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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丁冬！” 

幽深狭窄的巷子似乎是城市角落的一块牛皮癣，门铃声仿佛都被阴沉压抑的潮湿天气搞得发闷，让人不禁想要逃离这使人窒息的环境。 

随着“吱呀”一声响，门开了，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口。 

“请问是秦先生吗？您订的花篮已经送到了，一共是五百块。” 

“谢谢……” 

奇怪，哪里不对劲么？送花的小弟疑惑地看着手中的签单和五百元钱，忽然反应过来：秦雪柠！那五个花篮上死者的名字，不就叫作秦雪柠吗？！ 



雪柠关上门，静静地看着一拉溜五个带着黑色缎带的花篮。 

“爱子秦雪柠安息！父秦志山敬挽！” 

“爱子秦雪柠安息！母徐敏珍敬挽！” 

“兄秦雪柠千古！妹徐小妹敬挽！” 

“兄秦雪柠千古！妹婿沈墨燃敬挽！” 

“爱人秦雪柠痛悼！至爱沈墨燃敬挽！” 

雪柠一遍遍地读着最后一个花篮上的挽联，泪滚落出来。他走过去，抱住了那个花篮，仿佛抱住了深爱之人的肩膀…… 



“不够吗？你还盛？你白吃那么多饭，也不长肉！” 

不理母亲的絮叨，雪柠将饭在碗里压结实了，又捞了两块排骨放在饭盒里。 

“妈，我上学去啦！”雪柠拎上两个大饭盒，背上书包，骑上单车朝学校奔去。 

走进高二（五）班教室，雪柠朝自己的座位上一瞥，见沈墨燃已经坐在那，他心里一喜，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道：“墨燃，早啊！” 

沈墨燃将视线从书本上移开：“哦……早！” 

坐在雪柠后面的胖子叫道：“嚯！秦雪柠，你又买新队服啦！” 

雪柠炫耀地将胸脯一挺：“这可是本季最流行的！”说着将眼光向沈墨燃瞟去。 

沈墨燃看了他一眼，似乎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就低下头去继续做题了。雪柠有点沮丧，他早上在镜子前面照了好半天，明明非常好看的呀，为什么他表现得这么不喜欢呢…… 

坐在座位上，雪柠沉吟了一下，扭头对沈墨燃道：“喂，你作业借我看看，我昨天晚上训练去了，没写。” 

见墨燃看着他，雪柠道：“作为代价，今天请你吃饭。” 

“作业给你，饭就不必了。” 

“也不是故意给你带的，反正我也吃不了，你随便，你不要我就倒了！” 



中午的时候，沈墨燃想出去买个烧饼，却在下楼的时候遇到了秦雪柠。 

“你干吗去？” 

“买饭。”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你今天跟我一块吃！” 

“我没答应。” 

“行啦，你还是把钱省下来明天买早点吧，来来来，跟我一块吃，我真的吃不了，你就忍心看我浪费粮食遭天谴啊？” 

“你……吃就吃，不吃就不吃，说什么天谴不天谴的干吗！”不爱听雪柠说话口无遮拦，沈墨燃有些不高兴了。口中这样说着，手却被秦雪柠拉着，回到座位旁。 

“我不吃肉，我妈非给我带不可，真恶心，沈墨燃你吃吗？不吃我扔了！” 

“你可真是个败家子！”沈墨燃说着，将雪柠筷子里的排骨接到自己碗里，“你们家再有钱也得让你给败光！” 

雪柠见他吃得满嘴是油，开心地笑了。 



雪柠正处在青春期，中午就吃了那么点东西，第二节课就饿了。到了下午放学的时候，肠胃已经翻绞得难受，他没精打采地刚想走，却听身边的沈墨燃道：“你怎么了？” 

“啊？没事啊。不愿意听讲，困了。”雪柠漫不经心地说。 

“一块走吗？”沈墨燃的声音有点生硬。 

“好啊。”本来想去趟厕所，可是沈墨燃邀自己一起回家，雪柠觉得自己还能忍，就收拾了书包，和沈墨燃一起出来。 



“我……有事跟你说。”沈墨燃若有所思地说。 

“什么？” 

两个人并肩推车行走在校园里，高矮差不离，又都俊秀出众，惹得沿路走来的女生纷纷侧目。 

“秦雪柠，我要转学了。” 

“啊？”雪柠一愣，瞪大了眼睛。好久，雪柠才低下头问：“转去哪里？” 

“我爸爸来接我了。” 

“哦……”雪柠强装出一副笑脸，“行啊你小子！这下不用再跟着你舅舅舅妈受气了，一下成少爷了，比我有钱！” 

“你有什么钱……”与雪柠同学五年，沈墨燃又不是傻瓜，怎么能不了解他呢？秦雪柠家顶多也就算个小康，只是这秦雪柠比较好面子，总喜欢摆阔气罢了。 

“秦雪柠……还是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 

“我可没照顾你，我照顾你什么了呀……” 

打断雪柠的话，墨燃停下车子：“秦雪柠，我会考去京都大学，到时候，咱京都见！” 

“啊？”雪柠了解自己的学习成绩，沈墨燃能考得上，自己就…… 

“喂，秦雪柠，你跑什么？” 

“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去厕所，回头再跟你说！” 

见秦雪柠骑上车跑了，沈墨燃摇了摇头：“这人，一提正事就拉稀！” 



第2章 



夏日未尽，沈墨燃漫步在京都大学的校园里。 

顺理成章地考上最好的大学，顺理成章地考入最好的院系，然后莫名其妙地开始打听，在这一届学生里，有没有一个叫作秦雪柠的男生。 

秦雪柠与自己同学五年，搬走后不久却再没了他的消息。他往学校写过信，可是却没有答复，打他家电话也没有人听。人走茶凉啊，还以为秦雪柠是他惨淡的少年时光里唯一的一位朋友，但还是那样轻易地就失去了他的消息。 

他们当初分别的时候，曾说过一起考来京都大学，但以秦雪柠的学习成绩，基本上是没有希望的，即使如此，沈墨燃却还是期待着能再次遇到他。 



“墨燃，晚上有新生演出，你要不要去看啊？”路小小的声音传来，墨燃停住了脚步。 

路小小人如其名，身材娇小，笑靥如花，墨燃总觉得这个窈窕秀丽的女生很让人怜惜，他本不想去，但小小说道：“听说参加演出的都是咱们学校艺术系的学生，都很专业的。” 

“艺术系？”墨燃心里一动，某种令他期待的可能性在心头一闪，他点头道，“好啊，我们一起去看！” 



艺术系的同学果然出手不凡，与其他院系那些生涩的毛丫头毛小子相比，他们的迎新晚会规格档次都要好太多了。饶是如此，沈墨燃也没多大兴趣，身边的路小小倒是兴味盎然地一边喝饮料一边看节目。 



“接下来请欣赏独舞《相思》，表演者9512班秦雪柠。” 

“秦雪柠？”沈墨燃一愣，眼光往舞台上看去。 

婉转的音乐含着淡淡的忧伤，完美的女声先将人带入一个相思不绝的境界。 

“红豆生南国，是很遥远的事情。相思算什么，早无人在意……”随着音乐，一个精灵般的人在台上起舞，纤细高挑的身材让人模糊了他的性别，轻纱做的衣服在舞台上飞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那么美，又那么不真实。 

是他。他又长高了些，可是却好像更瘦了。脸上化了妆，在灯光下舞姿曼妙美得惊人，沈墨燃却一阵浑身发冷。 

最讨厌他的爱打扮，最讨厌他穿得像女孩子，如今，还登鼻子上脸了，把自己化得男不男女不女的在这么多人面前跳舞，他还知不知道什么叫丢人！ 

“这妞真棒！” 

“看她那身材，那小腰那么软……” 

沈墨燃冷冷地看着秦雪柠露在外面的一段腰肢，雪白柔软的腰不可思议地扭转成任何角度，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个男孩子，恐怕沈墨燃也会像其他男生一样流着口水叫好了。 

“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守着爱怕人笑，还怕人看清。春又来看红豆开，竟不见有情人去采。烟花拥着风流，真情不再……”舞蹈到了高潮，秦雪柠已经像一个七彩的影子般舞动旋转，纵是刚才那些赞他身材的男生也被他的舞蹈吸引，痴痴地望着他。天地间仿佛只剩了一个秦雪柠，其他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烟花拥着风流，真情不再……”最后一个舞句，雪柠一把扯下头上的纱巾，一大捧柔柔的黑色长发披散下来，他整个人匍匐在地，黑发像一张网一般将他覆盖。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雪柠站起来，摘下了假发，清爽的短发让台下爆发出一阵嘘声。 

“谢谢！”雪柠鞠躬退场。 

台下却一阵大乱：“搞什么啊！男的！” 

“居然是个男人！真是没有看出来啊……” 

路小小赞叹道：“天哪！世上还有这么美的男人，我看咱学校没有一个女生比得上他漂亮……” 

沈墨燃一阵心烦，他站起来道：“小小，我累了，我想回去了。” 

“哦……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再看会儿。” 

“啊？”本来以为路小小会与他一同回去，没想到她竟然没有要走的意思。沈墨燃闷声道：“你自己小心啊……” 

“没事！我还想看那个跳舞的最后上来谢幕呢……” 

沈墨燃见路小小又转过精神看节目去了，叹了一声，就起身离开了。 

刚走到门口，一个人险些撞到他身上：“对不起……” 

“秦雪柠！”沈墨燃冲口叫道。 

“你……墨燃！”雪柠站住了，脸上的妆还没有卸掉，衣服却已经换成了牛仔裤和T恤衫。在灯光下美丽的妆容，此刻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沈墨燃刚想说什么，雪柠却急道：“你等着我啊，我先去趟厕所！” 

沈墨燃听话地等在门口，足足十五分钟，雪柠才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他已经卸了妆，比普通男孩子确实要俊秀些，但却一丝妖艳也看不出来。清爽爽的一个人，像学校门口卖的绿豆沙冰。 

“你……你拉肚子的毛病还没好啊？” 

一别二年，两人见面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雪柠脸上一红，挥手给了墨燃一拳：“我……我卸妆去啦！” 

“你那些追星族还等着你谢幕呢。” 

“谢你个头啦！走，请你吃羊肉串去！”仿佛岁月没有间隔，他们又回到初中、高中时代的草绿岁月。 

秦雪柠自然地搭住沈墨燃的肩膀，两人来到了校门口，秦雪柠硬是按住了沈墨燃的手不让他付帐，自己掏出五十块钱，点了一堆吃的。 

两人坐在小凳子上等着吃烤串，沈墨燃问道：“你肚子好些了没，别老吃这些东西，对身体不好的。” 

“我肚子没事啦！我刚才不告诉你我没拉肚子，我是卸妆去了嘛！”秦雪柠嘴硬道。 

“反正这些东西对身体不好的，又贵。” 

“你还是这么舍不得花钱啊，没事，反正我有。” 

说完这一句，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良久，沈墨燃问：“这些年你去哪了？我给你写过信，你收到没？” 

“哦……我啊……我退学了后来……”没有告诉他自己是经过了怎样的一切才来到京都的学校，他只是轻轻地一语带过。 

“怎么没告诉我一声啊？” 

“快吃快吃，多放点辣子啊……” 

“问你话呢？” 

“啊？什么？” 

“……算了……” 

两个人吃着烤串陷入了沉默。 

“那个……沈墨燃，你在哪个系啊？” 

“金融9533.一会儿一起回宿舍？” 

“你那么老土啊，还住宿舍！” 

“你住哪？” 

“我……我租房子，在外面住。” 

沈墨燃心里一沉，租房外住？他不禁问道：“跟女朋友？” 

“呵呵，有空去我那玩啊，我走了。” 

本想跟他去看看，但听到他和女朋友外住，心里升起一丝烦躁。他点点头：“你再吃点么？” 

“我再来个鸡翅，剩下归你了。你手机号告诉我，回头打给你！” 

“我没手机！”看着雪柠那副样子，沈墨燃有点闷。 

“手机都没有？我告诉你我的号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老大的大哥大来。 

沈墨燃捏着他写下的电话号码，看着他骑上车走远，终于反应过来，心里是为了什么难受。 

“他怎么这么张扬？外宿和女孩子同居，拿这么个大电话在校园里逛，真是让人看着难受。”嘀咕了一句，沈墨燃起了身，转身朝宿舍走去。 



秦雪柠骑到拐角，将车停下，回过头来看着沈墨燃，一直看着他消失在黑夜里，雪柠咬紧了嘴唇。 

电话响了，雪柠按下接听键：“喂？对不起，我马上就到！” 

他飞快地骑上车，消失在夜色里。 



“今天怎么来晚了？”走进灯红酒绿的酒吧，雪柠感觉有点晕。主管不满地问道，雪柠只得答道：“今天学校里有演出……” 

“那演出给多少钱？” 

“不给钱，义务的，给同学演出。” 

“你傻的啊，不给钱也演？别罗嗦，快点，该你上场了。” 

雪柠坐下来，拿起化妆盒。 

“化浓点啊，最好别让人家看出来你长什么样。”雪柠点了点头，十五分钟后，一个妖媚的分不出性别的人身着长纱登上舞台。 

“红豆生南国，是很遥远的事情……”雪柠的登场让台下一片沸腾，口哨声不停响起来。一曲舞罢，已经有好几个花篮摆上了舞台。 

“小雪，这是给你的红包……” 

雪柠接了红包就想走人。 

“王老板请你去陪着喝杯酒。” 

“我今天不舒服，先走了。” 

“小雪，以前我也都帮你挡了，可是王老板……” 

雪柠看了主管一眼，叹了口气：“好吧，我去。” 



“小雪，我可是有事求你啊，来，坐过来！”王老板一伸手将雪柠揽到怀里。雪柠还没有来得及卸妆，身上还穿着舞台服装，心里虽然厌恶，但因为这王老板出手甚为阔绰，所以一时也不能推辞，只是将身体尽量移开些。 

“小雪，舞跳得真好啊！”说着，王老板掏出一叠钞票就要往雪柠领口插，雪柠用手一挡，已经将钱抓在手里：“谢谢王老板。” 

“呵呵，小雪，我可得请你帮个忙呢。这位是刘老板，第一次看你跳舞，死活不相信你是男孩子，说只要能证明你是男孩儿，就跟我签个三百万的大生意！小雪，你要是帮我说下来，我给你三百块提成。” 

雪柠暗骂了句脏话，脸上装着笑说：“刘老板啊，雪柠是男的啊，您就跟王老板签了吧。” 

雪柠刚说完，没想到刘老板一把将他扯到怀里，手已朝他胸口摸过来。雪柠翻脸了，一把推开了刘老板的手。 

这样一来，气氛难免有些尴尬，主管走过来道：“小雪只是在这跳舞，不出钟的，两位老板多担待些。” 

“哼，妖里妖气的，什么好东西了！”王老板有些动怒了，刘老板却道：“没关系，性子烈的，我喜欢。小哥，你要真的是个男人，就把这杯酒给喝了，我就跟王老板把合约签了。”说着，倒了一大杯洋酒，递到雪柠眼前。 

今天看来躲不过了，雪柠也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得罪了老主顾，主管在身后捅了捅他，雪柠低声说：“对不起王老板，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小雪给您赔罪了。”说着，雪柠端起酒杯，才喝了一口已经呛了上来。王老板也来了兴趣：“行啊小子，把酒喝了，我们签了约，钱我还给你。”雪柠已经感觉腹中绞痛，但自己已经被僵在那，无奈之下，憋住气，一口将洋酒灌了下去。 

“好样的！”刘老板还在夸着，可雪柠已经支持不住，他扭身冲到卫生间，猛吐了起来。 

主管来到他身后：“你怎么样啊？” 

雪柠吐完了，肚子还是疼，可是已经没那么难受了。他来到洗手池前，用清水漱了漱口。 

“刚才王老板给你多少钱？” 

雪柠将钱递到主管手里。主管点了点，从中抽出一张票子道：“你的工资加提成，一共五十。”雪柠接到手里，小心地揣起来。“早点回去吧，把脸洗了。你也是，要是同意出钟，赚得可多多了，你气也没少受……” 

雪柠没有说话，只是洗净了脸，到后台换了衣服，推上单车，骑回了租住的小屋。 



屋里很静，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雪柠进了门，连灯也没开，就倒在了床上。他将手按在小腹上，慢慢蜷缩起来…… 



第3章 



雪柠等了好几天，沈墨燃也没给他打电话。他有些沉不住气了，这天终于来到金融9533班门口，来找沈墨燃。 

“沈墨燃出来！”墨燃吓了一跳，抬头见是雪柠，他走出来：“秦雪柠，你吵什么，人家还以为你找我打架呢。” 

“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整个宿舍楼就门口那一部电话，不方便的。” 

“哼，要是给你女朋友打，你就是排到半夜也等着。” 

“这话你算说对了，你能跟我女朋友比么？” 

雪柠心里一酸，问道：“你小子有女朋友了？” 

“啊？暂时还没，不过有目标了。我可不像你，都打到全垒了。” 

“哼哼，那是。魅力不一样嘛，咱俩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谈话到了这，两个人心里都有些别扭的感觉。雪柠咬了咬下唇：“沈墨燃，你今天上我那坐坐去，认认门啊。” 

“我弟妹不会讨厌我干扰你们二人世界吧？” 

“啊……我让她回家住。” 

沈墨燃点头答应了：“别回家住啊，还想见见弟妹呢。” 

“我女朋友太漂亮，你这人人品太差，朋友妻不客气啊，虽然说你魅力比我差得多，但难保你不见色起意，到时候咱俩朋友都没得做。” 

“秦雪柠，你个臭小子，我是那样的人吗？” 



雪柠特意买了好多吃的，大包小包都让沈墨燃拎着，他不让沈墨燃花钱，但却让他出力。看着沈墨燃就像陪老婆买东西的苦力一样，雪柠的心里泛起一丝丝甜。 

“行啊秦雪柠，你们俩过得够浪漫的啊，不过房子好小哦。”沈墨燃看着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屋子，赞叹道。 

“一般吧。”雪柠随口应道，将一杯饮料送到墨燃跟前。 

“我先去趟洗手间。”墨燃放下饮料，朝洗手间走去。

“耶，你也学我啊？到哪先上厕所？”雪柠笑道。 

从洗手间出来，墨燃甩着手上的水：“雪柠，你骗我的吧，你们家怎么什么东西都是一套啊？你是不是一个人住？” 

“切，搞什么，我怎么会一个人住？只不过……实话告诉你吧，我这来的是不同的女人，谁叫我这么有魅力呢，我也都是玩玩的。” 

沈墨燃脸色一沉，雪柠似乎感觉到了，无所谓地甩甩头发，那姿势还真是很帅：“你不会还没碰过女人吧，来，兄弟给你讲讲……” 

“行了吧你秦雪柠，你小心得上什么脏病。”心里有些气，沈墨燃冲口损道。 

“你放心，我们都有安全措施。”雪柠涎着个脸，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晚上尝尝我手艺，我给你做个啤酒鸡块，保证好吃。” 

沈墨燃只觉得心里发堵，但看到雪柠灿烂的笑容，又似乎感觉好了些：“我来帮你吧。” 

“你会做什么呀，你不是当大少爷了么？” 

“我做饭的时候，你还没断奶呢。” 

“你去死！一共比我大不到半年，哪轮上你说这种话了？” 

“是你断奶比较晚啊！” 

雪柠抄起一根洗净的黄瓜，一下捅到墨燃嘴里：“堵上你的臭嘴去！” 

“我嘴可不臭，不信你闻闻……”墨燃张着嘴巴朝雪柠凑过来，雪柠一阵紧张：“滚开！你……啊……”墨燃本来只是逗着他玩，雪柠却惨叫一声，墨燃低头一看，雪柠的手已经被刀切了个大口子。 

“怎么了你？至于吗？”话虽这么说，墨燃却心疼地拉着他来到屋里，“你们家有药吗？” 

“第二个抽屉是药箱子。” 

“好么！秦雪柠你开药铺子的啊你，怎么这么多药呢？”拿了个创可贴，小心地为雪柠贴上。雪柠道：“看你那笨手笨脚的样，狗熊也比你巧些。这下我挂彩了，你做饭吧。” 

“秦雪柠，我怀疑你有预谋的。” 

“那你也把手切开晾着啊，谁也别吃。” 

虽然跟他闹着小脾气，墨燃还是来到厨房，忙了一个多小时，做了两个菜一个汤，雪柠一直在门口站着，跟他逗着嘴。 

饭桌上，两个人都喝了不少啤酒，墨燃跟雪柠讲了分别两年间的事，父亲对他要求甚严，因为乏嗣才将他领回身边，自己与父亲并没有什么感情，反而为父亲定下的诸多规矩而困扰。问起雪柠，雪柠却说一切都是老样子，没什么好说的，他过得很好，退学后好好找了个老师学舞蹈来着，考上了京都大学艺术院。 

两个人吃着聊着，喝的都有点多了，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溜走了。 

“哎呀！都十一点了！雪柠我进不去门了！” 

“嚷嚷什么呀？进不去你就住这呗，反正明天星期天。” 

“你这就一个床，我住哪？” 

“我不嫌弃你还不就行了，这是双人床，咱俩住一个床上。” 

沈墨燃看着面前的这张床，不知怎么着，忽然想到雪柠与不同的女人在这张床上颠鸾倒凤的场景，他喃喃道：“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睡觉又不打呼，可老实了。喂，你不是同性恋吧？别半夜骚扰我就行。” 

“你说什么哪！别恶心我啊你！我先洗澡去。”沈墨燃轻捶了雪柠一拳，就走去洗澡了。 

直到卫生间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雪柠才苦涩地一笑：“我不会恶心你的。” 



躺在床上很久，身边的沈墨燃睡着了，雪柠却还在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两年前的那一幕又重新回到眼前，眼眶慢慢地湿润了。 

那天，他鼓足勇气把自己青涩的爱恋写成一封情书，少年所有的懵懂感情都寄托在那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潜移默化的感情变成了深深的爱，当他听到墨燃要走的消息，只觉得自己没有希望考上京都大学，也许就没有希望再见到深爱的他了。整封信里没有提到墨燃的名字，但满纸都跃动着一个英俊高大的男孩子的形象…… 

雪柠永远也忘不了父亲看到这封情书时震惊的样子，一个巴掌将他扇倒在地上，父亲冲上来，对着他拳打脚踢，直到他意识快要飘离身体，才听到母亲在高声哭叫着住手…… 

雪柠出院以后再也没能回学校读书，他瘦了不少，与家人的关系也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纹。他疯狂地练习舞蹈，终于凭着出色的才华考上了京都大学的舞蹈学院。家里人并不支持他出来上学，只想把他留在身边看着，直到他娶妻生子，但雪柠执意要来学习，他心里还梦想着能见到墨燃。 

报道的日子一转眼就到了。雪柠看着同龄的孩子被亲人送到学校，欢天喜地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家里断了他的生活来源，雪柠脾气执拗，申请了缓交学费，硬是靠自己去酒吧跳舞来赚学费和生活费用。这个小房子的租金比学校宿舍只贵五十块钱，而且不用受门禁的限制，否则他每天深夜才能下班，要到哪里去睡觉呢？因为舞跳得确实棒，酒吧老板对他不错，因为他只跳舞，不出钟，所以老板和主管帮他挡了不少灾，还给了他一部手机，以便通知他演出……雪柠轻轻擦了擦眼泪，他脑海里浮现出他出来上学时父亲伤人的话语：“你想上学还是想住男生宿舍？”他把儿子想成了什么了？畜生吗？雪柠就是喜欢男生也不是见了男生就发情的野兽啊……委屈的泪水只有在深夜才能放肆地流，他不会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伤口。 

黑暗中，雪柠鼓起勇气，将左手小指搭到沈墨燃的手上。这样的接触让雪柠热血沸腾心动如鼓，他的右手伸向自己的下体…… 



“秦雪柠！太阳晒屁股啦！” 

雪柠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在叫，他睁开酸涩的眼睛，见沈墨燃趴在他身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睡着了还挺好看啊，你要是女的我就娶你。” 

雪柠心头一暖，他不愿被墨燃看出心里的高兴，故意把脸转向别处：“才八点半，你要死啊，起那么早。”雪柠嘀咕着。 

“昨天晚上累着了？” 

“什么？” 

“你跑马了。弟妹才一天没回来陪你你就跑马？你还真是够厉害。” 

雪柠昨天晚上实在太累，只将脏衣服换下来扔到盆里，换上条干净内裤就睡了，他怎么知道的？难道他昨晚……雪柠不敢想下去，脸已经通红通红的。 

“你害什么羞啊，我早上起来洗衣服，就捎带把你的也洗了，这不是很正常么？脸红的像螃蟹壳似的，至于么你？” 

“你……谁准你动我衣服的！一大早不睡觉跑去洗衣服，你有病吧你！我……那个你也洗，你别是同性恋吧！” 

沈墨燃沉下脸来：“你小子别不知好歹啊，你当我贱的，愿意给你洗那个啊？你再提同性恋我捏死你！我最恶心同性恋了，变态东西！你快起床，我买完早点了。” 

雪柠心里一沉，他默默地坐起来，穿好了衣服。 

两个人对坐着吃早点的时候，雪柠才说：“喂，谢谢你帮我洗衣服啊。” 

墨燃一愣：“咳，咱俩谁跟谁啊，你少气我几句，全齐活了。”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沈墨燃和秦雪柠二十二岁了，已经开始读大三。两年的时光在吵吵闹闹中度过，如同针尖上的水滴到大海里，表面上仿佛消失得没有踪影，但整个大海的每个角落又都仿佛闪着这滴水的影子，而这滴水则永远也不会干涸。 

为了和路小小谈恋爱方便，沈墨燃和秦雪柠合租了一个房子。两室一厅，秦雪柠本来要一人承担房租，但沈墨燃坚决不同意，况且房租也真的很高，雪柠也就不再坚持了。 

“雪柠，今天晚上小小要来……”听到墨燃的这句话，雪柠的心像被划开一个口子，他故做洒脱地笑了笑：“呦，你们可别太大声啊，影响我休息。” 

“别乱说，我们可是清白的……” 

“明白，你们是清白的男女关系。”雪柠揶揄道。 

“呸，哪像你。” 

“我怎么了？我为了你，都把女朋友带外面找宾馆去潇洒，你还想怎么着？” 

“我也没管你啊，你也是的，每次都弄到半夜回来，一身的香粉味。下回你回家吧，没事的。” 

“我不，我怕你听窗根。” 

“你去死吧秦雪柠，在你脑子里我就是一流氓。” 

“我认识你快十年了，谁不知道谁啊，你本来就是一流氓！” 

两个人正笑闹着，门铃声响，雪柠去打开了门，小小站在门口，看到雪柠，亮闪闪的眼睛笑成两个弯弯的月牙。 

“请进吧。”雪柠实在是高兴不起来，他甩下这对热恋的情侣，回到了自己屋里。 

和沈墨燃合租了这个房子，虽然心里那么爱他，可是却不敢对他讲，也只是用自己认为不着痕迹的方式来关心他照顾他。可是最让雪柠无法忍受的，就是这个路小小。也知道墨燃租这个房就是为了跟路小小谈恋爱约会方便，可每次她一来，雪柠就觉得心里酸疼酸疼的，喘不上气来，肚子也格外地痛。他叹了口气，爬下床翻出几粒治肠胃的药来，本想出去倒口热水，可又怕出去再看到路小小和某人亲热的样子，他弄了口凉水将就着喝了药，就爬到床上去窝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雪柠听见门被打开了。他睁开眼睛，墨燃一脸兴奋地走进来。雪柠只觉得今天肚子疼得厉害，应该是喝了那口凉水闹的，他皱着眉头问道：“你干吗？乐得那么难看？” 

“你知道吗，今天……我们接吻了！” 

雪柠只觉得狠狠地一痛，他强咬住牙才没呻吟出来。 

“我可是第一次哎，特紧张……现在想想也没什么感觉，反正好像就光记得紧张了……她好象还摸我来着，可是摸哪里我都忘了……你……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我得去厕所，你自己回味吧……”雪柠爬起来，冲进卫生间里。 

“秦雪柠！你小子真是杀风景啊你！我正在回味初吻你闹肚子你！”墨燃郁闷地冲着卫生间狠狠踹了两脚，仿佛在踹雪柠似的。 

五分钟后，雪柠从卫生间出来，脸色有些憔悴，但一点也看不出刚刚哭过，他一脸鄙夷地看着墨燃：“你至于么？二十大几的人了，才刚跟一个女的打个啵儿，就激动成这样，你哪天跟她上床了，还不得早泄啊你？” 

“你去死，我们早说好把最美的留到新婚之夜，你这样没节操的人是不会懂的，我打算毕了业就娶小小过门……” 

听着他口中的光明未来，雪柠只觉得下腹又一疼，他用手撑住门：“今天是怎么了？还要泄……” 

“秦雪柠你是不是诚心跟我过不去！”墨燃踢着门。 

雪柠眉头皱得紧紧的，好疼！ 

良久，他喘过一口气来，对着门外大喊：“你别屎壳郎戴花——臭美了！” 



自从和路小小接吻后，墨燃好像越来越开心了。雪柠总是刻意地忽视自己心里的难受感觉，但很多事情不是想忽视就可以忽视得掉的。 

这天下午，墨燃去上课了，雪柠没有课，因为晚上还有演出，身体又感觉有些乏，雪柠就回来午睡。 

睡得昏昏沉沉的，雪柠梦到有一只手在自己脸上抚摸，很轻很柔……雪柠舒服地“嗯”了一声，脑子里的一根弦却忽然绷紧了。墨燃？他睁开眼睛，却看见路小小站在他床前。 

“小小？你……你怎么进来的？” 

“墨燃给了我这儿的钥匙。” 

“哦……墨燃上课去了，你到他屋里去等他吧。”雪柠听墨燃连钥匙都给了她，心里一阵难过。他不喜欢路小小，但是看在墨燃的面子上，对她相当客气。 

“我不是来找墨燃的，我是来找你的。” 

“我？你……有事吗？” 

“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你！” 

“啊？”雪柠一愣。 

“本来，我对墨燃有些好感，但自从第一次看了你跳舞，我就……我就无可自拔地喜欢上了你。知道你和墨燃是好朋友以后，我……我也是为了接近你才和墨燃交往的。雪柠，你能接受我么？” 

雪柠一双浓眉毛拧了起来：“你知道他多喜欢你吗？你玩他啊？” 

“我不觉得他有多喜欢我！他跟我在一起总是心不在焉，交往那么久，也……也没有什么深入的表示，大家都是成年人，怎么表达爱难道他不懂吗？他还看不惯你生活糜烂，他凭什么，就是木头一根！” 

“死东西，敢说我糜烂，回头再跟你算帐。”雪柠暗骂了一声。他正色道：“小小，墨燃他很在意你，很尊重你你知不知道，他说过想娶你为妻，你这样伤害他，他一定会非常伤心的。” 

“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为他考虑了。雪柠，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如果不能得到你的爱，我……我觉得这一生都没有什么意思……” 

见雪柠皱着眉绷着个脸，小小也觉得有些无趣，但她不想这么快就放弃自己的幸福，于是道：“雪柠，你考虑一下，我回头再来找你。” 

路小小走了，雪柠却陷入了沉思。不行，不能让那个傻子再深陷了，这个女人不可靠，雪柠满脑子都是墨燃，他眉毛拧得紧紧的，脸色也变得坚毅了。 



第4章 



这几天雪柠一直肚子疼，墨燃知道他有慢性肠炎，老毛病了，因此为他买了些有营养又易消化的东西，准备晚上回去给他煮个粥喝。在超市里转了半天，买了薏米青瓜，又买了些鸡胸，路过水果柜的时候，他特意给臭美的雪柠买了一条木瓜。 

雪柠要出去演出时，墨燃回来了。 

“你又出去会女朋友？” 

“……是啊。” 

“别去了，我今天晚上给你熬粥喝。”墨燃举了举手里的吃的，雪柠只觉得眼眶一酸。 

“昨天肚子疼得厉害吧，晚上跑了好几趟厕所，害得我都没睡好，你看，黑眼圈都出来了吧。再不把你养好了，我都让你给拖垮了。”墨燃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食物放到桌子上。 

雪柠真想留下来和墨燃一起吃饭，自己也确实感觉身体不舒服，只想躺着，吃点热乎饭菜。可是想到没有着落的生活费，他叹了一声，走向门口。 

“秦雪柠？你非去不可？看看你小脸都什么色儿了，你这样纵欲小心……”墨燃及时地住了口。 

“小心不长命是吧……”雪柠总是要把令人沮丧的话说出来，墨燃被他说的有点恼。 

见墨燃生气地将吃的扔下，雪柠担心他晚上也不吃饭了，于是走过去，柔声说：“我……其实不是去会女朋友。我是去演出……” 

“演出？去哪？” 

“我……”雪柠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去大剧场演的，而且演得好了还能签约呢。”这句倒是没有说谎，是有个团的头儿想联系他，毕业后签约的。 

“演出演出，身体不好都不休息啊，又赚不了什么钱……” 

“谁说的，我一晚上就能赚好几百！你知道什么啊。” 

“你又不缺钱，玩什么命啊？” 

“谁说我……钱还有嫌咬手的？我女朋友多，花钱也费，虽然我家有钱，可老找爸爸妈妈要也不好。再说了，在舞台上那感觉多爽，大家都看着你……” 

墨燃想到刚与他重逢时他在台上飞旋，柔软的腰肢不停舞动的场面。他一咬嘴唇：“算了算了，你乐意去就去。” 

“那……我晚上回来还有粥吃么？”雪柠怯怯地问了一句。 

墨燃叹了一声：“好吧，我等你回来，热给你吃。” 



本来那个经纪人想跟雪柠谈签约的事，雪柠心早飞回了家。他匆忙地卸了妆，随便应付了那个要带他去宵夜的经纪人几句，就匆匆往家赶。也许就是墨燃的体贴厚道让自己心醉吧，虽然只是友情，但墨燃为他做的点滴小事都让雪柠感动，也让雪柠为了这份飞蛾扑火般的单恋，情愿奉献一生。 

将单车立在楼下，看上楼上暖融融的灯光，雪柠心里热乎乎的。他用最快的速度爬上楼，掏出钥匙将门打开。 

“哦……对不起……”雪柠一脚跨进屋里，却看见路小小急忙从墨燃身上站起来，刚刚他们……雪柠心里又疼又羞，但还是装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和两人淡薄地点了点头，就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大概过了两分钟，听到一声门响，随后，墨燃推门走了进来。 

“今天……回来得好早。” 

“是啊……撞破你的好事了。”雪柠有点赌气。 

两人都僵立着。良久，雪柠道：“那个粥……” 

“哦，我本来给你留了，但是小小没吃晚饭……” 

“呵呵，我正想跟你说呢，今天人家请我吃大餐了，我没肚子吃你熬的粥，正好。”见雪柠转过身去睡了，墨燃有些尴尬地站了一会儿。雪柠没有转身：“今天晚上喝得有点多了，那几个妞太热情了，我真是招架不住了……” 

墨燃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重重地带上了门。雪柠捂着肚子紧皱着眉头，泪在眼眶里打转转。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本来想回家喝他的爱心小粥，没想到……虽然知道自己没资格生气，但雪柠还是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肚子也好像更疼了。 



