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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乃宫系列]《似曾相识》by 高冈寺葵子 


 序章 
锵！ 
一种不详的预感。反射性地两手紧握方向盘，试图撑住这车体的剧烈晃动，然而，心底却不觉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这个被莫名的不安所掳获的人叫立川信浓。他最擅长的绝招就是从那匀称而美丽的容貌中，露出温和的笑容。 
当然，他不是那种处处留情的花花公子。尽管他给人的感觉有点八面玲珑，而且换女人的速度跟翻书一样快，可是他绝对不是一个放荡的人。甚至还可以说他是一个有点......不，应该说是相当认真的人吧？只不过，了解他过去的女性阅历的人，恐怕很难想象他会是这样一个人。 
姑且不说这些，最近他总算是认识了命中注定的恋人，目前正沉浸于幸福当中。就拿现在来说，他才刚把同样穿情人装，且共度过美好时光的最爱的恋人送回家。 
时序正值农历十二月中旬，而且已经接近午夜了。尽管这是一个寒风刺骨的季节，但是至少在约会的时候，他的心情是轻松的，然而...... 
很讽刺的是，事故就发生在距离恋人家不过两条街的地方。 
他车子的左前方，不偏不倚地撞上一道水泥墙，他从后视镜中看到一个不幸的人影快步地走过来。 
人影笔直地走近他的车，当人影占满整个后视镜时，信浓才有反应。 
"喂，你还好吧？" 
对方靠着车门问道。口气虽然不好，但是并不冰冷。 
这个声音好象听过。信浓的肩头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看道信浓那让人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的美貌的对方也一样。 
"咦......搞什么？你不是立川吗？干嘛一脸错谔？是我呀！我是月乃......" 
对方话还没说完，信浓赶忙打断一向亲密的朋友的话。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话有说回来，赶嘛现在还这样叫我？太见外了吧？" 
"哼，那叫你信浓总可以了吧？你的名字太奇怪了，要记住倒不难，嘿嘿嘿！而且我也喜欢漂亮的人和东西啊！" 
"当然，那当然啰！" 
信浓只能使尽全力这样回答。对方似乎很了解信浓，而且他的住家就在附近。 
这么说来，对方一定是刚刚才道别的恋人。一定、大概、八成是！ 
"哈哈哈！" 
空泛而做作的笑声，带着寒意在十二月的夜里回响。 
第一章 
阴暗的室内弥漫着炙热的喘息声和污水味。 
这中等级的饭店，没有雅致的装潢，通常只会随便地摆放一张大床。大床上仰躺着一个男人，一个少年则跨骑在他的腰上。 
那绝对不是个少女。看起来或许楚楚可怜得会让人误以为是少女，但是从那扁平的胸口和臀部看来，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少年。 
跨骑在上头的少年因为羞耻和焦躁而扭动着身躯，双腿死命地缠住对方。 
泛红的脸颊、湿润的眼角......少年已然就绪的体势等待着，然而坏心眼的恋人却迟迟不愿直截了当下手。 
少年已经撑不住了，他那年轻稚嫰的果实在下腹部顶立着，前端分泌出了液体。 
只要再一个冲刺、一个热情的律动，他可能就可以达到高潮，可是他连这么小小的愿望都无法达成。少年被男人挑得心浮气躁，已经无法忍受了，简直就快发狂了。 
"信浓，求求你嘛！"少年终于哀求道。 
"求我什么？" 
在这种状态下少年求的是什么自然不言可喻，可是男人却故意反问。 
因为他最喜欢看少年瞬间脸红到脖子的模样。 
他的恋人真的是既纯情又可爱。 
这个男人并不是一个性虐待狂，可是一看到这个年轻的恋人，他就常会浮现一些奇怪的念头。当少年全身泛着粉红色，整个人陷入混乱时更是如此。他多希望让那张可爱的嘴唇，发出更淫荡更低级的声音来。 
少年那不知道该不该发出声音的迷乱模样，更让男人产生一种无法形容的快感...... 
或许有经验的人总是比较厉害一点吧？先屈服的是小了男人五岁之多的少年。 
"求求你，赶快顶我。" 
一想到这个清纯而认真的少年，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餐露出这么淫荡的样子，立川信浓的心中便盈满了独占欲。 
"顶哪里？" 
然而，他仍然故作不知地问道，因为对方实在太可爱了。 
"啊！信浓好过分！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的感觉的！" 
少年终于哭起来了。 
他叫月乃宫小十夜，是县内数一数二的升学学校绿丘高中三年级的学生。眼看期中考就迫在眉睫，他却在旅馆里跟恋人做爱取乐，或许这是身为"第一志愿东大 东大ALL A"的优等生特有的从容吧？ 
其实不然，那只是他对信浓热情似火的证据罢了。 
信浓也很清楚，小十夜是如此深刻地爱着他。 
真挚的感情是不需要靠言语来传递的。 
另一方面，立川信浓虽然没有告诉小十夜，但他自己非常清楚，其实自己跟月乃宫小十夜一样......若就重要而言，甚至更甚于小十夜......自己是多么需要小十夜、多么需要小十夜的救赎。 
遗憾的是，立川信浓有一个不能对他人启齿的、令他相当困扰的毛病，那就是--他无法区别人的长相。 
他不是忘了对方的长相，而是因为太过正确地记住对方的模样，结果在下次碰面时，就无法确定对方是不是同样一个人了。 
即便对方只是头发乱了、脸颊微微鼓起来了，只要有小小的改变他就没办法不去在意。 
这种毛病正式上天对具有天才般观察能力的他的试炼。 
由于他从小就有这种毛病，基于自卫的心态，他习惯性地构筑一种不会妨碍自己的人际关系。他认定只要对人不要过于亲密，而以平等的态度相待，就算分不出人的长相，也不会造成什么困扰。 
可是只有小十夜是不一样的。 
小十夜总是比任何人都早进入他的视野当中，笔直地狂奔而来。 
因此，信浓无须去分辨他。 
只要抱住跑过来的人，他一定是小十夜。 
由于小十夜的出现，他也终于在精神上获得安慰和充实感。 
现在，他每天过着前所未有的满足的日子。 
然而，事情就发生在那之后。 
"晚安，信浓。" 
"晚安，小夜。" 
立川信浓将最爱的恋人--月乃宫小十夜送到他家附近的时候，已经是路上杳无人烟的午夜时分了。 
他把车停在从小十夜的家看来，已成死角的小巷子里，两人在车上拥吻道别。 
小十夜的哥哥反对他们交往，而且是非常激烈的反对。听说讲到激动处，还会吊着眼睛，不断地挥舞着平底锅呢！ 
因此，他们只好偷偷摸摸地在小十夜家附近的巷子里道别。其实信浓是很想把小十也送到他门口，确认他消失在门内的！ 
"让我跟你哥哥谈谈吧？" 
他很诚心地这样提议，却遭到小十夜的猛烈反对，而备受打击。 
"这么一来哥哥铁定会把信浓给杀了的。" 
一向沉稳，甚至鲜少粗着嗓门的小十夜，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结果他们只能妥协，决定"在安全的范围内尽可能送到最近的地方"。 
信浓的车子，装作若无其事地跟在下了车的小十夜身后。 
小十夜在巷子尽头转了弯，信浓便将方向盘往左切，然后透过后视镜确认恋人走进房子里。 
消失于门内之前，小十夜突然地抬起头来，朝着信浓挥挥手。 
"再见。" 
变成米粒大小的恋人，在后视镜中低声说道。 
"晚安，我的小夜......" 
信浓在口中低声说道，瞬间一股感动的暴风吹拂过心头。 
他体会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充实感，同时踩下了油门。 
在安静的住宅区里大概开了一条街的距离吧？ 
突然某个地方冒出尖锐的叫声。 
"抢劫吗？" 
信浓心念一转，竖起耳朵聆听，可是好象不是那么一回事。 
那是"歌"声。好像有人正扯着嗓门大声唱着歌，而且那还不是捂社耳朵或塞上耳塞就可以阻绝的高亢歌声。除了近似尖叫的尖锐声音之外，还可以听到高分贝的电吉它或重低音的贝斯。 
就音乐技巧而言，那确实是有某种功力了。 
可是，现在是三更半夜，而且这里是宁静的住宅区。姑且不说挤满了狂热的客人，三更半夜还在狂欢的现场表演场所了，这里、这个时候都不该有配乐的狂歌热唱。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信浓满腹疑虑地把车子往前开。 
他对发生在周遭的事情并不是完全没有兴趣，可是由于天生品位出众，所以并没有多强烈的看热闹的好奇心。 
不过，"音源"却无视于他的坚定意志，突然就出现在岔路上。 
令人惊讶的是，那是一个"活动重金属摇滚乐团"。面貌姣好的主唱，坐在华丽敞蓬车的驾驶座旁，用夸张的动作尖叫着。后座则有吉它手和贝斯手，将腿靠在椅背，猛烈地摇头晃脑。 
"我的女神对着满月微笑......" 
由于太过沉浸于己于自己的世界里，一行人并没有发现到从岔路上露出车头的信浓的车。他们依然用飞快的速度横切而过。 
"搞什么东西？" 
也难怪信浓在一瞬间不知所措。 
这下大事不妙了。当信浓发觉时，十字路口的转角就迫在眼前了。 
"！" 
瞬间他踩下了刹车。 
然而为时已晚。下一瞬间，车体已经猛烈地撞上了水泥墙。 
（完蛋了！） 
信浓两手紧紧地握住方向盘，极力撑住摇晃车体的振动，心底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那不只是一种车体损伤的冲击而已，而是更严重的"生理上的"不祥预感。 
预感--开始--人影的形态出现。 
一个纤瘦的人影，从敞蓬车的后面追上来，浮显在月光当中。 
（千万别让我出事。） 
信浓自己也不懂为什么，可是他就是打从心底如此强烈地祈愿着。 
信浓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从小就不曾缺过什么，因此一向无欲无求。像现在这样强烈地祈望某件事对他来说，是极为罕见的。 
然而，在顷刻之间，他是如此热烈地期盼。 
他把脸趴在方向盘上，避免让对方注意到。 
可是，命运却总是背离他......。要说有人目睹车子撞墙，却仍然不产生好奇心，那个人反而太奇怪了。 
信浓迫切的期望落了空，人影笔直地跑到他身边来。 
信浓就着低伏的姿势，看着后视镜中渐渐走近的人影。 
月光从对方的背部照射下来，在逆光的情况下看不清楚对方的长相。 
然而，信浓不愧是就读美术大学的（准）艺术家。光从浮显于月色中的人影，信浓瞬间就分辨出对方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身高一七五左右，相当纤瘦，而且将两侧的头发编成辫子。 
从轮廓就可以看出对方是个男人，可是他却将长长的头发编成三股辫。 
当对方越走越近，到整个人占满了后视镜，并从洞开的窗户窥探驾驶座时，信浓知道自己必须有所反应了。 
"喂；你还好吧？" 
对方抓着车门问道。口气虽然粗暴，但是一点也不冷漠。 
对方似曾相识的声音，使得信浓的肩头上下剧烈晃动。看着信浓的脸的对方也一样。 
"咦......搞什么？你不是立川吗？干嘛一脸错谔？是我呀！我是月乃......"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话又说回来，干嘛现在还这样叫我？太见外了吧？" 
信浓赶忙滔滔不绝地说道。 
从车窗外窥探着驾驶座的人应该是见过的。那张脸看着信浓，眼底闪着光芒，好像很高兴地说着话。那张如太阳般灿烂的笑脸，也依稀有记忆。 
这种感觉......这个声音一定不会错的。 
一定是信浓最珍视的恋人，刚刚才被他送回家的小十夜。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他一定是听到奇怪的声音，不放心跑出来看看......） 
这时候信浓的心态极度地不安。 
对方的外表及语气和信浓所知道的小十夜，确实有着若干的不同。 
可是整个人的形象，却是小十夜没错。 
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识别能力的信浓而言，重点不在于外表的些微差异，而是气息。他在瞬间做了判断，既然形象吻合，那么就算有些微的不同，也应该是同一个人了。 
"嗯，那就叫你信浓吧？你的名字很奇怪，但很容易记，嘿嘿嘿！再说我也喜欢漂亮的人和东西。" 
"当然！那是当然了！" 
信浓一边用力地点点头，同时更加地确信。 
（呼，太好了，果然是小夜啊！） 
因为对方不只没有因为信浓的话，而感到不可思议，甚至还带着微笑答话。 
可是，下一瞬间，对方却说了一就把信浓推到谷底的话。 
"那你就叫我觉吧！" 
"啊？" 
"你不是小十夜那？" 
聪明如信浓，好不容易才把这句话给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 
连自己的恋人都分辨不出来的冲击，使得信浓沮丧地垮下了肩。 
另一方面，不明就里的觉，看到信浓突然把脸趴在方向盘上，以为他受了伤，一脸担心地问道： 
"喂，信浓，你没事吧？" 
很讽刺的是，皱着眉头体贴地说话的表情和语气，和觉本来隐藏在害羞底下的温柔混在一起，感觉上更像小十夜。 
（不行！我真的没办法区分他和小夜！） 
觉一充满感情的声音，激励着快要被绝望灭顶的信浓。 
"喂，信浓，振作一点，我带你到医院去。" 
信浓知道自己的毛病不是一般医生可以医得好的。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眼前这个"印象跟小十夜雷同的人"说明清楚。 
（原以为绝对不会分辨不出小十夜的，我该怎么办？） 
......事实上，觉的确是小十夜的兄弟，在月乃宫家的四兄弟当中，他们两人也是张得最像的。不管在身形或说话方式，都极为类似，连他们的父亲有时侯都会弄错。 
对原本就不善于区别人的信浓而言，在这么混乱的状态下要区分出他们兄弟两人，可说是难上加难吧？ 
可是，信浓是在很久很久以后才知道这件事-- 
知道觉跟小十夜是兄弟...... 
于是，他立川信浓，向二十岁的爱跟苦难的日子，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章 
"喂......米杰，是我啦！觉。你能不能回头一下？你应该还在附近吧？我在相川先生家附近的转角这一带。我一个朋友出事了。" 
当信浓无助地抱着头时，觉拿出行动电话，快速地拨了个电话。 
"朋友？"觉说的这句话让信浓紧张得颤抖。 
（我们果然是认识的。可是，什么程度啊？） 
对信浓而言，这是一个相当大的冲击。 
觉担心地皱着眉头看着抱着头的信浓。 
"你头痛吗？到底要不要紧？" 
就是这个声音。和小十夜相似的音质。不只是音质像，连单字和单字的连缀、语尾的微妙音调都是那么地神似。 
（求求你，不要再跟我说话了。） 
信浓的希望又落空了，觉反而握着行动电话滔滔不绝地讲。 
"求求你嘛，米杰，他看起来蛮严重的。我想送他到医院去，所以把你的后座空出来吧......对不起，对不起嘛，在附近的车站把他们放下车吧，总之，情况紧急。" 
事实上信浓并没有受伤，所以根本不需要到医院，可是信浓来不及说清楚，觉就三言两语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回过头来充满自信地对信浓说： 
"待会儿就会有人来帮忙了。" 
信浓再度定定地看着浮显于月色当中的脸孔。 
透明琥珀色的大眼睛，让人印象深刻。白皙的肌肤有着一般男人没有的光滑感，找不到丝丝胡渣。红茶色的长发轻柔地包住那张小小的脸。拜此所赐，本来就不俗的外表，更添了些许妖精的气息。 
小十夜也是这样的。在高中里，他是个被看好可以直接考上东京大学理III的资优生，可是外表却绝对看不出来。他待人和蔼可亲，跟班上的同学好像都处得很好，不过却又有着可以从人群中一眼辨别出其与众不同的特质。 
个性看似沉稳，有时却也会表现出顽固难缠的性子。 
而且他每次和信浓一对上眼，就会一直线跑过来。那喜孜孜跑过来的样子，简直就像一只可爱又可怜的小狗。 
信弄一向把小十夜当成可爱的小狗，藉以区别他和别人的不同。不管在什么状态下，他之所以可以区别出小十夜，是因为没有其他人看起来像"小狗"。 
（原来是这样啊？小十夜是只属于我的小狗呀！） 
信浓因此在小十夜身上投注了相当深厚的情感。 
可是，这个想法似乎错得有点离谱。 
因为，现在眼前这个青年，在信浓眼底也像是一只小狗。 
撞到墙壁的是车子左侧，还好右侧的驾驶座没啥大碍。 
觉从车窗探头进来，松开了车锁，打开驾驶座的门。然后帮动都不想动的信浓，松开了安全带，抱住信浓瘫软的身体，让他下了车。 
这时候，一辆车停在他们身后。 
"喂，觉，没事吧？" 
信浓听到声音抬起头来，不觉大吃一惊。 
因为来者正是刚刚从他眼前经过的...... 
自己因为瞬间被他们攫去了注意力，才会去撞墙的......"活动重金属摇滚乐团"。而且还是那个连信浓都不觉会看呆了的漂亮主唱。 
"米杰。" 
这个被称为米杰的男人，和觉合力将迷惑的信浓扶进敞蓬车里，而原先坐在驾驶座上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则坐进了信浓的车子里。他轻轻地空转着引擎，确认正常之后，从驾驶座里探出头来。 
"没问题，还可以动。对了，你家在哪里啊？" 
"他问你住在哪？" 
"OO车站附近。" 
"他说是OO车站。" 
"那我就帮你把车停到车站的停车场去，你以后可以在自己去拿车。车钥匙我回交给觉。" 
看来他们似乎对这种意外习以为常了，处理手法快速简洁，简直令人叹服。 
把信浓扶进后座之后，米杰握住方向盘发动了跑车。 
穿黑衣服的男人，则开着信浓的车往反方向驶去。 
"看起来好像没受什么严重的伤嘛！" 
米杰一边操控着方向盘，一边瞄着坐在后座的信浓说道。 
他的眼光出奇地锐利。华丽的外表使得他看起来像个轻薄的人，实际上，他似乎是一个判断力敏捷的人。 
觉出于反射性地庇护着信浓。 
"他好像受到很大的冲击，话也说不好，而且头可能撞到了。我想还是去看看医生比较保险。" 
"呜，是吗？" 
"对不起，都这么晚了还把你拖下水。" 
"无所谓，我原本就是夜猫子。" 
米杰的目的似乎是打算引起觉的注意。他伸出手搓搓觉蓬松的刘海，瞄了后座的信浓一眼。 
他们的关系很亲密？ 
信浓猜得没错，他们确实是爱人同志。今天米杰他们是坐着"活动舞台--敞蓬车"来到月乃宫门前，开始一场盛大的"对觉示爱的现场表演"，使得觉火冒三丈，追着不断演奏的车子跑。 
在各种偶然的机缘下，信浓竟然被恋人的哥哥送到医院去了。 
......顺便告诉各位，这时信浓还不知道觉就是自己恋人的哥哥，而觉也没有发现对方竟然就是拐骗他最挚爱的弟弟的可恨男人。 
"喂喂......你振作一点，我们马上就到了，让医生帮你检查看看，希望把要有什么大碍才好。" 
浅笑着的觉，在信浓的眼里越看越像小十夜。 
（呜！） 
信浓就这样怀着满腹疑窦以及混乱被送到急诊室。 
医院的检查结果，信浓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状况。 
虽然天已经快亮了，可是觉和米杰，仍然耐心地等信浓做完检查。信浓将结果告诉在医院的等待室里，将头靠在米杰肩上的觉。 
"检查的结果好像没什么异常。" 
于是觉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笑着说： 
"那真是太好了。" 
信浓觉得很不可思议，觉不但把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人送到医院来，还苦苦等候了四个多小时，现在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说起来，小十夜也是这样的。） 
有这么一个跟自己的恋人几乎无法区分的男人陪着，信浓觉得此时的觉，简直就像天使般迷人。 
信浓的脸上不经意地露出诚挚的笑容。 
"真的很谢谢你。" 
"不用客气，人嘛！出门在外难免有困难的时候，倒是你的脸没受伤还真是幸运，信浓的脸真的好帅哦！" 
觉对着信浓笑道。站在旁边那个摇滚乐团的主唱米杰，闻言露出不悦的表情。 
"啐！觉偏好漂亮事物的习惯，倒是挺彻底的。" 
"嗯......当然罗！米杰也很漂亮啊！" 
觉转过头看着米杰，对着他轻轻笑了笑。 
瞬间，米杰的耳根部红了，但是没有特别注意的话，根本发觉不出来。 
接下来，他们把信浓送到家附近的车站去搭车。 
刚好是第一班车开出的时刻，冷清的车站前陆陆续续出现人影。 
从医院到车站的途中，觉似乎抵挡副住睡魔的侵袭，靠在信浓身上睡着了。他睡得好熟，熟得连米杰都看不过去，在半路上停下车，把觉移到驾驶座旁去。 
米杰的外表有点玩世不恭，没想到却是个心思细密而体贴的人。 
在车站前下车时，信浓第一次和米杰交谈。 
因为他觉得这个时候把熟睡的觉叫醒，太可怜了。 
"对不起，能不能留下你的联络电话？这是我住的地方。" 
信浓得拿回车钥匙，还得跟觉他们道谢。虽然觉得觉很面熟，但是既然想不出是在哪里认识的，也只能先留下联络方法。 
这时，原以为已经睡死了的觉回答道： 
"明天......不是，今天到大学去时......" 
"大学？" 
"嗯，大学上课之前也可以。" 
这么说来，是大学里认识的人罗？关于形象跟小十夜神似，态度十分亲切的"觉"的线索，就只有这么一点而已。 
第三章 
早上将近五点左右才回到家的立川信浓，感到非常地懊恼。 
他坐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用两手抱着头。连双排扣的西装也忘了换。 
（他们怎么会像到那种程度？或者原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刻意改变态度罢了？） 
一般来说，这根本没什么，可是这个问题却深深困扰着信浓。 
前面已经说过，信浓没办法分辨出人与人之间的不同。 
因为不管是发型或轮廓、睫毛的翘法，只要是活的生物，每天都会有一点点的改变，不可能永远都是同一个样子。 
对眼睛拥有极度严密刻度的信浓而言，今天的小十夜和觉，都很难区别开来，但是对一般人而言，或许只是在可允许的误差范围内而已。也就是说，他们或许是同一个人。 
（搞不懂......） 
打从出生就从没体验过"一般人的视觉"的他，根本无法想象该把线拉到什么地方去。 
总而言之，既然没办法分辨容貌，那就只有靠印象来判断了。可是，这种印象太靠不住了，因为"印象"通常会受当天的心情或状况左右。不只是受对方的影响，连看的人的心情好坏也会造成差异。 
对自己判断力原本就没信心的信浓，越发感到不安。 
（我今天能不能分辨出小十夜啊？） 
在烦恼的当儿，天已经亮了。 
不知道是女佣或管家，蹑手蹑脚地在走廊上走来走去。 
信浓受到无法启齿的苦恼煎熬着，他站起来，看着镜中那站在房间角落的身影。 
那是一个有着一张疲累至极的美丽容貌的男人。 
年纪大约在二十出头左右。 
信浓缓缓地把手摸上自己的脸颊，镜中的男人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呼，原来是我。" 
他甚至要这样才能分辨自己的长相。 
更何况是别人？他要怎样才能识别呢？ 
这时，一阵喧闹的脚步声走近，随着如雷般的敲门声，房门被打开了。 
"哥早！" 
跳进房里的是小信浓四岁的妹妹惠榴。 
她跟信浓一样，是一个引人侧目的美女。如果她参加美少女比赛，铁定会拿到优胜。她有一对大大的杏眼，配上长长的睫毛，光滑而呈粉红色的嘴唇略厚，更让她给人一种肉感的印象。略脱色过的头发上，有着自然的卷发，看起来就像画册中的西方公主一样。 
照这样推断，信浓就是王子了。他们最大的不同点在于信浓对人和蔼可亲，属于温顺的类型，而惠榴则有强烈自我主张，性格非常强势而突出。 
与其说散发出强烈的美丽的惠榴像个公主，不如说她其实是个充满威严的女王。 
然而悲哀的是，连这个有着同样血缘的妹妹，信浓也只能从她"女王般"的印象，和对自己的语气、态度勉勉强强辨识出来。 
"哥哥，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半夜十一点左右小十夜打电话来，他说很担心你哪！" 
是的，她是信浓最爱的恋人小十夜的高中同班同学。 
说得更清楚些，她是小十夜和信浓最大的支持者，也是他们的后援会主任。 
非常敬爱哥哥的她，一直很担心每天更换交往对象的哥哥，如此放荡的行为（其中一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信浓无法分辨对方的脸孔，可是连妹妹惠榴也不知道这件事。）。 
（到底有没有人能帮我照顾这个笨哥哥啊？） 
她一直这样想着。 
身为同班同学，惠榴至少了解小十夜的性格。 
小十夜倒是十分理想的人选。他不但头脑好，而且机灵，虽然个性温和，但也有果决的一面。 
惠榴一直很讨厌老是炫耀自己知识的男人，而那种懦弱的男人就更不用说了。就这一点来说，小十夜也是惠榴中意的对象。 
说得更明白些，要不是他是哥哥的恋人，她甚至想过，倒追小十夜也无妨。 
可是，最大的关键是，小十夜衷心地爱着哥哥。 
以前不乏被哥哥的外表所吸引，而主动贴上来的女人，可是从来没有一个像小十夜那样诚挚得让惠榴感动。 
（小十夜应该没问题。） 
惠榴想着。 
（如果小十夜半路落跑，真不知道还有谁能照顾哥哥？） 
她也这样担心着。 
照小十夜的说法，昨天哥哥是在十一点送小十夜回家的。 
之后有几个小时的空白，而且，哥哥直到早上才回家，最后竟然还呆呆地望着镜子。看到哥哥这副德行，惠榴的愤怒，顿时沸腾起来。 
"哥哥确实是深受公认的百看不厌的美男子，可是老是对着镜子发呆，让人觉得倒尽胃口。" 
惠榴把要说的话一股脑都吐了出来，然后跑出信浓的房间。 
哒哒哒的脚步声远去，最后消失在遥远的彼端。 
留在房里的信浓，叹了一口气。 
"小夜打电话来......？" 
约会当天，小十夜通常在回家后都会打电话给信浓。 
"今天我好快乐！" 
他会害羞地道谢，同时约定下次碰面的时间。 
"下次什么时候......" 
