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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章

            　　"程城，你怎么回事，期中考才班级16名，都高三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办？你这孩子也太不用心了......"叫程城的男孩看着妈妈不停运动的嘴唇，思绪开始漂移。

            　　......今天食堂的菜真难吃，米饭里的砂石含量大概在10%左右，同桌说学校对面新开了家小吃店，明天去那儿试试......

            　　"我看我还是给你请家教吧，王阿姨家就请了，她家妞妞上次好像就考得不错呢"，一句话刷的将程城的思绪拉了回来。

            　　"家教？别开玩笑了，妈，我可不需要，这钱您还是留着上美容院吧。"程城撇撇嘴不以为然，趁着母亲在低头思考的空儿，一转身猫回自己的房间了

            　　第二天，他就将这件事忘了个彻底，却没想到在周五的时候......

            　　"我跟你爸爸商量了，他说是得给你请个家教，周末来给你补课，不施加点压力，你都忘了你是高三的学生了"母亲在晚饭上突然这么说，程城正在扒饭，差点呛着.

            　　"妈，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就决定了，我不要什么家教，再说请家教不是变相剥夺我的周末嘛"

            　　"不是变相，就是剥夺，高三了还想要什么周末？老师我已经给你找好了，是XX大学大二的学生，你要好好跟人家学学，看人家是怎么考进那种高等学府的，知道吗？明天人家就来了，你先准备准备"母亲的语气不容争辩.

            　　"好吧，反正您钱也花不完，浪费这么点儿不算什么"程城愤愤的抛下了这句话，还有没吃完的半碗饭。

            　　......家教就家教，我才不怕，看着把，我准让你做得了一回，做不了二回......程城坐在书桌前，恨恨的咬着铅笔。

            　　程城死死的盯着眼前坐在自己房间里的这个人，他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以及，心里那点不算小的郁闷。

            　　昨天，他没听完妈妈的话就扔下碗筷表示抗议，以至于今天上午才弄清楚那个所谓的高等学府大二高材生竟然是自己7岁那年的玩伴。

            　　"那个肖何你还记得吗？就是他，他下午就来了。"

            　　"肖何？不是以前住咱们家高两层的那个？"

            　　"就是他啊，你们小时候一块儿玩儿过吧。"

            　　"不是我7岁的时候，他们家搬走了，后来就失去联系了吗？这会儿怎么又搭上线了？"

            　　"这事儿可巧了，你爸爸公司前段时间联系的新客户，竟然就是肖何的妈妈，她也记得咱们，我听说她儿子考上了X大，就问问他能不能来给你辅导辅导，人家一口就答应了呢。"

            　　"......"程城只有张嘴瞪眼的份儿

            　　"我听说他妈妈说啊，以前肖何成绩也不怎么样的，后来不知怎么开窍了就好好学习了，一下子就考上X大了。这说明啊，人是有潜力的，你也一样，最后一年了。你可要给我好好努力啊......"

            　　"......"程城这个听老妈讲话爱出神儿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

            　　7岁那年被肖何摔坏的那支英雄钢笔的凄惨模样从程城的记忆里鲜明的蹦了出来。那年的程城刚上小学，生命中第一支钢笔对他当时的意义几乎占了人生价值的一半。而他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么重要的东西从大他两岁的肖何手中直直的落到地上，还是笔尖着地~~~~>_<~~~~笔尖儿无奈的劈向两边。程城一直觉得，那残破的笔尖对一个７岁孩子的心理刺激不亚于成年人目睹被肢解的尸体。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妈妈在让这两人见面并表示还记得对方以后，很尊重的关上了房门。

            　　程城一付用目光杀死你的模样，死死盯着肖何。这小子怎么长这么大了，他忿忿的想。肖何穿着略有些宽松的叠穿Ｔ恤，浅色牛仔裤，如此普通的衣服被他穿的像是Versace店里的模范搭配。

            　　"小家伙今年也高三了啊。"肖何终于打破了沉默，同时扬起了嘴角--不过，只扬了一边儿，不然，也算是标准的灿烂微笑了--他也拿像是在笑的眼神，对准了程城。

            　　这一下子说到了程城的忌讳，他个子虽不算很矮，但是细胳膊细腿儿的，又长着一张娃娃脸，说他高三了一般没人信。而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是渴望成熟的。前段时间那个老爱摸着他的头跟他打招呼的大个儿，屡次被警告依然屡次再犯。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程城忍无可忍跟他打了一架，当然，除了两个当事者以外，这件事并没有被别的什么人知道，之后大个儿倒是再没摸过他的头了。

            　　虽然肖何这句话也许并没有其他的什么意思，程城还是条件反射似的皱了皱眉头，附加的还狠狠的瞪了肖何一眼。程城觉得自己此刻看起来肯定像只弓起身子，全身皮毛尽竖的猫。不过，程城毕竟还是个看起来有教养有礼貌的孩子，他没说话。

            　　"咱们有10年没见了呢"肖何并不在意程城的无声抗议。

            　　程城觉得应该说点"以前我们......"或是"你还记得......"之类的话，结果说出口的却是一句："你记不记得应该赔我钢笔？"

            　　"什么钢笔？"

            　　"就是被你摔坏的那支。"

            　　"我什么时候摔过你的钢笔？"

            　　"我刚上小学的时候，那是我的第一支钢笔！我还没来得及用，就被你摔坏了，然后你家就搬走了，想找你赔都找不着人。"

            　　......沉默......

            　　"我不记得了。"肖何还理直气壮。

            　　程城觉得自己都要茬气儿了。

            　　肖何扑哧一下笑出来，"你干嘛呢，表情这么扭曲，不就是支钢笔吗，改天我赔你就是了。"

            　　"我才不是要你的钢笔！"

            　　"那你要什么？"

            　　"我．．．．．．"对啊，要什么呢，程城也不明白，只是觉得，看着肖何带笑的眼睛，直挺挺像刀砍出来的鼻子，扬起的嘴角，下巴上的两三根胡茬，还有那一脑袋虽然乱蓬蓬遮住眼睛却依然有型的头发，他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的感觉。这小子考上名牌大学也就罢了，怎么还变这么帅了，俨然一天之骄子的模样。

            　　"来来来，咱们开始上课吧，程同学，把你的课本儿拿出来。"

            　　"我都跟我妈说了不要什么家教，她怎么这样自作主张就把你弄来了，还怕我自个儿不会学吗，我也没那么差吧．．．．．．"程城像是自言自语的闷闷的说着。

            　　"你妈也是想要你更上一层楼，你要是不想要我教什么，你就自个儿看看书什么的，我就当是一陪读好了。反正我也是免费的义工，不怕人说我骗钱。"

            　　"什么？我妈不给你钱啊？"

            　　"伯母说要给来着，我没要，我妈也说不用，都是认识的嘛。"

            　　"那你来干嘛，吃饱了撑的你，我还以为你是被利益诱惑，才来残害祖国花朵的呢。"

            　　"小小年纪别这么刻薄嘛，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助人为乐了，好了好了，把书拿出来好好学习，有不会的就问我。"肖何把椅子挪到书桌的旁边，从书架上抽出本新概念作文，看了起来。

            　　程城闷闷的哼了一声，拿出了练习册。

            　　"你做题挺快的嘛，基础不差。"

            　　程城抬起头，发现肖何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作文书，饶有兴致的瞟着自己。

            　　"还用你说？"

            　　"那你怎么考不好？难道是考试怯场综合症？"

            　　"不用你管！"程城觉得自己怎么越来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还好肖何没继续说下去，依然是扬了扬嘴角。

            　　程城出房门倒了杯水，发现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门儿了，留了个字条，你们在家好好学习，一会儿晚上留肖何在这儿吃顿饭。

            　　端着两杯水回到房间，"我妈让你晚上在我家吃饭。"

            　　"嗯？不用了，我５点还得回家一趟，明儿再来。"

            　　明儿还来啊！这句话程城没说出来，只是皱了皱眉头。

            　　肖何准备走的时候正好程城的妈妈进门儿了。

            　　"肖何吃了饭再走吧。"

            　　"不了，我晚上还有事儿呢，谢谢伯母。"肖何满脸笑容谦恭礼貌的走了。

            　　是处女作，还很嫩，害羞ing

            　　第02章

            　　第二天肖何果然又来了，跟前一天一样，当了一下午陪读，在一旁静静的看书，偶尔和程城聊上两句。

            　　"程城，周末怎么不出来玩？"程城的同桌王婧问他。

            　　王婧是个短发的可爱女孩儿，脸小小的，眼睛小小的，个子也小小的，很喜欢笑。程城觉得自己跟她很合得来，也很愿意跟她说话。挺多人问他是不是喜欢她，他说不知道，这是句实话，他自己觉得挺喜欢王婧的，但是这个喜欢是不是大家传说中的喜欢呢？也像，也不像。

            　　"别提了，我妈给我找了一家教，以后都没周末了。"

            　　"什么？家教？哈哈，程城，你也有今天阿。"

            　　"你这什么话，太没人性了吧，还幸灾乐祸。"

            　　"呵呵，忍不住嘛，实在是太大快人心了。"

            　　"啊~~~~你~~~~~"

            　　"跟我说说，是什么样的家教？"

            　　"这事儿说起来太巧了，是以前我小时候跟我住一栋楼的，叫肖何。本来我挺小的时候他们家就搬走了，后来失去联系了，前不久不知道怎么搞的又联系上了，然后就来摧残我了。"

            　　"那人上大学了？哪个学校啊？"

            　　"X大，大二"

            　　"很牛啊，难怪你妈找他来教育你。"

            　　"......"

