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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释BY田唐

第一卷  秋事
开头
　　1
　　
　　秋风飒爽，阳光刚好，是个合适午睡的天气……当然也是合适摘柿子的天气。你问为什么，那是因为本少爷要摘的不是自己家的柿子。
　　是隔壁王大娘家的。
　　所以，当相府的张嬷嬷在我住的桓然居里找了一大圈，终于找到我的时候，我趴在院墙上，左手兜着一堆柿子，右手正伸向高处那个最红最大的。当时嬷嬷的脸，比绸缎铺的锦绣缎子还鲜艳……
　　“哎呦~我的小祖宗呦~”她就差给我跪下了，“您千万别动，千万别动！”然后她急急的叫来府上的十几个下人，搬着梯子，连扶带抱的把我弄了下来。
　　其实我自己下来比这安全。
　　张嬷嬷把我从头到脚检察了个遍，确认没事，才长出一口气，“您想吃柿子，让下人去买就是……何必亲自去，去，去摘……”
　　我知道她想说的是‘去偷’，算了我不计较，辛苦摘来的柿子四散在地上，都摔烂了，“本少爷就喜欢这棵树的柿子。”
　　“是，是。”张嬷嬷弯着老腰，连连点头，“老奴这就去让王家婆子把她家柿子都摘来献给少爷。”说完转身要走。
　　“你敢！”我大声把她喝住，“把柿子拣起来，让厨房弄干净了晚上送来。”我看了看四周，豆子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让账房支二十两，给隔壁王大娘送去，柿子钱。”
　　“是，是。”张嬷嬷笑呵呵的又点点头，“老奴这就差人去。”
　　张嬷嬷终于带着一堆下人走了，还不忘留下两个身强体壮的，说是照看我，其实还不是监视我……过了一会儿，豆子终于回来了。
　　“少爷。”
　　我往他脑袋上重重一拍，“让你盯着张嬷嬷，你跑哪儿偷懒去了？”
　　“哎呦！”豆子连忙护住头，蹲在地上，“少爷别打，刚才闻见厨房在炖鸡汤，小的就去让他们给少爷也炖一只……”
　　这小子还算是个忠仆，不对，这不像豆子的风格，“你是自己想吃吧？”
　　“少爷~豆子不敢~”
　　“厨房那只鸡是谁要的？”我问。
　　“是二姨太要的。”
　　“那还用得着让他们重新给我炖？”我照着豆子的脑袋又是一下，“去看看炖好了没，好了直接端来。”
　　“哎。”豆子答应着，又想了想，“少爷，今天柴房活儿多……”
　　“哦。”我看了看一脸笑的豆子，“告诉厨房，本少爷今天受惊了，多做几个菜给少爷补补。”
　　“哎。”豆子高高兴兴的到院子门口，又转过头，“少爷，我能再要点昨天的桂花糕吗？”
　　“要吧！”我大喊，“你吃多少要多少啊！”
　　“哎。”终于把这个贪吃鬼打发走了……本少爷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吃吃杨梅，喝喝酸梅汤，让人切个冰镇西瓜……
　　然后，院子外面传来了张嬷嬷的训斥声，真是事事如愿。我走到院子门口，张嬷嬷正在训斥我这个月的第八个侍读先生……说是先生，其实不过是哪位大人家的孩子，被可怜巴巴的送到相府陪小少爷读书，嗯，小少爷当然是本少爷我。
　　“让你进府伺候少爷读书，你自己躲在书房，任少爷爬墙上树，你不想活了？还想连累府上这上上下下给你陪葬啊！”说完就是一巴掌。
　　户部尚书家十六岁的少爷毫无悬念的哭了。
　　“张嬷嬷。”我走出院子，该我参与这场好戏了，“算了，告诉爹爹，换一个吧！”
　　“少爷，这是您换的第十七位伴读啦……”
　　“唉……”我叹了叹气，“越儿不争气，又让爹爹失望，实在是不孝啊……不如越儿自己去向爹爹请罪……”
　　“少爷啊~~”张嬷嬷已经是今天第二次差点给我跪下了，“使不得啊少爷~~老爷不扒了老奴的皮啊~~”
　　“换卓清和。”我马上提出条件。
　　“少爷……”张嬷嬷快崩溃了。
　　“只要卓清和。”
　　“不如换成礼部侍郎的弟弟……”
　　“我，要，卓，清，和。”
　　“是，老奴这就把人带来。”
　　我早知道，我赢定的。
　　张嬷嬷把清和从柴房带到桓然居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厨房送来的菜摆在桌子上，还热着。豆子歪在门口睡着了，嘴里还刁着桂花糕。
　　我才几天没见到清和，他怎么又瘦了？
　　“卓清和，我告诉你，少爷慈悲，要你来桓然居书房伴读，你要老实本分，不得逾越，否则让你和你那一家子短命鬼一样，死在大街上都没人收尸！”
　　“清和知道。”
　　“张嬷嬷，我吃饭呢，你在这儿吃不下。”我说。
　　“是，是，老奴这就走。”
　　张嬷嬷终于走了，清和还站在门口，我走到他跟前，他摸摸我的额头……像以前一样。
　　“哥，豆子说今天柴房活儿多，我让厨房多做了几个菜。”
　　“越儿。”他叫我。
　　“哥，你能抱抱越儿吗？”
　　而后清和轻轻的搂住我，我的脸贴在他新换的白色绸子衣服上，凉凉的很舒服，我忽然想起以前……那才是多久前，一年前，我还是卓府的小工，我现在的哥哥卓清和还是卓府不受宠的二少爷。而现在，已经物是人非。
　　“席海由害你至此，你为什么还这么照顾我？”我问他。
　　“怎么说话呢，那是你爹。”
　　我不作声。
　　“我父亲害你至今才与父亲相认，你为什么还保我性命？”
　　我搂着他的手更紧了些，“要不是有你，我早就死在卓府了。”
　　他轻笑，“若不是越儿偏要认我这个哥哥，我那一家老小，就果真连个收尸的人都没了。”
　　我们都不再说，过去的事情谁都不想再提。
　　我叫席锦越，是当朝第一大奸臣席海由的小儿子，十四岁。我哥哥卓清和，是已经被判斩九族的御史卓邻冉的次子，十九岁。卓邻冉一家之所以被斩九族，是因为他囚禁席丞相幼子为奴十三年之久。清和之所以会活着，是因为法场上，我挡在他身前，说他是我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无语。
写的不好我知道，看到的亲别太打击我。
嗯。
就这样，清亲们多多支持……唐写论文去了~~~ 
                  贵客
　　2
　　
　　我在相府生活了一年，见到那位席大人的次数屈指可数，听说大人公务繁忙，很少回府，我不相信，但也懒得怀疑。毕竟这和我没什么关系。如果你也有一个权倾朝野却作恶多端的爹，你也会宁愿自己只是卓府的一个小工。
　　更何况，不单单有一个千夫所指却不敢指的爹，还有两个貌美如花心如蛇蝎的姐姐，你简直就会认为自己是天下最不幸的人。
　　但那是错的……我还有一个无恶不作贪得无厌的大哥，是不是可以悬梁自尽了？
　　“越儿。”清和在叫我了，“今天的书你还没有读。”
　　“是，夫子。”我对他做个鬼脸，然后乖乖的拿起那本论语。
　　“又调皮。”他笑了笑，“豆子，让厨房给少爷送些酸梅汤，解解暑。”
　　“哎。”豆子答应着刚要跑出去，就变了脸色，“二小姐。”
　　二小姐，我的二姐，席锦织，蛇蝎女之一。
　　“弟弟在读书啊~”
　　“嗯。”我抬起半张眼皮看她，一身新衣裳，肯定是京城最出名的那家绣品店的锦缎绣服，奢侈的女人，“二姐有何贵干啊？”
　　“今天府上有贵客，大哥要我来请弟弟过去。”
　　什么贵客？“我单知道这季的杨梅贵的很，带着冰块儿快马从浙江运来的，不吃就浪费了。”我指指书桌上的一盘杨梅，“二姐要不要尝尝？”
　　“呵~”她嘲讽的笑笑，“给宫里供奉的东西，皇上赏给爹爹的就那么一点儿，我可消受不起。”
　　“那就算了。”我说完塞了一颗杨梅到嘴里，“不送了啊~”
　　二姐甩甩衣袖，愤愤的离开了，豆子躲在一边偷笑，还不时从我桌上偷杨梅吃。
　　“豆子，听见没有，这是给宫里供奉的东西，二小姐都消受不起，你倒是口福不浅啊~”
　　“嘿嘿，跟着少爷，啥福都享了。”
　　“豆子，刚吩咐你的事情怎么忘了？”听到清和的声音，豆子连忙站起来，“顺便看看，是哪位贵客来了。”
　　“哎。”
　　豆子跑的很快，回来的也很快，手里还抱着一个琉璃罐子，里面是我的酸梅汤。
　　“少爷，我让厨房多加糖来着。”
　　“嗯。”我点点头，尝了一口，冰爽无比~
　　“卓公子，来的是延府的公子。”
　　“豆子~晚上让他们送甘蔗汁儿啊~”刚说完，手里的杯子就被清和夺去，“呃？”
　　“延洛涵，你还是见见为好。”他拿来我的外袍硬给我穿上，“三岁吟诗，七岁作赋，幼学之年已名闻天下……”
　　“那不是说你的吗？”
　　“贫嘴！”他捏了一下我的鼻子，还挺疼的，“他日我越儿入朝为相，定是不逊于他延洛涵的人物。”
　　于是，我的酸梅汤和冰镇杨梅被留在书房里，我一个人来到了相府正厅。两男两女，一干丫鬟。嗯，两女是我两个姐姐，一男是大哥席锦源，另外一个，肯定是那位延公子了。
　　“延公子，这位是舍弟锦越。”二姐站起来帮我介绍，“越儿，这位是延公子，当下在吏部供职。”
　　我上前一步，双手抱拳，“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延公子果然气宇不凡，人中龙凤……”好话是事先背好的，现在人也见了，我该回去喝酸梅汤了吧……
　　“席小少爷年纪轻轻，却已然出口不凡。”很好听的声音，我猛然抬起头，这才对上了这位延公子的眼睛，刚才说的一堆好话真是一点也不过分啊~
　　“延公子过奖。”
　　“听闻席少爷的伴读是当年名冠京华的京城第一才子……卓清和啊？”
　　嗯？他认识清和……“延公子认识清和？”
　　“哈哈，一面之缘。”他说。
　　“原来如此~”
　　“正是如此。”
　　“我怎么没听清和提起过？”
　　片刻的沉默……嗯，这个片刻还挺长的。而后，大哥留延公子在相府晚饭，显然这位延公子并不领情，推说有事，坐了会儿，就告辞离开。他离开之后，我那十八岁的三姐席锦绣竟然哭了……原来这位延公子是来相亲的，相亲的对象就是我这位三姐。
　　但是从始至终，他连句话都没跟三姐说过。
　　嗯，他还挺有眼光的。
　　我不明白的是，席家家世显赫，全天下无人匹敌。三小姐又有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求亲的人简直可以绕着京城转三个圈……我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爹，却为什么想要把女儿许配给这位延公子……
　　当我听到解释之后，我才知道，以上言论有两处错误。一，席家家世显赫，却不是无人匹敌，嗯，还有皇上那一大家子，比我们显赫多了。二，我这位爹也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起码在两人之下，当朝天子当然是其中之一，另外一位是这个延公子。
　　为什么，为什么呢？
　　暂时我还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不行了。。半天就一个点击，还是偶自己点的。。。 
                  营救
　　3
　　
　　三姐的良缘一下子不明不白的吹了，这让席大人，就是我爹，非常愤怒。话说我这个爹，我实在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他十八岁入朝为官，到现在已经二十几个年头，官拜一品，加封护国侯。听清和说，席大人也曾经为官清廉，是个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好父母。
　　现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谁知道。我只知道他对四个孩子管教不严却疼爱有加，惯出了三个小霸王似的人物。
　　除了我，如果我真是他儿子的话。
　　“小少爷！”又是张嬷嬷那个老巫婆，“老爷回来啦，让您去书房见。”
　　“哦。”
　　我来到席大人的书房，叫念岚斋。下人们早就已经通报过，我并不惊讶他站在门口等我。
　　“孩儿拜见爹爹。”这也是清和教的。
　　“越儿。”他扶我到书房里，“几日不见，你又长高了。”
　　我笑了笑，才几天，能长多高？
　　“书读的可好？”
　　“每日都读，爹。”
　　“近日在读什么书？”
　　“庄子内篇逍遥游已经读完了，爹。”
　　“好，好。”他呵呵笑了几声，“正是那人最爱的一篇。”
　　“除此外，每日都复习论语，爹。”
　　“好，好。”他又是连连称赞，然后他拿出一张帖子，“那日延公子来时，你可是在场？”
　　“孩儿在场。”
　　他点点头，“延公子对你赞不绝口，称我越儿前途无可限量。”
　　嗯？我那天什么都没说啊……他怎么看出来我前途无量的？
　　“是延公子过奖了。”谦虚，谦虚……
　　“哈哈，我越儿本就天资聪颖，无人可比，无人可比。”他顿了顿，“明日随为父去延府赴宴。”
　　……果然没什么好事。
　　下面说说我，我出生在什么地方，自己也不知道。清和说他五岁那年，有个奶娘抱了个孩子来给他爹，就是卓邻冉大人。那个孩子就是我。那时大家都以为是哪家的孩子养不起，送到卓府卖身为奴，谁知道却成就了十三年后卓府第一大祸事。
　　再说清和这位爹，做官上跟我爹真是平分秋色不分上下。唯一不同的就是，最后他被我爹冠了个大罪，满门抄斩。清和说，比起席大人，他爹一直以来就是个善于明哲保身的人物。在这个混乱的年代，伤害了不少无辜的生命。
　　我是一个，清和也是一个。
　　清和是他爹的四姨太生下的唯一的孩子，这个苦命的女人在清和四岁时候就死了，生前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清和三岁吟诗，七岁作赋……嗯，和那位延公子没什么区别，但是却因为是庶出，受尽冷落。
　　我也不是嫡出的孩子。
　　我连自己是谁出的都不知道。
　　在念岚斋用过午饭，回到桓然居的时候，厨房把下午的瓜果都送来了。豆子坐在书房门口啃着西瓜，清和呢？
　　“豆子！我哥呢？”
　　“卓少爷说去园子里折几支桂花。”
　　“哦。”我也在书房门口坐下，豆子递给我一块西瓜，挺甜的，“他去多久了？”
　　“半个时辰。”
　　“啊？”摘个花摘这么久……我扔下西瓜，跑出我的小园子，这相府里有桂花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
　　幸亏少爷我聪明。
　　桂花最多的地方，是我二姐席锦织的织锦园。我到的时候，二小姐带着她的几个丫鬟和嬷嬷正在门口，围着的人正是清和。
　　“你这奴才好大胆子！敢到二小姐园子来摘花！”这位是相府里唯一比张嬷嬷还邪恶的李嬷嬷，“还不给小姐跪下认罪！”
　　“哎呦~！”我大喊一声，“哪个不长眼的把这么大块砖头放在这路中间，硌了少爷我的脚！”
　　这招真灵，十几个下人一拥而上把我团团围住，李嬷嬷也闻声赶来，“疼死少爷我了！”我顺势哭了起来，李嬷嬷一下子慌了。
　　“哎呀，少爷，小少爷，您别哭，别哭~”李嬷嬷手忙脚乱的吩咐下人背我，我把来人一推，坐到地上。
　　“叫卓清和来！”我大喊一声，李嬷嬷赶紧把人推到我跟前。清和看到我这个样子也吓得不轻，赶紧把我背了起来，“去见爹爹。”
　　“少爷，小少爷！”李嬷嬷吓得跪在地上，一干下人也随着跪下，我都看出他们在发抖，“饶了老奴吧！这织锦园都是老奴一人照应，您在这儿有了闪失，老奴几条命也赔不起啊~”
　　“二姐。”我抹了把脸上的眼泪，“以后把你这儿的人看好些，再有下次，弟弟我可给不起二姐面子了。”
　　席锦织的脸青一块紫一块，她不笨，该知道我的意思。
　　清和背我走了一段，我估摸他们该看不见我们了，就让他放我下来，他却不肯。
　　“我有多久没有这样背过越儿了？”
　　我不知道，“多久了？”
　　“上次还是在卓府的时候。”他说。
　　“哦。”
　　“越儿，以后万不可再如此。”他说，“不可因为大人宠爱你，就恃宠而骄。”
　　“哪管的了这许多？”
　　他不再说，背着我一直走回桓然居，豆子在门口等我们。西瓜还放在桌子上，已经少了一半。我和清和走的太慢了，相府的大夫都已经等着给我看脚伤了。
　　我早已经告诉了清和，我的脚一点事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评。。。求。。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亲留的评我没有办法回复，因为看不到‘作者回复’的点击处。。
抱歉，等修好了会补上。。嗯。。谢谢三位亲的鼓励。嘿嘿。。
嗯。论文真讨厌。。写不下去ing 
                  书房
　　4
　　
　　第二天，就是要去延府赴宴的日子了，宴是晚宴，我却一大早就开始准备。衣裳和鞋子都是新做的，车马也都是平时喜庆时才拿来用的。
　　我们到延府的时候，已经过午了。延府门前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哎呀，席丞相。”这位说话人，我不认识，但应该是延府的人，“把您请来，延府真是蓬荜生辉啊！”
　　“延大人客气了。”席海由下了车，又伸手扶我下来，“这是犬子锦越。越儿，还不快拜见延伯父。”
　　“越儿拜见延伯父。”我深深的弯下腰去，这礼够了吧……
　　“哎呀，岂敢岂敢。”
　　这位延伯父，倒是比那延公子客气的多。
　　“是席大人到了啊？”说曹操曹操就到……不用说，想了想，延公子就来了。
　　“延公子。”席大人倒是客气起来，比对延大人恭敬多了，“有劳延公子亲自迎接。”
　　他一个当儿子的，让爹在外面迎接，他不觉得脸红吗？
　　“席大人客气了。”延公子又转向我，“锦越贤弟。”
　　我什么时候成他贤弟了……算了，低调，谦虚，“洛涵兄。”
　　“越儿，你怎敢和延公子称兄道弟，还不快……”席大人的话，被我的‘洛涵兄’拦住，他是我见过的唯一敢打断席大人说话的人。
　　“我与锦越甚是投缘。”他说，“不必顾忌。”
　　旁人便不再说话，这个人果然有来头，大有来头。具体什么来头，少爷我还得再想想……我跟在席大人身后，走进了延府。府上已经来了好多客人，见到席大人进来，一个接一个的上前行礼。我也就一个接一个的拜见。那些大人们像是商量过一样，‘岂敢岂敢’‘不敢不敢’‘怎敢怎敢’……听得我头大。
　　那位延公子在一旁偷笑，你问我怎么知道，当然是因为我看到了，他总是站在我刚好能看到的地方。我几乎不需要怎样动脖子就能看到他。
　　“锦越贤弟。”
　　“洛涵兄。”
　　“这里人多嘈杂，想必贤弟也觉得聒噪了。”
　　这倒是说到少爷我心坎里了，“啊，能听到各位大人、公子的高论，越儿只觉得荣幸之至。”
　　他轻笑了几下，然后说，“书房倒是有几幅不错的字画，不知贤弟是否愿赏脸鉴赏一二？”
　　“洛涵兄有此雅兴，小弟自当奉陪。”
　　于是我跟着延公子来到延府书房，延府的书房比起相府的实在是小了很多，却很整齐。延公子说的字画，指的恐怕就是墙上随意挂着的几幅书法……字写的不错，书法我不懂。
　　“贤弟觉得如何？”
　　“颇具颜筋柳骨，实在不错，实在不错。”
　　他又笑，“愚兄研习书法不过是这一两年的事，贤弟实在过奖。”
　　原来这些字是他写的……难怪，越看越难看。
　　“洛涵兄天分了得。”
　　“呵呵，那贤弟看这幅画呢？”他指向书房角落里挂着的一副美人图，“如何？”
　　我没说话，我跟本说不出话，那简直……没法形容的美。
　　“贤弟？”
　　“呃？”
　　“此画如何？”
　　“这……也是出自洛涵兄之手？”
　　他大笑，“自然不是。”
　　我长出一口气，幸好没污染了这么一位美人。
　　“此画出自当朝第一画师南芷大人之手。”南芷是御用画师，这个我知道。
　　“那画上这位美人……当是圣上身边的红颜知己吧？”
　　他又是一阵大笑，“画中确是一位美人，但却并非红颜。”他说，“是个男人，看不出来吧？”
　　看……看不出来……“我，我没看出来……”
　　“哈哈~~”他继续大笑，“你终于肯好好说话了~”
　　我，我几时，不对，我什么时候不好好说话了？
　　“想不想知道画上的人是谁？”他问我。
　　“是谁？”我问他。
　　“我不告诉你。”
　　我，我无语，我冷汗，我……“你爱告诉不告诉~”
　　“哈哈哈哈~”他又是一阵狂笑，“怎么不叫‘洛涵兄’了，我还没听够呢。”他凑到我跟前，“贤弟和这画中人，颇有几分相似。”
　　“怎……怎会？”
　　“呵呵，你太紧张了。”他终于躲开我，“晚宴就要开始了，贤弟可不要像刚刚那样失礼。”
　　我清清嗓子，“多谢洛涵兄。”
　　“那么，贤弟请吧~”
　　
作者有话要说：评。。评。。评。。。偶写不下去了。。
偶恨论文。。
这文比论文还费劲。。。
人气啊人气。。呼唤人气。。
还有，我们家越儿跟镜子不是一类型的好不好。。人家越儿才十四岁。。镜子都二十二了。
我家越越很聪明，难道亲们不觉得吗……呜。。。。。。。。。失败啊。。
蜂蜜公爵亲，我家越越就是很聪明的。。只是某狼比他还聪明而已。。 
                  赴宴
　　5
　　
　　宴会厅也比不上相府的气派，我们到的时候其他的宾客都已经入座，看到我们进来却又纷纷站起来，包括席大人和主家延大人。我开始怀疑谁才是一家之主。席大人招呼我坐到他身边，他是我爹，我当然要坐到他旁边。
　　“这是藩国进贡的青稞酒，越儿可以尝尝。”
　　“谢爹爹。”我接过那杯酒，里面泛黄的酒水里映出我的眼睛……我又想起那画中人，真的和我相像么？
　　“越儿有心事？”
　　“没有，爹。”我把酒灌到嘴里，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喝。
　　“刚刚去和延公子看字画，可有入眼的？”席大人又问。
　　我想了想，如果是宫里的人，席大人不会不知道，“爹，延公子给孩儿看了一张画像，据说出自宫廷画师南芷之手……孩儿本以为是哪位宫娥，却没想到……”
　　“越儿再喝一杯吧。”席大人用一杯青稞酒打断了我，我接过酒，却没有喝，“越儿年纪尚幼，应多将心思放在学业上。”
　　“爹爹教训的是。”我喝下青稞酒，眼睛却对上主座的延公子，他又在偷笑了。
　　晚宴结束回到相府时，相府的下人们在门口掌灯迎接着，豆子也在。席大人又嘱咐了我几句，就放我回我的桓然居。我问豆子站在大门口干吗？他说清和半个时辰就问了他十多次‘少爷回来了没有’，他受不了，就干脆跑来大门口。
　　“你还真舍得你的桂花糕？”我问他。
　　“回少爷，兜里装着呢。”
　　我无话可说。
　　桓然居小园子门口，清和提着灯笼站着，风有些大，他连件披风都没有。我走到他面前，他抚抚我的额头，微微笑着。
　　“晚宴可好？”
　　“挺好的。”
　　他拉着我进屋，豆子在后面跟着，一遍一遍的问晚宴上都有什么好吃的。我又想起了画上的那个人。
　　“哥，你知不知道宫里有位美人长得比女人还美，却是个男人……”
　　“沈岚，你说的那个人是沈岚。”清和声音很轻。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被我爹逼进宫的。”
　　呃？又谈到了不愉快的话题，“晚饭吃的什么？”
　　“十年前，因魅惑宫廷被赐鸩酒。”
　　我一个哆嗦，那么美的一位美人……原来已经死了……“豆子，厨房今天下午送水果来没有？”
　　“少爷，厨房说今天少爷和老爷去赴宴，水果就不用送了。”
　　“去告诉厨房，少爷晚上想吃，让他们立刻送来~”本少爷一天不在，就克扣供奉，找死。
　　“哎~”豆子答应着，又塞了一块桂花糕，就跑出去了。
　　清和笑着看我，“我爹作恶多端，实在罪有应得。”
　　“哥……”他明显是不高兴的样子，强装的笑，即使好看也让人不舒服，“那个延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越儿日后便会知道。”他笑着摸摸我的头，“今日的书还没有读，越儿不能偷懒。”
　　“是，夫子。”我乖乖的拿起桌上的庄子，该读哪篇了……
　　然后，豆子带着厨房的几个丫鬟，端着柑橘、蜜饯、葡萄还有别的乱七八糟的水果回来了。其实我已经吃不下了。豆子食力惊人，吃光了葡萄和蜜饯，但还剩下很多，我让他送去给王大娘。清和站在院子里吹风。
　　“清和。”我叫他，他吃了一惊，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叫他吧。