昨天信浓把电话留在车上，因此没能联络上。 
小十夜大概很为他担心，所以才打电话给惠榴的吧？ 
如果是小十夜，应该是最适合当惠榴的男朋友的--深爱妹妹的信浓这么想过。 
由于个性太强，惠榴几乎连女性朋友都没有，不过惠榴真的是个好女孩。 
"对了，电话......电话！" 
信浓伸手去拿电话，想报个平安，让一直为他担心的小十夜安心。 
可是，信浓那记录着小十夜的行动电话号码的电话，还留在车上。 
如果去问惠榴，一定会让她当场发狂。 
"哥哥竟然连自己恋人的行动电话号码都不记得？" 
这是爱好和平的信浓，极力想避免的场面。 
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信浓决定顺其自然。 
"惠榴一定会帮我说好话的。" 
到头来，信浓不过是个依赖妹妹、没出息的哥哥罢了。 
然后他又一头栽进自己的烦恼当中了。 
（话有说回来，今天到大学去时，该怎么办？） 
当天，信浓战战兢兢地走进大学的课堂。 
很不可思议的是，他同时也感到有些雀跃。 
如果觉说的没错，今天就可以辨别两人的关系。包着一层神秘面纱的觉的真实身份，就可以解开了。 
另一方面，信浓也有强烈的不安感。万一对方今天看起来也像小狗的话......万一觉今天看起来也像小十夜的话，今后他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连自己最爱的恋人也没办法区分出来。 
虽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天生的缺陷，但是，对已经放弃去矫正这种毛病的信浓而言，这件事所造成的冲击，已经足以让他失去做人的自信。 
信浓怀着急切的心情等待着。 
第一堂课时，并没有出现可能的对象。 
第一、二堂课之间的休息时间里，信浓的四周照例又围起了一个圈子。 
信浓来者不拒（不是不拒，而是他根本没办法区别对象！）和沉稳的性格所反映出来的温和气息，使得大多数的班上同学都群集到他身边来。 
其中也不乏被信浓的容貌和立川家的名声、金钱所吸引，而刻意接近的哈巴狗。 
尽管如此，公平对待每个人的立川信浓，总是露出他高雅的笑容来应对。 
可是，今天信浓的样子有点怪。 
表面上他仍然露出一成不变的笑容，可是却偷偷地看着每一张他无法做个体辩识的脸孔。 
（我想我应该可以一眼看出来的。） 
昨天晚上的印象......和小十夜神似，全身散发出温和气息和单纯的好意的可爱小狗。觉跟小十夜一样，全心全意地仰慕着信浓，完全没有矫情讨好之意。 
只有他们两个可以让已经习惯淡然、不抱希望的信浓产生"只要一接近就觉得很舒服"的感觉。 
（唉，可是如果不知道的话，或许还是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的好。） 
看着班上每一个同学的脸孔确认没有一个人有那样的感觉之后，信浓心中偷偷这样想着。 
因为这也表示，还是只有小十夜是最特别的。 
昨天晚上那件事，大概是月亮所施展的幻象吧？ 
就在这时候，教室的后门打开了。 
在场的人都被粗暴的拉门声给吓了一跳，同时回过头去。 
视线前方有一个男人。 
那长长的红茶色头发像炸弹一样散开着，再加上透明白皙的皮肤，把他衬托得像一只歌舞伎中的狮子一样。可能是睡眠不足的关系吧？白皙的脸显得益发苍白，而且鼻头皱了起来，脸上带着不快的表情。 
"那家伙还是一样显眼。" 
一个围在信浓身边的人，看着那个刚进门的，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的同学，不由得这样说道。 
信浓也这么觉得。他并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一个人带着笑容，比绷着一张脸更有魅力。 
可是......可是...... 
对方环视着室内的视线，突然停在信浓的头上。 
那瞬间的表情变化，实在是够叫人讶异的。仿佛就像花朵绽开一般...... 
"喂，信浓，你没事了吧？" 
看到信浓的那一瞬间，他的脸上绽放出了光彩。那一边笑一边跑的样子、愉快的语气，以及看着信浓的脸的眼睛加上背后好像有一条大尾巴不停地摇着。这副德行就像只可爱的小狗。 
对方的身影，倏地和小十夜重叠在一起了。 
信浓被一股似乎永无止境的冲击打垮，两手捂着脸趴在桌上。 
（怎么办？真的没有办法辨别了。） 
看到信浓突然掩面瘫倒，觉完全会错意。他以为是昨晚事故的后遗症，使得信浓觉得不舒服。 
"喂，信浓，你怎么了？振作一点！" 
觉急忙抱起趴在桌上的信浓。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使得觉全身散发出一般人绝对显现不出来的父爱（或者母爱）。 
"喂，我说你呀......怎么突然就抱住立川，太亲密了吧？" 
觉根本不听周围不满的制止声。 
"什么话！没看到他这么不舒服啊？我怎么能不管他呢？我带他到保健室去，你们跟老师说一下。" 
被一股使命感催促的觉，表现得很强势。 
"喂，等一下！" 
觉一一甩开伸过来阻挡的手，扛起比他高大一个头的立川信浓，从实习教室走出来。 
（我得帮他做些什么才行。） 
现在觉只是一心一意要照顾信浓。 
要是换成平常，他才不会这样。信浓凭着那无可挑剔的美貌，总是跟一大堆人谈笑风生。觉很清楚，信浓并没有招惹他，所以他也不想主动去接触。 
可是，现在信浓的立场不同，他需要觉的帮助。 
（因为他看起来那么地痛苦。） 
离开建筑物之后，觉先让信浓坐在长椅上休息。 
从那掩着脸的两手之间露出的，紧紧地皱着眉头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快到世界末日般，非常地痛苦。 
（原来信浓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啊？） 
觉甚至对此感到惊讶。 
他心中越发地对信浓产生好感。 
"你没事吧？觉得不舒服吗？" 
可是，对信浓而言，觉的呵护只是雪上加霜。 
因为，觉越是表现得亲切，就越让信浓觉得他跟自己最爱的小十夜神似。 
他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是一个劲儿地无言地摇着头。 
"你的表情可不是这样说的。" 
觉说着，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拿出手帕，帮信浓擦掉额头上渗出的汗水。 
"流了这么多汗。" 
那不是什么名牌的手帕，只是非常普通的棉质品。 
刚洗烫过的布，散发出干净的肥皂香。 
（是小十夜的味道！） 
觉和小十夜是兄弟，而洗衣服等家事一向是觉负责的，所以用同样的清洁剂洗手帕，是理所当然的，可是...... 
还不知道觉和小十夜是兄弟的信浓，当然无法理解这件事。 
不要说脸孔，单是气息和声音、香味都跟小十夜一模一样，觉的存在已经足以毁灭信浓原有的生存方式了。 
（神啊......） 
看到立川信浓如此无助的样子，完全会错意的月乃宫觉，则更体贴地鼓励着信浓。 
"信浓，振作一点！那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其实，原本就不能光靠印象区别自己的恋人和别人。） 
在等待觉去为他买饮料的那段时间里，信浓深思着。 
可能是当事人不在眼前，也或许最初的冲击已经消退，信浓的心情已经比刚刚平静了。 
冷静思考了一阵子之后，信浓觉得很对不起觉。 
昨天晚上，他只不过是刚好出现在信浓出事的现场，结果不但在医院陪自己耗到天亮，今天还这样为自己四处奔波。 
或许觉有一旦和某个人扯上关系，就不忍见死不救的个性吧？ 
这一点和信浓刚好相反。信浓表面上对任何人都和颜悦色，事实上，他总是在其间划出一道界线，不想建立更深的关系。 
因为他害怕别人知道他根本无法区别对象。 
热心照顾信浓的觉，一点都让人感觉不出有什么令人厌恶的居心，或只是基于同班同学的虚假关心。 
尽管如此，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可是信浓还是对自己的疏离感懊恼不已。 
几分钟之后，觉回来了。 
信浓一眼就可以看出那两手紧握着饮料跑过来的人影就是觉。 
"信浓，你要红茶还是咖啡？" 
"我喝咖啡好了。" 
现在他可以看着觉的脸露出笑容了。 
觉皱起他那满是雀斑的鼻头笑了。 
"还好你恢复精神了。" 
信浓眯起眼睛望着露出和他的恋人神似笑容的觉。 
虽然已经去除了对觉所产生的恐惧感，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信浓心中的疑问已经获得根本上的解决。 
（下次见到小十夜时，该用什么表情呢？） 
中午过后，昨天晚上那个把信浓送到医院的、叫米杰的男人，骑着摩托车到大学来了。信浓当然无从区别他的脸孔，但是那脱色成金色的头发，和几乎要把耳朵切成细片的大耳环，却依稀还有印象。 
对信浓而言，区别事物形象的不一样，是比较轻松的。 
有着一头蓬松的红茶色头发的觉（学校里原本没有这种发型的学生）所以也很容易辨认。可是，如果他明天变了个发型的话，信浓没有自信还认得出他。 
另一方面，觉在米杰面前总是一脸灿然。而米杰又总是有威吓的视线看着坐在觉附近的信浓，由此推断，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很特别的吧？ 
自从有了小十夜这个恋人之后，信浓渐渐地有一点观察的眼力了。 
"信浓，米杰把车钥匙送来了。" 
和米杰说完话的觉，笑着跑回信浓身边。 
信浓清楚地看到，在飘飞着红茶色的觉后面，跨骑在摩托车上的米杰不悦地竖起了中指。 
上完所有的课，和分不清长相的朋友们打过招呼之后，信浓来到美术实习教室外面。 
"立川同学，你跟他有什么关系？" 
觉一向在同学当中是非常突出的，在信浓保持泛泛之交的朋友当中，他大概算是异数中的异数吧？难怪一向了解信浓交友关系的人会产生疑问。 
"是有一点关系。" 
信浓避免做正面的答复，因为他尚无法掌握自己对觉的感觉。 
他是信浓心中某种特别的，但不是小十夜的存在。这种感觉好微妙，因为太微妙了，信浓不知道该怎么有言语来形容。 
那些终日众星拱月地追着信浓跑的人，对信浓模棱两可的答复感到怀疑，因此压低了声音说道："不是我们喜欢道人是非，不过你还是少跟他扯上关系为妙。" 
"没错，他常跷课，连学分也是岌岌可危，是个散漫的家伙。他根本不适合信浓。" 
可是，究竟什么人才是混吃等死，最好避免交往的呢？ 
信浓再怎么钝也了解这一点。至少他不需要花多少心思去想，一个担心大学同学的身体，一整晚等在医院里，第二天也不管自己彻夜未眠，还细心地照料别人的人，和那种趁当事人不在的时候，背地说三道四的人，哪一种比较诚实？ 
"谢谢你们的忠告。" 
信浓脸上带着笑容回答那些光会在嘴巴上示好的朋友。 
美术实习室前面的走廊上，挂着几副框起来的学生作品。 
这是美术老师从学生在实习课交出来的作品当中，选出特别引人注目的作品来展示的。 
当中也包含信浓的作品。那是一副静物的素描。 
"连零点一厘米的差错也没有。" 
美术老师惊叹道，接着又说： 
"可是，这不是素描。" 
信浓自己是这样想的。他的画不折不扣地是描摹画，并没有掌握人物或物品的本质。这是自从进美大以来一直维持着优秀成绩的信浓在苦恼的事。 
他画的画可说是正确无比的，几乎就像是一张百分之百相同的相片一般。可是，他无法抓住更重要的本质--灵魂。 
再这样下去，信浓大概很快就会到达瓶颈了吧？ 
最近他对绘画的热情，甚至也处于熄火的状态。 
一个直长形的画框，挂在距离他的画数步远的距离之外。 
白色的画纸上只用色铅笔画着等身大的人物像。笔触很粗糙，勉勉强强可以看出是一个人物在唱歌。 
然而每一笔中所隐含的力道，却真切地从画中传达出来。 
（最近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副不靠技术而能直指心灵的画，在信浓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好想见见作者。） 
信浓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急急离开现场。 
否则那些好不容易才甩开的人群，又要围上来了。 
信浓想暂时一个人静静地想想。 
第四章 
放学回家的路上，信浓前往昨天事故的现场。 
墙虽然没有多大的损伤，但是为了谨慎起介，他要直接去跟屋主道歉。 
还好，那道墙因为要拓宽道路，原就预定近日内要拆除，所以信浓并没有遭到任何责难，屋主甚至跟他一见如故。 
"真难得你还特地跑来道歉。" 
信浓一直是如此的。很少有人会对这个外表非常整齐，看起来清爽又舒服的青年印象不好。 
接着信浓到OO车站前的停车场去取车。 
车子也没有多大的损伤，信浓一向很幸运。 
为了小心起见，信浓把车子交给熟悉的保养厂处理。包括烤漆在内大约一个星期才修得好。不过信浓租了一辆车，周末的约会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就这样，意外发生的事故，也轻轻松松地就处理完毕，表面上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除了一点，他发现了另一只让他无法跟自己最爱的小狗区别开来的小狗。 
"嗯，我得跟小十夜联络，为昨天晚上的事情道歉。" 
小十夜心思纤细且容易受伤。他总是睁着他那漆黑的大眼睛，定定地守着信浓。追着他背影和侧脸跑的视线，一点都不生疏，反而让信浓有一种痒痒的幸福感。 
因为他可以明确地感受到，小十夜是衷心地爱着他的。只要信浓给他只字片语或是小小的动作，小十夜就会全身散发出喜悦的气息。小十夜比一般人内向而孤独，信浓必须采取积极的引导行动。 
信浓拿出放在仪表板箱中的行动电话，快速地拨了小十夜的号码。 
对方仿佛早就在等在那头似地接了起来。 
"喂？" 
"喂，是我。" 
信浓的声音又甜又让人心神荡漾，若无其事的眼角更是风情万种。对有一个放浪灵魂的信浓而言，再也没有任何时候比跟小十夜在一起时更感觉到安适的了。
小十夜是唯一一个让信浓知道自己绝望的缺点之后，希望能够永远交往下去的朋友。 
"昨天晚上真对不起，我把行动电话留在车上，害你白打了电话......" 
　　信浓觉得送小十夜回家后，自己在小十夜家不远处开车撞了墙一事，十分地不光彩，实在没办法老实对小十夜说。信浓在这方面夜有所谓的"男人的坚持"。 
　　交换几句甜言蜜语之后，两人约好周末碰面，随即挂了电话。 
　　小十夜似乎对信浓打电话给他十分感动。 
　　在敲定约会的时候，隔着电话传过来的声音，因为太过激动而不住地颤动。 
　　小十夜实在是一个既可怜又可爱且老实的恋人，配信浓这种有缺陷的人，说实话真是太可惜了。 
　　"小夜，你是我的心灵清凉剂，是撒了砂糖的棉花糖。" 
　　然而，这时候用一只手轻松地操控着租车，整个人快乐得仿佛在半空中飞舞的信浓，脚边已经张起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陷阱了！ 
　　这时候，月乃宫小十夜正在立川家和立川惠榴在惠榴的房间里一起等待信浓回家。 
　　说"等待"其实并不正确。 
　　在学校聊过之后，惠榴知道了信浓还没有跟小十夜联络，于是便提议道："那就到我家等他吧？" 
　　"明明有小十夜了，我那个笨哥哥到底在想什么？" 
　　或许是对哥哥爱之深责之切吧？每当提到哥哥时，惠榴就特别嘴巴不饶人。 
　　一边用手指头把玩着上了发卷的头发，一边将零食塞进嘴巴里，这些动作足见她的焦躁不安。 
　　"不，我也有错。"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惠榴数落哥哥的不是时，小十夜就好像自己不对似地缩起身子。 
　　"我们也没有特别约定好，再说，或许他在我关掉电话的时候打来了，而且......而且......" 
　　看到小十夜一直为哥哥说话，惠榴更是对哥哥的散漫感到愤怒。 
　　"就算没有约定，对方既然已经打来了，就应该要回电话啊！即使刚好不在，手机上也应该有记录啊！再说，如果你关掉电源，没有办法直接对谈，也可以留言或发Ｅ－ＭＡＩＬ嘛！不就是为了这样才买同样机型的手机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小十夜，你是个烂好人，那种不知好人心的家伙，只能用力地咒骂他！" 
　　惠榴倐地站了起来，用力地敲着桌子大叫。 
　　惠榴心想，小十夜大概还不曾对信浓怒言相向过，所以哥哥才会越来越不像话。 
　　（在小十夜感到厌烦之前，我这个做妹妹的得先说说他不可！） 
　　惠榴燃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 
　　这时，小十夜的行动电话突然响了。 
　　在确认荧幕上所显示的号码时，小十夜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是信浓打来的。" 
　　在小十夜挂断电话之前的那几分钟，惠榴可以说是厌烦到了极点。 
　　只见小十夜满脸笑容，用甜甜的声音说着话。 
　　连脸都微微泛红了，其实对方根本看不到嘛！ 
　　在挂断电话之后，小十夜用陶醉的眼神看着行动电话，叹了一口气。 
　　"呼！" 
　　"哥哥？" 
　　小十夜轻轻点点头。 
　　从运动衫底下露出来的脖子泛着红色，仿佛才刚洗过澡。 
　　"那他说了什么？" 
　　"他说昨天很抱歉......还有，说星期六要约会。" 
　　说话的瞬间，小十夜的眼睛散发出晶亮的光芒。 
　　惠榴则是不知该怎么说他们。 
　　"我说你们也行行好！" 
　　虽然都是男人，虽然开始交往已经几个月了，可是信浓和小十夜之间却仍然像刚认识时一样炽热。 
　　那是刚开始交往的恋人之间特有的新鲜感和心动。 
　　就惠榴所知，小十夜最少也有二十次以上的上床记录（当然是被哥哥带上床的），可是一碰到哥哥，仍然像处女一样，全身散发出羞涩的气息。 
　　"小十夜，这真是太好了。" 
　　"嗯。" 
　　小十夜轻轻地笑了。 
　　（这种坦率的个性，真叫人气也气不起来。） 
　　惠榴嫉妒的箭头无处可发，只好用深深的叹息来掩饰。 
　　就在这时候，惠榴的房门打开了。 
　　"呀！惠榴，今天你还是一样可爱啊！" 
　　踩着轻快的脚步出现的就是惠榴那无可救药的哥哥信浓。 
　　他想都没想到，刚刚才通完电话的可爱恋人，竟然就近在眼前。 
　　小十夜也一样。他根本没料到一直焦急等待着的恋人，竟然在通过电话之后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啊？" 
　　信浓走过红着脸、叹着气的小十夜眼前，对坐在桌子另一侧的妹妹说话。 
　　"惠榴，有事情问你。" 
　　在这个时候，仍然还在做白日梦的小十夜根本没有发现信浓的存在。 
　　尽管信浓把小十夜当成"妹妹的一个朋友"，对着小十夜轻轻点点头。 
　　信浓当然也没发现到小十夜，对着妹妹说道："这个星期六，你们学校有什么课？" 
　　"我记得是周休二日。" 
　　"谢谢。" 
　　信浓对着瞪大了眼睛答话的妹妹，露出做哥哥的温和笑容。 
　　然后又回头对着发呆的小十夜露出社交式的笑脸。 
　　"抱歉打扰你们谈话。" 
　　信浓丢下这句话，就离开惠榴的房间。 
　　"......"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冷沉默，在惠榴和小十夜之间扩散开来。 
　　"刚刚那是信浓吧？" 
　　最后的那社交词令，果然让发呆的小十夜注意到对方的身份。 
　　虽然信浓好像一直没发现那人正是小十夜。 
　　对信浓来说也是无可厚非的。他没办法把一个"看到我却没有任何反应的小十夜"当成小十夜来看。因为对他而言，小十夜是"一看到我的瞬间，就会眼底闪着精光，喜孜孜地跑过来的可爱小狗"。 
　　连最爱的恋人都只能有这样的认识，说起来真是令人泄气啊！ 
　　几天之后，信浓很快就尝到明明略微察觉到自己的病，却仍然对这种情况置之不理所造成的苦果了。 
　　这个世界和人生，都是不可以这样含糊带过去的。　　对小十夜而言，他等了又等的星期六那天，清晨醒来晴空万里。 
　　从天而降的阳光，温暖得不像失而复得中旬该有的。 
　　小十夜勉勉强强避开彻底反对他和信浓交往的哥哥（当然就是觉）的严厉追问，在约定时间的五分钟前，到达了车站前的十字路口。 
　　"觉哥哥真是顽固啊！" 
　　因为已经有一个星期不见了，小十夜很想在服装或随身物品上，尽可能费心地打扮一下。 
　　然而和遗憾的，只要他的言行举止跟平时稍有不同，觉就会穷追猛打。因此，他只好流着眼泪穿着老旧的外套和牛仔裤，再背着一个平凡的包包就从家里跑出来了。 
　　"嗯，信浓在哪里呢？" 
　　时间是星期六的中午。车站前的十字路口到处都是人。 
　　小十夜在人潮车潮当中寻找信浓的车。小十夜想象中的车，当然是原先那辆跑车了。 
　　他没有想到，信浓发生事故之后就换车了。 
　　更糟糕的是，信浓选择的代用车是跟以前的跑车完全相反的，车身比较低的车种。而且信浓的车是深灰色的，所以小十夜只是一心一意地寻找着跑车系列的车种，根本没发现信浓的车就停在他旁边。 
　　等了三十分钟之后，小十夜为确认清楚，打电话到信浓的行动电话去。 
　　可是，大概是刚好被大楼阻挡着，收讯状况不佳。小十夜只好离开约定的地点，朝收讯比较好的拱门方向走去。 
　　这时信浓刚好下了车，举目四望。 
　　"怎么这么慢啊？" 
　　没有一个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闪着一脸光辉跑过来的人。 
　　"他不是那种不守约定的人，怎么会这样？" 
　　这时他的行动电话响了。 
　　"喂，小夜？" 
　　可是，收讯状况还是一样糟糕，只能勉勉强强收到断断续续的声音。 
　　信浓只好告诉小夜："反正我会在约定的地点等你。" 
　　说完信浓挂断电话，再次回到车内。 
　　因为他想起车里放有汽车专用的天线， 
　　这时，小十夜又慌慌张张地回来了。 
　　"我确定他是说在约定的地点等我啊！" 
　　小十夜不断地嘟囔着。 
　　小十夜一直在找信浓平常开的那辆车，而信浓则只认识和自己四目相对的瞬间就会跑过来的小十夜。 
　　由于汽车专用的天线，信浓的收讯状况变好了，可是小十夜却总是处于满是杂音的恶劣地带，根本就没办法听到清晰的音质。 
　　经过一个小时左右反反复复的擦身而过之后，信浓和小十夜的心头，都渐渐罩上了一层阴影。 
　　他们已经对来来回回的电话铃声感到疲累了。 
　　"信浓啊信浓，小十夜是怎么了？" 
　　瘫坐下来的两个人一直都没发现对方就近在距离自己不到几公尺的地方。 
　　又过了三十分钟，信浓终于失去了耐心，打电话给妹妹惠榴。 
　　"惠榴，小十夜有没有跟你联络？" 
　　信浓把事情说明清楚之后，惠榴勃然大怒。 
　　"一定是哥哥你又弄错了什么，你先回家来再说。都已过了两个小时了，小十夜一定已经死心回家去了。" 
　　然而，可怜的小十夜仍然耐心地等着。 
　　在一边被惠榴怒骂一边发动车子离去的信浓旁边。 
　　然后，又继续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当阳光变成橘色时，小十夜终于离开了约定的地点。 
　　从大楼细缝中吹拂而过的风拂过他身上。 
　　他竖起外套领子，略微弯着腰走着，一股落寞的感觉罩上来。 
　　（会不会是我太烦人了？） 
　　他突然这样想。 
　　他们两个都是男人。照道理说，根本不该成为恋爱的对象。如果是因为信浓太体贴，因为发生过关系，所以就觉得必须负起责任而不得不和小十夜交往的话...... 
