要装出胜券在握的样子。


　　降魔战神不语，手中的“降魔戟”一招招化解开“血翼斩”的攻势。正战到天昏地暗之时，降魔感到自己金光罩被人破解，有一位高手进入了金光之中——


　　“血妖，若再加上一个我，可是你的对手？”降魔与血妖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说话的正是天宫真正的雷太子！其实降魔早应该想得到，能够破解他的金光罩，除了雷太子，还会有谁？


　　雷太子双手合十，念起“霹雳咒”，顿时千成道闪电围在血妖身旁，虚虚实实，让血妖不知应该攻击何处。见到血妖被困，降魔紧绷的神经陡然放松，居然收起 了金光罩法术，金光消失的一瞬间，血妖抓住这一千载难逢之机，拼尽全力冲破雷太子的“霹雳咒”，用“雾隐术”从众神面前逃脱。


　　“血妖会去哪儿？”雷与降魔对视一眼，然后一起说出四个字：“锁仙瀑布！”他们知道，血妖被“霹雳咒”所伤，必定要找个地方吸收阴气，以护住自己的元神，否则很难从天宫脱身。


　　众神追到“锁仙瀑布”旁，不敢贸然行事，毕竟这是天宫中唯一的阴邪之地，在此与血妖交战，神仙的胜算反而更小。雷太子向降魔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从两边包抄。等到他们绕到瀑布之下——那里空空如也！


　　血妖并不熟悉天宫地形，就在他四处乱窜寻找雾的时候，他居然抓住了一个侍女，他的“血翼斩”架上她的脖子，要她带他去找雾。


　　“血妖，你不用拿刀逼我，我也会带你去救雾的。”那个女子居然丝毫不惧怕，平静得让他生疑。


　　“为什么？”他问。


　　“我也是金乌战神的侍女，我叫霞。雾和我情同姐妹，我不会看着她被灭掉元神的。”


　　“雾，她怎么样了？”一听到雾要被灭掉元神，他的心也不由得揪紧了。


　　“雾现在被锁在‘斩妖台’，天帝认定了她和你……私通，留下她，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用来胁迫你。”


　　“快带我去找她！”血妖一刻也不想等，雾的安危是他唯一挂心的事，但他仍旧不知霞到底是敌是友，于是威胁道，“别耍花样，我可是带着‘锁仙瀑布’的水，我想你不愿意受那种阴寒之气吧。”


　　霞冷笑了一下道：“幸好你是遇到了我，要是别的侍女，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锁仙瀑布’之水一旦离开了‘锁仙崖’，便完全没有阴寒之气了，在这里，对我们一点用都没有。”没有时间给他多作解释，她拉起他，“走，我带你去救雾。”


　　斩妖台上，雾绝望的看着远方，真的没想到，她居然会站在这斩妖台上，曾经，她一直不齿于那些被灭掉的妖魔鬼怪，如今，她竟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她真的 罪大恶极吗？她所有的罪过只是因为她对一个地界的妖动了情！远远的，她看到霞的身影翩然而致，好象是在求守卫让她来见她。守卫不多，也许是因为天兵天将都 去追血妖去了。她已打定主意，如果天帝要用她来要挟血妖的话，她会和露一样，召唤自己的“灭绝剑”。还在发愣之时，眼前红光一闪，所有的守卫都被使了定身 法，她不解的看着霞——那哪里是霞，分明就是血妖！竟忘了他是幻化高手，他完全可以幻化面任何人的样子！


　　那一瞬，她的眼前蒙上了一层湿气——她居然有了凡人的眼泪！她不明白自己那时是怎样的心情，渴望见到了，却又害怕见到他。“你为什么要来？我被你害得还不够吗？”


　　“我为什么要来？我为什么不回地界？我为什么要上天宫自投罗网？我为什么要冒死与天神大战？”他一步步向她走近，手指弹出几道红光，击碎了她手脚上的 锁链，她早已虚弱不堪的身子立刻跌入了他的怀中。他将她横抱而起，在他耳边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还是来了，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热泪从她眼中涌出，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天界的神仙不可动凡念，因为情，的确会让他们动摇为神的决心。正如现在的她，早已不愿理会他是神是魔，是好是坏， 她只认定了他，哪怕刀山火海，她也愿意随他而去！她猛的吻上他苍白的唇，天宫的一切，她舍弃了；为神的尊严，她舍弃了；从此就跟随他，为魔为妖亦无怨无 悔，只要有他为伴！


　　“带我走！”斩妖台下升腾起一片血雾……

六、 情到深处无怨尤 

　　血妖居然可以在众神的眼皮底下救走雾，降魔战神和雷太子自然觉得自己失职，都要下凡捉拿血妖，但天帝却阻止了他们。原来他召见血妖之时，并没有对血妖 说真话，血妖其实并不知道天宫遗失神铠之事，只知道风魔和金乌战神一同跌落人间，不知去向，所以才要他下凡寻找。至于雾，他已在她身上种下了“忘神符”， 关于天宫大事的记忆已全部消失，根本无法泄露天宫的秘密。当务之急，是要尽快下界寻找金乌战神和神铠，因为距千年大劫，只剩下半个月时间了！

　　“雷儿，你为何到现在才回来？难道没有听到‘盼归咒’？”天后不解的问雷，因为他的迟归，白白浪费了整整十四天的时间，对于迫在眉睫的千年大劫，这失误足以致命。


　　雷的眼神冷冷的扫了天帝一眼，面无表情的说：“原本我已决定永不再入天宫一步，所以我自行封起了自己的法力，你们的‘盼归咒’我根本没有听见。”


　　“那你又是怎会回天宫？”


　　“因为我在凡间遇到了一个人。”


　　“是谁？”天帝和天后居然同时发问，能够让雷太子改变决定，这个人一定不一般。


　　“金乌的侍女——雲！”


　　“你见到雲姐姐了？她好吗？”一听到雲的消息，霞喜形于色，居然忘了有众神在场，她此时的举动实在不合天宫的规矩，天后不由得赏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霞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退到一边，不再说话。


　　雷象是在回答霞的话，又象是在向众神讲述事情的经过：“算起来，雲今年应该十五岁了。她投身在一家穷人家里，现在只是凡人一个。但她没有忘记在天宫的 一切，她还在尽力寻找金乌的下落。是她告诉我天宫中这一连串大变故，如果找不回神铠，天人两界就都完了。她让我抛开以往的恩怨，为了三界平安而战。一个小 侍女都可以对天宫如此忠心耿耿，大敌当前，我又怎么可以退缩？”


　　“那你们在凡间可有一点关于金乌的消息？”天帝忍不住问道，毕竟金乌要比雲重要得多。


　　雷摇了摇头道：“茫茫人海，连我都难以寻出一个凡人的下落，而雲现在肉体凡胎，只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找得到？我因为急着要上天宫，只能给了雲几张‘通天符’，一旦她找到了金乌，便可以用‘通天符’唤醒金乌的记忆并且恢复他的法力。”


　　“既然如此，千年大劫迫在眉睫，雷和降魔立刻各自回去整装，明日下凡。其他战神各自己守住自己管辖的地界封印，若真找不回‘降魔神铠’，就要你们各凭 法力同地界斗法了。”被血妖一搅，天帝此时雷太子私留凡间之事绝口不提，大战前夕，他不愿他的法力受到丝毫的影响。众神也明白，此时对雷太子治罪，对天宫 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于是此时只是保持缄默。


　　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降魔此时已疲惫不堪，而雷太子也要抓紧时间再炼一下他已有些生疏的天宫法术，此时都只想马上回到自己的住处。天后猛然想起，他们 两个因为长期不在天宫，以前身边的侍女都已调给了其他神仙，如今只有金乌的侍女还显得空闲，于是作主将剩下的三个侍女派给了他们，霜和霞给了雷太子，雪便 跟了降魔战神。听到天后的安排，降魔眼中竟闪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柔情……


　　另一方面，在广寒宫的风魔一直在等着天宫大乱的消息。他不明白为什么血妖还没有动手，他已经在这里呆了十四个月，也就是说，血妖已在天宫整整十四天， 以他的性格，不会在天宫沉寂如此之久，难道他是遇上了什么难缠的对手？或者是有什么突发事件让他无法处理？风魔想不到，而他又不能自己去看个究竟——不仅 是因为天宫已派了大军要捉拿他，更是因为，他不忍让露独自留下。她本是神仙元神，却全身充满了地界的法力，如今她已是非神非魔，脆弱得象一碰就碎的纸娃 娃，根本就再受不得一点伤害。而她始终要保持与他敌对的态度，不断的拒绝他为她疗伤，更一有机会就要和他同归于尽，为了不让她再伤害自己，他只能一次次的 加长“昏睡符”的时间，让她整月整月的昏睡。此刻，她就在他身边，象个孩子般的睡容，让他心生怜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这样守着她，看着 她，忘记周围的一切。露的眉头皱了皱，眼角滑下一滴眼泪，他轻叹了口气，为她的不快乐，哪怕是在梦中，她仍旧这样难过。他弹过一缕凉风，那滴眼泪立刻变成 了他手中的一粒冰珠。


　　露的手指动了动，风魔知道“昏睡符”的时间到了，她就要醒过来，又会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那么多日子，他还是没能改变这局面，或许，神和魔，只可能做仇敌。


　　“我又睡了多久？你对我下的‘昏睡符’可是越来越重了，你何苦这么麻烦，不如给我下一个永世长眠的符，大家都省心了。”露睁开眼睛，却不正眼看风魔一眼，只是冷言相向。


　　风魔并不生气，也许是已经习惯了。他向露伸出手，手中握着一条用冰珠做成的项链，晶莹透明，比水晶还要美丽。“你梦中看到了什么？为什么又流泪了？”


　　露心头一颤，这些日子，风魔总是把她在梦中所流的泪凝成冰珠，然后做成首饰送回给她。刚开始，她会毫不客气的给他掷回去，可他依然如故，每一次她醒 来，他都会照旧送上这种特别的礼物，并且次次不同。久而久之，露也懒得和他计较，他送，她就收下。凭心而论，在广寒宫的这些日子，她对他，已不再如同开始 那样恨之入骨。除了他是魔以外，她找不到别的理由来恨他，而让她对他产生好感的理由却有千个万个。救命之恩暂且不提，他非常君子，心细如发，他有千万种方 法来让她开心，送她珠泪首饰只是其中之一。他会偷偷潜到广寒仙子的桂花树下，为她摇落一树桂花，给她带回那沁人心脾的甜香；他会陪她看人间那些花前月下的 情侣，然后在她耳边轻呤“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他还会在幻化出无数鲜花让她练自己的“凝露咒”……他从未对她无礼，哪怕是在她昏睡的时候， 他也绝不会有出轨之举。天帝说过，地界妖魔鬼怪嗜杀成性，冷血无情，可她却无法将眼前这个谦谦君子与十罪不赧的妖魔联系起来。她无法强迫自己恨他，甚至在 梦中，她也只记得他对她的好。正是因为她不能抗拒的改变了对他的感觉，她觉得自己是有罪的，正是这种让她无能力为的矛盾，让她在梦中也会泪流满面。“你到 底想怎么样？不杀我，却又不放我走，你还要耗上多久。”她拼命让自己显得对他冷漠，她一再提醒自己，一定要尽早与这个妖魔划清界限，否则，被他俘虏的，就 不只是她的身，或许，还有她的心。


　　“我真的不明白，天宫到底给了你什么？怎么能够让你如此死心塌地，难道我对你还不如那些天神对你好？”他轻摇了摇头，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叹息。


　　露无言以对，她此时的难过并不是因为风魔对她不好，而是因为他对她太好了，有他在身边，她总会觉得那么完全，那么快乐，胜过她在天宫的每一天。如果风 魔能够残忍的对待她，她就可以行使她为仙的职责——对妖魔格杀勿论，那样她也不会这么难过。他对她越好，她也就越觉得自己罪劣深重。


　　“如果天宫的神对你真的对么好，为什么在我抓住你的时候他们都无动于衷？”见露不言不语，风魔继续追问。


　　“我是仙，你是魔，没有神仙愿意和魔在一起，不管你对我有多好！”她有些答非所问，只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但她发现要说出自己恨他，对她来说，也是同 样的难受。有时，她会自私的想，不如就在这里与他长相伴，不去想天界地界、千年大劫，这里就是一片他们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乐土。


　　“风……是不是你？”身后一个微弱的声音传到了风魔耳中，这声音他太熟悉了，他连忙转身——不远处的两个身影，正是血妖和雾。


　　“雾，怎么会是你？你们怎么会来广寒宫？”露见到雾，无比的吃惊，谁不知道这广寒宫是天宫众神心目中的禁地，雾怎么会来此？而雾也一样吃惊不已，她以 为露早已被“灭绝剑”打得灰飞烟灭了，没想到她居然没事，而且居然会和风魔在一起。血妖之前早已和风魔约定，一旦战败便逃到广寒宫避难，所以见面时并没有 特别吃惊。风魔一眼看出雾和血妖都是元神重创，血妖更是体力极度透支，只剩半条命的样子。血妖的法力在他之上，居然会如此惨败，看来天宫确实是出现了让他 们难以应付的对手。“血妖，怎么回事？怎么会伤成这样？”风魔忙扶住他，以“护心咒”暂时替他缓解一下伤情。


　　血妖用“通心诀”与风魔元神互通，血妖在天宫所经历的一切，风魔立刻清楚的知道了。他有些不解的看了看血妖，又看了看雾，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血妖居然会不顾一切的要与这个天宫的侍女双宿双栖。


　　“血妖，你疯了，你带着她，要是被魔君知道了会杀了你的！”风魔并不认为雾背叛天宫有什么大不了，只是担心血妖办事不利，会被魔君处以极刑，现在血妖与降魔战神大战元气大伤，又被“霹雳咒”所伤，魔君要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血妖毫不在意的说道：“这丫头为了我，差点被天神在斩妖台上砍了，难道我还能扔下她不管吗？”


　　“雾，你真的背叛了天宫？你忘了要修多少善缘才能入天界吗？你真愿意为了他被逐出天界吗？”得知雾居然舍弃一切跟随血妖，露也不免大吃一惊。虽然她也 情不自禁，不可抗拒的对风魔有了好感，但她还是不敢相信，雾会为了一个妖魔作这样的牺牲。至少现在，她自己还在无比的矛盾，不知道未来的路应该如何走下 去。


　　雾轻轻一笑，走到血妖身边，毫不避讳的握紧他的手，然后转头对露说：“露，世人为什么都想成仙？因为他们以为天宫无忧无虑，应有尽有。可是，当我们成 了仙，过得又怎么样呢？我们不过是最低下的奴婢，只可以服从，连原因也不可以问。哪怕为自己申辩一句，都会犯了天规中的‘私心’之忌。这样的日子，难道你 过得快乐吗？”她深情的忘了血妖一眼，接着说，“在天宫那么多年，最快乐的，居然是和他在‘锁仙瀑布’下的几天时间。他虽然只是地界的妖魔，却懂得关心 我，在乎我，照顾我，胜过天宫任何一个神仙。当天宫的神仙把我押上斩妖台时，他却不顾自己性命来救我。露，换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呢？我不做仙了，跟着 他，天上地下，哪里我都愿意去。”


　　雾的表白，让血妖心中一阵感动，为她所受的伤，受得累，都值得了，他情不自禁的把雾揽入怀中，丝毫不在意有风魔和露在场。“血妖，别这样。”雾连忙把他推开，虽然已认定要一生一世跟随他，但在旁人面前如此亲密，也让她羞得脸似火烧。毕竟她曾是不可动凡念的天宫侍女。


　　“怕什么，风魔是我兄弟，露是你姐妹，难道他们会笑话我们？再说了，我本来就是地界不受约束的妖，向来是随心所欲，才不会在意旁人说三道四呢。”血妖不以为然，更得得寸进尺的在雾脸颊上亲了一下，象是在故意挑战雾的矜持。


　　风魔只是轻轻一笑，这种情景他在地界已是司空见惯，不足以让他感到吃惊。地界才没有那么多无聊的规矩，只要你法力够强，别的妖魔鬼怪拿你没办法，那你 就可以为所欲为。然而露却愣了，如同失魂般怔怔的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一句话。倒不是因为雾与血妖在她面前的恩爱让她不知所措，而是因为雾的那句话让她迷 惘了——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风魔不也一样救了她的命吗？风魔对她，不也是好过天宫任何一个神仙吗？与风魔在一起的日子，不也快乐过她在天宫的日 子吗？雾可以为了爱放弃天宫的一切，她是否也可以呢？现在的她，不过只是个天宫的弃徒，就算她能回到天宫，又能得到些什么呢？正在她发愣之时，风魔又在她 耳边说道：“你不是说没有神仙愿意和地界妖魔在一起吗？难道现在的雾不快乐吗？你与她同在天宫多年，可曾看见过她象现在这样真心的笑容？”


　　露没有开口，她真的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她看到雾那样幸福的笑容，那幸福是不能伪装的，她是真的快乐，真的无怨无悔。“雾，以后你们有什么打算？”露想知道他们的未来何去何从，也许雾的今天就是她的明天。


　　血妖抢在雾之前回答道：“现在天宫容不下她，地界也饶不了我，天上地下我们都去不了的。我们想好了，去人间，做一对凡人夫妻，只要在人间不用法术，天上地下都找不到我们。”


　　“血妖，不行的，你们这样下凡，没有经过六道轮回，就不能真正成为人，也就不能投胎转世，甚至不能生儿育女。你们俩就象是游魂野鬼一样在世上漂泊。” 风魔不由得为他们的未来担心了，他们在人间不能使用法术，又不是经过六道轮回的真正凡人，不知道会有多少磨难等着他们呢。


　　“生儿育女？哈哈，那得看看这个丫头愿不愿意给我生儿育女才行。”血妖一阵大笑，这样露骨的话把雾逗得满脸通红，恨不得马上逃掉，无奈手被血妖牢牢抓 住，挣脱不了。血妖止住笑，对风魔说，“风，我是妖，而雾是背叛天宫的神，我们都是从天宫逃出来的，若我们进入六道轮回，天帝会给我们什么样的来世？不是 做猪做狗，就是为奴为娼！那我们还要什么来世？更何况，千年大劫之期已近，天界是否还能做三界主宰，谁也不知道。如果地界赢了，一切可就另当别论了。”


　　“地界赢了，你们也做不成凡人了，你以为地界冲上人间以后，凡人还能象现在这样享受安乐吗？别忘了，地界的妖魔鬼怪有许多是象你一样，以人为食的！那 时候，你用法术就会被魔君发现，不用法术又无法抵抗那些小妖，你们不是过得更苦？”风魔说出自己的看法，虽然他们都希望能够战胜天界，可是如果血妖带着一 个天宫的叛徒，就很难再在三界中立足了。


　　“是啊，血妖，我们不能让地界赢的，要是天宫败了，人间也就没有了。”雾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插嘴。


　　血妖叹了一口气，转过头对雾说：“雾，我知道我走出这一步，从此就会为三界所不容了，但是，我不后悔，因为如果我不走出这一步，我又怎么能有你为伴？ 千年大劫之后，我最多自毁元神，但至少在这之前，我曾得到三界之中最轰轰烈烈的爱情，这一点，是连你们万能的天帝也没有的，他也会忌妒我的。雾，你会后悔 吗？”


　　他的话总是能让雾的心在一瞬间熔化，有了他这样不顾一切的爱，她还有什么奢求？她忍不住扑到血妖的怀中，哽咽着说：“不后悔，死也不后悔。就算有一天真的要自毁元神，我还是要和你在一起。”


　　露的眼睛湿了，不知是不是因为血妖对雾的一片真情。她偷偷的扭头看了一眼风魔，却发现，他也正在望着她。四目相接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象是被什么触痛了……


　　“好个不知廉耻的丫头，居然敢在天宫和地界的妖魔搂搂抱抱，谈情说爱。我今天就替天帝灭了你这个叛徒！”一声怒喝从他们身后传来，然后是一片银白色的光芒将他们包围，让他们无所遁形。


　　“广寒仙子！”露和雾同时说出来者的名字，她们的声音中都包含着一丝惊恐。


　　一片银光挡在他们面前，瞬间幻化成为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杆银色的长枪指向他们，广寒仙子的眼神冷得象冰。“你们还记得我是谁，既然知道，就不应该来这里脏我的地方！更不应该私通妖魔，做出这种天地不容的丑事！”


　　“广寒仙子，你听我解释。”危急时刻，露竟下意识的挡在风魔面前，虽然她现在的法力，根本受不了一点伤。


　　“露，你是被这地界妖魔挟持，身不由己，我不怪你，你闪到一边，等我收了这几个妖魔鬼怪，会带你去向天帝说明一切的。”广寒仙子并不理会，长枪一挥，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如同弯刀般直飞向风魔和血妖。


　　“难道我还怕你不成？”风魔一把将露推到一边，一计黑色旋风化解了广寒仙子的攻势。血妖也同时幻化出自己的“血翼斩”，做出了要与广寒仙子决一死战的样子。


　　“广寒仙子，你听我说一句，如果我说完了，你还是认为我罪不可恕，我一定束手就擒，任你处置！”雾向广寒仙子跪下，希望可以劝动他。雾很清楚，本来凭 风魔和血妖合力，完全可以击败广寒仙子，但是，风魔为了救露的元神，虚耗了太多法力，而血妖又被雷太子和降魔战神所伤，如今只剩下半条命。而她和露的法 力，几乎已经失尽，连自保都成问题，就凭他们这几个残兵败将，根本不是广寒仙子的对手。现在，或许求广寒仙子网开一面，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你这个天宫的叛徒，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广寒仙子丝毫不为所动。


　　“那我是否有资格和你说呢？”露也在雾旁边跪下。


　　见到是露，广寒仙子无话可说，冷冷的说了一个字：“说！”


　　“请问广寒仙子，身为天神，是否应该知恩图报？”露不卑不亢，一脸的从容。


　　“当然！”


　　“那么，血妖救了雾的命，雾只是无以为报，以身相许，有什么不对？”露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胡说八道！天规规定天宫诸神不可动凡念，难道她会不知？先是动了凡念，再是背叛天宫，她是罪上加罪。”广寒仙子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露的话。


　　“那你能否告诉我，雾应该如何报答血妖的救命之恩？我们在天宫一无所有，连一片云彩都是属于天宫的，难道要我们用天宫的东西去了我们的私事吗？那不是又犯了天规！”露几句抢白让广寒仙子无言以对。


　　“广寒仙子，雾知道自己犯了天规，愿意受天规处罚。但是，我还欠血妖的救命之恩未报，我愿意一命换一命，请广寒仙子放血妖一条生路。”雾没有露一样的伶牙俐齿，只想保住血妖。


　　“你自然要受天规处罚，我也不会放走这些地界妖魔！”广寒仙子并不为雾的求情所动。


　　“雾，你这是在羞辱我吗？如果我扔下你独自而去，我还值得你放弃一切的跟随我吗？”血妖有几分不悦，握紧手中的“血翼斩”挡在雾的前面，“生则同生，死则同死！”他向雾说出自己的保证。


　　好一个“生则同生，死则同死”，露也不由得心头一动。“广寒仙子，你不分是非，不记恩愁，你又算什么正神？六道轮回中，怎么会出现你这种冷血无情的神仙？”露大声斥责。


　　“难道为仙不应该降妖除魔吗？”广寒仙子反问。


　　“当然应该，但是，人有好人坏人，魔也有好有坏，你这样不问善恶，与那些无情无意的妖魔鬼怪又有什么分别！”


　　“魔也会有善心？笑话！”


　　“那么，广寒仙子，天帝要我自毁元神，而风魔却救了我，那对我而言，谁是善？谁是恶？”露抬起头，眼神中是无比的坚定。


　　广寒仙子在那一刻，不知从何说起。露的眼神，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段往事，想起那个女子，她也有一双和她一样纯如晨露的大眼睛，他没办法回答露的问 题，因为他也不明白谁是善，谁是恶。也许是因为往事引起他的愤怒，他的长枪往地上一顿，射出一片银色光芒。光芒所过之处，飞沙走石，法力稍低都会无法招 架。风魔一把将露到自己面前，用身体帮她挡住银光，生怕她受到一点伤害。


　　“风魔，你可以象血妖对雾一样对我吗？”在风魔怀中，露终于明白，其实自己也可是拥有和雾一样的幸福，只是她没有雾那么勇敢。如果风魔也能象血妖一样说一句“生则同生，死则同死”，她也会不顾一切的随他而去！


　　“不，我不会带你走，我不会让你走到为三界都不容的处境。只要你快乐，你可以再回天宫做神仙！”风魔没有想到露会在此时这样问他，但他的回答却是真心实意，他不会象血妖一样不顾一切，如果真的为了她想，就应该为她的未来打算。


　　“如果我的快乐要你才能给呢？”露追问，不给他思考的机会。风魔能如此为她着想，也是让她感动的原因。


　　一道银光打中了风魔，他闷哼一声，低声对露说：“为什么你在这个时候对我说这些话？你是想害死我吗？”


　　“生则同生，死则同死。”这句话，换成她对他说，然后她推开他，用自己孱弱的身子迎向广寒仙子的银色长枪……


　　“不——”风魔发疯般的冲了过去。


　　长枪擦着她的颊边而过，挑落了她的几丝长发。风魔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然后念动“幻风诀”，准备对广寒仙子进行最后一击。


　　“你们走吧！”广寒仙子的法术突然间全部停止，周围又一下子回复了平静。


　　广寒仙子突然收回攻势，让他们都有些不能接受，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


　　“我让你们走，在我没有改变主意以前，赶快走！”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仍旧冷漠。


　　“露，若跟我走，你就永世不能为仙了，你想清楚。”风魔扶住露的肩，在刚才她冲出去的那一刻，他几乎疯了，他第一次发现，他也可以为了她放弃自己的一切。


　　露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将双手缠上了风魔的脖子，把头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快走！”血妖抱起雾，向风魔喊道。现在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等一下！”广寒仙子又唤住了他们，“我冒死放你们走，你们也要帮我一件事。天宫中失落神铠之事，希望你们不要传到地界！”


　　“放心，从此我们不理三界之事！地界中的妖魔鬼怪也会一言九鼎的！”风魔回过头，扬眉一笑。


　　一阵劲风吹过，广寒宫又恢复了冷清。后来有人说，那一天的月亮，格外明，格外亮……


七、 只羡鸳鸯不羡仙 

　　在雷太子和降魔战神下凡之前，居然收到广寒仙子从月宫发来的求救信号，等他们带大队天兵赶到的时候，只发现重伤昏迷的广寒仙子——广寒仙子当然不能实 话实说，承认是他放走了风魔和血妖，只说是技不如人，被他们打败。得知风魔已经逃脱，天帝也不免担心起来，因为天宫遗失“降魔神铠”的事情，风魔知道得一 清二楚，若是被他传扬出去，将会是难以估量的灾难，于是，他下令雷太子和降魔战神马上下凡，不仅是要寻找神铠，更要抓住一切机会灭掉风魔和血妖。

　　太子殿中，正在为雷太子收抬行装的霞和霜各自想着心事，默不做声，气氛显得有点压抑。近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雲跟着金乌战神下了凡，雾和露跟着血 妖、风魔走了，六姐妹少了一半，她们又被天后派给雷太子和降魔战神，以后恐怕没有机会再聚在一起了。想着，霞忍不住长叹一声。


　　“霞姐姐，你是不是想雲姐姐她们了？”听到霞的叹息，霜终于打破了沉默。


　　“霜，你说雲姐姐还有雾和露她们为什么要下凡？”霞问道。


　　霜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她本来就是到天宫时间最短，年龄最小的侍女，对于霞的问题，她只能摇头。


　　“那你觉得做神仙好吗？”霞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天宫的侍女，就要守天规。”霜低下头。


　　“霜，你不觉得我们在天宫是多余的吗？天帝想也不想就要毁掉我们的元神，先是露，然后是雾，我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自己。”霞说得颇有些伤感。


　　“不，霞姐姐，不会的，你没犯天规，不会的……”霜象是被吓坏了，竟有些语无伦次。


　　“霜，她们都心甘情愿的下凡，难道，人间真的比天宫好？做人真的比做神仙快乐？”


　　“不是的，霞姐姐，她们都是动了凡心，那是天宫大忌呀，她们自毁修行，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想呀。”霜一脸的紧张，生怕霞会一时想不能，做出什么错事。


　　“天神不可动凡念，不可有男女之情，那为什么天帝可以有天后？”霞反问一句。


　　霜一时语塞，这样的问题，她如何能够回答？良久，她才开口道：“霞姐姐，天宫中的事，不是我们这些侍女可以说得清楚的。”


　　“天宫对我们太不公平了！”霞愤愤不平的说，“霜，我想下凡去找雲姐姐！”


　　霜紧张的拉住她：“霞姐姐，不可以的，你要是私自下凡，就会被逐出天宫，天帝会收了你的法力的！”


　　“我们的那点法力，遇上一个地界妖魔鬼怪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要来有什么用？我就是要下凡看看，是什么力量，能够让雲姐姐她们不顾一切。”霞不为所动，显然已是下定了决心。


　　“霞姐姐，要是你一走，我们六姐妹，就只剩下我和雪了。”


　　霜楚楚可怜的样子，让霞也不由得心生怜惜，她安慰道：“霜，不用为我担心，做仙做了这么多年，我也烦了，倦了，不如再去做一次人，或许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可是霞姐姐，你前世要修多少善缘才能进入天界呀，你就这样放弃自己做神的资格，值得吗？”


　　“那你说雲姐姐，雾还有露，她们又值得吗？霜，不去试一下，永远不会体会的。”霞浅浅一笑。


　　霜知道她劝不动霞了，她真的不明白她们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放弃做神的机会。只是，霞的话也不无道理，天宫对她们，真的太不公平。霞比她们都有勇气， 她知道为自己的未来打算，霜真不知道应该说她对，还是错。“霞姐姐，你如果要走，就趁现在吧，雷太子就快回来了。”霜居然为霞私自下凡出主意，她觉得自己 也疯了，不但不阻挠她，还这样帮她。或许，她对天宫的态度，也不象以前一样了……


　　霞私自下凡在天宫引起了轩然大波，虽然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女，但因为近日来所发生的大事，几乎都与金乌的侍女有关，所以她在此时下凡，无疑是选了一个 最不好的时机。天帝大怒，要将她抓回天宫严加惩处，但霞却如同消失一般，不见了踪迹。大战在即，天帝不管怎么生气，也要将寻找神铠当成首要大事，于是让雷 太子和降魔战神立刻下界，尽早寻出金乌和神铠。但为了尽早知道人间所发生的事，也有可能是天帝怕雷太子象三百年前一样一去不回，天帝让他们每隔三天，也就 是人间的三年就要回来复一次命，众神也没有异意，于是雷与降魔便立刻下凡。


　　也许是因为同为金乌战神侍女的原因，雪和霜在天宫被其他侍女当成了另类，毕竟，她们的姐妹一个个离开了天宫，有的还和地界的妖魔鬼怪扯上了关系，她们自然会受到其他侍女的排挤。


　　雪楞楞的站在降魔战神的降魔殿外，这三天，降魔战神下凡去了，她也无事可作。在天宫，时间总是一晃就过，千年大劫一天天逼近，天宫的气氛也越来越不好。真的能找到金乌战神吗？天界还能胜过地界继续三界统领的地位吗？她想得入了神，竟没有见到已经走到她面前的降魔战神。


　　“在想什么？”降魔问道。


　　“哦，没有。”雪回过神，忙将降魔迎进了殿中。“有没有金乌战神的消息？”她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


　　“没有。”降魔冷冷的回答。


　　雪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难道战神就这么难找吗？要是找不到他，怎么应付千年大劫呢？”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雪虽然只是无意中的一句话，却让降魔觉得是对他的讽刺。“你的意思是说，找不到金乌，天宫就没有别的神仙可以抵挡地界的攻击了吗？”他语气极度不满。


　　“雪不是这个意思，请战神不要胡乱理解我的说法。”雪也用冰冷的态度回答，反正她也不怕得罪了这个主子。


　　“你和你以前的主子说话也是这种语气吗？”他霍然而起，象是极其的愤怒，“我真不明白金乌是怎么调教他的侍女的，一个个哪里有一点天宫神仙的样子？最 大的侍女雲跟着他下凡也就罢了，那个雾居然会和地界的妖怪私通，露虽然是被风魔挟持在先，但她居然会在广寒宫阻挡广寒仙子除魔，还跟着风魔下凡。还有那个 霞，居然在现在这种紧要关头私自下凡。就连你，也是这种目无尊长的模样。看看你们做的好事，就知道你们以前的金乌战神，根本担不起重任。真不明白天帝为什 么要派他下凡，现在还要劳师动众的找他。”


