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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漫天 by khkhk 
引章 
春末夏初的雨总是轻轻绵绵淅淅拉拉的下个不停，乌突突的天空带着未曾甩去的凝重水汽与波澜不惊的广阔江面远远的混为一谈。些许凉风拂过，隐隐看到天际边墨点大小的泛舟摇曳生姿，顾不得心生感叹，通遍全身的一阵凉意便卷盖着细密的雨滴扑面而来。 
感受着清风细雨一齐钻进脖领衣袖的奇妙感觉，依偎在围栏边的我本想随性的缩缩脖子、吐吐舌头，临行前佐为装出一幅无以为加的严肃表情硬塞给我的那句“居移气、养移体”适时的跳了出来，硬生生的打跑了我的本性，无奈的轻叹口气，我拨正拂乱的额发，重新端出一脸冷峻的悠闲。 
“咣当！” 
我低头看了看飞溅到脚边的几片茶杯碎片，暗自皱起了眉——我该怎么办呢？第一次出来走江湖，实在是没有经验啊！ 
我斜眼瞥了瞥仅几步之隔，七个手持长剑的蒙面黑衣人半围住了一个眉眼蹙立手持短兵刃的俊朗青年，任凭身旁桌上杯碟狼藉茶水四溅，青年仍是巍然不动，如雪长衫上更是不见半点污渍。 
当我还在思量着要不要随着酒楼里满脸惊恐作鸟兽散的人群偷溜出这里时，旁边那几个罪魁祸首已交手了一个回合，随着三个蒙面黑衣人负伤倒地，其他几人迅速调整位置，重新围住白衣青年严阵以待。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偷袭暗算也从未有任何成果，”青年拂拂衣袖收起了兵器，两下交锋，他竟是未曾移动脚步，随手平了平衣襟上不易察觉的皱褶，他神态自若的坐到身后完好的红木椅子上，半斜着眼睛，满口慵懒的语调中隐隐散发出凌厉的气势，“所以，想和我说话，还是请你们庄主亲自前来。” 
为首的黑衣人似乎顿了一下，颔首而立，稍后便朝其余几人使了个眼色，就像之前毫无征兆的出现一样，未伤的架着受伤的，几条黑影倏的飞出凭江而立的风荷酒楼。 
“你没事吧？” 
估计着没热闹可看了，我开始蹑手蹑脚的往楼梯口磨蹭，却不想经过那白衣青年身边时，竟被他一把拉住。低沉温柔的声音带着一点关怀的焦虑，乍听入耳，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颤。 
“哈哈，”干笑两声，回身转向他——佐为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跟随他的视线落在了我被茶杯碎片划破的脚踝上，逐渐渗出的鲜血已经浸透了布靴和衣角。 
“你随我到客栈，我替你处理一下吧。”他棱角分明的一张脸煞是好看。 
“不用了，小伤而已，我自己可以。多谢公子好意。”其实当时我是很有种冲动想揪住一个黑衣人问问，究竟怎样深厚的内力和精湛的手法才能如此精确的把一块并不是很锋利的碎瓷片插到我的脚上。 
“终究还是我的责任，”他抬起头盯着我的眼睛，坚定的目光灼得我眉眼一跳，“我不喜欢累及旁人。” 
不能违拗么？ 
我暗暗叹了口气，对着这样的人，不论那目光背后是何用意，我很少能认真冷起脸来——佐为说过，不要欠别人的，也不要让别人觉得欠你的——轻轻搭住他伸过来的手臂，算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他在柜台留下二十两银子算是饭钱和赔偿，我们便出了酒楼。 
“客栈离这里不远，很快就到了。” 
“嗯。”微微一笑，我虽没有武功，忍痛的能力却是自认不输任何人的。想当初自废武功经脉尽断的时候，饶是痛不欲生，也还是硬挺了过来，只是害得佐为和明明一左一右的痛哭了七天七夜。 

一路淅沥小雨渐浸衣衫，他像多年旧识一样紧拥着我，一时间，江南的浪漫情怀席卷心头，不经意的迷离在这种似是而非的湿漉情感中。 
还是走到了他住的屋子里，有些不舍的让他放开了我，径自坐到床上。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他随手扯过一张椅子来坐到我的对面，小心翼翼的捧起我受伤的脚放到他的腿上。轻轻褪去靴子，有些外翻的血肉兀自流着鲜血映衬着四周雪白的肌肤跳入眼帘。不过在我看来，新鲜伤口的掩盖下，另一条已经变淡的伤痕却更是刺眼。 
双手撑着床面，我颇为享受的看着他面露不忍的为我上药。使劲压下抑制不住的笑意，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不知公子贵姓？” 
他似乎没有听见一般，仍是勤勤恳恳的埋头包扎我的伤口。 
“还未肯告知姓名么？”我不禁哑然失笑，“好歹我们也是一路相伴啊，”眼角眉梢都爬上了浓浓的笑，“我倒是无所谓，只是公子一路跟踪得这么辛苦，连姓名都不肯留下，恐是小弟我今后报答无门啊。” 
脚上猛地一紧，柔柔发丝慢慢滑过他微颌的肩膀，不合时宜的扫过我的脚尖弄得我好痒。我冷笑一声，不理会脚上越发收紧的那只手，转头望向窗外，“外面怪冷的，若是被雨淋病了，在下岂非更是惶恐。” 
脚上禁锢的那只手缓缓松开，他收起百般表情站起身，冰着脸孔默不作声，向窗外打了个手势。 
果然，窗子开关几乎不辨，屋内瞬间多了几条身影，正是之前酒楼里被他打伤吓退的七个蒙面黑衣人。 
脸上荡开如沐春风般的暖暖笑容，我缓缓站起身，离宫前与佐为、明明挥别的情景历历在目，精神肉体上所受过的一切苦楚夹带在滴血的记忆中一波波冲上心头，抑制不住的眩晕感却让我笑得越发灿烂。 
“我进藤光何德何能，出岭南、入江南，竟得塔矢庄主不辞辛劳、一路跟踪，如今，又如此精心安排、胁我来此！” 
“少宫主莫要多心，我家庄主只想请少宫主过庄一叙，适才命在下护送少宫主北上。今日之举，只为避人耳目，还望少宫主见谅。”他身子明显一振，随即拱起双手，换上了之前不曾有过的恭敬表情。 
面前此人如此青年才俊风度翩翩竟不是塔矢亮，这我倒着实吃了一惊，不过转念一想，我不过一个落魄江湖的丧家之犬，又如何能让名震天下武功绝顶的天下第一庄风荷山庄庄主塔矢亮亲自出马。思量之间谑笑浮上嘴角，尽是丝丝苦意，或许我从来就没有被摆到过平等的位置上吧。 
“如此大费周章，进藤光愧不敢当。”我敛去笑容，换上佐为当年精心打造的冷峻面孔。 
“少宫主毋自过谦。”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眼中转瞬即逝的是一丝心痛么？ 
“能告诉我你的姓名么？”我毫不避开他的目光，直到不知何时，他慢慢垂下眼眉把目光投向地面。 
“在下风荷山庄护卫总管高永夏。” 
窗外的雨渐大，直打得窗子当当作响。江南的梅雨也有这么气势汹汹的时候么？眨眨眼睛，心中竟开始追寻起他之前半真半假的坚定目光。高永夏，我只问你姓名，你又何需道出你的身份啊。 
“少宫主，得罪了。”他突然抬手点向我的睡穴，武功尽失的我自是不及闪躲。一阵睡意袭来，眼前晃动着他俊美的脸孔，我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 
也罢。 
该来的是躲也躲不过，何况，塔矢亮，你我神交已久，等我再睁开眼睛，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何嘴脸吧。  
 
  
 作者： 夜色下的蓝尾草   2006-6-7 18:43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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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回复：[棋魂同人][授权转载]江水漫天（修改版） 完结[亮光] BY khk  
 第一章 
天下第一庄风荷山庄坐落在苏州城外三十里处的风荷山上，从初春至秋末，整座山必是郁郁葱葱鸟兽齐鸣。从山脚仰望上去，一排排高大桦木竟似形成一道天然屏障，牢牢把住了从山腰至山顶连绵不绝的一片庞大建筑。隔绝了世人窥探的目光，家学渊源、名声在外的风荷山庄更是平添了一分可道不可闻的神秘色彩。素有武林贵公子之称的庄主塔矢亮深居简出，一边笑谈中点评拨弄江湖上的腥风血雨恩恩怨怨，一边在商场官场游刃有余，随着几年前漕帮盐帮不明原因的相继唯首视瞻，刚刚二十出头的塔矢亮不动声色的就把整个江南的船业盐业拢入袖中。 
悉数想遍道听途说来的塔矢亮的辉煌业绩，站在院子里的我不禁轻轻感叹。被这样的人盯上可真是我进藤光三生有幸。 
这里的景致倒是不错。浔水阁，乃山腰处的一座别院，环山而下的溪流在此处汇聚成潭，守着刻意栽种的低丛矮木，绘出了庄内难得一见的清新雅致。初一进庄，我便被安置在了这里。纵是塔矢亮不肯现身，我整日无事可做，对着清潭淋着细雨倒也落得个修身养性我见尤怜。 
“公子怎么又站在这里淋雨了。” 
清脆灵动的女声入耳，身后随即撑起了一把伞。 
“我在这里翘首以盼，恭候你家庄主的大驾啊。”微微一笑，我转身看向她——几天来一直照顾我起居饮食的侍女市河。 
“公子又说笑了，”市河红着脸，低下头不敢看我，“公子刚进庄的时候，庄主就吩咐过，公子身子弱，让公子在这里好生调养，等庄主忙完了手边的事，自会过来看望。” 
矜持不语，我迈出伞下，继续望向院外烟雨朦胧中一片模糊不清的远处。市河，我从未想过为难她，单凭她称呼我为“公子”而非“少宫主”，我便很难令以辞色，何况，虽然只是奉命行事，几天来的悉心照料却也让我心中平添了一份亲切感。 
市河慢慢收起伞，默默走到我身边，半垂着头，竟是站在雨里陪我一起淋雨。虽已初夏时节，无孔不入的江南淫雨硬是扩散了山中凉气。不一会儿，她一身饱浸雨水的轻罗曼裙便全数贴在身上，尽失血色的樱唇瑟瑟颤抖，一脸青紫尽收眼底。 
轻叹口气，我拂袖转身回屋。佐为说过，我这人最是心软，早晚会吃大亏的。我又何尝不知呢。在宫内的不算，我这一路落荒而逃，因为心软大大小小吃的亏还少么。 
只是，心软归心软，有些事是一定要做的。进庄三日有余，加上途中昏睡过去的三日，这不长不短的时间里，恐是有人已拿我的身份大作文章了。在宫里，我这个浑浑噩噩不知长进的少宫主从未有过一个少宫主的自觉，可到了危急关头恶人相逼，心中却升起了连我自己都胆颤的斗志和决心。不是为了一方门派微不足道的尊严，亦不是为了先父先祖穷毕生心血铸建的基业。只是，我也有我要保护的人，我也有我要守护的东西。塔矢亮，虽然，我身居岭南一隅的小小望幽宫决不是你的对手，不过，我进藤光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你既已犯了我心中那片净土，就不要指望可以全身而退，至少，拼个鱼死网破，与你同归于尽我还是做得到的。 
“市河，”我坐到正屋内的茶桌旁，扬起手将桌上一套珍贵茶具尽数划到地上。 
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市河显然呆住了脸，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 
“去请你家庄主来，”我尽量端出最冷酷的面容，市河既是塔矢亮亲自指派来“照料”我的人，想来也不会是面上那么温婉单纯。 
“庄主说过忙完了手边事，自会过来看……” 
“去请你家庄主来，”我唬着脸，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今天就是逼也要把他逼出来。 
“庄主说过忙……” 
“我进藤光入庄已数日有余，你家庄主要布置的事也差不多该布置完了吧。” 

“进藤公子少安毋躁。” 
我抬眼望向门口。一具高大清竣的身影背光而立，低沉温吞的声音徐徐道来。 
“塔矢庄主竟肯出现了么。” 
初见之下，竟没有想象中的刻骨恨意，带着点“原来如此”又或是“竟是这样”的无措和不安，我缓缓起身，无意识的松开衣袖中刚刚攒成一团的拳头，默默思量起这样平静得出乎意料的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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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不知何时已重见天日，高高挂起的晌午骄阳片刻间驱走了乌云细雨。一道道金色光芒直从屋外打来，不失时机的为对面这位天之骄子罩上了一层玄幻耀眼的光环。 
我眯起双眼。心目中一直只是一个代号般的名字，如今终于鲜活起来。从逆光处踱步走来，塔矢亮逐渐呈现出他轮廓清晰的一张脸。 
细长的眼眉，英挺的鼻子，轻抿的薄唇。 
暗笑起退到一旁满脸羞红不断偷眼看他的市河，却也不可否认，这绝对是能让众多女儿家魂牵梦绕的一张脸。只不过，这俊脸后隐藏的却是心狠手辣的把我逼至如此境地的一个人。 
暗暗调动了各种情绪，却实在想不出哪种会最合适。 
“进藤公子在舍下住得可好？”他轻轻一笑，径直走到我面前。 
“承蒙庄主照顾，进藤光在此谢过了。”盯着他敛去了迫人气势却依旧散发着威严和贵气的脸孔，我不由得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逃不过的，便迎头赶上，纵是拼得头破血流你死我亡。 
“茶具损了倒是可惜。”他看着地上碎成一片的花瓷碎片，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相干的话。 
“庄主大费周章胁小弟前来竟是为了品茶不成。”我稍稍一怔，随即冷笑一声，他越是一脸沉静，我便越是恼火。 
“诶？当然不是。”他满眼无辜的望着我，“听闻进藤公子棋艺卓绝鲜逢对手，斗胆请进藤公子过府一弈，还请公子指点一二。” 
盯着他的眼睛，一瞬间竟有些失神，直到慢慢缓口气来，才陡然发觉，刚刚却是不由自主的被他看似坦诚实则深远的目光所吸引，好像那言不由衷的嘲讽之词已如盛情相邀一般。转念之间，羞愤之心直冲头顶，几股热浪荡漾在脸上，隐隐中，竟是有些嫉恨。 
“不敢当！”暗暗平复心中波澜，我鼓着劲儿再次盯住他的眼睛，狭路相逢勇者胜，今时今刻，我又怎能第一回合便败下阵来，“进藤光生性驽钝，棋艺平平，何来指点一说。倒是今次侥幸来此，有幸得见庄主本尊，进藤光正有事想当面请教庄主二三。” 
“进藤公子既然来此，我又怎敢怠慢，若是进藤公子有事相询，我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似笑非笑的弯着嘴角，悠闲踱步，与我擦肩而过，一撩衣襟，坐到桌旁的红木椅子上，不紧不慢的接过市河奉上来的热茶。 
“庄主好有雅兴！”强压着心中怒气，我甩开步子，重重的坐到茶桌另一旁的椅子上。 
塔矢亮，果然名不虚传，举手投足尽是一派自信的优雅，操纵起一身若即若离、似有若无的压迫感更是个中翘楚，即使面带笑容，也仍散发出一种柔和的霸气。 
“不过见风使舵罢了，”他呷了口茶，接着便把茶盏放到一边，悠然自得，神色恬淡，“想来进藤公子也有不少话要说，我洗耳恭听。” 
“塔矢亮！”我咬紧牙关，目光立时尖刻起来，“你指使越智毒死我父逼我出走在先，差遣高永夏一路跟踪掳我至此在后，你到底是何居心！” 
“进藤公子乃心思灵巧之人，怎竟如此容易动怒。”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我，悠悠语气顿时撩得我心头一凛。面上夹带着的显而易见的嘲讽，顺着抖擞着射向我的犀利目光，毫不留情的剥去了我的保护色。一时语塞，我竟不知该如何自处。 
心跳加快，血气上涌。想避开，却又逃不开，一时间，只桎梏在原地，他的眼神里。 
佐为，在这种人手里，我真能觅得一线生机么。 
想来，语气和态度若拿捏得不好定会被他看穿吧，又或是，他早已将我看穿？ 
咽了口唾沫，强压下一时的无措。 
“你想怎样？”我依旧站着，只是不由自主的有些腿脚发软。 
“刚刚不是说了，”他微微一笑，竟是说不出的好看，“还请进藤公子赐教一局。” 
“我没这个心情。”别过头去转向一边，我的声音已没了刚才的底气。不甘心，也好讨厌自己低迷的自信，然而没了原本以为会有的刀剑相向，我也实在没了恶言恶语甚至针锋相对的气魄。 
“你不是想知道我想怎样么，” 
月白长衫在眼前晃动，一只手突然捏住了我的下巴，来不及惊讶，头便被强扳了起来。我张着嘴、瞪着眼睛，被瞬间吸干的头脑中只回荡起‘他的手竟是暖的’这样不可思议的思绪。为什么是这样呢？我甚至无法确定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怎样的情绪。然而，此时，压不下的头，亦如压不下的怒气与委屈。除此之外，其他，再也无暇顾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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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我到书房下棋，”他突然声音一沉，不怒而威，陡然收手，不由分说，便向屋外迈去。 
我捏着有些泛白的骨节，紧咬嘴唇。屈辱伴着无力霎那间传遍全身，心头痛得发慌。 
“你不是想知道我想怎样么，” 
修长的身影在模糊的泪眼前晃过， 
“下赢我便告诉你。” 
外面的雨已停了一阵子，除了几个稍有不平的坑洼之处，地上的积水都有渐干的痕迹。低头噤声，只随着塔矢亮的脚步默默前行。拼命说服自己把注意力转移集中到绕开泥泞之处以免弄脏衣角，这样的我自是无心欣赏这满山遍野的姹紫嫣红，而相对的，雨后那清泌肺腑的空气混杂起淡淡的泥土芳香十分别扭又不知好歹的把山里的气氛渲染得极为爽朗。 
就这样，好像走了很久，失神的我最后差点撞到他的身上。然而，当我真的坐到主院书房的檀木椅子上时，突然有种内心再也无法平静的感觉，一颗心涌动着无论如何也无法压抑的激烈情绪，微微颤抖着，竟似有些认不清自己。 
“请，”塔矢亮坐在对面，沉稳的声音直灌入耳，猛锤在心。 
抿住双唇，索性拈起一子，低下头，只凝视棋盘。 
对弈时，落子最忌浮躁，然思绪虽是专注，心情却未平复。勉强挣扎，仍是意料中的开局不利。咬紧牙关，片刻之间便下了决心。弃失地，冲至前方另辟战场，完全不顾防守的疲软，只顾猛冲猛撞。不敢抬头，却仍能感受到塔矢亮不时射来的异样目光，自知一派胡搅蛮缠的下法确是失了风度，不想输的强烈愿望还是把我逼上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不归路。几番回合下来，双方均以明白，彼此恰是棋逢对手。一局终了，竟是盘惨不忍睹、谁也不服气的和棋。 
“再下一盘吧。” 
盯着棋盘枯坐了良久，塔矢亮轻轻吐出了一句话。 
“哼。” 
“再下一盘吧，进藤。” 
“哼。” 
我撅着嘴，手上却开始清理棋盘。刚把棋子收好，便迫不及待的在右上角星位放上一子。暂时不去理会别的，我现在只想下棋。执黑先行，抢得先机，我要在棋盘上战胜你！ 
一天的时间摩摩挲挲的居然很快就过去了。沉默着，却也颇有默契的一盘接一盘的下着。只是最初我仍旧低着头，只盯着互相绞杀、争执不下的盘面，怎样也不敢看他的眼睛。直到我发现，塔矢亮的目光好像厉害得总能撩拨起我最真实的情绪，让佐为教我戴上的那些面孔，无论是冷峻睿智的，还是冲动热情的，又或是心平气和的，都变得不大管用。于是，便索性把这些抛到一边，拿出有点任性、又有点无赖的本色面对他。想到不用提心吊胆的提防自己露出破绽，顿时觉得轻松很多。有点害怕又有点兴奋的望向他，居然惊讶的发现他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闪现着狡黠的温柔。一时之间竟有种惺惺相惜的错觉，好像对面坐着的，不是那个自己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的塔矢亮，而是一个意气相投、相见恨晚的莫逆之交。起手落子，一步步走下来，心情竟从最初带点焦躁的忐忑，变成了有些放肆的豪爽，就这样全身心的投入着、享受着针锋相对的乐趣。 
“塔矢庄主真的很闲么？”又是一局终了，我抬起头，算是有些难得的出声说话，“居然就这样和我下了一天的棋。” 
“和你下棋……”他勾了勾嘴角，望着我，喃喃自语。 
他的眼睛好温暖啊…… 
不由自主被吸引着，我的视线竟有些涣散在他温柔而浓烈的目光中，怎样也拔不出来。 
“啊……” 
掩口失声，刚刚一片失神中，他竟伸手过来抚摸我的脸颊。就在那带点粗糙纹理的修长手指碰上我的嘴唇时，突然清醒过来的我像被烫到一样猛然后退起身，顿时，一股轻飘飘的灼热感延着脸上他的手指划过的痕迹迅速传遍全身。垂下头，扭过身，捧住剧烈起伏的胸口，不经意的一瞥，才发现刚刚自己张皇失措得竟把椅子都撞翻到一旁。 
“哼！” 
不知道算不算是恼羞成怒。我重重的哼了口气，转身跑出了书房，一路溜回浔水阁。 

“公子，晚饭给您送来了，”市河提着一个漆木雕花的精美食盒袅袅走进阁院，“原以为，晚上这顿饭公子会在主院和庄主一起用呢。” 
“诶？”我放下手中书册，斜抬起眼眉，呆呆的看着市河从食盒中捡出一碟碟小菜放到桌上，“他说过要和我一起用晚饭么？” 
“嗯？什么？”市河停下手，仿佛没听清一般，颇有些疑惑的望向我，我却干张着嘴，半晌也接不上话来。 
“哦，公子说庄主啊……”市河突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接着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庄主没提过，是市河瞎猜的。” 
“哦……”脸上又开始发烫，我开始暗暗埋怨起自己刚刚不争气的胡思乱想。垂下脑袋，我一把抢过市河手中还没放稳的瓷碗，拾起桌上的筷子，狠扒了几口饭，闷声不响的胡乱吃了起来。 
晚上的时光不知怎的，变得有些难熬。习惯在睡前收拾一下一天心情的我，不同寻常的、却也意料之中的有些抗拒回味白天与塔矢亮的初识——明明，他是我的仇人的，可是，却那样抑制不住的想要敞开心扉去交往——止不住的愁苦思绪，甚至让整个夜晚都变得焦躁起来，虽然，这一晚完全不曾熟睡，只迷迷糊糊的、有些意识的在如梦的幻境中挣扎不停。 
当我努力拨开一直晃在眼前的、一会儿是温柔的带点恬淡笑容的他的脸、一会儿是双眼紧闭嘴角流血的父亲的脸时，我意识到，我终于从这一夜的梦魇中醒了过来。疲惫的身躯失力的赖在床上动也不想再动，门外却照旧传来了市河唤我起来洗脸的声音。 
“庄主吩咐了，说等公子醒了，便请到主院书房下棋。”市河端着打满水的铜盆站在床边，一身鹅黄轻衫映着透过窗子直射进来的阳光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嗯，不去了，”我翻了个身，背对市河，把脸也顺势藏到被子里，“不舒服，烦请告知塔矢庄主，进藤光今天不能奉陪了。” 
“哦，那公子先休息一下吧，”市河迟疑了一下，接着把盆放到床脚，凑过来掖了掖我的被角，“要请大夫看看吗？” 
“不用了，”我急忙转身，看得她竟是一怔，“再睡一下就好了。” 
“哦，”市河掩嘴轻轻一笑，好像我是个想要赖床的孩子一般，“那公子好好休息吧。市河就在外屋，等公子醒了、饿了，唤市河一声就行了。” 
“烦劳姐姐了……” 
看着市河出了屋，我有些心烦的半坐起身来，捂着被子，靠着墙角。胆怯，甚至有些微微发抖。一时间竟想起佐为曾经的那句感叹：人若是胆怯他人，只相信自己便可；人若是胆怯自己的心，便真是无处着落、无可奈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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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这样子坐立而眠，竟会睡得很深。意犹未尽的睁开眼睛，目光还在迷离飘忽，只是后颈有些酸疼。颇感口干的咂咂舌，隐约觉得一杯温茶已递到嘴边。 
想来是市河吧…… 
我向前凑了凑，就着杯沿咕嘟嘟的灌起茶来。茶的味道——那一派温吞吞的苦涩，从口舌上渐渐弥漫开来，一杯下肚，有如醍醐灌顶般让人醒目。 
“终于醒了。” 
“嗯，这一觉睡得……”突然意识到那声音并非市河细柔的嗓音，我抻肩膀的动作嘎然而止，两条胳膊呆滞的悬在两边。狠劲的干咽了一口，眼前还端着茶杯的一只手恍然间清晰起来——那是一只有着修长手指的大手，修剪齐整的指甲，圆润的指腹，两边还带点微微发黄的厚茧。 
半低着头，让两边的头发尽量垂下，挡住有些发热的脸，我揭开被子，窜到床边，推开坐在一旁的他，抓起挂在床头的外衣，踏上布靴，站到窗边，背朝向他。 
“进藤光不知道塔矢庄主还有看人睡觉的嗜好，”我穿起外衣，打理起腰间的几根带子。 
“我也不知道进藤公子还有大白天装病贪睡的嗜好，”茶杯被他轻轻放到桌上，悠悠声音徐徐传来。 
“哼！”一小撮头发在发稍处缠绕打结，几下梳理不开，心中急躁竟连带着有些粗暴的拉扯起来。也不晓得扯错了哪跟，还没扯两下，我便已痛得皱起鼻子。一时间懊恼得想要撞墙，偏偏乱成一团的那绺头发全绕在指头上，怎样使劲也无法抽手出来。站在那里，动也不是，不动更是不是，脸上蒸腾出的热气几乎熏得头脑发昏，背后竟‘适时’响起一阵轻笑，让我顿时兴起一种想要痛揍他一顿的冲动。 
“进藤，”他走到我旁边，一手托住我吊在半空的胳膊，一手轻轻整理起我指间那一团乱发，“怎么这么笨啊！” 
“哼！”下意识的想要扭头到另一边，结果又是一下扯痛。哼！居然说我笨！ 
“唉……”他轻轻叹了口气，这样进的距离，仿佛能把他的气息尽吹进我的脖子里，“我真的以为你病了，所以才过来看看你。” 
“哼！我哪儿那么容易生病！”强硬的回嘴拼命的按住了刚刚心中被他温温柔柔的声音勾起的一点点感动，我尽量回避着他的视线。 
“你……身体不好……” 
发丝起伏在空中，豁然自由的手失力的下落，还不及收回，手腕便被稳稳的夹在他手心。胸中骤紧，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余光里手腕处，淡淡的伤疤透过他的指缝刺得我心中好痛。 
塔矢亮，我自断筋脉，这笔账也是算到你头上的！ 
如今，恨在心头，又怎能不坚强！ 
只是，你温柔的目光，为何一再洒落到我身上？  
“进藤光多谢塔矢庄主关心了！” 
冷冷抽回手，我走到外屋，唤出有些慌张的市河，洗脸、漱口、吃饭，完全无视一直坐在里屋不肯离去的那人。  
整个下午都捧着本书，默默研读，只是两个多时辰，看下去的竟只有七八页文字。不期然，到了晚饭的时间，他面色冷峻、不由分说的让我随他到主院用饭，我也只好颇不甘愿的随他来到前厅。只是，一味望着他的背影，心情也一再沉重起来。 
前厅铺着质感厚重的青瓷地砖，几件线条凝炼的紫木家具死板的摆放在角落和中央，让整个空旷的屋子显得越发威严而缺乏人气。 
“坐吧，”他并未正眼理会我，只随手指了张椅子示意我入座。 
这样子，才是我想象中应该出现的风荷山庄的庄主吧。那样威严得不带一丝表情的面孔，那样沉静冰冷目不斜视的眼睛，那样的沉闷得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却又好似松了口气一般的用餐气氛，这些，除了隐隐浮现的一点点失望，应该都是我想要的，或者说，是我早已预料到、准备好的。 
“这两日，”小夹了几口菜，他放下筷子，声音亦如他的衣着举止般一丝不苟，目光却是不知为何再次柔和了下来，“想来，是我多事了。” 
“嗯？”我有些不解的看着他，想猜却又不想猜出他话中的含意。 
“我这风荷山庄，”他随手接过管家送上来的一坛竹叶青，不紧不慢的斟上两盅，“终究不是你来游赏的地方。” 
举起通体白玉的酒杯，碧绿澄清的液体一仰而尽。一股闷热之气冲上心头，顿时，只觉胸中绞痛，恍如隔世。我知道，摊牌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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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回复 ：[棋魂同人][授权转载]江水漫天（修改版） 完结[亮光] BY kh  
 郑重的放下酒杯，再抬头，便那个在父亲坟前发誓要手刃仇人的进藤光。 
“塔矢庄主，我望幽宫地处岭南，与你风荷山庄向来两不相犯，更是无怨无仇，你为何一再苦苦相逼。” 
“望幽宫虽地处边陲，近些年却一再扩张势力，武功高强，行事诡秘。乃中原武林第一大患。” 
“我望幽宫从未觊觎中原、江南，纵是独步岭南，也仅为自保而已，却惹得风荷山庄欲连根拔起。” 
“少宫主真是自欺欺人，令尊生前是仅求自保么？” 
“只准庄主你一览众山小，却不准先父有些许雄心壮志么！” 
“少宫主这话岂不自相矛盾。” 
“如今武林暗涌如潮，各大门派竞相争雄，庄主为何单单对我望幽宫下手！” 
“于前于后又有何分别。” 
“于是你便收买我左使越智毒害我父，又捏造证据陷害于我。我虽非先父亲出，但自小便在望幽宫长大，先父对我更是视如己出、恩重如山，生前更已昭告宫众，由我出任下任宫主，我又怎会毒害先父。” 
“呵呵，少宫主并非令尊亲出，宫众有所怀疑，这可怨不得我。不过少宫主自废武功以示清白，却非在我计算之内。” 
“那越智煽动宫众苦苦相逼，我逃得不死已是万幸。” 
“留下一条命，来找我报仇么。少宫主武功全失，自认有可能赢我？” 
“我不找你，你也会找上我来。外界风传，原风荷山庄侍卫总管高永夏与风荷山庄庄主塔矢亮为一青楼女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一怒之下，高永夏愤然出走。虽是谣传，原因不可考，风荷山庄正满世界追捕高永夏却是尽人皆知的事实。想那高永夏必是自恃武功甚高，竟不藏不躲，专挑官道走，专往人堆儿里钻，行事极为招摇。世人只道他是与庄主赌气，我却发现，他居然是条甩不掉割不断的尾巴。带着那群所谓奋力追捕他、实际是他属下的黑衣人，自我出了望幽宫，便一路跟踪。我刚一迈进江南地界，他便在你塔矢庄主的自家酒楼里上演一出让我拍手称快的闹剧。外人还道那脚上受伤的小兄弟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能够有幸结识侠肝义胆的高总管，却不知那高永夏拿了我的贴身玉佩，此刻必在望幽宫宫众面前哭诉，痛斥风荷山庄毒害我父、将我掳走的种种恶性，煽动宫众前往江南救我。我先祖精通五行阵法，望幽宫又身居丘陵，外有密林瘴气作屏，内设望幽阵为障，最是易守难攻。塔矢庄主要的就是我望幽宫倾巢而出，适才掳我作饵，妄把我望幽宫一众灭于江南平原！” 
一口气发泄了无数怨念，数月以来的隐忍不发到了此刻，算是开始反弹。 
他玩味的望着我。自以为无所畏惧的回望他，却发现，他毫无动摇的平静目光仍让我感到有些害怕。 
“少宫主既已这么清楚，还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呢？” 
“想来庄主也不会让别人打到自己家里来吧。进藤光想知道的是，庄主会何时带我出行。” 
“四天后，我会动身前往嵩山少林，受人之托将一本极为珍贵的武功秘籍交与少林方丈。届时还请少宫主与我同行。呵呵，原还在为难要怎样向少宫主开口，如今，这理由倒是省下了。” 
“庄主如此自信，进藤光也不敢怠慢。身体不适，还请恕我回别院先行休息。” 
双手一拱，转身踏出门口。 
“进藤光！” 
站住脚，却没有回身，只稍稍侧过头。 
“塔矢庄主还有何事？” 
“明天，还一块儿下棋吧。” 
猛然抬头，才陡然发现，一身玄青长衫的塔矢亮已缓缓行至身前。傍晚凉风吹过，湮灭了眼底深深的凝望。 
他解下外衣，披在我身上，良久，轻叹口气。 
“你没有武功，身子弱。多加件衣服，莫要凉着了。” 
我轻轻握着衣襟，竟是说不出的委屈。心中猛地一紧，扭身就走。 
“客随主便吧。” 
仅此而已。 
只是，真的仅此而已么？ 