　　“何事？”
　　“没什么。”
　　我又想起小时候在卓府的日子，那时真心护我疼我的，就只有清和一个人而已。现在恐怕，也是这样吧……席海由再宠爱我，也不及清和万分之一。
　　我和他并肩坐在台阶上，晚上的风很舒服。
　　“清和，再过两年，越儿和你一起从这相府逃出去。”
　　“我越儿聪明伶俐，却怎么说出这样的傻话？”他笑着看我，“越儿是丞相器重的幼子，应当专心读书，将来大展宏图之际，清和也可以安心了。”
　　“越儿只想和清和相伴一生。”我不知道这句话自己是怎么说出来的，脸红到耳根，声音小到自己都听不清楚。清和用手扶起我的脸，看着我，微微的笑。
　　“越儿还小，不知一生长久。”他说，“相伴一生岂是说说那么简单？”
　　“我说简单，就简单！”我生气的站起来，转身进屋，门重重的摔上……
　　清和会伤心的，看到我这样。他大概不知道，我也会伤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累。。累。。累。。。。。。。。
人气啊~~继续呼唤~~~
但愿这个能比上一个好一些。。嗯。。呵呵。。 
                  喜事
　　6
　　
　　三姐要出嫁了，非常让我意外，更让我意外的是，她要嫁的竟然是延公子……我明明记得这个‘金玉良缘’已经吹了……难道延公子打算‘玉石俱焚’？延府婚书送来的那天，席大人欣喜异常，立刻决定大宴宾客。三姐更是兴奋的差点没昏过去……嗯，我更加的想知道这位延公子到底是个什么人。
　　非常偶然的机会，我得到了一点点线索。
　　“小少爷，这几天您就消停点吧！这三小姐嫁到延府，将来是要做娘娘的，相府上下顾不到您啦~”嗯，这个线索是张嬷嬷给的，线索是：嫁给延洛涵可以做娘娘。
　　娘娘？延公子难道是当今太子？
　　不可能，哪个太子会管一个二品大臣叫爹？
　　“总之，您要爬墙上树都随您，只要别给这喜事添乱就成。”张嬷嬷说完，就跑去绣茹院帮忙……这也不错，相府出个娘娘，少爷我也得个清闲，不管这娘娘当的成当不成。
　　“越儿。”清和又在叫了，“这几日相府大喜，你在桓然居安心读书就是。”
　　我点点头，这个大可放心，我本来就对喜事没什么兴趣。读书读书，如果清和在这里，也没那么无趣。但是，总要有些什么事情发生，让我没办法安心。
　　豆子大呼小叫的从门外进来，“术爷，爷~来……”说的什么胡话？
　　“把桂花糕咽下去再说！”我说。
　　他使劲咽了一大口，“少爷，老爷来了，就快到了。”
　　“啊？”
　　我冲出房门到了院子里，清和跟在我身后。嗯，豆子通报的还算及时，他们刚刚到桓然居门口。我爹席大人，我三姐锦绣还有那位身份不明的延公子。
　　“爹，三姐，延公子。”我一一问候，“越儿刚在房中读书……”
　　“越儿不必介意，爹和延公子就是随便来看看。”
　　我点点头，身后的清和深深弯下腰，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锦越贤弟，近来可好？”延公子这一句普通的问候，可让我那三姐变了脸色，我暗自偷笑。
　　“蒙延公子挂念。”我说。
　　“呵呵，贤弟这是怎么了？”他看了看席大人，又看了看席锦绣，“那日宴会，不是还称我一声‘洛涵兄’么？”
　　他这一问，我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越儿年幼，未及束发……”席大人说。
　　“那倒是我这一声‘贤弟’叫早了半年？”他又一次打断了席大人的话，嗯，这一下彻底冷场，过一会儿，延公子又自顾自笑了起来，“想是你爹爹在这儿，拘束了吧？”
　　他这是问我吗？
　　然后这位延公子一个眼神过去，席大人和席三小姐匆匆找了理由离开……真是威震四方。清和稍微抬起头，神色平静。
　　“现在好了吧？”延公子说，“叫声‘洛涵兄’来听听。”
　　“延公子，这位是……”我刚想把清和介绍给他，却被他拦下，他有打断人说话的坏习惯。
　　“这位是卓，清，和。”
　　“在下正是。”
　　“呵呵。”延洛涵笑笑，“贤弟不请我进屋坐坐么？”
　　“屋中凌乱，实在怕污了延公子的眼睛。”我说，我才不让他进屋，“延公子要坐，请回正厅去坐吧！”说完少爷我一个转身，“豆子，送延公子去正厅！”
　　“不必了。”延洛涵的声音变了，没有之前听来那么舒服，“我自己会走。”
　　“那小弟就不送了。”
　　欺负本少爷，再修练几年吧~
　　就在我因为一场胜仗沾沾自喜的时候，清和忽然牵起了我的手。他的手冰凉。
　　“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天气冷了，进屋吧。”
　　“哦。”
　　清和说，天气冷了。这是九月的正午，太阳晒得正足。
　　清和说，该读书了，把上次那几首宋词背背吧。上次学的是唐诗，没学宋词。
　　清和说，“越儿，清和可以陪你读书习字，盼你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唯独不能应你那相伴一生。”
　　“为什么？”
　　“越儿还小，不会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
　　他笑而不答。
　　清和是个倔犟的人，他不说的，我无论如何问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唐逛回来啦~~
呃……某位没留名字的亲，唐错了……不过逛街好找灵感嘛~~嘿嘿 考试要加油~~~
怎么作者回复还是不出现啊……
艾若同学：我家小延是略微有那么一点点腹黑了。。嘿嘿~~
谢谢各位支持 嗯 人气啊人气~~ 
                  喝酒
　　7
　　
　　当天的下午，相府忙作一团，肯定是在张罗延公子留下吃晚饭的事情。我坐在书房读宋词，没学过就没学过，一样的。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我正读首卜算子，外面怎么好像传来了张嬷嬷的声音，不管，接着读，“日日思君不见君……”
　　“少爷！”果然是张嬷嬷的声音。
　　“张嬷嬷，少爷读书呢，不便打搅。”嗯，这是豆子的声音，这孩子跟我同一年进府，现在也有了桓然居小总管的样子了。
　　“哎呦~~天都要塌了！”张嬷嬷果然是有急事。
　　“您要是问老爷去，老爷也得说‘天塌了也不能惊动少爷’。”嗯，豆子说的好，急事是他们的，跟少爷我没关系。
　　“哎~~卓……卓公子！”呵呵，几天没见，对清和客气多了啊？
　　“嬷嬷唤清和何事？”
　　“卓公子，那延公子要少爷陪他喝酒，老爷说少爷不胜酒力，他就托辞要走……”
　　“这……”
　　“三小姐都快急疯了！”
　　“嬷嬷稍候。”
　　清和要进来了，我赶紧把书拿起来，“……共饮长江水。”
　　“越儿。”声音很轻。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越儿。”这次声音大了些。
　　“哥。”
　　“可是李之仪的卜算子？”
　　“嗯。”
　　他走过来，把我手上的书轻轻合上，“只愿君心似我心……”
　　“定不负相思意。”我大声的接了下句，“我已经背下来了。”
　　他拿着书的手轻轻的颤了一下，“越儿，正厅那边请你过去，你去吗？”
　　“哥你说呢？”我反问他。
　　又是一阵沉默，他一直不说话，外面又传来了张嬷嬷的声音，“少爷~~！少爷呀！”
　　“去吧。”他说着把我的外袍拿来给我披上，“饮完宴早些回来。”
　　我跟着张嬷嬷来到正厅的宴上，延洛涵刚好起身，打算离开的样子。席锦绣坐在他旁边的位子上，一脸的苦像。张嬷嬷加快了几步，“老爷，四少爷来啦！”
　　“爹，越儿迟了，实在不该。”
　　“呵呵，来了就好，贤弟，陪为兄干几杯。”
　　看到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我心里就来气。
　　“为你我兄弟志同道合，干！”他说，这是第一杯。
　　“洛涵兄近日大喜，小弟敬你！”我说，这是第二杯。
　　“为你我将来成了亲戚，干！”他说，这是第三杯。
　　“将来还仰仗洛涵兄，小弟再敬你！”我说，这是第四杯。
　　“贤弟才华出众，实在羞煞为兄了，干！”他说，这是第五杯。
　　……
　　“洛涵兄，我……我一看见你就……讨厌，敬你一杯……”我脑袋里一片模糊，喝了多少，早记不得了。隐隐约约听见他说……
　　“为你这句‘洛涵兄’，我们再干一杯。”
　　我喝不进去了，他硬灌进去，我头晕得受不了……
　　“锦越贤弟醉了，不如让我送你回去……”
　　用不着他送，“叫……叫清和……来……”
　　然后我睡着了。
　　我真的睡着了，所以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不知道是谁把我送回我房里的。清和坐在我旁边，天亮了，他醒着，我想他一定一夜未眠。
　　“头痛不痛？”
　　我揉了揉脑袋，很诚实的点了头。
　　“把这碗醒酒汤喝了。”他从桌上端来一碗黑色的药水，一看就恶心……比喝了酒还难受，“越儿。”
　　“不喝行么？”
　　他摇摇头，舀了一勺放到自己嘴边，尝了尝，“越儿，你看，不苦。”他又把勺子递到我嘴边……我将信将疑的舔了一口，嗯，确实不苦。
　　“喝完了再睡一会儿。”
　　“那你呢？”我问他。
　　“不走。”
　　这下我就放心了，再睡着之前我都紧紧的攥着清和的手……我知道这样不对，他一夜没睡，该去休息。但是我就是不愿意放开他。
　　我是个任性的人，清和知道，他不会生气的。
　　
作者有话要说：。。。另外一个文文终于拿到了长评一条。。
撒花，好开心啊好开心。。
呵呵。
唐知道，这个文文没有上一个看起来舒服。。。。。唐错了。。呜。。
但是还是希望亲们支持 嗯。。
蜂蜜公爵亲：论文还是写不下去。。。今天去西站啦。。哈哈 106终点站。。悬念会解释滴。。如果写下去的话。
竹月亲：小延滴身份……嗯。。就是那样那样那样。。清和确实是可怜的娃。。。
艾若亲：伏笔吸引人么~~~嘻嘻~~其实说白了也就是那么点点事。
另，越越脱线么？我怎么不觉得。。。我家越越是聪明的孩子。。
                  过去
　　8
　　
　　令我郁闷的是，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清和变成了延洛涵……于是我非常明智的选择把眼睛闭上。他却用手捏紧我的鼻子……结果可想而知。
　　“小调皮鬼~”
　　“清和呢？”
　　他的手这才挪开，看着我，“他也不是铁打的身子，看了你一夜，总要休息。”
　　我点点头。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在这儿？”
　　“你为什么在这儿？”
　　他又笑，“我担心贤弟的身体，特意来看看。”
　　“谢谢关心。”闭上眼继续睡。
　　他也不再说话，我感觉到他站起来，出了门，然后门被关上。我一下子坐起来……失误啊失误~因为他还在。
　　“上当啦~上当啦~”他大笑不止。
　　我抄起枕头……我扔~
　　正中目标。
　　“打中啦~打中啦~”这次换我大笑不止。
　　他没有生气，把枕头拿回到我床边，敲敲我的头，然后帮我放好，“小调皮鬼~”然后转身出门，门被关上了。
　　这个人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我躺在床上，又歇了一会儿，肚子饿了……已经过午了吧？
　　“豆子~！”
　　“哎！”
　　“少爷饿了！”
　　“哎~”豆子打开门，“少爷想吃啥？”
　　“让厨房熬点红豆粥，再弄条清蒸鱼，多放点醋。”我想了想，“再炖只鸡，要嫩点儿的啊~”
　　“哎。”
　　“厨房现在改做绿豆糕了，你也换换口味吧。”
　　豆子探出个脑袋，看看我，“少爷，不是绿豆糕，是云片糕。”
　　嗯，他比少爷我清楚多了。
　　午饭的时候，清和才起床，他累了我能看的出来。我给他盛了一碗鸡汤，豆子吵着说我偏心，我就给豆子也盛了一碗，那小子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昨天喝了多少？”清和问我。
　　“忘了。”
　　“延洛涵说，你喝了二十杯。”
　　“哦。”他记得还挺清楚，但是我喝了二十杯，他不是也喝了二十杯吗？怎么他没事？
　　“越儿。”清和挟了一块剔过骨的鱼给我，“头还疼吗？”
　　“不疼了。”鱼蒸的还不错，入味儿了。
　　“还有别的不舒服么？”他又问。
　　“哎呀，你看，我好的很。”我站起来转了一圈给他看，他边看边笑。他笑，我也笑，然后豆子笑得把鸡汤喷了出来。
　　大家又笑。
　　我忽然觉得，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也是不错。
　　然后，席大人来了。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延洛涵在相府住了一夜，已经回去了。
　　“爹。”我站起来，清和和豆子也站起来。
　　“越儿，身体好些了没？”
　　“好多了，爹。”
　　“爹担心了一夜，想来看你，又怕惊动了你。”
　　我不说话，我说不出来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爹，其实您不用担心的……”
　　“让爹怎能不担心……那延公子不知为何……”他边说边叹气。
　　“爹，坐下吃饭吧。”
　　他看了看清和，又看了看豆子，“你们吃，我先走了。”
　　我看着他慢慢的走出屋子，走出院门，然后向着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席大人四十多岁，看起来却像是五十多岁的人，他是我爹……至少……
　　“越儿。”清和又在叫我了，“怎么不吃了？”
　　我看了看手上那碗饭，还没有动过，“吃，马上吃。”我快速的把一碗饭扒进嘴里。吃完了，才发现清和和豆子正看着我。
　　“少爷，你怎么连口菜都不吃啊？”
　　……少爷我忘了。
　　我还记得席大人带人抄卓府的那天，我还不知道他是来找我的。清和带着我到柴房，我们两个躲在草垛里，不敢出声。外面乱糟糟的，有哭喊声、惊叫声……我听到卓大人惊慌失措的喊着‘小臣知罪了，饶小臣一命’……我就想着，他让人打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饶我一命。清和紧紧的捂着我的嘴……直到有人拿着刀对着我们藏身的草垛，喊着‘不出来就杀了你’。
　　“越儿，万不可出来。”他说完，我感觉到他的唇触在我满是泥土的脸上，我想拽住他，却没能，“在下卓府二公子，卓清和。”
　　“原来是卓二公子。”我看到那个人一脸奸邪的看着清和，“好相貌，不如少爷我救你一命，如何？”
　　“卓府惨遭变故，清和自当与卓府同罪。”
　　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你可知在和谁说话，这是相爷的大公子！”
　　我看到那位大公子的脏手摸到清和的脸上，清和并不躲闪，只平静的看着他……清和总是这样，卓府的下人打骂他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样子。直到那只脏手开始拽他白色的绸袍，清和慌了……“你要干什么？”
　　“你说少爷我要干什么？”
　　清和愣了一阵，“先离开此地可好？”
　　“好，当然好，爷也不想在这肮脏之地扫了兴致~”
　　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我不能让他们带清和走……清和会死，他会死。
　　“不行！”我冲出去紧紧的抱住清和，清和惊了，我能感觉到他在颤抖。
　　“原来还有一个！”那少爷把我拖开，看着清和，“我当是你开窍了，想不到是为了保这小子性命！”
　　“这小厮只是来给卓府送菜的下人，与卓府绝无半点关系！”清和大叫，他从不撒谎，这次却撒了这么大的谎。
　　“有关系没关系，岂是你一句话说了算的？”
　　“大少爷放过这孩子，清和任你发落！”
　　我被一棍子打晕了，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睡在相府桓然居的床上，仿佛之前的十三年都是噩梦一场。
　　
作者有话要说：唉 腰上被蚊子咬了个包。。
虐之。 
                  家事
　　9
　　
　　相府和延府的联姻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京城最好的金店，绣品店，玉器店好像一时间都汇集到了相府，连江南的几家绸缎庄都跑来凑热闹。不单单是三小姐的喜服，府上上上下下连带下人老妈子们，个个都要做新衣服。
　　清和不喜欢热闹，豆子只关心吃，少爷我对这些统统没兴趣。
　　但是麻烦却偏偏不停的招惹相府，大少爷犯了事……本来这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烧杀抢掠他本来就样样精通。但这事犯在了延公子手上。按道理讲，未来大舅子犯了一点小小的错误，当然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可惜，延公子不懂这个道理。
　　“席丞相，令公子并无官职，却私自卖官……这可不是小事情啊~”延洛涵坐在太师椅上，边喝茶边说。
　　“犬子无知，老臣难辞其咎。”我爹席大人坐在另外一把太师椅上，我看的出来他有些担心。可恶的是，那位无知的‘犬子’现在还在后院逗他那两只‘梅叶青’，“席管家，去把大少爷叫来！”
　　“是。”
　　老管家去叫不孝子了，我还得在这儿继续装孝子。
　　“席丞相有子如此，恕洛涵直言，实在有损大人英明啊！”
　　他这句话分明在损我爹，“洛涵兄此言差矣！家父为国尽忠，兢兢业业，无暇顾及家事……”我承认我说的很虚伪，“难道不该称为当朝之楷模？”
　　“哈哈~~”延洛涵大笑，“席丞相……有子如锦越贤弟，此生足矣。”
　　“延公子过奖。”我爹笑得像朵花儿似的，只是帮他说句话，高兴成这样，“越儿，太无礼啦~”
　　“是，爹。”无礼？分明是在夸我说的好。
　　过了不大一会儿，席锦源被老管家带来，一进门，什么都没说，扑通就跪下了。真给席家丢人……“爹，延……延大人，我知错了，知错了。”
　　“你好大胆子！如此重罪，要如何能饶你？
　　“爹……下次不敢了！”
　　这位大哥，又哭又闹……我无奈站在一旁看热闹，看一眼旁边太师椅上喝茶的延洛涵，他也在偷笑……我怎么觉得他故意惹事就是为了看这个热闹呢？
　　“席大人，不必如此。”他说，“此事，吏部定会给大人一个交待。”说完，看了我一眼，“洛涵告辞。”
　　把相府搞了个天翻地覆……就这么走了？
　　“锦越贤弟。”延洛涵回过头，“希望能有机会再和贤弟探讨字画。”
　　字画。他明摆着是看出来我对那副美人图有兴趣。
　　“小弟改日定当拜访。”
　　改的这日，就是第二天。
　　我溜达着到了延府门口，门口的人竟然一眼认出了我。这是我绝没有想到的。
　　“席少爷请。”然后一边一个把我整个架起来……就这样被请了进去。我怀疑自己是被绑架的。
　　“你果然来了。”延洛涵在他的书房里等我，他好像知道我会来。
　　“不是探讨字画吗？”
　　他笑着又拿出了那副美人图，“席丞相可告诉你这人是谁了？”
　　“没有。”我说，这是实话，是清和告诉我的。
　　“二十年前的江南第一才子沈岚，才华出众，十六岁那年就已经名闻天下。”他说，“当年能和他齐名的，就只有贤弟你的爹，如今的席丞相啊……”
　　我心中一颤，听他这么说，难道害死沈大美人，我爹也有一份？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他凑近我，“骗不了我，小调皮鬼~”他说，“你可知道，这沈美人入宫之前，与一男子两情相悦，私定终身？”
　　我一愣。
　　“那个男人，正是席大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回艾若亲：没有说虐就虐啊……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啦。。已经过去了，过去了。。
回蜂蜜公爵亲：悬疑= =/咱俩q上讨论该问题。
回路小庙亲：= =//////////亲安排的真好。。但是不幸，是错的。 
                  变故
　　10
　　
　　延洛涵非常锐利的目光盯在我身上，我有些害怕，我承认，我连自己靠到了茶桌上都不知道。茶杯碎在地上，门外的侍从‘哗’的冲进来，带着刀。
　　延洛涵挥挥手示意他们下去，门又忽的关上。
　　“吓到了？”
　　“没，没有。”
　　他又是一阵笑，“越儿~”
　　我浑身发抖。
　　“以后，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叫你越儿如何？”
　　“不。”
　　“卓清和叫得，我叫不得？”
　　对，清和叫得，你就是叫不得。
　　“呵呵。”他一边笑着，一边把那卷美人图收起来。
　　“能不能给我？”我忽然说。
　　“这个？”他晃晃手里的画卷，“这个很贵重。”
　　“值……多少钱？”
　　“这可不是拿钱计算的。”他说着把画卷放在一个锦盒里，“你要来干什么？”
　　“反正我想要，你能不能让给我？”
　　“你出的起多少？”
　　我算了算，席大人给的钱，总有几百两，平时给的东西卖了，也值个几百两……“我，凑凑一千两总是有的。”
　　他又笑，又笑，我就这么一千两，有什么好笑的？
　　“叫声‘洛涵’来听听。”他说。
　　恶心……
　　“以后只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叫你‘越儿’，你叫我‘洛涵’。”他说，“这幅画，送给你。”
　　很有诱惑力的条件。
　　“洛……”我看了看他，他正笑眯眯的看着我，“洛涵。”
　　这买卖划得来，以后不跟他两个人在一起不就得了。
　　“越儿。”
　　我一个哆嗦，我忍，“哎。”
　　“呵呵。”他把画递到我手里，“乖。”
　　我抱着画卷回到相府的时候，还没到正午，大门口遇到席管家，他匆匆忙忙的不知道去干什么。再走两步遇到了大太太房里的丫鬟翠儿，一脸慌张，像是出了什么事。
　　“小少爷！”这一声叫得这个亲呐~太太房里的平时可没对我这么好过。
　　“呦~”我笑呵呵的看着这个丫头，“翠儿姑娘这是怎么了？”
　　“少爷，太太说了，以前有对不住少爷的地方，是太太不对，这次大少爷的命，可就全在少爷您了。”
　　“关我屁事~”不理会，继续走路。
　　“少爷呀~您不能见死不就啊，大少爷他是您的亲哥哥……”
　　“呸~”我回过头，“他害我清和的时候想过我是他亲弟弟？”我走，走，怎么走不动了？低头一看，翠儿抱着我的腿，哭起来了。
　　“少爷啊……太太说了，您要是不过去，要打死翠儿啊！”
　　这府上的人都是疯子，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
　　于是我来到了太太面前……席大太太，是个三十几岁的富态女人，她二十年前嫁给我爹席大人，生了这一儿两女……我忽然想起沈岚。
　　二十年前入宫的沈岚，十年前被赐死，在那皇宫里活活受了十年罪。
　　有的人却生儿育女，升官发财，好不快活。
　　“越儿。”
　　“太太客气了。”我说，以前不是都叫我‘小野种’么？忽然改了称呼，怪不习惯的。
　　“越儿啊，大娘以前对不起你，现在你哥哥有难，你不能见死不就啊……” 
　　她这句‘越儿’叫得我恶心，那声‘大娘’只能让我辛酸。她是我大娘，那我娘是谁？还不是哪个可怜的女人，像沈岚一样，他席大人风流倜傥，怎会记得那些旧人？不过，这位席夫人也好不到哪去。
　　“太太，越儿年幼，大哥的事情，怕是有心无力了。”
　　“越儿，我都听说了，你与那延公子交情甚好，由你去说……”