　　“你没有资格这样说我的主子！”雪打断他的数落，眼神中是愤怒的光芒，“如果不是你在一千年前遗失了天宫的‘降魔神铠’，我们又怎么会害怕地界？又怎 么会派金乌战神冒险下凡？你犯下的错，要我们的战神去帮你收拾，你不但不感恩，反而还要恶语中伤。你又哪里有一点天神的样子？”


　　“你有胆再说一遍？他盛怒，大手已毫不客气的捏住了她的脖子。娇小的雪在他手中，就如同一只小小的蝴蝶。


　　“哼。”雪冷笑道，“降魔战神降妖除魔的本领，对付地界的妖魔鬼怪可以不行，不过对付我这个法力低下的小侍女，倒是绰绰有余。”


　　这样的嘲弄，对降魔战神简直是奇耻大辱，她仿佛可以听到他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啊——”他一声怒吼，把怒气化成一道金光，倾刻间把殿内的陈设震得一片狼籍。


　　雪满脸不满之情，却只是不言不语。


　　“雪，你说实话，我真是如此不堪吗？”他似乎冷静了一点，语调低了很多。


　　雪虽然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一问，但想起刚才他的态度，她只用一个冷笑便回答了他。


　　“既然你这样看不起我，我就回了天后，把你调给别的神仙。”降魔负气说道。


　　“随你，反正战神做事，不用经过侍女的同意。”冷冷的眼神，冷冷的语气，将他拒于千里之外。


　　他想不到雪会这样回答他，他只是怔怔的看着她，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没有人知道他心中怎么想。良久，他拂袖而去，降魔殿中，只留下满腹疑惑的雪。


　　也许是因为对雪的不满，也许是因为想更尽心寻找金乌的下落，在又一个三天之后，回天宫复命的，只有雷太子。不知道为什么，雪的心中，居然会有一丝失落……


　　雪虽然顶撞了降魔战神，但在雷太子一边，霜对她新主子的态度却是截然不同。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毕恭毕敬，随叫随到，甚至连眼睛都不会抬到高于雷太子的高度。她每时每刻都在提醒自己，她只是一个天宫的侍女，不可以有违天规，不可以对自己的主子有丝毫的不敬。


　　“雷太子用茶。”她把茶放到桌上，准备退出去。


　　“霜，你等一等。”雷唤住正欲离开的霜。


　　“太子还有什么吩咐？”她依旧垂着头，谦卑得让雷都有些不能接受。


　　“坐！”他指了指身旁的座位，示意她坐下。


　　“雷太子面前没有我的座位。”她推脱，语气仍是毕恭毕敬。


　　“我让你坐你就坐！”他似乎有些不悦，硬是推过一把椅子。


　　“谢太子。”她不再推辞，却是正襟危坐，拘紧得让他都觉得累。


　　“霜，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她的戒心让他极其不悦，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的问题。


　　霜轻轻一笑反问道：“霜是太子的侍女，对天子只有尊敬，怎么会觉得怕？”


　　“那为什么霞一听到要做我的侍女便吓得私自下凡，而你对我，又是这样诚惶诚恐的样子。”


　　“雷太子多心了，霜对太子只是敬，没有怕，以前对金乌战神也是如此，霜并不知道这样有什么不对。至于霞，她下凡更与太子无关，只是因为……”霜连忙解释道，但说到霞的事，她又欲言又止。


　　“难道是因为她动了凡念？”雷问道。


　　“雷太子，霞姐姐的事，我不敢乱言，也不想多言。”霜突然变得非常紧张，也许是怕自己说错话给霞招来更重的惩罚。


　　雷苦笑：“霜，你不用担心，就算她真的是动了凡念，私自下界，我也不会办她。你或许不知道，人世间有许多人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做神仙，有时候还不如做人。”


　　“雷太子，你三百年前不回天宫，是不是也是因为‘只羡鸳鸯不羡仙’呀？”雷的神情引起了她的好奇心，她忍不住试探性的问道。


　　雷一愣，或许是没想到霜会这样问他，但他立刻大笑道：“若我在人间真有‘鸳鸯’可做，哪里还会回天宫呢？”


　　霜也觉得自己有些失言，好在雷太子并没有生气，她也只能陪以几声尴尬的傻笑。


　　“霜，你们是不是都很想知道，为什么三百年前我会抗命不回天宫？”


　　“雷太子的事，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你难道不想知道？”


　　“想，但雷太子如果不想说，霜也不会问。”这既是天宫的规矩，也是她对他的尊敬。


　　“这天宫便是如此，有时总要言不由衷。”雷轻哼了一声，象是对天宫有极大的不满，“天帝一定对你们说，我是留恋凡尘，所以不愿回来吧。”


　　霜不语，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拒她所知，雷太子不回天宫，就是因为留恋人间。


　　“哼，若不是他那样逼我，我怎么会封住自己的法力，宁愿在人间做一个凡人？”他言语中怒气渐浓，也许是因为往事烦心。他的怒气让本来说紧张的霜看来更加紧张，反倒让他有些于心不忍。“你也是怕天帝降罪于你吧？”他问道。


　　“天帝降罪？为什么呢？”她一脸不解，她只是尽心尽力的侍候自己的主子，难道也是有罪？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可知道，我在人间不足十年的日子里，有七个女子被我父王无缘无故的处罚。他说她们想引诱我入凡尘，但事实上，她们都只是一心助 我，心无杂念的好姑娘。就因为她们和我在一起，便要遭天遣，这天宫哪有什么道理可讲？我与父王理论，他却说我迷恋女色，不务正业，要我到悔过潭悔过。我有 什么罪？凭什么要我去悔过？大不了我不做天神，留在凡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雷顿了顿，看了一眼满脸惊诧的霜，接着说，“所以，天宫便有了我留恋凡尘， 抗命不遵的传言。”


　　原来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霜终于明白为什么雷太子会与天帝这样不合了。但做为一个侍女，她也只能劝解，希望他们化解彼此间的矛盾。“雷太子，其实天帝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为我好就可以不问是非，不辨善恶吗？更何况，他只是把我推到了孤立无援的绝路！”还没等霜的话说完，雷已经打断了她，“在人间的三百年，我 也看透了，人间有许多凡人活得比天神还要逍遥自在。除了他们要受生老病死之苦以外，没有什么比做神仙差。只是地界一直想占领人间，如果千年大劫中天界失 败，人间将会被地界所毁，我不想人间被毁，才会回来听命于天帝。其实，我只是为人间而战，而不是为了天宫！” 


　　“不管怎么样，如今千年大劫已近，还是希望太子以大局为重呀。”


　　雷太子轻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别的事，霜退下了。”霜站起来，向雷太子请辞。


　　他示意她可以走了，但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他居然有了一个念头。“霜，你可愿意随我下凡？”


　　霜愣了，不知雷太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提议，但为侍女的本份让她老老实实的回答：“霜是太子的侍女，自然会听太子的吩咐，如果太子在人间需要有我侍候左右，霜理当跟随。”


　　“你不怕天帝会象对那几个女子一样处罚你？”他问道，是在试探她的胆量。


　　“霜是天宫的侍女，与一般凡间女子当然不同，也知道天宫诸神皆不可动凡念，天帝应该对我放心。”她答得肯定，他也更加放心。好，决定了，他就要用这个侍女来证明，天帝当初的判罚在何等的大错特错。


八、 问君能有几多愁 

　　霞刚刚离开太子殿，便听到天帝盛怒，要四处捉拿她的消息，于是她也不敢贸然下凡，怕在通往人间的路上被抓了回来，她藏身在金乌战神的金光殿中，这正是 战神教她的，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反正现在这金光殿已是人去楼空，谁都不会想到她还在这里。千年大战在即，天宫中已是诸神备战，对于捉拿她这个 小侍女一事，几日之后便淡了下来。霞决定此时下凡，而此时，离千年大劫还只有三天时间了，也就是说，她在人间还有三年的时间。足够了，三年时间，她想已经 绰绰有余。

　　霞当然不会象雲一样投生为人，她才不想浪费太多时间从小婴儿慢慢长大，她只要找个刚死之人，借用她的肉体就行了。虽然天规不许他们用凡人的肉身，因为 那样会伤害那个人的灵魂，折损阳寿，对于他们神仙来说，这是十恶不赧的大罪。不过用已死之人的肉身，应该不算什么大罪，反正那也只是一副皮囊而已。要找刚 死的人，医院应该是最理想的地点。她坐在抢救室外的长凳上，看来来来往往的人。每天都有人死去，但不是个个都合她的意。她不要那些衰老而死的人，那样她已 是老态龙钟，怎么去寻找雲姐姐？她也不要那些病入膏肓的人的身体，那样的身体已是虚弱不堪，怎么能自由的随她支配？最好是有死于非命的强壮身体，治愈之 后，就是健健康康，随她所用了。


　　只可惜，那样的肉身并不是唾手可得，她在几家大医院游走了几天，却还是没有让她满意的，就在她快要放弃之时，却意外的遇上了一个因车祸而被送来抢救的 年轻女孩。霞看到她的元神已被地界收走，她活不成了，虽然她现在全身是伤，血肉模糊，连样子都看不清楚，好在她还算是年轻，体格也还不错，霞觉得她是个不 错的选择，虽然伤重了一点，需要较长一点时间来医治，但如果她的伤不重，又怎么会死？她又怎么借得到这个肉身呢？她不再多想，附上了那个女孩的身体。


　　但马上她便后悔了——因为那令她无法忍受的疼痛。她知道的，如果要借某个人的肉体，就会替那个人承受所有肉体上的痛苦，她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感到 无法忍受。这女孩伤得太重，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让她疼痛难忍。谁让她想来当一下人呢？她已经走出了这一步，不能回头了。人类的药物无法麻痹她神仙的元神， 现在所有的苦痛她都只能咬牙挺住。她开始想做神可能真的比做人要好，至少不用受这些生死病死的痛苦。忍无可忍之时，她只能轻轻念起“昏睡咒”，让自己可以 就此睡去……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觉得身上的疼痛已经减轻了许多，她微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在雪白的病房中，全身被包得象个木乃伊。身边有一群人——一对 老年夫妇，几个青年男子，而医生正在对他们说着什么：“她的情况很不稳定，因为是头部重伤，所以很可能成为植物人或者失忆。其实，她这么重的伤能够活下来 已经是一个奇迹了，昏迷三个月，其实也是很正常的事，我们也只能尽力而为，如果她成为植物人，一直无法醒来，我们也是无能为力。”


　　天，她居然一觉睡了三个月，难怪觉得伤口不那么痛了，这么长的时间，什么伤都应该好的差不多了。


　　“医生，求你，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治好她。”有一个年轻男子冲到医生面前，情绪非常激动，象是差点就要痛哭流涕。他动情的样子让霞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他算是个好看的男人，古铜色的皮肤，飞扬的剑眉，深遂而略带忧郁的眼神，还有健硕高大的身材。


　　他是谁？为什么会对这个女孩如此关心？霞只有在以后再慢慢找出答案，此时只是听到医生对他说：“我希望你们能有思想准备，她的脸受到重创，已经严重毁容，我们虽然已经几次替她整容，但她恢复的可能极小。”


　　“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其他人都紧张的问。


　　“如果运气好的话，最多可以恢复四成。”医生不无遗憾的说。


　　“四成？天呀，菲菲从小就爱漂亮，要是脸毁了，她肯定……”老妇人说着，眼泪已掉了下来。不过霞听到这个消息反倒一阵高兴，因为，她是借她的肉身，她 正在考虑如何去适应自己的新身份，而现在，这个女孩可能失忆，就算她对以前的事一无所知，也不会让别人起疑。另外，这女孩毁了容，医生已多次为她整容，谁 都没把握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她完全可以变成自己的样子，一是可以完全的做回她自己，二是等到有一天见到雲，她们可以立刻相认。


　　霞正在窃喜，却听到了那个男子在向那对老年夫妇保证：“南叔，伯母，你们放心，不管菲菲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好好照顾她的。”


　　老人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阿杰，我没看错你，把菲菲交给你，我们放心，等她伤好了，就让你们结婚。”


　　结婚？霞一下懵了，她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怎么就要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结婚了？她觉得她有必要来控制一下事态的发展了，要不然，一定会被这群人安排到无可收拾的局面。


　　“这是哪里？”她装出如梦初醒的样子。


　　她的声音让所有人一下子兴奋起来，迫不及待的冲到她的床边。最快的，还是那个叫阿杰的男子，他猛的一把将她搂在怀中，大声喊着：“太好了，菲菲，你终 于醒了。”霞暗想，他一定很爱那个叫菲菲的女孩，只可惜她已经死了，她突然觉得这个男子有些可怜。但马上，她发现自己错了，阿杰的大手已神不知鬼不觉的捏 住了她的脖子，力道之大，足以把她掐死！他想做什么？难道他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做戏？这个男人，真是虚伪得可怕！她心中一慌，大声叫道：“你是谁？”


　　男子愣了一下，眼中闪出一丝喜悦的光，卡在她脖子上的大手也略松开了一点。“菲菲，我是阿杰呀，你真的认不出我了吗？”他又是那副关切的模样，眼中竟有了泪花，但霞却不会再被他感动，这个男人，现在给她的感觉只有可怕。


　　“我不认识你！你走开！”她迫切的想从他的钳制中逃脱，现在这种情况，很难保证她刚借来的肉体会在一不留神中被这个虚伪的男人毁掉。


　　“菲菲，你别这样，他是阿杰呀。”老年夫妇也走到了床边，想安慰她。


　　“你们又是谁？”霞有了戒心，不敢确定他们是敌是友。


　　“菲菲，你连自己的爸爸妈妈都不认识了吗？”老妇人带着哭腔的问道。


　　既然是那女孩的父母，应该不会害她，但她既然说了不认识他们，现在也只能以摇头回答老妇人的问题。


　　“你们不要再刺激她，她可能真的是失忆了。”医生走过来替她检查，她也乘机脱身。“真是个奇迹，她居然可以醒过来，而且神智还这么清醒，视力、语言都没有受影响。只是，她可能失去了部分记忆。”


　　“那她还能恢复吗？”阿杰紧张的问道。哼，虚情假意，霞不由得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医生轻摇了摇头说：“很难说，她脑部受损严重，你们可以试着慢慢的告诉她以前的事，让她一点点的恢复，千万不要刺激她，以免她情绪激动，做出什么傻事。”


　　“哦。”老夫妇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还有，她现在刚刚才醒过来，不要让她太累了，要不然对她恢复记忆没有好处。”医生提醒道。


　　医生的话对病人家属来说无疑是圣旨，一行人决定离去，只留下阿杰陪在霞身边，一是照顾她，二来是给她讲一些以前的事情。


　　“不，让他走！”霞几乎是惊叫出来，留着这个危险的男人在身边，就如同为自己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很难说他会在什么时候又对自己下毒手。


　　霞的反应让众人很吃惊，不过，她既然已经失忆，对阿杰的态度有所改变，也是极正常的。阿杰轻笑了一下说：“她可能是害羞吧，不过不用担心，让我们单独二十分钟，我就会让她离不开我。”


　　众人都笑了，或许是从她出事以来，好久没有这样舒心的笑过了。虽然她忘掉了一切，但至少她还活着。阿杰的话幽默中又暗示着什么，众人自然识趣的离开，不理会霞的反对，要留独处的时间给他们。


　　在阿杰将他们送出病房并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霞只觉得气氛一下子变得极其可怕。她决定要保护自己，目光扫到床边的小床头柜——那里有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她不假思索抓过刀子，在阿杰靠近她时，毫不客气的把刀锋指向了他的喉咙。“说，你刚才为什么要杀我？”她厉声问道。


　　他微微一怔，笑道：“胡说，我怎么可能会杀你？”


　　“你少耍花样，我虽然失忆，但并不傻，你刚才掐在我脖子上的力度，完全可以要我的命！快说，你到底和我有什么过节？”她恨透了他虚伪的嘴脸，现在，有这把刀在手，再加上天宫的防卫术，她不用担心他能再对她造成威胁。


　　霞的口气笃定，他知道他骗不了她，在刚才有一瞬间，他是想杀她，但那是情非得已。“别胡思乱想，我疼你都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杀你？”他对她轻轻一笑，故意轻松的话来缓和此时的气氛。


　　“你休想骗我！快说实话！你到底是谁？”霞有些生气，手中的刀也握得更紧。


　　他对她的威胁并不在意，不慌不忙的答道：“你叫江菲，是地产大王江南的独生女。刚才那两个，就是你的父母。你没有兄弟姐妹，但却有非常多的朋友，而与 你父母生意上有往来的熟人更是不计其数，我没办法和你一一细数，只有以后带你慢慢去认识了。至于我……”说到重要的地方，他故意停了停，以挑起霞的兴趣。 “我是你的未婚夫——穆天杰！”


　　“收起你那张假脸吧！世上哪有你这种未婚夫？居然想将自己的未婚妻致于死地，你一定是居心不良，连结婚都是另有目的！”她打断他的话，还好现在她的元神是霞，如果是那个叫江菲的女孩，或许被他骗得丢掉性命也不知原因。


　　然而就在霞分神的一瞬间，手中的刀子已被阿杰夺去，而同时，她已被他牢牢的压在身下，无法动弹。“你只要记住我刚才和你说的就行了，其他的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他在她耳边说道。


　　“知道得越少，就越不会阻碍你的阴谋得逞吧！”她挣扎，却发现凭自己现在的肉体凡胎，根本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菲菲，你听着，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不会伤害任何人，更加不会害你！”他似乎失去了耐心，语气重了许多。但他看到她满头满身那触目惊心的绷带，他又有些于心不忍，“这些伤一定很疼吧。”


　　“疼也不关你的事，你不是正希望我死吗？”她丝毫不领情。


　　“菲菲，既然你已经忘了以前的事，那就不要再提，从今以后，我会好好对你。”这表白，竟是那么坚定。


　　“你少惺惺作态……”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已被他的唇给堵了回去——他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吻她，她真是始料未及。虽然这肉身不是她的，但被这个卑鄙小人强吻，她还是觉得恶心。双手被他握住，她无法挣脱，她只能用力扭开头，以避开他的吻。


　　“我说过了，以前的事不要再提，而这样，是我让你闭嘴的最好方法。”他终于放开她，竟有几分得意。


　　“穆天杰，你听着，不管你有什么阴谋，我劝你最好不要害人，否则，天自然会罚你！”好不容易摆脱他的吻，霞已忍无可忍，为什么她初到人间，便遇上这么一个虚伪、阴险而又下流的男人呢？她开始想自己下凡的决定是否正确，或许人间真的不如天宫。


　　他叹了口气说：“菲菲，有的事，我没办法向你解释，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不是要害人。以前发生过一些事，把我逼上了绝路，但很幸运的是，你已经全部忘 了，我也没有必要把事情搞到不可收拾的局面。既然上天给了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就让我们把过往的一切都忘了吧。”他凝视着她，那眼神，是那样的真诚， 又是那样的关切。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眼神，眼神是无法伪装的，他到底对她是怎样的情感？


　　“你到底是谁？”她被他的眼神软化了，不再话中带刺。


　　“从这一刻起，你只记得我是你的未婚夫就好。”他答得很平淡。


　　“我觉得你好象有很多秘密。”


　　“每个人都有秘密，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你自己的心，你的心会让你相信这个你曾经深爱，以后依然会爱的男人。”他的手指划过她的脸，她脸上缠满了白色的绷带，谁都不知道这绷带下面，会是 怎样的一张脸。让她一夜之间由俏佳人变成面目全非的丑八怪，的确也有些残忍。医生对他说过，其实她脸上的伤口早就愈合，之所以一直用绷带包着，是怕她醒来 后会受不了打击。“菲菲，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坚强，不要做傻事。”


　　“啊？”这句话让霞听得一头雾水，刚才还要杀她，现在却又和她说这样的话，这个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怎么会如此善变？


　　“这次车祸，伤到了你的脸，所以……”他不敢直接说出她毁容的事，怕她会受不了。


　　霞总算知道了他指的是什么了，不过她才不会为此担心，她早就打算好了。“你可以帮我拆掉绷带吗？我想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他有些犹豫，但这是她必须要面对的，既然她受伤与他脱不了关系，那么现在，就由他陪着她一起承担吧。反正她已失忆了，记不得以前有多漂亮，毁容给她造 成的打击应该不会太大吧。如果她真的受不了，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他还可以抱住她，向她保证无论如何都要娶她，那样，或许能帮她接受这个事实。他打定主意， 默默的帮她解开那一圈圈缠在脸上的绷带……


　　当他鼓起勇气拆掉最后一层绷带的时候，他只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他曾在心中勾画了几十种几百种毁容后的脸孔，不是鼻歪口斜便是满脸疤痕，但他怎么也不 会想到，此时在他面前的，竟会是一张美得让人惊艳的脸，比她曾经引起为傲的容貌还要动人。“医生说，你毁了容……”他已语无伦次，谁会想到医生所指的“毁 容”是这样呢？想不到，现在的整容技术已经可以这样神奇，为她重塑出一张更加完美的脸。


　　“那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霞故意问道。


　　“你变得不象以前的样子了，但不是难看，你好美！”他由衷的赞叹，他已经折服于她的美丽。


　　她接过他递来的镜子，笑道：“如果你是因为怕我毁了容而想杀我的话，现在你可以打消这个念头了吧。”


　　他脸上的笑容一僵，猛的把她揽入自己怀中，一字一顿的说道：“警告你，不许再抓着这件事不放，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我的苦衷！”


　　“我倒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有些什么难言之隐。”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只是希望那时候，你不会恨我。”他松开她，深遂的眼眸中，似乎揉进了更多难以言喻的忧郁。


　　霞有些迷惘了，面前这个迷一样的男人，到底有些什么难解的心事？


九、 独自凄凉人不问 

　　时光飞逝，转眼，霞到人间居然已近半年，她让自己努力去适应自己的新身份——这个叫江菲的富家小姐。她不知道以前的她是什么样子，但似乎现在的她更受欢迎。

　　“小姐，你真的变了很多。”这是家里的佣人对她说的，原因是佣人不小心摔破了一个碗，她没有骂她，反而帮着她一起收拾。对于她来说，在天宫这也是她的工作，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在佣人眼中，她已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变得平易近人。


　　妈妈说她懂事了，因为她在她小憩的时候为她披上了一条薄被；爸爸对她大加赞许，因为她和以前的朋友断了联系，不再跟他们去蹦迪或飙车。从众人的口中， 她已渐渐清楚以前的江菲是个怎样的人——刁蛮任性，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常常要人帮忙收拾残局的麻烦精。她想不通，这样一个女孩怎么会得到穆天杰的爱？难道 是因为她的年轻漂亮和显赫家世？——她曾看过江菲以前的照片，她也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少女，前卫、性感，让人怦然心动；至于她的家世，就更不用说了， 父亲是富可敌国的地产大王，她自然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感觉。也许，穆天杰对她根本不是真心，和她以前那些狐朋狗友一样，为的只是她袋中的钞票，在医院他想杀 她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双大手从她身后搂住了她的腰，“在想什么？”穆天杰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


　　她猛的把他推开，“你不要象鬼一样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我身后好不好？还有，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可以再这样对我！”她不习惯和他这样的亲近，这身体虽然是江菲的，但元神却是霞。


　　“我们是未婚夫妻，有什么不可以？”


　　“我早就说过，以前的事我已经全忘了，现在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如果你以前爱过我，也早应该结束了。”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庆幸你不是以前的你。”他打断她的话，不容她抗拒把她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和以前相比，现在的你要可爱得多。如果你一定要说，车 祸以后，你不再是你，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在帮你拆下绷带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爱上了现在的你。以前的事你想不起来也无所谓，大不了，我再重新追求你，直 到你再次爱上我为止！”深情的眼神，让她无法拒绝的表白，霞竟发现，自己对他，已不再象开始那样防范。她担心自己迟早会被他的花言巧语所动，成为他的牺牲 品。


　　“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霞问，虽然她知道他不会正面回答。


　　“我的秘密，以前是不敢告诉你，现在是不愿告诉你，因为现在，我不愿你受一点委屈。我只能告诉你，你父亲的生意，你最好不要插手。”他向她叮嘱，这一点点讯息也是他几经考虑才透露给她的。


　　“我才没心思去管他的生意呢。”霞轻笑，“我现在要去找一个人。”


　　“谁？”


　　“以后你会知道的。”她也学会了他的方法，就让他们都各自守着自己的秘密吧，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身为富家小姐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衣食无忧，不用象普通人一样要为了生计奔波，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寻找雲的下落。记得雷太子曾说过，雲投生在一 家穷人家里，于是她常常驾驶着名贵跑车出现在一个又一个贫民区。果然如同雷太子所说，茫茫人海，要找一个寻常的凡人，确实是难于登天，她一次次无功而返， 几乎失去了信心。另一方面，穆天杰对她父亲的公司似乎比对她更为关心，虽然他常会抽空来陪她，但更多的时候，他只会在她父亲的公司里，至于他做些什么，他 不会对她说，她也不想问。也许他只是把她当成是让他事业飞黄腾达的跳板吧，她也不在乎，反正，她只是借用这个肉身，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把现在这一切都抛开 的。


　　“怎么？今天不用去公司吗？”霞转过身，对着她身后象跟屁虫一样紧跟着她的穆天杰，没好气的说道。


　　“难得有一天空闲来陪陪你，你就不能给我一个好脸色吗？”他佯装不悦，想伸手捏她的鼻头，却被她灵巧的躲过。


　　“我不需要你来陪我，没事做你大可以回去睡觉。”她远远的离他站着，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穆天杰一笑，不等她明白他在想什么，他冲上前抓起她的手，然后大步向外走。


　　“你做什么？”霞心中打了无数个问号。


　　“和你一起去找人。”他拉她坐上车，发动车子，“虽然我不知道你要找谁，为什么要找那个人，但我不会让你孤军奋战，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霞心头一怔，不问原因，只愿陪着她，这多象是雲姐姐对金乌战神的感情。心底有一种难言的悸动，她发现自己已经被他感动了……


　　“小姐，你这样找法也太难了吧，只知道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样子只有你见过，又没有什么特征，连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怎么找？”在城里转了一天，穆天杰有些不耐烦了。


　　“是你自己要陪我来的，我又没有强迫你。”霞没好气的答了一声。


　　他当然不想让她生气，看她不高兴的样子，他连忙想办法打圆场：“找不到也没关系，明天继续吧。不过现在我们是不是去找个地方吃饭？”


　　现在霞是肉体凡胎，不可能象在天宫一样不吃不喝，在外面找了那么久，确实也有些饿了，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穆天杰把她带到了一间装饰得极度豪华的西餐厅。“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她不解的道。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这里的西餐吗？”


　　“又说以前？”她不高兴的皱起了眉头。


　　他这才想起车祸以后，她的性情大变，习惯也改变了不少，她最不喜欢他们拿以前的习惯来对待现在的她。“不喜欢的话，我们换地方。”


　　“算了，来都来了，就这里吧。”反正凡间的食物对她来说什么都一样，她也不想太挑剔。走进餐厅，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等着他点菜。


　　“小姐，请问需要点什么？”一个年轻女子递上菜单。


　　这声音……霞心中“咯登”一声，转过头与女招待打了个照面，两人均是一愣，然后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霞！”


　　“雲姐姐！”


　　“霞，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雲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提高了不少，在原本安静的西餐厅中引来众人的侧目。


　　“她就是你要找的人？”见到霞的情绪如此激动，穆天杰也猜到了答案。霞此时已说不出话，只能不停的点头。“找个地方坐下来谈吧。”他指了指贵宾房，雲和霞也从久别重逢的喜悦中回过神来，明白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自然遵照他的提议。


　　他向雲作了简单的自我介绍，知道她们有很多话要说，于是体贴的对霞道：“你们慢慢聊，我在外面等你。”


　　“嗯。”霞轻声应道，目送他出去。


　　“霞，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也会在凡间？”穆天杰刚离开，雲便迫不急待的抓住她的手，急切的问道。


　　因为现在她们都是普通人，不能使用“通心诀”，霞只能把天宫中所发生的事简要的向雲叙述了一遍。雲真不敢相信，在她离开天宫以后，居然还有那么多的事发生。“真没想到，还没到千年大劫，天宫就已经大乱了，照这样下去，如何应敌呀？” 雲不无担心的说。


　　“雲姐姐，你找到战神了吗？”


　　雲失望的摇了摇头：“这二十多年，我不停的在寻找他的下落。他是‘天之骄子’，必然会从政，拥有兵权，那样他才能在关键时刻调动人界的力量与地界对 抗。可是我查遍了现在政客的所有资料，却没有一个与他相符。为了找他，我不停的从一个城市走到另一个城市，打听所有政界新人的消息，以至于还曾经被当成是 间谍甚至疯子。为了便于我随时迁徙，我不能找稳定的工作，只能做这种钟点工。端盘子、擦玻璃、扫大街……除了妓女，我什么工作都做过。可是到现在还是一无 所获，眼看千年大劫只剩下不到三年时间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到最后，她禁不住一声长叹。


　　霞一阵揪心的难过，她无法想象雲在人间的这二十几年到底受了多少苦。虽然她此时只是轻描淡写，但只要想到她只是一个毫无法力的凡人，一个一无所有的弱 女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另一个人的下落，霞就会感动于她的毅力和勇气。“雲姐姐，你为战神受了这么多苦，可是他根本不会心存感激，甚 至根本不知道你对他的付出，你痴痴的为他守候了几千年，从天宫到人间，从未要求任何回报，这么做，值得吗？”霞的眼睛湿了。


　　雲笑了，笑得恬静而又自然：“霞，那你说，露和雾为了地界的妖魔鬼怪放弃为仙，又值得吗？”不等霞回答，她接着说，“我对战神付出的一切，是我心甘情 愿的，他从未要求我做什么，我又能要什么回报？为他所做的一切，我只甘之若饴，怎么会觉得苦？他是我的战神，没有他，也就没有我。只要他能平安，只要他能 快乐，让我做什么都无怨无悔。我所有的努力只是为了有一天，他会真心实意的对我说——雲，我需要你。”


　　“雲姐姐，你真的好傻。你有没有想过，战神现在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你怎么知道他身边没有别的女子？雲姐姐，你就不怕你这样委屈自己，到最后却是成全了别人？”霞不无担心的说。


　　“霞，你还不明白吗？真正的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与他长相厮守，而是要他真正的得到快乐。从天宫到人间，我从来没有想过能在他心中占据一席之地，因为那样是对他的亵渎。只要能看到他幸福，我也会收获和他一样的幸福。”


　　“雲姐姐，我真的不懂了。天帝说爱是凡尘俗世最害人最无用的情感，可你们却为了爱这样不顾一切。我原以为你会对爱有特别的见解，因为你默默的爱了战神几千年。可是真正说起爱，你又好象真的笨得一塌糊涂。”


　　“傻丫头，爱不是听别人说的，没有自己体会过，永远不会明白真正的感情。既然你已经私自下界，已经触犯了天规，那你不如放开自己，勇敢的去爱一次。等 你遇上那个让你不顾一切的人时，你就会觉得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了。” 雲指了指门外说，“那个叫穆天杰的，会让你不顾一切吗？”


　　“雲姐姐，你误会了，我只是借了他未婚妻的身体，而且他对他未婚妻也不是真心。他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为他做任何牺牲。”霞连忙否认，而且还将他在医院企图杀她的事告诉了雲。


　　雲听了霞的话很是吃惊：“但我觉得，他应该不是个坏人。他的眸子里，有一股无法掩饰的真诚。霞，或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有时候，亲眼见到的并不一定是事实，或许你可以考虑换一种方法去认识他，从另一个方面去了解他，说不定你会发现那个真实的他。”


　　“不管什么事，也不能随便杀人呀，而且还是自己的未婚妻。”霞不悦的嘟囔着，对于穆天杰那一次出格的举动，她始终不能释怀。


　　“霞，给他一个机会解释，或许你的答案就不会这么肯定了。”


　　“雲姐姐，你怎么老帮着他说话？”霞有些不满的说。


　　“霞，你是为了人界的感情才私下凡间的，我不希望你因为一点误会而白白错过了最好的姻缘。”这是雲的回答。


　　霞一时无语，也许是觉得雲的话有道理。“雲姐姐，我的事不用你担心了。只是你还没有找到战神，可千年大劫已经为期不远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继续找。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一直找下去。不管会有多么苦，多么累，我相信一定会找到他的。” 雲的话是那么的坚定。


　　“我帮你！”霞说。


　　雲点了点头：“霞，谢谢你。”也许有了这个富家小姐的帮助，找到战神的日子不远了。“可是霞，你别忘了，你现在是私自下凡的有罪之身，不管怎么样，千 万不要使用法力，否则，天宫执法使便会发现你的行踪，将你抓回天宫定罪的。等我们找到战神之后，我会求他去向天帝求情，对你网开一面的。”


