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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波特之像天使一样堕落-
1
　　马尔福叉着腰、赤着脚，站在房间中。被阳光照得很温暖的木地板给他一种非常陌生的舒适感——在马尔福庄园，他是绝对不敢这样做的。第一，是因为家规不允许；第二，是因为曾经的一次偷偷尝试让他知道了，在马尔福庄园特制的大理石地板上打赤脚是最愚蠢的行为，那会让你从头冻到脚。与金壁辉煌的庄园相比，这间房子在他的头脑中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发黄的壁纸，陈旧的吊灯，古老的书架，无数让他头疼的书……
　　不用说，一定是那个泥巴种女孩的家。但这是她的房间吗？那个让他从昏迷中醒来就浑身都觉得发疼的木板床是那个丫头的床吗？真难以置信她在那样的床、那样粗糙的亚麻被单中也可以入睡，果然是越贱生命力就越顽强。
　　但是如果他睡的是她的床，那她又睡在哪里呢？她现在又在哪里呢？带着这个疑问，他将房间的门打开，一个赫然出现的狭窄楼梯让他像从冬眠中惊醒的小动物，清醒地意识到——伟大的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居然在地下室里睡了一夜！难道那个女人就那么作践自己，卧室居然是地下室？那个丢脸啊！
　　正想着，他就来到了书店的正堂——所有在昨晚被吹得七零八落的书籍都已经被分类摞在了一起，一堆堆像迷宫中的柱子般耸立着。他在其中悠闲地穿行，心中稍稍有些为自己咒语的破坏力而洋洋自得。接着，他看见一个身影正在不远处的书架前忙活。
　　赫敏标志性的蓬蓬头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硕大了。她坐在一个木头架子上，把一摞书费力地安放在了书架的最顶端，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无声无息地来到了她的身下。
　　马尔福不知道她已经这样干了多久了，但他知道她周围的书架似乎都已经被整理好了，所有的书籍都已经恢复到了应有的位置。所以她的额角才渗着亮晶晶的汗珠；那浅褐色的脸庞才会带上一种浅浅的粉红；她的T恤也被汗水润湿了，让她削瘦的肩膀显得更为突出——“真是个丑陋的泥巴种”。马尔福毫无同情心地望着她，却突然注意到赫敏穿着短裤的腿其实挺漂亮。真的，按照他的评分标准，再怎么也是在九十分的档次之类。看来这个海狸鼠其实也不是丑到无可救药。
　　“砰！”一本书再次砸在了马尔福的头上，将他才对她提高了一点的印象分又降到了零。“你在干什么！海狸鼠！”他暴怒地捂着头，冲赫敏吼道。赫敏惊讶地望着他：“你……醒了？”
　　“废话！”
　　然后她开始微笑起来：“那就好。”
　　“那就好？”马尔福有些困惑了——为什么她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她忘记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但是赫敏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又专心地投入到书籍的整理中去了。
　　“嗯哼！”马尔福哼了一声，期望引起赫敏的注意。但是赫敏的眼睛依然在书籍上流连。“嗯哼！”他再次加重了声音。赫敏反应过来，目无表情地望着他：“感冒了？”
　　“你为什么……”他说到这里突然打住了，连冰蓝色的眼睛也突然有了一丝畏缩。
　　“什么？”赫敏将头低了下来，蓬松的褐发也垂到了脸颊两旁，为她凭添了几许妩媚。
　　“你为什么……”马尔福再次鼓励自己开口，但还是没有将话题继续下去。赫敏心中隐约有个感觉，马尔福是想问“你为什么救我”这样的问题吧？那么她应该怎么回答呢？赫敏自己都还没有想清楚。但是如果非要回答，她决定说：“总不能让你像狗一样死在我的门口吧？”对，就这样！这种带有污辱性的回答，既维护了自己的尊严，也不会让马尔福觉得欠了她的人情——她很清楚，让一个马尔福欠一个泥巴种的人情，还不如让他死去。
　　“昨晚……你为什么要哭？”这话问得像是蚊子在哼哼。
　　“啊？”赫敏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任凭她自以为智商比马尔福高得多，却也没有想到他是问这样的问题——昨晚，为什么哭？
　　她的手不自觉地放到了胸口。隔着衣服，她握住了那个黄金坠子。真希望坠子能像昨晚一样帮她解除困境。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生，书店中除了他们俩轻柔的呼吸声，赫敏就只能看见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那眼睛和昨天晚上不一样，没有了愤怒和阴毒，这只是一双在单纯寻求答案的眼睛。
　　为什么哭？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她有关情感方面的问题了——为什么哭，为什么笑，为什么忧郁？离开朋友，离开父母，孤身一个人在这个地方守着一个古老的、鲜有人光临的书店……几乎都要忘记被关怀的快乐了。可现在居然被人问到——为什么哭？
　　这应该是一个富有爱心的人才会问的问题吧？怎么可能是他？这个天生就是她对头的男孩？
　　“你不要像白痴一样看着我，爱答不答。再不说，我可没有耐心听了。”果然还是那个恶劣的混蛋，当年在学校的感觉又回来了。赫敏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动简直像个白痴。
　　“你不听，我还不讲呢！这关你什么事？”她将头昂了起来，让自己骄傲得像一个女王。马尔福退后了两步，挺起胸，抱着手，仰着头，眯着眼望着她，赫敏立即感到自己的地位由女王变成了站在高台上等着富人购买的奴隶。
　　“那好，我换个问题。”好在马尔福并没有留心到赫敏暗地中产生的卑微感，“你……为什么不杀我？”
　　“啊？”赫敏再次被马尔福的话问得发了呆，“我为什么要杀你？！”这样很没有个性的反问脱口而出。
　　“我发现了你的秘密。”马尔福面色不改地说。赫敏的心“咚”地跳了一下。“你并没有脱离魔法界吧？你一直和他们……邓布利多、韦斯莱、波特……你和他们一直有联络对不对？我感到，即使当年你被开除出学校的事情也是一个骗局，对不对？”
　　赫敏觉得有些口渴——看样子这个金发小子这几年不仅长了个子，还长了一些脑子。他最终还是留意到了？
　　虽然她有这样的心理准备，知道马尔福或许会发现什么，但是她却还没有心理准备该如何去应付这一切——她不可能像斯内普教她的那样，“让那些发现这个秘密的食死徒都见鬼去吧。”
　　因为马尔福不是食死徒。虽然他带着面具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刹那，让她真的以为他是一个食死徒。但她最终否定了这个判断。其理由不仅是因为他的两个手臂白净得没有一点瑕疵，还因为赫敏相信自己的直觉。既然他不是食死徒，而至多是一个爱给她添麻烦的混小子，那她就完全没有必要去杀死他。更何况……更何况，赫敏自己也不想承认这一点——马尔福的出现，似乎把那个已经离她有好几十万光年的魔法世界拉到了她的面前。她不愿意再和那个世界分开。
　　“你不要忘记了，我爸爸是一个食死徒……”马尔福还在那里说，口吻中还带着几分得意。
　　“你爸爸是食死徒，和你有什么关系？”赫敏问。一抹光亮突然出现在了马尔福的脸上，但又马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羞愤。
　　“你别在这里装糊涂，做好人，格兰杰。我知道你们这些所谓的正派人士是怎么想的——卢修斯是个食死徒，他的儿子也不会是什么好货色！他们一家人都是利欲熏心的巫师，不需人强迫，他们就会自动投靠到黑暗势力那一边去的，那是他们血液里原本就带着的奴性决定的！尤其是你和波特他们……”
　　原来这个男孩还有如此激动的时候！赫敏专注地望着他的面孔从苍白变成了粉红。他眼中开始有了水润的光泽，幸亏有长长的睫毛遮挡，不然赫敏一定会看见泪水从那里流出。
　　“你相信这些话都是真的吗？”赫敏等他停下来时，平静地问。
　　“当然不会！”马尔福毫不犹豫地说。
　　“那不就结了。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只要你自己知道……”
　　“这怎么一样！光自己知道有什么用，没有人能相信我……”
　　“我相信你。”赫敏想也没想的回答让房间再次陷入了安静之中。赫敏的头缓缓地低了下去，却迎上了已经靠到她梯子旁的马尔福那张充满了惊愕却又显得十分温柔的面孔。
　　或许我应该把头抬起来！赫敏这样对自己说。但她却连稍微动一动头的勇气都没有。她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这个男孩，他那张总是充满尖酸刻薄的面孔原来是如此年轻，它原来也同样承载着痛苦、喜悦、困惑的复杂感情，而这些感情将他平日里冷冰冰的五官都柔化了，让他终于具有了这个年龄的男孩应该具有的一部分稚气以及柔弱。
　　这些表情让赫敏的心开始怦怦乱跳，那个在每每遇见他就会变得十分警觉且固执的头脑开始被另一种奇怪的感情扰乱了，让赫敏作为女孩子的那种天生的母性情绪得到了复苏。于是她再次柔和且认真地对马尔福说：“我……相信你……”
　　马尔福主动回避了赫敏的温柔，他低下头，用手扶着梯子，赫敏看见他用自己漂亮的指甲刮着梯子上的一个裂痕，泄漏着他内心的几许不安，“你凭什么相信我？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他喃喃地说，声音小得几乎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
　　“不需要什么证据，相信你就是相信你。你多疑，怀疑我，那是你自己的事，但请不要把我也想得和你一样。”赫敏皱着眉头大声地说。
　　接着她突然感到这话有些耳熟，好像有什么人曾经说过。
　　“这话很耳熟啊，最后一次在霍格沃茨见你的时候你就这样说过我。”马尔福突然又把头抬起来了，赫敏却被他有些发红的脸逼退了。她将头抬起来，用手摸摸自己额头：“我都忘记了，你还记得……”
　　“有些事情并不是想忘记就可以忘记的。”马尔福也将头偏在了一旁。赫敏从上面可以看见他修长的脖子以及从衣领中透出的锁骨——他看上去更像是宫廷中的洋娃娃，漂亮、娇纵、骄傲是他的专有名词，但是同样也伴随着纤细、寂寞、敏感和易受伤害。
　　“马尔福……”赫敏为自己的温和感到吃惊。
　　“你不应该对那个低贱的麻瓜说我父亲的事。”马尔福不领情地打断她的话。
　　“啊？”
　　“那个和你约会的麻瓜小子，你……不应该把我的事情说给他听。”
　　赫敏突然感到羞愧起来。她从来不是那种想要刻意去伤害某人的女孩，但是她发现，她总是在无意之中让大家觉得不快乐。很多人都觉得和她在一起很紧张，很枯燥——这是她无力改善、也非常自卑的一点。尽管马尔福在她的眼中还算不上是一个好人，可是当她发现自己的行为再次让他感到不快、伤害到他的时候，她一样感到了难过，一样觉得自己又一次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
　　“对……对不起……”
　　马尔福从头到脚都有了一丝明显的颤抖，但是他将头埋得更低了。赫敏望着他那一头柔顺的金发有些迷离——是不是他已经不再梳那个可笑的大背头，而让头发披散着的缘故？德拉科·马尔福与当年相比，显得要柔和很多。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因为……我……”
　　“什么都不必说了，够了。我不想听你罗嗦。格兰芬多的道歉我可受不起！”马尔福的声音从下边传来，赫敏看不见马尔福的面孔，却能觉察到声音中透露出的强烈的情感起伏。
　　马尔福匆匆地离开，向地下室走去：“我的头又开始疼了！我必须再去休息一下！”他就像是被一个恶灵赶着一样，逃也似地离开了。
　　赫敏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就是重重的关门声。
　　书店再次安静下来。一切照旧，好像根本就没有那样一个金发男孩站在她面前和她进行这次谈话。但是赫敏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在短时间中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发烫。而且，在和他交谈的那段时间中，她再次感到了从所未有的充实。 
                  2
　　“听着，你受伤是因为你攻击我的缘故，砸伤你的是这本《圣经》不是我！你不能把责任全部都归结在我的头上！你不能因此赖在这里不走！”赫敏用力地拍着桌子上那个厚得可以用来砸核桃的《圣经》，有些气急败坏地冲着她面前的“恶魔”吼。
　　“恶魔”懒洋洋地欣赏着赫敏的愤怒，端起冒着热气的红茶恣意优雅地吹散了上面的水汽，轻轻地吮吸了一口，放下，再用右手支着自己形状娇好的下颌，带着史上最无赖的神情说道：“我不管，我就是要在你这里住下。要么你杀了我，要么你就接受我……否则我就会去告密，我要给‘那个人’说，你赫敏·格兰杰其实是邓布利多安排在麻瓜界的内线！”
　　“你敢！”
　　“恶魔”立即丢给她一个“看我敢不敢”的坚决表情。赫敏的头无力地埋在自己的臂弯中：“德拉科·马尔福，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
　　“你上辈子欠没欠我，我不知道。但是这辈子，似乎从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欠上了。”
　　赫敏用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闭上眼睛，拒绝再看这个“恶魔”那种嚣张的样子——从早上一直睡到晚上，让她一个人收拾被他破坏的书店，一醒来居然还好意思向她提出要在这里长住的要求！
　　或许真的在一开始就应该把他给解决了！
　　看见这个褐发女孩痛苦不堪的样子，“恶魔”笑得眉眼舒展，他用双手转动着红茶杯子，就像在把玩女孩的命运一样快乐。“格兰杰，我知道邓布利多他们的计划了，我在房间里已经完全想清楚了。”
　　赫敏猛地抬起头，注视着他。“恶魔”天真而甜蜜地冲她点点他那金色的头颅：“现在魔法界时局很不稳定——神秘人回来了，本来应该是同仇敌忾的时候，巫师的内部阵营却出现了分裂。”
　　赫敏专注地听着他的话，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因为被人注意，他开始得意洋洋地将自己斜靠在椅子背上，将左手搭在椅子背上，翘着二郎腿，开始欣赏自己右手的戒指，用他招牌式的懒洋洋的腔调继续说：“由于神秘人开始进攻麻瓜界，到底是照顾麻瓜界好呢？还是只保护魔法界呢？这就成为了摆在魔法部面前的大问题。如果分散部分力量到麻瓜界来保护这些无用而愚蠢的麻瓜，势必削弱魔法界与神秘人对抗的力量；但是如果放着麻瓜不管，魔法界又会有唇亡齿寒的危机……真是为难啊！”
　　“你是怎么……”
　　“我是怎么知道的？哦，格兰杰！你不要忘记了，我是马尔福，天生的好头脑！其实邓布利多早就猜到神秘人会那样做了，对不对？他甚至知道神秘人之所以在麻瓜界制造混乱，并不是真正想要夺取麻瓜界，他只是想让魔法界内部产生分歧好乘虚而入——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由于意见不统一，魔法部内部也产生了两大阵营——营救麻瓜界，或者只管魔法界……他们争斗得很厉害，几乎争执到都要无暇顾及魔法界和麻瓜界存亡的地步了。”说完他突然冷笑起来，几丝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透过缝隙望着对桌女孩。她充满了困惑的表情让他品尝到成功的喜悦——赫敏也会为马尔福的话而困惑吗？
　　“虽然我不知道邓布利多到底让你在这里做什么，但是我估计……既然你是当年霍格沃茨最聪明的……”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勉强，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既然你是最聪明的学生……之一”，他在“之一”这里加强了一下，“那么他们没有理由让你因为和我有了争执，就驱逐你出校……因为……”
　　“因为按当时的实际情况，最该离开的人是你而不是我，你现在承认了？”赫敏终于抓住了反击的机会。那个得意洋洋的“恶魔”明显表露出了不快，嘴角上扬，像在对她说：“你不说话也不会死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他最终很无耻地否认了这一切，引来了赫敏一声冷笑，但是这并没有打断他继续说下去的欲望，“他们是利用我们的争执做幌子，让你到这里来保护麻瓜界吧？毕竟你是个泥巴种，对这里可比纯血统的巫师熟悉多了。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真不知道这算是夸奖还是侮辱，赫敏提醒自己要有忍耐力。
　　“不过也真够难为你的，格兰芬多的铁三角分崩离析了不说，你还必须装作是已经和魔法界完全脱离干系的样子，连魔杖都伪装了起来……”他一边说一边向赫敏的右手上瞄。赫敏立即将放在桌面上的手缩到下边，心中隐约浮动着被敌人看穿隐秘时的不快与不安。然而除此之外，她确实觉得马尔福比她想象的要精明，他几乎要触及到她秘密的边缘了。让他回到魔法界确实有些危险——只要他去食死徒那里多一句嘴，她这里的麻烦就会是无穷无尽的。在邓布利多的计划还没有完全得到实施之前，这里不能受到任何干扰。
　　“怎么样？放我这样一个危险人物回去是很不明智的哦！况且我知道你舍不得杀我……”他哧哧坏笑的样子像一条毒蛇。
　　“纠正一下，不是‘舍不得杀你’而是‘懒得杀你’！”赫敏觉得纠正这个错误比防止他泄密更为重要。
　　“都一样。你就直接说吧，到底愿意还是不愿意？”
　　“你知道一英镑兑换几便士？”
　　“什么是英镑？”
　　“你知道电话的用法吗？”
　　“那种落后的通讯工具我碰都不想碰……”
　　“你知道如何按索引查找书籍吗？”
　　“难道这里的书架不能自动将需要的书送到阅读者的面前吗？”
　　“那你还是住那个地下室吧。”
　　“等等，那是地下室！”
　　“对呀，那以前是仓库。”
　　“你不能这样对待我！这对我是侮辱！”
　　“谁让你是个什么都不会做的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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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需要南瓜汁吗，哈利？”卢平微笑着，将一瓶冰镇的南瓜汁放在坐得颇为拘谨的男孩面前。男孩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不好意思地笑着，用手搔了搔自己乱蓬蓬的头发。这个动作和詹姆太像了。只是他肩上的责任要比詹姆多，这让卢平非常担心。掩藏住自己的不安，卢平坐在了哈利的对面，继续保持着自己的微笑，“最近好吗？”
　　“还行，最近食死徒的活动并不是那么猖獗，所以总部并没有派我出去，我就留在这里研究魔法阵。”
　　“那个魔法阵？”卢平点点头，“是不是快完工了？”
　　“对呀，邓布利多教授、麦格教授……当然还有好多人，大家一起努力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个魔法阵。”哈利一谈起魔法阵，就立即抛开了先前的拘束。卢平很明显地看到他绿色的眼睛中开始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样的光芒来自于他真实的内心，也代表着他的渴望。
　　这也正是卢平担心的根源。
　　“哈利，”他皱着眉说，“我不得不重复我一直在告诫你的话，‘魔法阵不是为了杀人而建立，它只是为了和平……’”
　　光彩从哈利的脸上消失了，并不是因为卢平的话刺伤了他，而是卢平的话让他感到迷惑：“卢平教授……我还记得预言中说过，我和伏地魔中间必定会有一个人要死去……要是这个专门为了他而设立的魔法阵能将他打倒的话，也就势必意味着他要死去——这和为了杀他而练魔法阵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哈利。”
　　“我知道，这些都是用道德观来衡量的问题。但是教授，它太空泛了，它并不能消除我这几年来，每当闭上眼睛就看见的……”哈利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他也没有必要再说下去，卢平非常了解他，知道他的痛苦所在。那些永远不会再回到他身边的人，统统如他额角永不消失的伤疤一样，成为了他逐渐成长的心灵上的烙印。只是，额角的伤疤只会在与伏地魔有所感应的时候疼痛，而心灵上的烙印给他造成的疼痛却与他所身负的使命一样，在与日俱增。
　　“哈利，杀死伏地魔，并不能就让他们回到你的身边。”
　　“我知道,我只是想让自己得到解脱。”哈利低下了头，他不愿意再面对卢平的温柔。这几年来，卢平成了他另一个“教父”。虽然他无法取代另一个人在他心中的位置，但是他的位置也同样无人可以取代。“爱我、了解我的人不多，他们每一个人对我来说都是不可取代的。我不允许别人伤害他们，也不能让我自己去伤害他们。”这是哈利时常告诫自己的话，所以此刻他已经不想再和卢平多谈——因为自己心中的那份信念，只能让卢平更为他担忧，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好在卢平也没有再与他深入下去的意思——要改变哈利此刻的想法并非一朝一夕的事，也并非是他卢平就可以完成的。或许哈利需要一个特殊的人，需要经历某件特殊的事情，才能打开他的心结。卢平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乞求黎明快点来临的人，除了被心中的渴望煎熬，他毫无办法。
　　“对了，哈利，我们谈一点别的。”他转移了话题，也看见哈利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我和罗恩谈过了。”
　　“罗恩？”一提起自己的好朋友，哈利再次有了活力，他立即恢复成了那个霍格沃茨的男孩，“他……他现在……”
　　“他又被派到查理那里去了，具体是什么工作我也不知道。你应该能理解吧……”
　　“我知道，这是规矩。”哈利显露出了略微的焦躁。他可不想听到卢平和他谈论这些。
　　“罗恩要我告诉你，他……见到赫敏了。”
　　哈利伸直身体，死死盯着卢平的嘴，就像卢平能从他嘴巴里将赫敏给他变出来。这把卢平逗乐了——虽然哈利个子已经长得和他差不多高了，但毕竟还是一个孩子。
　　“赫敏现在很好，至少罗恩觉得是这样，而且他也将你的礼物送给赫敏了。赫敏希望你好好保重自己，说期待着你们见面的一天。”
　　“然……然后呢？”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沉默，哈利结巴着问——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没有了，罗恩就讲了这么多。你知道他并不是一个非常善于辞令的男孩。”卢平的眼睛让哈利觉得有些不自在，他端起杯子闷闷地喝了一口，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哈利？”
　　“什么？”
　　“哈利，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见赫敏，这次本来就是安排你和她……”
　　“我很忙，那天的任务很关键，教授。而且我、赫敏、罗恩在学校本来就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我去和他去的效果是一样的。只要她一切平安不就可以了吗？”
　　哈利这番话顺溜得简直不像话，卢平的眉宇再次皱了起来。他知道，每当哈利逃避问题的时候就会将眼睛移开——就像现在这样，哈利将目光集中在地板上，像要将那里看出一朵花。
　　“在每个人的心中，人跟人的地位都是不一样的。哈利，这一点你自己应该最清楚。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可以想象赫敏没有见到你，即使面对的是罗恩那样的好友，她还是会失望的。”
　　哈利的脸明显变红了，卢平非常恰当地住了口——他不能再多谈下去了，这些年来，这个万众瞩目的男孩压在心中的、扛在肩头的包袱实在太多了，他不能再给他过多的压力。　但他还是希望哈利在这个迷茫纷乱的时刻，能明确地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么，到底该怎么做。
　　“其实这真是个不负责任的做法。”卢平在心中责怪自己——因为他都不知道现在到底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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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不需要我陪你？”
　　“你老老实实地呆在书店，把大门紧闭就是你对我最好的帮助了。”赫敏跌跌撞撞地收拾好出门应该带的东西，摇摇自己越来越沉的头：这该死的感冒怎么越来越严重了？现在连在她面前左晃右晃的金发小子都快一个变俩了。
　　“我可以帮你调配魔药，当年在学校，我可是斯内普手下的爱将。”
　　“谢谢，我可不想变成蟾蜍。”
　　“咦，真奇怪。你现在和蟾蜍有区别吗？”
　　看见赫敏睁着通红的双眼瞪着他，他立即改口：“对了，我判断错误——你是海狸鼠，确实不是蟾蜍。”
　　赫敏浑身冒着热气，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被他的话气的，还是发烧引起的。但是她认定，自己的病却一定是因为他得来的——整天在书店中无所事事，坐在角落里捧着《双城记》看，而且看得发笑——这样的书怎么能看得发笑呢？其实他八成连书中的法国大革命都不知道是什么，更别提什么巴士底狱了——他不会当成是阿兹卡班吧？
　　他像个闹钟般准时，会在午餐和晚餐的时候自动提醒赫敏，“铃声”则是：“格兰杰，我饿了。我要吃鹅肝酱，我要喝葡萄酒……”以前胡乱做一通就可以对付的三餐，变成了一种对她体力与耐力的考验——辛苦做成的食物会被批驳得一无是处，然后被一扫而光，扔下一桌的狼藉让她再慢慢收拾。
　　她还要疲于应付那些好事的邻居——过去他们一直当她不存在，但现在突然间都冒了出来，天天隔着窗户门望着这个金发恶魔，然后面带诡异地问：“他是你的男友？”天，那副样子似乎是赫敏诱拐了良家少男!
　　“不是，他是我的……”赫敏尽量想着托词——却一个也想不出来。他是什么东西啊，他什么东西都不是，他根本就不是东西！赫敏狂暴地想，于是最终野蛮地对邻居们说：“关你们什么事！”——于是她辛辛苦苦建立的女隐者形象被泼妇所取代了。
　　赫敏觉得自己处在了恶梦之中。但是她无法拒绝这悲惨的命运。首先，她不放心马尔福离开；其次，他非常豪爽地上交了很多黄金给她，现在赫敏已经将它们换成了英镑。要靠卖出的几本书维持马尔福那种奢靡的生活，是绝对不可能的。而且，吃鹅肝酱的感觉确实比吃干面包强太多了。“拿人手短，吃人口软”嘛，赫敏现在深深地体会到了。所以，她在恨马尔福的同时也恨自己怎么变得那么不争气。
　　“不用太难过，格兰杰！”马尔福看穿了她的心思，趾高气昂地对她进行所谓的“安慰”：“俗话说得好，‘烈火考验真金，真金考验女人，女人考验男人……’这句话真是有道理。”
　　因此，赫敏病倒了。早晨起来一量体温，她就知道要去一趟医院。马尔福得知这个消息，兴奋得跟进跟出，问个没完：“你不会就此死掉吧？”
　　“马尔福！”
　　“你中午会回来吗？”
　　“如果要输液，我就不会。”
　　“那我吃什么？”
　　这成了一个问题。但是赫敏决定将它扔在一边，她将马尔福带到厨房，指着一口锅说：“里边是布丁酱，你自己按照说明书将它拿到烤炉里烘烤吧。”她扔给了马尔福一本《天天好心情，天天好料理》的书。
　　“我不要下厨房！”马尔福非常固执地将书扔在了一边，然后拍拍自己的手，就像书上有什么肮脏的东西。
　　“那你就去饿死吧！”说完这话，赫敏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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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敏心中焦急万分。从离开家门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有了要回去的冲动——至少应该将他也带出来。她倒是不担心马尔福会发现书店的秘密——那个秘密需要她去开启才有可能展现。她只是在想脱离了她保护的书店将会被他糟蹋成什么样子——煤气泄漏？火灾？水管爆炸？还是他一个不顺心将好事的邻居都变成蝙蝠？
　　“你实在太紧张了，你需要多休息。”这是医生对她说的话。但是，老天——她怎么休息得了？
　　已经很久没有经历如此焦躁而紧张的情绪了，赫敏觉得自己一下子变得好虚弱。一个人躺在安静的房间里，望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滴完的液体，脑子却越发混乱了。于是她将那个金色的坠子掏了出来。
　　“哈利其实非常想来见你。但他实在太忙了，可你看，看，即使他这么忙，还是为你做了个护身符。戴上它吧，哈利说对你一定很有用。”
　　罗恩的话言犹在耳，她用拇指轻轻地摸索着坠子光滑的表面。哈利在那么繁忙的情况下给她做的护身符？赫敏让自己想象着这个动人的情景，在感动的同时也发现自己其实更渴望的还是见到哈利本人。那怕他没有送她护身符，只是轻轻地对她一笑。
　　“赫敏·格兰杰，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不知好歹了。”她责备自己，将坠子贴在心房上，叹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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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房子完整无缺，什么都是完整无缺的。通过输液，体温也下去了,现在一切都神清气爽起来。
　　以超光速回到家中——过去为什么没有对这个地方有如此强烈的感觉？先抛开这些疑惑不说，看见这里一切都完整无缺，赫敏真的感到非常高兴。
　　房间非常安静，马尔福不在外堂坐着看书，也不在他的房间里，赫敏放下的心又开始焦急起来——他一个人溜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厨房没有，厕所也没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赫敏不知道他还能去哪里？就这样不打招呼就离开了，还是出去鬼混呢？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她才忽然觉得这个一天到晚给她找麻烦的家伙，其实也填补了这个房间中寂寞的空间。突然之间一切复原，赫敏感到自己的心有个角落被掏空了又塞上了草，郁闷得无以复加。
　　“真是个混帐！”她不知道自己在骂谁，但她打定主意不去找他，而且还要当他根本就没有出现过。所以她气鼓鼓地打开自己的房门，准备休息一下——在这个唯一还没有被她查找过的房间，也是她认为完全不可能的房间中，那个失踪的家伙赫然呈现在眼前。
　　他合衣躺在她洁净的床上，睡得正香甜。黑色的着装勾勒着他修长而柔和的身体线条，在洁白的床单上，沉睡中的他显得特别美丽。
　　赫敏轻轻地走到马尔福的身边，望着他散落在枕头上的金发，那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长长睫毛，那俊挺的鼻子，微翘的唇，懒散地搭放在枕头上的两双手，纠缠在一起的脚……完全还是一种孩子气的睡姿，却让赫敏只能用“美丽”来形容。为什么这个当年的小恶魔现在却有着如此清纯的模样？是他本来就还有这种清纯的时刻，只是自己没有发现；还是几年没有见到，他已经有所改变？一边思考，她一边悄悄地坐在了他的身边，凝视着他。
　　记得小时候看希腊神话，特别喜欢丘比特与普绪刻的故事，那个被俊美爱神眷恋的公主普绪刻违背了与爱神“不可看我的容貌”的约定，偷偷地欣赏自己爱人的容貌时，是否也是这种心情呢——惊艳、欣喜、甜蜜却也感到罪恶。
　　她用力摇摇自己的头——赫敏·格兰杰，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为这个让你霍格沃茨的生活充满艰辛的家伙脸红？为什么要看见他就心慌？与其这样，还不如与他为敌来得自然，痛快。
　　事情还没有想明白，那个睡着的“天使”突然睁开了眼睛。
　　“啊！”赫敏尖叫着，从他的身边逃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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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想到你会有这样的嗜好，格兰杰！”马尔福的得意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赫敏觉得自己有再次去医院输液的必要。
　　那一时间的迷惑毁了她在马尔福面前完全的自信——她是一个为美色所动摇的银样蜡枪头！她确实是脸红心慌地逃出了本来属于自己的房间，让那个非法闯入者在她身后嚣张地大笑着。
　　德拉科绝对不是什么天使，也不是什么深情款款的爱神，他是个以捉弄人为乐的恶魔！
　　“好了，马尔福，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但是你也要解释一下为什么会睡在我的房间里吧？莫非你也有什么不良嗜好？”赫敏拼命地寻找反击的机会。
　　“什么不良嗜好，男人进入女人房间怎么能叫不良嗜好？进入男人房间才叫呢！再说，我能进去，你应该感到光荣。”
　　赫敏冷笑了三声，诧异于他的过度自信。
　　“再说，我肚子饿了。睡觉是唯一让我忘记饥饿的方法。”说这话的时候是他看上去唯一显得比较真诚的时候。赫敏心中充满狐疑。
　　马尔福坐在赫敏对面，将双腿都缩在了椅子上。他用膝盖支着下巴，冲被他的话弄得发愣的赫敏调皮地眨眨眼睛：“两个人一起生活，就要什么都合拍。你没有回来，我绝对不会一个人吃饭。在你的房间等你会让我觉得有你在我身边……”
　　赫敏很想骂一句：“肉麻，恶心！”可自己的心还是很不争气地被一种柔软的力量触动了一下，原本羞愤凌厉的目光也柔和下来。
　　“是不是被我的话感动了？你这个泥巴种从来还没有感受过来自上等巫师的温柔吧？”
　　赫敏恨不得把桌子掀翻，将他打成一张饼。
　　但是她的心动还没有转化为行动，马尔福就已经撇下她冲进了厨房，然后满面红光地给她端出了一份布丁！虽然已经凉了，但是香气四溢。从色泽和外形上看非常像曼莎夫人店出品的布丁——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美味。
　　“用你的布丁酱做出来的。”马尔福分给了赫敏一个勺子，然后就喜滋滋地趴在桌上望着她：“吃吃看！”
　　赫敏觉得马尔福殷勤得让她起疑，但是却又无法抵挡来自布丁的芬芳——早饭、午饭统统没有吃的她，面对这么可口的布丁，抵御力简直为零。
　　所以她还是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了一点，放入了嘴巴中。什么马尔福的行为可疑，什么食物会不会有毒，都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之类了。她很快就将布丁消灭干净。
　　“再来一个。”马尔福又递给她一个，赫敏也毫不犹豫地将它解决了。
　　之后……
　　“你为什么不吃？”
　　“看你这样的吃像，我已经饱了。”马尔福跪在板凳上，将半个身子趴在桌上，脸凑得离赫敏很近：“一般情况下，女孩子都会在男生面前注意吃像，你却是个例外——到底是因为泥巴种的女人都这样呢，还是因为你根本不是女人？”
　　吃饱了，有了力气，赫敏觉得自己的头脑也活泛起来。“大概是因为在我眼里，你根本不是男人吧？”她轻轻地抛下这句，就飘进了厨房——虽然这个“不是男人的男人”实在是讨厌，但是布丁却是很好吃的，赫敏决定看看还有没有。
　　在古老的厨房中，昏暗的灯光下，她看见了那口装着布丁酱的锅，走过去轻轻搅了搅，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虽然掌握烘制布丁的火候很重要，但是调制也很重要，这么好吃的布丁应该是她和马尔福的共同成果吧？她很难想象马尔福在麻瓜的厨房是如何工作的。不，应该是，怎么想也想不到。但是光想着这件事情，却又觉得很温馨。
　　直到……
　　“啊！”
　　马尔福捂着耳朵冲进厨房，看见布丁酱的锅已经打翻在了地上，里边还浸泡着一只死老鼠！它死得四仰八叉却也滚瓜肚圆，是淹死的还是撑死的已经无从考证。但这已经足以令赫敏·格兰杰伏在水槽边大口大口地呕吐着，浑身像遭受狂风袭击的枯草般颤抖着。
　　得意的笑容在马尔福脸上绽放开来：“格兰杰，你终于发现了？”
　　赫敏虚脱地滑坐在地上，满脸是汗地仰起了头，用已经并非活人的声音问道：“你……居然用这样的布丁酱……”
　　“你不要怪我，格兰杰。是你的厨房太肮脏了……我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老鼠淹死在里边了……”马尔福的声音似乎来自遥远的外太空，赫敏的胃痉挛了一下——一想到自己居然傻乎乎地吞下了两个布丁，她就恨不得将自己的胃拿出来浸泡在硫酸中……
　　于是乎，她再次趴在水槽边呕吐，马尔福站在她身后“呲呲”笑个没完：“真是让我又回到了那令人愉快的学生时代了。”
　　赫敏的眼泪涌了出来：“德拉科·马尔福……我！”她的话在她一个转身之际打住了——她的眼睛无意中扫过垃圾桶，里边那个花花绿绿的包装盒不就是曼莎夫人店的……
　　“那个布丁……那个布丁……”
　　“哦，我是撒谎来着，布丁不是我做的，我怎么可以做那么下贱的事情。我已经会用电话购买东西了，很佩服我吧，格兰杰。但是这个布丁酱里的死老鼠确实是自己淹死在里边的，你的厨房也确实很脏，而误会得呕吐也是你自己的事。格兰杰……喂，格兰杰，你怎么了？”
　　晕倒，晕倒！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赫敏已经达到了所能承受的极限。晕倒是她现在唯一想到的，也唯一愿意接受的方式。所以，她两眼一闭，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6
　　“那是最美好的时代，那是最糟糕的时代；那是智慧的年头，那是愚昧的年头；那是信仰的时期，那是怀疑的时期……”马尔福静静地坐在书店的窗口边，轻声地背诵着《双城记》的开头，从他陶醉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实在是非常喜欢这段话。但是为什么呢？这不是他最瞧不起的麻瓜的作品吗？其中的原因大概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真想知道那个海狸鼠知道是我把她抱上床的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马尔福的脸上涌起了一丝微笑，隔着窗，他向外凝视。已经是傍晚时分，这条原本就寂静的街道，现在几乎可以用死气沉沉来形容。望着窗外的一切，他的微笑逐渐沉淀下来，双瞳中映照出夕阳的血红和一只翩然而至的猫头鹰的身影。
　　“又来了……”他打开了窗，猫头鹰哗地飞了进来，朝他霍霍地鸣叫，他懒懒地打量着它，知道它是急不可耐地想让他阅读信件。
　　“急什么，你不知道有很多事情是急不来的吗？”他伸出手，将信取下来扔在一边。然后，用手指轻轻地点点猫头鹰那尖利的喙，“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呢。”说着，他将另一封早就写好的信绑在了猫头鹰的脚上，然后拍拍它的头，“走吧，去给你的主子汇报去。”
　　“或许格兰杰会恨我，但是我无所谓。”马尔福望着已经消失在天边的猫头鹰再次展开了微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我也一样。她因此恨我是正常的，若是不恨我……”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又静静地安坐在窗台上，让夕阳最后的光线亲吻着他略显苍白的脸颊，缓缓地将自己的眼睛闭上。
　　“妈妈，现在真的是一个复杂的时代呢。” 
                  1
　　她梦见了霍格沃茨，梦见了哈利和罗恩。他们三个还是形影不离地在一起，他们去了图书馆，学校的湖畔……所有的一切都和过去一样美好，哈利和罗恩一左一右的陪伴在她的身边，他们总是在说：“你真棒，赫敏。没有你我们该怎么办？”
　　“应该是我没有你们该怎么办啊？”赫敏听见自己这样对他们说。
　　“那我们就必须学会独立生活了，因为我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啊。”哈利说，他的笑脸在阳光下显得特别灿烂，赫敏却因为这样的笑脸而惶恐起来：“哈利，我和你分开，你会感到很开心吗？”
　　“当然，因为我就可以摆脱你的束缚了。”
　　束缚，我是哈利的束缚吗？
　　赫敏的身体因为这话而寒冷起来——她从来不想束缚哈利，她只想帮助哈利，让他能够在危险的命运中一次次化险为夷。
　　“不，不会！你不会是哈利……哈利不会认为我是束缚的。”
　　她猛烈地摇着头。哈利的面孔模糊起来，一个金发尖脸的面孔却清晰起来：“为什么不会？你自以为聪明，让别人去做这做那；你以为你的想法永远都是那么正确，格兰杰，你不就是那样的人吗？你实在是个让人感到不愉快的人……哈利离开你才会得到解脱啊……”
　　“闭嘴，马尔福！你根本不懂，你这个斯莱特林的烂蛇。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做朋友，什么叫做爱……”
　　马尔福没有理会她的愤怒，却狞笑着向她一步步逼近：“我确实不懂，所以我不会被黑暗勋爵杀死……就让你那个懂爱，珍惜朋友的哈利为了你所说的那些见鬼去吧，赫敏，你会后悔一辈子……”
　　“不要！马尔福，不许靠近我，不许靠近我……”
　　她汗涔涔地张开眼睛，用手一下子挡住从窗外射进的刺眼阳光。虽然还是喘息不定，但是她立即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太好了，只是梦。这些都不是真实的，我不必为此而烦恼。”她这样宽慰自己，却发现一点也得不到解脱。她的心因为哈利和马尔福在梦中说的话而疼——我是哈利的束缚？是我害死了哈利吗？
　　光想着这样的话她都感到不寒而栗——天，不要这样，千万不要这样。不然我会内疚一辈子。
　　“你在做恶梦还是做美梦？”一个懒懒的声音，伴着暖暖的气息吹拂到了她的耳畔。
　　她侧头一看——金发碧眼在阳光下散发着华丽的光芒，洁白的肌肤带着点淡淡的玫瑰红。
　　看见她宛如白日见鬼的恐怖表情，他反而笑得越发温柔甜美了：“亲爱的，你终于醒了？”
　　于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在这个有着灿烂阳光的早晨，打在了她枕边人的脸上。
　　“看来用暴力手段对付美男子是丑女的专利。”
　　“偷偷摸摸溜上一个女孩的床也是你们马尔福家的优良传统了？”
　　“没错。但不光是偷偷溜上床那么简单，我们还要给她一个女孩子应该得到的爱抚……”
　　“流氓！”
　　“不是流氓，而是风流。格兰杰……我知道你为什么打我——因为我没有给你我的爱抚，你感到失望了。”
　　“……”
　　“你不要那样看着我，你的眼睛杀不死我。我只会对美丽的女孩子付出我的爱抚，而对你，这一辈子你都不要再想了。”
　　“那我真为自己的容貌而感到自豪！”
　　“可我看你相当沮丧呢！格兰杰，说实话，要不是因为你的那张床比我的床柔软，我是绝对不会让自己蒙受那么大的损失和你躺在一起，而且还要听你在梦中发出的尖叫……”
　　争吵在瞬间停止了，赫敏愣愣地望着马尔福。他又坐在了书店大厅的窗口边，意兴阑珊地将头扭向窗外，无视她的存在。
　　其实，因为和他争吵，赫敏已经暂时忘记了梦中的一切，抛开了让她感到惶恐的负疚感，现在它们又突然潮水般向她涌来，更要命的是，这些都是由马尔福带来的。
　　他听到了多少？他是不是听到了我呼叫哈利？他是不是知道我在梦中也看见了他？光想到这些，就足以让她双脚失去了力气，颓然坐在椅子上。赫敏知道自己的心跳剧烈，但是头脑却出现了一片空白，她甚至无法明晰自己现在的感受——她好像已经什么感受都没有了。
　　“我过去几年里也时常做恶梦……”马尔福突然转过了头，望着已经处于大脑缺氧状态的她，他的声音不再如刚才那样轻浮。“虽然醒过来了，但是自己的思想还是被梦魇缠绕，所以我会找一个小精灵撒气，而你，”他鄙夷地皱皱鼻子，耸耸肩，“你太贫穷了，而且一个泥巴种也没有资格拥有小精灵……”他一面说，一面跳下窗台向她缓步走来，“但是至少现在，你从恶梦醒来的时候，不会是孤单一个人的，对不对？你幸运得让我……嫉妒……”
　　“嫉妒”两个字说得好像一阵清烟，赫敏看见那张俊美的面孔逼近了她，还带着一种林间清露的香气。然后他伸出了手，赫敏畏缩了一下，感到有一张柔软的手绢开始轻柔地擦拭着她的脸颊：“说实话，格兰杰。你本来就长得不美，一哭，就更让人觉得惨不忍睹了。”
　　我哭了吗？赫敏无法辨析自己到底有没有哭，只是觉得听见马尔福说“至少现在，你从恶梦中醒来的时候，不会是孤单一个人”时，她的身体突然变暖了起来，失去的力量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她的心跳也逐渐恢复了平静。望着那昨天还让她脸红的面孔，在此刻却意外地给了她安静祥和的亲切感，这种感觉很熟悉，可是却有一点久违了。于是，她安静地接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她的目光也同她的心情一样，安静而温柔地接触到了那双蓝眼睛。
　　“我不会要这个手绢，脏了。”马尔福立即像被什么尖刺扎到了，身体一缩，将手从赫敏的脸上拿开。他把手绢扔在了桌上，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了。
　　这样的举动并没有让她感到无理或者粗鲁。因为赫敏的眼前还浮动他的面容，她看得见那双藏在细长浓密的睫毛后的眼里有着不想让人觉察的暖意——虽然，那里也确实还有非常明显且刺目的冷漠；那时常吐出尖刻话语的唇，即使是紧紧抿着的，但那优雅的唇线末梢却还是带上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温柔……
　　赫敏将手绢拿了过来——它像雪一样洁白，却带着点温润的湿，看来她确实哭了。将手绢展看，她看见在它的右下角绣着的字母DM。
　　德拉科·马尔福……
　　赫敏轻轻地在心中念着这个名字，然后轻轻地摇摇头：“你这是要做什么？” 
                  2
　　摊开那本有着橙色封面的书籍，赫敏将自己的右手放在写满了古怪符号的纸面上。“阿拉霍拉，莫拉撒库哈……”她轻轻地念颂着，看着上面的每一个都开始散发着银色的光芒，这种光芒覆盖了她的手，也覆盖了从上午开始就在她右腕微微发出红光的手镯。她的面孔在这光芒中变得肃穆苍白，巧克力色的眼睛也失去了平日的温暖沉静。
　　文字开始缓缓地流动，它们融合在一起，形成了无数条宛如有生命般的墨线，在纸面上重新组合。赫敏面部的肌肉微微有些僵硬——魔法阵，一个新的魔法阵的图形逐渐在她的面前形成。望着那两颗被无数轨道环绕着的五芒星，她不由自主地用左手将黄金坠子捏紧了。
　　“哈利！”她轻轻地喊道。
　　绿眼睛的男孩那微笑的面孔在她的眼前一闪而逝，赫敏的身体再次颤抖了。
　　“似乎他们的计划还在向前推进呢。”书店大厅中，独自站在书架前的马尔福又一次微笑起来。面对琳琅满目的书，他的手从书脊上一一滑过：“甚至是我，都能感到那种力量在聚集呢！格兰杰，你认为黑暗勋爵不会采取行动吗？” 
                  3
　　“我真的没有想到，魔法阵完成了。”哈利面对桌上的图纸静静地说，从他的表情中看不出面对这个艰难的图阵完成时的喜悦。同样的，在场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感到喜悦。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战斗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邓布利多显得更加苍老了，那不是因为他脸上的皱纹或者是他雪白的须发，那是一种从他的举手投足和他的目光轮转间透露出的疲惫和担忧。
　　“恭喜你啊，哈利。最艰难的部分，是你自己一个人攻克的。”
　　哈利抬起头望着校长，平静的神情让老人更加为其担忧：“谢谢，校长。”他忽略了老人那毫不掩饰的忧郁，有礼貌地说，“是大家的共同努力才有了今天的成功。或许，很快这一切就会有一个终结了。”
　　“可奇怪的是，面对它，我所想到的并不是这个魔法阵所蕴涵的‘死亡’的含义，校长。”哈利一面说，一面走到书桌旁，开始将图纸缓缓地卷起来，望着一寸寸变短的图纸，他的眉头开始逐渐收拢，他知道自己必须将话接着说下去，以缓解自己内心正在经历的风暴所带来的痛苦，“几年来，我一直在思考，如果当年伏地魔没有听到那个预言；如果他选择了纳威而不是我；如果西里斯没有死；如果赫敏没有从古书中找到这个已经被认为是失传的魔法阵；如果我们没有研究出它来……啊，太多的‘如果’了。但是这一切都是我不切合实际的假设，是一种我在事情已经发生之后的一种自欺欺人的假设——那是一种懦夫行为的逃避……现在魔法阵已经完成了，它也已经传送到了赫敏那里，接下来的事情，我相信赫敏也一定能完成得很好……她的任务就快要完成了，她很快就要得到解脱了，我为她感到高兴，也为自己感到高兴……真的，在魔法阵完成的那一刻，我没有想过终于可以用它来对付伏地魔，我只是想到为此而离开我们的赫敏，她这么多年的辛苦努力终于没有白费……”
　　麦格站在哈利的背后轻声地叹息，从哈利的嘴里听到赫敏的名字，比从任何一个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都更加让她觉得心疼。她无法忘记在那个做出让赫敏离开魔法界的决定的夜晚，那个站在霍格沃茨秘密会议室中的女孩子瘦小的身体是在如何的颤抖。
　　“离开霍格沃茨，离开魔法界，你将不能再以一个巫师的身份出现。你随时随都要将自己当成是一个麻瓜，你不能再和我们取得联络，当然我们会尽量减少甚至是避免这样的事件发生；你也不能再去见你的父母，这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我们会使用保密人的方式保护他们的安全；遭到食死徒攻击的时候，我们不会出手援助你——一切都要靠你自己解决。赫敏，你能做到吗？”
　　尽管她是那么害怕，她的眼睛里全是泪水，但是她没有哭，只是用力地点点头，用了很长的时间，然后坚定而低沉地说：“能！”
　　“赫敏·格兰杰！你是一个蠢货，你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你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你不行的！”哈利怒吼的声音即使隔着厚重的大门仍然清晰可闻。赫敏的眼泪就是在那个时候滚落的。
　　“如果……你……”邓布利多刚刚开口就被赫敏打断了。
　　“不，校长。我不后悔！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去麻瓜界担任这份工作了……我相信哈利就是因为知道这个原因，才会那样激动的……”
　　她强迫自己笑了笑，那样的笑容像烟头一样烫伤了麦格的心，很多年没有流出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在了她的衣襟上。
　　作为格兰芬多的院长，她知道，让赫敏离开，不仅意味着让三个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分手，还意味着要将一个年轻女孩推上一条充满了孤独、寂寞、危险的未知之路，让她用自己年轻的生命去承受这一切，这是多么残忍而无奈的事。
　　可是作为院长的她却必须要在这样的事情上去推波助澜。　在驱逐令上签字的那一刻，麦格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赫敏离开的那一天，在麦格教授的秘密安排下，哈利和罗恩都有了送赫敏的机会。但是到场的，只有罗恩。
　　“哈利呢？”赫敏问。
　　罗恩没有回答，只是嘤嘤地抽泣着，一个个子已经超过麦格的男孩哭得像一个泪人，和赫敏抱了又抱，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不要哭！现在的别离是为了将来的重逢，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哭泣，”赫敏紧紧地拥抱罗恩，“请你也把这话转达给哈利！”她说。
　　赫敏就那样离开了，麦格记得那天的雾气特别大，似乎是故意让送行的人无法看见离开者孤单的背影。
　　当她回到学校大厅的时候，看见哈利扛着飞天扫帚回来了。他的头上、身上全是湿漉漉的，眼睛也红红的：“我去练习飞行去了。”一看见麦格，他就如是说道。麦格什么话也没有说，她从哈利脸上可以读到他无法宣泄的痛苦。
　　而马尔福也是在那个时候回来的。第一次，麦格看见马尔福见到如此落魄而沮丧的哈利没有发出任何的嘲笑。他只是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定的表情，望着哈利，然后冷冷地一笑，就离开了。
　　倘若只有痛苦才能让这些孩子成长的话，麦格从那一天起就衷心地希望，这些孩子能永远在他们的庇护下幸福安逸地生活——即使不成长也罢。
　　但是今天，听到哈利的话,她的心中涌起的感慨已经无法再用语言表达——孩子们没有按照她的希望那样停止成长,相反地，他们以超越她想象的速度飞速地成长着。他们的内心已经不再是她能够一眼就洞悉明了的了，他们的痛苦也不是她所能完全体味的了。
　　或许，这就是人生，这就是命运。 
                  4
　　赫敏从房间中跨出的那一刻，觉得世界在突然之间已经焕然一新。“我终于获得解放了！”——这是她想对世界高呼的话。这种解放不是肉体而是精神上的。她觉得自己只要轻轻一跳，就可以飞上高空，她想要拥抱和亲吻每一个她看见的人。
　　但这是书店，这个又老又旧的地方，鲜有人来。可在阳光照耀的一角，一个金发的男孩在那里俯手站立着，有些迷惑而惊讶地望着她：“你好像特别高兴，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虽然他想说出那种漠不关心，甚至是轻蔑的语调，但是失败了,他的问话透着浓浓的好奇甚至嫉妒。赫敏突然间觉得他真的是非常的可爱且英俊。于是她大步地走向他，伸手紧紧地拦腰抱住他。
　　“喂，你这个泥巴……”
　　“德……拉科，别说话。让我这样好好地抱抱你！”赫敏轻轻地说，虽然很不习惯这样叫他，但是在这个美妙的时刻，　她实在不想再用那个刺耳的姓来呼唤他了。只是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一下子就可以将他们的距离拉近好多，近到赫敏已经分不清他的身体是不是她兴奋情绪的一种延伸，似乎只要抱住他，就能继续在这种令人温暖而兴奋的情感中逗留，永不醒来。
　　这么多年了，她等的就是今天。从今天开始，她要用力去将她失去的、期盼的统统都找回来，紧紧地把握住，不再放开。
　　一个人孤单守望的滋味，她受够了——即使是有再伟大的理由做支撑，她也觉得这种守望是一种折磨。今后她不要再经历这样的痛苦。
　　“暂时忘记那个五芒星吧，忘记那个魔法阵，将眼光放得更加长远一点。”赫敏对自己说，因为她觉得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在向她招手。
　　被她抱住的身体由不合作的僵硬到逐渐柔和下来。她感到一双略微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双肩，然后沿着她的手臂温柔地下滑，最后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紧紧地抱住。那种温湿的气息再次在她的耳畔吹拂，带给她淡淡的酥痒。透过薄薄的衣衫，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激烈的心跳传导到了她的身上——是谁？是谁给了她这样温暖而甜蜜的感觉？在她经历这个幸福而激动的时刻，是谁陪在她的身边？
　　是……哈利？应该是哈利！对，一定是哈利！
　　是那个连“再见”也没有说就分别了三年的哈利吗？他是不是知道了自己愿意担任这个任务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他？他是不是知道自己这三年来是多么地思念他？他是不是知道在这个时刻，她最希望出现在她身边拥抱她的人就是他？
　　她轻轻抬起头，眼前的那个金发男孩的面孔早已被一个黑发绿眼的男孩取代了。她只能看见男孩在用绿盈盈的眼睛凝视她，带着充满暖意的微笑对她说：“你成功了。”
　　“是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她说，并伸手捧着男孩的面孔，“我不怕吃苦，我也不怕死亡，但是我非常害怕寂寞，更怕失去你……但是现在……我不害怕了……”
　　男孩眨眨眼睛，似乎在说：“我明白。”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她喃喃地说。
　　男孩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也伸出了手，将她的脸捧住，然后就像赫敏早已期待的那样，两片比她想象中更柔软、更温暖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她轻轻地呻吟了一下，身体在瞬间燃烧起来。她张开嘴，迎接着他的舌，让它与自己的舌纠缠在一起……
　　这是她的初吻，但是她却完全没有初吻者的羞涩，也没有热恋者的狂热。他们的吻是一种厚积薄发的情感宣泄，是一种绵长而温柔的眷恋。她能感到男孩的手由她的腰移动到了她的背，而她也将自己的手移动到了男孩的双肩，她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紧紧地抓住他，他温柔的吻是她存活下去的氧气……
　　真的非常幸福——眼泪在那一刻又流出来了。
　　吻由她的唇，来到了她的眼睛，她闭上双眼接受着蝴蝶般轻盈的吻，再次甜蜜地呼唤着：“哈利……”
　　吻一下子停住了，一切突然不对劲起来。
　　“哈利？”一个冷到了极点的声音说。
　　她怀中的身体僵硬起来，就像她的身体也已经僵硬到无法行动一样。
　　“哈利·波特？我早该知道是这样……”这个冷漠的声音继续说道。
　　他将她推开一段距离，然后用一只手扶住她的肩头，另一只手强制性地将她的下颌抬了起来——赫敏睁开了眼睛，愣愣地注视着对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德拉科·马尔福近在咫尺，他金色的额发被她有些惶恐的呼吸吹拂起来，露出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那里满是嘲弄、失望以及近乎于仇恨的愤怒。
　　是她的错，刚刚不是分明还在叫他德拉科吗？为什么在下一秒就将他当成了哈利？难道不知道他和哈利的仇恨是永无休止的吗，难道不知道他最歧视、最仇恨的就是像她这样的人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还要去吻他？
　　一下子，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嘲笑她，嘲笑她的忘乎所以,嘲笑她的意乱情迷，嘲笑她的愚蠢之极……甚至就连房中的阳光都成为了她愚蠢行为的见证者——赫敏真的希望自己能逃到那最黑暗的地底再也不要出来。
　　但是她没有办法逃，一是因为她的头脑已经混乱之极，二是因为德拉科不让她逃。他的手死死地抓住她的肩，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已经陷在了她的肉中，他手指上的戒指也压在了她的骨头上——他弄得她好疼。可面对他，她却害怕得不敢逃。
　　“你居然把马尔福当成是那个哈利·波特的替代品！”他的声音冰冷得让阳光也失去了温度。他的拇指轻轻地抚摸着赫敏的嘴唇，“你吻我的时候，心中想着的是那个人？你是为了吻他而吻我？”
　　他的手放开了她的下巴又轻轻地移动到了她的脖子上：“你居然敢欺骗一个马尔福……”
　　赫敏感到他的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他并没有用力，但是她却已经感到窒息——其实看着他的眼睛，她就已经窒息了。
　　就在这时，一只猫头鹰“呼啦”一声，从开着的天窗飞了进来，将房中紧张之极的气氛打破了。它将一卷盖有魔法部印章的信件扔在了马尔福的脚下。
　　他立即放开了她，将信拾了起来——赫敏仍然宛如木鸡般站在他的身边，望着他。
　　天，我把他当成了“他”。我……
　　她的思绪并没有继续下去，因为她看见马尔福的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信件掉落在了地上。那上面的字写得大而刺目,赫敏无法回避地看到了：“德拉科·马尔福先生，我们不得不遗憾地通知你，你的父亲，卢修斯，已经在今日凌晨病逝在阿兹卡班的囚室中。请于接到信件后一日内前往监狱，处理善后事务。”
　　卢修斯，德拉科的父亲，那个食死徒，死了？
　　赫敏觉得自己的双耳在嗡嗡作响，她看着德拉科·马尔福的脸在瞬间被一种吓人的白笼罩了，那种呆滞的表情和戴上食死徒那骇人的面具没有什么区别。
　　“死了？”她听见马尔福轻声地重复了一句,然后一抹怪异的笑闪过了他的面孔。“终于解脱了，是不是，妈妈？”他接着说道，已经完全忽略了赫敏的存在。 
                  1
　　赫敏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书店的地板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外边已经漆黑一片。马尔福接到信后那种凄凉的笑容还在头脑中浮现——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带着这样的笑容一言不发地转身，开门离开。
　　门重重地关上时，他们再次分为了两个世界的人。
　　这次他是真的离开了。这么多天以来，他是第一次走出了这个大门，那种决断的样子就像一辈子也不会再回来了。赫敏不知道自己为何在他离开的那一刻有想去追他的冲动，可是她最终让自己的双腿牢牢地站在了原地。因为她非常清楚地知道——毕竟，他是一个马尔福。他们的身份、立场、观念，存在着巨大的差距。他们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以敌人的身份保持着对立。即使是他突然地闯入了她现在的生活，也让她觉得非常的蹊跷，总觉得他是带着什么目的。
　　可不管是什么目的，他都不应该这样匆匆地闯进来，又这么毫无留恋地离开啊！
　　“赫敏啊赫敏，你为什么要花精力在他身上？他不过是个……”
　　是个什么呢？坏人？赫敏摇摇头——不，她从来不会轻易地认为某个人是“好”是“坏”，况且就如同昼夜交替一样，“好”与“坏”也不会亘古不变，所以一成不变地去看待某个人的人才是个白痴。赫敏从不认为自己是那样的白痴，但是她觉得自己也并非如过去那般聪明了。因为她弄不明白——德拉科·马尔福，他在什么时候突然在她心中变得特殊起来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门被轻轻地推开了——是德拉科吗？她一下子站了起来。被外边微弱的光线勾勒出的两个穿着斗篷的高大身影立即否定了她的看法。或许是因为来人还不是非常适应店内的黑暗，所以他们没有看到赫敏。但是赫敏却从他们笨拙的行动上看出他们一定是从来没有来过这里的陌生人，而且绝对不会是什么友好的访客。
　　她缓缓地蹲下了身体，将自己从纷乱情绪中调整到了战斗状态，她将手背在身后，手镯在瞬间变成了魔杖。
　　很久没有用魔杖了，赫敏握着它的时候，手开始微微颤抖。这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轻一点，说不定那个女人正在其他房间里。”
　　“我们为什么不能用荧光闪烁？”
　　“如果让她发现，她会逃跑的。你忘了，我们的任务是要么活捉她，要么杀了她。”
　　这两个人的低语，已经让赫敏了解了他们的意图——活捉她？杀死她？一定是伏地魔那边的人。这么多年都没有遇见过食死徒了，没有想到在魔法阵做成的今天，他们却找到了她这里。看来伏地魔一定是对此有所察觉！但是他们说错了一点——赫敏·格兰杰不会面对食死徒选择怯懦地逃跑，这不是格兰芬多的本色。所以，她悄悄地将魔杖对准了来人。
　　“晕晕倒地！”赫敏猛地站起来，对他们发动了突然袭击。但是他们比她想象中要灵活得多，咒语失败地打在了书架上，而那两个人却已经转移到了两旁，对她形成了一种半月形的包围圈。
　　“不要卖弄你的魔法，用那些无用的昏迷咒或者束缚咒去对付食死徒——必须用可以一招致命的咒语。你明白吗？”这是在她离开霍格沃茨时，斯内普对她的教导。那时她是多么厌恶他那种残忍的表情，可是现在她非常后悔没有按照他的教导做。
　　“粉身碎骨！”
　　“阿瓦达索命！”
　　一红一绿两道光同时射向了她，看来对敌人的仁慈果然是对自己的残忍。赫敏挥动魔杖：“急速转移！”
　　这是她自己研究的魔法，能够进行半径在十米以内的瞬间移动。所以当她身后的书架在被红绿交错的光芒炸得粉碎之时，她却已经移动到了房间的另外一角。
　　“迅雷出击！”一道蓝色的闪电从她的魔杖汹涌而出，她这种雷击咒应该足以击毙一头大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咒语真正射出的那一刻，她还是将杖头轻轻向旁边偏移了一下。
　　“真的，我确实不想杀人，我没有权利杀人。”
　　咒语与其中一个食死徒擦身而过，将他身后的墙壁打出了一个洞。巨大的声音将书店的玻璃窗震得粉碎。赫敏意识到：这么大的声音一定会引起周围邻居的围观——这情况就太糟糕了。
　　迅速结束战斗，离开这里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但是两个食死徒的实力远远比她想象的高，她陷入了与他们的苦斗中。
　　“烈火焚身！”
　　“天崩地裂！”
　　赫敏不得不再次转移自己，她来到了大门口——整个书店在瞬间成为了一片火海；书店的地板裂开了大缝，天花板在瞬间垮塌下来，这个书店算是彻底完蛋了。不去理会这两个食死徒如何脱身，她首先夺门而出，却迎面碰上了几个向她跑来的邻居。
　　“怎么了？定时炸弹？恐怖袭击？”有人在尖叫。
　　赫敏看见地上的玻璃碎片中映照出两个食死徒的身影：“快躲开！”她发出了警告，放弃了瞬间转移，猛地转身，举起魔杖想为邻居们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
　　“利剑穿心！”两个食死徒同时发出了这样的咒语，无数银色的光芒向她袭击过来。
　　“利剑穿心！”赫敏也使用了同样的咒语，这次再也没有了刚开始的犹豫——如果再那样做，只能让伤亡增加。
　　但是就像她预料的那样，即使她使用了咒语，自己却还是难以逃避食死徒的袭击。她眼睁睁地望着银色的光芒飞到了面前——被这些咒语击中不死也是重伤，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被解决了。
　　红色的光芒再次从坠子中发射出来。赫敏看见自己被一个光罩笼罩住。银色的光芒反射了回去……
　　两个食死徒在一片咒语交织的光芒中倒下了，血花飞溅中，赫敏听见了他们凄厉的尖叫。
　　“哈利……”她紧紧地握住了坠子——它再次救了她的性命。
　　“这是……”她听见身后传来了战战兢兢的声音，那些邻居还在，他们目睹了一切，应该怎么办？
　　“我们不能失败！我们是无尚光荣的食死徒！”血泊中的两个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半坐起来。他们的面具早已不见了踪影，在熊熊的火光下，赫敏看见的是被咒语击得稀烂的面孔。但是他们却在向她狞笑：“我们要死，也会让你们陪着死！”
　　“不要！”尖叫，这是赫敏唯一能做的事情。两个食死徒在转瞬间将自己的魔杖倒插在地上：“终极爆破！”
　　赫敏唯一能记得的就是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天的火光，以及无数人的惨叫……她胸前的坠子发出了强烈的红色，赫敏在窒息中晕了过去。 
                  2
　　“赫敏……赫敏……”
　　“哈利……是你吗？”
　　“是我。你好吗？”
　　终于见到他了，赫敏让自己纵身跃入他的怀抱，感受着他的紧紧拥抱。
　　“我一直一直非常想你。知道吗，哈利？”
　　“我明白，赫敏。我非常明白。”
　　哈利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她觉得很舒服很放松。她将自己的鼻子插在哈利的肩窝，吸吮着他的气息——非常温柔而甜蜜的气息。
　　“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吗？”她紧紧地抱住了哈利，生怕他会化成一片烟雾消失。
　　“恐怕……这个……我做不到……”
　　“为什么？”
　　赫敏感到自己的怀抱一下子松了，哈利已经站在了离她较远的地方，非常留恋地望着她。他的身上全是血，她惊恐地捂住嘴巴。
　　“我非常想念你，赫敏。但是我不愿意你因为失去我而感到悲伤……我不愿意看见你哭泣……所以，不要靠近我了……”
　　血，一滴滴坠落在洁白的地面上，碎裂开，宛如朵朵殷红的花。
　　“哈利！哈利！”赫敏迈不动脚，她的身体被什么牢牢地固定住了。她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他变得如同青雾般虚无，并最终消失不见。
　　“哈利！”她用尽全力叫着，伸出手去，想在他消失的刹那抓住他。
　　她终于抓住了——一只温暖的手，她死死地握着没有松开。“哈利，不要这样离去，不要死……”她睁开眼睛，看见了麦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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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街区都被炸成废墟，除了你，无人幸免。麻瓜再次把这个事件定为了煤气爆炸。天，他们哪里来的那么多要爆炸的煤气管道……”麦格一边讲述着情况，一边低头整理着赫敏病床上的鲜花。
　　赫敏也同样低着头，用手指轻轻地撕扯着自己的白床单：“是我……是我的犹豫不决……”
　　“这不能怪你。你是一个巫师，却不是一个杀手。我一直就很不赞成西弗勒斯那种所谓的对食死徒格杀勿论的说法——如果是这样，他早死了一千次了。”
　　麦格的声音出奇地紧张，引得赫敏都惊讶地抬起了头——她的这位老院长，还是如过去一样，有着笔挺的腰板和紧紧的发髻，一丝不苟得近乎于刻板。可惜她掩饰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这让赫敏不由得紧张起来：“教授，难道是魔法阵……”
　　“哦，它好得很！格兰杰，真的，它非常完美地保存在那里了，我想，即使是那里再毁灭上一千次，这个魔法阵也会存在下去。你在那里这么些年，应该感受最强烈，不是吗？”
　　麦格终于转过了身，让赫敏看见了她笑得有些拘谨的面孔，赫敏缓缓地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在没有回到魔法世界之前，她是那样地渴望着重新加入。但一旦真正回来了，她却感到非常疲惫，且格格不入。
　　“赫敏！”门一下子被撞开了，罗恩·韦斯莱还是如以前一样毛躁地闯了进来，一下子将她紧紧地抱住。
　　“太好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他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来。
　　“哦，罗恩！”她同样也紧紧抱住了自己的伙伴，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我听到消息马上就赶来了，怎么样，情况不是很严重吧？”
　　“不严重，我只是晕过去了。因为我有你给我的护身符……对了……哈……哈利呢？”
　　就像是触犯到了什么禁忌，罗恩和麦格都很明显地抽动了一下身体。
　　“哈利……他……”罗恩的声音在喉咙中打转。
　　“他……他有新的任务，不得不去做……”麦格在一边补充。
　　这是一个非常拙劣的谎言，赫敏一眼就看穿了。哈利不来是有原因的，但绝对不是因为有任务。麦格和罗恩在提起他名字的时候脸色都变得非常沉重，可见哈利出了事。
　　作为哈利的朋友，难道还有什么事情必须要隐瞒她吗？他们是不是依然把她当作一个局外人在看待呢？她突然很能理解哈利在五年级的那个假期所有的感受。但她没有追问下去，她装作理解地点点头：“也是，魔法阵练成了，应该有很多事情需要忙碌啊。我明白。”但是她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从别的渠道探访出有关的消息。
　　“知道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魔法部已经决定了，让你加入到傲罗的队伍中来，你认为如何？”
　　面对转移话题的罗恩，她同样也报以微笑，宛如真的被这个消息吸引了一般兴奋：“那真是太好了，罗恩。”
　　“等你身体好了以后，你会和唐克斯他们一起行动的。”
　　“是吗？”
　　看见两个年轻人兴高采烈地谈论着，麦格悄悄地退出了。她疾步走到走廊的尽头，搭上了电梯。
　　“请问去哪里？”电梯中传来一个平板的女性声音。
　　“重伤治疗115号室，看望哈利·波特……”麦格说。
　　电梯无声无息地向医院的更下层下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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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是没有想到啊，我们能在一起工作！”唐克斯非常热情地在赫敏脸上亲了又亲。她那一头翠绿色的长发在一瞬间变成了火红色和金黄色交织的式样，看上去像扎眼的旗帜。“这是对你的欢迎！”她说。
　　“谢谢你，唐克斯。我应该找一身衣服和你配套才对！”赫敏微笑着，努力让自己说一些比较幽默的话来迎合这个在她看来还有些古怪的女巫。和她一起工作，赫敏觉得有些累。
　　当然，让她感到累的还不止唐克斯一个人，当穆迪、德达洛·迪歌、爱米琳·万斯、海丝佳·琼斯出现在她面前，都用一种陌生的眼光打量她的时候，她就更觉得压抑了。
　　“是你打败了那两个食死徒？他们可是施咒方面的好手，能力也相当于我们这些傲罗了！”德达洛尖声尖气地问，不住地上下打量她，就好像她也能随时用自己的魔杖给他来上一记一样。
　　“不过你还真是够命大的，怎么可以从那么厉害的自毁性咒语中逃脱？你是使用的什么咒语？”海丝佳颇有兴趣地凑了过来。
　　看来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是哈利送她的护身符救了她。赫敏考虑着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穆迪就开口了：“好了，你们！”他的声音还是带着很大的火气，显得非常粗暴而不耐烦。他的那只假眼滴溜溜地在眼眶中打转的时候，赫敏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的身体向唐克斯靠了靠——在这群人中，唐克斯似乎是唯一不怎么怕穆迪的人。
　　“我们今天必须行动了！死了这么多人，我们需要一个一个地去调查怀疑对象。格兰杰小姐，这可不比你在麻瓜界的时候那么轻松，你可得把精神打起来。”
　　“好像赫敏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一样，穆迪，你说话有欠公平。”唐克斯叫起来。
　　“没什么，唐克斯。我想穆迪教授的意思是，我对傲罗的行动还不是很熟悉，他希望我集中注意力，不要拖大家的后腿。”
　　虽然心里有些难受，但是赫敏还是和气地向唐克斯解释。她看见其他几个巫师都向她赞许地点点头，穆迪的那张大嘴，似乎也向上翘了翘。但是他还是非常固执地说：“你知道就好，而且你也要记住——我可不是你的教授，我没有教过你们！不要把我和那个肮脏的冒牌货混为一谈！”
　　“啊，抱歉。”赫敏低下头，爱米琳走过来，捏捏她的手，“别介意，这个人就是说话讨厌一点，人其实还是很好的。”
　　“我知道。”望着爱米琳温柔的笑脸，赫敏这才有了一丝放松的感觉——看来，要很快地融入这个集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就姑且把这一切当作是一种考验吧。
　　“我们第一个要去的是马尔福庄园！”穆迪大声地宣布，赫敏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当她觉察出这样有些失态的时候，却发现不仅仅是她，几乎除了穆迪以外的所有人都流露出了对这个决定的不满。
　　“又是那里！穆迪，你打算一个月去几次那里啊！”唐克斯的心情很不好，她的头发变成了糟糕的椰菜绿，并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次抽查那里了，你不认为这样做……”爱米琳不赞同地摇摇头。
　　“或许那里根本就没有你要找的东西，或许那个德拉科·马尔福根本就不是食死徒……”德达洛插嘴道。
　　“或许他就是呢？或许我们第五次抽查就查到什么了呢？”穆迪狂暴地打断他们的话，假眼一下子又落在了赫敏的身上。赫敏的心跳得很厉害，她感到穆迪已经知道德拉科曾经与她住在一起的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没有来由地对穆迪反感起来。
　　“他的父亲卢修斯·马尔福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食死徒。”穆迪咬牙切齿地说。
　　“但是他已经死了！”唐克斯强调道，赫敏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所以，为了给他父亲报仇，他很有可能成为食死徒！”穆迪挥舞了一下手，“你看看他们的家族，再想想这个小子过去的言行……他不成为一个食死徒的话，世界上就不会有食死徒了。关于这一点，格兰杰小姐应该很有发言权吧？”
　　赫敏被惊了一下，她完全不明白穆迪说这话的意图，但是却很不喜欢为此被穆迪卷入他们的争执中。
　　“你和他同学那么多年，他是一个什么货色，你应该非常清楚吧？”穆迪迈着他的假脚一步步向赫敏走来，那“哒哒”的沉重声音敲击着赫敏的心，让她沉睡在心中的一种愤怒开始逐渐升起。她忘不了德拉科说人人都认为他是食死徒时，自己对他说的话。
　　“我相信你！”既然对德拉科这么说了，她就必须做到这一点。可是按照她现在的身份……
　　“我不能赞同你的话，但是我也不能驳斥它。我只能说，在没有确实的证据以前，我不会轻易下判断。”
　　穆迪显然对这番话很失望，可唐克斯看上去稍微高兴了一点：“很好，就是要这样不屈服于他的压力。”
　　“但是不管怎么样，作为组长，我还是要去搜查他们家。”穆迪顽固地说，他额角的青筋鼓胀了起来，“不许反对！”他恶狠狠地瞪着唐克斯。“专制的家伙！”唐克斯叫起来。
　　赫敏也有同感，但是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她的内心很矛盾——说实话，这些天来，一旦当她独处的时候，她就有一点想看见德拉科，想知道他父亲过世以后他到底怎么样了？他是不是在家中陪他的母亲呢？也不知道她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他家，他会怎么想……
　　为什么要在乎他怎么想呢？她收回了自己的心思，和众人站在一起。
　　“用移形幻影，马上！”穆迪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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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站在马尔福庄园门口的时候，赫敏真的被震慑住了。她知道马尔福家很有钱，但她不知道他那么有钱。庄园有着长长的林荫道，一直将来访者带到住宅。相反方向，一条狭窄的碎石小路蛇一般在他们脚下延伸，望不到尽头；它的两边全是高大的榕树，枝叶茂盛，直达天际，为他们编制了一个光影斑斓的穹隆；树下是开得像血一般红艳的叫不出名字的花朵，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在这里连喧嚣的鸟啼都似乎变得优雅起来；那吹拂过林间花丛的风，显得特别温和安静。
　　“该死，每次到这里来，就觉得有压力！”德达洛抱怨着，把自己的胸膛挺了起来，作出一副非常傲慢的样子。
　　“因为我们确实没有他们有钱，你也没有年轻的马尔福英俊！”唐克斯冲赫敏眨眨眼睛，对德达洛调侃道。
　　德达洛和赫敏的脸都红了，但是脸红的原因却不一样。
　　“够了，我们是来这里进行搜查的，不是来这里野餐的。”穆迪狠狠地从唐克斯和德达洛中间挤过去，一瘸一拐地在前边领路。
　　“走吧，去看看那个金壁辉煌的豪宅。”唐克斯拉着赫敏的手，跟在穆迪身后，看样子真的有一点要去野餐的架式。
　　路上的石子显然都是经过了精心选择的，它们斑斓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光辉，走在上面让每个人的脚都觉得很舒服，那道旁的花朵看似漫不经心地疯长着，但是却处处配合着四周的其他景致，形成独具一格的造型。赫敏看得有些目不暇接，头却觉得有些晕沉沉的。
　　唐克斯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每次来这里看到这些花，我就觉得它们虽然很漂亮，但是总是给我一种毛毛的感觉。”
　　“是魔法植物吗？如果是那样，我一把火烧了它！”穆迪也听到了，赫敏估计他的魔眼一定又在他的眼眶中疯狂打转，寻思着从哪个角度放火更好。
　　“哦，怎么可以这样？这毕竟是私人财产，你这样做是犯法的。”
　　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从小路的一个拐角处飘来。
　　大家都停下了脚步，望着那树荫茂密的小路深处。赫敏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她总害怕自己会在突然之间说出什么可怕的话。
　　一阵非常清脆而悠缓的马蹄声中，德拉科·马尔福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出现在他们面前。
　　“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他冲穆迪有礼貌地点点头，然后左手持着马缰，右手插在了自己的腰际，在马上用目光轻轻地扫过众人，“都是熟人呢！”
　　赫敏抬头望着马尔福，当他骑着白马出现的时候，她还以为看见了骑着独角兽的天使，像极了。可是天使不会穿着像他那样的黑色袍子，也不会在微笑的同时给人一种受到轻蔑侮辱的感觉。他胯下的那匹骏马虽然姿态优雅，但它的眼睛没有独角兽的平和温柔——它同它的主人一样，有一双碧蓝但是却冰冷的眼睛。可是就是这一黑一白的搭配，却非常奇妙地融合在一起，达到了天衣无缝的美感。
　　“你们不会只是为了看本少爷骑马而来的吧？”他欣赏着众人见到他的表情，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并最终将眼睛定在了赫敏的身上。赫敏的眉微微皱起来——或许其他人未曾注意到，但是却逃不过她敏锐的双眼，德拉科虽然看上去十分嚣张，但是却无法掩饰那种浓浓的疲惫；他的眼眶微微浮肿，原本就苍白的脸庞现在又清瘦了很多……
　　这个恶劣的家伙为什么总是这么好强？看到他这个样子，赫敏没有了怒气，反而增添了更多的怜悯。而肯定觉察到她的感情的马尔福，却又将目光懒懒地移动到了穆迪的身上。
　　“还带上了我的一个对头……难不成马尔福庄园真的是你们来去自由的地方？”
　　唐克斯拉拉赫敏的袍子：“对头，他是在说你么？”
　　赫敏没有作声，她只是在想，德拉科为什么不愿意与她的目光对视。
　　“我们傲罗的职责就是查找违法乱纪之徒，到你这里来是我们的权利。”穆迪一步步向马尔福逼近，恨不得将他从马上拉下来。
　　“但是傲罗的职责中不包括毁坏私人财富，对不对？我再说一遍，你敢动我的花，我就去法院告你。”
　　“你以为……”穆迪愤然地还要说下去，但是身体却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不光他，唐克斯、爱米琳等等都瘫软在了地上。唯有赫敏一个人还站着。
　　“这是……怎么……”穆迪还想挣扎着站起来，却再次重重地倒在地上，和其他人一样，失去了知觉。
　　“谁让你们这么喜欢到我家来？这是你们应得的报应……”马尔福冷冷地笑着，然后轻轻地挑起眉毛望着赫敏。
　　她没有张皇失措，也没有大惊失色，她只是非常严肃地掏出了魔杖，毫不动摇地对准了他，“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唉哟，口吻好严厉，真像麦格。”
　　“马尔福……”
　　“咦，我记得你曾经已经改口叫我德拉科了，怎么，当了傲罗，身份不同了，就又叫不习惯我的名字了？”
　　这话和过去他说话的腔调没什么不同，赫敏却觉得特别刺耳，而且居然让她有些心虚了。
　　马尔福将一切尽收眼底，便露齿一笑：“我什么也没有做。应该问，这些花对他们做了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促马向她走来。那翩翩优雅的姿态，令赫敏在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只能这样望着他，直到他来到她的面前，弯下身，不由分说地将她拦腰一下子抱上了马。
　　“马尔福！”坐在马上，被他抱在怀中，赫敏清醒了过来，开始想要反抗。但是，马却突然扬蹄嘶鸣。这比骑飞天扫帚时遇见乱流更让她觉得害怕，她识相地停止挣扎，死死抓住了马尔福的胸襟。
　　“这样就对了，乖乖地听话。你不是想搜查我家吗？我会让你查个够。”马尔福右手牢牢地将她的腰搂住，双腿一夹，骏马立即发出一声嘶鸣，蹄下生风般地向小路的深处奔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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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简直就是在玩命！赫敏大气也不敢出——面对两个食死徒的攻击也能临危不乱的她，现在恨不得放声尖叫。
　　“马尔福你这个疯子，马尔福你这个变态！”她在心中咒骂着这个金发小子。他丝毫不体恤怀里的女孩几乎已经缩成了一个小球，反而越发张扬放肆起来。
　　“跑，波赛冬！”他的命令令胯下的白驹发出了长长的嘶鸣，在光影交错的小路上，急促的马蹄声产生了奇妙的回音。在马尔福的驾驭下，白马已然是划过巨浪滔天的大海的闪电，是席卷大地的狂风，赫敏只能将面颊紧紧地贴在马尔福的胸膛上，望着飞一般向身后倒退的景物——它们仅仅在她的眼中留下一片令她缭乱的色彩就失去了踪影。
　　“小心啊！”一棵大树突然横亘在了路的拐角处，赫敏想象着他们连人带马被树干绊倒的惨境，害怕地环抱住了马尔福的身体，埋首在他的胸前，将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缩到了他的怀中，“死定了！”她想。
　　但是死亡是不会有这样美妙的感觉的——腾云驾雾般地轻盈，一种非常灿烂的光芒透过怀抱的缝隙照在了她紧闭的眼帘上，带给她非常柔和的色彩感。然后，她觉得狂奔停止了，他们重新落到了地面上。一切从疯狂中归于宁静，她再次听见了清脆的鸟鸣，感觉到了温柔的微风，以及马尔福的气息。
　　那温暖的体温，那还在狂跳的心脏属于他；那强而有力地抱住她腰的手臂也属于他；但是那个似乎有些犹豫地，落在她头顶的吻，是否属于他呢？那样温柔，那样轻盈的一个吻，似乎更加适合她头顶的那一轮丽日而不是这样一个骄横的……
　　“嘿，格兰杰，你打算把自己弄得窒息而亡，还是打算把我的衣服弄得肮脏不堪啊？”
　　赫敏猛地将头抬了起来——这个恶魔！
　　但是“恶魔”却已经将她独自一个人扔在马背上，自己轻轻盈盈地跳到了地上，抱着手，仰着头，呲呲地笑着，望着她。
　　这个场景好熟悉，在书店的那些日子，当她忙碌地整理书籍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带着这般事不关己却又乐意看她闹笑话的表情望着她。
　　“你！”赫敏有些恼火起来。刚才在马上的惊恐让她风度尽失，外加现在面对这样刺目的笑容，她的脸不由自主地发起烧来，她也想学着他从马上跳下来，但是马尔福一个响亮的口哨让白马不安分地动了一下。“啊！”她再次尖叫起来，将自己的身体前倾，死死地抱住马脖子，几乎成为一只趴在这雪白神骏背上的壁虎。
　　“啧啧……还傲罗呢！”马尔福夸张地捂住嘴，放肆地笑起来。
　　“闭嘴，马尔福！让我下来。”
　　“我没有不让你下来，你自己看着办啊。”
　　赫敏咬着嘴唇，没有行动——她不是那种头脑一发热就什么都不顾的家伙。揣度了一下自己近乎白痴的马技，以及这匹马和它主人之间正在明目张胆地交流着的诡异眼神，她认为自己还是坐在上面最安全。而且，这恐怕也是马主人的意思。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在奔驰中被弄得一塌糊涂的发型，确定自己的形象还不至于太糟糕。她清了清着嗓子，干巴巴地问：“这是哪里？”
　　“不会自己看吗？”马尔福将目光投向远方。
　　赫敏顺着他的目光向自己的右侧望去——怎么会是这样？
　　他们已经完全脱离了那条林荫小道，身处一片没过脚踝的碧绿草地上。那斑斓的野花比夜空的繁星更让人觉得目眩神迷，它们在喧嚣欢腾中，引领着赫敏将目光投向更远处——前方有一个小小的湖泊，那湛蓝的湖水上轻飘着淡淡的白雾；几只悠闲游水的天鹅恣意优雅；湖中心一个圆顶的小屋如静静绽放的莲花，成为了湖水高雅纯洁的灵魂所在。
　　“这……是……”赫敏的眼睛和湖水一样，也盈盈地散发着光彩。马尔福望着她的眼睛，脸上带着旁人不易觉察的微笑。“这是马尔福庄园的镜湖……怎么样，你大概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湖泊吧？”
　　他的话将她从迷离中拉了回来，也让她脸上的柔情消失了：“马尔福，你不是要带我去你的房子吗？干什么要带我到这里来？”
　　马尔福的脸上露出了非常失望的神色，但接着，失望又转为了一种鄙夷：“不要用那样的面孔来掩盖对这里的喜爱，如果它不是属于我的，不是属于马尔福庄园，你大概还会喜极而泣吧？”
　　“是，但那又怎么样！”赫敏大声地问。大概是因为马尔福的那些话听上去太刺耳、太恶毒了，就像是泼在她身上的污水，而只有这样的话，才能保住自己的清白。可是她非常明白，那并不是什么污水，那只是一段非常直白地将她内心袒露出来的话，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那么全　副武装地反击它。现在她开始后悔起来，因为这样的话很伤人。
　　可惜马尔福只是用冷笑来对待她的愧疚，就好像他一早就料定赫敏要说这样的话。所以他并没有流露出受到伤害的样子，反而越发显得傲慢了：“真是立场坚定的傲罗啊……令我佩服。”
　　“你不要左一个傲罗，右一个傲罗地这样叫我。”
　　“那你要我叫你什么？海狸鼠？泥巴种？亲爱的？”
　　“我叫赫敏·格兰杰！”赫敏在波赛冬身上气得浑身发抖，马儿微微地打了个响鼻，提醒她对它的少爷客气一些，赫敏立即收声，再次不争气地趴在了马背上。
　　“那好，我就叫你……赫敏。”
　　这突如其来的称呼，让赫敏的心被一种力量撞了一下，开始做着加速运动。
　　赫敏……
　　这个称呼怎么会从他的嘴里发出来，而且还那样的与众不同？那是绝对没有恶意的温柔呼唤，纯洁美好得一如这里的一切——包括呼喊者的眼神。在那一刻，他和这片湖融为了一体。
　　“算了，还是叫格兰杰吧。不然你可能会背上一个‘通敌’的罪名了，是不是？伟大的傲罗小姐？”温柔的时间还没有持续多久，马尔福那语带讥讽的样子让赫敏再次看清了他们的立场。
　　“对，你……说得对。”她咬着牙说，确信自己没有将失望流露到脸上——“真是的，我也不可能因为他不叫我的名字而感到失望，对不对？”她对自己这样说道。
　　这下轮到马尔福失望了。赫敏在马上看得很清楚,他望着她，喃喃地张着自己的嘴，有些欲言又止。“不要，我不要听！”她在心中这样喊着，唯恐马尔福说出什么让她心智动荡的话——那究竟是什么话呢？为什么在回避的同时，却又对它有所期待呢？她烦恼地扭过了头，不去看他——因为此刻看见他，她的心跳就特别急。
　　“你为什么带我到这里来？”她给自己找了一个话题。
　　“没什么原因，只是想带你到这里来看看。”马尔福沉默了一下，回答了她。他从她的身后，走到了她的前方，留给她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赫敏相信，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此刻一定正凝神地望着湖面，在与那鳞鳞的波光交相辉映中显得非常温柔。
　　可是她仍然督促自己用很淡漠的口吻问：“只是想带我来看看？就这么简单？”
　　“不然是为了什么？在这里谋杀你，还是向你求婚？”马尔福突然转过了身——那双眼睛果然如她想象中那般美丽。
　　赫敏闪电般地再次回避了他的注视，忿忿地说:“请你严肃一点。”
　　“啊哈！越来越有傲罗的架子了。不久，你就会成为和穆迪一样‘出色’的傲罗，让我们这些无耻之徒无所遁行了。”
　　“你不用这样讥讽我，我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是那种不法之徒，我就绝对要将你绳之以法；如果你不是，那我……”
　　“那你会怎样？”
　　赫敏捂着自己的胸口——她觉得微微有些气闷，因为无法回答他，她就不能抬头看他，所以她仔细地数着波赛冬脖子上的鬃毛，期待着能从这样的话题中解脱出来。
　　没有得到答案，马尔福半天没有作声。将手伸了过来了过来，在她没有任何抗拒能力的情况下，握住了她的手：“姑且不问如果我不是那样的人，你将会怎样对待我。我就问问，你所谓的绳之以法是什么？　现在不是有项新的法令吗——一旦确认对方是食死徒，傲罗就有权将他当场击毙……你会那样做吗？”
　　赫敏的身体抖了一下，感觉有种寒意从脚底升起。她想收回手，但它却被马尔福紧紧握着，动弹不得。
　　“我……”她开口了，马尔福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我只是有权这样做，并不是必须这样做。没有经过法律的审判，我不会杀死任何人。”
　　“真可笑，前几天你不还因为杀死了两个食死徒而立功吗？”马尔福轻轻地笑起来，眼帘低垂，掩盖了一抹在眼中散发的奇异光芒。
　　“报纸上都登载了，说是两个食死徒骚扰麻瓜民宅，你是魔法部专门派在那里保护他们的傲罗，你挺身而出保护他们。虽然是悲剧结尾，但是就你个人而言，其行为还是非常伟大，没有辱没你的使命。文章从头到尾，我可是认真拜读了的。”
　　赫敏的脸再次红了起来，这次不是因为马尔福，而是因为那篇报道。它掩盖了很多真相，刻意地要把她营造成一个英雄，并且隐瞒了魔法阵的存在。她不明白以福吉为首的魔法部官员们怎么想，他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怕伏地魔方面知道，可是食死徒的来袭不是说明魔法阵已经不再是秘密了吗？在某一方面，魔法部的行为显得鬼鬼祟祟,令她羞耻。可她还是不愿意听到马尔福这样的嘲笑，“不用嘲笑我，马尔福。杀死他们，不是我的本意。”
　　“用不着惺惺作态，格兰杰。你不杀他们，会有很多麻烦。给你自己带来的麻烦，我暂且不说。就单说那两个人，无论落到魔法部手中或者是回到那个人身边，他们的下场也不会比死好到哪里去。”
　　“你不用在这里耸人听闻，马尔福。还有什么比活着更好的？”
　　“摄魂怪的吻呢？”
　　赫敏一下子没有了声音。
　　“又或者在食死徒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告诉你，加入食死徒的巫师很多来自高贵的纯血统家庭，他们将血统、尊严、地位、荣耀看得比自己的性命宝贵得多。如果失去了那些东西，他们就宁可死！”马尔福的手开始变得冰凉，他将赫敏的手捏得生疼。赫敏诧异地望着马尔福——他样子透着让人畏惧的寒冷，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我也一样，失去了这些……我宁可死。”
　　他说得如此坚定，那九死不悔的神情令赫敏情不自禁地用双手握住他的手，妄图拉回他已经要离她而去的灵魂：“德……德拉科……”
　　听到这个呼唤，他坚冰般的外表融化了。低头望着那双将他的手紧紧握着的小手，马尔福长长地嘘了一口气，温暖的气息吹拂在他们彼此纠缠着的指尖，带给彼此的心灵一种微妙的颤抖。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说话。
　　“听着，我是一个马尔福，从出生起就注定了。我没得选择，所以我也就不想埋怨或者后悔。况且我喜欢这样的感觉。”他抬起头望着赫敏，一阵风吹来，让他的金发和黑色的斗篷都飞舞起来，和那些如彩蝶般癫狂飞舞的花瓣一起刺激着赫敏的视野，让她担心在下一秒，他就会和这些花瓣一样消失在不知名的远方。所以她将握着他的手一紧再紧，不敢松开。马尔福将另一只手覆盖在了她的手上——同样的，那只手也变得冰凉冰凉的。
　　“我有我的荣耀、尊严。我喜欢我的血统、我的地位，不管何时何地，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为它感到自豪。这是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在我的灵魂深处刻下的烙印，它消失不了。在我还没有找到比他们更重要的东西之前，我会为了它们而死——我甚至认为我终将为它们而死。但是我希望用我喜欢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而不是靠什么审判，尤其是……”说到这里，他流露出了深深的蔑视，“尤其是那些所谓的——傲——罗，那些所谓的魔法部……”
　　这么说，也就包括我了？
　　赫敏为马尔福的话感到恐惧——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她面前谈论生死，同时她也为他的蔑视而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凉。在这一刻，她甚至期望自己不是傲罗。
　　可惜她是傲罗。她同马尔福一样，随时随地都非常明白两个人之间的身份和地位上的差距。所以，她不能同马尔福进行更加深入的谈话。她用深深的沉默来回应他。
　　“到目前为止，我认为我喜欢的死亡方式就是让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来结束我的生命。”马尔福突然松开了手，跃上了马背。赫敏感到他的胸膛抵住了她已经在发抖的后背，他的双手从她的背后伸过来拉住了缰绳——她再次落入了他的怀抱。他的气息在她的耳边轻抚着：“而我现在最喜欢的东西就是……”