　　成为自己喜欢的人的包袱，比被讨厌更让人难以忍受。 
　　"一直都是我主动示好，搞不好信浓并没有这样的意思。" 
　　小十夜甩甩头，想甩开那顿时涌上来的晦暗思绪。 
　　（我得注意一点，以免被信浓讨厌。） 
　　回家之后，信浓打了几次电话过来，可是小十夜决定不接。 
　　因为他是如此地悲伤，害怕自己一听到信浓的声音就会哭出来。 
　　万一真的这样，只怕又要造成信浓精神上的负担了。 
　　他要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于是，由于各自有不同的思绪，这对原本讴歌美好春天的恋人们之间的关系急转直下，跌到绝望的深渊了。 
　　一切都是因为信浓在月圆之夜，遇见了另一只和小十夜神似的小狗（也就是觉）之故。 
第五章 
　从星期六晚上到星期天早上，信浓辗转反侧地想了又想，决定找某个人针对自己的缺陷商谈对策。 
　　他实在无法放弃小十夜，而且他也不能把自己的缺陷坦白告诉小十夜本人。 
　　（怎么做才能和小十夜顺利地发展呢？） 
　　两天下来，他脑海里想的都是这个问题。 
　　"我之所以这么痛苦或许就证明了我是真的喜欢小十夜。" 
　　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这个结论跟小十夜感到迷惘的假设正好相反。 
　　"总之，只要在第一时间从人群中找到小十夜就好了。" 
　　说到要商量事情，脑海中就立刻浮出一个人影，那就是画出挂在美术实习教室前走廊上那幅画的人。 
　　既然光靠色笔的笔法就能画出充满跃动赶感的画，那么他一定可以告诉信浓如何从那复杂而奇怪的缺陷当中解脱出来。 
　　"好吧！今天就到学校去问问老师吧！" 
　　当信浓稍感安心，觉得可以睡得着觉的时候已经是星期一的早上了。 
　　信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从鼻子吐出气，挺起胸口，用力地握住拳头。 
　　当天立川信浓下了一个堪称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的重大决定，打开某美术教授的房门。 
　　"我是立川，有些事情想请教教授。" 
　　他终于决定了。 
　　"到这个时候，能给我最佳建议的人，只有画那幅画的人了。" 
　　他是出于本能这样想的。 
　　"请进。" 
　　满室尘埃，并堆积了许多老旧的画布和画架、石膏像的室内，看起来就像与世隔绝一样。细细的灰尘在阳光倾注下来的窗边，轻快地舞动着。 
　　教授坐在窗边的摇椅上，仔细地品味着学生们交出来的素描簿。他有一头自然的银色头发，因为四处旅行素描而晒黑的红茶色皮肤上，刻着深深的皱纹。 
　　滑落在鼻梁上的眼镜后面的眼睛，是那么地锐利。 
　　他不只是一个优秀的老师，在国外也是一个评价非常高的艺术家。 
　　虽然他把信浓使尽全力画出来的素描称为电脑绘图。在整个学校里，给信浓Ｂ评价的人只有这个教授。 
　　"啊，立川，有事找我？很好！很好！年轻人总是被一些烦恼困扰着，更别说是艺术家了。置身于言语无法表现的葛藤中才能昌盛最高的艺术。我一直就觉得你应该有真正的烦恼才对。" 
　　教授自顾自地说着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美学论调，然后让信浓坐到放在房间一角，满是尘埃的椅子上。 
　　信浓先将表面已经变白的椅子擦了一遍，然后端坐到教授面前。 
　　"关于展示在走廊上的那幅画......。就是那幅我想可能是用水彩色笔画出来的正在唱歌的人那幅画。" 
　　"啊，那幅画啊？" 
　　教授似乎马上就理解信浓指的是哪幅画了。 
　　教授一边抚着好像长在胡椒盐上的胡须，一边用力地点点头。 
　　"话又说回来，不愧是立川，你竟然一眼就可以看出那幅画的题材是‘唱歌的人'。我也很喜欢那幅作品，技术上虽然朴拙，但是丰沛的感情，却从画中源源不绝地散发出来。或许应该说是一种对素材的喜爱吧？是的，那幅画是诉说着某些东西。" 
　　教授暂时停了下来，将手上的素描簿递到信浓眼前。 
　　"想看看吗？这是他的作品。" 
　　信浓翻阅着教授递给他的素描簿，越发地肯定了。 
　　（只有他能解决我的烦恼。） 
　　感情和热情从粗糙的线条中跃然而出。 
　　（这是我所欠缺的。） 
　　信浓非常地清楚。 
　　"教授，有件事情想请您帮忙。" 
　　信浓将素描簿阖上，放在膝盖上，身体往前探。 
　　"希望您能介绍我跟这个作者认识。" 
　　就在这时候。 
　　一个学生没有先敲门就鲁莽地走进来。 
　　"教授，把素描簿还给我。" 
　　那个人穿着一件洗旧了的工作服，拖着一双凉鞋。 
　　信浓虽然没有区别人的能力，但是像"他"这么显眼的人就另当别论了。 
　　透明似的白皙肌肤还有鼻头附近的雀斑。 
　　那长长的红茶色头发，在头部两侧绑成了三股辫。 
　　虽然已经超过二十岁，可是这种在现代日本社会难得一见的英式乡村打扮，却很合适他。 
　　"啊......你不是信浓吗？" 
　　对方看到信浓时，瞬间的表情变化也使得信浓立刻就判断出来者何人了。 
　　来人看着信浓猛笑着。看起来是那么地高兴、那么地幸福。 
　　"啊，觉，我正跟教授谈一点事情。" 
　　"哦？信浓这样的优等生竟然也会有事找教授商量？像我，因为学分不够，就连升级都难了。" 
　　其实觉不讲话的时候确实有点刑个与众不同的美人，偏偏讲话的愈气却一点都不温柔，还一直不停地搔着头。他，是如假包换的月乃宫觉。 
　　觉看到信浓膝盖上的素描簿时不禁瞪大了眼睛。 
　　"啊，我的素描簿。" 
　　"啊？" 
　　信浓受到电击似地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站在自己斜后方的脸。 
　　素描簿从信浓的膝盖上滑落，咚的一声将信浓从瞬间的僵硬状态中解脱出来。 
　　"干什么？别把我的东西丢到地上嘛！" 
　　觉一边笑着，一边跪下一只膝盖捡起素描簿。 
　　"是吗？原来是你啊？" 
　　信浓的脸上浮起僵硬的笑容。 
　　没想到他一直在寻找的对象，竟然就是觉。 
　　可是，要真说起来，那幅画和觉之间其实也有某些共通的地方。两者之间的共同点就是那股迸发出来的热情，以及专心一意的心。 
　 "难怪我有这种感觉。" 
　　除了感到一阵虚脱之外，信浓内心同时感到安心。 
　　（还好是觉。觉一定可以正确地引导我的。） 
　　全身虚脱的信浓，整个人靠在蹲在他脚边捡素描簿的觉背上，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 
　　"既然是觉，那我就放心了。" 
　　"干什么？好重耶！可别这么亲热哦！" 
　　经过这几个星期来的交往和从那幅"画"中所透露的讯息，信浓知道，尽管觉嘴巴再怎么坏，其实他不过是想掩饰自己的羞涩而已，绝对不是真的生气。 
　　怒吼和轻轻推济，都是觉个人的情爱表现。 
　　在知道觉就是自己寻找的作者时，觉的存在就更成为信浓可以信赖的证据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觉。我不是有事找教授商量，其实我是想找你谈谈。" 
　　信浓靠在觉的背上，一边摩挲着脸。 
　　蓬松的头发抚在脸上的感觉好舒服。 
　　"干嘛？那就有话快说啊！" 
　　觉用力地推开信浓站起来。 
　　"好吧，反正今天下午就没课了，接舍命陪君子吧！" 
　　"太好了！" 
　　"信浓，你这家伙，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觉一边笑着一边用食指搓着那张紧紧缠过来的超绝美丽容貌，显得十分兴奋。不过，最后还是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我说你真是个怪人，外表和内心的差异真是有够大的，可是又不能不管你。" 
　　觉的笑容已经足以抚慰信浓仿佛被丢在大海中而感到胆怯的心了。 
　　"那我们走吧！笨蛋，我叫你别碰我！" 
　　"唉呀，有什么关系，又不会少快肉。" 
　　美术教授眯着眼睛目送着两人打打闹闹而快乐地离去。 
　　"这两个人还真是最佳搭档哪！话又说回来，他们总算都找到好朋友了。" 
　　于是，原本顶着一张"世界末日"般的表情走进教授办公室的立川信浓，在几分钟之后就带着一张开朗的笑容离开。 
　　当然，他的身旁就是那个也同样带着笑容的月乃宫觉。 
　 信浓和觉就踩着轻快的脚步，爬到校舍的屋顶上去。 
　　半路上他们在自动贩卖机买了饮料，信浓买了无糖的罐装咖啡，觉则买了奶茶。 
　　在爬楼梯时，两人之间也始终弥漫着和乐的气氛。 
　　把心事倾吐一空，让信浓觉得很安心、舒适。 
　　那带着微笑的脸庞，已经看不出一丝丝先前进到教授办公室时的紧张了。尽管信浓平时并不是刻意加以掩饰，但是他能笑得这么自然......或者说带有私人感情，却是很难能可贵的。平常那种对人保持一定距离的笑容，总是具有"对任何人总是一视同仁"或者"不会对任何人有特别的待遇"的牵制的意味在。 
　　可是，现在信浓却想把打从懂事以来，连他本人也一直避免去正视的最大问题，对觉老实说出来。 
　　可是，他也没有特别的奇怪感觉。信浓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或许因为对方是觉的关系吧？ 
　　觉就像个魔法师一样，将信浓在无意识中采取的掩饰行为也一并消除了。 
　　他们的头顶上是一片澄澈的蓝空。 
　　或许是位置比较高的关系吧？屋顶上的风比地面来得强了许多。 
　　那在头部两侧编成三股辫的红茶色头发，在长满了雀斑的觉的脸旁摇晃着。 
　　"你说有事找我谈，我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觉的表情有点异于寻常的认真。 
　　"嗯，当然可以。" 
　　信浓点点头。 
　　"我想问你，为什么找我当你商谈的对象？" 
　　觉单刀直入地问道，这个问题深深打进信浓心头。 
　　"......" 
　　一时之间，信浓无言以对。 
　　最直接的原因是他看到觉所画的画。看到那幅画时，他完全没想过作者会是觉，但是在知道作者的真实身份时，他不禁感到安心。 
　　信浓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明这种复杂而微妙的心理变化。 
　　或许是想为沉默不语的信浓理出一个头绪吧？觉用低沉的嗓音继续说道："因为我们之前交情并没有这么深，再说，我觉得你不是那种轻易找人商量事情的人啊？" 
　　觉所言完全正确。 
　　在发生意外的那个晚上，正确来说，应该是事故发生的第二天，在学校里再碰面之前，对信浓而言，觉在难以辨认脸孔的众多同学当中，更是特别遥远的存在。 
　　而且就如觉所言，在这之前，不要说跟人谈内心事了，信浓根本就不曾有过"商量"这样的行为。 
　　在左思右想之后，信浓这样表示："大概是因为你跟其他人比较不一样吧？" 
　　话说出口之后，信浓不禁在内心咋了咋舌。 
　　这等于说明了他把觉看成一个怪人了。 
　　（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信浓急慌慌地想加以解释。 
　　可是觉不但没有发火，反而露出微笑。 
　　"谢谢。" 
　　说完还很不好意思地搔搔鼻子。 
　　"嘿嘿嘿！我觉得挺得意的。我并不是很喜欢自己的长相和发色，不过有时候却反而得到好处。我想，就是因为我的头发太抢眼，所以你才会注意到我吧？" 
　　看到觉皱起笔头笑开的模样，信浓的心头突然狂烈地跳动着。 
　　一股温热的感情，在信浓的体内漫开来。那不是一种爱恋，而是找到一个不但了解自己，同时又可以给自己前进原动力的真正朋友，所激发出来的高昂情绪。 
　　"我觉得你的长相和头发动都好看。" 
　　信浓正经八百地说道，觉闻言抱着肚子大笑起来。 
　　"哈哈哈！信浓你还真会说话。不过能得到你的赞美到也挺高兴的。" 
　　"我是说真的。" 
　　于是两人狂笑了一阵子之后-- 
　　信浓突然绷起了脸看着觉："对了，我们可以开始谈正事了吗？" 
　　觉也收起狂放的笑容，用力地点点头。 
　　然后信浓把自己一直隐瞒着的缺陷，坦白说出来了："其实我根本没办法辨别人的脸孔。" 
　　这个对信浓而言太过沉重以至于不敢正视的事情，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从他口中说出来了。 
　　"我知道信浓具有非常严密的‘眼力'......" 
　　"严密不是一件好事，说穿了就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就拿坐在我身边的同学第二天改变发型为例吧？光是这样，我就认不出对方跟昨天是同一个人。" 
　　信浓接着又坦承。 
　　坦承自己不但不能区别同学的长相，最近更连判别恋人的样子，也越来越没自信。拜此之赐，和恋人的感情也开始出现变化。 
　　再这样下去，感情铁定会决裂，但是自己真的爱对方，所以希望能够避免最坏的情况发生。 
　　"我的恋人好可爱，我好爱他，不想和他分手。" 
　　觉瞪大了眼睛看着用充满感情的声音说话的信浓。 
　　"好酷！" 
　　这种纯粹的赞赏，绝对没有揶揄或不满的成份。 
　　"看到挂在美术实习教室前面那幅画时，我就知道了，能画出这么具有灵性的作品的人一定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做。" 
　　只有两人之间有一瞬间的静默。 
　　不可思议的是，此时信浓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清爽感。 
　　好像把一直梗在心头一角的疙瘩，合一起吐出来一样。 
　　其实他也担心告白之后觉的反应。然而，一种"终于说出口了"的解放感，远远凌驾于不安感之上。 
　　觉把手搭在高及胸口的围墙上，眺望着四周的景色。每当强风吹过，那凌乱的头发，就拍打在他那纤细的脖子上。 
　　经过长长的沉默之后，觉叹着气说道："信浓的恋人真幸福啊！能让信浓这么地倾心，真令人羡慕。" 
　　"你这样想吗？你真的这样想吗？" 
　　信浓战战兢兢地反问道，因为他实在对自己没什么自信了。 
　　（当然，对小十夜的爱是绝对的。） 
　　尽管他敢如此断言，但是另一方面却又有另一种不安。 
　　（......或许对方会感到困扰。） 
　　"嗯，是啊！我好羡慕哦！"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一想到或许我的怪毛病会让对方痛苦，我就觉得好难过、好难过！" 
　　"不会啦！你不是真的喜欢他吗？那么总有一天他会了解的。" 
　　觉说着轻轻地笑了。 
　　这种琐碎的对话和觉的笑脸，就足以让信浓产生勇气去面对困难重重的明天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也够辛苦了，连自己的恋人都认不出来，这可真的是挺致命的病啊！" 
　　"是啊，我也很伤脑筋啊！可是，我希望你相信，我真的是用全副的心思爱着他的。小十......" 
　　信浓正想讲出"小十夜"，觉却在最绝妙的时机打断了他的话。 
　　"我了解。" 
　　对亲密度急速增长，彼此都可以说是第一次建立起良好朋友关系的两人而言，这反倒是一种幸运。如果知道信浓的恋人就是小十夜的话，只怕觉一定毛发倒竖，勃然大怒吧？ 
　　然而事情在各种偶然的情况下，都往好的方面发展，使得他们两人之间建立起更好的关系。 
　　"如果是别人，我一定不会相信，可是我绝对相信信浓，我会觉得这家伙只是太过认真罢了。" 
　　"才不是这样，以前我总以自己奇怪的毛病做藉口，一次又一次地发展不实的关系。总不能因为没办法区别对方的脸就一律来者不拒吧？以前我总认为随便拒绝人家是很不礼貌的事情，可是现在我好后悔。" 
　　"哈哈哈！信浓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对了，你跟那孩子已经上过床了？" 
　　"嗯......" 
　　"既然如此，如果鲁莽地把事实说出来，可能会坏了大事，就算你信誓旦旦表明自己是真心的，只怕对方也不会相信。" 
　　"不，我想他一定会痛哭流涕。" 
　　光是想象，就让信浓感到悲哀了。 
　　"他一定会什么话都不说，然后一个劲儿地颤动着肩膀哀伤地哭泣。他不会责怪我，只会悲伤的流泪......光是想到他那个样子，我的心......就好痛好痛，痛得好像被挖出了心头肉一样。" 
　　"好了！好了！别激动。" 
　　"你听我说，其实他哥哥非常反对我们交往。好几次我都想当面打招呼，请求原谅，可是他总是阻止我‘如果你真的这样做，铁定会被杀死的'。" 
　　"想必他哥哥是一个很粗暴的家伙吧？" 
　　觉吹着口哨，想都没想过他说的"粗暴家伙"竟然就是自己。 
　　"既然如此，至少你们两个要非常合作才行。" 
　　然后觉拍拍胸膛。 
　　"我明白了，一切都交给我。我会让你脱一层皮重生。" 
　　"只有一层？" 
　　"啊，两层也可以。" 
　　"那就快一点。" 
　　"别开玩笑了。" 
　　两人发出的比先前更开朗的笑声，再度被吸进澄澈的蓝空中。 
（从这里开始是补完的部分） 
第六章 
于是，两人在屋顶上召开了第一回合的作战会议。 
名为"支援立川信浓的恋爱会"。 
会员就只有觉和信浓两人．听起来好像挺可怜的，其实也不尽然，俗话说兵不在多而在精。 
总而言之，这是信浓的私人问题。 
因此，知道秘密的人越少越好， 
再说两个人也好行动，想法在顷刻之间就可以化为行动。迅速轻快，可以在对方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发动猛烈的攻势。 
"对了，信浓，我得先问你，什么样的情况下你才能一眼就区别出个体?" 
觉得先确认这最重要的一件事。或许信浓很难以具体说清楚，可是不弄清楚这一点，一切就都免谈了。为了能提供更适当的建议，身为商谈对象的觉，必须以冷静的第三者的身份如实地掌握现状。 
"嗯---" 
信浓果然说不出来。 
觉预料的没错，对信浓而言，这是最困难的事情了。 
原本每个人的感觉就都不一样。既然没有客观的比较对象，就很难判断如何能从众人当中区别出一个特定的对象。 
，"我知道你没办法清楚地区别恋人和别人的长相。那么。现在班上的那些同学呢?" 
信浓无言地笑着，这是一种迂回的答复。也就说-- "几乎没什么区别。" 
"呜，没关系，反正不是特别熟的朋友本来就是这样。那么。高中同学呢?总有几个比较谈得来的吧?" 
觉瞬间产生一种无力感，似是随即又振作起精神问道。 
可是信浓仍然顶着一张温和的菩萨笑容。 
"连一个都没有吗?" 
"谁叫人的脸都会变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总有轮廓吧......" 
再这样下去，说什么都是白费的。 
"那么兄弟姊妹呢?" 
"反正回到家，父母一定会叫我信浓，所以我知道男的一定是父亲，女的就是母亲。另外，还有一个只会对我大呼小叫的小我四岁的妹妹。所以，我马上就可以区别出她是我妹妹......" 
"那不就等于没办法用眼睛来区别了?那么你自己呢?你自己本身又怎样?" 
"照镜子时我知道眼前的人是自己。" 
(结论是绝望地无法区别任何人。) 
党终于得到这个结论。 
"那我呢?" 
"可爱的小狗......" 
"什么话?" 
觉不禁压着眉问，无力地跌坐在水泥地上。 
他没有想到信浓竟然会病得这么严重。 
觉毫不掩饰地仰天叹息的模样，也让信浓受到了伤害。 
他强忍住难为情，有生以来第一次鼓足了勇气把自己的烦恼说给别人听，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么夸张的反应．他往前冲的意念当场被浇了一捅冷水。 
(早知道还是不说的好。) 
信浓看着张大嘴巴的觉，心里这样想着。 
如果因为没有想清楚就把事实说出来，结果被当成怪人看待的话，再怎么乐观如信浓者也难免会感到难过。 
可是后来信浓了解到，既然已经决定找人帮忙，就算再怎么害怕也得相信对方。 
当信浓担心觉已经感到厌烦时，觉突然正经八百的对他说道："信浓，你真是辛苦了。" 
觉那像茶色水晶一般的瞳孔中，竟然泛起了泪光。那因为笔直往前生长，以至于平常不怎么起眼的睫毛上兜着泪水，使得他的眼睛轮廓更加明显。 
"你的人生真是寂寞啊，我衷心地同情你。" 
如果觉只是表示同情的话，只怕信浓会大感失望，从此不再找觉商量了吧? 
然而，强烈撼动信浓的心的是觉接下来的这句话。 
"太好了，你能遇上一个真正喜欢的对象真是太好了。" 
听到觉满怀感情说出来的话，瞬间信浓确信了一件事。 
(这个人确实了解我的痛苦。) 
"谢谢你。事实上我一直感到不安，害怕自己看到的世界跟别人眼中的世界是完全不一样的。可是，一认真思考起来，我就觉得好害怕......" 
"不要怕，你一点都不奇怪，只是太过认真了。" 
觉用强而有力的语气勉励信浓。 
"现在我们来讨论下一步，我问你，你为什么没办法区别每个人?大家看起来都一个样吗?" 
"不，倒不是这样。" 
信浓断然地摇摇头。 
"跟你说的恰好相反，同样的人看在我眼里却是不一样的。譬如只要发现脸的轮廓有一公厘的差异，我就没办法不去在意。所以，隔天再见到前一天才见过的人时，我也会怀疑‘这个人真的是昨天那个人吗?'" 
"我明白了，看你画的石膏素描。我想我大概就懂了。举例来说，乍看之下，我大概有多高?" 
信浓瞬间眯细了眼睛，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立刻回答道："一七七点五公分。" 
"就是这样。你没办法做‘乍看之下'或‘大概几公分'之类模糊的观察。" 
觉兴冲冲地针对信浓"无法区别人的怪毛病"来讨论。 
信浓的尺度非常地正确，就算用目测．误差也不会超过一公厘。 
信浓本身似乎一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也就是说，他可以在瞬间掌握物体的尺寸。误差在一公厘之内)，但是事实上根本不是这样。 
"咦?我以为大家都可以一眼就区分出这种事情的。" 
"不对!不对!只有信浓做得到这一点。一般人的眼光要松散许多。光是看可能就会出现一公分以上的误差。" 
"真不敢相信!" 
信浓瞪大了眼睛尖叫。 
"十公分就是十公分，跟十一公分和九公分根本不一样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就因为大部分的人都分辨不出来，所以这世上才会有所谓的尺度标准。" 
"是这样吗?" 
信浓失望地垮下肩来。 
"那我该怎么办?越来越觉得自己走投无路了。" 
"不，解决的线索总是被隐藏着的。" 
觉竖起食指在眼前摇了摇。 
"总之，我现在知道你可以用极严密的刻度目测对象。所以，你只要让对方带着显眼的东西......而且不是一两天内就会改变的东西就可以了。" 
"你要我跟他说因为我认不出你吗?" 