顶着清晨的滂沱大雨，从浔水阁一路走到主院书房，纵是撑着竹伞，肩头发稍袖襟衣角均已湿透。推门而入，身上滴滴答答的水珠片刻间浸渍了脚下的一大片地砖。安静的坐到棋盘的一边，却再也无法如前日一般放肆自己的心情。 
一片胡思乱想。等回过神来，他已坐在我对面，噤若寒蝉，韬光隐晦。 
心中苦闷，棋路却意外的顺畅。敛去锋芒，只在布局定石上小做文章，虽是举步维营，倒也算得上是循序渐进。几盘下来，互有输赢，只是少了剑走偏锋的惊险和一拼到底的气势，平淡无奇的棋局腻在胸口，别扭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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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回复 ：[棋魂同人][授权转载]江水漫天（修改版） 完结[亮光] BY kh  
 “就到这儿吧。”塔矢亮投子认输，平静的语气结束了一天的对弈。原以为逃离如此尴尬不爽的气氛也是自己所想，随他起身时才隐约发现自己心中的不舍。有所期待的抬眼望向他的侧影，那显而易见的一副无关输赢的态度顿时惹得我心中一阵刺痛。 
——是你要我来下棋的！ 
别扭的甩开步子往门口走。 
——那是我的杀父仇人啊！我又在期待什么呢？！ 
几乎是夺门而出。 
——可为什么那样想看到他的笑容？他的，温温柔柔、带点宠溺、又颇有深意的笑……哪怕再多一次也好…… 
一再加快脚步，长衫前襟绊在两腿之间，身体有些狼狈的踉踉跄跄。 
——这是怎样的心情啊……好像凭空生出了另一个自己一样。 
逃回别院，一路跑到潭边，寻了块青石坐了下来。市河见我气色不好，执意跟在一旁，也不说话，好似监视一般，我心中有事，倒也懒得理会。 
这晚的天气出奇的好，难得的干爽暖和，全然不见早间下雨的痕迹。甩甩头，掏心肺腑般想甩掉几天以来积攒下的湿漉漉的感觉。试图仔细掰想未能理顺的心情，却发现，自己的心思越是明了便越是害怕、越是委屈，直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不停的一遍遍告诫自己他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我实在没法明白，一个把整个武林都踩在脚下的人难道不应该是一个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嗜血残暴的人么？为何他的目光总是那么平静，寻不出一丝戾气，即使在昨晚我痛斥他的所作所为时，他的眼中仍无一丝杀意。明知我是有备而来，也不见他有过任何动摇，只是一味的用他特有的那种淡淡的眼神望着我，让我手足无措，分辨不清。 
实在是委屈。 
随手捡起一枚石子，狠狠的向前方水面抛去。空洞却又沉闷的声音砸出半尺高的水花，起伏的波纹顺势荡开。紧接着，又是一阵发呆。 
“公子，还是回屋歇着吧。”市河袅袅的走到身旁，轻声细语。 
“唔，”我愣愣的点点头，嘴里嘟囔着，“身子弱，莫要着凉了。” 
懒散的站起身。一只花色暗淡的云雀从远处飞来，轻巧的落到我的肩上。 
“说起来，公子这两天脚步不似前般虚浮，想来身子是好些了吧。” 
“唔，”脚下一紧，险些绊到一块石头，肩上受惊的云雀扑腾着跳了起来，在一旁盘旋几圈，又落回到我手上。 
“大概是好些了吧。”我有意无意的摩挲着云雀的翅膀，身上突感燥热不堪，顿时没了搭话的心情。快走几步回屋，盘坐在床上，细细调养起来。 
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再睁眼，已是黎明时分。似乎一夜没睡的云雀在床头蹦蹦跶跶，厚重的羽毛在清晨的阳光下倒也显得鲜明了不少。见我醒来，小家伙抖动着健硕的身躯邀宠似的在我手边蹭来蹭去。 
颇有兴致的把玩一番，直至耀眼的阳光倾泻而入打在脸上。禁不住手中痒痒的感觉，抬指敲敲小雀儿的利嘴。吃痛的雀儿噼里啪啦的扭来扭去，极为不满的飞上飞下，一会儿挂住衣服轻啄我的肩膀，一会儿扇着翅膀拍上我的两颊。捉弄了一阵，一点点矜持不住的微笑没留痕迹的变成了不留余地的开怀大笑，心情竟是豁然开朗。 
还有三日。 
佐为，你已万事俱备，蓄势待发。 
这三日，便让我任性一次吧。 
推开窗子，雀儿在头上鸣叫两声，接着便展翅飞向天际。 

“塔矢亮。” 
我笑嘻嘻的跑到正院书房，那家伙正埋在一堆卷宗里处理庄中事务。 
“下棋下棋，”我抢过他手里的一卷书帛，看也不看便甩到一边，“坐下，”把目瞪口呆的他拽到棋桌旁，大大咧咧的压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到座位上，自己也一撩衣襟坐到对面。 
“看我今天不打得你落花流水。”顺手端起旁边的茶杯，猛灌了一口茶，管它是铁观音还是碧螺春，今天不下个尽兴，我是不会出这个门了。 
“有本事便来吧。” 
他何时换上了一副调笑戏谑的表情？擎着没放下的茶杯，嘴里还塞得鼓鼓的，我愣愣的眨眨眼睛。 
“还有，进藤光，我真佩服你，”他也眨了眨眼睛，一脸狡猾，“那是隔夜茶，你居然也喝得下。” 
“噗——” 
不由分说，一嘴的隔夜茶全数喷到那个混蛋脸上，欠揍的家伙！ 

尽兴么？ 
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三日的时光转念而过。临行前的晚上，我们两个守着深潭，倚着青石，半躺在地上，面前七扭八歪的摆着一溜儿酒坛子。竹叶青、女儿红、花雕、烧刀子，乱七八糟的胡乱喝了一肚子。酒劲儿上来，竟是一味的痴嗔疯笑。 
“进藤光……我发现……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笨啊……”放着一身内力不用，硬是把酒气憋在体内，躺都躺不稳的塔矢亮凑到我旁边口齿不清的说着，“竹叶青……和……女儿红……你居然都……喝不出来……” 
“喝不出来……又怎样……”我也是晕头转向、舌头发硬，“你管我……” 
“哈哈……哈……”他居然把头顶在我的肩上，“你难不成……以前都没……喝过……酒……” 
“谁说的！”我照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拳，借着酒劲儿把嘴撅得老高，好热啊。 
“你……不会真的……没喝过酒吧……”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又把头顶住了我的肩膀，“你脸都……红了……哈……哈哈哈……” 
“你去死吧，”我使着蛮劲儿把他拨拉到一边，“我才没……脸红……”该死，怎么这么热，“那是……喝酒喝的……” 
“哈……哈哈……哈……哈……”他竟然笑得滚来滚去。 
“混蛋！……欠揍！……”我不辨方向的乱揣了他几脚，天幸的，居然给我揣到了几下。谁知那家伙不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厉害了。 
一阵无名火烧过头顶，我一咬牙，闭上眼睛，摸索着翻身钻进了深潭。寒性的水流顿时激了我一个冷战，倒是爽得很。 
在水中潜游正酣，不经意的，一个热乎乎的东西覆了上来，缠住了手脚。挣扎之下，那东西却越缠越紧，一气之下任它而去，身体便不由自主的被拖出水面。接着，后背一片冰凉坚硬的触感，隐约感到身体抵住了潭边一处大石，迷迷糊糊的，那热乎乎的东西居然贴了上来，盖住了整个身子。 
一面是无尽的火热，一面是刺骨的冰凉，夹在中间的我很快便昏睡了过去，完全跌入睡梦前，似乎隐约听到一阵风呼啸而来落到我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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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回复 ：[棋魂同人][授权转载]江水漫天（修改版） 完结[亮光] BY kh  
 第三章 
出苏州，逆京杭运河北上至扬州，转陆路向西，经蚌埠，入河南境。 
这是踏出风荷山庄的那个清晨，塔矢亮向我解说的出行路线。他是胸有成竹、运筹帷幄，生怕没人赶来救我；我则蓄势待发、志在必得，只待行至豫皖边界便来个里应外合。 
一夜宿醉加之我本就晕船，一段水路虽短，却让我吐了个地覆天翻。头晕目眩、四肢无力的瘫挂在船栏上，连塔矢亮送到手边的热手巾都拿不太稳。 
“这上好的河水都让你糟踏了个遍。”他一边嘴里冒着恶毒刻薄的言语，一边施舍般的凑过来为我擦脸。 
一个大浪打来，船吃不住劲的剧烈摆荡。胃里一阵抽筋似的翻腾，不由分说的全吐到他身上。虽然心中暗爽，却也自知理亏，干脆死闭上眼睛。片刻间便迷糊起来，之后竟是醒了就吐、吐了再睡。 
等到完全清醒过来，已是上了陆地。马车轴吱吱呀呀的颠簸个不停，身下倒也踏实许多。见那塔矢亮已换了一身月白长衫正坐在一旁闭目养神，我半倚着车壁撑起微颤的身体，轻轻撩起窗帘望向外面。天色尚早，想来是刚出江苏地界。车队一行人数甚寡，除去车夫，竟是只有四五名护卫骑马跟在两侧。微微皱眉，思量间，盘膝而坐，一边慢慢运气调理紊乱的体息，一边堤防塔矢亮以免被他瞧出端倪。 
两天下来，均是相安无事。白天走路，夜晚休息，拿捏着进些白粥青菜，身体倒也恢复得快。不过越是接近河南，我便越是担心。之前佐为说过，自我出岭南入两江，直至被掳至苏州风荷山，前后一月有余，并未见塔矢亮联络过其他帮派教会，而最近几日，中原各地也并无江湖人士的大规模出行或集会。想那塔矢亮即使权势再大、武功再高，风荷山庄也不过是一个住着个武林盟主的山庄而已，山中侍卫护院不过百人，分散在各地的又多为商号钱庄。他若不指挥调度听命于他的一干门派武装，如何有此自信能灭我望幽宫前来营救的众多高手？还是说，他自以为有我在他手上便万无一失了？又或者说，他认为倾尽全力剿灭我小小望幽宫是师出无名、脸上无光，便不愿声张、另有打算？ 
心下甚骇，面上难免稍有表露。那塔矢亮竟盯住我的眼睛，笑我狐疑。正想回嘴，突然记起风荷山上的几天厮磨，登时红了脸。白他几眼，便垂下头，之后就再难得理会。 
在一片沉寂尴尬中，马车驶上了豫皖交界的羊肠古道。 
“停车。”塔矢亮撩开白蓝格车帘，向车夫打了个手势。 
“你干吗？”我心中一紧，声音也有点抑制不住的大，“下个镇离这里还有十几里远，停在这里，今晚怕是要露宿了。” 
“你倒知道的清楚，”他看也不看便跳下了车，“你家在岭南，又没出过远门，怎么对这里的地理如此熟悉，”声音已是从车外传来，“下车吧。” 
我暗自骂了一声，缩靠着车壁不肯动弹。 
“下车啊，”见我没动静，他又撩起车帘，从外探头进来，“今晚就在此露宿了。” 
我悻悻的蹭出了马车，转眼间，几个随行侍卫已扎好诺大一个帐篷。我正专心致志的感叹他们如此训练有素时，塔矢亮已拉了我一头钻了进去。 
“放着客栈不住，跑到这里来风餐露宿，塔矢庄主真是好兴致。”我随便坐下，嘴里还在嘟囔。 
“现下天色已然不早，还有一个时辰便要天黑。而前面的路蜿蜒曲折、深入密林，我看不真切，更不愿摸黑走路，想在这里将就一晚也算是人之常情吧，”他坐到我旁边，突然放低声音，“知道你心急想见故人，只迟这一晚不行么？” 
脸上一热，转过身去。 
“随你。既要在这宿营，我这就睡了。” 
我也不等他答话，便挨着边儿、就着块儿毯子，闭起眼睛来。 
良久，他轻叹了口气，竟又出了帐篷。 
天色已是暗了下来。塔矢亮吩咐侍卫取柴生火，不一会儿，帐篷上便现出席地而坐的几个身影。 
躺了一会儿，姿势换了无数，不但睡意全无，反倒越躺越不舒服。一骨碌的坐起身来，心下暗暗盘算。明日虽也不错，若是能今晚趁着夜色将他们引入密林就好了。思量了一阵，也没什么甚好的主意，呆坐了一会儿，索性揭帘而出，随机应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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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矢亮见我出了帐篷也没言语，只向旁挪了挪。我自嘲的干笑两声，便挨着他坐了下去。 
“几天连续赶路，大家也都累了吧。”我笑嘻嘻的朝车夫和几个侍卫说道。 
几个人望了望塔矢亮，见他阴着脸，便没敢理我，一个个低下头，要么去拨弄火堆，要么摆弄起随身兵器。 
“晚饭吃什么呀，”我不甘示弱接着说话，“刚刚睡下了，结果又饿醒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塔矢亮瞪了我一眼。 
“我才说了两句！怎么叫这么多……”回瞪过去，极度不满的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他用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一个馒头塞住了嘴。 
狠狠咬了一口该死的馒头，我站起身。 
“要干什么？”塔矢亮随即跟着起身，拽住我的胳膊。 
“活动活动筋骨，舒展舒展体肤！也不行吗？”我没好气的使劲甩开他的手。 
“那……别往远走。”他的声音突然柔和了下来。 
晃动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一双专注的眸子顿时搅得我胸中气短。避开他的目光，向一旁快踱了几步，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知道了”，便恨不得藏到一个他看不到我我也看不到他的地方。 
“小心！” 
几个声音同时响起，一把映着红光的剑明晃晃的不知从哪里向我飞速刺来。 
一惊之下刚想避开，身体已被塔矢亮卷在怀里，几个旋儿转下来，有惊无险的避过了一轮袭击。力住身形，定睛一看，对方竟是一名全身玄衣的蒙面人，一身剑法路数决不是望幽宫中人，仔细辨认眉目，也全无印象。塔矢亮将我稳在一边，几个侍卫马上围了上来护住我，他一个转身，抽出佩剑，已是和那蒙面人展开正面对战。 
剑锋料峭、剑光刺眼，两人你来我往数十个回合，那蒙面人竟似隐隐占了上风。满心疑惑，放眼武林，能与塔矢亮战至平手之人，不出二十个，且多为远离江湖的世外高人。而此蒙面人虽遮住半张脸，年龄不辨，但从眼角发稍仍可依稀看出，此人至多年过不惑。思来想去，心中忽然一动，仔细看去，果然，那蒙面人与塔矢亮武功路数竟颇为相似，只是塔矢亮似是隐去了杀招，步步紧逼下，这才落了下风。 
转念间，我已是冷眼旁观。演戏么？这种闹剧，我进藤光看得还少了不成？ 
转向两边，冷笑一声，不觉可怜的看着几个如临大敌的侍卫。 
“你家主子快不行了，你们也不去帮帮？”  
侍卫们几下对望，似乎是之前得了塔矢亮的命令，咬了咬嘴唇，居然围着我仍是不动。 
望着对打那两人越打越畅酣，我暗暗下了决心。 
“啊！”我大叫一声，假装受惊倒地。 
不出所料，所有人均或惊讶或惊恐的望向了我。推开紧围上来的侍卫，我笑不可抑的站了起来。闹剧么？我也来加把火焰如何啊？ 
挑衅的笑着望向塔矢亮，果然，他已停了手上动作、悬在半空、一脸暴怒像要吃人。 
“哈哈哈……”我还是笑出了声，然而，接下来的一幕竟让我的笑声嘎然而止。 
那黑衣蒙面人显然最先回过神来，趁着塔矢亮望向我之际，一剑刺去。剑风已至，塔矢亮情急之下使出必杀相抵，却不料那蒙面人陡然收剑、门户大开。塔矢亮大惊失色，却已不及收招，只得硬生生使出全身内力将剑锋转刺向一边。等他心有余悸的回望那人时，那人却已借机向我扑来，瞬间放倒几个侍卫。一转眼，我已被他扣住脉门、夹在臂间。随即，蒙面人脚下一蹬，我便随他腾至半空。 
塔矢亮大叫一声我的名字，三人便一前一后纵入密林深处。  
风声呼啸、鱼贯入耳，蒙面人夹着我在林中飞奔。 
眼见塔矢亮步履更健、已追至几步之远，那蒙面人一个旋身，立在一棵树上。塔矢亮见状也停在最近的一棵树上，持剑相望。 
稍稍侧身望向下边，月光不甚明朗，密林中也少见光亮，我却仍能一眼望出前方一片树木砂石的精心布置。 
这蒙面人莫非故意引塔矢亮至此？此般做法竟似友非敌！ 
“放了他。”塔矢亮一脸表情藏在月影树荫里，压抑着关心和焦虑的语气不像是命令，倒像是恳求。 
心中一荡，偏过头去。 
塔矢亮，此刻你若真为救我而来，要我今后如何动手杀你！ 
那蒙面人突然冷笑一声，恍惚之中，我竟被他一把推至空中，凌厉掌风当空袭来，身体随即弹向那一片布阵林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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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回复 ：[棋魂同人][授权转载]江水漫天（修改版） 完结[亮光] BY kh  
 “进藤！”塔矢亮大惊失色。 
“不要过来！”我心头顿时涌起无比恐慌。 
背对地面快速下落，似乎已经忘记要如何找回平衡。 
耳中只回荡着他叫我的声音， 
眼中只有他不顾一些扑向我的身影。 
心中，已是乱了。 
静静的蜷在他怀里，和他一起跌落地面。身边树木立时大动，随着一阵沙沙作响，生门出口被堵死，望幽阵已启动了。 
“起来吧，”他轻轻拍着我的背，淡淡的语气柔和得快能把人融掉。 
我压在他的身上，头埋在他胸前，突然疲倦得再也不想动。 
环住我身体的手突然收得好紧，仿佛要我们嵌入彼此再也分不开。 
不行！心痛得要窒息了！ 
我猛的挣开他，站起身，使劲擦了把脸。我有我要做、应该做、不得不做的事，不能，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 
“塔矢庄主，”我颤抖着做出平静的姿态，直至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请随我来吧。” 
“进藤，我……” 
“塔矢庄主这边请，”只盯着前面的路，因为不想再看他，生生打断他的话，因为不想再听他说话。 
我再也不想心乱，再也不想心痛。可为什么还是心好乱、好痛？ 
“进藤，我……” 
“叫我少宫主！！”背朝着他，怒吼了一声。 
塔矢亮，你应该是我的仇人！你应该是个企图灭了我一门的大坏蛋！你应该是个十恶不赦草菅人命的大魔头！这个时候，你应该抽出匕首，抵住我的脖子，或者用你的内力，扣住我的脉门！或者干脆，一掌打死我算了！求你了，不要再用这么温温柔柔的语气对我说话，也不要再用这种做错了事似的目光一脸深情的看着我了！你的佩剑都丢到阵外了，怎么说也该想点办法逃生保命吧，就算你武功再高，这里可是天下一绝的望幽阵啊，你好歹也是个人，真的不怕死么！ 
我要疯了！真的要疯了！ 
突然，风声异动，数十枚暗器从阵石树木隙缝处飞出，粒无虚发射向塔矢亮。我不禁低呼一声，急忙望向他。只见他一面轻巧的跳到我旁边，一面从腰间抽出把短剑将暗器尽数挡掉，眉目凛立，喝一声“别动”，已然出手扣住我的脖颈。 
他手掌好热。颈下脉搏越跳越重，渐渐的，竟与他指尖细小的脉搏产生共鸣。 
他愿以敌人的姿态出现，我似乎应该松了口气。只是不知为何，心中之痛竟更胜之前。 
呆站了一会儿，满心胡思乱想竟被一阵意外的喧闹声打断。侧耳倾听，似是又有一批人闯入阵中。果然，砂石树木一阵大动干戈，我目不转睛的盯着阵法步形变动，直到周围再次安静了下来。 
“那群胡乱闯进来的笨蛋，是你的人喽？”我挑起嘴角，一声蔑笑，望幽阵可是阵中有阵，除了望幽宫之人，绝不会有人能活着走出来。 
塔矢亮环视四周，良久，一个苦笑，便定定的望向我。 
“望幽阵果然厉害，”他的声音又轻又低，惹得我胃里一阵难受，“下一个就轮到我了么？” 
双目陡然瞪大，喉咙哽咽，心中酸楚，不知该如何作答。 
忽然间，身边一些低矮树枝开始沙沙作响，阵型变换一触即发。我知道，事至如今，已别无选择。 
决心，竟是一把双刃剑。 
我扭头向他，深深望进他的一双眸子——那双白日里看来深邃沉静的眸子，如今在黑夜的映衬下，闪耀起让人沉醉的柔和光芒。 
“……塔矢……亮……” 
“进藤……，光……”他盯着我越来越近的脸，扣住我颈部的手不禁松了下来，随着另一手短剑落地，他突然目光闪动，双手紧紧握住我的肩膀，“光……光……” 
喃喃痴念着我的名字，他双目微合，低头探向我的双唇。 
刹那间，灵魂好像漂离了躯体，无力的浮在某处，看着浑身僵直的自己运出全部内力，猛击出一掌直中塔矢亮胸口，看着毫无防备、身体飞出几丈远的他捂着胸口、侧躺在地上，望向我那凄凉的目光中竟无一点怨恨。 
怅然间，已是泪如泉涌。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竟喷出一口血来。 
“你果然……” 
“不错，我的武功还在，”莫名的恐慌让我不顾一切打断他，我害怕，我害怕听到他说话，害怕听到他在被我暗算后还用那种柔和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当初震断全身经脉，不过先父另传有一套接筋续脉的功夫于我。”如今，功力已恢复了两三成，可就是这两三成，竟将你伤到如此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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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回复 ：[棋魂同人][授权转载]江水漫天（修改版） 完结[亮光] BY kh  
 “少宫主。”身边，一群望幽宫故人已围在身后，我知道，他们在等我最后的命令。 
“光……” 
我不知道自己的腿颤得有多厉害，只知道他直入我心的目光是怎样都避不开。 
闭上眼睛，艰难的向身边打了个手势，树木砂石一转再转。 
再次降临的寂静让我的世界顷刻间土崩瓦解，他已被牢牢困在死门。 
“阿光，阵中已埋了炸药，只剩半个时辰了，”佐为走上来轻轻扶住我，“我们走吧。” 
失力的倒在他怀里，慢慢点了点头。 
眼睛，不想再睁开。 

第四章 
“阿光……” 
谁？谁在叫我？ 
“少宫主……” 
不要叫了，我不想起来啊。 
“阿光哥哥……” 
说了不要叫了，让我一直睡下去吧。 
“阿光……” 
好烦啊！不要叫了！ 
“阿光哥哥……” 
谁啊，别叫了！ 
迷迷糊糊的，肩膀好像被晃来晃去，终于，我又慢慢睁开了眼睛。 
“阿光！你醒了！” 
“阿光哥哥！阿光哥哥醒了！” 
“少宫主醒了！” 
涣散的视线渐渐凝聚起来，痴痴的看着旁边一群又是哭又是笑的熟悉面孔，刚有点想起自己的状况，就是一阵耐不住的头痛。 
“咳咳……”想要张嘴说话，却是止不住的喉干嗓痒。 
“阿光！” 
“阿光哥哥！” 
“少宫主！” 
佐为紧皱着眉头，拿过来一个水囊，跪坐到我旁边，轻轻扶起我的肩头，小心的喂我喝水。看着周围个个一脸焦虑担心的表情，我不禁又是自责，又是欣慰。半晌，强挤出一丝笑容，周围顿时一片唏嘘，见我已能笑出来，心中自是松了口气，这病可以慢慢养。 
“阿光哥哥……”明明抱住我的手臂，两眼通红，之前定是怕惹得大家一齐痛哭便压着不敢放声，如今没了顾虑，竟发泄般的号啕大哭起来。 
我轻轻揉着她的头发，喉咙仍是干涩得说不出话。 
“明明别哭了，”佐为也是一脸怜爱的把明明扶到了一边，接着，严肃的转头向我，“阿光，我说，你只听着就好。” 
我郑重的点点头。 
“咱们快赶了一天的路，现已到了江夏，前面便是长江。” 
我眨了眨眼睛，原来，我竟睡了这么久。 
“现在是未时，等过了江便是晚上了。之后，和护法带着大部分人骑马先走，星夜赶回望幽宫；我和明明，与你一起，后走，扮成普通人家，在对岸住一晚后，乘马车南下。” 
我扭了扭身子，不满的盯着佐为。 
“不要争了，阿光，”他摸摸我的脑袋，“之前你震断全身经脉，身体已是伤害极大，如今又……又这样，若路赶得急了，调养得不好，以后真落下病来，你叫我……叫我如何是好啊。” 
我垂头不语，嘴里咸咸的。 
原本就留了和谷等一批人在江夏接应观望，所以过江的船已早早准备妥当。 
佐为抱着我上了船，我想吹吹风，便执意坐在船边。 
“佐为……”声音仍是嘶哑不堪。 
“嗯？”他拿了件夹衣披到我身上。 
“等回了宫，这宫主……由你来做吧……”我侧头望着水面，虽然头昏，却出奇的没有晕船的感觉。 
“阿光，”佐为理了理我吹乱的头发，“当初不是说过，老宫主大仇得报后，你便接任宫主一位么……” 
“我……”不敢眨眼，怕眼泪掉到身上，“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了……” 
“阿光……”佐为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我，“不要这样……阿光……” 
“为！”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耳熟却一下子想不起来是谁。 
佐为松开了我，起身转向那人。我呆呆的抬起头，夕阳余辉直射入眼，眯了好一阵才看清。 
“高永夏！”大惊之下，我急忙站起身，小船立时摇摇晃晃的，我几乎没站稳。 
“佐为，他怎么还在这儿？！”一声怒斥，眼睛瞪得好圆。 
“哼！”高永夏竟一把握住了佐为的手，示威似的把他拽到跟前，叭的一声响响的亲到了脸颊。 
“佐为，怎么回事？！”充血的大脑一跳一跳的，胸中气鼓得像要炸掉。 
为什么，他高永夏就可以好端端的留下来？！ 
“阿光，我……”佐为惨兮兮的想拉住我的手，被我一把甩开。 
“树倒猢狲散！哼！卑鄙小人！” 
我硬撑着身子，跌跌撞撞、踉踉跄跄的向船篷里走。恰好明明探腰从里面出来，看到我一脸怒气冲冲，一时搞不清状况，只立在一旁，嘴闭了又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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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回复 ：[棋魂同人][授权转载]江水漫天（修改版） 完结[亮光] BY kh  
 “阿光哥哥……” 
我狠瞪她一眼，她一个缩头，话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忽然，一个大浪鼓了起来，船顺势摇了几下。我本就身子发虚，脚下一软，便顺着船栏，跪了下来。 
“阿光！” 
“阿光哥哥！” 
推开围上来的两人，我不甘的看着自己的眼泪一滴滴打湿船面。刚刚泪眼朦胧中，江面的水汽竟似化作他的身影，白衫飘飘，双目含笑。 
忍不住一声抽泣，身体痛得像被撕开，捂着心口干咳了几声，便跪在那里放声大哭起来。 
已是这般悲伤，又何苦迁怒于人。 