　　“……”
　　“这片湖。”
　　因为这句话，赫敏的口中有种排遣不出的苦味。
　　“我宁可将自己溺死在这片湖中，也不会让穆迪他们的脏手来碰我！”
　　“够了，你一直在胡说什么！我已经不想再听你废话了。马尔福，你的生死与我无关，现在带我去你家。”
　　她暴怒地打断了马尔福的话，任凭波赛冬再怎么狂野地奔驰在林间，她都死死地伏在马背上，没有去拥抱马尔福——此刻，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的接触，无论是身体的，语言的，还是心灵的……
　　真希望，永远都没有见过他……
　　可是他明明就在她的身边，而且他的手依然把她抱得很紧——或许那只是因为他不想她摔死了。
　　于是，她任由自己蓬乱的头发盖住了她低垂的脸，她相信马尔福一定没有看见那已经夺眶而出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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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不明白少爷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你这个泥巴种的女孩……”
　　看见克利切唠唠叨叨地将晚餐拿出她的房间，赫敏也没有什么反应。也是，能有什么反应呢？克利切不是一直留在马尔福家吗？卢修斯一定为克利切汇报了有关西里斯的情况而重重奖励过它吧？它其实间接杀害了西里斯。它和多比不一样，它对她很不友善，它和它主人一样，有着顽固的血统观念，这都是足以让许多麻瓜出身的巫师感到难以忍受的地方。可是赫敏却异常安静地和它相处着。安静到克利切都觉得无趣了，它瘪着嘴说道：“你比那些晕死过去的傲罗还要让克利切感到讨厌！为什么少爷对你这么好？”然后，就摔门而去了。
　　这是马尔福为她安排的位于一楼的一间卧房，穆迪他们睡在另一间房中。马尔福说明早他们的花毒就会解除，那时他们会自然醒来。
　　那些花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她就没有中毒？穆迪他们真的没有事吗？有关这些问题，在平时，她一定会一查到底。但是现在，她的脑子里容不下这些。她只是不断地回想着马尔福的话：“我宁可将自己溺死在这片湖中，也不会让穆迪他们的脏手来碰我！”那个在过去，碰到危险只会逃跑尖叫的小男生，什么时候可以这么从容地和她谈论生死了？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这个家给人的总体感觉是金壁辉煌，但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气和温暖。在耀眼的大厅里，赫敏看见了许多马尔福家族的画像，听到了最多的几句话就是：“哦，该死的泥巴种。”
　　“这里会安静一点。”马尔福将她安排在这个房间，这里比那些房间要朴素一点，而且只有一副画像——那个金发的美妇，赫敏看了觉得非常眼熟。
　　“我妈妈。”马尔福简单地说，然后离开了。从那以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面，甚至是晚餐，都是在各自的房间中吃的。
　　现在坐在这里，她一边想着马尔福的话，一边望着这个女人。她真的很美，但是却给人冷冷清清的感觉。这不是肤浅的外表上的冷漠，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气。赫敏无法从她身上找出任何一丝母爱的光辉和温暖。但是面对她，总比面对外面的画像好，她可以逐渐让自己从心绪烦乱中平静下来。
　　当夜色渐浓之时，赫敏开始感到困倦了，她的心也逐渐恢复平静。“不管他的内心在想什么，这都和我无关吧？”她如同给自己催眠般说着。然后换上了马尔福为她准备的睡衣——丝制的长裙穿在她的身上，非常的贴合，就像一双非常温柔的手在抚摸她的肌肤。
　　“他哪里来的女人的睡衣？”赫敏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或许马尔福根本就不缺女人的睡衣，他会为在这里留宿的女人每人准备上一打——毕竟，他是个公子哥，他已经成年了，他英俊而多金……
　　赫敏用力地敲打自己的脑袋，为自己这种酸溜溜的想法感到可耻。
　　然后她听见门外似乎传来了一阵悉索的脚步声。
　　“马尔福！这么晚，他来我房间干什么？”赫敏从头发尖到脚趾尖都紧张起来。她不是害怕，也不是反感，只是非常意外，非常紧张。
　　对，紧张。紧张自己的这副尊容，紧张他会进到房间来……
　　他进我房间来干什么？
　　天，赫敏·格兰杰，你又在发什么傻！她再次拼命地敲打自己的脑袋。门外的人似乎也很犹豫，他徘徊了一阵后，终于没有进来。赫敏听见了脚步又轻轻地远去。
　　还好，还好……她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失望起来，而且失望到非常的空虚不焦躁。她穿着拖鞋在房间来回走动，最终打开了通向阳台的门去透气。”
　　原来，从这个宽阔的阳台居然可以看见那个湖泊。此刻，在皎洁的月光下，湖面已经变成了银色的一片，散发着比白天还要迷人的光彩。
　　等等，那个人影是……
　　穿着一套白色的睡衣，那金色的头发特别显眼——不是马尔福是谁？他不去睡觉，跑到湖边去做什么？
　　赫敏的耿耿于怀还没有过去，那个白色的身影就已经站在湖边一处较高的石头上，接着是一个完美的跳跃，湖上激起一团水花，然后是涟漪点点……
　　“我宁可将自己溺死在这片湖中，也不会让穆迪他们的脏手来碰我！”想到这话，赫敏的头嗡地炸开了。
　　“马尔福！你这个白痴！”她大叫着，从阳台上翻了下去，向湖边狂奔。那个似乎近在眼前的湖，怎么眨眼间就远在天边了呢？不会等到了湖边就一切都晚了吧？不要！
　　她的鞋子在奔跑中掉了，裙子也被草木刮破了，脚也被割出了伤口。疼，但不在乎，因为……
　　天呀，那个白痴不会就这么把自己淹死了吧？
　　她不知道自己是花了多久来到这个湖边的，她只觉得自己的胃疼得厉害，嗓子也干得冒烟，面对已经又恢复成明镜般的湖面，她完全没有了站立的力气，便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马尔福，马尔福！德拉科，德拉科，德拉科！”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湖面上回荡，但是没有反应。
　　“白痴，你在哪里啊！猪！德拉科！”她忘记了自己不会游泳，不顾夜间的湖水会有多寒冷，就这样一边叫骂着，跌跌撞撞地扑到了湖水中，一边叫一边摸索着，“马尔福！德拉科！德拉科！”
　　走到齐腰深的地方，赫敏已经没有力气了，她的身体因为寒冷而不停地发抖，声音也嘶哑起来，可是她毫不在乎，她的胸中充满了愤怒——这个猪，怎么能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
　　“德拉科，你这个……”
　　“什么？”一个人突然从水中冒了出来，在水花飞溅中站在她的面前，把她吓个半死。
　　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那湿淋淋几近透明的睡衣，那迷惑而惊讶的神情：“我好像听见了你在叫我……”
　　他眨眨眼睛说——就好像是遇见了海中女妖的水手。
　　赫敏的心平安落地了，但愤怒又飞快地升腾起来。她伸出冷得发白的手指，指着他的鼻子：“你……你……你……”
　　“我睡不着，所以到这里来游泳……”
　　游……游泳？睡不着……夜半三更的来这么冷的地方游泳？
　　赫敏不知道他和她谁更白痴。但是面对他还那么困惑的表情，她的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滚，快滚！趁我还没有杀死你之前快滚！”她让马尔福快滚，但是自己却首先向岸边走去——受不了，受不了了，我一定要远离这个混蛋，不然我一定杀了他！
　　但是自己却突然被他从身后抱住了，抱得她无论再怎么踢打挣扎都没法摆脱：“别走，赫敏……今晚……可以陪陪我吗？我需要你。”
　　那个声音微小而颤抖地问，但是拥抱她的力量却没有因为她的愤怒而减弱半分。
　　“做梦！”
　　“求你了……”
　　湖面渐渐平静了，赫敏能看见他们的影子——一个金发的天使般的人，抱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孩子，却宛如珍宝般不愿松手……
　　“你这个……混蛋！”她轻声地骂道。 
                  3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陪陪我”、“需要你”。
　　两个人都换上一套干的睡衣，手牵着手躺在同一张床上，盖上同一个被单——这样……其实也不错。
　　但是……
　　“你是不是在整个过程中满脑子都是我一个人？”
　　“不！”
　　“我要是淹死了，你是不是会很悲伤？”
　　“不！”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
　　发觉自己被这种幼稚的没完没了的问题引诱上当，赫敏的巴掌再次要降临到德拉科的脸上，但是手却被他握住了。
　　“开玩笑的，我知道我们不可能喜欢彼此，但是我们至少可以友好相处，对不对？”
　　望着枕边的这张面孔，赫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她将手收了回来，扔给他一个背影。
　　“赫敏……”
　　“明天，在穆迪他们面前，我还是会叫你格兰杰。”
　　“随便，我无所谓。”——但是此刻，脸却很在意地绯红着。
　　“赫敏……”
　　“……”
　　“知道吗，今晚或许是她过世以后，我唯一可以入睡的夜晚。”
　　“她，她是谁？”赫敏警觉地扭过头，却发现那双眼睛早已被长长的睫毛遮盖了，那俊美的面孔已经被浓浓的睡意笼罩了，只有那张秀美的唇还在含糊地吐出几个字：“因为……没有……比你……更让人觉得困倦的……无趣……女孩了。”
　　是吗？无趣女孩？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了？或许离开书店以后就没有再好好睡过了。
　　我可以让你困倦到想睡觉啊。赫敏笑起来，她伸手将覆盖在他额头的金发扒开，露出了他清秀的眉宇——伴随着主人的睡意加浓，眉头逐渐地由紧收变得松弛下来。
　　看来，真的累坏了。为什么你不找个人分担呢？
　　她沉沉地想，倦意也侵蚀了她的意识。不再去考虑明天会怎么样，不去考虑那个“她”是谁，抛开了一切的问题和烦恼，她很快也进入了一个无梦的睡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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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习惯晚起的德拉科不明白自己为何今天会醒得那么早，似乎所有的疲惫都在昨晚的睡眠中消失殆尽。他坐起身，美美地舒展自己的手臂，然后举目四顾——早起真的是非常美好的一件事。因为在清晨的阳光中，所有的一切都会显得美丽。包括这个还在熟睡中的，在他看来，实在不能称之为“美人”的女孩。他略带挑剔的表情，在注视女孩在熟睡中微笑的脸庞时，逐渐呈现出了一种欣赏的柔情。
　　他伸出手，手指轻拂过她微微发光的肌肤，那种出乎意料的柔滑感，令他有些陶醉。他俯下身，将鼻息贴在女孩的发际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挺可爱的味道，”他说，露出一派孩子气的满意。接着，他轻松的表情就因为赫敏胸前那个闪闪发光的坠子而凝固了。
　　黄金的狮子……
　　“真不敢相信昨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的意思是，真不敢相信我居然能和一个马尔福在同一张床上平安地相处一夜！哦，得了，别自欺欺人了——其实你想得比这个还要复杂……赫敏！这还真的是你吗？你的头脑已经很不单纯了！”
　　看着独自在梳妆镜前一会笑颜如花，一会儿又愁眉不展的赫敏，大概每个人都会惊叹人类的表情可以如此多变，如此丰富！她只顾沉浸在自己思想的海洋，在又羞又悔又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的矛盾漩涡里挣扎，完全忘记自己坐在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梳头。
　　“梳子是用来梳头，而不是用来看的。”一个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把她吓了一跳。这个在她一醒来就不见人影的家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其实他一贯衣着光鲜，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见他穿着那一套完美勾勒着修长身段的黑色袍子以及那已经可以散落在肩头的金发，赫敏就觉得有些呼吸不顺畅——当年看见那个罗哈特教授冲她傻笑的时候，她也有这种感觉。可是罗哈特是个草包，她相信德拉科不是草包——至少不是像罗哈特那样的傻瓜，而她也不再是当年的傻丫头了。但她还是傻愣愣地盯着镜子中的人影，脸上有些发烫。
　　早就已经习惯看女孩子为他而脸红了，可德拉科还是刻意回避了镜中女孩那令他觉得刺眼的、具有单纯好感的目光，懒懒地问：“你是不是没有用过如此昂贵的梳子？”
　　“很显然是这样，主人！她握着梳子在这里坐了很久，但是就是不让梳子碰她的头发。”镜子非常恼火地抱怨着。
　　赫敏这才从一种迷离中苏醒过来：“谁说我不会用了！我只不过……”德拉科并没有容这个女孩子有时间发表诸如“我其实很聪明，只是在思考，所以没有梳头”这样他用脚丫子也能猜到的解释。他以最迅速的速度、最温和的方式将梳子插入了那可以用“杂草”来形容的头发，然后小心翼翼地梳理起来。女孩显然又一次被震惊了——天，和马尔福在一起，此生注定会过上频繁发生“震惊”的生活，难道她时刻都要这样傻里傻气地张着嘴吗？
　　可是德拉科却不想嘲笑她。他很惬意地享受着女孩为他的行为而惊讶的表情，高兴得像是一个收到了最好生日礼物的孩子。他的手指和梳子一起在女孩的发间穿梭，梳子发出一种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本来纠结在一起的头发开始变得柔软顺滑起来——他感到自己的手指正在经历一场从杂草丛到绸缎间穿梭的过程——这是难以言表的收获者的满足感。最后他收起了梳子，轻轻向后退了好几步，笑盈盈地望着他的“作品”：“看来你还是颇具可塑性的嘛，赫敏。”
　　赫敏摸摸自己的头发，再摸摸冰冷的镜面所反射出的影子——那个有着一头如瀑布般垂坠闪亮的褐发女孩是她吗？没有那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她整个人焕然一新！甚至那看上去干巴无味的五官也如魔幻般充满了神采……
　　这样的感觉在四年级的舞会时也有过——那个穿着蓝裙和世界最著名的魁地奇选手参加舞会的女孩，在看见那两个将她定义为“舞伴的最后人选”的密友，以及那个老是叫她“泥巴种”、“海狸鼠”的小坏蛋，因为她的改变所表现的那种惊讶到下巴都要下坠的表情时，她心中的那种痛快淋漓的骄傲和兴奋，让她的心脏几乎都要澎湃汹涌地跳出胸膛了！
　　“一个心爱的男人，为自己心爱的女人梳头时，会把对这个女人的爱和柔情都梳到女人的头发中去，女人因为这充满爱的头发而变得更加美丽。”记得小时候坐在父母的房里，父亲就是这样一边为自己的妻子梳着头发，一边给自己的小女儿得意地解释。虽然年幼的女儿并不觉得自己母亲的那一头蓬蓬的褐发为此而变得美丽，但是她母亲脸上那充满柔情幸福的表情，以及飘落在她身后男子身上的眼神令她的女儿感到——她的母亲在那一时刻真的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她牢牢地记住那个场景，并发誓要找到这样一个令她变得美丽的男子。
　　“我的父亲也曾经这样给我的妈妈梳过头，他说一个男人如果为他心爱的女人……”她忍住强烈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对德拉科说。她知道这样或许会产生误会，甚至引来这个骄傲自负且立场并不明确的家伙的嘲笑，但是经过了这么多天来的相处，一种在她和他之间产生的，越来越让她不安、又难以舍弃的感觉，督促她必须将这样的话说出来。
　　“那包不包括他给这个女人戴这条项链呢？”德拉科懒洋洋的声音切断了赫敏想要表达出的美好感情，而那条从他手中垂落下的金色链子更是让赫敏的心在顷刻间冻结了——哈利送的护身符！它宛如一个钟摆般在德拉科的手中来回摆动，他低垂着眼帘，望着护身符微笑的样子，在纯洁中却显得越发诡异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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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利，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你送给了赫敏一条……”
　　“这很重要吗，教授？”哈利望着坐在看护位置的卢平，平静地问。但是在另一边观察他的邓布利多却能察觉出这个男孩不平静的内心。卢平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他就轻轻地点点头，示意卢平继续下去。
　　“可是哈利，你要知道，就是你这样擅自决定，几乎让你……”
　　“让我送了性命？不，卢平教授，‘几乎’并不等于‘已经’——不然，你就不是在医院和我说话，而是在霍格沃茨……我会和无头尼克一起散步；又或者我连霍格沃茨也去不了，就和西里斯一样……”
　　“哈利！”第一次，卢平显得焦躁，甚至可以说是愤怒——这个坐在他眼前的男孩，他最好的朋友的儿子，脸色由于身受重伤而显得那样的苍白，可是却带着一脸的无所谓和他说着这样让他心痛的笑话，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动手打他——尽管这样他的心或许会更疼。
　　哈利知趣地没有再接着讲下去。他看见邓布利多向卢平摇摇头，卢平就将自己的怒火狠狠地压抑回去。
　　他兀自在心中叹息着他们之间的这种令他有些不屑的“默契”。他们的心意他很清楚，可惜的是，他的心意却没有人清楚；或者说，即使被人所了解，也不会得到多少人的支持。他为自己可悲，感到非常疲倦。正因为如此，他才越发冷漠地对待今天这两位在他心中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来访者。
　　“哈利·波特是救世主，哈利·波特一定会带领大家走向胜利……这是现在在魔法界最流行的话吧？”他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从容地说：“我在这个深深的地下，似乎也能听到外边的人在这样呐喊。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喊？是在时刻提醒我应该承担的命运和责任吗？”
　　“哈利，这只是大家的一种希望而已。因为人人都害怕灾难的来临，所以大家要制造一种不灭的希望。而你，就是这希望。我们知道这会在无形之中给你造成压力，但是我们也希望你能够体谅……”
　　“那有没有人能体谅我呢？”哈利再次打断了卢平的话，看着他过早斑白的头发，还有那双温和的眼中闪过的忧伤，哈利的心被刺了一下——什么时候起，他成为了一个只会伤害自己最亲近的人的混蛋了？懊恼和内疚让他咬着唇，没有再说下去。
　　“哈利，我知道你很难过。我早就说过，你所承受的痛苦和责任会大过我们看到的和能体会到的。对此，我必须非常抱歉地说，‘我们无能为力。’因为每个人的命运都不同，命运给予每个人的考验也不一样。我们没有办法选择，但可以选择逃避。可哈利，直到目前为止，你都做得很出色——你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去怯懦地逃避……”
　　“邓布利多教授，我之所以这样，不是因为我不想逃避，而是无数的人在背后推动我，让我不许后退，不许逃避……”哈利摇摇头，指指自己头上的伤疤，“从伏地魔将这个印记刻在我额头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注定要过一种无法逃避、也无法选择的生活。可是您知道，人心总是得不到满足的，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我非常渴望按照自己的选择生活下去——就像你告诉我的那样，伏地魔选择了斯莱特林，而我选择了格兰芬多，这是我的‘选择’，我的命运。我曾经因为这样的‘选择’自豪；现在我选择送给赫敏那个护身符，你们能不能也将这看成是我命运的一部分呢？——将这看成是我在操控自己的命运……请你们原谅我，就像你们多年来一直忍受着我个性中的执着和不顾后果一样，满足我这一点点对自己命运把握的虚荣心，好吗？不要向赫敏收回那个护身符，不要再对更多的人说护身符的事了。”
　　听完男孩发自肺腑的恳求之后，房间中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的声音，听的人和说话的人甚至都已经忘记了呼吸。但是最终，还是有人从这种气氛中醒过来。邓布利多从椅子上站起来，缓缓地走到门口。他能明显地感到身后的两个人都是带着一种渴求的眼神在望着他——一个是希望他说“不”，一个是希望他说“是”。
　　这又是一个选择。
　　那个男孩在选择面前从来都是那样的坚定、干脆——虽然也是那样地不顾后果。因为，他想成为自己命运的主宰，而不想遵从“人不可能操控命运”这种所谓的“真理”。真不知，他这叫“勇敢”还是“无知”。可是作为长者，他无法像这个男孩这样率性而为。他思考着：“这选择是不是我的命运给我的一个考验呢？”他知道，他的回答关系着这个男孩的安危，而这个男孩的安危又关系着整个魔法界……
　　在这个“选择”面前，邓布利多觉得自己真的老了——老到无法冷酷无情地迅速做出一个英明的选择。是呀，感情是把双刃剑，能让人成功也能让人失败……
　　那么，已经没有任何感情可言的伏地魔，他的人生算成功还是失败呢？这个问题出现在他头脑中时，那处在混沌中的思绪被一道光亮照开了，搭在门闩上的手也有力起来。
　　“哈利，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是。”哈利的心跳得很激烈，他望着校长转过身，那张苍老的面孔依然带着让他钦佩的威严。是的，他是霍格沃茨的校长，历史上最伟大的魔法师之一，过去是，现在还是。而他呢？过去是他的学生，以后也会是——他必须相信邓布利多会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
　　“即使格兰杰小姐知道了护身符的含意……”
　　“不能让她知道！”哈利激动起来，他感到一阵眩晕。
　　邓布利多平和地微笑着，再次来到男孩的身边，将手轻轻地搭放在他的肩头：“为什么不能告诉她？你是不是害怕格兰杰小姐知道了真相以后，也会和我们一样，希望你将护身符收回去？”
　　哈利跪坐在了床上，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邓布利多真的是非常了解他的心意，承不承认都是没有必要的。
　　“哈利，我现在将告不告诉格兰杰小姐护身符真相的权利交到你的手中，由你自己来决定。但我必须对你说，虽然你勇敢地选择了送给她护身符，并决心承担由此带来的后果，但是你却没有勇气去面对她，讲出这个护身符本身所具有的重大意义，这是一种胆小鬼的行为。而且你也剥夺了格兰杰小姐的知情权和选择权，这对她不公平。”
　　“你已经可以出院调养了，等回到总部的时候，你或许可以看见格兰杰小姐，到时该怎么做，就由你自己决定吧。”
　　“什么，赫敏她……”
　　“对了，我们都还来不及告诉你——赫敏，也成为傲罗了。” 
                  3
　　赫敏伸手想夺取护身符，但德拉科的手飞快地移开了。她不仅抓了一个空，自己的手腕还被德拉科牢牢地抓住了。
　　“你挺在意这个，是吗？”他将坠子捏在手指尖，将它举到他和赫敏之间，让彼此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坠子上，并在无声中慢慢胶着在一起。不安、慌乱和猜忌是此刻他从那双平日里总是那样温暖的巧克力色的眼睛中唯一能看到的神采，就连那只被他握着的手，现在也有着明显挣扎的痕迹。
　　“放心，我只是借来看看，现在就还给你——你既然都可以在一张床上和我共度一夜，为什么无法忍受我看你的项链？”他那种轻薄的口吻，以及冷漠地扔开她的手的动作让赫敏的脸再次变得绯红起来。德拉科故意装作没看见，缓缓地走到了她的背后，将她的头发轻轻拢到了她胸前，露出了她纤细修长的后颈。他解开项链扣子，重新将它戴在女孩的脖子上，他的手指无意中如柔羽般接触到了她的肌肤——早上那种美好的触感至今记忆犹新。于是他发出了轻微的叹息声，而赫敏的身体也由下至上地传来了明显的颤抖，这更增添了让德拉科难以抗拒的诱惑感。他迟疑了一下，就低下了头。赫敏在镜中看得很清楚，他带着某种痴迷的神情，似乎要吻她。
　　“这样做是不行的！”一个声音突然提醒她，于是她慌忙地站起来，躲开了他的吻，却笨拙地踩到了自己的袍角，跌倒在了地上。
　　被拒绝的德拉科脸色微微一变，本能地将自己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下，赫敏认为他是想来扶起她。可是他最终直起了身，目光聚焦在她因为紧握着胸前的坠子而关节都已经发白的右手上。他温和的面孔就是在这时变得冷傲起来，原本优雅的唇线陡然间充满了尖刻的僵直。
　　赫敏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一个原本非常简单的起身动作变得艰难——这不是跌倒和起身的问题，而是原本已经跨越了一道鸿沟的他和她又再次被鸿沟分开的问题。赫敏觉得她是鸿沟的挖掘者，而想要再次跨越这个鸿沟，已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了。所以尽管坠子已经被她捏得深陷肉中，她也毫无觉察。她只觉得作为一个傲罗站在一个被他们总部怀疑的对象面前，她反而更像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她在他的目光下居然没有勇气抬头。
　　“这是哈利·波特送给你的？我记得很清楚——在我袭击你的时候它帮过你，这次那两个食死徒大概也受到过它的‘照顾’吧？”
　　赫敏不得不抬头望着他。
　　“他变得挺厉害啊，不是吗？”德拉科的眉毛扬了杨，睥睨的双眼放着冷光，“不要对我说‘你误会了，这不是哈利送的’，我可以感觉得到，我也相信这份感觉。你认为呢？”
　　他的声音没有以前那样平静，而是显得有些刺耳，可是它达到了应有的效果。赫敏听了它之后，无法让自己说出违心的谎言。她点点头，用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说：“没错，是……哈利……送我的。”
　　房间中安静了好久。她看着德拉科那像大理石般凝固的脸有了一丝笑容，然后笑容逐渐扩大了，从唇角一直到眉尖。那并非高兴的笑，也非讥讽的笑，那是一种……怎么说呢？赫敏觉得要么是自己能说出的形容词太少，要么就是自己的判断错误，总之在她看来，那是一种近乎嫉妒的笑容。嫉妒，非常地嫉妒——但是德拉科他嫉妒什么呢？
　　“伟大，真伟大。哈利·波特拯救世界的同时也不忘了拯救你啊！”
　　赫敏的心沉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她看着德拉科走到了一张软椅上坐下了，将脚搭在了靠凳上，他那努力想要显得更加专横的面孔却最终流露出了某种痛苦的神情。“你知道我家的那些花吗？”
　　没有想到他的话题转移得如此之快，赫敏不适应地傻站在那里摇摇头：“花？”
　　“就是让你的傲罗同伴晕倒的那些花，”他闭上了眼睛，赫敏看见他的手指神经质地纠缠在了一起，“那种花有个名字叫‘蜂尾’。”
　　“哈哈，居然也有格兰芬多的‘万事知’不知道的花啊。”他略微有些得意地笑笑。赫敏将头转向了窗外，一个让她大吃一惊的场面出现了——昨天还在盛放的花朵已经尽数枯萎，给原本神秘的马尔福庄园添上了破败的一笔。
　　“这是……”
　　德拉科的眼睛睁开了，但是目光却投向了赫敏也看不见的远方：“这种花，可以通过一个人的鲜血而盛开。当一个人想要保护自己的血亲时，只要混合上自己的一部分鲜血，这花就会盛放出迷人的香气。当献出鲜血的这个人去世以后，花就会继承这个人的意志，保护这个人想要保护的人。昨天他们之所以会晕倒，就是因为花儿觉察到他们的心中藏着对我不利的感情。不过可惜，它毕竟只是一种花，非常温柔的花，它只能让人昏迷却无法致人于死地。大概花儿是想将杀人的这种罪恶勾当留给我们人类来做吧。而且它只能完成一次保护人类的使命，就像蜜蜂一样，使用完自己的尾刺以后，自己就会死去。所以它就叫‘蜂尾’。挺贴切的名字，是不是？”
　　赫敏被他的讲述迷惑了：是谁，是谁种下了蜂尾，献出了自己的鲜血和生命，只是为了求得一次保护他的机会？德拉科如果真的是所谓的食死徒的话，他为什么要浪费这次机会而和她留在这里呢？
　　“其实我觉得花真是聪明，它知道忠贞也罢，爱慕也罢，表达一次叫‘宝贵’，表达多次叫‘浪费’……就是这一次的开放，已经足够我为它记忆一辈子了。”他站了起来，再次走到了赫敏的面前，望着她胸前的坠子，“它三番五次地救你，会让你形成一种依赖它的习惯，养成‘习惯’以后，你就不会懂得珍惜了——哈利·波特是一个白痴。”
　　“你……”
　　“不要冲我发脾气，我对你的脾气也开始具有免疫能力了。好了，你应该回到你朋友那里去了……我说他们会自动醒过来是骗你的。我必须要给他们解毒。你也去那里坐着吧，免得他们对你也问长问短的——被人盘问的滋味可不是你这样的人能够忍受的。” 
                  4
　　“就是这样，我的花保护了我，也献出了它们的生命。我用花的球根提炼的香料给你们解了毒，现在你们想到哪里搜查就到哪里搜查。克利切，给这些傲罗先生小姐女士们把我们家所有的门都打开。”
　　就如同德拉科说的那样，穆迪苏醒之后暴跳如雷。面对他近乎于污辱性的询问，德拉科始终斜躺在一张长椅上，用慵懒的态度来回答他。这只能让穆迪更加恼羞成怒，却毫无办法。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们所吸引了，没有人去注意赫敏——她坐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静静地望着这一切。直到穆迪突然转身对所有的人说：“好了，搜查！所有的人都放机灵一点，不要让狐狸逃跑了。”
　　也许是因为身为傲罗却被毫无觉察地迷倒实在让人感到羞愧，因此没有人多说什么。大家立即散开了，赫敏也跟着唐克斯木然地向门口走去。“嘿，格兰杰。”德拉科将她叫住。赫敏没有回头，只是紧紧抓住项链不放。“不要被庄园的美景迷惑住了，忘了怎么回家。”
　　“别理会他，这个傲慢的臭小子。”唐克斯将赫敏拉走了。她打心眼里感激唐克斯——因为在听到他又改口叫她格兰杰的那一刻，她几乎已经迈不动脚了。最后她还是和唐克斯分开搜查，她独自来到户外。
　　从大门走出去是看不见湖泊的，就好像昨夜已经过去，昨夜的一切也就再也回不来一样。赫敏看见凋败的花朵在风中发出如凄如诉的瑟瑟声，想起德拉科在房中给她说的那些花，以及他对哈利护身符的预言——我真的会忽视哈利的存在吗？
　　她感到一阵心寒。真的，自从和他在一起，她居然已经有很多时候没有想到过哈利了。这是一种她无法原谅的罪恶感。蜂尾为了它保护的对象而献出了生命，那么送她这个护身符的哈利……
　　不，混蛋赫敏，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她猛烈地摇着头，驱赶自己头脑中那可怕的想法。这时树丛中传来一阵沙沙声，似乎是某种动物正在其中穿越。“什么东西？”赫敏将右手轻轻地伸出——手镯立即变为了魔杖。她从小径踏入了树林，看见前边有一团影子在移动。
　　“什么人，站住！”她呵斥道，但是那影子我行我素地移动着，丝毫不顾忌她的警告。赫敏只好跟在它的后面，分开浓密的枝叶艰难前进——她可不想冒失地伤害任何人。
　　影子亦步亦趋地前行着，赫敏能感到它是在等她，引领着她去某个地方。没有觉察到任何恶意的她，虽然拥有着强烈的好奇心，但是还是收起了魔杖——“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使用它。”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行走，她的眼前终于开阔起来——是湖，是镜湖！它还是像初次见面时那般美丽。只不过湖边站着的不是德拉科，而是那匹雪白的神骏。
　　波赛冬洁白的鬃毛和马尾在风中飘荡，比这一湖的柔波还能撩拨人的心魄。它没有佩戴鞍佩，身体笼罩在从巨大的榕树斜照下的柔光中，几只蝴蝶似乎感到它比鲜花更加令它们着迷，所以在它的头顶眷恋不去，引得它不耐烦地甩甩头，那一身健美的肌肉，立即有了诗歌般的韵律感。
　　“波赛冬……”赫敏忍不住呼唤它。它立即眨眨眼睛注视着她。
　　蓝色的眼睛……赫敏低下头回避。却听见了得得的马蹄声，波赛冬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她。
　　“你……”它带给了赫敏一种与它主人接近时类似的心跳。接着，它将口中所衔的一件物品轻轻地放在了草地上。
　　那是一条用银灰色带子绑着的木梳和一张便条。那是今天早上他为她梳头的那把梳子……
　　赫敏迟疑地站在那里，愣愣地望着梳子。波赛冬用嘴拉拉她的衣袖，催促她快接受这份礼物。
　　“是他让你给我的？”赫敏问。波赛冬点点头，又用嘴拱拱赫敏。
　　她终于弯下腰将梳子拿了起来，解开带子，她拿起了便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送给唯一没有被蜂尾迷倒的你，谢谢。D·M”
　　“这个……混蛋……”一瞬间，赫敏仿佛明白了许多德拉科没有说出的话。她将梳子和纸条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却不留心触到了另一样柔软的东西。她将它拿出来——是那条曾经擦拭过她眼泪的手绢。虽然自己在心中一直告诫自己“或许他已经不需要这条手绢了，或许他已经忘记这条手绢了”，但是赫敏还是小心地将它收起来。
　　“你的主人永远都是一个……”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因为波赛冬友好地将头靠在了赫敏的脸上摩擦着，然后又用暖烘烘的嘴拱拱她的脸。“好马儿，好马儿……”赫敏用手亲昵地搔搔它的耳朵根，波赛冬满足地发出轻微的嘶鸣，并用蹄子欢快地刨着地。
　　“你和你的主人真像，表面很酷，实际却都是爱撒娇的小孩子，永远不知道成熟……”赫敏怜爱地吻了吻波赛冬的额头。它兴奋地叫起来，开始围着赫敏撒欢地跑，那种单纯天真的气息从它飞扬着的鬃毛中散发出来，连周围冷清的空气也变得欢快了。赫敏终于微笑起来，她拍着手，欣赏着波赛冬故意讨巧卖乖的动作——它一边绕着她小跑，一边偏着头，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的笑容，那蓝色眼中透露出的兴奋模样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有人在看我！”
　　赫敏警觉的目光落到了昨夜她曾居住的那个房间的窗口——那里似乎有人，她能够感受到那专注凝视她的目光。可当她想去追寻的时候，却只能看见隐隐飘拂的白色窗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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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这个房间的食死徒面具你又怎么解释！”当赫敏再次跨进房门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已经聚集在了一起，将德拉科包围了。
　　他还是那样坦然地坐在那张长椅上，用轻蔑的目光望着穆迪微笑着。穆迪的手因为捏着一张食死徒的面具而兴奋得发抖，看见赫敏进来，他就大声地冲她吼:“到哪里去了，快来看看这个！我在他的房间里找到的。我就说只要耐心，就一定能抓住他的把柄！”
　　一阵冷汗覆盖了她的全身，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在想“德拉科真的是个食死徒”，而是“天，他该怎么办？”
　　“哦，你抓住我什么把柄了？一个面具？就凭这个想把我送进监狱？穆迪，难怪你还当不了教授——毕竟你的智慧和你的容貌一样悲惨地成为了正比。”
　　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穆迪看样子是想诅咒德拉科，但是被德达洛拉开了。赫敏看见德达洛在费力阻止穆迪的同时，更加费力地阻止自己想笑的念头。而唐克斯却已经忍不住“呲呲”地笑出声。爱米琳狠狠地瞪了唐克斯一眼，严肃地问：“那你总要给我们一个解释吧，马尔福先生。毕竟正派巫师家中是不会有这个东西的。”
　　她将“正派”两个字加强了，也让德拉科的笑容收敛了。他坐起身深深地看着爱米琳：“我从来就没有如你们一般，老是把‘正派’和‘邪恶’挂在嘴边，所以我的生活作风也不会有那么多顾忌。如果单单凭谁手里有这个面具，谁就是食死徒的话，那么穆迪他手中现在不就唯恐别人不知道一样握着那张面具——他是不是就是食死徒了？”
　　他说话的声音让赫敏想起了卢修斯。永远带着些慢条斯理的傲慢和圆滑，却冷不丁地对准别人的要害扎下去。这是她最讨厌的说话方式，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势下，从他的口中说出来，赫敏却突然有些佩服他。看到爱米琳脸红的样子，她也突然很想笑。
　　而德拉科却真的已经笑开了：“不过，这毕竟是在我家搜到的东西，而且我还不只一个。”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自己的身后突然掏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面具，向他们扬扬，“看看，我有很多呢。说不定等哪一天形势变了，我会用得着它们，它们也会成为抢手货。看在你们时常来我家陪我解闷的份上，我可以一人送你们一个，要不要？”
　　“你不要太猖狂了，你这个食死徒的儿子！”海丝佳也被德拉科的言语刺激了，圆圆的脸因为羞愤而不停地抽动。唐克斯走过去拉住她，免得她成为第二个“穆迪”。
　　“嘿，小子。”然后，唐克斯开口了，但是好像她还是很想笑，“虽然你说话很酷，样子也不难看，但是如果你再敢说这样带侮辱性质的话，我一定会让你漂亮的脸蛋上面长满草莓毒疮，你信不信？”德拉科毫不畏惧地望着唐克斯，表情轻松得像是在听笑话：“悉听尊便。”
　　“德……德拉科·马尔福，我们不是来和你斗嘴的，我们只是想你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要你能说服我们大家，我们会离开这里，不再来骚扰你。”赫敏终于开口了，她站在唐克斯的身边，让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但是没有人的目光能比他注视她时更加闪亮。
　　德拉科的神情再次变得严肃起来。“为了我的父亲，”他用一种大家很不习惯的低沉的声音说道。他站起来，走到赫敏身边，好像根本无视周围的人的存在——赫敏觉得她也无法感到周围的人的存在了。
　　这个世界，在此刻，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为了我那个已被公认为食死徒，被关进阿兹卡班，最终死在那里，连葬礼也只能在那里举行，永远只能埋在那里的，我的父亲……”
　　他将面具轻轻地罩在自己的面孔上，又取下来，对着赫敏淡淡地笑笑：“看见没有，戴上面具的那一刹那，我就会觉得，父亲又回到了我的身边。他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他还是这里的一家之主。这样的理由……充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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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不明白你怎么会认为那样的理由充分，赫敏·格兰杰小姐。而且你也不是傲罗小组的组长，你有什么权力让大家收队？”
　　事情已经过去三天了，穆迪还是在赫敏一进总部的时候就对她这样吼。赫敏调动所有的忍耐力，用沉默和他对抗——他们已经接到了无数的有关食死徒在魔法界作乱的消息，为什么穆迪就是视而不见，揪住马尔福不放呢？
　　“那不只是赫敏的意思，而是我们大家的意思。我觉得那孩子不是在撒谎！他刚刚失去了父亲，不管卢修斯是好人还是坏人，但毕竟是那个孩子的亲人，孩子这样缅怀父亲是合情合理的。”唐克斯一直站在赫敏身边支持她，为她辩解。她甚至把自己的头发变成了火焰的颜色，并真的变成了如火焰般的造型，她说这是对老疯子穆迪宣战。
　　“是呀，我们一连查了那么久都没有查出什么结果，那个面具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而且他若真是食死徒，在我们昏迷的时候就可以对我们下毒手了，但是他并没有那样做。”德达洛在一边帮助唐克斯，看上去他也是和赫敏站在统一战线的，“我们不能因为自己是傲罗，就忘记了最基本的人情！”
　　“不许提那花的事情，那一定是他的一个阴谋！”穆迪真的是被触到痛处了。他一拍桌子，让堆积如山的羊皮纸卷尽数滑落到了地上。那只疯狂转动的魔眼也跳出了眼眶。
　　唐克斯愉快地吹奏着“斗牛士进行曲”并冲赫敏顽皮地眨眼睛，但是这一点也不能舒缓赫敏的心情。
　　“穆迪先生又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啊？”
　　一个很温和的声音就像一只手从容地掐断了即将要燃到尽头的火药引线，使已经达到爆发点的气氛突然缓和下来。
　　赫敏不能、也不敢抬头，她只是听到大家都发出了轻微的笑声，然后就有一双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头：“赫敏……好久不见。”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在肩头的一只——温暖的，真实的，不会再像梦一般离开她的手。
　　“赫敏……”
　　她缓缓转过身，慢慢地抬起头，一点一点，从头到脚，从脚到头，一丝一毫都不放过地仔细打量着，最后她凝望到了那双冲她微笑的绿色双眸。
　　“哈……哈利！”
　　“嗯。”
　　“哈利，哈利，哈利，哈利！”她猛地扑到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如发疯般呼喊着他的名字，眼泪顿时模糊了双眼。
　　没错，这种温暖的怀抱，这种熟悉的气息，是哈利，没有错！她感到自己也被哈利抱得喘不过气来。
　　所有的人都没有来打搅他们，甚至包括刚刚还在大发雷霆的穆迪。房间中的每一个人都被他们所感动着，仿佛发出任何一点声音，都会成为一种罪过。
　　但是还是有不知情者闯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高举着一张照片。
　　是海丝佳，她浑身因为激动而颤动个不停，完全无法顾及现在的场合：“马尔福，马尔福！”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失踪的阿达回来了。他……他……不仅目睹了经过，还拍下了照片，所以才遭到了食死徒的追杀。是……是马尔福……德拉科·马尔福——他和食死徒有来往，他把一个叫罗伊·德温特的麻瓜，交给了食死徒——他们杀害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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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敏坐在车厢内，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物。列车有节奏的咔咔声和车厢中的静匿混合着，将她的思绪拉向不愉快的记忆中——穆迪高举着一张照片，向在场的众人展示：德拉科·马尔福站在昏迷倒地的罗伊·德温特身边，冲着一个身材高大、戴着面具的棕发男子浅笑。他将手伸出去，带着点恩赐的味道和那个棕发男子象征性地握了握。
　　“天，他真的和食死徒有来往。我知道那个男人，是食死徒里很厉害的一个人物。”德达洛掩饰不住失望。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罗伊应该和你的交情不错吧？在那个鲜有人光顾的书店里，这个男孩几乎每天都来看你。”穆迪一步步地逼近赫敏，将照片一直高高举着，生怕她会漏掉什么似的补充道，“有一次你喝醉了，还是他送你回家的……”
　　这句话让赫敏转移了注意力，穆迪看见了她眼睛中有种刺目的光。
　　周围的人如何看待她，哈利如何看待她，都不重要。她只是静静地望着穆迪，随时准备爆发。可惜穆迪并没有觉察到赫敏的心态；或许是他觉察到了，也将这当成了一种叛徒被揭露以后的恼羞成怒的表现。所以他越发显得得意了：“那个马尔福在你的书店，和你一起住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吧？”
　　“什么？天呀！”周围的人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以此证明了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为数不多。但大多数人都稍微和赫敏拉开了一点距离，似乎害怕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沾染了他们。
　　“是的，我们有专门的人员汇报你的情况。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可我一直没有揭发你……”看到周围的人显示出了对赫敏的排斥感，穆迪就越发兴高采烈，“据说，你和那个马尔福的感情也在那时候开始好得不得了。这也就难怪你会帮助他脱罪……”
　　海丝佳、爱米琳看赫敏的目光更加怪异了，唯有唐克斯还站在她的身边冲着穆迪高呼：“这能说明赫敏什么？或许赫敏根本不知道他是食死徒之类的……”
　　“这能说明，从离开霍格沃茨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被监视着，对不对？魔法部并不是很信任像我这样的……人？”赫敏终于开口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声音能冷到那个程度，可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知道自己被人监视的那一刻，已经结了冰。穆迪显然没有料到赫敏开口的第一句话既不是为自己辩白，也不是为马尔福辩白。说起来，她更像是在指责他们的不是，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愣在那里。
　　赫敏非常决断地主动走到穆迪面前，将他手中的照片一把抓了过来，在空中扬扬，就像那是一面胜利的荣耀之旗而非罪证。带着比穆迪还要傲慢的气势，她说：“有时间拍摄照片，为什么没有时间救人？那个阿达也应该是傲罗吧？”
　　“大家的分工不一样，他主要是负责监视……”穆迪的声音一下子小了一点，但是却非常恼火。“借口！”赫敏愤怒的声音在办公室中回荡，令穆迪那只完好的眼睛中所流露出的惊讶要远远胜过于他残缺的面部所能表达出来的情绪。他根本不敢相信，一个看似被他们抓住了把柄的女孩子，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勇气反过来质问他们。
　　“三年！整整三年，我简直是个白痴！我为了守护魔法阵，与最好的朋友分开，与自己的亲人分开，我忍受着自己当初无法预料的孤独和痛苦，为的就是有那么多人信任我，将这么关键的事情交给我！我甚至认为我和哈利一样，在肩扛着魔法世界未来的神圣使命。但是你们把我当什么了？怀疑和监视的对象！为什么？”
　　所有的人都将目光移向了穆迪，“为什么？”——这不光是赫敏的问题，也是大家的问题。穆迪看见了哈利，他紧紧地跟在赫敏的身后，他不再是那个当年一眼就可以看透心思的小男孩了。可是穆迪还能觉察到他对赫敏的关切以及对魔法部的失望。
　　但穆迪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傲罗必须按照魔法部的决意行动。魔法部是为了拯救魔法世界，傲罗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拯救魔法世界。
　　“那是因为魔法部担心你的安危。”于是他说出了这个让他觉得比较理直气壮的理由。“胡说八道！要是担心我的安危，为什么罗伊遭到袭击的时候你们没有出手？德拉科向我出手的时候你们没有现身？那两个食死徒攻击我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是不是我的处境还不够危险？那你们所谓的危险的标准是什么？你们到底是想对食死徒杀无赦，还是对我杀无赦？”赫敏冷笑着。
　　“赫敏，我不许你这样侮辱魔法部！”
　　“如果它没有做侮辱自己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侮辱得了它！”
　　那是烧红的铁棍插入大脑般的疼痛感，这种疼痛使她眼前是白茫茫一片。她必须通过怒吼将自己胸中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出来——整整三年的守望，原来是这样的结果。没有人信任她，反而还在暗中窥视着她有可能越界的行动；一个单纯而善良的男孩就那样死去了，而在临死之前的最后一次通话中，他还为能够和她成为朋友而欢呼雀跃；可她这个朋友真差劲，要么就不理会他，要么就是欺骗他，这哪里算得上真正的友情？还有那个金发的男孩，那个几乎要让她迷失自我的人，他……将罗伊送到了食死徒的手中——这是铁的证据，无法推翻。
　　但是自己居然愚蠢到即便如此，都不愿意不相信他真的有那样的邪恶。因为她坚信，德拉科看见她没有在蜂尾花中晕倒时，内心一定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喜悦。是的，她坚信这一点。那种喜悦来源于她对他的信任——她的信任，对于他是那样的珍贵，就如同他的喜悦也对她同样珍贵一样。
　　为何会这么珍贵？她说不清楚。但她就是想坚持下去，认定这份“珍贵”的价值。她不知道为自己这种愚蠢的顽固还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所以她迫切地想从那个人的口中听到答案。
　　如果他说那是一场误会，那就是误会。但如果他说那是真的，就如同先前她对他说的，会将他绳之以法。所以，她不愿意再和穆迪浪费多余的时间。
　　“我要去找马尔福。”她说。
　　“去找马尔福？你认为你还有资格参加行动吗？”穆迪非常藐视地问。他依然想要保持一点组长的威严。
　　“她不是以傲罗的身份去，而是以罗伊好朋友的身份去问明原因。这在法律上是允许的。”哈利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将手轻轻地放在赫敏的肩头——赫敏非常瘦弱，他都无法想象这样单薄的肩头是何以在这三年中承受如此重负的？现在它因为愤怒而颤抖着。哈利了解这愤怒的原因，因为他同样感到愤怒。可是正如邓布利多所说，“愤怒往往会让人迷失心智，唯有冷静，才能看见真相。”所以他克制住自己，用非常平静的声音说道：“我现在是以魔法部特别行动组成员的身份和您谈话，穆迪先生。我亲自和格兰杰小姐去一次，你该不会认为我和马尔福先生之间也有什么暧昧关系吧？”
　　穆迪从来没有想到，哈利也会有用他的身份来压制人的时候——这不是他的作风。他看见在这个男孩笑容的背后充满了挑衅的情绪。可是他却无法让自己有力量来对抗这种挑衅。
　　已经完全被刚才的场面震慑住的唐克斯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她冲哈利竖起了拇指，眨眨眼睛。站在她身边的海丝佳不快地咳嗽着。
　　哈利的手在无形中给了赫敏力量。她的头脑开始逐渐冷静下来，周围的一切又能看清楚了——大家都望着她，但是眼神显得非常陌生。当然，除了一双。
　　那是无论任何情况下都会支持她，和她一起奋斗的眼睛。她冰冻的心又开始融化了。她天生的善良和宽容开始生效。刚刚那种恨不得魔法部的人都下地狱的念头消失了，她为自己有些过激的表现道歉。
　　“我刚才可能过于激动了？穆迪先生，我很抱歉。但是我希望您能理解我的心情。我和你们一样，甚至比你们更加迫切地希望魔法世界能恢复和平。因为只有它安宁了，麻瓜世界也才能获得安宁——那里还居住着我的父母。所以，我绝对不会偏袒食死徒，也绝对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如果，你们还相信我，相信我这个格兰芬多，就请……就请在你们行动之前，先让我和马尔福谈谈——不是为其他的，只是因为对付他那样的人，去的人越多，他反而越不会说出真相。”
　　她向所有的人鞠了一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她能感到许多目光如烙印般嵌在了她的背后；也能感到，在几秒钟之后，一只温暖的手，牵住了她那因为激动而冰凉的手。
　　“不要丢下你的好朋友不管啊。”哈利温柔地在她耳边低吟。
　　于是，久违的微笑，就这样爬上了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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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坐车去。”走到户外，哈利对要使用幻影移形的赫敏建议。坐在车厢里，哈利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安静地坐在赫敏身边——他的肩靠着她的肩，他的手牵着她的手，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在分离的那一段时间，我的灵魂和肉体无法完整地和你在一起；但是此刻，我的肉体和灵魂终于都和你在一起了，你能感受到吗？”哈利用自己的心灵呼唤着他身边的女孩。
　　但是赫敏并没有觉察到，她正出神地望着窗外。哈利猜她的思绪也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是哪里？他不愿意去多猜，但他肯定一定不在自己身上。
　　呼唤无法得到响应。那怅然若失的无奈就萦绕在了他的心间。可是他并不想就此责怪和怨恨赫敏。因为能在她身边，他就已经很满足了。“我终于在逃避之后，迈出了第一步；那么今后的路，我也会无怨无悔地走下去。”他再次认定了内心，便暗暗给低落的情绪打气。
　　“我知道你为什么让我坐车了。”赫敏突然打破沉默说话了。哈利微微一扬眉毛——她的思绪回来了？
　　“为什么？”看见她那双眼睛终于落在自己身上，他的心开始变得暖暖的。她将自己的头发缠绕在手指上，撅起唇笑笑。这让哈利觉得，她还是那个霍格沃茨的小女生，真是一点也没有变——分明知道已经吊起了听众的胃口，却又要故意卖关子，那是一种聪明女孩天生的好胜心和虚荣心在作祟，直白得让她越发可爱。
　　欣赏够了哈利老实单纯的等待样，她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因为你想让我冷静下来，你怕我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愚蠢的事情。故意安排这么长的旅程，就是要让我安安静静地将一切理出头绪，对不对？”
　　褐色的眼睛和绿色的眼睛锁定在了一起。然后就如同两泓泉水，非常自然地融和了——熟识、理解、信赖以及依靠，是它们能如此完美相融的基础。“没错。”哈利点点头，就像这一切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却还是露出了长久期待的愿望终于得到实现的那种满意笑容。“你最了解我了，赫敏。”
　　“错了！”赫敏摇摇头，飞快地否定他。
　　哈利愣住了，看着赫敏将他的手紧紧握住，十指相扣地举到他的眼前晃晃：“是我们太了解彼此了。是一种灵犀相通，对吗？”
　　是因为了解彼此的灵犀相通吗？听了这样的话，除了能再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一点，他已经想不到别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欢喜了。
　　赫敏的目光再次移开，但不是移向窗外，而是凝视着她的膝盖。其实她也不是想看膝盖，她只是想静静地感受刚才所忽略的一切——哈利成长了。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凡事都有些不计后果的冲动男孩，也不是那个老是需要她在关键时刻提醒他去做这做那的男孩；他有了自己的主张和看法，他可以在关键的时候向别人伸出援手；他开始变得深沉，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从容气度；他越来越像一个人们所企盼的英雄了……
　　他比过去更温柔了，走近他，就能感到他发自内心的体贴和关怀；他长高了好多，宽宽的肩已经能挑起沉重的责任；凌乱的黑发开始淹没了他细长的脖子；轮廓分明的面孔因为略带羞涩的微笑而显得非常温柔；他的手长大了，有暖暖的温度从他的掌心传到她的手中，就像是一个漂泊多年的人，在彷徨中，突然看见了故乡的白云和草木——白云会变幻，草木会生长，但是熟悉和亲切的感觉却是永恒的。它们的变化只能带给她灵魂上的悸动，在体会时光变迁和重逢喜悦的同时，也能在她心灵最细微末节的地方，输送一缕柔情……
　　是的，这就是哈利在身边时的感觉——非常舒服，舒服到她可以彻底地放松自己的一切，她曾经千百次地在自己的头脑中想象她和哈利的重逢会是一种何等泪如雨下的激动与不顾一切的拥吻；但是她没有想到，今天的重逢，更像是一种厚积薄发的情感交融，是一剂让她感到受伤的心灵得到最好抚慰的良药。
　　所以，不知不觉中，她将头轻轻靠在哈利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火车穿行在一片森林中，阳光透过树荫照进车厢，斑驳的影像充斥着这个狭小的空间，像是正在上演一首轻快的乐章。哈利能看见赫敏的脸上光影浮动，她也成为了这乐章的一部分。害怕她就那样消失不见，哈利将手松开，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并轻轻地摸娑着——她细细的骨和柔软的肌肤不再是梦中的虚无，而具有了具体的形态，哈利觉得内心变得充实起来。
　　“哈利，你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
　　赫敏悠缓的声音传来，哈利也闭上眼睛，他微微“嗯”了一声。心又开始突突地加剧跳动——他已经预感到赫敏要说什么。
　　“我居然和马尔福在一起……”
　　“哦，你说他呀。”
　　“你有什么看法？你听到穆迪说我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我忘记了看你的表情。你当时是什么心情？”
　　哈利当时是什么心情呢？赫敏静静地等待着。她非常肯定哈利不会说出“我很惊讶，你怎么能和他生活在一起”之类的话。之所以那么自信的原因，也就是因为他是哈利。　他一定会说很温柔的话给她听。
　　“三年来，你一直很寂寞。你只是想有一个人来陪伴，就是如此而已……马尔福过去曾是我们的敌人，但是他同样也是你回忆的一部分，不是吗？看到他，你不只会想到你和他之间的争执，你也会想到我，想到罗恩，想到霍格沃茨，想到过去许多美好的东西。赫敏，你不是和一个敌人生活在一起，你只是想和美好的回忆生活在一起。”
　　知道他会很温柔，但是她并不知道哈利会是这样的温柔。虽然她不知道这是否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也不知道最近和马尔福所发生种种纠葛只是因为自己想和过去美好的记忆在一起生活，但是内心中的那种感动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她将自己的头靠在哈利的肩窝：“哦，哈利……哈利！”她轻轻地呼唤着，奇怪为什么自己在这么感动的情况下却掉不出眼泪。
　　“我在这里，现在会，以后也会。因为我……”哈利停顿了一下，望见了她胸前佩戴着的护身符。一抹笑容过后，他显现的是更多的无可奈何，“因为……我们是朋友啊。”他庆幸赫敏的眼睛仍然紧闭着，她似乎并没有为他的这句话表现出太多的失望反应。
　　“或许是我自己在自作多情吧？”哈利用一种淡淡的笑，来掩饰自我的厌恶和那份沉沉的失落感。矛盾的心情让他将目光转移到了窗外，出神地望着已经转换为平原的外景，他不知道自己的心境什么时候可以如它那般宽阔。也正因为如此，他并没有发现赫敏睁开了双眼，在用同样落寞的眼神注视着他。 
                  3
　　“情况有些不对劲。”赫敏站在马尔福庄园的门口，眉头紧锁。
　　“是魔咒。”哈利掏出了魔杖，本能地站在了赫敏的前面，“庄园的防护魔咒，我能感到这里所有的机关都已经开启了——它们似乎正在抵御入侵者。”
　　“入侵者？”赫敏不明白，为什么上次来的时候并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庄园中的一切都被淡淡的雾气笼罩着，虽然还是那样的小路，那样的榕树，还有那些造型怪异的灌木……但这里不再像上次那样安静祥和。仿佛四面八方都潜伏着敌人，正不怀好意地迎接他们的到来。
　　“其实很多巫师家都有这种自我防御的魔咒，现在这个庄园里，应该到处都是陷阱。以前傲罗们来检查的时候，他并没有启动它们。”哈利缓缓地扫视着他目光所能接触到的一切，那阴森的树林中，传来了阵阵阴冷的笑。
　　这是幻觉吗？因为身边的赫敏并没有这样的反应。哈利看着她决断地将右手摊开——魔杖出现了。她紧紧地握着它，表情坚毅，不容任何困难阻挡她进入的脚步。
　　“这么说他们过去对傲罗的搜查都是有所准备的？”哈利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她。他觉得没有回答赫敏的必要，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她知道这个回答是肯定的。她有些生气。
　　“那么他现在是在防御我们，不允许我们进去吗？”
　　“不是。”这次，哈利回答她了。他看见赫敏因为他的回答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心就很奇怪地向下一沉，但他还是打点起精神说：“我能感觉到，有人已经比我们先陷入那个陷阱中了。” 
                  4
　　看来这个马尔福庄园现在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排斥一切外来者，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刹那，迎接他们的就是铺天盖地而来的飞鸟。它们尖叫着，如巨大的潮水般从他们的头顶俯冲而下，将明媚的阳光遮了个严实。赫敏果断地挥舞着魔杖，在哈利和她的周围树立起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透明光罩。群鸟撞击在光罩上，发出了沉重的、如急雨般的啪啪声，猛烈的冲击让他们要么脑浆迸裂，要么筋骨尽断。它们纷纷坠落在地上，还在蠕动的身体很快堆积起一座小山，但是那些活着的却仍然前仆后继地向他们涌来。
　　“哈利……”赫敏望着地上鲜血淋漓的一切，感到非常恶心。
　　“现在不是防御的时候，赫敏，这是幻像——不会有那么多鸟的。让开!”赫敏的魔杖毫不犹豫地撤开了，哈利的魔杖喷射出了强大的火焰，所有的鸟在顷刻间葬身火海。然而他们并没有闻到有机物燃烧所特有的臭味，而是一种呛人的烟味，就像无数的枯叶在瞬间燃烧。
　　“果然是这样,快走!”他们来不及仔细研究这些鸟儿从何而来，趁着稍微宁静的空档，两个人立即向小路深处狂奔。赫敏可以肯定，上次来这里时，道路并不如现在这样迂回曲折。除去那无数不断伸向他们想要将他们困死的榕树须根不说,单单是这路，仿佛也没完没了地走不到尽头。
　　哈利使用了很厉害的切割咒，再一次击退了榕树的袭击，无数的根茎纷纷坠地，但还如蛇一般蠕动着。“不行，必须找到出路，不然我们会累死在这里面。”
　　“他是个变态的混蛋！”赫敏使用了哈利刚才的火焰咒，但是却毫无效果——这里的榕树似乎被施加了很厉害的咒语，她的火焰大概只够给这些树挠痒痒。
　　“你在骂马尔福？”哈利拉着她拐到了小路的另一头，这下更糟了，无数的利箭向他们发射过来。
　　“废话！”赫敏再次用光罩保护了他们，看着这些蝗虫般飞来的箭，她的火气越来越大，“他为什么要设计这么变态的陷阱？”
　　“或许这是他父亲设计好的，也或许是他不想被人打搅才搞出来的……你知道，他的家在他父亲被送入监狱以后，已经不知道被傲罗搜查了多少次了。他那样心高气傲，对此一定非常恼火了吧？”
　　赫敏没有作声，这一点她和哈利有些不同的看法：与其说马尔福对现在的处境非常恼火，倒不如说他正在玩着一场“猫鼠游戏”。她记得他望着穆迪时的那张笑脸，充满了狡诈、邪恶，就像是反而将猫玩弄在股掌中的老鼠，而且他对此很享受。
　　“但他对你不是这样的，”一个非常细微的声音在对她说：“你在他心中很特殊。”这种没有来由的想法让她突然脸红了，手中魔杖的防御力也突然减弱下来。
　　“小心！”哈利将她压倒在地上，用自己的魔杖接替了她——应该说比她还厉害，所有的飞矢在碰到他魔杖的光芒时，都化作金色的亮点消失了。赫敏惊讶于哈利突飞猛进的魔法，心中有一点羡慕也有一些高兴——这是那个过去老要她指导魔法的男孩吗？真的成长了。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专注施法的侧面，在一点点的金光中，他的头发似乎也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赫敏的瞳孔都收紧了。
　　“不要犯同样的错误！他是哈利。”德拉科的名字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她捂住了自己的嘴。
　　“有其他的声音！”哈利在最后一只利箭消失的时候，一把将赫敏拉了起来。他们背靠背地站着，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一阵悉索的声音开始从细微变得清晰。
　　“我要把那个小子的头拧下来，踩个稀巴烂！”一个声音恶毒暴躁地诅咒着。然后灌木丛开始猛烈地抖动起来，一个人从里边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看样子他和这个陷阱也纠缠不少时候了，他的斗篷早已变得破烂不堪，下半身的袍子也被拉掉了一大块，露出一双多毛而血迹斑斑的腿——他的境遇比赫敏他们还惨，但是他们却绝对不会因此而同情他——“食死徒！”哈利和赫敏的魔杖同时指向了他。刚刚摆脱了一轮攻击的食死徒，完全没有想到居然还会有这样两个人在等着他。
　　“该死！”他甚至来不及和许多食死徒那样，首先发出一声诸如“哈利·波特！”那样的惊呼，就直接用魔杖对准了他们，“阿瓦达……”
　　赫敏打算用一个烁雷咒来惩罚他的心地狠毒，她不知道哈利会用什么咒语——不过他的动作应该比这个家伙快。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一触即发的争斗，一匹白色的骏马宛如从天而降地出现了。它冲食死徒半抬起身体，扬起前蹄嘶鸣着，银白色的鬃毛和马尾都愤怒地飞扬。
　　“波塞冬！”赫敏情不自禁地叫起来。
　　“你这匹臭马……你……”波塞冬的愤怒令食死徒胆怯，他甚至忘记了手中魔杖的威力，跌撞着向后退去。
　　“波塞冬！”赫敏再次大声地呼唤它——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德拉科呢？马儿听到呼唤，猛地转过身，对她兴奋地嘶鸣。
　　“它想干什么，赫敏？”哈利也被这匹突然降临的马惊呆了，“它是来帮助我们的吗？”
　　看见哈利紧靠着赫敏，波塞冬再次向天鸣叫起来，然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地冲到了哈利的面前，再次扬起了前蹄，显露出一副要把哈利跺为肉泥的暴怒情绪，哈利被迫躲闪着。
　　“不许伤害他！”赫敏冲到了波塞冬和哈利之间——波塞冬一定不会伤害她，她坚信这一点。
　　虽然没有伤害，但是结果也出乎她的意料。波塞冬突然咬住了她的袍子，将她往空中一甩。“哇！”她尖叫着，又稳稳地落到了宽阔结实的马背上。
　　“赫敏！”她只来得及听见哈利这样叫了一声，波塞冬就已经狂奔起来。所有的一切又开始向她的身后飞快倒退，风在她的耳边呼啸着，她紧紧地贴在马背上不敢抬头。
　　“波塞冬，停下！”她死死地抓住它长长的鬃毛不敢撒手——这次可没有德拉科在身后抱住她，她觉得自己不过是贴在波塞冬身上的羽毛，随时都有被扔出去的可能。
　　但是发狂的奔跑并没有停下，她感到自己随着波塞冬一起腾突跳跃，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她有种预感，波塞冬正在迫切地想带她到某个地方去。
　　去哪里？哈利怎么办？
　　只是在那一刹那间，她感到波塞冬停止了奔跑，一切安静下来。
　　“这里是……”她来不及抹去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就听见了一阵非常悠扬的钢琴声。
　　这里是马尔福的屋子，和上次见到时一样——巨大的白色大理石建筑，在阳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芒。波塞冬和她掩身在一片浓荫中。从这里，她可以很清晰地通过敞开的窗户看到在大厅那架黑色钢琴前坐着的人——是德拉科！
　　她的心开始腾腾地跳着——真是奇怪，她看见哈利的时候，都没有跳得那样厉害，为什么看见他……
　　波塞冬没有再嘶鸣，它只是非常轻柔地转过头，用嘴拱了拱她的腿，然后慢慢蹲下身。赫敏非常明了地从它背上滑站在地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德拉科的背影。
　　“波塞冬是想带我到这里来见他？莫非他遇见危险了？”可这似乎是她的胡思乱想，一个遇到危险的人，又怎么会悠闲地坐在这里弹琴？
　　片刻之后，赫敏从这悠扬的琴声中，听出了演奏者某种被强烈压抑着的情绪——是……仇恨？她怀着某种强烈的好奇心，尽量放轻脚步，弯下身体，潜到了窗下。
　　“你在怨恨我，德拉科。”一个沙哑之极的声音突然将琴声中断了。赫敏将自己紧贴在窗下的墙壁上大气也不敢出——这个声音是谁？为什么叫他德拉科？他们很亲密吗？
　　“我怎么能怨恨您！我一直对您又敬又怕。”她听见了德拉科的声音，虽然用着敬语，可是他的口气却清淡之极。
　　“我看不见得。”那个声音的笑声如夜枭般尖利，赫敏感到他正在向窗口走来，如果他向下看的话……
　　她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不使用一个隐身的咒语。于是她再次将自己的身体向墙壁上靠靠，那光洁的墙面给了她终身难忘的寒冷感觉。
　　“你总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德拉科，你是个小坏蛋，永远都是。我很了解你。”那个声音似乎又向离窗户稍微远一点的地方而去。“不过这倒是马尔福家族的传统……”
　　赫敏听见德拉科轻轻地笑了两声，这里边多少有些轻蔑的成分：“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见你这样夸奖我了……”
　　“你要是希望多得到一点表扬的话，那你就应该和我一样……”
　　“加入食死徒？”德拉科非常轻松地说，再次让赫敏的心紧了一次。“如果你真的是那样的人，我会将你绳之以法”。她对他说的话言犹在耳，赫敏低头看看自己的魔杖，觉得握着它的手正在出汗。
　　“难道这不光荣吗？你没有看见现在的局势吗？魔法界已经一片混乱了。”
　　“这个我倒没有看清，不过我知道哈利·波特正在处心竭力想要对付你们。我曾经告诉过你们，那个书店……”
　　“所以我们毁了它，只可惜那个泥巴种逃脱了。”嘶哑的声音怨毒地诉说着，赫敏从脚底升起了一股寒意——德拉科的话太明显了，是他告诉了食死徒书店的事情吗？
　　“那两个人不会是那个格兰杰的对手，我早就觉得她还是挺聪明的。”她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德拉科的口中愉悦地说了出来，和另一个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啪。”她听见一记响亮的耳光声，然后又是一阵沉默。“聪明？德拉科……你该不会爱上那个泥巴种了吧？”
　　赫敏觉得血液开始向自己的头顶上涌动。德拉科爱上……我？
　　“不可能。”一个声音非常果断而冷酷地回答。
　　赫敏感到自己的指甲陷进了肉中，身体有些发冷。
　　“我怎么能爱上她？在这一方面我可不会说谎……但是我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和跟其他女人在一起不同……和她经过了那一段时间后，我认为我很想要她……”
　　“你要她？”
　　“对，我需要一个像她那样的女人——很难征服，但是一旦到手，她就会用她的身体和灵魂来爱我，让我成为她生命中的唯一，她会成为我的专属物品……我要的，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感觉……”
　　“你这个泥巴种在这里做什么？”当克利切尖利的声音突然响起的时候，她丝毫没有留意到，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想呕吐……
　　虽然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但她还是在颤抖。她轻蔑地望着克利切，缓缓站了起来，让自己昂然地面向窗内。原本坐在钢琴前的德拉科猛地站了起来，手却重重地压在了琴键上，让钢琴发出了沉重的轰鸣声。
　　他张张嘴，但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反而将目光平淡地转向了他身边的那个男子：“这就是赫敏！”说完，他凝神地望着赫敏，露出了怪异的微笑。
　　那是一个拥有一张被蜡黄色的皮肤包裹着的面孔。几缕落到前额的稀疏白发，以及一双几近溃烂的泛红双眼，还有在微笑时露出的一口焦黄的牙齿，将他的邪恶演变成了恶心。
　　“真是幸会啊，格兰杰小姐。”男人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了魔杖，对准了她。长袍的袖子沿着他的前臂逐渐滑落，赫敏看见了那个邪恶的标记，在他宛如枯树皮的肌肤上隐隐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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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并不需要你来介绍，德拉科。毕竟格兰杰小姐现在是名人，杀死了两名食死徒的女英雄——为什么不进来坐坐！”
　　那个人轻轻地挥舞了一下魔杖，一股强大的力量立即抓扯住了赫敏的衣襟，让她不由自主地被拉进了屋内，并重重地跌倒在地板上。
　　她听见窗外传来了波塞冬不安的嘶鸣声，和克利切快意的笑声。因为跌倒磕破了嘴唇，她的口中充满了浓烈的血腥味，但是她并不觉得疼。她的心中还想着德拉科说的那句话：“我怎么能爱上她？”
　　“哎呀呀，看来泥巴种确实是无福享受我们太热情的款待，对不对，德拉科？”
　　这懒洋洋的腔调让她倍觉耳熟，但是这嘶哑的嗓音却实在很陌生。她知道这个丑陋的陌生人正因为欣赏到了她的狼狈样而快意地笑着。于是她挣扎着，让自己保持着尊严，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其间，她抬起头，眼睛望着德拉科——他仍然站在钢琴前，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由于背着阳光，他的面孔掩映在了一片阴影中。
　　没有惊讶，也没有担忧，没有过去的那种幸灾乐祸，也没有与那个陌生人一样的得意洋洋。赫敏感到他的一切感情都和他面孔上的阴影一样，在她出现的瞬间都淡化为烟雾了。
　　“啧啧，看看你那个悲愤交加的样子，格兰杰小姐。似乎我的儿子让你的心都伤透了，对不对？”
　　一道闪电就这样在她的头中裂开，她所有的毛孔都为之紧收了起来——他的……儿子？那么他是……这不可能！
　　德拉科终于向她平淡地微笑着：“何必那么惊讶，你又不是第一次遇见‘死而复生’的人，克劳奇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格兰杰。”说着，他开始一步步向赫敏走过来。
　　看着他越来越近的面孔，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她真的无法相信这个曾经一度让她感到宛如天使般美丽的人参与着的是一个怎样的阴谋。然后他就站在了她的面前，低下头，将嘴凑在她的耳畔，用那种温润潮湿的气息刺激着她的神经，带给她停止不了的战栗：“把魔杖给我，格兰杰，如果你不想受皮肉之苦的话……”
　　不是因为害怕受皮肉之苦，但她的手却在他冰凉的左手握着她手腕的瞬间就失去了力量，她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孔——那双冰蓝色的眼中映照有她的身影。那么他的心中呢？
　　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心，他只是想把她当成一个需要攻陷和占有的目标，而自己却还在这里为他魂不守舍！想到这些，令她沉睡的愤怒逐渐开始苏醒。而德拉科则已经将魔杖从她的手中轻易地拿走了。
　　“真是一个乖女孩……”他在她的唇角留下了轻轻的一吻，然后退到了那个男人身边。丝一般的发，冰冷却柔软的唇，清露般的气息，这一切在瞬间与她亲密无间，又在瞬间消失了——赫敏突然搞不清自己是在排斥厌恶，还是在留恋渴望。
　　“吻泥巴种的滋味就那么舒服吗？”那个男人用叵测的目光望着德拉科，仿佛他干了一件十恶不赦的事。
　　“不知道，但是很特别。”德拉科无视那个人的愤怒，他紧紧地盯着赫敏不放，用手指划过自己的唇，然后轻蔑地一笑。赫敏感到那手指也划过了她的唇——那种冰冷冰冷的感觉，贯穿了她的全身，击退了她片刻的迷惑，让她心中的火猛地燃烧得更加旺盛了。她让自己收紧了拳头，咬着牙，转头注视那个称呼德拉科为儿子的男人。
　　“卢修斯·马尔福？”
　　男人咯咯地笑起来，喉咙里传出了一阵宛如破旧的风箱发出的“呼哧呼哧”的噪声，一种亮晶晶的黏液从他那单薄得几乎要被人忽略的嘴唇中流了出来，令他忙从袍子中掏出一张洁白的手绢来擦拭。
　　“德拉科，去给我倒一点酒。”他猛烈地咳嗽着，指着不远处壁炉上的红酒。
　　“或许你应该少喝一点。”德拉科非常顺从地走向壁炉，说着近乎于客套的关心话。但是声音却显得有些愉悦——赫敏觉得那个男人不会听不出来。但是男人似乎已经将目标放在了她身上，他那双溃烂通红的双眼翻动着，赫敏能从那布满黏液的眼睑间，依稀看到模糊的冰蓝色——和德拉科一样的冰蓝色。
　　“阿兹卡班可不是什么度假圣地，”他嘿嘿地笑着，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我成为今天这样，可完全要托格兰杰小姐和你的那些好朋友的福气啊……”
　　“不敢当。要是有机会的话，我还会帮忙让你再去那里坐坐……说不定那里的人蛮想你的……”赫敏让自己微笑——她也想学着德拉科那样微笑得几乎于天真，但是天真中却又能带着让人齿寒的残忍。
　　或许是微笑奏效了，或许是她的话奏效了，这个很显然确实是卢修斯的男子将那张手绢紧紧拽在手中，拧成一团。他坍塌的鼻梁下，鼻翼在猛烈地扇动着。赫敏望着他的右手——那魔杖的尖端正在微微发抖。这正是她需要的效果！她想到了一个计划——如果这次也和前几次那样奏效的话……
　　“你认为你的能力真的有这么大吗，格兰杰小姐？”卢修斯最终压抑住了自己的愤怒，并开始微笑。过去的他，虽然冷冰冰的，显得傲慢而邪恶，但至少他还是不可否认地具有着一副俊美的外表。而现在，他只是丑陋邪恶得让赫敏近乎呕吐。“德拉科，给她也来上一杯——让我们像绅士一样好好谈谈。”他接过德拉科送过来的酒，满意地凝视着赫敏那种对他外表掩饰不了的厌恶，显得十分得意。
　　“坐。”他用魔杖一点，赫敏就身不由己地坐在了身后的一张高靠背椅子上。“觉得我这个样子很恶心是不是，格兰杰小姐？那你可要感谢我的好儿子……”
　　去而复返的德拉科停在了她身后，她看见一只纤细洁白的手，握着一只透明的高脚水晶杯伸在了她的面前，那里装着像血一样鲜红的酒。“喝一点，格兰杰，对你有好处。”他非常温和地说，就好像还是在一起居住时的关系。
　　这时从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嚣，像是有千万只飞鸟突然受到惊扰，在瞬间一起飞向空中一样。
　　“哈利！”她心中一惊，但是却不敢发出声音——她不能让卢修斯和德拉科知道哈利也来了，这样对他会非常不利。但是让他一个人独自呆在充满了陷阱的马尔福庄园里，她同样觉得非常不安。
　　她的身体和她的心情呼应着，所以在听到鸟鸣的同时，她已经不由自主地向上站起。但是一股力量将她压了下去——是德拉科，他将手压在了她的肩头，让她被迫牢牢地坐在了椅子上。
　　“你在担心什么，格兰杰？是不是你还有同伴在这里？”他朗声问道。赫敏希望自己的身体在他的质问下没有因此而颤抖，但是那好像是不可能的——她愤怒地抬头望着德拉科的脸，他仿佛一切都明了于心，所以他又是那样恼人地笑着。她很担心德拉科会不会将他觉察到的情况说给卢修斯听。但是他只是一味地笑，却保持着沉默。
　　“那又有什么关系，德拉科。你这个六亲不认的小子——你不是连我都想用陷阱杀死吗？更何况是她的那些同伴？就交给我们的庄园来对付好了。”卢修斯从牙缝中轻吐出的话让赫敏感到迷惑——德拉科启动陷阱想要杀卢修斯？
　　“你这样说就不对了，父亲。我可是完全按照你的教养方式成长起来的……”德拉科的手指陷进了赫敏的肉中，下压的力量更大了，赫敏咬着唇没有出声。“喝吧，格兰杰。”德拉科再次无视被他的话刺激得猛烈咳嗽的卢修斯，他弯下腰，将身体从椅子后面探了过来。赫敏感到自己再次落入了他的怀中。他轻轻晃动着杯子，里边的液体莹莹地闪光。
　　赫敏木然地接过了杯子，却感到德拉科的手指有意抚摸过她的手背，这宛如是一种满含恶意的挑逗——她或许可以强迫自己做出冷漠的表情，但是她的肌肤和自己的内心却在出卖她。她能感到在他靠近自己时，面上泛起的红晕，以及加速的心跳。她对此无能为力。
　　她为自己居然会在这样的“邪恶”面前束手待毙而愤怒，但她更痛恨这种邪恶。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将酒狠狠泼向了德拉科。
　　在卢修斯怪异的笑声中，赫敏看见鲜红的酒顺着德拉科光洁的面颊滑落下来。他没有愣愣地注视着赫敏，所流露出的神情让赫敏感到，他之所以吃惊，并不是因为她用酒泼了他，而只是惊讶于她的愤怒。他用手指撩拨着被酒润湿的金色额发，露出他清秀的额——赫敏曾经为睡梦中的他撩拨过头发，那紧锁的眉宇，在那时舒展开来，让他显得是那样的无邪……
　　但是现在……
　　她看到一种压抑的痛苦暴露在她的面前，然后随着他傲然地直起身，离她而去，这种痛苦又消失了。
　　“呵呵，德拉科，看看，这就是对泥巴种太过宽厚的下场。你是不是还想说‘我要她’之类的话？”
　　德拉科默默地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离赫敏不远的地方。用手指轻轻地抹去一点酒液，再放在口中轻轻地吸吮了一下，然后对一脸怪笑的父亲挑衅地一扬眉：“是的，我对她越来越有兴趣了。”
　　“可惜别人似乎并不领情——尤其是对一个从来就有以具有‘道德洁癖’而著称的格兰芬多……”
　　“那就让她和我一样堕落不就可以了？她纯洁，我就让她失去纯洁；她想得到光明，我就让她坠入黑暗……”
　　赫敏感到自己几乎要被德拉科那种火辣辣闪动的目光吞噬了——他在说什么啊？她情不自禁地用双手紧紧地抓住椅子的扶手，让自己的灵魂不再向无望的深渊滑落。
　　“就像你一样，既杀死了你的母亲，又要杀死你的父亲？”卢修斯再次用手绢掩住了自己的嘴巴，大笑着。喉咙中那种隆隆的声音也越发响亮了。
　　赫敏觉得自己的后脑被什么给狠狠地击打了一下，耳朵在嗡嗡作响——德拉科，杀死了自己的母亲。他……
　　如果记忆没有出错误的话。她记得德拉科的母亲非常疼爱他，而他似乎也很喜欢自己的母亲——不然他不会在四年级的时候因为哈利侮辱了他的母亲而和哈利大打出手……
　　他杀死了自己的母亲？这不可能！
　　“妈妈不死，你也不可能出来……父亲。”
　　“确实，你母亲不死，我也不知道你是个那么愚蠢的儿子，居然会放弃你母亲用性命换来的蜂尾花的神气功效——那么多的傲罗都可以死在你的手中……”
　　“我不是食死徒，我也不是那个人的手下，我只想过我的生活——我没有必要那么做。”德拉科依然注视着赫敏，他的唇角微微地抽动着，他的双手紧握着赫敏的魔杖，关节已经发白……赫敏望着他，丧失了一切可以言语的能力。
　　“但是正如你所说，如果帮你们完成某些事情就能让我过上平静的生活的话，我不在乎与你们为伍。”他转头望着他的父亲,非常认真，非常严肃地说，“甚至是杀人……我也不在乎。”
　　“是吗，为了自己的幸福而做到这一步，还真是有我们家族的风范，德拉科。”卢修斯喉咙中的隆隆声停止了，他将手绢放了下来，却将魔杖举了起来，“那如果我现在杀了这个女孩，你又会怎样？”
　　“那我就杀了你！”德拉科的话说得不愠不火，却斩钉截铁毫不犹豫。他站了起来，用赫敏的魔杖指着卢修斯，紧身的黑袍让他身体的线条充满了饱满的张力。
　　“你居然会为了一个泥巴种而杀死自己的父亲？”卢修斯眯着眼睛望着德拉科——那魔杖举得是那样的笔直，没有丝毫的动摇，看来他是下定了决心。他回头看着赫敏，脸上充满了令其五官扭曲的嫉妒。
　　“这不是她血统的问题，这是你教育的成果——‘只要是看中的东西就绝对不允许其他人抢走，不然就给那个人以生不如死的惩罚’，所以能决定她命运的，只有我。”说着，他突然将魔杖指向了大厅的天花板，“炸裂咒！”
　　天花板被咒语击裂成数块，巨石顷刻之间砸落下来。在呛人的烟雾中，赫敏感到自己的手被人拉住：“跟我走！”她来不及再张望卢修斯的生死，就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个人的牵引，一起翻越了窗户，奔跑到了草地上。
　　“少爷！”
　　“滚！”克利切在德拉科的呵斥声中被一道红色的光芒击中，飞到了老远的草丛中。波塞冬嘶鸣着奔跑了出来，对着自己的少主人点点头，非常配合地将自己的身体低了下来。
　　“上马！”他抱住了赫敏的腰，跃上了马背，“快跑！” 
                  2
　　一切在转瞬之间起了变化，刚刚还是敌人的他，突然间成为了她的救星。他们又这样共乘一骑飞奔在马尔福庄园内了。德拉科依然紧紧地抱着她，身体因为紧张而僵硬着。
　　“这些陷阱不会攻击我，因为我是他们的主人。只要出了这个庄园，你就安全了。”
　　赫敏不知他是不是在对她说话，因为这样温和的声音和在屋子里的声音不可能是同一个人的。他究竟是个什么人，他到底要干什么？
　　在迷宫般的小径深处，突然传来了爆炸的声音。
　　“哈利……”赫敏心中暗叫。她开始挣扎，“放我下去，马尔福。”
　　“不行！现在这里还很危险，我父亲随时会追上来。”
　　他的口吻一下子又强硬得可怕，似乎她不听从他的安排就是一种罪过。
　　“放我下来！”这让她的去意更加坚决了——不仅仅是因为不能让哈利一个人身陷险境，还因为不想让自己真的成为他的“东西”。她是人，一个有着自己的意志和情感的人，而不是德拉科口中的那种给他提供征服感的对象。
　　“你不要捣乱！”
　　“放我下来！”她看到插在他袍子口袋中的魔杖，便猛地将它抽了出来：“障碍重重！”
　　她对着前边的道路施咒，波塞冬按照她的意志被狠狠地绊倒了。两个人和它一起滚落在了地上。
　　顾不得头晕眼花，她迅速站了起来——德拉科也站了起来。他们都是那样的狼狈，脸颊上有被石头划伤的痕迹和泥土的污迹，头发蓬乱着，身体也生疼生疼的。
　　“你这个疯女人！”他向她怒吼，但赫敏毫不犹豫地掏出魔杖对准他。
　　“不许动，马尔福！”
　　他果然没有动，当愤怒到达极点的时候，他就会显得非常冷酷。因此他静静地望着赫敏的魔杖，说道：“你想干什么？杀我吗？”
　　赫敏一语顿塞——我想干什么？
　　“为什么要杀我？是为了我把那个愚蠢的麻瓜送给食死徒的事情，还是为了我今天和我父亲说的那些话？”
　　赫敏还是答不出来，她完全没有主见——似乎她拿着魔杖的原因只是为了不让他更靠近自己。
　　“要杀你就杀，不杀我就快和我走。”他拍了拍已经站在他身边的波塞冬，向她伸出了手。
　　不能向他屈服，赫敏！他是个魔鬼——他杀了他的母亲，出卖了罗伊让他死亡，他还将你当成……
　　她用力抗拒着他——那只伸向她的手具有某种魔力，召唤着她的双脚向他靠近。她用尽全身的意志让它们固定在了原地。她握着护身符，坚定地说：“不要！”
　　“很好，很好，既然你那么坚决……”他懒懒地笑笑，毫不理会她的魔杖，然后飞快地跃身上马，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格兰杰，你是我见过的最愚蠢的女人。”说着，他一拍波塞冬的脖子，飞也似地消失在了灌木丛中。
　　她的魔杖简直就是一个摆设，他知道自己一定不会杀死他！
　　赫敏无力地将手垂了下来，静静地望着他消失的地方——他走得是那样坚决而毫不留恋，说不定还在为她的软弱而沾沾自喜。赫敏恨得想哭。但是她忍住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她必须要找到哈利，可她面对的是陷阱、困在陷阱中的食死徒以及那个卢修斯。
　　她不能大声地呼喊，也无法使用幻影移行，她只能一步步在这个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地方摸索前进。她的脚在跌下来的时候被石头割伤了，每走一步伤口都疼得厉害，所以她的进程非常缓慢。
　　看不见哈利，自己一个人在这样一个地方，想到那个连头也不回就离开的家伙，赫敏感到自己胸口闷得快要爆炸了！那些向她伸来的树枝，射来的利箭，从天而降的蜘蛛，可以将闯入者撕个四分五裂的结界，一个个都在她愤怒的魔杖下化为了乌有——曾经有人说过：“愤怒的格兰杰相当可怕，就像一头发怒的小母狮！”
　　这个比喻虽然不雅，但是用到现在也蛮切合的。赫敏一路上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地蹒跚前进，自己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尽头。直到她奋力地分开了一丛挡在她前面的冬青枝条，眼前一下开阔起来——这不是那个镜湖吗？
　　这里还是那样的静匿，美丽。和小路上的机关重重杀气腾腾相比，这简直就是一个世外桃源。明丽的色彩充斥着她的视野，让她紧绷的神经猛地松弛下来。
　　她一瘸一拐地来到湖边——还记得那个夜晚，一个傻女孩是如何跳到湖中要去找那个半夜游泳的疯子的。
　　“别走，赫敏。今晚……可以陪陪我吗？我需要你。”这样的话就是在那一夜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大脑中，成为了她生命中一个无法抹去的烙印。她无法否认，当时知道自己被他需要，内心其实是多么幸福和满足，甚至是现在……
　　当她蹲下身，将手轻轻地浸泡在湖水中的时候，那冰凉的水，带给她的，也是无尽的温柔。
　　“德拉科……”她在心中默默地呼唤着。
　　“赫敏！”哈利的声音从一另头传来，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她站起身，看见哈利站在高处向她挥手。
　　“哈利！”她向他奔了过去——太好了，他没有事，他是平安的。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一头扎进他的怀中，她问——太好了，哈利似乎一切都好。
　　“这个……”哈利望着她的背后，欲言又止。
　　“这就是你不肯跟我走的原因吗？”德拉科的声音如同赫敏从背后就能感受到的熟悉目光一样，按照她的预感飘了过来。“为了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
　　在学校里的那种口吻又回来了，充满了恶意的嫉妒和仇恨。赫敏回过身，看着德拉科从马上下来，一步步走向他们。他的魔杖笔直地指着哈利：“我带他来见你，只是为了让你搞清楚——我想要你怎样就怎样。此刻我可以让你拥有他，我也可以让你在下一秒失去他——你属于我，你的一切就要由我来掌控。”
　　赫敏本能地将身体挡在了哈利的前面，这个行动像阳光一样刺伤了德拉科的眼睛。赫敏看见他将头猛地偏移了一下，似乎要逃避这个场面。但是他又很快地看向他们：“你保护不了他，我可以杀了他。”
　　哈利望着德拉科，将双手放在赫敏的肩头：“你不会杀我——至少，你不会当着她的面杀我。”
　　德拉科冷笑起来，他的脚步并没有停止，他们之间的距离正一步步缩短。“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当着她的面杀你？伟大的哈利·波特？”
　　“因为你只是想得到她，而不是想伤害她。”
　　哈利的话说得很平静，却带给了其他两个人不小的震动。
　　赫敏不敢回头看哈利，她的身体抖动得厉害。她从来没有这么心虚过——哈利，知道德拉科对她……
　　德拉科同样脸色苍白地望着哈利——他们已经到了相互触手可及的地步，他的魔杖却已经无力地垂了下去，但他自己却毫无觉察。
　　直到波塞冬突然发出一阵嘶叫，打破了他们的僵持。三个人警觉地查看四周。
　　“小心！”德拉科大叫一声，猛地将他们向后一推，一道红光就在刹那间击中了他的身体。
　　世界就在那一刹那间变成了灰黑色的一片，他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能感到自己被咒语击中飞向了高空，然后宛如风中的枯叶，在几经旋转之后，坠入了一片冰冷的水域中。
　　是湖水，镜湖的湖水——它们无声地包围了他，就如同要来拥抱他的灵魂。
　　他记得他曾经对一个褐发的女孩说：“我宁可将自己溺死在这片湖中……”那个女孩为此在夜中跳下湖来救他……
　　他还记得她充满泪水的眼睛在那一夜显得非常美丽。
　　真的很想再看看那样的眼睛，听她再呼唤一次：“德拉科……” 
                  3
　　“德拉科，如果我的死会为你换来自由的话，我愿意去死。请转告你的父亲，请他遵守和我的承诺……”
　　纳西莎含笑望着他的面孔，是那样的圣洁，美丽——他一直以有这样美丽的母亲而感到骄傲。但是那种美丽是一种让人不能亲近的美；而现在的这种美是会永远存在于他心头，是能温暖他灵魂的美。
　　“我不是一个好母亲，在你成长的这些日子中，我是那样的爱你，但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样的爱。当我明白的时候，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却已经很有限了。我的儿子……你和我拥有的，真正属于我们的东西都是那样的少……我们的生命又都是那样的有限……所以，请不要再和我一样……在将来的人生中，请不顾一切地去追求你想要的，把握住它，不要让它再离开你……”
　　母亲的音容如烟雾般消失了，他似乎再次站在了马尔福庄园。闯过死一般沉寂的道路，来到空无一人的房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已经冷到了极至。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他喃喃自语道。然后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旋转，他脚下一空，开始急速地下坠，坠向无底的深渊。
　　“我不怕粉身碎骨，只怕死了以后都是孤单一人。”他高呼着，“谁来救我！”
　　“德拉科……”
　　一双手温柔地拉住了他，下坠的速度减缓了。柔软的身体靠了上来，他们一起落在一个不知名的白色世界中。这里是那样的温暖，那样的明亮，就像他身下的这个女孩……
　　那褐色的头发丝一般散落着，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玉一般的柔光。她巧克力色的眼中映着他的身影——他是她的唯一，她对着他盈盈而笑：“我不会离开你，我会陪着你……”就因为这样一句话，就让他如久经饥渴的人般，狂热地吻着女孩。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褪去的衣衫，他只知道他们赤裸的肌肤在接触的刹那，带出了火一般的温度；他们的双手在彼此的身体上游走，探摸——他爱这样的感觉；当他们的呼吸开始变得参差不齐，当汗珠沿着他的颧骨流到他娇好的下颌时，女孩紧紧地抱着他的肩，她淡色的肌肤染上了娇红，她的唇如同初绽的花蕾。他听到自己的名字如天籁般地被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德拉科，德拉科，德拉科……”
　　“赫敏……别离开我……”他不顾一切地呼唤着女孩的名字，释放着他压抑的激情。如果能将她融化，就融化吧——把他也一道融化，那么他们就可以不分彼此，永远在一起……
　　“我爱你……德拉科……”
　　“赫敏……你会是我的唯一吗？告诉我，你永远只属于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他捧着女孩的面孔，期待着她的回答。
　　“德拉科……我……”
　　一切又如烟雾般消失了，他的怀中是冰冷的一片——赤裸的肌肤在寒冷的空气中是那样的疼痛，一直疼到了他的心中。
　　“不要，不要离开我！不要！”他大声地疾呼着，猛地睁开了眼睛。
　　“孩子，你醒了？”一个褐发的中年女子，坐在他身边，慈爱地微笑着。 
                  第一章 与敌重逢1
　　“别了，霍格沃茨；别了，亲爱的魔法界；别了……”
　　褐发女孩在风中呢喃，希望这没有翅膀的精灵能将她最后的留恋送到那个人手中——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永远都有些羞涩的微笑，还有那带着些青草气息的味道……
　　“现在的别离是为了将来的重逢，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哭泣。”这是她说给他听的话，可是为什么此刻落泪的却是说这句话的她呢？
　　学校的马车在不远处等着她，她再次向被浓雾笼罩的城堡匆匆投去一瞥，开始催促自己赶快上路。可是才挪动一下脚步，就听见有懒洋洋的声音从雾的另一边传来：“怎么，就这样走了？”
　　这个声音和雾气一样，虽然没有根基，却顽固地挥之不去。她相信自己再过一万年也不会忘记它——它简直就是一场梦魇。
　　一个金发、尖脸、冰蓝色眼睛的男孩子从一辆白色镶着耀眼珠宝的马车上下来，摆了一个优雅而得意的造型。四周的空气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微妙起来。
　　看着他脸上堆积着的宛如小恶魔一般的微笑，女孩皱紧了眉，从牙缝中挤出了他的名字：“马尔福!”