墨燃和雪柠这一闹就有好几天都没怎么说话。时间一长，墨燃有点撑不住了，其实每一次跟他闹别扭都是这样，秦雪柠这个人臭脾气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墨燃都主动低下姿态跟他和好。毕竟两个大男人嘛，他小些就让着他点，毕竟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两个人赌着气也没什么意思。这天，墨燃正想着放学后回去做顿饭跟雪柠和解，班里却有几个男生一脸诡异地望着他。 

“你们干吗这样看我？”墨燃有些诧异。 

“你是不是跟舞蹈班那个妖精同居了啊？”几个男生笑得很下作。 

“什么妖精？” 

“就是你那个室友啊，他晚上去酒吧跳艳舞，听说还陪老头睡觉。” 

“不许你们这样侮辱他！”墨燃急了，他红着脸一副要跟那几个男生拼命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听他们那么说雪柠，仿佛比自己受了侮辱还要难受。 

“切，我有个兄弟在外面做兼职，昨天跟他老板一起去酒吧谈客户，看见那个妖精了，就是他！早知道他不是正经人。那有好多鸭子，听说全京都好这口的都去那挑人去。那妖精那么妖，肯定……” 

“呵呵，虽然说想想就恶心，但如果是那妖精的话，他化成女的，我倒也想试试呢……哈哈……” 

“什么？”墨燃的脸已经惨白了。 

“你急什么？是不是已经跟他……哈哈……他什么人都接触，你可小心他有那种病啊……” 

墨燃什么都听不进去，不是的，雪柠不是那样的人。他不是去大剧场演出么？雪柠……不会骗他的……墨燃只觉得身体发冷，他课也没心情上了，请了个假就回了家。 



雪柠回家的时候发现墨燃有点发烧，他心疼极了，却拉不下脸来跟他和解。只好闷闷地将药和温水放在他床头，转身要出去。 

墨燃想开口问雪柠，但又怕他撒谎欺骗自己，一个主意在心里打定了。 

小小来看望他，墨燃第一次对小小讲自己要一个人静一静，把小小打发走了。雪柠见他那副恹恹的样子十分心疼，瓮声瓮气地甩闲话道：“就这么走了？女人真是不如狼！” 

墨燃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上班的时间快到了，雪柠本来想请个假照顾墨燃，但早约好的那个经纪人再拖下去恐怕就没有机会了，雪柠只想快去快回，好继续照顾墨燃。 

“我……我去演出了……”见墨燃没有回答他，雪柠收拾了东西出了门。见雪柠出门，墨燃也爬起来，骑上车，远远地跟在后面。 



嘈杂的人声里，墨燃只觉得一阵头晕。频繁闪动的彩灯让本来就有些发烧的他想要呕吐，但他还是强忍着难受等着看雪柠的把戏。 

“下面，我们的台柱子小雪要为我们跳一曲《诱惑》！”主持人还没说完，台下就掌声雷动…… 

雪柠一身漆皮服，上身穿的小小马甲一跳一动，胸部就会似露非露。下身的低腰裤子也会随着他的动作而让人担心会不会走光，可每一次都欲露不露，只让人白白瞪大了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 

墨燃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些人拼命地吹口哨，看着雪柠雪白的身体从黑色的漆皮衣服里一段一段地若隐若现。看着不停地有人往台上搬花篮。行啊你，秦雪柠，这感觉是不是过去青楼的头牌才享受得到啊？墨燃的体温越来越高，心却越来越冷。 

一曲跳完，雪柠回到后台。“小雪，我早就说这个舞很棒的，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不喜欢跳。”厚厚的妆容遮住了羞红的脸，他其实不喜欢这个过分性感的舞蹈，与这个相比，他倒更喜欢那曲古韵十足的《相思》，要不是经纪人点了这支舞，要看看他现代舞的素养，他才不想跳呢。没说什么，雪柠去更衣间换上了普通的西裤和衬衫，因为今天要跟经纪人谈合约，所以他特意穿得比较正式。 

雪柠换好衣服，把脸洗干净了，经纪人已经在门口等他，雪柠礼貌地叫了一声李先生。 

李先生打量着雪柠，点头道：“小雪，我们找个地方聊吧，这里太乱了。”雪柠看时间还早，就点头答应了。 

冷眼看着雪柠上了一个男人的车，墨燃只觉得像落在了冰窖里，别人说他还不信，雪柠果然是这样的人啊。 

墨燃沉吟了一下，将单车扔在酒吧门口，打了个车，跟着前面男人的车。 



雪柠跟着经纪人来到一家酒店，看着桌上的烈酒，雪柠心里有些发憷。 

“小雪，想当艺人不会喝酒可不成啊。”在雪柠面前的杯子里满满地倒了一杯酒，然后将一份合约推到了雪柠面前。 

雪柠拿起了合约，上面开出的带有诱惑性的条件让他手心出汗，他读完了合约，李先生却将合约拿了回去，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他。 

墨燃看着雪柠端起了面前的酒杯，还故作姿态地看看对面的男人看看面前的酒，但终于还是一饮而进……墨燃咬紧了下唇。雪柠将手臂支在桌子上，撑着额头，那个男人站起来，坐到他身边，将雪柠发软的身子揽到怀里……秦雪柠，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墨燃本想一走了之，却看见雪柠被那个人半拖半拽，朝电梯走去。他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冲劲，推开门就闯了进去。 

“喂！你给我放下他！”以前还有多少次，我没看见，但今天我看见了，我不能让你在我眼前跟别人回房间了！墨燃心里生气，但见雪柠脸色不正常的红着，神智昏迷，他也在揣摩雪柠是不是着了人家的道。 

姓李的本来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记者之类的，但定睛一看，只是个二十多岁的俊秀小伙，他就镇定下来。 

“你是他什么人，这哪轮得到你多管闲事了？” 

“他……他是我弟弟！”墨燃本来想说是同学，但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弟弟。 

“我是和你弟弟签合约的，你看，合约我都带来了。可是……他喝醉了，我现在带他去醒醒酒。” 

“不用了，我现在带他回家。” 

“你怎么能证明你是他哥哥？” 

墨燃走到雪柠面前，将浑身滚烫的雪柠从姓李的怀里拉了出来：“秦雪柠，跟我回家！” 

雪柠朦胧中好像认出了墨燃，他一下投到墨燃怀里，滚烫的气息喷到墨燃脖子中。墨燃一阵发晕，他扶住雪柠，对姓李的道：“他认识我，我现在带他走了。”见雪柠被墨燃领走了，姓李的一直站在门口，到嘴的肥肉难道就这样飞了？他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狠狠地将酒杯墩在了桌子上。 

墨燃打了个车，将雪柠领回来。雪柠脸红红的，一个劲地在自己身上磨蹭，将雪柠扔到床上，雪柠却一下欺上来，一把抱住了墨燃，墨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顶着自己…… 

一股怒火直冲上墨燃头顶：“秦雪柠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墨燃拖起雪柠，将他拉到卫生间，打开花洒，用冷水冲向雪柠滚烫的身体。 

雪柠被下了药，神智不清中忽然被冷水一激，忍不住浑身颤抖。外冷内热的双重煎熬让他抽泣起来，墨燃本来就在发烧，跟雪柠在挣扎中也淋到了不少冷水，他只觉得头越来越晕，连花洒都拿不住了。雪柠软倒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你就那么讨厌我吗……他的神志有那么一刻是清醒的，他知道是墨燃在用冷水激他。倔强的性格让他不再挣扎，躺在地上任凭冰冷的水冲刷他火热的身体和火热的心，他在这样的冰冷中慢慢地失去了知觉。墨燃感觉自己支持不住了，他想去关掉阀门，但越来越晕的头脑让他无法前行，他被倒在地上的雪柠绊倒了，也失去了知觉。 

煤气的味道在屋子里蔓延，冷水依旧在冲着雪柠的头，叠在地上的两个人以一种难堪的姿势昏迷着…… 







第5章 



雪柠醒来的时候，对上的是路小小一双美丽的眼睛。 

“你醒了，哪难受么？” 

“沈……墨燃呢？” 

“他没事，已经回家了。你们俩煤气中毒了，我晚上去找墨燃借车子时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开，我就自己开门进来，发现你们俩在浴室里……” 

“哦……谢谢你。他真的没事么？” 

“幸好发现得及时，他送到医院，半天就没事了。倒是你，两天才醒过来。” 

“……怎么会是你守在这里啊？沈墨燃呢？” 

“我跟他说了喜欢你的事，我跟他已经分手了。雪柠你不知道，我看到你们俩同时倒在地上，才知道我心里真正喜欢谁。” 

雪柠的脑子里“轰”的一声，路小小不知轻重地这样一说，一定把墨燃给伤到了，他心里一急，就坐了起来。头还是有些晕晕的，但雪柠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现在没事了，我得回家。” 

“医生说……” 

“我管他说什么！”看着雪柠整理好衣服，当她是空气般地走出门去，路小小站在原地，气得鼓起嘴巴。 



结了在医院的帐，雪柠暗自心疼自己的荷包。只要钱是给沈墨燃花，多少他都舍得，可是要是花在自己身上，他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这两天院住掉好几百块钱，也难怪雪柠要肉痛了。 

没时间想这些没用的，雪柠满脑子都装着怎么跟沈墨燃讲他跟路小小的关系。雪柠有些后悔没有早对墨燃讲明白，也省得让墨燃难过。 

一进家门，雪柠发现墨燃竟然没有去上课。 

“你……在家啊……”雪柠讪讪地问道。 

“你回来了？身体没事了？一会儿一起吃饭吧，我做饭了。”墨燃的态度让雪柠吃了一惊，本以为他会跟自己吵闹或者赌气，没想到他竟表现得如此平和。 

吃饭时雪柠惊讶地看着墨燃将一个个菜端上桌来，他忙了多久才搞了这么一大桌子菜的？墨燃从阳台拿来几瓶啤酒，原来他早有准备。 

“墨燃，路……” 

“秦雪柠，咱哥俩先干一杯！”拦住雪柠的话头，墨燃将两人面前的酒杯满上，也不管雪柠端不端杯，兀自端起杯来，在雪柠面前的杯上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雪柠被墨燃僵在那，墨燃却道：“喝吧，喝完有话跟你说。”一种不祥的预感从雪柠心底升起，他端起杯来，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吃菜！”墨燃为雪柠夹了一箸菜，雪柠忽然害怕得有些想哭。他攥紧了拳头，腹中又有些隐隐作痛。 

雪柠夹起碟子里的菜放到口中。墨燃的手艺不错，什么菜都做得有滋有味的，相比较之下，雪柠笨些，这些年倒是墨燃照顾雪柠的时候比较多。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雪柠感觉自己无法咀嚼了，他宁愿墨燃打他骂他，甚至像上次一样把他拖到厕所里淋冷水，也不愿意听见这样的一句话……墨燃亲手做的亲自夹到他碟子里的菜，竟哽在喉中上不去下不来。 

“秦雪柠，你以后好好对待小小。” 

“你……不住这了……”雪柠的声音干涩苍白，努力撑起的门面随时都有可能倒塌。 

“我要出国了。” 

泪一下冲进雪柠的眼眶，他低下头去，努力把眼睛睁大，不让没出息的泪落下来。终于还是走到这一天了，墨燃说走就走，和上一次一样，把他一个人扔下了。 

雪柠故意把筷子落在地上，自嘲道：“弄掉筷子，要挨打了。”然后趁低头捡筷子的机会迅速地抹去已经滚落的泪水，然后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道：“你不用那么小气吧，我也不喜欢路小小，我没想跟你抢。还至于跑国外去……” 

“你……我爸爸早就让我出国了，我为了小小，一直没去。现在弄成这样，这里也没有什么可值得我留恋的。” 

雪柠心口一痛，是啊，我根本就从来不值得你有任何留恋啊。他本来还想撑着门面，但想到一生挚爱就要远走，还是不禁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看吧……要是在外面发展得好，就不回来了。” 

“哦……”雪柠觉得泪又要流出来了，他努力地瞪大眼睛才把眼泪憋回去，“那我祝你鹏程万里！”说着，他自顾自地倒了满满一杯酒，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我……还有几句话跟你说……你也不缺钱，别上那跳舞了，那不是个好地方，你早晚得吃了亏。跟人交往，多长个心眼，我……我知道你让人害了，医生从你血里查出致幻剂了……” 

雪柠听着他的絮叨，心里一阵阵翻绞着疼，他没有说话，却又倒了一杯酒。 

“你……你肠胃不要紧吧……你也是，自己不会照顾自己，我跟你一起住的这两年，我要不给你做饭，就没见你好好吃过几顿饭。自己身体还不好，又不好好吃饭，哪受得了呢。你这个病我还上网查过，也问过大夫，你不能吃刺激性的东西，酸的凉的烫的，都得戒了，酒也不能多喝。平时得多吃蛋白，还不能吃油腻了，多吃水果，还不能吃生冷的……” 

雪柠越听越心痛，他不禁打断道：“你得了吧！照你这样说，我活着还有什么乐趣？一个大男人，活得比坐月子的女人还仔细。”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就不要对我好！你最好跟我翻脸，好让我断了对你的念头…… 

“你……跟小小的事，我不怪你。” 

“切，你凭什么怪我，是你魅力不如我罢了。”虽然强忍住心痛，雪柠的声音还是有些颤了。 

“秦雪柠……你……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再好的朋友，也没机会见面了！”雪柠将杯子里的酒又都灌进肚子里。 

墨燃也没再说话，自己满上一杯，仰头就喝光了。 



第二天，雪柠直到中午才清醒过来。宿醉的痛苦让他想再眯一会儿，但一个可怕的念头却刺激得他猛地坐直了。墨燃！墨燃呢？ 

雪柠爬起来，屋子里的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齐齐，阳台的绳子上晾着未干的衣服。雪柠没有发现墨燃，却在厨房的桌子上发现了早餐、钥匙，和一张便笺。 

雪柠，衣服我都洗了，饭也做好了。我走了。墨燃…… 

十年。 

用将近十年的青春时光来爱一个人，最后却找不到自己的心丢在什么地方了。十年的路途太长了啊，我就算想沿途找回我失落的心，失去心的我又能走得了多远呢？ 

泪终于放肆地流出来，雪柠跌坐在地板上，哭出了声。 



市医院肛肠科的诊室里，一个慈祥的老大夫刚做完指诊，床上的青年爬起来，一边系裤子一边问：“没事吧，最近闹得厉害，您给开点药。” 

老大夫并没有向病人询问，而是熟练地在病历上写了：秦雪柠，男，25岁。指诊可触到直肠粘膜弹性减弱，粗糙呈颗粒状突起。直肠镜检查可见粘膜水肿、粘膜表面不光滑。建议细菌培养和活体组织检查…… 

“雪柠，你最近是不是便秘和腹泻比以前厉害了？” 

“是啊，一天到晚感觉坠坠的不舒服。团里演出又忙，盒饭都是冷的。” 

“你最近最好休息一段时间……”老大夫在斟酌着词句。 

“呵呵，哪能休息啊？您也知道，我妈妈身体一直不好，妹妹又出国念书了，我负担重啊。” 

“那也不能拼命啊……” 

“呵呵，现在家里人能对我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您也知道我原先为了谈朋友的事，跟家里闹翻过，现在他们能拿我当长子依赖，我真的很开心。” 

“雪柠，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的慢性肠炎最近有些……我建议你做一个系统检查，以便得出结论。” 

“金大夫，您的意思是……”雪柠感觉有些紧张。 

看出了他的焦虑：“你也不用太过敏感，现在也只是有这个可能性，我是初步怀疑……你的肠炎有癌变的趋势。” 

“癌变……”雪柠被这个词吓傻了，他才二十五岁啊，参加工作还不到两年，好不容易从那场剧痛中勉强走了出来，与家人和好，过上了劳碌平淡的生活，他……要得癌症了？ 

“你去做个检查，两周后来拿结果，不用紧张，即使确诊了现在医术这么发达，也……” 

那些安慰的话他听不进去了，他的脑子里只回响着两个字：“癌变……” 



从医院出来，雪柠脸色苍白，他本来想去挤公车，但某个部位实在疼得厉害，不得已，他打了辆车。活体检查就是取身体上一块活的组织进行培养，雪柠只觉得自己都快要痛晕了。他打电话跟团长请了半天假，然后报出了家里的地址。 

见雪柠进门，妈妈急忙迎上来：“大夫怎么说的？没事吧？从小肠胃就弱，后来自己出去有一顿没一顿的，硬是把身体都糟蹋坏了。” 

“大夫说没什么事，这几天上火了。”雪柠习惯性地报喜不报忧。可是他实在是有些撑不下去了：“妈，我先回屋歇会儿去。” 

“哦……人家叶子姑娘来了，等着你呢。” 

雪柠走进房间，正在看书的叶子站了起来：“雪柠，你回来了。你……脸色不太好啊……” 

雪柠强撑着朝叶子笑了笑，反手关上了门。 

母亲朝雪柠屋里望着，满意地微笑起来。 



“叶子……我……我身体不舒服，想先躺一会儿。”雪柠说着已经躺到床上，冷汗涔涔地冒了出来。 

叶子体贴地掏出一块清香手帕，在雪柠额上擦着：“又怎么了这是？” 

雪柠强睁开眼睛：“叶子，麻烦你了又……” 

“咱俩是铁哥们儿，别说见外话，你就睡吧……” 

雪柠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叶子见雪柠睡了，又在桌前坐下来，拿起了书本。却怎么也看不下去，她又回过头来，看了看雪柠，轻轻地叹了口气。 

自己是在第七次相亲仪式上认识秦雪柠的。等介绍人和七大姑八大姨都闪开让他们俩单独聊时，叶子上来就对秦雪柠说：“虽然……你不错，但我不会喜欢你的。” 

雪柠笑了一下，一口漂亮的牙像洁白的小贝壳：“彼此彼此！” 

雪柠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永远都要别人看到他光鲜的一面，而那背后的强撑总是会让人落泪。如果不是心里有喜欢的人，雪柠还是真不错的对象呢……几次交往下来，他们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他们甚至说好将来会给彼此一个婚姻，一个无爱却温暖的婚姻。叶子轻轻地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些苦涩。 

其实叶子会了解雪柠的故事，也是偶然。自己向他讲了心底的故事后，这个倔强的家伙虽然多方开解自己，但却并没把他的故事讲出来。倒是一次两人约会时喝多了酒，雪柠在街上高喊着：“沈墨燃我爱你！”叶子才知道雪柠心里的那个人叫沈墨燃。几番旁敲侧击后，雪柠才将十余年纠结的感情说给叶子听，叶子只听得唏嘘不已，但却无话可说。 

叶子站起来，走出屋门，秦妈妈正在坐在门口择芹菜，叶子走过去，帮妈妈干起活来。“雪柠也是的，不陪你。”妈妈责备道。 

“不要叫他，他累了，让他睡会儿吧。” 

听了叶子的话，妈妈微笑起来，看得出来，她对这未来的儿媳妇很满意。她长出了一口气，年少时曾经深陷泥潭的儿子现在终于走到正道上来了。昨天又接到女儿的来电，下周就会从国外回来，还会带来一个被她描述得十全十美的女婿。 

生活如此美好，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 







第6章 



墨燃第一眼看到徐小妹就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她简直就是个女版的秦雪柠。虽然和秦雪柠的纠缠往事让墨燃有些郁郁，但不得不承认，雪柠是他见过的最美的人。尤其是那安静平和的睡脸，没有了平时的嚣张不羁，像个孩子似的微笑着，墨燃在第一次留宿雪柠的租屋时就曾观赏了好久。此生能遇到一个女版秦雪柠，而这个女孩子还对自己青眼有加，这让墨燃几乎要感谢上苍的厚待了。 

小妹聪明活泼，总是一副心思单纯的样子。墨燃还曾开玩笑说她长得很像自己的一个同窗挚友，小妹却并未如想象中那样追问不休。她只是淡淡地笑着，看着墨燃不说话，然后伸出柔软的小手，轻轻把墨燃垂到额前的头发整理好。墨燃还是喜欢这样的感觉，温柔的香喷喷的女孩子，这样的馨香有几分熟悉，又有几分陌生。 

其实第一次体会别人身上的淡而优雅的香味是在好多年前第一次留宿雪柠租屋的时候。清晨，他仿佛梦到自己置身于花海之中，柔淡的香味让他异常舒服……他从梦中醒来，就发现自己……平时很少发生这样的情况，他见雪柠没醒，赶忙手忙脚乱地跑去洗衣服。因为没有换洗的衣服，他翻了半天才翻出一条雪柠的内裤，也没告诉雪柠就穿在了身上。他有些不好意思，帮雪柠把衣服也洗了，洗的时候，他发现了雪柠衣服上的痕迹。 

呵呵，想想有好多年了呢。当时好像真的感觉好正常，可不知道为什么雪柠醒来后那么别扭。他也许始终就是个别扭的人呢。 

见墨燃又陷入了沉思，小妹道：\“墨燃，明天就跟我回家见妈妈了，在紧张么？\” 

墨燃笑了一下：\“呵呵，有点啊。\” 

\“我家只有爸爸妈妈和哥哥，他们人都很好的，哥哥的女朋友大概也会在。\” 

墨燃又走神了，他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亲情的淡薄让他对世界感觉非常失望，他并没有认真听小妹的介绍。 

虽然在国外，但墨燃却依然像跟小小恋爱时那样尊重小妹。他打算回国就跟小妹先去领结婚证，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小妹住在一起了。 



雪柠心情好了一些，体力仿佛也恢复了一些。因为小妹要回来，家里的气氛好了起来，小妹写信来说找的男朋友温柔又多金，以后雪柠的担子也可以轻些。 

因为年龄的原因，雪柠的事业达到了鼎盛期，但他聪明地将事业的重心逐渐专向幕后。他在团里地位日高，而且因为业务能力出众，他还带了个叫小浩的徒弟。这次新排的舞剧，团长特意让雪柠当男主角，而且还加上了雪柠的《相思》。 

《相思》是雪柠为考京都大学而创作的。那段舞蹈语汇丰富，令人动容，那几乎是雪柠所有思念所有感情的寄托。雪柠用自己柔软的身体和丰沛的感情将那段舞蹈表演到极致。所以，几乎每一次表演，观众都能与雪柠达成共鸣。 

\“师傅……\”已经下班了，雪柠又在练功房里看见了小浩。《相思》卡带在不停地放着，小浩的脸上满是汗水。见到雪柠，小浩停了下来，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雪柠微笑了一下，看了看眼前这个俊秀的小男孩。他还是个孩子呢，还不满二十岁，雪柠仿佛看到二十岁时的自己，那时候，和沈墨燃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注意到自己在走神，雪柠赶忙收回了神思：\“其实相思是一种感觉，你还太年轻，等你有了阅历，自然就会掌握其中的精髓。你也不用太辛苦，身体要紧。 \”身体要紧倒是真的，雪柠最近时常会感觉力不从心。 

\“本来今天想带你回家吃饭的，可是今天我妹妹回来，改天吧。\”雪柠掏出手机打给叶子，让她下班回家来吃饭。小浩愣愣地看着雪柠，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小伙子，一会儿记得去吃饭啊，别再练了。\”雪柠拍了拍小浩的肩膀，小浩低下了头。 



雪柠在街口遇到了叶子，叶子买了好多东西。雪柠笑道：\“你干吗破费啊？\” 

\“你那么好面子，我哪能给你丢脸？看我妆化得怎么样？\” 

雪柠这才发现叶子化了淡妆：\“呵呵，不错，不过化妆你怎么不找我呢？一会儿回去给你好好化一个，保证你像没化过妆一样，但看着还特漂亮！\”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回到家，秦爸爸和秦妈妈已经做了不少好吃的，看到叶子和雪柠回来，老两口乐得合不拢嘴。 

雪柠本想帮爸爸妈妈干活，但转念一想，跟爸妈说：\“我先帮叶子化个妆去，一会儿再出来帮忙。\” 

\“快去吧！\”妈妈几乎要把雪柠推回屋子里，看到雪柠和叶子这样亲热，她心里比喝了蜜还甜，想抱孙子的愿望几乎都要脱口而出了。 

雪柠和叶子回了屋，叶子去洗了脸，雪柠拿出化妆品，认真地帮叶子打了粉底。修眉刷眉粉之后，雪柠让叶子看看他手艺。 

\“天哪雪柠！我以后请你当我专业化妆师，简直太漂亮了！我叶某人一辈子都没弄过这样漂亮的眉毛！\” 

\“你别夸张啊，小心我激动得哆嗦，把你化成熊猫！\” 

叶子咯咯地笑了起来，雪柠让她别笑，闭了眼睛画眼线。眼线是最吃功夫的，整个眼睛的神采大半都要靠眼线来表现，如果眼线画得好，那么只需再搭配恰当的眼影，简单涂抹，妆容就会显得干净精彩。雪柠微皱了眉，细细地描画，仿佛他手中的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眼线画好后，雪柠又根据叶子那一身淡蓝色的合身裙装为她选了深浅两款蓝色微带闪粉的眼影，画好后，叶子又惊呼道：\“叶某人这眼睛这就大了三个号呢！秦雪柠真伟大！\” 

雪柠也被她逗笑了，死党的感觉就是这样贴心。选了微偏冷色的胭脂来衬蓝色眼影，恰倒好处地将叶子的端庄和清秀展示出来，雪柠长出了一口气，这丫头化了妆看起来确实出众啊，看来能给自己挣不少面子。 

门外突然喧哗起来，雪柠知道是妹妹回来了。叶子惊道：\“喂，雪柠快点，我妆没化好呢，没法见人哪！\”虽然不爱雪柠，但叶子却不愿输给雪柠的妹妹。雪柠知道她的想法，笑了一下：\“安心啦你，再有三分钟，咱化好妆再出去。\” 

雪柠加快了动作，用蜜红在叶子唇上擦了两下，然后拿出一支桃色唇彩…… 



\“这是我哥哥和我未来的嫂子……\”徐小妹喜鹊般的声音响了起来，雪柠被她一吓，唇彩一下扫出了唇沿，雪柠急忙拿一块化妆棉去擦拭。看着叶子完美的妆容，雪柠满意地笑了，他慢慢地回过头来。 



墨燃在第一眼看到雪柠的时候就感觉心里一动。他那么专注地在给自己未来的妻子化妆，原来的玩世不恭仿佛已经烟消云散了。 

雪柠看着墨燃，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过了半分钟才搞清楚墨燃是以什么身份介入自己的家庭的，雪柠的指甲几乎刺破了掌心。 

\“雪柠，你好！\”墨燃伸出了手。他依旧俊秀，成熟男子稳重沉静的风格增添了他的魅力。雪柠努力了半天才不让自己的手颤抖，他伸手握住墨燃：\“你好！\”他感觉到墨燃的手很温暖，他也知道自己的手此刻如死人般冰冷。 

\“你们认识啊？\”徐小妹问道。 

墨燃揽住小妹的肩膀：\“他就是我跟你说的旧同窗，怪不得你们俩长得那么像。\” 

雪柠觉得一口气憋在心口，他揽过叶子：\“墨燃，认识一下，这是我未婚妻叶子。亲爱的，这个是我老同学--沈墨燃。\” 

叶子只觉得这个名字非常耳熟，她伸出柔柔玉指，轻轻握了一下沈墨燃的指尖。 

墨燃微笑道：\“很高兴认识你。\”雪柠一直揽着叶子的肩膀，叶子却敏感地感觉到雪柠是在依靠着她，他的手一直在抖，仿佛不依靠着自己，雪柠就会倒下去了。 

\“雪柠，你女朋友好漂亮啊。\”墨燃的赞叹听起来还算由衷。 

\“那是……不漂亮的，我能要么……\”叶子本想横雪柠一眼，但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心里一阵不忍。 



\“墨燃，叶子，快洗手吃饭了！\”爸爸妈妈看着儿子女儿领回来的人中龙凤，心中高兴得不行。墨燃和小妹手拉手出去了，雪柠刚要动，叶子却小声道：\“雪柠，还好吧？\”她已经想起来墨燃是谁了。雪柠轻轻地喘了起来：\“我心口有点难受，不过还凑合，我不行了你就掩护我回来。\”叶子点了点头。 

热闹喜庆的家宴在雪柠看来简直是种酷刑，沈墨燃和小妹的卿卿我我仿佛刀子一般扎在他的心上。当初墨燃离去后，雪柠大病了一场，要不是学校发现他很长时间没去上课而让同学去租屋找他，他可能就在昏迷中过世了。那是一段黑暗无比的日子，这段日子的收获就是，爸爸妈妈知道了他生病的消息，把他接回家休养。 

终于挣扎着活了过来，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宁可再也不见他，让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娶妻生子，也不愿意……也不愿意看着他在自己眼前，和别的人结婚生子……而自己……还要强撑着一张笑脸祝福他恭喜他……雪柠只觉得心像在沸水中煎着，眼睛里只有他，周遭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 

叶子看着雪柠，他一直痴痴地望着墨燃，只见雪柠脸色越来越白，叶子不禁有些为他担心。 

小妹站了起来，她有些羞涩地看了看墨燃，墨燃也会意地站了起来。 

\“爸爸、妈妈、哥哥、嫂子，今天……我和墨燃领了结婚证，我们打算下个月办婚礼。谢谢爸爸妈妈对我的养育之恩，尤其要谢谢哥哥，我出去读书这些年，偏劳哥哥了，小妹……和墨燃敬爸爸、妈妈和哥哥嫂子一杯！\” 

\“雪柠！\”叶子提醒痴痴的雪柠，雪柠一愣，才反应过来，看着小妹和墨燃双双举到自己面前的酒杯。叶子也站了起来，她的手绕到雪柠身后扶住他，她真怕雪柠会突然地载倒下去。 

雪柠端起杯来，他什么也说，跟小妹、墨燃碰了下杯，就将杯中酒猛灌了下去。酒杯相碰的叮当声中，雪柠的心已碎成了粉。领结婚证了是吧，我就是再怎么爱你，为你活为你死，也拿不到那张纸…… 

叶子一直担心雪柠会支持不住，但雪柠却始终没有倒下，反倒在宴会的后来，话也多了些，跟墨燃干了好几杯。晚上，小妹住到妈妈的房间里，墨燃说回去还有些事，呆到十点多就告辞了。 

雪柠居然还将墨燃送到了门口，但回来就冲到卫生间吐了。叶子将秦爸爸秦妈妈都拦在外面，说要自己照顾雪柠，关上房门，叶子将蹲在厕所的雪柠拖出来时，才发现他已泪流满面。 

\“雪柠，你……哪里难受吗？\”叶子知道这个时候让他哭一哭也未必是个坏事，但是雪柠的脸色实在让人担心。 

\“我……我心好疼……你去我抽屉里给我拿救心丹来……\”雪柠抽泣着说。只有在自己面前，他才会哭得这么狼狈吧。所有人在给她介绍雪柠时第一个提到的是他的漂亮，第二个就是坚强。雪柠曾对叶子说，被爸爸发现性向不正常后，往死里打他，他到医院被查出多处软组织挫伤甚至脑震荡，但一个泪疙瘩都没掉过。 

傻瓜，死撑什么呢……叶子一阵心疼，赶忙去拿了救心丹，喂到雪柠嘴里。 

雪柠含了药，爬到床上趴着。叶子看着他抖动的肩膀，知道他在哭。叶子叹了一声，绞了个热毛巾来，帮雪柠擦了擦脸。 

雪柠醉了。他嘴巴里不停地念叨：\“墨燃……结婚……\” 



雪柠醒来的时候，发现叶子趴在桌子上和衣睡着。他心里歉疚，赶忙推了推叶子：\“叶子，你来躺着吧，我起了。\” 

叶子张开眼睛，昨天精心化的妆已经被汗水弄花了。雪柠道：\“昨天太麻烦你了，让你受累了，看你，脸都没洗呢。\” 

\“呵呵，舍不得你给我化的妆嘛……\”叶子说着，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 

雪柠笑了：\“叶子，你结婚的那一天我一定亲手给你化妆，你……不会嫌我化得不好吧？\” 

\“真的？秦雪柠你说的哦……不管我嫁给谁，我都要你亲手给我化妆。\” 

雪柠沉默了：\“叶子……你应该去找一个爱你的人，你太好了，我……\” 

叶子走过来，很兄弟地拍了拍雪柠的肩：\“雪柠，你也知道……呵呵，我和他错过了，永远不会重来……如果嫁的人不是他，那么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倒是你……那么爱他……老天为什么把你们俩都生成男孩子？让你永远都没机会跟他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叶子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雪柠心上。是啊，自己的爱像一只老鼠，永远都不能见光。不管爱得多纯多苦，说出来都是被人唾弃的。自己还不如被包养的二奶，不如出卖身体的小姐……自己……是同性恋啊……同性恋……不管是至亲父母，还是挚友叶子，亦或是爱了很多很多年的他……没有一个人……支持他的爱。父母的镇压，朋友的怜悯，他……他的厌恶，让雪柠忽然非常非常的灰心。 



小浩真是个勤奋好学的孩子，一有时间就缠着雪柠问这问那。雪柠虽然很喜欢他这一点，不忍拒绝他，但有时候也难免会被他缠住，耽误正事。这天下班，雪柠才想起来要去医院拿结果了，一种紧张的感觉攫住了他的心。他有些害怕，毕竟才25岁啊，可怕的癌字像悬在头顶的剑让雪柠不敢逼视。雪柠想打个电话给叶子，让她陪自己一起去，但想了想，如果不是难免被人笑话，如果真的是……他还有很多事做，没必要让无辜的叶子陪着他伤心。雪柠还是独自向医院走去。 

已过下班时间，雪柠本以为会没人了，但金医生却还在等他。 

\“雪柠来了？坐吧。\”金医生面色凝重，雪柠隐隐地有了种不祥的感觉。 

\“这个是你的诊断结果。\”金医生将一张化验单送到雪柠面前，雪柠紧张得几乎不敢去看，却听金医生道：\“雪柠，情况不太好，但是也说不上多糟。根据活体组织培养的结果来看，基本上可以确定是癌，但好在发现得早……\” 

雪柠只觉得一个雷在头顶炸开……是癌啊……他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软软地靠在椅子上，竟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雪柠拖着沉重的脚步在街上逛着。 

他不想回家，也无处可去，只想在这冷清的街上走，没有目标也不愿驻足，犹如他苍白的短暂人生。 







第7章 



雪柠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刚刚知道爱人已经成了自己的妹夫，现在自己又身患绝症，他没有哭，他只是觉得非常的冷。 

走得有些累了，他就坐在路边，秋季的北方已渗出了丝丝寒意，街上的情侣也因此而依偎得更紧。雪柠坐着看着，只觉得一瞬间，他就成了生活的局外人。是啊，局外人。他们有一个世界，他有一个。这两个世界永远不会有重合的那一天，他们无法理解，他也无法妥协。既然如今走到了这一步，雪柠的心里涌起了绵绵不绝的伤感。他结婚了，是吧。这命自己早就不想要了，剩下的不多的时光，雪柠索性放任自己去思念，去向往，以补偿这许多年的强自压抑。 

雪柠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了。他在外面实在坐得冷了，就找了间酒吧，酒入愁肠，很快就醉倒了。雪柠迷糊地进了家门，秦妈妈见他这样，责备道：“什么时候学会酗酒了？身体还不好，自己还不多加留意，病再发了可怎么办呢。” 