            　　"哎我说，你挺郁闷的吧？"

            　　"废话，那还用说吗？"

            　　"哎，青梅竹马的朋友给自己做家教，是够郁闷的。"

            　　"@_@你怎么用词儿的呢......"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程城的周末还是一个一个壮烈的牺牲了。肖何每周六，周日下午都准时报道，程城几乎都要诅咒他了。他唯一庆幸的就是，肖何并不怎么干涉他，也没有要履行职责的意思。

            　　"喂，我说你老这么陪读不觉得无聊吗？"程城随口问了一句。

            　　"不觉得啊，反正我一个人呆着更无聊。"

            　　"怎么会呢？大学生的娱乐活动比我这样的可怜高中生要丰富得多吧。"

            　　"......"

            　　"你没有女朋友吗？"

            　　"没有。"

            　　"怎么不找啊？你挺帅的嘛。"

            　　"小屁孩儿管那么多干嘛。"

            　　"你不也就大我两岁吗？"

            　　"那就比你高一个层次了。"

            　　程城撇撇嘴，个性真差。

            　　如果说刚见面的那天他们还有一些10年不见的生疏感，到现在，那点生疏感已经荡然无存，他们就好像是一直住在同一栋楼的朋友。程城也渐渐认识到肖何的恶劣个性，跟当年比起来一点也没改变。

            　　那是7岁的程城进小学的第一天，爸爸送给他一支钢笔，虽然刚入学还用不上。

            　　到晚上，肖何跑到程城家。

            　　然后，两个小家伙儿发生了争执，再然后，肖何拿起程城的钢笔往地上一摔就扬长而去了。

            　　那之后两天，肖何一家就搬走了。

            　　那家伙从小就个性那么差，没来由就摔我的钢笔。程城盯着肖何，心里想着，那天到底是为什么吵来着，还真想不起来了。

            　　"看着我干嘛？"肖何终于注意到程城盯了他好半天。

            　　"哎，你记不记得当时为什么要摔我的笔？"程城没头没脑的说。

            　　"我什么时候摔你的笔了？"

            　　"你还装蒜。"

            　　"谁装了？真不记得了。"

            　　"真的？"

            　　"恩。"

            　　"......"

            　　"这题我老做不对，你给我看看吧。"程城第一次跟肖何请教。

            　　"唷，程同学也有不会的啊。"说着肖何凑了过来，仔细的看起那道题。

            　　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儿飘进程城的鼻子，很清新的味道，程城不禁抬眼，肖何略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薄薄的嘴微微抿着。

            　　"这题是这样的，你看。"肖何猛一抬眼，跟程城对了个正着。把正在出神的程城吓了一跳，心跳小小的快了一下。

            　　虽然程城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很羡慕肖何，晚上躺在床上，他想起肖何薄薄的嘴，白天肖何给他讲那道题的时候，他完全没有认真听，而是注意到从肖何那张薄薄的嘴中流出的话语。低沉温和的嗓音，跟自己好像还处在变声期的声线完全不同。明明只差了两岁，看起来差距却那么大，肖何看起来，应该怎么形容呢，嗯...是俊朗吧，而自己从小就一直被人说很清秀，但是，对于男孩子来说清秀并不是褒义词吧，程城翻了个身，越发的烦躁起来。

            　　后来的那个周末，肖何请假了。

            　　周六，程城坐在房间里，竟然觉得百无聊赖起来，莫名的烦躁又开始滋生，他决定出去逛逛。

            　　第03章

            　　秋天的太阳，虽然并不毒辣，却很直白，天空中只飘着几片薄薄的云，发白的阳光直射到地上，程城走在街上，这里不是闹市区，但因为是周末，人也很多。不时的有人从程城身边擦过，本想出来走走以忘掉的烦躁更加清晰了起来，程城皱着眉，思忖着找家书吧去清静清静。

            　　正想着，一辆白色的BLUE 
            BIRD擦着程城过去停在路边，他惊讶的看着肖何从车里钻出来。这是程城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看见肖何，方才还很让人烦燥的阳光这会儿也像格外温顺似的撒在肖何身上，他穿着简单的运动外套和牛仔裤，长及耳垂的黑发也在阳光下打出了高光。程城发现sunny 
            boy这个俗不可耐的词在此刻却是如此的切贴与适合。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压马路啊？"肖何径直走过来。

            　　"恩...啊...在家挺无聊的出来逛逛。"程城发现自己反应有点迟钝。

            　　"老师我一天没去，你就偷懒啊。"肖何习惯性的扬起嘴角，形成那个熟悉的弧度。抓起程城的手腕拉着他走到车前，车窗从里面摇下，程城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肖何的母亲--这母子俩长得太像了。肖何的妈妈看起来挺年轻的，程城注意到副驾驶座上似乎还有个人。

            　　程城像个优等生似的说伯母好，肖何凑过来说："妈，你们先回去吧，我陪他呆会儿"

            　　"准备上哪儿去？"肖何拍了拍还在愣神儿的程城。

            　　"没什么准备，瞎逛呗。我还没问你呢，你今儿干嘛不来啊？"

            　　"你不是见着了吗？我陪我妈。"

            　　"这么大人了还赖在妈妈身边啊？"

            　　"你以为我喜欢啊，我妈非得要我出席。"

            　　"嗯？"

            　　"她又给我找了一爸，非得让我看看去。"

            　　"啊？"程城想起副驾驶座上那个人。

            　　"你知道的吧，我爸妈去年离婚了。"肖何说得轻松自如，一付事不关己的样子。

            　　"嗯......"虽然听妈妈说过了，但是此刻从肖何嘴里说出来，程城还是有点讶异。"你今儿就是去见那人了？"虽然肖何也管"那人"叫爸，但是程城还是觉得说出来有些别扭。

            　　"是啊，刚一块儿吃完午饭，这就碰到你了。"

            　　"那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我能有什么感觉，我妈觉得行就行，那有我感觉的份儿？"

            　　"这也跟你有关啊，要不你妈怎么要你去见呢？当然是要征求你的意见了。"

            　　"得了吧，老妈再婚还得要儿子同意，那是上个世纪的事儿了。反正我平时也不住家里，才懒得管这些事儿呢。"

            　　"．．．．．．"听肖何这么说，程城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别这么看着我啊，瞧你这眼神跟救灾似的。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个儿的成绩吧，有我这么厉

            　　害的家教，你还不来点儿进步，我一世英名可就要毁在你手上了。"

            　　"．．．．．．"程城觉得自己平时挺灵活的脑袋，怎么这会儿迟钝得紧，听着肖何在身边叽哩哇啦的说话，自个儿怎么想都有点懵。

            　　"啊呀！我怎么给忘了，我还得去趟学校拿东西呢，刚才正准备让我妈给我送去的就遇上你了，一激动把这事儿都给忘了。你看你，真坏事儿。"

            　　"怎么又怪我了？"程城终于反应过来自个儿不能老让肖何这么数落。

            　　"你看我这记性，怎么未老先衰了，还好学校离这儿不远，我自个儿走过去吧。你回家吧，也不早该回去吃饭了，白白。"肖何自顾自的说着然后大踏步的就往前走了。

            　　程城愣了愣，下意识的就追上去拽上肖何的衣袖，"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嗯？你去干嘛？我自个儿去就行了。你妈肯定等你回家吃饭呢，快回去吧。"说着肖何又迈开步子。

            　　"我还不想回去，我想跟你一块儿去看看，我还没见过大学生宿舍呢。"程城拽着他不放手。

            　　"没什么好看的，你快回去。"也不知道是哪儿不对劲儿，肖何突然表现的烦躁起来，刚才的嬉皮笑脸一扫而尽，口气也变的硬梆梆了。

            　　程城也察觉出肖何的不自然，但是肖何越是这么拒绝，他那一股倔劲儿越是油然而生，他拽着肖何衣袖的那只手是准备打死不放开了。

            　　"我说你为什么这么想跟我一块儿去啊？"肖何毕竟没有程城那么擅长用眼神施加压力，自动软化了。

            　　"那你为什么这么不愿意我跟你一块儿去啊？"程城开始不讲理了．．．．．．程城自个儿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非得去，于是他决定用"他越是不让我跟去我越想去"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

            　　"行行行，我拿你没辙，咱们走吧。"

            　　于是这两个人就一前一后的往Ｘ大方向走去，可能是因为刚才气氛有些紧张，肖何一路上破天荒的一言不发，程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么默默的跟在后面走。

            　　进了校门，程城发现肖何的步子迈得越来越大，他跟得有点吃力了。

            　　"喂，你慢点。"他又去拽肖何。

            　　肖何却过敏似的跳了一下，甩开程城说，"你别老拽我，这么大人了怎么跟小孩儿似的，你不会走快点啊，腿那么短"