信浓自嘲地喃哺说道，露出无力的笑容。 
觉再度自信地摇摇头。 
"不，倒不用这么老实。我们只要把眼光放宽，就当是一切都为对方着想，给他一种戏剧性的张力。你告诉他‘我想送最爱的你一份礼物，我相信你一定也会喜欢的。如果每次见面时，你都带在身上的话，我会很高兴'。" 
"是吗?可以这样吗?" 
"眼前最重要的就是赶快采取第一步!拟定送他可以一眼区别出来的礼物。" 
结束第一回合作战会议之后，信浓的表情安适且柔和了许多。 
觉眯细眼睛看着经过这次的交谈，脸上表情变得比较多样化的信浓，心里想着。 
(总归是有好转了。) 
如果他能有更剧烈的表情变化就好了。生气、焦躁、别扭、欢笑...... 
只要他有这种钟不同的表情，日积月累之后，即便是不高兴的脸孔也会让他更富有魅力吧? 
到时候，信浓一定可以成为"世界独一无二的立川信浓"。 
为一向给人缺乏感情的起伏，看起来像人偶的信浓，带来革命性改变的原动力，就是恋人的存在。 
(对方一定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吧?) 
看着哼着歌，先一步走向楼梯的信浓的背影，觉在心中暗暗忖道。 
(因为信浓虽然没办法认出他的长相，却可以为他深情至此) 
只不过，觉发现信浓的恋人的真实身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 * * 
信浓觉得觉的点子真是绝妙构思，决定马上付诸行动。 
他所展现的是前所未有的积极。 
然而，他没有办法直接实行觉的提议。 
因为，要把礼物直接交到小十夜手上，他就要面临一个对已经完全失去信心的他而言，再严苛不过的试炼--首先必须找到小十夜，确认出他。 
一想到自己又得和以前一样，在无助的状态下找到小十夜，他就怕得全身直打哆咳。 
不过，这也不是没办法解决的问题。 
他的妹妹不但是小十夜的同班同学，而且跟小十夜非常要好。 
幸好他有这个值得信赖的妹妹。 
"惠榴，可以打扰你一下吗?" 
坐在梳妆台前的妹妹，用非常冰冷的视线瞪着手上拿着纸袋来找她的哥哥。 
"干嘛?" 
她大概已经从小十夜那边听说信浓的所作所为了吧? 
她的视线锐利得好像要刺穿敌人一样。 
可是妹妹啊，请你体谅哥哥当时的心境吧! 
哥哥对见了面却无能认出小十夜的恐惧感，就像因为想见小十夜而坐立难安的心情一样强烈。 
(如果这次再失败，铁定会被三振出局的！） 
对信浓而言，这是一种无可比拟的恐惧。 
和这种强迫观念相较之下，对心情不悦的妹妹低声下气根本算不了什么。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干嘛?不要有事求我时才找上门。还有。如果有时间在这边讨好我，不如把心思放在小十夜身上。" 
妹妹一如从前得理不饶人。想想信浓以前的作为，也难怪她有这种反应。 
然而信浓并没有因此退缩。他就像以前一样，丝毫不显露出心中的纠葛，只是平静地将纪袋递给惠榴。 
"请你把这个交给小十夜。" 
"给小十夜?" 
那对像埃及艳后挚爱的暹逻猫一样的大大的杏眼，狐疑地瞪得老大。 
或许信浓是一个远超乎他自己想像的爱慕虚荣、自视甚高的人。他装做没发现惠榴的惊愕表情，几乎是面不改色地说道："嗯，这是送他的礼物。上个礼拜的事严重地伤害了小十夜，我想，至少应该向他道个歉。" 
"原来你也会有这种心啊?好吧，明天上学时我会交给他。可是，哥，可别以为送个东西就了事了。" 
"我知道，所以才请你帮忙嘛！" 
若无其事地将纸袋交给妹妹的信浓，在心中嘟嚷道。 
(那是当然罗!我从来没有想过送个礼就可以解决一切。我就要靠这份礼物让我们共度幸福的美好时光!) 
没想到信浓会正经八百地想出"美好时光"之类这么令人难为情的言词来，或许就如觉所料，信浓也开始慢慢地改变了。 
* * * 
　　隔两天之后是个节日。 
　　大自然似乎也知道这件事，一大早天空就一片蔚蓝。 
　　纯白的绵云，轻轻地漂浮在仿佛直接从颜料管里挤出来的湛蓝色天空中。风也轻轻拂面，感觉好极了。 
　　信浓记取上一次的教训，这一次尽可能地约在人比较少的地方。 
　　地点是距离小十夜的家徒步五分钟的公园。 
　　信浓在约定的时间前五分钟就到达公园，将车子停在出入口前。 
　　信浓下了车，若无其事地看向公园，瞬间，他的脸上浮起了笑容。 
　　一件熟悉的夹克坐在几个小孩子嬉戏的沙场旁的长椅上......不，是一个男孩子坐在那里，而且穿着信浓熟悉的夹克...... 
　　总之，他在瞬间就认出对方的身影了。 
小十夜也一样。 
他听到关车门的声音，抬头一看，瞬间那可爱的脸庞就露出美丽的笑容。 
于是他猛地站起来，兴冲冲地朝着信浓跑过去。 
带着美丽的笑容，专心一意奔跑的模样就像一只小狗。信浓挚爱的可怜的小狗。 
(是小十夜!) 
信浓为两人的再度重逢感动不已，胸口涌起一股热流。 
对信浓而言，在小十夜到达前的那几秒钟，是许久未曾有过的幸福时刻。 
信浓特别喜爱等待的期间，那胸口跃动的感觉。 
小十夜兴奋地跑到信浓面前，定定地抬眼看着他。 
那漆黑的瞳孔里满是对信浓的情爱......喜悦和爱情。 
"小十夜，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才刚到。" 
从他坐在长待上等待的姿势来看，这些话无疑的是无罪的谎言。 
小十夜的家人......至少他哥哥......非常反对小十夜和信浓交往。今天他外出想必也花了很多心思才瞒着哥哥跑出来的吧? 
看到恋人不安的模样，信浓的胸口一紧。 
那是一种爱。对小十夜的特别的爱。 
这种心动和跟觉一起行动时的悸动是不一样的。和觉在一起时是兴奋，只要跟他在一起，就觉得受到鼓励，觉得什么事都难不倒自己。 
然而，当自己看到小十夜时，虽然同样"悸动"，但是，却是一种心情紧缩的悸动。 
信浓不由得想守护、想紧紧抱住小十夜。 
虽然这两个人在他眼里看起来都像小狗，可是就感情方面来说，信浓心中似乎明确地将觉和小十夜区隔开来了。 
(啊，太好了，是吗?这就是爱情吗?) 
信浓好想顺着涌起的感情冲动，一把抱住小十夜......可是，在这之前，他必须先做一件事。 
"小十夜，上个星期六真是抱歉。我在约好的时间、约好的地点等你，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就这样错过了。" 
瞬间，小十夜的脸上，掠过一丝信浓不得不在意的阴影。 
"哪里，是我不好，我离开了约定的地点。" 
虽然嘴上是这样说，可是小十夜的心中一定受到严重的伤害了。 
信浓知道，上次的事情在小十夜的心头留下了阴影。 
可是现在不是畏缩的时候。 
(这次约会就是为了弥补上次的缺憾。加油......加油，立川信浓。) 
当然，这时候信浓那模特儿一般的美丽脸孔，从头到尾都只露出甜蜜的笑容。 
"先上车再说吧?" 
信浓说着打开了驾驶座旁的车门，这时候-- ． 
"啊!" 
小十夜发出短促的惊愕叫声。 
车子缓缓发动之后，小十夜就迫不及待似地用比以往高昂的声音问道："信浓，你的车呢?" 
他发现信浓的车子跟以前的完全不一样。 
信浓换了档，一边加速一边若无其事地回答："哦，我想转换一下心情，再说，今天不是要兜风吗?难道你比较喜欢以前那辆车?" 
小十夜用力地摇摇头。 
"不......不是的!" 
小十夜否定的语气太过激烈，使得信浓有点惊讶，不由得看着小十夜。 
小十夜用两手捂着嘴巴，两眼睁得老大。 
眼睛仿佛要流出泪似地湿润。 
"小十夜，你怎么了?" 
信浓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不解，并开始怀疑小十夜是不是心情不好。 
可是，小十夜仍然猛摇着头。 
"不，我终于明白了。上星期六在等你时，我的身边一直停着这辆车。这辆车在同样的地方等了两个小时，我当时也觉得奇怪......" 
"啊，那一定就是我了。我想那里人太多，如果我随便移动车子的话，可能会跟你错过......" 
很遗憾的两人，终究没能碰上面，不过最后终于解开谜底了。 
"那么，信浓也等了我将近两个小时吧?我真是笨啊！早知道往车子里看看就好了，可是又怕这样太失礼。" 
眼看着小十夜的眼里涌出了泪水，落到脸颊上。 
"对不起，信浓。我......我竟然还对你产生怀疑。" 
"没关系，别放在心上。" 
信浓温柔地回答，随即将方向盘一转。 
他开车很难得这么粗暴的。 
"信浓?" 
信浓无视小十夜愕然的视线，飞速地驱车前进。 
以前找小十夜的家，在这附近徘徊时，曾不经意地看到一栋建筑，应该就在附近才对。对他们现在来说......至少对信浓来说，那是非去不可的地方。 
"或许我这样做对你很失礼，不过我已经忍不住了。" 
信浓飞快地飞驰着。 
"啊?" 
"请你不要轻视我是个下流的人。" 
"咦?"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看到耸立在眼前的建筑物时，小十夜为之语塞。 
"帕雷欧旅馆。" 
如假包换的爱情宾馆。 
"哪，走吧!" 
在信浓强行带领下，小十夜就这样半推半就地被带进去。 
＊ ＊ ＊ 
"小十夜，我爱你!我好爱你！" 
一进房间，信浓就整个人扑向小十夜。 
下一瞬间，两人的嘴唇重叠在一起。 
同时也将手从上衣的袖子里抽出来。 
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仅有的一点忍耐力．也在到达旅馆时消耗殆尽了。 
接下来两人都只凭着本能行动。 
信浓不由分说地将全身僵硬的小十夜，推倒在床上。 
他一边热烈地吻着，一边将手伸向小十夜的下肢， 
抽掉皮带，熟练地将长裤连同内裤褪下来。 
他用中指和食指轻轻地碰触内侧凹处，那个地方已经微微地渗着汗水了。 
信浓抱住小十夜纤细的膝盖．并将他的腿敞开。 
信浓自己当然也做好准备了。他拉下拉链，褪去内裤，那话儿已经弹射而出，呈十足的硬度和角度耸立着。 
他熟练地将附有润滑剂的保险套套在上面，用一只手扶着，往前推进。 
前端敏感的部分有紧缩的感觉，让他难以忍受。 
"等、等一下，信浓。" 
小十夜在信浓底下哀鸣。 
他倍感惊慌。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就被带到宾馆来，这实在太突然了。 
信浓虽然说"我爱你"，可是小十夜实在受到太大的惊吓，一时之间哪有办法立刻进人情况? 
以前拥抱小十夜的信浓，总让小十夜觉得他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 
虽然热情，但总是很自然地带领小十夜，使小十夜本身也能够得到充分的快感。 
然而，信浓今天的表现却大不相同。 
然而信浓岂会如此就罢手，反而带着温和的笑容问道："为什么?" 
小十夜来不及回答，嘴唇就被堵住了。 
奸热好深的吻。 
信浓趁小十夜的身体虚脱时顶了进来。 
小十夜来不及做好准备，只觉一股刺痛直冲头顶。 
"啊!" 
信浓在小十夜不由自主地向后仰的喉头上，咬也似地亲吻着。 
"对不起，小夜。" 
然后开始强行前后运动起来。 
一股撕扯肌肉的痛感、伴随着厌恶的压迫感。 
在自己的意志遭到忽略的情况下被侵犯，让小十夜感到极端地痛苦。 
第一次见面时他们也是这样，总是由信浓采取压逼的形式拥有他。 
虽然事实上小十夜的心中也是这样希望的。但是，他还是感到害怕。 
(两个男人可以做这种事吗?) 
信浓的强迫态度，让感到犹豫的小十夜欣喜万分。 
所以，这样也好，小十夜觉得好幸福。 
可是，现在可不同了。 
小十夜想多跟信浓讲讲话。 
想谢谢信浓送他的夹克，也想告诉信浓，从惠榴手中接过礼物时，他心里有多么地高兴。 
然而，信浓却连衣服都没脱，只裸露出下半身就猴急地上了。 
小十夜感到痛苦和悲哀。一边承受着信浓造成的身体振动，一边流下泪来。 
然而，此刻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跃进了含泪的小十夜的眼里。正确说来应该说是"图案"。 
信浓送给小十夜的夹克是英国制的、剪裁十分合宜的服饰。小十夜对品牌了解得不多．但是，这件夹克除了质地细柔，还非常地轻，几乎感觉不出有什么重量。由此可知，想必是相当高级的衣服才对。 
款式虽然简单，但是方格的图案却营造出华丽的气息。 
据说，英国的每个贵族都有属于各个家族的不同的格子图案。在日本说来就是家纹。虽然也有个别的不同象征，不道听说每个家族传承的格子图案是非常重要的。
信浓送的夹克格子图案是红色和深绿色、黄色的组合，非常高雅，小十夜一看就很喜欢。 
信浓也穿着同样图案的衬衫。 
信浓穿的是衬衫，想必领带也是成套的吧? 
发现这件事的瞬间，小十夜的心头涌上一般炙热的感情。 
信浓送了夹克给他，而且自己也穿着同样图案的衬衫。 
一想到信浓是如此地看重两人的约会，小十夜感动得全身颤抖。 
"小夜，你怎么了?" 
信浓一脸担心地问全身突然僵硬起来的小十夜。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很高兴，" 
"小十夜!" 
信浓再度猛烈地摆动着腰。 
可是，这一次小十夜感受到的是，甚至让他产生晕眩的快感。 
当他们达到高潮之后，又将所有的衣物褪去，再度拥抱在一起。 
这一次才是相互理解的恋人之间的性爱。 
信浓虽然大致上恢复了平时的步调。然而，小十夜却比第一次更兴奋。 
肌肤轻轻地接触就使得那个地方窜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气。 
中途小十夜的泪水止也止不住，使得信浓大伤脑筋。 
"小十夜......没事的，你不要哭。" 
虽然信浓带着笑容用最沉静的声音安慰他...... 
一个充满情爱的男人娇宠比自己年幼的恋人，是一种无上的喜悦，是一种快感。 
由觉提出，信浓付诸行动的作战计划，比想像中的还成功。 
当然，小十夜也因为收到信浓的礼物而喜出望外。 
另一方面，信浓也因为送了礼物给小十夜，在第一时间就可以辨识出最爱的恋人，使得他感到无上的喜悦和满足。 
......恋人们的飨宴，就这样持续着。 
连吃饭都嫌浪费时间，两个人就这样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从中午在公园碰面之后，他们共度了中午、下午，然后一起迎接夜晚的来临。 
虽然已经很久没约会了，可是在接近半夜，把小十夜送回家之前的这段时间，他们连一步都没踏出去过。 
对有肉体关系，而且正值热恋中的情侣而言，这样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就正常的角度来看，似乎有点超乎常轨。 
至少是不健康的。 
难得的休假日，理应在蔚蓝的晴空下兜风。 
结果一天下来，他们却躺在同一间旅馆里度过一整天，这样的结果恐怕连信浓也没有预料到。 
总而言之，两人都满怀着幸福的感觉分手道了再见。 
"晚安，信浓。" 
"晚安，下次再见。" 
"下次再见"......一直以来，信浓不晓得有多渴望能像今天这样，以充满自信的语气说这种话? 
这一次，他是小心翼翼地握紧方间盘，避免再出什么意外，一直到回到家之前的这段路上，他一直感觉到无比的幸福。 
把车子停进车库后，信浓从包包里拿出行动电话，按下已经记忆在手机里头的"某个号码"。 
"喂?" 
回应的声音非常得低，听起来似乎不太高兴。 
会发出这么好恶分明声音的人，当然不会是信浓那可爱的小十夜。 
原本他的电话不是打给小十夜的。 
"喂?觉吗?我是立川。" 
"原来是你啊?你等一下，我先回房间去一下。" 
电话那头的觉在确认来电者是信浓之后，语气为之一变。 
"我正跟我老弟吵得不可开交。" 
从时间上来看．觉所说的"吵得不可开交"的弟弟应该就是小十夜，可是还没有发现到他们就是亲兄弟的信浓，当然察觉不出这一点。 
"那真糟糕啊厂 
"哼，那小子最近简直太猖狂了!" 
觉咚咚咚地上了楼梯之后，响起关门的声音。 
"什么事?" 
"啊，就是上次跟你谈的那件事，今天我马上付诸行动了。" 
信浓小声地补充了一句：我已经坐立难安了。 I 
"哈哈哈!没想到信浓竟然这么闷骚。结果怎么样?" 
"任务成功!" 
信浓的语气实在可以用"神采飞扬"来形容了。 
光是想到刚刚还躺在自己怀里的恋人，他的嘴角就向上扬起。 
在约定的公园彼此确认，眼神对望的那一瞬间，跃动在心头的激情，就是千真万确的爱情。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这都是觉的功劳，拜你之赐，今天一天过得好有意义。我觉得好幸福，如果现在是大白天的话，我相信太阳看起来一定是黄色的。" 
"信浓......找回一点人性固然好，可是你会不会矫枉过正了点?" 
＊ ＊ ＊ 
　"惠榴，抱歉这么晚才回来。" 
　当时针快要指到十二点时，哥哥信浓突然来到惠榴的房间。 
"谢谢你帮我把礼物送给小十夜．真的谢谢你。下次送你份礼物吧!你等着吧!晚安!" 
自顾自地说完话，信浓就又像出现时一样，一阵风似地离开了。 
"搞什么?" 
正在床上看杂志的她，心头升起了一服不祥的预感。 
焦了消除心中的不安，她随即拨电话给小十夜。 
前几天他从哥哥和小十夜口中听说了今天他们要约会的事。 
"难不成那个笨哥哥又做了什么蠢事?" 
想到这里，惠榴就觉得如坐针毡。电话马上就接通了。 
"晚安，是我，惠榴。" 
"啊，惠榴啊?太好了，信浓到家了吧?" 
小十夜知道，立川家非常宽，所以就算是兄妹，彼此现在在什么地方也未必会知道，因此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许的不安。 
"嗯，刚刚才看到他" 
惠榴滔滔不绝地说道。 
"对了，今天哥哥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 
电话那头的人瞬间无语。 
然后，为遮掩自己的难为情，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答道："嗯，他好厉害。" 
"我才不是问这种事哪!真是受不了你们!" 
惠榴狠狠地骂道，当场挂断了电话。 
无论如何，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今天两人过得挺甜蜜的。 
她根本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厉害的小姑一样地追根究底。 
小十夜就如惠榴所想像的，非常幸福。 
当他企图从靠近洗脸台的窗口溜进家时，果然被觉逮个正着，用平底锅底狠狠地敲了一记，可是在满溢的幸福感的前提下，什么疼痛都无所谓了。而且当觉尖着声音破口大骂"你不是我们家的孩子！"时，觉的行动电话响起了"向太阳怒吼"的响声，小十夜因此得以获得解放。大概是米杰那几个死党打来的吧?觉那原本像厉鬼一样的脸孔倏地一变，喜孜孜地拿着电话上了二楼。 
真是太LUCKY了。 
小十夜想都没想到，此时此刻打电话找觉的．竟然就是信浓。 
(今天真是有够幸运的。) 
小十夜再度咀嚼着幸福的感觉。 
之后，他在自己的房间打电话到信浓的行动电话上，可惜没接通。 
不过，最后由惠榴打来的电话，倒是确定了信浓已经平安到家，小十夜就不再担心什么了。 
"信浓。" 
虽然已经在旅馆冲洗过身体，可是他觉得全身上下都遗留有信浓的味道。 
当天晚上，小十夜做了好久没做过的好梦。另外，在隔壁的卧室里，哥哥觉就不同的意义而言，也安安稳稳地睡了个好觉。 
然而-- 
第七章 
这个时候，立川信浓从来不曾如此地高兴过。 
由于他出众的外貌，加上又毫不吝惜地挥洒着他的笑容．使得路旁跟他擦身而过的女人，甚至是年近八十的老婆婆，都会不由得红了脸。 
一切都是拜"作战"成功所赐。 
他一定很喜欢那份礼物吧? 
不，小十夜本来就是一个细心而体贴男孩子。 
只要是恋人送的礼物，他就会心有灵犀地穿上那件夹克赴约。 
就算小十夜本人的发型或睫毛的长向有了微妙的变化，那件代表英国传统的格子夹克却是不变的。 
因为那种格子图案是有缘由的。在部族之间不断激战的时代里，为了区别连脸孔都分不清楚的族人的尸体，每一个家族都有固定的图案，让参与战事的男人们穿在身上。 
即便是信浓那不输液晶测量器的正确而严密的视觉，也可以轻而易举地辨认出来。 
据说身为未来的艺术家，原本在设计的能力上就比较强。 
信浓沉醉于和恋人的甜蜜重逢及幸福感当中。 
只要有那件格子夹克，就算在人群中，也可以瞬间就辨认出恋人来。 
当小十夜还没有发现信浓的时候，他就可以从背后拍拍他的肩。 
"小十夜，等很久了?" 
"啊，信浓，我怎么都没看到你?人这么多......信浓真是了解我。" 
"喂，因为我爱你呀！" 
"信浓好棒哦!" 
然后，小十夜会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信浓。 
是的！就是这样! 
信浓已经完全沉醉在甜蜜的蜜月当中，连自己奇怪的毛病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可是，他尚未发现，在他认为绝对无敌的作战计划中，正露出一个偌大的破洞。 
而当他发现那个想像不到的黑洞时，人已经完全深陷其中了。 
＊ ＊ ＊ 
平日的下午四点半，在小十夜就读的学校的正门边...... 
这是信浓指定的这次碰面的地点。 
信浓曾经在小十夜就读的高中，担任美术部顾问的临时助理。 
跟小十夜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交往的。 
他现在已经不做助理了，但是在熟识的美术教师的传唤下，他来到久已未来的高中。 
他原本是计划在处理好事情后和小十夜碰个面，约个小小的会。 
完全沉醉于恋爱中的信浓，已经无法忍受一个星期只跟小十夜见一、两次面了。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可是信浓果真如觉所说的，是个"表面上看不出来的闷骚"。 在高中的校园内和恋人碰面，简直太大胆了。 
老实说，因为这阵子一连串的成功，信浓已经得意忘形了。 在美术准备室待了一个小时之后，他以"待会儿约了人"为由离开了。 
他从停车场开了车，来到正门前时，刚好赶上约定的时间。 
可是！可是......! 
缓缓地从车上走出来的信浓，看到眼前的光景时，惊得差一点掉了下巴。 
剧烈的冲击使得他哑然失声。 
因为从信浓所站的正门到出入口之间的几百公尺空间里，挤满了高中生。 
而且，虽然男女生多少有些差别，但是摩肩擦踵的少男少女们，都穿着同样的制服。 
说起来也不奇怪。 
这里是高中，而且现在刚好是放学时间。 
如果说以百为单位的高中生们，密集于这一带是理所当然的话，那么他们都穿着同样的制服就更不足为奇了。 
数百个穿专同样衣服的集团，一起朝着正门走过来。 
希望各位能够体会信浓当时的感觉。 
或许信浓正处于特殊的精神状况当中也是原因之一吧?在他的眼里，朝着大门走过来的学生，就像一道蓝色的水流一般，仿佛怒涛似地朝着他流窜过来。 
更糟糕的是，那一天刚好举行一个月一次的全校集会。 
举行全校集会的日子里，校方同时会检查学生携带的物品和服装仪容。 
因此，学生们的服装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整齐划一。 
(完全没办法区别!) 
信浓顿时陷入恐慌当中。 
由于冲击过大，他无法再待在现场。 
信浓急忙逃进车子里，用力地踩下油门。 
"对不起!对不起!小夜!" 