“将来？”雪柠苦笑了一下，自己可还有将来么…… 

秦妈妈帮雪柠擦了脸，雪柠已经睡着了。看着他的睡脸，秦妈妈微微地发愣了。他……什么时候开始用这副表情来睡觉了？小时候的雪柠，睡着了的时候最为好看，平静得像个小天使，小红嘴唇微微嘟着，很可爱地微笑着。而现在，他紧皱着眉头，仿佛在睡梦中都不得舒展，他的唇也紧紧地抿着，再看不到微笑的痕迹。雪柠，有多久没有舒心地笑过了？看到他那副牵强的笑容，妈妈就会觉得心疼。她多想找回印象中的雪柠，吃东西像个小老虎，早上上学还要盛上好多饭菜，然后快乐地说：“妈，我走了……”秦妈妈轻叹了一声，帮雪柠拂开了额上的发丝。 

转天是周末，雪柠身体不舒服，正犹豫着是不是把自己的身体状况告诉妈妈，还赖着没有起床。妈妈走进来，说今天要陪妹妹去拍婚纱照，雪柠垂下了眼帘。 

吃过早点，徐小妹一定要缠着雪柠一起去，雪柠心里难受，本不想去，但想想自己今后见墨燃的机会也不会很多，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小妹和雪柠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但两人只相差两岁，感情颇为融洽。雪柠虽然虚荣，但为人很是厚道，小妹又一派天真，所以和小妹在一起，雪柠可以放下所有的防备。虽然墨燃与小妹已经领了结婚证，但雪柠觉得小妹是无辜的，他又不愿让任何人知道心里的伤，所以还是作出开心的样子陪小妹来了。 

远远地，雪柠就见了墨燃。他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难掩的潇洒气度在一举手一投足间挥洒出来，雪柠只看了一眼，心就全被吸引了去。 

看着小妹扑进墨燃怀里，雪柠的脸上挂着僵硬的笑。 

“雪柠，你也来了。”墨燃的问候让雪柠觉得自己非常多余。 

“是啊……我和叶子也正在选影楼，我来看看这拍得怎么样。”雪柠苍白干涩的声音让他自己都一阵沮丧，但他觉得自己还行，还算聪明，还能找一个合适的借口来掩饰自己的难堪。 

秦妈妈已经在里面张罗，小妹和妈妈一起去选婚纱和造型，雪柠和墨燃便坐在等候区休息。 

终于和他对面而坐，喝杯咖啡。雪柠心里把这个场景当成自己和他的约会。墨燃舒展了长腿，轻叹了一声：“结个婚还真是麻烦啊。”“那你还结！”这话接的连雪柠自己都一愣，但墨燃只是微笑了一下，并没想别的。 

“雪柠，这些年你过得好么？” 

“很好啊。”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就没有过得不好的时候。” 

“我本来就过得很好嘛……有那么漂亮的老婆，能不好么……”雪柠又不自觉地在开始赌气。 

“叶子姑娘是你同事？” 

“不是，相亲。” 

“雪柠，你居然通过相亲来找女朋友，我可真没想到！” 

“相亲怎么了？” 

“我觉得你这样的人会通过一见钟情啦，还有不打不相识啦，最差也是一起的同事，时常比翼齐飞什么的……反正是通过非常浪漫的方式去结交女朋友，绝对不会用相亲啦，青梅竹马之类的老土招式。” 

雪柠横了他一眼，相亲？青梅竹马？很不幸啊沈墨燃，我还真就是如此老土的一个人。 

“你呢？怎么认识小妹的？”终于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话掩饰得云淡风轻，但话一出口，心窝还是抽痛了一下。 

“她比我低一级，我认识她是因为……她长得像你呢，我就多看她两眼……然后就认识了呗。呵呵，青年男女谈恋爱啊！后面的事还用多说么？”沈墨燃在别人面前总是表现得温柔宽厚，也大概只有在老朋友雪柠面前，才会偶尔耍宝。 

雪柠心里泛起微酸，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沈墨燃，如果你对我无意，就不要让我误会你……雪柠强扯了扯嘴角，配合墨燃算是笑了笑。 

“墨燃，来换礼服。”小妹喜鹊般的声音响了起来。墨燃走过去，在小妹脸上吻了一下，然后走进了更衣间。 

雪柠不想回头看见墨燃和小妹的亲热，却没提防墨燃挡住的地方正好有一面镜子。墨燃温柔的一吻结结实实地烙在雪柠眼里，雪柠几乎疼得吭出声来。 

不多时，墨燃就从更衣间走出来。黑色的西装，雪白的衬衫，雪柠没有回头，却已经从镜子里看呆了。他好帅啊，从上初中就发现了。那时候的沈墨燃还是个一身穷酸一身傲骨的傻小子呢……雪柠微叹了一声，如果不长大该有多好…… 

秦妈妈硬要雪柠进去帮墨燃拿东西换衣服，雪柠无奈，也不忍妈妈前后操劳，可是听着那个讨厌的摄影师不停勾搭聚光灯下耀眼的墨燃：“再靠近些！亲热点！新郎搂着新娘的腰，笑得甜些……”雪柠几乎有冲过去拍死那个摄影师的冲动！ 

照到最后，摄影师提议新人和家人拍一张合影，雪柠本想推辞，但被小妹拉到镜头前。妈妈和雪柠被安排在前排坐着，小妹和墨燃站在他们身后。摄影师找了好几次角度，都觉得雪柠的表情不到位。雪柠也有些沮丧，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搭上了他的肩：“你还跳舞蹈的呢，笑一下还不会？”雪柠皱了一下眉，忽然像想到了什么，对摄影师说：“我准备好了，可以了。”再次打亮灯光，雪柠露出一个绝美的笑颜，摄影师一愣，这几个人里，竟是这微显苍白的男人最为好看，那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光彩在一瞬间就夺去了别人所有的注意力，让身后的新娘都有些黯然失色。 

终于熬到拍完照，雪柠刚想出去，墨燃却叫住他：“雪柠，小妹要去卸妆，你跟我去更衣室吧，我脖子好像有点过敏，你帮我看看。” 

雪柠默默地跟着墨燃走进了更衣室，墨燃很快将上衣脱了下来：“雪柠帮我看看，脖子后面怎么了？” 

以前一起住的时候，墨燃和雪柠夏天都会打赤膊。雪柠会偷偷地欣赏墨燃，可是欲望却没有现在这么强。看着墨燃漂亮的身材和诱人的小乳，雪柠觉得下身一涨。 

“喂，痒得难受啊，快帮我看一下！”墨燃不知道雪柠在干吗，就催促道。 

雪柠伸手抚上墨燃的脖子，自己的手那么苍白，在他的深蜜色皮肤上显得那么突兀。可能是衬衫衣料的问题，墨燃脖子上起了好几颗小红点点。 

“怎么了？”墨燃难耐地要拿手去抓。雪柠按住他手：“好像是过敏，手脏，别用手摸。”“难受死了我都！不能用手？那怎么办？你用舌头舔？”雪柠犹豫了一下，看着他难受得直想去挠的样子，毅然俯下身去，用口吮上墨燃的脖子…… 

墨燃像触电般弹了开来：“哇！你来真的！唉呦，真恶心啊……”他的动作太大，雪柠的嘴唇被牙齿撞破了，雪柠感觉泪在向眼眶里涌，他的脸涨得通红，他低下头去收拾衣服，并不再看墨燃。 

墨燃也有些呆：“你……生气了？我是说我脖子过敏了很脏，你用嘴，我怕你嫌……” 

雪柠抬起头来：“是啊，你真恶心，我只是想试验一下我忍受恶心的程度，但现在看来，你还真不是一般的恶心，我忍受不了！”雪柠收拾了东西，再没理墨燃，转身出了更衣间。 



之后的日子里，雪柠仿佛每天都用葬礼的心情来面对小妹一天天临近的婚礼。虽然他很疼小妹，但他真的开心不起来。他几次想跟妈妈说自己患癌的事，可是看到妈妈操劳而幸福的脸，他又咽回去了。等小妹婚礼之后吧，他对自己说。 

雪柠没有告诉叶子自己得的是癌，但他微微透露了自己病情加重的事。叶子说让他先休息一段时间，好好修养一下身体，雪柠却想参加完这次顶尖演出，因为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也因为之后，他不会再有机会了。 

这天，雪柠独自来到练功房，打开录放机，熟悉的《相思》飘了出来：红豆生南国，是很遥远的事情。相思算什么，早无人在意。醉卧不夜城，处处霓虹，酒杯中好一片滥滥风情。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守着爱怕人笑，还怕人看清。春又来看红豆开，竟不见有情人去采，烟花拥着风流真情不再…… 

雪柠随着最后一个乐句倒伏在地，虽然没有长发飘舞，但依然震撼人心。雪柠站起来想去关掉音乐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小浩站在他的身后。 

“师傅，你能看我跳一遍吗？”小浩的声音清亮而干净，雪柠点了点头。 

音乐再次想起，小浩投入地跳了起来。看着小浩的舞蹈，雪柠欣慰地点了点头。如此年纪，无论是先天条件还是后天的悟性，都是可造之材啊，虽然舞蹈中的感情还嫌稚嫩，那一股青涩真纯却别有一番滋味。乐曲结束，小浩爬起来，一脸期待地望着雪柠。 

“不错，小浩有天分。虽然舞蹈中的感情你还体会得不深，但形上都做得很好，也有些非常出色的诠释。” 

“师傅，你说我的舞蹈没有感情？” 

“不是没有，而是……”想到自己当年编这支舞，用了多少心血和感情，一个青涩少年又怎么能懂呢？他斟酌了一下，说道，“是你的历练还不够呢。你知道这支舞的眼在哪么？” 

“我理解的是这句，守着爱怕人笑，还怕人看清。” 

雪柠微笑了：“是啊，我之所以说你有悟性，就是因为你把这句发挥得非常好。” 

小浩腼腆地一笑：“还是师傅教得好。” 

雪柠刚想说什么，却忽然一阵头晕，他急忙用手支住额头，小浩赶忙扶住他：“师傅，你是不是生病了？你脸色一直不好，饭也吃得越来越少。” 

“我歇会儿就好……”雪柠让小浩扶他坐到场边的地上，他靠上墙壁，过了一会儿，慢慢恢复了正常。 

“师傅，你还是回家休息一下吧，中午回家吃点热的饭菜。” 

雪柠叹了一声。现在家里不指望他赚多少钱了，自己身体又这样，算了，回就回，他咬了唇，点了点头。 

“师傅，你……好好爱惜自己好吗？” 

雪柠回过头来，见小浩眼睛里竟有泪光，他揉揉小浩的头发：“傻小浩，我没事的。” 



雪柠坐公交车回家，走进家门，爸爸妈妈却没有在，令他意外的是，墨燃竟然在家。 

“你怎么现在回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相视一笑。 

“今天你妈妈带小妹去求签，保佑她将来生个大胖小子，让我在家里不要出门。” 

“哦，我妈妈净信这些，你不要见笑。” 

“哪能呢。你怎么现在回来了？吃饭了么？我买了酒，咱哥俩好好喝两杯。” 

雪柠本想说自己身体不好，不喝酒，但看着墨燃的眼睛，他没有拒绝：“我今天休息，咱们喝个一醉方休。” 

男人的感情往往都是在球场和酒桌上培养起来的。推杯换盏之间，墨燃和雪柠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光。墨燃心无芥蒂，而雪柠则豁出去了，只想尽量多地享受和墨燃在一起的时光。就算不能亲吻他，就算无法拥抱他，跟他喝喝小酒，听他说说话，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慢慢的，两个人喝的都有点多了，墨燃让雪柠少喝，免得伤身，雪柠却不听劝，墨燃只好跟他抢酒，你争我夺间，墨燃却比雪柠喝得还要多。 

“沈墨燃，你哪天结婚来着？”雪柠口齿不清地问。 

“下礼拜三……不对……下下……” 

“哼哼，你是人么你，自己结婚的日子……都……不记得……” 

“你……不乐意啊？” 

“我有什么不乐意？” 

“你就是……我看得出……你不乐意……” 

雪柠的酒一下醒了一半，他……在说什么？ 

“秦雪柠……就会装……你他妈的不想让你妹嫁我……你都快哭了……你以为……” 

“你放屁！”雪柠怒了，但怒得有些心虚。 

墨燃的话让雪柠不安，雪柠摇晃着走过来：“你……说什么！你给我说清楚！”墨燃已经昏沉过去，无法再回答雪柠的问话了。他闭着眼睛，红红的脸上像涂了胭脂，雪柠只觉一股怒火一瞬间就变为了欲火，他对着墨燃的唇，狠狠吻了下去…… 

纠缠……厮磨……失去意识的墨燃在雪柠的亲吻下没有任何回应，但雪柠却吻上了瘾。他扯开墨燃的衣服，手一触到墨燃平滑的肌肤，所有的理智就都崩溃了…… 

爱了他十几年，自己得了癌症，他却要娶别人了。雪柠什么也不顾了，他只觉得得了墨燃，即使下一秒就死了，这一生也值了，总比带着一肚子委屈一肚子遗憾等死的强。酒精在他体内燃烧，他几下扒掉了墨燃的衣服，接着又脱光了自己。真正碰触墨燃身体的时候，墨燃下意识地反抗起来，雪柠嫌他的挣扎太碍事，就拿衣服轻轻绑住了他的手。 

雪柠托起墨燃的腰，没有经验的他也没有事先润滑，就想强往里顶。墨燃痛得惨叫了一声，雪柠的意识被唤回来几分。他想起自己去做指诊的疼痛，不忍地放下了墨燃的腿。终于他像决定了什么似的，拍着墨燃的脸蛋：“沈墨燃，让你……占个便宜……你……你记着，这个是我……不是……不是小妹……” 

一寸一寸地让他埋入自己体内，有病的部位传来加倍的痛楚，雪柠哭了，他喃喃地说：“沈墨燃，你记着……这个是我……” 

雪柠开始咬着牙挪动身体，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支持，身下的墨燃却轻声嘤咛起来。“有些感觉了么墨燃？你记着……这个是我……秦雪柠……” 

雪柠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墨燃，他是那样投入，投入到忽视了身后伤口不停流出的鲜血，投入到忽视了撕心裂肺的剧痛，投入到忽视了外面传来的，钥匙开门的声音。 







第8章 



父亲母亲妹妹…… 

秦雪柠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清晰印象就是父亲的一声暴喝：“秦雪柠！你这个畜生！” 

……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妹妹的一声惊叫后掩面跑出家门，母亲手捂胸口昏然倒地，父亲冲过来，一把将僵硬的自己从墨燃身上拽下来，然后……就是疼……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怎样也无法拼起完整的情节，雪柠只觉得浑身都在叫嚣着疼痛。不知道在这样的状态中挣扎了多久，雪柠才睁开了眼睛。 

鼻子里插着管子，手臂上也是。维持生命的营养物质通过细细的管道注入雪柠的身体，雪柠却还是感觉自己非常虚弱。 

墨……燃？为什么他会守在自己的病床前？雪柠皱起了眉头，痴痴地望着墨燃，他……瘦了…… 

见雪柠醒了，墨燃道：“你……醒了？” 

雪柠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是那一切都像梦一样不清楚，他也非常希望他想起来的那些东西是梦境而已。雪柠点了点头。 

墨燃微微一笑：“秦雪柠，你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你真是我的好兄弟，你对我真好。” 

雪柠一愣，他干吗说这些话？但这些话里包含的温暖含义让雪柠感动，他几乎要微红了眼睛。 

“你是不是真的不乐意我和小妹结婚？你说实话。”墨燃的声音依旧温柔缱绻。 

雪柠几乎要沉醉在他的柔情里，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呵呵，你成功了。我永远也不可能娶小妹了，她死了。”一滴泪从墨燃眼中掉出来，狠狠地砸在了雪柠的脸上。雪柠一时无法明白墨燃话里的含义，依然像个傻瓜一样看着墨燃。 

“我妻子死了秦雪柠。她看见我被你捆住强暴跑出去被车撞死了。你妈妈心脏病发作送到医院抢救，命是捡回来了，但她知道儿子强暴了女婿逼死了女儿，一下子疯了……你满意了现在，是吧。”墨燃的声音是那么平静，但泪却不住地滚落出来，他也不擦，就在离雪柠的脸很近的地方对他说话，说一句，就有一滴泪落在雪柠脸上。 

雪柠的脸上满是泪水，根本分不清哪滴是他的，哪滴是墨燃的，他只觉得胸口快要爆炸了，他真的没有想逼死小妹气疯妈妈，他只是想……只是……为什么…… 

一切都晚了，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墨燃抬起血红的眼睛，咬牙道：“秦雪柠！我会好好地照顾你的……我会让你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雪柠在医院又住了一个多星期，这期间，墨燃竟对他服侍得甚为周到。在雪柠稍微能进食以后，墨燃甚至亲自给他做饭，在晚上帮他擦身，只是他没有对雪柠说过一句话。 

雪柠的心越来越冷，如果不是想撑着去见见妈妈，他早就自尽了，这样的他还有什么脸面活着呢？身体慢慢恢复了些，残破的心却再也无法收拾了。 

雪柠情况好转之后，墨燃接他出院了。依旧是没有一句话，依旧是冷淡和抵触，雪柠甚至不知道墨燃要把他带去哪里。 

父亲过世后，墨燃也就没有了亲人，雪柠父母与他交往虽短，但待他甚好。每次吃秦妈妈做的菜，他都感觉回到了少年时光，那时候雪柠经常给他吃的，他觉得雪柠带来的饭菜，就是家的味道。许多年后，重新找回这久违的温馨感觉，墨燃还来不及细细品味，一切就都没有了，强烈的恨意在墨燃胸中，无法抑制地燃烧起来。 

秦雪柠。他拿雪柠当过命的朋友，可是雪柠又是如何对他的呢？上学的时候，将自己的初恋女友生生勾走后抛弃掉，他知不知道这对自己是多大的伤害？可是自己还是原谅了他，甚至躲得远远地去成全他。终于找到情意投合的妻子，他竟灌醉自己将自己捆绑强暴！身为男人，这样的耻辱已够得上恨秦雪柠一辈子了，更何况这样不堪的一幕还被自己最重视的人看到！ 

妻子死了，曾经热切渴望过的温暖小家永远也不会有了。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男人，复仇的火焰已经将墨燃灼烧得几乎崩溃。 

“你……要带我去哪里？”雪柠终于开口了。 

墨燃没有说话，却将车子开得更快了。 

开了大概两个多小时，车停在一家医院门口。雪柠被墨燃从车里拎出来，他惊讶地发现这是一家精神病医院。 

一路被墨燃推搡着来到一间病房，沿途有不少精神病患者带着古怪诡异的笑容看着他，有些甚至朝雪柠身上抓，看得雪柠惊心动魄。终于，他被墨燃丢进了一间病房。 

“妈……”雪柠看清坐在轮椅上的老妇人后一下子扑了过去，妈妈怎么了？这才几天功夫，头发花白，脸上也长满了皱纹！墨燃冷冷地看着雪柠，泪却又漫上了眼底。 

“妈妈……”雪柠颤抖地呼唤着，秦妈妈慢慢地扭过了头。 

“我是雪柠啊妈妈……”雪柠哽咽着说。 

“雪柠……雪柠上学去了，每天都带那么多饭也不长肉……从小身体就不好，动不动就闹肚子，我得让他多吃点肉。小妹就不一样，又聪明又活泼，只是心事太重了……我得给雪柠做饭去了，雪柠放学还要训练……” 

“妈妈……我……”雪柠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地抽痛，他已经跪坐在地上，没有力气起来了。 

墨燃看不下去了，他来到走廊，闷闷地点燃一根烟。 



门开了，雪柠看向门口：“爸……爸爸……” 

爸爸拿着保温桶，那张脸仿佛一下苍老了二十岁。 

“秦雪柠！畜生！”爸爸将保温桶墩在地上，几步冲上来，揪住雪柠就打，雪柠刚开始还用手护住头，可是后来，他干脆放弃了，他只想让爸爸打死自己倒干净了。很快，雪柠已经被爸爸打得满脸是血。雪柠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本来就带着重病的身体经不住如此轮番折磨，他看向妈妈，爸爸比较粗暴，妈妈却一直待自己很好，即使知道自己是跟别人不一样的，也没有太多责难，只是自己暗自难过。雪柠本想哪怕委屈自己一辈子也不会让妈妈再难过，却没想到，自己亲手把妈妈的晚年幸福给击得粉碎……意识在渐渐地抽离身体，雪柠暗道：“妈妈，墨燃，雪柠走了……” 

墨燃抽完烟回来，却意外地听见屋子里传来闷闷地呻吟声和殴打的声音，他推门进来，看见秦爸爸正在打雪柠，他吃了一惊，赶忙过来拉住秦爸爸：“爸爸，不要打死他！”雪柠软倒在地上，他其实伤得并不很重，毕竟是亲生儿子，再怎么恨他，爸爸也没往雪柠要害部位招呼。雪柠只是身体虚弱外加伤心过度，被外伤一刺激才晕倒了。墨燃看着雪柠，竟不自觉地叹息了一声。 



雪柠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舒服的床上，温暖的被子盖在身上，几个受了伤的部位也被上药处理过了。他强撑着想爬起来，却在视线一转时愣住了。是……是小妹和墨燃的婚纱照！墙上赫然挂着的是小妹和墨燃放大了的婚纱照片，雪柠再凝神看，才发现自己躺着的屋子居然是小妹和墨燃的新房！墨燃把自己带到这来干什么……雪柠觉得头脑发僵，一时间，一片空白。 

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墨燃走了进来。他拎着包，显然是刚刚下班。 

“秦雪柠，你醒了。”墨燃的声音依旧那么平静，听在雪柠耳朵里却那样令他心寒。 

“你带我来这干什么？”雪柠问道。 

“这是我的新房啊雪柠，你跟我有那样的关系，自然要住到这里。”墨燃逼近雪柠，狠狠掐住的下巴。 

“我……我不！你放开我！” 

“秦雪柠，你是怎么对我的？你让我妻子和岳父岳母亲眼看见我被羞辱，你还害死了我妻子！我恨你，我觉得你恶心，但……我也要让你尝尝同样的滋味！” 

虚弱的雪柠哪里是墨燃的对手，很快，他就被摁倒在床上，墨燃连衣服都没脱，只是拉开了裤子拉链，雪柠想告诉他自己有病，话未出口，墨燃已经狠狠地顶进了雪柠的身体…… 

“呃……”雪柠的眼睛翻了上去，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暴怒的墨燃哪里管他的死活，只是一个劲地侵犯，口中还道：“你不是喜欢这样么，你不是犯贱么……” 

雪柠的意识曾经回来过，他绝望地知道自己和墨燃已经彻底地完了。虽然墨燃正和自己发生着人世间最亲密的关系，但他们的心却永远地分开了。 

墨燃爆发的时候，雪柠竟清醒过来，他清晰地感觉到墨燃从自己身体里慢慢地抽离，而身体上的疼痛却并没有随着他的离开而减缓。 

雪柠无力地躺倒在床上，他只想睡一会儿，或者永远地睡去。墨燃却叫道：“你这个脏东西，你……那里都是什么啊……”墨燃发现自己身上竟沾着一些脓血，他一把将雪柠拽下了床：“你给我洗澡去，你这个人果然从里脏到外，真是恶心透了！”那些脓血已经彻底让墨燃倒了胃口，刚刚在雪柠身体里驰骋时的惬意感觉都烟消云散了。 

雪柠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病患处被弄破了，他本来想说，可是想想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他想站起来，到浴室去清洗身体，可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无力起身。 

见他竟虚弱成这样，墨燃也有些奇怪。那天自己醒后，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也只是觉得身后有些轻微的撕裂伤，却并不很疼，怎么他就伤得这样重呢？会不会是装的呢？想到这里，墨燃拖起雪柠的身子，将他拖到浴室，扔进浴缸里。本想用冷水折磨他，可是看他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墨燃还是调了温水，慢慢地放满了浴缸，然后走了出去。 

雪柠泡在温热的水里，一直强憋住的泪流了下来。自己的一生竟然成了这样，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思了，雪柠慢慢地向水中滑去…… 







第9章 



墨燃点燃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他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照片上的妻子。小妹是那么漂亮，打扮起来像一朵幽花，墨燃神思一阵恍惚，一刹那，那微笑的脸仿佛变成了雪柠……雪柠，你让我将你如何发落…… 

直到香烟烫到手痛，墨燃才回过神来，他将烟头摁到烟缸里。雪柠？浴室里没有任何声音，想到雪柠虚弱的样子，墨燃站起来，向浴室走去。 

打开浴室的门，墨燃一下呆住了，雪柠整个人都浸在清水里，像一条沉睡的人鱼。他的面容非常安详，安详到让墨燃觉得生命已经从这具躯壳中飞走，墨燃快步冲了进去：“雪柠！”他将雪柠从水中拉出来，因为一直泡在热水里，雪柠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墨燃单膝跪地，另一条腿曲着支起，将雪柠横搭在腿上，用力拍打他的后背。 

“雪柠！不许死！”墨燃大声地叫着，雪柠的后背被拍出一片通红的手印。大概过了两分钟，一口水从雪柠口中呛出来，墨燃心头一喜，他继续拍打雪柠的背，随着水咳出的越来越多，雪柠回过神来。墨燃将雪柠抱起来，回到卧室，将他放到床上。 

“墨燃……求求你……别让我睡在这里……”雪柠用尽力气抓住墨燃的手，墨燃却感受不到一丝力量，只觉得雪柠的手软软地挂在他身上。 

墨燃冷冷地拨掉了雪柠的手：“秦雪柠，你想死是吧。” 

雪柠松开了手，看着墨燃冰冷的脸，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哼哼，想死？没那么容易吧。你的罪赎完了了么？没赎完以前，我不许你死。” 

雪柠心里的倔劲又犯上来：“命是我的。你凭什么？” 

“我凭什么？你以为我没有筹码？秦雪柠，你总还有爸爸妈妈吧，你总还有未婚妻吧？你觉得他们的分量够么？” 

“你？”雪柠睁圆了漂亮的眼睛，他没想到墨燃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有错的是我，关他们什么事！” 

“父债子还，子债父偿！呵呵，秦雪柠，没错，不关他们事，他们都是受害者，你忍心让他们继续因为你受害么？有错的是你，又关我什么事？可是现在是我被你强暴了！是我的妻子死了！是我的家没有了！你想死？你舒舒服服地死了，我……我却活着忍受你带给我的伤害？你想得太美了秦雪柠！你可以死，随便你什么时候死都行，但你的亲人，我就不保证了。” 

雪柠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墨燃，他忽然变得好陌生啊，自己几乎都不认识他了。不能活，还不能死，现在秦雪柠已经落在生死的夹缝中了么？曾经因为患癌而失落的心竟有一丝轻松。你留不住我的墨燃，即使你想强留我的命来报仇，也没有多长时间了。 

墨燃看着雪柠苍白的脸色和晶莹的眼睛，竟觉得呼吸一窒，他烦闷地叹了一声：“秦雪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以为，我心里不会难过吗？ 

墨燃想起身去做饭，虽然现在已经接管了公司，但他过惯了不事张扬的日子，还是喜欢自己做饭吃，但他刚刚起身，却听见雪柠用低沉的声音说：“我只说一遍，因为我爱你。” 

墨燃像中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在那，良久，他才慢慢地转过身来，雪柠勇敢地抬起了头，这已经是他的极限，这是他第一次勇敢地将自己的心剖出来给他看，现在自己那颗受伤流血的心已经捧到墨燃面前，任由他发落了。 

“你说……你爱我？”墨燃几乎一字一顿地问道。 

“……是的。”雪柠用手撑着床，他的身体已经颤抖起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久以前，从我认识你开始。”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墨燃的面色还是那样平静，但雪柠已经发现他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如果你爱我，你又怎么会在我转学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你爱我，你又怎么会和我住了那么久都没跟我说？如果你爱我，你又怎么会经常外宿，找各种女人？如果你爱我，你又怎么会抢走我的初恋？如果你爱我，你又怎么会那样羞辱我？最重要的一点——你听好了秦雪柠——我们都是男人，你怎么可能爱我？不要玷污这个字了，我听着恶心！” 

雪柠想将每一件事都讲给他听，但听了最后一句，他知道自己的那一套在别人眼里是多么可笑。算了，就算讲给他又有什么用呢？那最后一条，自己始终是无法解释，也无法逾越的啊。我们都是男人，我又怎么能爱你呢？我的肮脏和卑微，实在是玷污了那个神圣的字了，让你恶心了。雪柠双手捧上的心被墨燃打到地上，狠狠地踩得粉碎。雪柠哼了一声，一丝淡笑挂上嘴角：“你说对了沈墨燃，看来你比我想得还是要聪明些的嘛。我看不得别人比我好，你不如我的时候，我向你施舍同情，现在你过得比我好，我就不服气，我就想毁了你，就是这么回事。我上你了，怎么着吧？我现在想想都觉得恶心呢，不过终于是把你毁了。” 

墨燃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他愤怒地将手卡上雪柠的脖子：“你……你这个变态！”雪柠没有躲，而是仰起脸来看着墨燃，那一抹笑容始终没有消失。墨燃收紧的手缓缓松开了：“你用不着给我使激将法，我不会杀你的。”雪柠趴在床边咳了半天，遗憾地看着墨燃转身出去了。 

墨燃做好了饭，端上桌来。盛了一碗，放好了菜，思忖一下，又多夹了两块肉，冷冷地端到雪柠跟前。雪柠看看墨燃又看了看饭菜：“我不想吃啊，吃不下。” 

“你想绝食吗？吃不下也得给我吃！想想你的家人，你最好合作点。” 

雪柠接过碗来：“沈墨燃，你要囚禁我吗？我要告你犯法。” 

“哼哼，随便。我没有要囚禁你，哪里都随便你去，但晚上你得给我回来，直到我认为惩罚够了为止。” 

“你叫我晚上回来干吗？难道你爱上那滋味了，还想让我上你不成？”雪柠一心只求速死，所以句句都是挑衅。 

墨燃却并没上当：“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地方去吗？你以为你还有家吗？” 

雪柠一愣，是啊，如果晚上不来墨燃这里，难道真的能住到家里么？爸爸恨死自己了，又怎么能让自己回去？雪柠看了看墨燃，他阴沉着脸吃饭的样子都那么迷人了，雪柠忽然不想走了，能这样守着墨燃，最后能死在他的眼前，这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吗？也许自己病死了，这个仇就了了呢…… 

“我还可以去上班吗？” 

“这你不要问我，问你自己的身体就行了。”墨燃甩下一句，转身出去了。雪柠也觉得肚子饿，可是饭却哽在喉咙咽不下，他非常勉强地吞了几口，就难受得不行，将剩下的半碗放在了床头柜上，躺下睡了。 

在墨燃家住了一个多月，雪柠的外伤恢复了很多，可是因为没有服药治疗，癌症却不可避免地恶化了。墨燃已经将小妹的照片都收起来了，房间布置也变成了普通单身男人的样子。雪柠以为墨燃还会对他施暴，可是墨燃却没有再碰过他，每天，墨燃回来做了饭，会给雪柠也盛一碗，两个人也不说话，又像上学时一样，各睡一屋。雪柠可以自理后，时常去附近走走，即使身体再难受，雪柠也在墨燃面前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墨燃给了他一把钥匙，雪柠觉得这样慢慢地走向死亡虽然麻木，但还算不错。 



这天，雪柠解手后又发现了血迹。他的心一沉，犹豫了好久，雪柠拨通了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喂？” 

“喂，叶子，我是雪柠。” 

“……雪柠？你在哪里……你还好吗？”叶子的声音哽咽了。 

“我……很好……”雪柠不自觉地开始说谎。 

“傻瓜！我什么都知道了，你怎么可能很好？想见我么？” 

“非常想。” 

“下午在云水咖啡等我吧。” 

“我……我没有钱，还要你帮我付车费和饮料钱。” 

“跟我客气这些干什么？我一定早到，给你付费。” 

见到雪柠时叶子几乎吃了一惊，雪柠并不怎么瘦，但是神色却非常憔悴。“你去哪了雪柠？秦爸爸只是骂你，哭着说对不起我，让我忘了你。我打你电话也关机了，我都急死了！” 

“我和墨燃在一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妹怎么会过世的？还有秦妈妈……” 

雪柠的泪又流了下来，他强忍着心痛把事情的经过给叶子又讲了一遍。叶子只听得泪流满面，秦妈妈慈祥的面容浮现在脑海，连自己都这样难受，雪柠呢？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叶子，我真的活不下去了！我的心真的很疼很疼的。我有罪！我是罪人啊！就因为我的自私，害死了妹妹，逼疯了妈妈，也害了墨燃，我明明那么爱他们啊……他们每一个我都爱，可是……却都被我害得这样惨……”雪柠紧紧绞着心口的衣服。叶子觉得雪柠的脸色不对，赶忙打开书包，拿出一盒救心丹。她出门前特意带上的，她知道雪柠身体很脆弱，经过这样沉重的打击，他一定会承受不住。几粒药含到口中，雪柠的情绪平静了一些。 

“对了雪柠，这些事过去了，我虽然不能让你不要想，但我还是劝你往前看。你要好好的，妈妈还需要你呢。你的病呢？怎么样了？” 

雪柠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了。他就是发现了身体的异兆才来找叶子的，他擦了擦未干的泪，说：“叶子，不再瞒你了，我得的……是癌症……我只是觉得不会有以后，才想得到他一次的，谁想到事情竟成了这样。这两个多月，我也没吃药，没检查，而且，他……他又把我弄伤了。这几天，我觉得特别不好，总是出血，我怕时间不多了，想拜托你一些事情。” 







第10章 



“你，你是说……癌症？”直到雪柠说完好久，叶子才反应过来。 

“是啊，我得的是肠癌。”雪柠饶是已经了无生趣，说到肠癌两个字时，还是声音颤抖了。 

“雪柠，听我的，我陪你去医院。”叶子的脸色已经发白了。 

“去医院干吗，我又不想治好。我想拜托你照顾我妈妈呢，还有我爸爸。我知道这样太麻烦你了……” 

“你在说什么啊秦雪柠？你怎么这么不负责任？你把这么大的祸惹下了，就想死了躲清净呢？你也知道麻烦我哈？你就好意思让我一个妙龄……就算不怎么妙了，也算是风韵犹存……的女人帮你收拾个烂摊子？你把精神失常的妈妈和孤苦无依的爸爸托付给我了？那我还嫁人不？还有人娶我不？你好自私啊秦雪柠！” 

被叶子一顿拍，雪柠清醒了。他只想过以死来谢罪，却没想过死后，还留下多少后事需要处理。自己这样一味逃避，未免太没有担当了。想到这里，雪柠有些惭愧，他抿了抿嘴唇。 

叶子知道雪柠被自己劝动心了，她趁热打铁道：“现在就走，我去取点钱，咱们去医院。” 



市立医院清雅幽静的环境却无法让叶子平静下来：“大夫，他怎么样？” 

金大夫慈祥的面孔带着严肃的表情，他示意叶子先安静一下。 

“雪柠，最近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雪柠已经接受了内窥镜检查，此时，他已穿好了衣服，坐到金大夫面前：“偶尔闹肚子，有时候便秘啊，还有，吃不下东西。” 

“病情加重了，现在有两种方法适合你，一种就是化疗，我会给你配药，杀灭癌细胞，这个方法算是保守治疗。再有一种就是开刀，可以根治。” 

“大夫，这两种方法哪种好些？”叶子抢着问。 

“各有利弊。化疗对身体肯定有伤害，而且不易根除。开刀……危险性肯定要大些。现在选择化疗……普通经济状况的，选化疗就可以。” 

“需要多少钱啊？”雪柠问道。 

“化疗一个疗程一个月，需要八千块，你可以先做两个疗程看看效果。而且要配合饮食，大概每个月要万把块钱的样子。手术……费用要八万元，术后疗养恢复的药费和营养费，加起来十万左右。” 