            　　这要是搁平时，程城非上去跟丫拼了不可，但是这会儿，可能连路人甲路人乙的都会觉得肖何很反常，于是程城决定把这当成是每月一次的歇斯底里症，不跟他计较。

            　　于是，两个人走到宿舍楼前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的了。再呼哧呼哧的爬了４层楼到肖何的宿舍。一推开门，里面只有一个人正坐在电脑前。程城觉得应该跟他打声招呼，可见肖何连瞅都没瞅那人一眼，就跟屋里没人似的目不斜视，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再看那人，眼神似乎往这边飘了一下--不用转脖子的那种--然后跟没看见什么似的又飘回去了。

            　　肖何闷不吭声的整理一个背包，迅速的往里塞些东西。程城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不知为什么觉得很尴尬，于是掏出手机给老妈发个短信说不回去吃饭了。很快肖何背上背包说，"好了，走吧。"程城跟着肖何又大踏步的走出宿舍楼，竟觉得心情舒畅了一截，刚才在那屋子里，大气压似乎比别的地儿高。

            　　"行了吧，你满意了没？"

            　　"嗯．．．．．．"程城觉得很不对劲儿，但没说什么。

            　　"一块儿吃饭去？"

            　　"嗯。"

            　　第04章

            　　肖何带着程城拐到学校外面的一家馆子，坐下来点了几个菜。肖何格外的沉默，这让程城觉得纳闷儿，他琢磨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肖何是哪里不对劲儿。想问问他，也不知道该问什么，难道问"你为什么不对劲儿"吗？-_-||这算什么问题啊，程城使劲儿的想提问的突破口。

            　　"以后别这么跟我耍赖，知道吗？"肖何突然这么说了一句。

            　　"我哪有．．．．．．"程城低着头嗫嚅着。

            　　"你小子别不承认，刚才我要不带你来，你不得在马大路上跟我拼命。"

            　　"哪儿能呢，我也是好奇嘛，来了不也没什么吗？"程城抬起头，发现肖何笑了起来，觉得他好像很久都没笑了，一直都是板着脸。这会儿倒是笑起来了，还是嘴角扬起来，挺熟悉的弧度。只是微微的笑，在程城眼里却跟朵花儿似的。哎，不对，男人怎么能用跟朵花儿似的来形容呢，那就像棵树似的吧，就是晴朗的夏日阳光下绿油油的那种。

            　　程城自个儿在那儿想得挺高兴，以至于没听见肖何的那句话，像是跟他说又像是自言自语的那句"没事就好"。

            　　等程城回过神儿来，肖何的脸上已经没有笑容了，换上了一个比较平静的表情，不过要是仔细看，还有点吃惊的成分，并且还不是惊喜的那种。程城一直都是很仔细的看肖何的，所以他还发现肖何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眼睛看着程城的身后。

            　　程城转过身去看，却吓了一跳，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还离他挺近。程城还在想这人怎么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也不想想他刚才自个儿一直在思考那个树的问题。那个人站的离程城很近，而且他站着程城坐着，抬起头来看他有种明显的压迫感，不过程城还是忍不住一直盯着他，因为那人长得真是很好看。从下往上这个角度，眼睛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轮廓清晰弧度优美的下颌，细挺的鼻梁却看得很清楚。

            　　"这不是肖何吗？"那人张了张薄薄的嘴唇，吐出一句话。程城还盯着他，连他那因为说话而略略活动的喉结都觉得好看。

            　　肖何没有说话，不愿意与那人四目相接似的把眼神转向别处。

            　　"找着新目标了？"那人扫了程城一眼，于是程城看清了他的眼睛，果然也是很好看的，肖何的眼睛是不太大但是漆黑闪亮的那种，似乎关上灯就能发光。而那个人的是水灵灵的，不用凑近就能发现睫毛长长的。但是他看程城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而且仰着头看实在难受，于是程城转过去看肖何，却发现肖何的眼神不知道在瞄哪儿，程城正纳闷儿肖何怎么不理人家。那人又说话了，"别老不理我啊，我还想着你呢，而你这么快就换目标了。"

            　　身后传来一阵笑，程城这才发现那人身后还站着几个人呢。

            　　肖何还是没说话，但是呼啦站了起来，过来拉着程城就要往外走。

            　　"哎呀，怎么见我就跑呢。"那人按住程城不让他被肖何拉起来。

            　　"你想怎么样？我走还不成吗？"肖何终于开口了。

            　　"瞧你这话说得，要走也是我们走啊，我们还怕吃不下呢。"那人说完，轻轻笑了一声就跟那一群人走了。要不是刚才的一番话和那群人让人不舒服的笑声，程城还真觉得那个人的轻轻一笑有点风情万种的意思呢。

            　　肖何重又坐下来，程城觉得不用看也能想象出他现在的表情。他转过脸看，却发现自己想错了，肖何的脸上，看不到气愤，看到的却是一脸跟吃了耗子药似的忧郁表情

            　　上了菜，两个人都不说话，肖何闷头吃着，程城却一口也吃不下。

            　　"那人是谁啊？"程城斗争了半天，还是决定问出来。

            　　"同学。"肖何的答案简洁明了。

            　　"你跟他熟吗？"

            　　"还行。"

            　　"跟你一个班吗？"

            　　"不是。"

            　　一连三个问题，肖何都是两个字回答，程城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但实在是憋得难受，于是他不甘心的又问，"他说那话什么意思啊？"

            　　"就字面上的意思呗。"肖何终于不惜字如金了。

            　　"可我怎么听不明白呢？"这句倒是实话，程城确实觉得有点懵。

            　　"不明白最好，小屁孩儿管那么多干嘛。"

            　　本来肖何是常说程城小屁孩儿的，程城在抗议无效后也勉强接受了，但这会儿，他不知怎么的被这话惹恼了，啪的放下筷子。

            　　"你丫再叫我小屁孩儿试试，我叫你快给我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儿！"

            　　肖何愣了一下抬起头，"有什么可说的？"

            　　"就是那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我干嘛非得跟你说？"肖何这句话说得异常平静。

            　　程城一时找不出话来应答，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他放下筷子说，"我吃不下，回去了。"

            　　"闹什么小孩子脾气啊你？"

            　　"我怎么就不能闹小孩子脾气了？我还只是个被高考压得喘不过气儿来的高中生，还得要你这个大学生来辅导，我闹闹小孩子脾气还不行了我。"程城这句话说得都有点自暴自弃了。

            　　"行行行，你能闹，早点吃完饭赶紧回家去，今儿耗了半天了，你妈该担心你了。"肖何换了个哄小孩子的语气，让程城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８点多了。程城回到房间，翻开练习册准备写作业，脑子里却净是那个人漂亮的脸和他说的话，还有肖何的表情，在听了那个人说的话之后，那么忧伤的表情．．．．．．结果他在书桌前楞了一个多小时，一道题也没写出来。

            　　这天晚上，程城做了个挺可怕的梦，他梦见肖何扬着嘴角向他走过来，在一间黑屋子里。肖何的眼睛似乎会发光，透过长长的刘海，那双眼睛也似乎在温柔的笑着。他走过来，轻轻的将程城缆在胸里，又轻轻的在程城的耳边问，"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第二天早上，程城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他梦遗了。

            　　但他没有太多的惊讶，像是意料中似的，打开抽屉找出条内裤换上，再将换下来的那条拿到厕所洗了起来。还好今天是周日不用去学校，他这么想着。

            　　第05章

            　　接下来的这一周里，程城总是莫名的担心肖何又请假不来了，不过这次，他还是很准时的来了，并且还给程城带了个礼物。

            　　"什么啊，又不是我生日，送什么礼物？"你可真恶心。程城口是心非的说着，一边接过来一个小纸盒子。

            　　"打开看看你就知道了。"

            　　"啊，钢笔，送我这个干嘛？程城拿着那只国产名牌的英雄钢笔，看上去还挺精致的。都什么年代了还送我钢笔，还弄个这么豪华的，你成暴发户了？"

            　　"你这小子不识好歹，不是你说要我赔你的吗。"

            　　"你还当真了？"

            　　"你说得跟真的似的，我能不当真嘛。"

            　　"那你怎么现在才给，早干嘛去了？"

            　　"忘了呗。"

            　　"谢啦。程城说着把钢笔搁抽屉里，又自顾自的准备写练习册了。"

            　　"哎我说，我给你当这么久的家教，还没认认真真的给你讲过课呢，来，我今儿给你讲讲吧。"

            　　"要你讲什么啊？我全都会，有什么可讲的。"