　　“哎呀呀，我们可怜的小泥巴种被赶出学校了，波特和韦斯莱一定把枕头都哭湿了吧？”听到自己的名字被这样带着仇恨的情感喊出，男孩反而笑得越发甜蜜了。他拦住了女孩的去路，占着自己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女孩。
　　他那华丽而得体的着装与女孩一身朴素的衣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起来，女孩更像一个受到贵族接见的平民。
　　但是女孩却挺起胸膛，骄傲地面对男孩：“把我赶出了学校，你一定很得意吧，马尔福。”
　　“格兰杰，这怎么能叫‘我——把——你——’赶出学校的？别忘记了，让你离校的是你平时最尊敬的邓布利多。让你离开魔法界，也是魔法部的决定！而且，是你首先攻击了我，让我身受重伤。”
　　“你的伤还没有重到必须去医院休养的地步。”
　　“但是事实如此，我确实去了医院。虽然在那里的日子很无聊，但是能在你灰溜溜地离开之前回来，我还真是觉得这一切都值得了。”
　　“你是专门在今天回来的——就是为了看我怎么离开？”
　　“如果你这样认为的话，我也不打算否认！”男孩继续微笑着，阳光开始从浓雾中努力地探出头。在男孩的金发上，由雾气凝结成的水珠开始闪烁着光芒，这让他在一瞬间显得比先前要纯洁了许多。
　　可惜女孩不被眼前的假相所迷惑，她太了解这个男孩的本质了。听了男孩的话，她的手握成了拳头，脸也泛着微红。男孩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了。他眨眨眼睛，识相地向后退了几步，问：“你……你想怎么样？又想攻击我吗？别忘了，你已经被开除出学校了！”
　　“啊哈，那你提醒我了。我再不用受那该死的校规束缚了，我就算此刻攻击了你，学校也拿我没有办法了。你不一样，在没有踏进学校之前，你只要使用了魔法，攻击了像我这样的麻瓜，那你的下场……”
　　女孩的神情很严肃，似乎在下一秒钟就要采取行动了。男孩虽然再次向后退了几步，可是最终没有选择逃走——他在保持自尊和害怕之间犹豫挣扎。
　　看到他狼狈而心有不甘的样子，女孩绷紧的肩松弛了，拳头也放下了。她轻蔑地笑起来：“马尔福，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呢？如果你不把所有的人都想得和你一样坏，或许你就会觉得这个世界另有一番新的天地。”
　　“什么新天地！自从你和你的那个疤头朋友把我爸爸送进监狱的那一天起，我的世界……”
　　“你的世界就由你自己来掌握了，马尔福！”女孩已经不想再多和那个男孩纠缠了，她拖着自己的箱子大步向前。而她说话时那自信满满的样子让男孩愣在了原地，没有觉察到自己已经挡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马尔福。”
　　男孩没有动，女孩便不耐烦地将他向边上一推。力气大得让他踉跄了好几步。
　　“喂，你这个泥巴种！”
　　他恼火地叫起来，满脸的羞愤。迎接他的却是女孩从马车车厢的窗户中露出的笑脸：“抓紧机会叫吧，马尔福。以后在学校你也没有机会再这样叫了。不过我会记住你的，这笔帐，有机会我一定会让你还给我！”
　　“谁要和你这个泥……泥巴种的海狸鼠再见面！你最好……你最好……”
　　他没有再向下说，因为女孩的马车已经向前进发了。女孩的笑脸没有了，留给他的是马车的黑色背影。他呆呆地望着那辆车成为白色景致中的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不见。
　　“你最好给我记住……”他突然觉得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人已经离开了，他的举动像是一个在对空气讲话的白痴。
　　阳光战胜了雾气，一切都逐渐变得清朗起来。霍格沃茨四周的湖光山色重新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男孩将遮在自己眼前的几缕金发撩了起来，让自己做出一个欢快的表情：“太好了，泥巴种走了，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没有人应和他的喝彩，回答他的是湖畔的几声鸟啼——真的很没劲。
　　“你什么时候可以成熟一点呢？”女孩的话在他的耳边回荡。
　　“去你的！”他狠狠地将路边的一块石头踢到了湖中，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城堡走去。 
                  第一章 与敌重逢2
　　“我需要这本书。”
　　“我不卖！”赫敏从沉思中抬起头，坚决地拒绝了站在她对面的那个年轻男孩。
　　他有着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淡淡的皮肤和浅浅的微笑，总让赫敏想起另一个“他”。但她非常清楚“他”是无人可以替代的。
　　“哦，为什么要拒绝我？”
　　“我不会把书卖给一个不会读它的人。”赫敏将书从他的手中抢了过来，看看封面，原来是狄更斯的《双城记》。“像你这样的人，应该到前面的女子大学去晃晃，那里有很多适合你的姑娘，请不要在我这里虚掷光阴了。”
　　男孩的脸透着一种粉色，这让他看上去非常迷人。他眼睛里流露出对赫敏的迷恋，显得有些笨拙：“哦，赫敏，亲爱的。”
　　“不要叫我赫敏，请叫我格兰杰，也不要叫我亲爱的。我希望你现在闭嘴，然后出去。”
　　“好吧，格兰杰小姐。我明天再来。”
　　“你明天也不必来了，罗伊?德温特先生，我明天要关店一天。”
　　“为什么？”罗伊失望得宛如听到温布尔顿不再举行网球赛。
　　“约会！”赫敏简单而干脆地说，残忍地掐灭了他的最后一丝希望，将自己埋身在高高的柜台后面，不再理会他。
　　“我不相信！”罗伊脸色苍白地说。
　　赫敏不耐烦地捂上了耳朵。
　　门在这个时候被人推开了，伴随着门铃声，有人踏上了书店的木质地板。赫敏没有从柜台中起身——因为她实在不想在招呼客人的时候顺带看见罗伊那可怜巴巴的样子。
　　“肮脏的地方！”
　　来人在书店中轻轻地走上了几步，就冷冰冰地说出了这样的评语。
　　在赫敏的心中，她的书店是她的圣地，即使是有人在书店里太过喧嚣也会遭到她毫不留情的痛骂，更何况是这样污辱性的评语。但是赫敏却没有如往日般一跃而起，她双手牢牢地抓着桌面，眼睛死死地盯着收银机上的键盘。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可以……”罗伊在一旁显示着对赫敏的忠诚，力图扮演一个古代的骑士。
　　可惜来人似乎比他更要强势，他丝毫不理会罗伊的聒噪。赫敏听见脚步声向她走来，并最终在柜台前停住了。他的影子投在桌面上，赫敏看得出他有着修长的脖子以及宽而单薄的肩。白皙的右手伸了过来，那纤细的食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而中指上的一个白金蛇型戒指也在闪闪发光。
　　“怎么，低下头就可以装作不认识了？我们勇敢的格兰芬多，什么时候也学会掩耳盗铃了？”
　　“我不是掩耳盗铃，我只是觉得有些意外罢了。”赫敏低着头，声音从依旧毛蓬蓬的褐发中透出，显得闷闷的。
　　罗伊紧张地问：“赫……赫敏，你……你难道是要和他约会？”
　　“约会？”来人尖利地重复着罗伊的话，然后颇有些猖狂地笑起来：“就她这个海狸鼠，她也配！”
　　“那你又是什么，马尔福？”赫敏终于抬起了头，在那一刹那间，他们彼此之间都愣了一下。
　　依然是金发、尖脸、冰蓝色的眼睛，在时光的流逝中，它们越发显得精致。没错，他确实有他骄傲的理由——他的外貌与他家族的财产一样，灿烂炫目。只不过他的财产只能从数量和色彩上给人以震撼，不像他本人，仅仅是嘴角的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就将他生就的傲慢暴露无遗，让站在他面前的许多人自惭形秽。
　　可惜这样的自卑感属于大多数人，却不属于这个女孩。
　　眼前的女孩和过去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依旧毛蓬蓬的头发，一见到他就会高挑起的眉毛，以及褐色的大眼睛——但和在学校时相比，始终是少了几分当初的犀利。她身体的线条还是那么单调乏味，笔直得如同她一成不变的死脑筋，真是很难吸引人的注目。
　　但是男孩一直将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而她也没有将目光从男孩身上移开。他们之间的气氛紧张得让罗伊无法插足。
　　他们彼此之间肯定早就认识了，罗伊绝望地想。虽然他很不甘心，但他不得不承认，和这个男孩相比，他实在显得微不足道。
　　“你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马尔福？你不是认为呼吸这个世界的空气都会让你中毒吗？”赫敏终于说话了，她微笑起来，将眼睛移到了男孩白皙的手上——那只手已经将她的那本《双城记》拿了起来。
　　“你已经落魄到贩卖这种过时小说的地步了？”
　　“你又没有读，怎么知道它过时，它可是世界名著。”罗伊尽力帮助赫敏维护尊严。
　　“闭嘴！”赫敏和马尔福同时对他这样说道。
　　罗伊身体一颤，乖乖地将嘴闭上了。
　　“我这不叫落魄，我这叫做生活，一个普通人的普通生活……那么你呢？还是那样无所事事地过日子吗？”赫敏无所谓地冲马尔福耸耸肩，尽量地表现出自己平和的心态。看见被她指责为在无所事事过日子的马尔福脸上有了一种不快，她的心中涌起了一种久违的快乐。
　　“哦，和你的好朋友分开很久了吧？听说波特现在混得挺不错，还有那个韦斯莱……他们没有和你联络过？哦，对了，我忘记了，你在毕业前就被开除了——因为你的不良行为……”
　　罗伊“呀”了一声，颇为惊讶地望着赫敏，就好像她是因为吸过毒或者堕过胎之类而被赶出学校大门的。赫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而马尔福却得意地笑起来——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许笑，马尔福！我这里是卖书的地方，可不是提供你傻笑的场所。”他的笑换来了赫敏严肃但不凶狠的话语。
　　“哦，那倒是，你应该给我提供服务，”马尔福装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小小的金子：“任何世界的人都应该会好好地为这个服务吧？”
　　赫敏盯着金子沉默了一阵，她的嘴慢慢地抿成一条单薄的线条，那双眼睛中闪烁着让马尔福都有些吃不准的复杂感情。
　　罗伊觉得赫敏一定会拒绝这个家伙——她是那么地热爱书籍，而这个金发小子满怀敌意，看样子也不是一个爱书的人。
　　“你的钱可以买下这里一半的书——除了那些古书。”赫敏最终说出这样的话，让罗伊深感不妙。
　　“没有关系，当是订金，或许我还可以再到这里来，这次我就只买这一本。”他扬扬手中的书，将金子扔在了赫敏的柜台上。他盛气凌人地瞟了一眼罗伊，“抱歉，夺人所爱了。可惜没有办法，谁能抵挡住金钱的诱惑呢？包括……我们伟大……纯洁的……格兰芬多……也不例外。”他说话的声音带着轻浮的跳跃，望着赫敏一言不发地将金子收起来，他就笑得更得意了，“这就对了，格兰杰。你比波特他们要识相一点，或许也能活得久一点。”
　　什么波特，这个叫马尔福的男人在说什么？为什么赫敏要把书卖给他？他们到底是敌是友？罗伊觉得自己的头胀得老大。
　　“既然交易完毕，时间也不早了，请让我对你说一句客套话‘欢迎你下次光临’，然后走人吧。”
　　赫敏一面说一面收拾自己的东西，然后轻盈地从柜台中绕了出来，和马尔福面对面地站着。已经西斜的太阳将红色的光芒从古旧的窗棂中照射进来，为他们镀上一层暖暖的色彩。赫敏从始至终都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而马尔福也在微笑，可惜他们之间的气氛还是有些剑拔弩张。罗伊认为若排除这紧张的气氛不考虑，这样的场景就会是一幅很美的图画。
　　“我会来的，格兰杰。”马尔福点点头，将书在手中扬扬，“这本书质量不错，拿回家给我的狗垫个窝。”他看见赫敏的肩头抖了一下，就带着期待的表情停住嘴，等着她发作。
　　“罗伊，今晚我们去约会吧。”赫敏突然冲着罗伊笑颜如花地说，并亲热地挽着罗伊的手向门口走。
　　马尔福愣了一下，紧跟着他们走出了书店。“格兰杰，我没有听错吧？就你这样，居然也敢主动约会男生，你是不是对此太过渴望了？”
　　赫敏用最大的力量按下了大门的开关按钮，然后和罗伊一起转身面对马尔福——这个家伙确实被赫敏的举动弄得很吃惊。
　　“嫉妒了？”望着他,赫敏微笑得多少有些狡诈。
　　“嫉妒个鬼，我不过……”
　　“听着，马尔福。不管你来这里干什么，我只希望你不是来捣乱的。你知道我从来不希望与任何人为敌，即使是你……”
　　“我来这里干什么不需要你管，你这个肮脏的泥巴……”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马尔福的脸上，白皙的皮肤立即出现了五根玫瑰红的印记。罗伊、马尔福同时都把自己的嘴张成了O型。尤其是马尔福，金发覆盖在了他的脸颊上，遮住了他的眼睛，可是那带着屈辱和羞恨的光芒却透过金丝射向了洋洋得意的赫敏。她正嫌疼似地甩着自己的手：“还是那句话，马尔福，你什么时候可以成熟一点呢?虽然在店里你作为顾客，我不能打你，但出了大门，情况就不一样了。”
　　马尔福觉得这个场景非常熟悉，而赫敏的话证实了他的感觉：“是不是觉得和我们最后一次在学校门口见面的时候有些一样？你虽然讨厌，倒是很能勾起我对过去美好时光的回忆。” 
                  第一章 与敌重逢3-4
　　“我们过去是同学，他凭借着自己的家世地位在学校横行霸道。我和另外两个最要好的朋友与他简直成了无法在一个空间生存的仇人，我们就那样争斗了五年……”
　　“你很讨厌他吗？”
　　“讨厌，很讨厌，讨厌到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他。”
　　“我以为只有爱一个人才会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他。”
　　“嘻嘻，可惜他不是我喜欢的人。”
　　“那你喜欢谁呢？”
　　“秘密。”
　　“……”
　　“罗伊，你不用那么失望嘛。我现在觉得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愿意听我倾诉这些琐碎的往事。要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这样交谈过了。”
　　“啊，我求之不得。”
　　“嘻，你脸红了。你真是个温柔的男孩，和他很像。”
　　“谁？”
　　“秘密。”
　　“赫敏……”
　　“罗伊，你知道吗？那个马尔福之所以那么恨我，是因为我和我的朋友们将他的父亲送进了监狱。虽然他是罪有应得，但是我确实破坏了他们家庭的完整，马尔福要恨我是有理由的。今天我见到他，我感到当年的那种负疚感又回来了。可我真的希望，他要恨就恨我一个人，而不要去伤害哈……”
　　“不去伤害谁？”
　　“我的朋友……没什么，我们继续喝香槟吧。”
　　4
　　马尔福坐在床上，懒懒地翻开《双城记》的第一章，手指在光滑的书面上滑动：“那是最美好的时代，那是最糟糕的时代；那是智慧的年头，那是愚昧的年头；那是信仰的时期，那是怀疑的时期；那是光明的季节，那是黑暗的季节；那是希望的春天，那是失望的冬天；我们全都在直奔天堂，我们全都在直奔相反的方向——简而言之，那时跟现在非常相像，某些最喧嚣的权威坚持要用形容词的最高级来形容它。说它好，是最高级的；说它不好，也是最高级的……”
　　读到这里他突然笑了起来：“最美好也是最糟糕的年代……”他轻声地重复着，抬头望见了挂在对面墙上的那幅人物肖像画——那是他的母亲，穿着华丽的紫色长裙，金色的华发披泻在腰际，脸上带着莫衷一是的笑，凝视着自己的儿子。
　　“对我来说，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是美好的了，妈妈。”他说着，将书放在了一边，随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一个苍白的面具。他将它轻轻地戴在了脸上，侧头望着墙边的一面镜子。
　　“觉得怎么样？”
　　“非常英俊，主人。”镜子回答。
　　“撒谎，我带上面具，你怎么知道我就英俊？”他抓起一个黄金铸造的金龙坐像，在镜子说“请原谅”之前，将它打了个粉碎。他下床走到碎片前，低头凝视，那里边有好几十个带着面具的他。
　　“虽然无法显示我的容貌，倒是可以遮住泥巴种带给我的屈辱印记。”他淡淡地说，然后再次抬头望着母亲的画像：“我又被泥巴种打了，妈妈。你说爸爸如果知道了，会怎么说？”画像摇摇头，没有回答他。
　　他也耸耸肩：“我并不期待你的回答——毕竟这是最美好的时代，这是最糟糕的时代。当然要因人而议，对不对？”
　　他将面具扔在地上，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被窝里，回忆着赫敏对他说的话：“你虽然讨厌，倒是很能勾起我对过去美好时光的回忆。”
　　“嘻，这个恶心的泥巴种。”他带着笑容，含糊地说着，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1
　　赫敏从来不知道宿醉的感觉是如此难受，就好像有两个小鬼用铁锤使劲地敲打她的太阳穴。当床边的电话铃铃作响的时候，她费力地睁开了眼睛，看见床头的闹钟已经指向十点。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似乎是她的房间。可她没有印象——我是怎么从酒吧回来的呢？她努力地回忆着。但是那刺耳的电话铃声无法让她得到安宁。于是她懒懒地将它抓起来，沙哑着嗓子问：“喂？”
　　“赫……赫敏吗？”罗伊激动不已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
　　赫敏皱皱眉头——他是怎么知道电话号码的？对了，有一点印象了，是她在喝下了三瓶香槟以后主动告诉罗伊的。
　　“你好一点了吗？昨天回来的时候，你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赫敏觉得现在是有一群小鬼在敲她的脑袋了，她那自认为还有些值钱的大脑已经变成浆液。她的第一反应是——我没有说什么不应该说的话吧？
　　电话像个敏感的神经，将赫敏的不安准确地传递给了罗伊，可惜他并不知道赫敏不安的根源，只是非常诚实地说：“我……我没有对你做什么。我……我把你安顿好就回家了，真的……你的钥匙我给你放在床头柜上了。”
　　赫敏将手搭在额头上安抚自己，要求自己冷静，尽量以婉转的口吻从罗伊的嘴巴中套出一点有关昨天自己失态的情报，再想想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措施。
　　但是罗伊抢先开口了：“赫敏，这个……”
　　“什么？”
　　“哈利是谁？”
　　天，果然是这样！赫敏觉得这是比让她所有考试科目不及格更让她觉得无地自容的差错。她强迫自己采取主动，反问道：“你认为呢？”
　　罗伊在那一头沉默了半天，才说：“是不是你的男友？”
　　“证据呢？”
　　罗伊虽然被赫敏那比大理石还要坚硬的声音吓住了，但他还是给了赫敏这样的回答：“在你醉了以后，就一直在重复一句话——‘哈利，你一定可以。所以，千万别死。’”
　　“我一个晚上就说了这些？”赫敏从床上弹坐了起来，立即又倒了下去——这该死的酒劲似乎还没有过。但是她总算松了口气——好歹没有泄漏什么重大的秘密。
　　“难道……这……还不够吗？”
　　听到罗伊可怜巴巴的声音，赫敏忍不住想大笑：“抱歉，罗伊。我只是以为……哦，没什么。罗伊，谢谢你。”
　　“谢我什么？”
　　“没什么，只是单纯地想谢谢你。”
　　“那……不用谢。”
　　赫敏猜想在电话那头的罗伊一定又脸红了。他白色的皮肤泛起一点微红，再配上那双绿眼睛，真的很像“他”。想到这里，一抹甜蜜的笑容也偷偷爬上她的脸颊。
　　“赫敏，哈利到底是谁？”
　　“他？”赫敏本来想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但是她忍住了。毕竟要她拒绝温柔比接受温柔要困难得多：“这是一个重大的秘密，罗伊你要发誓，不许对外人说。”她用很严肃的声音警告罗伊。
　　“我……发誓！”罗伊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
　　“哈利，是我以前最要好的朋友。他现在是……英情局最年轻的特工……正在非洲执行一项重要的任务……九死一生……所以我很担心他……”
　　“英情局，特工，秘密任务？”
　　赫敏几乎可以听见罗伊心跳的声音——单纯的男孩啊！她叹息着摇摇头，没有料到自己的同龄人中居然还有这么好欺骗的。但是她自己这颗已经变得有些死气沉沉的心，开始恢复了往日的活跃，这还真的得感谢这个冒傻气的小子。
　　“那他岂不是成了詹姆斯·邦德？”
　　“很有可能，但是我又非常讨厌詹姆斯·邦德，他太花心了。”赫敏忍不住划了个十字，祈求那个被她诬陷的男孩不要在此刻打喷嚏。
　　“我……不会是詹姆斯·邦德的！”罗伊慌忙地表明态度。
　　“我知道，罗伊。”
　　“谢谢你，谢谢你信任我。”
　　“……”
　　“赫敏……”
　　“什么？”
　　“我是不是很令你讨厌？”
　　“哪里的话！”
　　“那……我……那个……有那个荣幸，和你……和你做朋友吗？”
　　“……当然……可以。”
　　赫敏觉得在和罗伊的通话中，头已经不疼了。她总算坐了起来，向窗外看看——今天是一个阳光普照的好天气。她美美地单手伸了一个懒腰，继续听罗伊的唠叨：“那我真的太高兴了，赫敏……”
　　“嗯。”
　　“这个……你今天还要去……参加那个约会吗？”
　　“是的。”一想到这件事情，赫敏的心就开始没来由地乱跳着。
　　“是和哈利吗？”
　　“不是。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他在非洲执行任务呢！”她脸红了一下，庆幸罗伊看不到。
　　“那么……”
　　“嗯。”
　　“祝你……约会愉快，我们……再见了……”
　　“谢谢，再见。”
　　就这样挂了电话，赫敏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闷闷地责怪自己：“赫敏·格兰杰，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你这个自私的家伙。”
　　因为在通话中有那么一刻，尤其是罗伊问“我能和你做朋友吗？”的时候，她觉得在脑海中，罗伊的面孔和另一个人的面孔重合了。将他们混为一谈，对罗伊是不公平的，但是她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
　　从离开霍格沃茨到现在，已经有三年没有见过他了吧？她力图让自己觉得在她十七年的生活中，从来就没有遇见过他。可是他分明就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那是直到他们分离的时候，她才发现的。可惜那时她没有机会告诉他，也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告诉他。因为他是魔法界的希望，他是大家心目中的英雄，他是无数女孩子——那些比她更漂亮、更出色的女孩爱慕的对象。
　　过去她一直认为心灵、头脑上的完美比外表更加重要，但是一旦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渴望在各方面都能做到尽善尽美，让自己完美无缺。她开始对自己竭尽所能地挑剔，发现自己身上的优点是那样少，缺点是那样多……
　　她没有帕瓦蒂那样柔顺的黑发，没有拉文德那样漂亮的眼睛，就更别提像芙蓉那样令人神魂颠倒的容貌了。她就是她，那个右手中指上老是有洗不净的墨水渍，头发毛蓬蓬，身体线条僵硬得像硬性铅笔狠狠画出的女孩。她爱好狭窄，除了读书，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懂交际，不像金妮·韦斯莱那样总能给他人带来轻松与愉悦；她脾气专横，老是对别人说：“你应该怎么怎么样……不应该怎么怎么样……”
　　所以那个男孩才会在一次笑谈中说：“赫敏更适合去当校长而不是家庭主妇……或者她也会让她的家庭变成一个学校……她的丈夫至多也是她毕业班中的一个学生。”
　　大家当时都哈哈大笑，她也跟着笑，而且笑得还有些得意。现在想想，这样的话其实已经断绝了她和他之间的希望——他们是永远的朋友，却不可能在一起。所以在今后的日子中，这样的话出现在她脑海里的时候，就是她眼睛发涩的时候。
　　罗伊那样地关心她，他不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像朋友那么简单。然而，她接受这样的追求是错误的，是对别人的一种欺骗。关于这一点，赫敏心中非常清楚。但是她渴望得到这样的追求，姑且是用一个他，代替另一个“他”，给自己的心灵找一些安慰。 
                  2-3
　　“林敦大街4号的沃尔特一家的离奇死亡再次引起警方的关注，这已经是本月的第四起全家死亡的案件，和头三起一样，死者一家都浑身冰冷，面部表情惊恐……”
　　司机啪地关上了电台：“哦，看看这世道，小姐。你认为如何？”
　　赫敏摇摇头，不发表意见，只是在心中记着死亡者的数量。她的眉头被沉沉地压着，出门时的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
　　“离奇的死亡、列车的无缘无故爆炸、大楼的突然垮塌、邮轮的沉没……这两年还真不太平！死了不少人了……你说，这是恐怖分子干的，还是外星人干的？”
　　赫敏透过反光镜望着这个胖司机，有些佩服他的联想能力——不过这种能力毕竟还是有些局限性，他并不知道这些始作俑者是谁，也不知道他的车上就坐了一个和这些凶手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
　　“不过，不管他们是谁，他们都是统统该下地狱的恶魔，没有人有权利剥夺他人的生命，除了上帝！”他甩开方向盘愤怒地挥着拳头，然后又忙不迭地划着十字。
　　“先生，方向盘！”赫敏本能地抓住了椅背。
　　“哦，抱歉，我太激动了！”司机呵呵地笑起来，将车停在了游乐园门口。“但是我们还是安全到达了是不是？”
　　“是……是呀。”赫敏僵硬地笑了一下，并没有急着下车。
　　“小姐，你的目的地到了。”
　　“先生，我能向您提一个问题吗？”
　　“什么？”司机好奇地打量这个欲言又止的女孩，对她脸上突然泛起的红晕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如果……你现在遇见一个很久没有见的挚友，你……你会用什么方式来表达你们重逢时的心情呢？”
　　“是男的，还是女的？”
　　“……这……很重要吗？”
　　“当然。如果是男的，你就去吻他！是女的，你就去拥抱她！不要搞混淆了，这很重要。”
　　3
　　赫敏直到进入镜子迷宫时还是头昏脑胀的。她很后悔去征询司机的意见——不是他的意见不好，而是她觉得好，但是却不敢实行。
　　吻他？虽然他们不可能在一起，但一个无伤大雅的吻还是可以啊。
　　自然一点，面带微笑，然后大步向前，说一句“好久不见了！”，接着就吻下去？脸颊还是嘴唇？
　　赫敏想着都觉得双颊发烫——见鬼，我格兰芬多的勇气都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胡思乱想之间，她已经站在迷宫一个狭窄的过道上，这里到处都是镜子，几十个赫敏从不同的角度在东张西望。确定周围没有人以后，她举起了自己的右手：“阿拉霍莫拉！”
　　右腕上一根金色的手镯发出了淡淡的光辉，赫敏面对的镜子有了一丝波纹。她向镜子前一跨，整个人就消失了。
　　这个房间充满了赫敏熟悉的气息——羊皮纸卷的味道，魔药的味道，古老的家具发出的嘎吱声，还有墙壁上那个活跃的牧羊巫师尖利的声音：“哦，哦，亲爱的，你来了。”
　　“是的。”赫敏很有礼貌地向他点点头。话音刚落，她头上的吊灯也突然大放光彩：“抱歉，我刚刚睡着了，没有注意到你来了。”
　　“没有关系，你们一定赶了很远的路，很累吧？”
　　“可不，从霍格沃茨到伦敦，我们马不停蹄呢！”这下连墙上的金雀花壁纸都发声了。
　　赫敏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却又立即站了起来，她摸摸自己的头发，深深地呼吸了几下。
　　“你这次看上去有些不一样呢！”吊灯突然发话了，“有些紧张。”
　　赫敏的脸再次涨红了：“是……是吗？”
　　“这次和你见面的人是谁？麦格？斯内普？还是邓布利多？我们这个霍格沃茨秘密会议室这次又会接待谁？”
　　“我……最要好的朋友。”赫敏的声音有些发抖，因为她听见门口有脚步声。她的心跳一下子加速了。
　　“哈利·波特？”所有的物品都这样问。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赫敏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4-5
　　“你来这里干什么？”
　　“你来这里干什么？”
　　马尔福和罗伊面对面站在书店的门口。罗伊很厌恶这个金发小子。不是因为他同昨天一样，将本年度最流行、最高档黑色休闲西装穿得太过出色，也不是因为他那张似笑非笑的傲慢面孔带着令女孩窒息的妖媚，更不是因为他就那样简单地斜靠在书店紧闭的大门前就能体现出一种天然的优雅，是因为他窥视的这家书店是赫敏的，这个金发小子认识赫敏，赫敏说她一辈子也忘不了他……
　　“我来买书。”马尔福简单地说，那种淡薄的口吻将罗伊已经贬低成了他脚下的泥。他迅速地打量这个和赫敏约会的小子——黑发，绿眼睛……原来如此。他扬起下巴，扯开一个非常虚伪的微笑给罗伊：“昨天和海狸鼠过得怎么样？”
　　“不许你这样叫她！你这个粗鲁的家伙！”罗伊气得满脸通红。
　　“这么维护她？难不成你们上床啦？”马尔福笑得更猖狂了，他喜欢看罗伊生气的样子——气急败坏的“他”非常像另一个人，马尔福隐约觉察出赫敏对这个傻头傻脑的麻瓜这样好的原因了。
　　“你这个混蛋！”罗伊克制住自己想要揍马尔福的冲动——毕竟德温特家族的继承人不能随便动粗，但是他也不能允许这个下流胚这样侮辱赫敏：“你这个脑子里全是污泥的家伙。”
　　“啧啧，幸好你没有上她。如果真的发生了，我都要情不自禁怀疑你的神经是不是有问题了——那个海狸鼠……”
　　“我警告过你，不许这样侮辱她！”罗伊向马尔福扑了过去，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死死地抵在墙上。“我知道你恨她，因为她把你那个肮脏的父亲送到了监狱……”
　　“你说什么？”本来就被罗伊的突然进攻搞得有些手忙脚乱的马尔福突然表情一变，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看似瘦弱的马尔福有着比他外表强大得多的力气，罗伊觉得自己的手腕被抓得生疼。
　　马尔福的眼神让他想起了一句古谚：不要去骚扰睡龙。没错，他现在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就像是被惊醒的正在发怒的龙。
　　“难……难道不是吗？赫敏说了，她全对我说了！你的父亲是罪有应得！你恨她，恨她的朋友……她离开学校大概也是因为你的原因吧？你这个‘有爹生，没娘教’的卑鄙狗崽子！”
　　罗伊将能想到的恶毒话都一股脑地全部骂出来了，他的太阳穴因此激动得生疼，但他不在乎——因为看着马尔福那双眼睛他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那是一双要杀人的眼睛，既然要死，那就该骂什么就骂什么吧！
　　“不许你侮辱我的母亲！”马尔福用尽最大的力量将罗伊摔在了地上，将手伸进了西装的内袋中。
　　罗伊绝望地坐在地上，估计会面对一把手枪，他思索着赫敏知道自己被马尔福杀了以后会不会去墓地祭奠他，给他带他喜欢的百合花。但是一切都出乎他的预料，他看见马尔福掏出了一根小木棍。
　　这是什么东西？
　　5
　　当赫敏站在书店大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今晚的月色很美。赫敏抬头看看月亮，孤单的它将她的身影也照得是那样的孤单。
　　“原来世界上孤单的不止我一个，这样我也就不孤单了。”
　　赫敏轻声地说，然后开门走进了书店。月光从窗棂中照进来，给没有开灯的书店带来一种若有若无的光辉。赫敏看着连绵起伏的书架轮廓，闻着打蜡的木地板发出的味道，却觉得自己正身处黑暗的宇宙中——一切都是那样虚无飘渺，不着边际。她什么都看得见，却又什么都摸不着。
　　于是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哭泣起来。
　　因为很久没有这样哭泣了，她任泪水冲刷着自己的面孔。“呜……呜……”这样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会让听者心碎。可惜也就是在这样的夜里，是不会有人来理会她的，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这样大哭，可也只能这样孤单地大哭。
　　她将身体蜷缩起来，头抵着膝盖。“哈利……混蛋……混蛋！”她含糊不清地骂着，将手放在胸前，紧紧地捏着。
　　“咚……”一本书落地的声音，在这个除了她的哭泣就再没有别的声音的书店里，不亚于夜中的雷声。赫敏被惊了一跳，眼泪立即收止，只剩了大口大口的抽泣。
　　“谁？”她一跃而起，摸索到了墙上电灯的开关。在房间被照得雪亮的一刹那，一个站在角落里、穿着黑袍、带着白色面具的人宛如鬼魅般，赫然出现在她眼前。他用右手，将一个魔杖笔直地伸向了她。
　　赫敏的血液在一瞬间冷却下来，右手手腕上的手镯开始微微地发光。但是来人似乎并没有发觉——他只是透过面具专注地望着赫敏，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有一种在微颤的冷光。
　　那眼睛，那金色的头发，还有那蛇型的戒指……
　　“马尔福……”
　　赫敏轻轻地说出了这名字——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食死徒打扮的死对头，她突然从心中涌起一阵失望。
　　“你参加食死徒了？”她幽幽地问，口吻中也是藏不住的失望。
　　“不要你管！”马尔福的声音不再是懒洋洋的，也不再显得轻浮，而是带着困惑的愤怒。
　　赫敏不知道他在困惑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愤怒什么。但她却知道马尔福绝对不会杀她——要杀，早就会在她哭泣的时候动手，而不是现在。
　　赫敏让自己的右手放松下来，手镯的光辉在马尔福没有觉察的情况下消失了。她努力让自己冷静面对马尔福，但是她又有些冷静不下来——哭泣和咒骂哈利的话一定被马尔福听到了吧？他做何反应呢？
　　“我恨你，泥巴种！”赫敏失神地寻究着问题的答案,这更增加了马尔福的愤怒。他毫不犹豫地挥动了魔杖，一道绿色的光芒射向了她。
　　赫敏来不及躲避，也来不及抵抗。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终究有被马尔福用魔法击中的一天——这看上去是一个旋风咒，被咒语击中的人就会像现在被咒语波及已经开始满屋乱飞的书籍一样，飞向高空，再重重落下。
　　虽然和阿瓦达索命咒相比，这简直是小儿科，但被击中仍然是够受的。
　　咒语袭向赫敏，使她情不自禁地闭上双眼，等待自己被抛向空中。但情况却出乎意料，一股暖流包围了她，让她惊讶地睁开眼睛——红色的光芒将她的身体围了个严实，它来源于她的胸部。
　　“是它！”赫敏立即反应了过来，她掏出了刚刚在哭泣时还紧握在手中的东西——一个狮子形状的黄金坠子。
　　“这是……”同样被这种异象震慑住的马尔福只有机会说出这两个单词，便看见自己发出的咒语突然改变了方向，向他袭击过来。
　　没有时间躲避，也没有时间后悔自己下手太重了，总之咒语就这样原封不动，在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将他击中，他和书店中那些可怜的书籍一起飞了起来，撞在了天花板上，然后重重地掉在了地上。
　　“妈的！”他的面具掉了下来，露出一张因为惊惶、愤怒、懊恼而变得苍白狼狈的脸，但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没有忘记向赫敏投去满含怨恨的一瞥。
　　可是赫敏的脸上除了惊讶就是一层担忧：“小心！”
　　这也是马尔福在被一本飞旋中的《圣经》打中脑袋、失去知觉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咒语消失了，望着宛如被台风袭击过的书店，赫敏再次滑坐在地上。她呆呆地望着手中的项链坠子。
　　“赫敏……哈利不能来见你了，但是他让我把这个项链拿给你。”这是在秘密会议室见到罗恩·韦斯莱的时候，她得到的礼物。 
                  1
　　先眨三下眼睛，然后活动自己酸涩的脖子向四周看——有疼痛的感觉，就证明自己是活着的；能感觉到棉制被单的柔软，就能判断这不是在马尔福庄园，但是等等……那个女人又是谁？
　　德拉科这才如醍醐灌顶般清醒过来，他张惶得想要一跃而起，大声质问：“你是谁？”却发现自己全身乏力得几乎无法将手握成拳头。
　　他不是因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醒来，身边守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就感到惊慌，而是……他是从那样……那样一个梦境中醒来，身边守着一个和他母亲一般大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的样貌让他想起……
　　“你好，我是赫敏的母亲，我叫莫琳，这是赫敏的父亲克拉伦斯。我们以前见过，你还记得吗？”赫敏？母亲？父亲？德拉科再次觉得头晕目眩。看来他的判断是没有错的，难怪觉得这个女人非常眼熟。
　　莫琳脸上带着让德拉科很不适应的亲切笑容，他不知道麻瓜女人是不是对所有陌生人都这样亲切地笑——至少他母亲不会，而赫敏似乎也不会，哦，错了！她对哈利他们还是会的，只是很少对他笑……
　　然后一个因为感到被冷落而清清嗓子的声音将他的目光吸引到了一边——在他床的左侧，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他体格匀称，外表非常儒雅，一看就是属于知书达理的高贵人士。但是德拉科从那深得发黑的眼睛看出，他对陌生人，或者说是对这个陌生男孩的高度警惕。
　　“哦，克拉伦斯，不要这样看这个孩子，会吓着他的，他看上去很困惑。”莫琳从德拉科的眼神中看出了他对自己丈夫的畏惧，便越发温柔地护卫着德拉科。
　　“他困惑吗？”克拉伦斯开口了，声音听上去倒是挺富有磁性，可没有带上什么友好的成分，“我怎么不觉得？他刚才更像是在愉快地呻吟！小子，我们都是男人，我可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情！”
　　就算是当着全魔法界的面吻哈利·波特也不会让德拉科觉得比现在羞耻！血一下子都在血管中蒸发，变成炙热的气体烫红了他的皮肤。他张口结舌地望着这个男人——这个表面文雅的男人，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他正在展露职业性的微笑，露出一口白得耀眼的牙，德拉科估计那都是因为他是那个什么所谓的麻瓜世界牙医的关系。
　　可惜德拉科不是他的病人，而他也不像是什么温驯善良的医生，反而更像是一只精明的猎狗，正在想方设法地钻入德拉科见不得光的梦里，将那个要对他宝贝女儿下手的混小子狠狠咬住拖到太阳下面示众。于是德拉科尽量将身体向被单里缩，然后往莫琳所在的方向靠。
　　“好了，克拉伦斯，那是他们孩子之间的事情，你计较什么！”
　　莫琳看上去对德拉科充满了好感，充分发挥了她的母性本能，竭力地维护着看上去已经快要羞愧得融化的德拉科。可惜她的话适得其反，只能让德拉科感到更绝望——这个麻瓜女人，赫敏的妈妈，铁定也知道刚才是怎么一回事情。
　　他痛恨这些麻瓜，更痛恨这两个将他陷入如此尴尬境界的麻瓜——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又为什么偏偏他们是格兰杰的父母！冷傲的德拉科居然在两个麻瓜面前尴尬成这样，简直是纯血统巫师们的耻辱。
　　“赫敏一直在这里守着你的，凌晨才去睡觉。我估计她就快要来看你了。”莫琳伸出手摸摸德拉科的头，将他柔软的头发扒向一边，非常满意地说，“克拉伦斯，这孩子真漂亮，不是吗？”
　　“先不要管他的外貌，亲爱的。我们该注意，他再怎么也有十八岁了，他是男人不是孩子。”
　　“管他呢！在我眼中，他和我们的宝贝一样，永远都是孩子……”
　　莫琳说这个话的时候，双颊泛红，这让身为男人的克拉伦斯和德拉科都感到了紧张，他们都觉得莫琳似乎是想吻这个十八岁的“宝贝孩子”。所以都想采取一点措施，来制止她这个行动。
　　“妈妈，爸爸，早上好。”门被轻轻地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赫敏来得恰到好处，不然两个男人真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莫琳撇下了对德拉科的关爱，克拉伦斯也忘记了对他的敌视，在女儿出现的瞬间，他们都以让德拉科为之咋舌的速度来到她的身边。
　　“早安，宝贝！”克拉伦斯这次是真的微笑了，他看上去显得更加年轻更加温柔了——这次的温柔是发自内心，还真有那么一点圣洁的味道。他吻了吻赫敏的脸颊，将女儿抱在了怀中。
　　“你好，蜜妮！”莫琳加了进去，在女儿脸上亲了又亲。
　　德拉科很受不了这样亲热的场面，厌恶地皱着眉头。可他更加计较这个格兰杰从进门就没正眼看过他——她似乎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她在和双亲亲热，而且笑得很甜，这让她那原本不起眼的面孔看上去特别耀眼，有点像梦中的她。一想到那个梦，身体就又发热了。德拉科觉得自己如果再这样热下去，自己变成人干是迟早的事情。但是他无法移动自己的目光，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坐起了身。他觉得嗓子很不舒服，于是就狠狠地清理了一下。
　　这下，正在亲热的三个人都齐刷刷地将目光转向他——被清一色的褐色眼珠凝望着还真让人受不了。不过赫敏的眼珠确实是最漂亮的，不深不浅的颜色，带着不冷不热的光芒，给德拉科非常熟悉的感觉，熟悉到德拉科觉得那个“熟悉”的自己也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体内要与这个格兰杰展开“战斗”。
　　“妈妈，我想和他谈谈。”赫敏进入了主题。她感到那种火辣辣的目光粘在了她的身上，于是终于朝德拉科望去——他坐在床上，眯着猫眼，撅着嘴望着他们一家，好像觉得这是一个非常令他厌恶的地方。
　　这让赫敏颇为火大——他不应该有资格那么嚣张吧？或许是她说话的口吻冷漠得可以冻结大西洋，她的父母立即识趣地松开了手。
　　“那就让你们谈谈！”莫琳冲德拉科点点头，“德拉科，蜜妮其实是很好的女孩……”
　　“妈妈！”
　　“我走了。”
　　“他是马尔福，是吧？蜜妮，如果他……你就叫我！”克拉伦斯的这番话，明显是说给德拉科听的——他的眼睛凶光闪闪。
　　“爸爸，他一时半会儿还没力气。而且他没有魔杖在手时，恐怕连克鲁克山都打不过。”
　　“那好……”克拉伦斯也走了，门被轻轻关上。
　　赫敏和德拉科僵持着望着对方没有说话，然后又同时望向了门，赫敏轻轻走过去，猛地把它拉开。“真的不需要帮忙？”果然，如他们预料的一样，克拉伦斯和莫琳还站在门口，笑容怪异。
　　赫敏将手抱在胸口，皱着眉，很严肃地望着她的父母。
　　“你们谈，你们谈，不打扰了。”然后，门再次被关上。
　　赫敏迅速从衣袋中掏出魔杖，对着门锁施加了锁定咒和隔音咒，然后对着门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最终转过了身。 
                  2
　　“是哈利救了你，你们家的湖原来是可以通到外边的……”她连珠炮似地说着，刚才的冷漠在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潜藏着的激动却如同强按入水的浮冰——外力一消失，它又猛地浮了上来，刺激着她每一根敏感的神经。她看得见德拉科因为受伤而苍白的脸在听到哈利的名字时所流露出的毫不犹豫的厌恶；也能看见他在听到有关家、湖泊这些字眼时，那冰蓝色的眼眸中所泛起的波澜。
　　但是无论如何，她同样无法忘记德拉科对卢修斯说的话，以及德拉科的一切所作所为。一想到这，她手中的魔杖就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你为什么不坐下？”德拉科开口了。这里没有其他人，当他面对她时，他都无法相信自己的平静。那个梦似乎已淡化成了一抹游丝，无法给他再造成任何影响。他只想这样静静地望着她，和她谈谈。
　　赫敏觉得在他面前，自己反而更像是一个客人。她有些拘束地向四周看看，最后坐到了他身边的一张椅子上。她将左腿搭放在右腿上，穿的短裙一下子滑到了腿根，于是她飞快地将裙子拉了上去，脸上飞起了两朵淡淡的红云——坐在他的身边，被他的目光注视着的感觉和只是远远与他对视的感觉不一样。
　　“那位救我的英雄呢？”德拉科审视着赫敏细微的动作和她的表情变化，眼睛没有离开过她——他看着赫敏的脸越来越红。
　　“哈利已经离开了，”赫敏干巴巴地说，“他必须到魔法部去处理有些事情。”
　　“是不是通知傲罗来抓我？”
　　“你是不是也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应该被傲罗抓起来？”
　　他沉默了一下，将自己深深地陷在床头的靠背上，无趣地打量自己的手指——右手上的戒指莹莹发光，引得他微笑起来。“如果你问我真心话的话，那么我会说让你们这些傲罗滚他—妈—的—蛋！”
　　如此粗俗的语言，从他的口中说出，赫敏确实是吃了一惊。
　　“你们用你们制定的法律制造抓我的理由，让整个事情显得合情合理。格兰杰，你又何必问我的意见。”
　　“这是整个魔法界一致通过的法律，并不是代表某个人的意志。你不要在这里为自己找借口！”赫敏对他的话深表愤怒。她觉得用恬不知耻来形容德拉科会很恰当，他怎么能在做了那些事情以后，还摆出一副他才是正义方的样子。
　　“我可从来没有为任何一个法律举过手，什么‘一致通过’，那不过是一群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而制定的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只可惜这是一群实权派，所以他们的借口成为了法律，而我们这些受到压迫的人就不得不反抗。”
　　赫敏发出了令他吃惊的冷笑：“受到压迫？”她重复着他的话，笑得有些气喘，“你怎么……怎么是受到压迫？你是马尔福家的人……”
　　“恐怕再过不了多久，你提起‘马尔福’这三个字，都会觉得侮辱了你的嘴和耳朵吧？”德拉科也冷笑起来。他垂下了双手，好让它牢牢地抓住床单。他望着赫敏，牙关紧紧地咬着，却还一字一顿清晰地说：“一个逼死自己母亲，帮助父亲逃出监狱，将一个麻瓜送给食死徒练习咒语，将你书店的秘密说给‘那个人’听的人，就是我。格兰杰，你应该很清楚这些事情了，又何必在那里惺惺作态地说这些话来刺激我？又何必把我带到你的家里来，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我送到穆迪他们手里——他们就等着这个时候呢！”
　　赫敏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它呈现出了死一般的灰白色。连同刚刚因为愤怒而闪光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空蒙的白雾；她的嘴微微地张开，胸部不停地上下起伏，她双手将魔杖紧紧地横捏着，几乎要将它拧断了。
　　德拉科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将自己从被单中挪出，转动身体，让自己和赫敏面对面地坐着。他静静地等待着她的爆发。
　　“为什么？”赫敏没有按照他的期望那样用魔杖攻击他，杀死他，或者将他毫不犹豫地从这里扭送到魔法部去，而是非常虚弱地再次重复：“为什么？”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她让自己扬起头，闭上眼睛，沉浸在一片黑暗中。她觉得一切都和这黑暗一样，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一丝希望。她明白那一切都是事实，但还锲而不舍地想要再向他求证一次。他怎么不欺骗她，还要那么坦坦荡荡地说出来？他过去不是很狡猾的吗？他过去不是很会为自己开脱的吗？
　　为什么他成了这样？为什么？
　　“我之所以杀死我母亲，是因为她想为我换取自由；我之所以要救我的父亲，是因为他答应给予我自由；我之所以要出卖那个麻瓜，是因为他侮辱了我的母亲；我之所以要告诉食死徒你书店的事情，是因为我觉得你们任何一方的胜利都和我没有太大的关系，我告诉他们也只是为了让他们不要再来纠缠我……”
　　他的解释非常模糊，赫敏将头垂了下来，却不愿意张开自己的眼睛。她听见德拉科用最平淡的声音诉说着在她看来简直是十恶不赦的罪行，不明白他为什么没有一点悔意，但是她能觉察到一点——德拉科是在和食死徒进行着一场交易，而这个交易的代价就是牺牲了一个又一个人的利益乃至于生命。
　　“这样做是不对的，”赫敏对自己说，“德拉科是一个自私自利的恶魔……”
　　但是这个“恶魔”一直在不停地说：“自由”。
　　赫敏突然想到了这三年自己走过的日子：不能和朋友联络，不能和亲人见面，不能使用魔法，不能……
　　她是心甘情愿选择这条道路的，但她并不知道自己也同时选择了一种束缚自己的人生——当失去自由的时候，她才知道自由的可贵。
　　那份孤单和束缚曾让她暴怒到想要放弃这个工作，可是她追求完美的个性使她最终没有勇气去付诸于实际。她受不了放弃这份工作所要承担的后果——人们会怎么说她，人们会怎么看她，她又要如何去面对这一切？
　　有时她为自己的动摇感到可耻，但是听到德拉科是那样不择手段地去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而又是那样直白地承认着一切，她既感到害怕又感到震撼。
　　她依然闭着眼睛，感到德拉科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脉搏在他的掌心中激烈地波动着，她的力量一点点在消失，愤怒也一点点被他手掌的温度冻结。她觉得自己在他的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父亲被抓进阿兹卡班之后，曾经有食死徒来找我，让我加入他们的行列，我拒绝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他的声音在她的耳畔飘荡，她觉得自己被他揽在了怀中，她的额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手指温柔地穿越她的发间：“因为我害怕，我并不信任‘那个人’一定会赢。当然也不是说我就一定知道魔法部会赢。我谁也不信任，我只是不想牺牲自己去做没有把握的事——我不想在失败了以后，和父亲一样被关在了阿兹卡班。你曾经说过，只要我的父亲进了阿兹卡班，世界就会由我来掌控。但是越是成长，我越发现这个世界往往不会按照我的意志发展，我不可能置身事外——因为不断有食死徒来找我，你们这些嗅觉敏锐的傲罗们也就不停地来找我的麻烦。这样无休止纠缠下去的生活，我厌烦透了！所以，我来到监狱，和父亲做了一番详谈，他告诉了我一个解决的方法……”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就像是记忆的河水遇见了高高的堤坝，就只能在脑子里静静地蓄积。他不再抚摸赫敏的头发，而是用双手紧紧地把她拥在怀中——赫敏默默地接受着。她能觉察到，德拉科并不是因为对她有某种特殊的感情而拥抱她，他仅仅是想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情况下，找到一个可以依靠支撑的对象。此刻的他，显得非常可怜。这种可怜，超过了他行为的可恶。这让赫敏很难实现自己的诺言——如果你真的是那样的人，我就将你绳之以法。
　　她不知道德拉科和他父亲谈了一些什么，她也知道除非德拉科自愿，不然她什么结果也问不出来。现在他显然不愿意讲，他冰冷的身体在与她的拥抱中拥有了一定的温度，从僵硬变得柔软。他身上的香气淡淡地传来，却让赫敏觉得有些眩晕，于是她不由自主地拥抱了他，魔杖再次变成了手镯，回到了她的手腕上。
　　“你这样做是错误的，格兰杰。”她的理智在提醒她——可是理智在德拉科慢慢将嘴唇贴在她裸露的脖子上，给她一个柔软得如梦幻般的吻时消失了。
　　“我就是这样的人，凡事只想着自己。我的父亲一直这样向我灌输着道德观，我已经习惯了，不想去改变。”他的唇离开了她的脖子，将自己的下颌抵在赫敏的肩头，愈发像个虚弱的孩子。赫敏忍不住用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脊背，给他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大的安抚，“你那天听到的我和父亲的对话也是真的……我对你的想法就是这样的。”
　　赫敏的手僵直了，她无法不对那天的话耿耿于怀。这一点，德拉科也感觉到了。但是他把她抱得更紧了，好像不想她因为这样的话而逃离他的怀抱。
　　“你对此有什么感想吗，格兰杰？”他问。
　　“你是一个混蛋！”赫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骂他的同时也紧紧地抱着他，生怕他会因为她说了这样的话而抛弃她。但是她听见德拉科呵呵地笑起来，他温热的气息钻入了她的衣领，因为笑而震动的身体也带动了她身体的震动。
　　然后，她听见德拉科非常平静地说：“你很像是一个被男人玩弄之后醒悟的怨妇——但是怨妇一定是因为刚开始爱着那个男人，却最终没有得到自己期待的感情才成为怨妇的——你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因为你爱上我了？格兰杰……”
　　这次她是真的害怕了，她开始挣扎，但是德拉科还是没有松手，反而用更大的力量将她拉到床边，并最终把她压在了身下。
　　“你是不是感到很吃惊，我哪里来的力量？我也觉得很吃惊，格兰杰。但是一旦想要的东西就在眼前时，我就会变得非常有力量。”德拉科将她的双手压在了头顶上方，望着她因为事情太过突然而显得无法适应的面孔，非常缓慢地对她展开一个微笑，“是你自己锁上门，隔上音的，格兰杰。这是不是叫作茧自缚？”
　　赫敏眨眨眼睛，她望着在光影交错中变得非常妖媚的那张面孔以及眼神中所燃烧着的她感到非常陌生的欲望，心跳得非常急促——但却不是因为害怕，更没有即将被他侵犯的厌恶。她只是非常好奇，她想要知道德拉科到底要做什么，他到底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是她的恨？还是她的爱？还是其他什么？
　　当他问“你是不是爱上我”的时候，她害怕得想逃，但是现在她不想了——她是被猫发现并被逼到绝境的老鼠，从仓皇出逃到坐以待毙，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只不过，她并不敢肯定，德拉科真的是想毁灭她。
　　他俯下身，吻着她的额头，她的脸颊，她的唇，她的脖子，她的锁骨，她静静地接受着。德拉科的吻非常温柔，不像是侵犯而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好像稍微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就会立即停止一样。果然，他停了下来，再次注视着她：“格兰杰，你不反抗吗？”
　　“我什么时候在你眼中变得那样特殊了？我不是你所说的那种一文不值的泥巴种，那个难看的丑女孩吗？”她问，她的冷静让德拉科压制她双手的力量减弱了，并最终松开了。但他没有让她起身，他将双手搭在她的肩头，细细地抚摸她，似乎是在让她放松——赫敏任由他这样压着自己，感觉着他真实的体重和情感。过去他是那样的难以琢磨，虚无飘渺。而在这一刻，赫敏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你用了魔法？你一贯聪明，让我嫉妒的聪明。”他摇摇头，望着她披散在床单上的头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在用我的梳子给自己梳头？”
　　赫敏点点头。
　　他开心地笑了：“我就知道，女人是无法拒绝能让她们变美丽的事物的。格兰杰，你不必对说‘爱上我’，这样的事情而耿耿于怀，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而已，就像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爱，你。”
　　赫敏的身体一下子感到冰冷，她木然地望着德拉科。
　　“我告诉你了，我是个自私的人。我自傲，自大，我一贯目中无人，我知道我有很多的缺点，要真正发自内心、用自身的生命来爱我的人，在这个世界上非常少，非常少……它太珍贵了，所以我一直想要得到它。我渴望被人爱，非常单纯地被人爱，享受它而不需要付出——你明白这样的感情吗，格兰杰？我想你不明白，你这样一个正义的格兰芬多是不会明白斯莱特林这种自私的情怀的。但是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选上你——如果我能向你索求无度，那你也就会竭尽所能地供给我，前提是只要你爱上我……”
　　说完，他再次俯下身：“记住，吻你的是德拉科，不是那个什么事情都愿意为你做的哈利·波特！”
　　看着他的面孔离她越来越近，赫敏闭上了眼睛。当自己的唇被吻上的瞬间，蓄积着的泪水流了出来。
　　“为什么哭？”他用手抹去她的眼泪。
　　“马尔福，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呢？”她睁开了眼睛，捧着他的脸问。
　　“永远不……”德拉科回答。 
                  1
　　哈利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所有的一切他都已经向总部做了汇报，现在大家正在讨论最后的决定——他不想去考虑即将面临什么，他的思绪仍然还漂浮在那片冰凉的水域中……
　　从来没有想到马尔福会这样——将他们大力地推开，然后自己被击中。
　　看着他的身体突然间飞到了半空，鲜血在空中化作了一道细长而优美的弧线，像是在舞台中急舞而突然断线的偶人，失去了牵引的力量，肢体都无力而凄凉地下垂。无法看清他当时的表情，也无法判断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只记得在他坠入湖中的那一刹那，赫敏竟然也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湖中！那激扬的水花，反射着阳光的耀眼光芒，让他的灵魂在突然间被火烤一般炙热。
　　“赫敏！”他大叫着。背后却传来一声骏马痛苦的嘶鸣。
　　他回过了头——那匹载着他和德拉科飞奔到湖边的白马正站在他身后，它高傲的头颅低垂了下来。那双和它的主人一般无二的双眼怔怔地越过哈利，望着还激荡着涟漪的湖面，白色的鬃毛上沾满了刺眼的鲜血……
　　“粉身碎骨！”魔杖对准了它身后的那个黑影，喷涌而出的红光让凶手避无可避地被打得稀烂，但是哈利感到自己的愤怒并没有消失，莫名的悲伤却潮水般漫到了胸口。
　　白马的眼中没有感恩，它更多的是对湖下生死未卜的主人的眷恋；它修长的四肢开始颤抖，可它还妄图在哈利面前保持优雅的姿态——可惜一切都是徒劳。它是被阳光融化的冰雪，在哈利还来不及触摸到它以前，倒下了。
　　“嘿，你！”哈利刚想挪动脚步，到它的身边为它治疗——虽然已经毫无生还的可能，他还是想在它弥留之际减轻它的痛苦。但白马再次暴怒地仰起头，冲着哈利嘶吼。鲜血从它的鼻腔中喷射出来，飞溅到了他的身上。它的眼中充满了渴求和焦急，在刹那间，哈利明白了它的意思——快去救湖里的人。
　　湖里，有马尔福也有赫敏。哈利知道自己原本就应该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他们，而不是对着一匹将死的白马手足无措。可是想到赫敏不犹豫地跳入湖中的情景，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种力量拉住了。
　　他犹豫着。
　　在树林中，他与一个食死徒不期而遇。就在双方举起魔杖准备展开大战的时候，德拉科骑着白马从一旁一跃而出。
　　“哎呀呀，我是不是要错过什么好戏！”他坐在马上睥睨着双眼，倨傲地问，虽然他是那样的漫不经心，可他手中的魔杖在那一刻充满了杀气。
　　“马尔福！快，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快杀了那小子。”食死徒对着德拉科大叫，“你父亲……”
　　可惜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德拉科的魔杖中已经射出了至人死地的绿色光芒。“这下安静了，早告诉你，除非是马尔福家族的人,不然在不受欢迎的情况下来我这里，都是自讨苦吃。”他冷漠地望着尸体，感觉像是望着令他恶心的垃圾。然后他扭头望着哈利——哈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用魔杖对准刚刚为他解围的马尔福，但是他也觉察到，德拉科对他并不友善。
　　“放下你那蠢东西，我要你跟我走。”哈利望着他催动胯下的白马缓缓而来，白马光洁的皮毛散发着珍珠般耀眼的光芒，也带着难以亲近的冷傲。
　　“马尔福……你……”
　　“啊哈，承蒙伟大的哈利·波特挂念，还记得这个在你们看来简直是邪恶不堪的名字。不过，我现在要你跟我走一趟……”
　　马尔福故作姿态的傲慢并没有激起哈利的愤怒，他更关心的是为什么马尔福要出手救他？现在又准备干什么？
　　“赫敏为了表示对你的忠诚，还一个人在这个庄园里徘徊——如果你不想她被我父亲或其他在这个庄园里晃悠的食死徒抓住的话……”
　　“她在哪里？”
　　“上马！”
　　他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下子就相信了马尔福——他是个恶棍，不是吗？
　　记得在赫敏走后的霍格沃茨，马尔福和他们之间的摩擦由每天一次的高频变成了几个月一次或长时间没有的低频，冷战成为了最后两年彼此之间主要的关系。但是罗恩说，那是因为现在整个魔法界都知道马尔福家族的人是食死徒的忠实拥护者的原因。马尔福已经受到了各方面的监视，所以他不敢那么嚣张。但是像他那样的人，一定会把所有的仇恨都蓄积起来，等到有朝一日来个集体爆发，因他非常危险，绝对不能对他掉以轻心。哈利不能否认罗恩这话的合理性，但是每当他偷偷观望马尔福的时候，却总是能从他那冷冷的面孔中找到一丝落寞和忧伤，若不是他偶尔还是会去欺压低年级的同学或者用恶毒的言谈攻击哈利所亲近的人的话，哈利认为自己甚至有一丝同情他。
　　毕业之后，他除了知道穆迪三天两头就去他家搜查之外，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但是现在……
　　当马尔福毫不费力地将他带到赫敏的面前时，当他看到马尔福望着他们拥抱的眼神时，他敏锐地感到了马尔福对赫敏有了一种非常特殊的感情。而看到赫敏跳下水中的时候，他就强烈地意识到——这种感情，不是单方面的。
　　他相信，三年的时光能发生很多的事，也能改变很多人。但是他只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没有做好迎接这些变化的准备。他一下子又恢复成了那个霍格沃茨的男孩，被自己的情绪所左右着，无法做出理智的判断和行动。 
                  2
　　望着毫无动作的哈利，白马再次发出了悲哀的嘶鸣。它愤怒地想站起来，在一半的身体已经离开地面的时候，哈利看着它浑身的肌肉突然僵硬鼓胀起来，变得如岩石般僵硬，然后它再次重重地倒下，从口中咳出了更多的鲜血。它的眼睛中原本闪烁着一团火焰般的光芒，但在它生命伴随着体内的鲜血缓缓流出的时候，火焰渐渐黯淡了……
　　“你不是在救我，你只是让我欠你的人情，好让我去救你的主人……”哈利凝望着白马的眼睛——它已经不再具有任何色彩了，但是它仍然执拗地望着幽幽的湖水。
　　于是他再也不想再呆在白马的尸体旁边了，这样会增加他的罪孽感。
　　用了避水咒，他在这冰冷而寂静的湖底到处摸索，湖底柔软的水草随着水流静静地招摇着自己的身躯，他的心比它们还要烦乱。很快，他看见了赫敏——天，她居然抱着马尔福在那里发呆！
　　似乎有些游不上去——她不会游泳吗？这是傲罗必修的课程！哈利已经来不及多想了，他向赫敏游了过去，拍拍她的肩。
　　虽然已经给马尔福施加了避水咒，但是赫敏不敢保证他是不是已经断气了——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胸口也还有淡淡的血丝缓缓冒出。他的身体好沉，而她自己呢，能够不让自己淹死在这个湖里就不错了，怎么居然还妄图救他？所以，她只能抱着他在这个湖水中静静地等待。
　　刚才的那一幕发生得实在太快，直到她在湖中找到他以后，她才意识到——德拉科·马尔福刚刚救了她和哈利。
　　自己是因为报恩才跳入湖中的，还是一看见他落水就变得奋不顾身了？她自己都搞不清楚了。自己不会游泳，又为什么跳到湖中来添乱？哈利一个人在上面怎么样了？是丢下德拉科不管去帮哈利，还是就这样呆下去？赫敏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没有头脑了？她对自己感到绝望之极。直到她看见哈利来到她身边，她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一切似乎都变得有希望起来。
　　“这个湖居然是通向外边的，难怪我觉得湖里有一股逆流，看来顺着它游的想法是正确的。”
　　哈利一边拉着赫敏，一边拖着昏迷不醒的德拉科上了岸。他必须给自己找一点话说，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自己比赫敏更加恐惧谈到有关马尔福的事情。“我们可以先给他止血，然后……”讨论他的事情是避无可避的。
　　赫敏有些失神地望着马尔福的面孔，她将手放在他的胸口：感谢梅林，他还活着。然后支撑她的力量一下子就消失殆尽了，她的眼前天旋地转。
　　“我们……要把他带到总部吗？”
　　“不行！”哈利的话让她猛地定住了神——将他带到总部，他只有在阿兹卡班和死亡面前进行选择。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这也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哈利对她的决定显示出了异常的平静，就好像他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个答案一样。他默默地将自己的头发向脑后抹了抹，露出了光洁的额头；然后他取下眼镜，用他湿得一塌糊涂的袍子用力地擦擦；最后抬起头，对因为他的平静反而开始极度不安的赫敏给了一个非常释然的笑。“我也是这样想的，”他说。
　　赫敏那紧张之极的面孔一下子松弛了下来，虽然对他的话还是有些将信将疑，但是哈利能看见那双巧克力色的眼睛中存在的感激。于是他张惶地避开了：“我只是在想……按照现在他所做的一切，我们还不能太早地对他是好是坏下结论——但是如果把他送到总部——那他就一定会被判有罪。我……我不想冤枉任何一个人。”
　　“撒谎，你心里边觉得他是有罪的！”一个声音在暗中狠狠地驳斥他。他咬住了自己的唇。
　　“谢谢你，哈利。”赫敏感激的声音让他将唇咬得更紧了，一点点血腥味在他的口中蔓延；湿淋淋的衣服，让他觉得手脚僵硬。他只能埋着头，用听来毫无温度的声音说：“不用谢我，毕竟我不愿意……阿兹卡班再出现被冤枉的囚徒。”
　　“哈利……”赫敏当然知道哈利心中想到了谁。想到那个已经逝去的人，赫敏突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到了一个充分的理由：永远不要那么肤浅地看待一个人，耳朵会听到谗言，眼睛会看到假象，一切唯有从内心出发去寻求真相。就算刚才我听到的看到的都不是幻像，但是里边也一定有隐情……
　　“我不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这一切你是被迫还是自愿，但是我就是想知道一个真相，知道你的真心……”她凝望着马尔福越发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但是魔法部的人一定很快就会知道马尔福庄园的事情——而我，也不打算隐瞒卢修斯逃出阿兹卡班的事实。赫敏……”
　　“我知道，我只是想暂时将他安置在一个妥善的地方，一个傲罗找不到，食死徒也找不到的地方——我有很多事情要和他解决……”
　　“我明白了，想你已经考虑好把他安置在哪里了，对不对？”
　　“我知道你也猜到我想的是哪个地方了，对吗？”
　　一阵沉默后，哈利鼓起勇气，让自己来到赫敏身边，将她抱在怀中。“当然，”他温和地说，“我非常了解你，赫敏，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赫敏的脸开始发烫。如果没有遇见德拉科，没有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她和哈利重逢，听到这样的话，或许她的内心会落寞无比——我们仅仅是朋友吗？
　　但是此时此刻，她回想起德拉科对哈利送她的护身符发表的评论：“它三番五次地救你，会让你形成一种依赖它的习惯，养成‘习惯’以后，你就不会懂得珍惜了——哈利·波特是一个白痴。”
　　为什么自己对哈利的思念在重逢的时候会变得远胜想象中的平淡？为什么对他的依恋在此刻更变得像是一种依赖？
　　当时德拉科说这话曾经让她感到非常生气——如果她只是那样依赖哈利，习惯哈利，将哈利当作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而不停地“使用”而不珍惜的话，那她简直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女人！
　　可是现在她不得不对自己说：赫敏·格兰杰，你真的就是那样差劲的人！ 
                  3
　　“我真是一个差劲的女人。”赫敏心中想，“为什么不挣扎，为什么不用魔杖去诅咒他？”
　　德拉科压在她身上，结实而匀称的肌肉包裹着他修长而轻盈的骨骼，他并不沉重，能给她真实的质感；他特有的寒气从单薄的衣衫中透了出来；他将她的双手分开，压在她的身体两侧，看样子并不是怕她反抗和挣扎，反而像是怕她会来主动触摸他，他希望能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然后他开始非常有耐心地吻着她的眼睛、她的脸，可惜他的吻越多，赫敏流的泪也就越多。
　　柔丝般的金发轻轻地拂过她的脸庞，两片唇带着他唯一称得上“温暖”的气息爱抚着她的额头，她的眼睛，最后来到她的唇……
　　他轻轻地吻着她，就像是眷恋花朵的蝴蝶，缠绵着却又不肯再深入——他拒绝品尝她口中泪水的苦涩。然后他将吻转移到她的脖子，她婴儿般的皮肤曾经给了他美好的感受和幻想，此刻，他非常想看看它是不是能变成梦中那样的娇红，于是他轻轻的吮吸着，果然，淡色的肌肤有了一点殷红——那是专属他的印记。
　　他微微笑笑，抬起了头，再望望赫敏。
　　赫敏也望着他，任泪水静静地沿着眼角流淌出来——他到底还想怎样？
　　然后他的双手放开她的手腕，移动到了她的胸口，他开始一粒粒除去她的钮扣，非常细心而轻柔，呵护备至：“我还是喜欢女孩穿袍子，那会省去我很多麻烦。”他带着玩笑的口吻说。
　　赫敏感觉到他在发抖——他为什么发抖？她还注意到了他的脸色变得非常苍白。可是他的神情却竭力地显示他是那样地漫不经心。
　　当最后一颗钮扣被去除，当她的上身不着寸缕时，赫敏没有想过要用手去遮盖自己——她是第一次在异性面前如此暴露，她应该感到羞怯无比才对，但是德拉科却将她催眠了。
　　望着她的身体，德拉科的脸上找不到任何所谓的淫亵和下流的表情，他显然被她吸引住了，流露着某种痴迷，可那也应该是属于被某种极至的美丽所深深打动时才拥有的状态——赫敏反而觉得那样的美丽并不属于自己。
　　“是你父母给我换上的麻瓜的衣服？真麻烦……”他终于轻轻淡淡地说出这样一句，然后小心地除去了自己的衣衫，在同样非常缓慢的动作下，赫敏看见他的身体一点点地展露出来——苍白的肌肤有着不带烟火气的晶莹，从咽喉到胸口，从肩部到手指，每一根线条都异常精致的美丽。
　　这是一种非常脆弱的美丽，让人不敢靠近。
　　所以他主动靠近了她。
　　当他冰冷的肌肤和她温热的肌肤接触的刹那，两个人的身体都颤抖起来，低低的呻吟从他们的口中溜出，化为房间寂静空气的一部分。
　　然后他搂住了她的肩，她也环抱着他的背……
　　她的肌肤是娇嫩温润的，他的肌肤是光滑寒冷的，它们紧贴在一起，仿佛融合了一般……
　　赫敏此刻已经不再哭泣了，他们的赤裸相对给了她很奇怪的感觉——现在的他们更像是在同一个母体中的婴儿，赤裸相对地吸取彼此的体温，用同一根脐带连接着外界呼吸生存下去；其中一个死去，另一个也必定死去；他们是天地间唯一的依靠……
　　这是不是德拉科想要的？
　　她感到德拉科的脸贴在了她的胸口，然后注视着她:“我听到你的心跳了。”他有些愉快地说。他低低的嗓音在她的心房上方造成了奇异的共振，将平静而踏实的力量注入了她的身体。
　　“当然，如果你听不到我的心跳，那你就是在和一具尸体说话了。”赫敏轻轻偏偏头，好让自己能看到德拉科的脸——真奇怪，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渴望看到他的脸，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他所有的神情变幻。而此刻的他，笑得很惬意，也很慵懒。
　　“你也有幽默的时候啊……”他说，并用手沿着她的手臂轻轻地爱抚着，“你真好，皮肤是这样的娇嫩，体温是这样的温和，身上还有一种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的气息，是从你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味道……这些都是属于我的吗？”
　　赫敏没有作声，她看着德拉科——他是一个在采集宝藏的孩子，正在向她炫耀他所拥有的财富。
　　“我是第一个和你如此亲近的男人，是不是？不是韦斯莱，也不是波特，而是我，德拉科——你誓不两立的敌人，格兰芬多的死对头……你说，要是我真正成为你的第一个男人，他们会怎样想？”
　　赫敏的精神略微地恍惚了一下，然后说道：“你不会那么做，至少今天不会。”
　　抚摸停止了，他的手停留在她的面颊上，微微地抬起头，带着戏谑的口吻，他说：“我不是个圣徒，你凭什么认为，我都进行到这一步了，还会中途放弃呢？”
　　“因为我并没有对你说你想要听到的那三个字，你知道即使你拥有了我，我也不可能会为你奉献出生命和灵魂……”
　　冰蓝色的眼睛很想逃避，但是赫敏没有允许他逃避，她看见了他脸上出现了慌张，就一如她感到自己内心突然出现了某种勇气。
　　她主动捧住了他的脸，用拇指抚摸着那隆起的颧骨以及在微微发抖的唇：“刚才我之所以会哭泣，并不是因为你的行为，而是因为我自己……我觉得我有一千个理由应该杀死你或者带你回总部，但是我没有；我有无数的理由应该选择哈利而不是你，但是我也没有；我一向认为自己可以在大是大非面前能抉择果断，能在正义与邪恶之间毫不犹豫……但是我现在做不到……我变了。我不知道是这三年来的生活改变了我，还是你的出现改变了我，又或者是我的内心有种不为人知的阴暗面在觉醒……我们现在这样，令我感到我们本为一体，好像分不出彼此……你让我迷失了自我，德拉科。我说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爱你，我也很担心自己会爱上你——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太可怕了……所以，我还无法用我的生命和灵魂来容纳你。你一定能觉察到我的感情，你很精明。所以你靠近我，你想把我从彷徨中彻底地拉到你那里去……但是你又怕这样做会伤害到我——一个支离破碎的格兰杰对于你来说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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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你不用把杯子贴在门上，你那个样子蠢透了！”莫琳愉快地调配着她心爱的柠檬汁，望着已经第四十五次蹲在女儿房间门口的丈夫，“你这个样子蠢透了。”
　　“那小子才混透了，我还记得蜜妮说过他……”克拉伦斯义愤填膺地向妻子走去，他不明白妻子对这个混小子哪里来的好感。
　　“我记得，说他自高自大、傲慢无理、欺负弱小……”莫琳走过去将丈夫的杯子抢了回来。
　　“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当年看见他父亲和罗恩的父亲……哦，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居然敢在学校欺负我女儿达五年之久。不，重点是他现在还敢堂而皇之地对我女儿……”
　　“哦，亲爱的。他对我们的宝贝怎么样了我不知道，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了安德森！”
　　望着一脸灿烂微笑的妻子，他用手搭住自己的额头：“安德森，安德森！你怎么可以把一个放狗出来咬自己宝贝女儿男朋友的狂躁老爹和你亲爱的丈夫相提并论！　”
　　莫琳走过去亲热地揽住他的腰：“哦，要是宾宾现在不是那么忙碌的话，我想你是非常需要它鼎立相助的。”夫妻俩一致把目光对准窗外那个正在对着隔壁的可卡犬大献殷勤的斗牛犬——它那短得可怜的尾巴，居然也能摇动得如此多情，简直是狗家族上值得纪念的一笔。
　　丈夫一边看着自己那在求爱方面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斗牛犬，一边紧紧地将自己的妻子搂进怀里：“我哪里有如此暴躁？我一贯是温文儒雅的。”
　　“包括从我们五岁做邻居开始，你就向我扔石头，吐口水，叫我‘海狸鼠’、‘龅牙妹’……”
　　丈夫立即掩耳盗铃般地用力咳嗽着。“我为此成为了一个牙医，”他很严肃地说。“不能为你正牙，是我终身的遗憾。我恨那个将你牙齿矫正过来的医生，他让我失去了为你表示我爱你的绝佳机会。”他又不无遗憾地说，仿佛想要和那个早已过世的可怜牙医决斗。
　　“那个牙医是你的父亲也是我的老师，亲爱的。”
　　然后又是一阵尴尬的咳嗽，妻子在他的怀里开心地笑着。丈夫就趁此机会好好地和她亲近了一番，然后又恨恨地说：“那个小子不要在房间里胡搞才好，作为男人我很清楚……”
　　“一旦男孩子进入女孩子家就不老实了——和你一样？”妻子狡猾地冲他眨眼睛。她喜欢看丈夫脸红的样子，这让她觉得他们还是初恋的少男少女。
　　于是丈夫“举枪投降”：“好吧，可是为什么是他，不是哈利？哈利是她的好朋友，很好的孩子，我喜欢他，我觉得赫敏也喜欢他。”
　　“喜欢不代表爱，”妻子拍拍丈夫的肩，“就像艾莫斯……”
　　“那个在高中的时候老是护着你，给你拿书包的混小子？”
　　“是好朋友！”
　　“好吧，就算是好朋友，不过没有关系，反正你是我老婆了！”他有些沾沾自喜，但也有些迷惑不解，“但是……你为什么最后会选择我，而不是他呢？”
　　“就像你所说的，你魅力过人……”
　　“我是认真的。”
　　“好吧，好吧……”妻子将嘻笑的神情隐去，满目温柔地望着自己的丈夫：“因为你太讨厌了，你让我讨厌到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你。和艾莫斯在一起的时候，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和艾莫斯相比，你差得太远了。’你是我的恶梦，我只能等着将你彻底赶出我生活的那一天。可是，你却在一天突然走到我面前来，粗声粗气地对我说‘嘿……莫……莫……莫琳……我在等你放学回家，不许和艾莫斯走’，我就知道，我是无法摆脱你了，也终于等到你了。”
　　丈夫露出了和自己的外表不太符合的痴呆样，诧异地望着自己的妻子：“你是因为讨厌我而嫁给我的？”
　　“对……爱到讨厌死了！”她吻吻丈夫的额头，“你是我命运中永远无法成熟的小恶魔，我是天生要服侍这个幼稚恶魔的苦命公主——所以，我只能等着你来迎娶我了。”
　　妻子的话再次让丈夫好好地感动了一把，于是他抱着她亲个没完没了。直到他突然又幡然醒悟过来：“这么说，你那么喜欢那……那个房间中的小子……完全是因为，他是……他是……”
　　“对，完全是你的翻版。”妻子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嘿，小子，住手！你要是敢碰我的蜜妮一下，我要把你拉到亚马逊去喂鳄鱼！蜜妮，爹的和你妈咪可是在没有父母在家的情况下才……你的父母都在家啊！开门啊！”
　　莫琳无望地望着自己的丈夫，脸上挂着笑——这个她命中的恶魔，什么时候才能在她的面前成熟一点呢？她那亲爱的女儿，又什么时候能够等到那个“恶魔”对她表白呢？
　　这或许是时间的问题，这也可能是命运的问题——但无论如何，她都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有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就像她苦苦等待的这三年一样，她也会继续苦苦地为女儿的幸福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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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利，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面对红发好友近乎于愤怒的提问，哈利从容镇定地说：“我当然是仔细地想过了，而且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杀死了一个麻瓜，他现在正在为伏地魔干事，他是一个食死徒！你和赫敏还要包庇他！你们脑子里是不是都被下了夺魂咒？现在福吉要召开公审大会，你们的名声将会一落千丈，尤其是你！你会动摇大家对你的信心的，你知不知道这个后果有多么严重！”
　　他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哈利停止了在羊皮纸上漫无目的的乱画，望着因为罗恩拳头的力量而飞溅出的墨水。“我们的小罗恩也能做出鞭辟入里的分析了”——他想对罗恩幽默一下，可惜还是忍住了。
　　他清清嗓子，将眼镜取下来，用最温和的笑容面对因为愤怒而让自己脸上已经淡去的雀斑再次绽放光华的好友：“我都知道，谢谢你，罗恩。但我希望你明白，我这么做一定有我的理由，你要相信……”
　　“相信什么？你的理由……是为了赫敏？还是为了自己一时的心慈手软？你将他带到赫敏家，本身就是一个错误——那会给她的父母带来危险，说不定他们已经被他杀死了！你对他仁慈，可你不要忘记了他做的那些事情，还有他的为人！”