　　“太太，说到交情，爹与延公子同朝为官，三姐又是那延公子未来的妻子……哪个交情不比我好？”
　　听到这里，这位席夫人哭起来了，“你有所不知，老爷不管我源儿的事，锦绣去延府求过，那府上家丁说延公子有贵客，愣是给锦绣赶了出来啊……”
　　贵客？我上午一直在延府，哪里有什么贵客？
　　“爹和三姐都不成，越儿肯定更不成了。”我笑了几声，“太太还是另寻名医吧~”说完转身就走，屋里的人再说什么我没听见，估计是一干骂人的难听话，不听也罢。
　　
作者有话要说：……人气啊。。呼唤人气。。。。
晚上去逛街。嗯。。嘿嘿。 
                  故事
　　11
　　
　　回到桓然居的时候，中午的饭菜刚送来……清炒笋片，香菇肉片，再加一个豆腐汤。这肯定是清和安排的，吃这些，豆子不饿死才怪。
　　“少爷~您可回来了！”豆子看到我像看到宝一样，“我去厨房加菜！”
　　“红烧肉，东坡肘子，煮两斤虾，再下三碗面条。”
　　豆子愣了。
　　“还有什么水晶饺、八宝馒头、莲花糕、肉粽子……一样拿点儿。”
　　豆子要晕了。
　　“那野山鸡还有吗？给少爷宰两只。”
　　“少爷……您今儿怎么啦？”
　　“叫隔壁王大娘来，还有李婶儿，壮子他爹跟他娘，小柱儿跟他爷爷……还有二丫她们一家子，全给我请来，从正门进啊~”
　　“少爷……”
　　“够了！”清和忽然站起来，声音很大，我吓了一跳，“越儿！”
　　“哥……今天……”
　　“我知道。”他又坐下，“他是你大哥。”
　　“我大哥？”我走到清和面前，“我有那种禽兽不如的大哥？”
　　“去延府说个情吧。”他说，“我都听说了。”
　　听到这儿，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卓清和，你傻了，少爷我没傻！”
　　“越儿。”
　　“你忘了他是怎么……”
　　“住口！”清和大声的打断我，我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犯了多大的错误。清和坐在椅子上，手捂着头，我走过去的时候，清和一把抱住我，很紧，“越儿，我求你，别再提了。”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清和渐渐把我放开，豆子还站在门口。
　　“少爷……”
　　“刚才那些都要，直接送王大娘家去。”
　　“那……”
　　“再炖个冰糖燕窝给我哥压惊，你自己爱吃什么要什么吧！”
　　“那少爷您呢？”
　　“给少爷我备车，去延府。”
　　今天第二次来延府，这次延府的人没有把我架进去，我很感激。延洛涵说在书房见我，我又来到这个地方。
　　“越儿。”
　　寒……
　　“洛涵……兄。”
　　他大笑了一阵，“小调皮鬼~叫‘洛涵’才是，来，叫一声听听。”
　　“洛涵，我来是为了请你放过我大哥席锦源他虽然犯了大罪但你念在他是初犯我三姐又是你没过门的媳妇我爹又和你同朝为官的份上饶了他这一回吧！”我一口气把要说的都说完，抬头一看，他愣住了。
　　“你说太快了，再说一遍吧……”
　　我倒。
　　重新给他认真的解释了一遍。他边听边笑……我承认很好笑。
　　“越儿，我听说这位席大少爷平时就专横霸道，无恶不作。”
　　“是。”他真清楚，一点没错。
　　“我还听说，他不学无数，胸无点墨。”
　　“是。”这也是真的，他那功名是他娘给买的，两千两。
　　“我还听说……”他微微一笑，“卓府上下在押入狱期间，席大人下令不给饭食，这位席大少爷用给他们食物做条件……强占了卓，清，和。”
　　“你怎么知道！”
　　“我告诉你个秘密。”他说完，勾勾手指，示意我离他近一些，我本来就对他的身份很感兴趣，当然照做。他凑到我耳边，轻声说……
　　“你的样子好可爱~”
　　我赶紧躲开他远远的，又一个不小心撞倒茶桌上，一套上好的瓷器，摔到地上，粉粉碎……门外带着刀的家丁‘哗’的又闯进来，这次我一点都没害怕。
　　延洛涵挥挥手，他们退下去了。
　　“你当真想救席锦源？”
　　“当真。”
　　“越儿。”
　　“呃？”
　　他打开门，“你记住，你欠我一次。”
　　我还记得当时的事情……我反复追问清和的下落，却没有人告诉我，最后还是当时刚入府的豆子说，卓府上下几十口人都被押入刑部大牢候斩，无一幸免。我连夜跑到刑部，那里的人不让我进去，豆子跟上我，拿着相府的腰牌，我才见到清和一面。
　　他躺在大牢冰冷的灰土地上，衣衫凌乱，身上都是血。我哭着喊他的名字，他不理我，但我知道他在看着我，他能看到我。卓府其他的人跪在地上求我放了他们，说他们没有害我，说他们对我有多好多好……卓老爷躲在角落里啃着半个豆饼。
　　那是他用我的清和换来的豆饼。
　　所有的人都在央求我救他们……我只唤着清和一个人的名字，但是只有他一句话都不说。
　　
作者有话要说：……呜~~
心痛啊。。。我最爱的清和~~~~~~~~~~ 
                  赦免
　　12
　　
　　这次回到相府，都快到晚饭的时间了，我是走回来的，没有坐车。我脚步是慢，吏部的赦令到的比我早多了。我这位十恶不赦的大哥，有了又一次逍遥法外的机会，这个机会是我给的，或者说是清和给的。
　　当然，席夫人和相府上下的人是不会这么说的，他们只会认为大少爷洪福齐天。
　　他当然洪福齐天。
　　我还没来得及回桓然居，就被席管家请到书房，我爹，就是席大人要见我。
　　“越儿。”席大人在他的书房门口等我。
　　“爹。”我抬起头，看到书房门口那块檀木做的匾……念岚，原来席大人还记得那个死在宫里的人，我忽然想问，那我娘呢？
　　“越儿有心事？”他问。
　　我摇头，“没有，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孩儿刚从延府回来。”
　　他点头，我跟着他到了书房。
　　“越儿，锦源的事情，难为你了。”
　　“不难，爹。”我说，“只是和那延公子说了几句。”
　　“越儿能如此大度，为父甚感欣慰。”
　　大度的人不是我，是清和，“孩儿应该的。”我说，“没什么事的话，孩儿想去歇息。”
　　“越儿，那延公子……”他略转身，“切不可深交。”
　　“是，爹，越儿记住了。”
　　“早点休息。”
　　“爹也是。”
　　我走到门口，又看到那块匾，高高的摆在书房门口，“爹……”我转回头，“有空的时候，能说说我娘吗？”
　　他变得不知所措，我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说也没关系。越儿告退了。”
　　他没有再说，我决定以后都不问了。
　　我非常后悔没有直接回桓然居，因为我回去的时候发现席锦源正坐在我的小院子里吃豆子的西瓜。清和不在。
　　看到我回来，他非常兴奋的站起来，一脸媚笑，恶心啊恶心。
　　“四弟。”
　　我没理他。
　　“多谢四弟出手相救啊~”
　　“不必谢，今后你好自为之。”我说。
　　“呵呵。延公子将来就是我妹夫，想他也不会难为自家人。”
　　这混账……“大哥。”我转过身笑了笑，“越儿既然有本事把你的命救回来，自然也有本事把你的命送回去……”我再笑，再笑，“你有胆子，尽管试试。”
　　他走了。
　　我把他吃剩的半个西瓜扔了出去。
　　“豆子！”
　　“哎~”
　　刚才在哪儿躲着呢……“把这王八蛋用过的东西，都给少爷我扔出去！”
　　“是，少爷。”豆子想了想，“少爷，那王八蛋和您是一个王八生的。”
　　“给我滚！”
　　“是。”豆子乖乖的滚出去了。
　　我发过脾气，这才想起清和，跑到他房间，不在，他躲到哪儿去了……书房也没有，客厅也没有……最后到了我的卧室，才终于找到他。他蹲在墙脚，手上抱着我的被子，费力的喘着气。他在怕，一年了，他还是在怕。
　　“清和。”我叫他，他没有应。
　　“他，走了。”我说，他还是没有应。
　　“你冷吗？”我问他，然后我把他怀里我的被子抽出来，他太用力了，费了很多工夫。我握住他的手，“清和，越儿在这儿呢。”
　　他一把抱住我，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清和，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救他。”
　　“越儿怎可为他，背上弑兄的罪名。”
　　“清和，你太傻。”
　　一年前秋末的一天，卓府的人被押到法场斩首，清和也在那队伍里。我央求了我爹席大人放过清和，他应了，却是清和自己不肯离开刑部大牢。
　　我去接他，他甚至不让我碰他。
　　行刑的那天很冷，法场上哭声震天，只有清和，连一滴眼泪都没流。监斩的当然是席大人，所以，我非常顺利的跑到法场中央，扑在清和身上。
　　“少爷，小少爷，快起来吧……”
　　不管是谁求我，拉我，拖我，我都不放手，我知道，如果放手，清和会死。
　　而此时的清和，却像一具死尸一般，任我抱着。
　　“清和，我是越儿。”
　　他不说话。
　　“我带你走。”
　　他不说话。
　　“清和，我要你。”
　　他哭了，这是他唯一的反应，眼泪蹭在我脸颊上，是冷的。
　　那年，我十三岁，成为了相府最受宠的小少爷。那年，卓清和十八岁，被赦免在相府戴罪为奴。
　　
作者有话要说：……呼唤人气。。。呼唤人气。。
话说，借人气都不成了。。
蜂蜜公爵亲：糖醋里脊吃多了。。好腻。。越越不伤心。。嘿嘿。。
路小庙亲：也没完全猜错啦。。至少对了一点。。呵呵。。
艾若亲：= =谁说唐不虐了。。蚊子还没走呢。。。
如上，人气啊人气啊。。。 
                  镜子
　　13
　　
　　相府和延府的联姻，并没有遭遇任何变故，三姐很高兴，尽管她曾经被从延府赶了出来。我就不明白，嫁过去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为什么还非要嫁。操办这个婚礼，可花了不少钱，离婚礼还有两个月，光是用来装饰相府的绸缎，大红的，就从江南运了六百匹。把相府打包都差不多了。
　　相对的，延府却没什么动静。
　　我知道这个，是因为我又被请到延府去了。
　　“席少爷，我们公子等候多时了。”很客气，没有被架进去，但是这帖子才送来没两个时辰，他就等候多时了？
　　又是书房，每次来都在书房。
　　“越儿。”
　　干脆不理他。
　　“呵呵，小调皮鬼~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我洗过脸，脸上什么都没有。
　　“叫你来，是给你看样好东西。”他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锦盒，“想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是什么？”我问他。
　　“里面装着一个小呆瓜。”
　　“呃？”
　　他有些生气的看我，“不相信？我说的是真的。”
　　我摇摇头。
　　他笑着把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竟然放着光……我探头过去，圆的，上面赫然一张人脸，吓得我连退三步，终于又撞到了茶桌，一套紫砂茶具，粉身碎骨。
　　非常不意外的，门外的人又一次冲进来，这次没有抽刀，他们看了看，自动出去了……训练有素啊。
　　“瞧把你吓的！”延洛涵嘿嘿的笑，笑得真难看。
　　“那，那是什么？”
　　“镜子。”
　　“不对。”
　　他又是一阵笑，举起那面镜子给我看，“你看这是谁？”
　　面熟……这人长得还挺好看的，我愣愣的看了一会儿，延洛涵又笑起来。
　　“这是波斯来的琉璃镜子。”他说，“宫里都没有的东西。”
　　他把镜子递给我，我没敢接，他把镜子转过来，对着自己，我看到他脸上多了一道光。
　　“看看这个俊美不凡的人是谁？”
　　我伸过头看了看，是他。
　　“你。”
　　“你承认我俊美不凡啦~”他大笑。
　　我狂晕不止。
　　“怎么样？稀罕吧？”他又拿那面镜子给我看，哦，原来那个面熟的人是我。
　　“稀罕。”我点点头。
　　“不虚此行吧？”
　　我点点头。
　　“这是他们送来的贺礼。”他凑近我，“大喜的贺礼。”
　　“哦。”
　　“拿回去玩儿吧。”
　　“不要。”
　　“不喜欢？”他问我。
　　“不是。”我把他的琉璃镜子放回锦盒，“既然是贺礼，怎么能说送人就送人。”
　　“你不喜欢，就给你三姐。”他说，“她一准儿喜欢。”
　　“那行，我帮你带回去。”
　　于是，我回相府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大锦盒。我把这个累赘交给三姐的时候，我都没法形容她激动的样子，真快要请神祈愿了。
　　“这可是延公子送给小姐定情的信物啊……”
　　要是她们知道，他原先想送给我，真不知道会成什么样。
　　我回到桓然居的时候，清和正坐在书房看书，手边有一盏茶。那本书正是前几天我读的那本宋词。
　　“哥，我回来了。”我走到离他很近的地方，他读书时，一定要这样才能注意到我。
　　“越儿。”他转过头，我看出他哭过，“冷吗？”
　　“不冷。”我说，“哥，延洛涵要送镜子给我，我没要。”
　　他呵呵的笑，我注意到他在读的是那首卜算子。
　　“你喜欢这首词？”我问他。
　　“越儿可喜欢？”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我开始背起来，“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他停住了，看着我，不说话。
　　我也不说，等他背完。
　　“越儿。”
　　“嗯？”
　　“今日的书还没有读。”他合上宋词，“去把庄子人间世第四读了吧。”说完就走了。
　　晚饭还没有吃。
　　
　　
作者有话要说：呼呼 人气啊。。。呜。。。。。。。。 
                  金牌
　　14
　　
　　我还是经常能接到延府的帖子，让我去小聚，小聚有天天聚的吗？但是没办法，人家是连席大人都敬畏三分的大人物。我想拒绝，也没办法天天拒绝。我爹席大人和清和都说过，延洛涵这人，不可深交。我也不想深交。
　　我十五岁了，这天是我被奶妈送到卓府的日子，清和记得这天。
　　一大早，少爷我是被院子里吵闹的声音叫醒的。
　　“豆子！”
　　“哎~”豆子的声音迷迷糊糊的。
　　“看看是谁吵少爷好梦。”
　　“回少爷~”豆子打了个哈欠，“张嬷嬷他们，给您搬寿礼呢。”
　　“轰出去。”我躺下接着睡。
　　外面果然安静了许多，但是还是能听到脚步声，搬东西的声音……没办法。记得以前在卓府的时候，每到这天，清和会到厨房给我煮一碗面，放上菜丝和鸡蛋。一碗不够还可以再吃一碗……有一次被厨子发现了，把我和清和都狠狠的打了一顿。
　　算了不提。
　　我起身穿好衣服，洗漱完毕，打开门，发现贺礼已经堆了满屋。张嬷嬷带着几个家丁还在不停的搬……这么多东西，我哪有地方放啊？
　　“给少爷贺喜。”张嬷嬷笑着说，手里抱着一个翡翠苹果，“这是刘大人送的，少爷看看？”
　　“放着吧。”也不知道能值多少钱。
　　大箱子上面放着小箱子，大盒子里面套着小盒子，乱七八糟的，实在烦人。忽然看到一个茶桌上放着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木制的，看起来有些年头。我把它打开，里面是一块翠色的玉，上面粗糙的刻了一个越字……我的名字。
　　“少爷，那是老爷拿来的。”张嬷嬷凑近看了一眼，大概很失望，就走开了。我把玉拿开，木头盒底刻着一行小字。
　　‘甲戌年六月赠予吾兄海由惠存’
　　现在是乙未年，怎么二十多年前就有人知道我爹有个儿子叫‘越儿’……
　　“少爷，老爷来了，还有那延公子。”豆子跑来报信，我赶紧把玉放好，走到门外，忽然注意到清和不在。
　　“爹，延公子。”
　　“呵呵，越儿今日寿辰，寿礼可有中意的？”
　　“还没看过，爹。”我答到，看了一眼旁边的延洛涵，他手背在后面，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贤弟今日寿辰。”延洛涵把手上的东西拿到我眼前，“为兄略备薄礼，聊表心意。”
　　是一个紫色绸缎包裹的盒子，我接过来，“多谢延公子。”那个盒子几乎没什么分量，不知道里面装了什。
　　“贤弟不打开看看？”
　　我看了看旁边的席大人，他略微点点头，但盒子被打开的时候，他呆住了。
　　“爹？”
　　“延公子……你这，这是……”
　　那个盒子里放着一块金色的牌子，我拿起来想看看是不是纯金的，却被席大人喝住。
　　“快放回去，越儿！”
　　“席丞相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延洛涵送出去的东西，还要收回来不成？”
　　那块牌子上什么都没有，席大人为什么这么紧张……
　　“老爷！老爷！”席管家忽然跑进来，惊恐似的看了一眼延洛涵，然后凑到席大人近前，说了几句。然后……我的小院子里进来了几位宫人模样的……大人。
　　“先皇驾崩。”这位大人是个娘娘腔，众人纷纷跪下，我还傻站着。
　　“大胆~！”娘娘腔用手一指我，我倒更不明白了。
　　“莫要惊吓了越儿。”延洛涵挥挥衣袖，那人不说话了，“你怎么不跪下？”他问我。
　　我还在想为什么会这样。
　　“先皇独子寄养在延府，这是公开的……秘，密。”他说，“偏偏就是越儿不知道。”
　　我手一松，锦盒掉在地上，那块金牌掉了出来。
　　娘娘腔大人连忙把金牌捡起来递到延洛涵手上。
　　“给你这个，随时可以来见我。”他又把那块金牌重新放到我手里，转身走了。
　　席管家这才扶席大人起身，席大人看着我手里的金牌。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爹？”
　　“越儿。”他拉我进屋，走到茶桌前，那个木头盒子还在那儿，他把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玉小声的念叨，“岚儿，你在天之灵，保佑越儿躲过此劫。”
　　“爹……”我预感到要有事情发生。
　　“越儿，给你爹磕个头。”
　　这是怎么了？
　　“从今往后，你便可恢复沈姓。”
　　我这是怎么了……
　　“越儿，你可还愿意叫我声‘爹’？”
　　我想叫他，但是那个字哽在喉咙里，还是没能出来……他微微笑，然后就走了。我一直在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想来想去，不明白。
　　身后有人，我蓦的转身，“爹！”
　　那人却是清和，手里端着一碗面。
　　
作者有话要说：……不行了。。唐崩溃了。 
                  皇宫
　　15 
　　
　　我以为，相府嫁女儿的婚事会演变成大婚。我以为，延洛涵以后就不会下帖子要和我探讨字画了。我以为，我大约要搬出相府，另谋生路了。
　　但是我都以为错了。
　　三姐席锦织被宣入宫，封了个嫔，喜事没办，红绸子白买了。但是相府的这些人们还是很高兴。
　　延洛涵变成皇上了。
　　这个事实真难接受，更难接受的是，我每天都要换上正式的衣服，花比以前多半个时辰的时间，赶到宫里去见这位新皇上。比这还难接受的是，这位新皇上简直就和以前没任何两样，我朝基业堪忧啊……
　　最难接受的是，他说，“席公子与席嫔，姐弟情深，经常走动走动，才显得这皇宫之中不是那么没有人情味儿嘛~”
　　他就不能找个别的理由吗？
　　而我爹，就是席大人，变得和以前，有些不同。他开始爱喝酒，在我的桓然居喝酒，而后对着我房里挂着的沈岚的画像发呆。有一次我说那幅画可以送给他，他却慌作一团。
　　“爹。”
　　“越儿可知道，你每唤我一声‘爹’，我心里都像刀割一样。”
　　“那孩儿此后便不唤了。”
　　他说，“为父对不起你爹。”
　　“爹，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要再提了。”
　　“庄子可读完了？”
　　“都读完了，爹。”我说，我想我已经改不掉叫他‘爹’的习惯了。
　　这天我接到帖子，让我进宫赏花，都快腊月了，哪来的花赏……嗯，现在是不是该把帖子改叫圣旨。我到了宫门口，门口的侍卫只鞠个躬，就请我进去，我已经是常客了。
　　“席公子……”赵公公引我到了御书房，确实有花，梅花快要开了。
　　“皇上，席公子来了。”
　　“什么席公子，是沈公子！”书房里传来有些发怒的声音，然后两个小太监把门打开。
　　“是，奴才错了，是沈公子。”
　　……一个姓而已，有那么重要吗？我走进御书房，对我来说，这是个很熟悉的地方，不仅仅是因为这两个月来我几乎天天来报道，还是因为这里的摆设和以前那间书房一模一样，除了缺少那张画，沈岚的画。
　　“越儿。”
　　“草民在。”
　　他围着我转了两圈，“草在哪？”
　　“回圣上，忘家了，没带来。”
　　“下次带上。”他笑着说，“小调皮鬼变成小草包也不错。”
　　这个恶劣的人……
　　“皇上唤小民来何事啊？”
　　“赏花啊。”
　　“梅花才开了几朵？赏什么啊？”
　　“越儿，朕给你个官职，以后御书房行走如何？”
　　“不用。”
　　“怎么跟朕说话呢？”
　　“草民知罪。”话虽然这么说，我该吃吃，该喝喝……
　　他呵呵的笑，凑到我眼前，“治你个欺君之罪，满门抄斩如何？”
　　“皇上，我现在姓沈，满门只有我一个。”
　　他忽然摸上我的脸，“朕是太宠你了……”
　　这个行为成功的吓得我撞到书房的茶桌上……这次是一套翡翠的酒具，没碎，摔成了好几半。嗯，侍卫们带着刀一下子闯进来。延洛涵叹叹气，“都退下。”
　　这些侍卫肯定是新换的。
　　延洛涵看了看摔成几半的新疆翡翠，“看来这书房和你八字不合。”
　　我也这么觉得。
　　“越儿，朕想把你留在身边，你说该怎么办？”
　　“皇上身边能人甚多，留我做什么？”
　　他又笑，却不再说话。
　　这天很晚才被延洛涵放回来，走出宫门口时，看到相府的马车停在那儿。
　　我以为是接我的马车，进去才知道，我爹在上面。
　　“爹？”
　　“老赵，回府。”
　　回到桓然居，看到拿着灯笼的清和，心里忽然有莫名的愧疚。腊月的天气，晚上的风很冷，清和穿着他最爱的白色外袍……我忽然觉得他很美，很美。
　　“越儿。”
　　“哥，越儿错了。”
　　他牵起我的手，他的手还是那么冷，我忍不住把他握紧了些，他转过头看我。我十五岁了，清和二十岁。延洛涵二十一岁，长清和一岁，已经有了两位嫔妃。
　　“哥，你有没有看上哪家姑娘，越儿为你做媒。”
　　我感觉到他的手抖了一下，“没有。”
　　“哥……”
　　“清和不堪至此，如何娶妻？”
　　“你怎么不堪了？”我反问他。
　　他愣在那里，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清和爱恋越儿。”
　　我不相信自己听到的，我觉得我理解错了，直到他的唇附上我的，我猛的把他推开。他一脸的惊慌。
　　清和说，他爱恋越儿。
　　不是疼爱，不是喜爱，他说的是爱恋。
　　
　　
                  然后
　　16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房里的，清和被我抛在门外……我脑袋里一团乱。清和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疼我的人……在我爹出现以前，我，我知道。天很冷，风吹的窗户‘哗哗’的响，我坐在床上，完全没有睡意。
　　忽然一阵风，门被吹开，我看到清和还站在院子里，白色的衣袍被风吹起来……手上的灯笼早已经灭了。
　　我走到他身边，叫他，“哥。”
　　他回转头，我看到他脸上挂着的泪，我不想看到他哭。
　　“清和。”
　　他不说话，只看着我。
　　“风大，回房吧。”
　　自那日后，我们再没有说起过这些事……我进宫的次数变的没有那么频繁，偶尔会去，也会早早回来。清和还会提着灯笼等着我。
　　延洛涵总是和我嘻笑打闹，完全不像皇上的样子，我却知道，一位皇帝可以在你面前像个平常人一样，但你却决不能把他当作平常人。