            　　"不成，你妈那么信任我，我好歹要负个责。"肖何说着就把椅子凑了过来，跟程城挤在一张书桌前。

            　　程城急了，直推他，"你别凑过来，挤得慌。"看着肖何近在咫尺的脸，他心跳有点快了。

            　　"将就将就吧，就讲这一回，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程城正想问问这没机会是什么意思，肖何的脸凑得更近了，翻开了肖何的英语书说，我知道你英语最弱，就讲这个吧。肖何一说话，程城觉得自己脸肯定蹭的就红了，肖何的眼睛，头发，离自己那么近，连说话都似乎是在耳边，。程城就跟半身不遂了似的，靠近肖何的这半边身子就僵在那儿，往哪儿动都不是，想再跟他近点儿，却又生怕俩人碰着。肖何在旁边儿满嘴英文的说着，程城觉得自己本来就不怎么地的英文更烂了，肖何说了一堆，他基本上没听懂，意识根本没放在书上，有点游离了，只是偶尔的回过神儿来"嗯"一声。就在这么晕头晕脑的状态下，一个下午过去了。

            　　肖何走后，程城回想着下午的情景，越想越不对劲儿，他有点后悔没问问清楚那天在肖何学校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实他一直记着那事儿呢，不是不想问，是不敢，好像问了，肖何就不会跟他这么近乎了似的。还有下午他自个儿那个心如鹿撞的反应，着实让他挺害怕的，第一次牵女孩子的手，也没让他那么紧张过。

            　　乱七八糟的事在程城脑子里搅和在一起，不过他并没有烦恼太久，因为，紧接着就是期末考试了。

            　　出乎很多人意外，但是程城本人却并不觉得惊讶的，他考得挺好，年级排名15。老妈挺高兴，说肖何有功，过年要给包个红包。程城也挺高兴的，但好像并不是为了考得不错而高兴，只是听着妈妈说要给肖何红包，就跟自个儿得了红包似的高兴。

            　　"妈，我们放寒假了那肖何还周末来吗？"

            　　"不来了。我都忘了跟你说了，下学期他也不来了，前两天他给我打个电话，说你进步挺大的，不需要辅导了，下学期他功课也忙，就不来了"。

            　　"什么？不需要辅导了？这什么屁话。"肖何一激动，都顾不上文明用语了。当下就要给肖何打电话，这才想起来自个儿没有肖何的手机号，因为肖何每周末都同一个点儿来，他也习惯了，没想着要手机号，这会儿却说不来就不来了。于是程城从妈妈的手机上翻出肖何家的电话，然后窜回房就开始拨号。

            　　"喂？"一个女声传过来。

            　　"伯母，我是程城，请问肖何在家吗？"

            　　"啊，是程城啊，肖何不在家，估计在他租的房子里。"

            　　"不是学校宿舍吗？"

            　　"你不知道啊？他没住宿舍了，大概是10多天前吧，自个儿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

            　　"那他的手机号是多少？"

            　　"．．．．．．"

            　　放下电话，程城想了想，10多天前，不就是自个儿跟他去了学校之后没多久的事吗？怎么就搬了？程城看了看时间，晚上9点多了，程城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肖何，省的电话里说不清楚。

            　　第二天早上8点，程城就出门了，肖何的学校离他家里大概4站地，写了车后又按肖何的妈妈说的地址找了会儿，他站在肖何家门口时，已经9点了。

            　　敲门．．．没反应．．．再敲．．．没反应，程城上脚就踹。

            　　"来了来了"，肖何开门，还穿着睡衣，头发乱乱的，显然没睡醒。"你怎么找着这地儿了？"

            　　"你怎么还没起床呢，都几点了？"程城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进。

            　　"不是都几点，是才几点，我昨儿4点才睡，你这么一大早的跑来有何贵干啊？"

            　　程城并不理会他，只是一个劲儿的问，"你干嘛了那么晚睡？"

            　　"我给人做翻译呢，赚点儿房租钱。"

            　　"你怎么搬出来了，住学校不好吗？"

            　　"不好，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了？"

            　　"哎我说，你一大早来嚷嚷了半天到底来干什么了？"

            　　"我来问问你怎么辞职了。"

            　　"就为这事儿啊？我不是跟你妈说了吗，你这回考得挺好吧，我也没帮上你什么忙。"

            　　这话说得也对，肖何去了那么多次，每次都只是陪读，也就上星期那回给讲了讲，程城还基本没听进去。

            　　"那你怎么不事先跟我说一声？"

            　　"现在说是一样。"肖何淡淡的说。

            　　这话让程城觉得挺憋气的，他闷闷的不回话。

            　　肖何在他身边坐下来，"你都快高考了，别再跟小孩子似的，我知道你基础挺好的，用点儿心就行了。我做你的家教也没帮上你什么，那干嘛还要费这工夫呢，你说是吧。"肖何说的语重心长。

            　　"你说得挺对，我就是小孩子，没你那么成熟，你要是不来啊，我就不用心，还是得要你辅导"程城索性赌上气了，只是没想到这撒娇一样的赌气却激怒了肖何。

            　　肖何跟被这句话电到一样，突然神情大变的从沙发上跳起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跟你用不用心有什么关系？你他妈有病啊你！为了别人乱改变自个儿，有这必要吗？脑子灌水了你！"肖何说话都有点不连贯了，脸涨得通红。

            　　程城愣愣的看着他，脑子里思索着那几句逻辑不通的话，他并没有生气，只是纳闷儿肖何怎么这么大反应。直觉告诉他，这会儿不是论理儿的时候，"得，你这会儿正更年期呢，我改天再来吧"

            　　"别来了"肖何满脸的怒气，渐渐消去了，看起来却更加悲伤了，他跟被放了气儿的充气玩具一样软塌塌的坐在沙发上，"你别再来了，你也明知道自个儿不需要我教什么，别再来给我添乱了"肖何低着头，还没梳理的刘海乱乱的垂下来，程城盯着他的眼睛，却只看到刘海下重重的阴影，光和影在肖何的脸上和谐的勾勒出立体感，浓浓的忧郁感萦绕在他的眉眼之间，程城看着这样的肖何呆住了。

            　　第06章

            　　肖何并不知道程城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只是一直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腿间，像只冬眠的熊一样。其实那些过去了的事情，他一天都没忘记过，他时时刻刻都知道自己不可能忘，却还是忍不住刻意的去忘记。心里总是会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要忘掉过去，要往前看而不是往后看，肖何一直是在这样的自我催眠中过活的。直到和程城在一起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很失败，两年的努力完全没有作用，想要忘掉的事情还是清清楚楚的印在脑子里，刻在心坎上。

            　　"陈远，你要考哪个学校？"

            　　"陈远，我也决定考Ｘ大。"

            　　"陈远，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啊。"

            　　．．．．．．

            　　"滚，你离我远点，一碰到你我就点儿背。"

            　　"是谁害我复读一年的？就是你这个变态！"

            　　．．．．．．

            　　"喂，咱们跟辅导员申请一下把肖何给轰出去吧，我看见他就别扭。"

            　　"这样不厚道吧？"

            　　"咱们能跟他讲厚道吗？哪天要是被性骚扰了多恶心。"

            　　"哈哈哈．．．．．．"

            　　记忆的片段，像玻璃片儿一样刮着肖何的心，他一直认为把那堆玻璃片儿搁在角落里，任其上面堆满灰尘不予理睬就可以了，可现在，他的心就像被人捧着使劲儿摇晃一样，那堆玻璃片儿也被摇得四处乱撞，在混乱中狠狠的刮过敏感的神经和柔软的心。

            　　外面温度很低，程城抱了抱身子，快到中午了，天空反而比早上还要阴沉，整个天空呈现出一种灰黄色。从肖何家出来，他很透彻的理解了五味杂陈这个词，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生气，还是惊讶，抑或是像肖何那样忧伤，可能心里的情绪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该拿哪一个作为主要矛盾了。

            　　他不想回家，也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在街上漫无目的头脑混乱的走了一会儿后，他掏出手机开始翻号码，从头看到尾，还是决定找王婧。

            　　"喂，王婧，在家呆着不无聊吗？"

            　　"当然不会，高三最后的假期，多宝贵啊。"

            　　"哦．．．．．．"

            　　"怎么着，你又想谋杀我的时间了？"

            　　"嗯．．．．．．"

            　　"你今儿怎么有点傻似的，老是嗯啊嗯的，你在哪儿呢，等我过去吧，不过得请我吃饭啊。"

            　　"行，没问题。"

            　　俩人约在学校见，不一会儿，王婧就来了，俩人找了家小馆子钻了进去。闻到满馆子的菜香，程城才发现自己饿得快晕了，早上也没好好吃早饭。上了菜俩人都是埋头苦吃，话都懒得说一句，只是偶尔抬头交换一下眼神，一顿饭就这么跟狂风过境似的解决了。

            　　"吃饱了没？"王婧看着刚放下筷子的程城。

            　　"嗯。"

            　　"那有什么事就说吧。"

            　　"嗯？啊．．．也没甚么事"

            　　"别藏着掖着了，没事儿你能找我吗？你也请我吃饭了，我就对你这个徘徊在失足边缘的青少年伸一下援手吧"

            　　"你还真像我肚子里的蛔虫。"

            　　"蛔虫多恶心啊，我还是更喜欢心里的一个感叹号这种说法。"

            　　程城噗哧笑了出来，跟王婧在一起总是愉快的，尤其是对于刚才还五味杂陈纠缠不清的他来说，这种愉快显得更加的舒心和谐。"王婧我真挺喜欢你的。"