　　哈利闭上眼睛，揉揉自己的眼角，心想世界上唯一不变的东西，大概就是他这个好朋友的火爆脾气——但被人关心总是好的，罗恩之所以发这么大火，完全是在替他着想。只是要和他沟通，实在要花一番力气。
　　“他会成为你人生的一大污点……你是我们的希望而不是囚徒，你应该是去受到大家的敬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关在这里受到监视！”罗恩说话的口气突然绝望地软下来。他不明白自己的朋友现在的脑筋为什么变得比金刚钻还要坚硬顽固。
　　“我不是什么英雄，我也不奢望成为英雄；我也不在乎什么污点不污点——我只在乎自己做事不能有违自己的良心。”
　　“你帮助食死徒难道就不会有违良心？——你难道不知道现在世界上有多少人痛恨食死徒到了极至？”
　　“所以人人都希望能杀死一个食死徒，当英雄。有好多人即使只是犯了一点错误也被当作食死徒被处死？所以我也应该把马尔福交出来，让他被处死以增添自己的荣耀？那叫滥杀无辜，那不叫‘正义’！”哈利把手放了下来，非常严肃地望着罗恩。说到现在大家口口声声宣称的“正义”，他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音量也一步步地提高着。
　　“哈利！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罗恩诧异地望着哈利，他取下眼镜之后，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得多，显得非常温柔也非常清秀。但当哈利双眉紧蹙地凝视着他时，罗恩感到自己突然成为了哈利假想中的敌人，这让他感到紧张：“哈利，他只不过是个马尔福！”
　　“我知道他是‘马尔福’，但是我不能肯定他就是食死徒！我不想就是因为‘他只不过是个马尔福’，就要将他送到福吉的手中，然后在一场毫无公平可言的情况下宣判他被处死！——我不需要用一个马尔福的生命来为自己的名誉增添光彩！”
　　哈利说得言辞灼灼，罗恩感到自己虽然还不能完全领会其中的意思，但却能听出哈利在提到福吉的时候口吻中所流露出的不屑和轻蔑，也能认识到哈利之所以不将马尔福交出来，不仅是因为一时冲动。
　　“你是在和福吉……”
　　“不止是福吉……”哈利摇摇头，站起身。罗恩比他要高好几英寸，但哈利还是走过去，踮起脚，摸了摸好朋友的头。和儿时一样，对这种亲昵的动作，罗恩露出了羞涩的表情。
　　哈利那句“不止是福吉……”让他很担心，因为现在他发现自己也越来越不了解哈利了，哈利的心仿佛越埋越深，无论他再怎么挖掘，都只能停留在肤浅的表面。但是多年来的友情使他在此刻怒气消退，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关心和担忧。
　　“或许我确实不太能了解你和赫敏。你们真奇怪，这么久没有见面，但你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总能理解彼此——这一点我可比不过她。”
　　“罗恩，”哈利心中涌起一阵苦涩，现在不要说提到赫敏，就是只要想到她的名字，他都会觉得自己的心中被压上了一块非常沉重的石头——避不了，也推不开。“也不全是像你说的那样。其实我们都无法完全了解一个人的内心，比如我，我有时就无法了解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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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恩心情沉重地关上房门，迎面就看见了珀西。他现在仍然是福吉的私人助理，但从他除在福吉面前以外，随时都保持得笔挺的腰板以及倨傲的神色上看，不知内情的人，或许会把他认为是魔法部长呢。
　　“怎么样，他肯说吗？”看见自己的弟弟走出来，珀西急切地问，脸上流露出的某种让罗恩想要形容为“贪婪”的神情。这让他下意识地离哥哥远了一点，免得自己会被误以为是他的“同谋”。
　　“你要哈利说什么！”他避开了珀西，开始向外走。这个有些幽闭的空间令他觉得非常压抑。
　　“开什么玩笑，你当然清楚——我之所以网开一面放你进去，就是希望你能从他口中探出马尔福在哪里，我们需要知道马尔福现在的位置！我们必须知道！”
　　罗恩停下了脚步，凝神地望着和自己一母所生的哥哥，他不能相信珀西的那种近乎于狂热的贪婪是从哪里生成的。
　　“我们必须抓住马尔福！因为他是个食死徒！还有那个格兰杰。真不知道她怎么也可以成为傲罗！和哈利·波特一同包庇食死徒！这对致力于清理魔法界败类的人来说是一个多么可怕而沉重的打击！——大家还正把他们当成英雄呢！我不能饶恕这种赤裸裸的欺骗行为！即使他是伟大的哈利·波特，他也不能这样公然地藐视法律和正义！而那个格兰杰要是出现，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她送上法庭！”
　　“法律？正义？”罗恩重复着哥哥的话，讥讽地望着他，“这么圣洁的字眼，怎么总觉得从你嘴里说出就变了味儿，珀西？”
　　珀西并没有因此而脸红，他用“你已经不可救药”的眼神望着罗恩：“那是因为你没有认清自己的立场，罗恩！从你当上霍格沃茨的级长开始，我就一直在谆谆教导你，希望你能分辨是非，站到正确的行列中来。我很遗憾……”
　　“你的遗憾，是我今生的荣耀！珀西·韦斯莱！”罗恩的手抽动了两下，终于还是没有抬起来——他不愿意因为打这样的哥哥而让自己的母亲伤心。
　　“你的头脑总是那样的狂热，这一点和爸爸没有什么区别。天，我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地叫他一声‘爸爸’，我真是伟大！但是我要警告你，罗恩·韦斯莱，你再这样狂热下去，与正确的道路背道而驰……那受害的只能是你自己！”
　　罗恩的嗓子刀割一样地疼痛，眼睛也火辣辣地发烫——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对这样的手足说一点什么，做一点什么。“我是不是想吼叫，想哭泣呢？”他问自己。不——比起这些软弱的行为，罗恩觉得自己更想现在就离开这里，就当没有遇见过珀西，甚至就当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哥哥。可是这个哥哥确实存在，他正将哈利像囚犯一样关在魔法部的候审办公室，他的身上正流着和他一样的血液……
　　“你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我是想给你指一条明路……”珀西将手搭放在浑身发颤，宛如失了魂的罗恩的肩头。他认为自己的声音已经非常仁慈，足够让他这个执迷不悟的弟弟感激涕零了，“你还年轻，一时的迷失算不了什么，只要你能告诉我马尔福在哪里……”
　　“不知道！你也不要碰我！”罗恩终于暴怒地打断了他的话，一记耳光重重地打在了珀西的脸上，让他那副昂贵的金丝眼镜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人也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上。
　　“你！居然打……”珀西眯着眼睛，捧着脸，望着一团模糊的人影正离他而去，他愤怒地大吼着：“你居然如此自甘堕落，你会后悔的。”
　　但是罗恩用坚定的步伐告诉他——就像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今天的道路一样，罗恩·韦斯莱是决心要和他抗战到底了。
　　“很好，很好……”他挣扎着站起来，用魔咒修好了自己的眼镜，再整理了一下自己心爱的长袍和保养得当显得油光水滑的红发，迅速来到过道安放通话镜的地方。
　　“我以魔法部长私人助理的名义要求你们，悄悄跟上罗恩·韦斯莱，一旦有什么发现，就立即向我汇报。” 
                  3
　　“你们在房间里一切都好？第一次有没有遇上什么麻烦？”
　　柠檬汁呛在了喉咙中，赫敏从额头到脖子根都红透了。感谢这一头的褐发，能够稍微替她做做掩饰。但是她还是觉得母亲那敏锐的目光能从她千万发丝构筑的细缝中投射了过来。于是她将头埋在了梳妆台上，想用台上冰冷的温度给自己降降温。
　　“哦，不用这样，宝贝！”母亲非常理解似地拍拍自己女儿的背，给她加油打气，“‘第一次’难免会不愉快……它会比你想象中的‘浪漫’低很多个档次！”莫琳伸出手比划着，“如果你想象中的‘第一次’是在这个档次，”她将右手举得老高，“现实中它其实就是在这里！”她将左手几乎压到了自己的脚背上，“那个差异啊！我当时就差一点和你爸爸闹分手！”她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的胸口，“好在他以后表现很好，不然也就没有你了……”
　　“我……还……真……应该……感谢……爸爸的……亡羊补牢啦？”赫敏气若游丝地说，浑身虚脱，完全没有抬头的力气。
　　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是这样的——不对，以前不是这样的啊？她应该……嗯，怎么说呢？应该更具有责任心才对。自己女儿和一个他们早就熟知的混小子在一个房间里呆了那么久，她不是应该担心吗？
　　“哦，哦，确实是这样。所以我就说，你不要那么匆忙地下结论嘛！”莫琳完全无视女儿的绝望，兀自在那里认真地说。
　　“我们没有做啊！”对于保持这样的态度，似乎完全已经把他们当成了在房间里“怎么怎么样”的母亲，赫敏最终将头抬了起来，冲着她压低嗓门喊——她可不希望被更多的人听到。
　　“没有？”母亲那原本就闪光发亮的大眼睛现在越发闪光发亮了。
　　“没有！”赫敏狠狠地将这两个字扔给看上去失望无比的母亲。不明白母亲怎么会是这个反应！难道女儿保持着清白之身是一种令她这样痛苦的罪过吗？
　　“难怪你会失望，有着这样落寞的一张面孔，”母亲再次醒悟过来，捧着女儿的面孔颇富有同情心地说，“为什么？你没有吸引住他？”
　　赫敏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这只有罗恩在考试前的晚上还玩巫师象棋的时候才有幸看见，“我真是怀疑，妈妈是不是被马尔福洗脑了！你怎么能对你唯一的女儿说这样的话——看样子你好像巴不得我们怎么样似的！”
　　“不是巴不得你们怎么样，只是希望我的女儿能幸福。”莫琳用很温柔但是非常严肃的声音说。
　　赫敏颇为诧异地抬起头——希望我幸福？她不解地望着自己的母亲——希望我从马尔福那里获得幸福吗？
　　莫琳往女儿的杯子里增添了一些柠檬汁：“宝贝，从你决心当魔法师，进入霍格沃茨学习的那一天起，妈妈就没有希望过你必须成为一个优秀的魔法师，我不希望你去拯救世界，也不希望你要付出许多牺牲去成为什么女英雄——我只希望你能和其他同龄的女孩一样，能够享受自己应该得到的快乐……”她摸摸女儿的头发，望着那双和她何其相似的眼睛，继续她的话题：“在你离开我们的三年中，我和你爸爸被魔法部的人藏在这里，我们无法和你取得联系，我们只能从偶尔到访的哈利口中得知你的消息，我们靠着想象来了解我们这个引以为傲的女儿是在怎样的孤独和危险中度过。无数次我从梦中惊醒，只是因为梦见了你哭泣——可是昨天，你突然和哈利站在了家门口！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能理解我当时的心情吗？”
　　“如果说‘能理解’，那是骗你的，妈妈。我想我根本就无法感受到你心情的万分之一——我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让你们在这三年中承受了多少的思念和痛苦；我也无法得知你们再次见到我的时候，心中的激动和喜悦的程度到底有多深……它们一定是我无论用什么魔法算术都无法演算和计量出来的。我只知道，我看见你们向我张开怀抱，对我说‘欢迎回家，宝贝’的时候，我有多么的幸福！”
　　真奇怪，重逢时都没有流泪的眼睛，在这时被泪水充盈着。她将头靠在了母亲的怀抱里，感受着这温暖而熟悉的气息，赫敏觉得时光倒流了，自己又变成了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时刻都离不开母亲细心的呵护和安慰。
　　莫琳慈爱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它是那样的柔软顺滑，一点也不像她的头发。她像是觉察到什么似的，微笑着。
　　“我的宝贝说起话来真是让人感动。你长大了，这是妈妈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有的感觉。任何一个父母，都盼望着自己子女的成长。但是真正的成长就意味着吃苦和经受磨难，这又是每个做父母的人都不忍心看到的。他们的心态如此地矛盾，你会不会觉得父母很傻？”
　　赫敏用力地摇摇头，不肯离开母亲的怀抱：“不会，谁要是这样说，谁才是一个真正的傻瓜。”
　　莫琳埋下头吻吻女儿的头顶，眼睛也湿润了：“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们才更加关注你的幸福。人虽然成长了，但是人的心也就会伴随着成长而变得复杂，复杂到既无法让他们理解，也无法让自己理解。然后，他们就会产生困惑，在困惑和迷茫中，他们就会错过和失去很多东西，包括幸福。”
　　“但是我现在很幸福。”赫敏闭着眼睛说。
　　“是吗，那为什么德拉科总是让你感到痛苦？你为什么又要把这个‘痛苦’带回到你认为很幸福的地方？”
　　赫敏猛地把头抬了起来：“我没有，我只是……”
　　相对于女儿的惊惶失措，母亲越发地显示出了一切皆了然于心的沉着：“只是不想冤枉好人？——这是哈利对我们的解释。”
　　“嗯……这个……”赫敏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到底认为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面对母亲明察秋毫的眼睛，赫敏知道自己不可能用“他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混蛋”这样不负责任的话来搪塞过去，更何况她真的不想武断地说德拉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她选择了沉默，她知道母亲一定能给她一个更好的回答。
　　“我认为，他只是一个让我的女儿感到头疼的混小子！”莫琳不无怜爱地说，“很多女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都会遇到这样的小混蛋！要是我是这样的女孩，我就会时常想‘天，怎么能有这么可恶的混蛋！太可恶了，气得我都胃疼了！真希望他死掉算了！’但是我又一定不会让他去死的。因为我在恨他的同时，又会想‘他为什么会这么坏？人不可能一生下来就这样坏的……他就不能改变一下吗？他就不能成为好人吗？至少……能为了某个人改变一下吧？”
　　她说得很得意，女儿那副被她的言谈完全吸引的样子让她有了继续说下去的浓厚兴趣：“然后我就又会开始期待‘但愿我就是那个让他改变的人……’又或者说‘但愿他能因为我而改变……’因为每个女孩子潜意识中都有一种强烈的征服欲望——善意的征服欲望，总是想用自己的爱和温柔去拯救一个看似邪恶的灵魂，这样既可以证明自己的魅力，又能使自己心灵上得到满足……”
　　“妈妈，我没有那么变态！”
　　“不，一定有！你一定有！因为这是女性天生的母性情结在作祟，这没什么好害羞的。”
　　“我没有害羞啦！”赫敏忍不住笑起来，母亲那种认真而肯定的样子像一个十足的小女生，她仿佛正在对着自己的闺中密友呐喊：“你就是喜欢他，不许否认，你就是喜欢他！”她为什么要如此肯定呢？
　　“你不是害羞，你只是无法认清自己，更确切地说，你是无法接受自己。”母亲捧着赫敏的脸，“不许逃，望着妈妈的眼睛，我要你老老实实回答‘你是否有过这样的想法——要是德拉科是好人就好了？’”
　　脸被捧得死死的，她无法逃避。眼睛也没有办法——要不怎么是她的母亲呢？于是只能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你是不是想过——其实他也不赖！人很帅，很富有魅力？”
　　她含含混混地再点点头，并在心中祈祷没有人看见。
　　“和他接触你是不是也曾经脸红心跳过？”
　　脸已经很红了，但是只有再次“嗯”了一声。
　　“最重要的一点是，你正在苦恼——要是自己爱上他，别人会怎么说我？天，我一定是疯了——他是个坏蛋，我不能爱上一个坏蛋的。”
　　赫敏没有再做任何回答，母亲将手松开，她立即就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想再抬起来。然后她听见母亲说：“‘不能爱’和‘不爱’是两回事。宝贝，你那么聪明，应该会明白，对不对？”
　　望着自己的女儿久久不愿抬头，莫琳却满意地微笑着。她眼角的余光撇到了厨房拐角处的一团阴影，以及一个黑色的袍角：“‘不能爱’和‘不爱’是两回事！”她再次加重语气说道。 
                  4
　　“真没有想到他们居然放心把我们单独留在家里……”德拉科靠在窗边，望着在妻子怀里不断挣扎的丈夫——他正竭力想透过窗户给德拉科来上一记眼神专用的阿瓦达索命咒，可惜他并不明白德拉科对这个眼神完全具有免疫力。
　　赫敏坐在屋子中央的桌子旁，认真地盯着报纸看。
　　“我敢打赌，你一个字也没有看！”德拉科的影子投在了报纸上。
　　“你是幽灵吗？怎么走路没有声音啊！”
　　“你心虚什么！”德拉科在她身边坐下了，用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轻快而富有韵律，显示着他的好心情。
　　“我哪里心虚了！”赫敏将板凳移得离德拉科远了一点——他又换上了那套黑色的袍子，在这个光线充足的大厅中，他的金发雪肤会让他的外形显得太过于耀眼，唯有这套黑色的服装让他收住了部份光芒而变得内敛，但也越发地显得神秘而诱人。父亲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她觉得自己似乎很容易被德拉科占了上风——只是母亲更愿意看见这一幕的发生，所以拉着父亲出去逛街了。
　　有邓布利多魔法的保护，只要不出这个小镇，一切都会是安全的。但是赫敏现在有些后悔，为什么邓布利多不把保护的范围缩小到她的家里？这样她就不用直接面对他了。
　　5
　　“我真没有用，居然会半路刹车……我一定会成为男人们的笑话。”当德拉科离开她的身体，缓缓穿上衣服的时候，脸上留恋而失望的神情足以让她现在想起都脸红心跳。她觉得自己的怀抱在刹那间就暴露在了空气中——有些寂寞也有些冷。于是她也赶快起身将衣服穿上。原本没有觉察到的羞耻感，在德拉科那直白的目光中涌遍了全身，她觉得自己的脚趾都在发烫。
　　“不过我们好歹算是赤诚相待了，对不对？”
　　赤诚……赫敏觉得他是有心在开带色的玩笑，虽然不厌恶，却也让她感到难堪——其实是自己拒绝他的，他的配合让她觉得有些意外。但是现在她居然觉得在他的面前自己是那样的手足无措。
　　“我要出去了，妈妈说，等会儿她把早餐和衣服给你送来。”她慌不择路地想逃，但胳膊却被德拉科拉住了，她再次落入了他的怀抱。
　　“我这次不要你，并不是因为我要放弃你，而是因为我想更多更完整地拥有你——你说得对，当你不完整地被我占有的时候，我会感到很不快乐！我会觉得那是一种侮辱——我不需要女人施舍的肉体，我要的是你的全部……”
　　“为什么是我？你不爱我，为什么对我如此执着？”赫敏挣扎着。
　　德拉科捉住了她的双手，把两片温暖的唇覆盖在了纤细的手指上：“不知道……就是一种莫名其妙地执念吧。”他将她的手贴在了他的胸口，让她感受自己蓬勃跳动的心脏：“就像你也无法解释，你为什么没有放弃我，无法完全拒绝我一样……我活着的目的，似乎就是在等着你开口说爱我……”
　　“疯子！”赫敏觉得手触摸到的不是他的心脏，而是一条将她引向无法预知充满罪恶的艰险之路，那不是她该去的地方，但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感受它的召唤。所以她如同碰到了烙铁，猛地将手收了回来。
　　在她能离开以前，德拉科再次从背后抱住了她的腰，并用自己的胸膛贴着她的背：“我只想再求证一次，你之所以这么慌张地想要离开我，而先前又对我说了那样一番话，你是不是……已对我动心了？”
　　“我……”
　　“谎话就不必说了，我可以放开你，让你离开。”然后他松开了她，“我只是希望你能拿出格兰芬多的勇气来坦诚地面对你自己，不然，我会觉得自己选择错误了，鄙视你，也瞧不起我自己。”
　　于是在经过一阵寂静的等待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小声且非常迅速地说：“是，我是对你动了心。”
　　冰蓝色的眼睛出现了暖光。
　　“大声一点，我听不到。”
　　“是，我是对你动了心！”
　　秀气的唇泛起了一抹微笑。
　　“谁对谁动了心？”
　　英俊的面孔逐渐转移到了她面前。
　　“赫敏·格兰杰对德拉科·马尔福动了……”
　　然后就是一个令她几乎窒息的吻，那样的热烈而狂乱，她的灵魂都要因为它的炙热而融化了。她的眼前一片缭乱，耳畔传来阵阵轰鸣，就像世界在顷刻间成为了令她目眩神迷的万花筒，除了一片艳丽的色彩，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时间空间的存在。
　　当她清醒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居然是抱着马尔福的，紧紧地抱着，将自己的头靠在他的怀中，浑身酥软得没有一丝力量。他正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将吻留在她的耳畔，并轻声地说：“现在我能感觉到一点点你所谓的爱了……很幸福！下次……我想要的更多……”
　　然后她被他放开了，他甚至很耐心地替她整理着衣衫和头发。“好了，你的父母除了能看见你的红脸蛋和可爱的娇唇以外，不会看出任何我与你亲密的痕迹了。”
　　这种毫无恶意的轻薄话语让她捂着嘴逃也似地打开了门，却听见他在背后用非常郑重的口吻说：“接吻的时候，你叫我德拉科了……”
　　那一刻，她差一点就失去了离去的勇气。
　　现在离刚才不到两个小时；离妈妈说“‘不能爱’和‘不爱’是两回事”只差半个小时；她和他之间也不过只差一两英尺的距离……德拉科仍然愉快地敲着桌子望着她，她觉得自己是被放在阳光下的奶糖——落入了要被融化却又无路可逃的境地。
　　“你妈妈喜欢我？”他突然又说道。
　　赫敏横了他一眼，不发表评论。
　　“但是你爸爸不喜欢我！”
　　“哈哈！”赫敏发出了嘹亮的笑声。
　　“可是只要你喜欢……爱我就可以了。”
　　赫敏笑不出来了，脸红得胜过番茄。可是她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摸到了那个戴在脖子上的护身符。
　　“哈利……”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哈利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对他没有兴趣。”德拉科的态度变得比六月天还要迅速。
　　“他救了你！”
　　“我也救了他！虽然我并不想……”
　　“是他带你来这里的……”
　　“这是你的家，我只在乎……”
　　德拉科突然不说了，他的脸色却越发阴沉下来。他流露出了某种程度上的后悔。房间中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赫敏觉得自己有些渴望听他说完那个“我只在乎……”后面的话。
　　然后他们的门就被腾腾地敲响了，罗恩的声音从外边急切地传来：“赫敏！是我，罗恩！哈利……哈利出事了！” 
                  1
　　“韦斯莱家的教养和他们的财产一样，少得可怜。”当门后出现的是这张带着倨傲笑容的面孔时，罗恩觉得这个世界都倒置了。
　　“哈利明天就要被审判了——很多人，当着很多人的面，赫敏！”罗恩哪里还有心情坐在这里喝柠檬水。他紧紧地握着杯子，恨不得里边的液体滴滴都变成汽油，这样就可以向那个正紧靠着坐在赫敏身边的人泼过去——“他凭什么坐在赫敏身边，看看他那是什么眼神啊！”罗恩心中在呐喊。
　　“被公开审审判又怎么样？”马尔福上扬的眉弓流露着一种冷酷的漠视，他虽然沉默不语，但是周身上下散发着让罗恩很不舒爽的气息——幸灾乐祸的气息。
　　但是这都还比不过他身边那一位的反应让罗恩更加来气——赫敏没有他预想中的那样激动，无论是听到他说“现在大家的信心都很受打击，认为连哈利·波特都要去包庇一个食死徒，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希望了”；还是“许多魔法界的领袖人物明天都会到场听审，哈利却对所有的一切都供认不讳……”等等，赫敏都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陷入了沉思中，除了手指偶尔在紧握的护身符上微微摸娑两下以外，罗恩觉得她的灵魂更像是去了另一个空间。
　　“赫敏！你怎么了？我是来找你去救哈利的不是来看你发呆的！”
　　“救波特？凭你？”德拉科笑出了声，用手夸张地掩住了口，吊起的眼角流露着快意。
　　罗恩再也忍不住了——都是因为他，哈利才会被困在了魔法部，现在已经处于身败名裂的边缘；都是因为他，赫敏和哈利的行为才越来越不能为他所理解；都是因为他，本来可以重逢且并肩战斗的三人组再一次分崩离析了！一切的矛盾都是他这个万恶的食死徒造成的！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跳起来，抽出了魔杖。但是，马尔福也已用同样的速度站起来，拔出魔杖对准了他。两个人的椅子都被碰倒在地上，发出了宛如决斗信号的响亮声音。但这都激发不了赫敏的关注，她仍然低头沉思，根本不去理会他们是不是会用阿瓦达索命咒解决对方。
　　“韦斯莱的反应不慢啊，可别又从嘴里吐鼻涕虫啦。”马尔福的笑容和话刺激得罗恩的脸出现了暴怒的青紫。
　　“我要把你……”
　　“统统石化！”赫敏的突然袭击是两个人都没有料到的，罗恩话没说完，却在一道亮光之后就直直地向身后倒去。赫敏挥挥魔杖，客厅的沙发就及时垫在了他的身体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舒畅，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
　　“嘘……”马尔福看看罗恩那凝聚在脸上的惊惧表情，再看看身边这个一脸肃穆站起来的女孩，长长地吹了一声口哨，“你还真有些斯莱特林人的气质，‘趁其不备，攻其要害’。可惜你的下手还不够狠！”
　　“住口，我的用意你应该知道。”赫敏侧脸望着德拉科——这是她在罗恩嗡嗡狂叫了半天以后，第一次开口说话。或许是长时间的压抑，她的嗓子也显得非常沙哑。德拉科收拢了太过肤浅的轻薄微笑，让自己的眉尖缠绕上了固执的冷傲。
　　“你的用意连你这个白痴好友都猜不透，更何况是我这个食死徒！”
　　赫敏被他故意冷冰冰拉长的声音惹得有些冒火——他是明白她用意的！他很聪明，很敏感，这一点他比罗恩强太多。但是他的这种固执，以及固执下潜藏的在赫敏看来可以称为“嫉妒”的情感，让他再次以一种对立的姿态和她面对面地站着。
　　“你知道，我并不认为你是食死徒，所以你不要故意把这个称号加在自己头上来刺激我。但是魔法部的人不会这么认为，所以……”赫敏最先将口气松弛下来，她尽量用平和的声音来宽慰德拉科，可他还是一味地冷笑着，像是将浑身的尖刺都张开的刺猬，拒绝来自外界的任何接触——包括赫敏的这种友善。
　　“所以？所以你要我呆在这里，和那个韦斯莱在一起？”他走到了罗恩的身边，罗恩的眼睛在眼眶中开始飞速地旋转。
　　（太厌恶了，离我远一点，马尔福！）
　　“我不要和这个穷酸鬼呆在一起。”德拉科比罗恩的恶心还要强烈。他做了个要呕吐的嘴脸，侧身拦住了同样想要靠近罗恩的赫敏，“况且……”他突然伸手，抬起了赫敏的下巴，并缓缓低下自己的头。
　　（马尔福，你要干什么！赫敏，给他的脸来上一拳！）
　　望着这两个越靠越近的面孔，罗恩拼命与咒语抗衡——可惜赫敏是个高手，不光让他的身体无法动弹，甚至连他的声音也给封闭了。他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马尔福逼近自己的好友——而赫敏却意外柔顺得宛如羔羊。“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暧昧关系。”这是他在魔法部听到的谣言，现在他几乎要认为那是真的了。
　　“况且，你根本不是顾虑到我的安危才让我呆在这里的。”马尔福悠悠地说，他的面孔和赫敏的相隔是那样的近，罗恩几乎看见赫敏的额发在他的气息中颤抖。但是赫敏却像被催眠了一般，没有丝毫的反抗，她的眼神甚至浮现出了淡淡的哀怨。
　　“你为什么不反驳我？”马尔福再次追问她。和他冷冷淡淡的神情一样，他的声音也是冷冷淡淡的，还带着一点点失落。
　　马尔福为什么会感到失落呢？罗恩眼巴巴地盯着那两个人——黑色的修长与白色的娇弱在溶溶的光线中定格，很美——但是罗恩觉得那是不般配的，触犯了某种禁忌的美。
　　“因为……”赫敏终于说话了。她开始摇头，将自己从马尔福的掌控中挣脱出来，她后退了几步，从他的肩头慌忙地挤出一个眼神望着罗恩——居然混杂着羞涩、慌乱，为什么她要对一个斯莱特林发慌？
　　赫敏的反抗将马尔福一直压抑的暴力情绪激发出来。罗恩看见他脸色突变，动作也由温柔暧昧突然转为了粗暴激烈。他猛地抓住赫敏的胳膊，将她拉到他跟前，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说：“要是，你真的是因为哈利·波特而要我留在这里，那我就偏要去魔法部！一定要去！”
　　“你不许去！”
　　“我偏要！”
　　罗恩的眼睛来来回回在他们身上扫荡，满脑子眩晕。为什么马尔福一心要去魔法部？按照最初的设想，应是他罗恩·韦斯莱抢在珀西那些人之前，和赫敏一起将马尔福绑到魔法部去为哈利开脱。望着他们突然扭扯在一起，罗恩开始怀疑自己的脑浆是不是真的不够用了。
　　赫敏挣不开德拉科的怀抱，又不甘心这样被他操纵，一下子也就恼怒了起来。只见她双眼圆瞪，猛地抓住了马尔福的衣领，冲他吼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你这个混蛋！”
　　“还不是因为你！”德拉科毫不示弱地抓住她的肩头，眼睛中出现了一种炙人的亮白色，“我说了，我要你，我就不会让别人来占据你！你的心也不许被别人占据！你不让我去魔法部是因为你知道，我去了给波特带来的麻烦会比不去还要多；我去了，只是正中福吉的下怀。你一心一意只是在为波特着想！哼哼，怕我被魔法部抓住？那是你的借口！我不需要！告诉你，我宁可让自己被魔法部抓住，接受死亡之吻也好，被魔咒杀死也好，服毒也好，我也不会让你和波特在那里发挥你们的‘伟大’情义共进退——我得不到的，波特也休想得到！”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手深深地陷入了赫敏的手臂中，他白皙的面孔泛着激动的潮红：“哈利·波特真卑鄙，他让韦斯莱来找你，目的是为了什么？让你去和他同生共死！让他向我证明，他在你心目中的地位远远胜过我？让你们在魔法部演绎一场不离不弃的好戏？恶心！我恨他！”
　　“德拉科·马尔福！”他的话在赫敏的呵斥声中被打断，赫敏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开他的手，并狠狠地向他扇了一个耳光。
　　“啪！”响亮的声音让他们的拉扯停止了下来，除了彼此之间喘息不定的声音，赫敏感到自己的愤怒在那一刻凝固了。但是，凝固并不代表消失——她扇过马尔福的右手手掌甚至都有些火辣辣的疼痛，她相信自己一定是用上了全部的力气，可她的胸口还是闷得发慌，闷得快要爆炸了。
　　德拉科侧着脸，他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然后用手轻轻地将这个地方覆盖住，再慢慢地直起身。
　　“好疼啊……”他的声音小了下来，口吻出奇地委屈，和一个撒娇的小男孩一般无二。然后，他抬眼望着赫敏，“我是不是生来就该被你打的？”他问。
　　赫敏的怒气开始随着错乱的呼吸逐渐消退，德拉科的反应让她有些意外，她以为这一耳光下去，将会引发更大的战争呢！
　　“你是活该！你不应该侮辱哈利！”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和冷若冰霜，可是它们却在德拉科委屈的神情中不争气地逐渐软化。
　　“你不认为我这样做，是我正常的反应吗？”德拉科将手放下了，赫敏微微地吸了口凉气——她这一耳光真的非常狠，德拉科的半个脸颊都红肿了，嘴角也微微地渗出了血渍。“我和哈利·波特本来就是誓不两立的。”
　　“但是……”
　　“‘但是’你认为我应该有所改变了，是不是？为你而改变，接受哈利·波特，成为他的朋友？你是不是期待我这样？”他咯咯地笑出了声，用手理理自己有些凌乱了的头发，突然骄傲地朗声说道：“在马尔福的心中，永远都不会有朋友，我们心中有的，只是对我们有用的人和没有用的人。你，不过是我需要的一种人，你不要指望我能为你改变什么，该改变的人是你。”接着，他向一直躺在沙发上目睹这一切的罗恩投去轻蔑的一瞥：“很复杂吧？我想韦斯莱的小脑瓜已经不够用了。”说完，他重新默默坐到了桌子旁，为自己倒上了一杯柠檬汁，然后就在顷刻之间变得非常沮丧起来。
　　“德拉科……”看到此景的赫敏刚一开口，就又用力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知道，哈利正在等她，他们必须要去面对很多的困难。和过去一样，只要他们携手，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德拉科不会明白这些，他不会知道哈利在她心目中有多么重要；他只是在一味地嫉妒，想要将哈利从她心中抹去。他是那样霸道而不通人情，他根本不理会她的感受。但是赫敏却无法从心底里怨恨他——他的霸道、自私、不通情理都是来源于对她的执着。这种执着是其他人从来没有表现过的，甚至是哈利，他也没有表现过。它像是一团火焰，她靠近它，就会觉得有被炙烧的疼痛；但是离开它，又会觉得寒冷空虚。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很痛苦却又有些令她痴迷。她感到自己有些沉醉其中。所以，要她去伤害带给她这种感觉的德拉科，她做不到；让她彻底地离开德拉科，她现在也做不到。
　　但是……
　　“不管你是不是嫉恨哈利，不管我这样的决定会令你多么地不快，我都必须去见哈利。我相信，我的出现会解决很多事情。因为我对哈利有信心，对自己也有信心。所以，请你留在这里，好吗？”
　　德拉科背对着她，没有吱声。
　　“求你了……”
　　他还是没有吱声，也没有动。最后，他听到了赫敏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然后客厅的门被轻轻地打开，又被轻轻地关上了。
　　于是他转过了身，呆呆地望着紧闭的门。
　　罗恩也望望门，再望望他。“或许是我眼花了，我怎么觉得马尔福似乎想要哭了？”他是他们二人纷争从头到尾的见证人。现在他知道，他们的关系确实暧昧，甚至比传说中的还要暧昧，但是却绝对没有魔法部里传说的那么不堪。他能觉察到隐藏在他们之间的那种不坦诚的痛苦，它是折磨这两个人心灵的毒蛇，让他们难以舍弃对方，却又要彼此伤害对方。
　　“梅林啊，如果这是一场恶梦的话，就赶快醒过来吧！”他翻着白眼，有些绝望。“我可不想对这种不理智的感情和这样恶毒的马尔福挥洒我的同情心——妈妈爸爸会杀了我的。而且……天！我一个人，中了咒语，就这样躺在这里，面对一个灵活到头发尖都可以任意乱动的马尔福！我不要！救命啊！” 
                  2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作为魔法部长的康奈利·福吉和作为救世主的哈利·波特一起出现，公众的目光总是首先对准救世主哈利·波特，而不是他。发生食死徒袭击巫师的事件，只要哈利·波特说一句话，就能平息所有人的不安，而福吉就不得不面临公众和媒体的指责。
　　于是大家都说，哈利·波特或许会成为最年轻的魔法部长。大家还说，或许福吉应该现在就考虑将位置让给哈利·波特。
　　“我知道，这些话对你造成了很大的不安。但是没有关系，孩子。我并不介意，所以你不需要感到惶恐。”福吉这样笑眯眯地拍着哈利的肩，自作聪明地安慰他。但是哈利能够看见他嘴角的线条挂着明显的诅咒者的刻毒；他的微笑更像是恨不得将哈利烧成灰烬的烈火，在每次见到哈利时，它都会晦暗地绽放着。
　　但是今天，他就笑得过分明朗了。他有些恨他心爱的紫色领结，它勒住了他即将要从喉咙里涌出的快乐，所以一个用力的拉扯，领结断了，他露出了肥胖松弛的脖子，可是他毫不在意。他现在就坐在最高的地方，稳稳地坐着，重新受到公众的瞩目，哈利·波特是一个要由他来掌控的棋子……
　　他太满意这一切了。
　　在这个嗡嗡作响的大厅中，哈利安静而坦然地坐着。他实在太熟悉这个大厅了——这是两年前由福吉专门成立的公审法庭，意在审理许多在魔法界享有很高影响力的人物——没有人在这里受审之后不身败名裂的。
　　现在无数的目光胶着在他身上。哈利甚至能听到目光中所蕴涵的一切疑问——一个作为救世主的男孩，怎么可以堕落到与食死徒为伍的地步，而且还那么坦然？那是其中有隐情，还是他真的已经背离了正义？魔法世界今后的出路在哪里？作为魔法部长的康奈利又要如何地处置他呢？
　　于是和众多凝视了他又转而凝视福吉的人一样，哈利也让自己抬头望着福吉，他的面孔正因为狂喜而不断地抽搐着。
　　哈利摇摇头，轻轻地叹息着。原来被欲望覆盖的人，仅仅是因为没有被烙上那丑陋堕落的印记，再披上一件炫目的外衣，就可以让大家看不见他狰狞的面孔——这还真是叫人感到失望。 
                  3
　　“我们都知道波特先生在近年来为魔法界所做出的贡献和努力，他和所有爱好和平和正义的巫师一道，在魔法部长康奈利先生的带领下，与黑暗的势力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斗争，然而波特先生……”
　　冗长的报告是由珀西来宣读的，每次在提到哈利·波特的名字的时候，康奈利的名字就会如影随形。它为大家提供了一个两相对比的空间——在这个艰难的时刻，是福吉坚守着正义，不遗余力地和邪恶做着斗争；而被大家寄予厚望的救世主哈利·波特，却在荣耀面前逐渐迷失了自我，误入了堕落的深渊——他已经辱没了他的名声，辜负了大家的厚望，他应该为此感到羞愧，他应该在大家，尤其是福吉面前忏悔……
　　哈利望望大门，它依然紧闭着，沉重得仿佛永远不会再开启。
　　人们在珀西的报告中议论纷纷，听他不断重复着“哈利·波特自己供认不讳……”、“事实也确凿无疑……”等等字样。大家开始不停地叹息，有些人甚至已经向他公开地投来了仇视的目光。
　　“报告完毕，现在请魔法部部长康奈利先生讲话。”珀西环顾四周，和福吉一样带着颇为陶醉的神情，欣赏着这纷乱的场面。
　　“骗子！”
　　“堕落的垃圾……”
　　有人抢在福吉发言之前，开始向哈利开火。对于这种有些喧宾夺主的行为，福吉采取了“宽容”的态度。他没有急着站起来，也没有号召法庭的傲罗来维持秩序，他只是静静地观望着。
　　“我是沃特·史密斯，我的姐姐，我的弟弟，我的姑姑，以及我的妻子，都已经死在了食死徒的魔爪下。”一个形容枯槁，但是却异常亢奋的男子站了起来。他穿着一件破烂的袍子，与法庭的严肃气氛十分不和谐，而他将那顶可笑的花礼帽取下的时候，一头的花白乱发，更让他显得滑稽不堪——但是没人笑他，因为大家在这个时候，不会去取笑一个有这么多亲人都丧生在食死徒手下的可怜人。
　　史密斯用通红且泪盈盈的眼睛望着福吉：“大人，请原谅我的无礼，在您说话之前，能允许我和这个……伟大的救世主谈几句吗？”他说到“救世主”三个字的时候，让人听上去和说食死徒没有区别。
　　“当然可以。”福吉非常仁慈地说。
　　史密斯将头转向了哈利。哈利的眉毛皱了皱。他说不清从这个“可怜人”的眼中能看到什么，但是他肯定，绝对没有失去那么多亲人的悲痛。
　　“我的生活被食死徒毁灭了，被‘那个人’毁灭了！而你……我们魔法界的希望，我们的救世主！我过去曾经顶礼膜拜的哈利·波特，你却成了他的帮凶！我想请问一下，你那曾经闪亮发光的灵魂到哪里去了？你那滚烫的格兰芬多的热血在哪里？站在明朗的阳光下的时候，看见大家如此热切呼唤你“哈利·波特，我们的救世主，我们的希望”的时候，你就不怕你在阴暗处做的一切都原形毕露吗？你……”
　　“真是好口才，听得我都热泪盈眶了。”就在大家的情绪被这个男人沙哑的演讲调动到最高点，福吉期待的全场高呼“将哈利·波特送进监狱”的场景即将到来的时候，门被人用力地推开了。
　　穆迪、唐克斯、卢平依次出现在公众面前，而走在最后的是……
　　“赫敏·格兰杰！”珀西第一个叫了起来。一阵浪潮般的喧哗声从门口一直传到了福吉的脚下。他完全没有料到这个场面的出现——这个女孩不是应该和马尔福在一起吗？她怎么会……
　　“来呀，抓住她，她是和……”
　　“我是和马尔福先生在一起的，所以我到了傲罗总部，找到了穆迪先生，讲明了一切。请他带我到这里来，我一路上都听到了很多今天要公开审理哈利·波特勾结食死徒案子的新闻。看来我是铁定的涉案人员呢。”
　　赫敏根本没有理会福吉和珀西的表情，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她大步流星地向哈利坐着的地方走了过去。她看见了那一抹深绿中闪烁着的喜悦：“抱歉，我一直在听珀西先生慷慨激昂的控诉，以至于忘记了自己前来的主要目的了。”
　　“没有关系，毕竟你来了，我很高兴。”哈利起身，当众给了赫敏一个拥抱，并吻了吻她的脸颊，然后和她手握着手坐了下来。
　　“她已经到被告席坐下了，现在还需要什么人来捉拿她吗？”穆迪沙哑着嗓子问，魔眼冷冷地一扫，会场的喧嚣就被适量地压低了。
　　“格兰杰小姐自动出现在了我们总部，并强烈要求我们在第一时间来到这里，好配合福吉先生施展正义。”唐克斯尖着嗓子说，并瞥了史密斯一眼：“咦，你不是偷买苏格兰魔性烈性酒，在逃避傲罗追捕时，将自己的脑袋卡在麻瓜人马桶中出不来的沃特·史密斯吗？”
　　史密斯的脸变成了烂番茄红，许多人开始忍不住笑起来。福吉立即不快地清吐自己的喉咙，并狠狠地瞪了珀西一眼。
　　“请注意你的言行，唐克斯，这可是神圣的法庭。”
　　“哦，你不说我倒还忘记了——我以为这里是丑剧舞台呢。”
　　唐克斯的话显然是针对刚才发生的一切，这不光让福吉和珀西感到不满，那些曾经全身心投入听审过程中的听众也有很多表示出强烈的不满。他们开始向唐克斯发出了嘘声：“你懂什么，你这个疯女人！”
　　“至少我懂审判必须要有真凭实据，要有罪名！”唐克斯一边呐喊，一边被卢平和穆迪按在第一排坐下了。他们身边的人都纷纷退让——没有人愿意和一个疯子、一个暴躁的疯眼汉和一个狼人坐在一起。
　　哈利和赫敏都望着他们，嘴角泛着笑意——唐克斯已经把缺口打开了，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
　　“证据，哈利·波特自己的话就是证据！你觉得还不够吗？”
　　“部长，哈利曾经对您说过什么呢？”赫敏紧接着珀西的怒吼提问了，并向福吉展露了临危不乱的和煦笑容，与他们突然间的气急败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难道还需要我重复吗，格兰杰小姐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福吉终于开口了，他希望自己看上去更具有威严，所以他站了起来，将半个身子都伏在了桌子上。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这样的场面下，他们两个人还能保持如此的镇定自若。
　　“哈利，部长不肯告诉我呢！我记得根据英国巫师刑法的第103条的规定：任何魔法世界的公民都享有对公审案件的知情权。”
　　“你是个犯罪嫌疑人，格兰杰小姐。”福吉得意地笑着。
　　“即使是犯罪嫌疑人，我也并没有被剥夺公民权。部长，您对刑法显然不是那么太熟悉……”
　　赫敏突然怀念起德拉科的腔调来——要是她能学习到他腔调的一半，福吉也应该被气得从高台上摔下来了。但是她同样也让他的脸色变得青紫，全场再次传来低低的笑声。
　　“赫敏·格兰杰……”
　　“珀西·韦斯莱，部长都没有发言，你有什么资格喧宾夺主？你认为你比部长更高明？”
　　“我当然……这个……”珀西的话缩了回去——因为福吉将几欲垂死的眼睛转向了他，他的脸瞬间就变得苍白起来：“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部长，我的意思是……”
　　“珀西先生对部长的忠心，简直是天日可表。不然他怎么会弃生养他的家庭于不顾，也要追随部长您呢？”赫敏很“好心”地为珀西“解围”，唐克斯发出了类似于口哨的笑声。大家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赫敏的言谈吸引，都眼巴巴地指望着她下面的发言。
　　“其实我们今天的目的是在审理哈利·波特先生的罪……嗯，哈利，你是犯了什么罪来着？”
　　“说我包庇食死徒。”哈利响亮地回答。
　　“是吗？”赫敏转头问福吉。福吉点点头，虽然他恨不得将赫敏瞪成粉末，但是她的问话和哈利的回答都是事实，他无法否认。
　　“食死徒，谁是食死徒？”
　　“德拉科·马尔福！”珀西再次抢先发言了。他身后看台上的一干人等都在频频点头。
　　那都是福吉的人，看上去和福吉像是一个模子中倒出来的，他们是全场唯一不会笑的一群人，并用仇视的目光配合着福吉对赫敏的愤怒。赫敏对此毫不在意。因为她最讨厌的那个假意咳嗽的“蛤蟆”不在了。她的唇角扬起一个轻蔑的微笑——至少那些人不会如那个蛤蟆一样有很高的插话技巧，这样她或许可以酣畅淋漓地说个痛快。于是她轻轻捏捏哈利的手，向他顽皮地一眨眼：“咦，德拉科·马尔福！不是就住在我家的那个男孩吗？”
　　全场再次哗然起来。福吉从桌子上立起身，脸上又出现了胜利的光辉——格兰杰这不是等于不打自招吗？
　　“是的，就是叫你泥巴种的德拉科·马尔福。他的父亲被我送进了阿兹卡班，他和我仇深似海……”哈利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傻傻地望着他——毕竟了解他和马尔福之间仇怨的人比了解他是个救世主的人要少太多了，大家一下子都没了主意。
　　哈利·波特需要去包庇一个和他有着这么深仇怨的人吗？
　　“然后你就被指控包庇他了？哈利，你好蠢。”
　　赫敏说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她看见看台上有人开始点头了。
　　有人在说：“指控，似乎有问题呢！”
　　“再说，马尔福是不是食死徒也不一定啊。”赫敏仔细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慢慢地说。
　　“哈利·波特听见马尔福亲口说的卢修斯就在庄园里！”坐在福吉身后的声援团中的一位实在忍不住了，他冲赫敏吼了起来。
　　“正是！卢修斯，那个该死的食死徒！他杀了……”沃特·史密斯也猛地站了起来，接下了话茬。
　　“我们是在讨论德拉科·马尔福是不是食死徒，而不是他父亲的问题。”赫敏不耐烦地打断了沃特·史密斯的话，她看见了福吉和史密斯之间的眼神交流——原来如此！这个龌龊的男人，或许真应该被马桶清洗一下脑袋。
　　“至于说卢修斯·马尔福在庄园里，哈利，你看见他了吗？”
　　“没有，只是听说。”
　　“听说的东西可靠吗？韦斯莱先生似乎对刑法还是有研究的，您能说说吗？”
　　“当然，这个……”珀西局促地抽抽眼镜，又摸摸鼻子上的汗，然后有些虚弱地说：“当然不足以被采信。”
　　“但是你们把这一条作为了起诉哈利的证据！”赫敏趁胜追击，冷酷地说。
　　“那马尔福为什么要这样说？”另一个声援团的人厉声问。
　　“梅林与我同在！”赫敏将手捂在胸口，然后伸出舌头，“我说了梅林大法师与我同在了——他是不是真的就在这个法庭上了呢？”
　　又有更多的人笑起来，那个发问的人羞愤地坐了回去。赫敏也放下了手，哈利将它再次握住，他的嘴角也露出了明显的微笑。
　　“哈利，你为什么要救马尔福？”赫敏开始向哈利发问了。
　　“因为我和你一样，没有任何确实的证据证明他是一个食死徒——单单凭借他父亲的事情是不足以证明的。”
　　“或许是这样！”一个说话细声细气的女人突然站了起来，她的面孔很长，堆着些许暧昧的笑：“格兰杰小姐的口才还真是让我佩服，尤其是在一些我们无法提出切实证据的事情上，您简直已经做足了文章，来为德拉科·马尔福先生和哈利·波特先生开罪……”她甜蜜地微笑着，大厅中的喧嚣开始逐渐安静下来。
　　赫敏眯着眼睛望着她，觉得她应该是今天最难应付的一个人。
　　“卢修斯·马尔福的尸体被他儿子的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他已经永眠在了属于他的地方。’这是他儿子给他写的墓志铭，还真是感人。确实，我们已经无法从一把骨灰中找到任何的证据来证明躺在墓地中的人是谁了。但是，我想请问赫敏小姐，再次用你灵活的舌头向大家解释一下，照片上的这三个人，又是怎么一回事情呢？”
　　所有的人都伸长了脖子，一张照片悬空出现在了审判大厅。它被放大了十多倍，上面的图像清晰得让最老眼昏花的人也可一眼看清。
　　又是一阵惊叹——福吉再次感到胜利在望。
　　还有什么比这个照片更能说明问题的——德拉科·马尔福正和一个食死徒握手，身下就是那个昏迷不醒的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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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奈利·福吉满意地坐回到椅子上，摆了一个很舒服的姿势，开始欣赏这一场好戏——看啊，大局再次由我来掌控了。赫敏·格兰杰，任凭你再怎么聪明，口才一流，也无法否认这张照片的真实性吧？
　　感觉到轻飘飘的快乐充斥着全身，他展开胜利者的微笑向对赫敏发难的女人投去满意的一瞥：“奎琳，我们应该将揭露这个丑恶交易的英雄请上法庭来啊，不然我们怎么能说服我们‘聪明’的格兰杰小姐。”
　　“这样的话说得还算体面，显示出了作为一个部长所应该具备的‘公平、公正’的态度，太好了。”福吉为自己的表现打了个满分，将眼睛转向赫敏和哈利。
　　他立即显得不满意起来。
　　因为坐在被告席上的两个人虽然和所有人一样，将目光聚焦在照片上。但哈利似乎是因为照片还照得不够清楚，无法说明问题一样，将一种仅仅是显得非常困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而赫敏呢？她简直就看不出什么表情来——照片相对于她就宛如空气。
　　难道他们就没有留意到周围人群的骚动吗？难道他们就没有觉察到在这间法庭中弥漫着的愤怒情绪吗？于是他向史密斯使使眼色。
　　“看啊，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德拉科·马尔福和食死徒握手呢！那个麻瓜就是被他们害死的！”史密斯的声音将大家虽然起伏不定，但还算压抑着的情绪再次被扇动起来。
　　在一片喧哗声中赫敏猛地将头转向了史密斯，她的声音出奇地寒冷：“谁说了这个麻瓜已经死了？这照片是傲罗总部的绝密资料吧？在这位女士拿出它之前，在座的各位应该没有多少人看见过才对。一个并非傲罗成员的你又是怎么知道他死亡的消息的呢？根据刑法，无论是泄漏傲罗机密的人还是偷窃机密的人都应被判处监禁吧？”
　　史密斯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躲避着福吉和赫敏双重仇恨的目光，刚刚还充满了正义凛然的声音一下子低靡了下去：“我……我……这个看了照片还不够明显吗？”
　　“眼睛有时候是会欺骗人的。”赫敏迅速地说。
　　周围的人躁动得更厉害了，哈利向四周张望，觉得赫敏这次的出击并没有赢得多少人的支持。相反的，许多人都用叵测的眼神打量她。
　　“史密斯没有说错，即使我没有说，按照大家以往对食死徒的了解，我相信你们也应该清楚这个麻瓜的命运——更何况，我还有目击证人，可以证明他的死亡！”
　　“哇！”听着法庭中骚动的声音，福吉满意地眯起眼睛——看样子奎琳确实为他扳回了局面。
　　他听见有人义愤填膺地在说：“没错，食死徒都是没有人性的家伙，麻瓜落在他们手中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没错，就这样说下去。
　　“你为什么这么袒护马尔福？难不成你和他是一伙的？”
　　对，我就是要你们这样想。
　　“你是不是被马尔福引诱下水了，还拉上了哈利·波特？”
　　这样的看法也不错。
　　“你这个万恶的女……”
　　“你想用马桶刷子洗洗你的嘴巴吗？”唐克斯跳了起来，指着她身后一个红鼻子的男巫，并奇迹般地从自己的斗篷中掏出了一把崭新的马桶刷，“我虽然没有魔杖，但是还可以……”
　　“肃静，肃静！”福吉不得不用力敲敲锤子。穆迪和卢平象征性地将唐克斯按在了座位上。那个红鼻子的男巫虽然对唐克斯流露出了极度不满，但也慑于那把还捏在她手中的刷子的威力，嘟着嘴不再多言。
　　名叫奎琳的女巫显得有些愤怒——因为她看见赫敏在这样被动的事态下，居然在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而那个哈利·波特，那个名声已经跌落到谷底的男孩，居然用那样温柔的眼神望着她——简直，简直就像是在望着一个生死与共的恋人，完全不把魔法部放在眼里。
　　“我要求传这件事的目击证人上庭！”于是奎琳失态地尖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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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时就在附近埋伏着……我看见了一切。”阿达秃秃的脑门上全是汗珠，赫敏淡漠地打量着他的那双大手——在她的注视下，那双手瑟瑟地发抖，将本来应该用来擦汗的手绢几乎要拧成碎布条了。
　　“那你能清楚而响亮地将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讲给大家听听？”奎琳一面提高声音，一面紧盯着赫敏。她不明白那个女孩哪里来的自信，能让她继续和哈利·波特手牵着手，心平气和地坐在椅子上显得那般悠闲。
　　“当……当然。”阿达咽下了一大口唾沫，周围的人的脖子都不由得伸长了许多，将自己听力最好的耳朵都侧向了他这一边。
　　“那天晚上，我……我在赫敏·格兰杰住的小屋附近。看见了德拉科·马尔福去找她……但是她不在家。然后他就遇见了那个叫罗伊·德温特的麻瓜……他们两个人见面就吵了起来。那个罗伊要马尔福离开格兰杰小姐的家，但是马尔福并没有理会他，还出言不逊，两个人就吵了起来。那个罗伊似乎和格兰杰小姐的交情不错，他甚至知道格兰杰小姐将卢修斯·马尔福送进监狱的事情。所以到最后，他就说马尔福的父亲入狱是罪有应得！并说他是个……”阿达再次吞了一下唾沫，声音在喉咙中打了几个转，但最终还是冒了出来：“说马尔福是一个‘有爹生，没娘教’的卑鄙狗崽子！”
　　“啊……”场下的人又开始骚动起来。无论是谁，听到这样的话都会感到不妥——实在是太侮辱人了。可是大家并没有因此而将同情转移到马尔福身上，赫敏看得出来，许多人觉得罗伊骂得很对，马尔福是罪有应得。她的眉毛微微皱了皱，握着哈利的手也加大了力度。
　　“那接下来呢？”奎琳做出很有兴趣的样子，急于引出下文。在她看来，后半部分才是对她最有利的重点，她很期待看看到那时赫敏·格兰杰和哈利·波特的反应。
　　“接下来，那个马尔福对那样的话显得很生气，他掏出了魔杖，对那个麻瓜施了魔法！”
　　“哦！”场下的人惊呼起来——大半的人觉得罗伊死定了。
　　“他用昏迷咒让那个麻瓜不省人事。”
　　阿达的回答至少让很多人觉得失望，场内再次传来叹息声——这个时候，不使用阿瓦达索命咒似乎还成了马尔福的罪过；罗伊没有死，也似乎成为了一大憾事。看到此景，哈利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然后呢？”奎琳面不改色地问，但目光却在赫敏和哈利的脸上扫来扫去。
　　“他似乎是想捉弄那个麻瓜……我也不知道他具体想干什么——不过看他拉扯那个麻瓜衣服的模样……他大概是想脱了麻瓜的衣服把他倒吊起来吧……”阿达很老实地一边回忆一边回答。赫敏“噗哧”笑了一下，还有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唐克斯笑得特别大声。
　　“肃静！讲重点，阿达！不要对什么事情妄加揣测，我们要听的是事实，而不是你的推测。”福吉再也坐不住了，他再次站了起来，将身体向前倾，恨不得抓住阿达，将他所有能对他们有用的证言都像挤牙膏一样挤出来。
　　“嗯，嗯。”阿达连连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说：“后来，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突然？是用幻影移行吗？”
　　“是的！”
　　“长什么样？”奎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越发尖利了，连那张长脸的每一寸肌肤都绷紧拉长到了最大的限度。
　　“不知道，因为他带着面具，穿着黑色的斗篷……那是……”
　　“听听，黑色的斗篷，面具！”奎琳大声地重复着，唯恐有人没有听清楚。然后她转头笑眯眯地望着赫敏，“恕我愚钝，我还是想请教一下原霍格沃茨的高材生赫敏·格兰杰小姐，您认为这样的打扮……”
　　“似乎是食死徒，我可不敢对什么事情妄加揣测。”赫敏好脾气地回答她，连“食死徒”三个字都说得异常轻松，就像是在和奎琳猜测化妆舞会上的人物身份。
　　奎琳的脸像被鞭子抽了一下，狠狠地抖动着。周围又有人发出了低低的笑声，这令她的脸出现了灰白色，胸部也开始剧烈地起伏着。
　　“接着说下去，阿达！”福吉实在无法再等待奎琳从震怒中清醒过来，只好直接下命令。被夹在赫敏和奎琳当中已经变得胆战心惊的阿达，只好颤颤巍巍地又开口了：“那个人对马尔福说‘好久不见了，德拉科。怎么，突然对麻瓜男人有兴趣了？’”
　　周围又是一阵低笑，这次连坐在福吉背后的一些人似乎都有点忍不住了，他们的嘴角怪异地抽动着。
　　“然后马尔福就说‘那不关你的事，兰休斯。’”
　　“我知道，兰休斯·潘……是食死徒！我知道。”人群中有人喊，这下奎琳的脸色稍稍地回复了一点人色，她恨恨地望着赫敏冷笑起来：“听见了吗，格兰杰小姐——兰休斯·潘是我们这里挂了名的食死徒！德拉科·马尔福居然认识他！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证明马尔福是食死徒的证据还应该再充分一些。”赫敏将身体稍稍坐直了一点，将自己的下巴不屈地抬起来，凝神地望着奎琳：“你也认识他，不是吗？单凭他认识一两个食死徒，就认定他也是食死徒，那我们所有的傲罗不都成了食死徒了？”
　　“哈哈……”这次包括穆迪在内的许多人都放肆地笑起来，但是也有人对此发出了不屑的嘘声，叫道：“狡辩！”
　　哈利附在赫敏的耳边也轻声地重复着：“狡辩……”
　　赫敏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好友，他那绿色的眼睛中透着对她发言的赞赏。这多少有些让她感到不好意思，可心中却觉得有些暖暖的。于是她收拢了原本对奎琳显露的尖刻的笑容，将自己和哈利握在一起的手指紧紧缠绕在一起，温柔地说：“谢谢赞赏。”
　　“那他为什么会把麻瓜交给食死徒？”
　　“这个你不要问我，去问阿达先生。”
　　一个四两拨千斤，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由赫敏转移到阿达身上。
　　“那个兰休斯对他说：‘只是区区一个昏迷咒怎能显示出马尔福家族的魔法威力？’马尔福就说：‘我根本不想显示什么威力，那样很费精神，而且我也得不到什么好处……’那个兰休斯就说：‘既然如此，你不如就将他交给我。’马尔福说：‘要是我拒绝，你会怎么办？’”
　　大家的脖子已经不能再伸长了，但是他们都清楚地听到了阿达说的这句话——这是不是说明马尔福曾经想要拒绝食死徒的要求呢？
　　一直保持波澜不惊的赫敏此时也无法再保持平静，哈利看见她脸上微微出现了一种激动的红晕。
　　“那个兰休斯当时就冷笑开了，他非常得意地掏出魔杖，对准马尔福，慢悠悠地说：‘你不会为了一个麻瓜而和我犯混吧？’那个时候，我都以为他要杀了马尔福呢！但是马尔福看上去一点也不紧张，他甚至笑起来，笑得非常轻松。我看着他将那个麻瓜踢到了兰休斯面前，问道：‘你什么时候对一个小麻瓜如此执着了？’‘你知道他不是个普通的小麻瓜，他可是和赫敏·格兰杰有密切交往的麻瓜。’马尔福反问：‘那又怎么样？’兰休斯提高了声音：‘那又怎么样？哦，不要用这样的眼神望着我，这让我想起了你爸爸——你知道，我们一直很想知道邓布利多和魔法部到底在干什么。这个和赫敏·格兰杰交往过密的麻瓜或许能给我们提供一点线索。’马尔福争辩道：‘我记得她已经不是巫师了，她已经被开除了。’兰休斯气得声音都在发颤：‘是不是巫师不是你说了算的，而且你干什么这么维护她？别忘了，和她交好的这个小子侮辱了你！’——我发誓，当时那个气氛十分紧张，马尔福和兰休斯之间似乎已经对立到了极点，我都以为他们中必定会有一方将另一方杀死！结果……结果马尔福突然又笑起来，他满不在乎地对卢修斯说：‘你说得对，我为一个麻瓜费心费力干什么？你要是想把他带走就带走好了——但是我有个要求。’‘什么要求？’‘告诉你的主人，这是德拉科·马尔福送给他的礼物——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我想那个麻瓜对兰休斯来说非常有用，所以他答应了马尔福的要求。接着马尔福就说：‘那好，交易成功！’等看见他们的手握在了一起，我就拍下了这张照片。但或许是因为当时周围太安静了，我照相机的声音显得特别大，他们发现了我。那个兰休斯召唤了他的同伴来追击我——我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我就……’”
　　“好了，够了！”奎琳打断了阿达的话，将细长的眉毛提了起来，声音中充满了胜利者的亢奋：“一切都很明白了，是不是？德拉科·马尔福出卖了那个麻瓜，让他被食死徒带走——而你，赫敏·格兰杰小姐，又或者是你，哈利·波特先生，你们还包庇他——作为傲罗的成员，你们一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不是吗？”
　　这次全场安静极了，大家静静地等待着赫敏的解释，又或者是哈利·波特能为自己开脱一下——几乎没有人再相信德拉科·马尔福的清白了，也没有人认为赫敏·格兰杰和哈利·波特是清白的——他们真的堕落到与食死徒为伍了？于是大家不由自主地产生了许多遗憾——毕竟他们曾经是两个年轻的英雄，宛如魔法界的传奇……
　　传奇消失了，生活会是多么灰暗，所以他们又开始想挽留它——他们期待着这对年轻男女的回答。
　　“我确实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情才去马尔福庄园的。”哈利先于赫敏开口了。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说话，想要向大家宣泄一点自己都无法认清的情感。于是他放开赫敏的手，站了起来。“但是在此之前，我并不像大家今天了解的那么多——我和赫敏是在看到照片以后，就立即赶往了马尔福庄园。”
　　“你是否想说明，你们是被蒙蔽的——因为你们对真相还缺乏了解？对于照片上的一切，你们在看到以后都没有丝毫的感觉，你们认为那是一个幻像——直到今天不得不面对公众和阿达的指证？”奎琳又堆上了一抹虚假的笑，一个字一个字地轻轻吐出。她得意地从看台上走下来，步伐轻盈地来到了哈利·波特的面前，毒蛇般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游走不定。“你真是让人失望，哈利·波特先生。”她叹息着说。
　　“不，这并非我想说的。”哈利摇摇头，想要自己从这个女人的目光中摆脱出来。他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觉得这样的目光让他感到恶心。“相反地，听了阿达先生的证词以后，我更加强烈地相信，我没有武断地决定德拉科·马尔福是一个食死徒，是我做出的一个明智的决定。”
　　“啊……”场下终于忍不住再次喧哗起来。福吉甚至忘记去维持秩序——他同样感到惊讶，为什么这个小子要如此地顽固？哈利·波特是那样冷静地站在众人的面前，一切的指证似乎都无法把他压倒，反而将他抬到了更加受人瞩目的位置。福吉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记得赫敏在知道有人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曾经问道：‘有时间拍照片，为什么不去救人？’现在，我也想再次将这样的话提出来问一下阿达先生——这是为什么？”
　　“这……这……”阿达对这样的问题有些始料不及，他张惶地四顾，仿佛要从人群中寻找答案。哈利并没有指望阿达回答，他知道阿达也无法回答。所以，他的目光直接锁定在了奎琳身上。
　　奎琳轻轻向后一退，对着哈利清亮的目光用最空洞的声音说道：“我们的证人没有必要回答你提出的问题。”
　　“如果是一般人，或许可以拒绝回答。但他是一个傲罗——一个肩负维护和平，和食死徒进行斗争的傲罗，他就必须回答这样的问题。”
　　奎琳再次向后退了几步，这个黑发男孩的面孔是那样的温柔，甚至没有透出半点怒气。但是她就是无法承受与他面对面的谈话，她必须得选择躲避，不然她就会自乱阵脚。
　　“对呀，回答呀！我们希望得到一个解答！”唐克斯开始叫起来，然后有一部分人开始点头，但是大多数人还是选择沉默。赫敏觉得自己身体中的某种情绪也被他那低沉而平缓的话语点燃，开始燃烧。
　　她的心砰砰地跳动着，能和他一起站在这里，让她由衷地感到骄傲。她有很多的话想说，但是此刻她却更愿意听哈利说——现在她才突然想起来，自从和哈利重逢开始，她就没有真正地听他说过话。此刻他就站在这里，沉着地面对铺天盖地的指责却毫不慌乱。赫敏将自己的双手紧握着，凝望着他，没有觉察到嘴角洋溢着微笑。
　　“那是分工不同而已，我，我的职责只是……”
　　“职责只是监视赫敏·格兰杰小姐是否认真地履行着她的职责，而非救援，是吗？”哈利没有等阿达解释下去，就替他说了。“因为赫敏是麻瓜的后代，你们对她心存芥蒂，怕她并非如纯血的巫师那般可靠，是不是？”
　　“一派胡言，魔法部从来不会去相信神秘人推崇的纯血统理论。”奎琳气急败坏地说。
　　“那你们派人去监视赫敏做什么？”
　　“这只是为了保卫她的安全，毕竟她在执行着一项秘密的任务！”
　　“所以这就证明了我是个白痴！在这三年的孤单生活中，面对食死徒的袭击时，我居然都没有注意到有人在保护我？我居然还有傲罗伙伴在帮助我随时给我拍摄照片，魔法部想得还真周到。”赫敏轻轻地笑起来，但是没有人觉得好笑——更多的人是想听听下面双方会有怎样的解释。
　　“赫敏·格兰杰，你是想指责魔法部吗？”福吉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他的脸涨得青紫，脖子上松弛的肌肉都鼓胀了起来。
　　“魔法部不是欢迎公众提意见吗？”终于有一个人开口了——不是唐克斯，而是一个胖胖的女巫，她盯着福吉说：“这个孩子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我不知道。但我听说她从三年前就一个人在麻瓜界呆着，想想都让人觉得可怕——可我们这些人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袖手旁观，还说什么分工不同！我真的觉得这样的理由很可耻……”
　　哈利和赫敏都转头望着这个女巫，赫敏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火辣辣的，但是她让自己微笑着，向女巫点点头。
　　“不必这样看着我，孩子。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才来这里参加公审的，虽然我明白了你的一部分苦衷，但是我仍然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帮那个马尔福——毕竟他出卖了那个麻瓜是事实。”
　　女巫的话赢得了一片赞同的声音。哈利将手放在几欲开口的赫敏肩头，赫敏就立即安静了下来。“这个问题或许我可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如果一个傲罗都可以见死不救，任由一个食死徒带走一个麻瓜的话，那么一个面对食死徒的魔法界普通公民当然也可以选择是否向食死徒妥协——他的选择只会让他受到良心上的谴责，但是并不代表这个选择就令他成为了食死徒的一员。”
　　“你的意思就是说马尔福用一个麻瓜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性命是可取的了？”一个麻脸的巫师站了起来，大声地质问道。
　　“不可取，不值得提倡，甚至可以说是很无耻的行为，但是还不至于就令他成为食死徒。”哈利平静地说。“但是我们也听到阿达的证言了，马尔福并非一开始就想将麻瓜交给兰休斯的。他是在受到威胁以后寻求一种自保，而我们的傲罗在被发现了以后，不是也选择了逃跑以求自保吗？”
　　“那是因为他召唤了他的同伴来追击我，而我还必须保存证物。”阿达忍不住辩解道。
　　“那也得先保命，才能保护到证物吧。”哈利温和地说，让阿达的脸瞬间红了个透。“那么无论德拉科·马尔福还有什么打算，他也是应该先保命，再谈其他的吧？”
　　“无论怎样，这样的行为都是可耻的！和食死徒谈交易！”福吉再次大叫起来，呼哧哧地喘着粗气。
　　“‘和食死徒谈交易’和‘是食死徒’完全是两回事！”
　　“那又怎么样，反正他也是一个卑鄙无耻的混蛋！”
　　“那是他的道德问题，而不是他的身份问题！”
　　“可就算这样，他变成食死徒也是迟早的事情。”
　　“这能说明他不是食死徒，你承认了！”
　　“承认了又怎么样，能抹杀他和食死徒交易，以求自保的罪恶吗？”
　　“不能抹杀他的罪恶，但能证明你无法用‘哈利·波特包庇食死徒德拉科·马尔福’的罪名来起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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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是太佩服你们了，你们怎么能这么厉害——把福吉气个半死！”唐克斯分别给了哈利和赫敏一个拥抱，又在他们的脸颊上再亲上了一口，但还有些意犹未尽。
　　“好啦，我们应该回总部去了。你们今天暂时不用去总部上班。”穆迪将自己的那顶破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他半个吓人的面孔。但从剩下的半张脸，大家还是能看出他的表情比庭审的时候还要严肃，而且声音里透着烦躁。他拨开了和赫敏拥抱着的唐克斯，用在眼眶中疯狂转动的魔眼死死地盯着赫敏。
　　“谢谢您，穆迪先生！”赫敏毫无畏惧地微笑着说。
　　“不用谢我！我只是在尽我的职责。”穆迪打断她的话，“我之所以带你到法庭来，是为大局考虑。因为当人们众口一辞地说‘哈利·波特和赫敏·格兰杰有罪’时，我更不能随声附和——不是因为我认为你们无罪，而只是想多给你一些辩白的机会。世界上‘绝对的统一’并不代表‘绝对的正确’。而且要是没有了你们，以后的情势将会更加糟糕。”
　　“听听，我真感动！穆迪也能说出这样的话。”唐克斯竭力地将眉头皱起来，表示自己已经被感动得一塌糊涂。这引得穆迪飞快地抽身离开，一跛一跛地走到了离他们较远的地方独自站着。
　　“他其实是好人，就是脾气不是很好。”唐克斯拍拍赫敏的肩，“他看问题和想事情都太严肃了，所以不好相处。”
　　“但是他很坦诚，这一点很重要。”赫敏若有所思地说。
　　是呀，要是没有穆迪的帮助，她是不可能通过魔法部的层层守卫及时来到法庭的（谁知道福吉会不会动什么手脚呢）。她已经向所有人做了一个解释，赢得了半数以上的无罪票（尽管比她预想中的得票少了许多）；将福吉一行人气得拂袖而去；马尔福也被宣布为无罪（虽然他也背上了行为可耻的名声）。更重要的是，她是和哈利一起并肩来面对这一切的，她不应该感到什么不满意了。所以她让自己尽量笑得开心了一些，继续和唐克斯谈话。
　　“哈利，你和赫敏一定要小心福吉。这次的失败一定让他感到十分恼火。你们今后的行动说不定会时刻受到监视，因为他会想方设法地找到可以拘禁你们的理由。”卢平和哈利坐在庭审的长椅上，现在偌大的法庭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人，所以他尽量把警告哈利的声音压低，免得引起其他人的不安。
　　“我知道，教授。而且我也不是第一次和福吉这样的交锋了。我只是不明白，在这样的时刻，他为什么还那么执着于权力？”
　　“他认为那是很迷人的东西，他为此可以忽视与伏地魔之间日益逼近的战争——他总认为动摇他部长地位的人才是他真正的敌人。”
　　“我估计即使我这次被认定为有罪，他也不会拿我怎么样——他还需要我去和伏地魔对抗。他会在我被定罪以后，扮演一个对我法外开恩的角色，这不仅会让我的名誉被他狠狠踩在脚下，也能确保我今后完全受控在他的手中。”
　　哈利说话的语气总是那么淡淡的，思绪似乎完全没有放在上面。但是卢平却不得不说，哈利已经看透了事情的关键所在——确实就是那样一回事情。
　　“哈利，你不会因此就……”
　　“教授，我从来就不觉得福吉代表了整个魔法界，就好像伏地魔也不能代表所有的巫师一样。”
　　卢平摇摇头，显得有些惶恐：“哈利，你不能将福吉和伏地魔相提并论，毕竟他……”
　　“主要是他没有伏地魔那样的能力，他就做不到伏地魔那样的凶残；他是魔法部长，他无法像伏地魔那样公开展示自己内心的丑恶。”
　　卢平的脸显得更加苍白了，邓布利多没有说错，哈利确实成熟了。但是伴随而来的，则是因为成熟而将某些世事看得太透导致的痛苦。换做是他，要是想到他舍生忘死地想要拯救的世界居然还是由那样一群自私自利的人所掌控着，这不能不让他感到悲哀。但这是他摆脱不了的命运，所以卢平只有打起精神说：“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世界本来就是由美和丑充斥着，哈利，人无完人……”
　　“这么说，伏地魔或许也有好的一面啦？他至少比福吉来得坦诚。”
　　“哈利……”
　　“开个玩笑，教授。我很清楚我的立场，我知道我该做什么——这不会因为福吉的存在而改变。我只是有些困惑……”
　　哈利的困惑是什么，他并没有明说，卢平也不追问。哈利的困惑让他的绿色眼眸充满了化不开的浓郁色泽，卢平总是对这样的颜色感到刺眼。邓布利多说过，“哈利的痛苦我们都无法分担，就像婴儿必须在摔跤中学会走路一样，他今后在人生道路上遇到的挫折和痛苦也只能由他自己去面对。我们除了鼓励他，其他的什么也不要去做。”
　　“真的什么都不要去做吗？”卢平不想让自己去怀疑邓布利多的看法，就像他知道邓布利多对哈利的关心绝对不会比他少一样。之所以不再追问下去，是因为他害怕自己一旦知道了哈利的困惑是什么，就会忍不住去帮助他做出某种抉择。而任何人帮助做出的抉择永远比不过自己做出的抉择来得那么无怨无悔！
　　所以，他唯有像过去鼓励自己的好友那样，拍拍哈利的肩头，但是也已经开始变得宽厚的肩膀孕育的沉稳力量，轻声说：“无论如何，哈利，既然我们不可能脱离这个世界活着，那么我们就必须适应这个善恶交织的世界，学会去选择，学会在夹缝中生存！”
　　“我明白，我明白！”哈利点点头，平和地说，并将目光投向赫敏所在的方向。
　　赫敏正在对唐克斯微笑，几缕柔发软软地贴在了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她在说什么，居然这么高兴？庭审似乎并没有给她的心里带来什么阴影。太好了！她确实是这样的女孩子——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总是能很快地振作起来。哈利静静地想着，没有留心到卢平发现了他此刻的嘴角突然平添的一抹明朗微笑。 
                  2
　　“现在我们去哪里？”走出魔法部的时候，外边强烈的阳光让他们都不由自主地眯上了眼睛，赫敏靠在他的身边，将手搭在额头上四处张望，像是在搜寻什么。
　　“你是不是想回家？”哈利问。和赫敏并肩站在这外界汹涌的人潮中。但是在哈利眼中，此刻的她更像是他在这纷乱世界中唯一的依靠——她会回去吗？应该会，那里是她的家，有她的父母，当然，还有……哈利不愿意再想下去了。
　　“不，我暂时不想回去。”赫敏非常干脆地说。“我们应该找个什么地方好好庆祝一下胜利！”
　　她口气轻松得让哈利吃了一惊，原本像是被一床厚被子捂住的胸口，突然松弛了，新鲜的空气涌进了肺部，让他不由自主地开心微笑起来。虽然他很诧异赫敏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是他为此感到很高兴。
　　“不过嘛，既然要庆祝，就要有庆祝的样子！”赫敏说。她仔细打量着哈利——瘦长的身子，穿着一件黑色的半长袍子，显得过分文弱；而自己也穿着一套颇为过时的裙子像是从老照片中走出的保守女孩。虽然这身打扮并没有引起路人的注意，但是还是让他们感到有些不自在。“我爸爸给我的信用卡我一直放在衣兜里。哈利，我们有绝对挥霍的资格！”她顽皮地笑着，从裙袋中掏出了一张亮晶晶的卡，“牙医格兰杰先生的信誉度是很高的，虽然已经有几年没有开业了，但是信用卡却还没有作废，让我们好好利用一下，走，首先从着装开始！”
　　或许真的是由于大获全胜的关系，赫敏显得非常轻松。她拉着哈利奔跑在街道上，在人流中灵活地穿梭，哈利任由自己被她掌控着，这和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有些类似，赫敏总是能掌控大局。那时虽然偶尔会因为她的绝对掌控而感到心烦，但也不得不承认，听赫敏的话，一般都是绝对正确的；而现在听赫敏的话，则是一种绝对的快乐。因为赫敏总是随时随地地替他人着想，对这个被她着想的人来说，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哈利只想保留这份幸福到很久很久……
　　让她柔软的小手紧紧地拉着，感受她在奔跑时飘动的长发拂上他的面孔，呼吸已经久违的淡淡芬芳，聆听她悦耳的欢笑……世界的一切都是那样鲜活。哈利感到自己有些疲倦的身体开始充满了活力，内心中每一个偏僻的角落，都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明朗起来。
　　当他们再次站在街头的时候，已经是焕然一新了。赫敏为他选了一件淡蓝色的T恤和一套米白色的休闲外套。“这个T恤和你眼睛的颜色相得益彰，而这套外套很符合你的气质。”她兴致勃勃地要求他穿上，并把他拉到了镜子前：“看，多帅！”
　　哈利脸红了，并不是因为赫敏夸奖他帅，而是他看见镜中那个神情有些傻乎乎的男孩身边，站着一个笑颜如花的女孩。她和他的打扮近似，不过是将长裤变成了短裙，露出一双洁白修长的腿，手中再多了一个小巧的女式小包。不知怎么地，他觉得在镜子这样狭小的空间中，他们原来是如此亲密无间宛如整体——他曾经构想了很多和赫敏在一起的画面，但都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让他很不满意。恰恰是眼前出现的这副画面，有一种几近天成的和谐与完美。
　　“这套情侣装真的很适合你们！和你们的人一样般配，你们……”售货小姐彬彬有礼地说，她的目光敏锐，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是她的专长，更何况这个男孩看女孩的眼神，连瞎子都知道不是兄弟姐妹好朋友之流那样的单纯感情。
　　哈利听到“情侣”两个字，整个心都要蹦出了嗓子眼，他做贼心虚般地想要阻止那个小姐再继续说出令人肉麻的溢美之辞，但是赫敏已经非常大度地亮出了信用卡：“我买了！” 
                  3
　　翻斗巷永远是那样的肮脏混乱，各国的邪恶巫师汇集在此处，乐此不疲地进行着他们的交易。放眼四周，即使是头顶有丽日当空，这里也会因为散发着恶臭的腐尸浆，冒着诡异紫烟的迷药，正在凄厉尖叫的各色怪兽等等而变得晦暗异常。
　　“这么说你是做出决定了？”
　　“难道还要我重复吗？”
　　“你父亲会很失望的。”
　　“我从生下来起就让他很失望，我不在乎再多这一次。”
　　高个子年轻人用手绢捂住鼻子，对面那个将自己的面孔完全掩盖在阴影中的人摇摇头：“怎么，很厌恶这里？像我们这样的巫师会觉得这里的气息很美妙，看来你真的是变了。告诉我，是不是因为和‘他们’在一起，觉得自己也变得纯洁了，所以就不适应这个环境了？”
　　年轻人发出一阵冷笑，没有回答他。
　　“你不要冷笑，也不要瞧不起我。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中，一旦你踏上了黑暗的道路，只是和它粘上一点关系，就永远无法摆脱这个污点。斯内普就是一个例子。至于你……”这个人奸笑了两声，“至于你……想必也知道今天的庭审结果了吧？你居然无罪呢！这确实该感谢那两个白痴。不过你也知道他们是怎么评价你的啦，虽然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但是你的行为却被他们众口一辞地说为‘可耻到极点’，你是受到正义唾弃的对象……”
　　“你说够了吗？”年轻人将手绢放了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如果你还没有说够的话，我可以让你到地狱里慢慢地去说。”他掏出了魔杖，对准了那个人，“总之已经堕落了，我不在乎再多杀一个人。”
　　“哟，愤怒了？是因为说到你的痛处了吧？我不会再多说了，我会马上离开。不过呢，我想再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
　　“德拉科，长得漂亮确实是一件好事。她很想见你。”
　　“她？”
　　那个人留下暧昧的笑声，如烟雾般消失了。德拉科静静地在原地伫立着，回想着那个人的话，他的眉再次痛苦地紧锁在一起，但嘴角却上扬着笑容。
　　“污点吗？”他喃喃着，摇摇头，想把这些话从他的头脑中抖落到地上。然后漫无目的地走进了一条僻静的甬道。
　　“前面的年轻人……”
　　德拉科停止了脚步，缓缓地转过身。在这条幽深的甬道中，交易的喧嚣声已经完全消失，唯有他的鞋与地面摩擦产生的细碎的沙沙声显得特别明显。他黑色的袍子随着他的回身而优雅地摆动着。
　　“真是个漂亮的人，连衣角的摆动都那么惹人爱慕。”声音由远及近，一个在黑暗角落中模糊不清的身影渐渐有了轮廓，接着清晰起来。
　　德拉科的双瞳中映照出了一张妖艳的面孔，火红的头发，雪白的肌肤，湛蓝的双目，高挺的鼻梁，娇艳的唇……那一颦一笑都是经过了千百次的筛选后，最能展示这张脸的主人动人神采的那一种；那说话的声音也成为了撩人心魄的妖精，从受听者的每一个毛孔悄悄渗入他体内的血管中，流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引诱着他的灵魂。
　　但是此刻，她似乎更愿意受到德拉科的引诱，所以她在离他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用近乎于迷醉的眼神望着他，静静地等待着。
　　“有什么事吗？”德拉科经过片刻的失神后开口了。他打量着这个女人，目光不能说没有动摇，但是却也没有做片刻的停留。他像是一个被美丽风景惊艳的路人，虽然心动，却不会为此停留他匆匆的脚步。
　　“我没有什么事情，但是你，”女人翘起了食指放在唇边，轻柔地抚摸自己饱满的唇线，慢慢地走向他，“你被很多事情烦心呢。从你那漂亮的面孔上我看到了很多东西……”
　　“哦？”德拉科扬扬眉，直直地盯着女人的手——它已经从她的唇缓缓地下移，来到了她细长洁白的脖颈，然后来到她丰满柔软的胸，最后它宛如一只翩翩的蝴蝶，缓缓地落在了他的胸口。
　　它在他的心脏处轻轻地划着弧线，那尖尖的指甲透过他的衣衫似乎已经直接划到了皮肤上，给他带来不太剧烈的疼痛。他本能地抓住了这只手——它很柔软细滑，德拉科觉得自己像是抓住了一条毒蛇。