　　这是爹和清和都告诉过我的道理。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我最亲近的两个人，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接受这个爹了。
　　“沈公子请。”赵公公引我去御书房的路上，我恍然听到有几个人在议论……议论什么我没听清楚。
　　这次延洛涵不在御书房。
　　茶桌上放着一套青铜的酒具，看起来像是古董。
　　“沈公子，皇上让您在这御书房里候着。”
　　“谢谢公公。”
　　谁知道他这次有耍什么花招。我等，等了大概有一个时辰了，再等……
　　“这位公公。”我问向门口的一个小太监，他摇摇头，看来不知道。
　　那我接着等……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公公端着一些糕点和茶进来，“皇上说了，请沈公子先用些。”
　　“赵公公……皇上……”
　　“沈公子不要多言，耐心等待便是。”
　　我吃掉糕点，是我喜欢的豆沙糖包，然后继续等……这一等，就到了傍晚。
　　延洛涵走进来的时候，我正趴在茶桌上睡觉。
　　“越儿。”
　　我揉揉眼睛，看到延洛涵坐在我旁边，“皇上来了啊……”
　　“越儿，已快到子时了。”
　　“啊？”我一个激灵站起来，我爹大概又在宫门外等我了吧……还有清和，“草民告退！”说完就往外冲，却被侍卫拦下。
　　“朕的话还没说，岂容得你说走就走？”
　　“皇上有何事？草民的爹这个时候怕是还在宫门口……”
　　“朕已经遣人请席大人回去了。”
　　“那……”
　　“今晚你就留宿宫中。”
　　“不行。”
　　“你担心卓清和？”
　　我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席……”他顿了一下，“沈越！你好大的胆子！”
　　侍卫们的刀‘哗’的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不害怕，真的。
　　“先皇驾崩，事出有因。”延洛涵死死的盯着我，“现已察明，丞相席海由毒害先皇。凡与相府有关之人皆押往天牢，听候发落。”
　　我愣住。
　　“你还想回去吗？”
　　“放我回去，或者皇上现在就给我个了断。”
　　“朕想留下你，你知道。”
　　我不说话，他挥挥手，侍卫们退下，我没有一点犹豫转身向宫门外跑……路很远，我一直不停的跑。
　　我害怕，比任何时候都害怕。
　　相府门口站着几十个带着刀的侍卫，他们拦住我不让我进去。
　　“我是席锦越，相府的四少爷，你们不认得吗？”
　　“沈公子，皇上说了，您是已故的文渊阁大学士沈岚之子，和相府并无关联。”
　　我顾不了这么多，想闯进去，侍卫们拖住我，我扒住木门，大声的喊……
　　“爹……！”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见到过他，但是我什么都看不到。
　　“越儿。”
　　他走到门口，并没有被人押着，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走到我的面前。
　　“越儿，你可知道……”他说，“你父沈岚，是死于我手。”
　　他在说什么，沈岚不是被赐毒酒而死吗？
　　“我亲眼看他饮下鸩酒。”
　　我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人。
　　“二十年前中秋，我对岚儿说过，若有一子，定取名为越。”
　　我胸前的翠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领口掉了出来，红绳挂在我的脖子上，玉片悬着，上面刻着‘越’字。
　　“越儿虽非我子……”
　　刚刚说到这里，身后的侍卫们忽然全数跪倒在地，口中高呼万岁。
　　是延洛涵。
　　我转过身看他，他身上的龙袍从来没有这么显眼过。
　　
作者有话要说：……想知道，亲们认为，越越喜欢的是清和还是洛涵。。。嗯。。亲们要告诉我哦。。 
                  父亲
　　17
　　
　　我跪下，“皇上，草民恳请皇上明察。”
　　“大胆~！”
　　延洛涵示意身边的人退后，走到我面前，“此事确已查明。”
　　“皇上……我爹……”
　　“他不是你爹！”延洛涵大声的打断我，“你爹是死在宫里的学士沈岚！”
　　“皇上让我恢复沈姓，是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了吧？”
　　“大胆！”这一下，四把钢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退下。”延洛涵又走进了些，“朕确实早知有今日。”说完抬头看向我爹，“席大人也是吧？”
　　“臣罪有应得，但求速死。”
　　“爹……”我慌的想过去，却又被侍卫拦住。
　　“赐鸩酒。”延洛涵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冷过，我看着那个白玉的酒壶拿到我爹面前，我听到相府院子里面传来的哭喊声……就像当年的卓府一样。
　　是啊，爹他早就知道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罪臣恳请自裁。”爹跪在地上，又是一个响头。
　　“准。”
　　“谢皇上。”
　　我在哭，哭什么，喊什么……自己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看着我微微的笑，“有子如此，我与岚儿都当瞑目。”
　　他把那里面的东西喝下去了。
　　那是毒药吧……因为我看到爹嘴角滑出的血，我拿他当自己的爹，不过是两个月的事情。
　　我有个爹了，有了两个月，他就死了。
　　“越儿，他饮的鸩酒，是当年先皇赐给沈岚的那壶里剩下的。”延洛涵说。
　　哪又如何？他饮了和沈岚一样的鸩酒，是想知道沈岚死的时候有多痛吗？
　　“十年前，沈岚三十二岁，年老色衰，失宠于先皇，遂被赐死。”延洛涵说。
　　我只想知道，那十年，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先皇试探席丞相忠心，将鸩酒交于席丞相，让他亲自拿给沈岚。”
　　我发抖，我忍不住发抖，如果是我，我定不会让那狗皇帝死的那么安稳。
　　“越儿，休要怪我。”
　　他说，休要怪我，他说‘我’，没有说‘朕’。
　　“爹。”我看着他倒在地上的身体，叩头，“爹与父亲，自当瞑目。” 
　　“皇上要将相府的人怎样？”
　　“押入天牢，明日问斩。”
　　延洛涵话音刚落，相府老小放声大哭，侍卫们的刀已经出鞘。
　　“皇上请慢。”
　　“越儿何事？”
　　“请皇上给越儿一个面子，放了一人。”
　　“卓，清，和？”他戏谑的看我。
　　“正是。”
　　“越儿不说，朕也不会给卓清和治罪。”
　　我一愣，抬起头，正对上延洛涵的眼睛。
　　“卓清和告密有功，封五品翰林院学士。”
　　我的眼前一片黑暗。
　　清和刚到相府的那个月，正是四月，春色正浓，清和喜欢花，我从小和他在一起，我当然知道。但他却一直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躲在房里，只肯见我一人。我让相府的大夫给他疗伤，让厨房做最好的补品给他，病情却不见任何好转。
　　这样过了两个月，六月，相府花园里的荷花开的很漂亮，我跳下池子，摘了最大的一朵荷花给他看，身上满满的都是泥水。清和捧着那朵花，看着我。
　　“清和，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这是清和教我的句子。
　　他微微张开嘴，他说，“越儿，衣裳脏了，脱下来，我给你洗。”
　　
作者有话要说：嗯。。真的很想知道，越越对清和是爱情，还是亲情……
嗯，等待亲们的意见。
清和很可怜的，很可怜，很可怜。 
                  倒塌
　　18
　　
　　我猛的睁开眼睛，周围的摆设我不熟悉，锦缎的被子盖在身上，这锦缎比相府的还要柔滑几百倍，床也很舒服。
　　“沈公子醒了……”一个宫女打扮的姑娘看到我的样子，激动的跑出去。宫女打扮，嗯，我在宫里。其实我一睁眼就知道了。一位老大人走进来，手里拿着药箱，是太医。
　　“老臣为公子把脉。”
　　我老实的把手给他。
　　“公子现在可有什么不妥？”
　　最大的不妥，是我没有爹了，第二大不妥，是害死我爹的人竟然是我最信任的清和。
　　这让我怎么说。
　　“公子昏迷这两日，皇上甚为担忧。”
　　担忧……他延洛涵九五至尊，担忧我又如何？
　　我爹已经死了。
　　清和现在是翰林院的卓学士，再也不是相府桓然居的清和。
　　“少爷，少爷！”
　　我慢慢抬起头，脖子还很痛使不上力，是豆子，豆子啊……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让你这么大呼小叫~！”这是赵公公的声音。
　　“豆子。”我张嘴说话，那声音却不像是我发出来的。
　　“快给沈公子上茶！”
　　豆子跪到我跟前，先是问我身体怎样，然后说了两句，就哭起来，“少爷，咱府上……”我赶紧捂住他的嘴。
　　“不要再提。”我说，“你是怎么出来的？”
　　“皇上说少爷受了惊吓，要个熟悉的人伺候才好。”豆子揉了揉眼睛，“这才把我放出来。”
　　还好，豆子没死，清和也还活着。
　　席家一下子倒了，所谓墙倒众人推，没过几天，我的三姐席嫔被打入冷宫。说起来，席家的血脉，就剩下她一个了。
　　爹死了。我还是需要反复的提醒自己记得，才不会忽然想着他坐在相府的马车上，在宫门口等我……而清和，却不用提醒。
　　我清楚的知道，他勤于政务，体恤下属，官儿当的不错。
　　只是他再也不会是原先的清和了。
　　忽然外面一声‘皇上驾到’，屋里的宫女太监纷纷跪下，豆子也跪下。
　　我还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沈公子，还不快见驾~！”赵公公想扶我起来，却被延洛涵拦下。
　　“越儿体弱，不必多礼了。”说完就坐到我旁边，“身子可无碍了？”
　　我不说话。
　　“刘太医，这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这……刚刚……”
　　“皇上不要难为刘大人。”我说，“草民只是不想说话而已。”
　　延洛涵怔了一下，随即又笑笑，“你不去恨那搬倒你爹的卓清和，反而来恨朕？”
　　我摇摇头，我不恨，谁都不恨，“皇上可否放草民回府？”
　　“放？朕何时囚你了？”
　　“谢皇上，草民告退。”我拽了一把豆子，“豆子，扶少爷回府。”
　　没人阻拦我。我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多半分量压在豆子身上，就这样一直走回相府，花了两个时辰。相府已经被查封了，完全不是原先的样子。
　　“少爷，皇上隆恩，将老爷厚葬了。”
　　“剩下一百多口子呢？”
　　“也算没有弃尸街头。”豆子说着又哭了。
　　“豆子，扶少爷跪下。”我向法场的方向跪下，重重得嗑了一个头，“大娘二娘三娘，大哥二姐席管家……”我想着以前的种种，“走好。”
　　豆子也跟着我磕了一个头。
　　“张嬷嬷，李嬷嬷，越儿多蒙您二位照顾……”又是一个响头，“走好。”
　　“小少爷……”这是王大娘的声音，“小少爷您还在啊……”王大娘抱着我哭了起来。
　　是啊，我还在，我怎么还在呢？
　　眼前的景物一点点模糊了，豆子和王大娘的声音再也听不清，像是谁把墨打翻了，墨汁漫在眼睛里……我又晕过去了吧……
　　我要是就这样死过去，是不是挺好的……
　　
　　第一部，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越越真是懂事啊。。。。
嘿嘿，偷懒唐~ 
                  
第二卷   秋是
回京
　　19
　　
　　秋日正浓，又是一年中秋了。我坐在我的小院子里，手边是一盏菊花酒，月圆，人却不圆。
　　几个孩子坐在台阶上，吃我蒸的玫瑰豆沙包，没有月饼，拿这个代替也是一样。
　　“花生，给先生背一首赏月的诗来。”我喝了一口酒。
　　“先生，不是说了叫大名么。”花生扭着脖子很不满意我这样叫他，他是我这几个学生里最聪明的一个，“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停停，让你背赏月的，你思乡干什么？”我赶紧打断他。
　　“先生，我背一首！”这个孩子叫扁豆，“花间一壶酒，对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
　　“停停停，先生我有这么寂寞吗？”
　　孩子们都不说话了。
　　“先生给你们背一首。”我想了想，“天与秋光，转转情伤，探金英知近重阳。薄衣初试，绿蚁新尝，渐一番风，一番雨，一番凉……”
　　“先生，这首诗没读过啊。”扁豆说。
　　“这是词不是诗。”我说。
　　“月在哪儿呢？”花生问。
　　“黄昏院落，凄凄惶惶，酒醒时往事愁肠。那堪永夜，明月空床。”我停下来，“月在这儿呢！……闻砧声捣，蛩声细，漏声长。”
　　“公子，您喝多了。”我的书童说着拿起我手边的酒，又对孩子们说，“今日就到这儿，各自回家吧。”
　　孩子们鞠了躬，就各自离开。我的院子里，桂花树的香味正浓。桌上的半个西瓜，几个苹果，和一些瓜子，都是街坊送来的。
　　“沈先生，这是我娘让给您送的包子。”隔壁的月思姑娘拿着一盘包子进到小院子来，“我娘说，谢谢您上次帮着给爹写信。”
　　“月思姑娘客气了。”
　　她脸微微泛红，盘子放在小桌上，就低着头出去……十六岁的姑娘，小我两岁。
　　嗯，爹死了三年了。
　　三年前，爹在相府门口饮毒自尽，清和却因告密有功，封为五品翰林院学士，如今，不知怎样了。
　　其实，我跟本不想知道。
　　我逃出京城的第二天，衙门门口就贴上了我的画像，多亏我一直忍饥挨饿，瘦了不少，才没被认出来。一个月后，已经再没有寻我的风声。想那延洛涵也觉得没意思，就算让我回去又如何？我再也不会和他斗嘴，不会陪他赏花喝茶……
　　我们再也不是什么朋友。
　　“豆子，回京吧。”
　　“少爷？”
　　“给爹上坟。”
　　我们住的这个镇子离京城不算很远，一天时间，就已经到了，京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我和豆子住在一间小旅店里，我们没钱。
　　延洛涵把爹葬在相府后面的一片小林子里，虽是厚葬，却没有立碑，爹是罪臣，能这样已经很不错。我跪在坟前，把酒洒在土上。
　　“爹，孩儿来看你。”
　　我却不知道沈岚的墓在什么地方，被皇帝赐死的人，恐怕，不可能有墓吧。
　　“爹，孩儿不孝。”
　　豆子把酒加满，我拿来喝了下去，这三年，我酒量已经比以前好太多。
　　“爹，孩儿现在过的很好，教书育人，好不自在。”
　　“你果然来了。”
　　我慌的转过身，有些吃惊我承认，冷静了一下之后，我跪伏在地，“草民沈越，参加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没有抬头，但我知道他愣住了。
　　“平身。”
　　“谢皇上。”我这才站起来，我应该低着头，却忍不住直视他。他只带了两个侍卫。
　　“越儿，朕……你瘦多了。”
　　“谢皇上关心。”
　　他回转过头去，“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草民这次回来，只为祭拜家父。”
　　“相府已封，你在何处落脚。”
　　“京城那么多间客栈，皇上就不必担心了。”
　　他转过身，“朕走了。”
　　“恭送皇上。”
　　
作者有话要说：……越越大了，大了，小帅哥变大美男~~ 
                  遇见
　　20
　　
　　京城比三年前繁华的多，用国泰民安形容，也不知道对不对。看来，延洛涵是个不错的皇帝，其实，我早该知道他有这个本事。我和豆子住的旅店离相府不远，小二手脚勤快，人也热情。我和豆子没什么钱，吃的东西住的房子，都是最便宜的。
　　“客官，您要的馒头。”
　　“谢谢。”
　　我拿一个馒头给豆子，他接过来就是一大口。
　　“小二哥，这京城近两年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唉，除了三年前相府被抄……”他顿了顿，“这两年，也算无事。”
　　我点点头，小二忽然跑到窗口，“公子，您快看，又是申冤的。”我也有些好奇，走到窗口，只见大街上有一柄轿子，轿前跪着位老者，六十岁的年纪，若不是有天大的冤情，也不会来。
　　“那便是今年春天才上任的大理寺卿。”
　　我继续看去，轿中下来一个人，一身白衣，却没有半点当官的样子……
　　我别过头，我对这种场面丝毫没有兴趣。
　　好吧，我承认，我并不没有兴趣，而是因为那人是清和。
　　“这位卓大人，勤政爱民，自从他上任，京城来告状的人越来越多啊……”小二笑着说。
　　我点点头，小二收拾了桌子，就下去了。
　　大理寺卿。清和果然是个合适当官的人，才三年的时间。
　　“少爷，咱什么时候回去？”豆子问我。
　　我看了看窗外，轿子早已经离开，刚刚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明天。”
　　“就明天？”豆子又问。
　　“怎么了？”我看了他一眼，“少爷说明天，就明天。”
　　想见的人见了，不想见的人也见了，不知道想见不想见的人，也见了。
　　不回去做什么？
　　忽然又听到小二敲门的声音，大概是送开水来的，“豆子，去开门。”
　　豆子答应着过去，门打开的声音……
　　“卓公子……”
　　我猛的回头，清和站在门口，一身白衣。
　　“越儿。”
　　“呵呵……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傻傻的看着他，三年，他没什么大变化。
　　“皇上说你回来了。”
　　“呵呵，我一进京城，就没想能逃过皇上耳目。”
　　他皱了皱眉，“越儿可曾恨我？”
　　“如果我说没有，你信吗？”
　　他没说话，很长时间的沉默后，才又开口，“这三年，你生活可好？”
　　“好，好的很。”我看了他一眼，“你放心吧。”
　　“越儿，我来接你回府。”
　　“我一切都好，也不想留在京城了。”
　　又是一阵沉默，而后他忽然紧紧的抱住我，像小的时候，像三年前那样……却又有什么不一样了，“我有三年没有这样抱着越儿了。”
　　“但是，哥，为什么我却觉得抱着我的已经不是卓清和了呢？”
　　我感觉到他愣了一下，放开我，“越儿……”
　　他的话没说完，外面又是一阵人声，“公子，有……有位大人……”
　　门呼的被推开，一个穿着官服的人走进来，手里拿着……圣旨。我不想跪下，我以为这位传旨的大人是跟着清和一起来的，但看清和紧张的样子，不像。
　　“沈公子，皇上请您到宫中一叙。”
　　一叙？有什么好叙……我点点头，“草民遵旨。”
　　那位大人把圣旨放到我手里，笑呵呵的走了。清和站起来扶我，我下意识的躲开了他的手。
　　“我与你同去。”
　　我有三年没进宫了，如果可能，我真希望是三十年。侍卫们早就不是三年前的面孔，这些新人不认识我，他们认识清和。
　　“卓大人。”
　　“这位是沈公子，奉旨进宫。”
　　“两位大人请。”
　　还是赵公公把我们领到御书房，进去通报了一声，就听到里面的声音，“让沈公子进来见朕，卓爱卿，门外侯旨。”
　　还是熟悉的书房，连沈岚的画像都挂在原先的位置，茶桌上放着一套琉璃酒具，透明的很漂亮。延洛涵站在离窗口很近的地方，背对着我。
　　“草民参见皇上。”幸好我还记得见到皇上要怎么行礼。
　　“越儿。”
　　“皇上召小民来，何事？”
　　“越儿，你看，这是御膳房试制的点心，江南风味，来尝尝。”
　　我看那盘五颜六色的点心，“谢皇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又从一个锦盒里拿出一个什么东西。
　　“你看这个南海夜明珠，晚上的时候真会发光呐~”他把那颗珠子捂在手里让我看，“越儿，你快瞧，希罕吗？”
　　“草民不敢。”
　　“越儿……”
　　“草民在。”
　　他又顿了一会儿，“沈岚的画像，还有那个装你身上玉佩的盒子……朕给你留着呢。”
　　这次轮到我沉默，“谢皇上。”
　　“其实，你桓然居里的东西，朕一样都没让他们动。”
　　“皇上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
　　他自信的样子，我觉得好笑，于是我笑出来了，“我只向皇上讨一样。”
　　他的自信收敛了些，我想他明白我的意思，“越儿……”
　　“皇上把我爹，给我留在哪儿了？”
　　我看着延洛涵，我看着他拿起茶桌上的琉璃酒具，狠狠的扔到地上。门‘哗’的开了，侍卫们闯进来，拿着刀，像以前一样。清和站在门口，看着我。
　　“皇上又把我的清和，给我留在哪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唉。。。。。
蜂蜜公爵：这章很长，我很有诚意吧？哈哈哈~~~~~^^ 
                  回家
　　21 
　　
　　是赵公公送我回旅店的，我也没想到竟然会这样，这位老宫人换上平民的装束，就像普通的老人一样。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三年不见沈公子，公子的脾气还是那么厉害。”
　　“公公见笑了。”
　　“老奴敢问公子一句，这三年可有想着咱们皇上过？”
　　“越儿这三年为生计奔波，皇上深居宫中，也没什么需要挂念。”
　　他摇了摇头，“主子的事情，像我们作奴才的是不该妄言。”他说，“老奴整整三年没见皇上笑过了。”
　　“想是国事操劳吧。”我说，“公公，越儿到了。”
　　然后我就进了旅店，然后进了房，然后看见豆子在啃馒头，我的那点行李还扔在桌上没有收拾……豆子又偷懒。
　　“少爷，当真明天就走？”他问我。
　　“少爷无戏言，收拾东西。”
　　“明天一早收拾也赶的及。”
　　这跟班当的比少爷还少爷……“我睡了，你吃饱了早点睡，明天一早就走。”
　　我躺在硬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其实我很习惯，失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豆子嚼馒头的声音越来越大，真后悔没好好教教他规矩。
　　最后怎么睡着的，我也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侯，小包裹都打好了。
　　“少爷，您昨晚上梦见什么了？”
　　“少爷我一夜无梦，睡得很好。”
　　他吐吐舌头，“那您大晚上干吗还鬼哭狼嚎的？”
　　少爷我鬼哭狼嚎？他就不能用个好听的词儿吗？白跟我当了这么些年书童，“我都说什么了？”
　　“您猜~”
　　“那无非就是‘爹别喝，别走’之类之类。”我说着拿起外套披上。
　　“少爷……”他小声的凑到我耳边，“您喊的是皇上的名讳。”
　　“胡说八道！想让少爷满门抄斩啊？现在满门可就咱俩。”
　　他又吐吐舌头，“少爷……”
　　“闭嘴，收拾东西！”
　　我听到豆子小声的念叨‘每次都不让人说……’，我想着之前这三年，每天早上起床，给菜园浇水，教小孩子读书，吃街坊送来的东西……多么平静又幸福的生活~
　　我还有什么不满意。
　　还有什么不满意……
　　“少爷，把眼泪擦擦吧。”豆子递过来一条毛巾。
　　“看来我是太想扁豆花生他们了。”
　　“少爷您这张嘴啊……”
　　一个时辰之后，我和豆子拿着包裹，出现在城门口。我的左前方是一身白衣的大理寺卿卓清和卓大人。
　　“我来送你。”他说。
　　“嗯。”我点头，“越儿走了，哥，你自己保重。”
　　“越儿可记得相伴一生？”