雪柠低下了头。他不是明星，每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千来块，而且他好长时间没上班了，给领导打电话又总是不在、开会什么的，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单位。就算能回，自己得了病不能上班，那单位还留自己干什么呢？雪柠没有钱接受治疗。 

叶子却说：“雪柠，你自己怎么想的，就说出来，钱的事，咱们想办法。” 

雪柠沮丧地看了看金大夫，没有说话。 

金大夫看出雪柠囊中羞涩，说道：“这样吧，我先开一个疗程的药给你，你拿着方子，什么时候手头方便了，就来拿药。其实你现在还属于早期，虽然说最近有些恶化，但认真吃药治疗应该说希望是很大的。”说着，金大夫已经将一张处方递到雪柠手里。 

雪柠接过来，看着长长的一列药单，心头涌起一丝苦涩。 

走出医院，雪柠就将药单揉皱了。 

“雪柠，你这是干什么？”叶子发现了他的动作，一把抓住雪柠的手。 

“我没有钱啊叶子，只能等死啊。”雪柠无奈地说。 

“雪柠，我不会袖手旁观的，我一定能想到办法。” 

“不！叶子，我不能让你去求他！”雪柠知道叶子一定是想去求那个人帮忙，他怎么能让叶子受委屈呢？ 

叶子笑了：“雪柠，你和墨燃闹到这一步，你还想不想见他？” 

雪柠垂下了头：“想。” 

“所以，你明白了么？” 

雪柠抬起头来，他看到了叶子眼里的泪。是啊，闹到这一步，叶子……还是想去见他的。怕雪柠再去毁处方，叶子将处方拿过来，小心地放到包里：“雪柠，我筹到钱就给你买药，你放心，咱们战斗到底，输了也不后悔了。” 

“战斗到底？”雪柠听着这个词，心里涌起一阵悲壮。 



雪柠回到家，墨燃已经等在家里了。 

“你到哪去了？”墨燃冷淡地问。 

“去会了个朋友。”雪柠冷淡地回答。 

“女朋友？” 

“不关你事。” 

墨燃将饭菜端上来，雪柠坐到了桌边。他一直在酝酿，他想离开墨燃，因为他即将接受化疗，可能会带来容貌的变化，他不想让墨燃看到自己变形的样子。 

“墨燃，你……能陪我去趟外滩公园吗？” 

“你要干吗？” 

“只是想看看呢，想和你一起出去玩一次。”雪柠想给他们的孽缘留个纪念，等将来跟他分开了，自己不行了的时候，总还有些有形的东西可以供他追忆。 

墨燃抬起头，端详着雪柠：“你不要又……胡思乱想吧……” 

“你以为我想不开吗？不会的。明天你带我去见见妈妈吧。”雪柠想趁自己外表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时候去见见妈妈，看看她有没有好转。墨燃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妈妈的情况没有什么好转，还是只记得雪柠和小妹小时候的样子。雪柠走到跟前，对她说自己是雪柠，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赶在爸爸来送饭前，雪柠就离开了病房，没有和爸爸打照面，怕又惹他生气，只是偷偷站在病房门口看了看苍老的父亲。 



离开医院，墨燃带雪柠来到外滩。雪柠脖子上挂着个数码相机，照这照那的，显得挺开心。墨燃却不觉得有什么好看，找个地方坐下了，干脆闭目养神。 

“墨燃，我们照个合影吧。”雪柠走过来，对墨燃说。 

“咱们俩……合影……算什么？” 

“到此一游啊。”雪柠的反应很快。 

“哦……这理由……”不等墨燃犹豫，雪柠已经拦了个路人，将相机递到人家手中，然后站到墨燃身旁。墨燃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人已经按下拍摄键，雪柠开心地走过去，谢过那人，拿回了相机。 

“墨燃你看，照得真不错。”墨燃本不想看，但忽然又一阵好奇，他凑过去一看，两个不同风格的俊美男人并肩站着，他的脸严肃而迷茫，雪柠却满脸……墨燃一惊，他居然看到雪柠脸上的幸福。那样的笑容，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了？那时候雪柠还是个少年呢…… 

两个人并肩沿着木栈桥往海的深处走去，清风拂面，两人的心都平静下来。 

“墨燃，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双人不看井，独坐莫凭栏。” 

“听过。双人不看井，同看必先深信；独坐莫凭栏，凭栏不思伤心。” 

“呵呵，后面两句我倒没听过。我们现在算双人看井么？” 

“不算，我们是在看海。” 

“那我们可需要深信么……” 

“……” 

沉默了片刻，雪柠有些了累了，他坐下来，静静地看海鸥翔舞。墨燃坐在他身边，陪着他走过时间。 

“墨燃，还恨我么？” 

“怎么能……不恨呢？” 

“是啊墨燃，我也很想很想知道，怎么才能……不恨呢……”雪柠长叹了一声，看着远处的海连着天空。 

“你留下我，就是为了折磨我羞辱我，为什么一直不动手呢？想怎么对付我就快动手了，够了就放我走。”雪柠说出这句话时，忽然升起重重不舍。 



从外滩回来，雪柠又给单位打了个电话，这次终于有人接了，但通知他的却是他被解聘的消息。未结的工资已经寄到老宅子，爸爸应该已经收到了吧，虽然这是雪柠早就想到的结果，但心里还未免有些失落。 

下午，他接到了小浩的电话，小浩说打手机找不到，去他家刚说了找他就被一个莫名其妙的老头轰出来了，然后听说他家发生了很不幸的事，好像也听说了关于他的一些流言。上午雪柠给单位打了电话，这孩子也不知道是从哪听说的，赶忙打他手机，居然接通了。雪柠听出了小浩的哽咽，他一边安慰这个傻孩子，心里却升起些欣慰。这世上毕竟还有人惦记他呢，一个叶子，一个小浩。 

手机一恢复使用，立刻就有很多人来联系他，雪柠觉得自己人缘真的不错呢。刚挂掉小浩的电话，叶子的电话就顶了进来：“喂，跟谁聊天呢你？” 

“我徒弟啦，刚刚辞职了我。” 

“你这家伙真会吹牛，什么辞职啊，被开除了吧？” 

“你知道我好面子还不给我留面子？干吗一定要说得那么直接？”雪柠本来还有些别扭，但被叶子几句话，心情也不那么郁闷了，本来嘛，就算是人家不辞退他，他也没办法去跳舞了。 

“我把药给你买齐了，送到哪？” 

“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今天晚上通知你吧。你……去见他了？” 

“是啊。” 

“怎么样？” 

“呵呵。” 

挂掉叶子的电话，雪柠的脸上还挂着一丝有些酸涩的微笑。多少深挚的爱恋，到最后竟换得一声不知所云的“呵呵”，其中的无奈，也只有爱过的人才明白吧。 



雪柠本来在想如何跟墨燃开口说离开的事，墨燃却早早回来了。依旧和每天一样，墨燃做饭，雪柠打下手，雪柠总是会恍惚地觉得他们是一对普通的夫妇，下了班就一起做家务，一起生活。 

饭桌上，雪柠刚想提离开的话，墨燃却先开了口。 







第11章 



“雪柠，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是想过折磨你羞辱你，可是……现在这样的结果，你也是不愿意看到的吧。小妹是我的妻子，也是你的亲妹妹啊，更何况，妈妈她……你心里一定也很不好受。虽然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要那样对待我，我也曾经非常生气非常屈辱，但我从对你的报复上得不到丝毫快乐，只是越来越难受，永远陷在那些痛苦里无法解脱。我……决定放你走了，以前的事——无论是交情还是伤害，都一笔勾销了，你和我再不认识，再不来往。” 

虽然雪柠想抢先说分手，但此刻被墨燃说出来，他竟觉得如此的难以接受。他呆呆地看着墨燃，墨燃却低下头去：“雪柠，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同性恋，总之，我接受不了。但我仍然愿意相信你是出于……出于真心才对我做那些事，因为我实在无法把你想成坏人。我……我遇到小小了，我觉得这次重逢是天意，我想把握机会重新开始人生。你也和叶子联系上了吧？你去见过她，我知道。我们分开，这对彼此都好，我们都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 

“沈墨燃，没错，我是同性恋。你尽可以去寻找你的幸福，不用管我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了。”这一生，我注定无法过“正常”的生活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也没有多久了。 

“小小没有房子，住在宿舍里，她可能偶尔会过来……” 

“你不用说这些，我小妹尸骨未寒，你就找其他女人回来同居，只要你做得出来，我又有什么意见，我马上就搬走，你尽管放心。沈墨燃，你说得对，以前的事都一笔勾销，我也情愿和你再不认识，再不来往。” 

两人谁也无心再吃饭了，雪柠赌气推开碗，胸口憋闷得难受，他捂着心口躺倒下去。 

“你没事吧？”墨燃见他脸色不对，有些担心地问。 

“我就是死也不会死在你家里。”雪柠闭上眼睛，不再搭理墨燃。 

墨燃默默地收起碗筷，拿到厨房去洗了。 

雪柠，墨燃强压下心头的名字。早就发现自己越变越奇怪，越来越关心秦雪柠，担心他吃不下饭，思念他夜不成寐。有多少次，他都想走到对面房间去再次拥抱雪柠，而且他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因为仇恨。不能让自己滑向那可怕的深渊，不能让自己成为变态！墨燃终于下定决心，一定要赶走秦雪柠这个妖精，让自己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 

能遇见小小真的让墨燃很惊喜，虽然没有了当年的脸红心跳，但至少，墨燃又一次想要成家，又一次想过为人夫为人父的生活，享受天伦之乐。而不是违背伦常，顶着一世的骂名去过见不得光的生活，更何况，秦雪柠是自己的仇人啊。刚刚看到雪柠虚弱的样子，墨燃又忍不住心痛，想要去安抚他……水龙头的水不停地朝外涌着，墨燃却仿佛没听见般呆立着想着心事。 



听着墨燃洗完了碗，打开门走了出去，雪柠的泪流了下来。他觉得很委屈，心也很疼。他又遇到小小了？就算没有小小，他又英俊又多金，也会遇到数不清的莺莺燕燕，自己是个男人，身子还有病，只能带给他屈辱和恶心的感觉吧……雪柠默默地哭了一会儿，就掏出手机，给叶子打电话。 

晚上墨燃回来的时候，有些喝醉了，雪柠闻到一股酒气混着香粉香水的气息，他皱了皱眉，厌恶地退后了两步。 

“沈墨燃，我要走了。” 

墨燃仿佛忽然醒了酒，他愣愣地看着雪柠手里的两个包，这些都是他为雪柠买的换洗衣服，雪柠日常的衣服都在老宅子，墨燃为他买了不少衣服，从内到外都有。 

“你……住哪里去啊？”知道雪柠不会回老宅子住，这深更半夜的要他去哪呢？ 

“我已经找好地方了。钥匙还给你，谢谢你给我买的衣服，我穿过的我都带走了。说到底是我对不起你，你说了那些话，我就认为你原谅我了，即使不原谅也不追究了，总之，从今天起，我们就是马路上迎面见了，也就当作不认识了。” 

“我……送送你……”墨燃觉得眼眶一酸。 

楼下传来了汽车喇叭声，雪柠微笑了一下：“不用了，叶子在等我，她已经等很久了，又不想上来，我只是想跟你告个别。幸亏你来得早，你要再晚来一会儿，我们就见不到了。” 

墨燃愣愣地看着雪柠拎着包走到门口，雪柠打开门，回头说：“墨燃，祝你幸福。” 

看着雪柠再没回头地走下楼梯，墨燃的心里忽然一空。雪柠消失在黑暗之中，墨燃冲到窗前，看着夜色里雪柠上了叶子的车，车子启动、开远了。 

秦雪柠，就这样走出了沈墨燃的视线，走出了他的人生。 







第12章 



“雪柠，你还好吧？”叶子开着车，关心地问。 

“我……没事。”雪柠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真的要住到那里去？可是你的身体……又没有人照顾你，你也没有生活来源，可怎么办哪？” 

“我没关系的，大男人一个，还养活不了自己么？再说我也还没病到那份上。” 

“这样吧，这卡里有一万块钱，你先拿着花，我今天又去金医生那了，让他给你写了个营养食谱，你尽量按医生开的食谱吃饭，别考虑钱。” 

“已经太麻烦你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好，我不能要你的钱，这钱也许我都没有能力还。” 

“你养好身体比什么都强。这钱算我借你的，你一定要好起来，将来赚了还我！”叶子不想听他说这些没信心的话，她坚信雪柠那么好的人，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但即使如此，她也几乎要落下泪来。 

车子一路开到郊区，停在一条阴暗的小巷口。雪柠下了车，拎起包。 

“雪柠，这地方……怪吓人的呢。” 

“这有什么，我就在这长大的，初中以前我一直住这。后来搬到城里上中学，老房子一开始还有人租，后来就没人住了。” 

“你真的可以吗？这通电吗？” 

“通的，明天我把电线引到屋里就行了。” 

“那今天晚上呢？” 

“都这么晚了，回去就睡了。没有电也一样。” 

“不行的雪柠，这这么久没住人，怎么也要打扫一下，你这么贸然住进来，一定不行，我看我还是带你回去住宾馆吧。” 

虽然雪柠一再坚持，但叶子还是不听他那一套，把他拉回了宾馆。 

安顿好雪柠，又把一大堆药交给他，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叶子疲惫地叹了一声：“我走了。”雪柠要送叶子，叶子死活不让他送，雪柠有些羞愧：“我一个大男人，这么麻烦你一个小姑娘，我真是……” 

“你呀，照顾好自己就好了。”叶子说着冲雪柠挥了挥手，下楼去了。雪柠这才觉得这一天实在是好长好长，而自己也真的累了。才躺到床上，就觉得身下什么东西，起身一看，原来是叶子的钥匙：“丢三落四的丫头。”雪柠自语道，拿了钥匙下了楼。 

远远的，雪柠看见叶子好像被什么人抱在怀里，而叶子还在不停地挣扎，雪柠跑过去，只听叶子在叫着：“放开我！”而那个人却将叶子压到车上，吻了下去……雪柠气坏了，大叫一声：“流氓！放手！”一个手刀已经向那人脖子切去。雪柠虽然病着，但怎么也是经常锻炼的大男人，这手刀是用巧劲击人要害，那人吭了一声就软倒在叶子身上。 

“啊？小勇！”本以为叶子会推开他，没想到叶子却将那人抱在怀里，“小勇，你醒醒！”听到叶子叫小勇，雪柠也一愣，难道，他就是叶子一直深爱的那个男人？ 

“雪柠？你……” 

“你钥匙忘在楼上了，我帮你送下来，我还以为他……” 

“算了，回头再跟你讲了，钥匙给我，我现在赶快送他去医院看看。”叶子无心再和雪柠说什么，打开车门，雪柠帮她把小勇扶上车，叶子启动车子，一溜烟地开远了。 



转天一早，雪柠就打电话给叶子，问她小勇怎么样了，叶子这才说因为找小勇借钱，两个人重新又擦出火花，小勇一直跟着叶子，见叶子跟一个男人这么晚进了宾馆，他就已经气得不行，见叶子出来，不由分说就抱住她。叶子只是气他当初的离开，才不让他拥抱，没想到却被雪柠错怪，一个手刀打昏在地。小勇已经醒过来了，颈椎挫伤让他不住地晕眩呕吐，雪柠觉得很对不起叶子，叶子却调皮地说这是个机会。 

挂掉电话，雪柠退了房子，拎着小包朝车站走去。 

郊区的老房子有一种霉烂的气息，仿佛城市的一块牛皮癣。地上的苔藓几乎要将人滑倒，现在这里居住的都是收废品的和一些外地来京都的贫穷人家。雪柠买了把锁装在门上，又将电线引到屋里。老房子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雪柠去买了些生活用品和被褥，当然都挑些便宜货。 

大扫除之后，雪柠已经全身是汗。他烧了壶水，没有淋浴和浴缸，他拿出新买的盆和毛巾，简单擦了擦身。身体是不行了，这样一折腾，浑身像要散架一样累，雪柠吃了药，回床上躺着。 

这一觉从下午睡到晚上，雪柠张开眼，发现天已经擦黑了。以往这时，沈墨燃就会回来给他做饭，他惊讶地发现金医生给他的食谱竟都是墨燃常做给他吃的。墨燃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你不是应该恨我么？你对我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呢？ 

肚子有些饿，又有些恶心，雪柠知道是自己吃的抗癌药让身体起了反应。他考虑了一下，还是躺倒下去，懒得去做，也懒得去吃。 



墨燃开始和小小约会。 

大家都是成年人，再不复当年的纯真青涩。约会地点也由学校周围的拉面馆，变成了高档的咖啡厅。墨燃并没将雪柠的事讲给小小听，他只是说自己谈过一次恋爱，刚领了结婚证还没有办婚礼，女朋友就因车祸去世了。小小听得有几分唏嘘，她说墨燃出国后，她也没有再见过雪柠，后来毕业了，她就来叔叔的公司上班，直到现在。 

两个人在一起一晃就过了一个多月，他们的交往是那么平淡，墨燃甚至怀疑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当年的小小，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初恋情人。一次浪漫的烛光晚餐结束后，小小自然地跟着墨燃回家，墨燃知道有些什么是要自然而然地发生。 

墨燃是个非常传统的人，无论和小小还是小妹，他都恪守着最后一道底线。他总认为如果没有婚姻，就不应该发生亲密的关系，所以雪柠对他所做的一切，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打击。不可否认，墨燃会带小小回家是因为年龄增大，意识有所改变；不可否认，墨燃会带小小回家是因为酒喝得恰倒好处，有一点点醉，却不至于混乱。而墨燃心底最深的原因，竟然是想证明——自己爱的是女人，而不是那个妖精一样的秦雪柠。 



宣泄过后，墨燃退出小小的身体，躺到床上。自己还是个正常男人啊，女人柔软而富有曲线的身体还是可以满足自己的欲望，虽然……墨燃心底感觉到，雪柠一样柔软却纤瘦平板的身材似乎对他有更大的吸引力，而单纯就感官的刺激来说，秦雪柠带给他的激情也远远大于路小小。 

黑暗中，路小小的眼睛闪着精光，她看着墨燃的背影，暗暗地咬紧了牙。 

“墨燃？墨燃？”轻轻叫他两声，墨燃没有回答。路小小爬下床来，绕到墨燃身前，墨燃睡着了，小小确定了一下，拿过自己的小包。从包里掏出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来，走到门口，将那东西放进墨燃的鞋子里。 



雪柠已经吃了一个月的药了。化疗带来了他难以想象的反应，原来一头乌亮柔软的头发几乎都脱光了，呕吐和晕眩一直伴随着他。 

“雪柠，刚刚的检查显示，癌细胞被控制住了，有减少的趋势，看来你的身体对化疗的反应还是比较敏感的。现在的问题是，化疗是连健康细胞一起杀灭的，你必须增强身体素质，补充营养，这样才能抗得住化疗药的副作用。”金医生的声音里都透着些喜悦。 

虽然说是了无生趣，但听说癌肿得到了控制，雪柠还是一阵窃喜。生命对于每个人都只有一次，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如果有了一线生机，叫他如何不高兴呢？雪柠谢过金医生，走出了医院。 

刚出医院，雪柠还没来得及告诉叶子身体有好转的消息，叶子的电话就打来了：“雪柠，小勇邀我一起出国旅行一趟，后天就启程了，我放心不下你。” 

“傻子，你等他回心转意等了多久了啊，终于有机会了，你还不赶快抓住。我大男人一个，什么事也没有。而且刚刚金医生说了，我的病有好转，你就不用担心了。” 

“是吗？太好了。我这几天抽空给你送钱去。” 

“别了叶子，省得你家小勇又怀疑你跟我有什么，钱我自己想办法把，你给的还没花完呢。” 

“那怎么行？我把这个月买药的钱得给你啊，药不能断，好不容易好一点了。营养也得吃，今天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吧，给我们送行。” 

“好啊，我一定到。”雪柠挂掉电话，摸摸脑袋，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头发。雪柠有些沮丧，他天生爱美，现在自己变成了这样心里总有些接受不了。雪柠走进一家商店，狠了狠心，买了一顶假发。 

与叶子吃饭很愉快，小勇也是个风趣直率的人，雪柠觉得他们很相配。看着好朋友得到幸福，雪柠由衷地为她高兴，但心里又涌起一点酸。叶子要嫁人了，以后再不能陪着自己胡闹了，别人都会有那么一个家，除了自己。雪柠喝得多了，叶子坚持要送他，可是雪柠却不让她送，刚刚和心爱的人和好，他不想他们因为自己而产生任何的嫌隙。叶子看着也有些醉的小勇，同意了雪柠的意见。她为雪柠打了个车，然后开车带小勇回家了。 

出租车停在巷口，雪柠走下来，朝家门走去。 



“师傅！”黑暗中响起小浩的声音，雪柠几乎吓了一跳。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炖了鸡汤，想给您送来，可是您一直没回来，我就在这等。”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 

“您手机关机了。” 

雪柠打开门，掏出手机一看，果然因为没电而关机了。已经快十一点了，小浩等了多久了？想到这，雪柠一阵内疚。雪柠被辞退后，小浩经常打电话要到雪柠这来，雪柠不愿意告诉他，不愿意给他添麻烦，可是架不住小浩软磨硬泡，雪柠终于把地址告诉了小浩。昨天才告诉他，今天他居然就煲了汤送来。 

“我这离市里又远，你怎么来的？” 

“我下了班搭公交过来的。” 

“晚上住这吧，这么回去，我不放心。” 

小浩笑了：“师傅，我又不是女孩子，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明天还得上班，我打车回去，您放心，什么事都没有。” 

“那你快走吧，一会儿就更晚了。” 

小浩噘起嘴：“师傅啊，我才来呢，还没跟您聊几句，您就赶我走？唉，不过今天也确实晚了，不打搅师傅休息，我回头再来了。” 

雪柠点点头，将小浩送到门口，看着他上了车。雪柠心里涌起一阵感动，谁说人走茶凉，小浩不就没有忘记他吗？ 

看着雪柠清瘦的身影，小浩皱起眉来。车子开上公路，小浩掏出手机，按了几个号码：“喂？姐姐，秦雪柠一个人住在……” 







第13章 



手机闹铃的声音响起来，雪柠皱了皱眉头，睁开了眼睛。真想再赖一会儿床啊，可是如果万一睡过了，那么好不容易找来的工作丢了就麻烦了。 

雪柠洗漱完毕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呢，他骑上单车，感觉有些冷，不自觉地缩起了脖子。来到发报站，一大捆报纸摆在他面前，雪柠将报纸载到车上捆牢，然后按照线路，一户一户地送过去。 

晨报要求送报上楼，雪柠的身体不好，送了一半就累得停下来，坐在路边休息。他掏出手机看了看表，从四点多出门到现在，已经九点半了。本来想再坐一会儿吃点东西，但想到十点半以前送不完就要扣薪水，雪柠叹了一声，又骑上车，向下一户奔去。 

雪柠送完了最后一份报纸，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虚脱了，毕竟还是过了时间，送到最后几户时都已经快十一点了。但那几户人家看到一个瘦弱苍白的青年在深秋已见凉的天气里跑得满头大汗地送报纸，也都没有投诉他，还有一些善良的大妈叫他进屋喝水休息。雪柠一一婉拒了，他此时只想吃点东西回去躺着休息。以前他也过过苦日子，但那时候身体还好，现在生了病，明显感觉吃不消了。早上起来还来不及吃药，他暗骂自己粗心，明天应该带着药出来，到时间就吃。 

当雪柠随便吃了口饭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意外地看见小浩在家门口站着。已经快十二点了，这小家伙干什么来了？ 

“师傅！”见了雪柠，小浩跑过来，“师傅，你身上怎么那么黑啊？是不是摔倒了？” 

“没有，我去打工了，才回来。” 

打开门，小浩把带来的饭盒放到桌子上：“师傅，我做了点鱼，听说你肠胃不好，多吃点蛋白质补充营养，又不油腻。对了，我昨天做的鸡汤呢？师傅喝了没？” 

雪柠想起昨天半夜吐过后，肚子饿得慌，他就把小浩带的鸡汤热着喝了，于是他朝小浩点了点头：“那是你亲手炖的么？挺好喝的。” 

小浩脸红了，他笑着说：“师傅尝尝我炖的鱼。”说着也不用雪柠动，就拿了双筷子，揭开饭盒，鱼肉的鲜香充满了屋子。雪柠尝了一口：“小家伙手艺不错嘛，你也一起吃吧。” 

“我吃过了。”听着雪柠的夸奖，小浩兴奋得小脸发红，越发显得俊秀。 

雪柠放下筷子：“你每个月挣多少钱我还不知道么，哪来那么多钱买这些东西啊，还要来回坐车，以后你再破费，我可不许你来了。” 

“师傅，我现在赚钱了。” 

雪柠暗笑，这小浩怎么越来越像自己了？有一个要说三个呢。 

见雪柠一脸不相信，小浩继续道：“师傅，我今天还正是为这个事来找您的。我现在自己走穴，一个月能赚上万呢。您演得那么好，要是您去演，价码肯定翻番，一个月赚三万五万都不在话下。”虽然觉得小浩说得有些夸张，但处在困境的雪柠还是动心了：“在哪里？”想到自己年轻时在酒吧跳舞的经历，雪柠又有些担心，“小浩，师傅跟你说，凡事要自己多长个心眼，跳舞就跳舞，咱不给坏人可乘之机。” 

聪明的小浩一下就知道师傅在讲什么，他羞红了脸：“师傅，您想到哪去啦，我在神州跳舞啊，都是正规演出。而且我现在只是镶花边的，我一直在练相思呢，等练好了演独舞，赚得就多了。不然，今天晚上您跟我去看看？”毕竟很需要钱，雪柠又担心小浩，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雪柠把小浩支出去一会儿，自己吃了药。抗癌的药物，一吃就是一大把，雪柠看着都有点憷头。小浩进来的时候，见雪柠在喝水，忙说：“师傅也不跟我说一声，叫小浩给您倒就好了。” 

“咱们俩也差不了几岁，别老是您啊您的，太生分了。”雪柠喜欢这孩子，拿他当自己的亲弟弟看待，所以对他也不拘束。 

“那可不成，按圈子里的规矩，师徒如父子，过去的善才师傅，就算比徒弟小了，见面都要叩头的，我就服侍您照顾您都是应该的。”这几句话本来有些假，有些过了，但放在小浩口中，雪柠听了就不觉得别扭。 

“小浩，我累了，想睡一会儿。”吃了药，一些药物反应在折磨着雪柠，雪柠只想躺倒了睡着。 

“师傅睡吧，我守着您。”雪柠躺在床上，小浩就坐在了床边，安静地看着雪柠。 

因为药物的作用，雪柠很快昏睡过去，小浩的脸色慢慢变得阴沉。他看着雪柠的脸，轻轻唤着：“师傅……”雪柠没有回答，显是睡得沉了。小浩伸出手去，轻轻描绘着雪柠的轮廓。清秀的脸型，细腻的皮肤，漂亮的眉毛眼睛……小浩一路轻抚，最后将手指轻压在雪柠的唇上。又软又嫩的独特感觉让小浩移开了手指，将唇凑上去……还没有碰到雪柠的嘴唇，雪柠却已呻吟般地叫道：“墨燃……” 

雪柠清醒过来时，饭菜的香味已飘了满屋，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模糊地感觉到自己还在墨燃家里，但当小浩微笑着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方。 

“师傅，我做好饭了，您起来吃吧，吃完我们一起去神州。” 

雪柠感觉这一觉睡得相当舒服，他醒来还没忘了摸摸头顶的假发。因为他睡觉甚为老实，所以假发好好地戴在头上，雪柠轻舒了口气。 



神州可以算是市内比较有名的文化娱乐场所，设在城郊的富人区，经常会有一些高规格的演出，小浩所说的“镶花边”是个术语，就是指为明星做伴舞。明星的出场费成千上万，而伴舞也所获不菲，一般跳一支舞也能赚个上百块，如果功底扎实，体力好，会的多，一个晚上赚到两三百也不是没可能，雪柠看着小浩赶场似的，一晚上就给四个明星伴舞，最后结到三百块钱的红包，既替他高兴又有些心疼。直闹到夜里两点钟，到了市里规定的娱乐场所宵禁时间，小浩才来到雪柠身边：“师傅，我领您去见见主管，您要是能来这伴舞，肯定挣得比我多。”雪柠想到找叶子借的药费和营养费，他为人相当耿直，不愿意欠别人情，想想如果靠送报纸的微薄收入，肯定无法将钱还完，更何况自己这个病，花钱的地方多着呢。雪柠点点头，随小浩来到后台。 

主管是个五十来岁的刘姓胖子，上下打量了雪柠一下，就微微地点头。雪柠起了几个范儿，做了几个动作，那胖子道：“你是小浩介绍来的，条件也挺不错的，这样吧，你明天就来演出。听说你可以跳独舞，明天就来试试。”雪柠和小浩都很高兴，雪柠还向那胖子道了谢。 



小浩打车回去了，还帮雪柠也打了辆车。雪柠本想回家睡会儿，但看看表送报纸的时间也快要到了。这份工作也才五分把握，雪柠不愿意这样早就把送报的工作辞掉，他叹了口气，让司机开车送他到家门口，然后推了车就又朝发报点赶去…… 

中午回家后雪柠就感觉有些不好，闹肚子，又出血了。肚子里像刀绞一样疼，他知道是休息不好，病又发作了。想到晚上还要有那么重要的演出，雪柠自作主张地多吃了几粒止痛药，强压下难受的感觉，爬上床去窝着睡了。 

雪柠醒来时有点发热，头重脚轻的不舒服。他顾不得那么多，眼看时间也不富裕，出了门，骑上单车直奔神州。雪柠到神州时，刘主管说他对镶花边的舞还不是太了解，而且神州对雪柠的水平也吃不透，今晚就给他个机会，让他跳开场舞，就跳小浩常提起的那支相思。雪柠点点头，答应了。 

俗话说，头三出没好戏，开场的舞蹈只是将观众的注意力吸引到台上，对于艺术欣赏来说，大家都还没有进入状态。以往火爆热烈的开场舞都未必镇得住台，雪柠一个人，一支古韵独舞来开场，显然是有些难为他了。但雪柠却表现得相当镇定，小浩给他带来了演出服装和化妆品，还细心地为他带来了长长的假发。雪柠感激地看了小浩一眼，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当悠扬的女声响起，台下几乎都没有几个人在听，但三四个乐句之后，众人的吸引力就都被拉到了台上。雪柠像一只舞蹈的精灵，飞舞旋转，俊秀潇洒。他有一种中性的美，以男子之身着纱衣化彩妆却并不给人任何不和谐的感觉。露在外面的柔软雪白的腰更是引人遐想，仿佛在引诱人们看看那腰肢上面和下面的衣服里，到底藏着些什么样的肌肤…… 

一曲舞毕，雪柠站起来谢幕，台下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雪柠却有些撑不住了，几乎要再次跌倒在台上。 

小浩将雪柠搀扶下来，雪柠擦着额上的汗，虚弱地对小浩笑了笑：“我没事，只是昨天有点累，你可别跟刘主管说。” 

此时刘主管正接到一张条子，来到了台下的贵宾席。 

“老刘，这人是不是叫小雪？” 

“还小雪呢，您看他长得年轻，那是化妆化的，人样子是好，可惜都二十五六的人了。他……名字里好像有个雪字。他岁数不合适了，他那个徒弟小浩倒是……”老刘的脸上露出一丝下作的笑容。 

“放肆！小浩也是你叫的？你敢冒犯他一丝一毫，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啊？是是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那个……新来的您有意思？” 

“哼，是啊，小雪，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这么有诱惑性啊。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老刘，我跟你说……” 



当晚，雪柠只跳了一支舞，但主管却给了他五百块钱。实在是撑不住了，雪柠拿了钱，跟小浩说了一声，就回家了。 

一路骑了四十来分钟的车，回到家里，雪柠一头载倒在床上。头晕得难受，他想起来做点东西吃，可是才爬起来，就吐了一地。吐过以后，不那么翻心了，可是却一丝力气也没有，只能躺在床上。 

呕吐物里胃酸的刺鼻气味让雪柠沮丧，他努力了几次，想起来把屋子收拾了，可是却起不来。他有些害怕了，麻木的感觉袭上大脑，朦胧中，他拿起了手机…… 



听到雪柠的呼救，墨燃几乎是从酒吧里冲了出来。他一面安抚雪柠，一面让他说出家里的详细地址。可是雪柠只说了一半就没了声息，墨燃忽然从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恐惧。雪柠怎么了？病得很厉害吗？怎么会那么虚弱？他那么要强，又怎么会在半夜打电话给他，让他来救命呢？越想越怕，那是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惊恐，雪柠！雪柠！他心里只反复出现着这两个字，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害怕失去雪柠。 

墨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雪柠说他在最老的宅子里，墨燃此时才惊讶地发现，雪柠跟他说过的话他全部都记得。雪柠小时候跟他说过一次，他上初中前，住在狗尾巴胡同里，从东数第三家，从西数第三十家……天哪，这话说了有十几年了吧，墨燃此时庆幸自己惊人的记忆力，却没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说过的如此细微的小事都记得如此清楚而牢靠。 

风驰电掣般地开着车，墨燃的心却比车飞得还快。雪柠出事了，他生了重病了，我要去救他！强烈的念头让墨燃恨不得生出翅膀。 



终于到了城郊的狗尾巴胡同，墨燃下了车，从东数了三家，微弱的灯光像雪柠微弱的生命，墨燃急急地拍了几下门，虚掩的门打开了。 

雪柠躺在床上，看不出还有没有一口气，地上是一滩乱七八糟的呕吐物。墨燃哪里还顾得了龌龊，几乎是扑到雪柠面前，抱起他身子。 

“雪柠！秦雪柠……”墨燃急着抱雪柠去医院，雪柠却在那渴望已久的温暖怀抱中睁开了眼睛。 

“墨……燃……”雪柠的声音像是呻吟，“你别动我……去帮我拿……拿药来……”顺着雪柠手指的方向，墨燃拉开抽屉，也没细看，就拿起最上面的葫芦形小瓶子：“心脏病发了吗？药怎么能不随身带……”雪柠知道自己这次并不完全是心脏的原因，即使是心脏难受，也是因为癌症的关系，但他没有力气也没有打算告诉墨燃。 

墨燃默默地帮雪柠收拾好屋子，干净的环境让雪柠觉得舒服了好多。救心丹和刚才的一段休息让雪柠的精神恢复了些，雪柠拒绝了墨燃送他去医院的提议。雪柠缓过来以后，墨燃给他倒了杯温水。 

“你一个人在这过冬，都没有暖气，这怎么行呢……怎么就弄成这样了？”看着有些透风的房子，墨燃为多病的雪柠担心。 

“没事，有些累了。我休息两天就好。” 

“你还有点烧呢，要不去趟医院？” 

“不去，我现在只想趟着歇着，去医院又得折腾我，也没什么用，还不如让我睡一觉。” 

“那，你睡吧，我守着你。” 

“墨……燃，不用了，你回去吧。”为什么，自己在以为就要死了的时候，想到的是再见他一面，拼了命也要撑住最后一口气。而病犯过去了，又没勇气留他，又恢复了想强撑的臭脾气，雪柠自己都一阵郁闷。 

墨燃坐到雪柠跟前：“你睡吧，病成这样还撑什么门面呢？以后心里想什么，就说出来，别憋出内伤。” 