人的情感是会一泄而尽的么？ 
我的眼睛自那以后便是干干的，只是，也不会笑。 
就这样，几个人陪着我苦熬了九日，磨磨蹭蹭的终于过了五岭，望幽宫已是不远了。 
“阿光，今晚就住这里吧。明儿咱一早赶路，中午就能到家了。” 
我沉默的点点头，任由佐为扶下了车，走进二层高的喜来客栈——也是望幽宫在镇上的秘密产业之一。 
“一间天字号房，三间上房。准备一桌酒菜，在一楼留个位置，待会儿我们下来用。” 
佐为在柜台压了三十两银子，小二便忙前忙后的张罗起来。 
本想留在楼上房间里随便吃点，可其他三个人六双眼睛一齐巴巴的望着我，逼得我只好打起精神随他们下楼，找了个最靠里的位置坐了下来。 
客栈的气氛刹是诡异，蠢蠢欲动，颇不自然。没吃两口，我便放下碗筷，抬眼看看，果然，佐为也是一脸警惕，高永夏则躲到一旁，头压得不能再低。 
“阿光哥哥，”明明似乎也瞧出了不对，四下扫望了一圈，神色顿时一变，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那些都是江湖人！” 
“旁边那个是金刀门的人，再往那边是云海帮的人，门口那几个是玉剑门的人，顶头那个，那个高个儿，看见没有，那个是旗龙堡的老二，他边上那个，不知道你们认不认得，那个是楚台洞洞主绪方，哦，刚进来的这三个，是岳州宋家三兄弟。”高永夏端着碗饭，有意无意的挡着脸。 
“你倒知道的清楚，”佐为见我沉着脸，便白了他一眼，“脸藏好了，省得被人认出来给我们惹事。” 
“我是见多识广么，哪像你们几个，有事只让手下的去办，便成天窝在宫里不出门，倒是别人都不认得你们，你们也是一个都不认得，”高永夏有些不满的碎嘴念叨着，“再说，为，我既然跟了你，就是你的人了，处处为你着想，怎么会惹事。” 
对佐为的脸红视而不见，我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接着，斜眼看了看正向旁桌上菜的小二，朝他们三个使了个眼色。 
佐为点点头，顺势垂下衣袖，手掌在桌下发力，使出隔空打牛，点向小二腿上麻穴。脚下一软，小二一个踉跄，手上端着的一大碗还冒着热气的清炖牛肉汤连汤带水全泼在桌边一个满脸横肉的黑胖子身上。 
“妈的！不想活了！”那胖子本已喝得醉醺醺的，闪躲不及，竟被烫到了敏感部位，登时疼得龇牙咧嘴，嚯得瞪大眼睛，一把抻过小二，揪住脖领子，抬手就是一巴掌。 
“爷饶命啊！爷饶命啊！”小二跪在地上，吓得哆哆嗦嗦的，捣头如蒜。 
掌柜的见故也赶忙一溜烟儿跑了过来，又是赔笑又是打脸，那胖子却是借着酒劲儿不依不饶。 
“门主，要不就饶了他们算了。”同桌一个白净脸儿的小个子啄了口酒，晃着脑袋。 
“就是，这位爷，人家都给您赔罪了，您大人大量姑且饶过他们这回吧。”明明起身凑到那胖子身旁，笑嘻嘻的一手玩起了腰间的玉挂坠。 
“呵呵，”那胖子一看竟是位清眉秀目、顾盼生辉的美貌女子，顿时满脸堆笑，激动得下巴一抖一抖的，“小姐说的是，来来坐下，喝一杯，喝一杯我就不怪他们了。” 
明明半嗔半笑、欲拒还迎的坐了下来，露出纤纤玉手斟了杯酒。 
“刚刚那位小爷叫您门主吧，”明明抬起衣袖半遮住脸，做出害羞的样子，“真的，爷一看就是个英雄豪杰，英姿飒爽的，非池中之物啊。” 
“哈哈！说得好！”那胖子笑得肚子一颤一颤的，酒桌之上，明明长袖善舞，所向无敌。 
“我乃西蜀金刀门门主——刘善！我们金刀门乃蜀中第一大派，我乃蜀中第一高手！自非池中之物！这位小姐说得好！那边的兄弟是小哥一块儿的吧，这顿就算在我帐上了，哈哈哈哈！”刘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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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佐为抿嘴不语，朝那胖子拱了拱手。 
“那明明先谢过了，”明明微微一笑，又斟了杯酒，“门主既然身居蜀中，怎会有此兴致来岭南游玩？” 
“呃？”那胖子明显一顿，整个一楼大厅也明显安静了下来。 
胖子挠了挠头，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明明，又笑了起来，“哈哈，小姐既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这次来岭南，是为了剿灭望幽宫，杀了进藤光，夺回七星神功，为塔矢庄主和死去的武林同道报仇！” 
我浑身一紧，筷子竟掉到地上。 
“哈哈哈哈，这厅内同道也大多为此前来，”刘善继续说道，“十天前，风荷山庄庄主塔矢亮受人之托，将七星神功送往少林，欲交与寺中保管。哪知行至豫皖边境，望幽宫宫主进藤光竟率人设下迷阵偷袭，重伤塔矢庄主，杀害前去接应的少林武当门人五十八口，抢走绝世武功秘籍七星神功，后逃回岭南望幽宫。此等骇人听闻的残暴之举，人神共愤，天理难容！今次前来，定剿了他的老窝，砍了他的脑袋，血债血偿！”狠拍了把桌子，他又嘿嘿一笑，“塔矢庄主已许下承诺，哪派能率先闯入望幽宫，杀了进藤光，便将七星神功赠于哪派。如今已是群情激昂，江湖中的大部分门派都在往这边赶，少林和武当门人也已过了洞庭湖，离这里不远了。” 
“我不舒服，先回房了。”木然站起身，走向里台深处，穿过暗门，径直上楼。  
“阿光……”佐为快步跟了上来，推开我正要关上的房门，硬闯了进来。 
躲开他的怀抱，我静静的坐到床上。 
“佐为，那晚闯入阵中的一群人正是武当和少林门人吧？” 
“嗯，”他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那蒙面人……果然是他一伙儿的……”我喃喃自语，视线涣散在镂花床棱上。 
“阿光……阿光……”佐为坐到我旁边，硬掰过我的脸，“阿光……看着我……阿光……” 
脸固定在朝向他的方向，目光却已不知丢在哪里。张开嘴，竟全是魔怔般的低吟。 
“他没死……他没死……佐为……他没死……他……和那蒙面人果然是一伙儿的……真的只是在演戏……骗我到那里，让我把他打伤……骗那些武当和少林弟子入阵送死，让我们和少林武当结怨……用一本武功秘籍悬赏，让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门派都对我们虎视眈眈……” 
“阿光……阿光……未必是你想的那样……”佐为见我脸色惨白，一个忍不住，竟是掉了眼泪。 
“怎么不是！”我紧抠住佐为的手臂，眼中已是一片迷离，“塔矢亮……他定是知道如何破阵，对，一定，一定是越智，一定是越智把望幽阵的秘密告诉了塔矢亮。否则，那蒙面人怎会知道我们布阵的位置，他又怎会身受重伤还能在半个时辰内走出望幽阵……出来了，还把一干无辜的武当少林门人留在阵中等死……他……他根本就是要天下人都与我望幽宫为敌！” 
“阿光！阿光！”佐为紧紧抱住不停挣扎的我，泪流满面，“就算是天下人都与我们为敌又如何！只要我们在望幽宫，便兵来将挡！若是撑不下去，便是死在一起又怎样！” 
“哈……哈哈……他说过‘于前于后又有何分别’……或许……或许……他就是要我们和天下人两败俱伤，这样，他才能把这个破败的江湖牢牢抓在手里吧……”我突然发力，一把推开佐为，扭曲的笑容绽开在脸上，“我真傻……哈哈……真傻……本就是敌人，本来就是敌人吗……我……我自找的……你……你出去……你出去！”蛮横的把佐为撞走，关在门外。 
他是骗我的…… 
他捧着我的脸，探向我的嘴唇，低声喃叫我‘光’的时候是骗我的…… 
他一脸焦急，大叫我的名字，奋不顾身扑向我的时候是骗我的…… 
他嘴里冒着刻薄的语言，手里却拿着热腾腾的毛巾，轻轻扶着我的头，替我擦脸的时候是骗我的…… 
他与我对坐清潭，把酒言欢，水中畅游，肌肤相亲的时候是骗我的…… 
他迎风而立，满眼关切，脱下外衣温柔披在我肩上的时候是骗我的…… 
他俯在我耳边，慢慢整理我的头发，告诉我他是真的关心我的时候是骗我的…… 
他用他温柔而浓烈的目光凝望着我，用他温暖的指尖轻轻拂过我的脸颊的时候是骗我的…… 
他与我棋局对战，据理力争，天真畅快，惺惺相惜的时候还是骗我的…… 
塔矢亮，在我痛心得恨不得要杀了自己的时候，你是不是在笑啊？得意的笑，满意的笑！笑我笨，笑我天傻，笑我不够狠！ 
一步一挨的爬到床上，拾起身边的被子，猛的盖住头。 
被淘空的感觉就像灭顶的灾难。我是个被上天唾弃的人。 
静静的躺在床上，干涸得像尸体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一支针管悄悄破窗扎了进来，冒出一缕轻烟。 
心中暗自冷笑一声，浑身毛孔像敞开了一样，霎那间，竟变得无比兴奋。轻轻摸了摸手边的匕首，紧绷起身体，蓄势待发。 
果然，不一会儿，三个身影闪过，出现在我床边。 
“是他吧？” 
“没错，应该是他。” 
“动手吧。” 
三个人交头接耳完毕，举起手中剑刚要向我砍来，我已横跃而出。手腕一抖，顿时，血光四溅。三条人命立时归天。 
轻笑着扒开三人蒙面黑布，原来是宋家三兄弟。 
“我从小服食各种毒药，身体乃是百毒不侵。今日算你们倒霉了。” 
轻舔着溅到唇上的血滴，心中叫嚣起嗜血的快感，我紧紧握住手中的匕首。 
今夜流的泪竟是血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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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回复 ：[棋魂同人][授权转载]江水漫天（修改版） 完结[亮光] BY kh  
 第五章 
“阿光。” 
一大早佐为就猛敲我的房门，我懒洋洋的应了一声，他便迫不及待的推门而入。 
“回去……”夹带着挥之不去的关忧的声音陡然而止，佐为张着嘴惊愕的盯着地上三具横竖不齐的尸体，“阿光……？” 
“哦，是该回家了吗？”我眯着眼睛，坐在床上，斜靠着床柱，左腿曲立蹬在被子上，右腿当啷在床边悠来悠去，挂在左膝上的手不停的玩弄着还带着暗红血渍的凶器。 
“阿光……”佐为一脸难以置信的望着我，那样诧异的目光，大概是因为我从没亲自杀过人吧。 
“佐为，你找人给处理一下吧，”我转动手腕，干涸着血痕的匕首嗖的飞向地面，稳稳的插到其中一具尸体身上。 
“是昨儿个夜里？”佐为压抑住有些颤抖的声音，走上前仔细的翻弄起尸体的衣衫袖口。 
“我都检查过了，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我晃晃荡荡的站起身，大大咧咧的伸了个懒腰，“换间上房，让小二准备热水，我要洗个澡。” 
“不回去么？”佐为抬起头不解的看着我。 
“你带高永夏回去吧，把他看好了……” 
“我问过他了，这些事情他都不知道的，当初他只是负责跟踪你而已，”佐为急急打断我的话，“我敢保证，他现在绝对是站在咱们这边的！” 
哼，保证？ 
“想他高大总管有情有义，主子死了竟连半点悲伤的样子都没有？！说他不知道，骗我是三岁孩子么？” 
“他……”佐为擦了擦汗，话也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他……他……，你昏迷的那天，他……回去过一次……，看到塔矢亮没事……，才又回来的……”佐为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也是才知道的……，不过，”激动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他现在，绝对是，站在咱们这边的！阿光，相信……” 
“不用解释了，”我不厌其烦的摆摆手，“把他看好了，”他还有用。 
一丝冷笑划过嘴角。 
“我和明明留在这里，你和高永夏现在就回去，宫里没人主持大局不行。回去之后，你让人向外放出风声，就说进藤光已正式接任宫主一位。” 
“阿光，你回去主持大局，我留在这里收集消息。” 佐为拉住我，一脸诚恳。 
“不，”我坚定的望向他，“我要留在这里，等他来。” 
拉住我的手猛的滑了下去，我扭过头，尽量忽略掉佐为眼底倾泻而出的心痛。 
“佐为，回去后，机密联络还是用小雀儿，不要太依赖人，”稍顿了一下，我深深吸了口气，“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镇子里大多是望幽宫产业，打探、跟踪这些活儿都不用我亲自去做。我现在功力已恢复了五成，应付突发事件是绰绰有余。” 
“阿光……” 
“就是这样，毋需再议。” 
推门向外，正碰上明明进来。看看左右无人，我便把她拉进屋子，又关上了门，没给她任何时间惊讶，径自吩咐起来。 
“昨儿晚上一时手快，没来得及问。你找人查查，这三个人是怎么认出我的。还有，”我头也不回的再次推门而出，“给我找两套长裙，还有胭脂水粉。我要扮成女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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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回复：[棋魂同人][授权转载]江水漫天（修改版） 完结[亮光] BY khk  
 时间过得倒也真快。短短数日，这个距离望幽宫密林不过十几里之遥的小镇便挤满了操着各种口音和兵器的江湖人士，鱼龙混杂，参差不齐。由于武当少林一行人不知为何耽搁在半路上，塔矢亮这个盟主兼苦主又迟迟不肯露面，这一众大小门派便没有了能够服众的头面人物。口舌之争不绝于耳，打假斗殴更如家常便饭，战至兴头，亮出兵器火并，技不如人便惨遭横尸街头也是在所难免。自不量力到了极点的，更是三两成群、游玩赏析般的闯入密林，有去无回自是当然，只苦了林子里负责打扫尸体的弟兄们。偏是这一盘散沙般的英雄大侠们自视甚高，仍是义勇坚决的前赴后继，再加上明明兴致勃勃的从中挑拨，没等正式开战，镇子上的正义之师便已折损二三。 
我每日躲在房里加紧练功，外面之事很少理会。直至一天晚饭时，明明面带忧虑的跟我说，以毒药见长的楚台洞洞主绪方似乎已制出对付密林瘴气及毒虫的解药。我扑哧一乐，歪着脑袋，添了口菜，慢慢说道： 
“没有密林，不是还有望幽阵么。我敢说，那绪方决不会把解药发给每个人，莫说没那么多药材，就算有，他也不会拉扯上一大帮子人，毕竟七星神功只有一本。我猜，他只会带上他认为足够多的人闯入密林，可这足够多的人大概连密林里暗哨们的小阵势都过不去，就算侥幸过得去，望幽阵也定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明明笑着点了点头，给我夹了块儿牛肉。接着又搬了椅子坐到我身边，摇着我的胳膊，撒娇般的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告诉她，我在等。明明吐了吐舌头，眨了眨眼睛，疑惑的问我在等什么。我答了个“均势”，便再缄口不语。她愣愣的盯了房梁半天，终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笑呵呵的嘱咐我多吃一点，便蹦蹦嗒嗒的跑出屋子，兴趣盎然的守在街边找乐子。 
看着明明出了屋，我竟瞬间没了胃口。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沉住气，心中却仍不免一阵浮躁。推开窗子，天已拉上了暗帷，放眼望去，东北方的星辰竟是亮得刺眼。 
仰视天际，直抒胸臆。渐渐的，心中涌动起一股跃跃欲试的激荡之情。 
脱胎换骨，犹如再生。 
良久，心思转动，略微定住。浅浅一笑，坐回桌边。展开巴掌大的一张蝉翼薄纸，提笔蘸了些许糯米汁，写下一溜儿蝇头小楷： 
来犯之恶徒务必悉数剿灭，待势均力敌之时，塔矢亮定会出现；适时，设计将其诱入宫内，以火器炸药除之而后快！ 
写罢，拎起小纸仔细吹了吹，接着，瞥向窗外略勾了勾指，便见云雀儿扑腾着翅膀飞了进来。弯起嘴角，敲了敲雀儿的利嘴，小雀儿乖巧的把嘴张开。我一手逗弄着雀儿背上的羽毛，一手轻巧的将纸片折好、塞进雀儿舌下小囊。末了，见我收了手，小雀儿轻轻合上嘴，抬起翅膀在我头上盘旋了两圈，便冲出窗子飞入天帷。 
我理了理桌上杂物，抻了抻胳膊，踢了踢腿。 
哼！ 
塔矢亮，我等着你来！这回咱们拼拼实力，若是我侥幸胜出，定让你落得个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这一晚的觉睡得极好。睁开眼睛，已是日上三竿。 
沐浴更衣完毕，我笑嘻嘻的拉来明明，让她帮我梳妆打扮。明明先是惊讶的盯了我好一阵，之后见我言谈之间越发严肃，便乐颠颠的为我装扮起来。 
两柱香的时间，我满意的看到面前铜镜中竟映出一位倾城佳人。肤如玉脂，顾盼神飞，清雅脱俗，神采自若。 
“明明，今天该我出马了，”我理了理衣袖，捋了捋两鬓垂发，“你不是说武当少林门人离这里只有半天的路……明明……，”话说到一半便搁住了，斜眼瞧见一脸痴呆的明明，好笑的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个手帕塞给她，“把你的口水擦擦。” 
明明嘿嘿一笑，唆了唆嘴，举起手帕随便抹了一把，随即扯住我的袖子，扑闪起一对大眼睛，神秘兮兮的问我：“你要去找他们？” 
“不是找，”我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是碰。” 
“今次牛刀小试，定要满载而归！” 

‘晚烟浓，暮云重。万叠青山，山外叫孤鸿。’ 
我静静的坐在洒满夕阳余辉的潺潺溪水畔，不时伸出玉指拨弄起凉意入骨的晶莹水滴。颇带些懒散的眼神，颇染些疲倦的笑意，并无刻意做作，只是整个下午都骑着匹青鬃白驹绕着整座山转了好几个来回，之后又练了好一阵子费神耗力的内功心法，是已，才勉强折腾出一幅风尘仆仆的旅人模样。 
 
 
  
 作者： 光的护锋剑  2006-6-7 18:51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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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回复：[棋魂同人][授权转载]江水漫天（修改版） 完结[亮光] BY khk  
 身后马蹄声隐隐传来，细细听去，大约有十七八骑。甩甩手上的水，我拄着膝盖站起身来，摸摸马儿尖尖的耳朵，慢慢从挂兜里掏出一个水囊。按捺不住心中主动出击的那份兴奋之情，我雀跃的转了转空空如也的鹿皮水袋。约摸着差不多已出现在那批入网之鱼的视线之内，我慢慢蹲下身子，玩水似的往水囊里灌起水来。 
马蹄得得，渐迷人眼。 
“大家小心！” 
突然，一条拦马索从地上凭空而现，领头那人话音未落，十几骑已尽数人仰马翻。待马上之人腾空而起、抽出佩剑、站落回地面时，数十个蒙面黑衣人已从隐蔽处一跃而出，扇形排开，将他们挡在身前。 
“让开！”领头之人大喝一声，持剑相向，怒道：“尔等究竟何人？一再阻拦，到底是何居心！” 
“哼！”黑衣头领并不答话，只一声冷笑，向身旁打了个手势，数十把剑便明晃晃的一起涌了过去。 
“布阵！”一声高呼，遭到偷袭的一行人迅速摆好位置，个个手腕一抖，近百个剑花顿时环住整个剑阵，瞬间逼退黑衣人一丈开外。 
不愧是闻名天下的武当八卦阵，端得好手段！ 
“上！” 
齐进齐退的八卦阵完全不留喘息余地，借着猛势向那群黑衣人冲刺过去，瞬间，局势演化成一片混战。 
我晃了晃水囊，发现水已装满，便站起身。擦擦手，抚抚马脖子，整整马鞍，一脚踩上马蹬子，准备翻身上马。却不料两方恶斗片刻间已烧至我身边，于是，未及抬起另一条腿，一个节节败退的黑衣人眼看对手一剑刺来无以抵挡，竟抓起我的身子向前扔去。万幸对方收剑及时，我只轻呼了一声“哎呀”，便跌入那人怀里。 
“小姐，适才真是多有冒犯，在下给您赔礼了。”那人松开我，诚惶诚恐的鞠下一躬。 
“哼！你们两家打架，为什么要把我扯上来！”我瞪着面前这位不敢抬头、一身书生打扮的武当弟子，面有愠色。 
“在下并非有意冲撞，适才……” 
“清春！愣着做什么！退敌！”一个长者模样的人朝这边大吼一声，被唤作清春之人登时没了下文。尴尬了好一阵，直到突觉耳边一阵剑风袭来，他这才恍然大悟状将我拉过一边，重新投入对阵中。 
那群蒙面黑衣人显然不是对手，也无意恋战。为首的扔下一枚烟弹，他们便顷刻消失无踪。 
武当一行人互相察看了一下状况，发现只有几个晚辈弟子受了些皮肉伤，也算松了口气。年长的几个看我一直站着没动，便拉了扭扭捏捏的‘清春’到我面前。 
“适才无意牵连姑娘，真是多有得罪了，”领头的一个向我拱了拱手，接着转向怒斥又低下头的‘清春’，“还不快向这位姑娘赔罪！” 
“罢了，”我摆摆手，“再说，他刚刚已经道过歉了。” 
清春抬头瞅了我一眼，见我盯着他看，便受惊似的把目光转至一边，“那……刚刚可曾伤到姑娘？” 
“哼！”我面露不快的撇撇嘴，“我脚扭了，上不去马了。” 
如愿以偿，我被脸红到脖子根儿的清春笨拙的扶上了马，顺理成章的一起来到了镇子上。路上，我知道，清春姓社，是武当掌门一柳真人的十五弟子。这一路上他和众师兄、师弟、师侄曾数十次遭到蒙面黑衣人的阻拦，令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些来路不明的黑衣人意不在伤人，只是每每打乱他们的行程，是已南下之行竟耽搁数日。 
我似听非听的骑在马上，兴致全无，绝少搭话。直至他的九师兄加贺嬉皮笑脸的凑过来问我此行目的时，我才支支吾吾的答道‘是为了找人’，之后便是一片沉闷。只那加贺不死心的一再问我，所找何人。四下闪躲，直至他以为没有希望之时，我才暗自运了口气，憋红了脸，故作娇羞的告诉他，我所找之人乃原风荷山庄侍卫总管高永夏。 
“找高总管，姑娘何不去风荷山庄向塔矢庄主打听他的下落？”排行老三的白川也凑了上来，“听说塔矢庄主亦在寻捕高总管。” 
强压下那个名字带给我的心头微颤，我摆出一幅半嗔半怨的样子，轻咬着嘴唇，微鼓起两股气流冲向眼底，双目立时变得莹莹欲滴。 
“啊！”加贺拍了拍额头，张着嘴，指着我大叫，“莫非……莫非……塔矢庄主和高总管就是为了姑娘你而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 
 
 
  
 作者： 光的护锋剑  2006-6-7 18:51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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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回复：[棋魂同人][授权转载]江水漫天（修改版） 完结[亮光] BY khk  
 闻言顿时怒目圆睁，狠瞪他一眼，夹紧了马肚子，便拂袖加速前行，超至最前面。 
各式评论和叹息顺风入耳。有“红颜祸水”的老生常谈，也有“如此绝色，确实值得”的痴傻言论。 
实在忍不住，还是笑弯了嘴角。那加贺着实可爱，如此精于浮想联翩，倒省得我费劲引导了。今天的安排真是很顺。除了——我晃了晃吃不住力的左脚——和谷那个不知轻重的笨蛋，我的脚是真的扭到了。 
到了镇上，与风荷山庄颇有交情的武当门人已视我为“朋友的红粉知己”，于是便一起大大方方的住进了刚腾出来的喜来客栈——客栈里原来的客人都跟着绪方闯林子去了，如今这里已成了镇上唯一还有大量空房的客栈。提前到达、已在镇上住了颇有几日的武当六弟子椿见亲人终于来了，激动得热泪盈眶，挨个儿拉住唏嘘了一番。 
晚饭时，还在滔滔不绝的椿终于开始讲到了目前镇上的形势状况。我见是个话缝，便插了进去，问他几天来可曾见到高永夏。他拄着下巴想了好一阵子，告诉我没有，见我一脸失望，忙又说道，据闻，前些日子确有人见到高总管往岭南这边来了，让我再向别人打听打听，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可寻。我摆出一幅‘强作欢颜’的样子，向一群面带关切的武当弟子浅浅道了声谢。小坐片刻，只说了声“道乏”，便起身回房。 
刚进房门，就看见明明贼头贼脑的偷溜了进来。我示意她把门关好，然后坐到桌边，倒了碗茶。 
“阿光哥哥不在下面听听他们都说些什么吗？”明明歪着脑袋，一脸俏皮，“他们可都舍不得你走呢。” 
“啊，渴死了！”猛灌了几口茶，我长出了口气，“那些臭道士有什么打紧的，说了什么，明早小二自会告诉我。再说，表现出来的兴致太高，容易令人起疑。倒是你，”我将茶杯随手放下，“今天有什么收获啊？” 
明明作了个鬼脸，然后一脸正经的说起了正事儿。 
“少林和尚一行，包括掌门方丈桑原，戒律堂首座座间，共三十四人，于申时到达，住在城东门一处小庙内。人员齐整，无人受伤。”说到这里，略微一顿，明明一脸感叹，“塔矢亮那么多次派人狙击，少林寺那群和尚居然没一个受伤的。” 
“塔矢亮不过是要耽误少林武当门人的行程罢了，”淡得没味的口气，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武当和少林的人到得早了，镇子上的各路人马就不再是各行其道的乌合之众，有了威望颇高的少林方丈和武当首弟子的指挥和筹划，望幽宫的防守怕是要捉襟见肘了。塔矢亮，他要的是两败俱伤啊。” 
“是哦……”明明黯然垂首，“绪方洞主今天一大早就领了一大批人闯入密林，如今镇上的人，算上今晚刚到的武当少林门人，也仅是昨天的七成了。这便是……均势么？”明明忽的又抬起头，“他们怎么那么傻，为什么不等武当少林的人来，就迫不及待的去闯林？” 
“利欲熏心啊，”我甜甜的笑了笑，“七星神功，可是个致命的诱惑啊。”我拍了拍明明的脑袋，“要是武当少林的人来了，还轮得到他绪方洞主当头儿么。” 
蓦然，明明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又问，“今天和谷他们假扮成塔矢亮手下的蒙面人居然没被识破？” 
“哈哈，”我笑的眉眼发颤，“高永夏和塔矢亮手下的蒙面人曾跟踪我一月有余，我对他们可是熟得不能再熟，找人假扮又有何难！再说，前几日我派人观摩了武当一行上次被袭，如今只是装模作样的照做一回，又怎会被看穿！” 
明明面上微赧，也跟着笑了起来。 
嘻笑间，已是过了半个多时辰。明明要我早点休息，便抬脚出门。 
“哦，对了，”刚一出门，她又踏了回来，“绪方好像逃回来了，跟他一起的还有三个手下也没死……” 
“什么？！”我拍案而起，吓得明明话都没说完，“你怎么不早说！”我怒斥道，“佐为他们是做什么吃的！” 
“是……是阿光哥哥说过不打紧的……”明明委屈的嘟着嘴，“就算他们有药能对付瘴气和毒虫，过得去密林，不是还有望幽阵么……” 
“你懂什么！”我打开衣柜，一阵怒气冲冲的乱翻腾，“他的药是不算什么，武当十五弟子社清春精通药理，有没有那个绪方，瘴气毒虫都拦不住他们。但是，我说的不是这个。咱们到镇上的那天晚上，客栈里有可能见过我的江湖人一个都不能留。万一被认出来我是早已到达且男扮女装，这戏还怎么唱！”终于，我从箱底拽出一套夜行衣，啪的甩到床上，“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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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光哥哥，” 明明凑过来拽住我的袖子，战战兢兢的看着我，“那晚你只露了一面，而且还是坐在背光角落里，未必会有人记得你的长相。”  
“哼！”我甩开他的手，“你忘了宋家三兄弟是为何丧命的吗？” 
明明张了张嘴，接着低下头，“你真的要去……解决……绪方和那三个手下？……” 
“不然还能怎样！”我恶狠狠的瞪着他。 
“哦……知道了，”明明撅着嘴向门外蹭去，却又踏在门槛上迟迟不动，良久，转过身来，垂着眼睛，用轻如蚊蚋的声音悻悻说道，“阿光哥哥……你从前……甚至未曾动手伤人……，连佐为哥都说你最是心软……” 
“出去！”我紧紧抓着手中的衣服，闭上眼睛，狠心喝他，“你给我出去！” 
门慢慢的关上了。咬紧牙关，我扯下身上衣物，套上颜色厚重的夜行衫，腰间装挂好数枚暗器，握紧匕首。略定了定神，抬手挥动掌风熄灭烛火、弹开窗子，我纵身一跃，没入晦涩的夜色中去。 
料理好一切回到房间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只小寐了约莫一个时辰，明明便咚咚咚的来敲我房门。我睡眼惺忪的打开门闩，她一个快冲进来差点将我撞翻。 
“阿光哥哥，他到了！”明明见我一脸迷糊，便狠劲摇晃起我的肩膀，“塔矢亮！” 
我倏的瞪大了眼，那三个字有如当头棒喝。 
“他住到了西巷未央院那个一早就被人订出去了的房间。” 
“哈！好！很好！” 
紧紧握住拳头，火焰般明亮的灿烂笑容绽放在脸上，从心底升起的笑声破口而出，无穷尽的享受着锥心疼痛带来的嗜血般的快感。 
摊开手掌，舔了舔手心上指甲扣出的淡淡血痕，我兴奋得全身在颤。 
塔矢亮，拜你所赐，我进藤光已如再世为人。 