            　　王婧愣了愣，但是她显然并没有被迷惑，"你这话太没诚意了，好歹也找个环境优雅点儿的地方说吧。"

            　　在这个人声嘈杂路边的小馆子里，这个要求一点儿也不算过分。程城意识到这一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站起来说："那咱们走吧。"

            　　"到底有什么事，快说吧"在学校里转悠了半天，王婧说。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要说？"

            　　"你脸上写着呢。"

            　　"其实真没什么事，就想浪费浪费你时间。"

            　　"是不是想跟我表白说不出口呢？"

            　　"美的你。"

            　　"别介啊，你试试，说不定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呢。"

            　　"我好像喜欢了男的。"

            　　"你要塘塞我也找个充分点儿的理由吧。"

            　　"真的。"

            　　"哦．．．"

            　　"不惊讶？"

            　　"还好，肯定没你自个儿惊讶。"程城觉得王婧不仅仅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还是条有哲学思想的蛔虫。

            　　第07章

            　　假期的学校很安静，整个校园里看不到一个人影，天空还是那样灰黄冷清，空阔的路上回响着两人的脚步声。

            　　程城有点后悔刚才一冲动说出来的话，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低着头慢慢的走着，王婧的沉默让他的脸越来越热。

            　　"他喜欢你吗？"沉默了许久的王婧突然问道。

            　　"我不知道。"程城叹了口气。

            　　"那你告诉他了吗？"

            　　"什么？"

            　　"你喜欢他啊。"

            　　"没。"

            　　"你准备告诉他吗？"

            　　"不知道．．．"

            　　沉默．．．

            　　"我都这么坦率得跟你说了，你好歹给我点安慰吧。"在沉默了将近十分钟后，程城终于忍不住了，他为什么要冒着被认为是变态的危险跟王婧说这些啊，不就是为了得到点安慰吗，对于这样的信任，王婧竟然无动于衷>_<

            　　"我干嘛非得安慰你啊，你不是还没失恋吗，等失恋了再说吧。"瞧瞧这是有良知的人能说出来的话吗，难怪孔子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再说我还没让你安慰我呢，你要是喜欢男的，我不是一点希望也没了。"

            　　"@_@啊？"程城停住了脚步。

            　　"别害怕啊，你一脸惊恐的干嘛？放心吧，我不会因爱生恨的。"

            　　"你开玩笑的吧．．．"

            　　"当然了。"

            　　"=_=|||．．．哦．．．"

            　　"放心吧"

            　　"其实我真的挺喜欢你的，对不起．．．"程城说得气若游丝。

            　　"我明白的，你放心吧。"

            　　其实程城并没有说他担心什么，但是王婧让他放心，他就真的觉得很放心了，一股头顶天脚踩地的踏实感油然而生，和王婧在一起，她总是能够神奇的安抚程城焦躁的心。程城不是没有想过把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只是在他下决心之前，肖何出现了。像一阵风似的，吹乱了程城的思绪，也吹燃了他心里的小小火种。

            　　"现在心里没那么乱了吧？"王婧突然问道。

            　　"嗯，谢谢你。"程城以少有的严肃面孔，认真的看着王婧。

            　　"客气什么啊你。"王婧笑着推了他一把。

            　　程城并没有客气，他说的是心里话，这一天可以说是他人生中最慌乱的一天了，从早上出门开始，心跳就比平时快，直到他跟王婧说了那句"我好像喜欢了男的"。他的混乱思绪就像一条抛物线一样在那时达到了顶点，然后却很神奇的在王婧说了几个"放心吧"之后慢慢的平复下来。友情，还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程城由衷的这样认为。

            　　接下来的一周，程城一直在要不要去找肖何上斗争着，他很想去，却不知道去了该如何面对。直到他那天在街上遇到了王婧，还有王婧的表哥。那天当王婧在马路对面发现程城而大声喊他的时候，他确实吃了一惊，可他不是惊讶于见到王婧，而是王婧身后站着的那个人--那次在肖何的学校外的馆子里遇到那个漂亮男生--他真的很出众，隔着一条宽马路，程城也能一眼认出他来。

            　　"干什么来了？真巧啊。"王婧乐呵呵的走过来拍了拍程城，却发现程城睁着大眼睛愣愣的看着她，不，是看着她身后的人。

            　　"这是我表哥陈远，咦，你们认识吗？"王婧发现不仅程城在直勾勾的看着她表哥，她表哥也在笑咪咪的看着程城。

            　　"见过的，是吧。"陈远甜甜的笑着，拿眼角瞄着程城。

            　　"恩。"程城老老实实的回答。

            　　"程城是我同学，哥，你们怎么会认识的呢？"王婧觉得挺奇怪。

            　　"缘分呗。"陈远冲程城眨眨眼，程城有点被电到的感觉。"小朋友们，肚子饿了没？走，我请客"陈远拉着他们就往路边的肯德基走。

            　　程城喝着可乐，眼睛还一直盯着面前的陈远看，陈远分配着托盘里的食物，修长的手指灵活的动作，连拿汉堡的动作看起来都那么优雅。

            　　"看着我干嘛？吃吧。"陈远一脸和蔼可亲的表情。

            　　"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说给我听听嘛。"王婧不甘心的问着。

            　　陈远对着表妹笑了笑，也不回答，又对着程城说："跟肖何还好吗？"

            　　一听到肖何两个字，程城突然问出了心中一直没解开的疑惑："你跟肖何是什么关系？"

            　　"肖何？你说那个肖何？"还没等陈远回答，王婧突然插话。

            　　"就是那个肖何"陈远看着程城，"他以前追过我。"这句话他说得极平淡，说完嘴角还保持着浅浅的笑。

            　　"程城，难道你说的那个男的就是肖何？"

            　　"哎，你去哪儿？"

            　　"当然是去告诉他我喜欢他了。"程城转过身来，给了王婧一个灿烂的笑容，便大踏步的走了。

            　　第08章

            　　程城刚进家门，电话铃就适时的响起来了。

            　　"喂，程城，我是王婧。"

            　　"我说你这点儿掐得有点太准了吧，我刚进家门你就打来了，你已经由蛔虫升级为赛半仙了？"

            　　"巧合啦，怎么，心情不好吗？你想见我表哥吧，要不要我替你们安排时间呢？"

            　　"不了，见他也没什么用。"程城有气无力的回答着。

            　　"看样子，受到的打击不小呢。"

            　　"是啊，我有点恨你哥。"

            　　"其实我也觉得他不怎么地，他这人实在不厚道。"

            　　"嗯。"

            　　"不要多想了，虽然他是我哥，不过我挺你的，咱们明儿见吧，你肯定有事问我。"

            　　放下电话，程城准备回自己房间，等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走到了厨房。从刚才起他就一直这个样子，连回家的公车都坐错了，思维就像是从身体抽离了似的，脑子里一直都是肖何的脸，痛苦的颤抖着的脸。

            　　他去找肖何的时候，肖何显得很高兴，似乎忘记了一个星期前还冲他大吼大叫过，以他惯有的笑容温柔的和程城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房间里很温暖，两个人都抱着腿坐在不太大的沙发上，程城甚至能时不时的碰触到肖何略微宽松的毛衣，肖何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像是刚洗过澡的人身上那种带着水汽湿润的清爽味道，随着热空气的流动若有若无的拂过程城，电脑里放着Sting的"shape 
            of my heart"。程城看着在杯子上氤氲的水汽，发现原来肥皂剧里的那句古老台词"希望时间可以从此静止"原来并不是忽悠人的。

            　　"在想什么？"肖何突然把脸凑过来，很是关切的看着程城。

            　　程城只觉得，要是一个控制不好，自己肯定会因为心跳过速晕过去。肖何突然放大的脸就在眼前，眉头微微的蹙起来，询问的目光和程城的对个正着。这一看，程城全身的血有一半涌到脸上了，心脏在胸腔里激扬的跳动着，跟有人抡个锤子在那儿敲似的。程城后来回想起来的时候，就觉得那些形容心动的词在那个时候都太无力。可不是吗，都抡锤子了那得有多大力道啊。

            　　"啊．．．嗯．．．"程城张口结舌的不知该说什么，可能是屋子里太热，嗓子眼儿里也是干涩涩的，连喘口气儿都费劲。他抓起杯子猛喝了口水，可是心跳太剧烈没控制好气管儿给呛着了，"咳咳．．．咳．．．咳咳"他很没形象的咳了起来。

            　　"喝个水你急什么啊？"肖何低声笑起来，轻轻的拍着程城的背。

            　　程城突然转过身来对着肖何说："肖何我喜欢你。"，一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现在满脸通红，这么一说可能连后脑勺都是红的，而且因为咳嗽，眼角还挤出了两滴眼泪，完完全全就是狼狈这个词的现身说法．嗓子一痒，他又咳了起来，心里别提多懊恼了，酝酿了半天的表白怎么一点气氛也没有。