墨燃说完，脸就红了红，看着墨燃的俊脸，雪柠一阵神思恍惚，他什么意思呢？他想让我说什么？雪柠心跳加快了，他鼓起勇气问：“墨燃，你……能亲亲我吗？” 

墨燃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却慢慢地俯下了身…… 

温暖的唇柔软而甜蜜，雪柠紧紧地噙住墨燃的舌头，与他斯磨纠缠。如果他身体够好，一定要把墨燃压在身下肆意地亲热，只可惜……也许今生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虽然无力将墨燃压倒，但雪柠的身体还是起了反应。墨燃发现了雪柠的变化，他红了脸，手却镇定地向雪柠身体摸去。 

“不……不用了墨燃，你不喜欢的话……”知道墨燃对同性非常反感，雪柠怕让他形成不好的印象，所以想制止他。 

墨燃却没有停手，握住雪柠爱抚起来。随着爱人的抚摸，雪柠闭上了眼睛，甜美的呻吟从口中吐出来，雪柠忘我地沉醉在墨燃的爱里。姑且理解为爱吧…… 因为激动和体弱，时间不长，雪柠就在墨燃手中释放了。墨燃细心地为雪柠清理干净时，发现雪柠已经睡着了。他太累了。墨燃心想，他低头在雪柠微笑的唇上烙了一吻，心里暗道：“雪柠，也许，这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雪柠静静地睡着，墨燃在一旁看着他。夜深了，墨燃在雪柠身边合衣躺下，将雪柠抱在怀里，然后也进入了梦乡。 



路小浩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愣愣地望着屋里的一幕，时间已入了深秋，他只穿了身单衣，却热得浑身冒火，大汗直流。但他的心却像跌到了冰窖里。 

“秦雪柠……”这几个字从小浩口中吐出，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竟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第14章 



才四点多钟，一阵刺耳的手机闹铃声就把床上紧密相拥的一对人儿吵醒了。雪柠朦胧地伸出手去摸手机，墨燃被吵得下意识地去捂耳朵，雪柠清醒过来，就看见蒙蒙亮中，墨燃皱眉堵耳的可爱样子，不禁一时情动，抓紧机会俯身去他唇上偷个吻来。 

墨燃醒过来：“你……你干吗去……” 

“我要去上班了，送报纸。”雪柠说着，依依不舍地想钻出了被窝。 

“什么？”墨燃几乎弹了起来，他伸手去雪柠额上，微高的体温让他想骂人，“你还要不要命啦？昨天病得只剩一口气，这一大早你还送什么报纸呢！”一把将雪柠拉回被子里，雪柠拗不过他，一下跌倒在墨燃怀里。被墨燃这样搂着，雪柠心里一暖：“就是今天不去，我也要给主管打个电话……” 

“什么今天不去，以后都不去了！你身体那么弱，还送晨报，你不想活了么？” 

幸亏没告诉他去跳午夜场，雪柠暗伸了一下舌头。 

雪柠打了电话，墨燃在一旁监督他，亲耳听他辞了工作，才满意地拿过他手机，然后按下关机键：“现在继续睡觉，你的任务就是休息。” 

雪柠也真的感觉乏了，在墨燃温暖的怀抱中，呼吸着他熟悉清新的气息，雪柠觉得特别安心，很快就重新睡了过去。墨燃只是觉得困倦，自然地抱着雪柠又睡着了，他并没觉得这样的相拥有多么暧昧和不正常。 

睡到七点来钟，雪柠爬起来去了趟厕所。他回来时，发现墨燃正看着他。雪柠钻进了被子，却意外地碰到了墨燃坚挺的下体。虽然知道这是正常男人的晨勃现象，雪柠还是红了脸。他看着墨燃，情不自禁地凑过去吻住他的嘴唇，墨燃被动地任雪柠将他压住，直到雪柠整个人压到他身上。危险的情形一触即发，雪柠摸索地解开了墨燃的衣服，墨燃闭着眼睛，却没有抗拒。当衣服脱完后，雪柠正想试探着摸向墨燃身后，墨燃却睁开了眼：“雪柠，你想要吗？”雪柠害羞地低下了头，但他知道机会不再来了，他用几乎看不出的幅度，点了点头。墨燃却忽然将他翻过去，然后压了上来……雪柠本来想挣扎，但想想，还是算了。如果爱他，拥抱他和被他抱又有什么不同呢？只是自己直肠有病，这样会辛苦些，但只要墨燃高兴，自己受些苦又有什么呢…… 

墨燃一寸寸压进雪柠身体里，某个部位开始火辣辣地痛，雪柠不禁呻吟道：“墨燃……慢点……疼啊……”墨燃心中奇怪，这些同性恋真是变态啊，难道被人从这里插进去真的很舒服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口中叫痛其实心里却很想要？虽然诧异，但他却并不觉得恶心，因为他的对手是雪柠…… 

虽然这违背人类自然特点的行为让雪柠辛苦异常，但墨燃却觉得是从没有过的舒畅。雪柠那里又紧又热，比女人的感觉还要好。他一身皮肤又滑又白，看着摸着都让人陶醉。所以当他释放之后还紧紧地抱着雪柠不愿离开，雪柠却痛得几乎昏厥过去……两人就着这种姿势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短促的手机铃声响过，熟睡中的雪柠醒了过来，他贪恋墨燃身体的温暖，不禁又向他怀里偎了偎。墨燃却醒过来了，见是小小的号码，他想出去接电话，但雪柠的依靠又让他抽不出身，只得小声接了。 

“喂，我知道了，我会回去的，你就在门口等我好了，中午见吧，不见不散。”挂掉电话，墨燃看了下表，已经十点多了，他将雪柠的身体推了推，自己坐了起来。 

“你要去哪？”雪柠隐约听到对方是个女人，他也跟着坐了起来。那里受伤了，他敏感地觉得一动，就什么东西涌了出来。 

“我……今天约了小小照婚纱照……”墨燃本来理直气壮，但当他看到雪柠苍白的脸色时却忽然有些心虚。 

雪柠心里一下子撕开一个大口子。是啊，就算他拥抱自己又怎么样，他始终是和自己不一样的人，始终是要结婚的。雪柠强撑着微笑了一下：“哦，这么快啊。” 

“是……是啊，本来想再等等，可因为小小怀孕了，我们俩也二十六七了，想要个家……” 

雪柠低下头去，强忍着心里的剧痛，结婚，怀孕，这些词离他有多么遥远，又有多近。深爱着的男人一句一句地说着自己光明的未来，却没有注意到那是在凌迟他的心呢…… 

“你……还好吧……”墨燃穿得整整齐齐，坐在床边看着雪柠，“我还有一套小公寓，你住那去吧，总比这狗尾巴胡同强，虽然只有六十几坪，但暖气空调热水浴缸都全的。” 

你都要结婚了，我算个什么呀，凭什么住你的房子，又凭什么……爱你？雪柠倔强地皱起眉：“这里我住惯了，哪也不想去。我也不是你的什么人，又怎么能如此叨扰。” 

墨燃也听出雪柠话中的冷淡，他也冷下来：“你……我也是为你好，我也是看你一个人住这挺苦的，咱们俩毕竟……我不忍心。” 

墨燃的意思本是说两人毕竟是那么多年的朋友，雪柠却敏感地想到了刚刚的亲密关系，他还有脸提那个？是他说要结婚的……雪柠昂起头：“墨燃，你不用介意，我们这个圈子里，有了这种关系也没什么的，我……我也是为了自己需要，也不是对你……” 

墨燃像受了污辱，他想到雪柠因将他强暴而带给他的种种不幸，心里原本残存的一点抱歉也消失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本想丢下他走了，但想想还是不忍心，随手扔下一张卡和一把钥匙，转身出去了。 

听着墨燃的车子发动的声音，雪柠终于落泪了。他拾起那张卡，卡片上还带着他身体的温度，雪柠将卡片贴在心口：“墨燃，为什么要这样，你给我的东西让我觉得很屈辱呢……” 

雪柠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感觉脑子有些昏昏的，昨晚一直饿到现在，他有些受不了了。雪柠上厕所的时候发现情况好像很糟，他害怕了，决定下午还是上趟医院。 



实在是无法骑车，雪柠狠心打车来到市立医院。 

推开诊室的门，一个年轻大夫坐在屋里。 

“请问……金医生在吗？” 

“金医生今天休息，我值班，你怎么了？” 

雪柠有些害羞，他只说自己是肠癌患者，来找金医生检查的，他本想回去，但实在疼得受不了，又心疼打车的钱，雪柠还是进来了。 

“你先趴到床上去，我看看。” 

雪柠来之前已经清洗了身体，确定没有什么痕迹的，但那明显的裂伤和擦伤还是让医生皱起了眉头。戴橡胶手套的手指毫无感情地插入受伤的部位，雪柠紧紧地咬住牙，几乎哼出声来。 

“你这伤是怎么来的？你同性恋吧？” 

雪柠轻轻地“嗯”了一声。 

雪柠感到在他身体里的手毫不怜惜地戳刺着，雪柠不敢动也不敢呼痛，只是忍耐着。 

检查完了，医生厌恶地扔掉橡胶手套，然后反复地洗了半天手。雪柠疼得脸色更白了，他默默地起身，整理好衣服。 

“你知不知道你有癌症啊？还搞？不怕死啊你？你们这些人就是乱，难怪别人说你们变态！” 

雪柠听了几句，缓过神来，他怎么说也是个男人，被人家这样厌恶歧视，心里也窝火：“你这个人有没有医德啊？我来找你看病的，你这样出口不逊，不怕我投诉你吗？” 

“投诉？你投诉我什么？你投诉我歧视同性恋？你去啊，你敢站在大街上说你是同性恋么？哼哼，都得癌了，还被人搞成这样，一看就是贱。”他这几句话说得声音甚小，但听在雪柠耳朵里却觉得非常疼痛，他站起来，朝那个大夫走去。 

大夫一回头，才看见雪柠就站在他身后：“你……干什么？” 

“哼哼，你再骂我一句，小心我咬你一口，我告诉你，我可是有爱滋的！”那大夫一听爱滋两个字，立刻哑了。他讪讪地说：“有……有事好商量。我……我也是一时心情不好……”没力气再跟他计较，雪柠退后两步，坐到椅子上。 

“我……给你开了点药，你涂一下，止血消炎的。” 

“金医生哪天上班？” 

“他……平时都在，就周三周四休息。” 

“知道了。”雪柠拿起那大夫给他开的药房，头也没回地走了。 







第15章 



雪柠本想回家歇一下，可是又怕晚上误了演出，索性就直接奔神州去了。到神州的时候也才中午，离晚上还有一大段时间，雪柠身体很乏，伤口又没有上药，他想了想，还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伸手摸到墨燃送他的那张卡，雪柠沉吟了一下，走到一个普通的旅馆。 

雪柠登记了一个房间，又叫了一些吃的，一共才花了50块钱，比他打车回去再回来要便宜好几十，雪柠舒了口气。付帐的时候，雪柠把卡拿出来，他主要是想看一下自己和墨燃春风一度，在他心里到底值多少。 

“先生，请收好。” 

“这卡里有多少钱？” 

“这是一张上限二十万透支额的黑金卡。”服务小姐微笑着看着雪柠。这男人容貌俊美，十分阔绰又节俭。 

“二十万？就是说我拿这个卡可以消费二十万元？” 

“是啊。” 

雪柠皱起了眉头，心道：墨燃，太多了。 



雪柠把卡贴着心口揣好，只想着花他几十块倒没关系，这二十万他可承受不起。雪柠只惦记着再见到墨燃，就把这卡还给他去。 

在旅馆的小单间，雪柠舒服地洗了个澡，然后自己摸索着上了药。虽然说已经清理过伤口，雪柠还是痛得直吸气，上药后连躺都不敢躺，就在床上趴着。 

这一觉睡到下午七点来钟，雪柠醒过来，退了房间，然后出去找了个面馆，要了碗牛肉面，雪柠觉得实在是很饿，就又奢侈了一下，让伙计加了一个鸡蛋。 



黑暗的房间里，一个羞涩压抑的声音回荡着：“墨燃，你……能亲亲我吗？”接吻的暧昧声音传了出来…… 

“不……不用了墨燃，你不喜欢的话……呃……嗯……哦……”引人遐思的呻吟不断地传出来，急促的喘息和释放时的叹气都听得人脸红心跳。 

“雪柠……啊……”小浩轻喘了一声，灼热的液体喷发出来…… 

像海浪卷起又平息，小浩闭着眼睛，高潮过后，他脑子里那个清瘦白皙的俊美形象却还是被他的思维捆在床上，任他贯穿蹂躏。 

敲门声响起来，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响起：“少爷，老爷叫您去一趟。” 

小浩倦倦地答道：“知道了吴妈。” 

他起了身，先去冲了个澡，然后换上一身白色休闲运动服，开门下楼。 

路震昌坐在楼下悠然地品着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见小浩下楼，他放下了茶杯。 

“爸爸。”小浩叫了一声。人间最亲密的呼唤里却带着几分凉薄，除了尊敬几乎听不出什么感情。 

“你最近不象话了。想学跳舞我成全你了，你想进舞蹈团我也托人给你办了。但我早说过，你去玩几个月无所谓，你可倒好，还跑到神州去演出？如果让人知道我路震昌的儿子在舞台上做戏子，那可成何体统？” 

“我只是镶花边，没人认得出，再说，我也是为了振昌集团。” 

“你还嘴硬！我们和沈氏集团的竞争有多激烈你不是不知道，你说你是为了振昌，我怎么听说你和沈墨燃的面首打得火热，你可别学他啊。” 

“我……我怎么会呢，我也只是……只是想帮振昌。” 

“希望如此。你也太不知深浅了，要不是我关照老李护着你，你只怕早被人糟蹋了，那个圈子有多乱你也不是不知道，胡闹也要有个限度，以后不要去神州了，至于振昌和沈氏的事你也不要插手了。” 

“啊？可是今天……爸爸，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我最后去一次，行吗？” 

“什么事？”路震昌狐疑地望着小浩。 

小浩一阵紧张：“我……我还有不少书和东西在神州，而且也有些朋友要告别，总之……今天是最后一次，明天我再不去了！” 

见儿子这样保证，路震昌哼了一声：“早去早回！你的签证已经办好了，过几天就要去美国读书了，还这样像个小孩子一样，可叫我怎么放心得下。”小浩根本没听路震昌后面的话，只是像得了特赦一样，溜出了路震昌的屋子。 



雪柠吃过饭，休息了一会儿，等到华灯初上，就来到神州。刚走到门口，小浩叫住了他：“师傅！” 

雪柠回过头来，小浩的脸上带着少年特有的纯真干净，那笑容将雪柠也感染了。 

“师傅，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如果您身体不舒服，那就不要强撑着。”小浩体贴地走过来，揽住雪柠的胳膊。 

“没事的小浩，我还能行。”雪柠虽然身体不舒服，可是他觉得还能支撑，如果只是跳个舞，那他应该还可以的。 

小浩看了看雪柠，忽然说：“师傅，我跟您一起跳相思吧。我想跟您一起跳一次呢，您能答应我吗？” 

雪柠看着小浩晶莹的眼睛，竟不忍心拒绝他。想着自己来日无多，可能和这孩子同台演出的机会也没多少了，因此，雪柠点头道：“如果人家同意，那咱俩一起跳一曲，也好。” 

“真的？”小浩的眼睛里闪出天真的光芒，他快乐地说，“好！我现在就去跟主管说！” 

小浩来到前台，一个四十来岁留长发的男人正在布置审查演出现场，小浩走过去：“老李，今天我和秦雪柠跳双人舞，你安排一下。” 

“是，路少爷。”那男人抬起头，眼睛里闪出一丝令人琢磨不透的光芒。 



“师傅！我求了主管好半天，他终于同意了！” 

看着小浩期待的脸，雪柠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傻瓜，干吗去求啊。” 

“难道师傅不高兴吗？”小浩噘起嘴来。 

“高兴啊，师傅怎么能不高兴呢，现在咱们俩一起去准备吧，一会儿还要演出呢。” 

两个人换好服装扮好妆容，雪柠忽然发现小浩是那么漂亮，像一颗新星即将升起，而自己却行将就木。他微微伤感地叹息了一声。小浩却完全沉醉在雪柠的美貌中了。 

相思的乐曲响起，雪柠和小浩分别从舞台两边用同样的舞步登场…… 

“红豆生南国，是很遥远的事情。相思算什么，早无人在意。醉卧不夜城，处处霓虹。酒杯中好一片滥滥风情……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守着爱怕人笑，还怕人看清。春又来看红豆开，竟不见有情人去采。烟花拥着风流，真情不再……” 

雪柠和小浩都将自己的全部感情揉进了舞蹈之中，雪柠在怀念已经死去的情感，而小浩却在对着雪柠宣泄。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守着爱怕人笑，还怕人看清……陷入爱情里的人，又有哪一个不是如此呢？ 



雪柠和小浩的共舞为这支独舞注入了一种全新的演绎方式，原来相思由两个人共同完成竟有如此震撼的美感。台下的观众都起立鼓掌，但帷幕落下时，雪柠却没有起来…… 

“师傅！师傅你怎么了？”小浩将雪柠抱起来。 

雪柠虚弱地张开眼睛：“我……我好累，墨燃，你带我回家……” 



“你就不能再开快点吗？”小浩大声地骂着司机。 

不经意间，雪柠却慢慢地醒了过来。 

“小浩……我，我这是在哪？” 

“师傅，您昏倒了，我现在送您去医院。” 

“不用，我包里有药，你给我吃了就好。”雪柠逞强地说。 

小浩急忙将药取出来，喂进雪柠嘴里。下午拿了点消炎的药膏和药片，就花了上百块钱，雪柠可不想再去医院了。 

“小浩你听话，我不用去医院，这是老毛病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下午刚刚看过医生，医生让我多休息。” 

“那你晚上还跑去跳舞！”小浩有点怒了，但他马上收敛起脾气，有些可怜地看着雪柠。 

“你快送我回家歇着就好，可不要折腾我。”雪柠真的感觉很倦很累。 

小浩一愣，这话……昨天雪柠是不是跟墨燃也说过？他的心一冷，吩咐司机道：“这样吧，我们现在去狗尾巴胡同。” 

看着雪柠进门，小浩偷偷吩咐司机先开回去，听他电话再来接他。然后，陪着雪柠回了家。 

“小浩，你回去吧，你也很累，回去歇着吧。” 

小浩冷冷地看着雪柠，雪柠却没反应过来。他回身铺好被子，就想去擦下身子睡觉，小浩却再也忍不住冲动，一把抱住了雪柠。 

“小浩？”雪柠惊叫了一声，“怎么了？” 

小浩伸手摸向雪柠的胸口，雪柠感觉有些不对劲了，他按住小浩的手道：“你干什么？住手！”挣扎中，那张黑金卡掉了出来。小浩手疾眼快，一把将那张卡片捡起来，读着背后的一列序号，小浩的眼睛里露出了凶光。行啊秦雪柠，你够贵的。他将卡朝地上一扔，反身就朝雪柠扑过来。 

雪柠本来就病得浑身无力，对小浩又没有什么防备，被小浩这一扑，就直直地朝床上倒去。 

“小浩你疯了！放开我你！”雪柠只见小浩的眼睛里升起不正常的火焰，就知道大事不好，可是小浩为什么会忽然对自己做这样的事，他就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了。 

小浩的脑海里翻腾的都是雪柠和墨燃的爱语，而父亲逼自己出国读书的话也让他心里非常烦闷，雪柠的那张沈氏黑金卡让他彻底地出离愤怒。 

“小浩！路小浩你给我放手！”雪柠的衣服已经被小浩扯开，他觉得非常屈辱，被自己的学生上下其手，而自己竟虚弱到无力将他推开。 

小浩将雪柠的手压到他身下，然后伸手来解他的裤子，一个没压制住，雪柠抽出手来，一个耳光抽上小浩的脸。 

小浩愣在那，从小长这么大，谁敢动他一个指头？秦雪柠，一个靠出卖肉体牟利的贱人，竟然敢打他！他攒足力气，回赠了雪柠一个耳光。 

雪柠虽然愤怒，但并未使多大力气来打小浩，他主要还是想要提醒他一下。可小浩的耳光却没有留情，雪柠被打得头晕眼花，失去了反抗能力。 

“你敢打我！你不就是要钱吗？我也有的！我能给你的比他还要多！” 

雪柠的心冷了，他没想到在当亲弟弟一样疼爱的小浩眼里，自己竟是这样的货色。他转过脸来，愣愣地望着小浩。 

小浩已经脱光了他的衣服，过分苍白的身体让小浩的心底生起一丝心疼。他拉过雪柠的腿，一手玩弄着雪柠柔软的分身。 

逗弄了一会儿，见雪柠没有任何反应，小浩有些泄气地放开手，准备不再理他，而是专心满足自己，刚托起雪柠的腰，就听雪柠道：“路小浩，我有一句话要说，说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小浩愣了一下，停了下来。 

雪柠看着他的眼睛，清楚认真地说：“我得肠癌了，没有多少时间了。”然后，他伸手，取下了一直别得甚紧的假发。 







第16章 



小浩呆住了，眼前的雪柠甚是狼狈，赤身裸体，手里拿着顶假发，头上柔软稀疏的头发已经盖不住头顶了。 

“你……”小浩放下雪柠的腿，伸手到他头上一捋，一大把头发脱落下来。小浩看着手里的落发，脸上显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雪柠一动也没有动，依然用小浩放下他的姿势躺着，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心里却波澜翻滚。自己竟要用这个病来换取同情，保护自己不受一个孩子的侮辱，他从小自尊心就特别强，这样的打击令他对自己感觉非常失望。 

“秦雪柠，这不是真的！”小浩扔掉头发，伸手按住雪柠的双肩，雪柠只觉得两侧肩骨一阵剧痛，他咬了咬嘴唇，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道：“这是真的，现在你看见的秦雪柠，身患绝症，无可救药，这才是真正的秦雪柠。”想到舞台上旋转如风的自己，雪柠忽然觉得恍如隔世。 

“你……你会死？”小浩的声音如同梦呓。 

雪柠微笑了一下：“谁都会死，我只不过比别人早些。活着真的很辛苦啊，死是上天给我们的恩赐，让我们可以去休息。” 

一滴热泪落在雪柠脸上，小浩哭了，他边哭边喊：“为什么！我不许！秦雪柠我不许你死！” 

小浩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吧，他已经认出那张卡了不是么？呵呵，有钱人家的小孩就是霸道呢，连死的权力都不给人家，可惜，这世上总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比如说爱和生命。 

雪柠累了，他闭上眼睛不再看小浩。小浩却惊叫起来：“雪柠！你怎么了？”雪柠喃喃地说：“别再折腾我了行吗？让我睡一下，我只是想安静地睡一会儿……”小浩痴痴地望着雪柠，直到他发现雪柠的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才发现他还裸着身子。他赶忙将雪柠挪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清晨，雪柠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小浩坐在自己床边睡着。他想说话，可是话没出口，先引来一阵咳嗽，小浩惊醒了，急忙起身给雪柠端来一杯水。 

“这……这里是哪？”雪柠这才发现这已经不是狗尾巴胡同的阴暗小房，宽敞明亮的屋子和柔软舒适的床都让他觉得非常诧异，手背上插着的输液管子也让他一惊。 

“这是我家……的一个别墅，医生说你的病其实还不怎么重呢，只要配合治疗，就一定能好的。而且那个病的治愈率很高呢，你不用多想。”小浩安慰似的对雪柠说，看着雪柠俊秀的脸，小浩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背。 

不喜欢小浩的碰触，雪柠皱起眉来：“拿开你的手。” 

小浩一僵，放在雪柠背上的手却没有动。 

“路小浩，我再说一遍，拿开你的手，别碰我。”雪柠的声音相当镇定，也相当威严。 

小浩的倔劲上来了，他不仅没有把手拿开，反而伸了另一只手，探进雪柠胸前的衣服里。雪柠没有动，小浩摸上雪柠胸前的软嫩乳尖，用手指揉捻着。 

雪柠却忽然眉头一皱，吐了出来，小浩不及防备，雪白的衣服上被吐了一身污物。 

“你！”小浩跳了起来，有些愤怒又有些狼狈地瞪着雪柠。雪柠的嘴角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他闭上了眼睛。 

小浩叫来一个佣人把屋子收拾干净，自己又换了一身衣服，回到雪柠身边。 

雪柠平静地看着他说：“你放我回去吧，你把我留在这，对咱俩都没有意义。” 

“你是我的！我不会让你走的！” 

“呵呵，有用吗？你如果想占有这身子，随时都可以，反正我打不过你，大不了……不就是个死么……” 

“我……我要的是你的心！” 

“我的心？” 

“我要把你的心从那个人那夺回来！” 

雪柠没兴趣去猜小浩是如何知道他和墨燃的事，他只是倦倦地说：“我没有心了。我已经把心全交给你所说的那人，可是，人家没有说要啊。结果，也不知道他把我的心扔到哪去了，我也……找不到了。” 

小浩一阵难过，他蹲到雪柠床前，摸着他慢慢变秃的头，心疼的感觉让他的泪又涌上来：“你……为什么不试着接受我？我去帮你把心找回来。” 

雪柠看着这样的小浩，一丝苦笑浮上嘴角：“小浩，傻孩子。我小时候曾经想过，是跟爱我的人还是我爱的人共度一生。后来我发现，我一定会选我爱的人，因为我不爱的人给我的爱，对于我来说是一种负担。现在，我已经没有未来了，很多时候我想，我给予别人的爱，是不是也成了别人的负担呢？现在想想一定是的。你还小，还有美好的人生等着你，你又何苦和我这行将就木的人纠缠呢？你纵是得到我的爱了，等我一死……” 

“你不会死的！”小浩急忙来捂雪柠的嘴，可是那个晦气的字眼已经吐了出来。小浩愣愣地看着雪柠，良久，才说：“我不逼你，你先好好治病，田医生是我们家的私人医生，医术很好的，你好好把身体养好，爱不爱的，咱以后再说。” 



路小小关掉了监视器，冷哼了一声：“秦雪柠，你还真是魅力四射啊，无论是沈墨燃还是路小浩，居然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我恨沈墨燃，我恨路小浩，但我最恨的还是你！”她站到窗前，看了一会儿风景，掏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喂，田安吗？你到我这来一趟。” 

半小时后，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走进门来，路小小依偎过去，两个人拥吻起来…… 

激情过后，路小小靠在田安的怀里，问道：“路小浩让你去给一个癌症病人检查了是吗？” 

“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啊！”田安说着，在路小小的唇上啄了一下。 

“他怎么样？” 

“不是很严重，只要治疗及时，还是有治愈的希望，毕竟这种癌症死亡率低，只要技术和药物到位，不是什么大问题。” 

“尽你最大努力治好他。”路小小吩咐道。 

“呵呵，你和小浩说的一样啊。” 

“你懂什么。”小小的脸色阴沉下来。路小浩说那句话是因为爱，而她是因为恨，“对了，你找个机会，采集到他精液的样本。” 

“你……你真的想那么做？”田安的额头上渗出汗来。 

“废话。” 

钱明只觉得脊梁发寒，这个女人的恐怖让他觉得很害怕。 

“小浩把他的手机拿走了？” 

“是啊。” 

“你就把你的手机‘忘’在他房里，还要告诉他这是哪里，明白吗？” 

“是……”田安眼里的路小小，虽然还是一样的美丽柔情，但过分的精明过深的城府已经让她如一个妖精般可怕。 



一转眼，雪柠在路家别墅已经住了三天。 

除了路小浩偶尔无伤大雅的骚扰，好吃好喝好药倒是让雪柠的身体恢复了些。这天，小浩一早就回家去见路震昌，田安来为雪柠做了例行检查，又问了些跟病有关的问题，然后说雪柠的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可以做一次深入的指诊。 

雪柠有些窘，他最怕做指诊了，火辣辣地痛不说，还非常难为情，但又不能因此而拒绝检查，他红着脸答应了。 

田安一笑，吩咐雪柠趴在床上，他戴上专用的橡胶手套，将手伸进雪柠的身体。手指灵活地在雪柠身体里按动，雪柠忽然抽搐了一下，田安知道找对了地方，就不停地摩擦按压那里。雪柠开始还强忍住呻吟，可是后来，太强烈的刺激几乎让他颤抖起来，他难受地说：“田医生……快……快停下，不要碰那里……”田安根本不理他那一套，口中郑重地说：“难受么？难道这里有病灶？你侧过来，把腿分开，我好好看看。”舒服又难受的感觉在折磨着雪柠，雪柠只想跑开，可是无力的腰却被田安按住，他被翻成侧卧姿势，勃起的分身可怜地颤抖着，田安加大了手劲，雪柠终于一声低唤，喷发出来…… 







第17章 



雪柠无力地躺在床上，田安掏出纸巾，将雪柠的体液擦去，然后小心地将纸巾放在一个袋子里。 

“我……我这是怎么了……”雪柠的脸色酡红，羞涩和促不及防的高潮让他窘得不敢面对田安。 

“我检查过了，你的病并不是很严重，你别多想，好好休息就好。至于……”田安打量了雪柠一下，雪柠已经拉过被子，盖上了身体，“这个……大家都是男人嘛，这是正常现象，没什么好害羞的。”正说着话，一阵音乐声响起，田安抱歉地对雪柠笑笑，接通了手机：“喂？哦，是吗？太好了，你现在已经上高速了吧？对，我的地址？远山别墅16号，我中午请你喝酒！”挂掉电话，田安随手将手机放在桌子上，然后将一筒药液注入雪柠打着的吊针里。 

“这个药可是小浩少爷特地嘱咐的，打了能让人精神好体力好的。呵呵，秦先生，我有个朋友远道而来，我要先去接他一下，不能多耽搁了。”田安说着，收拾起药箱，对雪柠微笑一下，转身出去了 . 

雪柠躺了一会儿，见田安确实走了，他拿起了田安忘在桌子上的手机。 

他的心跳如打鼓，但却尽量叫自己镇定下来，按下那几个熟悉的数字，两声铃响之后，墨燃好听的声音传来：“喂，哪位？” 

“墨……墨燃，是我。我现在在远山别墅16号，我在二楼一间可以看见海的房间，快来接我……” 



路小小满意地看着雪柠打完电话，对田安说：“你可以去拿走那个手机了，记得把那张卡扔掉。”田安点头出去，他只觉得脊梁发寒，这个女人用路小浩的证件买的这张卡片，恐怕会成为雪柠受尽凌辱委屈的帮凶。 

算算时间，沈墨燃大概还有差不多四十分钟才能到，路小小拿起了电话：“喂，叔叔，我有重要的事找您，可以么？什么？小浩在您那里，您让他走开啦，我有话要跟您单独说……快点来哦……” 

放下电话，她的眼睛里闪出一丝阴冷的笑，秦雪柠，你完了。 

半小时后，路小浩先回来了，果然不出小小所料，小浩直接进了雪柠的房间。 

“雪柠，你好些了么？我这么快就回来陪你了，你高兴吧？”本来说好在父亲那吃午饭的小浩忽然被放回来了，这让小浩颇为惊喜。 

刚刚那个姓田的医生杀了个回马枪，来拿走了那个手机的时候，雪柠就已经神智不清了，但因为药力还没有行开，他心里又一心惦记着墨燃，所以还有一丝清醒。但现在，他却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他忽然接了个电话，说有生意要谈，就放我回来了，更好。” 

小浩说着走到雪柠身边：“好些了么？” 

自从打了那个药，雪柠就觉得身体逐渐发热，一种令他不安的欲望袭向下体，他一直在试图克制，可小浩清新的气息却让他一阵晕眩。 

“你怎么了？发烧了么？”当小浩凑近了雪柠时才发现他脸颊通红，一种奇怪的红晕浮在他脸上。雪柠半睁着眼睛，明显的诱惑让小浩一愣。他的手刚贴上雪柠的额头，雪柠已经伸出没打吊针的手，将小浩的头压向自己。小浩一愣，雪柠的唇已经靠过来，柔软的唇舌有种奇异的香甜，雪柠只觉得想要更多，他舌头探入小浩口中…… 



墨燃自接到雪柠的电话就异常担心。他怎么会被囚禁的？远山别墅，那不是振昌的地盘吗？他怎么会落到那里？越想越不安，他不顾沈氏和振昌正处在商战胶着的敏感时期，心里只想着雪柠。 

车子大概开了四十分钟，墨燃来到远山别墅。十六号临水而建，风景极佳，但墨燃却有些紧张，因为门口的几个黑衣保镖看上去一脸凶相。 

如果雪柠是被囚禁了，那么自然会被看押起来，在弄不清情况的时候贸然进去，似乎不是个好选择。墨燃发现如果从靠水的那一面转过去先查看一下，既能避开前面的那些振昌耳目，又能让自己掌握先机。打定主意，墨燃刚要绕过去，手机响了起来。墨燃看了看号码，是小小的，一定是她又有些无聊话要跟他说，墨燃害怕被那些保镖发现，他急忙按断了手机。怕小小再打过来，墨燃用最快的速度发了一条短信：我在开会，一会儿再说！然后就按下了关机键。 

绕过矮树丛，墨燃从一楼的阳台翻上去，踩上前面的雨檐，忽然，他愣住了。 

雪柠正将一个看上去都不到二十岁的男孩子揽在怀里亲吻，他的手不停地在男孩身上抚摸……墨燃心里涌起一股邪火，是恶心，是厌恶，还有……生气。秦雪柠，你故意耍我么？叫我来看这个？他看了一会儿，心也冷了，眼见着雪柠和那男孩子脱掉彼此的衣服就要进入正题了，他从雨檐上跳了下来。 

开车离开远山别墅，墨燃还不死心，他打开手机，按雪柠打给他的号码重拨回去，得到的却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回复。墨燃刚要收起电话，一条短信顶了进来：墨燃，你在哪里？我是小小，我出血了，孩子…… 

墨燃脑子里“嗡”的一声，他赶快拨通小小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才有一个男声道：“喂，哪位？” 

“路小小呢？” 

“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老公。” 

“老公？还有你这样当老公的！她现在在医院里，流产了！” 



看着躺在车后面的路小小，田安真是搞不明白。就为了那个病得只剩半条命的男人，他们这样彼此折腾折磨，值吗？ 

堕掉孩子，路小小竟一声都不吭，之前反复问她为什么，她竟然答道：“这完全是醉酒后的意外，我只想给自己爱的人生孩子，这个孩子对我来说，是个耻辱……”选择这个时间来堕胎，用这样极端残忍的方式来报复辜负她的男人，这个女人处心积虑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在将那个男人逼入绝境之后，自己扮演一个救世主的形象出现在他眼前吧……为了自己的爱，而毁掉所有人对那个男人的爱恋之情，她不惜牺牲色相甚至是自己的亲骨肉，路小小，你值得吗…… 



墨燃赶到医院，路小小刚刚苏醒过来。 

“小小，怎么了？” 

眼泪涌上眼眶：“墨燃……是叔叔……” 

“什么？你是说路震昌？告诉我怎么回事！” 

“叔叔想做不利于沈氏的事，他和他儿子小浩计划的时候被我听见了，就赶忙来你公司告诉你。没想到刚到你公司楼下，迎面来了辆摩托车朝我撞过来，我就……” 

“混蛋！他不知道你正怀孕吗？！”墨燃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路小小已泪流满面：“墨燃！秦雪柠不是好人，他是振昌一伙的！你千万别再和他纠缠了！” 

“秦雪柠……” 

“对！我听叔叔对小浩说让秦雪柠接近你，窃取沈氏这次的竞标底价！” 