第六章 
这是他么？ 
自上次一别，他真是清减了不少。 
胸口的伤患看来还未痊愈，脸色仍隐隐发白。 
只是，在人前依旧目光凛冽，不怒而威的他，为何独处时会不经意的流露出温和幽然的眼神？ 
扪着胸口，自问。 
我应该是恨他的。 
恨到无以为加。 
然而当我溜进未央院，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远远观察立于潇湘竹下他那翩翩身影时，竟是心中酸痛到险些昏厥过去。直到我满面泪痕跌跌撞撞的又溜出院子回到客栈时，我才意识到，我最恨的，也许不是他，而是我自己。 
咬咬牙，定定的看着小雀儿含着一张写着“按计划进行”的小纸片远远飞走，我瘫倒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 
“阿光哥哥……” 
明明的轻声耳语在梦中响起，我慢慢睁开眼睛。 
“来了？”我清清嗓子，微皱着眉。 
“嗯。”她紧张的点点头，“我帮阿光哥哥梳头吧。” 
我没言声的起了床，坐在妆台前，任由明明摆弄起来。 
“阿光哥哥笑起来更漂亮，”明明弯着眼睛，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笑一笑吧，阿光哥哥。” 
我愣了愣，使劲扯动嘴角，挣扎了良久，竟是挤出一丝苦笑。看着明明轻叹口气，我自知不能过关，便呆坐在椅子上，直到压抑住了全部心中所想，这才慢慢微笑起来。 

走出客栈，翻身上马。一路飞奔，又来到了未央院。这回是闯正门。 
我一把推开门口的护院，径直跑向屋内正厅。厅内阔亮的男声清晰传来。 
“我奉庄主之命，易容假扮成望幽宫属下，如今一番查探，望幽阵之秘密已大致掌握。开战在即，庄主怕耽误战事，是以将属下召回。” 
“塔矢庄主真是深谋远虑啊！” 
“是啊！如能破解望幽阵，则攻破望幽宫不在话下！” 
“高总管孤身潜入敌阵，其勇可嘉，其智可叹哪！” 
“啪！”一声拍案，屋内的七嘴八舌顿时销匿，同时，一沉稳冷峻的男声响起，不寒而栗。 
“你随我到后堂回话。” 
“永夏！” 
我恰好跑到门口，激动的推门而入，正要随塔矢亮入内的高永夏顿时呆站在屋中央，眼睛不可置信般盯着我瞪得好大。 
“光儿！” 
高永夏的声音微微颤抖，一幅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永夏！” 
我不顾一旁满脸怒气的塔矢亮和一屋子几十个大大小小目瞪口呆的武林人士，泪流满面，又好似喜极而泣般扑进高永夏怀中。 
“光儿，真的是你么？”高永夏红着眼睛，轻抚着我的头发，一遍遍念着“光儿”。小心翼翼，如获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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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夏，我终于找到你了！千辛万苦，我终于找到你了！”哽咽的声音雀跃着，好像不知如何是好一样，我一再抬头看看高永夏，又一再低头埋进他的怀里。 
“够了！” 
一声怒发冲冠的大吼打断了我正要亲上高永夏脸颊的动作。说不上心中是满意、恐惧还是欣喜，我慢慢抬起头，一双幽怨的眼睛扫过旁人，直射塔矢亮。 
“你……”他的声音像利剑一样刺穿我脆弱的心口，倏的，一阵酸楚冲遍全身，“你叫他什么？” 
“永夏……”来不及惊讶他颇有些出乎意料的问题，我紧紧抓住高永夏的衣襟，霎那间，满身冷汗。 
“咣”的一声，塔矢亮身旁的矮几登时被震成碎片。一瞬间，我避开他燃烧的目光，之后便再也不敢看他。 
“庄主，”高永夏握了握我开始瘫软的手，壮着胆子说道，“请庄主不要难为光儿……” 
“你！”塔矢亮咬牙切齿，声音好似从胸中直接发出，“你不是不屑于风荷山庄的总管身份吗，如今又来这里做甚！” 
“塔矢庄主！”我轻抖着长长的睫毛，晶莹的泪珠嗒嗒的滴落胸前，“永夏他对庄主向来忠心耿耿，还请庄主看在永夏多年来四处奔波左右逢源的份儿上，留下永夏。我虽和永夏两情相悦，却是深知永夏对风荷山庄之忠诚和热爱，绝不希望永夏因我之缘故被迫离开山庄。” 
“够了！”塔矢亮的怒吼冲荡着整间屋子，捏紧的指节咯咯作响。 
“风荷山庄好比永夏的家，庄主您就原谅永……” 
“够了！！” 
一阵掌风呼啸而过，飒飒间吹动我肩头垂发。泪眼朦胧中，暴怒的塔矢亮在一片狼藉中飞向不知所踪。 
“光儿姑娘莫要过于难过了。” 
武当派的几个弟子率先缓过神来，跌跌颤颤的凑上来，七嘴八舌的安慰起我。 
“是啊，光儿姑娘能与高总管重逢，总算是喜事一件。” 
我靠着高永夏的肩膀，梨花带雨，泪如断线，惨惨戚戚，神色幽怨。 
高永夏搂住我腰间，神色一禀，扫视屋内众人，缓缓说道：“诸位，庄主与在下之事乃为私事，绝不会影响大局。开战之时，在下定会与诸位一道闯密林、破石阵。还请诸位放心！” 
他严正的拱了拱手。顿时，周围响起一片赞许、安心的感叹。 
“光儿如今身体不适，还恕在下与光儿就此告辞。” 
我将身体缩在高永夏臂弯之中，众目睽睽下，随他飞出未央院。 
“你满意了？”回到客栈，高永夏粗暴的扔下了我，坐到一边。 
“成功吗？”明明见我回来，也乐颠颠的跟了进来。 
“哼，”我抹了把脸，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哭得这么顺畅，这该死的哭意到现在还是有点止不住，怎么揉来揉去的，眼眶还是湿的可怕。 
“你捅篓子了？”明明眨着眼睛，推了推一脸愠色的高永夏，“对着你的旧主子，你果然还是不行！” 
“谁说的！”高永夏白了明明一眼，酸着语气，直冲着我说道，“我怎么敢不狠心啊！你一声令下，小为为说不理我就不理我了！我还能怎么办！” 
“行了，”我狠狠的把头上饰物扯下来甩到地上，谁也不看，“你们两个出去吧。我累了。别来打扰！” 
“哼！”高永夏哼哼唧唧的被“哦”了一声的明明拽出了屋。 
我忿忿的把鞋子踢到一边，啪的一声躺倒在床上。 
高高撅起嘴。真是不爽！ 

所谓的豪客大侠都是这么好事肤浅的么？ 
酒楼里，我临窗孤坐，抿口小酌，鱼贯入耳的尽是些不知所云的窃窃私语。暗笑着放任众人肆意妄为，可当一个身披红色斗篷、满脸胡碴、粗俗不堪的酒肉和尚拍碎我桌上酒壶、怒斥我这红颜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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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得倒也真快。短短数日，这个距离望幽宫密林不过十几里之遥的小镇便挤满了操着各种口音和兵器的江湖人士，鱼龙混杂，参差不齐。由于武当少林一行人不知为何耽搁在半路上，塔矢亮这个盟主兼苦主又迟迟不肯露面，这一众大小门派便没有了能够服众的头面人物。口舌之争不绝于耳，打假斗殴更如家常便饭，战至兴头，亮出兵器火并，技不如人便惨遭横尸街头也是在所难免。自不量力到了极点的，更是三两成群、游玩赏析般的闯入密林，有去无回自是当然，只苦了林子里负责打扫尸体的弟兄们。偏是这一盘散沙般的英雄大侠们自视甚高，仍是义勇坚决的前赴后继，再加上明明兴致勃勃的从中挑拨，没等正式开战，镇子上的正义之师便已折损二三。 
我每日躲在房里加紧练功，外面之事很少理会。直至一天晚饭时，明明面带忧虑的跟我说，以毒药见长的楚台洞洞主绪方似乎已制出对付密林瘴气及毒虫的解药。我扑哧一乐，歪着脑袋，添了口菜，慢慢说道： 
“没有密林，不是还有望幽阵么。我敢说，那绪方决不会把解药发给每个人，莫说没那么多药材，就算有，他也不会拉扯上一大帮子人，毕竟七星神功只有一本。我猜，他只会带上他认为足够多的人闯入密林，可这足够多的人大概连密林里暗哨们的小阵势都过不去，就算侥幸过得去，望幽阵也定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明明笑着点了点头，给我夹了块儿牛肉。接着又搬了椅子坐到我身边，摇着我的胳膊，撒娇般的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告诉她，我在等。明明吐了吐舌头，眨了眨眼睛，疑惑的问我在等什么。我答了个“均势”，便再缄口不语。她愣愣的盯了房梁半天，终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笑呵呵的嘱咐我多吃一点，便蹦蹦嗒嗒的跑出屋子，兴趣盎然的守在街边找乐子。 
看着明明出了屋，我竟瞬间没了胃口。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沉住气，心中却仍不免一阵浮躁。推开窗子，天已拉上了暗帷，放眼望去，东北方的星辰竟是亮得刺眼。 
仰视天际，直抒胸臆。渐渐的，心中涌动起一股跃跃欲试的激荡之情。 
脱胎换骨，犹如再生。 
良久，心思转动，略微定住。浅浅一笑，坐回桌边。展开巴掌大的一张蝉翼薄纸，提笔蘸了些许糯米汁，写下一溜儿蝇头小楷： 
来犯之恶徒务必悉数剿灭，待势均力敌之时，塔矢亮定会出现；适时，设计将其诱入宫内，以火器炸药除之而后快！ 
写罢，拎起小纸仔细吹了吹，接着，瞥向窗外略勾了勾指，便见云雀儿扑腾着翅膀飞了进来。弯起嘴角，敲了敲雀儿的利嘴，小雀儿乖巧的把嘴张开。我一手逗弄着雀儿背上的羽毛，一手轻巧的将纸片折好、塞进雀儿舌下小囊。末了，见我收了手，小雀儿轻轻合上嘴，抬起翅膀在我头上盘旋了两圈，便冲出窗子飞入天帷。 
我理了理桌上杂物，抻了抻胳膊，踢了踢腿。 
哼！ 
塔矢亮，我等着你来！这回咱们拼拼实力，若是我侥幸胜出，定让你落得个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这一晚的觉睡得极好。睁开眼睛，已是日上三竿。 
沐浴更衣完毕，我笑嘻嘻的拉来明明，让她帮我梳妆打扮。明明先是惊讶的盯了我好一阵，之后见我言谈之间越发严肃，便乐颠颠的为我装扮起来。 
两柱香的时间，我满意的看到面前铜镜中竟映出一位倾城佳人。肤如玉脂，顾盼神飞，清雅脱俗，神采自若。 
“明明，今天该我出马了，”我理了理衣袖，捋了捋两鬓垂发，“你不是说武当少林门人离这里只有半天的路……明明……，”话说到一半便搁住了，斜眼瞧见一脸痴呆的明明，好笑的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个手帕塞给她，“把你的口水擦擦。” 
明明嘿嘿一笑，唆了唆嘴，举起手帕随便抹了一把，随即扯住我的袖子，扑闪起一对大眼睛，神秘兮兮的问我：“你要去找他们？” 
“不是找，”我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是碰。” 
“今次牛刀小试，定要满载而归！” 

‘晚烟浓，暮云重。万叠青山，山外叫孤鸿。’ 
我静静的坐在洒满夕阳余辉的潺潺溪水畔，不时伸出玉指拨弄起凉意入骨的晶莹水滴。颇带些懒散的眼神，颇染些疲倦的笑意，并无刻意做作，只是整个下午都骑着匹青鬃白驹绕着整座山转了好几个来回，之后又练了好一阵子费神耗力的内功心法，是已，才勉强折腾出一幅风尘仆仆的旅人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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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马蹄声隐隐传来，细细听去，大约有十七八骑。甩甩手上的水，我拄着膝盖站起身来，摸摸马儿尖尖的耳朵，慢慢从挂兜里掏出一个水囊。按捺不住心中主动出击的那份兴奋之情，我雀跃的转了转空空如也的鹿皮水袋。约摸着差不多已出现在那批入网之鱼的视线之内，我慢慢蹲下身子，玩水似的往水囊里灌起水来。 
马蹄得得，渐迷人眼。 
“大家小心！” 
突然，一条拦马索从地上凭空而现，领头那人话音未落，十几骑已尽数人仰马翻。待马上之人腾空而起、抽出佩剑、站落回地面时，数十个蒙面黑衣人已从隐蔽处一跃而出，扇形排开，将他们挡在身前。 
“让开！”领头之人大喝一声，持剑相向，怒道：“尔等究竟何人？一再阻拦，到底是何居心！” 
“哼！”黑衣头领并不答话，只一声冷笑，向身旁打了个手势，数十把剑便明晃晃的一起涌了过去。 
“布阵！”一声高呼，遭到偷袭的一行人迅速摆好位置，个个手腕一抖，近百个剑花顿时环住整个剑阵，瞬间逼退黑衣人一丈开外。 
不愧是闻名天下的武当八卦阵，端得好手段！ 
“上！” 
齐进齐退的八卦阵完全不留喘息余地，借着猛势向那群黑衣人冲刺过去，瞬间，局势演化成一片混战。 
我晃了晃水囊，发现水已装满，便站起身。擦擦手，抚抚马脖子，整整马鞍，一脚踩上马蹬子，准备翻身上马。却不料两方恶斗片刻间已烧至我身边，于是，未及抬起另一条腿，一个节节败退的黑衣人眼看对手一剑刺来无以抵挡，竟抓起我的身子向前扔去。万幸对方收剑及时，我只轻呼了一声“哎呀”，便跌入那人怀里。 
“小姐，适才真是多有冒犯，在下给您赔礼了。”那人松开我，诚惶诚恐的鞠下一躬。 
“哼！你们两家打架，为什么要把我扯上来！”我瞪着面前这位不敢抬头、一身书生打扮的武当弟子，面有愠色。 
“在下并非有意冲撞，适才……” 
“清春！愣着做什么！退敌！”一个长者模样的人朝这边大吼一声，被唤作清春之人登时没了下文。尴尬了好一阵，直到突觉耳边一阵剑风袭来，他这才恍然大悟状将我拉过一边，重新投入对阵中。 
那群蒙面黑衣人显然不是对手，也无意恋战。为首的扔下一枚烟弹，他们便顷刻消失无踪。 
武当一行人互相察看了一下状况，发现只有几个晚辈弟子受了些皮肉伤，也算松了口气。年长的几个看我一直站着没动，便拉了扭扭捏捏的‘清春’到我面前。 
“适才无意牵连姑娘，真是多有得罪了，”领头的一个向我拱了拱手，接着转向怒斥又低下头的‘清春’，“还不快向这位姑娘赔罪！” 
“罢了，”我摆摆手，“再说，他刚刚已经道过歉了。” 
清春抬头瞅了我一眼，见我盯着他看，便受惊似的把目光转至一边，“那……刚刚可曾伤到姑娘？” 
“哼！”我面露不快的撇撇嘴，“我脚扭了，上不去马了。” 
如愿以偿，我被脸红到脖子根儿的清春笨拙的扶上了马，顺理成章的一起来到了镇子上。路上，我知道，清春姓社，是武当掌门一柳真人的十五弟子。这一路上他和众师兄、师弟、师侄曾数十次遭到蒙面黑衣人的阻拦，令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些来路不明的黑衣人意不在伤人，只是每每打乱他们的行程，是已南下之行竟耽搁数日。 
我似听非听的骑在马上，兴致全无，绝少搭话。直至他的九师兄加贺嬉皮笑脸的凑过来问我此行目的时，我才支支吾吾的答道‘是为了找人’，之后便是一片沉闷。只那加贺不死心的一再问我，所找何人。四下闪躲，直至他以为没有希望之时，我才暗自运了口气，憋红了脸，故作娇羞的告诉他，我所找之人乃原风荷山庄侍卫总管高永夏。 
“找高总管，姑娘何不去风荷山庄向塔矢庄主打听他的下落？”排行老三的白川也凑了上来，“听说塔矢庄主亦在寻捕高总管。” 
强压下那个名字带给我的心头微颤，我摆出一幅半嗔半怨的样子，轻咬着嘴唇，微鼓起两股气流冲向眼底，双目立时变得莹莹欲滴。 
“啊！”加贺拍了拍额头，张着嘴，指着我大叫，“莫非……莫非……塔矢庄主和高总管就是为了姑娘你而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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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式评论和叹息顺风入耳。有“红颜祸水”的老生常谈，也有“如此绝色，确实值得”的痴傻言论。 
实在忍不住，还是笑弯了嘴角。那加贺着实可爱，如此精于浮想联翩，倒省得我费劲引导了。今天的安排真是很顺。除了——我晃了晃吃不住力的左脚——和谷那个不知轻重的笨蛋，我的脚是真的扭到了。 
到了镇上，与风荷山庄颇有交情的武当门人已视我为“朋友的红粉知己”，于是便一起大大方方的住进了刚腾出来的喜来客栈——客栈里原来的客人都跟着绪方闯林子去了，如今这里已成了镇上唯一还有大量空房的客栈。提前到达、已在镇上住了颇有几日的武当六弟子椿见亲人终于来了，激动得热泪盈眶，挨个儿拉住唏嘘了一番。 
晚饭时，还在滔滔不绝的椿终于开始讲到了目前镇上的形势状况。我见是个话缝，便插了进去，问他几天来可曾见到高永夏。他拄着下巴想了好一阵子，告诉我没有，见我一脸失望，忙又说道，据闻，前些日子确有人见到高总管往岭南这边来了，让我再向别人打听打听，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可寻。我摆出一幅‘强作欢颜’的样子，向一群面带关切的武当弟子浅浅道了声谢。小坐片刻，只说了声“道乏”，便起身回房。 
刚进房门，就看见明明贼头贼脑的偷溜了进来。我示意她把门关好，然后坐到桌边，倒了碗茶。 
“阿光哥哥不在下面听听他们都说些什么吗？”明明歪着脑袋，一脸俏皮，“他们可都舍不得你走呢。” 
“啊，渴死了！”猛灌了几口茶，我长出了口气，“那些臭道士有什么打紧的，说了什么，明早小二自会告诉我。再说，表现出来的兴致太高，容易令人起疑。倒是你，”我将茶杯随手放下，“今天有什么收获啊？” 
明明作了个鬼脸，然后一脸正经的说起了正事儿。 
“少林和尚一行，包括掌门方丈桑原，戒律堂首座座间，共三十四人，于申时到达，住在城东门一处小庙内。人员齐整，无人受伤。”说到这里，略微一顿，明明一脸感叹，“塔矢亮那么多次派人狙击，少林寺那群和尚居然没一个受伤的。” 
“塔矢亮不过是要耽误少林武当门人的行程罢了，”淡得没味的口气，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武当和少林的人到得早了，镇子上的各路人马就不再是各行其道的乌合之众，有了威望颇高的少林方丈和武当首弟子的指挥和筹划，望幽宫的防守怕是要捉襟见肘了。塔矢亮，他要的是两败俱伤啊。” 
“是哦……”明明黯然垂首，“绪方洞主今天一大早就领了一大批人闯入密林，如今镇上的人，算上今晚刚到的武当少林门人，也仅是昨天的七成了。这便是……均势么？”明明忽的又抬起头，“他们怎么那么傻，为什么不等武当少林的人来，就迫不及待的去闯林？” 
“利欲熏心啊，”我甜甜的笑了笑，“七星神功，可是个致命的诱惑啊。”我拍了拍明明的脑袋，“要是武当少林的人来了，还轮得到他绪方洞主当头儿么。” 
蓦然，明明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又问，“今天和谷他们假扮成塔矢亮手下的蒙面人居然没被识破？” 
“哈哈，”我笑的眉眼发颤，“高永夏和塔矢亮手下的蒙面人曾跟踪我一月有余，我对他们可是熟得不能再熟，找人假扮又有何难！再说，前几日我派人观摩了武当一行上次被袭，如今只是装模作样的照做一回，又怎会被看穿！” 
明明面上微赧，也跟着笑了起来。 
嘻笑间，已是过了半个多时辰。明明要我早点休息，便抬脚出门。 
“哦，对了，”刚一出门，她又踏了回来，“绪方好像逃回来了，跟他一起的还有三个手下也没死……” 
“什么？！”我拍案而起，吓得明明话都没说完，“你怎么不早说！”我怒斥道，“佐为他们是做什么吃的！” 
“是……是阿光哥哥说过不打紧的……”明明委屈的嘟着嘴，“就算他们有药能对付瘴气和毒虫，过得去密林，不是还有望幽阵么……” 
“你懂什么！”我打开衣柜，一阵怒气冲冲的乱翻腾，“他的药是不算什么，武当十五弟子社清春精通药理，有没有那个绪方，瘴气毒虫都拦不住他们。但是，我说的不是这个。咱们到镇上的那天晚上，客栈里有可能见过我的江湖人一个都不能留。万一被认出来我是早已到达且男扮女装，这戏还怎么唱！”终于，我从箱底拽出一套夜行衣，啪的甩到床上，“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阿光哥哥，” 明明凑过来拽住我的袖子，战战兢兢的看着我，“那晚你只露了一面，而且还是坐在背光角落里，未必会有人记得你的长相。”  
“哼！”我甩开他的手，“你忘了宋家三兄弟是为何丧命的吗？” 
明明张了张嘴，接着低下头，“你真的要去……解决……绪方和那三个手下？……” 
“不然还能怎样！”我恶狠狠的瞪着他。 
“哦……知道了，”明明撅着嘴向门外蹭去，却又踏在门槛上迟迟不动，良久，转过身来，垂着眼睛，用轻如蚊蚋的声音悻悻说道，“阿光哥哥……你从前……甚至未曾动手伤人……，连佐为哥都说你最是心软……” 
“出去！”我紧紧抓着手中的衣服，闭上眼睛，狠心喝他，“你给我出去！” 
门慢慢的关上了。咬紧牙关，我扯下身上衣物，套上颜色厚重的夜行衫，腰间装挂好数枚暗器，握紧匕首。略定了定神，抬手挥动掌风熄灭烛火、弹开窗子，我纵身一跃，没入晦涩的夜色中去。 
料理好一切回到房间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只小寐了约莫一个时辰，明明便咚咚咚的来敲我房门。我睡眼惺忪的打开门闩，她一个快冲进来差点将我撞翻。 
“阿光哥哥，他到了！”明明见我一脸迷糊，便狠劲摇晃起我的肩膀，“塔矢亮！” 
我倏的瞪大了眼，那三个字有如当头棒喝。 
“他住到了西巷未央院那个一早就被人订出去了的房间。” 
“哈！好！很好！” 
紧紧握住拳头，火焰般明亮的灿烂笑容绽放在脸上，从心底升起的笑声破口而出，无穷尽的享受着锥心疼痛带来的嗜血般的快感。 
摊开手掌，舔了舔手心上指甲扣出的淡淡血痕，我兴奋得全身在颤。 
塔矢亮，拜你所赐，我进藤光已如再世为人。 

第六章 
这是他么？ 
自上次一别，他真是清减了不少。 
胸口的伤患看来还未痊愈，脸色仍隐隐发白。 
只是，在人前依旧目光凛冽，不怒而威的他，为何独处时会不经意的流露出温和幽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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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扪着胸口，自问。 
我应该是恨他的。 
恨到无以为加。 
然而当我溜进未央院，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远远观察立于潇湘竹下他那翩翩身影时，竟是心中酸痛到险些昏厥过去。直到我满面泪痕跌跌撞撞的又溜出院子回到客栈时，我才意识到，我最恨的，也许不是他，而是我自己。 
咬咬牙，定定的看着小雀儿含着一张写着“按计划进行”的小纸片远远飞走，我瘫倒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 
“阿光哥哥……” 
明明的轻声耳语在梦中响起，我慢慢睁开眼睛。 
“来了？”我清清嗓子，微皱着眉。 
“嗯。”她紧张的点点头，“我帮阿光哥哥梳头吧。” 
我没言声的起了床，坐在妆台前，任由明明摆弄起来。 
“阿光哥哥笑起来更漂亮，”明明弯着眼睛，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笑一笑吧，阿光哥哥。” 
我愣了愣，使劲扯动嘴角，挣扎了良久，竟是挤出一丝苦笑。看着明明轻叹口气，我自知不能过关，便呆坐在椅子上，直到压抑住了全部心中所想，这才慢慢微笑起来。 

走出客栈，翻身上马。一路飞奔，又来到了未央院。这回是闯正门。 
我一把推开门口的护院，径直跑向屋内正厅。厅内阔亮的男声清晰传来。 
“我奉庄主之命，易容假扮成望幽宫属下，如今一番查探，望幽阵之秘密已大致掌握。开战在即，庄主怕耽误战事，是以将属下召回。” 
“塔矢庄主真是深谋远虑啊！” 
“是啊！如能破解望幽阵，则攻破望幽宫不在话下！” 
“高总管孤身潜入敌阵，其勇可嘉，其智可叹哪！” 
“啪！”一声拍案，屋内的七嘴八舌顿时销匿，同时，一沉稳冷峻的男声响起，不寒而栗。 
“你随我到后堂回话。” 
“永夏！” 
我恰好跑到门口，激动的推门而入，正要随塔矢亮入内的高永夏顿时呆站在屋中央，眼睛不可置信般盯着我瞪得好大。 
“光儿！” 
高永夏的声音微微颤抖，一幅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永夏！” 
我不顾一旁满脸怒气的塔矢亮和一屋子几十个大大小小目瞪口呆的武林人士，泪流满面，又好似喜极而泣般扑进高永夏怀中。 
“光儿，真的是你么？”高永夏红着眼睛，轻抚着我的头发，一遍遍念着“光儿”。小心翼翼，如获至宝。 
“永夏，我终于找到你了！千辛万苦，我终于找到你了！”哽咽的声音雀跃着，好像不知如何是好一样，我一再抬头看看高永夏，又一再低头埋进他的怀里。 
“够了！” 
一声怒发冲冠的大吼打断了我正要亲上高永夏脸颊的动作。说不上心中是满意、恐惧还是欣喜，我慢慢抬起头，一双幽怨的眼睛扫过旁人，直射塔矢亮。 
“你……”他的声音像利剑一样刺穿我脆弱的心口，倏的，一阵酸楚冲遍全身，“你叫他什么？” 
“永夏……”来不及惊讶他颇有些出乎意料的问题，我紧紧抓住高永夏的衣襟，霎那间，满身冷汗。 
“咣”的一声，塔矢亮身旁的矮几登时被震成碎片。一瞬间，我避开他燃烧的目光，之后便再也不敢看他。 
“庄主，”高永夏握了握我开始瘫软的手，壮着胆子说道，“请庄主不要难为光儿……” 
“你！”塔矢亮咬牙切齿，声音好似从胸中直接发出，“你不是不屑于风荷山庄的总管身份吗，如今又来这里做甚！” 
“塔矢庄主！”我轻抖着长长的睫毛，晶莹的泪珠嗒嗒的滴落胸前，“永夏他对庄主向来忠心耿耿，还请庄主看在永夏多年来四处奔波左右逢源的份儿上，留下永夏。我虽和永夏两情相悦，却是深知永夏对风荷山庄之忠诚和热爱，绝不希望永夏因我之缘故被迫离开山庄。” 
“够了！”塔矢亮的怒吼冲荡着整间屋子，捏紧的指节咯咯作响。 
“风荷山庄好比永夏的家，庄主您就原谅永……” 
“够了！！” 
一阵掌风呼啸而过，飒飒间吹动我肩头垂发。泪眼朦胧中，暴怒的塔矢亮在一片狼藉中飞向不知所踪。 
“光儿姑娘莫要过于难过了。” 
武当派的几个弟子率先缓过神来，跌跌颤颤的凑上来，七嘴八舌的安慰起我。 
“是啊，光儿姑娘能与高总管重逢，总算是喜事一件。” 
我靠着高永夏的肩膀，梨花带雨，泪如断线，惨惨戚戚，神色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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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永夏搂住我腰间，神色一禀，扫视屋内众人，缓缓说道：“诸位，庄主与在下之事乃为私事，绝不会影响大局。开战之时，在下定会与诸位一道闯密林、破石阵。还请诸位放心！” 
他严正的拱了拱手。顿时，周围响起一片赞许、安心的感叹。 
“光儿如今身体不适，还恕在下与光儿就此告辞。” 
我将身体缩在高永夏臂弯之中，众目睽睽下，随他飞出未央院。 
“你满意了？”回到客栈，高永夏粗暴的扔下了我，坐到一边。 
“成功吗？”明明见我回来，也乐颠颠的跟了进来。 
“哼，”我抹了把脸，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哭得这么顺畅，这该死的哭意到现在还是有点止不住，怎么揉来揉去的，眼眶还是湿的可怕。 
“你捅篓子了？”明明眨着眼睛，推了推一脸愠色的高永夏，“对着你的旧主子，你果然还是不行！” 
“谁说的！”高永夏白了明明一眼，酸着语气，直冲着我说道，“我怎么敢不狠心啊！你一声令下，小为为说不理我就不理我了！我还能怎么办！” 
“行了，”我狠狠的把头上饰物扯下来甩到地上，谁也不看，“你们两个出去吧。我累了。别来打扰！” 
“哼！”高永夏哼哼唧唧的被“哦”了一声的明明拽出了屋。 
我忿忿的把鞋子踢到一边，啪的一声躺倒在床上。 
高高撅起嘴。真是不爽！ 