　　“雲姐姐，你放心，我既然已经决定下凡，就没想过要再回天宫。如果我真能找到一个让我不顾一切的人，我会象你一样，为他舍弃自己的一切，那我还回天宫 做什么？如果我没有遇上那样的人，说明我还没有把人间看真看透，我或许会换一个肉身，再重新生活一次。其实，在人间的这些日子，我比在天宫要自由得多，既 然如此，让我留在人间又何乐而不为呢？”


　　“霞，我都不知道是不是我教坏了你，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私自下凡，更不会违反天规，和我谈论爱情。” 雲有些自责。


　　“雲姐姐，我应该感谢你。如果不是看着你为了战神的所作所为，我根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感情叫做‘爱’。就算我在天宫循规蹈矩又怎么样？难保会象露 一样被天帝要求自毁元神。如果露不是遇上了一个真心对她的妖怪，恐怕到灰飞烟灭的那一刻，她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许多事比做神仙还要幸福。我可不敢保证我能 象她一样好运，说不定我会就这样一无所知的死去，以后也没有人记得我的存在。要不是你，我哪里有勇气为自己活一次呢？”霞用无邪的微笑安慰着雲。


　　雲释怀了，既然霞在人间也能得到快乐，她当然愿意祝福她：“霞，你一定可以找到你托付一生的姻缘的，天不会让好人不幸的。”


　　霞不以为然的一笑，否定了她的话：“雲姐姐，你错了，这世上的好人，并不一定都拥有幸福。自古以来，天妒英才、天妒红颜、天妒姻缘的事还少吗？许仙和 白娘子，多好呀，可天后却派来法海硬要把他们拆散；牛郎织女，多恩爱呀，但他们中间偏偏就横着一条天河；董允、七仙女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可是天帝不许他们 在一起，他们就不得不分开。难道你不认为，是天帝忌妒他们吗？”


　　雲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答她，只能轻摇了摇头道：“霞，你才到人间多久呀，怎么就学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话？要是遇上别的神仙，就凭这几句话，就足以把你送上斩妖台了。”


　　霞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意识到自己的言论有些过激。如果不是她现在是带罪之身，又身在凡间，她也没有胆量说出这些压抑在她心头很久的话。“雲姐姐，别说我了，我们再商量一下，怎么找战神吧。”


　　……


　　回家的路上，霞一声不吭的想着心事，穆天杰在她旁边开车，也是少有的安静，不象平时那样没话找话说。雲不肯跟她同去，她只接受霞帮她寻找金乌战神，对 自己的生活却不要半点帮助。霞对她不解，为她不值，更多的，是无比的感动。为了战神，雲独自承受着所有的伤和累，是怎样的力量在支持着她呢？天空中沉沉的 雷声，快下雨了，天空已布满乌云。看来天宫已经有新的神仙施掌太阳和云彩了。记得以前，雲姐姐总会为金乌战神准备好沐浴用的清水，再为他拉好黑色的云帘， 人间下雨之时，不过是金乌战神在沐浴。曾经有几次，雲偷偷撩起云帘的一角，窥探正在沐浴的金乌战神——那毕竟是她多年来的情之所系。当金乌战神身上的金光 透过云帘的缝隙伴着水滴落到人间的时候，人间便有了太阳雨。为了帮雲将这事遮掩过去，她只能放出五彩云霞遮挡云帘的漏洞，于是，人间便出现了七色彩虹…… 在天宫的旧事还历历在目，此时想来却恍若隔世。


　　猛的一个急刹车把她的思绪打断。


　　“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例如，你为什么要这样急切的找一个女侍应？”他望着她，想从她眼中得到答案。


　　“没什么，有些私事找她。”她随意敷衍。


　　“你不是失忆了吗，以前的事都忘记了，可为什么还会记得她？”


　　“不知道，你去问医生吧，可能我还有一点点记忆没有失去呢。”她仍旧胡扯。


　　“她为什么会叫你‘霞’？”


　　“这不用你管。”


　　“你有事瞒着我？”


　　“你不是说每个人都有秘密吗？那我又为什么要把一切都向你坦白？”面对他的质问，她毫不示弱。


　　下一刻，她便被他拉到了怀中，他眼光如炬，一寸寸扫过她细致的脸庞。“再不说实话，我就要大刑伺候了。”他威胁，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浮上嘴角。


　　“你想做什么？”她睁大了眼睛。他立刻用行动告诉了她答案——他毫不客气的拉开了她上衣的拉链。“不说实话，就把你衣服脱光！”他象是动了真格。


　　“你下流，放开我！”她想挣脱，但现在她不能用法力，而比力气，她自然不如这个魁梧的男人。


　　他的手指来到她蕾丝内衣的边缘，再一次问道：“说不说？”


　　“你再不放手，我会叫救命的！”


　　“好呀，那我把车窗摇下来，让更多人看到你不穿衣服的样子。”他才不怕她的威胁，他知道她没那个胆量。


　　“不——我说，我说……”她已经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再坚持下去，吃亏的只会是她。“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找到合适的机会，我一定会全部告诉你。”她哀求，泪眼朦胧的看着他，等着他答应。


　　女人的眼泪永远是男人无法化解的穿肠毒药，面对她的泪珠，他又哪里还能狠下心肠说一句重话？“我始终觉得，你根本就不是江菲，不只是失忆那么简单。如果你说你是借尸还魂，我会愿意相信，因为，我已经迷上了现在这个你，不管你是谁。”他的唇落下，拦住了她所有的抗拒……


十、前尘往事如云烟 

　　一片金光围绕着他，身边是一群陌生而怪异的人，他看不清这些人的样子，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有一个女子的眼神格外清晰——深情中略带一丝忧郁，仿佛有无数心事不知如何表达。他听到她热切的呼唤着：“战神——”，然后，他感到自己坠下了万丈深渊……

　　“啊——”金万成惨叫着从梦中惊醒，额上爬满冷汗。又是这个梦境，他又是这样被惊醒。同样的梦境已经伴随了他二十几年，而且近段时间做这个梦的频率越来越高，梦中的景象也越来越清晰。他不明白这梦是在暗示什么，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对那个女子的眼神无法忘怀。


　　他甩了甩头，用手轻轻擦了一下额上的汗珠，轻轻的下了床，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红酒，仰头一饮而尽。很少有事情能让他如此烦心，但那个女子的 眼神，却总是他心中无法解开的心结。他应该没见过那个女子，可为什么会感觉那么熟悉？那一片金光，那些陌生人，为什么老是要在他的梦中出现？当年，他晚年 得子的父亲给他取了这么一个略显俗气的名字，就是希望他能一生万事如意，心想事成。而一直以来，他也的确顺风顺水，从未经历过波折。他子承父业从了商道， 才短短几年时间，便成为商界名声赫赫的商界奇才。他年纪轻轻却富可敌国，他眼光独到令其他商人忘尘莫及，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有如神助……世人眼中，他便 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只要他愿意，拥有世界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他总觉得心中，始终有一种说不出的阴影，和那个梦境一起，伴随了他二十七年。


　　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抚上他光裸的后背，柔得让人心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又做噩梦了吧？”


　　他回过神来，转身将身后的女子拉到自己怀中。孟可儿，他的未婚妻，她拥有所有女人应该拥有的优点——年轻、漂亮、聪明、体贴、善解人意……她唯一的缺 点，就是太接近完美，只让人觉得她应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稍微走近便是对她的亵渎。更重要的是，她却始终对他痴心不渝，除了他，别的男子无法在她眼中 找到焦点。任何男人身边有这样一个女子相伴，都会感叹“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可他却总觉得，他与她之间缺少点什么，至于缺少什么，他真的说不出来。“老 是重复同一个噩梦，我真不知道该不该去看一下心理医生。”他苦笑。


　　“是不是太累了？你不如给自己放个长假，我们一起去旅行。”她的手勾上他的脖子，把脸贴上他的胸膛。


　　他揉着她柔顺的长发，爱怜的说：“又去旅行？全世界都被你走遍了，还想去哪儿？”


　　“只要有你，去哪里都好。”语气有些暧昧，却又有几许娇羞。


　　他轻手，把怀中的佳人搂得更紧。但脑中却又闪出那忧郁的眼神，如同一把无形的刀，把他的心刺痛。他松开她，独自走上阳台，任夜风吹在自己身上。


　　“怎么了？”她跟了出来，问得满是关切。


　　“没事，好象有点饿了。”他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心神不宁。


　　“我去给你煮夜宵。”她莞尔一笑。


　　“叫佣人煮吧，你别去了。”他拉住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忘了，今天是中秋，你让所有佣人都回家过节去了。”她伸手轻拍他的脸庞，似在取笑他的健忘。


　　是呀，他自己怎么反倒忘了？他习惯如此，所有举家团聚的日子，他绝不会把佣人留下工作，总是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和家人共渡，现在这偌大的别墅之中，只留下他们两人。“那就算了，我也不算太饿。”他原本只是随口说说，不想她太过麻烦。


　　“那可不行，饿坏了你，我会心疼的。”她坚持，突然又象想到了什么，“我想叫外卖可能更好。”


　　“叫外卖？现在？这大半夜的……”他一脸惊诧的表情。


　　“放心吧，今天是中秋，总有些地方会通宵营业的。”她自信满满的说，手指也同时拔通了酒店的电话……


　　宽敞的大街上，一个娇小的身影踩着自行车急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因为已是后半夜，路上几乎看不到一个行人，雲有些后悔接下这单工作了。今天是 中秋，谁都不愿意通宵工作，而象这种半夜送外卖的苦差，给再多的钱也没有人愿意去做。连酒店经理都说，如果不是害怕得罪金万成这个超级大主顾，他们才不会 做这种劳命伤财的事呢。但是雲不同，她不怕吃苦，在千年大劫日渐临近的情况下，寻找战神的信念胜过了一切。夜里工作，她白天就可以安心寻找金乌，而今天她 所能得到的佣金，可以让她一个星期吃喝不愁，全力以赴打听战神的下落了。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冷，她加了把劲，把自行车骑得更快。


　　按着地址来到金万成的豪宅前，她忍不住一声惊叹——如果不是知道这是他的住处，她只会认为这是一座不小的公园。这哪里是什么别墅，简直就是一个大庄 园。早听说有一个富甲一方的商界奇才金万成，只是看看这别墅，便可以想象他有多富有。大门微开着，却没有人守卫，她骑车进去，大门与房子之间是一条长长的 林荫道。周围漆黑一团，静得可怕，不远处房子的轮廓竟让她想起恐怖电影中吸血鬼的城堡。她轻笑，为自己的胆小，其实她根本不用担心，因为她现在虽然是凡人 之身，但仍是仙子之灵，一般的小妖小怪不敢靠近她。而同时，她又对那个叫金万成的人有了一丝好奇，她听过不少关于他的报导，知道他是百年难遇的商业奇才， 但因为她只一心寻找政界要员的资料，这些人也就理会得少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富有的人居然没有一个佣人，这豪宅里看不到半个人影，他究竟会是怎么样的一 个奇人呢？


　　手指放到门铃上，心情竟有些忐忑，她有一种预感，象是要与老朋友重聚，她不明白这感觉从何而来，她只是一个送外卖的小工，与这里的主人怎么可能有交 集？她吁了口气，安慰自己也许是被这样的富贵吓到了。她静下心，按响门铃，然后极有礼貌的对着通话器说道：“你好，这是你要的外卖！”


　　门开了，门后是一个高大的男子，一袭白衫，俊朗得如同月宫里的广寒仙子。一种熟悉得让她忘了思考的味道弥漫在他们之间，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超 出了她可以承受的范围。她努力不让自己失态，拼命控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抬起头正视他的脸——那正是让她多年来梦魂萦绕的容颜。“战神……”她的唇颤抖 着，一层水雾蒙上了她的眼睛，多年来的用心良苦，多年来的义无反顾，多年来的无怨无悔，此时，居然只能化作这样两个简单的字。


　　“你是……”他的目光牢牢的锁在她身上，他在脑中搜索着关于这个女孩的资料，他没有见过她的，但脑中却闪出那片金色的光芒，那些陌生的人，还有，那双略带忧郁却清澈如水的眸子。“你是……雲……”他惊觉自己居然能唤出她的名字，虽然与她素昧平生。


　　“你记得我？你竟会记得我？”听他唤出自己的名字，雲已欣喜若狂。


　　“我不认识你，但我就是知道你的名字，我应该认识你的，只是我不记得我们在哪里见过。”他有些语无伦次，他从未有过如此奇怪的感觉，为什么面对一个未曾谋面的女子有这样熟悉的感觉，熟悉得就象是自己的呼吸。她是谁？为什么会在他心里造成这样大的冲击？


　　“至少你记得我是雲。”她喜极而泣，足够了，在他忘切天宫的一切，忘记了他应该担负的所有责任，忘记了他自己真实的身份之时，他还能记住她的名字。对她而言，这已是对她最奢侈的回报，她已别无他求。


　　“万成，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娇柔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夜风带过一缕醉人的幽香，孟可儿站到了他们面前。一袭红色的睡袍衬着她雪白的皮肤，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头发略微有点凌乱，却更托出她的性感妩媚。曼妙的身材在睡袍下若隐若现，她好美，美得让人眩目，让人失神。


　　雲的欣喜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仅是因为在她的绝美面前，她只能自惭形秽，更是因为她感觉到了她身上，分明还残留着与他男欢女爱后的气息。世人以为 天仙是绝美的，殊不知天宫侍女其实都和凡人一样平凡，眼前这个女子的美，比她们认为最美的霞还要美上千倍万倍。有她在身边，战神怎么会记得起一个小侍女的 存在，唤出她的名字，或许只是一个巧合。


　　孟可儿幽雅的一抬手，把一张大钞递到雲的面前——她还以为雲迟迟不走，是为了等小费。雲摇头，不肯接，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金万成，渴望他能再想起什么。雲的反应让她眉头略皱，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看着他。“还有什么事吗？”她问道。


　　“可儿，让她进来，我好象认识她。”金万成替雲回答了她的问题。


　　“嗯。”她顺从的点头，把雲迎进屋里，关上了房门。“你好，我叫孟可儿。”她大方的作着自我介绍，眼光含情的扫了他一眼，向雲暗示他们的关系。


　　“我叫陈彩云。”她说出自己凡间的名字，却声如蚊蝇。


　　“你的名字好美，人也很可爱。”孟可儿笑得如天使般纯洁。


　　雲苦笑，她真是完美，连撒谎都可以这么可爱。明明她凡间的名字俗不可耐，她也可以这样赞扬。孟可儿，美得如梦一样的可人儿，连名字都这样脱俗，又有哪 个男人不拜在她的石榴裙下呢？她的心底泛起前所未有的酸楚。不应该的，看到战神身边有这样的佳人，她应该由衷为他开心才是，可她为什么会这样难过？仿佛被 人生生的掏走了整颗心。


　　“你为什么会叫我战神？为什么和我梦中也听到有人这样叫我？”他打断了她们的话，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要疑惑，他太想早些解开那个困扰了他二十多年的梦。


　　雲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不停的自言自语：“你不应该从商的，你怎么可以从商？你应该统领天下呀……”多少年来，她一直固执的认为金乌作为“天之骄子” 下凡，就一定会从政，成为手握兵权的要员，所以她从未留意过政界以外的成功人仕，一次又一次的与他擦肩而过。真的好傻，她早应该想到的，既然他已经忘了天 宫的一切，又哪里知道自己要担负些什么责任，应该选择什么道路呢？真的好笨，怎么一直没有想到，能在这么年轻便有如此成就，除了受天神庇佑的“天之骄子 ”，还会有谁？


　　“你到底想说什么呀？”孟可儿虽然极力掩饰，但不悦之情还是显露了出来。


　　雲克制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太过失态。一道鲜红的“通天符”握在手中，隐隐闪出红色的光芒，要恢复他的记忆不是难事，只要手中的符咒一抛，但可以让 他回想起天宫的一切。然而在这一刻，她竟有些犹豫了。如果让金乌恢复记忆，为神的责任会让他不顾一切的以身犯险，而这，恰恰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但是，她又 非常清楚，如果不让金乌恢复记忆，找不到“降魔神铠”，在千年大劫之时，他们所面对的，同样是毁灭！如果可以，她愿意去帮他承受所有的苦累，只要他可以幸 福。她没有选择的，她不得不把战神推到纷争之中，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不测，她唯一能做的，便是随他而去。她抬起头，红唇微颤：“我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使 用“通天符”当然不能有第三个人在场，否则便是泄露天机，她的眼光扫了一眼孟可儿，暗示自己的目的。


　　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似乎可以从她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中猜到她心内的感觉。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信任她，那种感觉是那么亲近，如同自己与自己的 对话。他更在一瞬间发现，他与孟加儿之间缺少的那种感觉，就是这样的信任。他抬起头，指了指卧房的位置，示意孟可儿回避一下。


　　“你们慢慢聊。”孟可儿识趣的离开，临别抛给他一个妩媚的眼神——那眼神是对雲的挑衅，她这种平庸得近乎丑陋的女子，不会给她造成任何威胁。也许是为了赞许她的善解人意，金万成也回报她一个深情的微笑，让一旁的雲又是一阵揪心的难过。


　　“你是谁呢？我好象在梦里见过你，但又不完全象梦，那种感觉很真实，很熟悉，象是与你相识了很久。”他凝视她的脸，想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却只看到她秋水中的忧郁，令他心神不宁。


　　“你真的记得我吗？”她知道她不应该问的，但她真的控制不了自己，她没有办法把自己多年来苦苦隐瞒的心事绝口不提。


　　他点头，又摇了摇头，眼中满期是无奈。


　　她不应该奢求的，连天宫的使命他都已忘却，又怎么可能还记得她？她只是一个为他端茶送水的侍女，怎么可能进驻他心底最深的记忆？提醒自己要理智，手中 的“通天符”已经红得几乎要灼伤她的手。“一符通天，尘世无缘”她明白，当这张通天符唤醒他记忆的时候，他们便由人成神，人世间的凡念都会与他们无缘，哪 怕象现在一样默默的爱他，也不天宫不可饶恕的罪过。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难过，泪水已抢先一步模糊了她的双眼。“金乌战神，你是天帝钦封的‘天之骄子’，你 的使命，是要在千年大劫之前寻出遗失人间的‘降魔神铠’。” 雲说完，“通天符”化成一道红光直飞金乌的眉心。而同时，她的眼泪也滴落红光之后。


　　排山倒海的记忆涌入他的脑中，在天宫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浮过。他想起来了，天宫的使命，千年在劫难，以及点将台前的混战，还有那不顾一切随他而去的 雲……他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身为凡人还是会残留那么些片断在自己的梦中，因为，在他跌落人间的那一刻，他知道了，整个天宫，什么才是他最不舍的牵 挂……


　　“雲！”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凝视她因为深感意外而圆睁的眼睛，“这些年来，苦了你了……”言语中，有爱怜，有自责，更多的，是无限的不舍。


　　她拼命摇头，想要告诉他自己过得并不苦，因为她心中始终有希望。可是却无法控制自己泪如雨下。只是这泪，为什么呢？是伤心吗？可她已经寻到了他，为什 么还会伤心呢？是激动，喜极而泣吗？为什么心底又是那么的苦涩？而这苦涩，更胜从前。说不清的，她知道说不清的，一如她对他几千年来的追随，为了什么？她 说不清的……


十一、纵使相见应不识 

　　天边有一片耀眼的红光，雪认得，那红光是“通天符”特有的光芒。只有得到天宫特许可以留在人间的天神才能使用“通天符”，例如雷太子。只是，他为什么会用“通天符”？她奔出降魔殿，想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却发现门外正矗立着降魔战神那高大挺拔的身影。

　　“你回来了。”她声音有些颤，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回来，然而再见到他时，她却有一些雀跃。雀跃什么呢？难道还会愿意与他相见？上次她那样冲撞他， 他一定生气了吧，那他怎么还会回来？难道是兴师问罪？如今千年大劫已近，他怎么还会为这些小事浪费时间？“什么时候回来的？”见他不言不语，她又问了一 声。


　　他回过头，眼中竟是难得一见的伤感。“雲已经找到了金乌，天帝已收到了她的通天符。”


　　“是吗？那是好事呀。”她答得平静。


　　“雪，我和雷太子马上就要下凡与金乌会合，一同寻找神铠，然后到地界出口守候，直到千年大劫平安渡过。从现在起，到千年大劫之前，我们都不会再回天宫 复命了。当然，如果我的大战中不敌地界的妖魔鬼怪，也就如了你的愿，我永远不会再回天宫了。”他言语冷漠，而眼神却是无比的悲凉。


　　“战神，你为什么要对雪说这样的话？你为天宫出战，我怎么会希望你败给地界？什么叫‘如了我的愿’？什么叫‘你永远不回天宫’？你怎么知道我的愿望是 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不愿你回来？”她一阵抢白，让他无从插嘴。“虽然我顶撞过你，曾对你不敬，但在我的心中，你依然是我的主子，是天宫的战神。你若是输给 地界的妖魔鬼怪，便是天人两界的大不幸，你却说是‘如我的愿’，我怎么有这样可怕的愿望。”语毕，脸已气得通红。


　　降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就算雪对他有一万个不满，她也不会希望他败给地界。因为，千年大劫不只是为他而战，也是为了三界的安宁。“雪，你知道我本意不是如此的！”他不知如何解释，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战神，你的心思，我们这些做侍女的不敢随意揣度，但是，如今是非常时期，千年大劫已迫在眉睫，请战神以大局为重，不要与我这个小侍女计较。等大劫平安渡过，我有什么得罪战神的地方，你尽可以慢慢的治我的罪。”她将头扭到一旁，不正视他。


　　他的怒气也被惹了起来：“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我今天回来，就是找你兴师问罪的吗？雪，你太高估你自己了，好歹我也是天宫的战神，犯得着和你这个小侍女如此计较吗？你也太看低了我，若我是如此心胸狭窄，又怎么可以成为战神？”


　　他又生气了，雪在心中暗暗叫苦。她不想的，她不想处处与他对立的，但不知为什么，只要他们在一起，便很难平静的相处，总要不停的争执。此时她拼命克制着自己不要再发一言，否则，又要象上次一般吵到不欢而散。


　　他看出了她眼中的委屈，他又何尝不是在克制自己真正的感情。轻叹一口气，他放低声音：“雪，安安静静的听我把话说完，不要再争了，好吗？”


　　她不答，只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我们今天就要下凡，一直到千年大劫之后才能回天宫。虽然对于天宫来说，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但我们在人间，却有差不多三年。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 短不短，我不想在这几年里形影相吊，孤孤单单。你……可愿意随我一同下凡？”说到最后一句，他竟有些结巴，象是情人间害羞的表白。


　　雪也不由得一愣，降魔战神居然要她与他一同下凡？“为什么要我去？你不怕我总是惹你生气吗？”她不解的问道。他应该知道的，神仙应忌酒、色、财、气，如果他总是生气，对他的修行极其不利，把她留在身边，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听到她的回答，他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悲伤，他怔怔望着她，久久不发一言，象是在等待什么。她被他异样的眼神看得不知所措，真怀疑是不是自己多长了一个眼睛，要不然，怎么会引得他这样的目光？良久，他无奈的说道：“雪，你真的不知道原因吗？”


　　她只能轻轻摇头。


　　他苦笑，轻道：“你不用理会原因，你只告诉我，你可愿意跟我走？”


　　你可愿意跟我走？你可愿意跟我走？……这句话，竟勾起雪心中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她疑惑的抬头看着面前的降魔，感觉又那么陌生。“你不需要问我的，你是战神，是我的主子，只要你下令，刀山火海我都会跟着你。”


　　“不！我不是要命令你，我只想知道你真正的心意，愿不愿意跟我走？我绝不逼你！”


　　“若我违抗你的心意，不是违反了天规吗？”


　　“如今只有我和你，什么天规都不必理会。你只真心实意的给我一句话，是去、是留我都不怪你！只要你是真心实意！”他问得咄咄逼人，不让她再有机会逃避，他必须要一个她真心的回答，以后的事，他才能有方向。


　　“我……不知道。”她踌躇许久，却还是无法下定决心，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矛盾，也许是因为他此时的眼神扰乱了她的理智。


　　“雪，与我为伴，真的让你如此为难吗？”他走近她，伸出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眸。他的眼中，竟是一份浓得化不开的苍凉。那一份苍 凉，竟让她有一时的失神——他是有什么样的心思，才会让他有这样的眼神呢？而这样的眼神，居然会让她也觉得心中隐隐作痛。她不怕他，也不讨厌他，但为什么 她总是敢面对他呢？突然间，她发现他们俩现在的姿势竟是这样暧昧，若是被其他神仙看见，肯定也是和雾一样百口莫辩。她忙摆脱他的手，远远的离他站着，轻声 道：“战神，请自重。”


　　“雪，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他竟有些失态的喊道，那么失望，那么痛心。但他看到了雪眼中的惶恐，“算了，我不为难你，你不必随我下凡了。”他转身，留给她一个冷绝的背影。


　　“不，战神！”她唤住他，“我跟你去！”


　　“什么？”他回头，有些无法相信，不明白是什么让她改变了决定。


　　“我跟你走！”大声而又坚决。


　　“为什么？”


　　“是你说的，不要问原因，只要我一句真心实意的回答。”


　　他呆住，半晌，释然一笑，只说出一个字——“好！”


　　人间，烈日下，已恢复法力和记忆的金乌战神正站在山顶之上，借助阳光寻找“降魔神铠”的下落。这正是天帝选他下凡的原因，正因为他是施掌太阳的战神， 凡是阳光可以照到的地方，他就可以看到，只要神铠在人间，就一定会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但是，他和雲换了许多地方，找了近一个月，却还是无功而返。他们知 道，有太阳的地方便会有阴影，他们或许还漏掉了许多阴影下的地方，所以，他们不停的寻找，不敢有一刻耽搁。


　　雲静静的站在金乌身旁，念起“绛云咒”为他召来云朵遮挡灼热的阳光。虽然现在他们都已恢复了法力，但毕竟还是有人的肉身，过于强烈的阳光对于他们的肉 身也是不利的。“雲，你去歇会儿吧。”金乌看到雲此时已是汗流浃背，脸被太阳晒得通红，但仍卖力的念着“绛云咒”，怕他的肉身被阳光所伤。他不由得有些于 心不忍。


　　她轻摇头：“战神不累，我也不累。”


　　金乌一笑，不再劝她，他知道劝不动她。突然，金乌紧扣的手指轻轻一颤。


　　“怎么了？”雲发现了他的异样。


　　“他们来了。”他收起自己的法术，转身，身后已多了四个人影——正是雷太子、降魔战神带着霜和雪。


　　雷太子带着霜下凡已让他们吃惊不已，但看到降魔战神居然和雪在一起的时候，金乌和雲脸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对视一眼，彼此虽然深感意外，却又什么也没有说。


　　用“通心诀”互通之后，他们都已尽知近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


　　“想不到，我们不在天宫的时候，竟发生了这么多大事。”心情被扰得很乱，金乌脸色阴沉，毕竟这些大事都和他的侍女扯上了关系。


　　“战神，你不必自责，你在凡间，身不由己。” 雲当然明白金乌的心事，连忙出声劝慰。


　　“哼，不在天宫，就可以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吗？”降魔战神冷冷的声音传到耳中，雲才意识到她一直没有在意一旁板着脸的降魔战神。降魔与金乌不和，其中 的原因她十分清楚，但她没有办法化解这矛盾，因为，那可能会给他们造成灭顶之灾。她只能苛敬一个侍女的本份，此时便收了声，静静的站在一旁。


　　“降魔，现在我们要合力寻找神铠，彼此之间就不要搞内哄了。”雷太子连忙阻止事态更加恶化，他只听说降魔和金乌有些不和，至于原因倒没有深究，毕竟天宫之中，心存芥蒂已是有违天规之事，两个战神之间更不应有这样的举动。


　　降魔没有反驳，算是给雷太子面子，但脸色还是极其难看。


　　“金乌，照理说，你已在人间找了一个月，阳光下的一切都应该尽收你的法眼，但却没有神铠的下落，是不是我们漏掉了什么地方？”雷太子说道。


　　没等金乌回答，降魔已在一旁冷笑道：“当然有漏掉的地方了，如果人间可以真的阳光普照，那又怎么会有那么多地界的妖魔鬼怪藏身人间了。”


　　“地界的妖魔鬼怪？”这句话给了他们一个重大的提示。他们都知道地界妖魔鬼怪是不可见阳光的，但又有许多是以人为食，不得不藏身在人间，而他们藏身的地方，自然是阳光照不到的。若是神铠在那些地方，金乌当然找不到。


　　“雷太子，人间最多妖魔鬼怪藏匿的地方便是坟墓了，你们是不是要从那里找起？” 雲试探性的问着，因为她知道越多妖魔鬼怪藏匿的地方，阴寒之气也就越重，对于阳气极盛的金乌战神也就越不利，而且金乌没有练过“伏妖术”，一旦遇上地界高 手，他根本无法招架。虽然寻找神铠是当务之急，但对她而言没有什么比金乌的安全更加重要。她太想知道雷太子会对此怎样安排。


　　雷太子转过头，雲立刻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她知道，她那一点小小的私心根无法逃过雷太子的法眼，她不敢让雷太子知道她真正的意图。幸好，雷太子并没有深究她的心思，将目光迅速的转向金乌，金乌的目光与他一接触，便立刻达成了共识。


　　“降魔，坟墓是人间最阴最寒的地方，又有大批地界妖魔鬼怪藏匿，金乌阳气太盛，不适宜去那样的地方……”雷太子向降魔说着自己的看法，说到一半，降魔已打了个手势，示意不用再说。


　　“降妖除魔，是我的本份，神铠也是因我而遗失，我自然会去最阴寒的地方寻找，不劳你们费心。”降魔依然是冷言冷语，甚至连雷太子的面子都不给。


　　“降魔，不要再斗气了，千年大劫不是儿戏！”雷太子也有些不悦。


　　降魔“嗯”了一声，算是对雷太子的回答，反倒是金乌，不管降魔怎么说，都是无所谓的样子。


　　见到气氛稍微有所改善，雷太子言归正传：“降魔神铠是天地间阳气最重之物，虽然从天宫遗失，但地界的妖魔根本不能靠近——除非他们附身于人身上，以凡 人的肉体阻隔阳气。神铠共分九部分，缺少任何一块都不能发挥降妖除魔的作用。为了节省时间，我建议我们兵分三路，白天金乌继续在阳光寻找；我在夜里寻找； 降魔只全力寻找有鬼怪藏身的阴寒之处。不管是否找到神铠，每隔一个月便在此碰一次头，若有急事，便用‘通天符’通知天宫，我们也马上汇合。”


　　雲轻笑道：“现在我们在人间，哪能动不动就用‘通天符’？如今人间的通讯何等发达，你们要保持联系，只要手机就行了，何苦劳师动众？”


　　经她这样一说，他们几个都忍不住轻笑，的确，人间早已今非昔比，人间的事，完全有人间的方法去解决，天宫的方法反倒显得有些累赘。于是商定化身为人， 在人间更方便行走。反正现在的金万成是富可敌国，可以为他们提供他们在人间所需的一切。对于雷太子兵分三路的决定，金乌与降魔也没有异议，所以决定就此分 开，各自行事。


　　雲悄悄的把雪唤到一旁，小声问道：“你怎么会成为降魔战神的侍女？”


　　雪还没来得及回答，降魔战神已发现雲在与她窃窃私语，顿时怒火中烧，不容分说的打断她们的对话，将雪拖到自己身旁，冷冷说道：“我们走！”


　　“降魔战神，请等一下。” 雲唤住他，象是有话要说。


　　“什么事？”降魔头也不回，冷漠的可怕。


　　“战神的打算，我本不应该多言，但是，战神难道想带着雪一起去那种地方吗？她的法力与战神有天壤之别，若身处阴寒之地太久，将会有伤她的元神，而且，若是遇上地界的妖魔鬼怪，她连自保都难。” 雲进言。


　　他微微一颤，也许是意识到雲的话确实有些道理。但他仍是冷冷答道：“雪如今是我的侍女，不需要听你们发号施令。她既然是我的侍女，我自然会保她无恙， 你们也不用操心。”语毕，他手指弹出一道金光，迅速在雪身上形成一个金色的防护光环——天宫都知道这是战神用于防御的“护身咒”，一般的妖魔鬼怪根本无法 靠近。


　　“降魔战神，你这是何苦？” 雲不知应该如何说，她知道“护身咒”会消耗他的法力，而且，他把这个咒语用到了雪身上，当有妖魔鬼怪攻击他时，他也会毫无防御能力。


　　他象没听到她的话，不言不语，转头看看身旁一脸愕然的雪，然后念动咒语，消失在众神面前。


　　“金乌，降魔和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怨？”雷太子对于降魔的举动深感不解。


　　金乌笑而不答，而眼神却已告诉雷太子，这个秘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来的。雷太子也不便多问，于是决定与金乌就此分手。