信浓一边粗暴地转动方向盘，一边不停地在口中道歉。 
＊ ＊ ＊ 
傍晚六点前。 
觉的行动电话发出震天的响声。 
这个时候觉正站在厨房准备晚餐。 
厨房的餐桌边坐着米杰。 
今天他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可是仍然颇有魅力。 
"就算没有奇怪的装饰。米杰还是全世界最漂亮最帅的人。" 
这是觉的口头掸．所以和觉碰面时他多半都素着脸。 
今天他来找觉，是为了拿下次演唱会用的海报。 
米杰担任主唱的乐团，虽然是业余的，但是却相当受欢迎。每个月固定一次的现场演唱会，门票也在很早以前就被抢购一空。 
"想不想到更大的舞台表演?" 
提供现场演唱地点的老板，也曾经不胜遗憾地问道。 l 
由于本身真的喜欢音乐，所以他也乐见有才能的年轻人，从自己的店里振翅而去，虽然难免会有落寞的感觉。 
由于一连串复杂的原因，米杰他们乐团特别受到老板的青睐。 
好几次演唱会台前，他们就采用觉的画做为现场演唱会的宣传海报，并获得相当好的评价。 
觉以色铅笔画出来的海报，虽稍嫌粗略，但是气势不凡。 
随便使用描摹的画或相片，有时候反而会破坏原有的气氛，变得有点廉价。而觉那朴实的画风，用在这个时候是最恰当的。他自由奔放的笔触，明确地强调了米杰和他的乐团的本质。 
米杰他们最重视的就是"印象"。 
他们的意向和觉的画作，以及顾客层的喜好，刚好不谋而合。 
今天米杰也是为了拿下次用的海报原稿，才直接找上门的。 
"你等一下，我马上准备晚餐。" 
自从小时候因为一次不幸的意外而失去母亲之后。觉就扮演起月乃宫家主妇的角色。 
因此，他投注在家事上的干劲是无人能出其右的，而且也是他列为最优先处理的事情。 
"你在门外晃荡会招惹附近的人说闲话，先进来吧!" 
于是觉把米杰带到连接着厨房的客厅。 
但是，米杰一个人发呆也嫌无聊，还是走到餐桌旁杵着，兴味盎然地望着忙着做料理的觉的背影。 
行动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尖锐的响声。 
正拿着菜刀跟生鱼作战的觉向米杰求救。 
"米杰，对不起，能不能帮我拿过来一下?在我牛仔裤后面的口袋！" 
米杰在觉焦急的催促下，从牛仔裤的后口袋拿出行动电话，将荧幕亮了起来的电话递到觉面前。 
荧幕上显示的号码似曾相识。 
"啊，是信浓。能不能帮我拿一下?" 
"信浓?是那个讨厌的男人吗?" 
米杰的脸上露骨地露出不悦的表情。尽管是个意外，但是对于把觉和他拖累到天亮的信浓，却印象不怎么好。 
"这小子是比不上我，不过倒是个很会骗人的美男子。" 
这是理由之一。 
另一个理由是因为......他害怕说出来会被人说太孩子气而有点忌惮，然而......最近，信浓的名字经常从觉的口中冒出来。 
就算跟他说话，觉也经常信浓长信浓短的。 
他们两人最近似乎突然变得很亲密。或许素有大姊头调调的觉，只是见义勇为"帮助一个有困难的朋友"而已，但是米杰心里却一直有疙瘩。 
以前觉的交际圈非常小。 
事实上，觉所能接受的只有家人和米杰他们而已。 
然而，现在他竟然突然老提那家伙的名字。 
(实在太可疑了。) 
米杰心里忖道。 
他最担心的是，就算觉没有那种意思，搞不好对方会对觉产生一厢情愿的情愫。 
就算不以恋人的偏见来看，觉也是一个好人。 
觉对第一次见面的对象，总是会露出防备之姿，所以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好。但是只要开始接触，就会发现他是一个非常温和可爱的人。 
（如果其他的家伙也发现觉的魅力的话......） 
这是一直萦绕在米杰心头的不安。 
米杰毕竟也只是个平凡的男人。而且，他又对觉情有独钟。 
有时候会嫉妒，有时候还会疑心生暗鬼。 
"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就别要我帮忙。" 
米杰嘟嚷道，觉吊着眼睛看着米杰直笑。 
"不是啦！你快一点嘛!" 
米杰只好照觉的话做了。 
"是!是!哪!" 
米杰将处于通话状态中的行动电话，拿到觉的脸颊旁边。 
同时，他轻轻地靠上觉的背，从后面环住觉的腰。将两手交织在觉的身前，把脸埋进他的肩头。 
觉也很自然地任米杰这样做。 
"喂，我是觉。"。 
瞬间，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行动电话那头迸出来。 
"怎么办?觉，我完了啦!'， 
声音大得连站在一旁的米杰，都不禁要捂起耳朵了。 
"你先镇定下来，把事情详细说一遍给我听。" 
觉一边说着一边用视线催促米杰，往流理台方向移过去。 
他用盐巴搓洗刚刚处理生鱼的两手，然后从米杰手上接过行动电话。因为从信浓的第一声叫喊就知道事情大条了。 
虽然米杰有一点......不，应该是很不满。 
可是，觉又不能丢下已经快疯狂的信浓不管。 
"觉，救救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信浓在电话那头泫然欲泣。 
"我叫你镇定下来嘛!喂，深呼吸......吐气......" 
"好，我试试看。" 
几秒钟之后，电话那头的告白，将立川信浓因为独特的毛病所导致的疯狂事件始末交代清楚了。 
为配合第一步"让小十夜带着显眼的东西，以便一眼就可以辨认"的作战计划，信浓送了一件夹克给小十夜。果然，小十夜欢欢喜喜地接下了礼物，接下来的每次约会，他都穿那件夹克。 
拜此之赐，这几周下来，他们都过着非常平稳幸福的日子。 
正高兴得眉飞色舞的时候，今天却发生了无法挽救的事情。 
"今天我在他学校前面等他。结果，几乎就在我们约定好的时间里，学校里一下子涌出一堆年纪相仿的人......" 
"那还用说?他不是念高中吗?而且那个时候正是放学时间啊！" 
"或许是这样吧?" 
"既然如此，学生一起走出校门就不足为奇了。而且，不是如你所说的‘年纪相仿的人'，他们其实都是去上学的高中生啊!" 
"可是，大家都穿一样的衣服啊!至少有一半以上都是一样的。" 
"那是当然的。" 
信浓好像太过激动，连正常的判断力都没有了。 
想到信浓那奇怪的毛病，觉不禁感到有点同情，可是他实在也按捺不住了，声音有点粗暴。 
"喂，你镇定一点!" 
咚的一声，拿在手上的菜刀砍在砧板上。 
还横躺在砧板上的生鱼片，被他一切为二。 
"觉。" 
米杰大吃一惊，跑过来抢走觉手上的菜刀。 
他不知道觉一激动起来会做出什么事。 
其实，觉远比米杰想像的还要冷静而现实。 
"米杰，顺便把鱼丢进锅子里，然后帮我按下电锅的开关。" 
说完觉再度回到话筒边。 
"好，放学的时候，一堆年纪相仿的人从学校里涌出来，而且大家都穿同样的衣服......结果你怎么做?" 
"我找不到那件醒目的夹克......" 
"还用说?他才刚下课啊!然后呢?" 
"所以我好害怕......好怕好怕!" 
"我知道你害怕。我是问你，然后你怎么做?" 
"我就逃了。" 
觉一听，怒气顿时爆发开来。 
"笨蛋！你在想什么?你走了他怎么办?搞不好他还在校门口等你哪!你要死啦?如果有时间在这边念悲剧主角的对白。为什么不打一通电话给他?打电话向他道歉，直到他原谅你。把这件事做好再给我电话!" 
觉说完就径自挂断电话。接着电话又不死心地响了两分钟，大概是同一个人打来吧?然而，觉却不接。 
"真搞不懂那家伙在想什么！" 
觉快速地动着手，好像要把刚才耽误的进度弥补回来似的，同时一边在嘴里念念有词。 
"米杰，把那个盘子拿过来。" 
"你好凶啊!对方一定吓坏了吧?" 
米杰虽然没有听到所有的对话，但是从觉的应答来看，他大概也猜个八九不离十。 
"没想到你这么严苛。" 
"我才没有严苛，不过是想吓吓他罢了。" 
觉若无其事地说道。 
"大概是已经过惯好日子吧?他人虽不坏，但是太优柔寡断了，总是不能了解别人的心情。" 
因为对家人太过照顾，以至觉常常被误解，其实他人虽然好，却不只是懂得温柔体贴。该说的话他会说，该生气的时候他也会发怒。如果你以为他是老好人，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当他迅速地整理好杂务时，电话又响了。 
"是信浓吧?也该接了。" 
觉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抹了抹，然后拿起行动电话。 
这时候米杰也对帮忙做晚餐感到厌烦了，人已经仰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看电视了。 
发现有电话找觉，整个人又警戒了起来。 
"不要讲太久。" 
"别像个老头子。" 
果然是信浓。 
电话那头的信浓，这次根本就直接号陶大哭。 
"不行了!他好像关掉电源了，一定是不想接我的电话。我完了，我已经完了。" 
"喂，你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好不容易关系才稳定下来的，我真是没用。其实说起来是没错，他是一个高中生......高中学校当然有一半以上的人都穿一样的制服啊!哇！哇--" 
"信浓，我看你真是头壳坏掉了。" 
先天马行空谈了几句之后，觉说道。 
"总之，我们必须拟定新的作战计划。我会再打电话给你，今天就先在此打住。我们家也要吃晚饭了。BYE。" 
不加快脚步，餐桌上的菜都要冷了。 
而且爸爸和兄弟也都快回来了。 
"米杰有时间的话也吃了再走吧?" 
"什么有没有时间?我只是来拿海报的原稿而已啊！" 
"啊，说的也是。对不起、对不起!那就先吃过饭再说吧！" 
"光是吃饭哪够啊?" 
"啊?" 
"今天晚上要陪我。我们已经有两个星期没见了吧?" 
米杰抚摸着觉那穿着牛仔裤的腰，露出像肉食动物一般的笑容。 
"像个色老头。" 
过了六点半，家人相继回到家。 
先是最小的弟弟，高中一年级的新，接着是小十夜、爸爸，最后回来的是大哥满。 
满已经是个社会人士，从事汽车销售工作。 
"好久没有全家一起吃饭了。" 
觉显得相当高兴，将精心完成的料理盛到大盘子上。 
他在自己的座位旁边，帮米杰准备了一张小椅子。 
可是，全家几乎都到齐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小十夜一个人没有下楼来。 
"小十夜......我说小十夜呀!" 
叫了几次都没回应。 
觉只好上二楼去敲小十夜的门。 
"小十夜，吃饭了。今天我煮了你最喜欢的菜哦！" 
可是房内却只丢过来一句一听就知道在闹情绪的话。 
"你们先吃吧，别管我。" 
＊ ＊ ＊ 
小十夜坐在房内，抱着膝盖。 
关掉电源的行动电话就放在前面的桌上。 
事实上，今天傍晚四点半左右，他看到了正在校门口等他的信浓。 
"信浓!" 
小十夜大叫着跑过去。 
可是，就在那一瞬间，跟小十夜视线相对的那一刹那，信浓突然脸色大变，飞奔躲进车子里，并扬长而去。 
(是不是发生了特别的事情?) 
小十夜就在校门口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可是，一直到最后，信浓不但没有折回头，连电话也没有，小十夜只好关掉电源踏上归途。 
深沉的绝望感袭上他小小的身躯。 
和小十夜的视线对望的那一瞬间，信浓看起来就像迅速地翻转身体跑走了。 
(我大概真的很讨人厌吧?) 
或者自己的存在已成为信浓的负担? 
仔细想想，也不是没道理的。 
小十夜还是个高中生，就算再怎么喜欢，毕竟是奸污末成年的少年，法律只会对二十岁以上的人处以罚责。何况，还有许多异样的眼光。如果开始在意起他高中生的身份，难免让人感到害怕。 
小十夜跌入绝望的深渊。思绪便一直朝着负面的方向走去。 
(或许我们根本就不算真正的恋人?) 
要是在平时，这个时候他会打电话给最能信赖的同班同学，同时又是信浓的妹妹惠榴。 
可是，被绝望掳获的小十夜，连这种余裕都消失殆尽。 
第八章 
第二天下午三点，立川信浓和月乃宫觉，在靠近都心的某美术大学的自助餐厅一角，召开第二次的"支援信浓恋爱会"。 
按照惯例，他们原本要在校舍的屋顶上开会的，无奈这天一早就下起雨来，所以就把地点改在室内。 
但是，立川信浓这个人在学校里是最有名的人，光是在校园里走着，就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 
因此，他们只好在校园里四处游荡，找一个没有熟人的地方。 
和信浓一起行动之后，觉似乎渐渐能够理解信浓为什么会有那么奇怪的毛病......或者该说是特性...... 
虽然信浓没有主动接近，但是，也有以十人为单位的"有点面熟"的人靠过来。一天之内必须跟那么多的人......而且是同时......交谈，就算是觉也受不了。 
可是，先天和后天环境的使然，信浓又无法排拒那些主动上前热心打招呼的人，结果只好一直顶着一张微笑的脸应对。 
信浓长得那么帅，只要他露出甜甜的笑容，对方就很满足了。 
从小就不断面对这样的情形，于是造就出了对任何人都和蔼可亲的信浓。 
(真不简单。) 
觉对信浓的耐力感到佩服之余，也觉得他挺可怜的。 
这也是今天下午跟信浓在一起之后才发现的，可是，尽管内心纠葛万千，信浓表面上却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或者就算他有所变化，只怕也没有人会注意到。 
就拿今天来说，信浓的脸色虽然很难看，但是前来打招呼的人也只是觉得"信浓王子今天有心事，好迷人哦!" 
长得漂亮其实也蛮辛苦的。 
或许就是这样才自然地养成他"不在意他人"的习性吧? 
三点左右，是自助餐厅最空闲的时候。 
他们找了一个和入口呈死角，又有观叶植物挡着的角落，开始召开作战会议。 
首先，觉希望信浓对昨天的状况再做一次简单的说明。 
在复述之余，信浓似乎也比较可以冷静地分析昨天发生的事情了。 
"觉说的没错，我太小题大作了。放学时，校门口当然会挤满学生，再说高中生理当要穿学校的制服。所以，一下子涌出一堆穿同样衣服的学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这种事根本不用多想。可是，我竟然连这种事情都处理不好，我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笨蛋！" 
信浓哀叹的模样，连当听众的觉都觉得他好可怜。 
"算了，人都有失算的时候。至少凸显出这个问题也不是什么坏事。" 
"觉真是坚强。" 
信浓用尊敬的眼神望着觉说道。 
"我真是太脆弱了。以前我虽然或多或少察觉到自己的缺失，可是因为害怕去承认，以至于总是采取逃避的态度，结果就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所以你才会一直悔不当初，其实，只要趁现在修正就好了。" 
信浓轻轻地搂住坐在旁边的可靠的朋友的纤瘦肩膀，并把头靠过去。 
"谢谢你，你总是这样鼓励我。我真庆幸能跟你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我也一样啊!" 
觉也把头靠向信浓。 
总而言之，经过这次的不幸事件，他们知道光采取一成不变的作战模式是行不通的。 
信浓也了解这一点。为了避免再度的失败，他必须视情况而动，活用几种能配合状况的作战方式。 
"记号作战派不上用场的时候......" 
觉提出建议。 
"如果你们约定好一个特别的信号的话怎么样?" 
"特别的信号?" 
"喂，譬如看到对方就举起手什么的......如果能同时使用记号和信号，就算任何一方不能使用时，事态也不至于那么糟糕。" 
"说的也是......也只有这样了。" 
信浓低垂着眼睛，脸上一片阴霾。 
昨天的事件对他造成的冲击，是如此地剧烈。 
可是信浓也发现到，不坚持下去，就无法维系和小十夜的感情。 
他感到极度地不安，然而他只能往前走下去。 
"我得先跟他连络上才行，无论如何先找到他，获得他的谅解......" 
"没错。" 
"昨天我打了电话，可是他不接。不知道今天成不成?" 
信浓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觉突然抓住他的肩头，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信浓，你爱他吗?" 
"嗯。" 
"你撑得下去吗?" 
"当然。" 
"那就发动第二步--‘选定特定信号，一眼辨认出来'的作战!" 
信浓被觉勇猛的态势所影响，也不由得握紧拳头来。 
"YES!" 
＊ ＊ ＊ 
第二天是平常的日子。 
也就是说，小十夜要上学。 l 
从之前的痛苦经历，信浓知道平常高中放学时大家都穿制服，很难以辨认出某个独特的个体，再加上来往的行人太多，今天并不算是适合等人的好日子。更何况他已经不能再失败了。 
由于状况太微妙，为求小心起见，信浓必须先排除所有的危险，之后再采取行动，而信浓之所以敢再提出碰面的要求，也是出于他对小十夜诚挚的爱。 
信浓急欲和小十夜碰面，解开非出于他本意的误会，因而整个人坐立难安。 
他没办法等到周末。 
和觉商量后的当天，他立刻打电话给小十夜。 
这一次小十夜的电源是开的，他也接了电话。 
尽管他的语气是沉重的，但是当信浓为先前毁约一事道歉，表示想见面时，小十夜也以充满感情的声音回答"我也想见你"。 
"什么时候可以见我?" 
信浓又问道。 
"随时可以。" 
悲凄的声音让信浓的胸口一紧。 
两个人都想尽快见到对方。 
如果真要做到百分百的安全，他们应该避开人多的时间。 
然而，距离周末还有几天，浪费时间太可惜了。 
在经过一番剧烈的挣扎后，信浓做了最快的选择。 
"那明天怎么样?" 
只要选对场所，应该不会再出错。 
是的，只要选择人少的地方......，至少，不要有那么多和小十夜同年纪的学生就可以了。 
"那么碰面的地点......" 
不管要冒多大约危险，都要尽快见上一面。 
于是，也就是今天，他们约定见面。基于选择"至少没有跟小十夜同年纪的男孩子的地方"的原则，信浓左思右想，决定选在位于小十夜学校旁边的女子学园前面。 
为了小心起见，他又指定在附设幼稚园和小学部共用的大门附近碰面。 
信浓再怎么不行，总也能区别十岁以下的小女生和小十夜吧?也就是说，他只要在约好的时间、约好的地点找一个穿制服的高中男生就可以了。 
至于讯号方面也商量好了。 
只要发现到对方就-- 
一、两手高举到头上。 
二、用力挥手。 
或许有点夸张，可是，对已经不再有一丝丝自信的信浓而言，这却是最保险的方法。 
然而，事与愿违-- 
当他依约到指定的地点时，刚好有学生从白色的门柱当中涌出来。 
都是一些身高不到信浓胸口，戴着蓝色绒帽配上蓝色运动衫和裙子的可爱小女孩。 
小十夜就站在她们当中。 
落寞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地害羞。 
他们几乎是在同时看到对方。 
一眼就辨认出小十夜的信浓，喜孜孜地按照约定......夸张地挥舞着手脚。 
小十夜也一脸灿然，做出同样的动作。 
这时候，却发生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从正门跑出来，站在路边的可爱小女孩，突然朝着信浓靠过来。 
"你看!那个人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过?" 
"对啊!好漂亮、好帅......一定是大明星。" 
"好像是真的耶!" 
女孩子一边惊声尖叫一边朝着信浓冲过来。 
谁叫信浓是一个叫人忍不住要多看几眼的美男子。 
也难怪这些小女孩看到信浓笑着用力挥手会产生误会，(而且她们觉得信浓好像是对着她们挥手似的)。 
"是拍外景耶!一定是临时采访。" 
"没错!没错!"。 
信浓被这群小女孩包围住了......。 
"请帮我签名!" 
"握握手!"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们紧缠着信浓的腰和手脚，简直骇人到极点。 
小十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当信浓好不容易挤到小十夜身边时，整个人已经不成样子了。 
"信浓先生真是受欢迎啊!" 
小十夜愕然地说道。 
他知道信浓在高中受欢迎的程度，可是他从没想过连小女生也会狂热地支持信浓。 
信浓只好笑着掩饰。 
"哈哈哈!我喜欢小孩子啊!" 
小十夜的脸倏地变苍白了，可怜的脸颊整个僵住了。 
"是吗?" 
这时信浓才惊觉自己失言。小十夜是无法生孩子的。 
也因为这样，从他们去兜风到分手的这段时间里，两人之间始终弥漫着沉闷的气氛。 
当然，他们的兜风之旅，就不包括上宾馆了。 
当时的气氛不适合做这种事。 
＊ ＊ ＊ 
举行过第二次作战会议的两天后，立川信浓罩着满头乌云出现在大学里。 
包裹着合身剪裁上衣的肩膀，整个垮了下来。 
和罗列在他眼前的胡萝卜、洋葱对峙的觉看到信浓，举起一只手挥了挥。 
"喂，信浓，这边!" 
班上的同学看起来，仍然跟昨天完全不同，再加上信浓这时候已经没有力气去辨认任何人，如果是其他人，只怕没人会了解他心头的苦楚吧? 
可是觉就不一样了。 
他留着一头略带卷度的红茶色长发，有点朝天的鼻子上，长满了雀斑。洗得泛白的外套底下，穿着白底滚橙红色边的T恤，鞋子里面隐约可见的是浅绿色的袜子。 
形象这么枪眼的人，是不可能辨认不出来的。可是信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时候会把小十夜和觉混在一起。 
在众人的注视下，信浓坐到用力地挥着手，像个魔女一般的同学身边。他们都听到瞬间涌起的骚动声。 
"喂，信浓，你觉得这个怎样?" 
觉递了一张蔬菜的静物素描给信浓看。 
"是胡萝卜和洋葱。" 
"废话，你难道就没有其他的话说了吗?" 
觉不悦地鼓起脸颊，他只是在闹别扭而已。 
虽然已经超过二十岁了，觉这个举动却出奇地可爱。 
"好啦，那我再说一遍好了。看不出是跟我眼前的素材一样的东西，不过是胡萝卜和洋葱没错，我值得褒奖吧?" 
"没想到信浓竟然这么坏心眼?" 
觉把手抵在嘴上吃吃地笑了。 
信浓觉得这是觉个人的体贴方式。 
因为，在两人轻轻地对笑了一阵子之后，信浓先前的忧郁情绪，已缓和了不少。 
信浓不理会来自四周好奇的视线，坐在觉旁边推开他的素描薄。 
事实上，他们两人实在太抢眼了。 
一个是一看就知道出自良好家庭的信浓，另一个则是要不是美大学生，其超炫的装扮早就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觉。 
他们不但外表迥异，画图的笔法也完全不一样。 
虽然同样以蔬菜为题材，但是信浓是描画，而觉则是用素描。 
"对了，昨天的成果如何?" 
觉挥动着深色的铅笔问道。 
他画线条的速度大约是信浓的十倍快。 
"咦?" 
信浓惊讶地耸耸肩。 
因为他还没有把自己昨天已经采行第二步行动一事告诉觉。 
"哼哼哼!" 
觉发出令人不悦的声音。 
"看你的表情，你不说我也知道。相信你一定是坐立难安，很想见他，可是事情进行得并不顺利......我说的没错吧?" 
"又被你料中了。" 
信浓倒是很干脆地招认。 
因为他知道现在想瞒觉也于事无补了。 
"我们可能已经完了。" 
立川信浓呼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茫然地望着远方，把昨天的事情坦白说了出来。 
"哈哈哈！" 
听完信浓的话，觉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觉是如此地旁若无人，害得信浓几乎想把他拖到走廊上去。 
"信浓，这倒好呀!你真是好玩，老是做出一堆让我想都想不到的事情。"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信浓很正经地反驳道。 
"因为......" 
觉一笑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两入只好爬到屋顶上去。 
这一天天空难得一片晴朗。 
吹过灰色屋顶上的风相当冷冽。 
"基本上的作法并没有错啊!" 
觉一边把玩着红茶色的头发，一边若无其事地安慰信浓。 
"或许是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可是你们毕竟是碰了面啊!只要出示标记，决定讯号，选个适当的时间和地点，以后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嘛！" 
"你说的倒简单。" 
信浓的表情突然变得正经八百。 
信浓反驳的语气中，没有一丝笑意......这倒是很难得的现象。 
以前他甚至连些许不满，都不曾表现在脸上过。 
他在感情方面，是极端平静的。 
觉大概就是能接受他这一点吧? 