所谓的豪客大侠都是这么好事肤浅的么？ 
酒楼里，我临窗孤坐，抿口小酌，鱼贯入耳的尽是些不知所云的窃窃私语。暗笑着放任众人肆意妄为，可当一个身披红色斗篷、满脸胡碴、粗俗不堪的酒肉和尚拍碎我桌上酒壶、怒斥我这红颜祸水恶意离间塔矢庄主和高总管时，我还是忍不住小小回应了一下。 
“我们三人的事就只是我们三人之间的事，我再怎样喜欢高永夏，不喜欢你们高大英俊威武潇洒的塔矢庄主，也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塔矢亮为了得到我，不惜找各种借口将高永夏支开，又隐瞒欺诱将我强留苏州。他悉知我一心只系高永夏之后，便将高永夏逐出山庄。塔矢亮，他是你们的庄主、盟主，是你们心中的侠义之士，可在我看来，他只是一个欺世盗名、卑鄙无耻、残忍好色之徒！” 
冲口而出的假话说到最后竟拨弄得我心神不宁，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紧紧捏握住我的心，残忍的挤出一滴滴的血来，最后又全部化成眼泪盈满眼眶。闷得发慌。 
转不动的眼神，亦真亦假的蹙眉捧心，死咬着嘴唇才勉强收在眼中的两汪清泪，这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着实迷惑了在场的不少人。那和尚显然也满脸尴尬，不知该如何收场。 
“高总管他很仁义啊！”一个寻常打扮的中年人打破了沉默，“四天后闯望幽宫，还要全仰仗高总管的冲锋陷阵了！” 
“是啊，是啊！”周围顿时一片附和之声。 
我看准机会起身离去，好似尽量不愿引人注意一般，却在快出门的时候“一不小心”撞上了小二，摆出一幅有些羞愤又有些慌乱的表情，我狠抹了一把溢出眼眶淌过脸颊上的泪水，颔首掩面，快走了出去。随着身后响起一阵很难听不到的叹息，我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样一来，不管塔矢亮再怎样说高永夏已投靠望幽宫而不是风荷山庄的人，众人也一定以为恼羞成怒的塔矢庄主不过是和忠心耿耿的高总管争风吃醋。这风流的罪过虽不打紧，却也难敌悠悠众口以讹传讹，塔矢亮的风评恐是差些了。 
我翘着嘴角，弯着眼眉。 
四天后，这镇上准备闯宫之人怕是要一个不剩了吧。塔矢亮，不是你计算中的两败俱伤，反而会让我望幽宫称霸，你这四天大概要过得很不安稳吧。我这里已准备的妥妥当当了，不管你会怎样出招，这回，我是赢定了！ 
赢定了么？ 
接下来，居然是风平浪静的两天。按兵不动的塔矢亮只一脸闲暇的待在未央院，足不出户，亦避不见客。无论我怎样派人挑逗，或是让明明煽动其他门派的青年才俊上门质问，塔矢亮也没有任何动作，没做任何表态。于是，只两天的时间，我便从信心十足褪变到了忐忑不安。 
当所有耳目都垂首噤声的立在门口时，我一时间竟开始烦躁不堪。从内心深处窜出的凉意颤栗着撕开了不堪回首的记忆，自翊为猎人的我难道再次成为了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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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顶着苍白的面容挥退了所有人，这溽暑的岭南，夜晚竟也凉意逼人。紧了紧衣衫，收拾好脸色，还是亲自去探探未央院吧。 
鬼魅般的身子轻盈的在房顶上窜动，心情却是越来越沉重。之前的苦心经营机关算尽，如今看来倒像是无理取闹一厢情愿。胡思乱想着一路飞奔到了未央院，末了竟蹲在外院墙头，好像被人从后面紧紧拉住一般，无论如何也不肯翻身入内。挣扎良久，脑子乱作一团，身子呆呆定在了墙头上，压制不住的沮丧迸发而出，淹得我好一阵胸闷。 
倏的一声黑影出没，接着转瞬即逝消失于塔矢亮卧房之内。过了好一阵我才眨眨眼睛，意识到刚刚那身影可能是塔矢亮、又或者是另有人夜探未央院时，我才有些清醒过来。微微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接着便小心翼翼的飞入院中。 
轻轻俯在屋顶，我慢慢掀开角上一片房瓦。跳动的烛光倾泻而出，屋里的情形竟看得颇为真切。只是，这却是我怎样也想象不到的一幕。 
塔矢亮低着头，跪在地上。 
烛火映在他脸上，是混淆得一塌糊涂的表情。 
身前站着的，是我只看得到侧脸的蒙面人。一身玄衣，年过不惑。眉目凛利，目光如炬。 
难道…… 
手心一阵发汗，润滑了带着棱角的青瓦片。 
难道，塔矢亮竟是那将我扔入玄石阵的蒙面人的下属么？ 
大脑一阵眩晕，随即而来的是一阵浑浑噩噩的感觉。 
“你还要一再背叛我吗？” 
那黑衣人低沉的声音炸开在静谧的房间内，一阵回音震得我耳中嗡嗡作响。 
“我从没想过要背叛您。” 
塔矢亮的声音散发着恳切的坚韧。 
“让人在京城惹事，你以为那样就可以绊住我吗？”黑衣人冷笑一声，“庄子里，河南树林里，京里，为了他，你竟一再忤逆我！” 
“我爱他，”塔矢亮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锥心，掷地有声，“我只是想保护他，”他猛的抬起头，盯着一脸凶狠的蒙面人，一字一顿的说，“我——只是想——保护他！” 
我，只是想，保护他……？ 
什么？ 
什么意思？ 
我失力的跪在房顶，目光丢在那狭小的缝隙里，头脑中好似一片空白。不知要想些什么，也不知能想到些什么。 
他，说的是谁？ 
他只想保护的是谁？ 
会是我么？ 
不会！——我狠命的摇着脑袋——我怎么可以这么自作多情！他是一再骗我的人！他是那个骗得我满心裂痕的人！ 
可为何，头脑中不断闪现出他温和宠溺的目光？为何，‘他说的会不会是我’这样愚蠢的念头瞬间占据了我全部的心绪？为何，‘如果真的是我’这样不知羞耻的想法像把锤子一样重重击打我的心，痛得我喘不过气来？ 
又或者…… 
乍惊之下，一身冷汗。 
难道，他早就知道我会来！ 
难道，他又在做戏？！ 
我迅速收拢目光，投向那两个身影。抑制不住的恐惧感顿时笼罩全身，好怕，好怕他们在做戏……，可是，更怕他们不是在做戏…… 
我颤抖着双腿，企图离开，内息不稳的动作立刻暴露了我的行踪。 
“谁？！” 
屋内两人同时破瓦而出，我瘫软着双腿，刚刚稍微站起，便又跪到屋顶上。 
“进藤！”塔矢亮满是惊讶的声音里居然隐含着一丝慌乱。 
“哼！”那黑衣人冷眼蔑笑，甩开手掌，便向我胸前袭来。 
“进藤！”塔矢亮回过神来扑到我身前，挡开了那人凶猛的一掌。 
我木木的跪在那里，死死的望着眼前对打起来的两人，好想像曾经那样一阵大笑，笑他在演戏。可突兀的张着嘴，瞪着眼睛，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强迫似的心中一遍遍重复着‘你不过是在演戏’，一拨拨乱七八糟的感觉闹腾腾的七冲八撞，我竟险些掉下泪来。 
“进藤，你呆在那儿做什么！”眼见着蒙面人挥舞起长剑，气势汹汹，赤手空拳的塔矢亮一边全力对抗，一边怒喝起我，“还不快走！又不是没有武功，难道还等着我保护你吗？！” 
什么？ 
大脑一跳跳的发痛。 
心中好似被碾过。 
我，从不曾等着你来保护我！ 
你，想要保护的，果然不是我么？ 
真是，自取其辱。 
轻轻的，缓缓的，笑弯了嘴，唇齿间尽是咸咸的。 
慢慢站起身，腿已不再发抖。 
“塔矢亮，”我清亮的声音激荡在无尽的夜空中，“我等着和你的决战，三天后！” 
提气腾空，飞身出院，把他急切转头望向我的双眸留在身后。 
“进藤！” 
高声疾呼伴着利剑划破衣衫的嘶啦声，淡淡的血腥味儿自他身上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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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进藤光！” 
划破长空的一声疾呼带着飘散在空中的淡淡血腥，如眼前那挥之不去的囚苦纠葛一般，将我的脚步生生定在通向院外的篱栏上。 
不敢回头，不敢相信，不敢确认。 
然而，当我不由自主的飞跃回身，挥起双掌，弹开再次刺向他胸前的陡峭剑锋时，我才意识到，那散漫在空气中的些许血腥，在被我吸进身体的刹那，他那曾经浸满鲜血的轻轻笑容便排山倒海般占据了我全部思维，曾经失去他的痛不欲生再次浮现，轻而易举的引发了我无比的恐惧与自卑。 
颤抖的站在凛凛夜风中，口中一片干涩。我把他挡在身后，不停的暗骂自己的没用。他并不高明的苦肉计竟可如此轻松的将我击碎，蔑视我全部的智慧，撕裂我所有的自尊。 
听不见那持剑向我的黑衣人说了些什么，我只雕像般立在那里，眼神一片空洞。 
谁来救救我么？ 
我好像要哭了…… 
“进藤！” 
他高亢的声音惊雷般劈开了我的一片混沌，身体被他拽到一边。竟是他忍着左肩上的伤，用他沾满血的右手勉强震开了黑衣人刺向我的一剑。 
“你这个笨蛋，不是走了么，又跑回来干什么！” 
受了伤的他身形还算灵活，只是，顺着左臂流下的潺潺鲜血，好刺眼。 
低下头，晃晃脑袋。 
眼泪真的流出来了。 
这种感觉，好讨厌！ 
急速运气，冲入对打的两人之间，看准黑衣人的胸前气门，蛮横发力，掌劲异常凶狠。果然，未料到我如此来势汹汹的黑衣人闪躲不及，胸侧被我掌风划过，脚下立时不稳，向后一个踉跄。我瞅准时机，再劈一掌，塔矢亮在旁也紧紧跟上，顷刻，那黑衣人便气息不稳、无力招架。 
出手酣畅，心中本已暂无他想。可偏巧皎洁的月光跳动着打到他脸上，我不及避开目光，他一脸苍白被我看了个正着。想来，他虽已封住左肩穴道，但刚刚还是失血稍多，再加上一阵打斗颇费体力，恐怕他也撑不了多久。 
转念之间，心思已是全在他身上。眼见着他喘息越来越重，心中一紧，还未来得及暗骂自己一声“无耻、没用”，便已出脚攻向黑衣人下盘，抓了个缝儿，架起塔矢亮，飞出未央院。 
和他比肩飞驰在街巷里，呼啸的风声激荡在我脑中。不知不觉间，本是我架着他，不知何时变成了他搂着我。他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搂住我越来越紧。不知所措的我一边想着应该马上推开他，一边想着他受了伤，要是把他推开，他会伤得更重。 
紧张、羞愧、眷恋、迷惑…… 
伴着逐渐席卷全身的忐忑不安般的认命感，身体已是越来越僵硬…… 
短短路程却好像用了一生才走完。当我们依偎着站在客栈我房间窗外栏台上时，我已混乱得大概再也无法认清自己的心情。 
拉开窗，翻身而入。扔给他一瓶金疮药，让他半躺在床上，我则躲在角落，静静的蜷坐在一张椅子上。 
不看他，不想看他，不敢看他。 
就让一切都溶解在黑暗里。 
良久，凝重的气氛好像过滤了心情一般，双手抱膝，埋下头，枯坐着，如今，只有委屈而已。 
宣泄着一切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却没有一声抽泣，只有肩膀微微颤抖。 
心脏就要崩出胸口。 
“进藤……” 
一双手臂慢慢环住我的身体，恍惚中，我竟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心已麻木得不会挣扎，头脑已疲倦得不再思考。我像一只渴求家园的田鼠一样，在容纳我怀抱我的大地中越挖越深。贪婪的汲取环绕周围的温热气息，等待惴惴不安的情怀缓缓沉淀。就这样，深埋在他坦荡的胸怀中，我沉沉的睡去。 
“光儿姑娘！” 
“光儿姑娘没事吧！” 
外面一阵嘈杂吵闹，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晃晃荡荡的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塔矢亮送给我的一个黑暗中仍依稀可辨的温柔微笑。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就是那样的姿势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面上顿时一红，受惊般倏的推开他的双臂，目光闪躲着歪向一边。 
“光儿姑娘！” 
门外，七嘴八舌的议论随着一阵迫不及待的敲门声，一时间，我有些搞不清状况。 
“光儿姑娘，”是明明的声音，“刚刚未央院风荷山庄的人放出消息说镇上有望幽宫的刺客，现在外面正闹得乱哄哄的，大家都在找那伙儿刺杀塔矢庄主未遂的人。武当众侠还有另外一些江湖朋友不放心光儿姑娘，特来看看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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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样么？ 
我疑惑的看着塔矢亮，他则是一脸无辜的看着我。 
“光儿姑娘，”是社清春和加贺，“姑娘没事吧。” 
“没事，”我拉着塔矢亮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我已经睡下了，多谢关心，众位还是请回吧。” 
“还是进去看看吧，”一个陌生的声音异常突兀的脱颖而出，“万一有刺客藏匿进屋，光儿姑娘岂不是会很危险。” 
“我没事！”我急得有些慌张，声调上的小小波动却惹得门外众人心中无法安稳，即使有明明在一旁苦苦劝阻，几个最为关心我的武当弟子还是执意要进屋看看。 
“光儿姑娘既已睡下了，确实多有不便，不如我进去查看一下，诸位就在外面等候吧。”明明无可奈何，听我没有言语，只当是我已默许了，而门外诸位成年男子显然不能厚下脸皮闯入女子深闺，便不再有任何异议。于是，明明清清嗓子，随着一声“我进来了”，便要推门而入。 
我不是不想反驳，只是，那挨千刀的塔矢亮竟轻巧的钻入被子，还一把将我拉了进去。目瞪口呆的我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任他摆布的侧身躺好。这样从外面看去，正是挡住了平躺在我身后蒙在被子里的他。 
“我进来了……” 
塔矢亮伸出右手挥动掌风，打开了门闩，接着，便听到明明声明般的言语。 
“还好吧，”她环视四周，然后又象征性的检查了柜子和窗外，最后慢慢来到我床边，悄悄说道，“今晚的事，我也不大清楚，已经派人出去查了，早上应该会有消息。” 
我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出去了。于是，关在门外的鼎沸人声渐渐散去，夜晚又恢复了寻常的平静。 
只是，我还是一动也不能动。 
不能动。 
因为，不知何时，他竟贴上了我的背，把我深深窝在他怀里。 
温暖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把我握在手心，温热的鼻息在耳边吹拂拨乱我的心脉。 
情到深处难自已。我似乎听得到自己这一塌糊涂的沉沦。 
“我……” 
干哑的声音…… 
“我……” 
挣扎出口的话…… 
“怎么了？”塔矢亮的脸正轻轻摩挲我的发，低沉柔美的声音魔咒般将我束紧。 
“我……”舔舔嘴唇，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我回来，是不想让你死在别人手上……”为什么说出口的是这个，“我……我要和你决斗，”是因为不想在他面前一再丢脸么，“在这之前，你不能死，”拼命找出这样的借口，就不丢脸了么？ 
“你在说什么啊？”他柔软的唇描摹着我的耳廓，痒得我要跳起来，“笨蛋！” 
“之前你说的啊，”我的声音低得像无力的呻吟，“你说，我不是走了么，又回来干什么……” 
“笨蛋啊，”他轻轻扳过我的身子，一张俊美的脸孔出现在我正上方。 
他用手轻轻擎住我的下巴，别不开脸，我只好将目光垂向一旁。 
“我要你走是怕你受伤，不让你回来也是怕你受伤。” 
他的目光灼得我脸上发烫。 
“哼，那人武功也没高到哪里，你居然会被他刺中一剑，笨！”我故作轻松的撇撇嘴，企图撇掉那一刻那些让我无法面对自己的、对他的牵挂和担心。 
“那人也是绝顶高手，况我手中无剑，应对不及，受伤也是难免。再说，唉，”他轻叹了口气，捋了捋我额前碎发，“你要与我决斗，我听了心里难受，确是有些分心了。” 
我的目光垂得更厉害了。绵软的身体已负荷不起狂跳的心脏，每个毛孔都在喷发蒸腾着骇人的热量。 
尽是黑暗掩盖不住的窘迫。 
我无法抗拒的感受着他缓缓低头带给我的压迫感，直到他将他柔美坚韧的唇印在了我的唇上。 
完全凭借本能放任着自己，羞涩而欣喜的感受着他硬探进来的舌纠缠着我的。 
好想永远如此，如此，我的世界再无其他！ 
“光……你哭了？” 
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是何时离开我的嘴唇。只是好像，胸中在重新充气，头脑在逐渐清醒。 
“我……？”摸摸自己的脸，真的竟是湿湿一片。 
“光……”他俯住我的手，轻拭我的泪，“因为恨我么？” 
“我……” 
我…… 
我竟忘了，我是要恨他的…… 
嘴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我明白了，”塔矢亮慢慢坐起身，黑夜掩去了眼中一切失神，“只是，光，请你允许我，用我的方式保护你。让我保护你。” 
心中，好痛…… 
不论是“好吧”，或是“我不允许”，这样好笑得说不出口的答复却无情的嘲笑着我本身。 
原来，只能静静的躺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去。 
心碎到了不曾有过的程度，连一点点自我安慰式的仇恨都找不出。 
闭上眼睛，无奈的发现，脑海里出现的全都是他的身影。绞尽脑汁的妄图想点别的，竟然，除了他，再也什么都想不出。 
缩在被子里，刚刚还是两人的温度。胡乱纵横的眼泪浸湿了被角，细细体味，这眼泪，竟除了恨样样俱全。 
这泪，亮，不是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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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回复 ：[棋魂同人][授权转载]江水漫天（修改版） 完结[亮光] BY kh  
 第八章 
“让我保护你。” 
用你的方式么…… 
那我呢……？ 
流着眼泪，满心羞愧，无奈、被动、耻辱、心痛的接受你的保护么？ 
你那样肯定自己对我的想法的揣测，让我甚至无法比较，这个时候，我究竟怨谁更多一些。你，亦或我自己？ 
本来，我只是个在岭南群山中安静的长大的孩子…… 
从小到大，不顾父亲的苦心栽培，不理佐为的苦口婆心，只一味凭着自我的喜恶挑拣着自己的生活。当我加冠礼上拉着明明、和谷偷偷溜出众人视线的时候，当我追逐一匹小鹿、驰骋深山半月不归的时候，我可曾想到，有朝一日，我的生活竟会变成这样。 
我的生活…… 
竟会变成这样…… 
一场宫内哗变，父亲死在闭关密室内，致命招数竟是只有父亲和我才会用的历任宫主秘传武功。我，被人怀疑，首当其冲。大堂之上，越智，竟是越智，煽动公众，苦苦相逼。 
佐为、明明与和谷等人曾大声为我争辩“若是阿光想要谋害宫主，决不会用这等标志性的武功出手”，然而众人的思想却被越智误导为“这不过是进藤光故意留下的破绽，让大家以为这是有人嫁祸陷害，以洗脱自己的嫌疑”。当佐为反驳说“若真如此，进藤光何苦多次此一举，惹祸上身”时，越智竟说“宫主武功盖世，寻常招式根本不能近身，进藤光无奈之下才使出绝顶秘传武功”。即使佐为让大家验证“宫主尸体并无激烈打斗痕迹”，越智一句“进藤光身份特殊，宫主自无怀疑，他出手偷袭，使出此等武功旨在一招毙命，如今他一脸悲痛，还想让大家以为‘若他想要谋害宫主，决不会以此招出手’，此一险恶用心，真叫人不寒而栗”让一众为我争辩之人顿时哑口无言。 
群情激愤中，佐为等人一再苦苦相劝竟全是徒劳。 
真是，忘不了…… 
放眼大堂上，一张张原本熟悉无比的面孔竟变得如此陌生。有慈爱可亲、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有青梅竹马、一起玩耍的伙伴，有朝夕相处、性命相托的朋友，如今却个个一脸怀疑鄙视，有的甚至咬牙切齿，想要将我碎尸万断。 
然而这种种一切由此而生的悲戚，却不及丧父之痛的一分一毫来的那样痛不欲生。我忘了自己是下了怎样的决心、在怎样的心情驱使下运起全部内力震断经脉的，只是，当全部精神上的痛苦转变成肉体的疼痛倾泻而出肆虐在身体的每一处时，我在众人的震惊中，发泄着自我的一切。接下来，我被关进望幽宫地牢，整整十八天。佐为流着眼泪、紧握我双手，要我一定相信他。然而我心中，对澄清事实还我清白的渴望，几乎消失殆尽，超乎寻常的，借着摧残自我的气势，将一切痛楚燃烧成复仇的熊熊火焰。亦如一月后下山前，我跪在父亲坟前，歃血向天发誓进藤光此生定手刃仇人一样。 
佐为果然是厉害，验尸，查证，最后又设下计谋，终于将风荷山庄收买越智毒害父亲嫁祸于我的事查了个水落石出。然而，迈出牢房的我，只想凭借自己的力量报仇。于是，一番精心筹划之后，我迫不及待的踏上了去往江南的路途。 
怎料，生活的天枰一旦被打破，便会一路倾落到底，直至万劫不复…… 
视线迷离涣散。 
如今的进藤光，还是数月前的那个进藤光么…… 