　　“你的眼睛被愤怒充斥着，你的心被欲望填充着，你的身体受到了来自内心深处的困惑的束缚……你有着马尔福家族特有的冷酷、自私、傲慢、贪婪，但是也具有让你们家族感到失望的怯懦、犹豫、甚至……呵呵，怎么说，叫仁慈？嗯？”
　　女人很乐意让德拉科拉着她的手，她甚至主动将自己送到了德拉科面前，投入他的怀中，用另一只手缠绕着他的脖子，扬起脸望着他，“你真的很迷人。但是你却不能完全俘获那个女孩的心，对不对？”
　　德拉科将头微微侧了侧，躲开了女人自动送上的红唇，然后懒懒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是你自己的灵魂告诉我的。”女人再次迎了上去，这次她得逞了，德拉科低下头用很轻很浅的吻，一掠而过地拂过她的唇。
　　“是不是你每次见人都要用你的嘴唇来表示？”他问，看见女人脸上露出的意犹未尽的神情，他突然微笑了起来。
　　“那得看是什么人，”女人也微笑起来，“你对‘那个女孩’不会那么敷衍吧？”
　　德拉科嘴角抽动了一下，笑容消失了。他继续保持着沉默，紧锁双眉，凝视着这个女人。
　　“啧啧，漂亮的小东西，怎么一提到这件事情就那么痛苦呢？”
　　“有什么开解的方法吗？”他问，并将那个女人搂得紧了一些，忍受着她的手任意在他的身体上游走。
　　“很简单，占有她的心、她的人，让她完整地属于你！”女人的双手抚摸上他的脸颊，让他能聚精会神地注意她的眼眸——那和头发的颜色一样深红的眸子。
　　“要是我无法得到呢？”他凝望着她的眸子中自己的影子——什么时候，他有了一张如此消沉的面孔，那样苍白脆弱，似乎轻轻一碰触，就会流下眼泪。
　　“要是得不到她，那就毁灭她，然后自己去心疼——因为这份心疼将和那个女孩一起，只属于你一人，谁也夺不走。”
　　“一个属于我的，被我毁灭的女孩？”德拉科喃喃地重复着。
　　“是的，因为你留给她的伤害将让她一辈子都痛恨你，这说不定比爱还来得深刻——她会将你留在她的记忆中，在梦里也会因为你的出现而尖叫；你是时时刻刻将她的灵魂刺得鲜血淋漓的尖刀；是让她的心时刻都感受烈火焚烧之痛的毒药……她绝对不会忘了你，你也会成为她独一无二的记忆。你们之间会有一种羁绊，没有人能取代它……”
　　“我并非是变态……”他努力用淡漠来对待已经开始显得亢奋的女人，可似乎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但是这比温情脉脉的爱来得更加独一无二！我喜欢感受这一切……”这个女人是引诱人类犯下原罪的蛇，用它最温润而充满毒液的语言迷惑着它的猎物。她能看见那冰蓝色的眼中微微泛起的一片水雾，还有那包裹着颧骨的苍白肌肤上浮现出的淡淡红晕，她满意地笑了，“我知道你还在挣扎，没有关系，时间还多得是。我只是想让你记住我的这些话，然后在恰当的时候做出一个决定……”她用舌头灵活地挑动着德拉科的耳垂，再用牙轻轻地噬咬着它。
　　“哎呀……”被咬疼的德拉科终于从几近催眠的状态清醒了过来，他用力将这个女人推离自己的怀抱，但却抓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脱离自己的视线：“知道吗？”他的声音中有燃烧的愤怒，“我最讨厌别人对我指手划脚！”
　　“我只是为你提供一点建议，我又没有让你非要按照我这样做。你那么激动，莫非……你已经被我的话说得有些动心了？”
　　德拉科的十指已经深深地陷入了那女人乳白色的肌肤，那里一定会留下深深的瘀痕，但是他不在乎。那个女人虽然感到了疼痛，但她因为这个疼痛而越发甜蜜地笑着。
　　感觉到那女人的目光如尖刀一般挑开了他的肌体，再用力地将他的灵魂拉扯到了有光亮的地方，德拉科心中猛地一惊，他用力地摇着头，声音有些颤抖：“不……我……不会去伤害她……”
　　“那可不一定，一个意乱情迷的男人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谁意乱情迷了！”
　　“你呀，还能有谁？不过我没有想到，像卢修斯那样的父亲，居然能生下像你这样的儿子。知道吗？我一直期待着和你这样一个向父亲发誓，说总有一天会杀了伏地魔的年轻人见面呢。”
　　德拉科愣在那里，一抹可以将他的身体冻结的寒冷正慢慢地跟随他的血液流遍全身。
　　“你害怕了？”
　　他没有作声，松开了抓住女人的手，女人却因此又靠在了他的怀中：“这是你父亲亲口告诉我的。”她吃吃地笑着，“在我的房间，我的床上……”
　　“够了，你这个恶心的女人！”德拉科将她狠狠地推开，自己却跌跌撞撞地退到了身后的墙上用它支撑着身体——他双腿已经没有支撑自己身体的力量了。
　　父亲……把他的话告诉这个女人，这意味着什么？
　　女人还是咯咯地笑个不停，欣赏着他的额角渗出的薄薄的汗，将自己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流连着，最后扭动着腰肢向他缓缓走来。德拉科没有力量躲避她，他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她越走越近：“你的父亲很恨你！”她低吟着，品味着德拉科因为这话而浮现在面孔上的痛苦表情，“他认为你的出生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他巴不得你早一点死去。我喜欢他对你的这种憎恨，我更喜欢看到你现在这样的表情！”
　　德拉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却无法感到空气进入肺部——他绝望得几近窒息。
　　“你总是认为只有你才有权利享受别人为你的付出，只有你才有权利去抛弃或得到某个人，对不对？你完全没有料到你也有被人抛弃和出卖的时候！所以一旦这种情况发生，你就会脆弱得一触即溃？哦……被父亲出卖的可怜男孩！虽然立下了宏伟的志愿，却还是缺乏实现志愿的勇气——杀伏地魔？你还差得太远了，你自己都还在为听到他的名字而颤抖呢！”她靠近了他，用手指轻轻地擦去他的汗水，“你的肌肤真洁白，即使出汗都是那样的冰冷——你是不是白雪妖精呢？”她凑在他耳边说，“我喜欢白雪妖精，自私冷酷的精灵——我曾经听过一个传说，说一个白雪妖精凭着他们那一族妖精的本性，因为从火神的女儿那里体验到了他们那一族的人无法给他的感觉，并为此痴迷不已。那个女人的身体是炙热的，但是她的吻却是冰冷的，冰冷到可以将他所有的情感都冷冻起来。逐渐地，他不再感到恐惧了，他的身体也不再颤抖了，他只知道这个女人紧紧地抱着他，双手在他的身体里蔓延。他听见她低低地叹息着：‘你真好……我喜欢你这样痛苦的灵魂，你这样年轻的肉体，我喜欢你……’”
　　一阵粗糙的呼吸从德拉科紧闭的牙关间泄漏了出来，女人的某些话和某些动作正在撩拨着他因为恐惧而压抑着的欲望——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她放开了他，轻轻地退了两步：“我不会向伏地魔报告这件事情，你父亲也不会——他虽然恨你，但是他绝对不会让你在还没有发挥你最大价值的情况下死去……而我……”她一边说，一边向后退了几步，和德拉科拉开了更大的距离。但是她的声音却让德拉科感到她仍然就贴伏在他的耳边，“我说了，我喜欢你，我喜欢观察你的一切，你的得，你的失，你的欢乐和你的痛苦，它们会使我感到兴奋！这甚至能超越肉体交合的快感，我要静静地看着好戏上演……”
　　德拉科的耳畔传来嗡嗡的声音，他的心跳是那样的激烈，窒息的感觉让他快要呕吐，他觉得自己正向一个黑暗的深渊慢慢下滑——没有人强迫，而是他自愿的。那里除了嫉妒、仇恨、痛苦、后悔之外，没有任何美好的东西存在。但是他就是想留在那里——因为在那里，所有的这些情感都不会被压抑，在那里，所有的情感都可以得到释放。
　　“我或许该回去向他们汇报我所得知的情况了。”女人用舌头舔食着自己的唇，她从空气中就能品尝到德拉科那令她愉悦的混乱情感。然后，她用手指指自己的头，“我已经从你的头脑中看到了最近发生的一切，我会挑选里边适当的内容告诉伏地魔，这当然不会包括你和那个麻瓜女孩在房间中做的一切……”
　　德拉科来不及考虑她是如何知道的，他眼见着她将身体靠在了她身后的墙上，带着媚笑，冲他轻轻地送去一个飞吻，消失了…… 
                  4
　　当用香槟酒来庆祝胜利而又不对其进行节制的时候，哈利和赫敏面前的香槟酒瓶已经达到了骇人的数量，但是赫敏还在一杯接一杯地痛饮着。她的脸泛着娇艳的红，满眼的醉意，连酒杯也找不准嘴唇了。
　　哈利静静地望着她——他只喝下了三杯就再也没有动过了。第一杯，赫敏说是为了庆祝重逢，所以他心怀喜悦地与她共饮；第二杯，赫敏说是为了庆祝今天的胜利，他也高兴地喝了下去；第三杯，赫敏说是为了庆祝他们第一次以成年人的身份，穿着情侣装大肆地挥霍钱财而干杯，哈利虽然觉得说得有些勉强，但是多少带着些叛逆气息的理由以及赫敏的笑颜让他无法拒绝，他又喝了下去。
　　赫敏的酒量并不大，空腹喝下三杯酒以后，她的脸上就飞扬起了红霞，那灵活的目光也变得有些飘浮。但是她却还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很快就完全不记得哈利的存在了。
　　看着这样的她，哈利觉得那刚刚还甘美可口的酒和他的心情一道，都被酝酿成了一种苦涩的味道，在口中久久无法消散。他让自己保持冷静，坐在赫敏的对面，望着她在这里自斟自饮——在没有了解她为何会这样以前，他并不打算劝慰她。
　　“咦，你今晚为什么这样安静？”终于，她开口了，并将头放在桌面上，侧着脸凝望着他。
　　“因为你只是希望我陪你，而不是来和你说话，对不对？”
　　赫敏愣了一下，撅起嘴很可爱地笑起来：“哦，罗伊，你不要这样说……我……呃……担当不起……”
　　当这个麻瓜人的名字从赫敏嘴里冒出来的时候，哈利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你长得……和哈利真像……”她慢慢地抬起头，然后将上半身趴在桌面上，伸手摸了摸哈利的额头，带给他的身体一种触电般的酥麻感觉。他感觉到赫敏的目光落在了他被额发遮住的伤疤上。
　　“你什么时候也有这么一道伤疤了？你简直就是个哈利了！”
　　“赫敏，”他情不自禁地握着了她的手，“我就是哈利……”
　　“你是……哈利？”
　　“是，我是。”
　　赫敏望着他，流露着让他心疼的怀疑目光：“不可能！”她摇摇头，“你是罗伊，那个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罗伊，不可能是哈利……哈利……哈利只是把我当朋友——他……”
　　赫敏的声音开始变得哽咽起来，周围的一些客人开始向他们这里投来有些不满的目光。哈利觉得脸有些发烧，但是赫敏却开始大声地抽泣起来，“哈利不喜欢我！哈利不喜欢我这样的书呆子——他认为我与其结婚还不如去管理图书馆……”
　　周围有人开始发笑，哈利则完全愣住了——自己，说过这样可恶的话吗？
　　“我是很无趣——除了他和罗恩，我没有什么朋友！我永远都是那么优秀——哦！在正义的学院里，和正义的朋友在一起，做着正义的事情，我还是级长，说不定将来还是女学生会主席！”她说得越来越激动，但是眼泪却开始如断了线的珠子纷纷滚落了下来。
　　“这……这很好啊……”哈利不知道该如何给她以安慰——虽然他知道赫敏的情感终究会在酒醉后爆发，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也会在她的面前如此手脚无措，看着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在她的胸前，他不知道应该是先抱着她进行安慰还是先递给她手绢。
　　“好个屁！”赫敏开始大拍桌子，一句粗话震得满堂寂静，这下大堂经理也无法再视而不见了，他开始向他们的桌子走来，准备礼貌地请走这两个扰乱这里高雅气氛的客人。
　　“我怎么可能是一个凡事都完全正确的女孩，我怎么可能满脑子都是正义无私的情怀！我也有想逃课的时候啊，我也想去和男生约会，我也想用脏话骂人……但是我做不到啊！我已经被定位成一个优秀的女孩了，我不能犯错，要是我犯了错，我会失去我的一切光环，变得一文不值的！我不能忍受啊！”她每说一句，就用力地拍一下桌子，一个又一个的酒瓶被她拍在了地上，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
　　“对不起，先生！”哈利心惊胆颤地坐到了赫敏身边，思考着应该先抱住她，但大堂经理就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那堆着职业性微笑的面孔却一直像安了小马达一样抽动着。
　　“我明白，我明白。”在经理还没有将酝酿好的逐客令说出来之前，哈利已经将赫敏的信用卡掏了出来，“买单！”
　　“哈利？”
　　听到这一声呼唤，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已经能认识他是哈利了，是不是说明酒已经醒了呢？于是他忙回应道：“怎么啦？”
　　“我刚才遇见罗伊啦……”
　　看来还是没有清醒，哈利叹了一口气。已经是夏末秋初了，夜间的空气来得比早晨要清凉舒爽，他嗅到了湿润的空气中萦绕着青草和桂花的香味，不知道从哪一栋私宅中飘出了断断续续的钢琴曲，和这条寂静的小路，以及他们被幽暗的路灯拉得特别长的身影一道，让他的心中有说不出的失落。
　　他知道这首曲子，似乎是肖邦的《离别曲》。但是弹琴的人有些糟糕，将这么悠扬凄婉的曲子弹得像是轧钢车间里，一个一个蹦出来的钢锭。哈利不为乐曲感到伤心，只是因为想起这首曲子的名字……
　　赫敏走的那天，他骑在飞天扫帚上，沿着魁地奇球场飞了一圈又一圈。晨雾湿润了他的头发，他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滴，他固执地认为那是雾气而非眼泪——他认为自己的眼泪应该留在了他的心中。他不是恨赫敏不听他的劝告，去执行那项任务，他只是恨自己提不起勇气去面对她的付出，提不起勇气去面对离别。
　　除非还要重逢，不然离别就会是一道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口，在心中持续地流血作疼。
　　他觉得肩头越来越沉，于是他将她放在路边的长椅上，坐在了她身边。赫敏很顺从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头，然后两个人就在这个时断时续的钢琴曲中保持着沉默。
　　“是《离别曲》吧，肖邦的。”赫敏说。
　　“嗯。”
　　“弹得太臭了！”
　　“是。”
　　“没有德拉科弹得好。”
　　哈利没有吱声，他听得出赫敏提起这个名字时，声音里饱含着的温柔。
　　“他会弹钢琴呢，我们以前都不知道。”
　　“因为我们把时间花到彼此仇恨中去了。”
　　哈利尽量忍耐着，他真希望用一个魔咒将这个恼人的曲子切断掉。
　　“我不知道他凭什么会弹钢琴。他弹琴的样子很温柔，也很寂寞，和他的琴声一样。”赫敏仰起了脸，望着天空——今天繁星点点，星辉落在她的眼中。哈利看见她依旧醉意朦胧的眼睛显得更加迷离了。
　　“我甚至不知道他居然要我爱他？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我爱他——而他却口口声声说他不会爱我？他要我为他付出情感，而他却只想成为情感的享受者……他觉得被爱比爱来得容易……”
　　哈利将手放在膝盖上，紧紧地握成拳头。他什么都不想说，什么也都说不出来。他能看见他送她的护身符的链子在她的脖子上隐隐闪光，但是护身符能保护她的性命却无法保有她的心——她的心中已经被另一个人占据了？
　　“我真傻，居然觉得自己真的有那么一点喜欢他了……这是为什么？”赫敏的声音来自很遥远的地方，哈利微微地张开嘴，想要叹息一声，却发现自己甚至害怕因为这一声叹息就让自己首先崩溃。
　　“我是喜欢哈利的。”赫敏又说，哈利的肌肉一下子紧收了起来。“我喜欢哈利，因为我们一起生活了那么长的时间，我认为我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因此我们最能在彼此的优缺点上找到平衡点，进而包容对方；我喜欢哈利，是因为他是个温柔、善良的男孩，我喜欢别人对我温柔；他是个正直的男孩，我需要和一个正直的男孩交往，这样才符合我一贯的正直形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我们的一切都很合拍，只要我们在一起，再艰难的道路，我也能看到希望——这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思维，我甚至并不去为未来担忧……但是，我没有想过，别离却会让我们彼此改变……”
　　赫敏停顿了一下，一滴眼泪从眼角滚落到了哈利的手背上——冰凉的，让哈利的身体一颤。
　　“我不知道是生活改变了我，还是德拉科的出现改变了我——我在他面前永远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的情绪波动非常大，简直像是在天堂和地狱之间不断往来；和他在一起我无法预知将来的生活会是怎样的；他不是个好人，我到现在也是这样认为——在我心中，我认定了罗伊一定是因为他而死的，那个人也一定是他父亲……但是我却不由自主地在庭上慷慨陈辞，竭力为他脱罪！我确实是不想让哈利背上包庇食死徒的罪名，但我也不想德拉科背上食死徒的罪名！我总是担心在和哈利分离的这三年，他会喜欢上别的女孩，但是没有想到首先移情别恋的却是我……我真差劲！””
　　赫敏开始放声大哭起来，她转身搂着哈利的脖子，让自己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身体却向地下滑去。哈利心疼地将她搂住，竭尽全力地站起来，好让她在自己怀里大声哭泣。“不要哭，不要哭！”他笨拙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嘴里发出嘘嘘的声音——在哭泣的女孩子面前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块木头，赫敏说出了她的真心话，却让他感到自己的喉咙被很大一块东西哽住，吞不下也吐不出，憋得难受。他真希望现在能有一点什么事情来分散他的注意力，这样就不会如此痛苦。
　　“哈……哈利·波特！”一个人突然闯入哈利的视野，并跌倒在地。
　　“嘿，你……”哈利看见他扬起的面孔被鲜血覆盖得一片模糊，“哈利……波特……”他微弱地呼唤着。
　　“你……你怎么了？”哈利想去救他，但是身体却被赫敏死死抱住——很显然，她根本没有觉察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赫敏，放手！出事了。”哈利掏出了魔杖，警惕地望着四周。为什么他现在才发觉，在黑暗中似乎有人在注意他。
　　“哈利……”那个人从口中喷出了鲜血。
　　“你……”哈利不得不推开了赫敏，向那人奔去。
　　“粉身碎骨！”
　　一道魔咒擦着哈利的身体射中了地上的人，哈利感到热血飞溅到了他的脸上，他的视线一片模糊，他的口中充满了令他作呕的腥臭味。
　　“是不是花前月下让你失去了判断能力，伟大的哈利·波特——连这样简单的陷阱你也分辨不出来了？”
　　德拉科·马尔福站在了他的身后，右手高举着魔杖，左手则揽着已经处于昏睡状态的赫敏，向他冷冷地微笑着。 
                  1
　　“阿布斯·邓布利多，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抱歉，康奈利。我只能对你说，马尔福先生所做的这一切都是正确的。你们的人在被他的咒语炸碎之前就已经死亡了，马尔福先生只不过是在攻击一个披着人皮的妖精，它是想去伤害哈利·波特……”
　　面对将双手握成拳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的福吉，邓布利多的态度超然平和，但蓝色的眼中闪烁着决不妥协的坚定光芒。
　　“那他怎么知道有人要袭击波特这件事情的？这么巧，偏偏是他赶到了现场，杀了我们的傲罗，‘救出’了哈利·波特？见鬼了！——这是违法的！我今天本来就不应该在法庭上对你们妥协！”
　　“他是如何得知的，他不愿意说，我也无法强求，你也没有办法让他说明——因为司法部已经做了鉴定，那个傲罗确实已经被妖精吃得只剩下一张皮了，哈利他们见到的，已经不是傲罗本人了。谈到违法，康奈利，你的书记官珀西·韦斯莱先生下令让傲罗跟踪罗恩·韦斯莱先生本来就是违法的，他并没有任何权力发布这个命令。当年你制定的法律条文可是至今有效的——‘当行为人被认定为是犯罪嫌疑人开始，由傲罗总部发出授权证书，傲罗小组成员方可对嫌疑人展开跟踪调查。’这是你所谓的‘不可滥用职权’，我的记性还不错吧？”
　　墙上油画中的人都发出了低低的笑声。福吉额角的血管在笑声中微微颤动着。他那一头细小的卷毛几乎要被他的怒火烧焦了，但他最终用了连自己都很敬佩的忍耐力，将它压制了下去——他不想让自己的风度不如邓布利多：“很好，很好，邓布利多。你……确实是遵守法律的典范，霍格沃茨充斥着前食死徒、狼人、混血巨人、一个屡次违反法律骄傲自大的‘救世主’、一个有着食死徒家族史的男孩……”
　　“这些不需要你来提醒我，康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突然变得比刚才要尖锐了一点，温和的面孔也出现了不容侵犯的坚毅，“他们大部分是与伏地魔对抗的英雄，他们所做的贡献比我们这些人多得多。”
　　“你是在指责我吗，邓布利多？”福吉在听到“伏地魔”的名字时，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但是又很快恢复了镇定。
　　“指责谈不上，再说你也不会听从任何人的指责，对不对，魔法部长？”邓布利多将双手摊开放在桌面上，与福吉那被捏得发白的拳头形成鲜明的对比。“魔法部长”几个字从他的口中轻轻吐出，平淡得宛如空气，“我只是想说出一点我自己的看法。在我看来，每个人都会有这样或那样的不足，这样或那样的过失，这些都并不可耻——因为人的一生是那样的短暂，要以有限的生命去面对无限的世界不间断地提供给我们的‘选择’，我们难免会有走错路的时候，甚至有时那并非是出于我们本意的选择。只要能在发现错了的时候承认它，并及时回头，那么一切都可以重来。我觉得最可耻且也最可怜的，就莫过于执迷不悟，或者以他人的过失来作为要挟和攻击武器的人……”
　　他的话让办公室沉浸在一片死寂中。福吉知道对邓布利多怒吼已经不能发泄自己的愤怒了，他更多的是想掏出魔杖对邓布利多来上一记。但他不能那样做，也不敢这样做，他忘不了也是在这间办公室里，邓布利多是如何轻松自如地摆脱几个傲罗的围攻。这里的光线并不刺眼，但是他已经感到头晕目眩，胸口也阵阵发紧。他正处在薄冰之上，邓布利多手中握着一个足以将他压垮的筹码——哈利·波特……只要这个老头掌控了这个所谓的“救世主”，那么伏地魔被消灭的那一天，大概也就是他从部长宝座上狼狈跌落的时刻。他必须要严防死守并加以反击，但是在邓布利多面前，他觉得自己毫无半分反抗的力道。
　　不想再去看福吉的样子，邓布利多将头偏向了一旁。凤凰福克斯正用乌黑透亮的眼睛凝视着他，于是他给了福克斯一个微笑，然后轻言细语地说：“康奈利，德拉科·马尔福也好，哈利·波特也好，是食死徒的儿子也好，是救世主也好，在我的眼中，他们就是孩子。他们很年轻，还有许多光明的‘不可知’在等着他们……他们对生活还充满着期待和幻想，我希望我们这一辈人能让他们将这种期待和幻想保持下去，再由他们传承给他们的下一代。所以我真心地希望你……”
　　“那我也告诉你，邓布利多。”福吉打断了邓布利多的话，他的嗓音第一次如此的沙哑而低沉，他松开拳头试图去拿放在桌上的帽子，却因为手不停地颤抖而失败了，于是他有些狂乱地站了起来，向办公室的大门走去。邓布利多站了起来，静静地等待着。
　　果然，福吉的脚步在刚跨出大门的一瞬间停住了。他回转身，望着邓布利多。有些话经过了长久的压抑，在此刻用他颤抖的声音说了出来，“期望和幻想越高，野心也就会随之滋长；野心越大，欲望也就会越强烈。一个对什么都充满贪婪欲望的人是很可怕的，很可怕……”他的嘴唇哆嗦起来，“他会猜忌一切，任何想要靠近他的人，他都有可能会把他当作敌人，这样的人或许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
　　邓布利多望着福吉，双眉微微收紧。在他的记忆中福吉那也曾年轻鲜活的面孔此刻已经出现了条条皱纹，那里凝集着某种无奈的悲伤，这让福吉显得甚至比邓布利多还要苍老。但很快，皱纹又紧紧地收拢在一块儿，挤压出了些许狰狞的狂热，“等你处到我这个位置，你就会了解我的痛苦。不，我不允许你有这个机会，你不会有这个机会！就算你一直等，你也不会有这个机会！”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邓布利多表情威严地目送着福吉离开，墙壁上的画像们都来回地望着大门和他，但却都没像往日一样窃窃私语。最终，邓布利多挥挥手，大门轻轻地关上了。“康奈利·福吉……你真可怜。”他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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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音乐，如此柔和而悲伤。就像是被绚丽秋阳斜照着的黄叶，跳动的金黄下掩藏着生命结束脱离枝干的悲哀。一片落叶翻飞的壮丽景象之后，会有难以忍受的寂寥降临，所以她向天空伸出了手。
　　如果可以，我就去阻挡吹落它的风；如果不可以，那也请将我化作落叶中的一片。我要与它们生在一起，死在一起！
　　然后她觉得自己真的飞了起来，在空中打着旋，然后轻轻地跌落在了一条潺潺流淌的清澈溪流中，和它一起，缓缓流向不知名的远方。这个世界的缤纷色彩已经褪去，她只能看见头顶那蓝得不带一丝杂质的天空。如果不是因为她还随着波浪做着些许的起伏，她就会认为世界已经在那一瞬间定格。
　　然后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再次起了变化，便情不自禁地再次展开了双臂。她发现自己居然有了一双白色的翅膀，她低头望着水中的自己——她是一只体态婀娜的白鸟。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蓝色，和天空一样的蓝色，只有溪流还是一如往常的碧绿。蓝色、绿色，天空、溪流……它们是她在这个寂寥的世界中的伴侣。微风吹来，她仰头向天空发出了一声鸣叫——这鸣叫是因为寂寞，还是因为觉得自己得到了解脱？她不清楚，但是她却听到耳畔传来了一声应和。
　　一只白鸟在天空中飞翔，它像是一朵流动的云，但是流云也不会具有它那样耀眼的洁白以及轻灵婉转的姿态。
　　“它一定看见我了，就像我也看见了它！”她昂起了头，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双翅，身体就那样轻盈地离开了水面。她迎着它飞去，飞到了那个阳光普照的天空。她看见了它那双被天空映成碧蓝色的眼睛——哪里有鸟儿的眼睛是蓝色的呢？她想。但是那是一双多么温柔，多么快乐的眼睛。它正在为他们的相遇而显得兴奋不已。
　　在这个被“一切”遗忘也把“一切”遗忘的世界中，她和它是同类，也是她唯一的伴侣。它们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就认定了这个事实。
　　于是她和它一起快乐地飞翔，时而降落到水面上嬉戏，时而又飞到空中相互追逐。她和它一样，都因为映射着太阳的光芒而变得美丽异常。最后，她再次降落到了水面，深情地抬起头呼唤她的伙伴。
　　空中的白鸟在她的头顶盘旋了一阵后，开始向她飞来。
　　然后，她看见了一只箭呼啸着向白鸟飞去。
　　一个褐发的少女安静地站在水面上，她看上去非常的娇弱，那一身在风中飘扬的雪白长裙，让她更像是一朵不堪风雨侵蚀的小花。但那一柄银光闪闪的弓箭却给她凭添了夺人心魄的肃杀。她的手保持着引弓的姿态，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了出来。她的眼睛似乎被无数倍地放大了，巧克力色的眼瞳中，一只白鸟被利箭穿透了心脏，洁白的羽毛上，鲜血是那样的刺目。它的双翅再也无法带它展翅高飞，它从空中掉落下来——一切突然变得非常的缓慢。那首曲子再次响起了，白鸟成为了万千黄叶中唯一的一个白色的光亮，它缓缓地，缓缓地降落着；也缓缓地，缓缓地被这灿烂的黄，悲伤的音乐所掩盖……
　　“不要啊！”
　　赫敏尖叫着醒过来，气喘吁吁中，那音乐的声音并没有间断。她环顾四周，觉得周围的一切似乎是她记忆中的一个片断，被立体而真实地展示在了她的面前——灰白色的石壁，发着金光的蜡烛，酒红色的帷幔，还有羊皮纸特有的味道……它们成为了她暂时还有些恍惚的视线中的点点流光，随着那连绵起伏的音乐在她的眼前微微地飘荡。
　　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半掩着，音乐就是从那里飘进来的。赫敏摇摇头，让自己保持着部分清醒，然后小心地翻身下床，赤脚踩着冰冷而坚硬的木质地板，悄悄地来到了门边，向外张望。
　　这是时光不可思议的倒流，还是自己眼前出现的幻境？那个穿着格兰芬多袍子的黑发男孩正埋身在一张柔软的沙发中，一张长长的羊皮纸卷从他搭在沙发扶手的左手一直垂落到地上，盖住了他修长的脚；他的右手支撑着他的下颌，并在手指间夹一只巨大的鸵鸟毛做的羽毛笔，白色的笔尖表明它还未曾被这个男孩使用，它成了一种装饰。让这个闭着双目的黑发男孩越发显得安静祥和，他是不是已经熟睡了？不像，因为他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地颤抖。离他不远处的黑色钢琴前坐着的那个金发男孩，同样穿着黑色的长袍，而胸前斯莱特林的标记在柔光中却异常地醒目，他白皙的手指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流畅优雅地滑动，让那首曲子静静地流淌而出，撞击在房间冰冷的墙壁上，再懒懒地反弹回来，就像那在风中翻飞的黄叶一样，萦萦绕绕地将哀愁填满了每一寸它们能够进入的空间。赫敏轻轻地晃晃头，凝视着金黄的烛光下，德拉科那苍白的肌肤所散发出的不可思议的温暖色泽。
　　当最后一个音符从德拉科的指尖消失后，他的脸上泛起了一抹微笑，不是对哈利，也不是对她，而是对他心灵深处的另一个自我。他说：“这就是《离别曲》？肖邦的，你们麻瓜伟大的音乐家，是不是？这音乐不错，我喜欢。”
　　哈利的眼睛微微地张开了，赫敏看见了绿色眼眸中浮动着淡淡的一层薄雾，它有着梦中那条蜿蜒溪流的迷离色泽。“他是个很了不起的音乐家。我很高兴你终于还是承认麻瓜中有杰出人物的存在了。”
　　看到这个情景，赫敏坐在了地上，将自己的双腿收拢抱在胸前，把身体在门后缩成一团。她正好可以从这个角度偷偷地凝视这两个男孩——刚才那让她惊悚不已的梦寐在这两个看上去一辈子也不可能和好的男孩平静的谈话中离她远去，望着被屋中暖暖的烛光照耀着的两个男孩，她的心在平静中却又夹杂着一丝涩涩的苦。
　　“哼哼……”德拉科冷笑了两声，对哈利的话流露出几分不屑，但是也没有否认它。他开始低头漫不经心地浏览着琴架上的乐谱，而哈利也开始埋首在他手中的羊皮纸卷中。房间中一下子就只剩下了细微的沙沙声，赫敏尽量放松自己的呼吸，不想让他们发觉自己已经醒了的事实，另外，她有些不甘心地等待着，她总认为，他们应该还谈一点什么——谈谈生活，谈谈对未来的打算，或者……谈谈她……
　　“赫敏……”
　　“格兰杰……”
　　虽然一个称名，一个道姓，但是却是异口同声，而且都是说的一个人。三个人在三个不同的角落都愣住了，然后又在同时笑了起来，只不过那两个男孩笑出了声音，而女孩却只好捂住嘴偷笑——她的心在腾腾地跳动着，暗自揣摩着，他们会说她点什么呢？
　　“你先说吧。”哈利第一个让步，他把玩着手中的羽毛笔，眼睛紧紧盯着羊皮纸卷。
　　德拉科微微从琴椅上转过身，面孔投射着头顶的吊灯投影，因此他的部分表情被融化在了阴影中，让人猜不透他现在的心情。“你是在谦让我吗，波特？”声音一出，就知道德拉科并不怎么领哈利的情。
　　哈利有些恼火地抬起了头，脸上流露出了些许后悔：“马尔福，我并不是想和你争夺什么，我从来就不想，所以更谈不上什么谦让。”
　　德拉科微微一怔，声音淡了下去：“这不是你想不想和我争的问题，而是一个事实——在学校的时候，我们彼此之间就在争斗……”
　　“那都是你在挑衅我们。”哈利打断他。
　　“你说到问题的关键了，波特。我为什么来挑衅你们，你想过吗？”
　　哈利凝视着德拉科的时候，他已经又开始低头翻阅那本琴谱了。哈利微微抿抿唇，忽视掉这种有意的轻蔑，很认真地回答道：“因为我们彼此的立场不同。”德拉科从琴谱上抬起眼睛望着他，给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嗯，很诚恳的回答。”
　　“那又怎样？”哈利有些疑惑了，“这样的立场是你自己的选择……怎么能说……”
　　“是我的出身决定了我们彼此的立场，波特。这个是我们没得选的……”德拉科轻快地说，但又显得有些不耐烦。“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火车上相遇的时候，我主动找你做朋友的事情吗？”
　　这个哈利是绝对不会忘记的，只要德拉科存在在他眼前，当日的事情就会历历在目。“我当然记得，但是我并不认为你是真心想和我做朋友。你只是想让自己看上去很了不起，并且打击罗恩。”
　　“说得真直白。”德拉科将琴谱翻得哗哗作响，脸上居然流露出赞赏的神色，“没错，你说对了。我就是这么想的。因为我觉得我出生高贵，而你是大难不死的男孩。和我交朋友是你的福气，这对你我都有好处——比和那个穷光蛋韦斯莱在一起要好上太多了。但是你没有答应我，你选择了韦斯莱。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哈利搔搔头，稍微思考了一下，“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你让我看着就讨厌，也或许是因为……因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吧，不由自主地就选择了罗恩……”
　　“或许是你和他有着同样贫穷可怜的气息在相互吸引吧？你终究不可能和我们这些高贵的人相提并论！”
　　哈利和赫敏同时都皱起了眉毛，那个令他们讨厌的马尔福又回来了，斜靠在钢琴上，懒洋洋地微笑着，和他胸前那条银色的小蛇都是非常地搭配。“马尔福，你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令人讨厌！”
　　“哦，我只是按照我的习惯说话而已。我可不想因为现在的时局变了，马尔福家似乎一落千丈了，就去改变自己。”德拉科欣赏着哈利的不满，望着他那微微收拢的双手，眉毛就斜挑了起来：“怎么，想打我了，波特？我们果然是不能生存在同一空间的人……”
　　哈利只得把自己的手松开了：“人人都有选择自己未来的机会，马尔福，就像……就像西里斯……”他只要提起这个名字，心就会隐隐发疼，所以他总是避免去提及。但是望着眼前这个始终将自己的某一部分情感隐藏在阴影中的男孩，哈利突然很想对他谈谈，“他曾经和你有一样的出生，但是他最终选择了……”
　　“他的选择导致了他的死亡，”德拉科冷冰冰地说，“这个你最清楚。我可不是一个想早死的傻瓜。”
　　哈利不记得自己是不是有想要杀死他的冲动。他只记得在自己努力从那到处飞舞着青色帷幔的场景中挣扎出来的时候，对德拉科轻声地说：“但是他成为了一个英雄，他活在了我的心中，永远永远！”
　　“得了，”德拉科满口的不屑，“没有什么比感受到重要的人活着在你身边更加幸福的事？——‘活在你心中？’，这只是你为了掩饰自己对他死亡的内疚和痛苦的冠冕堂皇之词而已！波特，你这个人在别人面前或许是个英雄，可在我看来，你不过就是个什么都不敢承认的胆小鬼。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想成为英雄，甚至是遗臭万年也无所谓，我只是想在活着的时候去争取和维系我想要的东西而已。”
　　“我不想成为什么英雄，但是我也不是什么胆小鬼！”
　　“不要冲我吼，波特，这样很粗野。我看你又想来揍我啦，那就揍吧，我无所谓。”
　　“我不想揍你！”
　　“哦，得了，又开始清高了，该怒而不怒，这样你会很痛苦的。不过我知道，这就是你的无奈——哈利·波特，一个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人，只不过运气好一点,没有在‘那个人’手底下丧生，就在不知不觉间，被人定位为了救世主。救世主是不能犯错误的，救世主是不能有污点的……不然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为此心碎失望到死。光看看今天你在法庭上的那一切，我就已经很清楚了。”德拉科用手指轻轻地在琴面上打着拍子，眼睛几乎都眯了起来，“你被人高高地捧着，可又有被人再狠狠地扔在地上的危险。你生活得小心翼翼，却还是处处遭人嫉妒——你看见福吉望着你的眼神吗？他正巴不得那一幕发生呢！他想成为一个既可以将你举起——当然，不能高过他；也可以将你扔在地上的人……可惜你呢，没有让他称心如意，他恨死你了，波特。”
　　“我本来也不希望他喜欢我。”
　　“他是魔法部长，波特。从一个方面来说，他是魔法世界的头号人物——至少，对于那些自诩为正义的巫师来说，他还是很有影响力的。既然选择了在正义下生活的你们，就不得不受到他的影响；而我不一样，我几乎已经被‘正义’所抛弃了，大家对我都没有什么指望了，我没有你那样深重的负担，可以为所欲为——所以，我才不会像西里斯那样去维护有像他那样的垃圾存在的‘正义’呢！”
　　“西里斯不光是为了正义，他还是为了我。你就没有想过要去保护什么你想保护的对象吗？你就空虚到那么可怜了？”
　　德拉科满不在乎地摇摇头，金色的头发散发出几许炫目的光辉：“我确实很可怜，很空虚。我除了那满屋的财产、马尔福家的坏名声以及自己的骄傲以外，什么都没有了。可是我不需要你来同情，因为我会自己去找东西来填补。”
　　“你是说……”
　　“赫敏·格兰杰。”他露齿坏笑着，说不尽的邪恶。
　　哈利和赫敏的身体都颤抖了一下。赫敏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她听见哈利说：“赫敏……不是供你满足欲望的物品，马尔福，她是……”
　　“她是你哈利·波特想爱而不敢爱的女人，是不是？”德拉科再次提高了声音，丝毫也不畏惧哈利眼中已经开始燃烧的怒火，他看见羽毛笔在哈利的指尖被折为了两段，握着的那部分羊皮纸也被揉做了一团。哈利·波特是真的生气了，可是他还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于是德拉科准备再在火上加一点油。
　　“在学校的话，你一定掏出魔杖诅咒我了，波特。”他用有些失望的口吻说，又开始懒懒地翻阅琴谱，“你变了，波特。你在压抑自己，这样不仅对你没有好处，对格兰杰也没有好处。你知道，她爱你……”
　　哈利觉得自己的心口被撞击了一下，很疼，疼得他连呼吸都困难。“她爱你”这句话从德拉科口中说出，感觉很复杂。德拉科是在讥讽他？怜悯他？还是在挑衅他？他不得而知，他只能看见德拉科翻阅着的琴谱在微微颤抖。这种颤抖传到了哈利的心中，他觉得四周的一切都开始微微颤抖，唯一没有颤抖的是赫敏那张带着醉意的脸，她在说：“我真傻，居然觉得自己真的有那么一点喜欢他了……这是为什么？”
　　于是，他用自己都想不到的声音平静地说：“她也说过，她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
　　“我知道，你们的谈话，我当时都听到了。”德拉科依然没有抬头看他，不为哈利能艰难地承认这一点而有丝毫的高兴。相反地，他带着点愤世嫉俗的口吻说道：“这样的女人真是差劲——居然会同时喜欢两个相差这么大的男人，一个是光辉万丈的哈利·波特，一个是已经声名狼藉的德拉科·马尔福……你说她是不是头脑有问题？”
　　“我不许你这么说她，马尔福，她是真的很痛苦。”
　　“她的痛苦是因为她考虑得太多造成的，是她自找的！她无法摆脱长久以来给自己下的所谓‘自己是正义的代表、光明的化身’的定义；无法辨认对于你的感情到底是爱还是处于某种习惯性的依赖……所以她对我也是犹犹豫豫，裹足不前。我很讨厌她这样，讨厌到恨不得把她周围的一切都毁灭个干干净净，这样她就不会有那么多顾虑了，她就会一心一意地只想到我！”
　　德拉科的声音显得很刺耳，赫敏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忍耐着。她突然感到，德拉科的眼睛似乎正在向她这里看。她的肌肤立即像是被炙热的东西烫了一下，于是她猛地将身体再次向门里缩了缩。
　　“你是在开玩笑吗？”哈利问，他站得离德拉科更近了一点，希望能看清他的表情——但是他的阴影投注在了德拉科的脸上，让这张面孔更加模糊不清了。
　　“不不不，我对你波特还没有友好到要开玩笑的地步。”德拉科轻松地说。他仰头望着哈利，耸耸肩补充道：“尤其是在她的事情上，我更不会和你开玩笑。”
　　“你对她不能那么自私。”
　　“我对她不像你那么怯懦。”
　　“你不爱她，为什么还要去摧毁她的生活，强迫她和你在一起？”
　　“如果你爱她，为什么你不告诉她，让她和你在一起？”
　　德拉科也站了起来——他和哈利几乎一样高。但是他高傲地扬起了下巴，扯动着嘴角，尽可能地冷笑着。他将手臂环抱在胸前，逼视着哈利，那份气势更多的像是一种挑衅。哈利的手伸缩了两次，但最终也没能对德拉科挥拳相向，而且他最终选择了向后退却。后退两步，他再次轻轻摇摇头。“我和你不同，马尔福！”他轻声说。
　　赫敏在门后捂住嘴，努力让自己的叹息声不要泄漏出来。她的心在刚才的那一刹那被提升到了高空，她害怕他们会动手——她不知道在那个时候自己该不该出去，出去以后，又该去阻止谁……
　　可他们没有动手，哈利选择了逃避。哈利逃避的原因或许是……
　　“我和你不同，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占有她，破坏她将来的幸福。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轻得如同空中漂浮的羽绒，却重得像山一样，将赫敏的心狠狠压了下去。
　　“呵呵！”德拉科在一边阴阳怪气地笑着，赫敏觉得自己的眼睛开始湿漉漉的。于是她将眼睛闭上，将耳朵也捂上——她不想再去看他们，也不想再听他们的谈话。
　　“你看过《双城记》吗？”德拉科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从她的指缝中溜入了她的耳朵，就像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清楚地看到他的面容一样。
　　“当……然。”哈利回答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一定认为那个一味付出，最终为女主角而死的男人很光荣吧？用自己的性命来成全自己所爱的女人和另一个男人的爱情，让自己永远活在他们的心中。你这样的光辉男孩一定想成为这样的人物吧？”
　　哈利张张嘴，没有回答。德拉科的双眼即使在阴影中都散发着冷冷的光，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愚蠢！”德拉科轻蔑地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后他旋身回坐到琴椅上，《离别曲》再次响彻在房间中。“你成不了那个男人，波特。因为那个男人自认为自己什么都比不过他的情敌，他才会退出——而你，你从心底里在鄙视我，认为你其实比我要好上一千倍……不要打断我，波特，听我把话说完。我承认这一点，但是不是承认你真的比我棒，而是就现在这个时局来看——你确实比我要辉煌。可你有你的辉煌和仁慈，我有我的手段和野心——我们是平等的，谁也不用谦让。你要是想用你的死亡来让格兰杰永远记住你——那你就错了。”
　　德拉科停顿了一下，曲子突然在他的手中由凄凉婉转变得肃杀起来。他很陶醉般地闭上了眼睛，白皙修长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键盘上，在黑白交错中，迸发出的一个又一个音符，敲打着两个聆听者的心房：“我不会允许她的心中有另一个男人存在，倘若是真的死亡才能让她永远只记住一个人的话……那么我宁愿去死。”
　　刹那间，房间中除了音乐以外，其他的一切似乎都已经凝固了。德拉科低低的笑声从他微闭的双唇间发出，融进这音乐中，与它一起嘲笑着这突如其来的寂静。
　　“这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也是一种宣战。”哈利默默地对自己说。他不知道德拉科的这种想法是自私还是疯狂，他不敢肯定德拉科是不是真的如他口口声声宣称的那样是不爱赫敏的——但是如果他爱她，那么这样的爱真的让人难以忍受。
　　但是在他的面前，哈利突然感到非常压抑，压抑到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力量来反击他，对抗他这样的情感——就好像自己眼睁睁地望着赫敏在渐行渐远一样，他同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德拉科似乎要张开他黑色的翅膀，用无人能阻挡的力量飞到赫敏的身边去。
　　“我给你读一首写在琴谱上的诗吧，不知道是哪个麻瓜留下的——一直在门后偷听的小姐。”德拉科的声音打断了哈利飘浮不定的思绪。
　　“亲爱的，但愿我们是浪尖上一双白鸟！
　　流星尚未陨逝，我们已厌倦了它的闪耀；
　　天边低悬，晨光里那颗蓝星的幽光，
　　唤醒了你我心中，一缕不死的忧伤。
　　露湿的百合，玫瑰梦里逸出一丝困倦；
　　呵，亲爱的，可别梦那流星的闪耀，
　　也别梦那蓝星的幽光在滴露中低徊。
　　但愿我们化作浪尖上的白鸟：我和你！
　　我心头萦绕着无数岛屿和丹南湖滨，
　　在那里，岁月将会遗忘我们，悲哀不再来临；
　　转瞬就会远离玫瑰、百合和星光的侵蚀，
　　只要我们是双白鸟，亲爱的，出没在浪花里！”
　　第一次发现，德拉科那懒懒的声音原来也可以如此低回婉转，深沉而富有磁性，宛如轻轻滑过水晶表面的黑色绸缎，虽然不留痕迹，却将撩人心魄的美感常驻于心。伴随着再次变得凄美的琴声，那扇几乎让哈利已经忽视的门打开了。赫敏从门后走了出来，带着点点的泪花，望着他，再望着德拉科。
　　“这是谁的诗？”德拉科问，他头也没回，只是盯着琴谱轻声地问。
　　哈利凝视着赫敏，她柔顺的褐发披在肩头，长长的白色睡裙垂落在她赤裸的足背上。她看上去很娇弱，刚从酒后苏醒，脸色非常苍白。
　　哈利很想去扶她一把，却觉得自己缺乏上前的勇气。有个声音对他说：“你口口声声说她只是你的朋友——她听到了，会怎么想？”
　　他感到自己成为了一块礁石，除了被自己纷繁复杂的情感潮水抽打得千疮百孔以外，却无法做出任何逃避和反抗。
　　“赫敏……赫……”他轻声呼唤她，希望能得到她的一点回眸。
　　“爱尔兰诗人,威廉·巴特勒·叶芝的《白鸟》。”赫敏没有看他，也没有再看德拉科，她平静地将目光投向窗外说：“打开窗户吧，福克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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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塔·?德丝蕊坐在壁炉边，她无法想象自己洁白的手臂因为地宫的寒冷而遍布鸡皮疙瘩的样子——这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灾难。现在她愉悦地望着非常温暖却燃烧得并不是很旺盛的炉火，被它猩红色的火苗舔食着的无力的白灰让她联想到那个在她的怀中无法挣脱的男孩，那苍白得令她心跳加速的肌肤，还有那至今还在回味的唇……
　　“你在高兴什么？”
　　耶塔将目光懒懒地投向这个坐在床边的男子。他已经穿戴整齐，华丽的黑色长袍让他的身材显得是如此的笔挺修长，那一头长发散发着纯银般的光芒，那张面孔很漂亮，虽然经历了岁月的侵蚀，却像是美酒一样，酝酿出了另一番让人沉醉的光华。他的迷人之处就在于他脸上的那似有似无的微笑，这让他时而显得傲慢，时而又显得谦卑；你或许会认为他很好接近，但也会认为他简直无法靠近；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对你真笑，什么时候又会将一把刀插入你的心房。和他在一起，就是和一条毒蛇在一起。耶塔喜欢当一个训蛇人，喜欢被毒蛇冰冷的身体缠绕的感觉——那是一种带着危险气息的刺激。
　　“我在想你的儿子若干年以后会不会和你一样？”她将自己的脚伸直了，让自己高叉的袍子滑落到腿的两边，故意在他面前炫耀它的光洁以及它优美的曲线。
　　卢修斯沉吟了一下，站了起来。一步，两步，三步，虽然他用眼睛望着耶塔，但是耶塔却知道他的心不在这里。
　　他仍然在微笑，“若干年以后？”他轻轻地说，口吻中有一抹微妙的嘲弄，“他还有那个命活到若干年以后吗？他是个一事无成的白痴——他既无法在充斥着哈利·波特万岁的世界中屈膝弯腰地生活，也不愿意到我们这里来生活，他能长命百岁才是天瞎了眼。”
　　“他是你的儿子，为什么说起他的死亡，你这么高兴？”
　　那冰蓝色的眼眸轮转了一下，耶塔知道他的意志回到了他的体内，这次他开始真真切切地注意她了，他在细细地品读她的神情，希望从中找到她的真实想法。
　　于是她对他甜蜜地媚笑着：“他是我很感兴趣的一个美丽猎物——我爱你儿子的美丽。”
　　“还真是承蒙你青睐。”卢修斯微微点点头，靠在她身边坐下了。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腿，从细细的足踝开始，一寸一寸慢慢地向上游走。他的话也如同他的抚摸一样，带着冰冷的温度，缓缓地，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吐露在了空气中：“我这个儿子让我难以理解——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没有任何一个马尔福家族的人有他那么爱哭。衣服弄脏了要哭，玩具不见了要哭，饭菜不合胃口要哭，跌破了一点点皮要哭……就像是一个被点燃的蜡烛娃娃——看着他那副怯懦的样子，我简直想呕吐。但是，当他用他的母亲将我从阿兹卡班换出的时候，当他的母亲在阿兹卡班死去时，我从他的眼中再也看不到半滴眼泪了。他是不是已经被吓傻了？”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你知道你儿子之所以不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告诉他‘要想换取你的自由就用你母亲的命来换’。”耶塔用手指灵巧地玩弄着自己的红头发，笑吟吟地说：“是你引诱了他，他不过是在按照你的吩咐做罢了——他可是个你调教的好孩子。”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理会我的话，去投靠邓布利多……是他的自私和固执让纳西莎在无奈之下选择向我妥协。”
　　“他大概宁愿做一个受人唾弃的野狼也不愿意做一只摇尾乞怜的看家狗吧？毕竟，他流着你的血是不是？”
　　耶塔故作乖巧的认真样让卢修斯哧地笑起来，微冷的气息喷到了耶塔的脖子上：“他还达不到狼那样的境界……他不过是只狗——一条丧家犬而已……只不过仿佛已经野惯了，所以即使有容身之处，他也会白白错过。这样愚蠢的家伙，单单是一死求得解脱实在是便宜他了，他应该去多受一些折磨。”
　　“把你儿子说得一文不值，看来你真的很恨他——但是你是恨他让自己的母亲去死，还是恨他没有跟从你，走和你一样的路？”
　　卢修斯的笑容隐藏在了那下垂的银发中，他将唇靠在耶塔颀长的脖子上，在那里感受到了血液的脉动：“我不知道，但我就是恨他……”
　　耶塔闭上眼睛，很忘情地享受着卢修斯的吻在她的脖子上贪婪地漫游，她将手指插入他的发间，享受着发丝的滑润：“我喜欢这样对儿子充满仇恨的你，卢修斯，很迷人。”
　　“你喜欢所有畸形的感情和人，德丝蕊。”
　　“谢谢夸奖，”她咯咯地娇笑起来，有些心醉神迷地说，“那是一种美妙的享受，或许你无法理解，但是我却爱它爱得发狂。而且很快，我会再次去和你的儿子见面。” 
                  2
　　德拉科抬头望着这个高大威猛之极的傲罗，他像一尊不可动摇的铁金刚拦在通往福吉办公室的路上。
　　“只是见见他，我的魔杖早就交出来了，我对他没有威胁。”德拉科开始微笑，那种故意要让人看出的造作笑容等于是在释放他对眼前这个对手的轻蔑。
　　但是傲罗还是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从虬须盘埂找不到其所在的口中吐出沉闷的两个字：“不行。”
　　“哈利·波特要死了，这个理由也不行？”
　　傲罗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铁水铸造的神情有了几分跌宕。德拉科嘴角的线条也扯动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已经获得了胜利，但是他最终迎来的还是那干巴巴的两个字：“不——行。”
　　“你的脑子里有屎！”德拉科低低地宛如咆哮般地说。 
                  3
　　“魔法阵有异动，所有人员都已经行动，立即赶到胡杨街52号。”
　　这是飞进房间的福克斯带来的邓布利多的口信。当那片羽毛完成了它的使命后，立即化为了一团金黄的火焰消失了。福克斯焦躁地在房间中发出一声高啼，展翅飞入了茫茫的夜色中。凤凰的鸣叫在房间中缭绕不去，沉默的三个人各怀心事。最终赫敏先于这两个男孩开口：“哈利，我们这次是得不到魔法部的援助了。”
　　“为什么？”哈利惊讶的不是魔法部不会出手相救，而是惊讶赫敏的沉着以及她从何处得到这样的结论。
　　“如果魔法部也展开了行动的话，来通知我们行动的就不该是福克斯，而是傲罗。邓布利多只有在他都不得不采取行动的情况下才会动用它。哈利，我们现在有大麻烦但却很孤立无援。”赫敏说话的口吻非常坚定，她的眉头紧锁着，刚才的那种娇弱无依的神情已经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闪光的坚定果敢。
　　“所以呢？”德拉科懒懒的腔调从另一侧飘来，同这个房间中此刻充斥着的紧张气氛很不相称，“你们两个打算去冲锋陷阵啦？”
　　他的口吻中透露着嘲讽和嫉妒，但又显得淡淡的，让人禁不住怀疑即使哈利和赫敏在此刻死去，他也会是如此的淡然。可当赫敏将视线转移向他时，那种淡漠的神情却荡起了一丝兴奋的涟漪，那平板的冰蓝色的眼睛也有了湿润的光泽：“要不要杀了我这个食死徒灭口，或者把我当人质？说不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人里边，有我的父亲……”他快乐地享受着赫敏的注视。
　　“我没有时间和你开玩笑。”赫敏生气了，哈利能看见淡淡的红从她的脸颊升起，她向德拉科走近了几步，德拉科就立即调整了自己的坐姿，似乎想从更好的角度来欣赏她。
　　“我也没有和你开玩笑，格兰杰。或许我真的很危险——你知道庄园里那个人是我的父亲，你知道今天你在法庭上说的一切都是在狡辩。我很危险……”
　　他的神情很轻佻，可说话的口吻却非常严肃，严肃到黑发男孩的警惕性都被激发起来了，手里魔杖尖端也在不着痕迹之时对准了他。
　　“你……不危险，你不会救我们。”赫敏轻声地说。她仿佛能预感到哈利想要做什么，轻轻地一个侧身就拦在了哈利与德拉科之间。
　　一时间冰蓝色的眼睛和巧克力色的眼睛相对而望，在双方表面的平静之下，都有着暗潮在涌动。逐渐地，轻佻的神态不见了，德拉科凝神地望着她，听见她用非常温和又很平静的声音问：“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你讨论法庭上那样的小事情——我只是想问你，你会和我们一起去吗？”
　　“去干什么？”
　　赫敏的这种温和与平静仿佛比厉声的质问更让德拉科觉得刺耳，他的面孔开始隐隐浮动着几丝失望。
　　“当然是参加我们的行动——邓布利多既然让你也看见福克斯，让你也听见这些话，就说明他信任你，没有把你当外人。”
　　“我是不是该感谢他啊？”失望之后，那张俊美的面孔被恶意的苍白覆盖了。他尖利而懒洋洋的声音拖拽而出，显示出声音的主人对这种“信任”有多么的嗤之以鼻。他将嘴唇瘪了瘪，“抱歉，我对一个老男人的信任不感兴趣。”
　　赫敏怔了怔，陡然间把头抬得老高，然后向后退了几步，“很好！”她狠狠地挤出这两个字，哈利望着她的背影，感到她激动得有点发抖。“哈利，他不走，我们走！犯不着和这样一个自高自大到神经质的家伙浪费时间。”说罢，她猛地转身就向门口走去，去意坚决得宛如十头犀牛也把她拉不回来。
　　“等等，赫敏。”
　　“还等什么，大家都等着我们呢！”赫敏瞪着拦住她去路的哈利，一张脸变成恼怒的绯红色。哈利越过赫敏的肩，看见德拉科依旧懒洋洋地斜靠在钢琴上，丝毫不为她的恼怒而愧疚，反而还从嗓子中发出满意的低笑，并向他投来了一个“你知道我在笑什么”的眼神。
　　哈利像躲恶咒一般迅速地低下头，又略带尴尬地抓抓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我知道我们该抓紧时间……但是你……至少……至少……至少你应该换上你的衣服，拿上你的魔杖。”他含混着，低声说出了赫敏一直都没有觉察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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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女孩风一般地冲进室内躲避一段令她脸红的尴尬并去换衣服的时机，哈利无可奈何地再次和德拉科独处。
　　就像潮水褪去的沙滩，金发男孩的面孔上狭促的笑容陡然消失得毫无痕迹。“很不错啊，又要和她并肩战斗了，你们一定又会大为出彩了。”他漠然地注视着那扇紧紧关闭的房门，然后略带怨毒地斜眼望着哈利。
　　“你也可以和我们一起行动的。”哈利说，怒火在他的心头隐隐升腾——他很是受不了德拉科这带着某种恶意的语言挑衅。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我无法忍受你们那么多正义之士散发出来的气息——那令我作呕，就像我的气息或许会令你们作呕一样。”
　　“那是你自己的心理障碍，不要埋怨别人。”哈利咬着牙生硬地说。
　　相对于已经因为克制自己的怒气而让身体僵直的哈利来说，德拉科却突然放弃了交谈，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柔软的肢体美美地向上绷直，伸了一个懒腰之后，他悠悠缓缓地站了起来，漫不经心地轻轻掸掸袍子上的褶皱，一言不发地向门口走去。
　　“你去哪里？”哈利从一开始就希望马尔福能从这个星球上消失，但现在希望他能老实地呆在这个房间中，不要外出去添乱——他这是去哪里？是去加入到他父亲的行列？还是要去干一点别的什么事情？无论是什么，哈利总觉得他不会干什么令人放心的事。
　　“我去干什么，关你什么事？”德拉科冷淡地问，手已经抓住了门把手。
　　“你不可以随便行动，外边很危险。”
　　“你是说外边的傲罗对我很危险，还是外边的食死徒对我很危险？”德拉科的手凝固在了门把手上，身体转向了哈利。他望着哈利有些张口结舌的样子，流露出一种怜悯的微笑：“你这个黄金男孩，永远无法改变你正义的立场，但是我不同——我现在既可以加入正义的阵营，也可以加入食死徒的组织，在这一方面我比你要自由。”
　　“你……”哈利手中的魔杖微微抖了抖，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并告诉自己诅咒一个在今晚救了他一命的马尔福是不正确的。
　　“我要去魔法部。”欣赏够了哈利艰难挣扎的表情后，德拉科终于轻快地说。
　　“去魔法部干什么？难道你要去搬救兵？不可能……你做不到，而且我们也不需要。”哈利说得毅然决然，恨不得现在就在门上施加一个锁定咒。
　　德拉科要去魔法部的举动不仅让他感到意外，更让他突然没有来由地感到厌恶——魔法部是你马尔福说去就去的地方吗？你不知道为了让你摆脱魔法部的追查，我和赫敏做了多大的努力吗？你去魔法部搬救兵？我需要你这样类似于天方夜谭的帮助吗？
　　而且要我再次接受你马尔福的帮助……
　　哈利从心底里觉得那才是一种会让他发疯的罪恶感。
　　德拉科深深地凝视着哈利，那双透亮的眼睛似乎能看穿哈利的内心，所以鄙夷的神情开始在他的脸上凝聚，他挑了挑眉，摇摇头，似乎哈利的话是落在他头上让他厌恶的灰尘：“不要以为你和邓布利多做不到的事情，我就做不到。而且我也奉劝你，收起你那无用的自尊心。”他一边说，一边迅速向赫敏的房间瞟了一眼，“你不要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就低估了食死徒们的实力。哈利·波特，你死不死对我来说没什么大不了，我只是担心你没有能力保护格……”
　　他没有把话说下去，因为赫敏的房门打开了。她穿着哈利放在房间中的格兰芬多的旧袍子，静静地背着手，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在暖暖的烛光下，两个原本有些剑拔弩张的男孩都不约而同地将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并发出了轻微的叹息声。
　　赫敏的身体在那一刻变得有些不自然的僵直。她望着他们彼此之间的徽章——红色的狮子，银色的毒蛇……一切似乎从三年以来都从来没有什么改变。
　　“看来要感谢你醉酒将我们的衣服都吐了个一塌糊涂……不然我几乎要遗忘这一切了。”德拉科说话的声音又变得和先前吟诵诗歌一样地柔和。望着赫敏因为他的突然温和而有些不解的迷惑面孔，他报以了邪邪的一笑，然后悠然地说：“时光倒回了，小泥巴种！两个格兰芬多对一个斯莱特林，毫无胜算的德拉科·马尔福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逃之夭夭。”说完，他猛地打开了门，消失在了两个人的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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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倔强地见到部长呢？”
　　当德拉科想要硬闯进入部长通道，被傲罗用一双蒲扇般的大手无数次推倒在地的时候，一个说话细声细气的女人在傲罗背后出现了。
　　他的嘴角已经被磕破了，一条深红的血痕挂在嘴角；他的金发凌乱而无力散落在苍白的脸颊上，这个样子的他实在有些狼狈。于是他用宽大的袖袍擦擦自己的唇角，再用手轻轻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将头扭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那个在法庭上和赫敏他们针锋相对的女人。
　　“奎琳小姐啊……”德拉科很有礼貌地向她点点头。虽然他还狼狈地坐在地上，但是半曲着右腿，用自己的双手支撑着自己向后微仰的身体的姿态，却让他看到了来自那个女人眼中那异样的光芒。
　　这样的光芒让他感到有些恶心，但同时也感到有些开心。
　　因为一切都开始出现转机了。
　　奎琳比这个“铁金刚”有份量，她的出现让他退到了一旁。“谢谢你的忠于职守，罗伯特。”她用很公式化的声音说道，“这里交给我处理好了，你先去忙你的吧。”
　　罗伯特稍微迟疑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离开了。等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长长的走廊的尽头，奎琳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到金发男孩的身上——他还坐在地上，笑眯眯地望着她。
　　于是她也笑了笑，长长的脸上荡漾着与她的年龄不相称的“羞怯”。“我总算知道那个赫敏·格兰杰为什么要这样保护你了。”
　　德拉科故意不解地眨眨眼睛，虽然没有问话，但是他知道这个女人一定会做解释。
　　“因为你确实是一个非常迷人的美男子。”奎琳站在原地没有动，却用眼睛细细地打量德拉科，贪婪地品评着他身体的每一根线条。“可惜，这里是魔法部，你想要在这里出卖你的色相，实在是进错了庙门。”
　　“你的意思是，要是不在魔法部，你就可以……”德拉科没有说下去，他微微笑了笑，故意透露着一点点暧昧。
　　奎琳的身体像通了电一样颤抖了一下，完全没有在法庭上的傲慢。于是她努力地做出矜持的样子，却忍不住用仍然非常放肆的目光注视着德拉科：“马尔福先生，我记得从你父亲进入阿兹卡班开始，你已经成为了最不受魔法部欢迎的人了。”
　　“这还真让我伤心，”德拉科“楚楚可怜”地说，“我居然被这样一个充满了诱惑气息的地方拒绝了。”
　　“诱惑气息？”女人的眉毛轻轻地扬了扬，她凝视着德拉科下颌与脖子交界处完美的凹线，情不自禁地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
　　“当然，名誉、地位、金钱……以及最至高无上的权力。”德拉科柔和地说。
　　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从痴迷中陡然惊醒了过来，德拉科看见了一种精明狡诈的神情从她棱角分明的脸上毫无顾忌地凸现出来。
　　“我的父亲，确实没有死。他在我的帮助下，已经逃离了阿兹卡班——今晚他也一定会采取行动。”
　　奎琳的瞳孔收紧得如同针尖：“你……说什么？”她嘎声问道。
　　“我说……这是一个让你们抓住哈利·波特把柄重新建立威望的好机会——他若是在你们毫无援助的帮助下死亡了，对你们来说没有什么好处；但是如果在他与食死徒两败俱伤的时候，你们能及时出现，并且抓住卢修斯·马尔福的话……我甚至无所谓在此后站到法庭上承认我确实是食死徒，并且受到了哈利·波特的包庇……”
　　他没有把话说下去，因为香铒已经撒下来，鱼也上钩了。奎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德拉科甚至能够想象到支持她头脑运作的齿轮是在怎样地飞速旋转着。
　　“我要见康奈利·福吉。”德拉科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对奎琳媚眼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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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连天的大火将天空染得通红。人们的尖叫声，求救声却被巨大的爆炸声掩盖了。一辆红色的消防车疾驰而来，却被一道绿色的闪光打中，它立即改变了方向，疯狂地撞上了路旁的一辆轿车，顿时冲天的火柱和爆炸产生的强大气流，将逃到路上的人震翻在地，一个尖锐的碎片从天而降，将一个正在挣扎的人刺了个肠穿肚烂。
　　“哈哈哈哈……”一个带着白色面具的人站在不远处的街角放肆地笑着，黑色的斗篷在充满了血腥和肌体焦臭味的热浪中翻飞着。“看来大家都做得不错！”他愉快地说。
　　“阿瓦达索命！”
　　笑声在被魔咒击中的同时终止了。食死徒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一头撞在了已经破烂不堪的路面上，一根裸露的钢筋从他的右眼穿出，将他的面具和眼球顶在了筋条的顶端，那张惊骇的脸孔上混杂着从右眼空洞中流出的血液和脑浆，显得异常狰狞。
　　几个穿着傲罗长袍的人在一身着斯莱特林制服的人的带领下围了上来。
　　“你居然用阿瓦达索命咒……”
　　“我是个马尔福，我只配用这样的咒语，不是吗？”他傲慢地说，用眼睛轻轻瞟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他曾经是我们家的座上宾，我从小时候就不停地收到他送来讨好我的礼物。”
　　“我们不是来听你废话的，马尔福。”一个高个子的男人说话了，他着急地望着四周——天，这火简直是像疯了一样四处漫沿着。
　　“现在你和你的手下还不能行动。”德拉科慢悠悠地说，对这一切显得无动于衷。
　　高个子愠怒地望着他：“我不需要受一个马尔福的指挥。”
　　“但是作为傲罗，你必须听部长的指挥，对不对？他要你看我的信号再行动。你们和你们手下的人都在这里老实地待命吧。我不久会给你们指示的。”
　　说罢，他踢踢地上那个僵硬的尸体，冲这些被他的态度激得有些气急败坏的傲罗点点头，用比先前还要冰冷的声音说：“老实在这里待着吧，这样你们可以活得长久些，奉公守法的傲罗们。”
　　看着他的袍子在血红的光线中如羽翼般张开，急速奔跑的身影融化在那惨叫不断的远方，傲罗中有一个狠狠地啐了一口：“狗娘养的东西，什么玩艺儿，居然命令我们。”
　　“他和康奈利有交易，我感觉。”另一个人说。
　　“我要是哈利，一见到他，就用魔咒结果了他。”高个子手中的魔杖一抖，那具僵硬的尸体在顷刻间就被炸了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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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必须阻止爆炸！”邓布利多挥舞着魔杖，巨大的蓝色光芒海浪般地从他的魔杖中涌出，它覆盖了那栋五十多层的高楼，那颤动的楼身立即平静了下来。无数的人从大楼中涌出，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戴着帽子打扮怪异的老人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们只是在同样是火海的地面上要么四散逃窜，要么呼唤着彼此之间的名字。邓布利多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魔杖挥向另一栋大楼……
　　火光冲天中，福克斯展开金色的羽翼一圈又一圈地盘旋，突然它俯冲下去。
　　“那里有食死徒！”唐克斯听见了福克斯愤怒的叫声以及一个人的尖叫。她向那里跑去，因为已经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在阻止爆炸、救火和救人上，所以她感到自己的步伐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该死，要是再不多来一点人，这里就毁了。”穆迪的声音自街角传来，唐克斯改变了方向，循着声音跑到了他身边：“怎么了，这里的人不是已经被我们安全转移了吗？”她沙哑着声音问。
　　“僵尸！他们使用了僵尸魔药！”德达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确实如此！”他尖叫着，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由衷地愤怒。
　　“我的天！”唐克斯撇下一拐一拐向前奔走的穆迪冲向德达洛。
　　在这片废墟上，那些因为爆炸和飞石致死的人到处都是，现在这些血淋淋的尸体一个个都开始蠕动，口中发出了沙哑的嘶吼。唐克斯望着其中一个面孔已经焦黑，双眼垂挂在脸上的僵尸从废墟上站起来，她几乎要呕吐，连手中的魔杖都险些掉落。
　　“杀了他们！”穆迪坚决地说，他有些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他们背后，但那痂壳纵横的手却在发抖。
　　“不能那么做！因为……我们并不知道僵尸中有那些是死后中毒成尸，那些是活着中毒成尸的。要是统统都杀，我们和那些食死徒有什么区别？”德达洛惊恐地望着僵尸们开始步调一致地向他们缓缓走来。他们真的是一群没有知觉的肉体吗？看着他们拖动自己双腿的笨拙样子，以及从口中流出的恶心黏液，德达洛几度想要对他们施咒，但是离他不远有一面墙壁的残垣，上面挂着一幅照片。在火光下，这幅不会动的照片，却记录了一家三口曾经有过的美丽瞬间——慈爱的父亲，温柔的母亲，以及他们漂亮的女儿。他们的笑脸是那样的鲜活而生动。即使分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德达洛也能从这个照片上感觉到那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中，荡漾在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幸福。刚刚赶到这里的时候，这三口人正紧紧地抱在一起，他们躲过了大爆炸，却没有躲过烈火的袭击——他们没有死，父亲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护在了身体下，但三人还是都被烧得面目全非，他们痛苦地呻吟着挣扎着，仿佛只求一死，以得解脱。但是现在……
　　德达洛看见他们停止了呻吟，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女儿水润透蓝的眼睛现在泛着鱼肚白，德达洛在这双眼睛面前退却了。“我杀不了他们……”他猛地摇摇头，“我杀不了他们，我无法对活着的人下手！”
　　“那就快去告诉邓布利多吧。”唐克斯拉着自己的两个伙伴，目不转睛地望着向他们逐渐包围过来的僵尸说道。
　　包围圈缩小了，僵尸们扑向了站在圈中的三个人。但他们挥舞的手臂还来不及接触到他们的袍角，他们便如同烟雾般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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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利，这个时候贸然启动魔法阵……”
　　“不是‘贸然’，是不得不这么做了。”哈利单膝跪在地上，用手放在裸露的黑色土地上——当所有的一切都被碎石乱砖覆盖的时候，只有这里，这个受到魔法保护的地方依然裸露着，它在召唤他。哈利能感到潜伏在地下的那股力量正在骚动，它散发出的巨大力量从深深的地下，透过泥土传到了他的掌心。
　　赫敏挥舞着魔杖，在她的身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银色防护罩，几个带着面具的食死徒就站在罩外。经过长时间的较量，赫敏让他们知道了轻易向她进攻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所以一场持久战开始了。他们只是包围他们，却不急于进攻：“我们不需要动手，只要等着你的力量耗尽，你们都会成为我们的俘虏。”
　　“休想！”赫敏加大了力道，防护罩嗡嗡作响，发出了耀眼的白光，逼得几个食死徒微微向后退却。可赫敏知道，她的力量正在耗尽，这种用自己魔力来维系的强力防护罩根本不是让他们脱困的好办法。在邓布利多他们无法援助她和哈利的情况下，似乎只有开启魔法阵了。
　　可是这是留在最后和伏地魔决战的时候用的——今晚他并没有现身，如果就这样启用魔法阵的话……
　　远处再次传来的巨大的爆炸声坚定了哈利的决心——赫敏是魔法阵的发现者之一，但是她还并不知道魔法阵的威力以及它所带来的后果。要是有可能，他并不希望赫敏站在这里，看着他使用魔法阵。但是望着她如此坚定地守护他的身影，他感到自己又确实不能够失去她，她是支撑他的一股动力。
　　于是他掏出了随身带的小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掌，让血滴在了土地上。
　　“那小子准备干什么？”几个食死徒在外边好奇地张望。赫敏的心跳加速了，她努力控制着自己越来越虚弱的身体，集中精力维系着魔法阵。
　　“我必须要坚持到哈利开启它！”她对自己说。食死徒的数量是他们的数倍——她不明白为什么魔法部真的可以做到如此的绝情绝义，丝毫不予援助。所有凤凰社的人都出动了，但是面对这混乱的局面，单单凭他们的力量宛如杯水车薪。她曾经盼望过决战的时刻早一些到来——因为她总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而且已经厌恶了长期孤独的等待。她只是想用战争来结束自己的煎熬，让自己得到解脱。
　　今晚的混乱局面才让她明白自己离真正成长为一个战士还差好远，也让她再次目睹了黑暗力量的强大，以及它那残忍无比的破坏性——它要伤害的，早已不单单只是一个魔法界了。这个对所有的真相都未知懵懂的麻瓜界，同样在遭受浩劫，而且全无反抗之力。
　　谁来帮助我们，谁来帮助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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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你们不应该以多欺少，对不对？”
　　德拉科站在防护罩外，笑眯眯地望着这一群食死徒。
　　这群人微微地吃了一惊，却并没有退缩。
　　“看看谁来了——是卢修斯的宝贝儿子。”有人发出了狞笑。
　　德拉科跟着他们一起笑，完全没有要和他们战斗的意思。
　　“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们不会杀你，快滚！”有人敲敲手中的魔杖，威胁到。
　　德拉科谦恭地点点头：“谢谢朗尼先生，从小到大你对我一直都很好，现在也一样——这么关照我，让我感动。但是我还想带一个人走，可以吗？”他将面孔转向了防护罩。
　　在和他眼睛接触的瞬间，赫敏感到自己的双腿快要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了。是因为爱他吗？——在这个危急的时候，本可以置身事外的他居然出现在了她面前；是因为恨他吗？——他居然和食死徒谈笑风声，似乎还做着交易。
　　她感到自己的防护罩变得薄弱了。一直守候在罩外的食死徒也感觉到了，赫敏甚至能看见藏在他们面具后的奸险笑容。
　　“那个丫头吗？”那个被德拉科称作朗尼的人问。
　　“当然不可能是那个男的——我巴不得他死！”德拉科漫不经心地走到了防护罩的边缘，似乎来查看状况。他的面孔在防护罩的光芒照耀下也变成了银白色。
　　“你……”赫敏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手中的魔杖就掉落在了地上。防护罩消失了！
　　“赫敏！”哈利刚刚要起身，德拉科就来到了他的身边，将赫敏紧紧地抱在怀中，挥动了魔杖：“屏障护身！”
　　防护罩重新开启了，食死徒们的阿瓦达索命咒打击在了上面，发出了当当的响声。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可没有赫敏那么久的耐力！”德拉科冲着哈利吼，他的面孔第一次浮现出因为坚定且寸步不让而显现的红晕。
　　“我以血的名义，召唤你的到来……潜伏在地下的力量……”哈利无言地注视了德拉科几秒钟，终于埋下了头，朗声念出了在梦中已经重复了千遍的咒语。
　　“该死的小子，居然背叛你爸爸。”食死徒们在外边诅咒着，他们的魔杖发着鲜红的光芒，防护罩开始变得稀薄起来。
　　德拉科的额角渗出了汗珠，身上的血液哗哗地向大脑涌动着。
　　一只手搭放在了他的手上，顿时他的力量再次增强起来。
　　他低下了头——是赫敏，她正仰着头望着他，“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坚持下去！”她对他说。
　　“放手，你的力量会耗尽的。”德拉科想要推开她。但是赫敏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自己的身体紧靠在他的怀中。
　　“不行，我们必须并肩战斗！”她坚定地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但食死徒的力量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力气耗尽的赫敏感到德拉科的魔法无法和他们抗衡，防护罩很可能几秒钟后就被攻破……
　　“呜！”一声惊破天际的嘶吼在这时从远处传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一下子集中了过去，一团从地下升起的红色的阴影几乎要笼罩远处的整个天空。　大地开始产生隆隆的颤抖，所有的人都有些站立不稳。但是没有人能将自己的目光从那片阴影中挪开。
　　“坦姬斯！”一个食死徒说，声音空洞得仿佛抽干了灵魂。
　　防护罩消失了，却没有人注意。
　　坦姬斯在众人的注视中成型了——它是一条巨大的红色的龙。她的身体就宛如从地底升腾而上的熔岩，用它那鲜红的光芒融化周围的一切黑暗。它甩甩头，用力向天空再次发出一声嘶吼，仿佛要发泄被久困地底的愤怒，然后展开了双翼，用巨大的肉翅遮住了天空，翅尖那双利爪所散发出来的寒光盖过了人类所能见识过的一切星辉。
　　“坦姬斯……”食死徒们开始纷纷向后退却，完全无视已经暴露出来的哈利等人。
　　巨龙的头突然扭向他们这里，它亮出了尖利的牙，鲜红细长的舌头暴露在了空气中。“嘎……”它悠长的叫声不仅让食死徒们抱头鼠窜，甚至连赫敏也为之感到肝胆俱裂。
　　德拉科紧紧地抱着她，将她藏在自己的怀中，却无法停止自己身体的颤抖。巨大的恐惧包围着他，令他产生了干呕。过去见过的那些龙与它相比，简直就是蝼蚁般的渺小。所以，比那些龙更加弱小的他们被它杀死，就更加显得微不足道了。
　　龙拍打着双翅，巨大的气流从远方传到了这里。他们的头发都被吹得飞扬起来——它要来杀掉他们吗？尽管他们之间的距离那样远，但德拉科感到坦姬斯那双通红的眼睛几乎已经将他石化，他所有的骄傲、自尊、尊严全部都化作了卑微绝望的颤抖。
　　它飞起来了，德拉科听到了它巨大的肉翅拍打时所产生的沉重声音，它扬起了头，腹部在空中鼓胀了起来——熔岩……是熔岩！当坦姬斯的腹部几乎鼓胀到半透明的状态时，德拉科看见了——那是沸腾的熔岩，坦姬斯想把这里变成它的熔岩王国吗？
　　他将头埋在了赫敏的发间，深深地呼吸着她的气息——曾经那样甜蜜的气息也无法让他因为恐惧而被抽空了一切的躯体感到充实。
　　“德拉科！”赫敏呼唤着他的名字，和他一起颤抖着，将他抱得更紧了。
　　“吼……”岩浆从空中飞瀑般倾泻而下，德拉科闭上了眼睛。
　　“不可以啊！”那是哈利吼叫的声音，那带着命令般不可抗拒的洪亮声音仿佛响彻了天际，也再次震撼了德拉科的心。
　　然后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周围的空气在骤然间寒冷到令人的血液都要为之凝固。德拉科试探性地睁开眼睛，他的四周充斥着白色的光，耀眼的五芒星从地下升腾而起，形成光墙将他们包围了起来。坦姬斯的吼叫停止了，德拉科抬头望着天空——它仿佛是天空中的天龙星降临到了地球，被化作了巨大的冰雕用魔法固定在了他们的头顶。它口中喷出的岩浆形成了一条巨大晶莹的冰雪阶梯将它和地面连接了起来。
　　哈利站在那几乎将地面完全覆盖的五芒星中央，无数白色的光芒从他的体内涌动而出，他的黑发和袍子在光芒中翻飞，他的头高昂向空中——他是光芒的主宰，他是这一切的主宰。他周身所散发出来的力量和气度，简直令人感到炫目。
　　“德拉科……哈利……是哈利的魔法阵，他赢了！他用魔法阵打赢了龙！”赫敏从德拉科的怀中抬起了头。她向四周张望，这就是他们付出了那么多努力造就的魔法阵吗？原来它是如此美丽而又强大。死里逃生的欣喜以及对魔法阵的惊叹，让她不由自主地挣开了德拉科的怀抱站了起来。“哈利，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哈利，你真棒！”她大声地向哈利尖叫着，不停地挥舞着自己的手臂。
　　在光芒中哈利睁开了眼睛，他向赫敏欣慰地笑着，紧接着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他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了雪地上。大地再次产生了剧烈的颤抖，甚至连空中也传来了轰鸣。