"这次发生这样的事情，让我更没了信心。我觉得如果不能找出一个根本解决的办法，我永远都不可能安心的......" 
觉有了一个新发现--信浓其实并不是那么好伺候的。 
"根本的解决办法?" 
"真正能认人的本事啊!我应该努力一点，至少要能辨认出自己的恋人才行，不是吗?" 
"这倒也是，这是最好的方法。可是我们不就是因为你没办法辨认，才拟定各种作战计划的吗?这种天生的毛病是很难一下子就医好的。只要慢慢复健就可以了。" 
"自己应该努力去学着辨认小十夜。" 
这是信浓的想法，另一方面，他觉得觉说的也没错。 
"好吧，那我们变更作战计划，就像一只随机应变、疾奔怒吼的野猪一样。" 
......下课之前，他们回到实习教室。 
老师已经离开了，倒是他们两人的静物素描，被并排在黑板上。 
旁边有几个拙劣的字。 
"静物素描范本"以及"描画范本"。 
哪一个是哪一幅画的评语自然不言可喻。 
"哈哈哈!老师还是这么酷。" 
觉的笔法虽然非常粗糙，但是一看就知道是"胡萝卜和洋葱"；另一方面，信浓的笔法则是毫厘不差地将眼前的东西画下来，一看就知道是"特定的胡萝卜、和洋葱"。 
两者各有各的特性，不能断言何者优秀，但是信浓却渴望有觉那种掌握事物本质的眼力。 
"信浓，下一堂是色彩学。" 
一头红发的魔女无从知道信浓的心态，皱着那满是雀斑的鼻头笑着。 
＊ ＊ ＊ 
(哥哥真是奇怪啊!) 
惠榴觉得哥哥信浓最近怪怪的。 
因为这几天哥哥跟以前判若两人。 
不但感情起伏剧烈，而且喜怒形之于表面。 
和小十夜开始交往之初，也没有这么大的变化。 
也就是说，一定有某个人或某件事，对信浓造成比小十夜更大的影响。 
再加上听小十夜说，最近他们之间发展得并不顺利。 
"我不知道原因何在，但是有时候就会感觉气氛很不对，而且擦身而过的机率越来越多。" 
小十夜在学校里叹着气说道。 
尽管如此心烦，小十夜在模拟考和期末考时，仍然拿到第一名，果真是不简单。 
(到底是谁从中作梗?) 
有哪个人对哥哥的影响力，居然会胜过小十夜? 
哥哥虽然只字不提，但是惠榴明白。 
最明显的是在他笑的时候。 
以前哥哥的笑容总是既美丽又温和，但也是千篇一律的。 
可是，最近哥哥的笑容变了。 
有时候他会出现某种连身为妹妹的惠榴，都不禁要瞪大眼睛的表情。 
"难不成哥哥花心?" 
这是女人的直觉。 
哥哥心中另有一个她不知道的人存在? 
惠榴的心中罩上一层阴影。 
"小夜，怎么办?" 
惠榴自问自答。 
"为了你，小夜，我立川惠榴必须暗中进行调查!" 
第九章 
为了替愿意把哥哥当恋人对待(站在惠榴的立场，她觉得这是极端富有服务精神的)的同班同学--月乃宫小十夜讨个公道，惠榴采取了单纯而明快的行动。 
"我去侦察一下吧?" 
于是她直接前往哥哥的房间。 
如果信浓有她百分之一的勇气和行动力的话，事态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了。 
如果她是信浓的话，想必会一五一十地挑明了说吧？ 
"对不起，我无法辨认人的脸孔，下次见面时，能不能请你在胸前别个名牌?" 
这些话可能会让对方感到困扰，不过日后一定可以接受的吧? 
否则只能怪罪命运多乖了。 
然而，信浓不像她那么有勇气，个性也不够干脆。 
就算归罪于命，他也不想放弃小十夜。 
如果小十夜知道信浓这种心态，心中那微微的不安，一定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然而，这终归只是假设。 
于是，惠榴急急忙忙冲进连接哥哥房间的建筑里。 
立川家非常有钱．兄妹各有一栋房子。 
她在哥哥平常使用最频繁的房间前面停下脚步，因为他听到里面有声音。 
她轻轻地推开两扇合起来的门，往里面一窥，只见哥哥背对着门，正跟某人讲电话。 
"我知道!我知道啦!可是，我希望你能了解我是如何地坐立不安啊！" 
(对方是什么人?) 
不是小十夜。 
因为跟小十夜通电话时。哥哥的声音就甜的像猫叫声一样，让在一旁听着的惠榴，也不禁感到脊背发痒。 
听起来也不像是跟亲戚讲话。 
因为就惠榴所知，不管面对多么失礼的人，哥哥总是面带微笑包容，绝对不会出言顶撞的。 
她甚至没看过哥哥拒绝过别人。 
不管任何时候，哥哥都是一个优雅的王子。 
而现在正在讲电话的哥哥，跟以往惠榴知道的任何一个形象的哥哥都不一样。 
(是什么人可以让哥哥用这种态度讲话?) 
紧贴着门偷听的惠榴，不禁吞了口口水，这时，她听到哥哥热情的叫声。 
"......好想见面!我好想立刻见面!" 
(小十夜，不妙了。) 
她压抑住心头的狂乱离开了。 
没见过哥哥这个样于。这么......这么激情而热烈地爱恋一个人。 
瞬间她想到，这一定是一段新恋情。 
哥哥瞒着小十夜和惠榴(胆小的哥哥不可能说得出口)找到了新恋人，现在正爱得如火如荼。 
事实上，当时跟信浓通电话的人就是觉，而且内容是针对小十夜的。 
"好想明天马上就把新的作战方式付诸行动。" 
觉拼命制止沉不住气的信浓。 
信浓所说的"好想马上见面"的对象，当然就是小十夜。 
可是，惠榴怎么可能了解?她忍着心头剧烈的冲击，离开了现场。 
(怎么办?原以为哥哥跟小十夜在一起，好不容易定下来了，不，应该说枉费小十夜那样深情地对待哥哥。) 
惠榴紧咬住下唇正要离去，哥哥的声音又飞进她耳里。 
"好啦!今天我姑且忍住，明天到学校再说。" 
(学校......是大学的朋友?) 
惠榴很喜欢小十夜。 
因为他愿意牺牲自己去喜欢换女朋友就像撕日历一样快的哥哥，尤其难能可贵的是，他是如此一往情深。 
哥哥有着一张漂亮，且看似善良的脸孔，但有时候却又会毫不在意地做出离谱的事情。 
然而，小十夜却一直忍耐，一直陪在哥哥身边。 
要是惠榴，早就一脚踢开这种人了。 
再说，她本身也很喜欢小十夜。 
越是和小十夜交往，她越是欣赏他。 
(真是一个好好的人哦!) 
小十夜不但有良好的家世，而且也有一颗美丽的心。 
要不是他是哥哥的恋人，她肯定想尽办法把他追到手。 
(绝对不允许哥哥让小十夜受苦。) 
惠榴心中燃起一股莫名的怒火。 
(我知道了，在大学里!) 
回到房间，惠榴马上打电话给小十夜。 
当然不是一时冲动便把刚刚偷听到的事情，说给小十夜知道。 
尤其是最近，小十夜对哥哥变得十分敏感。 
她不能随便散播未经证实的情报，助长他的不安。 
"小十夜，请你帮个忙。" 
惠榴没事人似地说。 
"明天我想跷课，笔记跟课题帮我一下。"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好个任性的女王。 
"偷腥最无耻了!" 
惠榴吃着干果，喝着红茶。 
"那个男人，简直是全世界的女人......不，全人类的公敌。我一定要找出对方，好好地痛揍他们两个!" 
她在心中狂吼--哥哥的恋人是小十夜！ 
(如果他们分手的话，或许小十夜会愿意跟我交往......) 
她完全没有这样的算计。惠榴是个一但锁定目标，就会奋勇向前的野猪脾性的女孩子。 
......在这方面会犹豫不决的，反倒是相恋的男人们。 
＊ ＊ ＊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就笼罩着一片阴霾。 
下雨机率是百分之四十八。这是懦弱的气象局对预报没有自信时，就会发表出来的数值。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总之，现在没雨。 
望着阴晴不定的天空。惠榴做好出门的准备。 
如果下雨就槽了。 
惠榴的头发像猫的毛，对空气中的湿度非常地敏感。 
"会下雨吗?或者只是阴阴的?" 
想着想着，出门的时间到了。 
她非出门不可。所以她拟定的作战计划是佯装一如往常一样出门，半路上再转个弯，改变路线。 
因为平常她总是由立川家的司机接送到离家最近的车站。 
"哟，哥哥!" 
在大厅不期然地和哥哥碰个正着。 
哥哥穿着剪裁合身的海军蓝长袖大衣，浑身散发出洗练的味道，让惠榴心中不禁赞叹道。 
(大有资格参加巴黎的时装秀了!) 
"早安，惠榴，你今天还是一样可爱啊！" 
正在大厅穿鞋子的哥哥，对着跑过来的妹妹露出优雅而甜美的笑容。 
"要哥哥送你到车站吗?" 
带着笑意的声音，充满了对妹妹的挚爱之情。 
(如果有时间讨好我，就对小十夜好一点!) 
惠榴好不容易才将这些话硬生生吞了下去，因为她改变了想法。 
(或许可以让他送我到车站的路上，不着痕迹地问问他和小十夜之间的近况。) 
"可能会下雨，要记得带伞。" 
"好!好!" 
"打电话给我，如果时间许可的话，我可以去接你回来。" 
"那就拜托你了。" 
事实上，除了人际关系......尤其是下半身......太没品之外，这个哥哥倒是一个很疼妹妹的人。 
坐上车，距离车站不到十分钟的车程。 
惠榴若无其事地问道："对了，哥哥，最近跟小十夜还好吧?" 
虽然表面上装得很自然，可是问话倒是挺直接的。 
"跟......跟小十夜吗?" 
惠榴瞄到哥哥的脸颊倏地僵住了。 
可是她装作没看到，继续追问："小十夜最近在学校里没什么精神。或许是我多心，还以为问哥哥就知道了。" 
"小十夜没什么精神?" 
哥哥的侧脸越发地僵硬了。 
"对呀！......对了，哥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出门?平常不是都比我晚出门吗?跟人有约吗?" 
"不......不是这样的......" 
很遗憾的，车子已经开到车站了。 
原想多问一点，不过，即使这样也已经足以在哥哥心中投下一块石头了吧? 
(如果他能因此觉醒就好了。) 
惠榴从车上跳下来。 
"那我走了!" 
＊ ＊ ＊ 
惠榴的一番话，在信浓的心湖上激起了远超乎她想像中的巨大涟漪。 
(她说小夜没有精神?)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 
找不到小十夜结果食言的情节，简直有如三餐便饭。 
由于那个奇怪的毛病，最近老是凸捶。 
(都是我不好。) 
信浓一边哭一边踩油门。 
由于他开得飞快，到学校时比预定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 
他没有骗惠榴，他并没有约谁要碰面。 
只是为了想早点见到小十夜，所以必须尽快和觉碰面，以至于无法安心地待在家里。 
对信浓而言，等待觉照平常上课的时间出现的这段时间，简直就像永远一样漫长。 
信浓受不了漫长的等待，便坐在无人的美术实习教室里摊开素描簿。 
脑海里想的当然就是他最爱的小十夜。 
(画画小十夜吧!) 
而且他不靠技巧，而是用一颗心在画。 
他顺从心灵、感情的走向，将深烙在他视网膜上的影像画出来。 
他抛弃惯用的细致笔触，画出一条又一条粗糙的线条。 
(学觉的画法。) 
觉用心画出来的素描往往可以掌握住对象的本质。 
譬如昨天画的胡萝卜和洋葱。看到他的画，不论哪一国人，一定都知道那是每个国家都有的胡萝卜和洋葱。 
就算枝微末节有异，在本质上是共通的。 
然而信浓追求的，是永远不变的画。 
(不对，这样是不对的。) 
他拼命地压抑住常被记忆和视觉掌控的意识。 
(我要画的不是拷贝下来的小十夜，而是我心中的小十夜。) 
如果能够成功地画出这幅画，那么不管是不是在人群之中，自己应该都可以一眼就辨认出小十夜吧? 
信浓太过专注于绘画，以至于忘了时间的流逝。 
"很专心嘛!"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顿时惊醒了过来。 
"啊，是老师啊?" 
原来是信浓的美术指导老师。 
"立川，很难得你会这么专心地画画，连周遭的动静都没注意到。" 
"是吗?" 
"是啊!因为你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对事物太专注的人。哪，让我看看。" 
美术老师拿起信浓的素描簿，眯起眼睛鉴赏着。 
"我还没有画好，不好意思。" 
"不，画得挺好的嘛!" 
老师看着还没有画好眼睛鼻子的图说道。 
想必一定是因为完成度太低，以至于老师也不知道该怎么提供建议吧? 
然而，年老的美术家却抚着白胡须，眼睛眯得像一条线似地笑了。 
"太好了!太好了!你的烦恼都表现在画上了。可以感觉出你想抓住什么，却又抓不住的焦躁感。如果你能突破这个阶段，我相信你一辈子都会从事跟美术有关的工作的。" 
他只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信浓再度看着自己的画。 
(老师看出什么端倪?这幅面哪里好啊?) 
在信浓思索的同时，其他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出现了。 
＊ ＊ ＊ 
觉则是到临上课之前才出现。 
非常了解信浓的觉，主动举起手跑了过来。 
"喂，信浓!" 
今天的他，仍是一贯的乡村风格打扮。 
他将红茶色的头发，绑成三股辫，前端绑上大大的灰绿色缎带。橘色的套头毛衣更将颈部纤细白晰的感觉凸显出来。宽松的牛仔裤，使得腰部看起来更小，猛一看搞不好还会把他误认为女孩子呢! 
"早啊，性急先生。" 
他从门前跑过来，看看信浓的脸笑了笑。 
大概是拐弯抹角地挪揄昨天晚上那通电话吧? 
信浓也很不高兴地顶了回去。 
"早啊!蜗牛。" 
"哟!嘴巴很利嘛!" 
觉缩着脖子吃吃地笑着，看起来楚楚可人。 
觉自己大概没发现到，最近他在学校里很引人侧目。 
关键或许在信浓。 
跟学校里最有名的立川信浓一起行动，当然惹人注目。 
然而，原因不仅于此。现在，他独自在校园里行走时，也常常会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已经将以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消弭掉的觉，在信浓眼中也显得相当有魅力。 
(可能也是因为有幸福的恋情吧?) 
嫉妒的同时，信浓突然有这种想法。 
"对了，信浓，冷静一点了吗?" 
觉的话再度引燃信浓的不安感。 
"啊，我有点伤脑筋。听说最近小夜好像没什么精神。" 
这时觉仍然没有察觉信浓口中的"小夜"就是自己的弟弟。 
在他心中，小十夜就是小十夜。再加上从信浓以前的交友关系，及"妹妹的同学"的说词来看，他一直相信信浓的对象是个女孩子。 
这时候教授从前门走进来。 
"啊，教授来了，午休时再说吧!" 
＊ ＊ ＊ 
接近中午时分，被断断续续的雨水濡湿的美大校园里，突然出现一个超级美少女。不用说，当然是立川信浓的妹妹惠榴了。 
她在车站前下了哥哥的车之后，即跑到车站的公共厕所去换上便服。 
她穿着浅白色的毛衣，配上牛仔裤，用夹子将卷发高高地挽在后脑勺，看起来非常成熟，任谁也无法从她那昂然的态度联想到，她只是一个跷课的高中生。 
她在校园里的大学生(主要是男学生)们的频频注视下，朝着锁定的目标前进。 
话又说回来，她那丰挺的胸部和纤细的腰，配上大踏步的步伐，使得她浑身上下充满了迫力。 
拜此之赐，那些被她的美貌所吸引回头看她的学生，都不敢主动上前搭讪。 
真不愧是立川信浓的妹妹。 
当她到达目的地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是哥哥。 
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跟哥哥视线相对了，是心理作祟吗? 
然而，哥哥很快地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惠榴赶快躲到建筑物角落，监看着哥哥的行动。 
走下建筑物大门的哥哥停下脚步，似乎很在意后面的人。 
这时建筑物中又跑出一个学生。 
是一个将红茶色的长发绑成三股辫，穿着褐色毛衣的纤细女性(至少在惠榴看来是这样)。 
那个人直接跑到信浓身边，亲热地搭上他的肩。 
然后两个人勾搭着手臂，一边嬉闹一边离去。
两人看起来很亲密，而且哥哥又笑成那个样子。即使身为妹妹的惠榴，也是第一次看到哥哥露出那种率直而开心的笑脸。 
"小十夜，不妙了。" 
又下起雨来了，可是惠榴也忘了要撑伞，呆立在原地。 
她之所以受到那么大的冲击，是因为那个女性是一个充满个性美的美女。 
要说漂亮的女人，到处都是。 
以前不管跟什么人交往，反正信浓总是一个换过一个。 
重点是这个女人有多少魅力。 
而现在跟信浓扬长而去的女人，全身散发出独特的气质，是一个鲜活而迷人的女子。 
"完了，真的是完了。" 
有着一头像火焰般的头发，身材苗条的魔女。 
最让惠榴担心的是跟她走在一起时，哥哥脸上的那种表情。 
(从来没看过他那么快乐过!) 
惠榴相信哥哥表情的多变，正是他对那个女人意乱情迷的证据。 
"小十夜，真的完了。对手可是个与众不同的超级美女耶！而且老实说正是我最喜欢的类型。小十夜，大难关!" 
惠榴当场立刻打了电话给小十夜。 
"小十夜，有话跟你说。" 
第十一章 
由于发生在雨夜中的这件事，信浓和小十夜的关系完全中断了。 
因为这样，信浓对去见小十夜一事，已经完全陷入极端的恐惧当中了。 
小十夜当然也没有再联络。 
两人唯一的交集--惠榴，在几天后顶着一脸正经的表情问信浓："喂，哥哥，你跟小十夜好好谈过了吗？" 
她担心的皱着眉头问道。 
"这阵子小十夜好落寞。我问他，他也不说。如果你们因为某些事而分手那也无妨。可是看小十夜痛苦的样子，好像非出他所愿......不像是因为讨厌哥哥才分手的。怎么了吗？" 
"我也喜欢小十夜，我爱他。" 
信浓用沉重的声音回答，这是他第一次对妹妹表露自己的心。 
"那你是不是该去安慰他？身为一个朋友，我实在看不过去他现在这个样子。" 
经过一整夜的思索，信浓决定再去见小十夜一次。 
"如果老实悬在半空中，小十夜太可怜了。如果你真的爱他，因该可以找到他的。约明天见个面吧？不要做什么准备，直接去把他找出来。" 
这是最后的赌注。他想确认自己适不适合小十夜？能否回应小十夜的感情？ 
如果这次再失败，就彻底打退堂鼓吧！ 
他是爱小十夜的，这个心意决不能打折扣。 
可是，如果他的存在只让小十夜受苦，那么悄然引退也是一种爱的表现。 
信浓选择热闹的地下街作为试炼的场所。 
平常，那是个人潮拥挤的地方。 
要是在以往，那是信浓绝对不会靠近的地方。 
然而，为了试炼自己的爱，他拼了！ 
在约定的时间前三十分钟，信浓就站在约好的喷水池前面。 
在约定的时间到来之前，出现在这里的高中男生中应该会有小十夜。 
然而，早已过了约定的时间，却半个人影也看不到。 
跟信浓一样在等人的，将近有十来个。 
信浓确认过每一张脸孔都不是之后，不得不独自在喷水池四周徘徊。 
（小十夜，那在哪里？小十夜......） 
信浓在心中默祷着。 
当信浓终于发现小十夜时，已超过约定时间两个小时左右。 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中，只有一个少年定定的站着，那就是小十夜。 
事实上，小十夜比信浓早一步就来到约定的地点。 
然后，小十夜就一直盯着不停的寻找他的信浓看。 
信浓终于发现注视自己的眼神，于是对小十夜说："小十夜，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是的。" 
"叫我一声就可以了吗！我不是走过你面前好几次了吗？" 
"因为你好像一直都没注意到。我在等，等信浓找到我。" 
小十夜大概没有意识到，这些话对信浓来说，是多么地残酷吧？ 
小十夜就这样等待信浓找到他，看着几次经过他面前的信浓，却不发一语地站了两个小时。他是这么的有耐心，又是这么地令人鼻酸。 
会让小十夜变得如此懦弱的只有信浓。 
（不行了。） 
为了小十夜，信浓终于下定决心。 
"小十夜，真的对不起你，我们就这么结束吧？" 
"如果信浓决定这样，我也无话可说。可是，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为什么？" 
小十夜自始至终不明白。 
他不明白，虽然提出分手，可是信浓却又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找他。 
在这两个小时内，小十夜一直看着浓。 
比约定的时间早来三十分钟的信浓，一直没有发现到小十夜就站在他身边。 
然而，他又在喷水池附近找了将近两个小时，这种诚意不应该是骗人的。 
信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带着落寞的笑容说道："小十夜，对不起......，因为我......看不到你的脸。" 
"我明白了，再见。" 
小十夜哭着跑开了。 
圣洁的圣诞歌曲，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响起。 
"你又去见那个男人了？还是他把你弄哭的，对不对？赶快跟那个老是让你流泪的男人分手，听到没有！" 
小十夜傍晚回到家，觉迎面又是一阵斥喝。 
要是平常，小十夜会默默的承受下来。 
可是，今天他第一次对着哥哥怒火顶了回去。 
"我刚刚就是照你的吩咐跟他分手了，这样总行了吧？" 
面对难得表露感情的小十夜的反弹，觉拿着平底锅，愣在当场。 
* * * 
怀着一颗痛楚的心回家后，信浓直接走向工作室。 
那时和住所盖在同一块土地上的，信浓专用的独立房。 
信浓坐在超过十叠以上，铺着地板的房间一角画着素描。 
画好第一张就撕破，画好第二张也丢弃。 
很快的，他的四周堆满了无数的废纸。 
他画的是某人的脸。 
不用说，当然是小十夜和觉。 
可是，不管他在怎么小心的区分，结果画出来的人物都几乎分不清谁是谁了。 
一百张、二百张......信浓画着上百张的素描，在心中喃喃说道："不是的，小十夜，相信我。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不久天黑了，工作是被一片黑暗所笼罩，信浓甚至忘了要点灯，只是专心的画着画。靠着从窗口投射进来的月光摇着笔。 
"小十夜，求求你。小十夜，这是我一辈子的请求，告诉我你是什么样子。" 
当从不知第几本的素描簿撕下最后一张纸之后，他跌坐在地上号哭。 
"完全看不到，小十夜，我看不清楚你的脸啊！" 
堆在地上的无数张纸，像白雪一般飞舞着。 
信浓一边陲着地板一边叫。 
"我爱你！相信我......我真的爱你。虽然说要分手，可是我还是爱你的，我不要跟你分开！小十夜，求求你，让我看看你的脸！" 
立川信浓有生以来，第一次在依恋和剧烈的后悔情绪中翻腾着。 
* * * 
小十夜怀着悲伤的心情回家之后，雨又连续下了两天。 
从阴郁的灰色云层中落下的十二月冷雨，就像小十夜和信浓流下的泪水。 
月乃宫家就跟给人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的雨云一样，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当中。元凶有大半当然是小十夜，另一半则是觉。 
从听到信浓那令人断肠的分手宣告之后，小十夜就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里。 
除了一天之内瞒着哥哥满足了几次生理上的需求之外，他一步也没离开过房间。他连饭也不吃，因此上厕所的次数也减少了。 
觉一天三次将饭菜送到小十夜的房门前，可是这一次，小十夜说什么就不吃。 
"我没有错。" 
帮弟弟更换新鲜饭菜的觉，也因为担心过度而显得面色苍白。 
事实上，觉和小十夜不管是长相或性格都非常相似。 
身为同类人，他很了解小十夜的心情。小十夜还爱着那个男人。虽然对方要分手，可是小十夜依然割舍不掉那份感情，才会这么痛苦。 
但是另一方面，站在哥哥的立场，他绝对不允许弟弟再跟那个将他疼爱的弟弟害得如此狼狈不堪的（至少觉是这样认为）男人见面。 
当然父亲和满、新等所有月乃宫家的人，都为脑筋好，但是不善于处理自己感情的老三小十夜感到担心。 
只能咬着牙看着无可取代的家人受苦受难的日子，终于也把他们逼到了绝境。 
米杰是在这个家开始陷入僵局之后的第三天来访。 
那是一个将月乃宫家的紧张感提升到极限的晚上。 
米杰一踏进玄关，就明显地感受到家中充满了沉重的气氛。出来迎接的觉也沉着一张脸，皱着眉头和米杰对坐在厨房的餐桌前面。 
"我今天是来向你道歉的。" 
米杰装作没注意觉的表情，先把自己的来意说清楚。 
时间已经超过晚上十点，其他的家人都各自回房了。 
在厨房的灯光照射下，几天不见，觉的脸孔明显地憔悴了。 
（......真的不要紧吧？） 
米杰强忍住心中的无奈继续说道："前两个礼拜我请你画的演唱会海报昨天才刚印好，也送到办公室了，可是一个不注意，竟然不见了。" 
"不见了？" 
觉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过那也只是一种反射动作罢了。 
"嗯，大概是有人偷走了。印刷厂说要重印也来不及了，所以这次就不能发海报了。很抱歉让你白忙一场。" 
"没关系，我是为你画的，只要你看了喜欢就够了。其实你大可不用为这种小事特地跑来。" 
米杰猜的没错，觉一点也不觉得惋惜。 
这大概也是他的本性吧？ 
觉从来就不是为了某种让自己藉此得以出名，或者扬名立万的野心，而画那些海报的。他只是想把对米杰的炽烈感情发泄出来罢了。 
将感情宣泄在画中，同时又能让对方看到，这就足以让觉心中地的激情完全升华。所以就算知道海报不见了，他也不会有任何遗憾。 
米杰虽然知道觉真的不在乎海报被偷，可是......不，就因为知道，所以米杰忍不住拉开嗓门打叫。 
"什么小事？那可是很重要的！" 
米杰斩钉截铁地说："而且我也想凶你，有什么不对吗？" 
米杰一直就认为觉应该怀抱多一点的野心。 
而且他对觉完全不在意海报被偷一事，也感到相当生气。 
听起来就好像觉根本不在乎米杰他们的死活。 
（果然是那个男人惹的祸？） 
想到以前的担忧终于化为事实了，米杰不由得产生一股怒气。 
米杰并不像那个男人那样依赖觉、靠在觉身上哭泣，可是，他对觉的感情绝对不比别人少。 
觉到底有没有真正注意到，米杰他们闯到他家来唱歌所代表的意义？音乐是米杰他们的灵魂呼唤。米杰因为太喜欢觉，所以他只能用唱歌作为传达情感的唯一方法。是的，就如同觉画米杰的画一样。 
米杰突如其来的激动表现让觉吓了一跳。 
可是，他的表情随即又松缓下来了。 
"对不起，米杰，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小十夜的事情已经让我焦头烂额了。" 
还好觉只字未提那个男人。 
大概是米杰自己想太多了。 
米杰松了一口气，绕过餐桌，坐到觉的旁边。 
自从那个雨夜里，将披着一件外套在外面游荡的小十夜捡回家之后，他也一直很担心小十夜的状况。前几天听觉在电话中说，小十夜好像跟恋人完全斩断关系。可是，觉的表情也未免太阴郁了。 
"小十夜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吧？" 
"看我这个样子，你怎么讲得出这种话？" 
觉别扭的回答道，然后又把现状通盘说了一下。 
常说"人的心思会表现在眼睛上"，觉也一样。 
那对透明的茶色水晶一般的眼睛，总是把觉心中的感情表露无遗。 
而且米杰也知道，当觉的眼睛看着他时，总显得特别地率直。 
"我希望可爱的弟弟获得幸福有错吗？" 
觉皱着眉头悲凄地说，米杰见状好想一把拥他入怀。 
"我了解小十夜的心情，可是......" 