“进藤光……有点事找你。” 
高永夏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看看窗外，不知不觉，竟天已大亮。 
“我进来了。” 
高永夏推门而入，清雅的早晨翩然而至。 
“什么事？”  
泪水苦熬了一夜，想必双目早已红肿不堪。我侧过身子，眯起眼睛——这样子，不想让人看。 
“唉……”他坐到一边，很配合的完全不看我，一声叹息，仿佛准备了好长一篇高谈阔论，便是要开始徐徐道来，“你们，为何要这样彼此折磨呢？” 
“我们？”哑着嗓子，我的声音显得疲惫不堪，“谁？” 
“你和他，”他洪亮的声音一字一顿，“塔—矢—亮。” 
默不作声。 
原本就已没有任何清晰得可以说出口的完整语言。 
“昨夜的事，”高永夏的语调变得慢吞吞的，弄得我好想睡过去，“我听说了。而且，”淡淡的口吻，说的果然都是些与他完全无关的事，“我见过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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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回复 ：[棋魂同人][授权转载]江水漫天（修改版） 完结[亮光] BY kh  
 “……怎样……？”见他停下来，我只好不情愿的插了一句。不是原本就打算对我说的么？为何还非要见到我感兴趣的样子？ 
“他还是那个样子……”他叹了口气，仿佛要把那人的某种本性勾勒在空气中。 
“哼……”想表露出我的不屑，可微弱的声音似乎连他的耳朵都不曾到达。 
“有些事，我想告诉你……”高永夏没有犹豫却依然很慢的说着，我转头斜眼悄悄瞥去，他似乎握住了拳头。 
“告诉我什么？”我又闭上了眼睛，“原来不想说，现在想说了？” 
“我答应过他，不会向你透漏半点。不过，”他似乎垂下了头，“我若不告诉你，大概你们永远无法相互理解。” 
我翻身侧躺向墙，抓紧被角，什么呼之欲出的东西正震动着我的神经，颤抖的全身无法抑制的承受着疲惫的兴奋。 
“我想，你最大的疑问是，那个站在塔矢亮之上的黑衣人究竟是谁； 
而最令你忐忑不安的怀疑，则是，塔矢亮到底爱不爱你。” 
该死！好像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剥光衣服一般，我有种想揍他到死的冲动。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吧。”他大概完全没注意到我的反应，自顾自的接着说了下去，“风荷山庄的最大秘密。 
庄主的父亲塔矢行洋与先皇颇有渊源，当今圣上亦称呼他为‘叔父’。十年前先皇崩，太子嘉宝继位。同年末，塔矢行洋去世，幼子塔矢亮继任庄主一位，只数年功夫，原本只是富甲一方的风荷山庄竟成为武林公认领袖，官道白道黑道均以马首是瞻。外人只道塔矢庄主武功盖世、手段了得，其实，风荷山庄是因有朝廷在背后支持，才走到今天‘天下第一庄’的位置上的。而且，老庄主塔矢行洋并没有死，只是从人前走到了人后。正是有了先皇的遗愿和老庄主的首肯，风荷山庄才成为了朝廷特意扶植起来企图控制整个武林的工具。” 
“如此说来……”心中大惊，竟一骨碌坐起身来。 
“没错，”高永夏点点头，“那站在庄主之上的蒙面黑衣人正是老庄主——塔矢行洋，他才是风荷山庄的真正主人。这件事，世上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我自幼在山庄与庄主相伴长大，还因一次护主有功被嘉奖，才会知晓这个秘密。也不知是荣幸还是不幸，上次庄主在望幽阵中身受重伤，我说是去探望，实际上是去辞行。我告诉庄主，我爱上了望幽宫的佐为，无论如何，我想要陪在他身边，今生今世不分开。庄主应允了我的请求，只是要我永不在外人面前提起风荷山庄之事。我答应了，并且发誓，今后虽身在望幽宫，也决不会与庄主为敌。离开山庄后，我一直以为自己知道风荷山庄的秘密，一定会被老庄主派人暗杀，没想到却一直风平浪静。这次镇上重逢，我才知道，原来庄主告诉老庄主，我只是他派出来刺探望幽宫内情的，老庄主对我已脱离山庄的事实是毫不知晓。” 
“塔矢亮对你倒是仁至义尽啊，”不知为何，我的语气带着一点点嘲讽的酸味，“可惜，我对你和他的过往实在不感兴趣。” 
“我知道，”高永夏笑了笑，“你耐心点听，总会有你感兴趣的东西的。 
最近几年来，一直风平浪静的武林开始怒潮暗涌。很多门派都明里暗里开始扩充实力，兴风作浪，危及地方，动摇朝廷根本。于是皇上与老庄主商议挑起武林争斗，以削弱各派势力。在一番甄选后，最终将目标定在了地处岭南边陲、却实力不俗的望幽宫。庄主知道这一计划是在老庄主派人买通越智杀害望幽宫宫主之后。原本老庄主是想让越智抢夺望幽宫宫主之位，然后再向中原武林挑战。没想到佐为设下妙计，让越智以为宫主尚在人世，慌乱之中露出马脚。计划失败后，老庄主得知你孤身北上欲为父报仇，这才让庄主派人跟踪，伺机而变。” 
“于是你便一路跟踪我，直至把我虏走。” 
“嗯，我一直光明正大的碰巧和你走一路，庄主和一些直接听命于老庄主的护卫蒙面跟踪。” 
“塔矢亮也跟踪过我？” 
“嗯，跟踪过你的人里有他一个。” 
“哼！” 
“这么不屑，不想听听他对你的评价么？” 
“什么？” 
“跟踪你的那段日子里，有一次和他不小心谈天，他很若有所思的评价过你。他少有如此流露真情实感的，可能是心有所属便情不自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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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 
“他说你，聪明却不精明，纯真也太天真。柔弱的坚强，善良得让人心疼。” 
“他倒是既精明又世故，心狠手辣！” 
“庄主是很精明，却不世故。处在他这个位置，家里这种背景，很多事情他都是身不由己。” 
“你当然是怎么说都可以了。” 
“唉……” 
“很值得叹气么？” 
“他将你带回风荷山庄后，我便奉命前往望幽宫，拿你的贴身玉佩，鼓动望幽宫宫众北上救人。我当时并不知晓庄主的计划和部署，只是做好他吩咐我去做的事。不过，我敢保证，他从不想伤害你。这几个月来的内心煎熬，他受的绝不比你少。我听说昨夜的事后，刚刚去找过他，他一脸‘什么都由我一力承担’的样子让我很是担心。唉，说了这些，我只是希望你能理解他是有苦衷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有苦衷……” 
我并没有不相信他，只是，相信了又怎样？事实，果然还是残酷的么？ 
“不管内情如何，他有何种苦衷……有一个事实是改变不了的——我父亲死了。我父亲死了。幕后指使之人，是他，或是他父亲，在我看来，又能有何分别呢？”我不禁苦笑一声，闷头藏到被子里。软软厚厚的被里紧贴着我的眼睛，让我甚至分辨不出，自己可有流泪。 
“当然是有分别的！你的怀疑，用心去体会，难道还能没有定论么？” 
“我的怀疑，事到如今已经不重要了。有分别……既然你说有分别……那好吧，”我沉闷的声音穿透被子，回荡在阴森森的房间里，“我便杀了塔矢行洋，然后，再让他杀了我吧。” 
这显然不是高永夏期待着能听到的话，我却实实在在的说了出来。说了出来，自然而然的，不顾他的劝阻，修正了一些计划的细节，一切似乎便要向着那个方向进行。 
“那么，你要用什么方法将塔矢亮留在镇上，还要藏起来，让所有人都找不到？”高永夏的神色已接近气急败坏。 
“我自然有办法，这不是你要操心的地方。”不知为何，我变得很平静，抑或是我让自己变得相当平静。在一切对我来说只剩下事实的无奈之后，打压掉一切自怨自艾和怨天尤人，收起满心翻云覆雨的自己，我开始试着一心一意的、心平气和的去做我原本就打算要做的事。 
“你的计划……就是在召集所有人闯望幽宫的那天，将塔矢亮骗留在镇上藏起来，然后由你我带着大家闯入密林和望幽阵。按你的想法，老庄主一定会在闯宫之人死伤过半后出现，带剩下的人走出望幽阵，闯入望幽宫宫内。然后，我们在宫内设下的埋伏只要能杀了老庄主，你就心满意足了。这样的计划……在我看来，这根本不能算是计划，这是你在孤注一掷，而且，漏洞百出！塔矢亮是那么好骗的？他能乖乖的让你把他留在镇上藏起来？那些江湖人都是白痴么？没有塔矢亮就能让我们两个把所有人都带进林子里去？塔矢行洋是什么人！他能算不出你的那点小打算？你凭什么认为他一定能出现！而且，就算成功杀了他，剩下的那些闯宫之人怎么办？难道，你真的打算大开杀戒，伤天害理，做一个武林公敌吗？” 
“计划天衣无缝又能怎样？再周密的计划也会被他揪出破绽，我只要随机应变就好了。也许我没有什么大智慧，但小聪明还是可以抵挡一下的。我说得出，就自然有办法不让塔矢亮在那天出现。没有塔矢亮，还有少林武当，那么多人都兴致勃勃信誓旦旦的要闯望幽宫，你以为他们都会像你一样那么在意塔矢亮是否在场么？明明最近放话出去，现在全镇的人都在传说望幽宫内藏有大量金银珠宝，到时候，你以为他们还会因为一个塔矢亮的缺席便取消闯林子的计划么？至于塔矢行洋，他就算看出我的算盘又能怎样？他想要的是两败俱伤，塔矢亮不在，自然没人会破阵，他若不出现，所有闯宫之人必定全灭于望幽阵中，而相对的，我们则会折损不多。所以，明知是陷阱，他也不得不跳进来！至于剩下的闯宫之人，你说我该怎么办。跑上门来要杀我的人，我该留吗？我已经是武林公敌了，伤天害理之事也不是没做过，大开杀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望幽宫呢？望幽宫怎么办？这一役过后，不论输赢，望幽宫还有活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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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切仇恨自然会由我一人承担。只要我不在望幽宫了，那些寻仇之人，哪一个也不会冒死去闯一个没有进藤光的望幽宫吧！” 
“哈！出走成为众矢之的，还是一死以谢天下？你要让佐为他们为你伤心死才好吗？” 
“以后的事不用你操心，而且，佐为有你陪着……以后，若是佐为伤心了，你就劝劝他吧……” 
“啪！” 
恍惚之中竟没来得及躲过横飞来的一巴掌，左颊一阵火辣辣的疼。我瞪起眼睛，刚刚竟是佐为闯进门来，给了我狠狠一巴掌。  
“阿光，”佐为一脸心疼却又毫不后悔的样子，“你真的不怕我伤心吗？” 
“我……”捂着脸，对上佐为一对蹙眉下的清澈双眸，我发现自己跟本张不开嘴。 
拉住他，却扭头看向别处——那可是佐为啊，从小就疼我、爱我、无微不至的呵护我、教导我、鼓励我、信任我的佐为啊。我居然要让他伤心了…… 
“阿光……”佐为摸了摸我的脑袋，接着又把我按到怀里，“你真的要大开杀戒吗？为了报仇，便杀光所有的人吗？” 
“佐为……”我抽了抽鼻子，“我……我不是个好孩子……，”好像小时候受了委屈或是挨了骂，便会扑到佐为怀里哭上一场一般，刹那间双目发热，恍如隔世。 
“佐为……”良久，我揉了揉眼睛，又把头抬了起来，声音止不住的有些哽咽，“你说我还能怎么办？不与天下人为敌，别说报不了仇，望幽宫也是保不住的。” 
“哼！”高永夏扳住佐为的肩膀，想把佐为拉开，却被佐为白了一眼，于是坐到一边，冷冷说道，“与天下人为敌便能让你大仇得报、保望幽宫平安无事了？你若真杀了所有闯宫之人，江湖上的大小门派拼着性命不保也会找你报仇的，即便你死了，他们也会找上望幽宫，你还真让望幽宫变成来一个杀一个的魔窟吗？还有，塔矢行洋背后是谁你不要忘了，不用我说你也应该能想到，朝廷是决不会坐视望幽宫独霸武林的。” 
“朝廷又怎样！”讨厌他的态度，我有些赌气的撅起了嘴，“明明查到那宋家三兄弟与京城大内过从甚密时，我就已猜到这次的事，朝廷也一定有所参与。可是参与又怎样！你见我怕过吗？顾忌过吗？……” 
“阿光，”佐为打断我的话，擦了擦我的脸，“别的什么，都无所谓。虽说身在武林，没有谁是真正的善男信女，但我还是，不想你杀太多人……”他看着我的眼睛，用着从小到大一直那样的、我所习惯的亲切而坚定的目光，“若不在乎人命，便会变得什么也不在乎了。阿光，若变得什么也不在乎，便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那……我……该怎么办？” 
“总会有办法的，”佐为轻轻拍着我的背，让我顿感安心，“总会，有办法的！” 
我痴痴的点点头，双手牢牢的拉住了佐为。 
这样，可以心平气和的拉住他，一瞬间，我竟有种心安理得的错觉，好像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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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让我保护你。” 
用你的方式么…… 
那我呢……？ 
流着眼泪，满心羞愧，无奈、被动、耻辱、心痛的接受你的保护么？ 
你那样肯定自己对我的想法的揣测，让我甚至无法比较，这个时候，我究竟怨谁更多一些。你，亦或我自己？ 
本来，我只是个在岭南群山中安静的长大的孩子…… 
从小到大，不顾父亲的苦心栽培，不理佐为的苦口婆心，只一味凭着自我的喜恶挑拣着自己的生活。当我加冠礼上拉着明明、和谷偷偷溜出众人视线的时候，当我追逐一匹小鹿、驰骋深山半月不归的时候，我可曾想到，有朝一日，我的生活竟会变成这样。 
我的生活…… 
竟会变成这样…… 
一场宫内哗变，父亲死在闭关密室内，致命招数竟是只有父亲和我才会用的历任宫主秘传武功。我，被人怀疑，首当其冲。大堂之上，越智，竟是越智，煽动公众，苦苦相逼。 
佐为、明明与和谷等人曾大声为我争辩“若是阿光想要谋害宫主，决不会用这等标志性的武功出手”，然而众人的思想却被越智误导为“这不过是进藤光故意留下的破绽，让大家以为这是有人嫁祸陷害，以洗脱自己的嫌疑”。当佐为反驳说“若真如此，进藤光何苦多次此一举，惹祸上身”时，越智竟说“宫主武功盖世，寻常招式根本不能近身，进藤光无奈之下才使出绝顶秘传武功”。即使佐为让大家验证“宫主尸体并无激烈打斗痕迹”，越智一句“进藤光身份特殊，宫主自无怀疑，他出手偷袭，使出此等武功旨在一招毙命，如今他一脸悲痛，还想让大家以为‘若他想要谋害宫主，决不会以此招出手’，此一险恶用心，真叫人不寒而栗”让一众为我争辩之人顿时哑口无言。 
群情激愤中，佐为等人一再苦苦相劝竟全是徒劳。 
真是，忘不了…… 
放眼大堂上，一张张原本熟悉无比的面孔竟变得如此陌生。有慈爱可亲、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有青梅竹马、一起玩耍的伙伴，有朝夕相处、性命相托的朋友，如今却个个一脸怀疑鄙视，有的甚至咬牙切齿，想要将我碎尸万断。 
然而这种种一切由此而生的悲戚，却不及丧父之痛的一分一毫来的那样痛不欲生。我忘了自己是下了怎样的决心、在怎样的心情驱使下运起全部内力震断经脉的，只是，当全部精神上的痛苦转变成肉体的疼痛倾泻而出肆虐在身体的每一处时，我在众人的震惊中，发泄着自我的一切。接下来，我被关进望幽宫地牢，整整十八天。佐为流着眼泪、紧握我双手，要我一定相信他。然而我心中，对澄清事实还我清白的渴望，几乎消失殆尽，超乎寻常的，借着摧残自我的气势，将一切痛楚燃烧成复仇的熊熊火焰。亦如一月后下山前，我跪在父亲坟前，歃血向天发誓进藤光此生定手刃仇人一样。 
佐为果然是厉害，验尸，查证，最后又设下计谋，终于将风荷山庄收买越智毒害父亲嫁祸于我的事查了个水落石出。然而，迈出牢房的我，只想凭借自己的力量报仇。于是，一番精心筹划之后，我迫不及待的踏上了去往江南的路途。 
怎料，生活的天枰一旦被打破，便会一路倾落到底，直至万劫不复…… 
视线迷离涣散。 
如今的进藤光，还是数月前的那个进藤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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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永夏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看看窗外，不知不觉，竟天已大亮。 
“我进来了。” 
高永夏推门而入，清雅的早晨翩然而至。 
“什么事？”  
泪水苦熬了一夜，想必双目早已红肿不堪。我侧过身子，眯起眼睛——这样子，不想让人看。 
“唉……”他坐到一边，很配合的完全不看我，一声叹息，仿佛准备了好长一篇高谈阔论，便是要开始徐徐道来，“你们，为何要这样彼此折磨呢？” 
“我们？”哑着嗓子，我的声音显得疲惫不堪，“谁？” 
“你和他，”他洪亮的声音一字一顿，“塔—矢—亮。” 
默不作声。 
原本就已没有任何清晰得可以说出口的完整语言。 
“昨夜的事，”高永夏的语调变得慢吞吞的，弄得我好想睡过去，“我听说了。而且，”淡淡的口吻，说的果然都是些与他完全无关的事，“我见过他了。” 
“……怎样……？”见他停下来，我只好不情愿的插了一句。不是原本就打算对我说的么？为何还非要见到我感兴趣的样子？ 
“他还是那个样子……”他叹了口气，仿佛要把那人的某种本性勾勒在空气中。 
“哼……”想表露出我的不屑，可微弱的声音似乎连他的耳朵都不曾到达。 
“有些事，我想告诉你……”高永夏没有犹豫却依然很慢的说着，我转头斜眼悄悄瞥去，他似乎握住了拳头。 
“告诉我什么？”我又闭上了眼睛，“原来不想说，现在想说了？” 
“我答应过他，不会向你透漏半点。不过，”他似乎垂下了头，“我若不告诉你，大概你们永远无法相互理解。” 
我翻身侧躺向墙，抓紧被角，什么呼之欲出的东西正震动着我的神经，颤抖的全身无法抑制的承受着疲惫的兴奋。 
“我想，你最大的疑问是，那个站在塔矢亮之上的黑衣人究竟是谁； 
而最令你忐忑不安的怀疑，则是，塔矢亮到底爱不爱你。” 
该死！好像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剥光衣服一般，我有种想揍他到死的冲动。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吧。”他大概完全没注意到我的反应，自顾自的接着说了下去，“风荷山庄的最大秘密。 
庄主的父亲塔矢行洋与先皇颇有渊源，当今圣上亦称呼他为‘叔父’。十年前先皇崩，太子嘉宝继位。同年末，塔矢行洋去世，幼子塔矢亮继任庄主一位，只数年功夫，原本只是富甲一方的风荷山庄竟成为武林公认领袖，官道白道黑道均以马首是瞻。外人只道塔矢庄主武功盖世、手段了得，其实，风荷山庄是因有朝廷在背后支持，才走到今天‘天下第一庄’的位置上的。而且，老庄主塔矢行洋并没有死，只是从人前走到了人后。正是有了先皇的遗愿和老庄主的首肯，风荷山庄才成为了朝廷特意扶植起来企图控制整个武林的工具。” 
“如此说来……”心中大惊，竟一骨碌坐起身来。 
“没错，”高永夏点点头，“那站在庄主之上的蒙面黑衣人正是老庄主——塔矢行洋，他才是风荷山庄的真正主人。这件事，世上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我自幼在山庄与庄主相伴长大，还因一次护主有功被嘉奖，才会知晓这个秘密。也不知是荣幸还是不幸，上次庄主在望幽阵中身受重伤，我说是去探望，实际上是去辞行。我告诉庄主，我爱上了望幽宫的佐为，无论如何，我想要陪在他身边，今生今世不分开。庄主应允了我的请求，只是要我永不在外人面前提起风荷山庄之事。我答应了，并且发誓，今后虽身在望幽宫，也决不会与庄主为敌。离开山庄后，我一直以为自己知道风荷山庄的秘密，一定会被老庄主派人暗杀，没想到却一直风平浪静。这次镇上重逢，我才知道，原来庄主告诉老庄主，我只是他派出来刺探望幽宫内情的，老庄主对我已脱离山庄的事实是毫不知晓。” 
“塔矢亮对你倒是仁至义尽啊，”不知为何，我的语气带着一点点嘲讽的酸味，“可惜，我对你和他的过往实在不感兴趣。” 
“我知道，”高永夏笑了笑，“你耐心点听，总会有你感兴趣的东西的。 
最近几年来，一直风平浪静的武林开始怒潮暗涌。很多门派都明里暗里开始扩充实力，兴风作浪，危及地方，动摇朝廷根本。于是皇上与老庄主商议挑起武林争斗，以削弱各派势力。在一番甄选后，最终将目标定在了地处岭南边陲、却实力不俗的望幽宫。庄主知道这一计划是在老庄主派人买通越智杀害望幽宫宫主之后。原本老庄主是想让越智抢夺望幽宫宫主之位，然后再向中原武林挑战。没想到佐为设下妙计，让越智以为宫主尚在人世，慌乱之中露出马脚。计划失败后，老庄主得知你孤身北上欲为父报仇，这才让庄主派人跟踪，伺机而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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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你便一路跟踪我，直至把我虏走。” 
“嗯，我一直光明正大的碰巧和你走一路，庄主和一些直接听命于老庄主的护卫蒙面跟踪。” 
“塔矢亮也跟踪过我？” 
“嗯，跟踪过你的人里有他一个。” 
“哼！” 
“这么不屑，不想听听他对你的评价么？” 
“什么？” 
“跟踪你的那段日子里，有一次和他不小心谈天，他很若有所思的评价过你。他少有如此流露真情实感的，可能是心有所属便情不自禁吧。” 
“哼！！” 
“他说你，聪明却不精明，纯真也太天真。柔弱的坚强，善良得让人心疼。” 
“他倒是既精明又世故，心狠手辣！” 
“庄主是很精明，却不世故。处在他这个位置，家里这种背景，很多事情他都是身不由己。” 
“你当然是怎么说都可以了。” 
“唉……” 
“很值得叹气么？” 
“他将你带回风荷山庄后，我便奉命前往望幽宫，拿你的贴身玉佩，鼓动望幽宫宫众北上救人。我当时并不知晓庄主的计划和部署，只是做好他吩咐我去做的事。不过，我敢保证，他从不想伤害你。这几个月来的内心煎熬，他受的绝不比你少。我听说昨夜的事后，刚刚去找过他，他一脸‘什么都由我一力承担’的样子让我很是担心。唉，说了这些，我只是希望你能理解他是有苦衷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有苦衷……” 
我并没有不相信他，只是，相信了又怎样？事实，果然还是残酷的么？ 
“不管内情如何，他有何种苦衷……有一个事实是改变不了的——我父亲死了。我父亲死了。幕后指使之人，是他，或是他父亲，在我看来，又能有何分别呢？”我不禁苦笑一声，闷头藏到被子里。软软厚厚的被里紧贴着我的眼睛，让我甚至分辨不出，自己可有流泪。 
“当然是有分别的！你的怀疑，用心去体会，难道还能没有定论么？” 
“我的怀疑，事到如今已经不重要了。有分别……既然你说有分别……那好吧，”我沉闷的声音穿透被子，回荡在阴森森的房间里，“我便杀了塔矢行洋，然后，再让他杀了我吧。” 
这显然不是高永夏期待着能听到的话，我却实实在在的说了出来。说了出来，自然而然的，不顾他的劝阻，修正了一些计划的细节，一切似乎便要向着那个方向进行。 
“那么，你要用什么方法将塔矢亮留在镇上，还要藏起来，让所有人都找不到？”高永夏的神色已接近气急败坏。 
“我自然有办法，这不是你要操心的地方。”不知为何，我变得很平静，抑或是我让自己变得相当平静。在一切对我来说只剩下事实的无奈之后，打压掉一切自怨自艾和怨天尤人，收起满心翻云覆雨的自己，我开始试着一心一意的、心平气和的去做我原本就打算要做的事。 
“你的计划……就是在召集所有人闯望幽宫的那天，将塔矢亮骗留在镇上藏起来，然后由你我带着大家闯入密林和望幽阵。按你的想法，老庄主一定会在闯宫之人死伤过半后出现，带剩下的人走出望幽阵，闯入望幽宫宫内。然后，我们在宫内设下的埋伏只要能杀了老庄主，你就心满意足了。这样的计划……在我看来，这根本不能算是计划，这是你在孤注一掷，而且，漏洞百出！塔矢亮是那么好骗的？他能乖乖的让你把他留在镇上藏起来？那些江湖人都是白痴么？没有塔矢亮就能让我们两个把所有人都带进林子里去？塔矢行洋是什么人！他能算不出你的那点小打算？你凭什么认为他一定能出现！而且，就算成功杀了他，剩下的那些闯宫之人怎么办？难道，你真的打算大开杀戒，伤天害理，做一个武林公敌吗？” 
“计划天衣无缝又能怎样？再周密的计划也会被他揪出破绽，我只要随机应变就好了。也许我没有什么大智慧，但小聪明还是可以抵挡一下的。我说得出，就自然有办法不让塔矢亮在那天出现。没有塔矢亮，还有少林武当，那么多人都兴致勃勃信誓旦旦的要闯望幽宫，你以为他们都会像你一样那么在意塔矢亮是否在场么？明明最近放话出去，现在全镇的人都在传说望幽宫内藏有大量金银珠宝，到时候，你以为他们还会因为一个塔矢亮的缺席便取消闯林子的计划么？至于塔矢行洋，他就算看出我的算盘又能怎样？他想要的是两败俱伤，塔矢亮不在，自然没人会破阵，他若不出现，所有闯宫之人必定全灭于望幽阵中，而相对的，我们则会折损不多。所以，明知是陷阱，他也不得不跳进来！至于剩下的闯宫之人，你说我该怎么办。跑上门来要杀我的人，我该留吗？我已经是武林公敌了，伤天害理之事也不是没做过，大开杀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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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望幽宫呢？望幽宫怎么办？这一役过后，不论输赢，望幽宫还有活路么？” 
“这一切仇恨自然会由我一人承担。只要我不在望幽宫了，那些寻仇之人，哪一个也不会冒死去闯一个没有进藤光的望幽宫吧！” 
“哈！出走成为众矢之的，还是一死以谢天下？你要让佐为他们为你伤心死才好吗？” 
“以后的事不用你操心，而且，佐为有你陪着……以后，若是佐为伤心了，你就劝劝他吧……” 
“啪！” 
恍惚之中竟没来得及躲过横飞来的一巴掌，左颊一阵火辣辣的疼。我瞪起眼睛，刚刚竟是佐为闯进门来，给了我狠狠一巴掌。  
“阿光，”佐为一脸心疼却又毫不后悔的样子，“你真的不怕我伤心吗？” 
“我……”捂着脸，对上佐为一对蹙眉下的清澈双眸，我发现自己跟本张不开嘴。 
拉住他，却扭头看向别处——那可是佐为啊，从小就疼我、爱我、无微不至的呵护我、教导我、鼓励我、信任我的佐为啊。我居然要让他伤心了…… 
“阿光……”佐为摸了摸我的脑袋，接着又把我按到怀里，“你真的要大开杀戒吗？为了报仇，便杀光所有的人吗？” 
“佐为……”我抽了抽鼻子，“我……我不是个好孩子……，”好像小时候受了委屈或是挨了骂，便会扑到佐为怀里哭上一场一般，刹那间双目发热，恍如隔世。 
“佐为……”良久，我揉了揉眼睛，又把头抬了起来，声音止不住的有些哽咽，“你说我还能怎么办？不与天下人为敌，别说报不了仇，望幽宫也是保不住的。” 
“哼！”高永夏扳住佐为的肩膀，想把佐为拉开，却被佐为白了一眼，于是坐到一边，冷冷说道，“与天下人为敌便能让你大仇得报、保望幽宫平安无事了？你若真杀了所有闯宫之人，江湖上的大小门派拼着性命不保也会找你报仇的，即便你死了，他们也会找上望幽宫，你还真让望幽宫变成来一个杀一个的魔窟吗？还有，塔矢行洋背后是谁你不要忘了，不用我说你也应该能想到，朝廷是决不会坐视望幽宫独霸武林的。” 
“朝廷又怎样！”讨厌他的态度，我有些赌气的撅起了嘴，“明明查到那宋家三兄弟与京城大内过从甚密时，我就已猜到这次的事，朝廷也一定有所参与。可是参与又怎样！你见我怕过吗？顾忌过吗？……” 
“阿光，”佐为打断我的话，擦了擦我的脸，“别的什么，都无所谓。虽说身在武林，没有谁是真正的善男信女，但我还是，不想你杀太多人……”他看着我的眼睛，用着从小到大一直那样的、我所习惯的亲切而坚定的目光，“若不在乎人命，便会变得什么也不在乎了。阿光，若变得什么也不在乎，便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那……我……该怎么办？” 
“总会有办法的，”佐为轻轻拍着我的背，让我顿感安心，“总会，有办法的！” 
我痴痴的点点头，双手牢牢的拉住了佐为。 
这样，可以心平气和的拉住他，一瞬间，我竟有种心安理得的错觉，好像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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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回复：[棋魂同人][授权转载]江水漫天（修改版） 完结[亮光] BY khk  
 第九章 
总会有办法的！ 
不错，当我拉着佐为在望幽阵内转了整个白天后，当我猛然记起了父亲曾向我提过的一个阵法——“回音壁”时，我终于想到了一个也许再也别无他法的办法。虽然仍是漏洞百出，也只能拼尽全力、冒险一试。虽然，手中握住了数百人的性命，想要的那一条却始终离我最远。 
一切便在平静中进行着，望幽宫里的人和镇子上的人一样都在有条不紊的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探子告诉我，塔矢亮在未央院养伤，而且院内并无蒙面人出现。我想，大概那晚他离去之后，便和塔矢行洋见过面吧，毕竟是父子，一点点妥协和让步足以让关系缓和。 
塔矢亮，你真的为了保护我而忤逆父亲…… 
其实，如果可以选择，我不想要你居高临下处心积虑的保护，我只想和你站在对等的位置上，仇恨也好，爱恋也好，任何感情都平坦直白的放到眼前。而如今，我们却只能在一开始便铺陈好的晦涩的小路上，继续着我们各行其道又自以为是的荆棘之旅，互相揣摩，暗自猜疑，呕心沥血的维护着自己可怜的自尊，即使最终得知自己痛苦的感情得到过同样痛苦的回应，也已身心疲惫得唤不起一点兴奋之情。 
是以至此，我不想再去做什么无畏的挣扎。吞噬身心的平静浸透了我的一切想法，我是要报仇了，从今而后，你的任何做法，任何选择，我便去平静的接受吧。 