            　　肖何愣了愣，没有太多惊讶的，又笑了起来，"我也喜欢你。"温柔的语调，诚恳的眼神，不容置疑的笑容。

            　　"你别装傻，我说真的。"程城依旧红着脸说。

            　　"．．．．．．"肖何没说什么，站了起来，背对着程城。"我不行的。"他声音很低。

            　　然后谁也没有说话，程城坐着，肖何背对着他站着，那首shape of my heart还在悠悠的放着。

            　　"你忘不了陈远吗？"程城异常镇静的问。

            　　肖何的肩抖动了一下，并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回答："是的。"简短的回答掩盖不了颤抖的声音。

            　　"你他妈的到底喜欢我什么，你知道我是这种恶心的同性恋怎么不离我远点！"肖何瞬间爆发了出来，

            　　"你这不是连我一块儿骂了吗。"程城嘟囔着。

            　　"你不要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了，一看到你我就心烦。"肖何逆着光站着，程城抬着头，看不清他的脸。

            　　意外的，程城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觉得痛苦，可能是因为刚才太激动了吧，没有办法迅速的转变为心痛。

            　　直到走到公车站牌，他才感受到迟来的痛，刚才是像有人抡锤子，现在，是被人拿手把心拧着的感觉，就是拧毛巾那种。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发现了肖何痛苦的表情，他不知道肖何是为了什么痛苦，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不是为了他。

            　　程城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回想起回家的时候一连坐错了两次车，嘴角泛上一丝苦笑。他掏出手机，给王婧发了个短信"明天不见面了，让我自个儿呆几天"

            　　第09章

            　　程城在家清净的呆了一共一天半，因为第三天的下午，肖何竟然给他打电话了。当时程城正在要速度不要质量的写寒假作业，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投入的不想接电话了，不过，他还是拿起来看了一眼号码。然后可想而知的，他用颤抖的手按下了接听键，那边半晌没有声音，但是程城还是以激动和期待的心情耐心的等待了2分钟。

            　　"到我这儿来吧。"肖何的声音有些低哑。

            　　"嗯。"几乎是没有任何犹疑的，程城挂上电话就开始穿外套了。

            　　一路上竟没有堵车，程城从挂上电话到站在肖何的家门口，用的时间出奇的短，看到肖何开门时略带惊讶的脸，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喝水吗？"肖何转身去倒水，却被程城拉住了衣角。

            　　程城还没脱下外套，屋里的温度让他额头上沁出了细细的汗，肖何停在原地，程城慢慢的凑上去，贴在肖何的背上，"我想你。"他把脸贴在肖何的毛衣上，闷声闷气的说。

            　　"我知道。"肖何转过身来，慢慢的拉下程城外套上的拉链，帮他把外套脱下来，"看你都出汗了。"他拿手轻抚程城的额头。

            　　程城心头一热，抬起头轻轻的吻上肖何。肖何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半步，随即站稳住脚，双手摸索着楼过程城的肩。轻柔的微微颤抖着的吻，像清晨树叶上的露珠一样，连结束都像是在阳光下慢慢蒸发一样。男人之间的吻，原来也可以如此的干净温暖。

            　　发现自己还被肖何搂着，程城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他轻轻的推了推肖何，"你那天干嘛要我消失，我哪儿得罪你了？"

            　　"我是gay啊。"肖何叹了口气。

            　　"我也是。"程城白了他一眼，"那不是正好吗？"

            　　"你不是，你只是一时糊涂。"

            　　"放屁,我说是就是。"程城气得狠狠的捶了肖何一下，"咱们两个同性恋能遇上，偏偏我还喜欢上你，你说说这概率该多小，这样的好事儿给你碰上了，还不赶紧偷着乐。"

            　　"那天你走了以后我也是这么想来着，我要是再把你给放走了，那不是资源浪费吗。"

            　　"你还说你忘不了陈远呢，怎么这两天儿就忘了？"程城酸溜溜的问。

            　　"陈远他......"肖何神情黯然了起来，"是我对不起他，他以前高中就和我是同班同学，但我害他那年没参加高考，所以他现在比我低一级。"

            　　"到底怎么回事？"程城皱着眉头问。

            　　"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肖何笑了笑，揽着程城坐到沙发上。

            　　"你总是不愿意跟我说你的事情。"程城不满意的撅了撅嘴。

            　　"呵呵。"肖何并不解释，只是从喉咙里轻笑出来，"你不知道，我在你面前就完全不是我了，连我自己都吓到了。"肖何看着程城，他的眼珠是很深的黑色，有着湿润忧郁的目光。程城在肖何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刹那间不禁有种错觉，似乎可以从瞳孔中看清肖何坦诚的心。

            　　从那天以后，程城就频繁的借补习之名，对肖何行骚扰之实。大多数时候，两个人会在屋子里聊聊天，一起打打游戏，看看电影什么的。快乐简单的时间是最容易流逝的，程城高中的最后一个寒假，就这样到了最后一天。

            　　"干什么苦着脸？"肖何把程城让进屋。

            　　"我的高中，我的寒假，我的青春......都没了。"程城啊的一声就把自己摔到沙发上。"明天就要报道了，啊～～～"

            　　"别啊了，诗人，咱们出去玩吧。"

            　　"好啊，去哪儿？"程城一个鲤鱼打挺的起身，兴奋的抓着肖何的毛衣问。前几天情人节的时候，程城曾经提议要去约会，但是被肖何断然否决，只是给了个轻啄就敷衍了事。今天肖何也不知是抽什么疯了，竟然自己提议了，这样的机会当然不能放过了。

            　　事后回想起来，程城才明白什么叫乐极生悲，不过，如果上天给他再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毫不犹豫义无反顾的不放过那次约会。

            　　第10章

            　　"去哪里去哪里？"程城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满心企盼着肖何会像言情剧里那样神秘的一笑，然后说"去了你就知道了"，但是天总是不遂人愿的，肖何低着头沉默了半晌，说出的却是："没想好。"

            　　虽然满失落的，不过不影响程城心情的整体大好趋势，"那就出去再说。"

            　　走在马路上，程城才发现自己不是那么大方的，毕竟两个男孩子在公众场合动作亲昵是很奇怪的，他小心的保持着跟肖何的距离，还老做贼心虚的觉得路人都在瞅自己。这不，迎面走过来的那个人好像就一直盯着自己，哎～不对，那个人怎么使劲儿盯不说还直直的走过来了。

            　　"啊～"程城不禁叫出声来。

            　　"巧啊。"让程城惊讶的叫出声的陈远以他特有的妩媚笑容冲着肖何和程城打招呼。

            　　几乎是下意识的，程城转头去看肖何，肖何跟被下了咒似的钉在那儿一动不动，俊秀的侧脸看不出表情。

            　　虽然第一次见到陈远的情形给程城留下了恶劣印象，但自从那次知道他是王婧的表哥后，程城就对他多了一份亲切感，那次看起来他也是挺随和的人。

            　　"肖何，看起来你这次把得不错啊，恭喜恭喜。"这个陈远怎么对肖何说话老这么阴阳怪气。

            　　程城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就被肖何一把拽住，看起来肖何又准备要闪人了，陈远退了一步拦在他们面前，别看他细胳膊细腿儿的，还很有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你够了啊。"肖何终于发飚了，"就算我再怎么对不起你，你做的也够多了，况且我也没怎么着你，我不就是跟你说我喜欢你把你给恶心了吗？"

            　　"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那车祸是怎么出的你不记得了？"陈远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眼睛。

            　　"你他妈被车撞了关我屁事，又不是我撞你的。"

            　　陈远很意外的没有反驳，程城等了半天没听到他说话，再仔细一瞧，却吓了一跳。陈远攥着拳，白净的脸憋得通红，刚才还挺刻薄的嘴这会儿因为颤抖而说不出话来，这得多大的仇恨才能让他气成这样啊。

            　　"你就算是因为被我恶心了，至于精神恍惚搞得被车撞吗？谁知道你当时怎么回事！把这破事儿怪到我头上你脑子灌水儿了吧。"肖何也是满头的青筋，并没有注意到陈远燃烧着仇恨火焰的眼神，一门心思指控着陈远对他的欺压。

            　　"@_@慢着慢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们谁跟我解说一下。"程城已经傻眼儿半天了。

            　　"高考前两天他被我这个同性恋给恶心了，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让车给撞了，然后当年就没考，第二年他又考进了我们学校，然后就开始苦大仇深的控诉我直到我成为人民公敌，顺便还导致我爸妈婚姻破裂，就这么回事。"肖何在这么激动的时刻还能简明扼要的给程城说清事情梗概。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了，跟三国似的立在那儿，阳光明晃晃的有些刺眼。程城看了一眼陈远，他的脸已经由通红变成惨白，攥拳的手不自然的放在体侧，"我不知道你爸妈的事。"他用蚊吟般的声音说。

            　　肖何没答话，把脸扭向另一边。程城觉得此刻最冷静的人应该就是自己了，他以前所未有的全面和迅速在大脑里处理他所知道的全部信息，力求从蛛丝马迹和只言片语中理出逻辑关系来。

            　　这时候王婧不知道打哪儿冒了出来，手上拿着两瓶饮料，这兄妹俩感情还真好。她似乎还对这边的硝烟味毫无察觉，满脸惊喜的问"你们怎么也......"，还没说完就被程城打断了