　　“雲姐姐，你要多保重呀。”霜向雲道别，但却不敢多言，她一向是最守天规的，在自己的主子面前，她更是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许自己有一点不得体的举动。若不是得到雷太子的允许，她连向雲道别的勇气都没有。


　　“霜，你要多加小心。” 雲话中有话，她不担心雪，因为降魔战神会拼尽全力保她平安。但是霜不一样，她只是最卑微的侍女，雷太子不会在意她，她在人间的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偏偏她又是她们六姐妹中最怯懦，最苛守天规的一个，她不由得为她的命运感到担忧。


　　在霜跟着雷太子离去之后，雲轻声对金乌说道：“战神，雪和降魔战神的事，我们是不是应该告诉他们呢？”


　　金乌轻轻一笑，“雲，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去面对吧。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的。”


　　他总是这样，不愿解释任何事，也不愿争辩什么，他总是这样平静的面对一切，等待事情水落石出的一天。也许，正是他多年来的这份淡薄，才让雲由衷的敬 他、爱他。回以他一抹温柔的微笑，“好，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的……”总有一天，他也会明白她多年来的无悔付出的，为了他，她愿意等待……

十二、无情不似多情苦 

　　夜凉如水，原本就阴冷的墓地显得更加阴冷，虽然有阳气极盛的降魔战神在身边，雪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身上还笼罩着一层金光——降魔的防御咒让一切妖 魔鬼怪不敢向她靠近。只是，他为什么要大耗法力为了她这样一个侍女？为什么他又会与金乌战神不和？仅仅是因为她曾是他的侍女吗？她想不到，也不敢多想。

　　降魔战神站在墓地中央，神情专注的念起咒语，手中射出几道金光，整个墓地顿时被照亮，金光扫过的地方泛起一种奇怪的淡蓝色，幽幽的，似鬼火。在他的金 光之下，所有的妖魔鬼怪都无所循形，这些淡蓝色的光芒便是躲在地下的地界妖魔。降魔神铠阳气极重，如果真在此地，但会在金光下发出红色的光，与这蓝色截然 不同。只是降魔此时只是一心寻找神铠，没想要捉拿这些小妖小魔，况且，这里还有许多刚死之人的灵魂，三生战神还没有定他们的善恶，他不能不问是非的乱杀一 气。身后有一个小妖吱吱的怪叫，也许是抗议降魔战神打扰了它。它化成一团黑烟向降魔飞去，想偷袭他。


　　“小心！”雪惊叫。


　　“不自量力！”降魔头也不回，手中的“降魔戟”轻轻一挥，小妖立刻被打得魂飞魄散。这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妖，稍有点修行的妖魔都知道离他远点——他身上阳气极重，不是常人所能有的，谁敢冒那么大的险来招惹这个高手？


　　雪奔了过来，虽然小妖并没有伤到他，但那危险的一幕还是让她心惊胆颤。“战神，你收回我身上的‘护身咒’吧。”她不希望因为她，而让他受到无为的伤害。


　　“放心，这些小妖伤不到我。”他不以为然的说。


　　“可我却觉得自己是个拖累。”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知道自己法力不高，就乖乖的在一旁等着，不要让我在寻找神铠之时，还要分心来留意你的安危。”原本应该安慰她的时候，他却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你……不可理喻！”她负气转身，不愿再与他争执，长发被风撩起，拂过他的脸，竟让他情不自禁的拉住了她的手，猛的把她带入自己怀中。心有千千结，他 不知应该如何开口，只想就这样拥住她，哪怕就此一生！他想告诉她的，一切有关她的记忆，是他心底最珍爱的宝贝，却也是他永远不想触及的伤害。


　　雪象是一个断了线的木偶，在他怀中手足无措。她的脑中一片空白，竟不知道自己是无力拒绝还是不想拒绝。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她心底涌出，她想哭，虽然知道 那是动了凡念的标志。这怀抱，她觉得那样熟悉，却想不起有谁曾带给她这样的感觉——她是天宫侍女，怎么可能与谁有这样亲密的举动？心乱了，不知所措之时， 却惊觉降魔身上的金光渐淡——他动了凡念，身上的法力也会减弱。


　　“战神，不可以！”她猛的推开他，努力让自己定了定神，她差点在他怀中沉沦。


　　降魔也猛然惊醒，虽然是情不自禁，但毕竟他们都是天神，此地又是暗藏无数地界妖魔的坟地，他居然在此动凡念，有违天规之余，更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清醒过来，他连忙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法力在最短时间内恢复。


　　“走吧，换个地方。”他不敢再在这里施法，他知道这里的妖魔鬼怪已知道了他的弱点，他必须马上离开。临行，他在这里下了一个符咒，让这片墓地的妖魔鬼怪都无法走出去。


　　她默不做声，只是紧紧的跟在他身后。


　　究竟，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他不会说，她也不敢问。


　　究竟，她这样跟着他，到底是福是祸？她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她只是这样跟着他，心中还残留着刚才那种难言的感觉。


　　……


　　“雲姐姐，你求求战神，让他帮我打开我的‘三生镜’吧。”雪居然找上雲，要她帮这个忙。“三生镜”中封住了天神的前世，因为是由三生战神所封，只有法 力高于他，才有可能打得开。虽然天规规定，私自开启“三生镜”，将会与动凡念同罪，但雪太想知道她的前世，太想知道她和降魔之间，到底有些什么故事。因 为，在他的怀中，她丝毫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那么安全，那么温暖，她居然会那么留恋他的怀抱。他们不是一见面就争执吗？他们不是水火不容吗？为什么她会有 这样的感觉？她想找到答案，哪怕是以受天规处罚为代价也无所谓，她不想再这样下去。


　　雲摇头，劝道：“雪，为仙之后，前世的一切我们都应该忘却。留恋前生，是为仙的大忌。”


　　“雲姐姐，别的神仙不懂，你还不懂吗？”雪有些激动，“天规虽然不许我们动凡念，可是，就是连降魔战神，也有情不自禁的时候……”


　　“他对你做了什么？”听到雪这样说，雲倒紧张起来，深怕降魔会对雪做出什么不轨之事。


　　雪使劲摇头，解释道：“他倒没有对我做什么，我只觉得他有些奇怪，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却又无从开口。而我对他的感觉也越来越特别，我虽然一见他便和他争执，可我心底一点也不讨厌他，而且，一见到他，我就会觉得开心，觉得安全，那种感觉，面对其他战神从来没有过……”


　　雲并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答道：“你应该知道，三生战神将我们的前世封禁的时候，是以五行为媒，你的前世以水封禁，而降魔战神的前世以火封禁，你们水火不容，当然一见面就会争执。”


　　“正是这样才奇怪，你也知道，降魔战神五行属土，他的前世应该以土为封，与我应该是相生相容。可三生战神偏偏用了水、火封禁，让我和他水火不容，这说 明我们前世必然有血海深仇，那我为什么还会不恨他？为什么反倒觉得安全？雲姐姐，我想不通，但我不想这样不明不白的下去，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面对他。我想 知道我的前世到底是怎么样的，哪怕要受天规处罚也无所谓。”


　　“雪，你不要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前程。我只能告诉你，你前世是自尽而死，按理说，自残生命之人将被打入地界，不可再投胎转世。是金乌战神想尽办法恳 求天帝，甚至还以三生战神以前的把柄威胁他，可以说是不择手段了，才勉强把你留在天宫做侍女。雪，你能为仙，实在不易，你千万不要轻易触犯天规呀。那样， 你不仅害了自己，也白费了金乌战神的一片苦心。”


　　“雲姐姐，战神何苦要把我留在天界？是不是与降魔战神有关？”雪更为不解，她对自己的前世越来越好奇。


　　“雪，天机不可泄漏，我已经说得太多了。若你知道了你的前世，或许你做不了仙，也做不了人，对你并不是什么好事。你珍惜现在便是了，以前的事，就不要去想了。” 雲始终三缄其口，对于雪的问题再也不答。


　　在雲无论如何不肯帮她解开“三生镜”的情况下，雪只能失望的与她告别。天色渐暗，她却不知自己应该何去何从。不由得想起雲刚才的话，“珍惜现在”到底是珍惜什么呢？是珍惜为仙的资格还是珍惜与降魔战神之间的那一份情不自禁？


　　突然，眼前飘过几缕黑影，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她立刻察觉到有几分不祥。发间的“飞雪剑”已自动飞到她的手中，她眉间微蹙，知道一定有敌人在身边，她小心翼翼的挪动脚步，怕一不小心落入什么陷阱。


　　“就这么一个丫头吗？小黑，你确定没有看错？”突然付出的奇怪声音把雪吓了一跳，与此同时，一排幽蓝色的影子出现在她面前——地界妖魔独有的颜色！领头的一个长着三只眼睛，他正侧着身子问身旁的一个黑影，那黑影正是那天在墓地偷袭降魔战神的小妖！


　　“当然不会错，我可是亲眼看见降魔战神抱着她呢。降魔战神怕他的丑事泄漏，把我们那里都下了符咒，那里的鬼魅都走不出来了。他们以为杀了我的假体，才没把我扔到那符咒里面呢。”被叫做“小黑”的小妖连忙答道。


　　“那好，咱们就先拿下她，再找降魔算账！”三目怪一声怪笑，让人毛骨悚然。


　　“何方妖孽，竟敢在此撒野！”听到小妖说出自己和降魔的秘密，雪又急又气。更何况对方又是一群不知深浅的妖魔鬼怪，她没有练过伏妖术，法力又低得可怜，实在不知道有几分胜算。她一声厉喝，为自己壮胆，也希望能吓倒他们。


　　“我们可都是吃过你那降魔情郎的苦头，如今见到你，还能不把这笔账讨回来吗？”三目怪冷笑。


　　“胡说八道！”雪气极，手中长剑一挥，一道金光打向妖怪，三目怪根本不躲闪，身上幽蓝的光一闪，便把雪的攻击全部化解。


　　“原来就这么点法力，看来要抓你也不费事。”妖怪此言一出，其他妖魔鬼怪一拥而上，雪完全无所招架。


　　但妖怪们并没能接近雪，她身上竟围绕着一圈奇特的光环，将小妖们全部弹开。


　　“想不到这小丫头的防御竟这样强，这种防御是战神才懂的‘护身咒’。”被光环弹开的妖怪不甘心的说道。


　　雪正惊魂未定之时，身后传来她熟悉的低沉声音：“看来你还不算笨，居然知道战神的‘护身咒’，那应该也知道天神的厉害了！”降魔高大的身影迅速的移到了雪的前面，将她护在身后。在妖怪被他威慑住之时，他有些不悦的对雪说：“为什么去找金乌？你还惦记着你的旧主子吗？”


　　“我……不是……”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在她欲言又止之时，三目怪居然大声叫了起来：“我明白了，战神把自己的‘护身咒’种到了这个丫头身上，他现在完全没有防御能力了！兄弟们，还等什么？”话音一落，一片幽蓝的光已将降魔包围。


　　“找死！”降魔手中的“降魔戟”发出耀眼的金光，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小妖拦腰截断。后面的妖怪略一迟疑，又冲了上去。他们知道，在降魔没有防御能力的时候，是他们取胜的唯一机会。


　　“你闪开！”降魔一把将雪推开，只身冲入那一群妖魔鬼怪之中。他并没有把这群小妖放在眼里，哪怕没有护身咒，他们也根本不能伤到他分毫。因为他知道， 最好的防御其实是进攻！“你们这些叫不出名号的妖怪居然也敢来送死！”伏妖术一出，一干小妖还没看清他的方位，便已被他统统击毙。原以为他没有护身咒会是 一场恶战，谁知竟这样轻松的解决。


　　“天界的降魔战神果然名不虚传！”一个女子的声音，又阴又冷，降魔刚刚松驰下来的神经立刻又绷紧。她的法力应该极高，他根本看不到她在什么地方，地界中极少有妖魔可以逃过他的法眼，就凭这一点，就可以知道她是个不好对付的敌人。不由自主的把“降魔戟”又握紧了几分。


　　“你是谁？”他念起伏妖咒，准备找准时机，一举取胜。


　　“哈哈哈……降魔战神当然不知道我们这些无名小辈，不知战神可还记得血妖？所有关于战神的故事，他可都告诉我了。”女子的声音中有几分嘲笑。


　　被人说到痛处，降魔的指骨已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将这妖怪碎尸万段。但此女子将隐身法练得如此纯熟，竟让他不知她身在何处。他将“降魔戟”一挥，使出 破隐身法的最高法术——阴阳符，一个淡蓝色的影子立刻在他眼前出现。“妖怪，还不受死！”他怒骂，运足功力将“降魔戟”直刺向那淡蓝的影子——因为她知道 他的秘密，他太过急于求成，这一戟没有留丝毫的余地，只想一次性将她灭掉。


　　就在“降魔戟”快要触到那影子之时，影子却突然消失，此时他的戟锋所指，居然是雪！他大惊，但因为刚才出招太狠，此时已来不及收回。雪身上有他的“护 身咒”，这符咒是以他自己的法术幻化而出，此时的情形相当于他自己攻击自己，他的元神在被“降魔戟”所伤的同时，还会被“护身咒”反伤。但是，如果他解开 了雪身上的咒语，这一戟足以让她在一瞬间便飞灰烟灭！他来不及多想，他所有的意识都让他选择了前者！哪怕被伤得体无完肤，他也不会让雪受到一丝伤害！


　　“降魔戟”刺上“护身咒”，他的元神重创，一片金光闪过，他已是遍体鳞伤之身。勉强以戟撑住自己的身体，淡蓝色的影子似乎有些模糊。


　　“原来也是不堪一击！”女子的声音，伴着冷笑，此时听来分外恐怖。她缓缓的移向雪，目的不言而喻。


　　“不——你休想伤她！”降魔怒吼，他知道他元神重创，他的护身咒已不足以保雪的平安，他念起咒语，一时间全身升起一片金光。


　　这是天界神仙在想与敌人同归于尽之时才会用到的一招“舍生取义”，将自己的全部力量作最后一击，可借天地之灵气，直攻敌方要害，不死不休！此时降魔已是抱定石俱焚的决心，要力保雪的平安。


　　“战神，不……”雪惊呼，降魔这一招“舍生取义”一出，他必死无疑。


　　那影子也不由得一惊，她已感觉到降魔这一招杀气之盛，而对于天界法力中提到的“舍生取义”也是早有耳闻。此时她已有些退缩。


　　“降魔，不可！”一片金光在他们身后出现，几支火焰箭飞向那淡蓝色的影子，影子趁机逃之夭夭。金乌在此时出现，连忙封住降魔的法门，若再迟一会儿，他的全部法力就会一起释放，也就没有办法阻止他用“舍生取义”了。


　　见妖怪已退，金乌也已出现，雪应该安全了，降魔终于觉得放心，再也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在雪的面前猛然倒地！


　　“战神，战神……”雪手足无措，只是拼命唤着他的名字。她心如刀绞，害怕他会就在样在她眼中死去。这种心痛的感觉，她觉得那样熟悉，仿佛曾经真切的经 历过一般。“不——战神——不要死——”她近乎歇斯底里的尖叫，眼泪居然在同时落下！她流泪了，说明她动了凡念，她顾不了那么多，她只希望他能安然无恙！


　　“金乌战神，你救救他！你救救他！”她大声求着金乌，早已泪流满面。


　　金乌轻叹，为他们所受的苦难，或许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连天神也无能为力。他转过头对身旁的雲道：“快请雷太子来！”


　　不管他们的未来会怎样，现在，他所要做的，就是救降魔！


十三、此情无计可消除 

　　降魔静静的躺在雷太子所设的“护体神光”之中，虚弱得可怕。刚才，雷太子给他灌下三粒护神丹，再加上雷太子和金乌合力护住他的元神，终于能保他平安， 不至于灰飞烟灭。但他现在元神重创，法力几乎丧尽，只有用“护体神光”护住他，以免他受到任何伤害，要知道，现在哪怕是一个小妖，也可以轻易要了他的命。 雷太子一直追问金乌，为什么降魔会用到“舍生取义”这样的法术？为什么又会被自己的法术所伤？他已经隐隐觉得这事一定与雪有关，但是，金乌除了告诉他那个 地界女子的事以外，其他的缄口不提。雷太子实在不明白，他们到底是在隐瞒些什么？

　　雪坐在降魔的身旁，看着沉睡的他，心有余悸。从没有那么真切的感觉，在他刚才重伤昏迷之时，她竟有一个念头——随他而去！不应该的呀，她怎么会有这样 的想法？那需要多深的感情才能有这样的想法，而她不过才刚刚成为他的侍女，不可能有这样深的感情呀。可是，这种感觉偏又真心实意，无怨无悔。她迷惑了，却 又对他们的前世更加的好奇。


　　金乌战神和雷太子现在都因为法力大耗而闭门修炼，一时不会到这里来。而降魔的法力几乎已经失尽，正是打开他“三生镜”最好的时机。手有些颤抖，她知道 私开“三生镜”会受到什么处罚，但她仍是觉得一定要看看自己和他的前世。她告诉自己，只是偷偷的看一下，看完之后绝不再提，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再提无益。 在努力做了三个深呼吸之后，她把自己的手指放上了他的眉心。


　　一片金光散开，她走进了他的前世——


　　近三千年前，正是战国，诸侯混战的世界。出生在这个年代，无论如何也会和战争扯上关系。


　　她，楚国丞相的独生女。他，丞相的故人之子，因为家道中落而投奔丞相，在相府做护卫。初识那一年，她十岁，他十四。


　　他不仅是她的护卫，更是她童年的玩伴，对她无微不致的大哥哥。她不仅是他的恩人之女，是他一心效忠的大小姐，更是他心中纯如仙子般的梦中情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情窦初开之时，他们认定了对方是自己一生的依靠。


　　少年不识愁滋味，他们才不在乎门弟之别，不在乎战事连连。他会带着她偷偷从相府溜出去，带她到旷野上和他一起策马奔驰。蓝天白云下，她会幸福的依在他的怀中，听他唱着家乡的山歌。


　　他也会和她在相府的荷花池中，陪着她泛舟赏莲，她会恶作剧的把没有剥开的莲子塞到他的口中。他不会生气，因为他觉得幸福，莲子芯虽然是苦的，但他的心是甜的。


　　天气转凉之时，她会悄悄把父亲给她御寒用的貂皮披风改成坎肩，嘱咐他穿在里面不要被别人发现。他会感动得把她一把拥入怀中，不顾她的挣扎在她脸上印下他深情的吻。最爱她脸颊绯红时的那抹娇羞，他发誓那是他要一生呵护的珍宝。


　　“玉瑶，做我的妻！”这是他对她深情的告白。


　　“霍庭，我们永远不分离！”这是她对他真心的回答。


　　……


　　岁月流逝，他名气渐起，不久便成了楚王身边的贴身护卫。那一年，他二十，她十六，他未娶，她未嫁。他告诉她，他会求楚王为他们赐婚，要她风风光光的成 为他的妻。她笑，故意摆出一副高傲说：“我才不要嫁给你这个穷护卫！”他会很不君子的把她拉入怀中，吻她的眉，吻她的眼，吻她的脸，吻她的唇……直到她连 连求饶才罢手。


　　“你要是真敢嫁给别人，惩罚可就不会这么简单了。”他笑得不怀好意，她羞得面红如火。


　　“霍庭，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魂，天上地下，我只跟随你。”她凑到他的耳边，说出自己最真的誓言。他感动得不知所措，只是紧紧的拥住她，久久不放……


　　谁料到，一夜之间会风云突变，她居然要成为新娘，夫君却不是他——楚国与秦国交战，楚国大败，秦兵几乎要冲入楚国王宫，楚君一筹莫展。因为此战是由她 父亲献计，如今惨败而归，自然难辞其咎，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突然变成祸国殃民的罪人。为了令秦国退兵，楚国向其求和，提出将一位公主嫁给秦君为 妃。当然，楚君不会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去委曲求全，他只要在国内选一个稍有姿色的女子，封为公主，便可以作为退敌的工具。而她，作为罪臣之女，当然是最好的 人选！因为，她不敢不从，否则她的父亲便会人头落地。


　　消息传来，对他如同晴天霹雳。他发疯般的冲回相府，却已是人去楼空。


　　她被封为了公主，她凤冠霞辔将要嫁作人妇，讽刺的是，他居然是送亲队伍中的一员护卫。


　　每一夜，他守在她的马车外，看着车窗上映出她的倩影，却心痛如绞。每一天，她从车窗望着他的背影，却只能以泪洗面。为什么天要注定这样的命运？难道他们真是情深缘浅？


　　楚国边境，送亲的队伍在此扎营，明天，他们便要将她送离自己的国土，送离自己的家乡，送离自己的亲人。天不从人愿，夜里居然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 雪，漫天飞舞的雪花，正如同她那无依无靠的心。他在不远处喝着闷酒，想要靠酒来麻醉自己已痛得超出负荷的心，却只是借酒浇愁愁更愁！


　　“啪”的一声，他摔破手中的酒坛，借着酒兴大声骂着：“这算什么？一群大男人打了败仗，却要一个弱女子去替他们保住性命。这是什么君王？这是什么天下？老天爷，你不公呀！”


　　虽然他出言不逊，但此话却又让送亲队伍中的每一个男儿汗颜。谁不想做顶天立地的英雄？谁不想活得轰轰烈烈？如今要靠合亲而苟延残喘，他们都有些无地自容。统领将军并没有因为他口出狂言而处罚他，只是命人将他拖回营帐中休息，等酒醒后再说。


　　夜深了，她无法成眠，耳畔全是他的声音。他哪里知道，在他痛彻心扉的同时，她又何尝不是生不如死！雪越下越大，她感到逼人的寒气包围着她，与她的心一样冷。担心他会着凉，她拿起自己的一床锦被偷偷送到他的营帐中。


　　将锦被覆上他的身体，本应转身离去，却不知如何再迈开脚步。眼前这个男子，是她曾想一生相依的伴侣，是她一生一世的情之所系。她曾无数次的幻想过与他双宿双栖的幸福，却想不到会就此天各一方，意断情绝。忍不住，泪水已经滑落，落到他的脸上，把他从梦中惊醒。


　　“玉瑶——”他猛的拥她入怀，声音低哑，甚至还带着哭腔。


　　“霍庭，我不想和你分离，我不想嫁给别人……”她泣不成声，这温暖的怀抱就快不属于她，她宁愿就此死去。抬起头，凝视她心目中最完美的容颜，手指划过 他的脸，想要记清他的每一个轮廓。“霍庭，不要忘了我！”她毫无预示的突然吻上他的唇，不再是发于情止于礼的游戏，而是充满了诱惑，充满了热情，让他无法 抗拒。


　　“玉瑶，你做什么？”他被她的举动吓呆了，狠着心肠把她拉开。他明白她在暗示什么，他不是不愿与她做夫妻，但不是现在，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霍庭，你忘了吗？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魂，这一生一世，我只认定了你。”她解开自己的衣带，宫衣落地，她玉一般的身子象魔咒般诱惑着他。


　　“玉瑶……玉瑶……”他不能控制自己，只是紧紧的拥住她，疯狂的吻她，火热的大手爱抚过她全身每一寸肌肤。


　　“霍庭……”她唤着他的名字，在这个雪夜，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


　　是对是错，无所谓了。为了她，他可以不忠；为了他，她可以不孝。既然老天不能成全他们，就让他们自己成全自己吧……


　　“玉瑶，跟我走！”激情散去之后，他明白还有残酷的现实要他们面对。


　　“不可以的，庭，我们无路可走！”她拒绝，不是不愿，而是不敢。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坚定的说：“过了今晚，我还会让别的男人碰你吗？你可以为我生死相许，我又怎么不能为你不顾一切！”


　　她哭了，为他的一片深情，能够拥有他这样全心全意的爱，老天也算对她不薄。


　　他们仓皇出逃，虽然明知会背负千古骂名，虽然知道会有大批追兵，虽然知道前途渺茫，他们还是一无反顾的逃了出去。


　　两界山下，他们遭遇了楚国的追兵。他把她藏身在树丛之中，只身迎上那成千上万的铁骑。等到他们找到她，把她带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已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她的灵魂，在见到他尸体的那一瞬间，被彻底的撕成了碎片。


　　“庭，不是说好要和我永不分离的吗？为什么留下我孤苦伶仃？”她抚着他已经冰冷的脸，居然没有眼泪，因为她的心已与他一起死去，留下的只是一副行尸走 肉。她抬起头，脸上浮起一抹凄绝的微笑，那微笑，连铁石心肠的男子也不得不为之动容。面对这样刻骨铭心的相爱，谁能够无动于衷？刚才他在身中数刀、生命垂 危之时，仍是顽强的以刀撑地，不让他们前进一步。哪怕他最后重伤而死，他也始终圆睁双眼，因为他还有无数遗憾，无数牵挂。他不放心，在他死去之后，他所深 爱的她要怎么独自面对她的未来？他不放心，在他与她阴阳相隔之后，谁再来保护她，关心她……在场的铮铮男儿，面对这样一对苦命鸳鸯，也只能一声长叹。


　　“庭，你走了，让我怎么独活？”她抽出头上的发钗，深深的刺入了自己的咽喉！


　　雪地上，她和他的血流到一起，而出窍的元神，却还是被强行分离。因为，他的一身正气被天帝看中，要他去做天宫主管降妖除魔的降魔战神，而她，因为是自残生命，没有资格再投胎转世，只可以是做地界不见天日的游魂野鬼。从此天上地下，永不相见……


　　也许是金乌战神可怜他们，让三生战神隐瞒了她真正的前世，并向天帝恳求让她到天宫为侍女。她是自尽而死，又在死前已失去贞洁，金乌战神能把她留在天 宫，确实要大费一番周章。但是，天宫不可动情，三生战神才会把他们的前世以水、火为封，让他们在天宫水火不容。成为战神后的降魔并没有想过要去打开自己的 “三生镜”，若不是在一千年前与血妖大战之事被他提起了前生之事，他也不会知道前世的一切。


　　金光渐淡，雪走出他的前世，却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以前的种种不解，如今想来都已是合情合理——降魔与金乌不和，因为他以为是金乌故意把她留在他的 身边，让他们相见却不能相认；降魔不顾一切的保护她，是因为他想将前世的遗憾留在今生圆；她对降魔那种没有理由的依恋，也是因为前世那不离不弃，致死方休 的痴情！真的没有想到，前生，他们会爱得这样无怨无悔，这样感天动地。“庭……”她在他耳边唤出他前世的名字，颤抖的手轻轻的抚上他的脸。前世目睹了他的 惨死，而如今又见他为自己元神重创，她的心怎能不痛？


　　突然，她的手已被他的大手握住——他不知何时已经醒来！


　　“不！战神……”她狠心抽回手，心却痛得滴血。


　　“雪，你已经知道了一切，你还只当我是战神吗？你难道忘了我们的前世……”他扳过她的身子，让她正视他。


　　她连忙伸出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提起以前的事，多说一句，她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冷漠便会在他的深情面前丢盔弃甲。“正是因为记得前世，我才不能再拖 累你呀。前世我已害得你为我英年早逝，今生我不能再害你触犯天规呀！”她知道，私开“三生镜”是重罪，动凡念、有了情欲，更是不赧之罪！她怎么忍心看着降 魔为她毁了千年修行呢？


　　“你这个傻丫头！”他使劲抱住她，象要把她揉进自己体内，“你以为，就凭你的那点法力，也能打开我的‘三生镜’吗？你以为，你走进我的前生我会不知吗？是我故意让你看的，我希望你知道那一切。是我引诱了你，是我害你触犯天规，要说拖累，也是我拖累你！”


　　“不——我不想害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泪雨滂沱，却已再也不能压抑自己的情感，窝到他的怀中感受那久违的温暖。


　　“雪，你可知道，你是我的一切。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不管是为人还是为仙；不管你是玉瑶还是天宫的侍女雪，我只要你！做不做神仙，我不希罕，要不是因 为你在天宫，我何苦留在那无情无意的地方？雪，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带你走，天上地下，为人也好，为魔也罢，只要有你在身边，我死而无憾！”


　　“不，战神，我们的缘分是天注定的，为人的时候就不能相守，为仙就更加不能。”


　　“什么天注定的，不过是天帝忌妒我们罢了！我们前世都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为什么要我们各分东西？”他有些生气，他恨透了缘分天定的那些鬼话。


　　“战神，不可以说这样的话。”她连忙阻止，害怕他对天帝的不敬会遭到天遣。


　　“雪，你到底是在怕什么？我说过，为了你，我可以不做神仙，我不怕得罪天帝！”


　　“可是我怕！”她打断他的话，“我怕再经历一次生离死别，我怕与你天人永隔不得相见。战神，前世我们为这段情不忠不孝，今生如果再背叛天宫，将会被逐出天界，为三界所不容。到那时，我们又怎么可能双宿双栖呢？”


　　“雪，难道你愿意这样与我近在咫尺却如同相隔千里吗？”他摇着她的肩，不愿接受这样的现实。


　　“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我们应该怎么做？”她抬起泪眼看他，无奈却又不舍。三界之大，茫茫人海，难道真的不能给他们一个长相厮守的地方？


　　正在难分难舍之际，一道金光不合时宜的把他们分开。


　　“金乌，你到底想怎样？”降魔认出那金光是金乌的独门绝技，原本心中便对他有千万个不满，此时被打断与雪独处的时间，更是气极败坏。


　　“降魔，你毕竟是天宫的战神，大劫在即，请你把儿女私情暂时放下。”金乌语气平静，并不在意降魔怒发冲冠的态度。


　　“哼，你少说得这样冠冕堂皇，你敢说，你没有动凡念？”降魔冷笑，反问他一句。


　　金乌动了凡念？一旁的雲只觉得一种难言的心痛，不解的转头看着金乌。


　　“无中生有！”金乌只淡淡的答了四个字。


　　“你如果不是对雪有了非份之想，怎么会想尽办法把她留在天宫？你明明知道我和她的前世，还一定要让她做你的侍女，你还敢说你不是动凡念？”降魔向他吼道，除了雪，天宫中的任何神仙都不会看到他的好脸色。


　　原来他是说的这个，雲释然一笑，事情的真相她很清楚，根本不是降魔想的那样。


　　“降魔战神，你错怪金乌战神了。” 雲开口为金乌辩解，“金乌战神想尽办法把雪留在天宫，是因为不忍心看你们一个为仙一个为魔。而她把雪留在身边，是害怕别的战神打开了她的‘三生镜’，那 样，雪的前世一旦被天帝所知，就必须被打入地界，与你永世不得相见了。金乌战神之所以这么做，是希望有朝一日，当你为天宫立下赫赫战功之时，天帝会给你一 个机会，让你选择一件赏赐。那时，你就可以带着雪去过你们所向往的神仙眷侣生活。降魔战神，你好好想想，除此之外，你们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明正言顺的在一 起？”


　　降魔没有开口，虽然脸上还有些怀疑的表情，但雲的话确实也算是给他指明了一条道路。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给雪真正的幸福。


　　雲的话也让雪眼前一亮，或许，这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金乌战神，这是真的吗？天帝真会给我们这样的机会吗？”


　　金乌轻轻点了点头，对降魔说道：“降魔，此次千年大劫，是你唯一的机会。何去何从，看你自己。”


　　纵然有怀疑，纵然还是不甘，但至少他们有一个机会！降魔把目光转向雪，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雪不语，只是坚定的点了点头！这坚定是给他无比的信心，他 相信，不管结局如何，她都不会再与他分开，哪怕是要让他们的元神在同时毁灭。“金乌，我就再出战一次，但不是为天宫，只是为了雪！”


　　“小声一点，别让雷太子听见！” 雲连忙向他打了个手势，雷太子毕竟是天帝之子，如果他知道了他们都做出有违天规之事，恐怕就很难掩饰过去了。


　　“有什么事不可让我听到？”雷太子的声音居然在她身后传来，雲不由得一声惊呼，看来，事情越来越麻烦了…… 

十四、但求君心似我心 

　　雷太子的突然出现，的确让他们大吃一惊。在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全然无语。谁也不知道，作为天宫继承人的雷太子，会如何处置他们这些违反天规的神仙。

　　雷太子斜着眼，目光中有几分游戏人间的不羁，又有几分洞察一切的锐气，让人无法猜测他的想什么。嘴角虽然挂着一丝浅笑，但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畏惧。雲和雪都心虚的垂下了头，不敢多言。


　　“刚才是谁私自开了‘三生镜’？是谁在此谈情说爱？又是谁口出狂言。”雷太子脸上依旧挂着一抹微笑，与其说是在盘问，倒更象是在和他们闲聊。


　　“是我！”降魔不假思索的答道。


　　“听清楚，我说是谁在这里谈情说爱，难道，你还能和自己谈情说爱不成？”雷太子笑着摇头。


　　“还有我！”雪也大胆的承认，虽然她知道降魔想把一切都担当下来，但她已经下定决定要与他共同进退。


　　雷太子并不说要如何处罚，仍旧如同玩笑般说道：“你们也真够大胆，动了凡念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特别是雪，法力这么低，居然也敢私开‘三生镜’，难怪会惊动了天庭执法使！”