　　“哈利，哈利！”赫敏想向哈利跑去。
　　“等等，危险！”德拉科拉住了她，他们看到在哈利身下的土地开始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缝，伴随着阵阵颤抖，裂缝开始越变越宽。
　　“放开我！”赫敏打开了德拉科的手，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她并没有注意到在那一刹那间德拉科面孔上出现的痛苦神情。
　　“你终究……还是放不开他！”他喃喃地说，将自己的魔杖举了起来，一颗绿色的信号弹冲上了高空。
　　“行动了！”一直躲在废墟中的傲罗们开始行动，在这个被白雪和耀眼闪光充斥的世界中开始奔跑。有人轻轻地议论着：“幸好我们刚才没有出去，看看那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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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接触到哈利的手的那一刹那，裂缝成为了一道深渊。赫敏被拉拽到了地上，冰冷湿滑的雪伴随着哈利的体重将她也拉向深渊。然后她的手又被人牢牢地抓住了。
　　她抬起头，从头顶那一片开始逐渐发亮的天空，她看到了德拉科。一声巨响后坦姬斯爆炸了，它的身体变成了粉末，纷纷扬扬地坠落着——是雪！坦姬斯那原本要融化大地的烈焰身体变成了飞扬的雪花。
　　一片片的雪花静静地飘落下来，让德拉科的金发显得更加耀眼。他深深地凝望着她，那张面孔比雪花还要透明。
　　“不要动，我来救你！”他说。声音有些发抖，从他口中呼出的白气弥漫在两个人之间，让赫敏在一瞬间看不清他的表情。
　　然后她感到自己在一点点的上升。她的左手还拉着哈利——他仍然昏迷不醒,血在他的唇角划出一条凄美的弧线。
　　他绝对不能死，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赫敏对自己说，但是她的眼中出现的却是蒙在白烟后面德拉科那模糊不清的面孔。
　　德拉科觉得自己的右手快要断掉了——两个人的体重压在这条手臂上，他除了任由他们拉着以外，已经没有了任何力量。现在他只能寄希望在拉住了一条外露的铝合金的左手上。一点，再一点……他能感觉到赫敏他们在上升，但是他的左手手掌同样被铝合金割开了，血从一滴滴逐渐汇聚成一条细细的血线，从他的指缝中流到了雪地上。
　　疼痛是那样明晰地传到了他的脑海中，并不是因为手疼，而是脑子里还在不断浮现刚才的画面：红色的坦姬斯将要喷出滚烫的岩浆了，他是那样手足无措地抱着赫敏瑟瑟发抖，放弃了生存的希望；哈利·波特站了出来，他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打败坦姬斯，拯救了他们……一直是这样，永远是这样，哈利·波特，站在最耀眼的地方，拯救着芸芸众生。赫敏不顾一切地打开了他的手，跑向了哈利·波特，全然不顾自己有落入深渊的危险，也全然忘记了在不到一分钟之前，她还是那样紧紧地靠在他的怀中，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人存在……
　　她不可能完全属于他，她的心中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存在……
　　德拉科觉得自己宁可死在坦姬斯的熔岩中——那样他们将会永远相依相伴在一起。　但是现在……
　　他终于看到赫敏半个身体都爬了上来，于是他伸出手去用力地拉扯她。　“你流血了！”赫敏的心疼得缩了一下——德拉科那完美修长的手上，皮肉向外翻卷着。
　　“不要说话，用力！”德拉科干涩地说，赫敏看见雪花落在他的长睫毛上，融化成了水滴，像钻石，但更像是泪滴……
　　终于她爬了起来，和德拉科一起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但是却不敢休息——哈利还挂在下边。德拉科走到赫敏的身边，想从一旁帮助她拉起哈利。“要是你现在手一滑，那么将来的一切都会变得很简单。”他一边用力一边对赫敏这么说。
　　“你！”赫敏正想对他投去恼怒的一瞥，他们脚下再次传来了震动。大块的土地松动，跌落到了深渊。赫敏将自己的肩牢牢地靠在了一块突起的石块上，石块的锐角扎进了她的肌肉，血立即渗透出来，并带给她钻心的疼。但这也让她幸运地没有再下滑。
　　赫敏向下看——哈利仍然被她抓着，而在他身边的岩石上悬挂着的居然是德拉科。
　　“德拉科！”赫敏的大脑呈现出了一片空白。
　　德拉科紧紧地抓住向外突出的岩石，可手臂却因为力量耗尽而不停地发颤。“坚持住！我来救你！”赫敏用力地拉着哈利，眼睛死死地望着德拉科。
　　德拉科当然清楚自己不可能支撑到赫敏救了哈利再来救他，他用他有限的最后几秒钟凝望着赫敏：她的眼中充盈着泪水，她望着他的目光是那样的热切，但是她仍然没有放开哈利。
　　“要是放开他，我还有希望，可你永远无法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恨你！”德拉科绝望地微笑着，说出了这三个字，然后双手一松，身体如同枯叶般坠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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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稍微挪动一下身体，就会有刺骨的疼从下肋传来。口中充斥的血腥味引发了胃部的痉挛，连带喉咙产生一阵紧缩，但却无法吐出任何东西——他恍惚记起，自己已经有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将那个不会动的韦斯莱绑在椅子上后，用魔法将沙发垫子变成了一只大蜘蛛。这只是无意识的恶作剧，但却让他发现韦斯莱的眼睛在看到蜘蛛的那一刻几乎要爆裂开来，那张原本发不出声音的喉咙居然奇迹般地有了一种隆隆的声音——原来蜘蛛是韦斯莱的死敌。于是他想象着韦斯莱喉咙里正酝酿着的污言秽语，然后发出了嘲弄的笑声。
　　但是当他的目光无意扫过客厅正面墙上格兰杰一家的全家福时，笑声立即终止，这张全家福让他觉得扎眼！——一个脑袋毛蓬蓬的女孩子夹在一对男女间，那大大的门牙让她堆满笑容的面孔显得特别滑稽。这是没有进入霍格沃茨之前的格兰杰吧？那时的她不知道有霍格沃茨的存在，也没有遇见哈利·波特，不过是一个打算过着平凡生活的愚蠢麻瓜，活得单纯而自在。
　　可是现在的一切……
　　“谁对谁动了心？”
　　“赫敏·格兰杰对德拉科·马尔福动了……”
　　然后是那个长而狂乱的吻。
　　“现在我能感觉到一点点你所谓的爱了……很幸福！下次……我想要得更多……”
　　是的，想要的还有很多很多，多得近乎于贪婪，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毫无理性可言的妄想。
　　一个马尔福对一个泥巴种的女人……
　　所以他叹了一口气，扔下几近崩溃的韦斯莱，离开了这个小屋。当房门缓缓合上时，他忍不住回头——那个女孩的笑脸渐渐被门缝压成一条线，最终不见了。
　　用幻影移行来到熟悉的地方，面对喧嚣的麻瓜人流，那个小屋以及在那里发生的一切被化为了他记忆中的一个斑点。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很快就会忘记，因为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他感到自己被跟踪了。
　　那是两个傲罗——他估量着自己的实力，然后选择了坦然地走进一条小巷。傲罗们也跟着进入。或许他们觉得在这里能更容易地捉住他。毕竟在一个远离麻瓜的地方施展魔法，不会引起那么大的骚动。
　　可惜他们并不知道小巷中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很少有人知道，或许就连食死徒中地位数一数二的卢修斯也未必知道。可是他却知道。这个秘密对他而言是一种骄傲，能够激发内心深处一种报复的快感。所以当他听着耳畔传来傲罗的惨叫，以及食人妖愉快的嘶吼声时，他的脸在阳光下浮现出了冰冷的笑。
　　“虽然我会带他们去，但是兰休斯，我不保证会出手帮他们……”当他面对带着银色面具的食死徒以及站在食死徒身后，披着傲罗的人皮的妖精时，表现出了极度的恶心。
　　“这个你放心，我不会麻烦你亲自动手的。你就等着欢呼吧——成功之后，你就会有比你父亲更加光明的未来。”
　　他目光深远地望着兜帽下的假面，非常认真地问：“你肯定是这样吗？‘成功’对于我们已经唾手可得了？”
　　“当然。”兰休斯觉得这个问题非常幼稚，连他身后的妖精都发出了呲呲的笑声。
　　于是他失望地叹息了一声。
　　兰休斯戏谑地问：“怎么，对突然而来的荣耀有些无所适从？”
　　“‘面对荣耀无所适从’是对那些从来没有享受过荣耀的可怜人而言，我可不在那个范畴。”他懒懒地说。
　　“那你希罕什么？”兰休斯为他的话明显地恼怒了。
　　“得不到的东西——越是得不到，我就越是希罕。”说这话时，他流露出了深深的渴望，冰蓝色的眼睛有火光闪烁。
　　“什么是你得不到的？很宝贵吗？”
　　“很不值一提的东西，非常愚蠢的东西，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的东西——而且我觉得它正在离我远去。”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眼中的火光逐渐黯淡下去，一种自我厌恶的情绪又浮上了脸庞。
　　兰休斯呆滞地、难以理解地望着他。没错，这个男孩没有开玩笑，他说得很认真，家族遗传的那张傲慢俊美的面孔是他的标记，但此刻却因为内心的矛盾而将深埋在他内心的迷茫与懦弱突兀地显露出来，这对行事做人都不爱将情感外露的马尔福家族来说还真是一种失败。“为这样的东西着迷，你真的很愚蠢。”兰休斯最后瘪着嘴，鄙夷地说。
　　一定是因为兰休斯态度的关系，他受到了刺激，收拢了表情，目光变得凌厉起来，并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不能别人碰触的宝贝。“可惜不管我愚蠢与否……我想要的，就必须得到。我不会让它白白从我手中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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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让它白白从手中溜走吗？那个跪在悬崖边，用泪眼望着他的女孩与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她的面孔越来越模糊……
　　只有那句“我恨你”在他的头脑中响彻着，告诉他——她不会在你身边停留的。
　　恨……没错，应该是恨吧？他总是得到自己想要的，不管用什么手段。
　　他忍受着肉体的痛苦，在黑暗中，让自己的记忆向更加遥远的地方滑动……
　　马尔福家族唯一的继承人，穿着家族华丽的袍子，高挺着胸膛，显露着白龙族徽的时候，在人人都赞誉他有如同希腊神话中的阿多尼斯般美丽优雅的外表的时候，他最亲爱的父亲却总是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他天生就是一个让我们家族丢脸的货色。”
　　说这话时，那张精致的面孔上找不到丝毫可以成为温暖的表情。他感到自己在父亲的眼中不过是一条小虫而已，不争气地蜷缩着柔弱的身躯，在马尔福家族响亮声名荫庇下生活。
　　可他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地方惹得父亲如此不满意他？他也曾想直接向父亲寻求答案，可惜一看见父亲那双冷漠的眼睛在凝视着他的时候所透露出的那种嘲弄、冷漠和轻视，他就忍不住发抖，退却……
　　他躲到了母亲的身后寻求保护。母亲是一个如此美丽的人，活得精致而细腻。她的娇躯被最华丽的丝绸衣物包裹着，她的柔肢被最炫目的珠宝环绕着，她的生活被夜夜笙歌和鲜花充斥着。她活得太过炫目，以至于在通常情况下，会忽略他的存在。
　　他不想成为一个为了躲避父亲的目光而拉着母亲裙角跑的小孩，但是他又不得不依靠某种可以依靠的力量。终于他发现，在无情地贬低一切与麻瓜有关的东西时，他和父亲就会达成难得的共识——他甚至能博得父亲的轻轻一笑。虽然清淡如烟，却完全可以盖过自己生日时因得到那堆成山一样的玩具而让他欣喜若狂。
　　他还发现，在对一切的极尽奢华中，他就可以和母亲找到共同语言，而只要自己放声大哭（只要不当着父亲的面），那个同样爱神经质的母亲就会飞奔到他的身边，感同身受地对他嘘寒问暖。
　　于是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所以他在尽可能地冷傲，在尽可能地对麻瓜进行贬低的时候，会快意地笑——因为他知道他的父亲会对他微笑；他尽可能地奢靡生活，尽可能让自己只要一不顺心就放声大哭——因为他的母亲会慌得六神无主。
　　麻瓜的一切和他的眼泪一样，都是那样无足轻重到可以任意出卖却又带着深深的目的性……
　　真是矛盾啊。但是他就在这样的矛盾中成长了，他认为这或许就是每个贵族应有的生活，就是每个贫民都向往的幸福。
　　要是不进霍格沃茨该有多好。因为不进霍格沃茨，他就不会知道世界上还有不畏惧金钱、地位、荣誉、势力的蠢货；就不会知道自己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麻瓜低贱论和他自己的眼泪居然只会让自己堕入受人鄙夷的深渊，而再也得不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他无法在霍格沃茨呼风唤雨。他发现了世界上并非什么东西他都能够得到。他听说过所谓的“嫉妒”就是用别人所拥有的来比较自己所没有的，然后再变本加厉地折磨自己。
　　他不想承认那个格兰芬多三人组拥有他所没有的东西，即使是有，那也是他不希罕的——那轻贱的，逾越阶层的友谊；那愚蠢的，所谓‘救世主’的头衔；那一次又一次险些丢掉性命的冒险；那一个个粗野无理的放声大笑和拥抱；那越来越多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无知者……
　　可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对他们身影的追随，无法控制看见他们在一起出现的时候，自己的口中就会涌起类似于胆汁般的苦涩味道，更无法理解内心深处会燃烧起那烧得他发疼的烈火……
　　他们被迫分开的时候，他是多么高兴啊——他得不到的，他们三个也得不到了。这个世界最终公平了！
　　但是不久他就发现，没有格兰芬多三人组的世界居然变得那样无聊空虚。尽管他的口中不会有那难受的味道，他的内心也不再受到痛苦的煎熬。但是他的目光再也不知道该往何处追寻。校园变得如此空旷，空旷到他觉得自己几乎被流放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星球上了。
　　父亲入狱了，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了如影随形的斯莱特林的追随者。他有了更多的时间独自一个人坐在湖畔的毛榉树下——这里曾是那三个家伙最喜欢的地方。他当时只能远远地从一个角落带着某种恨意凝视这里，却无法靠近。现在他可以任意地在这里坐着，躺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却再也找不到仇恨的对象——因为剩下的两个不会再出现在这里了。
　　或许他们是害怕在这里看见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但是他却觉得自己仍然可以在这里见到她。那个有着毛蓬蓬头发的女孩，依然坐在这里，膝盖上要么放着一本厚厚的书，要么盘踞着那又肥又丑的猫；她身边两个男孩懒洋洋地倒在草地里，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笑话。他们哈哈地嘻笑着，吹过他们的风是那样的柔和，照着他们的阳光是那样的明亮……
　　但是眨眨眼，那一切就消失了。
　　寂寞化作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阳光照耀青草的逼人清香……他在毛榉树下蜷缩着身体，将头埋在了膝盖间；他的眼中充斥着酸涩液体，心中空空如也。他终于承认了自己多年来的嫉妒，并承认了因为嫉妒而产生的难以平复的痛苦。
　　“嫉妒”是一种可怜自我的虐待和折磨，但是当连嫉妒的对象都找不到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越发显得可怜。因为当嫉妒达到一定的程度，它就化作了一种憧憬。
　　人可以不用靠嫉妒而活，但人不能没有憧憬地活下去。
　　只是我憧憬着像他们那样的生活吗？
　　他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可耻，于是他尽可能地排斥它，但是它却像一颗顽强的种子，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突破荣誉、地位、声名等等阻力，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
　　直到有一天，他再次看见了那个身影。依然毛蓬蓬的头发，瘦弱的身体，依然亮光闪闪的褐色眼睛，她还是与书那样亲密无间；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显得孤单却异常的坚强，宛如苇草般单薄却富有韧性。
　　幼苗突然成长起来，成为一颗蓬勃的树，迫切地想要开花结果……
　　隔着透亮的玻璃，他细细地抚摸她映在上面的影子——她背对着他，并不知道他的所思索想；她离他的距离不算远，但是他却无法真正触摸她……
　　于是他迈步走进了书店。
　　她曾经说过：“你的世界已经由你来掌控了。”
　　他的世界从三年前开始似乎就已经由他来掌控了——但是那里边空空如也，他并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来填充。
　　他一步步走向她，忽略掉那站在收银台前对他耽耽相向的那个黑发男孩，他凝望着那溢出柜台的褐发，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的心跳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急促了。
　　在迷茫了三年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目标，并将自己的一切牢牢地锁定在了上面——是你对我说我的世界是全新的，但是这个新的世界太孤单……那么你来住好不好？进入我的世界，你是我的。
　　时空在他默默的凝视中转换，他感到自己重新回到了霍格沃茨，女孩没有坐在收银台前，他们一起坐在了毛榉树下。他不在乎她的膝盖上是否放着书，或者是猫，不在乎她是不是带着笑容凝望着他，但是他一定要将头枕在她的肩上——然后他可以抬头透过树叶凝望着蓝天。
　　风是如此的多情，阳光是如此的美丽……
　　她是只属于他的，那就是一种幸福。
　　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愿望，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靠近这个女孩，甚至连如何把心中的欢欣表现在脸上也不知道。于是他开口冷冰冰地说道：“肮脏的地方！”
　　是啊，肮脏的地方……他突然苦苦地笑起来，引发了肺部的一阵剧痛。于是他大声地咳嗽起来，血从他的嘴角流出，他也从无数的记忆中回到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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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睁开了眼睛，四周是漆黑一片。寒冷潮湿的空气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臭味，这是他无法忍受的。但是他无法动弹，体温正在下降，痛苦从颠峰向麻木的深渊下滑，刚刚还明晰的记忆开始变得淡薄如水。
　　我要死了吗？他感到自己的血液正在血管中冷却——在黑暗中找不到他竭力想要触摸的身影，他的耳畔也听不到温柔啜泣声……
　　我要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这里吗？
　　对了，母亲也是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阿兹卡班阴冷的牢房里的——“只要你能获得自由，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就是我所渴望的自由吗？抑或是追求它所要付出的代价？
　　那么我得到的到底是什么？
　　“这样和我作对，你得到的是什么呢？我亲爱的儿子……”
　　那个声音来自黑暗的深处，却有着比黑暗更加深沉的色彩。这里没有光线，但是他那一片几近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清晰的身影。
　　“爸……爸……”他轻声说，每一个字都让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再次吐血了，肺部渗出的血液聚集在他的喉管，让他无法呼吸——他要被自己的血液淹死吗？
　　“我可怜的儿子——看看你愚蠢的下场吧！”痛苦中，一股带着苦味的香气向他飘来——那是家族的香气，显得浓重而奢华，沉甸甸的味道将他要脱离肉体的灵魂又重新压回了体内。
　　“你的骄傲呢？你的自尊呢？”那个声音显得是那样的温柔但却没有一点温度，一张同样带着香气的手绢柔和地替他擦去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为了那样肮脏的东西，你让马尔福家族的血液白白地流淌在了这个地方。你永远是一个令我失望的小东西！”
　　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他伸出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那枚戒指在黑暗中开始发出了奇异的白光。
　　“……”他张张嘴，喉咙中发出了模糊的声音。那张手绢在光线的照耀下已经变成了鲜红色。
　　同样是一张俊美的面孔，在戒指的光芒中显露出来。它微微地抽搐着：“你想要说什么？”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平静而不带任何的情感，但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因为地上那个满脸血渍的面孔而收缩着。
　　“救……”血再次从口中涌了出来，这是手绢无法擦去的。于是，一只冰冷的手拂上了他的面孔，顿时洁白的手便被鲜血润湿了。
　　“希望我救你，儿子？”
　　他望着那张脸上逐渐崭露的笑意，迟疑了很久。
　　“求我，我就会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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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魔法部的命令，从现在开始，这里的一切由我们来接管——闲杂人等请尽快离开。”
　　被德达洛死死拉住的唐克斯只能愤怒地对着拉尔夫尖叫：“闲杂人等！拉尔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要不是我们刚才在这里……”
　　“要不是你们在这里把局面搞得一团糟，我们就不至于要出动那么多的人来收拾残局。”拉尔夫咬着牙用力地笑着，他瞟了瞟不远处——数以百计的僵尸被一张巨大的魔咒编制的金网围困着，一只只灰白色的手争先恐后地去撕扯魔网,却在触到网面的瞬间连同整个人一道被魔力弹开。但是他们对此毫无知觉，后面的僵尸践踏着自己同伴的身体执着地与网搏斗着，地下到处是蠕动的人体和被践踏者的呕吐物。
　　“你们想要怎么办？”德达洛不想和拉尔夫起争端——这个浅发高个的男子是福吉特别授权小组的成员，拥有很多特权，他不想唐克斯在这个时候和这样的人起冲突，这样对整个混乱的局面不会带来任何好处！
　　“杀了他们。”拉尔夫不加思索地回答，他看到一个倒地的僵尸被同伴践踏成了一团烂泥，胃液就立即涌到了喉管，“这还用说吗？你们居然还在浪费魔法围困他们——他们已经是失去理智的生物了，不能让他们再活下去。”
　　德达洛把唐克斯放开了，因为他被拉尔夫的决定惊呆了——他怎么可以毫不犹豫地做出这样的决定？
　　唐克斯也没有如自己原先渴望的那样，冲过去，给这个总爱在福吉面前献媚的男人狠狠一个耳光。“他们是人类！巫师什么时候可以决定麻瓜的生死了！”她愤怒地质问。
　　“他们不是人类，他们是僵尸！”拉尔夫冷酷地说，对唐克斯的愤怒不以为然。
　　“他们是因为魔法才变成僵尸的！西弗勒斯在配置解药，他们会清醒过来。”
　　“解药！那得花上半个月的时间！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不断地变成僵尸？”拉尔夫抽出了魔杖，越过唐克斯的肩，他开始漠然地注视着在网中挣扎的僵尸，“而且，魔法部并不信任那个曾经是食死徒的家伙。长痛不如短痛，杀了这些令人作呕的家伙，我们可以保护更多的麻瓜不受到伤害。”
　　“只怕杀了他们也于事无补！”
　　拉尔夫回过身，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西弗勒斯·斯内普和穆迪站在了他的身后。穆迪的手中握着一个透明的大瓶子，里边有一个黑色的小东西在急速地飞舞着，将瓶子撞得啪啪作响。
　　“变种的矮妖！”斯内普懒懒地打量着拉尔夫，目光刀一般锐利地划过他的面孔。拉尔夫不自觉地将手中的魔杖低垂下来——同为斯莱特林的校友，他很清楚西弗勒斯·斯内普的真正实力，也知道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已经一句不落地进入了斯内普的耳朵。
　　西弗勒斯不是一个有仇不报的善类——他更善于抓住每一个机会将别人欠他的索要回来。拉尔夫觉得寒冷的空气灌入了他的咽喉，让他的嗓子开始发疼。
　　“这种矮妖被人施加了咒语，他们的口中都含有尸毒，只要进入人的血液，人就会变成僵尸……这可真是让某些人觉得难以忍受，是不是？”斯内普压得很低的声音并没有受到僵尸们的嘶吼声的影响，他悠闲地说着，丝毫不受眼前这种狰狞场面的影响。
　　拉尔夫听出他口吻中难以掩饰的蔑视——一种对他的蔑视。
　　“听着，西弗勒斯，我不管什么矮妖不矮妖，部长的命令是……”
　　“嘘……听听，那是什么声音。”斯内普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黑色的眼睛在低垂的黑发间闪闪发光。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不可忽略的嗡嗡声从远处隐隐传来，就像是千万只巨型的蚊虫在同一时间振动了自己的翅膀，发出了令人不安的噪音。
　　“那是什么？”唐克斯捂住了嘴。
　　是黑色的云团吗？它压着残缺的建筑物开始向这里迅速地飘移过来——嗡嗡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它们拍击着在场人的心跳。
　　“变种矮妖……看来不仅仅是想袭击麻瓜了！”斯内普凝望着这团不详的黑云沉着地说。
　　看着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向他靠拢过来，他裂开嘴笑起来，眼角荡漾着某种胜利的光辉：“原来特别行动组的人也不过如此！”
　　拉尔夫脸上蔓延着羞愤的红，他猛地离开了他们，站到一个自以为能表现自己勇敢的距离，举着魔杖对准斯内普的心脏：“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作为部长眼前的大红人，完全可以自己来对付这些矮妖。”斯内普细声细气地说，蜡黄的面孔在注视着拉尔夫背后的时候，呈现出一片潮红。
　　话音刚落的瞬间，黑色的云团已经变做了数以千计的矮妖，曙光照耀在它们透明的双翼上，闪烁着点点白光；一大股腐臭味迎面而来，那种嗡嗡声变做了让人体毛孔紧紧收缩的声浪，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救命！”拉尔夫的瞳孔在瞬间收缩为针眼，眼前的一切光亮便被飞扑过来的矮妖群覆盖了……
　　“邓布利多，很好啊——我一直以为你真的像对外树立的形象那样淡泊名利呢。真是没有想到，原来你还这么具有号召力啊……”
　　奎琳笑眯眯的面孔在邓布利多沉静的外表下逐渐扭曲起来——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刻，他仍然和魔法部对立？他身后站着许多霍格沃茨的教授，还站着很多魔法部的成员。
　　“很好，看来你们很齐心啊！”她环顾四周——自己带的人从数量上不输于他们，但是为什么这些人在邓布利多那一干人等的注视下居然流露出了畏缩的神情？
　　“确实很齐心，不得不齐心。”邓布利多的目光扫视过的人群有了一阵微微的颤抖。
　　“你这是什么意思，邓布利多？是不是不想服从魔法部的命令？你想对外说这次骚乱的平息者是你，对不对？”
　　“奎琳·威尔逊！”邓布利多的声音突然带着雷霆般的愤怒响彻起来，奎琳禁不住向后倒退着。
　　“不是骚乱，而是进攻——伏地魔，主动进攻了！”
　　“胡……胡说……”奎琳的身体颤抖起来，不仅仅是因为听到了伏地魔的名字，而是慑于这个银发白须的巫师所散发出来的威慑力。那是如山一般向她压来的力量。
　　“除了合作，我们别无他法！”邓布利多凝视着她身后的那些特别小组的成员——有些人在犹豫，有些人在等待，有些人在畏缩……
　　“没有时间了，如果再不齐心协力，灭亡我们的凶手将不是伏地魔，而是我们自己！”
　　大地再次发出了颤抖，漫天的飞雪没有停止的迹象，温度下降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阿布斯……”麦格和凤凰社的成员靠拢在了他的身边，这不再是坦姬斯身体粉碎所飘扬的雪花，在这个夏末秋初的季节，这雪花到底意味着什么？
　　“邪恶的气息！米勒娃，我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如此强烈的邪气！”邓布利多凝视着远处的五芒星——它逐渐地消失了。
　　“我们能够胜利的，不是吗？我们……”麦格没有再说下去了，第一次，她在这个睿智的校长眼中没有找到那坚定不移的目光。他那张沟壑纵横的面孔流露的更多的是无奈的痛苦。
　　“我们很自私，米勒娃。我们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孩子的身上，我们很自私……”他叹息着摇摇头，再次直面奎琳：“为了减少这些罪恶感，我们必须要做的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尽量为这个孩子扫清一切障碍！无论这个障碍是谁！” 
                  5
　　“哈利……会怎么样？”
　　卢平望着赫敏，她跪在雪地上，抱着哈利。她的眼角通红通红的，但是却没有泪水；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单薄得像春日的浮冰；她苍白的面孔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毫无生气；她肩头的白衬衣被鲜红的血浸润得分外显眼……
　　“赫敏，你受伤了，让我先给你治伤……”
　　“回答我，教授！哈利要不要紧？”赫敏猛地打开了卢平的手，她的呼吸显得粗糙而尖锐，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为了浓浓的白烟。
　　“赫敏……”卢平觉得赫敏的粗暴不仅仅是来自于对哈利生命的焦虑，而是来自于她内心一股无法宣泄的情绪。
　　“他……还有救……”卢平努力让自己平静地说，并将手放在了她的肩头——这个女孩那单薄的肩头传来了剧烈的颤抖。她的头低垂了下去，和她怀中的哈利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太好了，他……不会死，不会……”她低低地啜泣起来，那盖着雪花的柔发垂落到了她的胸前，露出了她修长的脖子。那里一条金色的链子反射着黯淡的光。卢平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他将有些话咽了回去。
　　“赫敏，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除了哈利启动魔法阵，到底还出了什么事情？”
　　她摇摇头，一言不发。
　　“赫敏……”
　　突然一股寒气从裂缝中升腾起来，这种寒冷对卢平和赫敏来说是很熟悉的味道——可以将人的情感冻结的寒冷。
　　赫敏缓缓抬起头，两眼空洞地望着裂缝——真的吗，是他们要来了吗？
　　知道逃跑已经无用，她将哈利搂得更紧了。
　　卢平挡在了她的面前，他同样能想象到即将从裂缝中升腾起的是什么，但不敢想象它们的数量会有多么庞大。
　　“卢平教授！邓布利多教授让我们……”罗恩、金妮、纳威尔还有乔治踏着雪跌跌撞撞地向他跑来。
　　“别过来！”他大声地呼喊着，用尽了胸中所有的力量。
　　他们的脚步停止了，但绝对不是因为他的呵斥。
　　因为刹那间，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急速下降的寒冷中静止了。风和雪花停止了它们的运动凝固在灰白色的天空，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幽暗的裂缝上。是地狱的大门在无声无息中打开了吗？从黑暗的裂缝中涌出的是上百个，还是上千个摄魂怪？没有人能够说清。
　　它们是从黑暗中出逃的梦魇，用最安静的方式带来最巨大的恐怖。
　　“呼神护卫！”卢平第一个抽出了魔杖，但是魔杖却只是冒出了几缕白色的烟雾。
　　失败的咒语让摄魂怪开始降落，它们嗅到了猎物的气息，开始如潮水般向他们涌来。没有人能够在这个时候还能想到什么快乐的事情，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还有勇气提起魔杖——至少他们不行。
　　但是有一个人例外，赫敏将哈利放在了地上，拾起了魔杖，缓缓站起身。
　　“我不能死在你们的手中，我不能接受你们的‘死亡之吻’。”她一步步向摄魂怪涌来的方向走去。
　　“赫敏！”所有人都在大呼，但是她却充耳不闻，她的目光锁定在了裂缝上。“你恨我吗？”她喃喃地说，泪水开始无声地从脸颊流了下来。“我也恨我自己，但是……我只能做出一种选择！”
　　“赫敏想要做什么？”金妮已经跪倒在了雪地上，尽管摄魂怪离她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她仍然感到自己的力量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拉出体外。她不明白，赫敏为什么还能那样挺立着，面对摄魂怪。
　　“我恨你！”那句话一直在她的耳边回响，在赫敏的眼前，这漫天的摄魂怪和那个男孩悬挂在崖边的凄然一笑的场景不断地交替着，她缓缓地将魔杖举向了天空。
　　“不要！”罗恩艰难地喊着，大家都已经倒在了地上，他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抬起头，赫敏的魔杖溢出了红色的光芒——她会用魔法编制一道魔网，困住摄魂怪，然后……
　　“然后就是一场波及面极小但是却威力无穷的爆炸，施咒者和中咒者都会粉身碎骨。如果各位头脑还清醒，没有达到万念俱灰的情况下，最好还是不要使用这样的咒语——因为这个恶咒或许会让你的灵魂都灰飞烟灭！”在傲罗的训练期，他不止一次地被教官警告过这个魔咒的危险性。他不敢相信赫敏会选择这个方式！
　　“邓布利多就快要来了！”他想大声地呼喊，但是已经发不出声音。
　　“Adr……”赫敏朗声念出咒语，渴望着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在爆炸中有个了解。她不想再回头了，只是固执地凝视着裂缝，“我无法下去陪你，”她在心中说，“我必须死得更有价值！”
　　胸前突然的炙热让她的咒语终止了，她看见强烈的绿色光芒从她的袍子中溢出，包围了她，形成一道光柱迫不及待地冲向了天空。所有的摄魂怪在瞬间纷纷退却。
　　她连忙掏出了护身符——是哈利给的护身符在起作用吗？但是呈现在她眼前的护身符让她的双腿发软，重重地跌坐在了地上。
　　那是一条银色的蛇，从一个人形的骷髅头中蜿蜒而出，张狂地吐着信子……
　　伏地魔的标记！怎么可能，哈利的护身符怎么可能成为伏地魔的标记！她感到难以排斥的罪恶感涌遍了她的身体，渗入了她的灵魂，她的一切思维都冻结在了一起——这是不可能的，她怎么可能会佩带着伏地魔的标记！
　　摄魂怪避开了绿光照耀的范围开始向她身后的卢平等人进攻……
　　“斯克安多·史托莱迪，怒血热灼！”哈利的声音再次传来，银色的光芒再次覆盖了大地。就像遇见了阳光的影子，摄魂怪在刹那间消失了踪影。绿色的光芒和银色的光芒撞击在了一起发出了刺耳的啸叫声，赫敏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哈利站在光芒的中央，他的眼睛是空洞的，蒙着一层白白的雾气；血从他苍白的嘴角渗透而出，滴落在了他胸前白色的衬衣上；他被从脚下的五芒星中升腾的气浪吹得摇摇欲坠……
　　“哈利……”赫敏嘶声喊道，“停止啊，哈利！你会被魔法吞噬的！”
　　哈利的手合在了一起，拇指纠结，其余八指如翅膀般展开：“狄倭姆·史丁！”
　　一股比刚才更加强大的光束向赫敏迎面而来，那绿色的光柱在它的面前顿时显得是如此地不堪一击。
　　“那是你们自找的！”在懒懒的话语中，赫敏感到自己被人拉开了，她的眼前一片缭乱，接着她从高空俯视到了一切——白色的光柱击中了远处一栋残破的大楼，冲天的爆炸让大地都为之颤抖。
　　哈利倒下了，白色的五芒星消失了。
　　邓布利多带着好多人出现在了雪地上。而她脱离地面急速远去。白色巨龙展开了双翼，在天空中飞翔，地上的一切已经越变越小……
　　她侧身坐在龙背上，依偎在一个人的怀抱中，腰被紧紧地抱住。那种来自身体的温度、气息、以及手臂的力量都是那样的熟悉。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他应该已经……
　　她不敢回头，她所有的意志都在对她说：“这不会是真的。”
　　“回头看着我，格兰杰。我活着，你不高兴吗？”
　　她肺部的氧气正在被无形的力量抢夺，缠绕在她腰部的手臂力量不停地加大，她也只能不停地颤抖着。
　　“我要你回头看着我！”一只手用力地抓住了她的下颌，将她的脸野蛮地转了过去。
　　天，一切都是那样地刺眼——那金色的头发在狂风与白雪中飞扬；俊美的面孔上那冰蓝色的眼睛带着猎食者最残忍的笑容……
　　“又见面了，格兰杰！”他与她的面孔只在尺寸之间，他的唇几乎已经带给她的唇一种轻柔的摩擦……
　　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狂放地翻飞着，他冰冷的气息夹杂在白色的烟雾中包围了她。“被伟大的黑暗勋爵之力保护的感觉应该很不错，对不对？哈利·波特已经完全成为一件战斗的武器了！哈哈，哈哈……”在一阵近乎于疯狂的笑声中，他的手指游走在她的发间，然后突然的收拢，一阵疼痛激醒了她部分麻木的神经。
　　但是这种清醒让她立即陷入了一个更深的恐慌中——护身符，那个狮子的护身符正佩戴在他的胸前，幽幽地闪着晦暗嘲弄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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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切都变得是那样的失控，混乱……我嗅到绝望的气息了。”
　　耶塔竭力想透过那厚重的黑色幕帘向里窥测，但是失败了。无论她有着多么强的魔眼，在这张施了魔法的幕帘面前，它都成为了肉眼凡胎。她只能看见隐隐绰绰的一个影子。这让她感到很失望，所以搭话的时候也带着那么点心不在焉：“是呀……真是好得很呢……”
　　“德丝蕊，你不用那么失望。”幕帘中传来了非常包容的笑声，要是听到的人知道帘后这个人的真实身份的话，会为他那温和得出乎意料的声音感到惊诧无比。耶塔·德丝蕊却敏锐地觉察到在这温和的背后还潜藏着一个秘密，她的眉简直是不由自主地轻扬起来，于是她迅速地低下了头，让自己的红发瀑布般从双颊垂落下来，掩饰着自己的表情变化。
　　“你觉察到了，德丝蕊？”帘后的人轻声地问，空气有了微妙的流动。它们摩擦到了德丝蕊的皮肤，令其泛起了细小的颗粒。她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也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必要感到害怕。但是面对他的时候，她突然有了一种想要逃走的冲动。但是她的脚在地上生了根，她的骄傲让她一直保持着在他面前轻轻颔首而立的姿态，显得优雅而娇贵。然后她听见了微弱的咳嗽声，接着是一声轻叹：“没错，我现在确实是衰弱了很多——或许我的力量还没有你的强大。你可以借这个机会杀了我。”
　　德丝蕊抬起头，火光映照在她的面孔上——听到帘后人的这番话，她反而显得释然起来，甚至能够非常自如地控制自己惯有的微笑了。
　　“我才不要呢！”她带着几分撒娇说道，“我的强大和你的虚弱一样都是暂时的。我想要享受我的快乐，仅仅是依靠我现在的强大是不可能的。”她向前走了一步，靠那个帘子更近了——这是在过去不被允许的行为。在这个范围之内，她的魔眼开始有作用了。她可以看见一个越发清晰的身影，他正坐在高高的台座上，宛如一个君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虚弱的原因，总之他放任了她的越轨，德丝蕊感到他只是轻轻地将身体向前探了探，华贵的丝绒袍子发出了比这里的光线还要柔和的悉索声——他对她的话很感兴趣呢。
　　“我会尽心尽力地支持你，为你保守你的秘密。所以，你有什么吩咐，就尽管对我说好了。”她媚笑着，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盈盈地曲了曲膝。
　　帘后的人分明是笑了，那是一种和她有着相同目的的微笑。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不是主仆，而更像是相互借助对方力量攀升的滕蔓，利害相关——他们谁也不能伤害谁。这是有趣的相互制约，他们觉得彼此都很受用。
　　“那么可爱的德丝蕊，我的确需要你再去做一件事情……”帘后人的声音变得温柔而甜蜜。
　　“叫我耶塔，”德丝蕊的手几乎要触到了幕帘了，但是她最终还是缩了回去，眼中却荡漾着柔媚，“叫我耶塔，我亲爱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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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们降落到地面的时候，那漫天的白雪已经失去了踪影。这里到处是嶙峋的岩石以及干枯的树木，可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凄凉——因为这里的欧石楠正在怒放。
　　红色的，紫色的，白色的，粉红的……虽然天空是阴暗的，但是赫敏却被从她的脚下一直蔓延到天际的刺眼色彩迷住了双眼。这是欧石楠的海洋，冷风吹来，欧石楠抖动着身躯，如潮水般涌动着，原本只拥有淡淡香气的花拥有了如此数量时，它所散发的气息就足以令人窒息。赫敏感到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被欧石楠的香气填满了。
　　德拉科从龙背上跳了下来，将她也拦腰抱了下来。赫敏没有挣扎，即使德拉科放开了她，让她自由地站在这一片花涛香海中，她也没有任何要逃走的意思。
　　她的顺从引起了德拉科的怀疑。
　　“你是不是打算当一辈子哑巴？”
　　他有些恼火地问。
　　他站在她的身后，黑色的披风在风中肆意地飞舞，翻卷起了大片的欧石楠。
　　赫敏转身望着他，脸色苍白得可怕，也沉静得可怕。她用一种与对方素未谋面却又竭力想要探知对方内心深处秘密的目光打量着德拉科。她端详过了他的脸，又凝视着他胸前的护身符——除了那褐色眼眸的偶尔轮转之外，德拉科甚至无法感受到她身上透露出任何鲜活的气息。于是他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使劲地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
　　黑色的披风如羽翼般覆盖了她瘦小的身躯，将她融入了他的黑暗中。不必用他抬起她的下颌，她就自觉地扬起了脸。在那一片空蒙的眼神中，德拉科能够感到她对他的感情正在一寸寸地冻结。她的身体僵硬而冰冷，在他的怀中，她既没有羞涩地发抖，也没有愤怒地反抗。
　　他与其说搂着一个人，倒不如说搂着一块冰。
　　然后，他觉得自己的心灵某处也开始结冰了，这种寒冷流遍他的身体，让他开始用同样的态度来对待她。
　　“哈利会死吗？”终于，赫敏还是开口了。她的声音与在枝头迎着风瑟瑟抖动的欧石楠一样有种一触即碎的脆弱。
　　“不知道，至少现在不会。”德拉科回答她。刚刚结冰的感情在瞬间就有了裂缝，有种滚烫的疼痛正在从裂缝中向外挤压，想要迸发而出。所以，他的双手抓住了赫敏的胳膊，那种用力的掐压陷入了她的肌体，但是她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痛苦。
　　她轻轻地晃晃头，甚至唇边都带上了微笑：“那就好，那就好……”
　　“你认为他能活下去？”德拉科面对这样的她，感到有些无法自控——为什么肺因为呼吸而产生了剧烈的疼痛，自己的面孔却带上了神经质的笑？是的，他在笑，他甚至无法再说出自己预先想好的恶毒的诅咒，就迫不及待地大笑起来。他将身体弯曲着，将自己的头枕在赫敏的肩头，将她拉得离自己的怀抱更贴近——但是为什么一切都是空荡荡的？
　　“呵呵，呵呵，那就好？”他重复着赫敏的话，“那就好？！”他故意提高了一个音调，将这个感叹的话语重复得异常尖锐刺耳。“你是不是认为只要他活着就还有希望？”
　　赫敏没有回答他，她可以从这么浓烈的欧石楠的香气中嗅到他身上的气息——有些苦苦的岩兰草的味道和一股血腥的气息。不是别人的血，是德拉科的。她知道，那是她放弃他而选择哈利的时候，他流出的血。
　　要是没有发生刚才的那一切，闻到这样的气息，她会为此号啕大哭……
　　但是现在……
　　“你不反抗，也不问我这一切的原因，是不是你已经绝望了。因为你已经认定了我的邪恶？”德拉科终于放开了她，她的胳膊获得了自由，享受到了血液在突然间又流畅起来的暖意。白龙低低地发出了鸣叫，伸出长长的脖子，将自己硕大的头颅轻轻地靠在德拉科的肩头。德拉科伸出手，无意识地抚摸它的脸颊——白龙的眼睛微微地闭上了，惬意地享受着。
　　赫敏的目光随着德拉科的手游走着，望着他手指上那颗戒指自身散发出了莹莹的光芒：“我不会做毫无意义的牺牲，我们的牺牲已经很大了。”
　　“呵呵，呵呵！”她听到了充满嘲讽的笑声，“赫敏·格兰杰永远比疤头波特更加会审时度势！”他假惺惺地赞扬着，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刚才收缴的赫敏的魔杖。赫敏的眼睛亮了一下，又随即掩藏在了长长的睫毛后——因为德拉科的眼睛比她的更亮，他完全清楚她的打算。
　　看着魔杖在他的指间被灵活地挽了几个花，然后被抛向了空中：“小白。”他热切地呼唤着已经被他挠得快要熟睡的白龙，赫敏就只看见一道火光从白龙的口中喷射而出……
　　“这样就更加彻底了。”望着魔杖在空中化为了青烟，他拍拍双手，冲着她笑起来。
　　赫敏的嘴唇发白，但是她仍然克制着自己。
　　“或许我们该下去了。”他喃喃地说，将目光强制性地从她身上转移到不远处的一大丛欧石楠上。赫敏凝望着他，她感到有那么一刻，德拉科看上去想把她杀了——她清楚这是因为她现在这样的理性姿态深深地刺伤了他的自尊和骄傲。
　　他期待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是张皇失措地哭泣，还是歇斯底里地对他展开质问？
　　那些做法改变不了目前的局面，更何况她不能让他称心满意。所以就算现在所有的情绪像岩浆般在她的心中沸腾，她也必须压抑着自己，让自己显得如此的波澜不惊。
　　德拉科抓住了她的右手腕，把她拖到自己身边，用手搂着她的肩膀，然后向空中伸出了右手，戒指开始闪烁着刺眼的光——那条白龙发出了一声嘶鸣，庞大的身体在骤然间缩小，化作亮白色的光芒飞入了戒指上。他们四周的空气开始飞旋，卷起了海浪般汹涌的欧石楠花瓣，它们轻柔地撞击在二人的身上，脸上，头发上，赫敏除了一片斑斓的色彩，再也看不见其他的东西，她的鼻腔中因为浓烈的花香，几乎达到了快要窒息的程度。德拉科抱着她的手臂越来越有力，几乎对她是在进行一种挤压，突然间一种失重的感觉传导过来，令她终于无法自控地叫起来，伸手握住了德拉科的手——那只冰冷的手稍稍地挣扎了一下，似乎想摆脱她，但是很快地，它又反客为主地紧紧抓住了她，将自己的手指与她的手指纠缠在一起。
　　“终于，我们的客人到了。”耶塔是天花乱坠之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第一人。 
                  3
　　“你就是赫敏·格兰杰？”
　　这里是一座宏伟宫殿的入口。长长的白色大理石台阶上，耶塔就这样妖娆地站在他们面前，对他们媚眼嫣笑着。她那白得耀眼的肌肤和凹凸有致的体态被薄如蝉翼的红色长裙衬托得完美无缺。她用热辣辣的眼神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赫敏，赫敏的脸被急速涌动的血液刺激得微烫且有点刺疼。她迅速低下头，不敢正视穿得如此暴露的耶塔——这个女食死徒居然是个如此妖艳和美丽的女人。每一举手投足，每一个飘向他们的眼神、微笑，甚至是吐词发音都是经过了刻意的营造，其目的就是为了在无论对方是男是女的情况下，都能将“勾引”二字招摇地挂在脸上。但是由于这一切显得是那么流畅自然，所以勾引也成为了最深最华丽的诱惑，令人无法抗拒而只能逃避。
　　“很不错啊！”耶塔轻轻地说，声音柔柔滑滑的。
　　赫敏看见她红色的裙摆在摇荡，她在靠近他们。
　　于是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后背一下子靠在了德拉科的胸膛上。
　　“这也不行！”一个声音在提醒她和德拉科此刻是出于对立的立场，她不想依靠他来逃避什么。但是她却没有移动身子——德拉科将她的手牢牢拉住，仿佛也篡夺了她想要离开他的力量。
　　“要是能从她那张被自己搞得紧张兮兮的小脸上看到意乱情迷的样子，应该是一种享受吧？对不对，德拉科？”
　　赫敏猛地将头抬了起来，正好遇见耶塔正对着德拉科微笑。那嫣红的唇如饱满的花蕾展开的缝隙——所有潜伏的美丽在刹那间就呼之欲出。赫敏不由自主地向身后看去，她无法遏制自己想要看看德拉科的反应的欲望。
　　他居然是那样的淡然，宛如止水般平静：“我想见黑暗勋爵。”他只是这样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耶塔，却连最起码的闪光都没有。
　　耶塔的笑容收拢了，但却没有流露出丝毫因为受到德拉科的漠视而恼怒的样子：“看来有她在身边，你整个人都变了。”她朝赫敏望去，企图让赫敏感觉到她与其中所暗含的暧昧的成分。她确实成功地做到了，赫敏开始恐惧自己被握在德拉科手中的手会将自己加快跳动的脉搏出卖给他——那样她会羞愧而死。
　　“当然可以见他……黑暗勋爵……伏地魔大人……”耶塔一字一顿地说，让赫敏有足够的时间去惊讶她能说出他的名字，“他也希望见到你们呢——尤其是赫敏·格兰杰小姐……他要感谢你……”
　　“感谢？”赫敏无意识地重复着。
　　“但你们总不能再穿着这可笑的学生装去见他吧？今晚会有一个舞会……你们会在那个时候见到他。”
　　“我很乐意，这样的衣服也让我感到难受极了。”德拉科懒懒地说，口吻中带着厌倦。
　　“那我就带你们到各自的房间去，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4
　　一盏一盏的灯在他们前进时次第亮了起来，这光线柔和冷清，恰到好处地让他们能在目光所及之处领略到宫殿的辉煌。浓郁的巴洛克建筑风格，竭尽奢靡的各种装饰让赫敏眼花缭乱。
　　“很难相信在深深的地下还会有这样的宫殿吧？”在前边带路的耶塔突然转过身来问。
　　赫敏没有做答。
　　“这是巫师和麻瓜一起修建的宫殿。”
　　德拉科和赫敏的脚步都停了下来——巫师和麻瓜一起修建？
　　“即使像德拉科这样身份特殊的人物也未必知道这件事情，对不对？毕竟伏地魔才是我们的领导者——不能让手下完全掌握自己心态的领导者才是个出色的领导者。伏地魔在这一方面做到了。”
　　她欣赏着他们吃惊的表情，愉快地笑起来。
　　“小姐就住在这里吧。”她挥挥手，过道旁一扇大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赫敏没有动。
　　“怎么,舍不得德拉科，或者想我把你们安排在一个房间？”
　　赫敏不再迟疑地走进了那个房间。门立即在她身后关上了。她这才想到，自己还没有看德拉科的表情。
　　“为什么要看他的表情呢？我想从他脸上知道什么呢？”即使失去了魔杖，赫敏依然能够感到门被施加的魔法——她是不可能逃出去的。以银色和绿色为基调的房间是纯斯莱特林式的，她疲倦地坐在了地上，将双手插在自己的发间，想放松自己的头脑——但是她怎么可能放松得下来？
　　壁炉中的火开始熊熊燃烧，带给房间金黄色的暖意。但是赫敏却觉得自己的心正在向寒冷的深渊坠落——哈利倒在雪地中，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摄魂怪，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哈利·波特已完全沦为了一件战斗武器了！”这是德拉科说的。赫敏用双手摩擦着自己的胳膊——他说得没错，哈利似乎在五芒星光阵中失去了原本的意识，只是在对突然而来的袭击做着最本能的防卫。
　　要是进攻不停止，他就会力竭而亡的！一想到自己的这个推测，她就觉得自己的胃在翻腾，燃烧。
　　“邓布利多可以解救他的，邓布利多已经赶去了，我要相信他……”
　　“但是邓布利多不是也没有预料到今天的结果吗？”另一个声音将她微弱的希望掐灭了，“他不是万能的，不然伏地魔就不会到今天也没有被消灭了。”
　　三年前，当她在图书馆无意中发现那本落满尘埃的古老魔法书时，她简直欣喜若狂。上面的魔法阵威力之强大，令她咋舌。
　　“只要我们找到伏地魔当年出生的地方，就可以在那里建阵。我们可以用正义的力量做成封印，当伏地魔启用他黑暗的力量的时候，我们的力量也会同时启动，而且比他更强大！我们可以一举消灭他！”
　　当时她就是那么天真地相信书中讲的一切，况且书并没有提到它的副作用——她只是一心想让沮丧的哈利振作起来。失去了西里斯的哈利需要有更多的信心和勇气，她必须帮助他。
　　当她把这个魔法阵拿给邓布利多的时候，当邓布利多认可了它的可行性的时候，她看到的不仅是胜利，还有那个充满了朝气和温柔笑容的哈利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
　　“我真的没有料到结果是这样的。”
　　她啜泣着，眼泪跌落到了地板上，碎开了。
　　然后她看见了胸前的那个护身符，她猛地将它扯了下来拽在手中。坠子的棱角陷入了她的肌肉中，她的眼前是德拉科懒懒的笑意——他一定在嘲笑我的愚蠢吧？他一定感到非常得意吧？
　　他和今天的这个突变有着巨大的关联。赫敏甚至看见了他是如何在伏地魔面前屈膝跪下，接受他的封赏！
　　但是她同样看见了过去的零零总总，那个让她怦然心动的他在阳光下冲她灿烂地微笑。
　　两个他重叠在了一起，影像扭曲了，化作了刀子扎在了她的心上。疼痛再次引发了胃部的痉挛，她大口地干呕起来。
　　“赫敏·格兰杰！你真贱啊！真贱！”她喘息不定，紧握的双手在地上一次次地猛烈击打着，那里有她的影子，这个阴影里有一个不安分的自己——就是她，害了哈利，害了大家！
　　“你真贱！”她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将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号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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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德拉科打开门的时候，做梦也没有想到卢修斯站在那里。
　　卢修斯的身材是挺拔而修长的，他也是；卢修斯总是带着懒懒的，漫不经心的笑，他也是；卢修斯的眼睛后面总是藏着一抹让人不足以完全放心的阴影，他不知道过去的他有没有，但是现在，他也是……
　　卢修斯望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过去的自己。
　　德拉科望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未来的自己。
　　他都不知道自己何时长得和父亲一般高了，而且能够用这样漫不经心的样子来挑衅父亲的绝对权威。卢修斯也不知道那个总爱拉着母亲裙角的‘爱哭包’到哪里去了，他那张年轻的面孔漂亮得炫目，也同样沉着得让他诧异。
　　“怎么，不想请你的父亲进去坐坐？这可不是一个有教养的年轻人应该有的行为。”他首先冲德拉科微笑起来，口吻非常温和。
　　德拉科的身体挡在半开启的门边没有挪动。他似乎正在为晚上的舞会做准备，刚刚沐浴完毕的他，浑身散发混合着香料味的温热气息。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散落在他的额前，遮住了他眼中的流波；那条黑色的裤子，让他的腿显得健美而有力，质地优良的白色丝绸衬衫则完全敞开着，露出他苍白但却绝对如希腊雕塑般完美的胸膛。听到父亲的话，他只是用手将门的把手抓得更牢了，好像根本不想给他的父亲留半点进入的空间。
　　他已经不是任由你掌控的那个孩子了……
　　看到这样的德拉科，卢修斯的眼瞳收缩了。
　　但是更多的笑容聚集在他的脸上：“啧啧！那个在血泊中乞求我的男孩到哪里去了？那个在我怀里哭泣的男孩到哪里去了？我记得那是几个小时以前发生的事情吧？”
　　德拉科的嘴唇抿了起来，卢修斯知道他儿子有这个习惯——只要一发生痛苦的事，不开心的事，他就会有这样的表情。
　　他虽然成长了，而且竭力想让自己完全脱离他人的掌控，想反过来掌握他人，可惜却仍然未到火候。因为他还不会真正将自己的感情掩饰起来，又或者说他还没有学会放弃自己的感情。
　　所以他才会沦落到在裂缝中对父亲乞怜。但是卢修斯想，在裂缝中的经历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足以让他疼痛的教训罢了。
　　或者他并不认为那只是一个前兆？他不认为那是他最终命运的一个前兆？
　　想到这里，卢修斯的笑容沉淀下来，而德拉科也为他让出了一条通道。“我很忙，父亲。你来有什么事？”
　　他走回房间中央，在巨大的梳妆台前停下来。那里散放着今晚舞会所需要穿戴的一切——面具、外套、披风……
　　看样子，他正准备给自己打领结。
　　镜子中印着卢修斯的影子，他慢慢地走进来，用蛇型的手杖悠缓地敲打着自己的掌心，像是要掌握谈话的节奏。德拉科晃晃头，排斥地瞪着他，然后开始一颗颗地扣着钮扣。
　　“你真有出息，成为了黑暗勋爵的左右手，而我却毫不知情。”卢修斯坐在了德拉科的床边，从这个角度他可以通过镜子看见儿子的一举一动。
　　“这是您教我的，要想成功就要学会欺骗，从最亲的人下手。”德拉科将白色的丝巾搭在了脖子上，准备给自己打领结。但是在此之前，他先对着自己父亲的影子挑衅式地微笑起来。
　　“你期待着我发火吗，德拉科？”卢修斯的手杖重重地拄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德拉科愣了愣，然后带着得意的笑容愉快地说：“我再也不是那个您一发火，就会瑟瑟发抖或者呜呜哭泣的孩子了，父亲。”
　　“因为你没有妈妈可以依靠了，不是吗？”卢修斯清清淡淡地说，一点也没有为德拉科的话而恼火。
　　德拉科猛地转过身，他的领口还敞开着，丝巾无力地垂坠着。卢修斯看着他的双手紧紧地抓着梳妆台的边缘，他的喉结正在颤抖……
　　“我似乎说到你的痛处了，德拉科。”卢修斯扬起了下巴，直直地凝视着儿子的唇——它似乎发白了。
　　“我在庄园的时候就告诉过你，你没有资格……”
　　“我没有资格说你的母亲，我也没有资格教训你，对不对？那时你还毫不犹豫地对我说，你绝对不会加入食死徒等等……天哪，我觉得你不光在欺骗周围所有的人，你也在欺骗你自己——我的儿子还真是了不起！”
　　“我从来不会欺骗我自己，我……”
　　卢修斯将食指放在唇边，平静地打断了德拉科的发言，要他保持安静。
　　面孔因为暴怒的情绪已经变得绯红的他不由自主地收了声——这并不是惧怕，而是出于一种习惯。这么多年了，他没有想到自己依然保持着这个习惯。他为此感到无比的挫败和懊恼。一瞬间，他绷得如同满弓般的身体就柔软了下来。他的身体靠坐在了梳妆台边，肩膀微耸而头颅低垂，他将目光从卢修斯的身上撤了回来，飘浮在地面与床铺之间的空间中。
　　“你将你母亲的死归结于我，是因为你自己不想承担罪责，对不对？让那么爱你的母亲死，你一定非常难过。但是你也知道，光有一个溺爱你的漂亮母亲，是永远无法保障你能过着像当年那样高高在上的马尔福少爷的生活的。你必须找到更强有力的依靠，不是吗？你不习惯过着平凡巫师的生活，你更厌恶在邓布利多或者福吉那样的人的鼻息下生活——因为你天生的血统注定了你的骄傲。你拒绝成为食死徒，是因为你怕死；但是你又在为黑暗勋爵办事，是因为你觉得用他来当靠山远远要比用邓布利多来当靠山妥当；你让你母亲来监狱里替换我，是因为你知道我出来后的价值要远远高于她……”
　　“住口，住口，你这个……”
　　卢修斯的衣领被德拉科牢牢地抓住——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儿子也会像一只愤怒的豹子般对他展开攻击。他被德拉科从床上拖拽起来，用力地抵在了墙上。
　　“我不是那样的人，你错了！你——胡——说！”德拉科用力地冲着他喊，用手肘抵住他的胸膛，冰凉的十指用力地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卢修斯能看到儿子额角的血管微微地突起，并突突地跳动着；他的眼睛中燃烧着愤怒，但更多的像是哀伤，哀伤到以至于他认为德拉科在下一刻就要哭泣了；他的气息显得灼人的炙热——马尔福家的人总是冷冰冰的，甚至连呼出的气息也是一样。
　　他的儿子在改变，可惜当事人本人却不自知，或许是知道了也不想承认。
　　“真是可怜。”卢修斯默默地想，任由儿子的双手让他逐渐失去呼吸。他知道，他不会死，德拉科永远不会亲手杀死他，他还没有那个承担弑父罪名的勇气和胆量。但他的改变同样也是卢修斯没想到的——虽然他还是个马尔福，却不是一个能让他轻松掌控的马尔福了。
　　逐渐地，德拉科的手如他预料般地松弛了。这个将自己的父亲强压在墙上的年轻人如同他的突然暴怒一样，又突然失去了力气。他将双手搭在父亲的肩头，以它为依托，阻止自己的身体向地面下滑。他闭上了眼睛，面孔再次变得苍白起来。金色的发丝散乱地覆盖在他的额头，为他凭添了几分痛苦的美丽。
　　“我倒希望你成为那样的人，儿子。可惜你最终还是被无聊的感情束缚着，所以你才会那样痛苦，那样失败。”获得呼吸的他将手放在了儿子的额前，温和地替他将额发挑起——他看见了德拉科额前微微冒着的冷汗。于是他用手指轻轻地擦拭着，“你本可以做得更出色，让我始料不及的出色——可惜……”
　　“不要那样说我，父亲。”德拉科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眼角微微泛着粉红，这让他的眼珠蓝得更加纯净深邃了，“要是我真的成为那样的人，您也不会感到高兴的。”
　　卢修斯不解地望着他，虽然德拉科的胸膛仍然剧烈地起伏着，但是他看上去已经逐渐恢复了平静，所以说话的时候，带着让卢修斯感到惊讶的深沉：“您会恨死我——您恨一切脱离您掌控的人和事。我若真的可以摆脱感情的束缚，变得如你期待的那般无情，那么也就是我们父子感情真正终止的时候。”
　　德拉科感到自己的喉咙由于刚才的嘶喉而火烧火燎般地疼痛起来，他将手从父亲的身上撤了回来。第一次，他看见父亲因为他这个动作而产生了一丝颤抖。卢修斯的唇微微启动了一下，一些德拉科以为他即将说出的话却最终化为了唇边一抹有些嘲弄的笑：“你哪里来的这些古怪的想法？”
　　德拉科觉得砰砰跳动的心脏被这淡漠的话语用力地压了一下——不是疼痛，而是完全地空虚了。
　　“你永远都是那么孩子气，你恨你控制不了的人和事，就以为我也是这样？”卢修斯将手杖靠在墙上，将双手伸向了德拉科。
　　德拉科的身体晃动了一下，但是没有躲避。
　　他轻轻地替德拉科扣好了最后一颗钮扣，然后开始替他打领结。他的手指在光滑柔和的丝巾以及儿子修长的脖子间穿梭。他能感到儿子微冷的体温，以及生命的脉动……
　　要是我再用一点力……
　　卢修斯望着丝巾，思绪突然有些恍惚——第一次带儿子出席社交场合时，也是他帮他打的领结吧？那时他不得不蹲下身才能和儿子等高。那让德拉科荣耀了好久——他骄傲的父亲在他的面前蹲下身。那一夜，小男孩的胸口挺得非同寻常的高，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光……
　　丝巾最终在他的手中成型，变做一个完美的领结。他的手指触到了儿子的胸膛——那里的肌肉紧绷着，似乎在提防他。
　　“好了。”他收回了手，却压抑不住它们的颤抖。
　　“谢谢。”德拉科客气地说，平静地转身离开。
　　“他不是那个会为区区一个领结而兴奋不已的小孩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卢修斯感到有些头晕，他赶忙用手杖支撑着自己。
　　“你会变成这样，和那个泥巴种的女孩有关系吗？”他突然问。
　　德拉科正在给自己扣领扣，他的动作僵持了几秒钟，然后又行动起来。
　　“不是。人可以因为很多原因而改变，我或许也会改变——但是绝对不会因为她。”
　　“呵呵。”卢修斯笑起来。
　　德拉科转身望着他：“笑什么？”
　　“或许爱让你迟钝了！”
　　“爱？”德拉科困惑地望着卢修斯。然后用同样嘲弄的神态笑起来，“我真不敢相信这个字样会从我父亲的嘴里冒出来。”
　　“我也不相信，德拉科。”卢修斯将身体向前探了探，将重量压在了手杖上，他用手指细细地抚摸蛇型的杖头，就像想努力通过手指去了解这个字样的含义，然后再解释给儿子听。但是他最终放弃了，他的眼中流露出疲倦，“可是你对她的做法让我感到……你爱她。”
　　“我不爱她。”德拉科不怒也不恼地回答，果断得宛如这是早已了然于心的答案。
　　“或许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爱上她了。毕竟，我们都不知道爱的真正含义，即使它来临了，我们也会觉得它根本就不存在。”
　　房间中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然后卢修斯开始向门外走去：“还是快准备一下吧，舞会就要开始了。”
　　“你爱妈妈吗？”德拉科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卢修斯的手已经将大门打开了。他停顿了几秒钟，最终回身看着儿子。
　　“你是我的儿子，你认为呢？”他冲德拉科笑笑，“爱这种东西，太奢侈。要想得到它，就得付出太多太多，真要命。”
　　德拉科的嘴抿了抿。
　　“我喜欢你的领扣，是什么来着。”他突然转移了话题，指了指德拉科的领结上正在发光的领扣。
　　“蓝宝石做的欧石楠，我也喜欢。”德拉科不知道卢修斯到底在卖什么药，突然又变得警惕起来。
　　“黑暗勋爵似乎也喜欢这花。”面对满是戒备的儿子，卢修斯越发温和地说，“知道这花代表的意思吗？
　　德拉科摇摇头。
　　“孤独，背叛。”说完，他关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6
　　第一次觉得赫敏居然也是个美人，是在四年级的舞会上。那时她被保加利亚的鸭子挽着，带着十分的骄傲，二十分的紧张从众人的眼前走过。德拉科不能遏制住自己一方面惊艳，另一方面又十分懊恼的心态。
　　真的很漂亮，但是为什么是个泥巴种？那就是当晚他整个的心思。他觉得赫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那夜他对赫敏的恨甚至超过了圣人波特。
　　今夜她也很漂亮，超过以往任何时候的漂亮。而他却不再恨她。
　　她褐色的头发被梳成了高高的发髻，再配上一颗做成蝴蝶形状的小巧水晶头饰，典雅中凭添了几分灵动；鬓边垂坠下几缕发丝，正好能遮盖住她略显瘦削的面庞，让它变得圆润温柔；天蓝色的露肩礼袍是用最轻柔的丝绸做成的，有着无风自动的飘逸，那系在腰畔的蝴蝶结将她纤细的腰衬托得宛如柳枝般撩人心魄，却又不着痕迹地遮住了她髋部过于瘦窄的缺陷；裸露的肩部自有它的娇小柔媚的风韵，像是一直就在等待有一双手的爱抚；半月形凹陷的领口和V字型的后背开叉，露出她大片的肌肤——和纯血的贵族女子的雪肤不一样，她的肌肤是带着柔润光泽的月白色，在礼袍色泽的陪衬下，洋溢着婴儿般纯洁的光辉，却又带着让男人有些无法自持的诱惑力。
　　她对德拉科的进入毫不知情，正倚在窗边，用戴着白色长筒手套的左手将裙摆的一角微微提起，露出了一双纤细的裸足；右手则撩起绿色的丝绒窗帘，将面孔掩映在淡淡的阴影中，向外张望着。
　　这是一幅绝美的图画，在德拉科开启大门的刹那映入他的眼帘，定格在了他的记忆中，德拉科知道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忘掉此刻。
　　她在想谁？她似乎谁都没有想。她看上去非常平静，但是她的眼神却深邃得让人无法预测下一秒她的心中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我听耶塔说，你的手受伤了？”最终他打破了平静，让自己从沉醉中醒来。赫敏的身体似被微风吹拂的柔纱，不经意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她转身望着德拉科。当她的目光盈盈地从他身上掠过，德拉科的胸口就一阵收紧。他觉得自己需要呼吸，或者是更需要去把她抱在怀里。因为她看他的目光是那样的淡然，这让他认为有必要用行动提醒她一下——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的激情。
　　但他还是忍住了，他背着手站在那里，迎着那双巧克力色的眼睛习惯性地微笑了一下。深色的眼中立即出现了一丝躲闪，但很快有变得坚定起来。他便真的不由自主地微笑了——就算再怎么装得冷漠，毕竟她对他还是有感觉的。
　　或许没有女孩子会对今晚的他没有感觉。因为我们都不必去赘述他今晚的打扮，只要看一眼他的背影，所有的人都会知道他的一切都完美到了极至。
　　他就是个天使，将纯洁和邪媚、简洁与华丽高度地融为一体，然后再带着他惯有的高贵、傲慢以及难得的温柔出现在了赫敏的面前。他将白色的手套握在右手，左手拿着一个食死徒的面具，仿佛是在把正义与邪恶都玩弄于股掌之中那样怡然自得。当他轻轻走近赫敏的身边时，就让她原本的坚定逐渐瓦解。他的目光让她开始有些慌乱地四下张望，并将身体完全退靠在了后面的墙上。他身体的投影完全将她娇小的身躯覆盖，他能呼吸到来自她发间的香气了。
　　“不要再靠近了！”赫敏低声说。
　　“为什么？”他温和地问。真的希望不止是通过呼吸体会到这个女孩身体的芬芳以及存在于他身边的真实感；真希望不仅仅是通过自己的气息让她的肌肤泛起了细小的颗粒以及微妙的颤抖。
　　他低头凝视着她，她却立即低下头回避。他可以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她似乎将目光聚焦在他佩戴于右胸的银蛇配饰和下垂的流苏上。她有些不胜娇羞的模样引得他忍不住伸出了手。
　　带着一点试探的紧张，他的手指就要接触到她柔软的发丝了……
　　“当年是你将魔法书放在图书馆里，故意让我找到的？目的就是能在今天将哈利困在魔法阵中，让他在启动了魔法阵以后，就不得不与不断涌出的黑暗力量对抗，直到力量衰竭而死？”赫敏突然问，她扬起了面孔却紧紧闭上了眼睛，清秀的眉宇间缠绕着沉沉的痛苦。
　　德拉科的手在空中迟疑了一下，最后落在了赫敏耳畔的墙壁上。
　　“是的，耶塔都告诉你了？难怪她那么热心来为你送衣服。好，既然如此……那么我承认！我就是那么渴望他死。过去是，现在也是。”他平和地说。
　　赫敏很惊讶为什么从他的回答中听不到一点洋洋得意的感情。
　　“是伏地魔叫你放的那书？你们算准了我会把书交给邓布利多？你们算准了我会上当？”她又问，说起那个禁忌的名字，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杂乱了一下——毕竟他还是摆脱不了对伏地魔的畏惧。
　　“是的——因为当时的我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失去了父亲，一个养尊处优的母亲并非我的坚实依靠，我更希望能将我家族的荣光维持下去。”
　　赫敏的眼睛睁开了，它们带着失望和愤怒，显得特别的亮。
　　“维护你们家族黑暗的荣光吗？你怎么不选择正义，选择邓布利多？”
　　“不要和我谈这些，我没有这些概念——我怎么可能去选择你们眼中的‘正义’？它们让我感到恶心，也会让我很不开心，甚至是痛苦。有谁愿意活在痛苦里？再说，当时我并不认为那样做有什么不妥——因为是你们让我的父亲进入了阿兹卡班，我认为你们应该遭到报应，这叫天理循环。”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他的面孔在向她逼近——她的唇真的很柔软，在灯光下闪烁着莹润的色泽，吻下去一定能带给人最温暖的感觉。虽然赫敏没有觉察，但是德拉科却觉得现在的话题让身体有些发冷，他迫切地需要得到温暖的抚慰。
　　但是赫敏将头偏开了，他吻在了她的头发上。
　　“那后来呢？你来书店看我，以及后面发生的一切……也是伏地魔安排的？”赫敏感觉他冷冷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耳畔，他的双手环住了她的腰，她没有挣扎，却越发执拗地别过脸去不看他。
　　她的内心强烈地想要反抗这种拥抱，但是她的身体却无力做出反抗。她觉得自己是被蛛网困住的猎物，越是挣扎越是失去原本的力量。
　　“后来？因为没有再得到黑暗勋爵的指示，我几乎已经忘记了那件事情的存在。直到三年后黑暗勋爵再次让我行动，让我到书店去接近你，我才发现一切似乎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将自己的身体靠在了她的身体上，他们以墙为依托站立着，她温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服徐徐地覆盖在了他的肉体上，令他痛苦的寒冷便开始远离他——他感到了充实的暖意。“至于怎么个不一样法，我也说不清楚，我也不想做过多的解释。但是我不得不说，三年来我对那些所谓的‘正义’与‘邪恶’之争讨厌透了。人为什么要用那么多教条来约束自己？为什么不能率性而为？若是不能过那样的生活，人生该是多么地无趣——不过我知道，想要无拘无束，想要得到你渴望的，你就必须具有强大的，和这个世俗抗衡的力量。若是没有力量，就去借用力量……”
　　“所以你借用了伏地魔的力量，你用他当作靠山……”
　　“他确实是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可是妈妈不希望我做食死徒，她担心我会被魔法部杀死。”德拉科没有理会赫敏的话，他开始玩弄赫敏下垂的那几缕头发，将他们缠绕在自己右手的食指上，再松开，再缠绕。他的眼睛湿润润的，即使赫敏别过头，也能隐约感受到那种紧贴在她肌肤上属于他的痛苦的印记。她无法摆脱这个印记，就像她无法摆脱他的手指和她发丝之间的纠缠。
　　“我不想当食死徒，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毕竟我不是勇士，我虽然骄傲，但是我惧怕死亡——食死徒和魔法部的斗争很激烈，我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参加了食死徒而丧命。况且我总是被魔法部监控着，我的行动远不及一些无名小卒来得隐秘可靠。但是我真的很厌恶必须不时面对对我们前恭后倨的福吉那张嘴脸——他比克拉布或者高尔的背叛更让我觉得无法原谅。食死徒之间的背叛可以说是赤裸裸的，是人所共知；而福吉……”德拉科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厌恶地摇摇头，然后将自己的手指沿着赫敏的耳垂开始勾勒她的身体曲线，从脖子一直到肩，再到手臂……
　　赫敏用手将他的手挡开了，给自己的胸口留出了空档，德拉科将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贴了上去，让他们彼此之间感受到了对方的心跳。
　　原来表面平静的他们，居然都有一颗在怦然狂跳的心。
　　“你为什么会心跳那么激烈？我以为你已经对我毫无感觉，要永远对我冷若冰霜。”德拉科撇开先前的话题，轻薄地嗤笑起来，“对了，我忘记了，你亲口说过，你对我动心了。我给你的奖赏是什么来着？——对了，吻！我记得你几乎要被我的吻融化了……”
　　这样的处境，这样的谈话，它们比让她赤裸裸地站在德拉科面前还令她感到羞愤。她想推开他，但双手却被德拉科紧紧压靠在了墙上。
　　“耶塔告诉我，你的手上全是血。她替你治好了？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脱掉手套让我看看好吗？”他的唇在赫敏的耳边厮磨着，越发温柔地说。
　　“不需要你假惺惺的问候，放开我，马尔福——你让我感到恶心！”赫敏用力地甩着头摆脱他的接触，有些绝望地拒绝着。
　　“仅仅说对我恶心还不够，赫敏。哦，对了，我们的立场又对立了，我或许应该叫你格兰杰。”
　　“我要杀了你。”她最终咬牙切齿地呵斥道。
　　“这次倒是狠心了不少——可惜你杀不了我，你没有魔杖了。而且……即使有魔杖，我还有波特的护身符呢。”他得意地笑笑。
　　赫敏的表情凝固了。
　　“哈利·波特将自己一半的魔力注入到了这个护身符中，当你遇到恶咒攻击的时候，它会自动保护你；当然他会在另一个地方感同身受，甚至遭受重创——就像他随时扮演救世主的角色一样，他一定希望即使他不在你身边，也能保护你。真是高尚的情操！或许我应该把这叫做……爱，对不对？哈利·波特，爱着赫敏·格兰杰……”
　　他注视着她的表情——从愤怒到惊讶到醒悟到悔恨，直到……崩溃！
　　她虚脱地落入了德拉科的怀中，他的话让她失去了最后一丝站立的力量。他抱着她，让她的面孔深埋在自己的肩头，和她一起跪在了地上。他小心地抚摸她的头，但绝对避免弄乱她一丝一毫的头发，感受到她在他的肩头啜泣，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地上，他带着爱怜的口吻叹息道：“那么聪明的你居然一点也没有觉察出制造这个护身符的人需要付出的代价？你难道一点就没有感受到他对你的感情？我明白了，因为你已经被我搅乱了心智，你已经无暇去思考？——所以你此刻才那么自责？”
　　赫敏没有说话，她只是深深地将头埋在德拉科的肩上。她不想让他看见她哭泣，也不想让他抚摸她，但那是不可能的——她的眼泪正在润湿他的衣服，他还在温柔地抚摸着她，却又在残忍地伤害她，可她毫无办法。
　　刚才那歇斯底里的自我伤害被推门而入前来送衣服的耶塔打断了，她对赫敏满是鲜血的双手轻蔑地笑起来：“我来给你讲讲整个事情的原委，或许你会不得不承认造成今天这一切的，不仅仅是德拉科一人，还有你……还有哈利·波特……你要恨也别恨德拉科一人，你或许应该最恨你自己。”
　　如果耶塔的话只是将真相化作了一把刀，将她的心脏狠狠地刺伤的话，那么德拉科这样坦白而平静的承认无疑是将刀一直扎到了她灵魂的深处，将它永远钉在了地狱的深渊。
　　她觉得活该受到今天的这一切惩罚。
　　她恨德拉科，恨到想要他死。
　　但是她最恨她自己——她不知道死是不是惩罚自己的最好方式。
　　最恨她自己？
　　是的，最恨她自己。
　　但是赫敏同样感到自己是一个最可怜最无辜的受害者……
　　她是个最愚蠢的棋子，一个被人当作了杀人武器还不自知的笨蛋……
　　靠在德拉科的肩头，她放声大哭。为了她自己，为了哈利，甚至是为了这个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恶魔。
　　“哭吧，或许哭一下，你才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去参加舞会。我给你带来了很适合你穿的舞鞋——丝绸质地的舞鞋，和我给你选的袍子很配。你穿蓝色一直都是那么漂亮。”德拉科静静地聆听她的哭泣声，在良久之后说话了。
　　他仿佛将刚才的一切都忘了个精光，仿佛他们只是一对为小事吵架的平凡恋人，现在正在重归于好。
　　他轻轻地执起她的右手，在手背上留下了一个吻，“你不给我看你的伤也罢，你就是这样一个不坦诚的女人，我不想再去追究了——我只是很需要你今晚陪着我，因为……我要加入食死徒了。”
　　赫敏的啜泣停止了，德拉科感觉到她的身体僵硬起来。
　　“是的，我会以一个新的身份，迎接一个新时代的降临。”他加重了口吻絮絮地说，他的脸色苍白而痛苦，又带着些许的期待和渴望。他轻轻地抓住了她的肩，将她推离他的身体，看着她哭得发红的面孔，再次将挑剔的神情覆盖在脆弱的面孔上：“这样的你就不美丽了，去洗洗脸吧。今晚我需要有你在我身边陪着，不然我会害怕。” 
                  7
　　盥洗间有沙沙的水声，赫敏在清洗她满是泪痕的面孔。德拉科安静地坐在赫敏的床边，凝望着她床头的那张圣母玛利亚的画像，在这个麻瓜和巫师共同建筑的地宫中，有这样的肖像，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是他不明白自己为何面对这副肖像思绪万千。
　　若耶稣是麻瓜世界的救世主，那么让救世主诞生的女人不是更加伟大？到底是耶稣在拯救世界，还是玛利亚在拯救世界？
　　这个安静柔和的女人，带着美丽圣洁的光辉注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月光下的大海那般温柔，却有着能将任何尖锐棱角都磨圆殆尽的力量；她在微笑，母性的光辉从她微扬的唇角洋溢到了房间的每一寸空间。
　　德拉科用手指揉揉自己的太阳穴，久久地注视这个麻瓜宗教中的女人他突然疲倦起来，但是心却感到无比的充实。那种尖锐的疼痛在玛利亚的温柔中消失了。
　　他是不是被她救赎了呢？她是不是真的可以包容他的一切罪过呢？
　　“不，你没有任何罪过，德拉科。你不需要得到救赎，也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包容。你就是你，你只是去执着地追求你所想要的罢了。”他对自己说。他走到梳妆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他是那样地出色非凡，简直就是一个纤尘不染的天使。天使犯错误会怎样呢？会失去羽翼和美丽，罚入地狱，变成恶魔。