　　“相伴一生不是说说那么简单。”我说，“越儿总算明白了。”
　　他不说话。
　　“哥，如若越儿再进京，定会去你府上拜见。”
　　然后我出城了。豆子跟着我，背着我的小包裹。我没有回头，但是我知道，清和一直看着我，没有离开。
　　回到我的小院子时，天都快黑了，我们走了一天，真是疲惫。扁豆和花生还有玉米还有菜籽儿，四个孩子在门口坐成一排，等我回来。
　　多么温馨的场面。
　　“怎么不进去等先生？”我把四个小东西挨个敲了一下。
　　扁豆揉了揉眼睛，“先生，里面有人不让我们进去。”
　　呃？被强盗占了？我正想着，往里面探了个头，官兵，侍卫……
　　情况不妙。
　　“沈公子，您回来啦？”
　　“赵……”我看了看四个孩子，“赵大爷。”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沈公子请吧……”
　　没的选择，“花生，带他们几个去读论语。”我又转向豆子，“豆子，去后院，把咱家骡子喂喂。”
　　豆子也愣了一下，然后乖乖的下去了。
　　赵公公带我到我的书房，也是我教孩子们读书的地方。
　　“越儿。”
　　“草民……”参见皇上，没参见成功，他拉住我的胳膊，我没能跪下去。
　　“免礼吧。”
　　“谢皇上。”
　　“越儿随朕回宫吧。”
　　“皇上别开玩笑了。”
　　“你思念朕，你敢不承认？”
　　我有点发愣，“皇上说笑了。”
　　“沈越，你睁开眼睛看看，你这书房里那件东西摆的位置和朕的御书房有一丝一毫的差别！”他使劲的晃着我的肩膀，我跟本看不清周围，“是我说笑，还是你说笑！”
　　他终于把我放开，我深深的喘了一口气，“皇上息怒，是我说笑。”
　　是我说笑。
　　如果我说，这三年，这么长的时间，我最怕的噩梦不是爹喝下毒药死在我面前，不是清和站在我面前说要报仇……而是延洛涵的手抚上我的脸，对我说‘赐鸩酒’。
　　那真是天大的玩笑。
　　
作者有话要说：……呃……呃……我更新的真快。 
                  卓府
　　22
　　
　　我回京了，坐在皇上的马车里，真是三生有幸。我坐在当今圣上身边，一只手拿着玫瑰豆沙包，另一只手被延洛涵抓在手里。豆子坐在另一辆马车上，抱着我的包裹。
　　“越儿，朕很想知道，你想朕什么？”
　　我想他什么？我想他会不会什么时候忽然大怒，给我杯毒药，喝了就去见我两个爹……
　　“越儿，你走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摔碎过御书房的东西……”
　　“皇上喜欢看摔东西，大可让人天天摔给您看。”
　　他呵呵的笑，和以前一样，和三年前一样。三年过去，爹死了，清和变了，相府封了，宫也不用进了……连我都变了。
　　只剩下一个延洛涵，甚至和他当皇上之前，都一模一样。
　　我想念他，是因为……
　　“越儿，朕……”他拉着我的手紧了紧，“哎，豆沙包可合你口味？”
　　“还成。”我点点头。
　　“那个莲花酥呢？”
　　“太甜了。”
　　“喝点茶，这是浙江新运来的。”
　　我接过来灌了一大口。
　　“朕记得越儿爱吃杨梅。”
　　我看着那盘带着冰的杨梅，我已经三年没有吃过了……拿了一个放在嘴里，“好酸~~”
　　他又是呵呵的笑。
　　“笑什么？不信皇上自己尝尝！”
　　“朕倒是真的想尝尝……”
　　“给。”我把盘子递给他，他笑笑，却不接，杨梅虽然有点酸，但是味道还不错……
　　“朕想尝的是越儿嘴里那颗……”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唇已经压过来，我下意识的后退，头撞到车上，“皇上自重！”
　　“越儿，朕以为你答应随朕回宫……”
　　“回皇上，我说回京，没说回宫。”
　　“你……”他用力的抓我的手，很疼，“罢了……朕给你安排宅邸。”
　　“不必麻烦皇上了。”我想了想，“请皇上送我到卓大人府上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我只剩下一个亲人了，这个人叫卓清和。”我抬头看他。
　　皇上的马车停在拐角的地方，我下车，豆子抱着包裹跑过来。延洛涵探出半个身子，他说，“越儿，既然你喜欢，就留在这儿，但是不要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逃到哪儿？”
　　“你知道就好。”
　　我看着那辆马车离开，向着皇宫的方向。
　　“豆子，去敲门。”
　　“哎。”豆子高高兴兴的跑到门口，砸了几下，他怎么这么高兴……一个老家丁把门打开，他当然不认识我。
　　“这位老人家……”
　　“大人，大人，沈公子来啦！大人！”
　　他怎么认识我的？卓府地方很小，打开大门就是正厅，正厅后面就是书房……我看到清和站在门口，一身白衣，手里提着灯笼。
　　他的嘴唇微微的发抖，“越儿……”
　　“哥，能给我腾间房子吗？”
　　三年前，我和豆子两个人逃出京城，身上只带着王大娘给的十两银子……那十两银子是清和给她的。我知道，只是没有拆穿。
　　我和清和一起长大，他了解我，他知道，他留不住我。
　　延洛涵不知道，所以他找了一个月，我应该庆幸他明白的真快。
　　起初的那几个月我是怎么熬过来的，自己都不记得，其实不是不记得，只是不想让自己想起来。那时我希望自己整日无眠，我不敢睡，一闭上眼睛，眼前全是噩梦。关于我爹，关于沈岚，关于清和，关于延洛涵。
　　我问过花生他娘，总是做噩梦该怎么办，大婶说，那是心结，解不开，要带一辈子。
　　我不想做噩梦。
　　我更不想我的噩梦里总是有一个人叫延洛涵。
　　“越儿……”清和轻轻的敲我的门，我起身开门，他还是一身白衣。
　　“哥，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我来看看……”
　　“哦。”我点头，“都挺好的……”
　　“越儿，你可是因为皇上才回京城的？”
　　我心中一紧，“哥，有些事情，我不想背一辈子。”
　　他轻轻的抱住我，很轻，就像怕我会没了一样，“越儿，休要怪我。”
　　他说休要怪我……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延洛涵说过一样的话，一个字都不差……想到这里……
　　“越儿你怎么了？”
　　我怎么告诉他，我想起来那个叫作皇上的延洛涵。
　　“越儿……”清和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我没有后退也没有躲开。
　　如果一定要有人说他爱恋我……那个人是卓清和。如果我也一定要爱恋一个人……
　　至少那个人不能是皇上。
　　我的眼睛识趣的闭上，清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越儿，你爱上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累。啊。。。。。。 
                  探望
　　23
　　
　　卓府的生活很清闲，这点和以前的卓府真是大不一样。清和每天都要去处理公务，我一个人留在府里落得轻松。府上唯一的老家丁是秦伯，五十多岁，手脚虽然不麻利，却把府上打理得井井有条。
　　现在又有了豆子给他打下手。
　　“少爷，秦伯给您蒸了条鱼。”豆子端着鱼上来，放到小桌上，“您趁热……”
　　清和素来节俭，给我又是鱼又是肉的……
　　“豆子，告诉秦伯，以后不要给我弄这些。”
　　“少爷……”豆子可怜巴巴的看着我。
　　“豆子……”我也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是，少爷。”豆子无奈的下去，我知道我赢定的。
　　豆子走了，换了秦伯亲自来。
　　“哎呀，沈公子啊，您可比以前瘦好多，不多吃点，我怎么跟大人交待？”
　　我怀疑的看着他，“秦伯，您老以前不认识我吧？”
　　“哎呀，大人天天画您的像，想不认识都难啊~”
　　“呵呵……”我傻傻的笑了两声。
　　“总之啊，沈公子，您先把这鱼吃了，明儿个给您炖只鸡。”说完他转身就走，想拦都拦不住，鱼放在桌子上，凉了。
　　我吃……一条鱼吃了不到一半，秦伯又回来了，手里托着一张帖子。
　　我用小手指也能想的出来那是什么。
　　“沈公子……这……”
　　“麻烦秦伯了。”拿过帖子，“豆子，去回了赵公公，说我刚回京城，身体不适，过几日再去给皇上请安。”
　　“越儿身体不适？”
　　我彻底无奈，“草民参见……”
　　“身体不适，还参见什么？”延洛涵一把扶住我，又没跪下去，“越儿不想见朕？”
　　“皇上既然知道，还问什么？”
　　“你……”
　　“皇上找草民……”
　　“朕想你。”他说。
　　我觉得心口闷闷的，说不出话。
　　“越儿，朕命人做了你爱吃的豆沙包，还有御膳房新做的蛋黄点心，来尝尝。”
　　“皇上……”
　　“快尝尝~”他把豆沙包递到我嘴边，“越儿，张嘴。”
　　我接过他那个豆沙包，“谢皇上，时候不早了，皇上请回吧。”
　　“你就那么不想见……朕？”
　　“皇上应以国事为重。”
　　“越儿，你真不会撒谎。”他走到小桌前，赵公公拖出椅子，他坐下，秦伯颤巍巍的捧上来一盏茶，“卓大人念旧，连茶都是陈的。”
　　秦伯吓得跪下，连连称罪，延洛涵却还是笑，“越儿，你的一些旧物还在朕的御书房堆着，何时去取来？”
　　“不如请皇上交与清和……”
　　“清和啊~”他笑了几声，“现在卓清和贵为大理寺卿，你倒是还敢直呼名讳呢？”
　　他存心找茬，我干脆不理他。
　　“越儿你可知道，你三姐锦绣……”他看了我一眼，“朕忘了她不是你三姐……”
　　“我三姐可好？”
　　“她给朕生了儿子，朕总不会杀了她。”
　　我心里一阵惊喜，“皇上说的可是真的？”
　　“想不想进宫看你的小外甥？”
　　于是，我又坐到了皇上的马车里，这次豆子没有去。不管怎么说，三姐的儿子，爹的外孙，如果勉强可以算作席家的人，他就是席家仅剩的一点血脉……但是，三姐被打入冷宫，小皇子被送到延洛涵的另一位妃子那里……我开始担忧这个孩子的未来。
　　“臣妾参见皇上。”
　　这位如妃据说是目前延洛涵最宠爱的妃子，年轻貌美，才华出众……
　　“草民拜见……”我该给这位娘娘磕个头，就算只为她养育我外甥，也应该，但延洛涵却一把把我抱住，抱住，是抱住。
　　“越儿就不必行礼了。”
　　这下这位娘娘不恨死我才怪，要是连累到我的小外甥可怎么是好？
　　“皇上来臣妾这儿……”她看了我一眼，满眼带笑，“可是想念柚儿了？”
　　“哈哈~”延洛涵的手从我腰上移开，走到那位娘娘跟前，抚上她的脸，“如儿深知朕心。”
　　“奶娘，快把小皇子领来。”
　　如妃娘娘略转过头，面带红晕，我那三姐和她比起来，怕是逊色不只三分。想到这里，竟然很想笑……后宫佳丽三千，延洛涵何苦非要缠着我。
　　“父皇。”小娃娃的声音，甜甜的，带着奶气，我猛地抬起头，看到那个穿着不太合身的袍子的小家伙……我的外甥。
　　延洛涵伸手把他抱过来，“柚儿有没有想父皇？”
　　“想……”
　　“哈哈~~”延洛涵大声笑起来，“柚儿可比你那死心眼的舅舅，坦白多了。”说完转头看我，“柚儿你看，那便是你舅舅。”
　　我颤颤的走过去，那是我外甥，我想伸手抱他。
　　那是延洛涵的儿子，我很想好好看看他。
　　但是，那还是皇上的儿子。
　　“草民给小皇子请安。”
　　所以我只能跪下。
　　
作者有话要说：偷懒唐。。。嘿嘿~去黄河喽~~ 
                  小皇子
　　24
　　
　　延洛涵说，今日秋高气爽，要带小皇子去御花园游玩，如妃作陪，我也跟着。那个小娃娃白白嫩嫩，倒是和三姐有几分相似，和延洛涵，也有几分相似。
　　如妃说，原来这位便是沈公子，席嫔原先的娘家弟弟。
　　原先的娘家弟弟，这个说法真是有创意。
　　延洛涵和他的爱妃坐在石头凳子上聊天喝茶，我在一边呆呆的站着，看着那位奶娘忙上忙下的照料正在草丛里不知道干什么的小皇子。
　　我想起张嬷嬷。
　　“如儿，外面风大，你身体尚未痊愈，不如回去休息。”
　　“谢皇上，臣妾告退。”
　　我该跟娘娘说点什么，但是我没说，我懒得说。延洛涵对她体贴至此，也该满意了……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看他对别人这么好……
　　“越儿。”他叫我。
　　“皇上何事？”
　　“过来尝尝这果子。”
　　说延洛涵从没有对人那么好……也不对。
　　“越儿在想什么？”
　　“没什么。”
　　“如妃上月染了风寒，前几日才刚好。朕让她回去了。”
　　“皇上细心如此，娘娘们真有福气。”
　　他呵呵的笑，“现在只有你我二人。”
　　你，我，二人。
　　“你忘了该叫我洛涵。”
　　“草民不敢！”
　　“你不敢？”他显然有些生气，“朕要你随朕回宫，你敢留在卓清和府上。朕宣你入宫，你敢称病不来……”他几步走到我面前，“现在让你叫朕的名字，你却不敢了？”
　　我不说话。
　　他又是一阵笑，“越儿看到朕对如妃体贴至此，想是心中不快……”
　　“回皇上，草民确是心中不快。”
　　“越儿倒是说说，怎么不快了？”他说着又搂上我的腰，我没动。他是君，我连臣都不算，我斗不过他。
　　“皇上，草民想起身在冷宫的三姐，想到眼前的小皇子，不能与母亲相聚，外公家又遭遇变故，心中悲凉。”
　　“你……”
　　他放开我，我微微笑，后退一步，跪在他身前，“草民求皇上，好好对待小皇子，如若有一天小皇子受到连累，请皇上饶他一命，交给草民抚养……”我的头重重磕到地上，石头的地板，很疼，我连磕了三个响头，“皇上若能答应草民，草民……”
　　“我当你是块玉……”他说，“你却为何偏要当棵草？”
　　我不说话，他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起来，“越儿痛吗？都出血了。”
　　我摸了一下额头，湿的，是血。他掏出手帕捂到我的额头上，“越儿，朕第一次见到沈岚，也是柚儿这个年纪。”
　　他呵呵的笑，然后又是召宫女，又是传御医。
　　“皇上能不能给我讲沈岚的事？”
　　他凑到我的耳边，“越儿总是不听话……”
　　“我……”
　　“你不乖。”他说，御医已经匆匆赶来，“所以我不告诉你。”
　　“我……”
　　“快些给沈公子把伤口包扎好，可不能留下半点痕迹。”他说，御医连连点头，“越儿，你乖乖听话，朕不但把知道的说给你听，还让你抱柚儿，如何？”
　　我长叹一口气，“皇上让我干什么？”
　　于是，我跟着延洛涵到了宫里的一处小院，进去的时候，我呆住了。里面的一花一草，甚至一块石头……
　　“桓然居？”
　　“正是。”延洛涵走到我身后，那些跟着他的宫女太监，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到外面看不到了，“越儿喜欢吗？”
　　我不说话。
　　“越儿可还恨我？”他看着我的眼睛，我想起清和……清和问的是‘越儿可曾恨我？’……只是一个字的差别……但是，却怎么又那么不同。
　　“我没办法还你一个爹……”他说。
　　我不说话。
　　“越儿，席大人年轻时为官清廉，后来会如此……”他看了看我。
　　“我说我没恨过你，你信吗？”
　　我抬头看他，他怔在那儿……我没有恨过延洛涵，这个我最清楚不过。虽然爹没有对我说起，我也知道他早就抱定必死的决心，比清和告密要早得多，比延洛涵下杀手更早得多。
　　沈岚，当我想到这些，又想起他……
　　“我信。”
　　“你信，便是了。”我的手抚过院子里的那张小桌，上面甚至还有我用西瓜刀刻上去的名字……旧物还在，物是人非。
　　“越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世事无常。”
　　“嗯。”他真的知道我在想什么。
　　“越儿，你顾虑太多，何不把心思分我一半？”
　　“心思如何能分？”
　　他笑着低下头，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这个容易，一天十二个时辰，拿六个时辰想我就是。”说完，他的脸凑近过来，离我越来越近……我该躲开，我必需躲开，然后狠狠的说一句‘皇上自重’，但为什么，我怎么也动不了。
　　他的唇几乎要碰上我的。
　　却没有碰。
　　“越儿，你为什么不躲开？”
　　“您是皇上，我如何躲得开？”
　　“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坦白……”
　　我没有答话，他的脸退开，手也移开，召唤宫女送了新鲜的水果来，是我喜欢的杨梅。小皇子被奶娘抱在怀里，看到桌上的食物，吃吃的笑。我伸手把他抱在怀里，小手摸在我的脸上，然后小嘴在我唇上轻轻一触……
　　柚儿比我坦白的多，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会这样呢？
奇怪啊奇怪~~ 
                  才子
　　25
　　
　　仿佛一切都很圆满。延洛涵是个不错的皇帝，小皇子聪明伶俐，还是我原先的外甥。清和为官清廉，口碑极好，听说延洛涵有意委以重任……我回京了，和清和住在一起，生活悠闲，不算富裕也足够温饱。
　　这是三年前，我暗自期盼的美好生活。
　　但现在，怎么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延洛涵有意让我教导小皇子读书，我很想接这个差事，但还是拒绝了。我推荐清和，延洛涵的脸色很难看……清和是多么好的人选，当年的京城第一才子，如今的大理寺卿。而我也可以逃脱日日进宫的厄运。
　　“越儿不想见朕，为何答应随朕回……回京？”
　　“我没有不想见皇上。”我说，我只是不想日日都见皇上，为什么不想，我不知道。
　　他叹叹气，坐到园子里的凳子上，那是以前我经常坐的位置。
　　“皇上年幼时……见过沈岚？”
　　他看着我，我以为他又要笑，但他没有，“带小皇子出去，你们也都下去吧。”
　　奶娘从我手里把柚儿抱回去，院子里很快就又只剩下我们两个。
　　“皇上……”
　　“我是先皇独子，母亲虽身为宠妃，却出身平民。”他说，“你可知道？”
　　我点点头，这些以前爹说过。
　　“出生之后，娘就死了。”他看着我，“说是产后虚弱，还不是遭人妒嫉……”
　　我又点点头，这和沈岚哪来的关系？
　　“两岁那年，我身染怪疾，太医已经无药可施。”他接着说，“沈岚救了我一命。”
　　“沈岚通医术？”
　　他很好奇的看着我，“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当然不知道，又没人告诉我。
　　他呵呵笑的很讨厌，“沈岚十岁便师从已故的药王……十四岁时他师父就因为没什么能教他的而把他逐出师门啦~”
　　我无语。
　　“你到底是不是沈岚的儿子。”
　　“我怎么知道？”我愤愤的咬下一口苹果，延洛涵看着我笑。
　　沈岚二十岁时已被先皇封为大学士，据说，先皇第一眼见到沈岚，就称赞他是天下第一美人。我想，他的不幸怕就是从那里开始。延洛涵说，沈岚入宫后得知我爹成亲的消息，心灰意冷，几次想要自己了断，但终于还是没能如愿。
　　先皇爱恋沈岚，将他强抢入宫，我不明白……
　　延洛涵说，沈岚救下他一命之后，就将他留在身边抚养，直到他六岁，已经能够自己胡乱拼凑诗句……先皇下令将他逐出宫外，寄养在延家，从此他再也没见过沈岚。
　　沈岚就像他爹一样。
　　我忽然想，那他不就成了我的哥哥……
　　回到卓府后，我脑袋里还是这些东西，怎么都忘不掉。清和站在门口等我，他旁边是提着灯笼的豆子，后面是秦伯……一家就这么几个人，被我搅得不得安宁。
　　“越儿，你回来了。”
　　“哥，我入宫见小皇子。”我说，“皇上说……要你给小皇子当老师。”
　　他不说话。
　　“沈公子，快进屋吧，汤还给您热着呐~”秦伯打破沉默拉着豆子进屋，我们也跟进去，清和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哥，小皇子可爱的很，像极了……”像极了三姐和延洛涵。
　　“我想向皇上辞官，我们离开京城如何？”
　　我愣了。
　　“越儿……”
　　“柚儿还不到三岁。”我小声的说，“一个孩子……”
　　清和不再说，接过秦伯手里的那碗汤放到桌上，“趁热喝了。”
　　汤里飘着白菜，切的碎碎的豆腐……是我喜欢的口味，“秦伯的手艺真是不错啊~”
　　秦伯站在门口连连点头，豆子左手拿着半个馒头，右手是一碟咸菜……这孩子好多年没吃过好东西了。刚想叫豆子来喝口汤，门外有人大喊，“卓大人！卓大人开门！”
　　秦伯赶紧跑去开门，我们到了院子里。
　　“卓大人，皇上请沈公子立时入宫，小皇子忽然高烧……”
　　“什么！”我大喊着站起来，“柚儿！”
　　“沈公子，马车已经备好了……”
　　柚儿怎么会忽然发烧呢……两个时辰前，他还偎在我怀里，吃我喂给他的糯米糕。还在奶声奶气的叫我‘舅舅’，而现在，竟成了这样。他躺在小小的摇床里，奶娘和宫女哭成一片，如妃跪在旁边，她面前是震怒的延洛涵。
　　我站在门口，赵公公让我进去，我没动，我怕了。
　　“沈公子，小皇子只是偶染风寒，已经无碍了。”
　　我这才松下一口气。
　　“越儿……”延洛涵已经看见我，走到门口，我没有给他行礼，“怎么不进来？”
　　“嗯。”我这才进了如妃的寝宫，好像有些不合规矩，“柚儿怎样了？”
　　“喝过太医的药，睡下了。”
　　我轻轻把他抱起来，生怕吵了他的梦……延洛涵走到我身后，手放到柚儿的小脸上。
　　“如果你肯入宫，朕便可以把柚儿交与你抚养。”
　　“皇上拿我当什么？”
　　
                  病
　　26
　　
　　如妃照料小皇子不周，被降为嫔，我没想到延洛涵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原先的奶娘被换掉，宫女和太监也换掉好几个。我留在宫中，守着小小的柚儿，他的小手握着我的手指，不肯放开……我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自己都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躺在不知道哪个寝宫的床上，身上盖着锦缎的被子。柚儿的摇床在我可以看到的地方，小家伙坐在里面，眼巴巴的看着我……
　　“奶娘！太医！”我大声喊，“柚儿醒了！”
　　“沈公子醒了……”一个宫女跑进来，“给沈公子请安……”
　　都什么时候了……“快叫王太医来看看柚儿！”
　　“回公子，一个时辰之前王太医就看过了，说小皇子无碍，皇上这才去上早朝……”
　　我放下心来，下了床走到摇床边上，柚儿看着我笑，我忽然想若是柚儿跟着娘，是不是能好过些？延洛涵说想把柚儿交给我，为什么没想过把孩子交给亲娘……
　　“原先的席嫔，现今如何了？”
　　那小姑娘一下子跪倒，“奴婢不知。”
　　不知，还是不说，我也不想再问。
　　“公子，皇上说不让您太操劳，还是再歇歇吧……”
　　“不必了，我这就回卓府。”
　　她们几个丫头大喊着‘皇上一会儿就回来’，却没人赶伸手拦我，所以，离开的还算顺利……没有悬念的，我在卓府门口看到豆子和秦伯，清和上朝去了，还没回来。
　　不知道延洛涵有没有回去看柚儿。
　　豆子冲到我面前，问我吃过饭了没有。
　　还是秦伯懂礼数，问了句小皇子如何了……
　　“现在已经无碍了。”
　　秦伯点了点头，“汤还给您热着呐~”
　　我发现秦伯酷爱煮汤……今天是冬瓜肉末汤。我喝掉第三碗的时候，清和才回来。他脸色很难看，像是一夜没睡。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看他穿官服的样子。
　　“哥，你回来啦？”我笑呵呵的说，“秦伯熬的汤真不错。”
　　“越儿回来就好。”他只说完这句话。
　　然后他晕倒在门口，秦伯和豆子扶住他，我的汤碗摔在地上，粉碎。 
　　秦伯吩咐我们把清和平抬到里屋床上，豆子慌的要去叫医生，被秦伯一把拦住……
　　“哎呀，老毛病，不用大夫。”