            　　"陈远你也喜欢肖何吧？"程城一脸坚定的看他。

            　　陈远跟灵魂出窍的人突然被人喊魂儿似的瞪大了眼睛，肖何也跟看怪物似的看着程城，王婧笑容还没退去，僵在脸上，三双眼睛都盯着程城看。

            　　程城突然有种参加演讲比赛的感觉，他觉得有点紧张，心脏在胸腔里突突的跳，不过他可是从小就常拿演讲比赛一等奖的主儿，"你要是不喜欢他，何必这么折腾。"他跟讲禅论佛似的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他又拿那种目空一切的眼神看了肖何一眼，"我回去了。"有气无力的说了这句以后，他就头也不会的走了，他好像听到肖何在后面叫他，但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第11章

            　　高中时期的最后一个寒假结束了，新学期，意味着无穷无尽的考试和测验。

            　　连程城自己都觉得惊讶的，他的成绩很稳定，他终于在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里，成为父母为之骄傲的名列前茅的优等生。

            　　时间就在自习，考试，吃饭中坚定迅速的流逝着，开学已经一个月了，所有的考试加起来超过60次，程城没有一次失手过。

            　　肖何就像不曾出现过似的消失了，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失去联系了。那天之后，程城再没有收到过他的电话和短信，有时候一觉醒来，会觉得那是做了个与儿时玩伴重逢的梦，甚至，连儿时的回忆，都不像是真的了。

            　　有时候，沉默比拒绝更伤人。拒绝了，可以质问，恳求，追寻；沉默，却连指责的权利都没有。

            　　王婧也没有再过问那件事，她和程城就像以前一样开着不着边际的玩笑，互相压榨对方的钱包。程城在这所高中过着平淡紧张的，有着小小风光的高三生活。

            　　有时候在放学后的校园里无意碰到几对儿地下鸳鸯，程城会很羡慕他们，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羡慕。虽然地下的鸳鸯们随时有可能面临被棒打的命运，但那种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快乐，是无法被剥夺的。虽然青春的躁动高考的压力会给稚嫩的恋人们带来种种的烦恼，他们至少是满怀着希望的。

            　　程城一直认为他与肖何之间是有希望的，哪怕他们不被任何人承认和看好，哪怕肖何并不是全心的投入，只是他把所有的可能都想到了，却漏掉了一种。他和肖何之间，其实是什么都没有，自始至终都是肖何与陈远，他，只是个局外人。而肖何的沉默，就是最笃定的证据。

            　　他不知道王婧知道多少，但他很感激王婧没有对他刨根问底，这也是她安慰的一种方式吧。他也没有像王婧打听肖何跟陈远，聪明的他，不会做那样愚蠢的事。事实上，他也并没有如想象中的那样痛苦，确实在被子里哭过几次，怕被父母发现而咬着牙捂着嘴的压抑哭泣。但是忙碌紧张的生活，似乎真的让他慢慢的把心投入到无休止的考试中。

            　　经过几次杨絮柳絮的侵袭，阳光一天比一天热烈起来。在一个烦躁的中午，程城昏昏欲睡的趴在课桌上，春末的温暖对每个睡眠不足的高三学生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程城把自己贴在课桌上，把酸疼的脖子扭向另一侧，于是，他看到了教室外面的熟悉身影。肖何当时背对着他，高高的略瘦的背影让程城像以往一样看得着迷。

            　　他突然转过身来，与没有准备的程城四目相对，让程城懊悔万分的是，还留在嘴角的口水没来得及擦。

            　　肖何直视着他，没有闪躲，没有愧疚，相反却好像带着无限爱恋与关怀的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到程城的学校来找他。

            　　"有没有好好上课？"

            　　"没课了，就考试。"程城本来无意抢白他的，却又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

            　　"呵呵，是一样，不要太紧张。"

            　　"我才不会紧张。"程城简直恨死自己了，连自己的嘴都管不住。

            　　"那就好，最后三个月了，熬一熬就过去了。上学回家的路上不要为了赶时间乱穿马路，要注意眼睛，别再加深度数了，晚上早点睡觉。"程城愣在那里，肖何还继续说着。

            　　"做题时咬笔头的习惯也要改改......"

            　　"干什么搞的跟生离死别似的？"程城不耐烦的打断他。

            　　"没有，别乱想，好好准备考试就行了。"

            　　"肖何你来干什么？"王婧突然喊了这么一嗓子，把程城吓了一跳。

            　　王婧狠狠的推了肖何一把，程城很惊讶的看着，他从么见过王婧这么生气，她一直都是带着善解人意的微笑的。

            　　"王婧......"程城不解的看她。

            　　没等他说完，王婧又冲着肖何嚷嚷起来，"你丫还嫌害人害不够啊？"

            　　"程城现在是我男朋友，你少来招惹他。"王婧突然挽住程城的胳膊。

            　　程城已经被这突然的动作弄昏头了，他不明白王婧的用意，是不希望自己再被肖何伤害了吗？

            　　肖何却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是像程城投来询问的目光，程城低下头，避免与他目光相接。

            　　肖何便没再说话，看了程城最后一眼便转身走了。程城强忍住想拉住他的冲动，看着肖何走出他们的教学楼。肖何是放心不下，或者是心有愧疚，所以，这是正式的分手吗？但是，程城觉得很委屈，他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

            　　"程城，你不怪我吗？"

            　　"怎么会呢。"程城看了王婧一眼，此刻的她完全不是原本的样子，而是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眼里溢满了慌乱与不安。

            　　这个不大不小的插曲过去后，程城又一头扎进了考试的洪流中。

            　　第12章

            　　程城觉得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倒霉的一年了。

            　　第一件事是他从抽屉里翻出肖何送他的那支钢笔，发现竟然找不出原因的坏掉了，也不知道是不合格产品还是假冒伪劣产品。照理说肖何不会拮据到要买假冒伪劣产品的地步，而买到不合格产品这种小概率事件竟然给自己个儿碰上了，不，是给肖何碰上了，程城很后悔为什么当初不去买彩票。

            　　第二件事是在公车上被偷了钱包，损失人民币87块3毛。

            　　第三件事是高考前两天淋了场雨后就重感冒了，然后转成急性病毒性肺炎，几乎是被抬着送进医院的。

            　　高考的那几天，程城每天在医院都烧到39.5度，他第一次达到那么高的热度，才发现，原来高热会让人神志不清。

            　　在浑浑噩噩中，肖何的影子遍布他的大脑，程城像是掉进了梦的泥潭一样不停的做着梦，愉快的，可怕的，荒诞的，形形色色的梦里有形形色色的肖何。

            　　每次从梦中惊醒，抬眼看看四周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旋即再坠入另一个梦。

            　　程城的热度退下去时，高考也结束了。

            　　当他终于能清清醒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父母都在病床边打盹，他突然觉得很愧疚，因为在他昏天黑地的做着梦的时侯，他一次也没有梦到爸爸妈妈。

            　　一看到他清醒过来，一家人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妈可担心死你了。"老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还控诉着，"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让人省心。"

            　　"我不是没事吗，也就是重感冒吧？"程城大梦初醒的还没搞清状况。

            　　"是肺炎，都引起休克了，把我跟你爸都快吓死了。"

            　　"啊？休克？"程城想说其实不是休克，是睡了好几天，还不停的做梦呢。

            　　高考已经结束了，程城躺在床上很沮丧的想，本来之前自己还很烦恼要不要报考肖何所在的大学，这下好了，省事了。他觉得越发的理解陈远了，在医院里度过高考对一个学生来说，尤其是对一个优等生来说，实在是一件很郁闷的事情。

            　　就在程城百无聊赖想东想西的时候，有个人跟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没等那阵风停住脚，程城就能猜出来来的肯定是王婧。

            　　"你丫想吓死人啊！"王婧边骂着还边喘着气。

            　　"我........."