“什么……” 

“振昌上下都知道，秦雪柠是路小浩的玩物，或者说，单纯的小浩上了秦雪柠的当……秦雪柠在勾引男人上实在太有手腕了，任何人都逃不出他的掌心，更何况，小浩那么单纯，他还没满二十岁呢……而且最近，据说叔叔也开始对他留意了，父子俩为了秦雪柠在明争暗斗，秦雪柠却左右逢源，这在振昌知道的人却不多。” 

沈墨燃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秦雪柠，这个相交十余年，彼此有过最亲密关系的老友背叛了他们的感情，这打击甚至不啻于妻子受伤，失去孩子。 

“为什么……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墨燃喃喃道，眼睛里的疼痛让路小小生起一股仇恨。 

“为什么？墨燃，秦雪柠他一直对你图谋不轨！” 

“什么？”像忽然被踩到了痛处，墨燃一惊。他只觉得一阵眩晕，与雪柠的事一直被他看成是人生的耻辱，妻子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路小小阴沉下脸，道：“墨燃，秦雪柠是个变态，他是个爱勾引男人的妖精，你长得这么俊美，他早就想对你下手了。难道你不觉得他对你的接近都别有用心么？你知道叔叔和小浩说什么么？他叫小浩不要那么小气，拿秦雪柠当饵，就可以钓到你，而只要你上了钩，裸照和录象一到手，就什么都不怕了。秦雪柠不仅自己很想占有你，他还把你推荐给叔叔，他说如果叔叔可以占有你，或者是搞到你受辱的证据作为要挟，就可以使你放弃这次投标！我赶着来就是要告诉你，怕你被他骗了！其实秦雪柠又哪里愿意跟着老头子或小孩子了，他心里始终有你，他跟路氏牵扯在一块，也只是为了钱罢了。” 

墨燃如遭雷击，真的么？秦雪柠……早就知道，如果是囚禁，又怎么会在那么豪华的水景别墅里呢？真是白费了自己的一番苦心了。如果他当初走进远山别墅的大门，那么……墨燃不敢再想了，他只觉得寒毛都竖了起来。秦雪柠！你竟利用我的善良来欺骗我？墨燃终于明白什么叫刻骨深恨。 



因为药物的作用，雪柠神智已经完全不清醒了。墨燃……墨燃……他只盼望着墨燃快点来接他走…… 

恍惚中，他仿佛看见了墨燃，他离自己那么近，微笑着看着自己……墨燃，你知道我爱你么？你知道我有多爱么？看着墨燃不断靠近的笑脸，雪柠终于难忍心动，拉下他的头，朝他唇上吻去…… 

他不知道，此时，他心爱的人正在窗口冷冷地看着他的表演，他的投入和依恋都成为插上那人心头的匕首…… 

墨燃似乎很想要他，急急地脱他的衣服，还小心地拔下了插在他手上的吊针头。有点害羞呢，但因为那个人是墨燃，雪柠也就再无顾忌，完全地释放自己……他也伸出手去，解开墨燃的衣服，墨燃似乎很高兴他的主动，不断地在他身上亲吻，吐出甜蜜的爱语…… 



路震昌不知道侄女有什么要紧事要对自己说，因为对兄嫂的亏欠，他拿侄女当女儿一样看待，这个侄女对自己也颇为孝顺，偶尔还会在膝下撒娇，倒比自己的亲生儿子小浩乖巧得多。这几日，小小忧心忡忡地说小浩总是跟一个男人纠缠在一起，跳舞蹈的圈子很乱，路震昌有些放心不下了。找他谈了一次，虽然小浩明确表示不会做越轨之事，但路震昌却还是不放心。 

将远山的中央控制室交给小小，路震昌是放心的。小小对振昌体现出的关心和忠诚令路震昌很是满意。给小小电话，却发现她已经关机，于是路震昌就朝远山的中央控制室走去。 

刚一进去，路震昌的眼睛就直了，小浩？小浩正被一个男子按住头接吻！路震昌肺都要气炸了，他眼看着那个无耻的男子将孩子一样的小浩揽过来上下摸索，而小浩由开始的僵硬变为了热烈的回应…… 

狠狠一掌击在桌上，路震昌骂了一声：“畜生！”一头怒火地向小浩的屋子冲去…… 







第18章 



“畜生！”一声暴喝惊断了一双鸳梦，路小浩惊讶地抬起头来，父亲怒冲冲地站在门口。雪柠已经被药激得神智混乱，两人都脱得差不多了，正想让爱人来抚慰自己，身上的人却突然坐了起来。雪柠难耐地扭动着身体，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路震昌恶狠狠地盯着雪柠，雪柠却依然没有恢复神智，他难耐地在床上扭动着。 

“你们几个，给我把这个贱人拖出去，该怎么办你们心里清楚！” 

小浩才觉得雪柠对他有了一丝好感，虽然他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切都没时间深究，如果雪柠被这些人弄走了，那可还有命吗？小浩咬了下嘴唇，挡在雪柠身前：“谁也不准动他！”他回身对路震昌道：“爸爸！他身患重病，无法承受折磨。如果您再……他会死的，您也不想惹上人命官司吧。” 

路震昌骂道：“畜生！你给我闭嘴！你还有脸说这些话！你看看你，每天都跟些什么人在一起？你还有没有廉耻了！” 

小浩回身看了雪柠一眼：“爸爸，您想怎么样就冲我来好了。我已经成年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您不要怪他。” 

“你还护着他！不行，我今天非教训教训这个妖孽不可！” 

“爸爸！好，反正我怎么说您也不会听的！您要是害了他，就再也别想要我这个儿子了！” 

路震昌倒真的被小浩的话给镇住了，他愣了一下。小浩见父亲态度有了一丝松动，赶忙说：“爸爸，不要伤害他，我什么都能答应您！” 

路震昌毕竟是个大商人，听小浩一说，急忙道：“好，我已经给你办好了手续，下周你就给我出国念书去，以后再不要和这个人来往，我就可以放过他。” 

小浩心里都要滴出血来，好不容易自己深爱之人对自己有了一点表示，却又要和他分离了吗？他站在那，舍不得点头，也不敢摇头。 

雪柠难受地吭了出来，他无意识地轻唤道：“墨……墨燃……” 

小浩呆住了，父亲的到来给了他第一重打击，雪柠的呻吟却彻底让他心冷。原来是这样……原来，你只是拿我当替代品啊，怪不得会忽然送上门来，却原来，你心里想着的是沈墨燃啊……小浩冷冷地退开，将雪柠扔在众人的视线里。 

“爸爸，我答应您，我会出国的。这个人跟我再没关系了。” 

“好，你跟我回家。”路震昌看着失魂落魄的小浩走出房间，对几个手下一使眼色，几个人心领神会地朝雪柠走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雪柠苏醒过来。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碾过，每一寸骨骼每一丝肌肉都在疼痛，他轻轻一动，就忍不住呻吟起来。 

他睁开眼睛，墨燃正站在他面前。 

“墨燃……”你接我回家了吗？怎么这么疼，我是不是要死了……真好，我死的时候，你竟然在我身边…… 

田安见他苏醒过来，帮他调了调吊针的速度：“你可醒了？这一昏就昏了快一个星期。他们打你了，把你赶出来了，是我送你回家的。” 

“墨燃呢？”为什么打我？难道墨燃被发现了？他有没有事？ 

“沈墨燃么？他没来啊。” 

雪柠眼睛里的光彩暗淡下去，墨燃……没有来接我么？他真的一点也不在乎我么？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挣扎着要起床。田安见状，忙道：“你干什么？” 

雪柠一眼看见了被踢到桌子下面的卡片，他指着那张卡道：“捡……我的……” 

田安将那张卡捡起来，看了一眼背后的数字，心里一动，这秦雪柠还真是够厉害，能拿到沈氏的黑金卡啊。雪柠将卡片接过来，捧到心口，然后长出了一气。田安暗笑：这人还真贪财呢，自己的命都朝不保夕，还只知道要钱。 

雪柠心里很痛，他没想到墨燃会不来救他。这是墨燃最后甩给他的一张信用卡，雪柠将这小小的卡片按在胸口，只感觉到一种刻骨的剧痛，烙印一般贴在身体上。墨燃对自己还是有情的，不然又怎么会给自己那么多钱呢？事到如今，雪柠只能靠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来麻醉自己。 

田安为雪柠拔出吊针，起身告辞，说回头再来看他。雪柠这才想起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安简单地说雪柠被路老先生发现，然后被赶了出来，还说小浩也出国了。雪柠想想也几乎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只是委屈地觉得自己不该挨打，可是那些人有权有势，又到哪里去说理？他叹了一声，沮丧地闭上了眼睛。 

田安走后，雪柠就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雪柠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想起来去买点东西吃，可是身子又酸又软，一点力气也没有。他想给墨燃打个电话，问问他为什么没来，这时才发现手机已经被小浩拿走了。被打的地方都在疼着，虽然已经过了一个星期，可是外伤还没有痊愈。躺了一会儿，雪柠挣扎起来，按亮了床头灯，手伸向床下，那里藏着他的所有秘密。 

雪柠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有一本相册，那里放着的是墨燃的照片。从小时候的学生照开始，凡是他能收集到的他都偷偷地留起来。从戴红领巾直到戴学士帽，雪柠珍藏了不少墨燃的照片，最奢侈的有两张合影，一张是雪柠剪的，因为还有妈妈和小妹，那是墨燃拍结婚照那天拍的，雪柠将照片从中间剪开，就变成了自己坐着，墨燃站在身后的合影。另一张是真正意义上的合影，是为了纪念雪柠和墨燃“到此一游”，雪柠抚摸着墨燃的脸，泪水慢慢地流了下来。有一摞照片都是雪柠偷偷拍的，他要墨燃带他去玩，装作拍景的样子，实际上，趁墨燃不注意的时候，雪柠一直在偷偷地拍墨燃的照片。可能早就想到有今天吧，雪柠去把那次的照片都打印出来，每当想他想得不行了，就拿出来看。 

雪柠把照片贴在心口，却没有擦掉眼角的泪，他轻轻地说：“为什么你就不能爱我呢？你不爱我也好，等我死了，你也就不会为我难过……这世上不会有人为我难过的……墨燃……我好爱你……” 

雪柠哭了一会儿，就觉得心口难受，他小心地把墨燃的照片放到盒子里压到床下，伸手拉开抽屉，取出几粒救心丹含着，就又迷糊着睡着了。 



这几天，田安一直在照顾雪柠。每天给雪柠带了些吃的和药，雪柠也在他的帮助下恢复了一些体力。他很感谢田安，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路小小安排的。 

看着雪柠吃完，又为他挂上吊针，田安问：“你这两天怎么样？” 

雪柠愣了一下，薄薄的泪涌了上来，他偏过头，小声道：“我……还好。” 

“要是身体有什么异常一定要告诉我，不要强撑。”田安道。 

雪柠点了点头。 

其实今天早上，雪柠去厕所的时候又见了红，当时他的心就凉了，知道刚见点好的病经过这一折腾，又加重了。他本来想告诉医生，可是又怕医生要他住院，他还想去见墨燃呢，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吃了饭输了液，送走了田安，雪柠觉得自己有了些精力，他打了点水，擦了个澡，看着镜子里那个惨白的自己，雪柠有些泄气。他拿出化妆盒，在难看的黯淡腮边刷了点胭脂，又涂了一层薄薄的唇彩。这是他第一次在生活里化妆，为的竟然是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死人。 



雪柠骑上车，北风吹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他想去买件羽绒服，虚弱的身体仿佛特别怕冷了，虽然墨燃给了他二十万，可是他舍不得花，他是想如果墨燃真的不跟自己好了，这钱总是要还给人家的。叶子的钱他也想自己身体好了再挣了还上。要不是冷得实在有些受不了，他还真的想再忍一阵。 

想来想去，雪柠还是拐到了一家商场，他看到有打折促销的羽绒服，看看价格还划得来，就挑了一件蓝色的，穿上还甚为好看。想想穿着这个羽绒服有几分可爱地去见墨燃，雪柠狠狠心，去付帐了。 

“一共398，您是付现金还是刷卡？”雪柠一愣，他明明看了是一百多块钱的，怎么一结帐结出四百块来？ 

“这件……不是一百二吗？”雪柠问道。 

“一百二是我们的促销品，已经没货了。说实话，促销品质量肯定都不如这些正品的，一分钱一分货啊，这个里面填充的羽绒都是高温消毒吹胀的，不会掉毛。” 

雪柠觉得贵了，他摇头道：“我看错了，对不起了。” 

“这个已经输入电脑了，如果要退就要扣百分之二十的退货款。” 

“什么？”这不是讹诈吗？雪柠有些火了，“你这是强买强卖，我要去投诉你！”这边一吵一闹，很多人都看过来，雪柠有些窘，这时，值班经理走过来：“怎么回事？” 

“这位先生买的衣服已经入帐了，他要退掉。” 

“我看错了价码，不想要了，她却硬要收百分之二十的退货款。” 

“先生，这是我们这的规矩，如果您不满意，可以等，不过时间嘛，我就说不好了。”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雪柠知道自己被讹上了，可是他又舍不得时间在这耗，只想快去见墨燃。说实话，这衣服并不贵，只是雪柠没有带那么多现金，说到底，他还是舍不得花那么多钱买衣服。但事已至此，雪柠虽然肉痛，但还是掏出卡来。 

“先生用黑金卡的人，干吗那么计较这点小钱啊？”售货员本来脸上有些鄙夷，但看了这黑金卡，又不敢小看雪柠了。 

雪柠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忽然，读卡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售货员又插了一遍，读卡器还是尖叫出声。 

“对不起先生，您的卡里已经没钱了。” 

“什么？”不会的，那次住店以后，自己一分也没有动过，二十万哪去了？周围人的目光已经变了，已经有些售货员在窃窃私语：“没有钱还来找什么麻烦……”“是啊，真是看不出来……” 

雪柠只觉得脸在发烫了，他窘迫地说：“我……我没带那么多钱。”本来他是占理的，这一说没钱，周围看热闹的也觉得是雪柠在无理取闹，纷纷议论。 

“那你交八十块钱退货款，就可以走了。”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雪柠匆匆掏出八十块钱，放在柜台上，转身逃出了商场。 







第19章 



雪柠裹紧身上的旧棉衣，回到了家。本来很想去见墨燃，可是买羽绒服的事让雪柠心里打开了小鼓。他并不傻，钱忽然没了，墨燃也没来救自己，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些什么。自己一觉醒来，路小浩出国了，墨燃没出现，钱也莫名其妙地没了，雪柠开始静下心来思索这一切，他总觉得这其中有一条什么线索是他所不知道的。 

随便吃了点什么，雪柠忽然觉得一阵腹痛，去了趟厕所，然后发现竟然出了不少血。那些鲜血让雪柠犹豫了很久，终于拿了墨燃给他的钥匙和那张卡片，然后又拿上叶子给他的存折，走出门来。 

窗外的风好像更大的，雪柠却几乎忘记了冷，他骑上车出了门。 

还记得从前，墨燃的妈妈因为身份悬殊而被墨燃的父亲始乱终弃，孤独沉默的墨燃总是冷着一张脸，与高傲的雪柠同桌而坐。雪柠就是被他的一脸淡漠吸引，仔细看时，才发现这张淡漠的脸原来是那么俊秀孤寂。因为刻意的接近，还是孩子的墨燃接受了雪柠的友谊，虽然看不惯雪柠的张扬和臭美，但他的真诚沈墨燃总是明白的。 

想到从前，雪柠的唇角微朝上挑了。知道沈墨燃穷，自己总是会故意多给他带吃的，虽然总是虎着脸假装是自己不喜欢的，其实，自己却总是把最好的留给他呢。可能自己从小就这样吧，也可能墨燃心里的自己也是这样的吧，总是推给墨燃自己不要的东西，亦或是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雪柠叹了一声，从始至终，自己的感情都是他所不需要的吧，就像小浩对于自己的爱一样，只能带给自己困扰和痛苦。他爱墨燃，可是他都给墨燃带来了什么呢？他比谁都知道墨燃有多么渴望有个温暖的家…… 

也许从开始就错了吧，把感情默默的给他不就好了么？为什么要走那一步？为什么一定要让他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会有一点点想要得到回报？雪柠终于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墨燃，墨燃要和他决裂也是正常的，钥匙和卡片该还给他了，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在这世上就不应该再亏欠别人。 

路过电话亭，雪柠停下来，给墨燃打了个电话，听到墨燃的声音，雪柠手都有些抖：“墨燃吗？我是雪柠。” 

“呵呵，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我想约你出来吃个饭。”墨燃生疏的语气让雪柠心寒，雪柠还是鼓足勇气说出了邀请。 

“又到远山别墅么？” 

“不，是我们上学时常吃的烧烤，有兴趣么？”雪柠为墨燃埋单早已成了习惯，虽然自己现在囊中羞涩，而他已今非昔比，但雪柠还是习惯性地算计着自己荷包里的那几个钱。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好吧，你说时间地点，我会到的。” 

虽然已知道彼此的感情再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如果没有病，雪柠可能还不会这样放弃，但现在，他知道没有希望了。如果一定要断去这份孽缘，以雪柠的高傲——或干脆称为虚荣——是一定要首先提出来的。也许自尊早就不存在了，但在这样一个诀别的时候，雪柠宁可欺骗自己说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早早地来到约会的地点，雪柠拿了菜单，他想起墨燃喜欢吃鸡翅膀，就点了四个，然后就是一些鸡胗肉串之类，因为天冷，雪柠又点了一个沙锅豆腐，一个沙锅排骨，和一锅羊蝎子。 

雪柠捡了个靠窗的座位，摸摸兜里刚取出来的一百块钱。叶子给的钱还有几千块，如果生活的话，省一省，还能过几个月，但是药就要停掉了。他心里暗暗觉得对不起叶子，自己这样奢侈地想跟墨燃好好地吃最后一顿，要多花钱了。他叹了口气，又开始心疼被讹去的八十块钱，不然可以买件东西送给墨燃的，比如一件衣服、一个小玉坠子什么的，虽然知道买给他他也未必会戴，但总是个念想。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雪柠开始频繁地看表，直到墨燃的车显眼地开到小店面前，雪柠却忽然涌起一阵悲哀。 

他已经穿了自己最好的衣服，但那虽然整洁但有些寒酸的衣着与这个环境还是很协调的。而墨燃就不同了，漂亮的车子，虽然样式平和，但一看就品位不凡、价值不菲的衣服，与这个环境显得格格不入。雪柠哀伤地抿了抿嘴唇，自己和他，什么时候有了那么大的差距呢？以前不都是他秦雪柠惹人注目么？雪柠看着墨燃朝自己走来，不禁看得痴了。纵是在自己最美的时候，也未能引他一丝目光为自己驻留，而现在呢？两个人已经有了天壤之别，他卑微的爱情墨燃还会放在眼里么？虽然对自己说要放弃了，但还是会疼的啊。 







第20章 



墨燃走进店里，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雪柠。秦雪柠气色很好，只是有些瘦，想到这大概是他同时服侍几个男人纵欲过度的结果，墨燃轻哼了一声。虽然看不起他，但却不得不承认，秦雪柠有种鹤立鸡群的气质，纵使在这样朴素的市井环境里，纵使他故意穿得平易近人，但他还是不可抑制地高贵着、美丽着。 

“你来了。”雪柠的声音听不出局促，习惯了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感情，即使心里波涛翻滚，他也能讲得如此波澜不惊。 

一个小小的铁炉放在两人中间，一串串烤得喷香的肉放在铁炉架上。雪柠深深地闻了一口，虽然墨燃很早以前就告诉他这些东西对身体不好，但他还是觉得这是最好吃的东西，连脂肪被烤焦的味道都让他喜欢。 

雪柠有些饿了，他伸手拿起一串鸡翅膀，却先递到了墨燃手中。 

墨燃没有接，却冷声道：“我不爱吃这些，你吃吧。” 

“那，我再给你要点别的，对了，有沙锅，你先喝点汤。”雪柠有些讨好地将鸡翅膀放在墨燃面前。 

“秦雪柠，你还是这样霸道，自作主张地为我买东西，我想点什么会自己要的。”说着墨燃叫过服务员，重新点了些吃的。 

“我，我去下洗手间。”雪柠借故站起来，他想追上服务员，告诉他他要的如果墨燃也点了，就匀给墨燃，却听见墨燃在身后说：“到哪里都去厕所，真让人倒胃口。”雪柠一窘，但却假装没听见，还是追上去，在那个服务生耳边说了自己的要求，人家诧异地看了看他，还是答应了。 

雪柠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仔细地照了一下。脸上完美的淡妆让他看起来很不错，他放心地走了出来。 

重新坐下，见墨燃没等他，已经先吃了，雪柠拿起面前的鸡翅膀，啃了起来。 

烤串和沙锅一道道地上来，却都是放在了墨燃的面前。雪柠面前除了第一次上的几个肉串之外，什么都没有了。他心里暗道：墨燃，我全点的是你爱吃的呢，看来我没记错，跟你点的都一样呢…… 

雪柠的胃口已经远不如生病以前了，纵是再爱吃的东西，也吃不了几口了。他拿起勺子，想喝口汤，墨燃却道：“我没有说请你。” 

雪柠僵在那，他愣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说：“我请你啊。” 

“用不着，我们AA制吧。” 

雪柠放下了勺子，虽然因为着凉，肚子有些疼，但他真的什么都吃不下了。他端起面前的茶，有些冷了，但为了掩饰冲到眼里的泪，他还是喝了一大口。 

墨燃喝了口汤，问道：“找我有事？” 

“我……有东西要还给你。”看出了墨燃的冷淡，雪柠高傲的性子顶上来，他又习惯性地装出一副洒脱样，将破碎不堪的心思装进一个外表有花的壳里。 

“什么？” 

雪柠将带着体温的卡片和钥匙放到桌子上，推向墨燃。 

“你用过这个卡了吧。”墨燃的语气里有几分不屑。 

“嗯。” 

“发现没钱了？” 

雪柠心口重重地一痛，他点了点头。 

“发现没钱了你还给我干吗？钥匙也不用给了，公寓我已经换了锁，这个钥匙你拿去丢掉就行了。” 

沉默。 

雪柠的心像刀绞一般疼，他把钱提走也就罢了，钥匙收回去不就完了，干吗一定要告诉自己换了锁呢？正难受着，就听墨燃道：“你还有事吗？要没事，我先走了。”说着，就要起身。 

“墨燃！”像是知道这将是自己最后一次见他，雪柠一下惊叫起来。墨燃也被他吓了一跳：“还有什么事？” 

“我以后不会再找你了，你……再跟我呆会儿，聊聊天吧。” 

“有什么好聊的……”话虽这么说，但墨燃却又坐了下来。 

墨燃要了两瓶啤酒，雪柠也要了两瓶。他很想把自己灌醉，只有在醉的时候才不会那么疼了。 

“你……最近过得好吗？”雪柠喝了一杯酒后，又为自己满上了一杯。 

“哼，明知故问。”墨燃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不知道。”雪柠抬起头来看着墨燃。 

“是吗？那我告诉你，不好，我孩子没了，妻子差点被撞死，就连我自己，都差点又被变态骗去强暴了。” 

“什么？墨燃你没事吧？”听到墨燃这么说，雪柠的心一下揪了起来，他情不自禁地抓住墨燃的衣袖。 

墨燃厌恶地甩开他的手：“我是作了什么孽了，怎么会认识你这个祸害！” 

雪柠呆呆地望着墨燃，作孽？祸害？这些词似乎超越了他的理解范围，良久，他才说：“姓沈的，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我……我一片心喂狗吃狗还会朝我摇尾巴，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又何苦作践我。” 

“哼哼，我作践你？你可真是会颠倒黑白啊！是谁捆着我压着我？是谁求我上的？你勾搭过多少男人了啊，还缺我一个作践你的么？从小我就看你不是个好东西……” 

从小？雪柠可以承认他想抱墨燃是个错误，他的爱是个错误，可少年的记忆是他心里最神圣的存在，他一直觉得将来自己死了，墨燃即使是看在自己小时候对他如此之好的份上，会对自己有几分怀念。可他现在居然说从小就看出他不好，这让雪柠怎能不气？ 

“沈墨燃，你个王八蛋！你早看出来还和我在一块！” 

“你以为我稀罕！”话赶话逼到这份上，两人都是一愣，墨燃长出了一口气，伸手端起杯子，灌了一大杯酒。 

雪柠只觉得身体都有些哆嗦了，他紧紧地咬住嘴唇，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吵了，我们不吵了墨燃。”雪柠喃喃地道，最后一次约会，本来想给他留个好印象呢，想让他记着自己微笑的样子呢。 

墨燃也低下了头，刚才是有些太冲动了，在公共场合这样，实在是失身份了。 

“你刚才跟我说的什么孩子什么强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冷静下来，雪柠觉得自己不该背这个黑锅。 

“你还问这些干什么？你不是一直在路家么？路家父子都对你很好吧。” 

“路家父子？你说小浩么？小浩出国了，他父亲……我并不认识。”想到自己无故地挨了顿打，雪柠有些气恼。 

“是么？我怎么听说你是路家父子的入幕之宾呢？” 

“你他妈的听谁说的？”雪柠一急，脏话脱口而出，“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把你当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究竟是什么人。” 

雪柠听了他的话，反倒舒了口气。也对啊，你沈墨燃本来就瞧不起我，我做什么你都注定是瞧不起的。你把我当什么人又有什么关系了？我自己做事顶天立地，对得起良心就行了。 

雪柠抬起头来，正色道：“沈墨燃，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我也不会费心去向你证明什么，秦雪柠不敢说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但你在我心里是什么样的，我以前也跟你说过。今日一别，只怕我们以后也不会再见了，我在你心里怎么样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在我心里……我问心无愧就是了。” 

听他说不会再见，墨燃一愣，又叫了两瓶酒，打开后又满上一大杯。雪柠也觉得一股豪气上涌，他倒满酒，碰上墨燃的酒杯：“墨燃，咱兄弟俩也算交情一场，别管最后如何收场，我总是……跟你认识了十多年哪，干了这杯，以后你我各走各路，再不相干！”见雪柠仰头将一大杯酒就那么灌了下去，墨燃忽然觉得心里一疼。十几年的交情，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他也觉得颇为失落。仰头喝光了酒，放下酒杯，却见雪柠正痴痴地望着他。 

“秦雪柠，你要不是变态该有多好……”墨燃有些醉了，这话没经大脑就抛了出来。 

“只可惜，秦雪柠就是个变态啊，就是……喜欢你……”最后的几个字几乎成了哽咽，雪柠也不知道喝得迷迷糊糊的墨燃是否听清楚了。 

“你醉了，我送你回去吧。”墨燃摇晃着站起来。 

“呵呵，你才醉了呢，别开车了，我给你打个车吧。”雪柠站起来，手才碰到墨燃，墨燃竟触电般躲了一下。 

雪柠心里一酸：“你放心，我不会侵犯你的。我只是送你回家。”雪柠也觉得肚子疼得有些受不了了，他也想赶快回去躺着。 

墨燃稀里糊涂地出了门，雪柠拦了辆出租，将他塞到车里，说了地址。见墨燃醉着，那司机就让雪柠先把帐付了，雪柠无奈地又为墨燃埋了单。 

回去付了帐，把剩下的东西打了包，雪柠舍不得浪费，又将剩下的一点酒都喝了，他骑上单车，寒夜里竟飘起了星星点点的雪花。 

一切一切都结束了。骑在回家的路上，雪柠的泪不停地流下来，不了了之，不了了之了啊……没有他想象的温存离别，没有他计划的感人肺腑，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颗濒死的心，和那个人冷冷的言语。 

这算个什么呢？早知道即使见面，也会是这样不欢而散的结果啊，可为什么自己还傻傻地期待这最后一次见面呢…… 



雪柠回到家就病倒了，他只觉得肠胃翻江倒海般地痛着，一会功夫就跑了三四趟厕所，排出来的都是鲜红的血。他知道肠疾发作了，恐怕大限将至，强撑着从枕头下拿出小盒子，将爱人的照片捧到唇边。也许对着他，总想保持着最后一丝尊严吧，但此刻，孤苦无依的重病人心中却只留着那人的笑脸和身影。 

“墨燃……墨燃……”抽泣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终于消失不见了。 







第21章 



一切感觉都是朦胧的，血红的。 

雪柠听见有人说他的恶疾忽然爆发，无可收拾。他竟感觉到一种难得的解脱，终于，这错位荒唐的一生要结束了么？然后……然后是一个人大闹着：“你不是说可以救活么？！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救活！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雪柠想大笑，这真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他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有孩子？“你别傻了！你看看他弥留之际捧到脸上的照片吧，你难道还不清醒？！”喧嚣声渐渐远去了……却有一个低低的声音在耳边说：“做手术吧，做了手术也好，你就再也不能爱他了……” 



本以为会永远地堕入黑暗，但雪柠还是再次睁开了眼睛。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他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滑稽。 

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没有了感觉，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插着各种管子连着各种仪器的身体，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田安走进来：“醒了？我估计你这几天会醒。”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雪柠想问，但声音却无法从喉咙逼出来，他只发出一个我字，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去看你，发现你忽然发病了，生命垂危，我就带你回来了，给你做了手术。” 

雪柠皱起眉来，田安却以为他痛到了，忙问：“你疼吧，等麻药过去会疼的。我为你做的是结肠肿瘤切除术，手术很成功，只是你在十个月以后必须再做一次二期手术。你也不用担心，这种技术已经相当成熟，3年生存期存活比例达81%，5年生存期的存活比例高达75%以上，而冲过五年，只要自己多加注意，完全治愈，颐养天年也不是没有希望。而且，这种手术没有造瘘，术后不会影响日常生活，只是你别……你别轻易……怎么说呢，你应该理解，我是说，你不可以再让人碰到你……”田安斟酌良久，才吐出了他自认为温和的字眼。 

雪柠低下头去。他是个肮脏的同性恋，只有他会被医生给予这样的忠告吧。田安看了看雪柠：“这次为你出手术费的是你的一位故人，她想见见你。” 

“叶子？”雪柠凭直觉，第一反应就是叶子找到他了，可是已经哑掉的嗓子却吐不出声音，他只好用尽全力点了点头。 

见雪柠微弱地点了点头，田安道：“好吧，我就让你见她一面。” 



当路小小出现在雪柠面前的时候，雪柠吃了一惊。多年未见，她还是那样风姿绰约，韵味犹存。 

小小望着雪柠的眼睛，这许多年，虽然经历的男人不算少，但唯有眼前这个一脸病容的男子是她心头挚爱。人生若只如初见，那个男子如妖如魅，在舞台上飞旋，从此小小心中再容不下其他的人。墨燃对自己虽然不错，可总是无甚激情，两个人在一起，像两截木头一般，而雪柠的一张妆容妩媚的脸孔总会重叠在墨燃正派的俊脸上。可能正应了那句话吧，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当墨燃告诉她雪柠去和各种女孩子约会时，正襟危坐，口口声声说尊重她的墨燃，却让她觉得非常无聊。 

如果没遇到秦雪柠，那她也许真的会嫁给英俊多金的墨燃，虽然偶尔遗憾，但还是会有幸福的——至少平静的生活吧。但一切都无法重来，秦雪柠就那样光彩夺目地驻进了她的心里。 

雪柠已经喝了口水，嗓子适应了一下，也能说话了。他礼貌地先冲小小点头道谢，毕竟，手术费不是个小数目。 

“雪柠，还记得我吗？” 

“你……是墨燃的……妻子。”记得你，怎么会不记得呢？你是我爱人的妻子啊，我好羡慕你呢…… 

听他提到墨燃，小小有些扫兴：“我只希望你把我当个老校友，老朋友，而不是谁的妻子。” 

雪柠微微一笑，如果有可能，他也很希望这个女人不是沈墨燃的妻子呢：“小小，谢谢你为我出手术费，大概有多少你告诉我，就算我现在不能还，我将来也一定尽力还你。” 

“你打算怎么还我？”路小小的话意味深长。一个女人，为了追求真爱，为了她想要的人，她实在已经用尽了自己的智慧和勇气。 

“……”雪柠却沉默了。她是墨燃的妻子，又怎么会没有钱呢？自己的身体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拿什么还她钱呢？怎么还？什么时候还？他真的无法回答。 

路小小坐到雪柠床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雪柠，如果……如果你愿意娶我，那么我愿意和他离婚，我的财产也绝对不比他少，我们俩也一样可以过人上人的生活！”笨蛋路小浩已经被她赶走，父母既然能打下那么大的一片天空就肯定会留下后路，现在路小小羽翼已经丰满，是夺回振昌的时候了！虽然是个女人，但路小小可算是女中丈夫，虽然容貌娇小，但若论心计城府，很多大男人都不是她的对手。生平只有一件事求之不得，那就是秦雪柠。 

雪柠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如果墨燃知道了，那么……一生中三次被他夺去爱人，墨燃他还能活吗？他还不恨死自己了……雪柠赶忙摇头道：“你别开玩笑了，沈墨燃他真心爱你的，你……你怎么能如此伤他！” 

“哈哈哈……”路小小大笑起来，“秦雪柠！多年前问你，是这一句，现在你还是这句？你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呢？！我不爱他，你明白吗？我只是利用他而已。当年是利用他得到你，现在是利用他达到商业上的目的。你懂吗？” 

“你……为什么？他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这样对他呢？” 

“为什么？因为……我不爱他。你那么爱他，他为什么舍得如此狠心地待你呢？答案就是：他不爱你。同样，我不爱他，他怎么对我其实和我毫无关系。我明告诉你吧，我接近他就是为了得到他这次的标底，让他以为我和他是一心的，其实……振昌是我的！得到了标底，我就可以把沈氏打垮，你懂么？” 

“他……他是你丈夫，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雪柠……”小小抚上雪柠的脸，“婚姻只是一张纸而已，感情才是真的。他和我有那张纸，可是我心里只有你，你和他没有那张纸，可是你心里只有他。我说得对么？可是你和他是不可能的，如果你接受我，我们既可以有爱，又可以有婚姻，而且我可以考虑给他留一条生路。” 

雪柠只觉得全身发寒，他无力躲开路小小温柔的手，正如他无力躲开这个女人编织的网一样。 

“怎么样？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我的宝贝。”路小小柔软的嘴唇触到雪柠脸上。 

雪柠轻叹了一声：“我们如此纠结，有意思么？你明知道，我爱的是他。” 

“有意思。我爱的就要得到。就算得不到你的心，我能每天看着你，就足够了。我们会有一个家，会有孩子，即使现在得不到，十年二十年一辈子！只要你永远也见不到沈墨燃，就像你永远都见不到路小浩，我们俩一定会有机会的。” 

雪柠无力地微笑了一下，一层淡薄的泪浮上眼睛：“你现在的意思，我可以理解为，你在用墨燃的前途威胁我么？” 

“我的手段你也看到了，他的态度你也了解了，还用我多说么？” 

“呵呵，我在考虑，除了答应你，我还有其他路可走么？” 

“雪柠，沈墨燃好像一直在照顾你父母。” 

雪柠的脸色更加惨白了，他喃喃地说：“作孽啊。” 

路小小的唇角露出一丝笑容，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还有最后一张王牌没有出呢。 







第22章 



路小小回到家，见墨燃醉倒在沙发上。小小知道他又去照料秦妈妈了，因为每周他都会去一次康复医院，回来后就是这副德行。小小横了墨燃一眼，轻轻走到门口，拿起墨燃的鞋子，取出小窃听器，换了一粒新电池。然后再不看墨燃，转身走进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天气还是冷的，小小甚至没有为墨燃盖上被子。 