　　所有人脸上都闪过一丝惶恐，被执法使知道，也就无法再瞒得住天帝，他们这么多年的苦苦隐瞒，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降魔和雪当然更是大失所望，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还没付诸行动，希望就已破灭。


　　雷太子忽然话锋一转，道：“不过，执法使已被我挡回去了。”


　　此言一出，众人的反应是更加的吃惊。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雷太子怎么也会帮他们隐瞒。看到他们的一脸疑惑，雷太子反倒笑了：“我在人间多年，所见到的痴男怨女比你们多得多。你们以为，就你们的这点秘密，真能瞒得住我吗？”


　　“那你说如何处置我们吧。”降魔索性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了，反正事情已经败露，说什么也没有用，要受罚也只能自己硬扛下来。


　　雷太子象是有些受不了降魔的急脾气，轻叹了口气说：“降魔，你非得这样直来直去的吗？你就不能转个弯想想，我要是想处罚你，还用得着费心把执法使挡回去吗？真不明白，你这性子，当初雪是怎么看上你的。”


　　这话把雪惹得满脸通红，雲却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天规不可动凡念，可雷太子居然拿这事来开玩笑，连金乌也忍不住一笑。


　　“降魔，天帝虽然有时断事不公，但他毕竟是天界主宰，千万年来，也是因为有他掌管三界才能各安其所。天规虽然严格，但若不是有天规约束众神，天界不也 和地界一样一盘散沙，又怎么可能位列三界之首，怎么能够保三界平安呢？降魔，你即为仙，就要学会舍弃，学会割舍。虽然你与雪情深似海，但也绝不能在此时心 生退意。如果此次地界得胜，必定会一举占领人间，凡人没有法力与地界妖魔鬼怪对抗，必然生灵涂炭，会有无数象你和雪一样的有情人成不了眷属，将心比心，你 又于心何忍？难道你希望人间的佳偶都象你一样感叹天道不仁？”雷太子这才言归正传，对降魔的劝诫更多过责备。


　　降魔顿时语塞，雷太子的话不仅有理，更让他良心不安。


　　“降魔，此次之战，于公，是为了三界安宁；于私，是为了争取一个你和雪再续前缘的机会，于公于私你都不应该在此时退出。希望你以后不要如此冲动。”雷太子说得意味深长。


　　“雷太子，你能不处罚我们动凡念，我很感激你。为了和雪明正言顺的在一起，我一定会全力备战，力保三界平安。但是，千年大劫之后，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再留在天宫，希望到时你不要阻挡。”降魔说道。


　　“放心吧，到时候你想留在天宫我都不会留，我会求父王将你们两个投胎人间，并赐你们金玉良缘的。”雷太子答得相当干脆。


　　“还有一事。”降魔略微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从现在开始，我希望雪留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那随便你，只要你不要在大战之前破了金身，我才懒得理会你们做些什么呢。”雷太子竟毫不在乎。


　　在场的各位都是在天宫多年，自然知道雷太子所说的“破了金身”是指什么，雪本来就羞红了的脸此时更红，简直连抬起头来的勇气都没有了，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降魔也被窘得哑口无言。


　　“雷太子，降魔的元神刚刚受创，还是让他赶紧修炼，恢复法力吧，其他的话，以后再慢慢说。”金乌不得不站出来为降魔解围，雷太子再说下去，降魔不被气死，雪也会被羞死。


　　金乌的用意，雷太子又怎会不知？他的目的是要降魔心甘情愿的与他们一起共渡难关，取笑他也不能太过分，更何况，两情相悦有什么可笑？不过是因为他们是 天官的神仙，此举有违天规而已。雷太子略一颔首，又扭头看了降魔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对他说“放你一马。”没等到降魔发作，他已消失在他们眼前。


　　“哼，若是雷太子有动凡念的一天，我一定要把今天这些话加倍还给他！”降魔在后面恨恨骂着。


　　金乌向雲使了个眼色，雲心领神会，跟着金乌识趣的离开，留给他们独处的时间。


　　“战神，我们现在怎么做？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雲的话语中透出几分担忧，虽然降魔和雪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一件好事，但千年大劫已日渐临近，而神铠居然毫无下落，地界又出现了他们始料未及的高手——那个能轻易伤到降魔的地界高手，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感到忧心。


　　“雲，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地界出现了那样的高手，我们的胜算又低了许多。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只是寻找神铠，若我的找不到神铠怎么办？如果神铠已不足以制约地界妖魔又怎么办？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还不如主动出击！”金乌说出自己的决定。


　　“战神有什么打算？” 雲问道。


　　“去地界，找到地界的魔君，在千年大劫之前制服他，这样，就算我们找不到神铠，在三界恢复最初混沌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力量冲破三界封印，到人间来兴风作浪了！”


　　“这想法是不错，但是谈何容易？地界妖魔鬼怪何其多，单凭你们几位怎么可以应付？更何况，那天一个地界女子便可伤了降魔战神，魔君的法力更是深不可 测，若有神铠在手，或许还有几分胜算，但现在神铠下落不明，贸然下地界，不是自寻死路吗？” 雲立刻否定了降魔的决定，以身犯险，太不明智。


　　“雲，天地两界之战在所难免，既然如此，何苦等到千年大劫，三界混沌之时再战呢？千年大劫之时，天人两界正气都不足，未开战地界已占了上风，若是现在 主动进攻，能在千年大劫之前让地界大伤元气，那么三界混沌之时，地界想再兴风作浪，也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金乌的决心似乎已非常坚决，全然不顾雲的反 对。


　　“战神，你们是纯阳之体，而地界则是致阴致寒，如果到了地界，不要说战，你们的元神也会因为阳气大量外泄而受到重创。多少年来，天帝不是没想过进攻地界，都是因为胜算太小而不得不放弃……”


　　未等雲说完自己的担心，金乌已经打断了她：“雲，你说得是没错，若我现在是天宫战神的纯阳之体，下地界的确会被阴寒之气所伤，可是你忘了吗？我们现在是凡人的血肉之躯，又有天神的法术护体，地界的阴寒之气根本伤不到我的元神。”


　　这一说雲才猛然醒悟，他们并不是象其他天神一样，以纯阳之体下凡，而是经过了六道轮回，投生为人的。如今他们有人的血肉之躯，在遭遇地界阴寒之气的时 候，不会伤到他们的元神。但不管怎么说，下地界，迎战难以估量的妖魔鬼怪，对于没有练过伏妖术的金乌战神来说，都是一件危险致极的事。雲的眼神中又浮现出 了她惯有的那抹忧郁。


　　“雲，不用担心，我不会贸然行动，明天我会再与雷太子和降魔商议，有他们相助，那些妖魔鬼怪伤不到我的。”她眼中的忧郁让他莫名的心疼，金乌立刻将出战之事不谈，转而劝慰她。


　　雲轻笑，笑得坦然：“不管战神作什么决定，雲都会跟着你，天上地下，绝无怨言。”


　　雲的态度总让金乌心生不安，他明白她对他绝非主仆那么简单，但是，他深知自己是天宫的战神，有违天规之事，他不愿去做。每当面对雲的一片赤诚，他总会 觉得问心有愧。“好了，不说了，现在先回我家，等明天再找雷太子他们商议正事。”他扯开话题，害怕自己会陷入她的深情之中。


　　家，这一个名词总能让雲心生悸动。身为天神，他们不可有家，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会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或许，能够在人间，能够走进属于金乌的家，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成全……


　　在走进金乌家中的一瞬间，雲心中的喜悦却被另一个人的出现而消失得无影无踪——孟可儿正在偌大的客厅之中，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也许是等了他很久，棹上的茶早已凉了，在见到雲与金乌一起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万成，这些天你去哪里了？”掩饰住自己的不悦，她迎上他，问得体贴又温柔。


　　“有点事情，不过你不用担心。”金乌的脸色显得有些尴尬，现在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当然不能再与凡间女子有什么瓜葛。但是，孟可儿只是一个凡人，她并 不知道他是天神转世，她只是象爱一个凡人一般深爱着他，如果要立刻把她拒之门外，对一个凡人女子来说，这也是相当残忍的伤害。他一直想找到一个两全齐美的 方法，但这样的方法根本是不存在的，如果在感情的世界也能两全齐美的话，这世间也就没有那么多为情所伤的人了。


　　“你早点休息吧，不管有什么重要的事，都要小心自己的身体呀。”她并没有继续追问，一只手习惯性的就要搭上他的肩头，却被他轻轻侧身，避开他温柔的手臂。这样的反应让孟可儿在吃惊之余，脸色也不由得一沉，目光转向一旁的雲，却没有说一句话。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沉闷，金乌不得不赶紧开口打破这局面：“哦，对，你也早点休息，雲今天就住这里了，你给她安排一间客房吧。”


　　孟可儿点了点头，表示没有异意，同时对雲说道：“陈小姐，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


　　孟可儿居然会要求和她谈谈，雲确实没有想到，她猜得到，一定是为了金乌战神，可是，她应该怎么和她谈？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她有些不安的望向金乌，希望能从他的眼中收获一丝帮助。


　　“有什么事？不能在我面前说吗？”金乌果然帮雲脱身。


　　“女人之间的事，你能不管吗？”孟可儿态度坚决，这一回答等于是将了金乌一军，让他没有办法为雲说话。


　　“战神，就让我和孟小姐谈谈吧。”既然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雲当然不能再让金乌为难，她给他一个让他放心的微笑，示意他可以离开。


　　“别聊得太晚，早点休息。”他原本是要对她们二人说的，但眼光却只停留在雲身上。


　　目送他的背影离去，雲已经可以感觉孟可儿拼命压抑的怒气。但她真的很有风度，在这种情况下依然面带微笑，说话温温婉婉：“陈小姐，你能告诉我，这段时间你和万成到底在做什么吗？”


　　当然不能告诉她，这是天机不可泄露，雲只能搪塞道：“孟小姐，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他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希望你能理解他。”


　　“理解他？陈小姐，我想你是聪明人，我们不用把话说得那么清楚。我不知道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只知道，自从你出现以后，他生意也不顾了，公司也不管 了，整个人好象完全变了。整天整天的见不到人，连电话也不接，没人知道他的去向。陈小姐，我不知道你所说的事有多重要，我只知道他这样下去，会把他给毁 了。你也知道，他是商界少有的奇才，你如果真的喜欢他，就不要害他。”孟可儿的语气变得很冷，冷得让雲不寒而栗。


　　“孟小姐，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雲想解释，但她真的不知如何开口。一方面是因为天机不可泄露，另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对金乌的感情。


　　“算了，我也不想听你的解释，这样吧，你开个价，要多少钱你才离开他。”孟可儿取出支票本，在她看来，雲的犹豫不过是欲擒故纵之计，象金万成这样的成功男人，身边常会有这样另有所图的女孩。


　　“孟小姐，你真的误会了。我不是为钱，也不是为了……情。”说这话的时候，雲明显有些底气不足，对于金乌，她不是为情又是为什么？“他现在所做的事， 不只是几笔生意那么简单，那关系到这个世界的存亡，我们都不要成为他的阻碍才好。等到他渡过难关，我自然会离他远远的，再也不来打扰他的生活。”


　　孟可儿不禁冷笑：“没想到你居然把自己说得这么伟大，我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大事，但你听清楚，万成不是救世主，那些关系世界存亡的大事请你找别人。至于你，最好现在就远离他，就算他真的有什么困难，也轮不到你来陪他渡过难关。”


　　“孟小姐，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信不信随你。” 雲知道这种事只会越描越黑，面对孟可儿，她觉得自己最好选择沉默。


　　“你到底要怎么才肯离开万成？”孟可儿的耐心似乎已被耗尽，在她看来，金万成之所以会和这种女孩在一起，完全是因为新鲜感，等过一段时间，他对她腻了，他还是会再回到自己身边。但她不希望他会跟着这个莫明其妙的女孩做出什么傻事，那样，他也就太得不偿失了。


　　“孟小姐，如果他不再需要我，我立刻会从他面前消失。” 雲也答得坚决，让孟可儿自己去找金乌决定。


　　“那好，希望你不要后悔。”孟可儿的嘴角扯出一丝妖媚的微笑，那微笑几乎可以成了对男人的必杀技，她自信，雲根本没办法与她相提并论。她转身上楼，去了金乌的房间，她要让他臣服在她的完美之下。这个相貌平庸的女子，哪里是她的对手。


　　令孟可儿大惑不解的是，他居然拒绝了她，居然说什么也不肯赶走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她到底对他下了什么迷魂药？居然能让他这样百般维护？孟可儿以往的 高贵，以往的优雅，此时全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与金乌大吵一架之后，她负气离开了他的豪宅。佣人们没见过他们吵架，这一闹，把他们也吓得不知所措。


　　“雲，你会留下来陪我吗？”看着夺门而出的孟可儿，金乌心中难免有些自责。他无心伤她，却不得不让她走，即使她会痛不欲生，即使她会一生恨他，他也不能再把她留下。


　　“这是当然的，在千年大劫之前，雲会一直陪在战神身边，为你排忧解难。”


　　“我不是说大劫之前，我问的是——天荒地老！”他第一次用那么认真的眼神看她，让她心如擂鼓。


　　“只要战神需要我，雲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为奴为婢。”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小声，没有让他听到，她知道他不爱听，虽然他从没说过，但她就是知道他 的想法。她何尝不想与他长相厢守？她只是没有那样的勇气。如果她能生得倾国倾城，如果她能富可敌国，如果她能冰雪聪慧……她绝不会把他让给别人！哪怕背负 违背天规的罪名，她也会与他轰轰烈烈的爱一场，只是，一切只是如果……


　　只是他的心中，现在什么才是牵挂呢


十五、在地愿为连理枝 

　　红日初升，山颠之上。最接近天空的地方，雷太子正吸收天地之正气，为下地界做准备。

　　“雷太子，你们去地界的事，真不用告诉天帝吗？”霜跟在雷太子身后，不无担忧的问道。


　　昨天，在雷太子、金乌和降魔商议之后，雷太子采纳了金乌的建议，决定主动出击，先下地界地探一探情况。但是，地界的阴寒之气与天神的纯阳元神相生相 克，如同天界的锁仙瀑布，法力稍低的天神只要靠近就会元神受损。他们虽然是法力高强，但要在这种环境下对抗不计其数的妖魔鬼怪，也未免太过冒险，而他们居 然连这样的大事也不通知天帝，怎能让她们放心得下？虽然她只是他的侍女，但这种时候，她也必须说出自己的意见。


　　“若告诉了天帝，他断然不许我们去的。多少年来，他只知道死守，从未想过制服魔君，从而一劳永逸。我知道他是怕失败，于是一直在逃避，等到每隔千年的 千年大劫，他避无可避之时，才靠着神铠出战。这正给了地界壮大的机会，上一次的千年大劫，我们不是已吃到苦头了吗？如今神铠下落不明，我们还能再等吗？金 乌说得很对，等到三界混沌之时，正是阳气最弱的时候，我们未战已处下风，不又是给了地界有机可乘吗？”雷太子心意已决，一边练着自己的“霹雳咒”一边回答 霜的问题。


　　“可是，太子，如果你们在地界有什么不测，千年大劫的重担应由谁去担？别忘了地界都是些阴险狡诈之徒，就算法力不及你们，你们也难逃他们暗中加害呀！”霜眉头紧锁。


　　“霜，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他认真的问她，并不是故意为难，而是想听听她的意见。


　　“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侍女，我怎么知道你们要怎么做。”霜浅浅一笑，不敢妄言。


　　“什么都不懂？我看，你们这此侍女，比谁都懂得多。”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略带戏弄她的口气，“不但收服了地界的两个妖魔，还拐走了天宫的降魔战神，你还敢说，你们是什么都不懂的吗？”


　　“雷太子，你明知事情的真相不是如此。”霜不想争辩，她相信雷太子比她更清楚事情的真相。


　　“不管真相如何，他们都必须受到父王的惩罚！”他收起法术，有些无可奈何的说道。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理由，只要他们违反了天规，他们都一定会受罚。他感到悲哀，不仅为他们，也为自己，若他有朝一日成为天宫的主宰，是否也会变得如此无情无意？


　　“太子……”霜无言以对，为自己的姐妹惋惜之余，又深感天规的无情。


　　突然，一缕淡蓝的影子在不远处一闪而过，而那特别的颜色，吸引了他们的全部注意力。


　　“魅影！”霜惊呼一声，那是地界妖魔鬼怪特有的光，而它们是不能见阳光的，这妖孽居然敢在太阳初升之时还敢现身，真不知道地界妖魔现在已是何等厉害。


　　“居然敢现身阳光之下，真是胆大包天！”雷太子的怒火被点燃，降妖除魔的本能令他毫不迟延的施展开自己的追踪术，要将那影子捉住。


　　霜也跟着雷太子追了上去，虽然自己法力不高，但为侍女的基本要求就是，能够让主子随叫随到，所以，雷太子去哪里，她也必须跟到哪里。


　　魅影很快发现了身后的追兵，他居然突然停下，在原地一转，化成一缕黑风钻入了地缝之中。


　　“遁地术！”雷太子立刻看出这妖魔使的是什么招式，这是地界中最低等的小妖才会用的逃命之术，他有些不解，这什么这个有胆在阳光下现身的魔中高手，也 会用这样低级的魔法。他使出一计“霹雳咒”，打向那妖魔刚刚遁地的地方，地面立刻裂开一条豁口。正想乘胜追击，却听到霜的惨叫声。他回头一看，一道黑色的 旋风正缠在霜的脚上，把她拖向地上的豁口！


　　“妖孽，快放了她！”他弹出一支“轰鸣箭”，目标是那黑色的旋风，谁知旋风居然变了箭的方向，击中了霜，霜立刻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就在她停止挣扎的一瞬间，便被迅速的拉进了豁口之中！


　　“霜——”雷太子奔到豁口边，大声喊着她的名字，但那豁口深不见底，回答他的只有回声。他不得不担心她的安危，如果她被那妖怪拉到了地界，以她的法 力，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地界的阴寒之气侵入元神，而那些穷凶极恶的妖魔鬼怪，不把她生吞活剥了才怪。来不及多想，他也跟着跃进了那深渊之中……


　　深渊之下，居然是一个山洞，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阴冷得刺骨。雷太子念起“电光咒”，掌心燃起一团银色的火焰，把整个山洞照得如同白昼。不远处斜躺着一 个娇小的身体，正是奄奄一息的霜。他连忙扶起她，她全无意识的斜靠在他肩上，脸色苍白得更胜过她的白衫。以她的法力，哪里承受得了他的“轰鸣箭”？他赶紧 顺着她的法门将破解之法传到她的身上，另一方面用护神丹护住她的元神。她本来就伤得不重，很快便清醒过来。


　　“雷太子，我没事了，你放开我吧。”惊觉自己正靠在雷太子的肩上，霜不由得紧张起来，这样的情景，要是被天宫执法使看到，恐怕到了天帝那里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了。


　　“你就这么怕我？难道你认为我是那种卑鄙无耻之徒？”


　　“不，我是怕……会被误会……”她连忙解释，却又不知应该如何解释。


　　“你不用解释，这也不能怪你，天宫的规矩，我们都明白。”他松开她，开始打量这个山洞。山洞很大，根本看不到尽头，林立的怪石、石笋更如同一道道屏障，将这山洞变得如同一个迷宫。“我们居然没有想到，除了坟墓，这样的山洞也是人间永远见不到阳光的地方！”他自言自语。


　　“雷太子，你的意思是说，这里也有可能会是妖魔鬼怪藏身的地方？”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刚才那个妖孽一定藏在这里。而且，这里有可能会找到神铠的下落！”雷太子显得有些兴奋。


　　“那我们快去找吧！”霜也喜颜于色。


　　“这里的阴气很重，你的法力太低，一定要特别小心。”雷太子念起追踪术，轻声对霜嘱咐道，“千万记住跟在我后面，寸步不离！”


　　“是！”她有些感动，为他的关心，为仙多年，没有谁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不远处隐约有人谈话的声音，雷太子向霜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出声，静观其变。


　　“今天回来晚了些，等急了吧。”是一个男子深情款款的声音，他的身上正发出只有妖魔才有的蓝色光茫。


　　“风，辛苦你了。”一声柔得令人心醉的女声。


　　在听到这声音的那一刻，霜立刻全身僵硬。这声音如此熟悉，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会是她……


　　男子扶着那女子，温柔的将什么东西喂入她的口中。


　　女子恬静的把头靠在男子的胸口，眼神中只有满足，只有幸福，这画面美得让人心醉。突然，女子发现了男子身上的血渍，“风，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受伤？”她惊叫，不舍而又心疼。


　　雷太子猛的燃起掌心的银色火焰，将四周照得通明。那正在交谈的两人大吃一惊，男子立刻摆开了迎战的架式，而女子在惊惶之中居然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雷太子，霜，是我……”


　　这女子果然是露，男子自然就是风魔。


　　“露，我们走。”风魔看清来者是谁，马上要带露离开。天宫的雷太子架到，不是为了抓他这个地界的妖魔，就是为了处罚她这个天宫叛徒，不管是什么原因，对他们都是不利的。


　　“你还想带她去哪里？难道真要眼睁睁看她元神被毁吗？”雷太子话音未落，一支“轰鸣箭”已射向风魔。


　　风魔的指间已凝起一团黑色的旋风，准备回击。


　　“不……风，你不可以用法术……”露冲到他们中间，将身体挡在风魔面前，转身恳求雷太子，“雷太子，求你放过他。如果你要抓我回天宫复命，就带我走吧，只求你不要伤他。”她竟虚弱无比，说完这几句话已是气若游丝，要靠风魔扶着她才能勉强站立。


　　“露，不要求他，‘生则同生，死则同死’，我们不用怕他。”风魔无比心疼的扶着她。


　　“雷太子，求你放过他们吧。”霜也冲上前为他们求情，看着自己的姐妹遭难，她怎么能够无动于衷？上次在点将台前看着露召唤自己的“灭绝剑”，她已经尝过那种切肤之痛了。


　　“霜，你也跟着造反了不成？”雷太子收起法术，有些不高兴的说道：“我几时说过要处罚他们？你看看露现在的样子，再将她和风魔在一起，她的元神迟早被毁。”


　　“不……雷太子，我宁愿死，也不要和风魔分离。”露再次表达自己的决心。


　　未等露把话说完，雷太子已用“通心决”和她元神互通，在知道她所经历的事情之后，他不由得叹息一声：“你呀，真是个痴儿！”


　　“雷太子，露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霜忍不住问道。


　　“她的元神本来就受了重创，是风魔用法力强行维持，所以她才会变得非仙魔。如今又和风魔有了夫妻之事，地界的阴寒之气更加侵入体内，当然会变成这样。 ”雷太子停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看了风魔一眼，接着说，“不过，这风魔也算有情有意，居然每日为她采集晨露，露练的‘凝露术’可以从露水中吸收天界的仙气， 要不然，她哪里可以维持到现在。”


　　“雷太子，风魔不能见阳光，可是为了我，他每日都冒险去采集晨露，虽然那时太阳初升，但也大伤他的法力。更何况，为了不让魔君发现我们的行踪，他一直 不敢使用他的法术，只能用一般小妖用的‘遁地术’逃命。为此，他受了多少伤，多少苦，我知道，却无能为力。试问三界之中，除了他，还有谁能这样为我不顾一 切？雷太子，当日在点将台前，天帝已让我自毁元神，天宫中从那时起已经没有了我的位置。反正我在天宫只是一个小侍女，有我不多，无我不少，可是对他而言， 我是他的一切，对我而言，他是我的全部。我宁愿元神被毁，也不愿与他分离。今日你能否就当没见到我们，放我们一条生路呢？”露虽然在向雷太子求饶，但手却 一直紧紧握住风魔的手。


　　“露，不是我不放你生路，你自己知道，照这样下去，你们俩都会法力耗尽而死！”雷太子叹气，他在人间多年，他并不与他父王一样认为情爱是罪不可恕的， 对于这些为情所困的男女，他反而会心生同情，“露，你在人间这十几天，风魔能够这样与你生死与共，不离不弃，你们也算是情比金坚。只是，他这样做，根本不 能救你，反而会把你们俩都推到生不如死的地步。难道你就真的愿意这样暗无天日的过下去？难道你就忍心看着风魔每天为你冒险？难道你就不想与风魔携手游遍人 间？”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雷太子，我们别无选择……”露的眼泪垂落，风魔无言以对，只能拥着她，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安慰。


　　“露，我今天给你们一个这样的机会。”雷太子说完，嘴角泛起一丝令人难以琢磨的微笑。


　　“什么意思？”风魔立刻按捺不住，雷太子的话高深莫测，让人猜不到他的用意，但这句话对他而言太有吸引力，让他迫切的想知道下文。


　　“风魔，你逃离了地界，魔君必然不会轻饶你，但如果你能战胜魔君，你也就不必再东躲西藏。而同时，你能战神魔君，对天宫来说，是头功一件，天帝论功行赏，自然不会再追究露的过失，到那时，三界之中，你们可以来去自如，不受任何约束。”雷太子向他解释自己的意图。


　　“哼，你是拿我们说笑来了吧。”风魔冷笑道，“要我对付魔君？如果魔君真的那么容易被打败，我又何必听命于他？再说了，你们这些天神，看到地界的妖魔鬼怪不问是非举刀便杀，又怎么可能给我们论功行赏的机会？雷太子，你说的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风魔，我当然知道魔君相当厉害，凭你个人之力当然不行。如果再加上降魔、金乌还有我，难道还没有胜算吗？至于天宫，我可以用天宫继承人的身分向你保证，若你真的除魔有功，我必然会让你和露成为逍遥自在的神仙眷侣！”雷太子回答得异常坚定。


　　“我为何要信你？”风魔不为所动。


　　“这是你们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对与错，生与死，全在你的一念之间，信不信全随你。”雷太子不作多的解释，突然又象想起了另一件事，于是继续说道，“你不信我，并不表示地界所有的妖魔都不信我，例如，血妖。露，你可知道血妖他们的去向？”


　　“血妖带着雾去晨雾中为她补充元气去了。”露如实答道。雾也可以从雾气中吸收天界的仙气以维持自己的仙子之灵，但雾气不能象露珠一样采集到一起，血妖只能每天带着她在大雾之中修炼，而这样，他们所面临的困难则更大。


　　“雷太子，我信你！”身后传来另一个男子的声音，回头，来者竟然是血妖。


　　“不，血妖，对付魔君，你必是九死一生，如果你有任何不测，我应该怎么办？”雾连忙阻止，刚刚从外面回来就听到雷太子和风魔的对话，她没想到血妖会这样冒失的应了下来。


　　“雾，虽然是九死一生，也好过我们这样无谓的虚耗光阴。这十多年来，虽然我们可以日夜相守，但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我不愿意看着你日渐憔悴， 我不愿意你跟着我不见光明，我更不愿意哪一天遭遇什么不测，而留下你孤零零。雾，每天看着你独自在晨雾之中，你以为我不难过吗？我不想让你受这种苦，我想 要为你做的事还很多。我想带着你去泰山顶上看日出；我想牵着你的手一起去看海天一色；我还想和你一起在春日的原野上放风筝……雾，为了你，我愿意去冒这个 险，我不能愧对你的一片真情，不能再让你因为我而过这种不人不鬼的日子！”血妖的话，字字情，句句意，让在场每一个人动容。


　　“血妖，血妖，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有了你，我什么都不想要。你这个傻瓜，你没有愧对我，是我愧对你呀……”雾的心已被血妖的这番表白震得粉碎，她没 有想到，血妖居然可以洞察她心底深藏的那些心事。血妖所说的一切，她都想，但她不愿以血妖以身犯险为代价。在人间的这十多年，血妖是她活着的唯一理由，没 有血妖，她的生存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她宁愿继续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直到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泪如雨下，她紧拥着她的最爱，不知用什么言语来表达自己现 在的心情。


　　“雾，你抛开一切跟随我，我不想让你受一丝委屈。我曾说过，你在天宫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可是现在，我给了你什么？一个山洞便是我能给你的全部，还要让你陪着我不见天日，每天担惊受怕，你让我于心何忍？于心何忍？”说到动情之处，堂堂的七尺男儿也一样含泪哽咽。


　　“血妖，你什么都不要再说了，你给我的够多了，真的够了。血妖，我不能没有你呀，我愿意就象现在一样，陪你一生一世！”雾已经泪雨滂沱，遇上这样一个 男子，她应该庆幸自己何其幸运，哪怕让自己失去一切也无怨无悔。她始终害怕天会夺去她现有的幸福，所以无论如何也不愿接受血妖的意见。


　　这是怎样的感情，可以这样不顾一切，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心中的最爱。霜不解，看着雾和血妖的生死相许，看着风魔和露的不离不弃，她的心中突然有了一 种前所未有的难过。为仙多年，她何曾见过这样的情感？想不到被天界视为罪不容赧的男女之情，居然这样美，这样真。她突然觉得他们很幸福，即使他们在天不能 做比翼双飞的比翼鸟，在地也要做并蒂而开的并蒂莲。


　　“血妖，你疯了吗？你难道真的相信天帝会对我们这些妖魔大慈大悲吗？这不过是他们利用我们对付魔君的手段罢了，更何况，魔君又岂是那么容易对付？”风魔打断了他们的话，这话虽然说得不合时宜，却又是实实在在，必须考虑的。


　　见风魔还是不相信自己，雷太子已然有些不悦，他不动声色，趁风魔和血妖不备，双手同时射出两道金光，直射到他们身上，风魔和血妖大惊失色，以为雷太子 又是对他们用的什么伏妖术，但却听到雷太子解释道：“这是天宫独有的‘避光符’，有了它，阳光便会在你们身上形成阴影，你们现在就可以带着她们在阳光下自 由来去了。”


　　“当真？”风魔仍在怀疑，但血妖却已经迫不急待的拉着雾的手冲出了山洞，他太想有这样的机会。


　　一轮红日之下，血妖和雾紧紧相拥。在地界多年，他已不记得阳光是什么感觉，虽然有“避光符”的保护，他还是有些不适应，但他还是觉得幸福，因为，他终于有机会和雾一起，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现在信了吧。”雷太子双手抱臂，斜倪着风魔，等他的回答，“我已经拿出我的诚意了，你们是不是也应该拿点诚意出来？”


　　“我可以助你们反攻地界，但是，就算我失败，没有消灭魔君，你们也不可再为难露，让她继续在天宫为仙。”风魔转眼看了露一眼，天知道他唯一的牵挂就是她，他必须为她考虑退路，哪怕他真的有什么不测，也要看到她安然无恙。


　　“我以天宫太子的身分保证！”雷太子仍是那句话。


　　风魔淡淡一笑，说道：“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关于‘降魔神铠’的秘密。”


　　“是什么？”雷太子不由得紧张了起来，这个地界妖魔，怎么会知道天宫的“降魔神铠”有什么秘密呢？所有人都在此时把目光转向了风魔…… 


十六、一石激起千层浪
“雷太子，我想你们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找到你们的神铠吧。”风魔故意卖了个关子。
“没错，但这又算什么秘密？你们猜也应该猜到的。”雷太子不解的问。
　　“因为你们根本就找错了方向。”风魔终于切入了正题.
　　“什么？”雷太子皱眉。
　　“据我所知，金乌战神已经寻遍了所有阳光照得到的地方，以你之见，还有什么地方是阳光照不到的呢？”风魔不答，反而问了雷太子一个奇怪的问题。
　　“除了坟墓，还有象这样的山洞，要么就是深海底了。”雷太子答道。
　　“若是在这些地方，地界早已得到神铠了，怎么还会等你们来找？”风魔冷笑。
　　“你知道在什么地方？”不只是雷太子，血妖、雾、露、霜，全都用期待的眼光看着风魔。
　　“神铠是在人间遗失的，你们想想，人间最多的是什么?
　　“风，你就别再卖关子，到底在什么地方，你说出来好不好？”露开始催促。
　　“你急什么？找到神铠，我们这些妖魔鬼怪就都死定了，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呢？”风魔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风，雷太子已经答应只要能对付魔君，就对我们既往不咎了，你为什么还说这种话呢？还问什么‘人间最多的是什么’，人间最多的当然是人了，这和寻找神铠有什么关系？”露负气答道。
　　“说得没错，就是人！”风魔居然肯定了这一答案。
　　众人吃惊的表情更加明显，实在不明白风魔是在打什么哑迷。
　　“风，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明白点。”血妖也加入了催促的队伍。
　　风魔顿了顿，或许是想组织一下自己的语言，露有些不高兴的拉下了脸，他不忍让她再烦心，于是答道：“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在我上天宫之前，我曾遇到过 一个凡人，他的阳气极盛，一般的小妖根本就无法靠近他。我以为他是天宫的神仙，于是偷袭他，谁知他一点法术都不会，还没看清我的样子就已经死了。一个普通 凡人，能有这么重的阳气，必然是身上带了什么天界的法器，但我找遍了他的全身也没有一件天界之物。我正在奇怪之时，发现大量的阳气从他的右臂泄出，于是我 斩下他的右臂，才发现他的右臂之中，居然有一件金色的法器附骨而生……”
　　“是呀，降魔神铠本身就有灵气，在天宫，它是依附于战神之身，而在人间，它当然只能依附于人体而生。神铠的形态可大可小，更胜过孙悟空的金箍棒，它当 然可以依附于任何人的身上。因为它是附骨而生，金乌的阳光自然照不到，难怪我们会寻了这么久也没有下落。”虽然风魔没有解释完，但雷太子已恍然大悟，自己 说出了答案。
　　风魔接着说：“我当时并不知道那就是神铠，于是我带着它上了天宫，并在点将台前将金乌战神打落了凡间，那时我才确认天宫真的已经失落了克制地界的‘降魔神铠’。但是，在那场混战之中，那一块神铠也不知去向，或许又落到了凡间吧。”
　　“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们知道了如何寻找神铠，也算是一件大好事呀。”霜有些喜颜于色。
　　“嗯。”雷太子点了点头，但突然又皱起了眉头，问风魔“你是说，你曾寻到的那一块是右臂？”