觉真的了解。 
他了解小十夜的心情是如此的真实而认真，连身为哥哥的觉，也毫无置啄的余地。 
"可是你不知道你所想象的幸福，是不是就是对方真正的幸福，对吧？" 
米杰低声说着，轻轻的把手扶上觉的肩头。 
他的手从觉的肩头滑向胸口，再滑向腹部。 
紧紧一抱，觉也顺势靠上米杰。 
"可是，小十夜还是孩子。他还是个高中生，所以......" 
"不会有事的，那个孩子比你还成熟。你应该也了解了吧？不管那个男人再怎么过分，小十夜都需要他。" 
米杰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吻着觉。 
觉从米杰身上了解到，当一个人不安的时候，只要获得亲吻，心情就会平静下来。 
譬如......譬如觉本身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米杰，即使家人再怎么反对也没用。 
就算米杰不喜欢他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就会死心。 
不管旁人怎么看，觉就是需要米杰。 
或许小十夜也是这样。 
觉在米杰温暖的怀中需索着更激烈的亲吻，同时心中下定决心，要找小十夜好好地谈谈。 
* * * 
米杰在月乃宫家，大约呆了三十分钟。 
目送着那辆华丽的敞篷车离去之后，觉端着杯汤走向小十夜二楼的房间。 
"小十夜，是我，我要进去了。" 
小十夜的房门并没有上锁。 
觉不等小十夜回答就打开门，里面因为长期的封闭而笼罩着一股沉闷的空气，他看到一个人影蹲在黑漆漆的房里。 
"你在这么暗的地方干什么？" 
小十夜从小就是个固执的孩子。 
他不像一有事就又哭又叫的新，极少与人家争辩，可是有时候又坚持不退让。就因为从来不抱怨，所以这种时候最让觉伤脑筋，不知道小十夜到底在想什么？ 
小十夜现在就处于那种状态。 
小十夜坐在床上，嘴巴闭得像贝壳一样紧，全身散发出抗拒一切的气息。 
觉轻轻耸耸肩，让小十夜那冰冷的手，握住冒着热气的杯子。 
"哪，喝一点吧！" 
然后他直接坐到小十夜面前的地板上。这次他打定主意非好好地谈谈不可。 
而这需要有个开场白。需要一个能让封闭的小十夜破茧而出的刺激。 
"结果是你想怎么做？" 
这是觉选择的第一句话。这也是觉最想知道的一件事。 
小十夜的肩膀猛烈的晃了一下，那像面具一般僵硬的表情稍微松弛了。 
"我问你，你心里头真正想做什么？我确实是要求过你跟他分手，可是你一直不听。当时你很生气，但我认为那就是你的作风，可是，这次你竟然说分就分，而且又把自己锁在房里。究竟怎么了？这一点都不想你啊！" 
"......" 
可是小十夜仍然不作声，觉只好继续说。 
"是因为我才分手吗？所以连我也不想讲？如果真是这样，那我道歉。我不该不顾你的感受说那种话。但是，如果你们的感情只因为别人反对就决裂，那开始......" 
"不是的！不是因为觉哥哥的缘故。" 
小十夜总算开口了。 
"那又为什么？" 
觉用温柔而充满感情的声音问道："你说说看，哥哥这次会耐心听你说。" 
做了这么久的兄弟，对方有多认真是可以感觉出来的。 
小十夜也很清楚，觉是如何地为他着想，是多么想站在他这边。 
"我被甩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小十夜老实地说了。感情洪流一旦决堤，话匣子就再也止不住了。 
"他说他看不到我的脸，所以要分手。" 
"什么意思？真是无聊的玩笑。放心吧，在哥哥眼中，小十夜跟埃及艳后一样美丽。" 
觉怒不可遏。因为他将这句话误解为"小十夜因为外表而被甩了"。 
小十夜摇摇头。 
"不是的。也许你不相信，可是他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他不是批评我的长相，这一点我可以确信。他说看不到我的脸，那一定是认不出我。" 
（怎么跟信浓好像？） 
听着小十夜的告白，觉的脑海里突然浮起信浓的影像。 
他从没想过，世上还有其他像信浓那样的人。 
最重要的是，对方一定是个不凡的男人，才会让聪明而认真的小十夜，陷得如此之深。 
"我听不懂‘看不清人的脸孔'这句话的意思。" 
"我也不懂。" 
小十夜说着又开始激动的抽泣。 
"我觉得他最近有点奇怪，可是见面时又那么温柔。而且又突然说看不到我的脸......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小十夜全身颤抖的啜泣着，看起来是那么的苦闷。 
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心疼，不由得紧紧地抱住小十夜。 
"不要怕，小十夜是个好孩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觉擦掉眼角渗出的泪水，温柔地哄着小十夜将快冷掉的汤喝了。 
觉了解被爱人宣告分手有多么痛苦。譬如如果米杰要离开他的话，恐怕他连活下去的力量都没有了。 
几分钟之后，小十夜才稍稍平静些。 
现在对小十夜来说或许残酷了些，但是觉有责任要让小十夜拥有再度面对问题的勇气。 
"那么，小十夜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 
小十夜反问道，眼睛因为揉搓得太厉害而显得又红又肿。 
"你还很喜欢他，对吧？" 
觉轻轻地用手摸着弟弟的头。 
泪水立刻从小十夜眼里迸出来。 
"是的，觉哥哥，我还很喜欢他，所以才会这么难过。" 
"小十夜。" 
觉再度紧紧抱住小十夜。 
"那不就得了？只要还有这种心就好了。所以，你要有自信，要拿出勇气。" 
"有自信，拿出勇气？" 
"去找他，告诉他，你喜欢他，所以就算他看不到你的脸，你也不会放弃。" 
"可是，如果造成他的困扰......" 
小十夜的心头罩上一抹不安的阴影。 
（或许他说看不到我的脸，只是不想伤害我的藉口呢？） 
小十夜断然的否定了觉的说法。可是那已经习惯受创痛的心，这时候悄悄的产生了对信浓的心意的疑惑。 
然而，觉却当头棒喝了他一声。 
"笨蛋，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心情。如果你喜欢他，就再去试一次，然后问个清楚，知道你能释怀为止。如果仍然被拒绝的话，到时候再好好痛哭一场，把一切都忘掉。" 
"......" 
"你不是因为要对方喜欢你，你才喜欢他的吧？是你自己爱得死去活来，不是吗？既然如此，就直接告诉他，再试一次。如果对方犹豫的话，就让他更喜欢你一点，让他没有犹豫的余地。" 
觉的眼神是那么的认真，而在斥责当中有满是对小十夜的情感和体贴。 
小十夜的心志动摇了一下，随即就下了决心。 
"我知道了。我直接去找他，再问他一次。" 
"那就去吧！去找他！" 
"啊?现在吗？" 
小十夜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因为现在天已经黑了。他虽然下定了决心，可压根儿没想到现在就去找人。 
可是，哥哥的个性真的只能用电光十火来形容。他不理会小十夜满脸的惊愕，倏地站起来，两手插腰，断然地说道："这还用说？打铁趁热，这种事越快越好。不要怕，我跟你去。可是，如果我觉得对方是不值得你爱的人，我会一拳揍上去。" 
觉举起拳头说道，然后把手伸向小十夜。 
"哪，走吧！你已经厌烦了独自烦恼的滋味了吧？" 
小十夜也笑着拉住最近越发觉得可依赖的哥哥的手。 
"觉哥哥，请多指教。" 
"没问题！" 
第十二章 
一旦决定了，觉的行动比谁都快。 
他立刻打电话，给刚刚分手不到一个小时的米杰。 
"米杰，对不起，我想去一个地方，能不能开车来载我？现在电车和巴士都已经停开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难得的有点为难。 
"现在吗？有点问题耶！我现在在办公室，找到偷海报的人了，可是又被他们逃了，现在我们正在商量对策......" 
"怎么这样，人家这样求你，我跟那件事哪一个比较重要啊？" 
觉马上就亮出王牌。 
"......当然是觉。" 
"那不就得了？"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叹息声。 
"是......是！我不能违逆觉先生，不过以后可要好好报答我。" 
"报、报答？" 
"就用口交吧？对了，我想试一种体位，叫茶臼时雨什么的......" 
"好了，什么都答应你，快来！" 
"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挂断电话时，觉满脸通红。 
"哪，米杰要开车来了，我们一起过去。趁米杰还没到，你去洗个澡，换件衣服。" 
觉赶忙把小十夜赶进浴室，最后还不忘问一句："对了，你知道什么叫茶臼时雨吗？" 
"我、我不知道啦！" 
看小十夜满脸通红的样子，不知道那家伙是不是对小十夜用过"茶臼时雨"的体位？ 
* * * 
三十分钟后，米杰准时到达月乃宫家。 
时间是午夜十一点。 
"米杰，对不起哦！因为这对小十夜实在太重要了。" 
"是......是！只要你没忘我们的约定就好了。" 
他们的感情还是一样好。 
把洗过澡，穿着鼓鼓的毛衣和外套的小十夜丢到后座之后，觉也坐在驾驶座旁。 
"GO!" 
然而此时，一辆车悄悄的尾随在米杰那辆拉风的车后面。 
三个忙着处理事情的人，一点都没注意到危险正悄悄的逼近。 
按照小十夜的指示开向立川家的半路上，米杰的行动电话响了。 
米杰一边开车一边接电话，但是收讯很不好，声音断断续续的。 
如果只有米杰一个人，他会不顾危险边开边接，可是现在车上还有觉和小十夜，他不想让他们遭受危险，便把车子停在路边，跳下车去。 
"对不起，等我一分钟。" 
他一边走在人行道上，一边找收讯最好的地点。 
可是一直没有改善，只好借用小十夜不同电信公司的行动电话。 
"啐！这时候还真的是DoCoMo收讯最强。" 
不幸的是，小十夜的行动电话虽然和对方（应该是乐团的同伴）联系上了，可是，收讯比较好的地方却离车子有点距离。 
"米杰，你要小心一点，那些家伙好像要找你麻烦。" 
"什么意思？" 
"我们知道他们使不出什么花招了，所以猜想他们可能算计最引人注目的你。" 
另一方面，觉探出身子，用手摸着弟弟的脸颊。 
"很好，小十夜还是个大美人。听着，提起精神来。咱们月乃宫家的人，什么问题不能解决呢？跟他卯上了......" 
"卯上?" 
"对呀！如果觉得还有一丝希望，当场就上了......" 
"觉哥哥，太难为情了！" 
虽然是兄弟，可他们从来没有讲过这么露骨的话。这时候-- 
有人突然冲进驾驶座，急急地发动车子。 
由于突然加速，探出身子的觉往后一仰，然后滚到后座去了。 
"觉哥哥，你还好吧？" 
"嗯，好好。米杰，你好歹也慢慢加速嘛！" 
可是握着方向盘的人不是米杰，而是一个陌生男子。 
男人年纪跟觉差不多，头发不但脱过色，还染成蓝色，夸张的大耳环在削瘦的脸颊两旁晃动。身上穿着黑色的皮衣，浑身散发出狂暴的气息。 
"你是谁？" 
觉把小十夜推到自己背后护着他，质问男人。 
男人仰起嘴角，哼哼地笑着。 
"你的朋友一向很照顾我。" 
觉觉得这个沙哑的声音，好像在哪听过。 
听他的语气，八成也是同行吧？ 
觉的推测没有错。 
他是跟米杰在同一家现场演唱会活动的业余乐团的成员。 
半年前，他们在演唱会里一定是唱压轴的，可是当米杰他们开始认真活动之后，这个宝座就被米杰抢走了。 
之后他们的乐团就一直很不顺。出道的机会也因为成员个人的事情而泡汤了，最近他们自己制作的CD也卖得很差。 
这都是米杰他们的错。 
看来这是一种报复行为。 
男人当着觉的面拨了行动电话。 
"喂，米杰吗？是我！承蒙你的关照，在我离开乐界之前，我想好好的谢谢你。" 
电话那头传来极力压抑住怒气的声音。 
事实上，这个男人的集团无恶不作，偷海报的也是他们，这种人是不可能讲道理的。 
"嘻嘻嘻！生气了！生气了！总之，你可爱的小狗我先帮你看管了。如果想要回他们，就一个人到B大楼来。如果来迟了，我可不保证他们会平安无事噢！不愧是米杰的恋人，还挺可爱的。" 
男人还没说完，觉很想从后座揍他一拳，却被小十夜阻止了。 
"太危险了，他时速开到将近100了。" 
如果只有觉自己一个，他可能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可是小十夜也在车上，他不能让可爱的弟弟，有任何遭到危险的可能。 
"可恶！" 
觉紧咬住嘴唇，用拳头敲击自己的膝盖。 
* * * 
"可恶，有时间做这种事，为什么不去填填词呢？" 
米杰一边骂道，心中充满了不安。 
他很担心觉，觉比任何人都纤细。由于小时候发生过意外，觉的心灵受到严重的创伤，现在看起来似乎已经敞开了心房，然而他还是太单纯，有某些部分不是很稳定。 
如果有人恶意要伤害他，只怕他的一颗心就会崩毁了。 
"可恶，该不该叫阿值来？" 
这时，小十夜的行动电话响了。刚刚才跟阿值通过电话，所以米杰也没先看过荧幕显示的号码，就认定是找自己的。 
"我们可不可以再见一次面？" 
电话一接通，就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而且做了真挚的爱的告白。 
"我爱你，我对你是认真的，所以，我好像再见你一面，小十夜。" 
米杰不知所措的搔着头回答。 
对方的语气中虽然充分的表达了炽热的思念，可是米杰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那还有闲情去管别人的风花雪月？ 
"抱歉，你的恋人不在这里。" 
说到这里，米杰突然想到。 
对方是小十夜的恋人。也就是说，他当然有去拯救跟觉一起被掳走的小十夜的权利。 
（一个人去毕竟不太有把握，而且力量也不太够） 
米杰的脑筋本来就转的快，他瞬间改变了决定，于是这样说道："告诉你一件惊人的事情，你的爱人小十夜刚刚被一个奇怪的男人给掳走了。" 
"你说什么？你是小十夜的什么人？为什么用小十夜的行动电话......" 
"你听着，我是小十夜哥哥的朋友，刚刚我亲眼看到小十夜跟他哥哥被架走了。我知道他们会被带到哪里去，我正担心我一个人力量不够。你能不能马上赶过来？......那你马上开车来。" 
自顾自地讲完话挂断电话之后，米杰抬头看着冷冷的天空。 
"觉，你可得平安啊！" 
然而，米杰此时有了想另一件事的余裕。 
"话又说回来，一个男人竟然能做那么炽热的告白，小十夜的恋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米杰在不久之后，即了解到一个颇具冲击性的事实。 
几分钟之后，一辆车子飞驰到伫立在寒风当中的米杰面前。 
车子在米杰眼前急速刹车。 
然后，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 
看到出现的人物时，米杰不由得大叫起来。 
"等一下，欺骗觉可爱的弟弟的人就是你？" 
"啊？" 
"你不知道吗？觉和你通电话的小十夜......应该是你的恋人吧？他们两人是兄弟啊！" 
呆立在当场的当然是立川信浓！ 
* * * 
前往指定地点的途中，米杰简单的把事情说给信浓听。 
信浓那漂亮的脸孔，顿时失了血色，在黑暗中米杰照样看的一清二楚。 
信浓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一个劲儿的踩油门加速。 
（没想到他这么拼命。） 
米杰一直深信小十夜的恋人抛弃了小十夜，所以当觉下令"把我们带到小十夜的恋人的家"时，老实说，他并不怎么高兴。 
然而看到眼前的信浓时，他反倒有截然不同的感觉。他可以感受到信浓对小十夜那痛彻心扉的爱恋。 
（或许觉说得没错。） 
可是，他心头还是有一种不安，因此便将丑话说在前头。 
"他们兄弟再怎么像，你可别打觉的主意哦，觉是我的。" 
可是，他却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答复。 
"小十夜跟觉很像吗？" 
"啊？" 
"在你眼里看来，小十夜跟觉也很像吗？" 
（这个时候这个迷人的男人，还讲什么鬼话？） 
米杰在心中嘟囔着，同时回答道："嗯，是很像，不但脸孔像，连表情、说话方式都颇为神似。毕竟血缘是骗不了人的。" 
"是吗？原来他们那么像啊？" 
信浓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安心的表情。 
事实上，他是打从心底感到释怀。 
（原来别人看他们兄弟也觉得神似，不只是我。） 
想到这里，他不禁感到有点心安。 
"总之，你可别动觉。" 
"我知道，他是我的好朋友，我喜欢的是小十夜。" 
"是吗？那就好。" 
米杰的脸上也露出安心的表情。他是世界上最现实的男人。 
"唉，这世界还真小。我想，觉那小子大概还不知道你就是小十夜的恋人。" 
"或许吧！小十夜一直说他哥哥反对我们交往。这么说来，他所说的哥哥就是觉罗？觉反对我们交往？" 
"嗯，以前确实是如此。" 
米杰刻意强调过去式的部分。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其实我们刚刚正要去找你。你说要分手，可是小十夜一直无法死心，情绪一直很低落。觉看不过去才说‘那我们一起去找对方，告诉他你喜欢他'。" 
"小十夜。" 
信浓呻吟了一声，车子同时紧急刹车。 
信浓把车停在路旁，两手扶着方向盘，眼泪扑簌簌地流着。 
"米杰，你听我说，他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米杰？你高兴这样叫我也无所谓啦......" 
信浓一边哭一边说话的样子，好像不肯轻易放弃什么似的，叫米杰不由得暗自叫苦。 
"那请你也叫我信浓，我是一个很糟糕的男人，我对天发誓，我是爱小十夜的。可是，我却看不清小十夜的脸。" 
信浓滔滔不绝的说道。因为他相信，米杰既然是觉的恋人，那么他应该不会嘲笑他，就算无法理解他的话，也会愿意倾听才对。最重要的事，在知道小十夜刚刚要去找他之后，他那满腔的激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很可笑对不对？什么叫看不清脸？可是我就是做不到。我没办法从人群中辨认出小十夜。我虽然拼命想记住，可是每次看到小十夜，总觉得他和上次看的时不太一样。" 
"难道你跟认错人的情况是倒过来的？就像我们常在路上拍了陌生人的肩膀后才说‘啊，对不起，我认错人了'，而你却完全相反，整个世界的人对你来说看起来都是陌生人......" 
"是的，就是这样！" 
听到米杰干脆利落的将他一直横梗在心中，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情形容出来，信浓感到无比的雀跃。 
他松开手刹车，用力踩下油门。 
车子发出轰轰的声音再度前进。 
"路上遇见的人看起来都跟我以前认识的人不一样。对方虽然亲热的跟我打招呼，我却认不出他是什么人。可是，以前我却可以认出小十夜，知道发生意外的那个晚上，在初识觉的那一瞬间，我根本无法辨认他是小十夜还是觉。" 
"说的也是，他们原本就很像。" 
"我越发感到不安，便和觉商量，企图找出区别小十夜的方法......可是，我们的方法太可笑，反而使小十夜误会我了。" 
米杰似乎也看到当时那种情景了。 
信浓越是焦急就越分辨不出小十夜。另一方面，对信浓产生怀疑的小十夜，态度自然就变了。也就是说，他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结果信浓就越发辨认不出小十夜了。 
所以，陷入绝境的信浓，终于提出分手的决定。 
"对不起，我们分手吧！我看不清你的脸。" 
（好个死脑筋的家伙啊！既死板又不机灵，而且连眼睛也不管用。） 
米杰在心中直骂道。 
他不是不了解越挣扎越往泥沼里陷的信浓的心情。 
可是一想到因为信浓个人的因素，连带的也把他跟觉搞的一团乱，米杰就升起一股莫名的怒火。 
"既然如此，一开始就坦白招认不就得了，就说‘我没办法区别人的脸孔'。" 
"对小十夜......我怎么说的出口嘛！" 
"信浓，没想到你这么爱面子！" 
米杰微微一笑，这辆车子又停了下来。 
他们到达目的地了。 
眼前耸立着一栋拆了一半的四楼建筑。 
孤零零地挂在天空的满月，遮住了建筑的顶端。大楼大概废弃很久了吧？不但没有灯光，甚至连玻璃窗也没了。 
原来是窗户的部分，只剩一片漆黑，整栋建筑物看起来就像一个有着凹陷的黑色眼睛，并张着黑黑的大嘴巴，表情阴郁的巨人。 
一楼是停车场。从那仿佛深不见底的内部，发出铁锈的味道。 
"阿夫洛迪特，你在里面吗？我是米杰。" 
米杰话声一落，黑暗的角落里就出现四道人影。 
是摇滚乐团"BI·SHIN"的成员。 
"那个男人是谁？不是叫你一个人来吗？" 
沙哑的声音就是抢了米杰的车子的那个男人----主唱阿夫洛迪特。 
"抱歉，他是你‘顺便'掳来的那个男孩子的男朋友。所以我特地把他带来了。" 
"搞什么？原来他们都喜欢男人啊？早知如此就不客气了。" 
"你说什么？" 
米杰吊起眉毛，往前踏出一步。那一瞬间---- 
信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向建筑物。 
"不准你说小十夜的坏话！" 
信浓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快动作攻击对方。 
"啊呀！我怎么可以认输呢？" 
米杰也迅速加入了战局，又扯又摔...... 