墨燃却张开了眼睛。 



手术很成功，但之后的复健手术却令雪柠痛不欲生。为了避免肌肉长死，必须每天做扩肛，没有愈合的伤口被冰冷的器械探入，再强行撑开，雪柠每次都会将苍白的唇咬出血来。 

路小小每天都会来照顾他，她并没逼着雪柠表态，也没有什么太过分的举动，反倒照顾他照顾得甚为周到。每次雪柠复健回来，痛到浑身湿透几近昏厥之时，路小小总是默默地在旁边照顾着他。 

雪柠不习惯路小小如妻子般的体贴照顾，但这身子却实在无力去计较这些了。 



无论我们祈祷幸福停驻还是苦难快走，时间总是这样不徐不急，悠然而过。一转眼，已经过了三个余月，雪宁的身体慢慢缓了上来。他已经能下地走动，伤口也终于愈合。这天，路小小给他煲了一锅浓稠的鸡汤，服侍雪柠喝下，然后又放好枕头让他睡下。 

因为雪柠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除了体质还比较虚弱外，其他的日常生活已经恢复了正常，所以本来早该出院的他，被小小迫着多养几日，现在已经转入了普通病房。小小见雪柠闭上眼睛，就走出去洗碗。见小小出去了，雪柠睁开了眼睛。没有对抗，可是也没有交流，这就是现在的秦雪柠，和那个一心想做他妻子的路小小。 



小小将鸡汤盆端到水池边，打开龙头，一股肉腥味直冲进鼻孔，她忙扔下饭盆，捂住肚子吐了起来。没错的，这就是她的最后一张王牌——孩子，她堕掉沈墨燃的孩子后不久，就怀上了雪柠的孩子。 

虽然是个小小的试管婴儿，但那毕竟是雪柠的血脉。想着孩子将来也会有那样的雪肤纤腰和灵动的眼睛，路小小就忍不住要微笑起来。做母亲的喜悦和憧憬让她感觉非常幸福，她甚至可以想象她和雪柠带着孩子，一家三口在广场徜徉的样子……这样才是真正的幸福，有一个家，让别人羡慕的俊男美女的组合，然后…… 然后就是好好地陪着他生活一辈子。虽然用尽了手段，但最后她赢了，她可以每天看到她爱的人，可以伺候他照顾他，可以给他生孩子，即使他暂时不爱自己，但……会有以后的。路小小轻抚着肚子：“孩子，我会给你一个最幸福的家。”话没说完，一阵恶心又翻了上来，小小又扑倒在水池边…… 



“小小，你的胎动有些异常，你不能再多动心思，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安心去保胎。你现在没有人照顾，所以，我建议你去孕婴医院住一段时间。” 

“不行！现在沈氏经过长达半年的项目考察和市场调研，即将得出结论，我马上就要拿到标底了，这个时候，我怎么能走？况且雪柠他……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 

“那么你还想不想要这个孩子？如果你觉得孩子没有了也无所谓，那么我没有意见，况且……你刚堕胎不久就又怀上了这个，如果再次流产，恐怕你终生都没有机会再生了。”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这句话，但小小还是一愣。母爱实在是这世上最强大的一股力量，纵使万千财富和挚爱恋人，也抵挡不住小小想做母亲的愿望。她最终还是点头住一个星期医院，什么都不想，只安心养胎。 

当小小告诉雪柠她将离开一个星期到外地去时，雪柠心里一动。其实他早就在等待这个机会，因此，他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并没让小小看出他内心的波涛翻滚。 

小小临走的时候将雪柠拜托给田安照顾，然后依依不舍地回家整理衣物。 



路小小已经和墨燃分居月余。起初，是小小先提出她身体不适，要分床而睡，墨燃竟未深问，只是嘱咐她好好休息。小小一直没让墨燃回来，墨燃竟然也未提回来的要求。从小小堕胎后再没亲热过了，夫妻俩现在不知道算不算冷战，但外表却还相当的客气，基本上算是相敬如“冰”。 

自己要去安胎，虽然早想好等孩子出怀就跟墨燃提出离婚，但墨燃的标底却迟迟没有倒手，所以小小也不敢贸然行动。虽然知道这一次安胎也算兵行险着，但孩子不知何时已经成为小小心中最重要的部分。 

“墨燃，我想出门散散心，这些日子，我的心情非常不好。” 

“哦，想去哪里？”墨燃的声音里有中平淡得无聊的意味。 

“呵呵，天涯海角，你愿意陪我去么？” 

“我很忙，你自己去吧。” 

“嗯。” 



小小终于走了，雪柠长出了一口气。墨燃，他一定要告诉墨燃小小的阴谋，他不能眼看着墨燃受害，纵是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让他知道这一切，至于相不相信……那就只能尽人事，安天命了。 

本来说好两人再不相见，雪柠拿起电话本来是有些犹豫的。但当他颤抖着拨通了那个号码的时候，墨燃竟有些激动地说，很想念他，一直在等他的电话，而且主动地约雪柠见面。 

墨燃的这个表现让雪柠颇为意外，但他思忖再三，也只觉得似乎不该是这样，但想不出哪里不对。 

跟医院告了个假，并趁田安刚看完他，回诊所工作的功夫，雪柠逃出了医院。他先是回到老房子，拿了存折，然后还不忘换身干净衣服，见自己脸色还好，也就不再化妆，干净清爽地来见墨燃。 



“雪柠，你来了！”墨燃热情地迎上来，雪柠却敏感地发现墨燃有些憔悴。 

“快坐吧，我点了不少好吃的，算是回请你吧。呵呵，咱俩之间本说不上回请的。”这句话把两人的关系说得甚近，雪柠心里微微一暖。 

“雪柠，让我看看你。还好，比上次见你……胖了一丁点哦。” 

雪柠微红了脸，浅浅一笑，这三个月每天躺在床上不动，虽然只能进流食，但小小总是煲些营养汤给他，真是科学喂养，又怎么能不胖呢？ 

“呵呵，你这一笑……真的很可爱。”墨燃始终是个有些木讷的人，雪柠几乎被他惊到，手中的杯子险些落到地上。 

接下来的晚餐气氛被墨燃搞得非常甜蜜，雪柠初时还有几分紧张，但很快本来对墨燃就没有任何戒备的他就完全放下了防备。喝了几杯酒，雪柠想谈正事，可是又舍不得破坏桌上难得的甜蜜气氛。但想想此行的目的，雪柠还是正色道：“墨燃，其实我来找你，是有话对你讲。” 

“什么？”墨燃说着，将一只亲手剥好的虾仁放到雪柠碟子里，然后还调皮地吮了吮手指。 

他的可爱动作像一种无声的诱惑，让雪柠心头一动。这才是他的墨燃，那样厚道，那样真率，一举一动都对他有所吸引。雪柠镇定了一下自己，说道：“你和小小……关系还好吧。” 

“我们早就分居了。” 

“本来……我不该说这些，可是……怎么说呢，我不太了解商业，但我知道很多秘密是很值钱的。所以，难免会有人为了钱而做一些不好的事，我希望……你提防身边的人。” 

“我会的雪柠。你这样说是不是你知道小小什么秘密？” 

“她……她……”雪柠在考虑到底要说到什么程度，他想得最多的倒不是小小知道后要如何报复自己，而是如此保护墨燃的自尊心不受伤害。 

“雪柠，我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来着，可是我觉得……我心里，你跟朋友又是有些不一样的。”酒把墨燃的脸烧得微微发红，但墨燃的有些酒意的话，却让雪柠有些酸楚的开心。 

“雪柠，如果你真的对我好，那么我希望你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我只相信你！” 

墨燃这一句相信险些让雪柠落下泪来：“墨燃，小小她爱的人……是我，不是你！她跟你在一起只是为了骗取商业机密，骗取什么标底的，所以你不要信她！” 

墨燃一下愣住了，他呆呆地看了雪柠半晌，良久，他端起酒杯，将一杯烈酒都灌了下去。 

接下来，墨燃只是不停地喝酒，雪柠怎么拦也拦不住，只好任他喝了个酩酊大醉。本来想送他回家，可他连站都站不住，雪柠没有办法，只好亲自将他送回了家。 

原来准备和小妹结婚的新房已经卖掉了，现在和小小重新买的房子虽然不错，但一屋一套卧具的奇怪布置也另雪柠有些唏嘘。 

将墨燃放回床上，雪柠刚要走，墨燃却一把将他拉了回来：“雪柠……” 

“怎么了？”靠在墨燃温暖的怀里，雪柠却有些眩晕。以前是很渴望，可以拥有墨燃的一切，但当墨燃半张的眼眸真的对上自己的眼睛时，他忽然有些慌张。哪里不对呢…… 

还未待他考虑明白，墨燃已经堵上了他的唇，一个深吻过后，雪柠脑中一片空白，哪里还能思考出什么细微差别…… 

亲吻，爱抚……虽然墨燃动作很重，重到让雪柠有些疼，但这仍然是墨燃第一次主动向雪柠示爱。这是多么难得的改观，雪柠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十多年啊，他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雪柠迷迷糊糊地被墨燃扒光了衣服，见到墨燃眼睛里越烧越旺的欲火，雪柠忽然想起自己的病。不能再那么做了……除非是他得了墨燃，否则…… 

“墨燃……我不能……”话没说完，墨燃已将雪柠翻了过去，身体已经抵住雪柠。雪柠奋力挣扎道：“不行，我受不了的！” 

墨燃的脸色变得阴冷了，他低声在雪柠耳边道：“你不爱我么？” 

“不是……我爱你。” 

“爱我，就给我……如果你不愿意跟我，那……算了，我去冲冷水！”墨燃说着，赌气就要把雪柠往外推，雪柠觉得一下失了依靠，心里一空：“墨燃……” 

“怎么？” 

“……可以……你来吧……只是，轻……”话被压了下去，墨燃的嘴角浮起一丝胜利的笑容，他拉过雪柠的身体，将他的双腿压到胸前，对准入口，一下顶了进去…… 







第23章 



“啊……” 

身体被撕裂的刹那，雪柠痛呼失声。刚刚恢复的身体哪里承受得了如此摧残，他几乎昏厥过去。实在无法忍受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叫道：“墨燃，出去！我……我真的不行了……” 

墨燃脸上的神色此时看来竟显得如此冰冷，他停下动作，愣愣地看着雪柠。这样的两个人，维持着人间最亲密的关系，心思却各不相同。 

“墨燃……我……我生病了，所以……对不起……”雪柠的意识有些朦胧，但他还是努力张开眼看着墨燃。 

“爱滋病？”墨燃冷声问道。 

什么？他在说什么？雪柠此时才感到浑身寒毛发竖，墨燃的怒气和嘲讽让他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墨燃皱了一下眉，雪柠火热的身体忽然收紧，让他险些控制不住。雪柠完全冷了心思，道：“沈墨燃，我若是得了爱滋，我一定不会告诉你，我要你……陪我一起死。” 

两个人这样僵着，雪柠悲哀地想到那一次小浩要强行侵犯自己，是他忍住心痛说出自己身患癌症才得以脱身。现在，还要再用自己的癌来当挡箭牌吗？心好疼，他终于知道沈墨燃没有爱自己，他……是在欺骗。虽然不明白他的目的，但雪柠却完全地死了心。 

见雪柠半开的眼角竟缓缓地渗出一滴泪来，墨燃心一疼，他缓缓地退出了雪柠的身体，雪柠闭着眼喘了口气，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我该走了。” 

墨燃没有阻拦，只是呆呆地看着他踉跄地出了门，听见砰的一声门响，一双泪从墨燃眼中滚出。 

“秦雪柠，我诅咒你！你若得的真的是爱滋该有多好……我……陪你一起死……” 



宁静的周末，沈墨燃驱车来到了郊外的医院，秦妈妈就住在这里，墨燃每周都会来看望她，为她交生活费和治疗费。 

“妈妈，我来看您了。”墨燃将一袋水果让在桌子上，然后来到窗边。秦妈妈坐在轮椅上，呆呆地望着窗外。 

虽然与小妹没来得及举行婚礼，但墨燃一直称呼秦妈妈为妈妈，喜欢妈妈做饭的熟悉味道，喜欢妈妈慈祥包容的眼光，因为秦妈妈让他想起了自己早逝的母亲。墨燃坐在妈妈身边，拿梳子轻轻地为秦妈妈梳理头发。 

“妈妈，他……他真的是在欺骗我。小小的孩子，果然是他的……”泪又浮上来，墨燃皱起了眉，“您说他是真的爱我吗？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呢？我毕竟是结过两次婚的男人啊，他……怎么可以如此骗我……他怎么可以……让我妻子怀上他的孩子……我真委屈啊……” 

“他是那么不择手段，他所谓的爱我也曾想要有所回应，可是……对他这样的一个人，我不敢啊！我真是越来越寒心了。以前的事，通通都是他的错，可是……我都忍着委屈原谅了他，因为他在我心里，不是一般地重要啊。他欺人太甚了，为什么他一定要这样羞辱我打击我呢？为什么他一定要将我做人的尊严通通折杀？妈妈，我不甘心啊。我不会再相信他的鬼话了，什么爱啊，都是骗人的，我一定要让他知道，我是个真正的男人！” 



路小小虽然在医院安胎，但事态发展到如此紧要关头，她又怎么可能真的安下心来？这天，她告诉护士她要睡一个下午，就锁上了门。 

她有些忐忑地打开窃听装备，纽扣电池快要断电了，她必须在下个周末到来前回去更换电池，此时，沈氏的标底就要出来了，小小每天都很紧张地关注着墨燃的生活。 

可是墨燃最近似乎都没有干什么正事，总是听见酒吧里嘈杂的人声，他几乎白天黑夜地生活在嘈杂的环境里，小小已经多日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了。 

可是这一次似乎情况有所不同，小小才打开收音装备，就听到一个让她竖起耳朵的消息：“沈氏经过长达半年的调查统计，得出了精密的数据，本次市政厅及周边改造巨型项目报价标底已经统计得出。我们最终商定的标底是三亿元。” 

小小吃了一惊，三亿？这与她心里的那个价格相差甚多，在她的印象中，政府拨款和银行贷款至少要八亿元，而三亿的底价却低得离谱。一走神，却漏听了好几句分析，她赶忙收回神思。 

“谁能取得这个项目，谁就会是本地未来经济界的霸主，而如今有实力和我们竞争的也只有振昌集团。我们报这个底价，一定会比他们低，但我们对周围环境的深入了解和对还迁方式的调整，将货币还迁适当改为了实物还迁，这样就大大减轻了我们的资金压力，三亿的底价我们一样有一亿左右的利润。而最重要的是，如果拿下这个项目，那么政府会将周围的几块熟地以赠送方式划拨为经济适用房用地，我们将其建好后，除安置还迁百姓，剩下的可以当商品房来卖，所以利润极为可观。三亿元的底价，是我们公司一个绝密策略。” 

声音至此，戛然而止，小小知道是没有电了。 

一层冷汗从小小额头浮起，她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三亿，这个价格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墨然对着窃听器讲完最后一句话，就将那小东西丢进了水杯，两个气泡浮上来，墨然凄然一笑：“小小，我会让你和你叔叔付出代价的，振昌死定了！” 



从墨然那回来，雪柠就发起了高烧。事实上，他从墨然家出来，就痛到几乎晕倒，他赶忙打了个车回到医院。下身大量出血，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撕开，缝合了好几针。最让他伤心的还是墨然的无情，他以前就算怨恨疏离，也从没有过刻意欺骗，而这次……雪柠绝望了。 

到了晚上，雪柠的情况忽然恶化，他开始说胡话，泪流满面。田安为他注射了镇定剂后，雪柠才昏睡过去。就这样一连几天，他始终半昏半醒，前些日子养的一点肉又都瘦掉了。虽然田安很尽心地照顾他，可是他的身体却再也没能缓回来。 



第24章 



这次事件带给秦雪柠的伤害是那么深重，即使是妹妹去世母亲崩溃的那一次，也不如这欺骗来得疼痛。事实上，这两种疼是不一样的，家人出事的那一次，雪柠的还知道痛还知道哭，而墨然的背叛只让他感觉绝望。上一次雪柠觉得世界很黑，让他无法存活，内疚和自责是主要的情绪，而这一次……雪柠只觉得整个世界灰蒙蒙的。不是那种锐利的剧痛，而是那种无尽的无望感觉，是梦幻彻底破灭后，不愿生存下去的一种无聊和绝望。 

他开始用大段时间来发呆，常常会莫名其妙地望着天空，每当有飞鸟经过，雪柠眼睛里都会一丝闪过羡慕的光芒。而更多的时候，他一坐一躺就是一整天，从清晨到日暮，不说话也不动。 



小小回来后，和墨然协议离婚，墨然欣然应允。 

投标的日子里，小小几乎昼夜连轴转，仔细比对和测试结果。本来沈氏的方案会成为振昌的参考，但这一来，这数据竟成了干扰。小小对自己的测试结果也失去了信赖，她有时候觉得已经把所有的干扰因素都考虑进去，有时候又觉得一定落下了什么重要的数据……就这样连番折腾，有好几次动了胎气，孩子胎心有杂音，医生说这与母亲心理压力过大有关…… 

本来投标的事路震昌想完全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做，但路小小的分析有理有据，这让路震昌也失去了主张。关键时刻，路小小却又一次因为胎儿的问题住进了医院。这一次，医生对她说，她至少要住半个月的医院，否则孩子就保不住了。 

小小虽然不放心投标的事，但孩子在她心中始终是最最重要的。她权衡再三，终于还是决定住院。住院以前，她处理好公司的事，然后来到医院，看望雪柠。 

雪柠依然呆呆地坐在窗前，看着远处的风景，小小的肚子已经微凸，她却没有像以往一样掩住自己。 

“雪柠，我来看你了。” 

雪柠回过头，愣愣地看着小小的眼睛。 

小小走到雪柠身边，轻轻一笑，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凄凉：“雪柠，是该告诉你的时候了，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 

雪柠疑惑地看着小小，小小续道：“你的，是我用不光彩的手段得到的。是个试管婴儿，但他生下来一定像你一样好看，像我一样聪明。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两个人的。” 

雪柠的表情又呆滞了，他一时找不到语言来回应。 

“雪柠，现在孩子的情况有些不好，这很有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做母亲的机会，孩子是无辜的，我想让他得到父亲的祝福，让他可以活下去，让他可以……可以有机会获得生命。你能摸摸他吗……” 

雪柠没有动，良久，才问：“是田安帮你的么……” 

小小点了点头。此时的小小就像是天下所有的小女人一样，渴望来自爱人的一丝安抚。雪柠叹了一声：“你们……呵呵……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接下来的日子，在雪柠眼里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日升日落，昼来夜往。雪柠出院了，他又回到了狗尾巴胡同的老房子，路小小没有为难他，只是经常来看望他。他的身体时好时坏，精神却越来越没有起伏，对外界已经漠不关心。他隐约地知道小小似乎中标得到了那块地，但又因为报价失误，转眼两个月时间就令振昌失去了周转的资金。不单如此，就连振昌的老总也因金融犯罪被捕入狱。而沈氏却趁机压低地价，将振昌连同那块地一举买了回来…… 

雪柠一直对这件事没有什么太明确的认识，直到有一天，有着六个月身孕的路小小敲开他的门，惨白着一张脸来对他说，路震昌死在狱中，小小虽然有心力挽狂澜，但振昌还是破产了。 



昔日不可一世的路小小，如今却如此落魄。她手里拎着行李，却终于无处可去。雪柠心软了，看着小小憔悴的脸，看着她一天天膨起的肚子，身为男人，身为她腹中孩子的亲生父亲，秦雪柠无法坐视不理。 

小小走进雪柠狭小的家，她有些羞赧地坐了下来，雪柠为她倒了杯水。 

“雪柠，你还在歌舞团上班么？” 

“是啊，身体不成了，跳不动了。现在就做些场记呀，打杂什么的，但我自己在编舞呢，有时候就给那些年轻人做做指导。” 

雪柠几乎从未想过，有那么一天，他可以和路小小如此和平地坐着，谈些有的没的的闲篇。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雪柠看着小小问道。 

“我么……”小小一窘，“雪柠，我原来觉得自己可以得到振昌，然后，就算把你强留在我身边，我也可以掏钱给你做手术，让你恢复健康。可是现在，我……我想自己去打工，然后，找个地方把孩子生下来。” 

“你现在这样，哪里会要你呢？而且，你又还能坚持多久呢？唉……冤孽啊……你如果不嫌弃……就……就暂时住在这吧。我可以在地上搭个床，怎么也不能让你怀着孩子去过流离失所的日子。” 

“雪柠……”路小小惊讶地抬起头。 

雪柠笑了，虽然这笑容是那么苦涩，但看在路小小眼睛里却是那么耀眼：“我赚得虽然不多，但够我们俩吃饭的，以后再想办法吧，你先留下来，孩子要紧。”那一刻，路小小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融化了。秦雪柠，她果然没有看错，她果然没有白白为他花那么多的心思啊…… 







第25章 



雪柠踏着狗尾巴胡同潮湿的苔藓，手里拿着两串冰糖葫芦。迎面走来一位大妈，雪柠微笑着打了招呼，侧过身子给她让路，大妈笑着说：“呦，又给媳妇买糖葫芦了？你们小两口可真是互相疼啊。”雪柠苦涩地笑了一下。 

走进门来，小小正将一大盆衣服一件件地晾到绳子上，见雪柠回来，忙腆着大肚子过来接过他的包。雪柠将糖葫芦递到她手中，道：“早说了让你别干活，动了胎气怎么办？我都能干的。” 

“你啊，自己身子还不好，我哪能……”小小说着，将糖葫芦递到雪柠口边，雪柠轻皱了下眉，还是将一粒山楂吃到口中。 

“吃个糖葫芦开开胃，我这就把饭端上来。”小小说着，自己也咬了个果子含在口中，然后去厨房端出饭来。房间里很是闷热，于是他们就像这院子里的所有平凡夫妻一样，将桌子支到院中，在简陋的环境里，吃着粗茶淡饭。 

小小将一勺蛋羹舀到雪柠碗里：“也没什么好吃的，但这水蒸蛋营养又好，又容易吸收，你肠胃不好，一定要多吃这个。” 

“你吃吧，怀孕呢，也没东西吃，就炖了这么个蛋，你还让我。”雪柠说着舀了一勺蛋羹放到小小碗里，小小一惊，呆呆地看着雪柠。 

“吃饭啊，看我干什么？冷掉了会腥的。” 

“雪柠，我在想，如果你没有认识墨燃，我们会不会成为天下最幸福的夫妻。” 

雪柠也呆住了，良久，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小小，没有如果。认识了就是认识了。我和沈墨燃……都是孽啊，我不怪他，只是……我以后不会再想他了。像我这样的人，其实在这世界上是不应该存在的。多少和我一样的异类，只能百般压抑，去走和主流人群一样的路，去让自己变得正常。而如果坚持自我就是自私就是不负责任，因为人不能只为自己活啊。如果想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只是一次……就会落得像我这样的下场呢……” 

“雪柠，我们结婚吧。” 

“什么？你明知道我……” 

“我知道雪柠，我什么都知道。我爱你，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就算……就算你永远也不会爱我。我能每天看见你，看见我们的孩子，就足够了。而且……我不想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就……就是非法的。” 

“孩子……”雪柠犹豫了，他不爱小小，而且说心里话，他对于小小的强势有些反感，但想到给孩子一个身份，雪柠却活了心思。 

见雪柠有所松动，小小心头一喜，她微笑道：“先吃饭吧，回头趁我身子还方便，咱们领个证，回头买点酒我做几个菜，咱们……也算给孩子一个交代。” 



雪柠的身体接受过一次手术，已经伤了元气。所以总是时好时坏的，好的时候能吃能动，可要是发作起来，就痛得倒在床上，什么也干不了。距离第一次手术已经过了大半年的时间，而十个月左右，他必须接受第二次手术，但雪柠知道，他无法筹到手术费，事实上，他正在攒着一小笔钱，那是为小小生产准备的费用。 

这天，天气仿佛特别的热，雪柠在单位只觉得身体难受，忍了一会儿，实在是受不了了，就推了车子回家。还没进巷子口，就看见小小坐在椅子上，地上摆了一个小烟摊，没有几盒烟，但过路的人却因为看一个大肚婆在炎炎夏日摆摊买烟，出于同情掏钱来买。 

雪柠眼睛里泛起一阵酸涩，他走过去，小小也没抬头，只低声吆喝着：“师傅来一盒什么？” 

“小小，我们回家。”雪柠轻声道。 

小小抬起汗湿的脸，惊讶地望着雪柠。 

回到家里，小小刚刚张罗着要做饭，雪柠就拦住了她：“今天……我到外面买一点吧，你……歇着吧。” 

过了一会儿，雪柠买了一兜凉皮，一块火腿，还为小小买了一瓶椰子汁。 

将晚饭摆上，雪柠道：“小小，出来吃饭了。”小小坐在雪柠对面，雪柠夹了块肉到小小碗里，“吃吧。” 

“你也是的，那么热的天，跑去做什么小生意啊？孩子都七个月了，是最容易早产的时候，要是出点什么事……我可怎么担待得起。” 

“我……呵呵，雪柠，这世上也没有谁是在意我的，爸爸妈妈没了，叔叔死了，和堂弟……也就只剩下你了。”雪柠听得也一阵心酸。 

小小像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今天回来那么早，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了？” 

雪柠摇头道：“我没事，你是孕妇嘛，现在家里你最大。我怎么说也是个男人，你和我一起生活，我就有责任保护你们母子平安。” 

小小感动得看看了雪柠，雪柠又夹了块肉到她碗里。 

吃过饭，小小本来想去洗碗，但雪柠抢着把碗筷收拾了，还告诉小小以后不要去卖东西了，现在生活也够了，可小小却说，她是想雪柠攒点钱做二期手术。 

雪柠一下子呆住了，他以为小小已经忘记了他的病，可没想到她却会通过如此笨的方式去攒钱给他做手术。有一刹那，雪柠心里充满了感动。 

晚上，因为累到的缘故，小小的脚都肿了起来，看着她辛苦地想要去揉脚的样子，雪柠低叹了一声，捧起她的脚，轻轻帮他揉了起来。 

“以后可别再干这傻事了，那么大的月份了，有点什么闪失，可怎么得了啊。”雪柠边揉，边埋怨着，小小却轻轻地抽泣起来。 

“哭什么？” 

“雪柠，我……对不起你。” 

“呵呵，其实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了，不就是这个孩子么……我……我不怪你。”雪柠的脸上浮起一丝认命的苦笑。 

“不是的……雪柠，我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可是你却还对我这样好，其实……其实我是个很坏的女人。” 

“你是说对墨燃吗？你们在这一点上，彼此彼此吧。” 

“不！是我！是我搞了鬼，我……”面对这样心思纯净的秦雪柠，路小小再也忍不住了，她将自己如何设局，如何陷害雪柠，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第26章 



“雪柠！”墨燃从噩梦中惊醒，虽然冷气开得很足，但他还是猛出了一身的汗。呆呆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墨燃爬起来，自己倒了杯冷水，一气喝下，眼里闪出一丝泪光。 

已经很久没有和雪柠说过话了，虽然他会忍不住跑去狗尾巴胡同，远远地看他一眼。 

夺过振昌之后，墨燃竟没有感到多少喜悦，反而觉得有些失落。他本来想找雪柠谈谈，但他看见的，却是家庭主妇般照顾雪柠的路小小。心里失落的酸楚让墨燃感到非常挫败，仔细思量了很久，他终于无奈地承认，这种挫败感并非来自小小的不忠，而是来自雪柠。秦雪柠，不管他如何落魄，总是会有人那么爱他呢。路小小，路小浩，包括他原来的那个女朋友叶子。这些人都是真心待秦雪柠的，而秦雪柠呢？墨燃有些自卑。雪柠不是说过爱他么？为什么……他总是感觉不到……是他比较迟钝么？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目的都达到了，所有他在意的人也似乎都离他远去了。雪柠、小小、小妹……他只有每周看到秦妈妈时，才会感到一丝温暖。他开始用放纵来掩饰心底的伤痛，他恨雪柠，是这个男人莫名其妙的告白让自己莫名其妙地对男性有了那种不能启齿的感情和欲望。从那时起，他开始压抑自己，他开始尽力转移，他开始不停地证明，自己是个正常人。但最后，沈墨燃还是输得彻底，因为，他还是无奈地有些喜欢雪柠。而秦雪柠呢？一边说爱一边不停地勾三搭四，害得傻乎乎的自己陷进去之后，和自己的妻子有了小孩，还把她从自己身边夺走了。沈墨燃总是哀伤地想，秦雪柠其实并不爱他，他只是不想别人过得比他好罢了。 

“雪柠……”墨燃轻轻地吟道。你知道吗？这样的夜晚，我总是会想起你。 



“雪柠！”小小一声惊叫，雪柠应声而起：“小小，你怎么样？” 

预产期就在这几天，而路小小的情况却一直不稳定。天气很热，她几乎无法入睡，雪柠用自己的积蓄为她买了一部小空调，但她又不舍得开，说怕对孩子不好，每次只是开一会儿，睡着了就关掉。 

自从上一次小小对雪柠坦白了一切，雪柠真的觉得造化弄人。怪不得墨燃会如此怨恨自己，原来他看见的都是那样丑恶那样龌龊的一个秦雪柠啊……雪柠的嘴角扯起一丝难看的笑容，也好，这样也好。反正沈墨燃也不会爱他，让他觉得自己善于玩弄别人，总好过让他认为自己痴情得发傻。在雪柠心里，被墨燃蔑视居然要好过被墨燃同情。既然已经决定不再和墨燃有任何的交集，那么他怎么想雪柠却也没时间理会了。雪柠很怨恨小小，他无法做到忘记。尤其是他知道小小故意将小浩推到他身边时，他气得一天都没吃下饭去。本想赶走她，但当他看到小小的肚子时又心软了。算了，像他秦雪柠这样有今天没明天的人，就当不修今生修来世了。哀莫大于心死，秦雪柠一片痴心已经死透，他于是再也找不到理由来悲伤。 

于是他只是混沌地在熬日子，他只想着让小小生了孩子走人，他这一生也就完成任务了。 

这一夜，又是格外地热。雪柠在地上搭了床，小小睡在雪柠原来的床上。本来开了一会儿空调，老房子的电表有些不堪重负，保险丝熔断了两次，雪柠将保险丝换好后，小小却说不用再开空调。小小睡着了，雪柠也迷糊过去，却在还未完全入梦时听到了小小的惊叫。 

雪柠打开灯，一看表，凌晨四点多钟。见小小手捂着肚子，脸色已经变得苍白，他有些害怕，没有任何经验的雪柠焦急地问道：“怎么样？” 

“疼……雪柠……恐怕孩子要出来了！” 

“别怕，我现在就去找人！”小小的手机已经卖掉了，雪柠的手机掉在了路家，他也没再去找。此时，雪柠赶忙冲出屋去，请邻居大妈先去照看着小小，雪柠到胡同口叫车。 

车来后，雪柠赶回来，大妈告诉他应该快要生了，已经破水了。雪柠背起小小，一直走到胡同口，将她放到车上。 

小小一直小声在雪柠背上说：“雪柠……我们……要有孩子了……”雪柠的眼睛里泛起一层酸涩，这样来历的孩子虽然让他颇为无奈，但一个崭新的生命确实让他枯萎的心有了一线生望。 

一路赶到医院，背小小下来的时候，雪柠才看见了自己手上的血。眼看着小小被活动床推进了手术室，雪柠的心里忽然一空。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一丝恐惧侵袭了他的心。 

从五点到八点，手术室的红灯一直未熄。雪柠呆呆地看着那盏灯，看着忙碌进出，表情严肃的护士和医生。 



“雪柠！”一声呼唤将雪柠带回现实世界，他愣愣地转过头，看见叶子和小勇正站在他身后。 

叶子挺着大肚子，看上去也有好几个月身孕了，她眼睛里闪出激动的泪光：“雪柠！真的是你！我可找到你了！” 

雪柠站起来，叶子在小勇的陪同下走到雪柠身旁：“雪柠……你脸色好差，身体可好些了么？有没有坚持吃药？你的电话停机了，我之前去老房子找过你好多次，可是都没找到。后来我怀孕了，才没到处去找你的。” 

“叶子……”面对最好的朋友，雪柠眼睛里写满了疼，如此千头万绪，一时竟无话可说。 

“你怎么会在这里？”意识到这是妇产科，叶子诧异地问雪柠。话音刚落，一位护士走过来：“哪位是路小小的家属？” 

“我……”雪柠朝叶子点了下头，就朝那护士走过去。 

“这是病危通知单，她发生了血崩，目前情况十分危急，我们一定尽力，家属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刚刚她清醒时一个劲说要保住孩子，可我们建议是尽量保大人，因为孩子可以再有嘛，但我们会尊重家属和本人的意见。” 

“……保大人吧。”沉吟了一下，雪柠道。看着护士拿了雪柠签字的通知单走回手术室，叶子愣住了。 

“雪柠，这是怎么回事？路小小？名字好熟，她……对了，是沈墨燃……沈墨燃哪去了？怎么你会在这里？” 

雪柠坐下来，呆呆地说：“一言难尽啊，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里面那个女人和我……”本来雪柠想说没有任何关系，但想到几天前在小小的一再要求下自己终于和她领了结婚证，一时语塞，良久才道，“她是我法律上的妻子，那个孩子……是我的……” 

虽然无法解释，但叶子从雪柠疼痛的表情上就看出了其中并不那么简单。小勇见这样的情况，道：“雪柠，现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雪柠愣了一下：“天气热，叶子……也有孕在身，也要保重身体，我……我一个人可以的，你们回吧。” 

雪柠一再坚持要叶子和小勇先回家，拗不过他，叶子只好问：“你还住老房子么？我回头去看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叶子恋恋不舍地和小勇离开，雪柠目送他们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直到十点钟，一声婴儿啼哭声传了出来，雪柠浑身一振，咬紧了唇。 

护士抱了个孩子出来：“路小小的家属呢……路小小因一直在出血，我们曾经为她止住，但也不敢贸然做剖腹产，直到……直到后来，我们发现没希望了，才将孩子救出来，但很遗憾，大人没有保住……” 

“你的意思是……小小……” 

“路小小于九点五十八分……去世了。” 

雪柠愣愣地望着护士怀里的孩子，那孩子已经被洗去了身上的血污，又小又皱的脸五官都挤在一起。就为了这么个小东西，路小小送了命？雪柠只觉得心口很堵，他捂住胸口，含了几粒药才平静下来。 



墨燃没有想到会在那样的场合见到雪柠。 

心情不好孤独忧郁的墨燃已经习惯了纵欲买醉，但越来越多的声色，却让他越来越空虚。如果不醉就无法入睡的墨燃又喝多了酒，然后……他看到仙子一般的雪柠在酒吧的舞池中飞旋。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但定睛看去，发现那就是秦雪柠。他还在跳着相思舞，虽然动作有些不及原来的洒脱，但那舞中所蕴涵的思绪却仿佛更加深重了。看着看着，墨燃就冷了脸。 

一曲舞罢，雪柠爬起来，想去领了红包回家，但主管却说有位客人想见见他。 

雪柠本来想推辞，但主管将一千块钱拍到他手里，说人家让他一定要过去。雪柠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主管出来了。 

“就是这位沈先生想见你。” 