　　“什么老毛病！”我顾不上礼数，大声把秦伯顶回去，“以前都好好儿的！”
　　“您这么老大声儿干吗？”秦伯歪过头看了我一眼，“成了这样，还不是因为沈大公子您！”
　　我被这句话堵的张不开嘴。秦伯从柜子里拿了一个小瓷瓶，倒了两颗药丸出来，然后掰开清和的嘴，塞了进去。
　　“这是什么！”
　　“上次大夫给的药。”秦伯说完，拿了被子盖到清和身上，“老奴我去给沈公子重新热一碗汤……”说完站起来，没等我道个歉，关上门就走了。我坐在清和床边，豆子坐在我旁边，清和闭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豆子，少爷我是不是错了？”
　　“少爷，不怪您。”
　　不怪我怪谁？要不是我彻夜不归，清和也不会整夜不眠，不会脸色惨白，不会晕倒……那不都是我的错吗？
　　“少爷，您别哭啊……”
　　我抹抹眼睛，“你去给秦伯帮把手去！”
　　“哎。”他答应着出去了，我还盯着床上躺着的清和，他什么时候才能醒啊……我什么时候才能给他认个错……
　　“哥，越儿错了。”
　　他没说话。
　　“清和，等柚儿满六岁，我便随你走。”
　　他还是不说话。
　　“我只是舍不下爹的外孙。”
　　我只是舍不下小小的柚儿，跟延洛涵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没有。
　　“清和……”
　　他的手稍微颤了一下，我连忙握住。
　　“哥，你醒了？”
　　他吃力的点头，使劲的把手伸向我，“越儿，回来就好。”
　　然后我哭了，趴在他身上哭了。
　　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大概两年前，我正式开始在镇上教书，我会的东西本不多，都是清和教给我的。镇上的孩子跑到我这里读书习字，生活渐渐安稳下来。我强迫自己不去想过去，强迫自己认为生活一直是如此，安然简单，如果清和也在，那就是我曾经期盼的生活。
　　没有爹，没有相府，没有一大家子人的惨死……
　　没有延洛涵。
　　但是他们都存在，或者存在过。
　　我忘不掉，我没办法忘记自己有了一个爹，又亲眼看着爹死去的感觉。没办法忘记延洛涵那句‘卓清和告密有功’，没办法忘记那句‘越儿，休要怪我’。
　　我想我一定恨他，他赐死了我爹，害我的清和再不是原来的样子……直到我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把书房都换成了他的御书房的样子，我当然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不是恨他。
　　
                  告密
　　27
　　
　　我想叫秦伯和豆子来，清和不肯，他只是紧紧的握住我的手，一点也不放松，怕我丢了似的。他的眼神里，有些我不明白的。
　　“越儿可愿入宫？”他忽然问我。
　　“当然不。”我说，“我只是舍不得柚儿。”
　　他略微笑了笑，“越儿……”
　　“哥，待越儿满六岁，我便随你走。”
　　“今后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准……”他嘴边的笑收敛了，我不知怎样是好，“我最怕的，是越儿恨我。”
　　我摇头，“我谁都不恨。”
　　“越儿，你要信我。”
　　我刚要说些什么，秦伯的声音传来，“大人，喝个汤吧……”
　　我跑过去打开门，秦伯手里的汤不是冬瓜肉末汤，而是番茄蛋汤，“秦伯，刚才我……”
　　“哎，算了，快让大人把汤喝了吧！”
　　我接过热汤，小心的坐回清和旁边，秦伯退出去关好门，我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
　　“哥，喝汤。”
　　他张开嘴，我把勺子里的汤吹凉又递到他嘴边，就像以前他一直照顾我的那样……
　　清和只是轻轻的笑，“越儿要信我，越儿……”
　　他忽然不再喝我递过去的汤。
　　“怎么了？”
　　“我没有害席大人。”
　　我愣了一下，“我说过，不恨你。”
　　“越儿……”他推开我手里的勺子，汤碗摔倒地上，“有没有伤到！”
　　我不说话，他手忙脚乱的查看我有没有受伤。
　　“席大人说，若我能侥幸不死，让我一定带你离开京城。”
　　“别说了，我让秦伯再盛碗汤。”说完，出门，脑子里一团乱。我到了厨房，告诉秦伯盛碗汤给清和拿去，然后回了自己房里。
　　房里冷冷清清的，忽然觉得不习惯。我住了这么长时间，竟然现在觉得不习惯了。清和说他没有害我爹，他说我爹让他带我出京，他没有告密，没有为了报仇害了我全家几十口人……那他们怎么会死了？我爹怎么会被埋在相府后面的小林子里，连块墓碑都没有……
　　如果清和没有害他们，是谁害了他们？
　　是延洛涵？我不愿意相信……是皇上？这倒是可能性大得多。
　　“少爷，少爷！”豆子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皇上，皇上来了……”
　　我走出门，看到那个穿着便装的皇上，身边跟着赵公公。
　　“参见皇上。”
　　“越儿竟然不说一声就回来，害朕担心好久。”
　　“臣卓清和参见皇上。”清和被秦伯搀着，还要给他跪下。
　　“卓爱卿身体不适，免礼吧~”他在笑，我看见了，“越儿，柚儿吵着要你，朕也没有办法。”
　　“皇上如此担心小皇子，不如将小皇子交与母亲抚养。”我说完，院子里忽然静了。
　　这种沉默持续了一阵子，延洛涵忽然笑了，“越儿，随朕去看看柚儿吧。”
　　“皇上，草民的兄长身体不适，草民要在旁侍奉。”
　　他脸色一下子变了，“卓大人为官清廉，府上也没什么下人……”他看着我，“越儿随朕去看柚儿，朕送几个宫女给卓大人如何？”
　　“皇上说笑了。”我走到清和身边，握住他的手。
　　“越儿……”清和有些慌张的看着我。
　　“皇上，我与清和心心相印，望皇上成全。”
　　我看到延洛涵握紧的拳，像要攥出血来，我忽然觉得胸口很疼。清和反握住我的手，拉我跪下，“臣请皇上成全。”
　　“成全，成全！”他一拳打到小木桌上，桌子碎了，“沈越。”
　　“草民在。”我的胸口疼得厉害，我怕下一刻，我就会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我成全你太久了。”
　　延洛涵走了，我胸口疼得更加厉害，忽然倒在地上，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起来……清和把我扶进屋，他自己还病的厉害，哪儿有的力气……迷迷糊糊的听见秦伯说让我喝汤，我张嘴喝了，甜甜的，银耳汤啊……
　　真好喝。
　　我想我爹……我还想那个没见过面的沈岚。沈岚真是画上的那个样子吗？更美一点，还是略差一点？真想知道啊……然后我睡着了。
　　
                  辞官
　　28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也不知道喝了秦伯熬的多少汤……醒来时侯秦伯坐在我床边，直叹气。清和去上朝了吧……肯定是不在。秦伯端过来一碗汤给我，黑色的。
　　“这是什么汤？”我问。
　　“沈公子，这是黑米粥。”
　　“哦。”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味道很不错，“谢谢秦伯。”
　　“不谢，不谢，你慢慢喝。”秦伯走了，屋里又只剩下我一个，冷。
　　我觉得很冷。
　　“少爷，少爷……”豆子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少爷您可醒了……”
　　“豆子，我哥怎么样了？”
　　“卓大人上朝去了。”
　　我当然知道，“豆子，你想不想花生扁豆他们？”
　　“想。”豆子咬了一口馒头。
　　“将来咱出京，还是回去给他们当先生好不好？”
　　“好啊~”豆子笑呵呵的说。
　　傻豆子，我要跟他似的就好了……“行了，你玩儿去吧！”
　　“哎~”
　　豆子也走了，还是很冷，是不是快到冬天了……我怎么越来越糊涂。头晕乎乎的……我又睡过去了……又睡了不知多久，我是被秦伯叫醒的。
　　“沈公子，沈公子，皇上……皇上……”
　　“我这就去见架。”
　　“不是，皇上让您立刻进宫，但大人……”
　　“清和怎么了？”
　　“往常这个时辰，大人早该回来了……”
　　我心里一阵不安，走出房门，院子里站着几个侍卫，看来这次容不得我说‘不’。我向外面几位大人鞠了一躬，“几位大人可知皇上宣草民何事？”
　　“皇上的心思哪儿是咱们能妄自揣测的？沈公子进宫见了皇上，自然就知道了。”
　　我也没别的选择，“可否请几位大人稍待，草民有事给下人交待。”
　　“沈公子，时候也不早了，有什么事儿，回来再说吧！”
　　领头的侍卫挥挥手，两个侍卫走到我左右两边。我转过头看秦伯，他慌慌张张的，大概也不知如何是好……“秦伯，今晚上吃花生拌扁豆，市场上不新鲜，您跟他上城外院子里摘去，晚点儿回来也无碍。”
　　秦伯连连点头，我笑了笑，随侍卫们走出了卓府。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命能回来……至少，让秦伯和豆子躲过此劫也是好事，我想清和也不想看着别人受连累。
　　但是清和怎么办？我还没想好。
　　进宫，赵公公领我到御书房，我看到延洛涵站在小茶桌旁边，茶桌上放着一套银制的酒具，很精美。“草民参见皇上。”
　　“越儿，朕让你来，是想听你一句实话。”
　　“皇上想问什么，草民定不敢欺君。”
　　“你说你爱恋卓清和，可是真的？”
　　我笑了笑，“回皇上，不是。”
　　他猛的转身，“那你心中之人究竟是谁？”
　　“回皇上，那人姓延，名洛涵，是延府公子。”
　　“越儿……”他伸手想要拥我，我后退躲开。
　　“皇上请自重。”
　　“越儿？”
　　“皇上，什么时候放草民的兄长回府？”
　　他脸色稍变，笑了一笑，“越儿是要和他心心相印，还是留在宫中帮朕照顾柚儿？”
　　“皇上不要误会，草民心仪之人，三年前已死，与皇上并无关系。”
　　“你……”
　　“皇上，您休要将延洛涵在草民心里唯一的好，也毁了。”
　　“你走吧。”
　　“是。”
　　“卓清和辞官，朕准了。”
　　“草民谢皇上。”
　　“越儿……”
　　“草民在。”
　　“你可会恋着延洛涵一辈子？”
　　我不说话，我说不出话，“草民告退。”
　　
作者有话要说：更，我更，我使劲更。。。。 
                  出京
　　29
　　
　　我回到卓府的时候，清和已经在收拾行李，东西不多，钱银更少。豆子一定是要跟着我们出京，秦伯说，老伴儿还在村里，接上她，再去赶我们。
　　清和给了他十两银子，说若是不愿出京，也没有关系。
　　我们雇了一辆马车，连夜就走了。车夫赶车很快，清和还是不断催促他再快些，他怕延洛涵后悔……车到城门口，清和让车夫停了停，拉我下车，我们对着京城，磕了一个头。
　　“席大人，清和自不会负您所托。”
　　然后又迅速的上车，继续赶路……我觉得延洛涵不会追来了……但我错了，刚出了城门还没走出十里地，清和就听到身后有人马追赶的声音……
　　“师傅，这些钱银给你，你快逃命去吧！”清和打发了车夫，自己架着车，改换方向向北，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人声也越来越大，我想要是他们放箭，我们就死定了。
　　忽然，我们的马车蓦的停住，我往前一看。
　　悬崖。
　　“越儿……”清和拉我下车，攥紧我的手。
　　“清和，你早有此打算是不是？”
　　他先略微一怔，随后点点头，“他定不会伤你，你随他走便是。”
　　“你说什么胡话！”
　　“越儿，我能看的出来，皇上待你真心实意……”
　　“清和！”我大喊，“如若他对我真心实意，又怎会骗我！”
　　“我何时骗过你！”延洛涵的声音清晰的传来，我没有跪倒，清和也没有。他只是冷眼看着那位至尊的王者，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越儿，你说，我何时骗过你！”
　　“不是你骗我，莫非是清和说谎？”我大声反问他，“我爹权倾朝野，你不杀他自然不得安稳……你杀他，我不怪你。”
　　“我知道。”
　　“况他作恶多端，得此下场确是罪有应得……你将相府满门抄斩，我不恨你。”
　　“我知道。”
　　“但你为什么要嫁祸清和……”我抬眼看着他的眼睛，他眼神一晃，“你想让我恨他。”
　　“越儿，你信卓清和，为何不信我。”
　　我心中一颤，转脸看向清和，清和还握着我的手，“因为清和不会骗我。”
　　“纵你说爱恋我，你信靠的却还是他。”延洛涵从随从手里拿过一封书信，“你自己看。”
　　我接过那封信，展开，上面写着‘丞相席海由毒害先皇，证据藏于书房匾额之上。卓府清和。’我的手发抖，并不是因为上面写了清和的名字，而是因为我与清和同处十五年，他的字，我认得。
　　那上面娟秀的，正是清和的小楷。
　　“清和……”
　　他慌的夺过那封信，“这并非清和所书。”
　　“卓爱卿想说，有人仿冒你的笔迹？”延洛涵说，“当年得到这封信的，是已经告老归田的刘大人……他可以证明这封信得于相府被抄的前一天。”
　　刘大人是三朝元老，以诚实守信闻名，他说这封信得于三年前，没人会质疑。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清和极少写字，就算有人想仿他的字，也得不到他的笔迹……
　　我怔在那儿，一动不动。
　　夜晚城外的风，很大也很凉，我不住的发抖，我想笑。
　　“你们若一定要骗我，就不要那么容易被揭穿……”我说。
　　“越儿，清和没有骗你，没有骗你……”他抓我的肩膀，我看到了，却感觉不到。
　　“越儿。”延洛涵说，“你若还想离开，朕绝不拦你。”
　　“好，那你们都休要拦我。”我移开清和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向延洛涵。
　　我只是想好好的再看他一眼，然后我就走，谁骗了我或是谁没骗我都不重要。
　　如果我走了，这些就一点意义都没有。
　　忽然我看到延洛涵身后，有发亮的一点，一支冷箭‘嗖’的飞过来，我来不及多想，反身将他挡住。
　　这真是我一辈子作出的最正确的和最错误的反应。
　　那支箭不偏不依的插到我的胸口，并不很痛，大概因为箭尖上涂了些什么吧……脑袋里一片空白，我看见清和冲过来，延洛涵大喊着什么，但是我什么都听不到。
　　我说，清和，我信你。
　　我说，延洛涵，照顾柚儿，莫要怪清和。
　　然后我发现我还可以艰难的喘几口气，我说，延洛涵，我要走，你休要拦我。
　　是他自己说的，说我要是还想离开，他绝不拦我。皇上一言九鼎，君无戏言……他不会食言吧……
　　但是其实，他拦我，我也不会怪他的。
　　只是他拦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部。。呃。。真短，我错了。。。。
越越死了……死了没有啊？ 
                  
第三卷  秋市
九儿
　　第三部
　　30
　　
　　又是一年金秋，快到中秋的日子，地里的活儿都渐渐多了。隔壁张婶昨天送了自家做的月饼来，甜甜的豆沙馅，显然是知道我爹的口味。
　　爹爱吃甜食，这是全村公开的秘密，只有他自己以为谁都不知道。
　　我爹是镇上有名的美人黑心大夫，镇上乃至城里的有钱人没有一个没被他黑过。一张方子收个十几二十两算是便宜，遇上对爹居心不良的我大爹还要给他几锄头……说到我大爹，他可是大好人一个，镇上的人提起他，总要夸上几句……
　　都说我大爹摊上我爹这个人，真不知道是上辈子作了什么孽，带着个小的天天对他吆五喝六不说，害的大爹连个老婆都讨不上。
　　这话要是让我爹听见，保准他们全家拉上十天肚子。
　　“小九儿~”爹在叫了。
　　“爹~”我跑到厨房，爹正烧着牛肉，牛肉是今天镇上的王员外提来的。
　　“吃饭。”爹把碗盘端到桌上，我看了看，牛肉那个香……但为什么都是碎的，“快点吃，吃完给你大爹送饭去。”
　　“哦。”
　　“九儿，上次让你背的口诀，你大爹说你背下来了。”
　　我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好啊！”爹一拍桌子站起来，“又是你俩串通了来骗我！”
　　“爹饶命~”我抄起桌上装了饭菜的篮子就往外跑，“我给大爹送饭去！”
　　然后一个笸箩从我身后飞过来砸在我头上，“你们俩都别指望有晚饭吃！”
　　我不管他，一口气冲到田里，大爹正忙着。大爹是村里种田的第一把好手，我们家的地每季都比别人家的多收两三成，街坊四邻经常让他教些种田的本事。大爹一早忙到晚，经常到太阳落山才回家。
　　爹最讨厌他这个。
　　“九儿，篮子放下，你先歇歇。”
　　“哎。”我坐到树下，大爹坐到我旁边掀起篮子上的盖布……里面有三个馒头一碗牛肉。牛肉全是大块儿的，爹偏心的太明显了。
　　“九儿，张嘴。”爹塞了一大块牛肉到我嘴里，“多吃点儿。”
　　“大爹，明天爹要进城买药。”
　　“嗯，我跟他去。”
　　我想说我跟他去的……我们搬到这个镇上一年了，我连城门什么样都不知道。
　　“九儿，城里人多，你的病才好了没多久……”
　　“我知道我知道。”我帮大爹倒了一碗水，“大爹，爹说晚上不给饭吃，你多吃点儿吧。”
　　当然，爹说的话是不能信的。太阳落山之前，我跟大爹回了家，没到门口，又挨了一笸箩。爹一边骂着‘这么晚不回家’，一边盛汤给我们喝，爹最爱熬汤，汤里加了药材，但是却一点药味都尝不出来。
　　“九儿，快把汤喝了。”
　　“哦。”我端起碗，一口喝完。
　　“大牛，明天跟我进城。”
　　大牛是我大爹的名字，听说是爹给起的，也不说起个好听的，“成，九儿看家。”
　　“凭什么……”
　　“凭什么？”爹站起来，拿筷子敲我的头，“就凭你爹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些年！”
　　“是，是。”我乖乖的吃饭。
　　我是爹的独生儿子，自小和爹还有大爹一起生活，一年前家里遭了难，我和大爹差点丢了性命。还是爹把我们救回来的……但到底是什么难，我不知道，全都记不得了。
　　“九儿，吃饱了就快回房睡觉。”大爹说。
　　“睡觉？”爹一拍桌子，“回去给我背口诀，背不完不许睡觉！”
　　我看一眼大爹，他无奈的摇摇头，我只好一头栽进屋里……爹让我背的医书口诀，我一辈子也背不下来。我把书盖在头上，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睡着了就要做梦……
　　梦里有个身材高大的人，叫我的名字，我只知道他叫我的名字，却连声音都听不清楚，脸更看不清。
　　每天都会做这个梦，已经完全不稀奇。
　　我觉得这是不是个病啊，于是就问过爹，爹只是一拍我的头，说‘早知道你笨到这个程度，当初就不要你！’
　　然后我只好去问大爹……大爹看着我，愣了一下。
　　“九儿，别惹你爹生气。”
　　之后，我再没提起过。
　　
                  忘记
　　31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没起床，爹和大爹就进城了。我随便吃了点馒头，然后想去后院给爹种的药草浇水，去看了才发现已经浇过了。肯定是大爹浇的。快到晌午的时候，我又吃了半个馒头，两块昨天剩下的牛肉。门外有人来找大爹。
　　“哎，小九儿啊~你大爹在不？”是村里的吴大叔。
　　“进城了，您有事？”
　　“想让他帮着给我那在京城的小儿子写封信。”
　　“我给您写吧！”我把吴大叔让进来，“别嫌我字丑。”
　　“不能不能。”吴大叔笑呵呵的进来，“你们都是识字的文人，那在京城，要叫‘公子’的。”
　　我也笑，信很快写好了，我送吴大叔出门。
　　“九儿，回头跟你爹说说，你也去考个什么功名来……”
　　“我又不懂那些。”
　　“你没见人家那京城来的公子……”吴大叔连比带划，“那姿势，那劲头……”
　　“大叔，您家猪该喂了~”
　　“哎呦，我这记性！”大叔一拍脑门，“走啦~让你大爹去我那儿喝酒！”
　　什么京城来的公子……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哪儿有京城的人过来……我回屋里看书，我们家的书全都是医书。看着看着就困了，趴在桌上就睡着了。
　　醒过来时候，我面前坐着一个人。一个不认识的人。
　　“你醒了。”
　　我揉揉眼睛，“这位……”衣着不俗，“这位公子，可是来就医？”
　　“正是。”
　　“哦，大夫出门不在，你改日再来吧。”我想着，这位仪表堂堂，非富即贵，要么就大富大贵，得的什么病啊……
　　“我这病已拖延了一年有余，再拖怕是性命不保。”
　　我拉过他的手，诊了一下，他就笑。虽然我才跟爹学了点皮毛，但也能诊的出来，他这脉，没有什么要命的病啊……“这位公子，你就算有病，也绝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八成又是个来看大美人的，要让我大爹看见不打死他才怪。
　　我站起来，打开门，“请吧！”我这算客气了。
　　“还没请教小公子高姓大名。”
　　我瞥他一眼，“不像你们城里的贵人，没名字。”
　　“那便更好。”他竟然笑了，“我叫你越儿如何？”
　　“这位公子，就算我们是乡下人家，也是能让您阿猫阿狗随便叫的。”我往门口一指，“请吧。”
　　他连眉头的没皱一下，抬腿就走。够爽快，我把门一关，接着睡我的觉。然后又是一阵敲门声，我不耐烦的过去开门，一个比我低了半头的小子冲进来一把抱住我。
　　抱住我就哭……“少爷啊少爷~~~”
　　我什么时候成少爷了……“这位……这位……”该怎么称呼啊……八成是失心疯，我见我爹治过，我往门外看，想找找他家属，一个没有。
　　门外只有刚才那个人。
　　“哎，我说，不是你生病不早说！”
　　他‘噗嗤’笑了。
　　“我不是说了，大夫不在，你让病人进来也没用。”
　　那个人又迈步走进来，“豆子，别哭了。”
　　抱着我的那个这才把我松开，却又开始摆弄我的脸，“少爷，少爷当真不认识我了？”
　　“还不快把人拖走！”我朝那位衣冠楚楚的公子大喊一声。
　　“少爷，少爷啊~~少爷~~！！”
　　我苦下脸来，忍无可忍，我踹~冲着那小疯子就是一脚。他趔趄着到了那位公子面前。
　　“黄，黄公子，少爷当真什么都不记得啦？”
　　那位黄公子点点头。
　　屋里一阵沉默。
　　“黄公子……”我最后一次尝试让他们走，却被他打断。
　　“我姓延，名洛涵。”
　　我怔住。
　　“你可有印象？”
　　我有印象，只是怎么都想不起来，“没有。”
　　他这才皱了一下眉头。
　　“你竟把我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师父
　　32
　　
　　那位延公子坐在茶桌旁边，得了失心疯的小兄弟站在他身后，我靠在门口，瞪他们。那俩人一边喝茶一边吃点心丝毫不客气，看着就讨厌。
　　“越儿，你家就没有好点儿的茶吗？”
　　“我们这穷乡僻壤，怠慢您老人家了！”我生气的把茶杯砸到桌上，要不是他给了十两银子，我才不会让他留在这儿。
　　“呵呵，豆子，你家少爷脾气倒是没变。”
　　我忍无可忍，只盼着爹快点回来，给这俩疯子治病。
　　但直到太阳快落山，我才隐约听到爹骂大爹的声音，我跑到门口大喊一声，“爹~！”
　　大爹上前几步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扯到爹身边，爹一把护住我。
　　出了什么事儿了？
　　屋里那位公子慢慢的走出门，见到我爹，深鞠一躬。
　　“徒儿参见师父。”
　　我愣愣的看着他，又转头看一眼爹……我爹只一笑，“既认我这师父，怎么不跪下磕个头？”
　　“磕了这个头，能不能把越儿还我。”
　　我爹又一笑，“一个死人，要来做什么？”
　　“即便是死人，在师父您手里，也能医活。”
　　他说的倒是不错，我爹确实医活过几个死人，不过爹说，那不是真死，是假死。真死了的话谁也医不活。爹握着我肩膀的手越来越紧。