被抢走现场演唱会第一名宝座的集团，和恋人被挟持当人质的两个人，所展现出来的气势就大有差异。 
"小十夜在哪里？" 
"把觉还给我！" 
短短的五分钟，胜负就立见分晓。 
"小夜！" 
"觉！" 
信浓和米杰这两个世上最强的组合，摆平了四个人之后，冲进黑暗的建筑物当中。 
一阵风吹过，地上只留下四具瘫软的骨头。 
* * * 
"觉！" 
"小十夜！" 
尖叫声乘着风势传到了被黑暗所笼罩的建筑物的一角。 
原本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的人影，倏地跳起来。 
"米杰来了！" 
在从破玻璃窗口射进来的月光照射下，隐约可以看到觉的嘴角有一丝血丝。 
掳走觉的男人，在这栋建筑物里和同伴会合，众人对觉和小十夜拳打脚踢。两兄弟想逃，无奈手脚都被绑住而动弹不得。 
于是，觉用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嘴巴恨恨地咬住对方的手臂。尽管对方又打又踢，他就像甲鱼一般死不松口。 
四个人合力才勉勉强强将觉拉开，这时他们也已经没有力气再动粗了。 
正好这个时候，从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他们便留下觉两人离去了。 
从出入口到觉他们被拘禁的房间，还隔着停车场，距离相当远，因此他们无从得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他们屏住气息侧耳倾听时，仿佛听到天使的声音。 
"小十夜！小十夜！" 
觉光听呼叫声就知道了，他笑着回头看小十夜。 
"啊，小十夜的男朋友也来了？" 
可是小十夜并没有回答。 
"小十夜，你怎么了，他特地跑来了呀！" 
觉狐疑地问道，可是小十夜仍然沉默着。 
小十夜感到害怕，他知道声音出自信浓，而且早就知道了。 
然而，他没有自信对方是因为真的喜欢他才来找他的。 
他已经被背叛过好几次了。每当他想相信时，总是被狠狠地浇了一桶冷水。这次或许对方也是同情他被绑架，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才来的。 
他害怕再期待。 
觉一眼就看穿小十夜的心思。 
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说小十夜，他一定也跟你一样不安，可是他只凭着一个名字在黑暗中找寻你，你不觉得这很可贵吗？" 
"......" 
"我还搞不清楚他所说地看不清脸是什么意思，可是，看不清人的脸是很让人害怕地，我相信那种感觉就好像被孤零零的丢下来一样。" 
此时觉心中无意识的描绘出信浓的模样。 
他一定像信浓一样，每天过着不安的日子。觉还没有发现信浓和小十夜的恋人其实就是同一个人。 
"所以，小十夜，你要帮他。别人可能不会花那么多心思，可是小十夜不一样，对不对？" 
"因为你喜欢她，对不对，小十夜？"觉又问道，小十夜也点点头。 
觉用更坚决的语气说道："那么，小十夜，回答他吧!回答他好指引他前来。" 
小十夜紧咬住嘴唇，他了解觉的意思，因为这是他以前最强烈盼望的事情。如果信浓不回头看他的话，他就会以比任何人都快的速度跑向信浓，成为信浓最特别的人。 
然而最重要的事，不是要信浓回头看他，而是小十夜喜欢信浓的那种心情。他之所以希望信浓回头看他，希望成为信浓特别的人，都是因为他自己无可救药地喜欢信浓之故。 
（这一次就真正诚实面对自己吧！） 
小十夜终于下定决心。 
"信...浓......！" 
他用比蚊子还细的声音叫着...... 
"听不到！" 
觉没有注意到小十夜呼唤的名字，用粗暴的语气喝道。 
这时，另外那两个人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了。 
当跑步声逼近身边时，小十夜终于放声大叫。 
"信浓，我在这里！" 
"......啊？信浓？" 
几乎在同一时间，觉大吃一惊回头反问，而信浓和米杰也在这时间进到两兄弟被禁锢的房间。 
"啊，你！" 
于是，觉一只想要一拳打倒的"欺骗小十夜的男人"的真实身份，终于曝光了。 
觉惊愕过度，只是张大嘴巴僵在当场。 
另一方面，小十夜看到信浓极度担忧的神情时，心头剧烈的鼓动着。 
（他真的很担心我......） 
"小十夜！" 
好令人感动的重逢。只要他们继续交往，这个画面一定会成为他们心中勇难忘怀的一幕。 
可是，立川信浓就是立川信浓。一直到最后，他仍然不忘展现他让人跌破眼睛的绝技。他那奇怪的毛病...... 
一方面因为房间里面是一片漆黑，在混乱的情况下，加上两人的脸都脏兮兮的。总之，信浓果然到了这个时候，对于区别小十夜和觉......正确来说，应该说辨别小十夜的能力，依然是零。 
"唔......" 
信浓在距离小十夜他们两公尺远的地方停下来，定定地看着觉跟小十夜。 
因为重逢的激动而湿着眼睛的小十夜，和愕然地张大嘴巴的觉。 
当信浓还在犹豫时，觉把身子朝着信浓和米杰探过去。 
"信浓！" 
这是个决定性的关键。 
信浓的脑海里深深的刻划着"小十夜在看到我的瞬间就会跑过来"的印象。 
于是，在一阵迷惘之后，他紧紧抱住的不是小十夜，而竟然是跑到他面前的觉。 
"小十夜！" 
真实差劲到极点。 
觉也是这时候才知道自己一直反对交往的弟弟的恋人，竟然就是他最亲密的朋友立川信浓，而且现在又被错抱，他只能在信浓的怀里铁青着脸。 
一股再恶劣不过的沉默蔓延开来。 
四周诡谲的气息，使得糊涂如信浓者也觉的情况有异。 
他抬起头来，偷偷的窥视着四周的状况。 
他看到脸色苍白的小十夜，和张大嘴巴的米杰。 
和信浓眼光相对的那一瞬间，小十夜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而米杰则竖起他的中指。 
"f##k YOU！" 
这时候信浓总算明白自己犯了什么过错。 
"啊，对不起！" 
他赶忙将被自己抱在怀里的觉推给米杰，重新面对颤动着肩膀哭泣的小十夜。 
"唔，小十夜？" 
"原来......原来真相是这样......" 
小十夜完全误会了。他以为信浓交心的对象是自己的哥哥。也难怪，从觉的表情看来，他们早就认识，而且跑上前来的信浓，先抱住的人竟然不是他，而是哥哥觉。 
在小十夜的心头燃烧的感情是嫉妒。 
其实这是小十夜的秘密，从小，他总是嫉妒着觉。 
或许是觉曾经遭遇跟妈妈同时被卷入意外的境遇吧？从小，爸爸和大哥满......当然还有被觉带大的弟弟...... 大家心里都只为觉担心。 
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一家人，有些事是不用说也会知道的。大家总是帮小十夜贴上"听话又聪明"的标签，相对的，也就对他采取放任的态度。另一方面，大家又以"难免得多花点心思"的心态面对觉，凡事优先考量到他。 
小十夜常常因此感到寂寞，他明知勉强，有时候却又希望能得到同样的关爱。 
小十夜是个聪明人，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期望有多么地无意义。因为就算他希望获得和觉同样的待遇，但是他并不想经历跟觉同样的痛苦经验。他不想被气绝的母亲抱在怀里，被封闭在漆黑的电梯里。 
所以，他从来没有说出口。 
可是，连他最爱的人都选择了觉，小十夜的感情终于崩溃了。 
"我不要你的同情了。信浓真正喜欢的人是觉哥哥对不对?根本不是我。而且你们原本就上同一所大学......如果早一点发现就好了，我其实只是觉哥哥的替身......" 
可是，小十夜话还来不及说完。 
因为觉突然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原来小十夜的男朋友是信浓啊？那还用说什么吗？如果对象是信浓，我不反对你们交往。因为信浓是一个不会说谎的大好人。" 
"啊？" 
"哪，我以前不是也跟小十夜说过吗？我说有个人的视觉非常的严密，那个人就是信浓啊！是铅笔连削个一厘米他就分不出是跟前一天同一个东西的信浓啊！" 
一向极力想掩饰不让恋人知道的毛病曝光之后，信浓失望的垮着肩。 
"小夜，你想放弃也没关系。但是我是没办法放弃你的，所以我才会找觉商量......。真的很抱歉。" 
对信浓而言，他现在的心境一定是跌落谷底吧？ 
然而，对小十夜而言，这却是一段不仅将横梗在他心头的误会一扫而空，而且让他体会到最美妙的幸福的告白。 
"信浓。" 
豆大的泪珠从小十夜的眼里滚落。 
命中注定的恋人，终于得以重相聚。 
"小夜！" 
米杰和觉这对抢眼的情侣，带着温和的目光看着紧紧相拥的恋人们。 
"我说米杰......" 
"干吗？" 
"真好。" 
信浓和小十夜在偶然的情况下，遇上了这种事，但是只要有一点差池，他们也可能陷入同样的状况。这不只关乎爱情的问题。 
譬如信浓和小十夜因为太爱彼此，太过为对方着想，以至于一次又一次的擦身而过。 
"我们也得好好沟通。" 
"嗯，说的也是。" 
"对了，我一直在想。" 
觉突然改变了语气笑着说: "信浓真的好可爱哦！" 
因为他是一个坦率的恋人。然而因为太过老实了，有时候反而是个问题。 
米杰没有使出他的毒舌功，反倒是用力的拉扯着只有一张嘴巴讲个不停的恋人的脸颊。 
"我们该走了吧？" 
......之后，两对非常幸福的情侣手牵着手走了。至于他们前往何处就无需多问了。 
* * * 
经由命运的安排而重逢的，处于感情风暴当中的四个人，很想将狂炽的激情完全发泄。 
信浓和小十夜坐上信浓的车，而米杰和觉则开着敞篷车离开了那栋大楼。 
"哪，你们也好好去搞吧！现在我也要找人帮我服务了。" 
轻浮的米杰没品地大叫着，害的优雅出众、俨然皇室家族的恋人们都红了脸。 
可是，看起来再怎么高洁，想做的时候他们也会做。 
两组恋人各自前往不同的场所（名称就是爱情宾馆），彼此交换着神圣的誓言。 
在洒满月光的窗边，小十夜拉着信浓的手低语。 
看着信浓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真挚。 
"所以请你放心吧！" 
回望着他的眼神也是一样诚恳。 
"小十夜，谢谢你。" 
这时他的脸上浮现起半哭半笑的表情。 
他最爱的恋人，不但接收了他无可救药的毛病，甚至还对他说出爱的告白。 
像他这种连恋人的长相都看不清楚的没用男人，或许早就被三振出局了，可是，他的恋人却在他耳边低语。 
"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请你放心。" 
（我可以独占这么好的恋人吗？） 
信浓说出自己的不安。 
"我觉得自己或许并不适合小十夜。" 
对信浓而言，无法区别人的长相，是自从他懂事以来就有的强烈自卑感。就算表面上不表现出来，也总在他心底罩着一层阴影，使得他落得轻薄之名。他不认为自己的毛病可是马上获得改善。 
他不能让最爱的人，再遭到同样的命运。 
可是小十夜却摇摇头。 
"不要紧，请你相信我。" 
握着信浓的手是那么的有力。 
信浓在心中叹着气。 
这个外表看起来很惹人怜爱，事实上却值得依赖的恋人不说他"相信信浓"，反而说"请信浓相信"。 
以后他们可能会因为信浓的毛病而面临更窘迫的境地。 
（不过，只要跟小十夜在一起，我们一定可以克服困难的吧？） 
他在心中同意小十夜的说法。 
"因为，只要能听到信浓说一句喜欢我，那就比什么都值得了。不要怕，我们一定可以想办法克服的。" 
说完，小十夜就抱住信浓。 
"信浓，我喜欢你。" 
小十夜喃喃说道，然后又亲吻着信浓。 
然而，信浓也只有在一开始才处于被动。他也同样强烈的爱着小十夜。 
当小十夜开始脱衬衫的瞬间，信浓的身体里就有某种东西弹开来了。 
下一瞬间，他发动了反攻。 
"我也喜欢你，小夜，我爱你！" 
"信浓。" 
两个人顺势倒在床上，急躁的帮对方脱衣服。 
由于小十夜穿得太多，让信浓手忙脚乱，信浓不禁笑了出来。 
"因为觉哥哥怕我刚洗过澡受凉......" 
信浓一听吃吃地笑了。 
"啊呀，我怎么能原谅你在床上还叫别的男人的名字。" 
信浓快乐的眯细了眼睛，故意斜着眼睛看人表情，就像一只小猫。 
小十夜知道信浓在揶揄他，不禁红了脸。 
"啊，对不起。" 
信浓抚摸着小十夜那像成熟的果实般红艳艳的颈子，发出即甜蜜又具危险气息的低语。 
"唉，谁叫你们是兄弟呢？再说觉也很照顾我。不过，我马上就会让你忘了其它的男人的存在了。" 
"......" 
于是信浓便开始采取行动。 
他猛烈的冲撞着小十夜，在小十夜达到高潮之前停下了腰部的动作。 
这种欲擒故纵的坏心思，终于使小十夜哭出来了。 
"信浓，求求你，让我射......" 
"那就跨到我身上来。" 
小十夜依言跨坐到抽离身体之后，仰躺下来的信浓身上。 
小十夜战战兢兢的伸手去摸信浓的下体，却被信浓咒骂。 
"你拖拖拉拉干什么？赶快让我进去。" 
信浓一动也不动，小十夜只好噙着泪水，让信浓把分身插进自己身后那个秘洞里。 
插挤进来的感觉是那么的鲜明。 
身体内侧立刻又产生了一股热气。 
小十夜不由得发出呻吟声。 
"信浓！啊......信浓！" 
小十夜开始无意识的摇摆着腰。 
那定定地看着他的视线，使得跨骑在信浓身上的小十夜失去了理智。 
当小十夜开始摆动腰部时，信浓也开始慢慢的动起来。 
一开始是缓慢的，渐渐的愈来愈猛烈，最后使得小十夜必须靠对方扶持才能保持姿势。 
"信浓......我好喜欢你。" 
小十夜在信浓上方不停的发出喜悦的呓语。 
"我也爱你。" 
信浓回答道，同时用力往上一顶。 
"啊！" 
小十夜达到了高潮了。 
然后，信浓仍然继续奋力地顶着、推着...... 
在洒满月光的床上，两人互换着誓言直到天亮。 
第十三章（最终篇） 
经历过各种苦难，小十夜他们终于回归到正常轨道了。 
正确说来，他们并不是回到正常，而是彼此真正相互了解了。 
以前信浓为了掩饰自己的毛病，总是不断的伪装。 
而小十夜虽然在意信浓可疑的态度，却害怕得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总是刻意移开视线。两人都在欺骗对方，也在欺骗自己。 
然而，今后将不一样了。从此他们应该可以坦诚的互诉衷曲了吧？ 
而这时候，觉和米杰一定也更可以沟通、更了解彼此了。 
至于信浓和小十夜商谈的对象，那当然只有一个人莫属了。 
那就是"惠榴"。 
"信浓，该怎么跟惠榴说呢？" 
"我也不知道啊！" 
惠榴以同班同学的身份，一直为小十夜担心，常常照顾小十夜。然而，当她知道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而且他们的问题已经完全解决的话，想必会勃然大怒。 
"不要轻忽别人的好意，自己一脸没事人的样子。" 
他们仿佛可以看到惠榴毛发倒竖、愤怒狂叫的样子。 
信浓和小十夜都想避免这种情形发生，商量的结果，他们不想一五一十的说出期间的骚动，只做大略的说明。 
经过一阵努力，原本反对交往的哥哥终于首肯了。为了表示歉意，把哥哥也介绍给惠榴认识。 
这么一来，惠榴的自尊也得以保存。 
果然，惠榴虽然一开始直嚷着"我不要见他"，可是最后还是退让了。 
"说的也是，或许我应该看看那个跟我较量的对手长什么样子。" 
惠榴是非常拥护小十夜的，实施上，她一直很想见见小十夜的哥哥，然而因为太高傲了，而迟迟无法说出口。 
"哼哼哼！会是什么德行的家伙呢？" 
眼看着惠榴摆好了备战态势，小十夜不禁在心中合十说道： 
（觉哥哥，对不起了。） 
* * * 
"啊，那不就是在大学里跟哥哥走在一起的人吗？" 
当惠榴看到夹在小十夜和信浓当中的觉时，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是二月某个星期六下午，在立川邸宅出现的一幕。 
"是男的？啊......谁叫他长得那么漂亮。咦......？什么？是哥哥的同班同学？啊呀！原来如此啊？" 
惠榴拍着哥哥信浓的肩膀，径自滔滔不绝地说道，而且看起来再高兴不过了。不但如此，她还对着哥哥猛笑。 
"对不起，怀疑你了。" 
信浓和小十夜有一种如坠五里雾中的感觉。 
他们原以为惠榴在看到觉的瞬间，就会开始发动她那火辣的毒舌，没想到情况完全相反。惠榴似乎很喜欢觉。 
"没想到他长得这么漂亮。" 
另一方面觉也一样，在解开"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欺骗了我最重要的弟弟"的误会之后，在加上又受到如此的夸赞，心情当然好的不能再好了。 
"是吗？谢谢你了。" 
"喂，觉先生，要不要来我房间坐坐？我有很适合你穿的衣服哟！你一定要穿看看。" 
"等、等等......" 
觉的生活周遭一向就只有亲兄弟在，全都是男性。 
因此，一向不怕事的觉，也被有生以来第一次面对的女性威力所屈服。 
信浓和小十夜早已哑口无言了。 
他们跟着频送求救信号的觉，一起走向惠榴的房间。 
* * * 
"适合吗？" 
"简直是量身订做！" 
惠榴对站在房间中央的觉赞不绝口。 
觉穿在身上的，是一件滚边的裙子，是PINK HOUSE的背心裙，完全是惠榴帮他搭配的。看到觉的瞬间，他的脑海就掠过一个想法。 
（绝对合适，一定要让他穿穿看。） 
她料得也没错。 
觉穿起来不但有独特的气息，搞不好比衣服的所有人惠榴还要适合。 
可是惠榴一点都不觉得遗憾。 
因为他不但长得像小十夜，性格又大而化之，惠榴对他简直是欣赏透了。 
"喂，信浓，不是很奇怪吗？" 
"嗯，是很漂亮啊！" 
趁觉和信浓谈话的空档，惠榴将小十夜拖到门边，开始进行交涉。 
"小十夜，为了你跟我老哥，我可是两肋插刀，现在你得帮我了。反正觉没有女朋友，不是吗？一般的女人他是不可能看上眼的，但像我这么完美的女人，就另当别论了。" 
"把我介绍给觉当恋人。" 
其实她是充满了自信在下命令。 
"他是没有女朋友没错......" 
面对女王的要求，小十夜只能怯生生的在嘴里嘟囔着。 
是的，觉虽然没有女朋友，但是却早已心有所属。 
可是，这种事太隐私了，就算是亲弟弟，没有本人的同意也不能擅自曝光。 
不过，小十夜根本不用担心。 
结束将近两个小时的和乐会谈，两兄弟正要打道回府时，赫然看到门前停着一辆相当眼熟的车子。 
而靠在车边的那个抢眼的人，当然就更眼熟了。 
"哟！觉！" 
实施上，当米杰听说觉到立川家玩时，就感到坐立不安了，所以特地跑来看看情况。 
"米杰。" 
觉满脸喜色跑向米杰。 
直觉敏锐的惠榴，一眼就看出他们俩人的关系了。 
"难不成他们......" 
"是的，请你死心吧！他对觉是很重要的。" 
米杰是一个连非常注重容貌的觉，都认同的美男子，所以惠榴也只好承认自己失败了。 
"我输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比我更适合觉的人。" 
于是，立川惠榴，17岁，自称是最完美的女人，却在一瞬间就体会到了失恋的苦楚。 
* * * 
过年时，小十夜和觉到信浓的工作室去玩。 
觉也不管米杰有多担心，和信浓的朋友关系越来越来亲密。 
很不可思议的是，只要有觉在场，信浓和小十夜就不会莫名其妙的感到紧张了。 
太过契合的感情，有时候反而会让当事人感到喘不过起来。 
在觉面前，信浓也可以表现得很自然、轻松。 
小十夜就更不用说了。 
只要有觉在场，气氛就显得和缓自然。 
对两个都太过正经八百的人而言，觉是最好的润滑剂，同时也是缓冲材料。 
在住宅的另一边，有信浓专用的工作室。 
"啊，请进。" 
打开门，里面就是一片宽达十叠的地板房间。四面的墙上都有窗户，所以室内显得相当明亮。 
房间一角安装有简单的人造流水。 
南向那个可能是信浓最喜欢的窗边角落，放着圆椅和画架等画材用具。 
圆椅的四周散放着无数的纸片。 
叠了一层又一层的白纸，仿佛堆了一地的羽毛。 
三人还来不及进去，一阵从门缝吹进来的风，将地上的纸片吹起。 
"小十夜，赶快捡起来！" 
"嗯！" 
小十夜脱下鞋子跑向漫天飞舞的纸片的模样，就像冬天的早晨，为新降的白雪而快乐的玩乐的小狗一样...... 
"没关系，就放它去吧！反正本来就要丢掉的。" 
信浓说着，再也忍不住涌起来的笑意。 
那些纸片，正是跟小十夜分手后，信浓发狂似地画出来的小十夜和觉的数百张素描。在收拾的当儿，觉他们也明白了。 
"好多哦！" 
觉和小十夜看着厚厚的一叠纸，愕然的说道："在几个兄弟中，我跟小十夜长得最像，声音和说话方式也神似，难怪你分辨不出来。" 
小十夜翻着成叠的素描纸，叹着气点点头。 
"是啊，现在这样看来，果真很像。" 
"你们光是这样看，可以分辨哪一张画哪一个人吗？" 
信浓在中途也加进了讨论的行列。连画画的本人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小十夜。他对觉他们的看法很感兴趣。 
"当然罗！" 
觉和小十夜将一张张素描，排在满脸讶异的信浓面前。 
"这是小十夜，这是我。" 
"这是我，这是觉哥哥。" 
坐在素描两侧的兄弟，毫不犹豫的将素描纸区分开来。两人的手也从未对撞在一起。 
"你们怎么分的清楚？" 
觉回答。 
"小十夜是恋人，我是朋友......小十夜，你说对不对？" 
觉的语气充满了揶揄，但是眼神却温柔无比。 
"嗯，觉哥哥。" 
小十夜也点点头。虽然被说成恋人让他不禁红了脖子...... 
信农用技巧画画，而觉则用感情画画。而小十夜对绘画一窍不通，因此他凭直觉来感受。 
所以，他可以一眼就看穿素描上充满了感情。 
觉对珍惜地抱着素描的小十夜笑了笑。 
"小十夜也真不错，找到了可以给小十夜幸福的对象。" 
"我才没有幸福呢！" 
小十夜嘟着嘴反驳，然后又低垂着眼睛说道："不过，我希望能像觉哥哥所说的那样。我会加油的，总而言之，我一定要让信浓一眼就可以认出我来。" 
"这家伙，还在这边打请骂俏。" 
"是哥哥先提起的啊！" 
觉和小十夜发出快乐的笑声扭打在一起。 
"哈哈哈！" 
"哼哼哼!" 
下一瞬间，信浓伫立在草原当中。 
从颜料管中挤出来似的蔚蓝色天空中，飘着几片纯白的云和亮晃晃的太阳。愉快的笑声在阳光下回响着。 
"哼哼哼！" 
"哈哈哈！" 
信浓拨开高及腰部的草丛，两只小狗跃入眼帘。 
两只感情和乐的小狗在草丛中嬉闹着。 
这时，立川信浓的心中，充满了充实的幸福感。 
他们的心头永远都不会有孤独存在了。 
孤独其实是人们自己刻画在心头上的阴影。 
同时有一个好恋人和了解自己的朋友的他，已经不容许孤独再接近他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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