　　“是，有什么不对吗？”风魔不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没什么。”雷太子不回答，但眼神分明多了一些担忧。“风魔，这个秘密，地界可还有别的妖魔鬼怪知道？”
　　“连魔君都不知。”风魔答道。
　　“那还不错太坏。”雷太子略放心了些，转身向霜吩咐道：“霜，你立刻到山顶之上，用‘召唤符’将降魔和金乌唤到这里来。风魔、血妖毕竟是属于地界，虽 然有‘避光符’，但还是少见阳光的好。我们进攻地界的计划可能要改一改了，你让战神到这里再作打算！”他心中有了打算，对于进攻地界他已多了几分胜算。
　　“是！”霜应了一声，上了山顶。
　　谁也没有想到，霜竟会这样一去不回，直到降魔、金乌都接到‘召唤符’赶来与雷太子会合，才发现霜已经不知去向，他们开始有些担心。
　　“雲，霜还是没有回应吗？”金乌问道。
　　雲摇头答道：“我已经用了十次‘召唤符’，她还是没有回应。”
　　“以霜的性格，她不会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会不会遇上什么意外？”雪也皱起了眉头。
　　“这大白天的，难道还有什么妖怪敢出来捣乱？”降魔立刻否定。
　　“可是，地界已是今非昔比，战神可还记得那个地界女子？” 雲旧事重提，给他们提了一个醒。
　　“难道，霜真的是被地界……”雷太子突然感到有些揪心，霜是他带来凡间的，如果她真有什么不测，于情于理他都难辞其咎，但让他更感奇怪的是，除了自责，更多的却是担心。
　　“霜只是一个侍女，地界应该不会对她怎么样。如果是想拿她来要挟我们，霜应该会自己召唤‘灭绝剑’，但我们还没有收到她的任何回应，她应该还算平安无事。也许是遇上了什么急事，来不及通知我们吧。” 雲不想让他们太过担心，但这样的理由说来说去也有些不合情理。
　　“地界哪里知道她是什么身分，只要是天神，他们就可能会下手。上次雪不也遇到意外吗？”雷太子知道雲是不想他们担心，但这种情况之下，他怎么放心得下？
　　雷太子提到雪遇袭一事，降魔也突然想起了什么：“血妖，我们千年之前大战之事，你是否告诉了地界的什么女子？”那女子曾提到他和血妖千年前之战，或许能通过血妖知道那女子的身分，也才能进一步打探到霜的下落。
　　“女子？”血妖似乎被搞得一头雾水，“此等大事，除了魔君，我哪会告诉别的妖魔鬼怪？地界之中，各自为政，尔虞我诈，我们根本不会相信任何人。越是重要的事，知情者就越少。”
　　“难道魔君是个女子？”降魔大吃一惊。
　　一旁的风魔接过了话头，答道：“魔君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时男时女，时老时少，谁都不知道他的真身是什么。地界不象你们天宫有天规为限，在地界的地位只靠自己的法力而定，谁都想推翻魔君，自己作新主，魔君怎么能不多加小心呢？”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
　　“至于你们所说的那个女子，我们倒从未听说，不过我们已离开地界十多年，地界有些变故也是情理之中的。”风魔接着说。
　　“地界的变故我们暂且不提，但霜的下落却不得不找。如果她真是被地界抓去，那就说明地界已有妖魔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与天神为敌，我们如果还不采取行动，后果恐怕不堪设想。”金乌说出自己的建议，转头看着雷太子，等待他的意见。
　　“我也知道地界之行是势在必行了，但如今我们对地界根本就是一无所知，所以更要小心行事，周密计划才行。”雷太子沉了一会儿，似乎心中有了打算，然后 继续说道，“地界地形复杂，必须要风魔和血妖带路才行。我们此次下地界不能贪功恋战，一是寻找霜的下落，如果能探到魔君的虚实当然更好，如果探不到，也对 地界多少有些了解，不象以前一般一无所知。此次我们只要能够全身而退，就算是成功！你们的意见如何？”
　　“如果太子只是想探一下地界的情况，没有必要全部出动，一来目标太大易被地界识破；二来如果被困在地界也就没有了救兵。不如我们兵分两路，一路下地界，一路在此等候，以作后援，如何？”降魔提议道。
　　雷太子也十分赞同：“也对，总不能一失手就全军覆灭吧。不如此次就由我打头阵，风魔、血妖任有一个带我去就行。降魔和金乌留守，至于这几个侍女，她们的法力太低，全都不许下地界，以免不必要的麻烦。”
　　“雷太子，地界毕竟是凶险之地，你身分尊贵，不能有任何闪失，不如由我打头阵，你与金乌留守。”降魔觉得由雷太子亲自出马有些不妥。
　　但雷太子打了个手势，示意不同意降魔的意见：“降魔，我此次亲自下地界，并不是为了邀功请赏，也不是对你信不过，而是因为魔君已经知道你的弱点，你失 手的机会就会更大，也会更危险。而金乌没有练过伏妖术，如果留下他独自带着这一群侍女，我也会放心不下，因为如今地界已有高手可以在阳光下作恶，人间也一 样不太安全。以我的法力，在地界全身而退应该不是难事，所以你们大可放心。”
　　雷太子既然这样一说，其他人想发言也不知怎么说。
　　“就由我和雷太子一起去吧，我懂得幻化之术，不易被地界发现。如今风魔和我都是地界的叛徒，如果被发现，不但打草惊蛇，还会给雷太子招来杀身之祸。”血妖自告奋勇的提出。
　　雷太子点头：“没错，要是你们的行踪被发现，我们也真的惹火烧身了。”
　　“可是……血妖，你……”雾在一旁欲言又止，象是十分为难。
　　“怎么了？”雷太子问道。
　　“雷太子，血妖如果幻化，必须以人血为动力，没有吸人血就不能幻化。可是，吸人血是有违天道之事，血妖已有十多年未沾血腥，如今要他再次幻化，难道又让他再去作恶吗？”雾说出自己心中所担心的事，眼神中有些惶惑，不知道雷太子会如何安排。
　　“这好办，用我的。”一旁的雲突然接口道，“我现在有凡人的肉身，除了是天神的元神之外，什么都和凡人无异，反正这肉身对我而言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血妖大可以放心用我的血。”
　　“不行的，雲姐姐，你是经过了六道轮回成为凡人的，你也会有人的生老病死，血妖如果吸你的血，你会象普通人一样痛苦不堪的。”雾拼命摇头，不答应雲的建议。
　　“没关系，凡人可以忍受的苦我也可以忍受。” 雲无所谓的一笑。
　　“别吵了，用我的吧。”雷太子打断了她们的话，“我也一样是凡人的肉身，血妖也可以用我的血。”
　　“不！战神，你是天之骄子，你的肉身怎么可以随便破坏？” 雲比他还要紧张，她不愿意让他受丝毫的伤害。
　　“什么天之骄子，我也不过是经过六道轮回的普通凡人，与你不同之处只是在于我是男，你是女。既然被血妖吸血是一件痛苦之事，就更应该由我这个男人来受！”金乌的态度也异常坚决。
　　“战神，你的血阳气太重，不适合血妖的。”话音未落，雲已划破自己的手腕，殷红的血瞬间涌出，她抬起手，对血妖道，“还等什么？”她绝不会让金乌去受这样的苦，所以她必须抢先一步。只要他平安，她所承受的这一切便没有苦，没有痛，只有满足。
　　雲的血化成了血妖幻化的动力，而她的肉身却因为大量失血而变得奄奄一息，虽然不会受到她的元神，但这样的痛苦，还是让她面如死灰，人世不醒。看着这个多少年来一直对自己默默付出的女子，金乌竟从心底有了一种莫名的情感——或许，他可以一生与她相伴！
　　血妖变了模样，带着雷太子到了地界。初入地界那一刻，逼人的阴气几乎直入雷太子的骨骼，他不能在地界使用护体神光，那无疑是自行暴露目标，只有用“护 心咒”护住元神。而阴暗的地界亦让他寸步难行，他刚想弄出点光亮，却被血妖制止。血妖向他解释道：“地界长年如此暗无天日，所有的妖魔鬼怪都已习惯了在黑 暗中生活，如果你现在引出亮光，也就暴露了自己的身分。你只管跟着我，千万不要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雷太子点点头，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要不是他跟着血妖下地界，根本不知道传说中的地界是什么样子。要是他们贸然进入地界，单是这黑暗和阴气，便可让他们死伤惨重了。果然是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虽然此次入地界相当危险，但他觉得不枉此行。
　　“血妖，如果霜真是被抓到了地界，你觉得她应该被关在哪里？”雷太子小声的问血妖。
　　“魔君窟！”降魔不假思索的答道，“我们如果抓到天界的神仙，必然会去向魔君邀功请赏，将俘虏交给魔君处置。”
　　“也就是说，我们要找霜，就一定要和魔君正面冲突？”雷太子皱眉，在他还对地界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不敢打这种没有胜算的仗。
　　血妖也有些为难的说：“魔君窟是魔君的栖身之地，简直犹如迷宫一般，连我们都不敢随便进入，否则会被魔君处以极刑。而你初到地界，在阴寒之气笼罩之下又不能使用法力，如果贸然带你去，我怕会有什么不测。”
　　“难道就不管霜的死活？”雷太子有些不悦。
　　“雷太子，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你堂堂的天宫太子，犯得着为一个侍女以身犯险吗？你完全可以象你父王一样让她自行了断，那也就免了你无数麻烦了。”血妖大胆进言。
　　“血妖，难道在你心中，天宫的神仙都是这样无情无意，冷血残忍的吗？霜虽然只是一个侍女，但她是天宫的一员，是一直全心全意跟随我的好女子，我难道可以弃她不顾？如果天宫真是这样，那还不如做妖魔鬼怪！”
　　“雷太子，你是我见过的神仙中最有情有意的一个。”血妖不由得感叹。
　　“好了，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我们还得想个万全之策找到霜的下落。如果她不在地界，你就带我去记下魔君窟的方位，然后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阴寒之气太重，对我的法力消耗相当大。”雷太子言归正传。
　　“不如我找个小妖问问，多少打探点消息。”血妖提议。
　　“嗯，总好过我们在这里乱窜。”雷太子表示赞成。
　　血妖刚想去捉两个小妖来问，却突然停住了所有的动作。因为，他感觉到了空气中有一股相当特别的寒气——那是魔君才有的气息！“快跪下，低下头，不要让 魔君认出来。”血妖连忙告诉雷太子，他们如其他妖魔鬼怪一般毕恭毕敬的跪下，将头埋得很低。幸好这里的妖魔鬼怪多不胜数，魔君恐怕也不能全都认识。他们没 有出格的举动，应该也就不会被识破。
　　一道淡蓝色的影子飞过，伴着冷得刺骨的声音：“这可是个天界女子，赏给你们了！”音落之时，一个女子被抛了过来，血妖和雷太子定眼一看，那女子果然就是霜。还在他们惊愕之时，妖怪们已一拥而上，看样子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雷太子向血妖使了个眼色，血妖心领神会，猛的冲出去接住霜，用了一招地界的法术，将周围的小妖全都吓了回去。地界所有的一切都是技高者得，其他的小妖见不是血妖的对手，也只能怏怏退去。
　　血妖将霜往雷太子身上一推，说道：“你可不要告诉雾我抱过霜，她会吃醋的。”
　　“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雷太子给了他一拳，“此地不宜久留，魔君又回了地界，我们更加危险，反正已经找到了霜，还是先回去再作商议。”
　　“好，我带路！”血妖答道。
　　这种时候，雷太子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抱起霜，跟在血妖后面飞快的撤退。但突然间，他发现了霜的异样——霜的手已经不安分的伸到了他的衣襟内，轻轻的抚着他的胸膛！
　　“霜，你做什么！”他喝止她，这种时候，身为天神，她怎么会这样放荡？但霜并不理会他的喝斥，她媚眼如丝，娇艳的唇也跟着印上了他的脸颊。
　　“霜，你疯了！”他猛的把她推开，“血妖，你看看她是中了什么妖法？”
　　血妖托起她的下巴，眼睛扫过她的眸子，仿佛是吓了一跳，然后对雷太子说道：“这是魔君的‘俘心咒’，如今她的神智已经全部被魔君控制！”
　　“有破解的方法吗？”
　　“只有魔君可破！”血妖叹息。
　　“那怎么办？”雷太子竟没有了主意，沉思了片刻，轻声道，“还是先带她回去吧，或许会有办法！”
　　血妖点头，带着他们离开了黑暗的地界，但是，他们的前途是否是光明？谁也不知道……

十七、为伊修得人憔悴 

　　雷太子成功的将霜从地界带回，此次地界之行可算顺利完成，但是，被救回来的霜却性情大变，妖冶的目光，挑逗的神情，放肆的举动，让人无法相信她就是那个天宫中唯唯诺诺，清纯如荷的侍女。为了避开她无休无止的纠缠，雷太子不得和对她用了“昏睡符”。

　　霜虽然睡去，但事情并没有平息，在这一刻，谁都没有了主意。


　　 “雷太子，对于霜，你打算如何处置？”金乌最关心的是霜，霜曾是他的侍女，怎能眼睁睁的看她变成这样而无动于衷？他很清楚，象霜这样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神智 的神仙，有很大的可能会被逐出天宫，以免做出有违天规之事。甚至会让她自行了断，以免泄露天机。这便是他们为仙的命运，竟比为人还要悲惨。


　　“魔君的‘俘心咒’非常厉害，别说是霜，就算是我们中了‘俘心咒’，思维也会完全被魔君控制。或许，霜已经对魔君说出了所有她所知道的秘密，包括‘降 魔神铠’。现在，地界也已知道天宫没有了神铠，或许就会反攻天界了。”风魔有些担忧的说道，眼光扫过雷太子，等待他的意见。


　　“金乌，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你会怎么做？”雷太子反问一句，眼神之中有几分前所未有的无奈，“如果被天宫知道这事，受罚的将会是霜，可是她有什么错？ 是我把她带来人间的，是我让她卷入了这场战争，更是我没保护好她才让她变成这个样子，如果再让她因此受罚，你让我于心何安？三百年前我离开天宫，就是不想 再有人为我无端受过，我把霜带来人间，本来是想让父王知道，哪怕有个女子与我朝夕相处，我也不会心存杂念。但我没有想到，这样，还是害了她。”


　　“雷太子，天地两界交锋，必然会有些牺牲，你也不要太过自责。”原本不应该插嘴的，但这种情况下，雲也只能好言相劝。


　　雷太子心事重重，久久无语，气氛变得凝重，没人敢在这种时候不识趣的发言，四周只有让人不安的沉寂。良久，雷太子终于长叹一声：“都说我是天宫太子， 掌管三界的重担总有一天会落到我的肩上，但我真的不知自己担不担得起呀！以前总觉得父王做事太绝，万事一律严守天规，容不得半点情面，如今才明白，有许多 事都是万不得已。或许有一天，我也会变得如此绝情绝意。”感叹虽感叹，但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他主持大局，“你们速用‘通天符’将地界之事告诉天宫，如今地界 已经知道神铠不在天宫，必然会更加张狂，要各战神守住地界之封印，再不能有任何差错。法力高的妖魔鬼怪一定会冲破封印，冲上人间作乱，这就要辛苦降魔了。 至于霜……她的事先不要告诉父王，或许，我们有办法救她。”


　　“雷太子放心，你们只管寻找神铠，降妖除魔之事，我一定全力以赴。”降魔从来没有什么时候象现在一样真心真意的为天宫，毕竟，这已经到了真正的生死存亡之时。


　　“我想，我们可能要再入地界，我们必须在地界得到神铠之前打败魔君，否则，我们不仅前功尽弃，千年大劫之时，也再没有办法与魔君对抗。”雷太子说道。


　　“雷太子，我倒认为我们没有必要再去地界。”风魔一语否认，雷太子对他扬了扬头，示意他把话说完，风魔接着说，“既然魔君已知道天宫遗失神铠，必然不 会再怕你们，他会明目张胆的在人间寻找神铠，以及伺机灭掉我们这些地界的叛徒还有你们这些天宫的神仙。只要我们一用法术，魔君就会自己找上门来，那你们又 何苦再冒险去地界呢？”


　　雷太子苦笑：“我倒忘了这一点。看来我们除了寄希望于神铠，好象真的没有办法与地界对抗了。我真不知道，如果神铠找不回来，我们怎么应敌，怎么渡过千所大劫。唉，不要浪费时间了，大家分头寻找阳气重之人吧。这段时间大家多加小心，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伤亡。”


　　这话虽然说得有些泄气，但却绝对真实，他们从来没有象现在一样感到未来渺茫。各自默默的离开，让雷太子安静一下，他们都明白他现在有多烦心。


　　霜静静的睡在一旁，沉睡中的她还是象以前一样，恬静而又无邪，如同一个纯真的孩童。他心里有些不安，甚至有些埋怨自己的无能。他开始害怕自己是否能够挽救三界的命运，他怕自己会象对霜一样，无能为力。


　　“雷太子……”霜居然如同梦呓般唤出他的名字，他不由得全身一颤！她不是中了“俘心咒”吗？她的神智已全部被魔君操纵，怎么会在梦中仍唤他的名字？就算她没有被魔君控制，她又有什么理由在梦中仍对他念念不忘？


　　他靠近她，在她身边坐下，满腹疑惑的凝视她的脸，却猛然见到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天！她居然也动了凡念！而她刚才正喊着他的名字，难道，是因为 他？他不敢想，不为别的，只是害怕会因此而带给她更大的伤害——天规所限，如果她动了凡念，一定会被逐出天宫的，那么等待她的，将会是更加残忍，更加痛苦 的将来。伸出手想替她擦去眼泪，想要毁灭她动凡念的证据，却在手指触到她脸庞的那一瞬间有了一丝莫名的感觉，她是个好女孩，原不应该受这些罪，他会为自己 的过失内疚，但现在这种感觉又与内疚不尽相同。


　　“雷太子……”她又唤了一声，比刚才更加清晰，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却突然握住了他的手，“我喜欢你……”她缓缓说出四个字，虽是梦呓，却更象是真心的表白。


　　他目瞪口呆，不知应该怎么做。真是好笑，面对地界的千万妖魔鬼怪尚且没有惧怕，却对一个小侍女的表白却会这样的手足无措。“霜，不可以……”他明知她现在是沉睡的，明知和她说什么都是徒劳，但现在他除了说这句话，还能说什么呢？


　　而她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他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她，虽然不停的在提醒自己是天宫太子。


　　窗外划过一道金色的光芒——那是天宫的执法使！雷太子迅速的让自己的手从霜手中抽脱，正襟危坐装作无事发生。金光渐渐幻化成执法使的影子，漂浮在半空中向雷太子问道：“雷太子，天帝要追察泄露天机的罪魁祸首。”


　　“追察？我倒想知道，是赶快寻找神铠，抵御地界攻击重要，还是先惩罚自己的部下重要？”雷太子怒斥，他越来越不能理解天帝的所作所为，在这种时候，他想的居然不是如何应敌，而是要先处罚自己的下属。虽然天规规定有错必罚，但也要看看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之下。


　　“雷太子，我只按天规办事，按天帝的旨意执法，绝不会讲理进情。所有做错事的人都会有他的理由，但不是有理由就可以不受罚，正所谓法不容情，雷太子不会不知。”执法使对雷太子毫不客气。


　　“既然如此，你就告诉我父王，秘密是我泄露出去的，要如何处置，悉听尊便！”雷太子也又冷又硬的回了回去。


　　“雷太子，太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要以为你身为太子，就可替他人顶罪。”


　　“你凭什么说我是替人顶罪？我有什么理由替人顶罪？”雷太子反问。


　　“雷太子，我指的是什么，大家心中都有数，不用我说得那么清楚。”执法使说完，将目光转向一旁沉睡中的霜，眼角的余光带着几丝挑衅的扫过雷太子的表情，似在暗示什么。


　　“你什么意思？身为天神，用得着这样遮遮掩掩吗？”雷太子的火气被惹了起来，他已经从执法使的眼神中看出了几分端倪，他知道他在暗示什么，或许，就是因为他们无端的猜疑，又会给这样一个无辜的女孩加上些莫须有的罪名而害她一生。


　　“有违天规之事，小神不想多说，只请雷太子将泄密之祸首交给我回天宫复命。”


　　“我已说了此秘密是我泄露，还要我把谁交出来？你只回去告诉我父王，如今离千年大劫已不足一年，我已没有时间再回天宫复命，若他真的把三界存亡当成儿戏的话，就让他自己亲自来捉我回去受罚吧！”雷太子冷冷的抛下一句话。


　　“雷太子，为这样一个侍女，何苦呢？”执法使不得不把话说明。


　　“我已说过与她无关，你们为什么总要想得如此不堪？”雷太子气极，有些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是不是与她无关，只要解了她身上的‘昏睡符’，问问她就知道了！”执法使说着已经念动咒语，要解开霜身上的符咒。


　　“不！”雷太子连忙破了他的法术，如果让他看到霜醒来后的样子，不管怎么解释都是枉然了。


　　执法使大吃一惊：“雷太子，你居然敢动凡念，阻挠执法使执法，我会将此事全部原原本本禀报天帝！”


　　“随你！”他已不想再说什么，再解释也没有用，他当着执法使的面用自己的护体神光护住霜，既然已被他们认定如此，他也不用再忌讳什么了。


　　“雷太子，你好糊涂呀！”执法使临走时仍忍不住一声叹息，为了七情六欲毁了自己的前程，为了一个侍女触犯天规，他为雷太子不值。


　　糊涂？或许吧，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维护她，难道仅仅是因为自责？为什么对以前的那些女子没有这样的感觉？他苦笑，因为他竟会不明白自己的想法……


　　三天后，本市的各大报纸上都刊登了这样一条新闻：本市发生特大杀人案，政府呼吁市民提供破案线索。近三天来，已有数十人被杀人碎尸，死者多为青壮年男子，其中有两人还被分别截下一只手和一条腿，残肢已不知去向，但现场没有留下一点线索，警方束手无策……


　　“他们这么快就动手了！”金乌眉头揪紧，“看来他们已得到了两块神铠，这对我们相当不利。”


　　“看来我们得加把劲了，再这样下去，神铠定会落到地界手中。”降魔也很担心。


　　“我倒想到了一个办法。”雷太子一直不语，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地界也在找神铠，不如让他们帮我们找！他们找到的神铠，都会交给魔君，我们只要锁定魔君的行踪，也就有了神铠的下落。”


　　“对呀，这样一来，我们算是事半功倍！”众人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从今天起我们兵分两路，金乌没练过伏妖术，就不要去招惹地界的妖魔鬼怪，你只管在白天寻找阳气重的人，降魔和我，还有风魔和血妖，全力以赴留意那些 妖魔鬼怪的动向，如果能从他们那里得到神铠最好，如果不能，我们便引魔君现身，哪怕有一场恶战，也要抢过神铠！神铠共分九部分，欠其一则不能发挥其威力， 所以，不能让任何一块神铠落到地界！”雷太子作了布置，众人严阵以待。


　　“雷太子，雲有一事不明。”


　　“什么？”


　　“如果我们找到了身上附有神铠之人，难道也象那些妖魔鬼怪一样，杀了他们，再斩下他们的手脚腰身吗？” 雲面露难色，这样的残忍之事，她绝对下不了手。


　　“傻丫头。”还没等雷太子回答，金乌已忍不住笑道，“如果那样，我们也就都犯了杀戮之罪了，还能在天宫为神吗？”


　　金乌这样一说，雲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只能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们只要将附在他身上的神铠从他体内引出便可，但这种法术地界的妖魔鬼怪当然不知。这样不会对人有伤害，但却会大耗战神的法力，所以，你们也要多加小心。”雷太子更进一步解释道，让雲明白。


　　“我明白了。” 雲点了点头。


　　“那好，行动！”雷太子下令。


　　“雷太子……”雪又唤住了他。


　　“什么事？”雷太子已有些不耐烦。


　　“霜……她怎么办？”


　　雷太子心中象挨了一拳，怎么又要提到这个让他劳心劳神的问题？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一心一意迎战，这一问，他的思绪全乱了，全乱了！


　　“有我的护体神光，再加上你们几姐妹在这里守着她，她应该没事。”雷太子答道。


　　“难道一直让她这样睡下去？”雪仍在追问。


　　降魔已看出雷太子的为难，忙抢过话题答道：“雪，我们找到魔君，会让他说出‘俘心咒’的破解之法的。”


　　“这些小事，以后再说吧。”雷太子头也不回的离去。这样的话，他说得违心，却也说得痛心……


十八、相见时难别亦难 

　　在这群神仙忙得如火如荼之时，还有另一个人也在默默的忙碌着，那便是已快被天界遗忘的侍女——霞！不，她现在已经化身为一个叫做江菲的凡间女子，与天 宫再无关联。只有雲悄悄的与她联系，告诉她现在所发生的事情。她是私逃下凡的有罪之身，当然不能让其他神仙知道她的下落，但作为天宫的一员，她仍关心着日 益临近的千年大劫，希望自己能够给予天宫力所能及的帮助。所以，她一直在根据雲告诉她的信息跟他们一起寻找着他们要找的人和物。

　　穆天杰一边开着车，一边唠叨着：“小姐，你到底是要找什么呀？先是要找什么女孩，结果找到了个西餐厅的女侍应，接着又要找个男人，然后找到了金万成， 现在又要去找什么东西，你是不是想当私家侦探呀？整天这样无所事适的在外面跑，也不知道找点正事做！”抱怨虽是抱怨，但每一次霞叫他出来，他都是随叫随 到，没有一次爽约。


　　“是你说让我不要插手我父亲的生意的。”霞轻轻的答了一句。对于他常有的问题和抱怨，她都已经习惯了，她不再象以前一样对他反感，对他恶语相向，或许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日久生情”吧，她发现自己竟然愿意忘掉他曾经对她的伤害而接受他对她的无限关怀。他相当的细心，知道她初愈的伤口会因为天气变化而又痒 又痛，所以只要一遇上打雷下雨，他都会陪在她的身旁，紧握着她的手，不停的和她说笑，安慰她。他会留心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偶尔她提到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他 便会想尽一切办法给她送到手上。说她对他无动于衷，那不是真心话，毕竟她在天宫的数千年没有谁这样宠过她。虽然她知道他另有所图，但是她宁愿不去想。他有 意无意间的甜言蜜语，经意不经意的打情骂俏，都会让她的心底泛起涟漪。她觉得自己变得有些盲目，有些不可理喻，难道这就是她所想要找的爱情？


　　听她提起她父亲的生意，穆天杰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他停下车，点燃一支烟，沉默不语。


　　“怎么了？”他心事重重的样子让她有些不舍。


　　“菲菲，如果我有一天会伤害到你的家人，你会原谅我吗？”他问得有些可怜，低着头不敢看她的脸。


　　看来他真的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自己不过是被他利用的一枚棋子。冷冷一笑，答道：“认识你的第一天，你就想杀我，虽然你一直否认，但我的感觉绝对 没有错。现在你又说要伤害我的家人，接下来你还想做什么？谋财害命？我从没见过你这种人，连害人也可以这样堂而皇之的问出口，你想我怎么回答？难道说我不 会怪你，还会对你感激涕零吗？”她猛的推开车门冲了出去，却被他从身后紧紧拥住！


　　“菲菲，你听我说。”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象是在拼命压抑什么。“我向你发誓，我绝不会伤害你。如果现在，再要我面对那样的选择，我宁愿死的是我自己。”


　　“别骗我了,没有必要,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我根本没有利用价值”她拼命挣扎,想挣脱他的怀抱,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自己的身份。


　　他扳过她的身子,却把她拥得更紧,眼中是让她无法抗拒的深情：“菲菲，我承认我曾经利用过你，甚至有过那种可怕的想法，但在你遭遇车祸而失忆以后，你 完全变了一个人，在你改变的同时，也改变了我。我没有办法让自己不真心爱你，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不自禁。你那么美，那么纯，简直就是一个活着的天使， 我不忍心做出任何让你伤心的事。但我身不由己，你知道吗，我所走的那条路不容我回头，回头就是死亡。”


　　她惊觉自己居然泪流满面，为他这样真切的表白，或许他和她一样，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愿意相信，她不愿把他想得大奸大恶。“为什么不告诉我原因？如果真如你所说你是真心爱我，那为什么不相信我？”


　　“不是时候，我不能害你！”他的情绪有些激动，“这个世界上，可以牵绊人的，除了感情，还有责任和正义。我希望你明白。”


　　“那么有正义感为什么不去当警察？”她激了他一句。


　　“我……”他想说什么，却还是将已到嘴边的话强咽了下去。


　　“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来找我吧。”她硬下心肠所他推开，迈开步子将他甩在身后。


　　“你去哪儿？”他追了上来。


　　“不用你管。”面无表情的答道，她真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心态去面对他，她害怕自己真的对他付出感情，可能会收获伤害。


　　“最近出了几起杀人碎尸案，你一个女孩子走在外面，不怕吗？”他提到那些杀人案，以为可以吓到她。


　　“我正等着做抓凶手的英雄呢。”她白了他一眼，不为所动，脚步迈得更快，嘴里更说出冷漠伤人的话，“如果你不肯对我说真话，就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想这样下去！”负气冲上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只是，在这座城市里，她没有朋友，也无处可去，她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回家，回那个本来属于江菲的家。穆天杰到底是在暗示什么？对这个家庭会带来怎样的伤害？她想不到。


　　家里的气氛有些奇怪，父亲居然要她和她母亲一起到远郊的别墅去住，而且要她再也不和穆天杰来往。看来，他所说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终于还是要给她带来 伤害。她没有吵也没有闹，甚至没有问原因，只是顺从的按父亲的安排去做。她要知道，这个关于穆天杰的故事，结局到底是什么。


　　在远郊别墅住了几天，无聊而又无趣，父亲甚至还没收了她的电话，不让她与外界联系。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她也没有朋友，只是在夜里，太过宁静的夜反倒让她无法成眠，她总会想起穆天杰，想知道他话语中暗藏的玄机。


　　夜很深了，她又失眠，索性跑到花园里看星星，想想自己在天宫的生活。


　　空气很清新，坐在花园的石凳上，仰望星空。而就在此时，一只大手猛的捂住了她的嘴。


　　“嗯——”她本能的想呼救，拼命的想挣脱钳制。


　　“菲菲，别说话，是我！”


　　——穆天杰！这么晚了，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你做什么？半夜三更的想吓死人吗？”拂开他的手，生气的骂着，但就在她转身看他的那一瞬间，她的骂声嘎然而止——眼前的他，居然身受重伤，全身是血。“杰，出什么事了？”那一刻，她的脑中一片混沌，只有对他的担心和心疼格外清晰。


　　“你爸爸……要杀我……”他跌坐在地，右手紧紧按住自己胸口那条最大的伤口，但鲜血还是不断顺着他的指缝涌出。


　　“别说了，我送你去医院！”她打断了他的话，想把他扶起来，他是什么人，他有什么目的，她现在全不想理，她只要他平安无事。


　　“不……菲菲，你听我说……你爸爸的公司东窗事发，他很快就会被捕……你去陕北路30号，那是我的住处……我的枕头里有一卷录音带，可以证明你和他的公司无关……”他痛得面如死灰，泠汗淋漓，却还是坚持说完这席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搞得这么复杂？明明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为什么又会扯了她的父亲？扯上父亲的公司，还扯上了违法犯罪的事？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了，她只知道如果现在还不把他送去医院，他就会因为流血过多而死！