　　“爹……”
　　“九儿住口！”
　　爹这一声，我什么都不敢说了。
　　“再不离开休怪我不念……”
　　爹还没说完，屋里的小疯子一下子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我大爹跟前，一边哭一边磕头，“老爷，老爷您没死啊~”
　　我糊涂了。
　　“那咱府后面小树林里埋的是谁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爹后退几步，握住我爹的手。
　　我也想去握大爹的手……手刚碰到，就觉得身上一阵一阵刺痛，大爹回身扶住我，那位延公子想要过来，爹不让。
　　“都是你们延误了时辰！”爹说完，跑进厨房，端了一碗汤过来，我知道喝过就没事了……嘴刚刚碰到碗边上，一块石头飞过来，碗碎了。
　　石头是那位公子扔过来的。
　　“你想怎样！”爹大声喊。
　　“师父便是用这个，让我越儿忘记我……”
　　他说什么我不懂，我只知道身上的刺痛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头痛，我没办法忍耐……“爹！爹，好痛！”
　　“这是怎么回事！”那位公子大声的喊。
　　爹从身上掏出银针，扎入我身上几处大穴，疼痛慢慢减弱，而后止住……我的手还紧紧攥着爹的衣裳，“九儿……”
　　“爹。”
　　“爹对不起你。”
　　大爹把我扶回屋，放到床上，那个小疯子搬了凳子坐在我床边，不停的抹眼泪。爹和大爹还有那位公子在外屋坐着，在说些我不明白的。
　　我头很晕，我知道很快便会睡过去了……
　　有一只很暖的手握住我的手，我睁不开眼睛，看不到他是谁。他只是不停的在我耳边重复一个名字。
　　他叫我越儿。
　　当我终于睁开眼睛，他已经不在了，小疯子坐过的凳子还在床边。
　　我知道，已经是第二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到现在，爹是谁，很明朗很明朗。。不会雷到大家吧……= =///
去旅游的计划取消。
明天好好更文。嗯。 
                  回京
　　大爹正在外屋桌前坐着，桌上放着爹早上熬的汤。排骨汤，爹这回真大方。从窗口可以看到街坊们已经开始干家活。这个时辰了，男人们早就下地干活了。
　　今天大爹没去地里。
　　我坐到大爹对面，他盛了一碗汤给我，还热着。
　　“九儿。”
　　“大爹早。”我喝了一口，爹的手艺，美味啊……
　　“九儿，我们搬回京城可好？”大爹问我。
　　“好啊～”我连县城都没去过，更别说京城……不过今儿是怎么了？
　　“九儿开心便好。”大爹笑了笑，又往我碗里加了两块排骨肉，还是大爹最疼我。
　　“那敢情好，你们父子俩今儿个就给我滚回京城去！”爹气冲冲的从厨房跑出来，手上还举着菜刀，我和大爹‘噌’的窜到墙角不敢动弹，“枉我辛辛苦苦的把你们一老一小救回来，你们真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狗胆包天……”
　　“爹，我好像是你亲生的。”
　　“九儿他爹，先别气，别气……”
　　爹这才把菜刀放下，“昨儿个半夜，那小子也来了？”
　　“果真什么都瞒不过我岚儿……”
　　肉麻死了。
　　“哼~”爹扭过头不理我们。
　　“他说不敢耽误朝中要事，连夜赶来，看了一眼就连夜回京了……”大爹说，“我便让他进来了。”
　　“你杀他全家，他还敬你如此？”爹说。
　　大爹没说话。
　　“你就不怕他给你一刀？”
　　“有岚儿暗中监视，量他也没机会下手。”
　　爹一下子住了嘴，跑到厨房去忙他的。哼哼，每次他们斗嘴，都是这么结束的。大爹追进厨房，他们再说什么我也听不到了。我回到自己房里，才看到桌上放着的一个木头盒子。那盒子做的还算精致，却也有些年头。
　　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张字条。
　　‘原物奉还’落款是‘洛涵’。这名字耳熟，当然，昨天才听过。
　　不就是那位风度翩翩却身染恶疾的公子么……不对，应该是‘头染恶疾’才对。
　　“九儿，大爹进来了。”大爹推开门，我才刚把盒子放下，他看到盒子，轻轻的笑了下，“这便是当年，你爹送那玉片给我时，所用的盒子。”
　　哦，“可是九儿身上的那片？”
　　大爹点头，我是明知故问。
　　“九儿可愿听大爹说些旧事？”
　　“愿听愿听，爹都不跟我说。”
　　当年爹与大爹两情相悦，却迫于压力不敢说明。大爹说，‘他日得子，定取名为越’，爹便亲自刻了这片玉给他。说，‘给那未出世的贤侄当见面礼。’
　　而后，大爹对爹说……
　　“若今生有岚儿相伴，愿将此玉视为吾子。”
　　我听到这句话，还胆战心惊……差点就拿块破玉把我替了。不过等等，‘取名为越’，我不是就叫‘九儿’吗？
　　“九儿，你随你爹姓沈，单名一个越字。”
　　我有点糊涂，不，我非常糊涂，“但……”
　　“越儿，大爹对不起你。”
　　最近对我说‘对不起’的人越来越多……怎么连大爹都凑这个热闹，大爹最疼我，比爹还疼我。
　　“越儿，刚才大爹让你喝的排骨汤里，有你爹配的药。”
　　什么药，什么药啊……
　　“越儿，待你把旧事都想起来了，再决定跟不跟我们回京……”
　　爹配的药真是灵啊，这么快，头就开始疼得厉害，我看见爹从我房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他的银针。大爹扶我躺到床上，头疼的更加厉害了。
　　“越儿，你先忍耐一会儿……”这是大爹的声音，我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哼，你这么疼他，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亲生的！”这是爹的声音，然后我感觉到身上几个要穴的刺痛，都怪我没好好跟爹学医术，不然不会连穴位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然后，我又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 我忽然发现这个很久没有更过了。。
我的错。= =/// 
                  望
　　已经过去一年了。自从相府遭遇变故以来，我和与京城这个地方就聚少离多。想来还真是有趣。马车停在城门口，刚好是离京那天我和清和下车的地方。豆子坐在我旁边，抱着一个大肉烧饼。爹靠在大爹身边，不说话。
　　一点都不像爹的为人。
　　“故地重游了爹。”我说。
　　爹还是没作声。
　　“爹，咱爷儿俩这就回卓府吧？”我又说。
　　“越儿，休要拿你爹说笑。”
　　我‘哼’的一声扭过头去，爹劈手就要打我，被大爹一把拦下……豆子在一边眨着眼睛，显然是没弄清楚所以然。
　　“豆子，还不快叫秦伯。”
　　“哎？秦伯来接咱啦？”
　　我‘嘿嘿’一笑，大爹一拳敲到我头上，好吧，好吧，我住口。
　　“沈公子。”是赵公公，“皇上等着您回话儿呢。”
　　“大爹。”我转过头看他，忽然发现已经很难把他和曾经的那个席大人联系在一起，“我……”
　　大爹点点头，我跳下车，延洛涵正在不远的地方站着。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什么都没有说。
　　“越儿。”
　　我看着他，没说话。
　　“旧事可都忆起来了？”他问我。
　　“皇上指哪件？”
　　他不答，只用手抚过我的头发，“我以为你死了。”
　　我的眼睛湿了。
　　“皇上。”赵公公在延洛涵耳边说了些什么，我听不到，延洛涵点了点头，赵公公就退下。
　　“臣参见皇上。”
　　是清和。
　　“卓清和，朕把越儿先存在你那儿。”
　　清和没有答话，只是深深的拜下去，延洛涵转身上马，头也没回的走了。大队人马都随他而去，只留下了十个侍卫。清和走到我身边，我看得出来他想说话。
　　但他说不出来。
　　“哥，一年来可好？”
　　他点点头，笑了一下，走到车前深深一拜，“清和拜见二位大人。”
　　“卓大人不必多礼。”大爹的声音。
　　“越儿，快上车！”爹的声音。
　　我的命是爹救回来的。那支冷箭上的毒已经足够夺我性命，但终于还是爹的医术略高一筹。说起来，要是没有这一筹，我在黄泉路上可要孤单了。
　　而那支箭究竟是谁射出来的，到现在也没个结果。
　　至于我那两位爹，说起来更像戏折一样。我大爹席大人饮下的斟酒其实是爹当年配下的假死药。话说到这儿，别的就不用说了。
　　我问爹，要是大爹喝的是真的斟酒，还有救吗？
　　爹说，有救我也不救。
　　我又问爹，怎么就这么有把握大爹会想着他。
　　爹说，他要是不想着我，我假死那天，他就真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 快开学了。。。 
                  靖王
　　卓府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的大门，萧条的院落。我明明听说清和已经官拜正二品，辅导太子读书，却未见他有丝毫的变化。
　　而太子，正是我那先前的小外甥，柚儿。
　　车驾停在卓府门口，爹大闹着死活不肯进去……
　　“我才不要去被卓清和奚落！”
　　连大爹都拿他没办法。
　　清和跪在车驾前，“清和不敢。”
　　爹一歪头，看向窗外，“他如何不敢？”
　　“清和自当竭心尽力侍奉大人。”
　　我实在不知道他要怎样……嗯，卓府一切都没变，只少了那个酷爱煮汤的秦伯……说少了也不对。
　　谁能想到，任劳任怨的秦伯和我骄纵任性的爹……是同一个人。
　　“哥，为难你了。”
　　清和摇头，轻轻的笑，“委屈二位大人厢房歇息。”
　　爹虽然任性，但还算明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胡闹就说不过去了。大爹悄悄地对他说了几句，他‘哼’的歪过头，随后就下了车。豆子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我们跟在后面。
　　“大人。”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走到清和身边，行了礼，“靖王在正厅等您。”
　　清和眉头皱了一下，转向我，“越儿，你也随二位大人到厢房去。”
　　这个靖王是个什么来头……
　　“卓大人是有什么急事，让本王好等。”
　　声音很大，我不得不抬起头……不认识的人，以一般的认识，像是个德高望重的人。
　　“靖王殿下。”
　　“想必这就是那位……”靖王看向我，“沈公子。”
　　我赶紧施礼，“拜见王爷。”
　　他笑了几声，又忽然看向我大爹，“席大人。”
　　“靖王何时进了京了？”大爹的话一开口，四下寂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靖王看了看清和，又看了看我，之后把视线落在我爹身上，“席大人几年不在京中，威风不减啊！”
　　这话什么意思。
　　“靖王殿下，席大人，请进屋上座。”清和适时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我也松了一口气。他们进屋的工夫，我和我爹还有豆子快步的溜到厢房。
　　我这才发现，爹满头是汗。
　　“爹。”
　　爹一把拽住我的袖子，“倒杯水。”
　　豆子机灵，立刻去倒了一杯，爹喝了水，顺了气，脸色才稍微好了一点。
　　“爹，那靖王……”
　　“越儿，咱明日就回乡下去。”
　　“爹你糊涂啦？”
　　“你不懂，往后，京城怕是难有太平了。”
　　我不想离京。我不想。我爹活着，两个爹都好好的活着。我也再没有什么不满足。骗我的到底是卓清和还是延洛涵，我不在乎。真不在乎。
　　我愿意就这样一直被他们骗着。
　　也不想再骗自己。
　　大爹过午才回来，我们都已经用过饭了。靖王也才刚刚离开。清和站在门口，我让他进来，他不肯。
　　于是我只好陪他站在门外。
　　爹自己熬了一大锅黑芝麻糊，不停的吃。大爹坐在他旁边，拉着他的手。我看着清和的脸，忽然觉得他憔悴了。
　　时间过去，一去不返。我已经十九岁。清和二十四岁。
　　“哥，你老了好多。”
　　他笑，“越儿却风华正茂。”
　　“哥，那日我是一心想随你离开。”
　　他的手轻轻抬起来，碰到我的，却只是短短一瞬，“我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真不想留在这里。 
                  京变
　　京城变得和从前不同。虽然两位爹和清和都一直没答应让我出门，我也知道。豆子蹲在院子里，怀里抱着一袋子花生米，嚼得开心。爹懒洋洋的躺在床上，大爹随清和面圣，还没有回来。延洛涵没有宣我去见他，我觉得奇怪，但也落得轻松。
　　“豆子。”
　　“哎。”豆子站起来，摸了摸嘴上的花生渣。
　　“少爷要上街。”
　　“哎~”豆子把花生米塞进怀里，“少爷，街口的烧鸡可好吃了~”
　　就知道吃……
　　这一年来，豆子一直留在京城，清和府上。这没心没肺的贪吃鬼倒也真瘦了不少……我的事情难为他们了。豆子随我走到门口，却被人拦下。
　　“沈公子请回房歇息。”为首的一个阻住我的去路。
　　“我要上街。”我说。
　　“公子请回。”
　　“我要上街。”我重复了一遍。
　　“公子……”
　　哼，机会来了，“我，要，上，街。”
　　他颤着抽回手臂，“大人有令，公子不得外出……”
　　我叹了一口气，“你可知我是谁？”
　　“沈公子。”他低下头，“公子是卓大人的义弟。”
　　“那你可知道我还是皇上的小舅子以及太子的亲娘舅？”我白了他一眼，他额上直冒冷汗，“得了，本公子不跟你计较~”
　　顺利出府。
　　京城已经和从前不同。我指的从前既包括我还是席家四少爷的时候，也包括我在城外落魄教书的时候……已经都不同。但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同……我一时却说不清。街上人来人往，却异常的安静。这算不算一点？
　　“豆子。”
　　“少爷。”豆子小声地应我。
　　“你鬼鬼祟祟的干吗？”我问他。
　　“小的没有啊。”依然是小声的答我。
　　“那你不会大点儿声儿说话吗？”
　　豆子嘿嘿笑了两声，“少爷……”我刚想听他好好解释，面前却忽然多了两个人。官兵的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
　　我愣了，“沈越，住在北长街丁字巷1号。”
　　那人想了片刻，“大胆！那不是卓大人府上？”
　　废话，“正是。”
　　“你……”那人还想说什么……嗯，却不说了。我一转头，卓府那一队护卫正在我后面……
　　“这位沈公子是卓府贵客，不要为难。”
　　官兵模样的人笑了笑，“我们也是当差，非常时期，沈公子也不要在外闲逛才是。”
　　“你当的什么差？”我问。
　　“小人奉命纠察夷族奸细。”
　　什么夷族奸细？我瞥了他一眼，“哪儿来那么多奸细？你奉了谁的命？”
　　那人又是一脸堆笑，“自是奉了皇命。”
　　啊？
　　“公子有所不知……”护卫的头头这一句‘有所不知’，开始给我补这一年落下的功课。我这才知道边关的战事。和南方夷族的战火早已经烧到南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一年前行刺圣上的刺客，便是南夷派来的。”
　　我没心情逛街了。豆子买了烧鸡，抱在怀里跟着我。我回到卓府，爹正坐在院子里喝汤。见我回来，张罗着让豆子给我盛上一碗。
　　“爹，那日射中我的箭，可有特别？”
　　爹想了想，“木钉一枚，有剧毒。”然后接着喝汤，就像那箭射中的是只兔子而不是他儿子……
　　“爹，和南夷的战事你可知道？”
　　“知道。”
　　“可是与那冷箭有关？”
　　爹抬起头，“我不知道那冷箭是和南夷有关还是和北莽有关……我就知道跟你没关！”
　　“我……”
　　“少废话，喝汤！”
　　顽劣的爹。
　　“越儿，爹累了。”
　　我喝了一大口汤，又看了爹一眼，“玩儿累了？”
　　他就笑，纤细的手指戳着我的头，“别都喝了，给你大爹留一碗。”说完，他就回厢房去看书。过了一阵，豆子的烧鸡吃完了半只，清和跟我大爹回来了。
　　“大爹，爹给你留的汤。”
　　他只微微笑，并不合身的官服拖拉在地上，看起来格外的憔悴。
　　“大爹，哥，皇上可是说了什么？”
　　“越儿。”大爹的手放到我的肩膀上，他一定想对我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径直进了厢房。留下清和还在我面前站着。
　　“哥？”
　　“越儿，你可还记得宫中的席嫔？”
　　我三姐，“大爹见到三姐了？”
　　清和点头。
　　“我三姐可好？”
　　“席嫔早已经疯了。”
　　
                  佳偶
　　我怎么忘记了，大爹有三位夫人和一子二女。这过去的一年，我只当他是我大爹，疼着我爹，宠着我的那个人。却忘了，他那一家子人，早在那场浩劫里一个不剩。连他这条命，都是爹捡回来的。大爹靠在爹身上，爹把帕子沾湿了给他擦脸，我坐在床边上一句话不敢说。
　　爹让我打水来，我就打水。
　　爹让我去倒茶来，我就倒茶。
　　爹小声的念着，‘不怨你，都不怨你’，然后把大爹脸上的泪一点点擦干净，把茶水一口口喂到他嘴里。
　　再然后大爹就睡着了，嗯，茶水里有爹的蒙汗药。
　　“爹。”
　　“小点声儿。”
　　“你能原谅他么？”我问。
　　“你懂什么。”爹说，“过去的事，你又知道多少？”
　　“你说给我，我不就知道了？”
　　爹用力的掐了一下我的脸，“过去的事，休要再提。”
　　我痛得不行，又不敢叫出声，连连点头，爹才松手。
　　“是非纷争本就是理不清的，与其拿一辈子去想该与不该，还不如只想一个爱与不爱。”
　　我点点头，其实还是不甚明白。
　　“既是两情相悦，能厮守一天便厮守一天。”爹的手握紧了大爹的，我觉得有泪在眼眶里打转，爹看着睡着的大爹，说，“你欠我那许多，下辈子我要加倍讨回来。”
　　我站起来，出了厢房，看到清和坐在院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豆子嘴快，喊了一句，‘少爷出来了。’清和看向我，他是憔悴了，没了那许久之前在卓府上的淡定洒脱，没了之后在席府上的释然忧愁……
　　连一年前的无奈都没了。
　　他变得像一只受惊了的小动物，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让他害怕。
　　“哥，和南夷的战事，你给我说些吧。”
　　“听他说不如听朕亲自讲给越儿。”
　　我慌得抬头，延洛涵站在门口，护卫们纷纷跪下，清和口呼万岁拜倒在地。我还站着，看着他。
　　“越儿为何不跪？”
　　“皇上可否放我三姐回家？”
　　他一笑，“席嫔是朕的妃子，皇宫就是她家。”
　　“皇上知道我所指何事。”
　　他又是一笑，“席丞相若是答应官复原职，丞相府自然是席嫔的娘家，想回随时可以回。”
　　他用三姐逼我大爹。
　　“我替他应了。”爹从厢房走出来，“不知圣上给沈岚留了什么官职没有？”
　　延洛涵眼神一变，“恩师与席丞相情深意重，自然是协助左右。徒儿定要张榜公布天下为恩师和席丞相正名。恩师与丞相佳偶天成，日后再有人非议，与欺君同罪。”
　　爹笑了，“好，好，那我今日就随皇上回宫，见见我那没见过的面的女儿~”
　　我忽然明白了。
　　边疆战乱，那位靖王大概也是个趁火打劫的角色，延洛涵需要我大爹这样的权臣……他早就知道大爹活着？
　　再难道……他早就知道沈岚活着？
　　我怕了，我忍不住地发抖。
　　“今日还不忙，等席丞相身体好些，入了朝，朕的皇榜张出去，恩师再去给席嫔医病也来的及。”延洛涵又转向我，“倒是越儿，朕与越儿久未相叙，越儿想必有很多话问朕。”
　　他倒是知我。
　　“可愿进宫一叙？”
　　“草民求之不得。”
　　我注意到爹的神情，他没有多说。延洛涵牵起我的手，我下意识的看向清和，他低着头，不发一言。我听到恭送圣上的声音……延洛涵一直握着我的手，力道很大。我看到他额角的汗，和些许白发……白发？他还不到三十岁。
　　“越儿。”
　　“嗯？”
　　“你当信我。”
　　“你什么知道我爹没死？”
　　“那日你一个人出了京，我竟找不到你，派了人守在安葬席丞相的地方，本想守你。却没想到守来了沈岚。”
　　这我知道，大爹是爹从坟里挖出来的。
　　“越儿。”
　　我看着他，他笑了，“你可还恋着我？”
　　一句话，似有千斤重量。
　　
                  入宫
　　我不答他，只看着他。其实我也不想看他，只是没办法，眼神挪不开，就只好看着。车架走的很快，停下的时候，宫人请他下车……
　　他还是紧紧的抓着我的手，仿佛松开一点儿，就怕我丢了。
　　我随他下车，他就一直拉着我进了书房。书房还是原先的样子。宫人恭敬的退出去，关好门，我看到墙壁上那副画像，那不再是沈岚，而是我。
　　“越儿，那日见你，我就当知道会有今日。”
　　“你知道什么？”
　　他转身看我，眼睛里有那么多我不明白的，我从来都看不懂他……“我派十万大军讨伐南夷……”
　　“这仗打了多久。”
　　“半年有余。”
　　我竟丝毫不知，“做你的百姓又当如何。”
　　“朕就要胜了！”
　　“延洛涵，你是疯了……”
　　他的嘴角扬起笑容，随后就忽的像猛兽一样紧紧的拥住我，我喘不过气来，他吻我的脸和嘴唇。桌子上的茶杯还是酒具摔在地上，门外的侍卫们拿着兵器冲进来……
　　他还是不肯松手。
　　公公把侍卫们赶出书房，慌张的关上书房门。我听到延洛涵对我说，“越儿，你当信我，留下。”
　　我的眼睛湿着，“好。”
　　第二天我是在延洛涵的寝宫醒过来的，侍女们纷纷捧来干净的绸缎衣裳，我觉得很累，很累，头也很痛。
　　“沈公子，皇上说了，让您歇好就去朝上。”
　　“去朝上干吗？”我把衣裳穿好，宫里的绸缎就是舒服。
　　“奴才不知。”
　　“那便不去。”
　　“越儿脾气倒是长了……”延洛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宫女侍人们惊得跪下。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一把把我横抱起来，我吓得大叫，“朕知道你不会乖乖听话。”
　　我被直接抱到朝堂之上，真是好笑，自己终于仿佛成了宫中哀怨的妃子……被那至上的王宠爱着，就该心满意足。我看到朝堂上分列两旁的百官，看到我爹和那位靖王面对面站在那离玉座最近的位置。看到清和低着头……
　　“朕今日大喜，与众爱卿同乐。”
　　那些昏官们便纷纷跪下道贺，清和还怔在那里，不发一言。延洛涵抱我做在玉座上，淡淡一笑，说了句，“卓爱卿可是身体不适？”
　　我看到清和隐忍的样子。
　　“罢了，众爱卿平身。”他的手搂上我的腰，我不敢动。
　　那天的圣旨说，文渊阁大学士沈岚独子沈越，深得皇心，遂留居宫中。我大爹和爹终于把宫里的席嫔接回了府上……延洛涵把柚儿带到我面前。他抬起头看我，然后伸手要我抱他……
　　“越儿，瞧，他和后宫哪位妃子都不如和你这般亲。”
　　那又如何。
　　“越儿，你要信我。”
　　我留在了宫中，延洛涵的身边，他没有给我安排寝宫，就让我住在他的秦宫里，每夜拥我入眠。他总是说些奇怪的话。他说，有越儿便足矣。他说，换今后千百个良宵共度，江山亦无可留恋。他说，朕赢定了。
　　有的我明白，有的不。
　　“越儿，再给我一些时间。”
　　“我什么都没有逼你。”
　　他把我的头拥进自己怀里，我听到他笑的声音，“靖王是奸，但不至通敌。”
　　“怎么，有奸细？”
　　“越儿有所不知。”他的声音压低，“那满朝文武中，是有几个他们的人。”
　　我的心轻轻的颤抖。
　　“越儿莫怕。”我感觉到他亲吻我的头发，冰凉的手放在我的背上，“再给我一些时间。”
　　
                  边关