“子夜时分，镇外二十里北山山顶溪源——进藤光” 
临闯宫前的头天傍晚，在他卧房内留下一张纸条。随便收拾了一下，之后，便拎了十坛子酒跑到山顶静静等候。 
山上的风凉凉的，倏的钻进衣领袖口，还来不及打个冷颤，身体便已沉浸在这纯粹而奇妙的寒意之中。突然想起曾经不知是谁说过的，‘想得太多容易失神’，浅浅自嘲一笑，警惕的收回了还没放开的思潮。算是幸运吧。若是这般容易不由自主，夜晚之后还如何会有白天呢。 
“进藤光！” 
是他，他来了。在满天星光的包围中，他走到我面前。 
“塔矢亮，”我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请你喝酒。” 
不管之后会如何，这酒，我是真的想请他喝。 
“在这个晚上，请我喝酒，真的只是喝酒？”他也笑了笑，温柔，溢出眼眶，盈满整片天。 
“但你还是来了，”我拨弄着酒坛子，示意他坐下来，坐到我身边。 
“我怎么会不来呢……”他不经意流露出的孤寂的苦楚一瞬间刺痛了我。 
装作不曾体会到般轻轻摇了摇头，我嘿嘿一笑，好似幸灾乐祸却实是苦中作乐，“真不知，以后，谁才是那个会心软的。” 
他苦笑不语，只拉过一坛酒，扯开封口，不由分说猛灌了起来。 
“你最喜欢的竹叶青哦，”我也捧起一坛，咕嘟嘟的喝了一大口，“特意挑的。不过说实在的，咱们这种喝法，真是糟蹋了这几坛好酒了。” 
他依旧不语，一坛喝毕，随手将空坛扔到一边，顺势躺倒下来，长叹了一口气。 
“进藤，有酒就好了，是什么酒，无所谓。” 
“你猜到我是要请你喝酒么？”我回头对上他的目光。 
“多多少少……猜到一点吧。” 
昏暗夜色中，他摸索着探上我的手，慢慢的，紧紧的，握住。 
“呵呵，”短暂的尴尬在我极不自然的干笑中加剧，手忙脚乱的塞给他一坛酒，自己也拎起脚边的坛子胡乱喝了起来。 
凉风还在吹，身体却越靠越近、越来越热，紧紧相握的手仍未放开。晕晕的，迷迷糊糊的，这种偶尔的不清醒，让我有种错乱的感觉。 
“光……” 
麻痹的身体被他缓缓拉着慢慢后靠，靠住了，靠在一片温柔宽阔安稳炽热的去处。 
“亮……” 
我喃喃自语，没有别的，只全身心的享受着如此取之不尽的温暖源泉。 
“亮……” 
轻轻的，身体被他一点点的扳过，迷离中，我渐渐盯住了他带着柔和笑容的俊美脸庞。 
“光……” 
原本有些身子僵硬的我呆呆的被他搂在怀里，有点害怕又有些期待的看着他慢慢俯过身，颤栗着兴奋的听着他回应般的低喃我的名字。突然感觉痒痒的，圆润而温热的气息游走在耳旁，我下意识的缩缩脖子，却又被他强硬的一把将头扶正。 
“光……别躲开我……” 
他嘶哑的声音灼烧着我的神经，撑不住的想要避开这种太过亲昵的动作，我尽可能的歪下脑袋，使劲蹭着他还抚在我颈后的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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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不要躲开我……” 
不等我能做出任何卓有成效的动作，他便迫不及待的紧紧将我扣住，依然萦绕在唇齿间的那股清澈的酒气，好像牵动了他体内所有过去隐忍不发的浓烈情感。伴着声声低喃，那浓烈的情感透过深邃的双眸排山倒海般冲撞过来，震慑着我的视线。 
“光……” 
细碎的吻散乱却繁密的扑面而来，我不知所措的绷紧了身体，任他炙热的双唇打落在我同样发烫的皮肤上，渐渐承受起上衣被一点点剥落时心中那突然放大的一阵恐慌。 
他开始噬咬起我的脖颈，奇怪而紧张的痛感顺着他牙齿的边缘绽开在身上。我一动也不敢动，双手不知应放在哪里，只仰着头，张开嘴，趁他埋头在我胸前时，我尽可能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身后是挥洒自如的月色，静谧的空气拂着我炽热的背部尤为沁寒入肤。被动的理会起他扫落在我胸前的细密长发，微微感受到他身上冰凉柔软的衣料摩擦在我裸露的皮肤上带来的奇妙触感，灼热得异常敏感的肌肤似乎还能分辨出布料上图案的粗糙纹理。这一突如其来的认知顿时让我羞愧不已，一股更甚从前的热气霎那间冲遍全身，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量和冲动让我在还未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便将他用力推开，接着，便慌乱的、无措的、头脑一片空白的坐在原处，看着他一脸难以置信的重重跌在一旁。 
“我……” 
我使劲张着眼睛，颤抖的双唇半开半合。他一脸受伤又好像已然清醒过来的样子让我在漫天星光中埋葬了全部的理智。第一次，有种想要抛开一切的欲望。 
“对不起……光……” 
他站起身，痴痴的望着我，淡黄色的月光打在他平静得让人心碎的脸上，氲开了原本坚毅的轮廓，散发出淡淡的忧伤。依旧不变的，是那双对着我时永远装满温柔笑意的双眼。 
“光……我还是走吧……”他静静的、轻轻的、慢慢的对我说，好像希望可以隐去一切的留恋与不舍，“再留在这里，我不知还会对你做出什么……” 
“光……就此别过……” 
那是一个自嘲的微笑么？饱含着心酸的自嘲的微笑…… 
我瘫坐在地，无力的看着他只留给我一个惨淡的笑容便要转身离去。有那么一刻，我以为自己会永远那样雕塑一般满心空荡荡的呆坐下去，然而，当我真真切切看到了月影下他高大孤独的背影迈向了远离我的方向时，一种席卷全身的彻骨凉意直钻入心，那离去的背影似乎像要永别一般在我无助的注视下越来越远。我惊恐的颤抖着身体，刹那间，我意识到，真的，这一次，他是真的离我越来越远，远到我那微不足道的呼唤声他再也听不见，远到我缓缓伸出的纤弱的手他再也握不到。 
真的…… 
就此别过么…… 
眼前晃动着和他相处过的每个场景，他一个个虚幻的身影叠加在我涣散的视线里。我忽然间想起，在我的目光中他那无处不在的微笑里，我认真的笑过、哭过、怨恨过、也心碎过。我曾经是那样无奈而又疲倦的埋怨过有他存在的我的世界，然而如今，当我试图剥落和他拥有的一切瓜葛时，我绝望的发现，那比死还要寂静的未来比想象中来的还要快，还要难以承受。 
好冷……好冷…… 
瑟瑟发抖的身体是那样眷恋前一刻还拥有的炽热，我仿佛听见天地封冻的声音，那刺骨的寒冷呼啸着肆虐着浸透着我的身心。 
我要…… 
我要温暖…… 
我要他温暖的怀抱……哪怕再多一刻也好！ 
挣扎着站了起来，完全失去章法的运气提脚，我踉踉跄跄的飞身向他，最后几乎是完全扑落在惊讶的转头向我的他的怀里。不顾一切的汲取他身上的温暖，再抬头望，我已是泪流满面。 
不想再说什么，也不需要再说什么，我死死勾住了他的脖子，疯狂而迫切的寻上他的嘴唇，贪婪的吸吮起来。 
好温暖啊！ 
心怀感激的留恋着这一刻我宁愿背叛一切也要紧紧把住不放的温暖，我热烈的享用着他逐渐笼罩住我的强劲的吻。宣泄而出的情感包围着我们两人，这一刻，仿佛在燃烧，明知会烧成灰烬也如此兴奋的、迫不及待的、目空一切的烧尽我全部的灵魂。 
我慢慢躺倒在平铺在地的他的衣服上，身体的每寸肌肤都在他游走的双手下叫嚣着欲望。当他一边轻咬着我胸前，一边握住我下身慢慢揉捏起来时，我满眼氤氲着迷蒙的雾气，忍不住，支离破碎的呻吟终于破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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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回复：[棋魂同人][授权转载]江水漫天（修改版） 完结[亮光] BY khk  
 “亮……” 
“亮……” 
“亮……” 
声音伴着喘息越来越疾、越来越高亢。终于，在那一顶点，我抽搐般弓起身体，绷住脚，仰起头，刹那间，眼前闪白一片，什么也想不起，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直到他紧拥住我瘫软的身子，吻住我微张的唇，只是，恍惚中，已不知该如何去回应他温柔的深吻。没有征兆的，沉浸在这种慵懒气氛中的我突然被后面一阵疼痛激得浑身一抖。泪眼朦胧中，略带责问的望向他，而他只是一边微笑着用细碎的吻回答着我，一边轻轻抚摸我的背。 
不要……后面被撑得满满的…… 
不适和疼痛勉强支撑着我断断续续的思维，我不由自主的扭动身体，嘴里似有似无的呻吟也带上了不满的情绪。 
“不要……亮……出去啊……” 
“一下就好……光……” 
他滑滑的舌舔着我的耳朵，我像着了魔一样深浸在他低沉的声音里，心真的渐渐安静下来。尽力配合着他在我后面的按压，最初的不适从我越来越放松、越来越炽热的身体上慢慢逝去了。就在我准备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这一切时，后面那东西突然抽离，瞬间，好像突然跌落一般，从心向外的一阵空虚让我不禁呼出了声。我不知所措的望着他，依然难以思考的大脑徘徊着‘我有哪里做错了么’样的自责。 
“亮……啊……亮……！” 
原本小心翼翼的轻声低唤在那一瞬他完全没有预告的冲入中完美走形。比之前不知粗大多少倍的东西就那样狠狠的埋入我窄小的身躯，随着那样带来剧烈疼痛的猛烈撞击，我油然而生的像是终于冲到终点般的欣喜瞬间盖过了所有的钻心疼痛，哽咽着呼喊出他的名字，狠狠抓着他的肩膀，任凭眼泪迸发肆意流淌在脸上。 
“亮……” 
“光……我爱你……” 
“光……我要你……” 
融化在他越来越深的进入、越来越疯狂的冲刺中，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身体好象要被撕裂，强烈的快感充斥着就要爆炸，我只能不停的高喊他的名字，仿佛那是证明和保障我依然存在的唯一方法。 
亮…… 
我爱你…… 
好想，能永远和你一起…… 
混沌不堪的世界在孤单的月光下显得越发昏暗，又或许，原本便没有天与地的边缘。我的眼泪，飞扬在这混作一团的空间里，好像把心砸碎后飞溅而出的灵魂。 
就在那一瞬间，当他底吼着将滚烫的液体尽数喷洒在我体内之时，我绝望的哭喊着他的名字，调集全身力量换回了只那一瞬间的清醒，聚集了我仅存的一点力量的手指悲伤的点向了他的睡穴。 
他的眼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丝惊讶，便失重的躺倒在我身上。 
止不住的眼泪不断的涌出，我抽泣着，颤抖着，挣扎着从一旁乱成一团的衣物中抽出一个药瓶，药瓶里是我精心调制的迷药，足以让他睡上三四天。全身无力的我费劲的翻过他的身子，扳住下巴，将药瓶里的液体全部滴进他嘴里。虽然原本就是想将他迷倒，可此时此刻，却再也控制不住的失声痛哭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 
我好想拽住老天问问。 
我好委屈！ 
我不曾做错任何事，可为何我做过的每件事好像都是错的？ 
天蒙蒙亮了，夜色被慢慢打散。 
我苦笑的看着不远处从树枝中间探出头来的几只山雀，原来，我已枯坐了这么久了。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整了整好不容易才穿好的衣衫，人已经来了。 
“宫主……” 
我朝身后驾着马车出现的林伯点点头，木讷的看着他扛起枕在我腿上昏睡不醒的塔矢亮放到马车上，而我就那样一动也不能动的坐在原地。燃烧殆尽的身体，似乎风吹草动，便能灰飞烟灭。 
马车渐行渐远。 
旭日升起在东方，这一天，真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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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岭南的清晨，我倚着密林入口处一棵枝叶繁茂的梧桐呆呆的望着透明的天空。 
明媚的天空啊……深深的望进去，竟是一片湛蓝得那样虚无空灵。偶尔透下来的一丝清冷依顺着云彩的轮廓，悄无声息的侵占着形容削瘦的山丘景色。 
好陌生……却又心灰意懒般不想再去感叹，我只是那样专注而麻木的把这空洞的一切印在心底。 
渐渐的，喧嚣声由远至近。我侧眼望去，原来是约定闯宫的一群人正浩浩荡荡的向此处走来，一个个神态各异、心怀鬼胎的人满眼叫嚣着兴高采烈的贪婪欲望。 
禁不住嘴角一撇，暗自冷笑。以为人数众多且有高手撑腰便可轻取我望幽宫么？笑话！等你们一个个在玄石阵中被杀得哭爹喊娘的时候，大概就不会轻浮得如此碍眼了吧。 
“你真把他藏起来了？”高永夏抛下身后形形色色一群人，径直走到我面前，小声问道。 
“嗯，”没抬眼，声音也是从未有过的冷漠，我拍拍衣襟，慢慢起身。 
“唉……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自言自语般，他悠悠叹出口气。 
“不然怎样？！要他乖乖的看着他爹死在我手下吗？”我厉眼瞪他，如今的火气真是一触即发。 
“对，对，你再笨我也得听你的，”他扁了扁嘴，压根没理会我凌厉的眼神，“谁让你是佐为的宝贝。” 
稍稍顿了一下，来不及抓住心中闪过的一丝转瞬即逝的莫名感动，又撂给他一句恶狠狠的回答，“我现在心情不好，最好不要惹我！” 
没看他的反应，我便起身向人堆里走去，自暴自弃般虚伪、腻歪的应酬着一张张识得或不识得的面孔。而此时此刻，只要稍微想到那许多我讨厌的脸皮和声音今天后也许便再也不会被我看到时，心中顿时升起一种赤裸裸的悸动，突然间好想叉起腰指着他们的鼻子狂笑——‘你们这群笨蛋，全都被我骗了！’——想象中他们气急败坏的丑陋神态足以让我笑到心里、笑弯了腰，同时，又好想把自己也甩到那群人里，也那样大大的笑话一番——‘你也是个笨蛋！最笨的大笨蛋！’——这样的笑骂好像是把包扎的布条迅速剥离一般，让久治不愈的伤患在一阵剥皮去骨般的伤痛中无依无靠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想来，一定会痛得爽极了！ 
“光儿姑娘。” 
一声轻唤把我拉出自我摧残的幻境，视线里的身影逐渐固定，原来是那个微红着脸儒雅书生般的社清春和手不离扇大大咧咧的加贺。 
“光儿姑娘今天一身男装，竟是如此清竣脱俗、卓尔不凡，”加贺握了握手中折扇，然后又打开扇了扇，接着嘿嘿一笑，“真叫人怦然心动啊。” 
很想反驳几句，因为这实为赞美的话语此刻听在耳里无异于尖利讽刺，可抬头看看眉飞色舞嬉皮笑脸的加贺，再转头看看低头赧笑默不作声的社清春，我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张着嘴支吾了半天，视线在两人脸上不由自主的转来转去，直到社清春好像鼓起很大勇气抬起头对上我的目光时，他满眼真挚的情感顿时惊得我心中一跳。紧紧闭上嘴，扭头便走，快步蹭到高永夏面前，他的一句“怎么了”还未出口，我已靠在他的背后，远远躲开了还站在那里一脸莫名其妙的贺社两人。身体有点瑟瑟发抖，警醒般不希望被高永夏察觉，于是便瞬间推开他的身体，努力站直，然而双腿竟支不稳失去着力点的身子，差点跪下之前，幸好被他一把扶住。 
“又怎么了？不舒服？”高永夏轻轻撑住我的肩膀。 
我别过脑袋，半低下头盯着地面，心中已被一种思绪完全占有——与那二人不算有甚么深厚交情，萍水相逢而已却被人不加怀疑的真诚相待，而我却一再欺瞒诱骗，末了还要陷人于不测之地——这种事实抛给我的竟是‘我是一个坏人’这样一个我似乎从没深刻意识到的结论。 
我是一个坏人？ 
我是一个坏人！ 
这种事情……我从没想过……真的从没想过…… 
一直以来，我总是凄苦的感受着别人强加给我的一切，而所作所为，即使再伤天害理，也只是情非得已。因为我要报仇，因为一直以来，我才是受委屈的那一个，可不知不觉间，为何我竟走到了这一步，好像无力改变一切，便顺着通向绝境的路自怨自艾的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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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我……真的想笑啊…… 
不是指着自己笑骂，而是嘲笑自己那腔多得无处可发只好连累他人、甚至可以带到地狱去报复命运不公时运不济的怨气，又或是苦笑那似乎早知道我会变成一个坏人才会受到如此报应的因果循环一般。 
“别再胡思乱想了，是他们自己选择来到这个是非之地的，”高永夏的声音听起来很沉，打在心尖似乎听得到回音，“再说，不是已经打定主意了么，那就不要再犹豫了！” 
犹豫…… 
有什么可犹豫的……报仇，不是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的了么！ 
“不会再胡思乱想了，”我仰起头望向他的眼睛，接着把目光转向了敞开的密林入口。 
高挂的朝阳射出的刺眼阳光投下了无数重重叠叠的阴影，令人窒息的深山瘴气沉浮在相互混杂的零乱枝叶间，隐隐约约浮现出的一条荆棘路途曲折蜿蜒。路的那一端深不可测，遥望不及的延伸淹没在不见天日的黑暗深处。 
犹如绝望之路。 
握住拳头，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赌上我的全部，看看这次，是谁赢！ 

高永夏的劝说果然是卓有成效的。约摸半个时辰，在场的人大多数已能理解塔矢亮不能与大家一起冲锋陷阵的理由——几天前的夜里偷袭使塔矢庄主旧伤复发，在高总管的极力劝说和强硬手腕下，塔矢庄主只好心有不甘的卧床休息。在高永夏信誓旦旦的表态和我喋喋不休的鼓动下，武当派的弟子发给每人一个社清春这段时间几乎不眠不休赶制出来的祛除瘴气用的香囊，领到香囊的人一个个堵在了密林入口处，等全部发完，吵吵嚷嚷的人群便在各派掌门的号令下逐渐人字排开。接着，随着高永夏带着我向林中一跃而入，后面的队伍便全速开进了密林深处。 
“大家停下！”高永夏突然停下，向身后摆了摆手，“前面的路要踩着八卦的相位走，各位注意跟住我的脚步。” 
我抿嘴浅笑。身后众人个个如临大敌、神色警觉，也难怪，在这样一处静得诡秘的深林，想不紧张也难，何况前面一小片空地确实是个迎客之所。前段时间稀稀拉拉的闯林之人，基本从这里开始一再折损，直至三里之外的第五个暗哨便会全部消亡殆尽。 
果然，冷箭暗索鱼贯而出，不时有人受伤惊叫，还有脚步不快者被弃、迷困于树影之间。 
“遗落之人该当如何？”一脸慈悲相的少林方丈合十双手，凑到高永夏跟前问道。 
“大师武功盖世，救人之事自是义不容辞。”高永夏冷冷回应，接着便拉着我径直前行。 
暗暗偷笑。那少林大师若真是如此担忧走失之人，又怎会在之前将一个挡在他前行卦位上的伤者踢至一旁。 
“你好象很气那和尚啊，”我忍不住还是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笑容，好像这世道越是丑陋，此刻的我才越会高兴。 
“他有什么好气的，”他白了我一眼，接着继续仔细盯着前方，变化脚下步法，“我高永夏活了二十年有余，竟逃不过‘奉命行事’这四个字，要说生气，我也只气自己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你们胡闹，”轻巧的躲过了横飞过来的一段木桩，他长叹了口气，“也罢……等这次的事结了，我就带着佐为远走他乡，再也不管你们了……” 
“佐为才舍不得我呢！”狠拽住他的胳膊，一个纵身挡在他前面，死盯着他的脸。 
“你要他陪在身边么？”他冷冷一笑，脚下踏开从地下窜出的碎石，一边挥掌拨开树枝，一边拎住我的衣领继续前行，“前天不是还说，若是佐为伤心了，就让我劝劝他么。” 
“哼！”我挥开了他的手，不愿多想，却还是很生气，当下拔出短剑，狠狠劈开迎面刺来的枝叶，跑到了队伍最前面。 
穿出密林之时已是正午。 
只顾向前飞奔的一行人，只突觉眼前一亮，竟欣喜的发现原来已到了密林边缘。耀眼的阳光打在密不透风的树丛上，越发显得密林外的世界无比灿烂明亮。 
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此一行虽是有惊无险，却也丢了十几个，伤了整整三成。于是，密林里疲于奔命的人群开始咬牙切齿的痛骂起望幽宫的阴损，痛失门徒的几派更是大肆叫嚣着要屠了望幽宫。 
真是不知好歹！  
——若不是为了能让你们乖乖的跟着高永夏进望幽阵，才不会让高永夏在前面带路；若是没有他带路，你们能活着抵达这里的大概不超过七成吧。 
 
 
  
 作者： 光的护锋剑  2006-6-7 18:54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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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回复：[棋魂同人][授权转载]江水漫天（修改版） 完结[亮光] BY khk  
 我阴着脸扫视了一圈，然而在看到刚给几个伤者处理完伤口就快步向我走来的社清春，便立刻有些恼怒又做贼心虚般躲到了高永夏身后。偷眼看到社清春似乎以为此时不便打扰、于是转向一边，我这才松了口气，回眼抬头正巧碰上高永夏有点不屑的目光，我却再没心思理会。 
“准备入阵吧，”高永夏把我扔在一边不管，走到正在休整的人群中央，大声说道。 
众人几下对望，最后默默点了点头，一个个脚步沉重的站起身，聚到高永夏身后。 
迎客自有迎客之道。 
面前巨石一阵大动，我沉默的盯着慢慢呈现在众人面前的不知去往何处的两条岔路，轻轻勾了勾嘴角。 
开始了……终于…… 
“选择哪边？”这是众人心中共同的疑问。 
“两边都可以，”我走到高永夏旁边，“怎样破解望幽阵，我也懂。” 
高永夏在众人不信任的目光中把手轻轻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当初是我和光儿一起潜伏在望幽宫，所以破阵之术她也知晓。如今这个岔路，大家必须分开走，”他指了指通向阵内之路，“里面的路很曲折，且机关甚多，如果队伍拉得太长，势必被人拦腰截断，或从后面一点点吃掉。所以，我们要在这里分开走，我领一路，光儿领一路。” 
人群中一阵沉默，谁也不愿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手中。我也不说话，乐得坐在一旁看笑话。 
“依老衲之言，不如这样，”少林桑原方丈慢吞吞的说道，“高总管在前面带路，这位姑娘在队伍后面，若真被从中截断，便只当兵分两路，如何？” 
言毕，附和声四起。 
“一旦选择了要走的路，生路便只有一种走法，所以，若是被从中截断，则后面一支便遁入死门、毫无生机，”高永夏冷冷说道，“若是你们执意一起走，那光儿定会与我在前面同行。后面诸位命丧之时，莫要怪我未曾提醒。” 
“分两路走吧，”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定睛一看，竟是社清春，“想来光儿姑娘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相信光儿姑娘，我愿意跟着姑娘这路走。” 
惊讶之余，有点发愣，还没缓过神来，武当一派已纷纷表示愿意随我一路和高永夏分开走。 
“这么信任我？”我看着聚拢到我周围的武当门人，不禁问道。 
“光儿姑娘与高总管伉俪情深，”加贺玩着扇子，一脸轻松自在，“高总管都放心与姑娘分开走，我们自然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原本只是故弄玄虚，虽然各个击破对守阵之人更为轻松，但我从没曾指望会如此轻松得逞，只是这理由，着实让我感到有些不自在。 
结果，在一阵分化组合中，人群终于散成了两路，我这边只有大约不到四成。 
“入阵吧！” 
我向高永夏点头示意，挑了左边一条路，随即，身后的人便一个个跟了进来。少时，身后巨石一阵干戈，两路人就此被分隔封入阵中。 
我这一路自是相安无事，只是带着一堆人绕来绕去，听着后面逐渐聒噪的窃窃私语，也不免自觉烦闷无趣。 
“光儿姑娘，我们好像在绕圈啊！” 
“是不是迷路了，光儿姑娘？” 
“是啊，而且为何一点状况都没有啊？” 
“想要什么状况吗？”我望向身后烦躁不堪的众人，的确，这种煎熬对他们来说还不如打杀来得痛快。 
“能一直这样风平浪静当然最好，”加贺摇着扇子，似乎毫不在意，“也许是他们无法兼顾……光儿姑娘！” 
话音未落便转成一片惊呼，一道白影向我袭来，众人不及出剑，那身影已将我捞起，随即轻巧掠过，眨眼间，我已消失于他们视线之外。 
“开始吗？” 
耳边传来亲切话语，我侧仰起脑袋，看了看怀抱着我的佐为，定定的点点头。 
“开始吧！” 
随着我一声令下，阵中顿时乱作一片。居高临下隐蔽于精巧石筑结构中的我清晰的看到，分别位于石阵两侧的两路人马顷刻间被分隔成无数块，毒蜂、毒烟、毒箭依次袭击孤立无援亦无退路的每一小簇人马。不一会儿，倒下之人已过半数。 
“要放过他们吗？”眼见着社清春等几个武当弟子渐渐支撑不住，佐为问道。 
“不必了，”我定定的望向阵内的一片喧嚣，对着这样的场面，我果然还是会心软吗，也许，“也许……要做便要做个彻底吧……” 
“阿光……”佐为抱着我的手臂又紧了紧，“不想看就闭上眼睛吧，放心，不会取他们性命的。”  
“佐为……”我有些泄气的望着他，若自己还是一个孩子该多好啊，“塔矢行洋……他何时会出现啊？……他……他会不会不出现啊？” 
“他一定会出现的，”佐为摸着我的脑袋，“你不是也说过，他若不出现，则今日必是我望幽宫大获全胜、称霸武林之时，而这一结果决不是他想看到的，所以，他一定会出现。永夏在另一侧看着，他若出现，定是跑不掉的！” 
我傻傻的笑了笑，依靠在佐为怀里，闭上了眼睛。 
这种感觉好自在啊。 
“他来了！” 
从佐为怀中惊醒，还来不及为刚刚跌入睡梦感到羞愧，顺着佐为手指的方向，我远远的看到黑压压的一大群人正从密林方向渐渐向石阵入口逼近。 
“他竟带了那么多人！”我有些紧张的望向佐为，他也是一脸深沉、若有所思，“也罢，”隐隐觉得事情有些出轨，却又捉摸不透是哪里不妥，我只好尽量压低声音，以使自己听起来更平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塔矢行洋带来的那些人，只能怪自己时运不济了！” 
佐为向空中射了一支红色烟火，阵中顿时安静了下来，入口处的巨石缓缓打开，一条通往中央空地的宽阔大路出现在刚刚从密林中走出的一群人面前。 
“佐为你不要插手，”第一次燃起了毫无杂质的熊熊恨意，我狠狠盯住那个方向久久不肯移开目光，“让我亲自料理他！”  
塔矢行洋，果然是知晓怎样破阵。眼看着最新的这群闯入者慢慢缩成了两边各带一支触角的一团，在看似平坦开阔的路上向石阵深处缓缓进发，我按耐不住的甩开佐为、冲出屏蔽、飞入阵中。待停住脚步、立稳身形后，矗立在石阵中心圆形空地上的我，心中竟涌起了‘冤有头、债有主’般的快意。 
塔矢行洋似乎同样急不可耐，远远的，他便甩开同来的众人，从人群中央高高跃起，径直向中心空地飞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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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回复：[棋魂同人][授权转载]江水漫天（修改版） 完结[亮光] BY khk  
 第十一章 
“小子果真厉害！” 
“不及大叔您！” 
话好像是嚼着说出来的一样，一字一顿，淡极了的口气却蕴含了我全部的杀机。 
塔矢行洋稳稳的落到地面上，随即四周阵型大变，转眼间，巨石已将他人全部隔绝在外，只留我们二人被牢牢锁在石阵中央。 
“大叔带来的那些人怕是要一个不剩的被灭掉了。” 
我盯着他的脸，他俊朗矍铄的面孔虽是第一次见到，但那犀利浓重的眉目却早已如烙印一般铭刻在心。 
“小子放心，我带来的尽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大内高手，虽不知怎样破掉这个望幽阵，但在这阵中想求一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他扬起嘴角，高傲的神态、轻蔑的语气，仿佛我只是他的一个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的不听话的手下。 
“大叔一心要在武林掀起滔天巨浪，于是不顾他人死活，伤天害理，设下毒计诱使武林一众前来攻打我岭南望幽宫，只想要得两败俱伤，便可如你所愿，让朝廷得以操控整个武林！” 
“小子说得没错！”他仰天长笑，接着又冷眼看向我，“只可惜我亮儿竟为你所惑，一再逆我而行，大战之际，又跑得不知踪影。不过，即使他不在，我亲自来也是一样。” 
“你想怎样？”冷笑着，脑中开始弥漫起血腥的味道，“杀了我？再救出阵中剩下的各派闯宫之人与我望幽宫宫众火并？大叔的算盘倒是打得当当作响！” 
“事到如今，我自然不会留你！更何况，我不杀你，你也要来杀我吧！”他的手轻轻搭到了佩剑剑柄上，“剩下未死之人，我自会让他们与望幽宫一众战至全灭为止！”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寒光四射，目光如炬。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相硌的声音，我和他在空中错身而过，不及落地，腾空踏石转身，转瞬间，又是一个回合。 
再落地，持剑而向，我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如牛，腰中难捺阵阵酸痛，下体私处更是撕裂般扯痛，想来竟是昨夜的胡乱折腾弄得如此体力不支。无奈的暗骂一声，率先飞身横刺，如此状况绝不容我久战，只有争取先发制人，才有一线生机。 
剑影交错，僵持之下，我已有些腿脚发软，一个身形不稳露出些许破绽，竟被他抓住时机猛砍过来，身子恰在空中无处着力，眼看抬剑抵挡不及，左臂竟是挂了彩。 
我倚住石壁，趁他落地之际，咬住剑，腾出手来点了臂上穴道止血，接着，又赶忙握住长剑，严阵以待。 
正寻思着如何才能扭转颓势，四周巨石竟是比原定计划提早些许的一阵大动，心中略有吃惊，稍一思量，料是佐为等人见我力战不及，这才准备出手相助。不能再与仇人单打独斗，实在有些恼怒，然而自己如此身体状况，却也再无它法。 
“阿光！” 
果然是佐为。 
四周巨石渐渐稳住脚，狭小的空间顿时敞亮不少，原本封闭了一切出口的空地成了一片四通八达的网路中心。环视过去，如我所料，目及之处，除了佐为、高永夏、明明、和谷等望幽宫之人，随处可见的尽是那些满脸惊愕的前来闯宫的各派人士。刚刚的一阵变动，已将一个个隔断的空间完全打通！ 
“怎么，小子以为，众目睽睽之下，我便不敢杀你吗？”塔矢行洋一阵冷笑。 
“呵呵，”我扶住受伤的手臂，站稳了身体，“大叔当然敢杀我，只是，这回音壁，看来，大叔您是全不知晓啊。你看看周围，”我笑着指了指四周那些原本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如今却慢慢摇头晃脑的挣扎着爬起来的‘尸体’，“那些毒蜂、毒烟、毒箭，不过只是迷蜂、迷烟和迷箭哦。” 
“手段不错啊，”加贺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摇着扇子，晃晃悠悠的走到我旁边一句耳语，接着扭过头，朝塔矢行洋嘿嘿一笑，“这石阵好像被设置成了有回音壁的作用，你们的声音在巨石间传送放大，所以，所有人都听见了。” 
“不错，”几个离中心空地最近的武当弟子伤势不重，一个个撑着剑，喘着粗气，说道，“刚刚你们的对话，我们确实都听到了。” 
“看来，”佐为收了剑，来到我跟前，浅浅一笑，“虽然大部分人还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至少都知道，这场浩劫实为一个阴谋。” 
山中的午后仍是一片浮躁，骄阳打在几乎为全白的阵石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从空中释放下来的无数热量更是把整个石阵烘烤得燥热异常。即使在这片打通的巨大空地上，无处出头的热气仍然积攒团聚，悬浮在一人高的头顶。虽然体力随着出汗流失的很快，心情却平静了许多。擦了擦一直攥着剑柄满是汗水的手，我重新摆好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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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回复：[棋魂同人][授权转载]江水漫天（修改版） 完结[亮光] BY khk  
 “塔矢行洋！”慢慢抬起的手臂与肩平齐，复仇的坚定信念闪过延伸向前的剑身，耀眼的白光顺着锋利无比的剑锋，从眼中一直射向对面的仇敌，“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今日，你，纳命来吧！” 
“且慢！” 
刺出的长剑被挡在突然杀出的一根铁禅杖上，发出“当啷”一声，清脆的回音中，我吃惊的抬眼看着面前突然横插到中间的人。 
“这位，想来应该就是进藤宫主了，”少林方丈桑原单手持杖，似乎并未把我刚刚的全力出击放在眼里，“少安毋躁。老衲还有些许疑惑想请教宫主。” 
“方丈大师有话请讲，”佐为和高永夏走过来站到我身后两侧。 
“恕老衲愚钝，适才发生之事，烦请进藤宫主再详解一番，”桑原收回手杖，插到地上，然后，双手合十，侧身看向塔矢行洋，“原来塔矢老庄主仍在人世，实属意外，亦是惊喜啊！别来无恙！” 
“哈哈哈哈！”塔矢行洋将剑收至腰侧，走到老和尚身边，拱手至礼，“十年一别，大师看起来还是神采奕奕、精神矍铄啊。” 
“彼此彼此，”桑原捋着胡子，笑了笑，接着，转向身后众人，悠悠说道，“这位是风荷山庄的塔矢老庄主，十多年前便与老衲相识，为人最是儒雅大度、侠肝义胆。这十年，想来，老庄主是厌恶世俗，这才借口辞世隐居去了吧。” 
“诶？”高永夏的眼睛倏的瞪得好大，随即右手搭上剑柄，一脸警惕、蓄势待发。 
“高永夏？”佐为陡然警觉。 
“没听说，”高永夏低声说道，“没听说老庄主十年前与任何武林中人相识，十年前的风荷山庄只是个富甲一方的地主罢了。” 
“如今，”桑原的声音放得更大了，“为了区区武林纠纷，塔矢老庄主竟不惜以身犯险……” 
“大师，”佐为突然打断桑原，上前一步，琅琅说道，“大师对刚才之事不是还有些许疑惑吗？不如先由我家宫主解说一下，如何？” 
“也好，”塔矢行洋摊开双手，轻松自在的表情透漏出明显的轻蔑与不屑，“与其他诸位武林朋友一样，我也好奇的很哪！” 
“你！”冲动向前的身子被高永夏一把拉住，火气攒在眉尖，我拧紧双目，“你指使他人杀了我父亲，又将武当少林弟子诱入望幽阵，挑起武林争端，妄图让江湖各派与我望幽宫火并至两败俱伤，以使朝廷渔翁得利，操控武林！这些，都是你刚才亲口承认的！” 
“小子，”塔矢行洋嘴角冷挑，扬起眉毛，“有些事情是不能乱说的啊。” 
“不错！”桑原接下话茬，“据老衲所知，令尊——上任望幽宫主进藤正夫，是被你望幽宫左使越智所杀，你宫内纷争，怎能赖到塔矢老庄主头上！” 
“说了是指使！”胸中鼓动翻涌，手上发紧，将高永夏扯到身前，我有些声嘶力竭，“他可为我作证！” 
“望幽宫代代相传，宫众大多继承楚姓，如此血统相连，”一个声音从人堆儿里缓缓传出，不大，却异常突兀，“要说宫中左使是受外人指使杀掉宫主的，这种事，要别人相信吗？” 
“是啊，”周围立刻响起一片窃窃私语，“说起来，高总管，好像本就是望幽宫一边的吧……” 
“至于，河南树林之事，”塔矢行洋话音一起，众人立刻收嘴，一个个巴巴的望着他，“我确实曾以风荷山庄的名义向武当少林求救，两派也以仁义之心派人前往相助，只是不幸，遭你暗算，五十八人全数死在你于林中布下的望幽阵中。我今日前来，正是为了避免此等惨事再次发生。”他顿了顿，接着厉眼扫向高永夏，“我儿为山庄叛徒所陷，不能前来，所以，我只好亲自出马，只求带领众人破解此望幽阵，向你望幽宫讨还那五十八条人命血债！” 
高永夏面色发青，张口莫辨，咬着牙，半低下头，被佐为拉到身后。 
“为了五十八条人命，便全江湖倾巢而出，若说无人从中挑拨，我也不信！”明明蹦了出来，一脸忿忿不平，还顺势踢了她旁边一个先前中了迷烟、如今仍迷迷糊糊的少林和尚一脚，“哪年没有五十条以上的命案，前年魔公子血洗江北程家的时候，怎么不见有人跳出来说话？！”她瞪着面前众人，“你们哪个不是为了七星神功来的，那子虚乌有的东西，就算有也从没落到过我们手里。塔矢老贼用这个做饵，你们就一个个全被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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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回复：[棋魂同人][授权转载]江水漫天（修改版） 完结[亮光] BY khk  
 “那人多行不义，早晚会受上天惩罚，”桑原挤到明明旁边，面对众人，大声说道，“七星神功确实被望幽宫夺去……” 
“我从没见过那东西！”我跑过去护住明明，恶狠狠的拨开桑原。 
“进藤宫主，”站在旁边的塔矢行洋冷笑一声，强势的目光逼得许多人低下脑袋，“我只问你几句话，你可敢如实回答？” 
“哼！” 
“果然不敢么？” 
“什么？！你尽管问！！” 
“杀害令尊的可是望幽宫左使越智？” 
“是……” 
“武当少林五十八名弟子可是死在你于河南边境布下的望幽阵中？” 
“是……” 
“我儿可是被你在那阵中打成重伤？” 
“……是！” 
“前些日子陆续闯入林中的各派英雄可是被你全部杀死？！” 
“……是！！……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刚刚在阵中，可是你亲口承认要我们两败俱伤，以使朝廷操纵整个武林？！” 
“小子，望幽阵这东西，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啊……” 
周围一片交头接耳，诸如“真的是这样么”和“果然是这样吧”的议论瞬间传偏整个人群。 
“啊……啊……毒……有毒！！” 
人群中忽然传出几声惨叫，接着，之前受过伤的一些人便陆陆续续面目狰狞的跌倒在地，个个全身痉挛蜷缩。 
“那些果然是有毒的！”倒在地上的人痛苦得几乎面目扭曲，离我最近的几个挣扎着向我伸手抓来，抑制不住苦吟几声后，也只能半途中不甘的放弃。 
怎么回事—— 
搞不清状况，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回头望望，望幽宫人同是个个满脸惊讶般无措，而自桑原挡下我的剑后便未发一言的武当众弟子则不动声色般排成剑阵。 
“那些！”桑原突然挥起铁杖向我袭来，“说是什么迷烟、迷蜂、迷箭，根本就是毒烟、毒蜂、毒箭！” 
“进藤光！”塔矢行洋拔剑而出，周围未伤各人瞬间聚至他左右，“你用心险恶，祸害武林，我等岂能容你！” 
话音未落，数十把剑一齐刺来，同时，佐为、高永夏和明明一齐向我靠来，四人肩膀相抵，后背相靠，站成个十字，手中长剑各自对抗一方敌人。 
空地上瞬间混战一片，和谷等人亦在外圈恶战，企图杀至圈中央，与我四人汇合。 
“阿光，”佐为的剑锋异常犀利，竟是分担了不少原本冲向我的攻击，“必须打开个缺口，这样近身战，根本没法启动石阵。” 
“攻向武当那边！”高永夏突然剑锋走偏，向西南方跃去。我、佐为和明明也只好随即跟上，向武当剑阵闯去。 
“我来断后！”高永夏一个转身，将我扯至前方，自己则边后退、边挥剑抵挡涌上来的桑原等几个少林和尚。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武当剑阵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强大威力，加贺和社清春等几个熟人更是只摆了招式而未用上多少内力。极为狼狈，却还是好歹闯了出来，只高永夏中了桑原两杖，一口血喷在胸前，喷得佐为满脸煞白。 
另一边，和谷见我等已闯至圈外，便即刻散入石阵曲折处，将石阵启动。于是，我拉着明明，佐为扶着高永夏，就着熟悉的阵势，撤至石阵外围。 
“怎么会这样！”明明带着点哭腔，看着我再次开始流血的受伤的手臂，“那些人，怎么会中毒的啊？” 
“恐怕，”我咬了咬牙，忍着疼，再次点了左肩穴道，“少林派已投靠朝廷了，对塔矢行洋如此维护。至于那毒……” 
“那毒……”高永夏靠着石壁，呼吸有些急促，“刚刚一路杀出来后才注意到，受伤中毒之人身上所配香囊都透着暗红的血色，联想中毒者的症状，让我想起了‘夏天的血藜花’。” 
“‘夏天的血藜花’！”我倒吸口凉气，心中寒得发颤，“花香可沿着皮肤散入伤口，使伤者中毒痉挛致死，而花粉在吸收了血腥气之后便会透出暗红血色！可这香囊，是社清春他们制作的，难道说他们也……” 
“不会的吧，”明明张着嘴，瞪着眼睛，“如果他们也投靠了朝廷，刚刚就不会放掉我们了。” 
“或许还有隐情，不过，如今已没有时间考虑这个问题了，”佐为一脸严峻的架起高永夏，抬头望向天空，迷缝起细长的眼睛，“塔矢行洋既会破阵，则石阵中再无安全之处，如今只有不断变换阵法，以期能将他们困至太阳下山，入夜之后，人的方向感会大大减弱，到时，我们才能觅得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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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回复：[棋魂同人][授权转载]江水漫天（修改版） 完结[亮光] BY khk  
 时间从没有这么难挨过。太阳在天空中闲庭信步，岭南群山深处的望幽石阵一如天边花白的云彩一样，炫目得刺眼。仅一个时辰，两边已有数十人倒下，石阵也被打出了数个缺口。如果说，逐渐发冷的左臂，席卷全身的疲惫，和痛得几乎麻木的下体和腰部，只是让我心生倦怠，那么，疲于调度人手指挥变阵的佐为，脸色一再苍白无力支撑身体的高永夏，石阵被打穿一处缺口时被塔矢行洋打伤的明明，可能下一刻便会丧命的望幽宫众人，看着他们则让我愧疚自责、心灰意懒。如果上天注定，我会死在自己的杀父仇人手上，也许最初，我便应该如其所愿的死在越智手中，至少那样，还保得住其他人的性命。如今这样子，到底算什么呢？这半年多来我的苦苦挣扎，到底算什么呢？这样的结果，是要我最终怀疑起自己的存在吗？ 
“阿光，”佐为扶住身体摇晃的我，手指拂过我干涸的嘴唇，“撤回宫内吧，这里恐怕撑不下去了。” 
“事到如今，再无它法了，”和谷抱起开始昏迷的明明，“宫里按照佐为的吩咐埋好了炸药。” 
“佐为？！” 
“这还是你最初的想法，”佐为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忧郁的神色，“我是以防万一，做了这种布置，没想到，真的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 
“佐为……” 
“阿光，”佐为握了握我的肩膀，接着搀起高永夏，“走吧！” 
“嗯！”点点头，接着有些留恋的回身望向远处，一瞬间想到了他——此刻的他，应该还在睡梦中吧。 