　　但是除了他自己，没有人有权利那样惩罚他。
　　他依然站在这里，等待着他所想要的，不是吗？
　　他转身望望盥洗间紧闭的大门，再低头看着桌子——那里放着赫敏换下的霍格沃茨的校服。他忍不住伸手触摸了一下校服上那刺眼的格兰芬多的标记——她将这个鲜红的荣耀作为了她的枷锁，牢牢地固定在身上，既束缚自己也拒绝着他的靠近——愚蠢的女人，她并不知道拒绝给他带来的疼痛是什么滋味。
　　他苦苦地想，因此总觉得标记出现了烫手的热量，所以他飞快地缩回了手，却将校服碰在了地上。带着几分不情愿，他俯身将它拾起来，却摸到了衣服口袋里有件硬梆梆的东西。
　　他将它掏了出来——是梳子，还有一张绣着“DM”字母的手绢。
　　突然很多温柔的回忆涌进大脑。心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击了，不疼，只是越发沉甸甸的，将很温暖的热量泛滥到他的全身。他甚至怀疑自己颤抖的双手无法承受它们的重量。
　　他将身体靠在梳妆台上，先是闻闻手绢，那里充满了他和她混合在一起的香气；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梳子上。
　　梳子的齿间缠绕着几缕褐色的秀发，他凝神地望着——头发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就像她闪光的眼睛和嘴唇。带着几缕温柔的笑，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取下来，缠绕在一起，然后扣开了戒指上的徽章，将头发放在了徽章下的暗槽中。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它们小心地放了回去。
　　她将他给她的东西一直小心地贴身保存，他还记得她对着镜子告诉他有关梳子的含意。
　　这说明了什么？
　　他感到沉重的灵魂正得到解脱，他看到了希望的光辉还在闪耀。
　　“赫敏，我们……该走了。”沉吟了半晌，他轻快地走到盥洗室门口敲敲门。
　　里边的水还哗哗地响着，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她是否能听到。但他就是想对她说：“我真的不想伤害你，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情不自禁。我不知道该怎么来和你相处。因为我对你……”
　　他摇摇头，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把后面的话说下去。他从来没有说过那样的话，他也认为自己永远不会说那样的话。
　　他不知道这样的话是不是真的是他内心的真实感受——因为他是个马尔福，他的家族从来不相信这些。
　　“开开门，我希望……我能看着你说那样的话。”他的脸不可遏制地发红了，他第一感到自己的肌肤散发出了灼人的热量。
　　他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她恨他，这是当然的。但是他不在乎，他只想让她知道他的心情。就像她会不动声色地将梳子和手绢随身珍藏一样，他希望她也能明白他的内心有一个连他自己也有些不太明白却一定要让她知道的情感。
　　门没有开，水依然哗哗响着。
　　“赫敏！”他终于感到一切变得有些不正常，便毫不犹豫地用魔杖打开门闯了进去。
　　盥洗室空空如也，唯一的一扇窗户被打开了，他从窗口俯身下看，绿色天鹅绒窗帘被做成了绳索，从这里垂坠在四楼的地面。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刮得摇摆不定的绳索让德拉科感到了自己的愚蠢。
　　“赫敏·格兰杰！”他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被耀眼的白光烧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她离开你了，毫不留念，即使知道出去很有可能会被杀死，她也不愿意呆在你的身边——她厌恶你到了极至了。”
　　听到这个声音如此嘲弄地对他说，他抓起了盥洗台上的香水座，狠狠地砸向镜子，镜中那个愚蠢的德拉科·马尔福在瞬间粉碎了。
　　“赫敏·格兰杰！”他疯了般嘶吼着。 
                  8
　　赫敏猛地停下了脚步——是幻觉还是他就在附近？她将自己隐藏在了一尊女神像的后面紧张地四处张望。
　　是自己太紧张了吧？在心跳慢慢恢复了平静之后，她尝试着从雕像后走出来——地宫比她想象中大了几百倍。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感——耶塔到底是从何处带他们进来的？
　　她一开始并不打算逃走的，已经很恍惚的她只是想呼吸一点新鲜空气，所以打开了盥洗室的窗户。
　　真的好奇怪，房间各处都被施了魔法，唯独这扇窗户没有。她也是在无意中突然发觉——我怎么可以打开它？
　　看到落地的窗帘，以及楼下空无一人的地宫走廊，离开这里的念头在顷刻间就让她再也顾忌不了其他任何事情了。
　　其实她并不奢望能够逃走，因为她根本没有要回到哈利身边的念头。她是食死徒们的帮凶，是她害了哈利，她觉得自己没有颜面回去。
　　她只是不想去面对门外的男孩。
　　他的所作所为让她既恨又疼。她恨不得杀了他，却又心疼到连见到他的勇气都没有。
　　更何况他还要参加食死徒，他还要她去当见证人。天呀，难道他堕落得还不够？还要将她也拉到地狱中吗？所以她必须离开他。
　　纯麻瓜式的逃走方式，和傲罗特有的身手，让她轻易地从四楼脱逃了。
　　没有魔杖，穿着这样的礼服在到处是食死徒的地宫中行动或许会被杀死吧？虽然觉得自己万死也不足以弥补自己的过失，但是赫敏发现自己还是本能地渴求活着。
　　“要活着啊！”她突然听到了一声沉沉的叹息。这个声音很耳熟，很年轻。
　　她前进的步伐被搅乱了，它不再按照她的意愿前进，而是不由自主地循着声音的方向前进。直到挡在她面前的一面黑色墙壁无声无息地移开，赫敏嗅到了一阵浓烈的花香扑面而来。
　　她想也不想地跨入了墙内，然后墙立即合拢在了一起。
　　这里虽然同样是不见阳光的地宫，但是它的顶端却有被施加了魔法制造出的苍穹，显现着让赫敏感到诧异的蔚蓝和明亮的光线，让她总错觉自己来到地面。
　　有这种错觉的，不仅是她，还有那些正在盛开的欧石楠。
　　这里的欧石楠比地面长得要高大得多，它们形成了一人多高的花墙，留下了仅供一人行走其间的小路在赫敏脚下延伸。
　　叹息声再也没有出现过，但是赫敏却目标明确地向前行走。这里的构造如迷宫般的复杂，她却能感到自己正在被一根看不见却能感觉到的细线牵引，目标明确地前进着。
　　不知道踩碎了多少落在地上的欧石楠，也不知道自己的肌肤是不是已经完全被欧石楠的香气浸透了。她终于走到了花海的尽头——这里有一座不算太宏伟的宫殿，但是却显得非常庄严气派。守在门口的是两个中世纪的骑士雕像，他们穿戴着盔甲，手中握着宝剑。虽然完全是用大理石制造的，可赫敏总觉得雕像中渗透着令人紧张的杀气。
　　“既然已经来了，为什么不进去看看？”
　　宫殿看上去死气沉沉的，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但是这里的大理石台阶却干净得出人意料。她快步走上台阶，将那两尊吓人的雕像抛在了身后。
　　就如同耶塔带他们进入地宫时一样，她一跨进宫殿的大门，原本黑漆漆的空间一下子明亮了起来。赫敏环顾四周——这更像是女王接见大臣用的谒见厅。十二根巨型的圆柱支撑着宫殿充满复杂花纹的屋顶。一条鲜红的毯子从门口一直通向大厅最高处的王座下，王座的背后是一道深绿色的帘子。
　　赫敏的目光在接触到帘子的瞬间就无法再挪开，她似乎听到了帘后有人在说：“到这里来！”
　　是他故意在引导她到这里来？
　　赫敏不想让自己在此刻如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逃走。她挺起了胸膛，迈着略微有些颤抖的脚步，向王座一步步靠近，她的手握住了柔软了帘子，她甚至能感受到那帘后人的呼吸。
　　于是她猛地拉开了幕帘。
　　她踉跄地后退了好几步，她想夺路而逃，却连抬腿的勇气都没有。
　　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陈设也十分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但是床上躺着的，是那个赫敏无数次听过的，有着血红双眼和骷髅般面孔的恶魔——伏地魔。
　　离他不远处的桌子上，放着一颗人头——不是别人的。正是不久前还在法庭上与他们针锋相对的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
　　而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悠闲地欣赏着她的恐慌的，是她已经认为此生再也无法见到的人——罗伊·德温特。 
                  9
　　已经能听到隐约传来的喧嚣了——舞会已经开始了吗？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吧？男人，女人，穿着华丽的衣服，带着面罩，在觥筹交错之中相互调笑，充满了肉欲和挑逗的空气会将任何进入的人的意志力都消磨殆尽。
　　他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这样的舞会了。自从父亲进入阿兹卡班以后就再没有过了。他把它的消失看成是一种难以磨灭的耻辱，并发誓要重新让它回到他的生活中来。
　　但是现在，那一切让他感到头疼欲裂。
　　他的脚和披风摩擦着地上柔软名贵的地毯，带来细微的沙沙声，让他浑身上下慵懒得似乎可以立即倒在地上。但是他的头脑在不断地提醒他：“你必须去那里，你不得不去那里。”
　　所以,他低着头，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慢慢地前进。
　　“看看，看看，这是谁来了？”
　　德拉科停下了脚步，抬起头。
　　卢修斯和耶塔坐在门外的长椅上，耶塔像只猫一般蜷缩在卢修斯的怀中。她手中的红酒散发着玛瑙般的色泽，看见德拉科的到来，她的眉毛扬了起来，眼睛折射着杯中的光彩。
　　“你今晚真漂亮，亲爱的。”她甜甜地说，向德拉科举举杯，就将红酒一饮而尽。
　　德拉科将头偏向了一边——卢修斯的表情很明显地在告诉他：“看看你那狼狈的样子，我已经知道了一切。”
　　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侮辱。他一直期待着能在这个男人面前昂首挺胸，不必逃避他灼人的目光。但是他总是以失败告终。只是他觉得这次是最失败，最让他感到羞辱的。
　　可惜这个男人不肯放过他，他似乎觉得自己的儿子所遭受的挫败感还不够，所以那油滑柔软的声音中带着锐利的挑衅：“你亲爱的小泥巴种呢？我以为你已经将她征服了！”
　　羞辱到达了极点就会变成愤怒。德拉科抬头望着卢修斯，额前的金发在微微颤动，眼睛燃烧成了亮白色。
　　耶塔配合地坐起了身，让卢修斯站了起来。她绕有兴致地望着卢修斯开始向德拉科走去——这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让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嘴角也荡漾起兴奋的笑意。
　　“这算不算你自讨苦吃呢，德拉科？”他站在了德拉科面前，望着这个金发青年额角微微渗出的汗水，还有那略显凌乱的发型，然后怜悯地咋舌道：“啧啧，为了找她，在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你已经要把地宫翻个底朝天了吧。”
　　“哈哈……”耶塔忍不住发出了短暂的笑声，她并不畏惧由此招来德拉科极度厌恶的目光，反而将自己在长椅上摆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欣赏着父子之间的对峙。
　　“你们早就知道她会……”
　　“我们怎么可能有那样大的本事？我们只是按照黑暗勋爵吩咐的那样做罢了。”卢修斯替德拉科理了理有点歪斜的领结，扶正了那颗欧石楠的领扣。
　　德拉科没有反抗，只是恨恨地望着卢修斯。他知道，卢修斯是专门在这里等他的，为的就是要告诉他这一切，然后好嘲笑他。
　　他紧握着手，让自己的指甲陷入手掌，告诉自己现在的疼痛都是来自于这个被他称之为“父亲”的男人，让刚才他们在房间中所发生的一切，以及那一切所带给他的片刻软弱都远离他的意志。
　　“黑暗勋爵给了那个女孩两条路——一条是安分地和你一起参加舞会，和你一起拜见他；一条是不安分地‘逃走’，然后受到他的单独接见……”
　　德拉科的脸在瞬间苍白得透明，他抓住了卢修斯的手：“她……怎么了？”他的声音是在海面上飘动的浮冰，单薄脆弱，孤独无依。
　　卢修斯感觉到手腕被捏得发出了咯咯的响声，但是他依旧保持着平静：“她？你希望她如何？”
　　德拉科注视了他几秒钟，无法从他毫无表情的脸上找到任何答案，因此就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终于放弃了求生的意志，德拉科松开了手，向后轻轻地退了两步，将魔杖抽了出来。
　　“你想为她报仇？”卢修斯的薄唇向上挑起，鼻翼与嘴唇相连的肌肉被调动起来，形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冷冷的笑在那里泛滥。
　　德拉科摇摇头，魔杖坚定地指向卢修斯：“我要见她，因为她是属于我的。即使死了，我也要得到她的尸体！不然我就用爆炸咒，和这里的一切同归于尽。”
　　“我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是个情圣！”卢修斯的脸阴沉了下去，他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了德拉科毫无颤抖迹象的魔杖杖尖，“为了一个泥巴种……”
　　“这不是感情的问题，而是出于马尔福家族的荣耀——是我的，就永远是我的，即使毁灭，也应该毁灭在我的手中。不然，就用自己的死去洗掉这个污点！”
　　卢修斯光洁的额头出现了一道深深的纹路，剑一般笔直地将他的眉宇一分为二，他骄傲地抬起了下颌，喉头不住地颤动：“好啊……为了马尔福家族的荣耀，我……带你去找……” 
                  10
　　“我们终于见面了，赫敏·格兰杰小姐。”
　　“罗……伊。”
　　“你真的认为我是罗伊吗？”
　　那张黑发碧眼的面孔，带着她最不熟悉的阴霾笑容在向她逼近，恐惧潮水般席卷了她的精神。
　　他不是罗伊，他的声音熟悉而陌生。他穿着华贵的黑色袍子，宛如黑夜降临大地时那样无声无息地靠近她，迅捷无比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天哪，那种寒冷，那种疼痛……
　　“不要啊！”
　　她睁开了眼，汗涔涔的，喘息不定。
　　“你醒了？”德拉科的声音飘了过来，让她迅速从床上坐了起来。丝绸的被单滑落到腿上，她发现自己还穿着礼服。
　　德拉科斜靠在门边，望着她，冰冷的眼神让她有些不寒而栗——他是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窥测着她将要留给他的虚弱的进攻空间。　所以她强迫自己表现得更加坚强一点，她侧身下了床，坐在了床边。
　　“你见到黑暗勋爵了？”他问，并从头到脚地打量她。
　　赫敏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忘记手腕上挥之不去的疼痛感。
　　“见到自己追求者的身体被黑暗勋爵那样使用，你有什么感想？”
　　“我很满意这副年轻的肉体，我感到我再次获得了新生。”赫敏狠狠地摇摇头，驱赶着在宫殿中听见的那个邪恶的声音。
　　“看到那个酷似哈利·波特的麻瓜居然成为了黑暗勋爵，我恶心得快要呕吐了。”德拉科不停地用双手抚摸着自己的手臂，似乎并不是想呕吐而是不想被某种不快而寒冷的情绪冻僵。
　　“你知道黑暗勋爵将所有进攻的部队都招回的好消息吗？——你的波特没有死，他从魔法阵中解脱出来了，成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德拉科快意地笑起来，重复着赫敏刚才亲耳从伏地魔口中听到的消息成为了令他快乐的一件事。
　　赫敏感到自己的愤怒在燃烧，但是身体却在发冷。
　　“福吉死了，魔法部现在一片混乱——看来我让他派出他所有的精兵强将去和哈利·波特抢功，他还真的照做了。这是不是叫‘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放在圆桌上的那个福吉的头颅，圆瞪着双眼，张着嘴，舌头暴怒地伸在外边，面部肌肉在瞬间拉紧凸现，将痛苦数百倍地放大，刺激着观者的眼帘……伏地魔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宛如主人在爱抚一只熟睡的猫。“耶塔的功劳，”他冲她近乎和蔼地微笑着。
　　想到这里，赫敏的胃拉紧了。
　　德拉科毫无同情心地望着她与呕吐的感觉搏斗，继续着自己的话题：“我是食死徒了！”他解开衬衣衣袖上的口子，将它挽起来，赫敏不得不让自己去面对那丑陋的黑色印记。
　　疼痛！
　　她感到一阵眩晕，连忙将自己的头低了下去。她想起来了，自己就是在德拉科跪在伏地魔脚下，接受黑暗印记的时候晕倒的吧？
　　“跪下，吻我的袍角，恳求加入食死徒的行列，获得那个光荣的印记——我不仅会赐给你在组织中的崇高地位，还会把这个女孩还给你。她是我对你能够在我面前表示忠诚而赏赐给你的礼物。”
　　德拉科望向了被伏地魔关在一个用魔法制造的笼子中的她。
　　她分不清当时他脸上的表情是出离的憎恶还是一种深深的眷恋。
　　“你如果那样做的话，这个总觉得自己是代表正义的女孩，就欠下了一个食死徒的人情。”伏地魔咯咯地笑着，他右手的食指指端如炙热的烙铁发出了鲜红的光。
　　德拉科一直死死地看着她，嘴唇被牙齿咬得发白。他跪了下来：“不用拿那个女人来赏赐我，我也会拜倒在您的脚下……主人。”
　　“卢修斯生了一个和他一样满嘴谎话的儿子，可是我喜欢这样的人。”伏地魔的手指靠近了德拉科苍白的肌肤……
　　“不！”赫敏整个身体扑在了笼子上，她的叫声和德拉科的惨叫混合在了一起。
　　伴随着一股肌肤被烧焦的味道,她听见了伏地魔的笑声，她的眼前一片黑暗……
　　“今晚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就不会被杀死。”赫敏再次抬起头望着他——德拉科的声音中略微带着点沙哑，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他用力吼叫的缘故；房间壁炉中燃烧的炉火并不能让他苍白的面颊恢复血色。他又在冲她笑，这种笑容似乎是在提醒她：你欠了一个食死徒的人情。
　　“他说，到了明早，我就可以任意地处治你——你的生死由我来掌握。你想想，他既然已经把你当作礼物送给了我，却将我对你的处置权留在了明早，让我不得不和你共同在一个房间以此来保证你能活下去，这是什么目的？”他的声音中带着让赫敏厌恶的暧昧——是的，暧昧极了。
　　就像是在和她调情。
　　“或许是为了能让我真的像一个男人？”他说得更加直白了，赫敏的耳膜开始嗡嗡作响。
　　“闭上你的嘴，马尔福！”
　　“我无法闭嘴，我也不愿意听一个‘礼物’的命令！”他高傲地说，“但是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权利——你可以选择从这里出去，那样你会死无全尸；或者留下来……”
　　“不要在这里说这些无聊的笑话，马尔福！”她暴怒地打断他，她不能容忍他在这里高高在上地挥洒着他所谓的对她的“控制权”。
　　“我不开玩笑，黑暗勋爵也绝对不开玩笑，你的生死就在你的选择上。”德拉科站直了身体，他那一身黑色的着装和白色的大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它是那样强烈地刺激着赫敏的视线。
　　于是赫敏的手在膝盖上抓紧了，她咬着牙注视着他唇边若有若无的微笑。
　　“恶魔！”
　　“有没有新鲜一点的称谓？格兰芬多骂人的词汇居然是如此的贫乏。”他叹息着摇摇头，离开了大门，一步步缓缓向她走来——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游离，就像刚才在宫殿中一样，牢牢地，牢牢地只注视着她一人。
　　“是我将你从死亡边缘救了下来，是我为你争取到了一线生机——我现在只是需要你的一个选择，听到你的答案，这对于你来说是那样的困难吗？”
　　他停在她的面前，带来了一阵淡淡的香气。赫敏低下了头，看着印在自己长裙、皮肤上的阴影——这是他的影子。就像被他的手触摸到了一样，她的胃翻腾了一下，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产生了抗拒和排斥。
　　不想和这个食死徒在同一个空间呼吸空气，不想和他有任何的接触——哪怕是他的影子！那样会让她越发觉得自己肮脏，和他一样肮脏。
　　因为她和他都是伤害哈利的凶手。
　　“我已经对你付出了足够的耐心，我试图让你自己进行选择，但是你的愚蠢令我感到失望。”
　　他冰冷的声音在她的头顶缓缓地散布开来，她能感到他的目光细抚着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她的毛孔为之紧缩。没有了魔杖，她将所有的力量都压抑着，压抑着……
　　“一个回答足以让你生不如死吗？”他终于失去了耐心，尽管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地温和。但是他冰冷的手指却伸到了她的下颌，将它抬了起来。
　　她不得不再次与他近距离地面对。
　　战栗从这温暖的身体沿着他的手指传了过来。他愣了愣，然后开始尽情地放松自己面部的肌肉，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早已蓄积好的力量爆发了，只听“啪”的一声，那男孩的脸被她力道十足的巴掌打得偏向一边，他向后退却了几步，才支撑住了几欲跌倒的身体。柔顺的金发从额前散落下来，遮住了眼睛，让赫敏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留下的掌痕。
　　她用力地握住自己右手的手腕，告诫自己勇敢地面对即将到来的后果。她大力地呼吸着，和这个房间里她认为一切邪恶的力量抢夺着空气。
　　房间里安静得出奇，时间在此刻失去了意义。
　　长时间的寂静反而让她感到了畏惧。她将身体向床里退了退，紧张地看着那个在苍白的肌肤上逐渐肿起的印痕。德拉科的反应却平静得出奇，他自唇角泛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然后重新把脸转了回来，他的眼睛变成了深深的暗蓝色。
　　“你还是那么冲动，格兰杰。这么一点小小的反抗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呢？”他微笑着，仿佛她是一个犯了愚蠢错误的孩子。赫敏觉得他的笑容没有任何温度，他的声音也一样，她死死地咬着牙，让自己坚持住不要发抖。
　　“那么好吧，”他摇了摇头，轻蔑地说，“再重复一次——你有两个选择，要么选择为我活下去，要么选择为你所谓的正义和波特而死。你会选哪一个？”
　　“不要提他的名字！”
　　“什么？”德拉科被她的回答弄得有些迷惑。他的身体向前倾斜了一点，赫敏的身体就向后微退一点。现在她几乎要仰面躺在床上了，她用手肘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深蓝色的礼服为其勾勒出了紧张而脆弱的曲线。
　　德拉科几乎是带着几分怜爱地微笑起来：“不要我提他的名字，为什么？是因为你打算选择我了吗？你想对我表示你的忠诚？”
　　他的身体靠得更拢了，礼服上那抹流苏轻轻地落在了赫敏胸部裸露的肌肤上，带给她淡淡的酥痒感，刺激着她紧绷的神经。
　　“你给我滚开，你这个肮脏的东西！你根本不配提起他的名字，从你口中说出的一切都是那样地肮脏——我不允许你玷污他！”她暴怒地说，偏开了她的脸，躲避他越逼越近的目光。
　　他的目光让她感到痛苦——有那么一段时光,这目光宛如春水般将她包围，让她沉浸其中无法自拔，酸软无力的灵魂享受着被它注视所带来的内心的悸动，那种感觉是那样甘美、幸福却又不足为外人道。
　　可也恰恰是因为有这样的过去，她才越发无法忍受，她最不能忍受的是自己似乎还欠了他人情！
　　他的目光是有毒的，就如他本人一样——是充满了诱惑性的毒药。
　　自己傻傻地服下了毒药，不仅害己还害人！
　　“是吗？我很肮脏？”德拉科轻声地说，冰凉的气息吹拂到了她的脖子上，她的肌肤立即泛起了细小的颗粒，她不由自主地脸红了——可耻啊，格兰杰，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为什么你对他的靠近居然还有如此敏感的羞涩，你应该满心仇恨才是啊！
　　她的心在大声地责备她的懦弱，她的手指和身下的丝绸床单纠结在了一起……
　　“离开我，快离开我！”她的头脑在大声地呐喊，喉咙却被哽咽着。
　　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听到了她头脑的呼喊，德拉科直起了身，四周的光线一下子明亮起来，周围的空气也变得轻松多了。他扯开嘴角笑了笑，眼睛猫一般眯了起来。“肮脏吗？你怕我玷污了你纯洁的波特……”他喃喃地说，赫敏没有回答他这更像是自言自语的问话。
　　“很好，很好。”他一边低语，一边退离了床铺，来到了房间正中央。从尴尬的姿势中解脱了出来的赫敏，虽然立即坐直了身体，却无法忽略他的存在——他站在那里，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所流泻下的光华让他的面孔变得透明起来。赫敏甚至可以肯定自己看见了顺着他血脉流淌着的一股绝望的寒气。她记得当伏地魔的手指靠近他的手臂时，他的面孔就被那样的寒气覆盖着。
　　“你宁可死，也不愿意沾染我的污浊是不是？”他轻声地问。第一次，他没有再看她，而是将目光投向她身后。
　　赫敏知道他在看墙上那幅圣母的画像。
　　真奇怪，一个如此卑鄙的人，一个陷无数麻瓜于死地的人，在观望麻瓜宗教中的人物时，居然流露出了渴望被救赎的表情。他微微偏着头，肩头松弛。在如水银泻地的灯光中，他的金发和黑色的礼袍让他显得如此华丽而妖娆，但是他同样也流露出了不堪重负的疲态。
　　怜悯，从她自认为已经封闭的内心中奇迹般地找到了缝隙，在刹那间流遍了她全身各处，让她那早已变得棱角分明的身体突然又变得柔软起来。它似乎想要摆脱意志的束缚，上前接纳他，将他搂在怀中。
　　赫敏立即狠狠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让带着血腥味的疼痛告诫自己——不要再被他的外表欺骗，对他的任何一丝怜悯都是对哈利的不公，对弱者的残忍！
　　“我已经告诉了你我的选择了，你打算怎么样？”赫敏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漂浮，她想制造出坚强的效果，却觉得自己的语气带着怯生生的询问，或许是知道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就是最终选择了死亡吧？
　　她不是无畏无惧的勇者，她的手脚正在一点点发凉。
　　德拉科从凝望中清醒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了赫敏嘴唇的血印上，眉毛微微地抽动了两下，眯着的眼睛泛起了一片迷离的光泽。
　　“疼吗？”赫敏认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德拉科不可能这样问她，实际上她也没有看见他的嘴唇有任何的嚅动。
　　“没有我的陪伴，从这里出去，你就可以迎接你希望的死亡了。”他坐在了身后的绿色单人沙发上，白皙的双手暧昧地抚摸着扶手那华美的布料，金发一丝丝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帘，低沉而柔缓的声音从嘴唇的缝隙间飘出，“要想死的话，就从这里滚出去。”
　　赫敏怔怔地望着他，揣摩着他这句话的含义：他真的是想让我出去吗？
　　她有些不确信。
　　他用左手支撑着自己的左颊，有些烦闷地闭上了眼睛：“怎么，怕了？舍不得死了？”
　　赫敏站了起来——她已经无所谓了。死亡虽然可怕，但是这又算什么啊？她害了哈利，她没有脸回去面对众人；与其去面对德拉科·马尔福，日夜被自己内心折磨而苟活，还不如选择痛快的死亡。
　　她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确定它依然一丝不乱地被挽在脑后，然后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就向大门走去。
　　房间安静极了，除了噼啪作响的柴火爆裂声，她的长裙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就再没有任何声音。
　　德拉科的眼睛也根本没有张开过，他几乎已经蜷缩在了沙发的一角，柔软的身体包裹在垂坠的长袍中——此刻的他没有了先前的盛气凌人，孤单得宛如被主人遗弃的黑猫。
　　赫敏不明白，从床到门的距离并不遥远，那双穿在脚上的丝制舞鞋轻柔得没有丝毫的重量，可是为什么通过德拉科身边的时候，她依然感到自己的双腿宛如被灌上了铅般沉重，她和德拉科之间的空气中有一道无形的网在阻止她前进的步伐，让她进退不能，强迫她停留在他身边。
　　“你必须离开！”她暗中对自己说，她的双手紧紧握放在自己的心房上——她的心跳为什么如此激烈，就像预感到暴风雨即将来临时在疯狂飞转的风标。
　　但是她还是前进了，她越来越接近那扇门。
　　然后傲罗特有的敏感使她感到他已经睁开了眼睛，那灼人的视线让她的背上一阵刺疼，就像是被火焰突然炙烧了。她猛地转过身，蓝色的裙摆划出了一道优雅的弧线——德拉科早已站了起来，手中高举着魔杖，对准了她的心脏：“Fructus　Relaxatio　absque　Contentio！”
　　不是Avada　kedavra，赫敏茫然地想，感到一股温暖平静的热流击中了她，并迅速蔓延到了她身体各处，一瞬间她所有的感官突然变得敏感起来，她能够感到空气在布料的缝隙中流过她的皮肤时带来的微小颤栗，而这种感觉在她的身体中引起一种莫名的热力，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双腿开始失去站立的力量，她正在向地上倾倒下去。
　　但德拉科没有任由她倒向地板，他握住她的手臂，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拥抱着她。同样的香气，同样的气息，同样有力的怀抱，却在刹那间给了她很陌生的感觉。他冰冷的手触摸到了她后背的肌肤，一道令她浑身颤抖酸软的闪电划过了她的大脑，点亮了她的恐惧——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
　　“你对我干了什么？”她惊恐地问，“我已经做出选择了！”她几乎是在提醒德拉科。
　　在几秒钟之前，德拉科给她的感觉混合着仇恨和怜悯，但是现在却是陌生的恐惧。
　　她的质问得到了一声讽刺的嗤笑。“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决定，在你从这个房间逃离我身边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出我的决定了，格兰杰。”他的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上她惊恐的脸颊，手指在她颤抖的嘴唇上轻轻地勾画着它的弧线。“斯莱特林永远出尔反尔，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格兰芬多还真是单纯得让我吃惊。”
　　赫敏摇摇头，想摆脱他手指的纠缠——为什么自己的身体没有了力量，为什么他的怀抱和抚摸给了她如潮水般袭来的冲动，让她抵抗的意识越来越薄弱？
　　“你到底在做什么，放开我！”她想用手推开德拉科的胸膛——自己越来越敏感的身体受不了那来自异性胸膛的接触，隔着单薄的丝绸制品，她柔软的胸口甚至能感受到他微凉的体温以及激烈的心跳——它们居然奇迹般地让她感到舒适异常。所以想要推开他的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抓住了黑袍的前襟。
　　觉察到她的反应，德拉科微笑起来：“这个世界上也有你不知道的咒语吗，格兰杰？”他的声音就像很多年前他们都还在学校时那样，充满了赫敏久违的恶意。
　　“你在发抖？是因为担心还是因为兴奋？大可不必这样，亲爱的。”他说，“只不过是一个肌肉松弛和敏感化的混合咒语罢了，和Cruciatus的作用正相反——Cruciatus会让你无限痛苦，而它……却能让你无限快乐。”
　　当他说到“快乐”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微微飘了起来，那种感觉像闪电一样击中了赫敏，女孩敏感地察觉到这些词句下隐藏的意思，这让她被痛苦和一种突然涌上的恶心感折磨着，她感到内心深处仅剩的那一点对德拉科的信任和好感正在渐渐死去。
　　“马尔福，你怎么能这样？”她喃喃地说，再次试图让自己挣脱男孩的拥抱，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力气完成这个举动。她全身的骨头似乎都融化了，而与她的软弱相比，那男孩却有力得让她感到可怕——他轻松地把她抱了起来，走向床边，然后反手把她重重地丢在了床上。
　　她在这突如其来的降落下头晕目眩，发现自己整个脸全部埋进了那柔软的丝缎床单中。这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下一秒钟，她感觉自己的礼袍从肩部的分叉位置被抓住，然后被用力地扯开。那种厚织物被撕成两半的声音几乎要让她尖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彻底袭击了她，让她浑身颤抖。她意识到那男孩确实打算对她这么做，而这让她不堪忍受。
　　德拉科撕了两次，第一次让她的整个背部暴露在空气中，第二次则让她可怜的礼服彻底分成了两半，而她被这种近乎荒谬的场景弄得除了埋在被单中呜咽之外什么都不能做。她听到那男孩嘲讽的冷笑，他解开了她蕾丝内衣的扣环，把那些繁复的带子从她的背上推向两边，接着……他冰冷的手指顺着她的脊椎慢慢地滑了下来，那些手指的每一寸下移都加深着她的绝望。
　　然后，另一声织物被撕裂的声音宣告她被彻底暴露在那男孩面前，没有任何遮掩，而她在那一刻几乎被骤然涌上的羞耻感杀死。她以前从未想过当她不能看到注视她的人时羞耻感竟然会比彼此注视的时候更强烈，而那男孩显然知道她的感觉。
　　“虽然总的来说，你的身材糟透了，但是你的背很漂亮，格兰杰，还有你的腿。”他低笑着说，声音中仍旧充满嘲讽，他的手指在她脊椎的突起上反复地滑动，然后滑过她一侧臀峰，在她膝盖的背面轻柔地抚摸着，让一种从未有过的热力从那些被他爱抚的皮肤扩散到她的整个身体。是的，她知道这是咒语的作用，可是了解并不能为她解决任何问题，那种暧昧的热度在她的身体中流动着，让她的心跳加速，她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逐渐沸腾起来的声音，而她无法说出这种陌生感觉究竟是舒适还是痛苦——它似乎介于两者之间，她想她知道它是什么，而且她确认她不喜欢。
　　但是显然，此刻她的喜好不在那男孩的考虑范围之内，她含糊的“住手”和“别这样”只换来更低的一声嗤笑。那些手指留恋地在她膝盖内侧柔软的皮肤上徘徊了一阵，然后重新回到她的臀部，它们在那柔软的部位作了几个小小的弹跳，然后沿着她的后背轻盈地滑向她的脖子，就好像她是一架正在被演奏的钢琴。
　　这动作唤醒了她一个还不算遥远的记忆。那时她躲在门后，而这个现在正试图伤害她的男孩坐在巨大的钢琴旁边，他说恨不得把她周围的一切都毁灭个干干净净，这样她就会一心一意地只想到他。她当时将他的话理解为了孩子气般暴虐的胡话，而现在她知道德拉科的确说到做到——他不仅已经把那个当时和他争执的男孩送到地狱边徘徊，而且他又要……
　　只是对她的犹豫和滥情的报应吗？但是为什么要用伤害哈利来惩罚她？被单上沾染着他的香气，他的触摸正强烈地刺激着她的肌体，它们让她的胸腔剧烈地疼痛起来。她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她的手指深深陷入了那柔滑的床单之中，她咬紧嘴唇试图制止自己的啜泣。“对不起，”她用微弱的声音喃喃的说着，“对不起……哈利。”
　　那一瞬间在她后背爱抚的手指停了下来，而她已经沉浸在深深的罪恶感里，丝毫不知德拉科正用复杂的眼神盯着她——那眼神里有痛苦，但更多的却是憎恨和绝望，他的脸几乎被这些激烈的感情扭曲了。
　　“很好，格兰杰，”和他脸上的表情相反，他的声音仍旧冷漠如冰，“虽然你总是急于向我证明你对那伟大的救世主有多么念念不忘，但是……我想我们会让你忘了他的。”
　　她的心脏再次被有力地撞击了一下——他的话中隐含的意义让她几乎要发疯了。
　　不会是这样的，不能是这样……
　　“我宁可去死！让我有一点儿尊严地去死！”她大声地呼喊着。
　　柔软的唇没有理会她的呼喊，专横地贴上了她光滑的肌肤，并沿着她的脊柱至上而下地留下一路冰冷的吻。她的呼喊在骤然间被冻结在了咽喉中，她的身体向上挺立起来，像是一条被困在网中的鱼在用尽生命中的最后一丝气息挣脱这致命的罗网。可是这样的做法不是在反抗，却反而成为了一种迎合。她感到身体两侧的床微微下陷，他分开双腿骑坐在了她的身上，她能感受到他双腿间的湿热。“天！”她滚烫的双颊粘贴着她的发丝，她无力地摇头，感到他的手从她的腋窝伸过来，缠绕住了她的双肩，借助她自身的抬起，将她的上半身拉了起来——他尖锐的下颌抵在了她的脖子与锁骨的交界处，那只带着白金戒指的手将她的脸牢牢地固定住，让它不由自主地贴近了他的面孔——相对于她面孔上充满羞愤的炙热，他的面孔的冰冷给她带来某种可以称之为舒适的解脱。
　　“尊严？什么叫尊严？你是在乞求我给你尊严吗？那你就要为此付出代价！”他的呼吸开始渐渐有了热量，就像他的面孔也开始有了温度一样。赫敏挣扎了一下，裸露的后背立即被德拉科长袍上的白金配饰刮破了，“呀……”她的身体为此而抽搐。但是觉察到此的德拉科却和她贴合得更紧了，那些配饰几乎嵌入了她的肉中。
　　“疼吗？你还会为我感到疼痛吗？我还以为你对我从来不会有疼痛的感觉——我活着的时候，不会；我死了，不会；我帮助你的时候，不会；我出卖你的时候，不会，永远不会……”他紧靠着她的耳膜笑起来，一阵阵的气浪吹开了她已经散乱开的头发，让她的头脑嗡嗡作响。“要是知道给你制造疼痛能让你对我有如此鲜明的感觉，我真应该早一点动手……”他吻上了她的耳垂，并用牙噬咬着——疼痛，但是还不至于流血，只是给她一种很鲜明的记忆——只有德拉科·马尔福才能给她这样的感觉，这样的记忆……
　　在她还来不及发声之前，他又已经将唇移动到了她紧张上抬的脖子上——他用舌品尝着那细致的肌肤渗出的薄汗，这真是令他感到目眩神秘的美味；他的手下移到了她裸露的胸部……
　　“不要！”赫敏尖叫起来，虚弱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了力量——虽然并不是很强悍，但是足以让他有些坐立不稳，于是他索性趴在了她的身上，让他们的身体有了更紧密的接触。
　　她是那样的瘦小，她那从单薄肌体中突起的骨骼紧紧地贴合着他的肉体，这比那些他所尝试过的丰满肉体带给他更多更加激烈的刺激，它们让她如此鲜活突兀地嵌入了他的灵魂深处，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接纳她，让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下。所以，她的反抗是无效的，他依然可以自由地侵袭她的胸膛——小巧、柔软的胸，简直就如一个刚刚长成的少女般青涩……
　　他再次笑起来，这是怎样的一种令人心醉的新鲜感？
　　觉察到她契而不舍地在他的身体下挣扎——一半是出于反抗，一半是出于身体本能的反应，他唯一想做的，也立即付诸于实施的就是再次强行将她的面孔扭转了过来，饥渴地吻上了她的唇。
　　“不……”她的声音化作了长长的呜咽，她上半身痛苦地半侧着，肩头被德拉科牢牢地压住。她无法摆脱他的吻，他的舌贪婪地入侵着她口中的每一寸空间，抢夺着她肺部的氧气和气息，想要将她的一切都化作是他的——他将他已经变得炙热无比的气息送进了她的口中，他的手突然插入了她浓密的发间，紧紧地握着它们，将她的头推向前方，让她的唇紧紧地贴着他的唇齿无法分开。她甚至听到了他从喉间发出了满意的呻吟……
　　这是魔鬼得逞的信号吗？他真的就能那样为所欲为吗？我就没有一点反抗的力量了吗？
　　她越是这样质问自己，就越是感到自己在更多地渴望他的吻——这是一种痛苦而甘美的感觉。
　　恨，对他的恨，对自己的恨，让她猛地咬合自己的牙关。
　　德拉科几乎已经迷离的眼睛惊异地睁大了，一抹痛苦的感情流星般划了过去又归于了宁静，然后是更加猛烈的风暴在他那冰蓝色的眼中发作了。
　　他的唇被赫敏咬破了——在中了魔咒的情况下还能这样，恐怕也只有她能做到。她为什么永远都要让自己在痛苦中生活？安心地享用这个魔咒带来的快感不好吗？不受那些道德条款的束缚不好吗？完全放纵自己的情感不好吗？这到底有什么错？
　　这些想法让他的头脑像是被狠狠地插入了一个烧红的钢条般带来白茫茫的一片疼痛。
　　这是他坠入裂缝时头脑中的痛苦……
　　是她逃离他身边时，他心中的痛苦……
　　是自己跪在那个酷似波特的伏地魔面前被烙上印记时的痛苦……
　　但他用更激烈的吻来报复她对他的残忍。他的血顺着他们嘴唇的缝隙流了下来，咸湿的味道充斥着他们的口腔。赫敏惊恐地发现她的噬咬换来的是更加狂热的吻，以及德拉科那双充满了风暴的眼睛……
　　血的味道让她头晕眼花，德拉科的执着让她畏缩得无法再次反抗。她开始虚弱地接受他的吻，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你不是拒绝我，就是逃避我！”他终于放开了她，他的呼吸粗糙，声音狂乱。他的手指陷入了她的肩头，但是她依然闭上眼睛，不去看他——不能去看他，不能！
　　“你在逃避我……”
　　他的话是锋利的剑，大力地挑开了她封闭的记忆。
　　书店中他们的相遇，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他们的第一次接吻，她在湖中没命地去寻找他，波塞冬载着他们飞奔，他们手牵着手躺在床上，他们第一次赤裸相拥……
　　他和她之间的往事一瞬间侵蚀了她的大脑。
　　是的，她确实是在逃避——虽然这些都是令她难以舍弃的甜美感觉，但是她无法不逃避，因为她一直在不断地提醒自己：你是一个格兰芬多，你爱着哈利，你必须选择正义。
　　他说她一点也不会为他感到疼痛，他错了。她很疼，每次他痛苦的时候，她的心其实也在疼；他的痛苦若是来源于她的犹豫和拒绝，那她又何尝不是？她的心本来只留给哈利居住的空间，但是他却要霸道地进入，不顾她的心是不是会因此受伤，不管是不是会因此伤害到哈利。
　　他是那样地自私，霸道。
　　他说过：“我不爱你。”
　　他出卖了大家。
　　他是伏地魔的走狗……
　　但是他……但是他……
　　赫敏沉浸在烦乱的思绪中，泪水突破了眼帘的限制，大滴地滚落了出来。
　　“和我在一起，真的就是那样的痛苦难当？”她听见他的声音在发抖，他误会了——但是她不想解释。
　　“他是个恶魔，我没有必要向恶魔解释任何事情。”赫敏因为这个想法，而让泪水更加汹涌。
　　“很好！既然你已经接受了痛苦，那么再痛苦一点，你也应该无所谓才对……”她听见了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他的上半身离开了她，然后她感到自己再次被翻转了过来，她听到身后轻微的金属撞击声却并没有意识到会发生什么，直到她的双腿骤然被一双有力的手分开，那男孩的身体滑进了她的两腿之间，他身上的织物摩擦着她大腿内侧柔软的皮肤，而下一瞬间，她被一种从未有过的疼痛击打得几乎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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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无疑问，那是——上帝啊，那是伤害！是的，她知道那会有疼痛，但她从来不知道这种疼痛会如此强烈。那种感觉——被侵入，被撕裂，它们发生在她身体最脆弱的部分，而她没有任何抵抗的可能，她不能制止那些从她口中泄露出来的惨叫，甚至连她本来毫无力气的身体也再次奇迹般地因为这种疼痛而凝聚了反抗的力量——她的背弓了起来，试图逃离这种可怕的侵略，但是那男孩有力的手却固定了她的腰，不让她有任何逃离的可能，他就像个冷酷残忍的凶手，一点一点让他灼热的楔子进入她，而他的每一次推进都让她疼痛得全身痉挛，发出凄厉的哀号，而等到他结束最后一次推进，全部进入她体内的时候，她的嗓音已经沙哑了，她感到那恐怖的凶器在她体内搏动着，带来更多的疼痛，而那男孩的身体低伏下来，他柔软的丝质衬衫紧挨着她布满冷汗的皮肤，他急促的呼吸拂过她的耳边。
　　“疼吗，格兰杰？那就好好记住这种疼痛！”他低声说，声音充满了狂热的激情，他的嘴唇紧贴在她的耳边，“这种疼痛你一辈子只能有一次，而女人会永远记住给她们这种疼痛的人，你也不会例外——无论你和谁在一起，当他进入你的身体时，那种感觉都会让你记起你属于谁。你会永远记得我给你的疼痛，这是——我给你的烙印，你永远也无法抹掉！你是我的……你逃避我，推开我——那么我就只有这样来追你……这是你的错，是你逼我这样做的！”
　　她为这恐怖的宣告颤抖着，哭泣得更加厉害，感觉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憎恨自己身为女人的事实。和他有关的甜美影像从她的意识中烟消云散了，她感到他和她都是如此的污秽，以至于不能去思考一切与幸福、光明有关的任何问题，那一刻她只能感觉那男孩落在她皮肤上的呼吸，然后啜泣。
　　望着她背转的身体扭曲着，肩胛骨如无力的羽翼微微地向上方伸展——德拉科知道，他已经将她想要飞离他的羽翼撕扯得破碎不堪了；她的头发披散在绿色的枕头上，柔波般地四下蔓延着；她纤细的手指紧纽着床单，关节部位显露出了绝望的苍白……
　　她被他弄伤了，鲜血淋漓，正在发抖，像暴风中的枯叶般颤抖着。
　　他伸出手去抚摸她丝一般顺滑的发，希望能缓解她的部分痛苦，让她停止这份颤抖，她没有抗拒，她已经破碎得没有力量来抗拒来自他的任何动作了。
　　“要是得不到她，那就毁灭她，然后自己去心疼——因为这份心疼将和那个女孩一起，永远成为你心中的一块疤，只属于你一人，谁也夺不走。”
　　耶塔的话鲜活地出现在了他的耳边，他的手缩了回来。他静静地看着她埋首于床单间哭泣，冷酷的神情重新回到了他的已经被温柔覆盖的脸上。他的手伸进了她的双腿间，然后再拿出来——手上是殷红的一片。
　　然后他将其放在了她的背上，轻声地念起一个咒语。
　　女孩无法注意他的声音了，她没有感觉到被他的手接触到的背部泛起了一阵白光，它迅速地将德拉科手上的鲜血吸收得一滴不剩。
　　“你是我的了，永远只能由我来触摸！”当白光消失的时候，他满意地望着她，双手在她的背上静静地蔓延，然后又停顿下来。他退出她的身体，引来她新的呜咽。接着他把她的身体翻了过来，拉扯掉她所有破烂不堪的衣物，她闭紧了自己的眼睛，她不想看到那男孩，一刻都不要——因为他是她所有罪恶和堕落的证明。她知道他要对她做的绝不仅仅是这些，所以当那男孩把某种冰冷的液体淋在她身体上的时候，她丝毫不感惊奇。但这并不能阻止她为这种离奇的感觉哀叹，那些困扰着她身体的热度依然存在，而这些在她皮肤上流动的冰冷液体不但不能让它们冷却，反而成了让它们汹涌燃烧的燃料。
　　她感到那男孩变得温暖的手指推动着那些汇集在她小腹上的液体向下流动，引领着那些奇异的液体来到她刚刚被伤害的部位，而她的羞耻心却马上败给了本能——那些冰冷的液体给她受到伤害的身体带来立即的治愈，它们所到之处，那些折磨她的灼痛立即消失了，同时带来了温柔的抚慰，那种甜美的感觉渗透进她的身体，让她不由得渴求更多，因此当那男孩的手指把那些液体送进她身体内部的时候，她根本无法阻止自己向前拱起以得到更多的抚慰，她的意识中有一部分向她低语着这是如此羞耻和不堪忍受，但是这声音很快就在更多的快乐中消逝得无影无踪，她的手臂在头部的两侧伸展开来，她的手指拉扯着柔软的床单，而她的身体迎合着那男孩手指的抽动，她仍旧呻吟着，啜泣，但不再是因为那种白刃般的痛苦，而是因为这些介于痛苦和甜美之间的快乐。
　　男孩似乎被她的反应感动了，他微微闭上了眼睛，如同在欣赏某种天籁之音般微仰起他的头，他的唇颤动着，那带着血迹的面孔再次出现了温柔的色彩——她此刻应该已经完全属于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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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痛苦而快乐地微笑起来。
　　他身下的女孩被这种感觉彻底地捕获，以至于那男孩的手指离开她的身体时，她立即因为那种空虚的感觉而呻吟起来，她充满水汽的眼睛打开了，褐色的瞳仁从浓密的睫毛下注视着那个男孩，她看到他正在一件件脱掉自己的衣服，他苍白的胸膛从那些衣物之下暴露出来，然后是结实的小腹和修长的腿，他看上去就像一尊希腊的大理石雕像般完美无缺。
　　“看着我，格兰杰。”当他重新回到她身边的时候，对她说道。他的眼睛重新变回了那种明朗的天蓝色，那里面不再有憎恨和冷漠，仅仅剩下一种柔软的感情。他拉起她的手臂，让她环绕着他，而她顺从地照做了，她感觉他重新分开她的双腿，但是这一次的进入却完全没有带来任何疼痛，只有愉悦——被充满，被燃烧，属于那男孩——不，是那个年轻的男人的部分给她带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感，他滑进她的身体，直到她连一点空间都不剩。这种感觉让她一直悬空的心脏突然沉沉地坠入了柔软的包围，她不由自主收紧手臂，把他拉向自己，于是他的额头抵上了她的肩膀，而他的身体只沉吟了一刻，就开始了那种最单纯却最美妙的律动。
　　它消减了那些让她痛苦的热度，但同时却似乎又在增加它们，可这不能妨碍她顺从他。她低低的呻吟和他柔软的喘息混成和谐的旋律，她的手臂环绕着他的背，用手指在上面留下属于她的印记，而他的牙齿轻柔地咬噬着她脖子上柔软的肌肤，他们彼此和谐地就像已经这样亲密地对待对方无数次。
　　但是这种和谐却不是永恒的。她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但是很快律动就成了疯狂的侵入和接受，她修长的双腿环绕着他的腰，为他完全地展开，她身体中的热度似乎要彻底喷发出来，而他也被带到了边缘。他夹杂着破碎呻吟的喘息沉重地喷在她的皮肤上，这让她几乎能从视线的低端看到光芒的痕迹。
　　她感到自己摆脱了一切束缚，在激情的浪尖上起舞。
　　“啊……”她轻微地呻吟着，想要呼吸，想要自己的灵魂变得更加轻盈，想要向着更高更远的地方飞翔……她用力向高空伸出手，想去触摸那缕出现在她视线中的光芒，于是她的手指在恍惚中与他的手指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
　　他们化为了一体，成为了密不可分的整体——不仅仅是肉体，还有灵魂。
　　那光芒在扩大，在增强，那是一种照耀在他们灵魂上的光。她和他在光芒中一起飞翔起来，他在追逐她，她也在追逐他……
　　他们是两只白鸟，在空中飞翔，在浪尖嬉戏。
　　没有任何的束缚，没有了时间和空间的局限。只有彼此……
　　“德拉科，”她用力呼喊着他的名字，直到被他炙热的吻再次覆盖。
　　“在那里岁月会遗忘我们，悲哀不再来临；
　　转瞬就会远离玫瑰、百合和星光的侵蚀，
　　只要我们是双白鸟，亲爱的，出没在浪花里！”
　　她的灵魂在吟诵着诗句，她感到德拉科的声音在她的头脑中回响——他们一遍又一遍地齐声吟诵着，直到激情的浪花再次冲击着她的全部。
　　最后……他在一阵突然的颤栗之中将激情的种子释放在她身体中，他的身体骤然失去那种掌控她的力量，他的重量降落下来，而他在她身体中的部分轻柔地搏动着，让他发出轻微的啜泣。那是她从未听过的声音，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脆弱。这让她颤抖着，无法控制那种肉体的狂喜从她身体中穿行而过，它就像一场狂热的飓风，从她的身体中彻底引爆了那些让她迷惑、让她疯狂的热度。
　　“赫敏——赫敏——赫敏——”
　　良久，他退出了她的身体，把她拉进怀里，亲吻她的额头，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然后再次吻上她的唇——不再是狂热的入侵，而是甜蜜温柔的纠缠，将他们激情的余波，都化作了眷恋不去的胶着……
　　然后她在那种缓慢褪去的热力中开始逐渐找回失落的自我，当疯狂的热情最终消退的时候，所有的甜蜜和激情就像幻影般彻底消散——他们并不是白鸟，他们仍然受到沉重肉体的束缚。现实的世界在她面前清晰起来，压在她身体上的那个身躯并不沉重，却让她的灵魂无法脱逃这令她羞耻之极的躯壳。
　　她感受到他的身躯依然在余韵中颤抖，炙热的体温和湿漉漉的肌肤让她确信刚才的那一切都不是梦，这是她无法逃避的现实——就在这个房间，这张床上，他们两个人，在圣母的注视下……
　　在麻瓜的世界中，他们的行为是罪啊，不可饶恕的罪。
　　但是她疲惫得几乎连哭泣的力气都不再剩下，更不要提还要跪在圣母的面前乞求她的原谅。
　　“我恨你，德拉科！”她只能喃喃地说，声音微弱得就像叹息，而这让那个拥紧她的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我知道，赫敏。”德拉科轻声回答，他的声音同样充满了疲惫，他爱抚着她每一寸汗湿的肌肤，再次吻了她，然后说：“如果不能爱的话，那么……就全心全意地憎恨吧。永远地，憎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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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才十月底，但已经算是冬天了。不是因为今年它提早来了，而是这个世界在三年前就已经改变了。
　　皑皑的雪温柔地覆盖这座因为战争而千疮百孔的城市，将它伤痕累累的外表都掩盖在了晶莹洁白的美丽之下，这同时也带给路上的行人刺骨的寒冷，所以大家都缩着脖子尽量向着自己温暖的目的地前行。
　　但我不在乎，我站在这里好久了，脚已经冻得麻木，但是却不肯移动分毫。因为我已经完全被他吸引了。
　　他真的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吗？
　　我无法形容他的容貌，因为在我看来，世界上用来形容他的词汇还没有诞生，而被创造出来的，又都显得是那样的单调乏味。他集合了世上女孩能幻想到的所谓英俊王子的一切优点，再将它们逐个放大呈现在我的面前，抓住了我的视线，控制了我的呼吸，固定了我的脚步。
　　我能感到我的大脑在看见他的刹那立即翻江倒海地展开一切关于我和他的美好想象，但是这样做的结果却是越发让它显得空空如也。
　　看见他，我几乎不会思维了。
　　他是王子？精灵？天使？还是神？
　　三年来，我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所以我不在乎他是不是人类，我只知道，从第一眼看到他开始，我就已经溺死在他的眼波中了。
　　他有一双银灰色的眼睛，并不温柔，甚至没有带上一丝情感，空灵得就像这飘雪的天空——它被纷扬的白雪填充着，却越发显得寂寞冷清。
　　他的眼中充满了别人看不见的痛苦，因此才让他显得与众不同。
　　不断有行人从他身边匆匆而过，他们似乎并没有看见他，而他也对周围的人视若无睹。
　　但我不能忽略他，我注意到他正凝神地望着远方的一栋建筑物。
　　那是魔法部的总部。三年前它就不再受到任何咒语的保护以隐蔽在麻瓜的世界中，反而堂而皇之地出现了。
　　就像三年前就开始提前到来的冬天一样，巫师们在一夜之间现身在麻瓜的生活中，让他们知道了魔法的存在，让他们相信，亚瑟王时代的魔法并非只是书中的神奇故事；让他们相信，巫师和人类一样，有好人，也有坏人；让他们相信，现在是两个世界的人，相互了解，相互融和的时候了。
　　就像一对互不往来的邻居，突然要住进彼此的家里，大家都觉得有些措手不及。
　　但这由不得他们的。
　　因为大家都知道了伏地魔的存在。
　　他原本只是个令魔法界恐惧的巫师而已。但是现在，他将这种恐惧扩大了，蔓延了。他向所有的巫师和麻瓜发出了宣告：世界上没有绝对的邪恶与正义，它们永远都相互交错，不可分离。没有人能够在单纯的邪恶或者单纯的正义的世界中存活，就像我们共同吐纳的空气本生也就是一种混合物。他不想统治世界，他只是想维持正邪之间的一种平衡。
　　“我将选择的余地留给你们，在你们眼中，现在的我是邪恶的——谁又能说清十年、二十年以后，你们是不是还执着地秉承这样的看法呢？我不过是一个完全放任自己的欲望而在世界上求存的生灵之一——我的同伴们也是一样。我欢迎站在我对面的你们加入到我方，或许你们会获得你们从来没有想过的东西。”
　　我记得这个魔王曾经向世界上所有的人发出过这样的宣言。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低沉婉转得如同黑夜中借着月光攀爬的滕蔓。我感到我的心在那个时候被牢牢地揪紧了。
　　那是我心中的邪念在作祟，在响应他吗？
　　我到现在都不敢肯定我当时的心情。
　　我还记得他的容貌——他看上去只比我年长几岁，出乎想象的俊美，却带着深深的邪媚。他卓而不凡地站在一个高台上，睥睨双眼，对向他围攻而来的傲罗和麻瓜的军队不屑一顾。
　　“倘若正义站在制高点太久，它就会腐化成一种邪恶。代表正义的傻瓜们，我等着看好戏呢。”这是他消失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们无数的人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轻扬着他黑色的披风，消失在了被密集的阿瓦达索命咒和麻瓜子弹交织的密网中，一个象征他的骷髅头的标记却升腾起来，似乎咧着嘴在嘲笑场下一干人等的无用。
　　从那一天起，他成为了这个世界某一部分麻瓜心中的传奇。他们不在乎是不是时刻都会有人横尸街头，他们不在乎是不是会突然受到不明魔物的进攻，他们不在乎在下一刻会不会变成僵尸。
　　道德、法律、社会规范在他们的眼中化为了乌有——他们开始任意而为，他们开始成为了另一种亡命之徒，成为了魔王新的助手。尤其当魔王毫不掩饰地声称：“我就是一个麻瓜和巫师的混血，我现在的身体就来自于一个麻瓜。”
　　这让更多的人为之疯狂。
　　于是我才发现，我们这个原本和平美丽的世界，原来还存在那么多的邪恶！我相信它并不是因为魔王的出现而增加的，却是因为他的出现而暴露出来的。
　　这种暴露让原本懵懂的人们开始惊醒——我们开始审视自己内心的欲望，在正义与邪恶中做着自己的抉择。
　　我到目前为止都在选择“正义”，这是我的理性和我多年来接受的教育使然。但是选择它真的正确吗？不是有好多口口声声呐喊着正义的人都纷纷倒戈到魔王那里去寻求他们的欲望了吗？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倒戈——或许我不会。
　　因为我在魔法部工作，我是一名由麻瓜提拔起来的傲罗——我进入那里的目的，是因为伟大的魔法部长哈利·波特救了我一命。在我快要被一个该死的食人鬼吃掉的时候，他救了我。
　　他不仅伟大，而且很帅，很温柔——他的怀抱好舒服。我到现在都怀念他率领着傲罗们冲入食人鬼的阵营，杀尽它们，抱着受伤的我，用充满磁性的嗓音问我：“你还好吧？”
　　我当然好得不能再好了，不然我就不会在伤好后，活蹦乱跳地进入魔法部，再接受那个疯子穆迪非人的特训了！
　　我就是为了能在你手下工作，成为你领导的傲罗中的一员，从某个角度偷偷地望着你！而且我还从与你的身体接触的那一刹那，知道你内心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坚强。我想要好好安慰你，让你不必在众人面前强颜欢笑，强作众人辉煌的希望。
　　但是今天，今天……
　　我看见了他！
　　我的上帝啊！宽恕我无可救药地以貌取人吧！我的爱不可遏制地发生了逆转，我真的喜欢上了他！
　　热血上涌中，我不顾一切地冲到他的身边，在电石火光的一刹那就抱住了他。
　　他低下头望着我，眼中飘过游丝般的惊讶。
　　“你好，我叫克里斯蒂娜，女，今年20岁。我是猪年生的，所以有个小名叫猪猪……你可以叫我小猪……”
　　面对于我那近乎于花痴的行为，他完全没有要挣脱的意思——我估计他也无法挣脱我。我像树熊般紧紧攀爬在他的身体上，仰起脸望着他——他身上的气味真好闻，那种香气虽然显得冷冷清清，却真的很符合他的个性。
　　“我并非有意冒犯你，我只是一个对他人情感有强烈感应的人！抱你是我身不由己！”我如是向他解释，恨不得将他纤细的骨骼都镶嵌在我的身体里。
　　“而且你是个傲罗？”他开口了——我冷冷清清的冰山王子开口了！我有些目眩神迷地点点头。
　　“你能看得见很多人看不见的东西，这和魔法无关，而是特异功能——但这却让你进入了魔法部。”他的表情平静得宛如和我熟识已久，我能感到他言谈中喷出的气流温和地抚开了我的额发。
　　我的脸不可遏制地红了。
　　“而且你和赫敏·格兰杰是搭档？”
　　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突然收得有些紧，就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把什么宝贝在我面前虚晃了一下就匆匆收起来的感觉。
　　我的眉头皱了一下，心开始发疼——这种感觉是从他的心中传导到我的心中的。
　　“你和耶塔的能力很相像，只不过，你不必去吻那个你需要了解的人就可以直接感受到他的内心，这样做比较干净，我喜欢。”他冲我笑了笑，让我手脚一软，坐在了雪地上。
　　“我要和你谈谈，但我们要换个地方——不然有人会认为你是个和空气说话的疯子。”
　　他向我伸出了手，在白雪飞舞的背景中，我看见他的披风羽翼般展开了，他修长的手指在逆光中带着无可挑剔的美丽。
　　我屏住呼吸，将手伸了出去，和他握在了一起——他的手，好冷，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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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迟到啦！”
　　赫敏真是个体贴的女孩，当我迈着虚无的步伐跨进办公室的那一刻，她已经将暖暖的炉火升起来，并给我倒上了一杯香甜的茶。我看见她冲我甜蜜地微笑着。
　　按理说这样的笑容足以驱散我身上所有的寒气，让我的每一个毛孔都宛如被熨烫般舒服，但现在这样的笑容让我感到刺眼。
　　“你为什么总是笑容满面的？”这是我最爱问她的一句话。
　　初来魔法部的时候，由于我这种好冲动且有些古怪的个性，让我很不受大家的欢迎。我被分到了一个小小的魔法研究的部门，那里只有一个叫赫敏·格兰杰的女孩。我听到的有关她的传言很多：她曾经是霍格沃茨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她和三年前那场灾难性的突变有着很大的关联；她曾一度是魔法界最不受欢迎的人，却得到了哈利·波特以及邓布利多两个地位尊贵的人最异乎寻常的袒护；她进入魔法部使用了种种手段；她研制了许多特效的解毒药剂，防止麻瓜变成僵尸和怪物，帮助狼人具有自我控制意识；她发明了好多麻瓜都可以操纵的魔法武器，让他们可以和一切下三滥的巫师进行周旋；大家在对她议论纷纷的同时又不得不佩服她的智慧……
　　总之，她是个背景复杂的女孩，也是我在这个没有希望接近魔法部长半步的古怪部门里唯一的朋友，一个毁誉参半的女孩。
　　但是我初次见到她的时候，却被她的微笑深深吸引——她的面孔因为微笑而具有了不会被任何流言蜚语所污染的明朗。我从看见她的第一眼开始就很喜欢她。
　　因为她是我第一个遇见的，无法用特异功能了解她内心的人；也是因为遇见了她，我才学会了真正用心而不是能力去了解某个人。
　　让那些流言见鬼去吧——了解一个人不是靠别人的说长道短，而是靠自己的心去体会的。
　　她像是一个谜团。我喜欢她，但是对她充满了疑问——
　　为什么我的特异功能在她的身上不起作用？
　　为什么她能对那些流言蜚语都无动于衷，她越是面对那些令我都感到愤慨的言语，就越是能保持她惯有的沉静和安详，笑得仿佛花一般灿烂。
　　为什么她会那么执着地和食死徒进行抗争？我能感到那并非“为了维护正义”那般简单的理由可以解释。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身上会附着着那样的咒语？
　　我曾经亲眼看见一个无意中碰到她身体的男巫，痛苦得叫了起来。
　　“疼痛，像是无数的尖刀刺入肉体的疼痛。”那个男巫这样对我心有余悸地说，“那样的女人，一定是像传言中说的，和某个男人有不正当的关系，被下了恶咒！这个世界上没有男人愿意碰她，她只会孤独终老！”
　　我用厚重得可以砸核桃的魔法书教训了他，让他捂着头蹲在地上嗷嗷直叫。不过我也相信那是一个恶咒，是有人蓄意施加在她身上的，让她无法获得作为一个女人应有的幸福。
　　他一定很恨她，但他为什么这么恨她？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施咒的人到底是谁？我不方便打听，也无法从赫敏身上得到任何信息。
　　我甚至不知道赫敏是不是因为这样的咒语而感到痛苦？因为从她满面笑容的脸上，我无法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但是我曾经发现过我们的英雄，我们现任的魔法部长，我们的希望，大名鼎鼎的哈里·波特是如何凝望着她的：
　　深夜12点，我和她坐在她的家中，守着电视机看着在世界的另一端麻瓜和巫师界的所有政要举行的大型会议。感谢麻瓜的电视台吧，让我可以如此清晰凝望我的黑发王子。
　　“请问部长先生，您对未来的期待是什么？”
　　记者提问了，这是一个很程式化的问题，无非是要引出一大篇“巫师和麻瓜共处”、“世界一片和平”的话题。
　　焦点聚集在了这个魔法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部长身上。
　　伴随着镜头的特写，我看见浮现在荧幕上的那个俊秀面孔，然后那翡翠色的眼眸中洋溢出了摄人心魄的光辉。
　　那是一种割舍不断的牵挂和思念，也是一种缠绵的关怀。
　　即使这只是冰冷的荧幕，即使有着时间和空间的阻隔，但是我的天，我可以肯定那种光辉落在了我身边的女孩身上。
　　“我只希望和我爱的人在一起，享受幸福。”
　　然后又是那样深深的凝望。
　　这是一个让大家议论了好久的回答——有些人觉得他的回答充满了脂粉的气息，无病呻吟且矫柔造作；有些人却被他的回答感动得一塌糊涂。
　　我属于后者，我用面巾一个劲地擤着鼻涕，并不住地打量着赫敏——其实我最关心她的反应。
　　而她将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完全把自己隐藏在黑暗的一角，深深地、深深地与电视中的他对望着，被闪烁的屏幕照得忽明忽暗的面孔带着我难以理解的平静。
　　哈利的感情可以穿越千山万水来到她的身边，却又被她的平静推离到了没有尽头的天边。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我可以感到哈利的痛苦——无论是来自于自己的特异功能还是逐渐成长的观察力。
　　我相信赫敏也能感觉到，但是她却执拗地不愿去帮助哈利解除他的痛苦——这我就无法理解了。
　　或许这一切都和那个看不见的恶咒有关系……
　　或许这和那个看不见的坏蛋有关系……
　　她、哈利和那个向她施恶咒的坏蛋有着深深的关联……
　　而今天，我终于见到了那个坏蛋。
　　“你怎么了？傻呆呆地坐着，是不是又遇见让你情不自禁的帅哥啦？”赫敏用手指戳着我的额头，巧克力色的大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我看见一个金色的影子从那里飘过，手一抖，捧在手里的茶重重地落在了桌上，水花四溢中杯子碎开了。
　　“嘿，猪猪你怎么啦！”赫敏抽出了魔杖，想要迅速解决我造成的烂摊子，并关切地问：“烫伤了吗？”
　　“我看见他了。”我细若蚊音。
　　赫敏好奇地望着我，隐约的不安在她清澈的眼中闪动。
　　我吞了一口唾沫，将涌到喉咙中的胆怯压到心的最底层——“或许当你告诉她你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就是你和她的友谊结束的时候；也就是她彻底揭下她面具的时候。”　那个金发的男子就是这样带着淡淡的笑向我预言过。
　　“我见到他了。”我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但我不在乎这些。我觉得要是不把我知道的一切讲出来，我就要崩溃了。
　　赫敏直起了身望着我，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的脸如此严肃——没有一丝的笑容，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沉淀到我看不见的阴影中去了。我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被她的目光层层剥离——我的一切思维都逃不过她的注视。我第一次知道被别人看到自己的内心是一件多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这就是我的报应吧？我绝望地想，却情不自禁地向下说：“德拉科·马尔福——他和你……”
　　赫敏的脸在一瞬间变成了死白色。 
                  3
　　“高兴吗？就要见到你的伙伴们了。”
　　他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松树下，现在已经没有下雪了，但是很冷，而且天色也阴沉得吓人，看样子在入夜之前，一场暴风雪是难免的。
　　“这是你的波特的魔法造成的灾难，还真是强劲啊？可惜他现在已经无力挽回了。”他蹲在她的身边，想用手去挑开那一缕覆盖在她面颊上的褐发，但是被她躲开了。
　　“没有力气了还那么倔？”他讪讪地收回了手，坐在了她的身边。他的肩无意撞着了她的肩，就立即敏锐地觉察到了她的身体在抽搐。于是在她还来不及做出其他的反应之前，他伸出手将她的头揽过来，俯下脸深深地吻了她。
　　她没有抗拒，只是在瑟瑟发抖。
　　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出于一种难以控制的复杂情绪。他能够从她的口中品尝到这种情绪的味道——仇恨、激动以及……
　　于是他放开她，长时间的深吻让他们都有些喘息不定，彼此错乱的呼吸和口中呼出的白色雾气在空气中交织融和。
　　“我会在你的身边一直守着你，在日落之前如果他们带你回去的话，我们就此告别。但是如果他们没有发现你，或者你觉得自己已经肮脏到无法回到他们身边，我就带你回地宫……我要你一辈子都陪在我的身边，寸步不离。”
　　他凝视着她，而她则把目光绝望地投向远方。他能看见她眼中浮动的点点泪花，但是那也浇不灭同时在她眼中燃烧的怒火——她现在之所以不反抗他，是因为身体被施了魔法。
　　于是他刚刚才被点燃的激情黯淡了下去，或许她并没有注意到，经过昨夜，他的眼睛已经不再是过去的亮蓝色而是一种淡淡的银灰色，就像此刻即将落雪的天空。
　　“冷吗？”一段时间的沉默后，他问。
　　是他给她清洗了身体，换上了霍格沃茨的衣服，再将她带到了这里——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只是他不知道室外的天气会如此糟糕，他不知道她这单薄的衣服能不能抵御急速下降的寒气。
　　她还是不理会他，他能看见她的胸口急速地起伏着——那里边不知道压抑着多少情绪。
　　“你不冷，我冷。”说完，他将头靠在了她的胸口，并紧紧抱着她的肩，像个要在母亲怀里寻求温暖的孩子。
　　心跳，猛烈的心跳。
　　不止是她，当然还有他的。在这个寂静的树林里，他能感觉到的，是赫敏柔软的胸，淡淡的香气以及那还贴在他面颊上的温暖；他能听见的，是他们二人的心跳声——都是那样的激烈，此起彼伏地应和着，交错着。
　　已经微长的金发，有的散落在她的胸前，有的盖住了他的眼帘，他睁着眼睛望着天空——这里不是霍格沃茨的毛榉树下，这里没有温暖的太阳和青青的碧草……
　　头发遮挡了他的视线，他只能开见一块块支离破碎的天空，它们像是一块块记忆的碎片，反射着昨晚的一切。他是如何地吻她，抱她，呼唤她，而她又是如何地回应他……
　　有那么一刻，他真的认为，她是爱他的……
　　然而……
　　那是爱吗？
　　他不知道，因为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体验过那种感情。那一夜，他不是德拉科·马尔福，也不是什么食死徒；她不是赫敏·格兰杰，也不是什么傲罗，他们只是两个在肉体的交合中释放激情的男女。那感情足以让他们燃烧，令他们毫无顾忌地抛开一切……他的灵魂变得那样的轻盈洁净，与她的灵魂交融在了一起。
　　“我只是想简单地享受被爱的感觉……”
　　“直到永远……”
　　一阵悉索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他坐起了身，再次望着她：“你的伙伴来啦。”他的口吻清淡得很，这一切似乎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了，“好在他们出现了，不然你会冻成冰块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德拉科没有丝毫要躲避的意思：“黑暗勋爵的魔法会让他们看不见我。我说了，我会在你的身边，看着你离开。”他笑了笑，眼中有点点的闪光，就像是星星在突然之间碎裂了。
　　但是这一切只能换来赫敏更为厌倦的神情。
　　“还给你，这对我没有任何用处了。”他从兜里掏出了哈利的护身符，戴在了赫敏的脖子上。
　　在看见护身符的那一刻，赫敏的脸仿佛被一缕阳光照亮了，在死气沉沉中，突然多了一丝红润。
　　“你一定能从这个护身符中想到将他救活的办法，是不是？”他的手指抚摸着她脖子上裸露的肌肤，眷恋得不想离去，但是他最终将手抽了回来，将一个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然后再次拥抱她。
　　“我会杀了你的！”赫敏的声音沉沉地从他的怀中传来。
　　“那你必须活下去才可以！”他微笑着，将她推开后站起来，“你的伙伴似乎并没有发现你——你最好还是多开开尊口喊喊救命，不然你一样要和我回去。那样，我会让你根本无法有机会再杀我。”
　　赫敏抬头望着他，眼泪唰地一下划过了面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带着微笑，要她当着他的面叫“救命”。
　　他在侮辱她，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想侮辱她！
　　他不是恶魔是什么？
　　“真的不叫吗？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他没有回头，因为他们都听到脚步声的远去，他真的伸出手来要抱她了。
　　“救……救命！”她大声地叫了起来，眼泪一个劲儿地流着。她死死地盯着德拉科，看着他的身体立即包围在一片淡淡的银光中。
　　“无论我怎么做，你终究要离开……我……”他在微笑，笑得很刺眼。他的睫毛忽闪忽闪着，赫敏发现了他眼睛颜色的改变。她认为那是魔法的关系，银灰色的眼睛让他变得更加像恶魔了。
　　“救命，救命啊！”她容不得德拉科再说下去了，她根本无法容忍自己再听到他的声音，再看到他这个人。她闭上眼睛，发疯似地大声尖叫着，她要把有关他的一切都打入到最深的黑暗中去掩藏起来。
　　“赫敏！是你吗？”她听见了金妮的声音。
　　“确实是赫敏！”罗恩也在。
　　“赫敏！”他们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了。
　　但是一种不安的感觉强烈地袭击了她：他们会不会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会不会发现我已经被……
　　昨夜的一切在她紧闭的眼中清晰地浮现着，他的粗暴，他的温柔；他肌肤的冰冷，他肌肤的炙热；他声音的淡漠，他声音的缠绵；他亲吻的蛮横，他亲吻的温柔……
　　她抗拒他，她迎合他……
　　画面是矛盾的，是罪恶的，是令她痛不欲生，羞耻不堪的……
　　“救命！”她低声地喊。她并不是希望罗恩他们来救她，她只是希望能有一双手将她从那个充满恶欲的漩涡中拯救出来。她要离开他，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无论是记忆还是思维……
　　“救命！”她的声音小到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赫敏！”第一个来到她身边的是金妮，她感到她被金妮揽在了怀里。“天，你会被冻死的！”她听到金妮在说。
　　金妮似乎并没有觉察到她有其他地方不妥。
　　“罗恩、纳威，来帮忙啊！”她在叫。
　　“梅林保佑！”她听见了罗恩的声音，显得惊讶而慌张，然后她感到他那双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啊！”罗恩惨叫着放开了她，令她不得不惊讶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罗恩蜷缩在了地上：“好疼，我的身体好疼。”
　　金妮、纳威都站在她的周围。
　　“我并没有事啊，纳威，你来帮帮我。”金妮紧张起来。
　　纳威是第二个碰触她的男孩，遭受了和罗恩同样的命运。这下他们明白了：赫敏的身上遭受了诅咒。
　　一时间，所有注视她的眼光都变得异样起来。
　　她在他们身后看见了德拉科。他站在银色的光芒中，带着微笑，看上去是那样的残忍。他没有说一句话，却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还记得昨晚我对你说的话吗，赫敏？你是我的了……永远只能由我来触摸……”他向她举起了右手,然后吻了吻手指上的戒指…… 
                  4
　　最终金妮用魔杖变出了担架，让男孩们抬着她离去了。他们经过德拉科的身边，却没有发现他。
　　只有赫敏，一直用眼睛注视他，就像他也一直注视着她。
　　德拉科知道她之所以没有告诉金妮他们他在这里，是因为她想要在下次见面的时候，亲手杀了他。他了解她，他太了解她了。他并非想要选择伏地魔，也并非想要获得至高无上的地位，更不要提什么要去打倒所谓的正义了。
　　他只是想要得到她，得不到就毁了她。
　　但是不能因为毁了她，而让她就此死去——他做得很好，他这种极度性的毁灭，只能让她用复仇的力量支撑着自己活下去。就算以后她会日日诅咒着他的名字，就算她永远不可能再爱他……
　　无所谓了。
　　因为从另一个方面讲，她已经完全属于他了——他得不到一个完全爱他的“她”，却得到了一个完全恨他的“她”。
　　他得到了她的肉体，占据了她的心灵，他的名字和他的容貌会深深地嵌在她的记忆深处，让她一想到他就会感到烈火焚身般痛苦……
　　这就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当他们从他的视线彻底消失的时候，德拉科感到有凉丝丝的东西落在了他的脸颊上——他一直微笑的脸颊，此刻感到有些僵硬。于是他抬头看看天空——雪，又开始下了。一片一片，稀稀疏疏意兴阑珊地落在了他的睫毛上，脸颊上，嘴唇上，然后化作了冰凉的水滴。
　　他独自一人坐在了刚刚和赫敏坐过的地方，将头枕在大树的树干上。他的表情空荡荡的，宛如四周死一般的寂静。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渐渐麻木。直到有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头，沉沉地向他施压：“她回到那些蠢货中去了？”
　　卢修斯的声音并不能带给他多少温暖的感觉，却给他封闭的情感开启了一道缝隙。他能觉察到自己情感的激流在通过这条缝隙涓涓地向外流淌。
　　“她是个有道德洁癖的女人，儿子。她永远都不会属于你，不管你如何去追求，如何去挽留，她都不属于你。”卢修斯坐在了他的身边，同他一起凝视着远方。
　　雪，在默默无声中轻舞飞扬。
　　“你对她的执着来源于什么？”
　　“骄傲，我的骄傲，家族的骄傲。”德拉科的声音沙哑起来，他的眼瞳随着雪花的飞舞放大着，缩小着，迷乱着。
　　“还有憧憬，她拥有我不曾拥有的一切。无论是物质的，精神的，还是道德上的，无论我对那些我欠缺的东西摆出多么不屑的姿态，最终我还是被吸引了，无法抗拒。我对拥有它们充满了强烈的憧憬！”
　　“就像你妈妈的名字？你或许真的更像你妈妈……”
　　德拉科注视着父亲，让他修长的手指撩起了他散落在额前的头发，让他们父子的双眼能久久地凝视着彼此。第一次，他从父亲的眼中没有看到任何挑剔和嘲弄的神情。
　　去掉这些感情的掩饰，这个男人突然变得很平凡，甚至有些苍老了。但是也让德拉科知道了任何人都会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纳西莎，恋上了水中自己倒影的美少年，最终为了水中的影子而死亡。他所憧憬和追求的，也是他一辈子也无法得到的东西。德拉科，你的体内继承着你母亲的血液。我不曾想过，你也继承了她这个名字的命运。”
　　“那是一种变态的自恋，我……”德拉科躲开了父亲的手，努力地摇着头，“我不是！”
　　“自恋也是源于对爱的追求。自恋虽然痛苦，但也同样甘美，至少它不会让恋爱的人承受失恋的痛苦，永远不会。”
　　德拉科为此冷笑起来：“你不是说过你不懂爱吗，父亲？你怎么会讲得那么动情？”
　　“我确实不懂，”面对儿子放肆的冷笑，卢修斯也笑起来。那冷冰冰的笑覆盖了他整张面孔，让他瞬间的苍老消失了，“因为我不懂我们父子是爱自己多一点，还是爱别人多一点？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爱什么，有没有爱，这和搞不懂‘爱’不是一样的吗？”
　　德拉科愣住了，原本显得尖酸刻薄的表情融化在了孩子般的无助中，他听到内心的闸门被情感的潮水击破的碎裂声。他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面孔，深深地埋下了头：“我搞不懂，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显得如此的支离破碎，以至于比这漫天飞舞的雪花更为缭乱。眼泪，从他手指的缝隙间流了出来，一滴滴落在了洁白的雪地上不见了踪迹。
　　卢修斯静静地看着他，眼前的这个青年在一点点地缩小、还原，还原成那个拉着他妻子裙角哭泣的小孩。他泪眼婆娑地扬起他的小脸蛋，满含哀怨地望着父亲：“我搞不懂，我不知道……”
　　“你真是家族的耻辱！”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咬牙切齿地说。
　　“你不能这样说他，他是你的儿子。”纳西莎总是这样大声地反驳他。
　　他是你的儿子啊……
　　有个声音在对他说，“他无论怎么逃，怎么去追求那不该属于他的一切——他最终不还是回到你的身边了吗？”
　　于是他把手伸出去，将儿子的头靠在了他的肩头。