　　京城应是一如既往的萧瑟，我身在宫中，宫外的一切茫然不知。即便战事再紧急，也和宫廷的歌舞升平无关……就算那位皇帝是延洛涵，也绝无例外。
　　他命人每日送不叠样的点心水果，遣乐师来给我弹琴……他说要看我笑。
　　我真想笑给他看，但怎么都笑不出来。
　　豆子被送来的那天早上，我正对着书房的纸墨发呆。他轻轻的唤我，“少爷，怎么你来了宫里，反到瘦了？”
　　“你怎么来了？”
　　“皇上说少爷一个人在宫里寂寞，让我来给少爷跑个腿儿也方便使唤。”
　　我的嘴角刚刚翘起，就听到门外洪亮的声音，“越儿终是笑了。”
　　我刚想让豆子行礼，就看到他知礼的后退两步，跪下连呼万岁……豆子也不是原来的豆子……我怎么忘了。
　　“免礼，先退下。”
　　我看着豆子快步的离开书房，延洛涵扶过我的肩膀，让我看着他，“你还想要什么？”
　　“皇上给微臣的已经够多。”
　　他沉默，手扶过我的脸，他的手比以前粗糙太多，我都快辨认不出来……我快认不出他了。
　　“你可信我？”
　　这个问句，太熟悉。
　　我迟疑，想起爹说过，若是爱着，能厮守一日便……但这样的厮守反倒不如分别。
　　“越儿，你思虑太多，还像之前那样就好。”
　　“延洛涵，你爱恋我比我爱恋你更多。”
　　他笑，手指轻轻捏着我的脸颊，轻微的疼痛，让我觉得安稳，“你是信我，我知道。”
　　这话刚说完，他哈哈大笑，转身迈步走出书房，我听到他吩咐宫人说，伺候好沈公子，有一丝疏忽要你们抵命……
　　很多的时候，我认不出他究竟是谁。
　　边疆的战事吃紧，百姓怨声载道，朝堂之上的大臣分成两派，主战的以靖王为首，主和的以卓大人为首……这些都是爹进宫看我的时候说起的。
　　清和已经强势至此，我万万想不到。
　　“你大爹摇摆不定，一会儿说应当一鼓作气，一会儿又说应当休养生息……”爹摆弄着桌上的杨梅，看着我，“你这样子越发像了那些宫中怨妇。”
　　“爹，我不懂。”
　　“我也不懂。”他看着窗外拿着兵器的侍卫来来往往，把一颗杨梅放进嘴里，“当今圣上幼年之时，就已见老成。”爹忽然看向我，微微的笑，“他的一言一语，一哭一笑，都有心思。”
　　我的心止不住的发抖。
　　延洛涵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知道吗？不，我当然不知道。君心难测，何况他又不是普通的君王。爹说，延洛涵是平民出身的宫妃所生，母亲产后不久就体弱而亡。他就被交给宫里的嬷嬷照看，那时候爹闲的发慌，经常领他来玩。
　　“他是先帝唯一的子嗣，要害他的人颇多……唯有他的娘舅延大人，为人宽厚，又顶着一个不高不低的闲职……正是寄身的好去处。他才不到六岁，竟然明白这样的道理。”
　　“宫中长大的孩子，自是不同。”
　　爹就笑，“越儿你可信他？”
　　我看着爹的眼睛，他经历的所有沧桑和凄苦，都仿佛全部涌进我的心里……少年时的私定终身，青年时被逼入宫，孤单无助……步入中年，还能抛弃所有的猜疑和怨恨，义无反顾的回到爱人的身边……
　　他怎么能信呢？
　　“爹……”
　　“想清楚了？”
　　“我信他。”
　　门口有宫人问我午膳要用些什么，说是皇上要过来……爹兴高采烈的说要留下吃过饭再走，差人去传话让大爹上过朝也一同过来。
　　豆子蹲在门口，宫女们来来往往的，看着他偷笑。
　　我忽然觉得，如果能这样也是不错。大爹和爹，带着我，还有延洛涵……给豆子娶个媳妇。然后找一个什么地方，安稳的过日子。将来豆子生了儿子，我就像疼自己的儿子一样疼他……大爹可以耕田，爹可以开医馆。延洛涵那么有力气，又是爹的徒弟，种地开方都是一把好手。
　　那样就真好。
　　但是怎么仿佛少了什么……清和呢？
　　“沈公子……沈大人。”宫人立在门外，像是来传话的样子，“皇上说，边关有急报，晚些时候过来，让公子先用膳。”
　　“什么急报？”
　　“奴才不知。”
　　“退下吧。”爹又把一颗杨梅放进嘴里，然后连连喊酸，喝了一大杯菊花茶。宫人恭敬的退下，他才又开口，“南夷已经攻破边防四百里，不日即将攻到京城。”
　　我手上的杯子摔碎在地上，门外平静，谁也没有进来。
　　
                  越儿
　　我终于见到延洛涵的时候，爹都回去好久了。我看着他略显疲乏的眉眼，心里满是那四个让人心惊胆战的字……
　　国之将亡。
　　倘若国真的就这样亡了，我可是成了亡国的祸水？想到这里……又觉得好笑。
　　“越儿晚膳用过什么？”
　　我摇摇头，他眉头轻轻皱起，大喝了一声，“朕让你们好生照顾沈公子……不想要脑袋了吗？”
　　宫人们吓得跪下，我赶紧开口，“是我不想吃东西。”
　　他的眉头没有丝毫的舒展，“你可是听说了什么？”
　　“我爹来过。”
　　各色精美菜肴被呈到桌上，延洛涵挥挥手，宫人们立刻退下，门被轻轻关住。他扯着我坐下，用银筷子挟菜放到我嘴里，“那不是你这小脑袋该想的。”
　　“国，可是要亡了？”
　　“凭你这句话，朕可以治你满门抄斩。”他又挟了水果放在我嘴里，甜的，很甜，“可惜，朕是个被迷惑的君王。”
　　他笑，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忘记了是哪一天，只记得那时我还是相府最调皮的小少爷，他还是延府不可一世的神秘公子……他是为了我二姐而来。那时候，全家都盼着那锦绣良缘，天作之合……
　　却真的是那一天，清和劝我去见他，去见他……就此，定下了我们的命。
　　到底是他把我迷住，还是他被我迷住……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越儿，终有一日，你当明白，如今这些事事非非，都风轻云淡。”
　　“你为什么总是不告诉我实情。”
　　“越儿，朕在相府看到你的第一眼，便被你迷住了。”他搂住我的手臂渐渐的缩紧，我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小心的吻我的脸，“我爱你，所以不能告诉你。”
　　我的眼泪缓缓落下，嘴唇主动去吻他的。他却轻轻一笑，“越儿心急了？还未到时辰。”
　　就这个时候，门外有老宫人的声音，“禀皇上，太子殿下到。”
　　“柚儿？”我惊喜着跑过去开门，入宫这几天，我还没见过他，我有多久没见过柚儿……门被推开，我看到那个一脸稚气的孩子凌厉的眼神，心止不住的颤。
　　“孩儿参见父皇。”
　　“免礼。”延洛涵抬头看了他一眼，“还不见过舅舅？”
　　小小的孩子站起来，对我深深鞠下一躬，“柚儿见过舅舅。”
　　“柚……太子快请起。”我扶他起来，却不知为何，仿佛看到仇视的目光……我想起爹的话，生在宫中的孩子，自是不同，自是不同……
　　“柚儿，今日卓先生教你哪部书？”
　　“回父皇，太傅教儿臣宋词。”
　　“哦？”延洛涵笑，“背几句来给舅舅听听。”
　　“是。”柚儿深吸了一口气，轻轻背诵出声，“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
　　共饮长江水……
　　“报！！”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禀皇上，军情急报！”延洛涵立刻站起来，披上外袍出了门。留下柚儿站在小茶桌旁边，眼中满是失落。
　　“太子……”
　　小孩子慢慢抬起眼，看着我。
　　“何不，何不将这首卜算子背完？”
　　“舅舅可认识卓太傅？”
　　我点头。
　　“舅舅可知道太傅口中的‘越儿’所指何人？”
　　我迟疑良久，摇了摇头。
　　“柚儿本以为和舅舅是同一个人，问过太傅，方知道原来只是同名而已。”
　　只是同名而已，清和爱恋的那个越儿，死在何时何地？
　　“此人伤太傅颇深，若是被柚儿找到，定将其碎尸万段以谢太傅。”
　　我淡淡笑笑，蹲下摸了摸孩子的头。
　　“你休要发笑，若是你负我父皇，他也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我止不住笑，我笑我竟浑然不知……我先负清和再负延洛涵，要死多少次，才能抵偿自己的罪过。
　　
                  家国
　　入夜，远处闷雷滚滚，就要下雨了。柚儿坐在小茶桌旁边吃水果，我安静的看书，心里却乱作一团。宫女们忙着关好屋子的门窗，柚儿侧过头看我。
　　“舅舅，父皇派了精锐营的人来。”
　　我一惊，“太子如何得知？”
　　“精锐营的人虽然穿着兵器都和普通士兵无异……”小柚儿站起来，看着半掩的窗子，“头盔上的穗子却是杏黄色的。”
　　我也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的侍卫确实比平时多了许多。
　　“舅舅，靖王的兵也来了。”
　　“在哪儿？”
　　他伸出小手，指着院门外面的几个人，“那边便是。”然后他看着我，“靖王是奸，但未够胆反我父皇。”
　　“柚儿休要乱说。”
　　小孩子扯了扯我的衣袖，“太傅说了，舅舅是当信之人。”
　　雷声渐渐大了，雨也淅淅沥沥的下起来。柚儿紧紧攥住我的袖子，眼睛慢慢闭上……我把他抱进屋里，看着他幼稚的睡脸，想像延洛涵小时候的样子。
　　延洛涵睡着的样子，我竟没见过……无论是以前相隔两地，还是如今朝夕相处。每每他拥我入眠，我总是先沉沉数去的那一个。我对他的爱，远不及他对我的……
　　刚想到这些，远处忽然一阵巨响，却不像是雷声。院子里的宫人乱作一团，侍卫们亮出兵器的声音那么清晰。柚儿从睡梦中惊醒，眼中满是慌张。
　　“柚儿莫怕。”我轻轻抱住他，背后却一阵阵发凉。院子里的声音越发慌乱，仿佛两路人马兵刃相对。然后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靖王带兵闯入内宫，多少有失礼节吧……”
　　柚儿惊喜的跳起来，“太傅，是太傅。”
　　是清和。
　　我跟着柚儿走到窗口，从窗缝往外看。清和穿着白色的官服，站在小院门口，面对着的，正是那位靖王千岁。
　　“南夷攻到京城，皇上亲自带兵迎敌。本王担心太子安危，特带兵前来保护。”
　　我的头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进去，只剩下‘亲自带兵迎敌’六个字。柚儿还扯着我的袖子，我的手不停的颤抖，腿脚不听使唤，竟不知为何，走到了门外。
　　清和转过头看到我的时候，眼中满是我不明白的惊讶。柚儿跟在我后面，小声的喊着‘太傅’，他也不应。
　　他的嘴唇轻轻的发抖，没有声音，我却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说，“越儿。”
　　我淡淡的笑，看着他，良久，“卓大人可知圣上现在何处？”
　　他没有做声，反而是靖王高声应我，“正阳门外。”
　　我看向那个脸上分明带着不臣之心的靖王，“王爷何不带兵前去助圣上一臂之力？”
　　靖王放声大笑，“吾皇神勇，羽林军，青营军将士加起来何止百万……”
　　“若如王爷所说，太子的安危自由这百万将士顾着，何劳王爷亲自过问？”
　　他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柚儿拽着我的手越发紧了。
　　“卓大人，借一步说话。”我让出房门，清和迟疑了一下，随我进了门，我迅速把门关注，柚儿凑到清和身边。他还是看着我，什么都不说。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他的脾气，“哥，事关紧急，我便直说，求你把柚儿带到相府我爹那里。”我说着收拾了一些细碎东西，塞进一个小包，然后把柚儿带到身边，用剪刀剪破他身上锦缎的秀袍，然后把小包挂在他肩上，“太子殿下可记得席嫔？”
　　柚儿摇摇头。
　　“殿下，相府席大人是殿下的外公……自会保护殿下周全。”
　　清和淡淡的声音传来，“你要去找皇上？”
　　我站起来，看着他，慎重的点了点头，“哥，国之将亡，他身为一国之君……”
　　“越儿，你可是疯了？”清和使劲的抓住我的肩膀，“你也知道如今国将不国，他昏庸至此，你为何一错再错？”
　　“哥，越儿爱他。”
　　“好，我带你去找他。”
　　
                  最后
　　我知道清和早已位高权重，却不知道他位高至此，权重至此……他可以只知会一声，就带太子离宫，我穿着小太监的衣裳，听到宫门打开的声音。从皇宫到相府的路，我竟然还记得……那时，多少次，我信步感情不远的被延洛涵宣入宫中，他送我新鲜的水果，送我各路稀奇的物件……如果能回到那个时候，我宁愿……
　　宁愿永远和他隔着这半个多时辰的路程。
　　他好好的做他的皇帝，我好好的当我的少爷……但那不能。但求来世……来世……真好笑，我竟开始想这些。
　　马车停在相府门口，爹似乎早知道我们会来，守在门口……我的衣裳，霎时，泪湿一片。比起爹的隐忍，我还差上太多。
　　“我就知道你会来。”爹看着我，目光斜向清和，淡淡的笑，“劳烦卓大人了。”
　　清和淡定的看着爹，我以为他会低下头说句‘清和不敢’……但他没有。有什么变得不同。小小的柚儿早就困倦了，不停的揉着眼睛，我蹲下看着他，“柚儿。”
　　“舅舅。”
　　我笑，“这是我爹。”
　　他抬头看了我爹一眼，眨眨眼睛，“外公。”
　　爹一把把孩子护在怀里，轻轻的揉他的背，“乖，外公给你做好吃的排骨。”然后，他忽然看向我，“越儿，你是我儿子。”
　　“是，爹。”
　　他摸了摸柚儿的小脸，“这孩子是娘是我男人和别人生的女儿，这孩子的爹是我儿子的男人。”
　　好笑的说辞。
　　“你放心便是。”
　　我跪下，给爹重重的磕了个头，“爹，孩儿不孝……”
　　“既然知道不孝，就乖乖回来孝顺为父。”
　　“爹，孩儿知道了。”
　　爹轻轻蹲下，摸着我的头，“你终于明白了，越儿。”
　　我点点头。
　　爹扶我起来，“早去早回。”
　　我说我知道了……是，我知道了，我终于明白了爹这么多年来，守着的到底是什么……我没有他精湛的医术，没有他横溢的才华，没有他惊艳的容貌，没有他隐忍的个性……我做不了爹那样的人。
　　所以，我只能抱着必死的心，去找那个爱我的人。
　　我只是想紧紧握住他的手，我想对他笑一次，想再说一句甜言蜜语，想和他死在一起……即便他当定了遗臭万年的昏君，我想让后来的人知道，那个祸水是我，沈越。
　　正阳门就在前面，清和驾着的马车渐渐慢下来，我看到前面燃着的火把，天上闷雷滚滚，雨，渐渐大了……
　　清和扶我下车，我们，离大军还有一段距离。
　　“哥。”
　　“什么？”清和的声音还像五年前一样，还像我小的时候一样，那么清澈，那么干净，清和是我见过最干净的人……
　　“你有多久没有背过越儿了？”
　　他就稍微蹲下，我爬到他背上，靠在清和的背上，总是觉得很舒服，真舒服，仿佛就要睡过去一般……清和走的很慢，很慢，大军就在前面，我都能看到被火把映红的龙旗，在雨里飞着。
　　延洛涵就在那儿，他就在那儿……
　　“越儿，你可是打定了主意要去找他？”
　　“是。”
　　已经有一对士兵发现了我们，快步向我们走过来，他们认出清和，纷纷下马，“卓大人。”
　　清和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上面写着我不认识的文字……那，不是，我忽然慌了，清和紧紧抓住我的胳膊，他把金牌递给最前面的士兵，“请转交贵国皇帝。”
　　“你，卓，卓大人，你不是卓清和大人？”
　　清和把我的胳膊抓的更近，我感觉不到疼痛，我只觉得心跳的厉害，我怕了，我怕了……
　　“本王。”他顿了一顿，“南支二皇子，清和，有要事与贵国皇帝面谈。”
　　清和是南支二皇子。
　　到底还要再给我多少惊喜。
　　“劳烦通传。”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士兵迅速抽出匕首，胳膊没有伸出来……一直毒箭直直射中他的额头。我们的身边仿佛戏法似的，忽然出现了几百个南夷高手。
　　他们又是什么时候跟着我们的，我更加不会知情。
　　我不知道的事情，总是太多。清和紧紧拽着我的胳膊，看向我，“越儿。”
　　我想笑，笑的大概很难看，“我该怎么叫你？”
　　他的手稍微松了松，“随你。”
　　半个时辰之后，我终于见到了延洛涵。他坐在明黄色的军帐里，眉头紧紧锁着，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担忧。看到我的时候，浅浅的笑了一下。
　　“越儿，朕正想你想得发慌，你果真深知朕心。”
　　“狗皇帝，见到我们皇子，胆敢不跪？”
　　“休要无礼。”清和摆摆手，那个随从乖乖退下。延洛涵又笑了笑，“当朝太傅竟是南夷皇子……真乃国之大兴。”说完，他把手边的酒一饮而尽，“你们先退下，也请二皇子的随从帐外歇息如何？”
　　清和谨慎的点了点头。
　　帐帘落下，延洛涵走到我们面前，他穿着明黄色的铠甲，袖子上已经划出了好几道口子，我想看看他受伤了没有，我想问问他到底是要如何，我想问问他……
　　我们何时可以共赴黄泉。
　　清和抓着我的手并没有松开。延洛涵笑笑，摸了摸我的脸，“卓清和，你抓的还是不够紧。不然，他的心怎么会跑到我这儿来？”
　　抓住我的那只手，止不住的颤抖。
　　“当日射中越儿那一箭，是南夷为保你姓名所射。”
　　“正是。”
　　“那封告密席大人的密信，是席大人仿你笔迹所书。”
　　“正是。”
　　延洛涵看向我，“越儿，这下可清楚了？”
　　清楚了又能如何……当死的还是要死，当亡的还是要亡。
　　“卓清和。你率领南夷攻进京城所为是何，你当比我清楚。”
　　“除昏君，救万民。”
　　延洛涵的笑声，仿佛我最初认识他的时候，“卓清和，你心中装着天下，而我的心中，只有一个沈越。”
　　只有一个沈越。
　　“我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战乱不止，田间无人耕作……一年的时间，便逼你出了手。”他自己把酒加满，又是一饮而尽，“白花花的银子都在国库里堆着，我有负皇位，有负万民……”
　　我看着他，一刻也不敢将视线移开，我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就消失了。
　　“唯唯不能负沈越。”
　　不负沈越。
　　“我用天下，换沈越，你可答应？”
　　清和没有应允。
　　“卓清和，你爱天下万民，而我只爱一个沈越。”
　　抓着我的手，渐渐的松开。帐外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火炮声更大了，和着雷声，听着骇人。延洛涵一把拥我入怀，“越儿莫怕。”
　　“我怕。”
　　“我在，怕什么？”他笑个不停。
　　我们紧紧的拥在一起。清和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但我似乎见到了他的背影……嗯，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清和。
　　
                  尾声
　　今年的秋天，比去年来的又早了几日。我们过了一个又一个秋天，到底是几个，我懒，记不清楚……院子里的柿子树，都长得老高了。
　　五年前，大爹在田里收玉米的时候忽然晕倒，爹不眠不休的守在他身边十天……第十一天的时候，大爹叫我过来，握着我的手，说，若能见到你二姐，告诉她，为父有愧。爹一直笑着，直到大爹咽了气，他还是笑着，笑着笑着，就闭上了眼，再没有睁开。
　　两年前，豆子家的二小子高中了科举，豆子和他媳妇跟着儿子进了京城享福……豆子媳妇还没见过京城的模样。去年豆子回来看我，说京城比我们小的时候还要热闹许多。他说，皇上体恤百姓，太傅也是个能人……说到这儿，豆子抓着我的胳膊，许久，才说，少爷，您当放心了……
　　爹和大爹去世后，就葬在院子后面那块空地上，守着爹的药庐和大爹的菜地。菜地现在是豆子家的大小子种着，这孩子为人忠厚，贪吃的毛病像极了他爹。药庐是洛涵接手的，他的医术比起爹来丝毫不差，方圆十几里的乡民有了病痛都来找他。
　　我整天闲着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太阳每天升起来，爬高了又落下去……有的时候洗洗菜，煮煮汤。无聊到发慌的时候，走到院子外面，等着洛涵提着小药箱从村道口那边慢慢的走回来……他老了，老了许多。
　　是我看着他一点一点变老的……是日子太安逸了，我就是弄不清楚，这是我们离开京城的第几个年头。
　　上个月，豆子差人送信来，说二小子沈雁平大喜，让我们吃喜酒……我们这才又进了京。豆子早就在城门口等我们。
　　“老爷，延大夫，我该回去接你们，可这二小子大喜，走不开啊~”豆子让随从拿过来一篮子烧饼，“老爷，这是东街巷子最有名的烧饼，您尝尝~”
　　豆子一点都没变。
　　那年那日，我和延洛涵趁乱跑回相府，爹和大爹早就收拾了东西，就等我们回来。二姐看着延洛涵，看着我，她的病早已经好了，有的事情记得，有的事情却忘了……她说，柚儿是当朝太子，她要带太子回宫。
　　延洛涵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的握着我的手。
　　次日，京城传遍了皇上驾崩的消息，说是靖王勾结南夷意图篡位，幸得卓大人识破，一举歼灭叛军，又和南夷议和，总算平息了这场战事……靖王被斩首于闹市。国丧之后，太子即位……柚儿才不满六岁。
　　“老爷和延大夫身体可好？”豆子一边吃烧饼，一边问我。
　　我点点头，“挺好。京城可是热闹。”
　　“今儿个赶上皇上出巡。”豆子笑着看我，“皇上深得民心啊，老爷。”
　　延洛涵坐在我旁边，呵呵的笑个不停。
　　皇上深得民心，我是知道的。
　　刚聊到这儿，前面一阵锣鼓声，豆子让车夫赶紧把车停到街边上，我们下了车，看到街上的百姓纷纷跪下，口呼万岁。我们站在角落里，我估摸他们看不到我们……车辇从街上经过，我看到年轻的皇帝威严的神态，看到他身边坐着那个我熟悉的人……
　　我们离得那样近，他的一身白衣，他的缕缕白发都看的那么清楚。
　　清和，你这些年可好？
　　延洛涵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我歪过头看他，他笑的平淡，“得遇故人呢。”
　　车辇上的清和恍然间回转过头，仿佛是感觉到我来了，他在找我……
　　我笑着，不知道他看到了没有。
　　皇上的车辇渐渐离去，百姓们站起来，各自继续忙着各自的事情。有的还在小声议论着皇上新实行的爱民仁政……
　　“老爷，上车吧，咱家豆花儿宅子就在前面不远啦……”
　　延洛涵扶我上车，然后自己跳上来。我数落他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怕闪到自己的老腰。他又反过来笑我嫌他是个老头子……
　　我自己不也是个老头子吗？
　　豆子抱着烧饼篮子，笑得直咳嗽，车夫吆喝了一声，马走的快了。延洛涵靠在我怀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颠簸声里，我仿佛听到他说，越儿，我说要与你相守到老，你可信我……
　　我忍不住笑，不信你又能如何……
　　我们不是已经老了吗？
　　车子停下了，外面响起劈里啪啦的鞭炮声，豆子媳妇和他家二小子出来接我们。豆子家的大小子抱着我们从乡下带来的土产……
　　延洛涵握着我的手，我们的这些年头，这大半辈子……就这样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完结。
某唐最要表示歉意的是，这个故事写得断断续续，不但故事里的人们的故事断断续续，写的文字也断断续续吧……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我自己也弄不清楚了。
无论如何，请大家包涵。。鞠躬。。
090625完文飘过的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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