            　　"淋点儿雨都能肺炎，你说你是不是国家的负担，对社会一点儿贡献没有不说还要让人担心。"

            　　"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这样的模范学生竟然没参加高考，我都想一头撞死了。"

            　　"行了吧，你也因祸得福了，跟肖何和好了吧？"

            　　"什么？"程城顿时一头雾水。"这话从何说起啊？"

            　　"没有吗？"

            　　"没有什么啊，你快把话说清楚，别说一半儿留一半儿的。"程城觉得此刻心里头跟猫抓一样的难受。

            　　"肖何没来找你？"王婧看起来比程城还要一头雾水。

            　　"没，你快说怎么回事。"程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憎恨王婧说话带拐弯儿的毛病。

            　　"原来他没找你啊，那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O=，你这是存心的吗？"程城急得快哭出来了。

            　　"程城，我真的不想告诉你。"很突然的，王婧抱住了还半躺着的程城。

            　　程城从来没有跟女生这么亲近过，看着胸前的王婧，他有点心慌。一只手上还吊着点滴，另一只手很僵硬的撑着半边身子，程城一动也不敢动。

            　　5秒，10秒......墙上的挂钟喀嗒咔嗒走得格外的响，程城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他在努力的想在这种情形下该说什么，他感觉到王婧的肩膀在微微抖动，安静的病房里渐渐的响起王婧的抽泣声。

            　　"我真的不想告诉你。"王婧很小声的嗫嚅着。

            　　-_-#那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阿，程城更加不知所措了。

            　　"肖何跟我哥断了。"

            　　"啊？"

            　　"程城，我真不明白，肖何哪点好，为什么你们都喜欢他？"

            　　第13章

            　　一觉醒来后，程城有些分不清之前与王婧的对话是不是又是一个梦了。

            　　"你还记得有一次肖何去学校找你吗，那个时候我说你是我男朋友，你一定认为我是帮你吧，其实那是帮我自己，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希望你也这么跟他说吗？"王婧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程城，又是那样慌乱的如小鹿一般的眼神。

            　　程城突然觉得有些心疼她，他能理解王婧眼里的慌乱与不安，就如同在他发现肖何与陈远之间的纠葛时，他也曾这样慌乱与不安过。

            　　"高考那天，肖何跑到考场来了，他问我你在哪个考场，我告诉他你在医院里，他就急匆匆的走了，我还以为他是来看你的。但是后来我哥告诉我，肖何是去跟他断了。"

            　　"我讨厌那个肖何，婆婆妈妈，优柔寡断的，还有相当程度的自闭忧郁和强迫症，偏偏这样的人你们都喜欢。"

            　　"原来他是这样的人啊=_="程城终于弄清楚王婧的意思了。

            　　"要是没有他的话，你肯定会喜欢我的，对吧？"

            　　"嗯。"程城很老实的回答。

            　　"我就知道我的幸福都毁在他手上了。"王婧说得咬牙切齿。

            　　这肯定是做梦，程城无奈的看着天花板，真心的祈求这个梦赶快醒过来。

            　　"那个死肖何，甩了我哥怎么还不来找你，你等着我去把他找来。"

            　　"哎，等......"程城看着王婧的背影，后面那个等字硬生生咽回嘴里。

            　　结果直到程城出院，肖何也没出现，虽然程城对此早有预料，失落总是在所难免的。

            　　炎热而躁动的７月本来应该是在焦虑中等待的难熬日子，此时的程城却完全感受不到，他不需要等待分数，也不需要等待肖何。在他还在医院的时候，陈远去找过他。

            　　"在我第一次看到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可能插足到你们当中。"

            　　程城意外的发现陈远竟然有和他同样的感觉。

            　　"我不敢面对他，就算我是喜欢他的，我无法像你那样坦然的面对。"

            　　"后来我才知道，因为我的关系，他爸妈听说了他追我的事情。就吵的挺凶，都怪对方教出了个不正常的儿子，然后就离婚了。我知道他肯定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他就是这样的人，他甚至可能会认为你住院也是因为他。"

            　　"有病啊他。"

            　　"他确实有病，这病是我种下的因，但你能给他治好，我真的挺羡慕你的。"

            　　程城当时想说他自个儿还躺在医院里呢，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因为肖何在躲他，连手机号都换了。

            　　赋闲在家的程城开始上网泡同志论坛，在这里有很多像他一样的人，这是一个始终笼罩着淡淡忧郁的群体，在这里程城才体会到自己是多么幸运，至少他爱上的人不是异男。

            　　没事的时候他喜欢在心情日记这个版泡着，看看其他的人记录的点点滴滴，或大或小的喜怒哀乐。有一天他注意到一个叫citymote的ID发了一篇叫"我和他的流水帐"的帖子。

            　　帖子主题：我和他的流水帐

            　　其实这一篇不应该叫流水帐，应该叫回忆簿，因为我和他已经是过去式了，因为爱他，所以我离开了他。

            　　21／07／04

            　　Re：1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不，应该说是重逢。他比小时候变了好多，变得年轻俊朗，带着明媚的表情，一下子破碎了我不再被同性吸引的希望。

            　　22／07／04

            　　Re：他爱笑，也爱生气，爱在写作业的时候玩手机游戏，爱像一只骄傲的小猫一样和我争辩，他甚至很认真的要我赔他多年前被我弄坏的钢笔，其实我一点印象都没了（笑），看着他那样一本正经的表情，我多想拥抱他。但我没有，因为我了解，爱上同性是多么痛苦的事情，我不想把他拉进来。

            　　24／07／04

            　　Re：他有时候任性的像个孩子，同时也会像个孩子般的忧伤。我知道他对我好奇，他一定觉得我有事瞒他，所以会跟我耍赖（笑），但他不知道，如果可以，我多想跟他诉说我所有的心情，但他只是个孩子，他无法承担我残破的灵魂。

            　　26／07／04

            　　坐在电脑前的程城心慌意乱，他觉得就算是高考的考场上，他也不会这么紧张。他知道有时候生活会巧得让人以为不是真的，他仔仔细细的把那篇未发完的帖子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的看了２遍，还是无法肯定那是不是真的是肖何。

            　　其实事情可以很简单，他可以PM那个叫citymote的ID，问问他是不是叫肖何。但他害怕如果那真的是肖何，他会就此蒸发，那么，他会连这最后一点踪迹都失去。

            　　于是他开始回帖，PM，小心翼翼的安慰那个忧伤的citymode，只是，所有发过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没有一丝的回应。

            　　"咱们是同城的，见个面吧，明天你有空吗？"程城在发了一个星期没有回应的消息后，终于也沉不住气了。

            　　"好的。"一直沉默的citymode竟然有了回音。

            　　到第二天的约定时间，程城早早的来到了约定地点，他急不可耐的走来走去，看着来往的陌生人，心烦意乱。

            　　"Hi，你是cc（程城的ID）吗？"一个陌生的年轻男性走了过来，他微笑着问程城。

            　　程城只觉的一颗心像掉进无底洞似的往下沉，满脑子只有失望两个字，来的竟然是个从没见过的人。

            　　"嗯。"程城此刻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只想扭头就走。

            　　那个citymode却二话不说抓着程城就直奔旁边儿的麦当劳，程城被迫坐在他的对面看他嚼汉堡，心里只觉得苦不堪言。

            　　"你是高中生吧，在哪儿上学？" citymode还兴致勃勃的问他，程城有一句没一句的答着话，心里琢磨着该如何闪人。

            　　"我还有事，先走了。"程城满脸歉意的站起身，甜甜的笑了笑刚准备抬腿，一只手却被那人按住。

            　　"等等先别走，我还有事跟你说呢。" citymode看起来很慌张，还贼眉鼠眼的看了看表。

            　　程城一下子觉得汗毛都竖起来了，打劫？绑架？拐卖？他脑子里飞快的闪过这几个词。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用力的甩开citymode的手，拔腿就跑。

            　　"哎你等等～～"citymode竟然也拔腿就追，程城更加肯定了来者绝非善类，一边儿跑一边儿骂自己没事找事跑来见网友。

            　　慌不择路的程城在人流里钻来钻去，一不小心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一抬头，竟然是肖何。

            　　程城跟抓着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抓住肖何，还没等他说话，那个citymode也气喘吁吁的追上来。

            　　"你小子来的也太慢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肖何的胸前捶了一拳。

            　　"-O-怎么回事啊？"程城顿时傻眼了。

            　　"那个cc真的是你啊？"肖何并不回答，只是惊喜的看着程城。

            　　"肖何让我帮他来见你的。"伪citymode咧嘴嘿嘿一笑，"他跟我说你什么样子，说如果真是你就帮忙留住你。"

            　　"因为我今天要考GRE，所以就找人帮忙了。"肖何笑得很温和。

            　　"那你不会改时间约啊？"

            　　"我怕一改时间，你就不出来见我了。"

            　　"你傻啊你，怎么可能？"

            　　"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就觉得可能是你，没想到真的是。"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

            　　"我怕问了真是你的话，你会避开我。"

            　　程城气的恨不得当场给他一拳，王婧说得一点不错，肖何还真是婆婆妈妈优柔寡断的，竟然和他顾虑了同样的事情。

            　　肖何对着程城笑，夏日里的灿烂阳光倾泻而下，程城眯起眼睛，恨恨的想那个伪citymode怎么还不识趣的自动消失。

            　　"我本来是抱着一丝希望的，如果真的是你，我一定不会再放开你。"

            　　"没见过你这么白痴的人，在BBS上黯然伤神都不知道来找我。"

            　　"对不起。"

            　　"我妈认识一个挺有名的精神科医生，让他给你看看吧，我觉得你有严重的强迫症。"

            　　"小样儿，老师我几天没管教你，就不识好歹了。"

            　　"对了，你赔我的那什么笔啊，都不出水儿"

            　　"我再赔你一支"

            　　"我高考都没参加，明年还得做重考生。"

            　　"我给你辅导。"

            　　"好容易有女生喜欢我，也给你搅黄了"

            　　"我把自个儿赔给你。"

            　　"骗人不打草稿啊你，你不是准备出国吗？"


            　　"嗯......"

            　　"没话说了吧。"

            　　"那也是两年后的事，你还是先做你的重考生，努力考上大学吧。"

            　　"哎哎，你干嘛......别转移话题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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