　　儿子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很快柔软了下来。他在父亲的肩头放声大哭着：“她离开我了……我知道！从我伤害她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永远离开我了！爱我真的有那么难吗？爱一个人真的有那么难吗？我只是想被爱啊……”
　　“只是想被爱啊……” 
                  5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哭从他的手中一直传到我的手中，再流进我的心中。赫敏没有看见他的哭泣，赫敏没有听见他内心破碎的声音，赫敏没有觉察到他的疼痛。
　　我看到了，我感受到了。
　　虽然是使用我的能力，但是我认为，我是发自内心地，哭了。
　　“用不着哭，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恶心。”他抽回了手，懒懒地举起了桌上的红酒。在他这个隐秘的居所里，他居然让我来窥视他的一切秘密，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你去告诉赫敏，我在等她。”他向我微笑，然后将红酒一饮而尽。
　　“她会杀了你的！”我激动得叫起来，不管自己的眼泪和鼻涕都交织在了一起，形象邋遢到了极点。
　　“那是我和她的事情，与你无关！”他淡淡地拒绝了我，那种漠然的态度完全把我排斥在了他和她之外。
　　我想冲他喊：“怎么与我无关？因为……　”
　　因为我也喜欢他？
　　因为我不愿意他死？
　　我只不过是看见了他漂亮的外表，我只不过是用超能力以旁观者的姿态了解了他和她之间的一切。
　　我是个傲罗，我的责任是维护正义。我喜欢赫敏，我也喜欢哈利，我同情哈利对赫敏的感情没有回报，我痛恨那个给赫敏施加了恶意诅咒的人。
　　现在他就在我的面前……
　　但是……
　　“我不想你死。”我最终虚弱地回答，我祈祷着他不要问我“为什么你不希望我死？”
　　他果然没有问，他只是不屑一顾地笑笑。我在他眼中一文不值，我的关心对他来说无足轻重。他只是又倒上了一杯红酒一饮而尽，醉意在他银灰色的眼中漂浮着。他用柔柔的嗓音说：“‘不愿意我死’和我‘该死’是两回事，‘不爱’和‘不能爱’也是两回事，你不懂。”
　　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这次不是受到他心灵的感应，而是因为他的话。我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抚摸他的头发，他们比丝绸和羽毛更加顺滑。他默许了我这唐突的举动，支着下颌望着我。让我的手指穿越在他的发丝间，沿着他脸颊的曲线滑动，让它们抚摸了他带着倦意的眉，他挺拔的鼻梁，他温热柔软的唇……我的脸红了，我的眼泪还是大滴大滴地落下了——我有着我的能力，我甚至能凭触摸看到一个人的未来——尽管有时那是一团模糊不清的影像。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他问我，握住了我的手。
　　我一个劲儿地摇头并起身想要逃，但是他依然拉住我不放：“去告诉赫敏，你们要向我们的堡垒开战的话，就让她也来——我在堡垒里等她。”
　　“我……我……”
　　他对我亦步亦趋，我就一步步向后退守，一直到退无可退。
　　“答应我，去告诉她。”他将额抵在了我的额上。
　　我的身体酸软得快没有一丝力量了，但我还是让自己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一下子笑了起来，喜悦的光辉汇聚在他的脸上：“太好了，你知道我们有三年没有见过面了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德拉科·马尔福。恶名昭著的食死徒伏地魔的忠实手下，守卫着伦敦城北的一座堡垒，那里豢养着众多有毒的精怪，聚集着大量的食死徒以及想要加入黑暗势力的巫师和麻瓜——它是我们魔法部心中的一个大患。我们多次的进攻都被他击退了，虽然我对他早就有所耳闻，但不属于进攻部队的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在我的想象中，他是个恶魔。
　　然而现实中……
　　“我会死吗？”他帮我打开了身后的门，让冷风夹杂着雪花吹进了房中，冻结了房中的温暖。
　　我望着他平静的面孔，不知道他想要知道他最终结局的原因——那一团纠结在一起的阴影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不想去猜，也不想去说。
　　但是我还是说了一句话：“你……爱着……一直爱着……她。”
　　他静静地望着我，我看到有雪花飞到了他的睫毛上，化作了水滴，闪烁着钻石般的光彩。他用手搭住了我的肩，将我轻轻推到门外，然后在我的唇上留下淡淡的一个吻。
　　“你挺可爱，但是，你不是赫敏……”他摸摸我的脸，冲我坏坏地笑笑，关上了门。
　　这个两层楼的院落突然消失了，我又站在了一片空旷的雪地上。呼啸的风和飞舞的雪将我包围了。
　　我的唇依旧能感受到他微冷的气息，那柔软的吻让我的心脏在狂跳，我的血液在沸腾。
　　“但是，你不是赫敏……”他说得轻描淡写，关门后的他一定会将我以及我和他共处的时光像掸落肩上的灰尘般，毫无留恋地掸去。
　　但是我……
　　“我会让她来见你的，我发誓！”我对着空旷的地方喊，“我发誓！”
　　我的声音，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
　　“他在等你去，他要你去见他！我知道，他……爱你……”
　　我对赫敏说。
　　第一次，房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然后，研究室的门被重重地打开，又关上，赫敏离开了。 
                  1
　　哈利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敲门的会是赫敏，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赫……敏！”
　　“早安!”一身麻瓜打扮的她微笑着，看上去显得健康而富有朝气。
　　“早!”哈利的头脑飞快地转着，不在乎自己的头发乱蓬蓬的，穿着条形睡衣的样子有多滑稽，“她……怎么可能会来？”这是他唯一想着的事情。
　　“哈利,哈利!”当他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麦格教授正守在他身边。她苍老的面孔因为他的苏醒而获得了放松：“太好了，你醒过来就好。”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白得像纸的脸色开始出现了红润的光芒。
　　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他还是强迫自己开口了：“我……真的……以为我不行了……”
　　“大难不死的男孩，是不会那么容易死去的。”麦格冲他微笑着，慈爱地抚摸着他的额头。哈利有些开心地笑了——是呀，他还活着。他还能见到他的老师，他的朋友，他的……赫敏……
　　然后他觉得脖子被东西缠绕着，于是将其掏出来——是护身符！
　　麦格抚摸他的手指僵直了一下，然后就无法逃避地迎向了哈利问询的绿色眼睛：“这是格兰杰小姐交给我们的——幸好这里边还保存着你大半的魔力，我们才想到办法救了……”
　　“赫敏呢？”——很显然，哈利并不关心自己是如何得救的。
　　麦格的眼神再次躲闪起来：“哦，她？她很好……”
　　教授是一个不善于说谎的人，至少是一个不善于说违心的谎话的人。从她的脸上哈利能够找到赫敏遭遇了不测的讯息。恍惚中他记起了赫敏站在裂缝的边缘，背后是一大群摄魂怪……
　　“我要去找她，我必须……”他想要起身，但是却被麦格死死地压在了床上。“放开我，教授！我要去找赫敏，她是不是遭遇什么不测了？我必须要找到她……”
　　“你现在不能去找她！”
　　“为什么？”
　　“因为……”麦格欲言又止，但是最终还是用最轻微且极度迅速的声音说道：“她被人施暴了，还被下了诅咒——从今以后，任何男性都无法再碰触她，她……”
　　哈利感到自己的心已经完全被掏空了。 
                  2
　　见到赫敏是在四天以后，她坐在单人病房靠窗的桌边，右手支撑着下颌，左手轻轻地将插在瓶中的一朵玫瑰的花瓣扯下来，再慢慢地揉碎……她那曾经灵活闪烁的大眼睛显得是那样的空洞无神，鲜活聪慧的表情被一脸的麻木取代。
　　哈利贴近窗边凝望着她。
　　原本以为自己会在见到她以后冲过去大声地质问她：是不是马尔福干的？是不是马尔福给你下的诅咒？他现在在哪里？我一定会替你杀了他，我不会在乎你的这一切……
　　但这些话在看到她的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因为他知道，它们根本无法让她内心的伤痕愈合，反而会将其撕得更加鲜血淋漓……
　　他将手贴在玻璃上细细地抚摸着她的轮廓——他不能去触摸她，并不是因为害怕那个诅咒会给他带来疼痛，他只是怕他的疼痛会让赫敏又陷入到那个可怕的回忆中。
　　赫敏突然抬头，她的眼睛里映照出他的身影。哈利看见她的感情冲破了眼中空洞的冰封，涌动着酸楚的激流。但是他们谁也没有动，都只是隔着玻璃，默默地注视着对方。
　　或许从今以后，他们就只能永远如此清晰地守望着对方而无法接近了。他们可以近在咫尺，却也永远远在天边。
　　赫敏的目光流转到他贴在玻璃的手上，于是她将手也贴了上去，她的手是那样的小巧、纤弱，这是一双需要人紧紧握着不再放开的手……但是它却要不得不去孤单地迎接今后的一切。
　　隔着冰冷的玻璃，他们的双手重合在一起，却无法握在一起。
　　“赫敏……我……”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任由它们洗刷着自己的脸颊，加深着心中的哀痛，“我……”他一遍又一遍地鼓励着自己将那句话说出来，他不能再放过这个机会。
　　“我爱你！我一直爱着你！”
　　他不知道赫敏有没有看见，有没有听到。因为在他即将要开口的那一刹那，赫敏流露出了恐惧的神情——那是一种因为对未来的绝望而产生的恐慌，那是一种不再相信幸福会再度来临而对一切都产生了排斥的恐慌。
　　所以，他的爱说出口的时候，也就是赫敏拉上了厚厚的窗帘的时候。她的一切都藏在了厚厚的帘后。哈利将头贴在窗口，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爱你……” 
                  3
　　“看来即使你当了魔法部长也不会好好打理自己的生活。”赫敏站在他凌乱的房间中。这里到处是羊皮纸卷，用废的羽毛笔，凌乱的衣服和没有清洗的餐盘……
　　“啧啧，这也是最受女孩关注的单身贵族的生活？”她插着腰挑剔地审视着房间，一副相当失望的样子，“我要给《女巫周刊》和《时代》杂志寄照片，这样我会大赚一笔。”她做出精明的商人样，猛地转过身将手比作照相机的样子给哈利装模作样地照像，哈利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望着她——他不记得自己已经这样守望了多长的时间了，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他还要这样守望她多久？
　　人生有多少个三年？他还有多少个三年可以这样守望着她呢？
　　自从在医院分手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过任何交谈和往来了。但是他对她的关心和袒护却在日日加深着。
　　他知道因为魔法阵的事情，有多少人将过错推在了她的头上，又有多少人也曾在私下议论和猜测他、马尔福和赫敏之间的关系……
　　没有多少人去关心她受到了多少伤害，没有人关心她到底还要默默地去忍受多少痛苦……大家对用流言和排挤的形式来折磨她的乐趣似乎都远胜于对付那个老是无法击败的伏地魔。
　　这就是他要维护的正义吗？这就是他要保护的生活在正义旗帜下的人们吗？
　　这有什么保护的价值可言？——他不知道，甚至为此而动摇着自己的信念，但是他依然坚持守护着这个“正义”。
　　因为他知道，赫敏也在坚持。他想要和她并肩战斗。在独自静养了一段时间以后，再次出现的赫敏一扫脸上的阴霾，显得容光焕发，朝气蓬勃。面对所有的流言蜚语、排斥嘲笑她都能淡淡付之一笑。
　　她真的忘记那些伤痛了吗？
　　哈利根本不相信——要是她真的忘记了，她就不会从来不去面对昔日的朋友，就不会避开他一次又一次的表白，就不会不接受他……
　　故作灿烂的躯壳下，依旧是那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哈利能够感应到她夜夜都在被恶梦惊醒，她时时都被一个名字困扰到痛不欲生。
　　但是她依然在坚持。
　　她到底在坚持等待着什么？她到底要坚持到何时？哈利不知道。
　　但是哈利从赫敏拉上窗帘的那一刻就明白——马尔福，都是因为马尔福！
　　那个金发尖脸的恶魔，他真的将赫敏从他的身边带走了…… 
                  4
　　“看看，这个样子才像一个家啊！”
　　赫敏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到了现实。
　　屋子已经收拾到纤尘不染的地步，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井然有序，餐盘们自动在洗碗槽中清洗着自己的身体，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赫敏系着围裙背对着他，正在动手给他做早餐。
　　他嗅到了鸡蛋、面包以及咖啡的香气……
　　难得是一个晴天，他看见阳光从拉开的窗帘后射进房间，一切都变得亮晶晶的，轻盈得没有重量——当然也包括他，和她。
　　“你不去洗漱一下，要开饭啦？”赫敏挥舞着锅铲，冲他顽皮地眨眼睛：“我更喜欢麻瓜的做饭方式，韦斯莱夫人的那一套，我似乎永远也学不会。”
　　哈利愣在那里好久，然后一言不发地冲进了浴室。
　　站在淋浴下，他让冰冷的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让自己保持着清醒——她为什么会突然到我这里来，她到底想干什么？
　　那种长期压抑着的感情在赫敏的微笑中即将喷薄而出。但他必须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你不能去碰她，你不能去伤害她，你和她……
　　心弦在重压之下断裂了，疼痛从深处传来却无法得到安抚。他忽地哭了起来——这样的生活他盼望了好久，但他知道今天它的突然降临不过是一场有目的性的交易，不过是一场会让他心疼的梦而已…… 
                  5
　　“怎么样，再来一点咖啡？”
　　赫敏的手艺真的很不错，哈利觉得从来没有吃到过如此可口的食物，所以在整个过程中他都一直专注地望着自己盘中的食物。他一点点地品尝它们，感受着桌子对面的赫敏那亮闪闪的目光。
　　“好了，我够了。”他终于抬起了头，擦擦嘴，做出非常满意的样子冲赫敏快乐地一笑，“你的手艺真不赖。”
　　“毕竟一个人生活那么久了。”赫敏悠闲地吹散了盘踞在杯口的雾气，将咖啡的芬芳送到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哈利的心在这温暖而香甜的味道中腾腾地跳动着。
　　“你……到底为什么来找我？”他将餐巾紧握，终于下定决心问这句话。他需要让这美好的一切尽快结束，让自己在还没有失去理智之前，从这个迷梦中清醒过来。
　　赫敏深深地凝望着他，然后缓缓将杯子放下，十指交错着：“我……要参加这次的行动。”她沉着地笑着。
　　早就料到会是这件事情，虽然已经三年了。但是哈利知道终究会在某一天做出这个决定。他恐惧和排斥它的到来，然而他知道就像他希望赫敏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一样，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依然想固执地坚持一下，所以他苦笑着摇摇头：“你不要和我开玩笑，你知道你不属于……”
　　“我不属于进攻部队，但是我要去，过去我也参加过战斗——这个你知道。”赫敏毫不领情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是那样冷静而坚定。
　　哈利猛地站了起来，椅子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但是他不管，他只是尽可能地用最大的力量将桌布抓住，狠狠地一拉，让碗盏的破碎声狠狠地刺激着人的耳膜。
　　赫敏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对哈利的突然爆发似乎早有准备。她看看一片狼藉的地面，再抬眼看看哈利。
　　“你……”哈利只能让自己说出这一个字，就如同出逃般冲进了卧室，将门重重地关上了。
　　他埋首在柔软的枕头中，抑止不了身体的颤抖。时间过去三年了，他知道她心中想的就是马尔福，无论是恨还是爱，总之就是马尔福！
　　他无法忍受这一切——她为什么就不能留下一点点的空间给别人？留下一点点空间给那些和马尔福无关的情感？留下一点点空间给他……
　　他听见赫敏起身开始清理客厅，动作轻微得宛如被微风偶尔擦过的风铃。“她为什么不离开这里？”想到她低着头清理房间的样子，他用手紧紧地揪住了床单。
　　然后他听见卧室门被赫敏用咒语打开的声音，她走到了他的床边，安静地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哈利……”
　　“原谅我的粗暴。”他急匆匆地打断她的话，但是不敢抬头看她。她坐在他的身边，和他是如此之近。他发现自己其实很舍不得她离开，他希望她能一直这样静静地在他的身边。
　　“应该请求原谅的不是你，而是我。我是个如此不堪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来到你这里……”
　　“不，你不是……”哈利猛地坐了起来，赫敏依旧那样平静地望着他。卧室中桔黄色的灯光爱抚着她的面孔，她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显得温柔。此刻哈利是多么想拥抱她，亲吻她，求她忘记过去的一切和他在一起，但是他做不到——所有的话都哽咽在喉咙中，化作吐不出咽不下的酸楚……
　　“我是！”赫敏的回答不容他反驳，但是她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激动的情绪。“但是哈利，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那里不光有他，还有众多食死徒，精怪和僵尸。”他虚弱地说。
　　“我知道，我还知道没有多少人喜欢我——从三年前开始就那样了，我到那里或许会变得孤立无援……但是我还是要去……”
　　哈利没有作声，他凝望着她，脸色变得苍白。他痛苦地咬着唇，等待着她的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要去找他，我必须去面对他……”她终于把想法说出了口。她的肩收紧了，身体的线条变得如此的僵硬，让她化作了一只搭在弓上不得不发出的利箭。
　　“你终究还是想着他！”
　　“因为我恨他！他毁了我，伤害了你，更毁了这个世界……”
　　哈利凄然地笑笑，摇摇头。赫敏的眼睛为他否定她的看法第一次流露出了一抹困惑。
　　“我不在乎他是不是伤害过我，我更不会认为他凭一己之力能毁灭这个世界——我也不在乎这些……我只在乎，他通过毁了你，而从某种意义上得到了你……让我彻底地失去了你……”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赫敏的面前：“你知道的，你也能感觉到，我……一直一直很爱你……”
　　终于说出口了，压抑了那么多年的话，终于说出口了。哈利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的平静。他曾经千百次地幻想过他应该如何对赫敏说这句话。在有浪漫月光的夜晚，还是在被玫瑰芬芳熏染的花园？是在得到最终胜利之后的激情相拥中，还是在生死与共的最后关头？
　　无论如何它都应该是给他和她最刻骨铭心的感动和甜蜜的。
　　绝对不是像现在，它成为了他绝望地想要挽留她离去的借口。
　　是什么让他变得如此可怜，是什么让他对她的爱变得如此渺小？
　　赫敏的五官在哈利的眼中变得朦胧起来——他知道那是因为他的眼中蓄积的眼泪在起作用。
　　“我无法给你任何回答，哈利……”她的声音是那样毫不犹豫，清清淡淡地飘来——她一定从很早以前就想好要这样面对他了。
　　“从三年前开始，我就……”
　　赫敏的话并没有说完，哈利也容不下她再说完。
　　他抱住了她，用尽了最大的力量和勇气。
　　疼痛立即潮水般淹没了他，肉体似乎被千万把利刃割开了，他的骨骼正在被巨大的力量碾磨成粉。
　　他看见了在他疼痛白热化的边缘，站立着那个金发的男子。“他”冲他轻蔑地微笑着，微张的嘴唇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哈利能够明白其中的意思：“她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她不是你的！你不配得到她！”他的灵魂扑向了“他”，想要把“他”撕成千万的碎片。而他的嘴唇却准确地找到了她的嘴唇，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疼痛不会因此而得到任何缓解，反而让他的头脑呈现出一片空白。但是他的感觉确是如此的敏锐而清晰——赫敏的唇是那样的柔软，带着淡淡的芬芳，它们吸引着他，和那种疼痛一道，激发着他压抑已久的欲望……
　　他用力地将她推倒在地上，但他不在乎她是不是受伤了；他压在了她的身体上，她的身体好小巧，似乎他再用力一点就会粉碎；他的手摸索到了她的钮扣，他拼命地撕扯着，随后传来了布料的碎裂声和钮扣崩落在地上的声音……
　　赫敏一动不动地接受着。
　　他从她的身体上滚落了下来……
　　疼痛，依然是疼痛——不仅来自于肉体，更来自于心灵。
　　一个声音在问他：你和那个畜生有什么区别？
　　这个声音让他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然而他的欲望并不能平息，他的内心陡然凭添的罪恶让他觉得自己是如此的肮脏不堪。于是他蜷缩成一团，喘息着，让眼泪无声地流淌着，他望着她：“你为什么不反抗，你为什么不离开？我和那个人一样……我和他……”
　　她梳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用破碎的衣服掩盖着自己的身体，默默地拾回散落的扣子，然后坐在了哈利的身边：“不，你和他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她安静地说，并不为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感到错愕，愤怒。她用依旧温柔的声音说道：“哈利的吻，哈利的拥抱，哈利的行为和他所带给我的完全不一样。”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知道吗？他真的很厉害，他把我这里占据得满满的，我现在除了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也无法再容纳，连我自己也不例外。我必须要去见他——我用了三年的时间来逃避，但是我希望用一次机会来面对他！”
　　“你打算怎么样，杀了他？”疼痛逐渐褪去了，但是他的身体依然虚弱，他只能这样静静地躺着。
　　赫敏点点头，再摇摇头：“我……只是想彻底地摆脱他——但是唯有面对，才能摆脱……”
　　“能够那么容易摆脱吗？”
　　“你希望我摆脱吗？”
　　哈利没有回答，因为他感到绝望在他们之间蔓延——他心中也有这样一个人，占据了他的心房，他的灵魂，让他感受着她的感受，痛苦着她的痛苦，除了她再容不下其他人，其他感情，甚至是自己……
　　时间也好，空间也好，分开也好，见面也好，都不能令她从他心中消失。心中这个门，一生只开一次，然后它会关上——再也打不开。
　　“你……爱他？”他小心翼翼地问，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赫敏的脸陡然间变成让哈利无法辨析的冷酷，但是她沉默了良久，最终轻轻地说：“我……恨他！”
　　真的是恨他吗？哈利没有作声，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置身于他们的感情之中了。或许命运早就安排了要将他们二人如此痛苦地结合在一起，而不给他们和其他的人以任何的机会。
　　“哈利，帮帮我吧，就这一次，我求你。然后，忘了我，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赫敏的面孔再次变得模糊起来，哈利仰面看着天花板，想让那湿热的液体从眼中流回心中，但是却无能为力。
　　“我答应你，我会安排一切——但是你不能要求我忘了你。我和你一样，”他取下眼镜，用衣袖用力擦擦眼睛然后坐起身，他指指自己的心，再指指赫敏的心：“我和你一样，这里打开过一次，住进一个人，就再也不会为其他的人开启了。” 
                  6
　　“我说过了，你不许跟来。”这是赫敏第N次回头对克里斯蒂娜吼叫。但是这个倔强的黑发姑娘充耳不闻地跟在她的身后，一张脸紧紧地绷着。赫敏停下脚步，转身瞪着她：“你为什么非要去？你不知道这样做会很危险吗？”
　　克里斯蒂娜没有作声，她黑亮的眼睛有着不容赫敏拒绝的坚定。
　　“这件事情完全与你无关啊！”赫敏最终将口吻松弛了下来，尽量温和地说。
　　“有关系！很有关系！是我将他的话带给你的！”克里斯蒂娜努力硬邦邦地说，但依然显得很紧张。
　　“很好，话你已经带到了，你可以走了！”赫敏的口气也强硬起来——远处传来了隆隆的爆炸声，是先头部队正在攻破城堡的防护罩，数百只飞龙在巫师的操纵下对防护罩喷射着烈焰，从高空俯视，他们可以惊喜地看到那个号称无法攻克的防护罩出现了裂痕，看样子一举进入城堡内部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我不能走,我一定要跟你去！”克里斯蒂娜同赫敏一起看向了城堡，“你也觉察到了对不对？今天的城堡很不一样，它几乎没有进行任何反击，只是一味地进行防御。它是坚持不了多久的,这很不正常。”
　　“或许这只是一个阴谋,食死徒很狡猾，超过你我的想象。”防护罩的裂纹开始明显起来，即使站在这个角度，赫敏也能看见那绿色的透明光罩上出现了龟裂的痕迹，无数巫师和麻瓜军队的欢呼声证明着他们胜利在望。
　　她的眉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你在担心他？”克里斯蒂娜细细地读着她脸上的神情。
　　赫敏的脸沉了下来：“我担心再晚一点就不能亲手杀了他……所以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为什么我在场你就杀不了他？”
　　赫敏彻底地愤怒了，她将魔杖对准了克里斯蒂娜：“你哪里来的那么多‘为什么’？你不知道没有经过魔法部的批准，擅自加入进攻部队就会失去当傲罗的资格吗？”
　　“我根本不在乎当不当傲罗！”
　　“那你在乎什么？”
　　“我在乎他，我不能眼看着你愚蠢之极地杀了他！我喜欢他！”
　　克里斯蒂娜不在乎赫敏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何等的苍白，眼睛中放射出多么惊惧而诧异的光芒，手中的魔杖是如何地颤抖着：“是的，我喜欢他！从第一眼看到他开始，就很喜欢他！”她一字一顿地强调道。然后她略微停顿了一下，仿佛是要自己侧耳倾听某种非常细微的声音，然后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对不起，我感觉到了——这是第一次呢。”
　　赫敏轻轻向后退了一步，她手中的魔杖缓缓地垂下了。“如果有可能，你真希望我就此在你眼前消失，对不对？”克里斯蒂娜向赫敏一步步走去，“你不是害怕面对我，你只是害怕面对你真实的感情。”
　　“我真实……的感情？”赫敏的声音在发颤，但是她让自己冷笑起来。“我不想再和你纠缠下去了，你喜欢……你喜欢……那样的……随你便！”她含混不清地说着，克里斯蒂娜从来没有见过赫敏也会流露出这样慌乱的神情。
　　“比如你现在就在嫉妒！”她大声地对已经转身离开的赫敏说，“你在嫉妒我喜欢他！你知道，我……”
　　她头顶的树枝炸裂成了碎片，厚厚的积雪砸在了她的头上，那突如其来的冰冷让她忍不住尖叫起来。等她狼狈地将雪清扫干净的时候，她看见赫敏已经走得很远了：“你为什么不能学学我，面对你自己的心！”她冲赫敏吼，觉得自己的喉咙都疼了起来。
　　赫敏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继续前行，而且每一步都比先前一步更加迅速，最后她几乎是飞跑着向城堡前进。
　　“赫敏·格兰杰！你这个愚蠢的女人，你这个没有出息的女人！”克里斯蒂娜狠狠地跺着脚，将大块大块的积雪从地上踢起来，心中汇集着无能为力的沮丧。
　　“他不喜欢我，他的心中容不下我，他只是爱着她，而她……而她却是一个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笨蛋……”克里斯蒂娜觉得眼泪在眼眶中拼命地打转，但是却落不下来，“为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和一个差一点杀了我的女人掉眼泪，我真的是一个傻瓜。”她喃喃地说。
　　“那也不一定，说不定你还有其他的用途呢，傻瓜小姐。”
　　克里斯蒂娜转身的时候，所有的力量在一瞬间就被抽走了。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倒在了冰冷的雪地中。一个红发的娇艳女子闯入了她的视线，冲她明媚地笑笑：“毕竟不是属于专业的傲罗，小猪小姐，幸会啦。”
　　耶塔·德丝蕊蹲在了她的身边，在这一片洁白的世界中，她那一身火红的长裙鲜艳得有些刺目。
　　“我完蛋了！”这是克里斯蒂娜的第一个念头，因为她发现除了赫敏，耶塔是第二个让她无法感知内心的人。她不知道这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女子要把她怎么办！她不知道自己平时学的那些傲罗的基本功都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见鬼了！”她翻着白眼，等待着像许多伙伴那样，被切喉或者被碎尸……
　　但是她很不甘心，自己居然没有看见德拉科和赫敏见面的情景。
　　“我真的想知道赫敏到底要对德拉科怎么样，我还想告诉德拉科，我也喜欢他。”她为这些不能实现的愿望恨得肠子都要绿了。
　　然后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凉飕飕的，周围景物在突然间变得模糊不清。“要动手了吗？”她绝望地想，觉得自己死得不是轰轰烈烈而是一塌糊涂。
　　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等待了好久的死亡并没有如期降临在她的身上。恐惧逐渐变成了一种好奇和焦躁，她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个白色的圆形大厅中。
　　白色的，到处都是白色的——不冷清，也不耀眼。白得是那样柔和，干净而且安详。圆形的天花板离她似乎很遥远，远得就像最纯净的天空。她身下的地板也是那样的洁白，但是暖暖的，让她腾腾跳动的心开始变得安定起来。
　　“我把她带来了，亲爱的德拉科。但小家伙好像被我吓坏了。”
　　克里斯蒂娜一骨碌爬起来，听见了身下哗啦的一响。她低头一看，自己的右脚上居然栓上了一根长长的链子，它的另一端正牢牢地插入不远处的墙壁中。她惊慌地蹬蹬腿，一方面想要摆脱链子的束缚，一方面开始疯狂地搜寻“他”的下落。
　　然后她的目光锁定在一点，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德拉科·马尔福坐在大厅的中央，他的面前只摆放着一架黑色的钢琴，而他的身后站着的那个女人……
　　“赫……赫敏！”克里斯蒂娜想要惊呼，却赫然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抱歉，做了一点小手脚。”德拉科冲她微笑起来，可看上去没什么抱歉的诚意。
　　现在他离她有些远，克里斯蒂娜只能感觉到他那副平静的外表下波涛暗涌的情绪，而无法清晰地知晓他的思维。
　　“防护罩就要毁掉啦，或许城堡会被他们攻克吧？波特派出了这么多的人来围攻这里。”耶塔安静地站在克里斯蒂娜的身边，气定神闲地说。她根本就不把外边的一切放在眼中。
　　“或许吧，我不在乎。”德拉科懒散地说，只是盯着克里斯蒂娜不放，他银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片阴影让她感到极度的不安。
　　“他看上去有些……有些……”克里斯蒂娜的想法在突然间就得到了证实，德拉科突然大力地咳嗽起来，那是肺部被骤然间拉紧松弛，再拉紧再松弛如此反复痛苦折磨的结果。泛着杂音的咳嗽让克里斯蒂娜的心被抓紧了，她看见德拉科用手捂住唇，让咳嗽声变得低沉却越发急促。然后，刺眼的血从他的手指缝中流了出来……
　　如果可以大叫，克里斯蒂娜认为自己一定尖叫了；如果可以到他的身边去，她就一定会飞扑到他的身边去。
　　但是她的嗓子失去了发声的能力，她的双脚失去了站立起来的力量。她只能这样呆呆地望着他，看着鲜血从他的手指缝隙中流淌出来，滴在了洁白的地面上。然后她看见一只手越过他的肩头，送上了一张洁白的手绢。
　　是……赫敏！
　　“那是他的小宠物，可爱吗？”克里斯蒂娜抬头望着耶塔，这个红发女人望着“赫敏”时的目光不能不说显露着嫉妒。
　　宠物？什么意思？
　　她出神地盯着那个“赫敏”——这个褐发的女孩穿着漂亮的蓝色礼服，盘着高高的发髻，漂亮得有些让人吃惊；她用爱慕的目光望着德拉科，伏在他的肩头温柔地替他擦干嘴唇上的血迹，然后又盈盈地走到他的前面，坐在他的腿上小心地替他擦着手上的鲜血。德拉科揽着她的腰，把她抱在怀里，将头靠在她的胸膛上，扔给吃惊不小的克里斯蒂娜懒懒的微笑：“耶塔说得没错，她是我的宠物……我的‘赫敏’。”他仰起脸，女孩立即向他甜蜜地微笑起来，然后非常熟稔地送上了嘴唇。
　　克里斯蒂娜的脸红了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激烈的吻。她想不通德拉科怎么可以这么丝毫不顾忌有旁人在场，她更想不通这个女孩子到底是谁，她怎么可能和赫敏长得如此之像？
　　看见他们紧紧地拥吻在一起，克里斯蒂娜终于忍不住将脸扭向了一边：不知道真正的赫敏看到这个场景会做什么反应，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的内心第一次涌起了嫉妒的感情。她真希望坐在德拉科腿上，接受他亲吻的人是她；然而晃晃头，她将这个想法排除掉，另一个想法又涌了上来——如果，如果赫敏和德拉科真的彼此相恋的话，他们会不会也是如此毫无顾忌地接吻呢？
　　“我说，这种亲热的事情是不是待会儿再做也不迟啊？”耶塔的声音冷冷地说。
　　于是德拉科将面孔转向她，狡猾地眨眨眼睛。
　　“你是打算跟我们走，还是……”
　　“你说呢？”德拉科用手细细地抚摸着怀中女孩赤裸的手臂，女孩将脸顺从地贴在了他的金发上，用手臂环抱住他的脖子。德拉科很惬意地享受着她的温顺，微笑着，“而且我连证人都请来了呢，对不对，克里斯蒂娜？”
　　克里斯蒂娜坐直了身子，完全不知道德拉科到底在想什么。
　　“激动，非常地激动，一种快要爆炸的激动！”——这是她唯一能从德拉科那里得到的讯息。
　　耶塔冷冷的笑声响彻在房间中：“我就知道你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即使丢掉性命！”
　　“那也不一定。”德拉科引导女孩的手细细地抚摸他的脸颊，眼睛却望着克里斯蒂娜，让她无法将自己的目光移开。她知道他在她的眼中寻找有关赫敏的答案，因为她现在是唯一亲近赫敏的人。
　　“三年了，我希望今天能有一个答案。克里斯蒂娜已经告诉了她我在等她是不是？那她就一定会来，或许我会得到新的人生。”
　　“或许你会死，”耶塔轻快地说，“不过你一定会说这不关我的事。好了，我不会和你再多说什么——你要我做的我已经做了，我和卢修斯会在那个地方等你，要是你改变了主意，我们依然可以一起走……”
　　耶塔一面说，一面走到了德拉科的面前：“不愿意给我一个吻吗？”她问。
　　于是德拉科抬起脸，耶塔吻了上去。和吻那个女孩不同，克里斯蒂娜诧异于他吻得是那样的随意冷淡，如同这个吻是一件可以任由他抛洒的礼物。
　　“你变了，德拉科。”耶塔的身影开始逐渐变得模糊，“你不是我初次遇到的那个痛苦的男孩了。”然后，她完全消失了。
　　“我变了吗？”他望着空荡荡的房间问。
　　克里斯蒂娜看见他怀中的女孩在摇头。
　　“你爱我吗？”
　　女孩微笑着点点头。
　　“永远都爱我？”
　　女孩的头点得更热切了。
　　“说说看。”
　　“我爱你，德拉科。”
　　那是赫敏的声音，没有错。如此温柔，如此眷恋的声音，是一个热恋中的女子才能发出的。但是克里斯蒂娜完全从那个女孩身上感觉不到一丝鲜活的气息。她眼睁睁地望着德拉科再次热情地吻了那个女孩，但是苍白的面孔却越显落寞。
　　“砰……”一声沉闷的爆炸在他们的头顶响起，把克里斯蒂娜惊了一跳。但是德拉科却纹丝不动地坐着，只是微微地仰起了头：“防护罩……破了呢。”
　　那就意味着大量的傲罗和麻瓜组成的军队会在城堡中与德拉科的手下展开战斗吗？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们之间的见面会……
　　“想听一首曲子吗？我从麻瓜那里学的。”
　　克里斯蒂娜不知道他是在和谁说话。她只是看见女孩从他的怀里站了起来，安静地站在了琴边，脉脉含情地凝望着他。
　　乐曲响起的时候，克里斯蒂娜惊讶地发现德拉科的手居然在颤抖，几个杂乱的音符从他的指尖流泻而出，在大厅中低回盘旋。于是他停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白色的光线下，那黑色的袍子将脸色苍白的他衬托得无比脆弱。
　　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在呼唤：赫敏，赫敏，赫敏……
　　一直就是这个名字，不停地重复，不停地变大……
　　然后它淹没在了琴声中，这一次没有了任何的慌张和颤抖，悠扬的琴声在房间中回荡，撞击着白色的墙壁，再跌落在洁白的地面。它们包围着克里斯蒂娜，让她在音乐中迷茫，“这里到底是哪里？如果能够远离这个世界，该有多好！你又在哪里？你会和我一起来吗？”那个呼唤赫敏的声音再次出现了，它在低声地发出询问。
　　《离别曲》，克里斯蒂娜知道这个曲子，德拉科是要向谁告别吗？
　　她的心被揪了起来。
　　然后，门被轰然打开了。曲子没有停顿，却突然激昂起来。它们似奔腾的潮水一起涌向了门口。
　　赫敏·格兰杰站在那里，举着魔杖，满脸是血地望着德拉科·马尔福。 
                  7
　　“这样的天气真是烦死人了，它会让我的皮肤变得粗糙的！”耶塔的抱怨让拉车的双头龙醒了过来，然后从雪地里抬起头，瞪着汤盘般的大眼睛冲着她打了个响鼻，然后不耐烦地摇摇身子，身后的车厢发出哐哐的响声。
　　耶塔留心到里边是空的。
　　卢修斯站在巨松下，从密密匝匝的枝叶间凝视远处——天空阴沉沉的,预示着一场大雪即将来临。那号称“永远不会攻破的城堡”被晦暗的光线以及狭窄的视角挤压成了一帧单薄的图片，显得是那般遥远而脆弱。他银灰色的眼睛光芒闪烁，却缺乏感情；眼角那几道细细的皱纹让他依然还算年轻的面孔泄漏了苍老的疲态。
　　“再这样站下去，你会被冻死的。”耶塔走到他的身后，为他披上了一件黑色的披风。
　　一股熟悉的气息包围了他，令他麻木的神情像被疾风吹过的水面于平静中陡然激起了涟漪，“这是？”
　　“这是你儿子的披风。”耶塔神态自若地帮他系好了领口的带子。她的手指能觉察出这个男人身躯所传来的微妙颤抖。
　　他低下头，将披风轻轻地提起来——柔软垂坠的披风，带着冷冷的香气被他握在手中。黑色的绸缎和他苍白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纤细的手指一用力，黑色便在他掌心里收紧为一团。他能感觉到儿子曾经用过的披风那光滑的质感，籍此他甚至能看见儿子三年来越变越苍白的肌肤与披风之间强烈的反差；他嗅着熟悉的香味，眼前出现了儿子唇角流出的鲜血。
　　“我的性命不仅与那座城堡相连而且也非常有限，但是即使我是在这‘有限’之中等一个可能永远也不能如我所愿的回答，我也不会离开这里。因为我也不会像狗一样再到他的面前去摇尾乞怜。我的生命不是你的，也不是黑暗勋爵的，它是属于我自己的！”
　　“不是你的，也不是黑暗勋爵的……”
　　他反反复复地在心中咀嚼着这话，奇怪着即使就是黄连也会在如此反复中变成淡而无味的渣滓，但为什么这些话却只能留给他越来越沉重的痛苦？
　　他的儿子身上流着他的血，他的儿子有着和他相似的面孔，他的儿子有着和他一样的骄傲……
　　他以为他的儿子在经历了那么多自讨苦吃以后，最终回到了他的身边，将会按照他的期望，过着他早已设想好的生活——他可以不计较过去的一切，他只希望所有的梦想都在儿子的身上得到实现。
　　可是儿子最终离开了他。　儿子不是一件物品——他可以抓住儿子的披风，他可以用披风包裹自己寒冷的身体，也可以将它撕成千万片碎片，但是却永远无法操控自己的儿子。
　　他突然笑了起来，喉头耸动着却发不出声音。他抬眼望着耶塔，发现她也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就好像是一只已经玩累了游戏的猫，现在正用慵懒而危险的眼睛注视着自己掌中的猎物。
　　“怎么，你也想离开了？”
　　耶塔看着卢修斯口中呼出的白气向她扑面而来，也看着他那“不必你说，我也知道会是这个结局”的神情，摇摇头：“才不呢！在没有看到最终的结局之前，我是不会那么早离开的。”
　　“最终的结局？谁最终的结局？”
　　“你的，你儿子的，伏地魔的，或者……是哈利·波特的？”她靠在了卢修斯身上，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他的胸膛上划着圈。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她的下颌抬了起来，“你希望从我们的结局中得到什么呢？”
　　她笑着耸耸肩：“乐趣，从你们的痛苦中感受到绝望的乐趣！”她凑过去，吻了吻卢修斯的唇——他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她放肆地吻着。末了，他带着几乎可以成为困惑的眼神问：“你从我的心中感受到了什么？”
　　“心是你自己的，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卢修斯没有做答。他的回避让耶塔露出了更为满意的笑容：“你是不知道自己的心，还是不愿意去面对它？”看见卢修斯依旧的沉默，她惬意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沉的心跳，耶塔用最安静，最柔和的声音说：“你不能回答，所以我就更加有必要留下了，不是吗？留下来和你一起看最终的结局。” 
                  8
　　离别曲仍然在继续，赫敏的突然出现让那宛如潮水一般的激情刹那间淹没了克里斯蒂娜，令她分不清这个感情到底是属于德拉科，还是属于赫敏。在一片头晕眼花中，一幕幕的场景从她眼前飞速地闪过，然后大力地撞击在一起，发出轰鸣，并在轰鸣中粉碎了，混合了……
　　那是他们的记忆吗？快乐的，痛苦的，灰色的，白色的，他的，她的——当它们化为微尘在喧嚣中飞舞时，一个声音清晰地出现在她耳畔：我和她相见了！分别了三年，我和她再度相见了！你是我的见证人——我要你来作证人！我要你用心聆听我们彼此之间的真心！我们可以不去面对真实的自己，但是我们永远无法欺骗自己的真心!
　　曲调进入了高潮。原本哀伤的曲子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声音，克里斯蒂娜顿时觉得头疼欲裂。她从来没有如此憎恨过自己的力量——在他们的记忆中，混杂着他们俩的情感，令她的心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你们本来应该相爱的啊！”她沉沉地合上了眼睛，捂住自己的耳朵，觉得自己成为了这情感浪潮中最无力的一根浮草，随着滔天的巨浪起伏却毫无作为。
　　当沉沉的尾音回荡在房间的时候，克里斯蒂娜宁可认为自己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痛苦的梦。
　　但是……
　　“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呢。”她听见了德拉科的声音，它带着淡淡的笑意在空气中微颤。
　　于是她知道，她并非在做梦。两个三年前曾经彼此伤害的人，如今再次彼此面对着。
　　她睁开双眼，四周的一切由忽明忽暗到逐渐清晰，她定住心神，将视线同那个一脸苍白却平静微笑的男子一起转向前方的赫敏。
　　她蓬乱的头发和脸上的血污说明了外边战斗的激烈，不知道她是冒着怎样的生命危险才能来到这里。但是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为什么其他人都无法过来？她来到这里，真的是为了杀死他吗？
　　克里斯蒂娜心绪万千。赫敏身后的大门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封闭了，他们完全置身在这个浑然天成的白色房间中，宛如几颗悬浮在宇宙中的星球，彼此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制衡。但这个平衡很快就被赫敏沙哑的声音打破了：“马尔福……”
　　抽搐，一阵心脏紧收的声音从德拉科那里传来。克里斯蒂娜阻止自己回头去凝望只为这一声呼唤而心疼的德拉科的面孔。
　　“为什么不叫我德拉科……我们的关系可是并非一般人可以比拟的，对不对？”静静地沉默了几秒钟后，他说。他那暧昧而轻浮的声音似乎代替了他的手，克里斯蒂娜看见它们正默默地抚摸着赫敏僵硬的身体，带给她不可遏制的颤抖。
　　但是克里斯蒂娜知道那声音中更多的不是轻浮，而是痛苦。
　　“他很希望你能叫他德拉科，真心实意地希望，希望到心都疼了！”她想告诉赫敏，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赫敏的魔杖举得更加坚定了，但是她仿佛在与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搏斗，不然她不会如此牙关紧咬，神情僵硬。
　　“看来你真的没有忘记我呢。”面对赫敏的沉默，他的轻浮掩藏在了苍白的面孔后。他从容地合上了钢琴的盖子，将自己的身体慵懒地靠在上面。赫敏的魔杖随着他身体的移动而移动，它尖端闪烁的红色光芒在他银灰色的眼眸中成为了鲜红的亮点，带着痛苦的凄美。
　　“你依旧那么恨我？”
　　“……”赫敏的牙被咬得咯咯作响。
　　于是那种残忍笑容再次流泻在他的面孔上，他用目光细细地扫过赫敏的每一寸肌肤，用仿若在风中飞舞的柔羽般的声音说道：“我还以为我们之间的肌肤之亲能让你多少对我产生依恋，因为我毕竟是你第一个，也是唯一的男人。”
　　他说得很是动情，嘴角的线条化作了眷恋的弧线，像是要将三年前的那一夜如美酒般当着赫敏的面细细品尝。
　　赫敏的魔杖红光四溢。
　　那个一直沉默着的“赫敏”安静地走到了他们之间。
　　赫敏的瞳孔为之一阵猛烈地收缩。
　　这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孩脸上决断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要阻止她做出伤害德拉科的行为。
　　还来不及想“她”是谁，也来不及考虑“她”为何会如此维护马尔福，甚至无法把自己的心提升到对“她”表示憎恶的程度，这个女孩就从自己的袍子中掏出了一根魔杖，毫不犹豫地指向了赫敏！
　　“这是我两个赫敏的交战吗？为了我……”德拉科轻掩着嘴唇微笑着，游丝般的话语成为了发射指令的枪。还处在惊讶之中的赫敏眼前突然一片红光流动，她轻灵地躲闪开，红光擦着她的袍角将身后的石壁击中了，碎石飞溅中她看见女孩的魔杖再度亮起了红光。
　　“烈焰粉碎！”这次她比那个女孩更为迅速地发动了进攻。三年来，她没有再参加过傲罗小组任何战斗性的活动，但是这并不表明她战斗的能力下降。恰恰相反，存积已久的魔力一旦使用，就变得不可收拾——就如同刚才，她可以毫不留情地用魔咒杀死一个又一个阻挡她前进脚步的敌人一样，现在她也毫不犹豫地挥动了魔杖！
　　咒语飞出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快，力度比她想象的还要狠。但是魔咒并没有飞向女孩，她甚至不在乎自己会被那个女孩借机杀死。她只希望这个呼啸而去的咒语能够在一瞬间击中那个安然坐在钢琴旁的男子。
　　因为……他怎么可以这样！
　　三年了，他怎么能够在面对她的时候还是那样轻松自如地谈论那令她终生痛苦的一夜。
　　他怎么能摆出这种对一切都具有得天独后的操控能力的姿态，如此悠闲如此骄傲的坐在那里，看着她与“她”之间的争斗？
　　只要被这个咒语击中，他就会在烈火焚身般的痛苦中死去。是的，一定要让他在痛苦中死去，可惜他的痛苦无法到达她所经历的千分之一……
　　她恶意地想着马尔福在咒语中挣扎的场景，眼睛冷酷地眯了起来。但是一个声音却又在不由自主地提醒她：“他不会死，他会反抗，他不可能不反抗……这样的咒语根本无法杀死他。”——她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举着魔杖的马尔福是如何挡开了她的咒语，并和他的那个“人偶”一起，对她展开攻击。
　　“那么，我就可以以一个傲罗的身份战斗下去，即使死亡，那也是光荣的。”
　　是的，死亡……
　　死亡……
　　她的唇扬起了久违的微笑。
　　然而一切都不在她的预料之中，德拉科没有躲避，即使在那红光已经映红了他的面孔的时候，他也没有躲避。
　　赫敏的笑容凝固了……
　　克里斯蒂娜在瞬间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不要！”
　　这是来自于赫敏的内心还是口中的呐喊？
　　当猜测还没有终结的时候，那个女孩的身体已经软绵绵地向身后倒去……
　　蓝色的裙摆还在空中飞舞；她的发髻松散了，一头褐色的秀发倾泻而下；那月白色的肌肤泛起了骇人的深红色；她的身体成为了狂风中的弱草，凄美地向后弯曲着；她向德拉科伸出了双手……
　　德拉科宛如石化般坐在钢琴旁，任由那双手在空中绝望地探摸着，在离他的面孔还有一寸的距离时僵直，然后距离开始越变越大……
　　女孩倒在了地上，她的手依然举着。
　　她死了。
　　克里斯蒂娜直起了身体,她听到了一句令她惊讶的话语。
　　“是的，我听到了她的声音，我听到了！”
　　她的十指紧扣着冰冷的地面，神情悲哀地望着那个女孩的尸体咒语造成的赤红从她的皮肤上褪去了，仰面倒下的她睁着无神的双眼，晶莹的泪珠在睫毛上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她真的成为了一个破碎而无生命的娃娃。
　　但也就是在她生命终结的那一刻，克里斯蒂娜第一次感到了她鲜活的气息。
　　她说：“德拉科，我爱你……”
　　这个声音显得是那般深情而不舍，它连同“她”倒下的身影一起，形成了一条丝带，勒住了克里斯蒂娜的咽喉，让她几近哽咽。
　　她爱他！一个被他制作出的赫敏的复制品，为他献出了生命。
　　她爱他……
　　她看向了德拉科——他已经站了起来。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钢琴光滑的表面，另一只手却是毫无动作地下垂着。
　　面对女孩的死，他看上去非常疲倦，非常虚弱，但也非常冷漠。
　　“她死了，但是我却一点也不觉得悲伤呢。”他安静地说，目光没有偏离赫敏分毫。
　　克里斯蒂娜的心沉了下去，她感到自己在一时之间居然产生了对德拉科的憎恨：那个女孩,她愿意为你献出生命，她爱你啊……
　　但是德拉科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或者说即使听见了，也会毫不在乎。
　　“确实是这样。”克里斯蒂娜望着他，悲哀地想，“或者在他们二人的世界中，任何人都是旁观者，任何人都无法介入其中.”
　　她低下了头，让自己的眼泪一滴滴跌碎在地板上。 
                  9
　　房间中安静极了，赫敏发出的无法遏制的抽搐声将这死一样的寂静切成了碎片。
　　“因为她不过是个替代品而已。”面对赫敏突然之间的脆弱，他继续扮演着一个仿佛观看无关痛痒的戏剧的观众如是说道。
　　然后点点柔光从女孩的身上流泻出来，她的身体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托了起来，那双变得空洞无比的眼睛随着她无力的头颅的摆动而照向了赫敏，这令她再也忍不住，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但是除了苦涩的胃液，她什么也无法吐出，她的情绪得不到任何的解脱。
　　女孩的身体开始逐渐变得模糊，就像是被春阳照射的雪人，迅速地被无可抵御的热量融化。无数银色的小光团如同雪花般从她的体内飞出，在房间中缓慢地旋转……
　　“她”消失了，几缕褐色的柔发打着旋，轻轻地落到了洁白的地面上，是那样的显眼。
　　赫敏的目光被那几缕褐发紧紧地抓住了，克里斯蒂娜看见她从来都是笔挺的后背突然无力地弯曲起来。
　　爱上德拉科的人偶，原来是赫敏的几缕头发。但是它们曾经是她的一部分，就好像她对他曾经也有过的感情。
　　“我到底杀死的是谁？”赫敏问着自己，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心疼……
　　克里斯蒂娜不由自主地捧着了自己的心脏——这次的疼痛来源太过清晰。她相信即使不使用自己的能力，她也同样能清楚地知道，赫敏，在心疼。
　　“因为你离开了，我就只有用她来代替你……”德拉科开始缓缓地靠近赫敏。每迈出一步，他苍白的脸上就会晕染出淡淡的红晕。这让他开始脱离病态的虚弱，显示出了隐藏在他身体中的部份力量。而赫敏却因为他们之间距离的缩短而显得越来越脆弱……
　　“她曾经是你的一部分，她的容貌是你，她的身体是你，她的声音是你，她的气息也是你；但是她比你温柔，她比你体贴，她比你顺从。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在我需要的时候，不停地对我说爱我，她完美极了！”他来到了赫敏的面前，赫敏只是望着他，没有任何的反应。
　　德拉科黑色的袍子荡起一阵波浪般的涟漪，将他们二人包围起来。
　　克里斯蒂娜感到眼前有两团火焰，带着可怕的爱、恨熊熊地燃烧，用自己的热量和光芒相互挑衅着，相互辉映着……
　　她看见赫敏持着魔杖的手无力地垂下，然后被德拉科的手轻轻握住。赫敏出现了一阵惊恐，她甚至想要逃开。
　　“对了，她无法让男人碰触。”克里斯蒂娜想起了那个咒语。
　　但是现在，他阻止了她的逃跑，坚定地将她拉入自己的怀中，用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用鼻子温柔地吸吮着她的发丝间的气息。
　　她僵硬的身体松弛了，她的额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胸口，肩头还在微微地颤抖。
　　对了，他是唯一可以触摸她的男人，只有他才能给她拥抱，抚摸。这个毁了她的男人在她经历了三年的痛苦后，给了她最温柔的拥抱。
　　那熟悉的香气包围了他，那带着韵律的心跳再次响起在他的耳畔。她将面孔转向了克里斯蒂娜。
　　这是她们的目光第一次相遇，克里斯蒂娜怀疑，赫敏是不是也是在此刻才发现了她的存在？因为她那充满了强烈且锐利无比的内心，在此刻显得是太过柔弱，柔弱到所有的情感都成为了流沙，虽然沉甸甸的，却可以从任何细小的缝隙溜走，让人把握不住它的真实形态。
　　因此克里斯蒂娜明白为何那越来越湿润的巧克力色的眼睛中依然没有丝毫的惊讶。它静静地凝视着她，又穿透了她的身体，看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但是我不为她的死心疼，我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就算她三年来一直陪伴我，就算她在最后一刻如我期待的那样做了一个愿意随时为我奉献生命的女人，我仍然没有感觉……”德拉科的手抚摸上了赫敏的肩头——她单薄的肩头柔软地下垂，无力承担他的手施加的力量，于是他将手转移到她的头发中，将自己的手指深陷于那松散的发间，让她的面孔深深地贴在了他的胸膛中。
　　“因为她不是你……”
　　“因为她不是赫敏……”
　　眼泪从那双褐色的眼中无声地流了出来，浸润到了德拉科黑色的袍子上。
　　克里斯蒂娜无法抗拒赫敏那种悲伤而绝望的感情肆意地泛滥自己的身体。
　　她看见赫敏任由自己被德拉科抱得更紧了。她知道，有一些情感沉了下去，有一些情感浮了起来。它们像从黑暗的石缝中拼命探求光明的细芽，克服了重重的阻力，最终纠缠着，探出了地面。
　　一时间，克里斯蒂娜感到自己被完全孤立了，洁白的房间渐渐褪去了光华，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融化在了逐渐加深的黑暗中——一切的情感在经历了暴风骤雨之后，变成了夜里寂静的深海……
　　“我不过是在这海中不断下沉也不会有人理会的可怜虫而已。”克里斯蒂娜默默地想。 
                  10
　　“如果我给你重生的机会，你会怎么对待我？”
　　一片黑暗中出现了微微的亮光，克里斯蒂娜依稀看见了浑身是血的德拉科匍匐在一条长长的阶梯下，卢修斯站在阶梯上端的一块黑色的帘幕前，五官被阴暗的灯光照得如蛇一般扭曲着。他在微笑，显得是那般狰狞诡异；然而真正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幕帘后投下了一个鬼魅般的身影的人。
　　“说说看，你要怎么对待我？年轻的马尔福？”帘后的人用温和而带有毒性的声音问。
　　“效忠您，绝不……反悔！”他趴在地上，脸上因为忍受着屈辱而流露着痛苦。
　　“不会觉得厌恶？”那个人似乎笑了。
　　“不……”
　　“绝对不会背叛？”
　　“绝对不会！”
　　一阵咯咯的嘻笑后，那个声音怜悯地说：“那你过来吧。”
　　克里斯蒂娜没有见过这样的德拉科——没有了傲气，不再光彩夺目。他像一条残喘的狗，沿着阶梯一点点地向上攀爬，他的身体下拖出了一道深红血印。
　　“卢修斯，你不去帮帮你的儿子吗？”
　　“我的主人，这是他应得的惩罚。他不会因此而死亡，但是他必定会因此而痛苦——只有疼痛才能让他记住某些东西。”
　　卢修斯虔诚地跪倒在幕帘前，银灰色的眼睛没有丝毫的倾斜——儿子的伤痛对于他来说显得那样微不足道。但是他的脸上却燃烧着近乎于狂热的一种喜悦：“我只是希望他能在经受痛苦以后，回到属于他的道路上来，不然他将注定如狗一般爬行着生活。” 
                  11
　　“你是我的‘赫敏’……”场景转化了，离开了血腥的地宫，克里斯蒂娜看见了洁白晶莹的房间，有一张被红色的丝绒所覆盖的床。一个褐发的女孩，赤裸的身体，如婴儿般卷曲着。
　　“你是爱我的赫敏，对不对？”德拉科温柔地给她盖上了一条蓝色的裙子，“看看我的眼睛，这个颜色是和黑暗勋爵交易的标志。我用了我的生命去和黑暗勋爵做交易——我得到了力量！从今以后的三年中，我将与这个城堡共存亡，我会竭尽我所有的力量去捍卫它，与一切傲罗和麻瓜为敌，为的就是换到一个有着血肉的你。你是她的一部分，从今天起——你就是她，你就是我的……”他将她搂在了怀中，像是怕她化作烟雾消失一般紧紧地搂着，“你不可能不爱我，就像她不可能不恨我。你不能离开我，就像……”
　　他深深地吻着怀中的女孩，他的手开始在女孩的身体上疯狂地游走——女孩热烈地回应着他……激情之后，德拉科轻轻推开女孩，他银灰色的眼眸，并没有因为女孩的吻而变得热情充实，反而越发空洞了。他伸出手细细地抚摸着她的面颊，好像要从她的身上唤醒那个属于赫敏的灵魂：“你不能离开我,就像我不能……不能离开她!”
　　女孩温顺地点点头：“我不会离开你。”然后她展开了如花的笑颜，“我是属于德拉科的，永远属于……”她将头靠在了他的胸膛，紧紧抱着他。
　　那一刻，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无声地流出。 
                  12
　　“我只是想被爱……”
　　一个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克里斯蒂娜不知道那里是否有尽头。假如没有尽头，那么这个声音它到底来自何处，又能飘向何方呢？
　　它是一丝流动的风，在黑暗中穿过了克里斯蒂娜想要挽留的手指，留给她无尽的遗憾，飞向了那个它或许永远无法触及的目的地。
　　影像又开始模糊了，稀薄成了烟雾消失在黑暗中。只有那个“爱”字还在克里斯蒂娜的耳畔萦绕不去。
　　爱呀……
　　爱呀……
　　大海总想奋力冲上陆地与其结合，但最终只能无功而返。因为它们毕竟是不同的世界，他们无法结合在一起——除非一个将另一个吞没。可那就意味着大海或许不再是海，或者陆地不再是陆地……
　　它们在爱中彼此伤害，彼此毁灭，彼此包容吗？
　　那么他们的爱，是否也就意味着毁灭与伤害吗？
　　那要这样的爱做什么呢？
　　既然如此痛苦，又何必去爱呢？
　　克里斯蒂娜发现自己所经历的人生无法告诉她任何答案，她甚至认为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无法告诉她答案。
　　其实，有必要知道答案吗？
　　她反问自己，远处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影又开始隐隐浮现了。
　　接着隆隆的爆炸声和一阵剧烈的震动将所有的混沌都粉碎了，克里斯蒂娜再次回到了房间中。
　　有些细小的粉尘从她的头顶落下，看样子激烈的战争就发生在他们头顶的空间中——或许这个地方也很快就会被找到。到时不知道会有多少的傲罗、麻瓜齐齐地涌进来。
　　那么德拉科他……
　　“他们要来了，”德拉科平静地笑了，他轻轻松开了赫敏，后退了两步，“但我还是不想离开你。可我不得不暂时放开你，因为我怕……我会弄脏你……”
　　赫敏淡淡地望着他，对于他莫名的离开没有任何反应。
　　“你说他们来了我该怎么办？这里可没有静湖可以用来溺死我。”他流露出孩子般的委屈神情，略带媚态地望着赫敏。
　　赫敏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一大口鲜血从德拉科的口中喷出，跌落在地板上，宛如绮丽的花。他压抑不住吐出的鲜血给自己的喉咙带来的那种腥臭刺激，猛烈地咳嗽着，以至于将自己的身躯都蜷缩起来。
　　“他们，不会那么快找到这里。”望了望地上的血，赫敏说话了。她抬眼凝视着德拉科颤抖的身体，眼中有着轻微的涟漪，但是声音依然沙哑而冷淡。
　　德拉科喘息着，直起身不解地望着赫敏。
　　“就好像你故意弹奏只有我才能听见的曲子一样，这个房间是经过你魔法保护的地方，只有你想见的人才能进入吧？而其他的人想找到，除非是……”她停顿了下来，德拉科额角渗透出的汗珠让她原本软弱的垂肩一下子挺直起来，“除非，你死了！”她坚定地说。
　　心跳，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克里斯蒂娜默默地数着心跳，发现他们的脸颊上都泛起了红晕。
　　“呵呵！”德拉科神经质地笑笑，用手背大力地擦干了嘴角的血渍，出神地望着赫敏，“这些小把戏果然无法欺骗你。”
　　赫敏闭上眼睛流露出不想再与他多说的神情，然后再次举起了魔杖：“你永远不要把自己想得太聪明，也不要把别人当傻瓜，马尔福，不用装可怜，拿出魔杖吧。我只是希望在你死之前，我们之间的事情能有一个了结。”
　　他盯着赫敏的魔杖，就仿佛那是一枝橄榄枝，而不是终结他生命的要命武器：“我们？你说‘我们’？好亲昵的称呼！”他甜甜地笑了，然后将目光转向克里斯蒂娜，“她说‘我们’呢！你听见了吗？”
　　克里斯蒂娜拼命地摇头，她看见了德拉科的手缓缓伸进了自己的衣袋，掏出了属于他的魔杖。
　　他的面孔再次明亮起来，就像乌云密布的天空逐渐褪去阴霾，阳光就会很自然地撒满大地。
　　“说得好，赫敏。”忽略掉克里斯蒂娜的焦急，他微笑着对赫敏点点头：“我们之间的事情确实容不得别人插足，但是我们也必须得找一个见证人对不对？”
　　赫敏转向克里斯蒂娜。和德拉科一样，她也对克里斯蒂娜疯狂摇动的头视而不见，脸上表情却越发坚定：“我……并不反对……”
　　然后她微笑起来——在进入这个房间之后，她第一次微笑了，笑得如同少女时代那般自然清新。
　　德拉科的面孔在她的笑容中更加明亮了，他轻轻咬合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小声地问：“在此之前，我想再问你一句，你真的……毫不爱我吗？”
　　赫敏的笑容沉淀下去，头顶上的隆隆声响似乎很影响她的注意力，让她无法静心回答这个问题。
　　“一点也不吗？”德拉科再次追问，却没有追问者们惯有的急迫。他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只是为了让这个答案更加真实地摆在他面前，去增加自己决斗的决心一样。
　　“明白了。”他点点头，“那么就让我们进行一场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决斗吧——不过没有人给我们加分了。” 
                  13
　　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刻，整个城堡在爆炸中摇摇欲坠，房间的屋顶出现了巨大的龟裂，但是他们却毫不在乎。华丽的魔法在空中碰撞，绽放出致命的冷光，但是他们却在微笑，我觉得那是因为他们之间被束缚的灵魂在战斗中得到了释放。“倘若我得不到她，倘若她依然是那般恨我，我会杀了她。我可以忍受让她永远仇恨我，但是却与我一起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她是我的；我无法忍受我死了而她却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她是我的……”我听着德拉科内心的独白，看着他微笑着挥动了魔杖，他手中的戒指发出耀眼的光芒，那是否是他生命中那最后燃烧的力量呢？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和赫敏一起看着他被那光芒托起，悬浮在了空中。他那黑色的披风羽翼一般地展开，让他成为了一个天使……
　　克里斯蒂娜停下了手中的笔，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窗外的杨树已经绽开了鹅黄色的嫩芽，屋檐上的冰棱也开始解冻，甚至连知更鸟也开始卖力地歌唱了。她为这灿烂的春景所迷惑，不由自主地打开关闭已久的窗——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远处城堡的废墟也变得不再那么凄凉了。
　　她活动了一下微酸的手指，然后继续埋头写作，让那湿漉漉的黑色墨迹去记录一个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故事。
　　当他们的魔咒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电石火光的交错后，我听见德拉科的内心在说：“倘若战斗的结果是我死在了她的手中，这只能证明命运最终没有给予我被爱的权利。我会带着深深的遗憾堕入地狱，永世不再轮回。因为我不愿意在轮回中再见到她，想起今生的哀恸。但……她会得到……自由，那个咒语会随着我的死亡而消失，她可以和波特在一起，可以和韦斯莱在一起，可以和我所厌恶的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男人在一起。除了我……”
　　听到他的心声，我感到自己对一切无能为力——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开始，从看见隐约的身影开始，我就知道——我对这场悲剧无能为力。
　　然后……
　　终于如我担心的那样，赫敏射出的咒语击中了他，包围着他身体的银色光芒消失了，他的身体在那个空间中定格。然后屋顶开始坍塌，巨大的石块滚落在地上，露出了一方天空——外边下雪了，纷扬的雪花如星斗般灿烂。他的身体柔软下来，伴随着那美丽的雪花一起缓缓地坠落在地面，黑色的，白色的，一起交织着坠落……
　　克里斯蒂娜揉揉眼睛，那翩然坠落的身影还萦绕在眼前的废墟上，她似乎还能看见那个金发的男子坠落时凝聚在脸上的那种无奈却温柔的笑脸。
　　他落下了，悄无声息，就好像一片羽毛般轻盈。落地之后的他半跪在了地上，被包围在从破碎屋顶照进的光柱中。他是一个被打入人间的天使，黑色的羽翼无法再挥动，他无法再去散播属于他的“罪恶”。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我看见在波光鳞鳞的湖面上，一个少女静静地伫立着，衣炔翻飞中，她垂下了手中的弓箭，扬起了面孔，无声地流下了眼泪——一只白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无力地旋转，下　降……
　　它离湖面越来越近了。
　　它就要跌落到湖水中了。
　　“你……让我好疼……”德拉科的话将我拉回了现实。
　　我看见他捂着自己的心口，鲜血从他的指缝中一滴滴地流淌出来。然而他那银色的眸子沉淀着深深的情意，变为了一种我已经久违了的天空般的蓝色。
　　“我始终无法留住你吗？”他失望地问。
　　赫敏默默地望着他，手中的魔杖依然剑一样地举着。他向她伸出了手。“抱抱我……”他说。那是他的乞求吗？我相信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拒绝这样幽怨的眼神，以及在空中颤抖的双手。
　　是的，没有人。
　　所以赫敏的手终于垂落下来，她带着如水般的平静走向他。
　　一步，两步，三步……他们的距离再次一点点缩短。
　　他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我不知道。
　　她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
　　他们两个的心都好沉好沉，让我无法探询。
　　德拉科是否一直就在等待这个时刻——只要他张开怀抱，说一声“抱抱我”，赫敏就会像现在这样走向他，拥抱他？
　　为了这个时刻，他就非得先去伤害她，然后再用自己的生命做补偿？
　　这样他能得到什么？赫敏又能得到什么？
　　他们这样的情感能叫“爱”吗？
　　我的思绪万千并不影响赫敏走向德拉科。魔杖从她松弛的手中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于是我的目光很自然地被其吸引到地上，这才赫然发现了拖在她身后的那一串触目惊心的红色脚印……是血！
　　那不可能，明明是她，明明是她击中了……
　　她的脸上带着释然而甜蜜的微笑，眼中带着急迫而厚重的温柔，她的身体开始摇晃倾斜，她也向德拉科伸出了双手……
　　二人之间的空间一寸寸的缩短了，但在我看来，那仿佛已经过了千年的时光。
　　终于，她像是脆弱的花，轻飘飘地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在还有几步之遥的地方跌入了德拉科的怀抱。
　　“我最终还是无法拒绝你，德拉科。永远无法拒绝你……即使用生命做代价……”在他的怀抱中，她虚弱而急切地说，这话一定在她心中酝酿了好久。”
　　她伸出手环抱住了他的脖颈，将面孔贴在他的肩头，晶莹的泪花从她颤抖的眼角中流出，一串串珍珠般地坠落了。德拉科伸手紧紧地抱住她，引得她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呻吟，他立即明白了原因，脸色陡然变得惨白。
　　“不要费心去看我伤在何处了。”赫敏安静地说，安抚着德拉科僵直的身体。
　　“这正是我想要的结局……我必须要先于你死去，我必须死在你的怀里……因为我有很多话，只有在我临死的时候才敢开口说……”她用沾着鲜血的手指抚摸着德拉科的柔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暖意——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幸福。
　　“你的怀抱真的很温暖，德拉科。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一种幸福……”她睁开了眼睛，用手捧住了他的面孔，轻轻地吻向了他已经毫无血色的唇，“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来否认这一点……也花了最大的力量来教导自己我对你的情感应该是仇恨……”
　　然后她自我解嘲般地轻轻摇摇头：“我以为我成功了……我确信我很恨你……但是……当我听到你要见我，当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你只需要轻轻一笑，就可以再次把我摧毁……”
　　“我真希望死亡降临得更慢一点，让我有足够的时间亲口对你说，让你不必再去面对那个人偶。只是面对我，听我说……”
　　她痛苦地抽搐了一下，却让自己笑得更加甜蜜：“我……爱……你……”
　　“我……爱……你……”
　　三个字说得比闯入房间的雪花还要轻盈，但是我听到了，德拉科也听到了。我听到的是她的内心，德拉科听到的是赫敏亲口的言语。
　　泪水从那双蓝色的眼睛中决堤，但是一切又显得那般平静。德拉科没有用更大的动作去挽留赫敏的生命，因为他知道一切的挽留都是超越他能力之外的无谓行动；他也没有放声大哭去发泄心中的哀恸，因为我感到他的心在那三个字被说出的瞬间被突然填满又突然破碎……
　　“原谅……我的不坦诚……我的固执……我的一切任性所带给你的伤害……”鲜血从赫敏的口中流了出来，德拉科任由它流在了自己的手上，浸润着他的衣衫。他将赫敏抱在怀中——他胸膛上的血，赫敏的血，红红地，汇集在了一起，在地上形成了浅浅的一条细流……
　　“只有死亡……才能让我摆脱一切的束缚，摆脱傲罗的身份，摆脱世间的一切正义与道德交织的罗网……才能让我对你说出我想说的话，德拉科……”赫敏的唇没有启动，她已经完全瘫软在德拉科的怀中，她的手垂在地上，浸泡在他们的鲜血中。但是我听见了她内心的独白，我看见了她灵魂的解脱——不再是那个我无法琢磨的赫敏，不再是那个在旁人面前故作微笑的赫敏。
　　她只是一个解脱了束缚，想要全心去爱一个男人的女子。她的心比水还要温柔，还要透彻。
　　“我其实一直明白一个道理，无论我多么严防死守我的阵地，无论我找多么恶毒的理由来恨你，无论我如何逃避，但是德拉科……我知道，我一直知道……爱，不许任何受到爱的人不爱。”
　　“所以，我死了，但我终于可以……自由地……爱……你……”
　　这是我和德拉科听到的赫敏最后的话语…… 
                  14
　　“我会带你远离这里，离开那些让我们烦恼的人和事，离开这些道德规范的束缚，只有我们俩……”
　　克里斯蒂娜忘不了德拉科从赫敏的袍子中找到了一柄梳子，安静地为她梳头的情景。他那白得透明的面孔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幸福；他的动作轻柔无比，似乎怕打搅了在“沉睡”中的赫敏。她那蓬乱的褐发奇迹般地变得柔顺了，如瀑布般从他托着赫敏头部的臂弯中倾泻而下，然后他用赫敏袍中的一张洁白的手绢轻轻地替赫敏擦拭了一下面颊。尽管无法擦去所有的血污，但他依然满意地笑了：“真漂亮……你永远是我最漂亮的赫敏……”
　　他吻了吻她的唇，金发散落在他们的脸颊上，遮挡住了吻的缠绵。
　　克里斯蒂娜记得自己当时多么希望有奇迹发生——王子的吻总是能唤醒公主的，不是吗？
　　但赫敏没有醒——她是那样满足、惬意地躺在德拉科的怀中，一动不动。
　　“看看四周，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他们听见有人在门外喧哗。
　　“他们找不到这里的，因为我还没有死。”德拉科向克里斯蒂娜挥挥手，她的喉咙感到了一阵轻松，这让她忍不住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啊”这个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却明确地向她表示——她又可以说话了。
　　德拉科手指上的戒指再次泛起了银白色的光芒，一条白色的龙匍匐在地板上，克里斯蒂娜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龙，那洁白的身躯以及微张的巨大翅膀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但是它似乎十分衰弱，只能低垂着头，发出低低的鸣叫。
　　“帮我一下。”德拉科对克里斯蒂娜说，努力抱起了赫敏。
　　克里斯蒂娜连忙跑过去扶住他——他的身体一直在颤抖，而且开始变得冰凉。
　　“你，”她的心砰砰地跳动着，她无法从与德拉科的身体接触上获得更多的信息。她唯一听到的就是反复不断的呼唤：赫敏，赫敏……
　　德拉科抱着赫敏骑在白龙身上的时候，克里斯蒂娜终于意识到是他们分别的时候了。她静静地望着德拉科，看着他用自己的披风小心地将赫敏包裹起来，让她的头紧紧靠在自己的胸膛上，然后他将目光懒懒地定格在克里斯蒂娜身上。
　　“我能带她找到不被打扰的地方，对吗？”
　　克里斯蒂娜咬着唇没有说话。
　　“她承认她爱我了，是吗？”
　　克里斯蒂娜点点头。
　　“为了这句话，我们不惜把对方伤害得伤痕累累……我终于听到了这句话，但是她呢……”他垂下了头，捧起了赫敏的脸。一滴泪跌落在了她的面颊上，滑落下去。“她还没有听到我对她说我也……”但他最终没有将那三个字说出来。
　　他再次望着克里斯蒂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去找伏地魔吧，去求求他，他会有办法救你的！刚才那个女人不是说过他可以再次……”克里斯蒂娜大声地说。
　　是的，去找伏地魔吧，就算再次牺牲自己的自尊又有什么关系，就算从此会堕落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们能在一起……只要他们还活着……
　　她呜呜地哭了，因为她知道这根本不是一个好方法，这也不能令他们得到真正的解脱。但是她也无法再想出其他的办法了——她不愿意让他们之间的爱如此匆匆而来，又匆匆地离开。
　　“日落之前，我还能飞翔。”德拉科说了这样的话，克里斯蒂娜不知道这是对她的回答，还是在向她告别。
　　白色的龙挣扎了一下，仿佛蓄积起了很大的力量，然后展开了双翼：“飞吧，小白……”他轻轻抚摸着龙的脖子。白龙嘶鸣了一声，耀眼的光芒从它的身体发出，克里斯蒂娜不得不闭上了眼睛步步后退。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知道不必去费力寻找了——房间中空荡荡的，他们已经离开了。
　　他们去哪里了，又能够到哪里呢？
　　她走到了钢琴前坐下。打开琴盖，她看见了一张曲谱:
　　“流星尚未陨逝，我们已厌倦了它的闪耀；
　　天边低悬，晨光里那颗蓝星的幽光,
　　唤醒了你我心中，一缕不死的忧伤。
　　露湿的百合、玫瑰梦里逸出一丝困倦……”
　　克里斯蒂娜的手指在键盘上轻柔地滑过。在她的想象中，这黑白交错的世界中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她闭上眼睛吟诵着写在曲谱空白处的这首诗，音乐包围了他，他的气息包围了她，他临走时的笑容还在她脑海中荡漾……
　　他带着赫敏走了，飞向了高空，飞向了一个空灵的世界……
　　忘却时间和忧伤，放弃玫瑰与流星……
　　只有他和她……
　　他们……是自由飞翔的白鸟……
　　门被轰然打开了，她听到了无数杂乱的脚步声，她听不清这些人在叫嚷什么，也不在乎这些人在叫嚷什么。
　　她听到自己的心在说：无论这样的爱是否值得，无论你们现在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亡——你们终于自由地在一起了……
　　在一起……享受自由。
　　在一起……享受幸福。 
                  15
　　克里斯蒂娜发现自己并不是第一个来到废墟的人，在这个透着寒意的清晨，绵绵的春雨带给这里异样的生机。
　　哈利·波特站在那里，黑色的头发上闪烁着晶莹的雨点。
　　“不好意思，来打搅你们……你们现在过得好吗？”他那颗暖暖跳动的心温柔地询问着。
　　“他们一定会很幸福的。”克里斯蒂娜安静地走到他身后说道。她看见那焦黑的地面上放着一束盛开的欧石楠。
　　哈利没有抬头，甚至没有丝毫的惊讶：“我知道你会来，因为你是赫敏的好朋友……”
　　“不，是他们俩的朋友，尽管……或许……他不会承认。”克里斯蒂娜笑笑，将垂落在脸庞的黑发撩到了耳后——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见到哈利·波特已经会变得如此平静了呢？
　　绝对不是因为感情淡化的原因。
　　因为只有他们俩知道欧石楠是献给他们最好的礼物，也只有他们还在坚信，他们会在一个遥远的地方幸福地生活。
　　他们是一对有共同秘密、共同期待的伙伴。
　　克里斯蒂娜蹲在地上，将她采摘的欧石楠和哈利的放在了一起。
　　“你的书写完了？”哈利问。
　　克里斯蒂娜点点头，仰起脸对哈利微笑着。哈利恍惚间觉得她的面孔与那个褐发女孩的重叠在了一起。
　　“不打算发表吗？”
　　“我是傲罗啊，部长你不会认为傲罗出书是不务正业吗？”她顽皮地做了个鬼脸，引得哈利也笑了。
　　“从我看见你在那里弹奏《离别曲》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你不仅仅是一个傲罗了。”哈利坦诚地说。
　　“那是什么？”她眨眨眼睛。
　　“你不是会感应吗？”
　　“我想听你亲口说。”
　　哈利的脸略微红了一下，但是最终还是摇摇头，没有将话说出来。
　　“知道了，其实有些话不必说出来对方也明白。”她放过了他，但是还是问了一句自己很想问的话：“让他带走她，你后悔吗？”
　　他摇摇头，掏出了挂在胸前的护身符——那黄金狮子在春雨中显得份外耀眼。
　　“我很想她，永远想……”他如实地回答。
　　“我也想他……永远想。我会把书发表的，因为我想让大家知道有这样的人，这样的感情存在过……但是绝对不是现在。我把它放在一个很秘密的地方，或许要过很久很久以后，等我真正的，完全从内心了解了他们的‘爱’以后，我就会将它公诸于世的。”克里斯蒂娜站起来，望向远方的天空，黑色的眼睛在春雨中透着润湿的光泽和勃勃的生机。“但是现在……”她顿了顿，过去挽住了哈利的手臂，“我更希望在我们无畏的部长的领导下去喝一杯咖啡……”
　　哈利再次笑了笑，将目光转移到雨中的欧石楠上——它们开得是多么灿烂美丽啊。即便经历了孤独与背叛，最终还是能迎来绚烂的幸福吧？
　　深吸一口气，他牵着克里斯蒂娜的手，向着有人群的街道走去。他们听见背后传来一个英语晨读者用不标准的英语朗诵着：
　　那是光明的季节，那是黑暗的季节；那是希望的春天，那是失望的冬天；我们全都在直奔天堂……
　　是的，直奔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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