第十二章 
望幽阵犹如望幽宫的门神，自建宫以来便未曾失职的守护着望幽宫的门户。坐落在群山峻岭间的望幽宫在这样的保护下，数十年来一直安安稳稳的远离江湖风雨，在这边陲之地独享优雅和宁静。 
如今，我要失去它了吧…… 
手抚着迎客厅的精巧石柱，那冰凉顺滑的触感恰好顺应了一泻千里的留恋之情，心中尽是淘空般的苦痛。 
我要失去它了——我的家，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家…… 
在这样的无奈下，向着那样一个无奈的结局努力着。无奈着，我明白，有些事已与报仇无关了。可没有什么，是现在的我可以改变的了。 
“宫主，”和谷在厅口向我招手，“他们来了！不过那只老狐狸，哼！居然停在门外，不肯进来！” 
“果然，还是需要诱饵的么，”募然回首，眼中带上决然之色，“塔矢行洋，不会让你逃掉的，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阿光，”佐为拦住向厅外走的我，凌乱的发丝垂下两颊。我突然意识到，向来一丝不苟的佐为好像从没有看上去这么狼狈过。 
“还是让我去吧，”佐为拉着我说。 
“他们想看到的，终究还是我吧，”我疼惜的看着他略显苍白的面容，“况且，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一定要小心，”佐为缓缓放下我的手，“千万不要冲动。” 
“嗯。”点点头，飞身而出。众人瞩目中，我尽量剔去疲态，身形立于门口石廊之上，面前是带领一干人等从石阵中成功闯出的塔矢行洋。 
“小子！”他仍是一脸轻蔑，“如今，你再也无处可逃了！” 
风很硬，卷起衣角，噼啪作响。头发散乱无章的飞扬，划过嘴角和脸庞。阳光从身后直射过来打到背上，一层层灼热衣衫。汗水一再浸湿全身，我不禁开始怀疑，此刻的自己看上去会是何种样子。犹斗困兽？亦或是丧家之犬？ 
自嘲的笑声爆出嘴边——以此种样子说出口的话，无论怎样毅然决然，听上去，也不会充满震慑感和威胁力吧。 
“塔矢行洋！”——眼前近百人，你可会成全我的选择——“有种的，就和我单打独斗！” 
“进藤宫主又想使出何种诡计？！”桑原踏前一步，“走到如今地步，我等自会与塔矢老庄主同进退！” 
果然么？—— 
冷笑，却也是苦笑。老天真是从不给我机会让我走走岔路口。 
只有这样做了——手腕一抖，飞身降下，剑笔直向前。我要做的只是虚晃一枪便立即回身，将众人引入埋有炸药的迎客厅。 
只是虚晃而已，然而，直冲过去，仇人的身影瞬间占去了我全部视线，好似眼中再无别的。还在空中，身体便开始异常前倾，明知再难抽身，仍是将全部力量集中剑尖，那本应虚晃的一剑于是变成了不计后果的舍命一击。 
 
 
  
 作者： 光的护锋剑  2006-6-7 18:54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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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回复：[棋魂同人][授权转载]江水漫天（修改版） 完结[亮光] BY khk  
 只要能杀了他，就算是同归于尽，以后的，有佐为，也没什么不放心了—— 
那一瞬，这样的想法陡然而升，随之而来的喜悦和激动好像几乎擦亮了眼睛。那瞬间见到的、幻妙般的光明，便是点亮了本性才照射出的生命的光芒吧。 
只要能杀了他，便可以了—— 
视线中，塔矢行洋嘴角一挑，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这一刻，直至事后很久，我仍无法有序的、冷静的回想这一刻的全部。 
这一刻，扑捉到对方眼中闪过的凛冽寒意，然而还未意识到那将所谓何事，一具身体已被塔矢行洋由身侧一把抓过，向我抛来。大惊之下，我下意识将剑撤向一边，不及将挡住我视线的、惊慌失措的那无辜之人拨向一边，塔矢行洋已一个腾空，跃至我身后。耳边剑风嗖响，转身，对手手中之剑竟已直达我胸口，刺破最外层衣衫。 
终究还是不行吗？—— 
不想接受这样的结果，却跟本来不及抬剑。 
“当……” 
清脆的一声，似有几粒石子直飞过来齐打在剑身上，巨大的冲力迫使剑锋在我胸前划出一道带着衣衫划裂的嘶啦声的弯曲弧线后，偏向一边。 
惊讶的转头望向那东西飞来的方向，却几乎眼前一黑。再抬头，才恍然，刚刚竟是射出石子之人扑身过来，将我死拥进怀里，飞转几圈，避开至与众人相隔十步左右的距离处。 
“感谢上天，总算还来得及……” 
我的头又被按回那个温暖的怀里，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喃语，却不是那一如既往的温柔沉静，而是略带哽咽的微微颤抖着。 
“总算还来得及……” 
被这样紧紧的拥着，是那样熟悉而又陌生了的感觉，陌生了却又片刻间便又熟悉起来的感觉。埋在这样的怀抱里，第一次发现，他的胸膛里，那颗心，竟是如此炙热的、剧烈的跳动着。就像那突然铺落在头上的细碎的吻一样，杂乱，也让人心乱。 
“光……” 
我抬起头，对上那深切的目光，眼角坠下的泪滴直滑进滚烫的耳廓，凉凉的、痒痒的。 
亮…… 
亮…… 
亮…… 
心中默念他的名字，嘴里却始终说不出话。 
亮…… 
为什么你会出现？ 
为什么你终究还是出现了？ 
站在这样的我，和那样的你的父亲之间…… 
挣扎着，缩起肩膀，避开他的目光，后退着，远离他的怀抱，直至一臂之外。 
“光……” 
摇摇头，下意识捂上左臂，只隐约间觉得痛的却不是那里。 
“光……” 
不…… 
“让开！”塔矢行洋雄厚而凶狠的声音突然响起。 
惊醒般抬头望向四周，我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佐为已带着数十名宫众围在我身后及两侧，前面则是一众武当弟子排成剑阵，隔开塔矢行洋及其他各派人士，将我和塔矢亮牢牢守在中央。 
这又是怎么回事？—— 
未及多想，从石阵方向又涌来一群人，有的是未曾见过的和尚和道士，有的竟是那些先前中毒倒在石阵中的人。 
“亮儿！你竟然！” 
“父亲……”塔矢亮转身向两侧挥手，武当众人随即闪出一条道。塔矢亮缓缓而出，来到塔矢行洋面前，竟是一撩前襟，双膝跪地，“父亲……请不要再伤害进藤光了……也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亮儿！” 
“武当和少林都对孩儿表示，只要将被困的两派弟子放出，这次的事便不会再与风荷山庄计较。” 
什么？—— 
我惊诧的望向前面的武当弟子。加贺恰好回头看我，伸了伸舌头，接着呵呵一笑，说道，“其实当时被困于河南树林里你布下的望幽阵中的两派弟子并没死，均被塔矢行洋带出，且被押为人质。我们到岭南镇上后，嗅出事态蹊跷，本想仔细调查，却不想塔矢行洋深夜现身，以二十三名被押武当弟子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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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出，这次的事便不会再与风荷山庄计较。” 
什么？—— 
我惊诧的望向前面的武当弟子。加贺恰好回头看我，伸了伸舌头，接着呵呵一笑，说道，“其实当时被困于河南树林里你布下的望幽阵中的两派弟子并没死，均被塔矢行洋带出，且被押为人质。我们到岭南镇上后，嗅出事态蹊跷，本想仔细调查，却不想塔矢行洋深夜现身，以二十三名被押武当弟子的性命相要挟，逼我们配合其行动，还让清春在香囊中加入血藜花。我想，少林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吧。” 
“之后还好，塔矢庄主找到我们，向我们承诺会暗中救出被困的武当弟子，就是今天，塔矢老庄主今天抽走了看守他们的大部分人手，所以塔矢庄主之前便计划好今天救人。而且，他还派人帮我采到三种药草——惊蛰、草霁和红玉兰，”社清春红着脸，急忙解释道，“这三种草的浆汁配在一起蒸干后磨成粉，会使佩戴香囊的人在受伤后的第一个时辰里显出与血藜花相似的症状，其后却是无害的。” 
“在这方面，大家到都想到一块儿去了，”加贺收了剑，摇起了扇子，“把迷药当毒药用。” 
不能言语，也别开了佐为走上前伸出的手。心里被各式各样的微妙情感拥堵着，找不到出口宣泄。眼睛盯着依然跪在他父亲面前的塔矢亮，有些泄气的、失落的、无奈的、苦笑着迈开腿，向他走去，虽然那飘扬的发丝下若隐若现的英俊侧脸，和那我无法忽视的由他亲手呈给我的深情热烈的心，把我的步子融化得飘忽忽的。 
“自作聪明啊……”念叨着，这样的话滚在嘴边，怎样也咽不回去，“我真的，一直都是，自作聪明啊……算什么呢，这样子，”看着他满眼痛惜的回过头，看着他慌忙起身迎上来搂住我的身子，我却仿佛冷眼旁观般任其摆布，“这样子，算什么？沉冤昭雪？还是皆大欢喜啊？……真的，傻瓜一样，我自己，对你，之前那些不论是内疚，还是担心，都像是傻瓜一样……” 
“光！”搂着我的他使劲摇晃我的身子，我的思绪却仍不理不睬、不受控制的越飘越远。 
“我父亲呢……”胸中好痛，锥心刺骨般，“你这么厉害，你也能让他活过来么……” 
“光……” 
环抱我的手臂慢慢松开，接着，丢在一旁的长剑被缓缓塞到手中。 
“光……”塔矢亮捧住我的肩膀，扶住我的脸颊，深深望进我的眼睛，“我好想就这样把你带走，把你藏起来，让你只能看到我，让你心里只有我，忘掉所有的仇恨，远离所有的纷争。我好想永远抱着你，拥着你，看着你，听你叫我的名字。可是我知道，有些错误，是一生也弥补不了的。我不能容许任何人伤害你，可我也不能阻止你报仇，永远不能。我不能还你一个父亲，却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杀了我的父亲。自古以来，父债子偿，我愿代替父亲，死在你的剑下！” 
什么…… 
“如果这样，能减轻你心中的仇恨，那么，一千次，一万次，也可以。” 
“如果要爱你，就必须先承受你所有的恨，那么，我愿意，用这一生的时间去努力。” 
“如果穷尽一生，仍无法让你找到幸福，那么来生来世，我会加倍努力。” 
你说什么？ 
似乎用了好长时间才消化掉亮的那句话，清醒过来的一瞬间，像被烫到一般猛劲推开了他。他依然温柔的笑颜印在眼中，泪水再也不受控制的一颗颗滴落。 
你好狠！ 
好狠！ 
你明知道…… 
“你明知道……我下不了手的……你明知道我下不了手的！” 
你明知道…… 
“你明知道……我爱你！” 
撕心裂肺的话几乎是挣扎着喊出口，这一刻，我似乎感觉到了整颗心上无数细小的碎纹，仿佛碰到哪里，哪里便会化为一团粉末。 
“光……你若下不了手……我可以自己来……” 
我生平第一次痛恨起他低沉的声音，那样绝美的声音正毫不留情的把我逼向绝路。 
“不要！” 
“咣当！” 
剑被我狠命扔到地上，接着，抬手打了塔矢亮重重的一巴掌。 
我恨你！ 
“我——恨——你——” 
在身后扔下一颗烟雾弹，接着便转身离去。跃至空中的身子已没有了实在的感觉，只是不由自主的想要逃离这里。眼泪蒸发在空气中，瞬时便了无踪影。眨了眨眼睛，突然发觉，这个，好像已不再是我所熟知的那个地方，我像唯一的陌生人一样，狼狈的穿梭在没有前路也没有归途的世界里。 
 
 
  
 作者： 光的护锋剑  2006-6-7 18:55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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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回复：[棋魂同人][授权转载]江水漫天（修改版） 完结[亮光] BY khk  
 不辨方向。 
泪眼朦胧中，面前只有强烈的阳光混淆着模糊的视线，再怎样眯起眼睛，也看不清楚。 
全是无边无尽的空虚与孤寂。 

“进藤光！” 
陡然间停住脚步，我有些张皇的向那声高喝传来的方向抬头望去。 
“塔……塔矢行洋！” 
“哼！小子！今天你必死无疑！” 
刚才慌乱之中，我竟一口气跑出望幽宫，一路闯到了宫外后山父亲用来闭关练功的石洞前面。往昔干净整洁的一片去处如今已隐隐透出破败的景象，洞口两侧的石柱下面，几丛棕黄色的杂草已微微抬头。 
仇，恨！ 
仇恨像要溢出眼眶，我紧紧盯着立在一根石柱上持剑相向的塔矢行洋，和半围住我的一群面无表情的大内侍卫。 
“你要怪只能怪他们没有先我一步找到你。今天这战我是败了，败在我儿子手里。正因为如此，我决不会让你活过此刻！我决不会让你再活着蛊惑我的亮儿！” 
“杀父之仇不会不报！你来得正好！”我从腰间抽出短剑，挑衅般的瞪了塔矢行洋一眼，接着，便返身纵入石洞中。 
洞口的藤蔓遮住了外面射来的大部分阳光，乍一进洞，只觉漆黑无比、五指莫辨。凭着对洞中复杂构造的熟悉，我摸索着转了几个弯，倚在了一处离洞口很近、却与洞口完全隔绝的厚重石壁上。双眼逐渐适应了黑暗，依稀可以分辨出四周自然排列的层叠突兀、极不规则的石柱和石墙，这里对第一次进入的人来说绝对是个令人胆寒的黑暗迷宫。我屏住呼吸，把耳朵紧紧贴在石壁上，非常清晰的，我听到塔矢行洋留了几人守住洞口，随后便点了火把，跟了进来。 
洞内岔路极多，贴住地面仔细听来，只一会儿，脚步声便分成几组各向不同方向延伸。 
甚好！ 
黑暗中，我仿佛化身为一丝魅影，手握短剑，在窄小狭长、方向不明的空间里肆意游荡。手举火把的侍卫们还来不及拔出长剑抵挡，就已在我闪身而过的暗影中倒地身亡。 
酣畅淋漓，体力却渐渐透支。当我倒靠在一根石柱旁急速调整紊乱的内息时，塔矢行洋似乎已能聪明的辨别出我所在的方向——我越来越厚重的呼吸声无异于给了敌人黑暗中的一盏明灯。而我的听力却越来越差，左臂上的痛感也越来越强烈，慢慢的，敌袭到了眼前，我才凭借洞中的宛转岔道侥幸避开。 
路越走越窄，身体跟着脚步来到了父亲闭关练功的石室，这已是石洞的最内层。 
我踉跄的跪倒在石室中央的石座前，身子失力的倚在座椅边棱上。眼看着臂上的穴道被血液冲开了，暗红的血液涌出伤口，滑下手臂，渲染起冰凉的地面。 
再这样下去，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然而此时冲出洞外，无异为自寻死路…… 
我该怎么办…… 
好无力的感觉…… 
无力到怀疑起自己的存在，仿佛，我进藤光，是一个被上天否定了的人…… 
石室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终于，一点火光闪耀在门口，跳跃着映出了一张通红的脸。 
“你果然还是会死在我手上，进藤光！” 
我靠着椅座，未伤的右手背在身后，悄悄摸索着光滑的座脚，慢慢的，一个方形突起被我紧紧握在手里。 
“去见你父亲吧，进藤光！” 
塔矢行洋扔掉火把，抖转手腕，火光映红的宝剑直直向我胸前刺来。 
本已被疼痛折磨得麻木的胸口似乎已感到了利刃的寒冷，那股凉意直窜头顶，漫延在嘴角。在他血红的双眼中，倒影出我洋溢着死亡气息的冷笑。手，重重的按下那个凸起的按钮。 
数十枚见血封喉的暗器从石椅扶手突然射出，闪着银光的细针直取塔矢行洋颈部、胸前与腰间。 
只一刹那间，就在我以为此一招必取他性命时，耳中已回荡起银针被挡回丁零落地的声音。 
塔矢行洋那一剑竟只是虚晃！他只一个闪身，便栗然收剑护住胸前。就在我满心的希望跌落谷底的那一刻，他已晃动手中击落最后这些暗器的长剑再次刺向我。 
这次，胸口，真的中剑了…… 
滚烫的鲜血涌了出来，汨汨潺潺…… 
要死了么？ 
火光好像陡然烧起了整间石室，塔矢行洋一脸得意的向我说着什么，可是，我怎么好像完全听不到…… 
是要死了吧…… 
可笑…… 
不过，我不会死在这里……我不要死在敌人面前…… 
不要让人看到临死前的我竟没有一点留恋…… 
手再次按下了那个按钮。身体下面的石板突然裂开，我如愿以偿的掉入了暗道的深渊。 
开裂的石板在身后合上，我只轻飘飘的向下坠落，像飞一样，恐惧的快乐着。 
恍惚之中，好像一阵巨响从后面传来，紧接着，身体被无数拨热浪卷盖。 
滚滚热浪冲刷着我，助我掉得更快、跌得更远。 
有那一瞬，隐约间，我竟体味到了内心的安宁。浅浅的，脸上似乎爬满了笑…… 
这便是临死的感觉么？ 
眼前飞扬着的，是无数飘动的身影…… 
父亲……佐为……明明……高永夏……越智……和谷…… 
一张张亲切如常的脸晃动着来来往往，只是，模模糊糊的，好像做梦一样。 
亮…… 
是亮么…… 
我就知道，这迷迷糊糊的梦里，一定会看到你的…… 
你还在笑哦…… 
那样温柔…… 
我真的很喜欢…… 
只可惜……以后看不到了…… 
因为……我大概是要死了…… 
不过，也说不定，死了之后就是这种迷迷糊糊的感觉…… 
那样，是不是，死了之后还可以一直看到笑着的你呢…… 
是不是……这样的啊…… 
……  
 
终章 
又是一个阴雨霏霏的春末时节。 
我倚靠着江边围栏，任凭细密的雨滴打透衣衫。清凉的雨水顺着湿成一绺的额发流到脸上，轻舔唇边，似乎尝得到湿漉厚重的江南气息。 
凉风吹在耳边，渐渐的，心思又飘得好远，隐隐扯痛胸前旧伤。轻咳两声，捂着胸口，弯弯翘起嘴角。若是佐为在旁，一定又会责怪我不知爱惜身体，大冷天跑到外面来淋雨吧。 
这伤确实很磨人。时好时坏的养了大半年，身体倒也逐渐经得起折腾。只是深夜噩梦，偶尔还会重现当时的情景，满头大汗的陡然惊醒，却发现，现实也只是延续梦里的心痛。 
心痛…… 
心痛他孤寂的背影…… 
心痛我们先天不足的爱情…… 

记得那时，重伤的我顺着暗道一直滑到密林外的山脚。昏迷了半个月，醒来时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更惊讶的是，搂着我泪如泉涌的佐为告诉我，塔矢行洋才是死了的那一个。 
那把火，塔矢行洋丢在地上的那个火把烧起的火苗，引燃了当时越智为了万无一失藏匿在石室里的炸药。外面的人只来得及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便只看得到几乎夷为平地的后山，里面，石洞结构尽毁，人，无一生还。 
佐为说，这是我们的幸运…… 
我以为，一切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是不幸…… 
他呢？——躺在床上动弹不能的我痴痴的望向佐为，佐为则握着我的手把脸望向了门外。 
他一直守在你身旁不眠不休，刚刚被高永夏强行拖到别的屋子休息，却错过了你睁开眼睛的那个大家苦等半月却迟迟不来的一刻。——佐为擦了擦我浸湿的脸颊。 
错过了么？ 
那一刻…… 
也许吧…… 
悄悄的，在你身后睁开眼睛，也许，是因为我还不知该如何面对你吧…… 
有你在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虽然我总是扳过脸去不看你，也不和你说话，但那只是因为我，有点愧疚，有点无措。真正的，我的内心，是快乐的，满足的，而这快乐和满足，却永远无法与刚刚失去父亲的你分享，甚至不敢表露在面上。 
我的伤势稳定了，你也要走了。 
你走的那天，冽风吹拨残景，严冬慢慢张扬。你跨骑在马上，紧握缰绳，半低着头，眼里，全是离别的惆怅。 
努力着，也疲倦了—— 
我看着你孤寂而疲惫的背影渐渐离去，强迫自己承认，这便是最后的结果。 
不敢承认自己的失望，因为原本就知道，再有什么要求也只是奢望。心中，你留下的一串渐行渐远马蹄声，却好像敲着疾奏的鼓点一般，迅速剥离了我全部的生命力。 
然而你，就在你即将淡出我视野的时候，你竟突然策马回奔，跑到我跟前，意气风发的握住我的手，坚定的告诉我——“伤好一点，就到江南来找我”。 
而当你真的淡出我的视线时，我却还呆呆的站在那里，留恋着手上的温度，心中荡漾着暖暖的温情…… 

我还可以的么？ 
我无数次问自己，试着寻找答案…… 
彷徨着、迷惘着，却不由自主的踏上了去往江南的路…… 
就这样，又一次来到了江边，感受着漫天江雨，抽出记忆中的每个碎片，小心的品尝…… 
衣衫湿了。收紧双臂，慢慢缩起了瑟瑟发抖的身体，不经意的回头，视线中，一个清俊的身影正渐行渐近。 
是你么…… 
我咬着嘴唇，警惕的使出全身力气准备对抗自己可能出现的无措与不安…… 
却发现，双眼，锁定在你愈来愈清晰的脸上，心里，却变得愈来愈平静…… 
也许，面对你，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困难…… 
也许，我们真的应该试着学会共同承受，手挽着手面对彼此和自己…… 
彼此相融，相互依偎，静静等待全部沉淀回归原点。 
不会放弃，不会躲开。 
亮，等着我！ 
我会努力向前走，走到你的身旁，重新抬起头，再次直视你的眼睛—— 
到时，我们，一定会再牵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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