　　“菲菲，我说过，我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他强扯出一丝微笑，但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志，他终于在她面前昏了过去。


　　“杰……”霞乱了手脚，怎么办？怎么办？难道看着他这样死在自己面前？从这里到城里的医院，就算超速驾驶也要三个小时，但现在他就已经差不多休克了， 再过几个小时，只能是死路一条。也许现在能救他的，只有天宫的法术！但她是私自下凡的罪人，如果在人间使用天宫的法术，更是罪加一等，而且，如果用法术， 天宫便会因此知道她身在何处，自然会抓她回去治罪。她左右为难，耳边全是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我不会让你再受伤害……”这句话竟象蛊惑一般，让她可以为 之不顾一切。雲姐姐他们不也在人间吗？或许他们也会用到治病疗伤的法术，这小小法术应该不会惊动天宫吧。她这样安慰自己，她不能让自己再有退缩。主意打 定，她念起了咒语……


　　穆天杰醒来之时，发现自己居然霞的床上，身旁正是一脸担忧的她。他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体，想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的伤口居然没有一点疼痛的感觉，虽然还缠着绑带，他看不到伤口的情况，但他却觉得象没有受过伤一般轻松。“我的伤怎么好得这么快？”他大惑不解的问出了声。


　　“你别太高兴，我只是给用了些我出车祸时的特效药，只能暂时缓解你的疼痛，伤口并没有痊愈的，你不要因此产生幻觉。”霞撒了一个谎，他哪里知道，对于 天宫的法术而言，要治一个人的伤不过是举手之劳，就算让死人复活也不是什么难事，她只是不想他太吃惊，也不想泄露天机，才故事给他缠上绑带，其实他的伤口 早已愈合了。


　　“那我该走了，菲菲，记住我和你说的，去找那盒录音带，一定！”他下了床，径直走向她的房门。


　　但，她抢在他的前面，蛮横的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想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走吗？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吗？”她扬起头，眼中是让他无法回避的坚决。


　　“菲菲，我向你保证，迟一点我一定会告诉你，但现在不行，我不可以连累你，你爸爸正派人到处追杀我，如果他们发现我和你在一起，你就会被卷到这件案子中的。我不想害你，菲菲，你相信我！”他有无数的苦衷。


　　“可我不是已经被卷进来了吗？”她很生气，口口声声为她着想，但到现在为止她还不知道事情的缘由，“你放心，他们想不到你会笨到再跑来自投罗网的，谁都不知道你会在我这里，最危险的地方，其实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她没有一点放他走的意思，他休想再这样不明不白的走掉！


　　他愣了足足有三十秒，象是在想着她刚才的话，又象是惊奇于她现在的态度，终于，他觉得自己败给了她。“菲菲，其实，我是一个警察！”


　　“警察？”她从来没有这样失态的惊叫。


　　他点头，示意让她不要怀疑，然后，他缓缓的向她讲述了一个关于他的真实故事——


　　一年以前，在警方破获的一起毒品大案中，牵涉到了本市的地产大王江南。但是，江南是商界名家，他的地产公司更是全国百家企业之一，没有确凿的证据，当 然不能采取任何行动。于是，他受命卧底于他的公司之中，以伺机收集证据。但是，江南是个疑心相当重的人，更本不会信任他，他在公司得不到重用，重要一点的 职务他根本没有办法接近，又哪里可以找到什么证据？后来，他无意中知道江南有一个独生女儿——江菲，是个刁蛮任性，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大小姐，没有什么心 计，接近她，要比接近江南这只老狐狸容易得多。他终于成功的取得了江菲的信任，而且她还哭着闹着要嫁给他，于是，他成了她的未婚夫，并且通过这层关系终于 有机会接触到公司黑幕之后的关键所在。但是，江菲也和她父亲一样，非常多疑，总怀疑他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有一次暗中跟踪他，却撞见他与他的队长接头，于 是识破了他的卧底身份。但没有想到，江菲在回去通风报信的时候，居然遇上了车祸，重伤送医。在医院见到她醒来之时，他怕她会把戳穿他的身份，所以才有了想 要杀她灭口的一幕。但让他始料未及的是，经过这场车祸，江菲不但记忆全失，而且性情大变，完全象是变了一个人，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真正的爱上 她。为了给她留一条退路，他准备了那卷录音带，要证明她与江南的生意没有关系，但他没想到，在事情败露之后，江南狗急跳墙，要杀他灭口。他冒险到别墅找 她，想把这个秘密告诉她。


　　“我说完了，这就是关于我的一切。”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等着她作出反应，也许她会冲上来闪他一耳光，或是对他大骂一通，不管是什么，他都可以接受。 “菲菲，对不起，我不应该利用你的感情，不应该把你卷入这场是非之中，更不应该伤害你的家人。便我职责所在，我身不由己。”


　　“你好自私，你好残忍，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不要我为你分担，你怎么可以这样不信任我？”她居然扑到他的怀中，反倒让他不知所措，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 是这样的反应。听她初说“你好自私，你好残忍”的时候，他心里还着实吓了一跳，但没想到她居然是埋怨他不和她一起分担。他怎能不喜出望外？


　　“菲菲，对不起。”他托起她的下巴，凝望她的眸，“失忆以后的你，那么美，那么纯，就象一个小仙女，我怎么能够忍心伤害你？我知道我的任务不可能顺利 的完成了，因为我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你，有一段时间我甚至想为了你放弃破案。菲菲，我不奢望得到你的原谅，因为我毕竟会伤害你的家人，让你身败名裂，我 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你洗脱罪名。”


　　“你是说，你是在我出车祸以后才真正爱上我的？”什么破案，什么家人，她并不关心，她所关心的是他爱的人，到底是不是她。


　　他一笑，答道：“如果你还是以前的样子，这个案子早就破了！”


　　她心中溢满了感动，却又与感动不完全相同。她常听说的那种不顾一切的爱，难道就是这样吗？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他想的是如何保她平安，想的是如何让她不 受伤害，她又怎么可以不为所动？往昔的误会一旦澄清，她哪里还有讨厌他的理由？她来到人间只是想要寻找一份真实的爱，而今，她寻到了。伸手紧紧的拥住他的 腰，把自己的脸更贴紧他的胸膛。


　　“菲菲，你不怪我吗？”他还是不敢相信她会对他没有一点埋怨。


　　“当然怪你，谁让你这么晚才告诉我真相，还搞得自己一身的伤！”她抬起头，佯装生气。突然又一笑，问他，“你现在打算怎么做？不破案了吗？”她怎么会怪他？不过是想撒娇罢了。


　　“你爸爸已经被捕了，但他一定会找人顶罪，除非我出庭作证，所以他才会派人杀我灭口。我要回去当证人，指证他。”


　　“你不是说外面到处都是人追杀你，你这样出去，不要命了吗？”


　　“没有办法，我不能前功尽弃。”


　　“我和你一起去！”她调皮的一笑。


　　“真的？”他的惊讶程度不亚于见到大脚兽，他真怀疑她是不是江南的女儿，哪有女儿这样不关心自己的父亲的？就算她是重色轻爹的人，这样的反应是不是也太离谱了一点儿吧。


　　“走吧，等你的事情了结以后，我再告诉你一个关于我的故事。”她不容分说的拉着他出门。


　　或许，她应该对他坦诚一切了……


十九、两情若是久长时 

　　事情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顺利，他们的车还没驶出多远，便被前后夹击，堵在了高速公路之上，挡截他们的，是十多个荷枪实弹的杀手。他们只能弃车而逃，逃进了路旁的一片树林之中。

　　正是红日初升之时，天边的一缕霞光美得有些妖娆，但现在是逃命的时候，谁也没有心情去欣赏朝霞。很不幸的是，他们对这树林中的地形根本一无所知，再加 上太暗，看不清路，身后又有追兵穷追不舍，越急越容易出乱子，穆天杰偏偏在此时被露出地面的一截老树根绊倒，那样重的跌下去，右腿立刻肿了起来，也许是骨 折了。 


　　“菲菲，你快走，他们的目标是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们分开走。”穆天杰提议道。


　　“不——你休想丢下我一个人。”她倔强的拒绝。既然已经认定了他，她当然要与他一起同甘共苦。


　　“菲菲！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听我的，你快走，只要这件事过去，我一定不会再丢下你。”狠心把她推开，而同时，肩上已经中了一枪。


　　“不——”在他的血溅到她的脸上时，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在这一刻，她才真切的发现，原来，她也那么害怕失去他，她发现自己也早已和他一样，无可救药 的爱上了对方！既然他可以为了她抛开一切，甚至死亡也不再畏惧，她又怎么不能为他做出牺牲呢？只要他能平安无事，哪怕要她在悔过潭受罚一千年也是值得的。 还管什么天规？还有什么顾忌？在这个时候她不得不用天宫的法术！她来人间的目的是为了一份无怨无悔的爱，如今她已经得到了，她要用自己的一切来捍卫这段 情！


　　她上前扶住他道：“闭上眼睛！”


　　“什么？”他不明白她想做什么，这样的紧要关头她还能想什么？他只是见到她已经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带血的手指在他眼睛上一划，他的眼前立刻变成一片黑暗。


　　霞转过身，面对那一群杀手，冷笑道：“看清楚天上的彩霞吧，这是你们最后一次看了！”她念起“霞光诀”，原本灿烂美丽的霞光却在那一刻突然变得那么的刺眼，如针一般直刺他们的眼睛，炫丽的霞光在他们眼中最后竟然变成血红！


　　“啊——”伴着一阵惨叫，那些追来的杀手，全都在那一刻变成了瞎子。他们是被她幻化出的霞光所伤，这一生，他们不可能再看到任何东西。这样残忍的法术，她不想用的，但她除了控制霞光，别的法术一点也不懂，她别无选择。


　　解掉施在他身上的法术，他看到那一群痛得满地乱滚的杀手，只能目瞪口呆。更让他吃惊的是，她的手只在他的伤口上轻轻一抹，伤口便立刻愈合得见不到一丝痕迹。


　　“我要走了，永远的离开……”她在他的身边，面无表情的说道。她很清楚，如果她施法为他治伤还有可能侥幸逃过天宫执法使的法眼，而现在所用的“霞光诀”则肯定会暴露自己的行踪。更何况，她用法术伤人，这在天宫是不可饶恕的大罪，她没有可能再逃过天宫的处罚。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让你离开？没人可以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他拥她入怀，他被她此刻的神情吓坏了。他从没见过她这样，象死一样绝望，象纸一般脆弱，这神情让他心乱如麻，连安慰也不知如何开口。


　　“当然，没有人可以带我走，但要带我走的，并不是人呀！”她从他怀中挣脱，当着他的面幻化成她在天宫的打扮，“我不是江菲，不是你的未婚妻，我只是天 宫的侍女——霞。江菲车祸以后就已经死了，我只是借用了她的身体。身为天神，我们是不能动情的，也不能在人间擅自使用法术，我用法术伤人，更是罪孽深重， 我必然会受到天规的重罚！对不起，我不应该来打乱你的生活，更不应该和你……日久生情。”她泪如下，还有许多话，在此时也无法说出口。


　　“我不管你是谁，我只问你，有没有真正的爱过我？”他的声音近乎咆哮，也许是因为没有想到她居然有比他更离奇的秘密。


　　“如果不爱你，我会不顾天规用法术救你吗？如果不爱你，我怎么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如果不爱你，我会象现在一样难过吗？……”她泣不成声。


　　下一秒，她再一次被他禁锢在怀中。“那就足够了！只要你能象我爱你一般爱我，我绝不会放你走！没有了你，我怎么能够孤独的活下去？”他深情的表白，一丝丝刻入她的心。


　　“不，杰，我们没有选择的，你是凡人，不能和天对抗。我会消除你脑中关于我的所有记忆，那样你就不会痛苦了。杰，永别了……”她伸出手，想触上他的额头，抹去那关于她的所有记忆。这样的记忆留给他只会是痛，而留给她，不论是天上人间，都是她最珍贵的财富。


　　她的手腕被他的大手猛的握住，接着，是一个几乎令她窒息的长吻！象是要把自己全部的爱都借这个吻倾注于她，他的唇久久不肯放开与她的唇齿纠缠。“你让 我爱上了一个仙子般的你，爱得不顾一切，爱得全心全意，爱得没有办法自拔，却又在这个时候留下一句‘永别了’就想抽身而去。你才自私！你才残忍！你以为你 消得去我的记忆吗？就算消得去，我也忘不了你，因为，这里会永远痛！”他指着自己的胸口，眼眶之中，居然也溢满了泪水。


　　“杰……不要逼我，不要让我连遗忘的勇气都没有……”靠着他的胸膛号陶大哭，明知道，她要下多大的决心才能让自己舍弃这一切，而他偏偏说出这样一席话，让她的决心在顷刻间土崩瓦解。这一刻，她宁愿在他的怀中被毁掉元神，也不愿与他片刻分离！


　　天空中的云雾居然慢慢的汇聚在一起，渐渐化成执法使的影像浮在半空中！


　　“执法使！”霞的眼中闪出前所未有的惊恐。


　　“霞！你好大的胆子，不仅私自下凡，与凡人私通，还用法术伤人，罪大恶极，立刻跟我回天宫听候天帝发落！”执法使的话又硬又冷，不带一丝感情。


　　“不——除非我死了，否则谁也不能把她带走。”穆天杰反射性的把霞拉到他身后，虽然他也知道与天神对抗，不过是徒劳。刚才霞的小小法术已经如此厉害，这个让霞都害怕的天神当然不是他所能应付的。


　　“哼，就凭你一个凡人？不自量力！”执法使根本不理会，手指一弹，射出一道雷电索将霞牢牢锁住。


　　“菲……霞——”穆天杰想上前救她，却被雷电索弹出几米远。“你们这些天神，难道就喜欢拆散有情人吗？你们就一定要看到我们劳燕分飞、抱憾终生你们才开心吗？”


　　“霞既然是神，就不能动凡念，这是天规所限，不是我们天神所愿。你要怨，你要恨，只能怪霞私自下凡！”执法使冷冷道。


　　“但她已经不愿为仙了，让她做凡人也不行吗？”穆天杰仍不肯放弃。


　　“做凡人？若她只安心为人，怎么会用天宫的法术？象她这样留恋凡尘的天神，定当受到天规的处罚。”执法使已经有些不耐烦，手中的雷电索一收，轻而易举的把霞拉到了半空中。


　　“杰——”霞只能大声唤着他的名字，除此之外，便是无休止的泪水。要这样与自己的最爱分别，怎能不痛得撕心？


　　“执法使，且慢动手！”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一道金光将他的雷电索击断，霞脱离雷电索的控制，落到地上，立刻被穆天杰拥到怀中。接着两道金光在他们面前化成两个人形——那是金乌和雲。


　　“金乌战神，难道你想偏袒你的侍女吗？”不久前才在雷太子那里受气的执法使此时见到金乌，又是关于他侍女之事，不由得火从心生，语气自然重得离谱。


　　“执法使，我是她们的大姐，霞做错了事，都是我没有管教好，与金乌战神并无关系，何来偏袒之说？”雲抢在金乌之前答道。


　　“只要你们不阻挠我捉她回去复命，就不算偏袒。”执法使冷冷道。


　　“执法使，如今已近千年大劫，这样的小事就不要劳烦天帝了，现在雷太子也在人间，不如把霞交给雷太子处罚，如何？”金乌接过了执法使的话。


　　一提到雷太子，执法使立刻火冒三丈：“还说不是偏袒？雷太子会处罚她吗？别以为我不知道，雷太子早已动了凡念！”


　　“执法使，请不要中伤雷太子！”雲有些不悦的说。


　　“我有没有中伤他你们可以回去问他，但如果你们要把霞交给他处置，分明就是在帮她脱罪！”


　　“执法使，我不会让你现在带走霞的，你可以回去向天帝禀明一切，千年大劫之后，我会回天宫听候发落！”雲的态度突然变得非常坚决，眼角的余光扫过金乌，象是在企盼他的支持。


　　“就凭你一个小侍女，也敢阻挠我执法吗？”执法使轻蔑的一笑。


　　“那就加上我吧。”金乌居然突然答道，表明自己的立场。


　　执法使惊讶之余更加的气愤，想不通这些侍女是用了什么法术让令得他们甘愿冒险。“金乌战神，你身为战神难道不知违反天规该当何罪吗？”


　　“当然知道，如雲所说，现在我们不会让你将霞带走，但千年大劫之后，我会和雲一同去向天帝领罪！”金乌的态度竟也如此坚决。


　　“好！你们就等着天帝亲自降罪吧！”执法使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他自知不是金乌的对手，如果金乌阻挠他执法，他也无可奈何。狠狠的扔下一句话，他化成一道金光消失在晨光之中。


　　看着执法使已离开，雲和霞都松了一口气，但穆天杰却还是心有余悸，死死的搂住霞不肯放开，就怕一松手，她就会象传说中的仙女一般，化成一缕清烟在他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雲，你一直都知道霞的下落对不对？为什么你从未对我提起过？我希望你给我一个解释。”没有执法使的威胁，金乌才静下心来盘问事情的始末。他从不怀疑 雲对他的忠心，只要是她知道的事都会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她为什么会隐瞒霞的下落？仅仅只是为了让她逃脱天宫的追捕吗？雲应该很清楚的，即使她把一 切都告诉他，他也不会狠心将霞送去受罚，以雲对他的了解，不会连这都不知道。


　　“对不起，战神，我不想让你烦心。但我没想到还是连累你触犯天规了……”雲垂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神，那眼神会让她藏不住任何秘密。她不想让金乌知道，她不愿看到有情人天各一方，正是她爱之深情之切，她才更能体会那相爱不能相守的痛苦。


　　“雲姐姐，战神，现在你们为我犯了天规，怎么办呀？”霞插嘴道。


　　金乌不在意的一笑，“我们这次到人间，触犯天规的事做得还少吗？也不多这一件两件，雷太子连风魔和血妖都可以饶恕，一定不会太为难你，更不会太为难我们。至于天帝那里，雷太子会去帮我们交待的。”


　　听到金乌这么说，霞的自责才略微减轻，但毕竟是自己做了错事，如今面对自己的主子，突然觉得有些无脸见他，只能毕恭毕敬的跪在金乌面前，听候他的发落。穆天杰虽然一头雾水，但见到霞这么做，只想着一定有她的道理，所以也跟着她跪下。


　　雲看透了霞的心思，上前扶起他们道：“战神不会怪你们的……”她的话骤然停下，因为在她触到穆天杰的那一刻，她有了特别的感觉。“战神，他的阳气好重！”雲转过头对金乌说，她的眼神在暗示……


　　“是吗？”金乌走到穆天杰身边，手中幻化出金色的光环罩上穆天杰全身，金光之下，他的头部居然发出只有神铠才有的紫金色光芒！金乌和雲都忍不住欣喜的相视一笑。


　　“你们想做什么？”穆天杰一脸迷茫的看着他们。


　　“霞，这次你可帮了大忙了！”雲并不回答穆天杰的问题，只是开心的对着霞笑。


　　“得罪了。”金乌并不解释，只是用几道金光化成锁链缚住穆天杰，以免他挣扎影响他做法，然后他的手放到穆天杰头顶上方，念起召唤神铠的咒语。


　　“战神，你做什么？雲姐姐，你快求求战神不要伤他……”霞慌了神，不明白金乌为什么会有此举动，就算是要惩罚，也不应该罚他呀。


　　雲拉住她，向她解释道：“放心，战神只是在引入他身上的神铠，不会伤害他的。你耐心等待就是。”


　　“神铠？怎么会在他身上？”这次轮到霞一头雾水了。


　　雲笑笑，用“通心诀”与霞元神互通，将关于神铠的事情都告诉了她，霞这才如释重负般长嘘一口气。


　　终于，在穆天杰体内附骨而生的神铠被金乌引出，化作他手中一个金光闪闪的头盔。而金乌因为法力消耗过大，此时已疲惫不堪。雲连忙迎上去扶住他，轻轻替他擦去额上的汗珠。


　　“这就是神铠的头部吧。”霞望着这件法器，似乎还不敢相信它居然曾在穆天杰的体内附骨而生。


　　金乌点点头，说道：“神铠共有九块，现在我们找到了头部，前段时间我曾在另一个人身上找到肩部两块，加上雷太子和降魔从妖魔鬼怪手中抢回的胸部，背部及左腿，还有在魔君手中的左臂和右腿，我们只欠右臂不知下落。”


　　“那我们应该不用怕千年大劫了。”霞答道。


　　“如果一切顺利，千年大劫可以平安渡过，但如果有任何意外，我们都不知道后果。” 雲叹气，接着道，“毕竟，现在距千年大劫只剩下只一个月！”


　　一个月！只有三十天，是他们最后的期限！神铠还残缺不全，魔君还不见踪迹，他们的胜算，到底能有几分呢？世人总说世事有天定，但实际上，他们又能够决定些什么呢？天宫的存亡，三界的未来，在他们心中，同样是个未知数，这一刻，他们只剩下沉默。


二十、几回梦魂与君同 

　　天宫的六姐妹终于又聚在了一起，虽然再见之时，她们都已各自经历了太多，改变了太多，但能够再续天宫的姐妹之情，也是来之不易。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霜一直处于昏睡状态，谁也不敢擅自解了她身上的“昏睡符”，怕她醒来之后会做出什么让他们无法想象的事。

　　夜阑人静，雷太子仍在一次次的幻化出金光，希望可以扫遍世上每一个的地方，尽快找出余下的神铠和魔君的下落。一次次的虚耗法力，让他颇感疲惫，他并不是不知道急于求成的害处，而是战事逼近让他心急如焚！


　　“雷太子……”轻轻的呼唤在他身后响起，转身，看清来者是雲。


　　“什么事。”收起法术，等着雲开口，他很清楚，雲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哪怕真是闲得无聊，她也更愿意陪着金乌。


　　雲轻咬了咬下唇，象是有些为难，但还是开了口：“霜……她总是在梦中唤着你的名字……”声音渐低，在掩饰自己的不安。


　　雷太子微微一震，但仍不露声色的说：“雲，你可知道，就凭你这句话，我就可以定你的罪。”


　　“我当然知道，如果雷太子认为凡人的七情六欲有罪，我早已是罪不可恕，不在乎再加这一条罪名。”雲并不惊惶，雷太子的威胁，只是为了堵住她接下来的话。


　　“好，动情一事我先不和你计较，我只问你，你对我说这些话有什么用意？即使知道霜的心思，我又能怎么做？违反天规，去和她谈情说爱？还是放弃天宫的一 切与她双宿双栖？雲，你想得太天真了，我虽然可以原谅你们动凡念，但我也相当清楚三界存亡与男欢女爱孰轻孰重。更何况，我对霜，根本无情无爱！”


　　“不！雲绝无此意，雷太子，我们都清楚自己只是天宫最低三下四的侍女，怎么可能奢望得到你们的垂青？就算是霜真有这样的非份之想，我也会让她断了念头，绝不会让她害你触犯天规！”雲连忙解释。


　　“那你为何要来和我说这些话？”


　　原因其实很简单，只是说起来她会觉得心酸，雲只能轻轻一笑，回避自己的伤感，说道：“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世间，有一个女子在默默的心随你动。我不愿你到最后那一刻，依然不懂得她的心。一如他永远都不懂我的心……”


　　“雲，你在天宫的时间最长，怎么还不明白呢？就算他懂，你们又能有结果吗？降魔和雪，不正是最好的例子？” 雲对金乌的感情，雷太子当然明白，只是他对她不解，她怎会为了一段明知没有未来的感情付出一切？


　　雲苦笑：“如果真能象雪和降魔战神那样轰轰烈烈的爱一次，我会说一句‘死又何惜？夫复何求？’但我没有那样的机会，要他那样为我牺牲，那是痴人说梦；要他为我犯错，毁了前程，那更是我不可饶恕的罪过！其实我很满足，能够这么多年和他朝夕相处，我何等幸运。”


　　“雲，想不到，你真的可以爱得这样无欲无求，我真不知道，在天宫之中，我应该给你一个什么位置……”雲的感情，竟会让雷太子感到为难。明知是有违天规之事，他却突然觉得她的这种爱，爱得那么纯洁，那么高尚，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给她处罚。


　　“雷太子，你不用为难的，千年大劫之后，雲自然知道自己应该何去何从。我只求你留一个位置给霜，让她留在天宫，留在你的身边，她也会象我一样，爱得无欲无求！” 雲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


　　“雲，难道我可以拒绝你吗？”雷太子叹息，雲眼中的那抹纯真是他最不敢面对的，就象他不敢面对霜的那双眸子一样，他最害怕她会为他不顾一切，却无法拒绝她的无欲无求……


　　“谢谢雷太子！”雲真心实意的道谢，然后恭敬的退下。


　　爱，真的可以无欲无求吗？雷太子的思绪有些乱了，脑中总是闪出霜在梦中的那句“我喜欢你……”，他宁愿相信那是她的胡言乱语，不愿相信是她的真情告 白，因为他真的负担不起。他们并没有共过患难，没有象其他人一样爱得轰轰烈烈，她甚至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事情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她只是默默的陪着他，爱着 他，而这种缄默的爱，才更让他无能为力，因为连拒绝都不知从何开口。“对不起，霜，看来我不得不辜负你了……”他自言自语道。


　　天空的星相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天宫中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星相正是在给他传达信息，渐渐的，星相竟变成了他最不愿看到的情况。“不好！”他立刻运用移形换位之术，在最短的时间内回到他们的大本营——金乌的豪宅之中。


　　那里，多了几个不速之客。相干不相干的人、神、魔都聚在了一起，一看便知有大人物出现。最让他不想见到的，是亲临凡间的天帝。


　　“父王！”纵然是心不甘，情不愿，但面对天帝，雷太子还是只能毕恭毕敬。


　　“很好，你还记得我是你父王，还记得你自己的身份，但就是忘了自己的责任！”天帝冷言冷语，满脸怒气。


　　“千年大劫在即，雷没有一刻忘记自己的责任，我所做的每一件事，也都是为天宫，为三界存亡着想。”雷太子反驳道。


　　“三界存亡？就凭你们这群污合之众？”雷太子的反驳更令天帝大怒，“我且不说你动凡念之事，反正三百年前我已知道你必有这么一天。我只说你现在身边都 是些什么？战神做出有违天规之事倒了罢了，居然惹上了凡人，还扯进了地界的妖魔鬼怪，连神铠的秘密也泄露了出去，我若再不亲自出马，恐怕就要被你搞得不可 收拾了！”


　　“既然事关三界存亡，理应由三界共同承担，让人界和地界也加入有什么不对？一千年来你对神铠之事守口如瓶，所以我们寻了千年也没有神铠的下落，但如今，我们只用了不到一个月便找到了神铠的六部分，难道反成了我们的过错？至于说我动凡念之事，更是无中生有！”


　　“无中生有？那这个侍女如何解释？”天帝悖然大怒，手中射出一道金光，解了霜身上的“昏睡符”，醒来后的霜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虽然没有再向雷太子献媚，但她的眼神，分明是魔才有的杀气。


　　“你就为了这么个侍女，居然阻挠执法使，你不是动凡念是什么？”天帝不给他们任何机会解释，手中几缕金光化成金箭直刺向霜的心窝！“她的心智已被魔君所控，难道还继续留下她祸害天宫吗？”


　　“不！”雷太子知道天帝是要毁了霜的元神，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战胜了他所有的理智，他不顾一切的冲到霜身边，硬生生的接下了那几支箭。“她只是一个小侍女，放过她吧！”他将霜藏在自己身后，不再理会什么天规，他只想全心全意保她平安。


　　“雷，你真要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吗？”盛怒之下的天帝，身上居然幻化出金色的火焰，这是王族独有的法术，可以将有违天规的天神就地正法。


　　雷太子毫不示弱，幻出自己的金火，竟比天帝的更旺！


　　“天帝，雷太子，不可！”降魔和金乌只能一边一个劝住他们，就怕他们在盛怒之下会做出“大义灭亲”的事。


　　“雷太子……”身后的霜居然用“传音术”在和他说话，这是只有他才听得到的声音，而这声音是她真实的声音，不是中了魔君蛊惑后的她。“为了我，不值 得……能让你这样为我，我死而无憾……求你亲手灭了我的元神……那样你就会永远记得我……”语毕，她又一次昏死过去，只是这一次不是因为“昏睡符”，而是 因为法力消耗太大。


　　“霜——”雷太子收起法术，转身将霜揽入怀中，顺着她锁骨处的法门将自己的法力传给她。她的法力本来就低，居然强行冲破魔君的“俘心咒”，那完全是不顾自己元神的拼死相告，唯一的要求，是要让他永远记得她。他突然明白，其实自己早已如她一样，心系于彼。


　　猛的抬起头，冷冽的眼光望向天帝，他一字一顿，字字掷地有声：“既然你们已经一口咬定我动了凡念，我也认了！从这时这刻开始，你们谁也休想再伤到霜分 毫。父王，你要以天规处罚，我不能不受。但我希望你明白，千年大劫，三界存亡，不是仅靠我们几个天神就可担起的责任！如今我身边的，不管是神、是人还是 妖，都是有情有意的，他们的要求并不高，只是要一个双宿双栖的机会！如果你一定要把人间的爱看得如此罪不可恕，他们宁愿去做魔，至少在地界，他们可以在一 起。父王，天地之大，放爱一条生路不是什么大罪过，如果为仙，仍要面对相爱不能相守，仍要面对生离死别，还会有谁愿意为仙？还会有谁会心甘情愿为天宫而 战？千万年来，天宫一直靠着‘降魔神铠’苦苦支撑，如今我们失去了这个依靠，能够什么呢？我愿意选择靠感情——人间最纯最真的感情！如果你认为我的选择错 了，你仍要以你惯有的方式去应战，我也无话可说。但等到三界遭难，生灵涂炭之时，你的罪过，便不是用天规可以惩罚的了！”他兀自抱起霜，在众人惊讶的眼神 中离去。


　　“雷！你以为没有你，我便不能战胜地界吗？”天帝的怒气已几乎不能压抑，“降魔！此次千年大劫，由你迎战地界！”天帝的话一出口，便是命令，谁也不能违抗。


　　但天帝没有想到，降魔居然没有象以往一样立刻领命，脸上有几分犹豫，但终于还是跪了下去，却不是领命：“天帝，雷太子曾答应我，若我能在此次千年大劫 中立下战功，便会让我选择我的未来，我可以出战，但不是为天宫。若我能在此次大劫中取胜，请天帝让我选择为人，与雪一同下凡。”


　　“什么话！”天帝想不到降魔竟会和他谈条件，“降妖降魔，本是你应负的责任，难道还想要赏赐吗？你出战，不为天宫又为了什么？身为天神，居然动凡念，还敢在我面前提出，你还有什么资格做天宫的战神？”


　　听完天帝的话，降魔竟无声的站了起来，嘴角浮现一丝冷笑：“好，既然为仙还是要和她分离，那这个神仙，我不做了！”猛的转过头，将一旁的雪往身旁一拉，“我们走！天宫容不下我们，还有人间，若人间也容不下我们，还有地界！”


　　雪还想出言阻止，却已被降魔强行带走。


　　降魔的离去更刺激了旁边的风魔和血妖。“风，既然天帝连降魔都容不下，你和我更不会可能有立足之地。雷太子对我们的承诺，恐怕是无望了！”血妖向风魔 说出自己的想法，风魔当然也知道他们现在的处境，对血妖对视一眼，大家心领神会，拉起雾和露，化成淡蓝色的影子转瞬消失。


　　“金乌，你也要走吗？”天帝气得已有些失态。


　　“天帝，金乌会誓死效忠天宫！”金乌不假思索的答道。


　　“还好，你还记得自己是天宫的战神！我就不信，离开了那一群污合之众，千年大劫就没有胜算！”天帝冷冷一笑，继而大声对其他天神道：“传令全天宫，召所有战神迎战地界！”


　　三界之战，还是不可避免的到来了！


　　“霜，你要坚持住，千万坚持住！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雷太子抱着霜在黑夜中奔跑，想要找到魔君，挽救已是垂死的霜。她以自己的元神硬抗魔君的“俘心 咒”，此时已全然没有生的迹象，但他仍用法力为她续命，绝不接受她这样一睡不醒。“听着，我已为你触犯天规，你不可以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形神俱灭，你得醒 来，给我一个交待！”拼命摇着怀中的霜，语气中有威胁，有希望，却更有一份无言的伤感。第一次，能有一个女子让他心痛如斯！


　　“魔君，你出来！想战胜天宫，统领三界吗？那就出来与我一战，别为难一个小女子！”雷太子大喊着，原来他也会失去理智，在要与她生离死别之时！


　　“雷太子，别这样，以大局为重。”随后跟出来的降魔不忍看他这个模样，上前劝道。


　　“是呀，雷太子，你现在这样，就算霜醒过来，也会不安心的。”雪也劝说道。


　　雷只是抱着霜，久久无语。


　　阴冷的怪风，淡蓝的影子，空气中突然弥漫着一种危险的味道。“十日之后，千年大劫，天宫诸神，一个不留！”冷得如冰的女声，低哑得如此从地狱传来。


　　“魔君，既然天地两界非战不可，你就现身和我一战吧，不用再等十日之后！”降魔手中已幻化出降魔戟。他们知道，敢在他们面前现身的，整个魔界也肯定只有魔君做得到。


　　魔君并不理会降魔，只是向雷太子说道：“雷太子，你现在知道有情人被拆散是什么滋味了吧！天宫诸神，口口声声大慈大悲，普渡众生，但全都做些无情无意 之事！一见到地界妖魔鬼怪，便假惺惺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们怎么就没想想，我们是怎么拿起屠刀的呢？我就是要让你们这一次千年大劫一败涂地，就算 胜了我们，也一样生不如死！”


　　“魔君，我并不想将你们赶尽杀绝，只要你们不与天宫为敌，不上人界作乱，我可以保证天宫不再为难地界。”雷太子晓之以理。


　　“恐怕太晚了吧，雷太子，连你都被天帝逐出天宫了，你还能保证什么？或许有一天，你不得不下地界，在我的手下求一个安身之处！哈哈哈……不怕告诉你， 霜身上的咒没有解法，除非我的元神被毁，‘俘心咒’才会随之而解。你们一直想得到的那两块神铠，现在也附在我身上，你们杀不了我，就得不到神铠。不要问我 为什么会你们天宫的法术，你们永远不可能知道，你们就等着一个一个受死吧！”魔君的声音渐远，却把恐怖永远的留下。


　　“神铠是阳气最重之物，怎么可能附在魔君身上？”降魔百思不得其解。


　　“很简单，魔君附了凡人之体，神铠当然可以附于凡人身上。”雷太子解释道，“而且，我觉得魔君一定与我们天宫中的某位神仙有什么瓜葛。”


　　“雷太子，既然我们现在已经背叛天宫，如今你有什么打算？”降魔问道。


　　“如今我只想救她。”雷太子有些不放心的把霜搂入怀中，只有杀了魔君才能救她，但这谈何容易？


　　“雷太子，如果霜知道你能这样为她，她会很感激的，就算她真的要为此牺牲，也会无怨无悔。”对于雷太子的举动，雪很感动。


　　“雪，我要的不是她的感激，不是她的牺牲，你明白吗？”他要的是与她的相依相守！这话他没对任何人说过，但却是他的真心实意！


　　“雷太子，我有话对你说。”怀中的霜居然突然睁开眼睛，神智竟十分清醒。


　　“什么。”他把耳朵贴到她唇边，知道她因为大耗法力，现在连说话也相当费力。


　　霜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降魔和雪，欲言又止。降魔心领神会，识趣的带着雪离开，临行，还为他们设下一个“降魔金光”，让人神魔都不能打扰他们。


　　“想对我说什么？”


　　她无语，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不知如何开口。猛的，她的唇毫无预示的吻上了他的唇，不需语言，她的真心用传音术一句句传到他的脑中：“雷太子，对不起， 我是有罪的，我愿意受魔君的‘俘心咒’，因为只有这样，我才可以爱你，可以得到你的关心。我没想到会害你犯天规，冲撞天帝。我知道我罪不可恕，不用再为我 烦心了，我不痛苦，真的，能够这样离开天宫，甚至元神被毁，我都甘之若饴。原谅我，雷太子，原谅我在这一刻还要冒犯你，此生能有此刻，我无怨无悔。”


　　想移开自己的唇，却感到雷太子居然在激烈的回吻她，他的声音，也通过传音术直入她的脑中：“霜，既然你说你爱我，那就为了我坚持下去，无论如何也要撑 到我们打败魔君，三界太平的那一天。我不许你就离开，更不许你毁掉元神，因为你不仅属于你自己，也属于我！”霸道而又深情。


　　“雷太子，谢谢你……”言语已是多余，只有热泪滴落。


　　吻去她的泪，一样情深的说道：“我不要谢，我要的是爱……”


　　谁说世间没有永恒？这一刻，便是他们的永恒！


二十一、了却君王天下事 

　　“魔君偷袭天宫，西天门已失守！”天帝接到天后传来的通天符，原本沉重的情绪此时更如雪上加霜。

　　“西方地界封印已被冲破，地界作乱，瘟疫横行，伏妖术已无力控制。”镇守西方的修罗战神传来的通天符，更给了天帝一个沉重的打击。


　　“天宫危，魔君已上南天门！”天后的又一张符几乎让他无力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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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宫的战神呢？难道这样不堪一击？”一声怒吼，万能的天帝也在此时无力回天。


　　“战神已全部镇守地界封印，天宫空虚，才会让魔君趁虚而入。”


　　“其他神仙呢？难道挡不住地界的小妖？”


　　“魔君的法力，在其他神仙之上……”


　　“魔君既然已上了天宫，为什么地界还有妖魔鬼怪能冲破西方封印？让修罗战神束手无策呢？”天帝此时有些不解。


　　“因为……因为西方本是降魔战神镇守，如今他离开了天宫，西方的阳气骤减，才会出现空洞，修罗战神赶到之时，已是无可控制的局面了。”


　　又是降魔那个叛徒！天帝已怒不可竭：“看看天人两界成了什么样子？如今还未到千年大劫已经自乱手脚，如何应战？”


　　谁都不收再进言，这样的关头，任何一句错话都会招来无可估量的处罚。


　　“天帝，不如听我一言。”金乌竟在此时开了口。


　　“说！”焦头烂额的天帝此时当然需要良策。


　　“请回雷太子，只要他回来，降魔一定会回，地界的风魔、血妖也会回来。如今地界已上天人两界，而我们的战神又分身无术，或许照雷太子的方法，用人、神、魔三界的力量，才是正道！”金乌说出自己的意见，等待天帝作决定。


　　“看来你也只听命于雷了！”


　　天帝的意思是他只听雷太子的命令，忽视了他这个天宫的正主，金乌立刻解释道：“天帝，金乌一心只想完成天帝所托的重任，从未想过违反天帝的旨意。雷太子也是全力为天宫，绝无二心……”


　　“难道一定要破坏天规，把人世间的情情爱爱带上天宫吗？难道要把天宫搞得一片不堪入目吗？”天帝怒道。


　　一向漠然的金乌也有些激动了：“天帝，破坏天规，总好过天宫灭亡，更何况，人世间的情与爱，并不全部都是毁人前程的祸根，更多的，是最纯最美最无私的情感。为何不用带上天宫？天宫不是要的那份真善美吗？”


　　金乌的话，把天帝怔得久久无语。他又想起雷对他说的那一番话，雷与他有着截然不同的见解，然而他的每一句，每一字，却又都冲击着他的心。为仙，如果还 不能逍遥自在，谁还愿意为仙？为仙，若还要与自己的心中所爱天各一方，那为仙还有什么乐趣。降魔的离去，已是最好的证明。他突然觉得，雷已经在他不知不觉 间成长起来，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眼光，能够为整个天宫乃至三界的将来打算。虽然他的方法在他看来有些不能接受，但却又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多少年来， 他是三界主宰，没有谁敢说他的决定是错的，而金乌的话，让他惊觉，其实自己真的只是在苦苦支撑，也才会走到现在这样几乎不可收拾的地步！人世间多少改朝换 代，日新月异的发展，而天宫却还是千万年一成不变，怎么能够稳坐三界之首呢？无语，他有些迷茫。


　　“金乌，难道你也认为我错了？”天帝看着金乌，眼神中没有了以往的王者之风，反而多了几分疲惫。


　　“金乌不敢！只求天帝信雷太子一次，救天宫，救三界！”


　　一句救天宫，救三界让天帝的怒气变成了担忧。是呀，此时已是存亡之际，能够平安度过难关便是成功，又何苦要拘于那几千年传下来的规矩呢？


　　天帝重重的跌坐到龙椅之上，无助的垂下了头。死守天规，只能让天神与地界对抗，如今天界已受重创；但如果要象雷太子一样借用人、魔两界的力量，就必须要破坏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的规矩，他应该何去何从才不会成为一个被人唾骂的天帝？


　　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却突然又叫住了金乌。


　　“金乌，你等一下。”正欲离开的金乌被天帝唤住，雲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但还是默默的退下。


　　“天帝还有什么事？”现在只剩下他们俩，如同在天宫之中天帝要他受命于危难之间一样，或许又有什么天大的责任，需要他去承担，金乌心中有数。


　　“金乌，你说，雷……会回来吗？”问得有些无奈，他曾那样无情的将雷太子扫地出门，雷还会心甘情愿的回来吗？


　　“天帝放心，只要天帝肯让雷太子回来，雷太子必然会以大局为重，全心全意助天宫度过难关！”


　　“金乌，你认为雷真的能担起这一重担吗？”


　　金乌略一犹豫，象是有难言之隐，但还是如实答道：“天帝，事实已经证明你的方法行不通，为什么不试试雷太子的方法呢？”此言一出，他立刻跪下，这是以下犯上，但他不得不说。


　　天帝并没有发怒，反倒是一声长长的叹息：“金乌，你说的我都明白，若不是清楚你的本性，怎么会封你为天之骄子？怎么会让你担此重任？其实雷的话不无道 理，死守天规，或许不是最好的方法。雷比我聪明，他知道如何让别人心甘情愿的为他所用，即使是在有违天规之时，他也分得清孰轻孰重。多年来，谁也不敢说我 的决定是错的，正是如此，我才会将三界之事一手包揽，却忘了，我虽是天神，也一样有鞭长莫及的地方，等我下凡才知道，人世间原来有那么多人在埋怨天道不 仁。甚至说是我妒忌他们，说来好笑，为仙居然会妒忌为人，但看到有的人那样无忧无虑，我真的有些心生妒意。雷的一席话，虽然说得又狠又绝，会令我动怒，但 这话除了他，三界中再没有谁能说得出口，这话如果不说出来，我或许还会错下去。”


　　“天帝，三界之大，谁为天帝都难以面面俱到，你不用太过自责。至于雷太子，我相信他会明白自己的使命，不会让你失望。”


　　“没错，我也相信雷会有清楚自己的责任的，所以，我准备让他正式接管天宫，做天宫新的天帝！”天帝说出自己的目的，让金乌也吃惊不小。


　　“天帝，千年大劫在即，你此时让雷太子接掌天宫，是不是不太合适？”金乌有些担忧。


　　“受命于危难之间，能让他更加服众。更何况，他能收服地界的血妖和风魔，证明他的方法比我更好，如果让他做了天帝，可能会有更多的地界妖魔鬼怪不战而 降，如今我们没有神铠，不战对我们有百利而无一害。”天帝轻轻一笑，接着对金乌说出他的另一个打算，“金乌，你性情淡漠，不理世事，不会争名夺利，但对天 宫又是绝对的忠心耿耿，让你扶佐雷是最好的选择，你可愿意帮我辅持雷掌管三界？”


　　辅佐雷太子，对于每一个天神来说都是致高无尚的荣耀，却也是难以担负的责任，在这样的危难关头，天帝给他一个这么重的托付，金乌不得不接受：“全听天帝安排！”


　　与此同时，一片浮云在他们的房门外飞快的散去……


　　两天后，金乌终于将雷太子寻回，他说得没错，雷太子始终是以大局为重，不会看着生灵涂炭而无动于衷，但雷没有想到的是，天帝会宣布退位，让他做新的天帝，天宫诸事，均由雷太子全权负责，不用再向他请示。


　　不解，不信，不服，但这就是事实。不过谁都知道，在这个时候当上天帝，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因为雷太子已是新的天帝，他可以更改天规，可以兑现最初的诺言，降魔、血妖、风魔也追随他回来，天宫的力量又壮大了几分。


　　既然已经没有办法找齐神铠，这条路只能放弃，唯一的战胜机会，就是靠各自的法术。幸好，他们人神魔齐聚，不管在三界沌混之时，有任何一方能够发挥作用，就有战胜魔君的机会。最后的七天，谁都不能掉以轻心。


　　“雷，西方已失守，你准备如何处理？”天帝此时想知道雷有什么好办法。


　　“人间之事，完全可以交给凡人自己去解决。”雷太子故意话藏玄机，唤过他们当中唯一真正的凡人——穆天杰，吩咐道，“西方失守，地界妖魔鬼怪冲上人 间，才会让西方瘟疫横行，灾难不断。其实，只要人间多一些正气，瘟疫便会无药自愈，如果人间人心惶惶，正气进一步减弱，更会让妖魔鬼怪肆虐。你立刻回去， 宣布破获西部一个大型投毒案件，以前的所谓瘟疫，不过是集体中毒事件，先稳住人心，稳住正气。更一方面，妖魔鬼怪上人间后必定四处作乱，人间会多许多杀戮 血腥，这更要你们警察努力了，只要人间人心不乱，正气就不会减！其他的事不需你们操心，我自然有安排。”


　　“我倒是愿意全力帮忙，但是我只是一个普通警察，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呀？”穆天杰一脸的不知所措。


　　雲在一旁轻轻叹了一声，如果当初金乌没有失忆，成为政界要员的话，现在这件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放心，你们凡人不总是说有如神助吗？我会让霞和你一起去。霞，你可以运用天宫的法术，让穆天杰所做的事全部畅通无阻！”雷太子给了他们一个保证。


　　“至于地界，现在魔君已攻上天宫，地界肯定空虚，血妖和风魔是地界数一数二的高手，除了魔君，其他的妖怪奈何不了你们，不如由你们下地界，稳住地界妖魔鬼怪，不让他们再上凡间，我们只对付凡间少量的妖魔鬼怪，也是轻而易举之事。”雷太子接着说道。


　　风魔和血妖没有异意，领命而去。


　　天帝在一旁没有了言语，想不到让他觉得无能为力的事，在雷太子的部署之下，竟会轻易的迎刃而解。或许，三界之事，真的要交给三界共同处理。


　　第一日，西方的瘟疫受控，人心大振。


　　第二日，血妖传来通天符，地界妖魔鬼怪已被全部控于地界，不能再上人间。


　　第三日，降魔传来通天符，在人间西部妖魔鬼怪，已被尽数收服。


　　第四日，魔君从天宫退回，转守地界，天宫解围


　　第五日，血妖、风魔不敌魔君，只能暂时退回人间


　　第六日，魔君准备全力反攻，只等明日，天地混沌那一刻……


　　明日，便是大战之时，所有的男子都做了决定，不让深爱的女子和他们一起以身犯险；而所有的女子也都做了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和他们生死与共。因为，若是没有了他们，她们的生存，还有什么意义？


　　这一夜，不想再谈论大战，虽然知道在这个时候，他们不应该分心其他。但是，他们太想在这一夜与心中所爱共处，因为他们知道，或许明天以后，他们将没有这样的机会。


　　霜的“昏睡符”已过了时效，睁开双眼，身边空无一人。很奇怪，她此时居然是清醒的，没有受控于魔君。挣扎着起身，出了门，在金乌的豪宅之中，她却不知应该何去何从。


　　她应该去找谁呢？谁会向她一样孤单呢？她看到雪和降魔正在花园里深情的拥吻；她看到雾在血妖怀中和他说着情话；她看到雲姐姐陪在金乌战神身旁，不言不语，只是眼中满是深情……而她，一个被魔咒控制的小侍女，有谁会记得她呢？


　　“怎么出来了？你的伤很重。”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转身，唤出那个让她梦魂萦绕的名字：“雷太子……”


　　大手挡在她的嘴前，他低沉的声音传来：“你错了，我现在已不是天宫太子，而是新的天帝。另外，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低下了头，小声说道：“霜不敢。”


　　他的大手托起她的下巴：“为什么不敢？你已经动了情念，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明正言顺的留在天宫！”他故意不言明，等她来问。


　　“什么办法？”她果然中计，对于她而言，能留在天宫，留在雷太子身旁，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做我的妻子，做天宫新的天后！”说出自己的目的，他的唇来到她的颊边。


　　“不可以！”违心推开他，“我只是一个小侍女，配不上太子。太子能同情我，救我的命，我很感激……”


　　“我对你算是同情吗？这三界之中有多少人值得我同情，如果每一个同情的，我都要这样对她的话，那我成什么了？”他不悦，扳过她的脸，直视她的眸子，“霜，同情不同于爱，你应该感觉得到。”


　　这一刻，属于她的，只有泪了。“雷太子，为什么？你的爱，我怎么负担得起？”她从没想过的，从没想过能得到他的爱，她觉得自己能象雲姐姐一样，爱得无欲无求，可是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其实多么渴望她的爱与温存。


　　“那你又为什么能这样爱我呢？有原因吗？”他反问。


　　原因？是什么原因呢？她突然发现其实根本没有原因，甚至是从什么时候爱上他的都不知道，但却有一种力量让她可以为他放弃一切，可以为他付出所有。


　　“霜，听着，明天我会再用昏睡符困住你，不为别的，是怕魔君会控制你来破坏我们的大事。我不能让自己伤你，我不允许你受到伤害。你要坚持过去，等到你醒来之时，一切已经风平浪静，我会陪着你，永不分离！”最后的嘱托，也是对她无悔的誓言。


　　“雷太子……我也不许你受到任何伤害。如果你真的心中有我，求你，为了我，平安的回来！”不再伪装，她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出自己最大的企求。


　　但愿明日，可以真的了却君王天下事！


二十二、天若有情天亦老 

　　 地界出口，由十二位天宫战神把守。风魔、血妖已在地界候命，要将魔君引到阳光之下。得到神助的穆天杰成功的将离地界出口较近的凡人疏散，尽量减少凡人的伤亡。

　　三界蓄势待发，只等雷太子一声令下，便与魔君决一死战。


　　天地间突然变得昏暗，仿佛是最初时的一片混沌。


　　“金乌！”雷太子大声唤着金乌战神的名字，让他控制阳光，以保存天地间的阳气。


　　金乌跃上天空，以自己的法力维持着太阳的光芒。他深知地界妖魔鬼怪最怕的是阳光，有阳光，便能保证他们不能冲上人间。


　　“哈哈哈……你以为，有阳光我就不敢现身吗？”地上裂开豁口，鬼魅的声音传来，那样的震慑之力，只可能是魔君。


　　令他们无法理解的是，魔君居然没有出现在东南西北任何一个方位，而是直飞云霄，冲向天空中的金乌。谁也想不到，魔君居然不怕阳光！


　　“金乌，别来无恙？”妖媚的声音，如丝一般缠上他。


　　金乌和雲在看清楚冲过来的魔君之时，都不由得大吃一惊——她居然是孟可儿！


　　趁金乌失神的一瞬，魔君手中的一道蓝光已经射向他。金乌中了一招，无力再控制阳光，笔直的跌落下来。


　　“战神小心！”雲施展出“绛云咒”助金乌安然落地。


　　没有了阳光，地界的妖魔鬼怪更加猖狂，无数淡蓝色的魅影顺着地上的豁口涌出。


　　“降魔，截住！”雷太子传音给降魔。


　　降魔施展开“降魔神光”将妖怪全都罩入神光之中，因为数量太多，他不能一一击毙，但这神光的范围也必须极大，对他的法办消耗也相当严重。


　　但降魔去应付小妖之时，他所镇守的西方便空虚下来，魔君趁此机会冲向西方，要从雷太子设的包围圈中突围。


　　如此危急关头，金乌不顾自己不懂伏妖术，也不顾自己刚才已爱伤，直冲上西方，硬挡回了准备突围的魔君。


　　“金乌，万成，你舍得伤我吗？你不是最疼爱我的吗？”魔君变回孟可儿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想让金乌动摇心智。


　　金乌居然忘了使出法术。


　　“战神，不要信她，她现在是魔君！”雲焦急的大喊。


　　“受死吧！”在金乌失神之时，魔君的左手变成利爪，直刺金乌的法门。


　　就在好刚要触到他的法门之时，左手却被他反手抓住，还在魔君惊讶的一瞬间，金乌的另一只手已拉住了她的右腿，咒语一念，附在她身上的两块神铠立刻被金 乌引了出来。刚才假装被她所惑只是为了置之死地而后生，以与魔君的近距离接触引出她身上的神铠！但是，从人体内引出神铠本来就要大耗战神的法力，而要在这 么短的时间内同时引出两块，法力的消耗程度如同自残！


　　魔君悖然大怒，右手射出一道蓝光，直刺金乌的法门！


　　“救战神！”雲大喊一声。移形换位到金乌面前，本以为凭她们几姐妹之力可以暂时让金乌脱险，但没有想到，如今天宫这些侍女，因为都已有了自己心中的牵 挂，自己所有的注意都在自己所牵挂那个他身上，对于雲的呼唤根本没有谁响应，实际上，只有雲独自冲了上去而已。等她到了金乌身边才发现自己势单力薄，无力 挡回魔君的攻击，她没有思考，如同本能般用自己的身体挡下魔君的法术！


　　鲜血从她嘴角涌出，她感到自己的肉身受到了重创。


　　“雲——”金乌托住她的身体，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将手中的两块神铠抛给雷太子，只是抱着雲落地。


　　“哼，被你们拿去那两块神铠又如何？还差一块，你们的神铠还是废物一堆！”魔君的冷笑声传到他们耳中。


　　“雲，你千万不要有事。”金乌此时只关心雲的安危。


　　“战神，我没事，伤的好象只是我的肉身，我的元神无恙！”雲也奇怪自己为什么可以抵挡魔君的攻击，以她的法术，就算不死也会元神重创，怎么会只伤肉身 而元神无恙呢？有一股奇怪的力量从她的右臂传来，为她护住元神。她疑惑的抬起自己的右手，在金乌的光环之下，她居然看到了神铠才有的紫金色光芒。


　　难道，“降魔神铠”的右臂在她身上？她的脑中突然想起，在自己跟随金乌下凡的那一天，在她投生为人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打上了她的右臂！难道，那便是 风魔带上天宫的那一块神铠。一直以来，他们只寻找阳气重的人，忽视了现在，他们其实也是凡人之身。他们一直认为自己只神仙之灵，阳气比一般凡人盛是正常 的，所以一直没想到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神铠。想不到，如此关键的一块，居然一直在她身上。


　　“战神，神铠在我身上……”雲连忙把自己的发现告诉金乌。


　　金乌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狂喜：“我替你引出来！”


　　现在的他，还能再用法力引出神铠吗？身负重伤，法力大耗，再用法力，等于是以命换命！“不必了！”雲坦然的一笑，在金乌的法术还没有用起来之前，她已轮起自己的“碧云刃”，硬生生的斩下了自己的右臂！


　　雪白的手臂落地，化成一块金色的神铠。雲却因为剧烈的疼痛昏了过去。


　　雷太子念起咒语，神铠的九部分会到一起，发出紫金色的光芒。雷太子将神铠引到自己身上，但立刻，神铠居然自行弹开，不受他的控制！


　　见此情形，魔君哈哈大笑道：“雷太子，看来你是没办法穿上这件神铠了！别忘了你已动了凡念！天规就是天规，你可以改变天宫的规矩，你可以让天宫有情， 但这神铠只是一件没有生命的法器，永远更改不了！你脑中有了人的七情六欲，你就只是凡人一个，它只受天神无念无欲的元神控制，怎么会受你所控？”语毕，她 用起法术，准备将神铠打落地上的豁口之中——她要让“降魔神铠”在地界永远不见天日！


　　“降魔神铠”不受雷太子的控制，其他的战神居然一时反应不过应该如何处理。而魔君的法术又出，眼看神铠便要永埋地下，形势非常危急。


　　“魔君，你高兴得太早了！”天空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一道白影在任何人都没看清楚的时候已穿上了神铠，一杆银白色的长枪在同时刺向了魔君——那居然是广寒仙子！


　　“降魔神铠”的威力终于发挥出来，紫金光芒所过之处，地界的妖魔鬼怪无处可逃，只能用遁地术逃回地界。地上的豁口一点点的合拢，天空的迷雾渐渐散开……


　　“魔君，还不束手就擒！”广寒仙子的长枪已指向了魔君的咽喉。


　　魔君居然没有还手！“你终于还是来了，不是为我而来，而是为了让你致死效忠的天宫。”她脸上挂着一抹冷笑，眼神中，是一抹谁也不能看懂的情愫。


　　难道，她和广寒仙子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三千年前，你为了天宫离我而去，三千年后，你又为了天宫与我为敌。为了你，我从人变成魔，从魔变成魔君，但我始终还是败了，败给了天宫！”魔君的元神脱离了孟可儿的身体，淡蓝的影子迎向广寒仙子的长枪，将她的枪头对准自己的胸膛。


　　“刺下去吧，我没有回头路，能在死前再见你一面，能够死在你的手上，对我来说，也算是一种成全吧。你能穿上这件神铠，说明你心中无情无爱，对我，当然 没有一丝情意。那我占领人间做什么？那我攻上天宫又有什么用？没有你，一切都没有意义！”没有畏惧，只有难过，魔君的眼中是一抹难言的失望。她抬起头，希 望能在广寒仙子的眼中，收获她渴望已久的怜惜，但他的眼神居然那样空洞，没有一点不舍。


　　罢了，三千年为魔，为的是在千年大劫之时能够再见他，如今，她的愿已了。他既是无情，她又何苦执着？万念俱灰便是她现在的感受，她用自己的胸口迎上他冰冷的长枪，硬生生的将她已伤透的心再刺得支离破碎……


　　“你……”广寒仙子没有想到魔君居然会选择死在他的手上，他在这时才明白她对他用情之深，而就在他明白这一点的同时，神铠也猛的脱离了他的控制。


　　回忆在他眼前，关于她的一幕幕突然变得那么清晰。思绪回到三千年前，他还是天宫上一任降魔战神的时候。


　　泗水河畔，那一个单纯无暇的女子，不问原因，不顾一切的爱上了他。


　　不是不懂她的真情，只是他时时提醒自己是天宫的战神，不能动凡念。不能辜负天宫，就只能辜负了她了。


　　想不到他离开之前，她竟不顾一切的要随他而去。他只能告诉她他的真实身份，希望她能忘了他。


　　“为什么为仙却不能有情？为什么天规要让有情人各分东西？”这是她当时的问题，他回答不了。“既然为仙不能有爱，我就为魔，总有一天，我会让三界为我所有，我要破了所有的天规！”她在他的面前发誓。


　　在他离去之后，她居然自尽。按天规所限，自残身命者死后只能入地界为魔，她果然为魔。


　　每一次，他想起她那一天的眼神，总会觉得问心有愧。原本是降魔战神，却硬生生把一个纯如晨露的灵魂变成了魔，何等的讽刺！他终于不能忍受日复一日的折磨而性情大变。


　　他移居所有神仙都不愿去的阴寒之地——广寒宫，为的能在每个夜里，看到地界的妖魔，或许能有一天见到她的身影，向她说一声抱歉。


　　谁曾想她居然成了魔君，谁曾想再见竟是这样的情形……在他的长枪刺进她的元神之时，他才明白，其实自己一样也爱着她，他居然是在她死的那一刻才爱上她的……


　　千年大劫，随着魔君的魂飞魄散而安然度过。


　　三界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天是天，地是地，天地之间是一片和谐的凡间。而他们，却是大战之后一片疲惫。


　　“风魔，血妖，你们过来！”雷太子手中闪着两个墨绿色的印记，一左一右分别印在风魔和血妖掌心。还没等他们问出心中的疑惑，雾和露已经一起惊呼道：“ 麒麟印！”这是天宫的传说中才有的印记，拥有“麒麟印”，可不受天规约束，可不经六道轮回，能在三界之中任意来去，非魔非仙。


　　雷太子继续解释道：“风魔，血妖，‘麒麟印’得来不易，从今以后，你们虽然可以不受六道轮回所管，但必须为三界安宁担负必须的责任。我也不想每隔千年 就与地界大战一次，不如就留下你们在地界和人间做降魔使者，若有改过之心的妖魔鬼怪，你可助他弃暗投明，若有存心为患的妖魔鬼怪，你也可以就地正法。等到 下一个千年之时，我希望三界安宁如常。”


　　转过身对降魔道：“有了这两个降魔使者，天宫恐怕不再需要降魔战神了！”言外之音，你可以带着雪远走高飞了。“若你们想做人，可以投胎转世，三生战神会让你们生生世世做夫妻。如果你们想为仙，可以象现在一样，不经六道轮回，不受生老病死，自由自在做一对神仙眷侣。”


　　“雷太子，大恩不言谢！”降魔一笑，上前拉住雪的手，一起走到金乌面前，真心实意的谢道：“金乌，我要多谢你，因为你，我和雪才能等到这一天，才能有这样一个机会。”


　　“降魔，好好对她！”金乌还是如往常一样，淡然一笑。几千年了，为他们隐瞒，为他们搓合，终于还是等到了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一天。


　　“金乌，那你呢？”雷太子转而问他，“父王让你伴我左右。”


　　金乌无语，只是看着怀中昏迷的雲。他还能为仙吗？难道可以面对她的一片深情而无动于衷？但不为仙，如何对得起天帝的重托？“等雲醒来，我再回答你！”


　　霞跟着穆天杰走了，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们的去向，但他们知道，她一定会幸福的，比她在天宫的任何一天都幸福！


　　两天后，已经了却了人间一切是非的他们准备再回天宫。只是，要回去的，少了降魔，少了霞、雪、雾、露！


　　“金乌战神，雲姐姐……她走了！”霜从房中冲出，将一封信交到金乌手中。


　　金乌大惊失色，拆开信纸，空气传来雲用法力留下的声音：


　　“战神，我离开了，但我没有走远，有云的地方就有我。


　　原本，我是想回天宫的，再回去陪着你，一直到天荒地老。但是，当我经历过在人间的种种，看着我的姐妹们一个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不 能象最初那样对你爱得无欲无求。我渴望得到你的爱，渴望在你心中占有一席之地。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虽然雷太子改了天宫的规矩，虽然现在天宫之中也可以有 爱，但我明白，你的心中，没有对雲的爱！对于雲来说，你就是我的天，我的地，我的生命，我的信仰……爱上你，本来已是一种对你完美的亵渎，再奢望你的垂 青，那便是我十恶不赧的罪过！


　　我不得不离开了，我怕我再见你，会忍不住向你说出我隐藏多年的情感。我明白，心善如你，一定不会将我拒于千里之外，你会接受我的爱，哪怕委屈自己。但 你又哪里知道，雲愿意自己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愿你有一丝的难过。那一天，我偷听了天帝对你说的话，我知道你必须要为天宫挑起一副重担，而我那不切实际 的爱，只会给你更加烦恼。当我发现我的爱已经不再受我控制之时，我只能离去……


　　我听三生战神说过，一个人，如果十世行善，就会有机会名列仙班，就让我再为了你苦修千年吧，如果能有一天，我还能再上天宫，我还会象以前一样陪着你，那时，你还是我的战神，我还是你的雲……”


　　“雲——”金乌发疯般的冲到屋外，见不到雲的影子，只是天空中的几片浮云，漂浮不定。


　　“去似朝云无觅处”指的居然是她……


后记、此情绵绵无绝期 

　　 很多年以后，常会有人见到一个俊朗的男子，四处向人打听一个断臂女孩的消息。他从不向人描述女孩的样子，因为他知道雲一定会幻化成他想象不到的容貌。那男 子便是金乌，在他收到雲的绝笔之时，他终于有勇气正视自己对她的感情，在她默默爱他几千年的同时，他又何尝不是全心全意的爱她，只是，没有机会向她表白。

　　“雲，我一直以为你是了解我的，你了解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连我的一个眼神，你也知道我暗示什么，为什么独独不了解我对你的心呢？除了你，有谁能 帮我分担那些烦心的事？有谁能听我说出我最真实的话？又有谁能够给我支持，给我力量，却不要我一丝的回报？雲，你到底在哪里？如今你只是肉体凡胎，没有法 力，又断了一臂，你如何在人间生活？你要怎样承受那么多苦难？雲，回来吧，你会知道我有多么需要你；回来吧，只要你肯回来，我一定陪着你，永不分离！”对 着天空的云彩，他一遍遍说着自己的心里话，既然雲说有云的地方就有她，她就应该听到，应该明白他对她的一片真心。


　　那一天，他没有跟雷太子回天宫，只身出来寻她的下落。或许，这是一种因果，雲爱了他几千年，在人间寻了他几十年，如今，是天要让他来体会她那种无从表 白的爱以及那一无反顾的追随。他不怕的，如果真的能找到她，又怕什么苦，什么累呢？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找到那个眼神中总带着一缕忧郁的女孩，可以听到她再 柔声唤他“战神”。只要有那一天，他会一把把她拥入怀中，紧紧的抱紧，直到天荒地老！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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