见到墨燃的刹那，雪柠的心里几乎涌起一波海浪，墨燃…… 

墨燃让主管离开，然后说：“秦雪柠，可以一起聊聊吗？”纵使心里想再不与这人有任何交集，但真的面对他时，心底那种又酸又苦还有一丝期望的复杂情绪却让雪柠无法拒绝墨燃的邀请，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墨燃开车带雪柠来到一家宾馆，雪柠皱了下眉，但却并没反对，跟着墨燃上了楼。 

有点累了，最近身体又不行了，本来该去做二期手术，但因为钱，雪柠一直都不敢去检查。雪柠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下。 

浴室传出冲水的声音，雪柠睁开眼，墨燃要干吗？不是请自己聊天吗？干吗一进屋话也不说就去洗澡？雪柠隐隐知道了墨燃的意思，一丝绝望的笑容浮现在脸上。墨燃，你以为我还是原来的秦雪柠吗？ 



墨燃走出浴室，雪白的浴巾在腰上围着，他漂亮的皮肤上还沾着水滴，雪柠暗骂自己，这种时候居然还在想着占有墨燃的歪念头。墨燃坐在雪柠身边，为雪柠倒了一杯酒。 

“秦雪柠，靠山倒了，又重操旧业了。” 

“是啊，不然怎么办呢？再过几年，人老色衰，就更加没有活路了。”雪柠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秦雪柠，你累吗？老这么装着。” 

“习惯了。” 



墨燃忽然扭住雪柠的脸，狠狠地吻住雪柠的唇，雪柠反客为主，将墨燃的舌头顶回去，然后噙住墨燃的唇舌，吮咬起来。爱了他这许多年，又哪有一次真的得着他了呢……雪柠很不甘心，想着不要见他不再理他，但深爱的墨燃洗净脱光摆在自己面前，又怎么能不动心呢？情人间最原始的交流方式已经胜过一切语言，只一碰触就无法克制地迸发了。 







第27章 



墨燃一动不动地躺着，任凭雪柠在自己脸上身上亲吻爱抚，他愣愣地睁着眼睛，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自己在他心里，终究不过是他交往过的众多男女中的一个罢了，雪柠对他没有尊重也没有爱情，他想要的不过是自己的身体。秦雪柠喜欢看自己被他压在身下不能翻身的样子吧，也许这样能满足他无聊的征服感吧…… 

墨燃的嘴唇几乎咬出血来，他眼睁睁地看着雪柠脱掉衣服，抵住自己的身体…… 

那一次就是这样吧……出于本能的反抗之后，就被捆住双手，想到自己在妻子和视如母亲的秦妈妈面前被肆意凌辱，墨燃心里就像油烹一样难受。看着沉醉地望着自己的雪柠，墨燃悲从中来。秦雪柠，你根本不管我的感受啊，你知道我在难过么？ 



“等一等。”墨燃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在雪柠就要进入他身体的时候及时地喊了声停。 

雪柠愣了一下，硬生生地停住，他望着墨燃的脸，不知道墨燃又在想什么。 

墨燃推开雪柠，坐起来，顺手拿过钱包，抽出一叠钞票拍在桌上：“今天的过夜费，够了么？” 

雪柠的心狠命地一疼，他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雪柠隐忍的表情，墨燃道：“你是做这个营生的，我想要这服务，自然不能亏待你。” 

雪柠的心被刺了个血洞，本以为墨燃叫他来，又这样引诱他，是对他有些余情未了，却没想到墨燃只想羞辱他而已。 

雪柠的激情都冷却了，他爬起来，穿好衣服：“墨燃，我今天累了，改天吧。”他哀伤地看了看桌子上的钱，起身想走。 

“站住！”墨燃叫住他，雪柠回过头来，见墨燃又拿了一叠钱放在桌子上，“这下够了么？” 

雪柠一愣，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他分明看见墨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泪光。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想跟我那样么？他是不是拉不下面子，在找借口呢？想到这，雪柠走了回来。 

两人僵持在沙发上，谁都没有动。良久，墨燃起身拿了一瓶酒两只酒杯：“雪柠，陪我聊聊吧。” 

在酒吧的时候墨燃已经有些醉了，而自己闷闷地灌了几杯酒后，他就越发地醉得厉害。雪柠因为身体的原因很少喝酒，但今日酒入愁肠，他也有了几分醉意。 

“雪柠，你爱过我么？”墨燃忽然怔忪地问道。 

“啊？”雪柠一愣，“呵呵，爱啊。当然了。从我见你的第一面就爱上你了，后来就越来越爱……” 

“那现在呢？还爱么？” 

“现在……怎么说呢，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只能说我依然无法忘怀，但爱或不爱，我已经不清楚了。” 



两人又闷闷地喝了几杯，墨燃忽然问：“你和小小的孩子……” 

“你都知道了啊？是啊，现在很艰难啊，孩子有时候就送到叶子那去，叶子刚生完小孩，有时，能给笑笑一口奶喝。” 

“笑笑……”墨燃心里一痛。 

提到儿子，雪柠的脸上绽出一丝笑容，儿子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是他挣扎着生存的动力：“孩子叫笑笑啊，很爱笑，很漂亮的孩子。我很想他将来没有烦忧，一辈子开心地生活，一辈子有笑容，不要……不要像他的爸爸妈妈一样凄惨……” 

墨燃垂下头去：“你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还……还好啊，跳舞是有些吃力了，身体不成了，我也一直没有去看，活一天算一天了。疼得不行了就吃止疼片，现在药也不管用，一次吃好几粒有时候还是压不住。”想到自己的身体，雪柠就一阵沮丧，“等我不行了的那一天，你会不会去看我啊？”想到不知还能支持多久的身体，雪柠有些难过。 

等了一会儿，见墨燃没有回答，雪柠不禁呼唤了一声：“墨燃？”这时，雪柠才发现，墨燃已经睡过去了，他轻叹了一声，凑过去抱住了墨燃：“墨燃，到时候，你一定要去送送我，看看我……别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走。” 

“雪柠……”墨燃轻唤道。 

雪柠一愣，一丝希望升了起来。 



转天，雪柠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墨燃已经走了。他意外地看见桌子上留了厚厚的一叠钱。想到昨天墨燃对自己的态度，雪柠越发糊涂了，他不知道墨燃是怎么想的，这钱到底是对自己的同情还是羞辱呢？不管是哪样，雪柠都觉得难受，但想想嗷嗷待哺的笑笑，他又叹了口气，人穷志短啊，他拿了那钱，走了出来。 

从叶子家接回笑笑，雪柠抱着孩子出来，叶子却叫住了他：“雪柠，你身体真的可以吗？今天你脸色很不好呢。如果太辛劳了，不如把孩子就放在我这里，我来帮你带就行了。” 

“我……还可以的。已经很麻烦你和小勇了。”雪柠知道也许最后还是要把孩子托付给叶子，但自己时间既然已经不多，那不如多和孩子相处一段时间。 

“可是……我和小勇要出国看望小勇的妈妈，大概要走一个星期，我们很想带着笑笑一起去，我很不放心你们父子俩啊。” 

“不用了，太麻烦了。我可以的，只有一周时间，我可以让邻居帮忙看一下孩子的。”雪柠说着，辞别了叶子，头有些晕，雪柠本想就回家，但看着怀里的孩子，他叹了一声，朝超市走去。 

有了钱，雪柠给笑笑买了一袋婴儿奶粉。没有妈妈的孩子本来就身体不足，如果奶粉再跟不上，孩子可指什么活啊。可是超级市场里的奶粉动辄都要百多块钱，雪柠辛苦地舞上一晚，也就赚上半袋奶粉钱。刚才数了数，墨燃给了五千块钱，也够父子俩生活一段时间了。路过排骨摊时，雪柠忽然觉得很谗，很想吃排骨。他狠了狠心，买了两斤。 

从小，雪柠最爱吃的就是炖排骨。想到很久以前，自己总是将最爱吃的东西留给墨燃，雪柠就会不由自主地湿了眼睛。 

晚饭时，给笑笑冲了奶粉，雪柠将排骨炖了，又想着一会要去拜托邻居帮忙带孩子，就给邻居大妈盛了一碗送去。他独自坐下来吃饭，但只吃了几口，油腻的味道就让他有些不堪重负。想着要为了孩子撑下去，雪柠就又吃了两块，实在吃不下了，他仔细地将没动过的肉封好放到柜子里。今天的精神似乎格外不好，可能是因为昨夜喝了酒，伤了肠胃。雪柠皱起眉头，眼看着演出的时间又要到了，他咬紧嘴唇出了家门。 

先将笑笑放到邻居家，昨天把自行车放在了酒吧，雪柠只好去挤公交车。 

来到酒吧的时候，雪柠要去后台换服装，他意外地在一个角落又看见了墨燃。墨燃背对着他，正在跟一个人说话。 

雪柠看清对面那个人时，心头猛地一紧。 

是他？许多年前，这个人曾经用签约为诱饵给雪柠下药，害得他差点失身，墨燃怎么会和这个人在一起？他们在说什么？ 

雪柠沉吟了一下，不动声色地靠近去，躲在幕布后听他们说话。 

“沈先生，路小浩没有经验，我已经得到了资料，沈先生尽管放心。” 

“这就好。”墨燃的声音有些低沉。 

“沈先生，您托付我的事当然好办，但……您答应我的那件事……我想了他那么多年，现在他就在眼前，还希望您不要食言才好。” 

“我自会为你办妥一切，只要拿到资料，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的。” 

一刹那，雪柠的头脑一片空白。 



见那人离开，墨燃点上一根烟。 

香烟点着了，可是墨燃却几乎都没有吸，一直到烟燃尽了，雪柠从幕后走出来，墨燃见到他，微微一愣。雪柠微笑着看着墨燃：“墨燃，昨天晚上，你给得太多了。” 

墨燃皱了下眉：“今晚……还能一起出来么？” 

雪柠呵呵地笑了起来：“今天晚上么？我快要演出了，回头再说。” 

墨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舞台的灯光亮起来，台下响起了一片惊叹之声。秦雪柠一身炫目霓裳，墨燃看得呼吸一窒。 

“今夜，我们的舞蹈王子小雪将为我们带来他最新创作的舞蹈——《倾城》！”台下的欢呼声响成一片。雪柠脸上得意的笑容让墨燃一阵眩晕。 

“热情就算熄灭了，分手这一晚也重要。甜言蜜语，谎话嬉笑，多给我一点不要缺少。 

话题尽了也不紧要，吻我至凄冷的深宵。繁华闹市，灯光普照，然而共你已再没破晓…… 

红眼睛幽幽地看着这孤城，如同苦笑挤出的高兴。全城为我，花光狠劲，浮华盛世做分手布景。 

传说中痴心的眼泪会倾城，霓虹熄了世界渐冷清。烟花会谢，笙歌会停，显得这故事尾声更动听。 

红眼睛幽幽地看着这孤城，如同苦笑挤出的高兴。琼楼玉宇，倒了阵行，来营造这绝世的风景…… 

传说中痴心的眼泪会倾城，霓虹熄了世界渐冷清。烟花会谢，笙歌会停，显得这故事尾声更动听……“ 



舞台下的掌声令墨燃觉得一阵阵不安，雪柠太过令人侧目的演技触动了他心底的什么东西。演出结束后，眼看着雪柠始终带着优雅高贵的僵硬微笑谢了幕，走下台去。墨燃将一杯烈酒灌入喉咙，结了帐后，向后台走去。 

找到负责演出的主管，墨燃请他把秦雪柠找出来，主管进去转了一圈，道：“小雪已经走了。” 

墨燃呆愣在那，口中喃喃道：“走了？去哪里了……” 







第28章 



此时，雪柠已经离开了酒吧，他骑上单车，回到狗尾巴胡同，深夜的冷清寂寞让他有些茫然。 

心里既然已经决定，那么就再也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雪柠的嘴角露出一丝绝望的微笑，他可有多么傻啊，昨夜听墨燃轻声唤他的名字，他还想着找墨燃借钱做手术，然后可以活下去呢……然而一切都结束了。从雪柠亲耳听见墨燃和那个人的交易开始，一切都结束了。 

从邻居大妈家抱回了笑笑，雪柠为孩子冲了一瓶奶。看着孩子漂亮的大眼睛和红嘟嘟的小嘴，雪柠不禁俯身亲了下去，眼泪滴到了孩子的脸上。 

“笑笑，爸爸真的撑不下去了。你以后长大了，一定要找个好女孩子结婚，不要像爸爸一样……”腹痛如绞的感觉又一次袭来，雪柠支持不住，伸手捂住了肚子。 

孩子吃饱了，已经睡着了，雪柠强撑着走到卫生间，不出所料地发现了血。这些日子，病情恶化得很快，没有钱去做二期手术，雪柠知道属于自己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沉吟半晌，雪柠做了个决定。 



清晨的医院还未从安静的熟睡中醒来，雪柠已经来到了医院门口。将笑笑从背上解下来，雪柠把孩子冻得发红的小脸靠在自己的胸口暖着。看着孩子的睡脸，雪柠忍不住低头又去亲了亲。雪柠从车筐里拿出了孩子的小衣服和奶瓶奶粉，那一刹那他的心一下子揪疼了。孩子被惊醒了，他愣愣地瞪着爸爸，不知道爸爸要干什么。 

雪柠难过地咬住了嘴唇：“笑笑，爸爸真的不行了，爸爸也想跟你在一起，看着你长大，爸爸也不愿意笑笑变成孤儿……可是……爸爸撑不下去了。呆会儿见了爷爷，你可一定要乖乖的，爷爷就会喜欢你了。”亲了亲笑笑嫩嫩的小脸，雪柠叹了口气，走进了医院。 

推开妈妈的房门前，雪柠还有些紧张。但当他看见妈妈苍老的脸时，那种羞愧和委屈让他又几乎流下泪来。如果不是自己，那么妈妈该有多么幸福的晚年啊，儿女双全，儿孙绕膝，那种天伦之乐，全被自己的不伦之恋彻底毁了。雪柠走过去，跪在母亲的轮椅前：“妈妈，雪柠来看你了……”不是不思念，也不是不忏悔，只是没有脸见妈妈啊，雪柠心如刀绞一般，他拉住妈妈的手，抽泣道：“妈妈，雪柠要去了，来跟您告个别……”妈妈依旧呆呆地，没有任何表情。 

哭了一会儿，雪柠献宝似的把笑笑抱到母亲面前：“妈妈，这是我儿子，您看看……我……我想拜托爸爸照顾他呢，可是……可是爸爸也那么大年纪了，还要照顾您……我这简直是作孽呀……”见母亲依然没有表情，雪柠的心里非常难受，他还是拉起母亲的手，在笑笑的脸上摸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雪柠一愣，转过头来。 

发白如雪的父亲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雪柠依旧跪在地上与父亲对视着。 

“你……在这干什么？”父亲走近了，他的声音微然发颤。已经断绝了父子关系了，已经说了不再见他，但看见如此消瘦憔悴的雪柠，父亲却有些心疼。 

雪柠将怀里的孩子向前一递：“爸爸，这是我儿子。我……结婚了，可是孩子的妈妈已经过世了。” 

“你结婚了？”父亲诧异地问道。 

“是啊……结婚了。”雪柠的话语有些哀伤，“爸爸，我现在一个人，赚钱很辛苦，没有能力带这个孩子。您能帮我带一下孩子么……” 

爸爸愣了半天，才用颤抖的声音问：“这……这是我孙子？” 

雪柠点了点头。 

父亲将笑笑接过来，仔细打量：“果然……果然和你小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见父亲的眼睛里浮上的泪，雪柠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父亲终究还是会帮他带孩子的。虽然辛苦了父亲，但……但这也是给父母晚年的一个安慰。 

见父亲再不看自己，雪柠有些尴尬地爬起来，将孩子的衣服和用品都交给了父亲，还掏出了墨燃给他的钱，这些钱，自己也用不上了吧。父亲却没再看他，只是将笑笑举到母亲面前：“老婆子，你看……看孙子啊……你不是做梦都想抱孙子的么……” 

雪柠哀伤地回望了孩子一眼，他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个孩子了，再也见不到父母了，所以雪柠竟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呢。 

父亲会责怪自己的不负责任吧，一个大小伙子，将儿子甩给年迈多病的父母来养，如果不是身体实在撑不住了，他又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雪柠暗骂自己，是有些偷懒吧，真的不想再活了呢，被疾病拖垮的身子真的是雪柠的一个好借口啊。雪柠转身朝门外走去，那身影是那样疲惫和落寞。 

走到门口，雪柠忽然听到笑笑的一声大哭。爸爸在身边的时候他一直很安心地呆着，而爸爸一消失在视野中，孩子害怕了，那样的哭声揪痛了雪柠的心。雪柠几乎是逃出了医院…… 



从医院回来，雪柠几乎就栽倒在床上了。含了救心丹躺了好一会儿，还是很想儿子，眼泪止也止不住。肚子又疼起来，鲜红的血让雪柠知道也许真正解脱的时刻就要来了。 

睡了一觉，醒过来时感觉稍微好了一点，雪柠爬起来，铺开纸给叶子写了一封信，信里，他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叶子。他感觉自己身体还行，就强撑着到门口寄掉了信。路过一家小花店的时候，雪柠心头一动。这一辈子，雪柠就想过得风光排场，可谁知道最后竟落得如此不堪，如此狼狈，以至于在自己临危之时，连个吊唁的人都没有啊。想来想去，雪柠盘算了一下自己所有的积蓄，走进了小花店。 



“丁冬！” 

幽深狭窄的巷子似乎是城市角落的一块牛皮癣，门铃声仿佛都被阴沉压抑的潮湿天气搞得发闷，让人不禁想要逃离这使人窒息的环境。 

随着“吱呀”一声响，门开了，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口。 

“请问是秦先生吗？您订的花篮已经送到了，一共是五百块。” 

“谢谢……” 

奇怪，哪里不对劲么？送花的小弟疑惑地看着手中的签单和五百元钱，忽然反应过来：秦雪柠！那五个花篮上死者的名字，不就叫作秦雪柠吗？！ 



雪柠关上门，静静地看着一拉溜五个带着黑色缎带的花篮。 

“爱子秦雪柠安息！父秦志山敬挽！” 

“爱子秦雪柠安息！母徐敏珍敬挽！” 

“兄秦雪柠千古！妹徐小妹敬挽！” 

“兄秦雪柠千古！妹婿沈墨燃敬挽！” 

“爱人秦雪柠痛悼！至爱沈墨燃敬挽！” 

雪柠一遍遍地读着最后一个花篮上的挽联，泪滚落出来。他走过去，抱住了那个花篮，仿佛抱住了深爱之人的肩膀…… 







第29章 



午夜的酒吧中，喧闹依旧。 

墨燃担忧地望着舞台，今夜那个精灵还会来么？ 

早就觉得那个孩子并非是雪柠甘心生下的，才拜托别人去查的，虽然因为路小浩回国耽误了部分调查进程，但心里总也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但听到雪柠叫孩子笑笑的时候，心还是疼了一下。 

笑笑，小小。秦雪柠，你在纪念谁呢？ 

一个又一个节目过去了，在观众不停地“小雪！小雪！”的呼叫声中，却并没有看见雪柠美丽的身影。墨燃的心里涌起一阵紧过一阵的焦虑，雪柠，你去哪里了呢？ 

一个人闷闷地喝了不少酒，一直到酒吧打烊时才醉醺醺地出来，墨燃一个人站在凄冷街头，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雪柠一个人坐在大海边，海风并不柔和，但雪柠心里却感觉难得的平静和安详。 

墨燃，你还记得吗？曾经，我们并肩坐在这里，吹海风，看海鸥，你对我说：双人不看井，要看必先深信；独坐莫凭栏，凭栏不思伤心…… 

如今，我与你经历了双人看井，只因我忍不住对你深信，于是到最后，却只落得凭栏独坐，徒惹伤心。 

往日的爱恨纠结，如今看来如烟似雾，谁对谁错，都不重要了。雪柠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对于墨燃，只是纠结纠结，真正的爱早已在苦难中磨灭了。 

今天一早，看到那五只花篮的时候，雪柠的心完全碎了。他心里还有个愿望，就是想再来看一眼大海。就是这个熟悉的栈桥，因为这里有他最后一点幸福的回忆。坐了一会儿，雪柠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那是雪柠为墨燃写的日记和他收留保存的照片。雪柠将照片和日记一张张地拿出来，在唇上亲吻一下，然后撕碎了，扔进海里。 

波涛暗涌的大海，很快就将那些爱过的证据卷走了，当最后一张碎片融化在海水中时，雪柠的唇角升起一丝绝望的笑容。这下，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剩下不多的日子，等待死亡的来临是雪柠唯一能做的事了。 



昨天没有看到雪柠，这让墨燃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周末是看望秦妈妈的日子，墨燃决定看望妈妈之后就去狗尾巴胡同看看雪柠。 

来到医院，让墨燃着实吓了一跳，秦爸爸抱着一个孩子在喂奶，而秦妈妈呆呆地看着孩子。 

“爸爸，妈妈。”墨燃叫了一声。 

“哦，墨燃来了，快坐吧。”秦爸爸让墨燃坐下，墨燃的眼睛望向了孩子。自己想了多久，想要个家想要个小孩，可是…… 

“笑笑，叫叔叔啊，我的大孙子哦！”虽然笑笑还不会说话，但秦爸爸还是开心地将笑笑举了老高。 

“笑笑？雪柠来过了？”墨燃一愣。 

“是啊，昨天他来了。” 

“他说什么了？”墨燃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为什么，为什么雪柠会把视如掌上明珠的儿子送到父母这来，他遇到什么事了？ 

“他……他没说什么吧，只是说自己养不活这孩子……” 

“他……生病了……” 

秦爸爸和墨燃忽然安静下来，秦妈妈！她忽然说话了！ 

墨燃扑到妈妈眼前：“妈妈，您说什么？他怎么了？” 

“雪柠……雪柠……” 

笑笑忽然哭了起来，秦妈妈愣愣地望着笑笑，忽然指着孩子说：“雪柠，快让我抱着你！” 

秦爸爸还怕妈妈失手伤到孩子，可秦妈妈却挣扎着起来，将孩子抱到怀里。 

“雪柠……我的雪柠……再没有人能伤害你了……妈妈知道，妈妈什么都知道……” 

秦爸爸和墨燃呆呆地望着妈妈，只见她的眼里流下泪来：“妈妈对不起你啊！对不起你……如果当初……都是妈妈不好……害了你，也害了小妹……” 

听妈妈提到小妹，墨燃呼吸一窒。小妹，小妹怎么了？ 

“我早就知道小妹她……当初是小妹将你的日记故意摆给你爸爸看的！她看过你存的那些照片，她一直喜欢墨燃呢，我也知道是她对不起你的……可是…… 可是你是男孩子啊！如果当时或后来，我对你宽容一点；如果你是女孩子，我绝对不会支持小妹那样做的，那么小妹就不会死，你也不会……” 

墨燃的心重重地摔在地上。徐小妹，你…… 

秦妈妈好像说累了，她将笑笑紧紧揽在怀里：“雪柠，现在好了，你回来了，我终于可以抱着你，你能原谅妈妈么……” 



泪沿着墨燃的腮轻轻地滑下来。雪柠，我也好想拥你入怀，你能原谅我么…… 

墨燃腰间的电话忽然铃声大作，墨燃茫然地按下接听键。 

“喂，沈墨燃吗？我是叶子，雪柠可能出事了！” 



雪柠失魂落魄地回到狗尾巴胡同，却意外地看见了——路小浩。 

眼尖的雪柠一眼看到路小浩身旁跟着的那个经纪人，经纪人搀扶着一个雪柠不认识的俊俏年轻人，小浩满脸焦急，那个经纪人好像在陪着小心。雪柠走近了几步，躲在墙后面听着。 

“雪柠人呢？他人哪！这些……这些花篮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他害死了！” 

“少爷……少爷你听我说……” 

“我不听！找不到秦雪柠，你也不用再来见我了……雪柠……” 

“小浩！你先别急，他不会有事的。”那个年轻男孩子安慰道。 

“你给我滚开！要不是你莫名其妙地扭伤了脚，我怎么会耽误到现在！你也看见了，这花篮……这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怎么了？我这心里都急死了！” 

那个男孩倔强地昂起头：“都是我不好行了吧！是我扭伤了脚，是我的错，你干什么要管我呢，让我死了不是更好么？” 

小浩横了他一眼：“虎子，我现在没心情跟你斗气，而且你最好记住，在我心里，你永远也不可能比得上他！” 

那个叫虎子的年轻人一下呆在原地，他忽然甩开那经纪人，拖着伤脚朝雪柠站的方向一瘸一拐地冲过来，小浩站在原地没动，那个经纪人却慌了：“别……”雪柠吓了一跳，他以为被那个经纪人发现了，所以转身跑了起来。 

“是秦雪柠！”经纪人一眼认出了雪柠。 

小浩猛地抬起头来：“雪柠？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把他追回来！” 

雪柠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逃走，他只是不想见路小浩，听着路小浩的话，他心里很难过。见到会怎么样？是墨燃把自己卖给他们了吧……谁知道又是为了什么资料，被路小小卖一次已经很疼了，这次又被墨燃卖掉…… 

不要，就是死了，也不要被他们抓到…… 



无力的身体根本就跑不远，雪柠居住的狗尾巴胡同又窄又长，雪柠暗下决心，朝最高的一栋楼跑去。 

这里是平房棚户区，就算是最高的一栋也只有三层半。如果运气好的话……雪柠想，这个高度也够了…… 

见雪柠竟拐进一栋楼，经纪人和小浩也随着追过去，那个叫虎子的男孩因为脚伤落在了后面。 

雪柠用最后的力气爬上楼顶，那一刻，他的心忽然开朗了。 







第30章 



阳光正好，清风正好。 

雪柠站在棚户区唯一的三层半高的小楼上，视线豁然开朗。他觉得自己的一生就如同在狭长的平房中游走，实在是连这三层楼都不曾上过的。如今，站在楼顶向下一看，过往的一切如同梦境，跳脱出来，才看得清楚。 

向前一步是否能看到更多的景色呢？雪柠登上围栏，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将要飞翔。 

“雪柠！不要！”路小浩紧张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雪柠微笑着回过头去：“小浩，你下去吧。如果你不走，我现在就跳下去。” 

“我……我没有恶意的雪柠，我只是想给你钱做第二次手术……” 

“不需要了。你走吧，你如果还站在这里，我现在就跳下去。” 

“不！不！你不要跳！我下去，我下去就是了……”小浩焦急地朝后退着，那个经纪人早就跑下楼了。 

“呵呵。”见小浩几乎急出泪来，雪柠轻轻地笑出声来。这孩子还真有心呢，可惜……雪柠已心如死灰，这样的关怀已经无法再打动他了。 

“雪柠！”墨燃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雪柠低下头，一丝嘲讽的微笑浮上嘴角。他来了，他可以看我在人生舞台上最后一次起舞…… 

叶子也来了呢，呵呵，这最后一场演出还真的是隆重。雪柠对着叶子微笑了一下，叶子的泪一下涌了出来。 

雪柠掏出手机，那个号码已经烂熟于胸，但每次拨通，都会有一阵心悸。 

“雪柠……”墨燃只说一个雪柠就哽住了，雪柠却比他平静得多。 

“墨燃，你不要上来，我有话跟你说。” 

“你……你快下来，有我在，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的！下来啊傻瓜！” 

雪柠没有下来，而是将双脚都放在了围栏外面，坐在了围栏上。雪柠的坐姿优美得像舞蹈一样，但这个动作让下面的几个人都看得心惊肉跳。不知道是谁报了警，因为雪柠的情况太危险，只要轻轻向下一滑就会栽下来，所以没有人敢轻易上去，只得在下面铺网搭救，以防万一。 

“墨燃，你告诉他们，不用为我忙了，不用救我，谁也不要上来。” 

墨燃一愣，雪柠轻轻向外移了一寸，墨燃赶快对着周围人大声说：“你们都不要动！不要上去！”雪柠微笑了一下，墨燃第一次这么听话呢。此刻的雪柠就像一个任性撒娇的孩子，看着楼下的人为他忙碌。他抬起头看看天空，鸟儿飞得那么高，他庆幸自己在最后的时刻可以体会飞翔的感觉…… 

“墨燃，这一生我有很多事对不起你。” 

“不！是我对不起你啊！是我不敢相信真的会有人爱上同性，是我一直在刻意逃避！是小妹的处心积虑，是小小的不择手段，是……是命运……雪柠，最无辜的就是你啊！你只是爱一个人，你没有做错啊！”墨燃几乎要哭出来了。 

“呵呵，一切都过去了墨燃，什么小小什么小妹，都没有了。我好想，从这一刻起，忘掉一切，那样我就解脱了。” 

“雪柠不要啊！你下来好吗？有什么事咱慢慢说……” 

“我倒是真有不少话想跟你说啊……”雪柠的身体又向下滑了一寸。此刻的雪柠就像一棵生长在半山腰的小树斜挂出来，那情形危险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雪柠看着墨燃，对着手机说：“墨燃，你还记得那次我们去海边栈桥么？你告诉我双人不看井，独坐莫凭栏。我发现，双人看井之时，果然最易触发人性之恶，而凭栏独坐……最容易勾起伤心……墨燃，你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想什么……”泪至腮边，墨燃忽然觉得生无可恋，如此荒唐的一生，直到此刻才真的明白了这个人，而一切却已经太晚太晚……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这是有些懦弱的他平生第一次的大胆。去他的世俗眼光，去他的戒律清规，这一辈子，也只有楼上的那个人是毫无杂念，专情对他的，而他却笨到直至此时，才明白了自己的心。一丝明亮的笑容浮上墨燃的嘴角，他流泪微笑的样子雪柠虽然看不太清楚，但心情却因之格外开朗。 

“我在想，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倔倔的，很漂亮，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喜欢上了你。然后每天傻傻地为你带饭，把好吃的全给你，还骗你说是我不爱吃的。” 

“你以为我真是傻瓜么雪柠？我知道啊，你又要训练，那么辛苦，饭和肉都给我吃，你也要长身体呢，结果你居然还是长得跟我一样高呢……” 

“你莫名其妙地说要走，我心里难过死了，写了好多思念你的话，还没来得及给你送去，就被老爸发现了。” 

“雪柠你知道是谁搞得鬼么？是小妹啊！是她让爸爸看到你的日记，才让你没赶上送我的。我等了你很久啊其实，一直等着你，心都要等焦了。” 

“墨燃上了大学就和小小谈恋爱，让我很嫉妒呢，我就每天说谎骗你，其实我哪有什么女朋友，我过得很辛苦啊，我是去跳舞赚钱了。” 

“你以为我不嫉妒么？你以为我喜欢看你和女孩子约会？呵呵，其实你这傻瓜根本没碰过女孩子吧……” 

“还不是都怨你，招惹了小小，引狼入室了吧……” 

“你还说！你自己不小心，要不是我救你，你就被坏人糟蹋了！” 

“你没有我魅力大就跑掉，你是不是个男人啊？你知不知道你走后，我差点病死了……” 

“我出国后也生了场病呢，也许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后来你认识了小妹，我认识了叶子。” 

“这可不是命运啊雪柠，我发现女人比我们聪明。” 

“墨燃……”雪柠忽然顿住了，“那件事……真的……很对不起……” 

“我已经报复过你了，而且……我不怪你。” 

“之后的事，叶子都告诉你了吧。” 

“我想，小妹的事我也说得够清楚了。” 

“我只是一直记得跟你去栈桥。” 

“我也是，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墨燃，我不信哦。” 

“不信，可以试试。” 

雪柠淡淡地笑了一下：“墨燃，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双人不看井，独坐莫凭栏。” 

“听过。双人不看井，同看必先深信；独坐莫凭栏，凭栏不思伤心。” 

“呵呵，后面两句我倒没听过。我们现在算双人看井么？” 

“不算，我们是在交心。” 

“那我们可算得上深信么……” 

“墨燃，还恨我么？” 

“怎么能……不恨呢？” 

“是啊墨燃，我也很想很想知道，怎么才能……不恨呢……” 

雪柠叹了一声，看着远处的天空：“墨燃，我想我知道怎么才能不恨了，我想，我已经知道了。” 

“是吗？我……也知道了。” 

手机在报了几次警后，终于断电了。雪柠将手机放到一旁，望着楼下的墨燃。 

墨燃见雪柠挂断电话，就仰起头来看着他。 

“墨燃，最后再说一次，我爱你。”雪柠微笑着看着楼下。 

“虽然你没有讲出声音，但我听见了。”墨燃也朝雪柠微笑了一下。 

从今后再没有机会与你双人看井，而我再也不会独坐凭栏……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雪柠飞身跃了下来…… 







第31章 



市青年宫的舞蹈练功房里，一个俊秀的青年正翩翩起舞，悠扬的歌声从CD机里流泻出来，与青年的舞姿融为一体。 

“爱你一生嫌不够，想是前世爱过头。水也空自流，缘也空自流，是爱人还是好朋友？ 

爱你一生嫌不够，哪怕一望就白头。月也空自瘦，人也空自瘦，枕盟约不如拾红豆。 

欢暂且欢，忧亘古忧，牵衣总是多情柳。 

醒你已醒，梦我犹梦，相思中人易知秋。 

爱是无所留，爱是无所求，爱是从来无怨尤。 

谁负千行泪，谁悬一世愁，等你蓦然一回首。 

爱你一生嫌不够，来生还要栓着走。天地随你游，情路随你走，我不管有没有尽头……“ 

一曲舞罢，青年擦了擦汗，来到场地边。 

“秦老师，您说这样可以吗？” 

被称为秦老师的男子递了瓶水到青年手里：“很有进步呢，这一遍‘牵衣总是多情柳’和‘相思中人易知秋’表现得不错，只有‘枕盟约不如拾红豆’还没领会精髓。”听老师这么一说，青年皱起好看的眉毛：“秦老师，其实，我始终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哦。” 

淡淡的微笑在好看的脸上浮现出来：“因为你还太年轻。好了，今天就到这吧，公演之前不要太累，状态也是很重要的，我们先去吃饭吧。” 

“秦老师……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当年您那样精灵般的舞蹈王子……” 

“舞蹈王子……”精灵……王子……那些称呼与自己仿佛已经隔世，如今…… 

秦雪柠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过往，他微笑着柔声道：“虎子，晚上叫上小浩，到我家里去吃饭吧。” 



下午的时候，雪柠特意请了半天假。 

清明时节，却未如往年般淫雨霏霏，稀薄的阳光将微凉的天气装点得有几分哀伤，却又不那么令人绝望。雪柠买了花，来到了公墓。 

第一个墓碑是小妹的。照片上的小妹微笑着，雪柠伸手将碑上的浮土都擦干净，然后将鲜花摆在小妹的墓前。 

“丫头，哥来看你了，最近过得好么？”雪柠看着小妹的照片，喃喃道，“你啊，从小就和哥一个脾气，都那么倔，那么好强。其实哥真的很喜欢你啊，你就是哥的翻版呢，可是你比哥聪明，又会读书，哥有时候会嫉妒你啊。丫头，一转眼，你离开哥有好几年了，哥很想你，真的。别怨恨哥，别怨恨了。如果你再世为人，一定要记着，不要太好胜，不要太倔强，万事都不要太强求……” 

跟小妹呆了半个钟头，雪柠吸吸鼻子：“丫头，至于他……我知道你爱他，我能理解那种深爱一个人的感觉。可是……我们俩还是随他的选择吧。丫头，自己保重，哥先走了，过年的时候再来看你。” 

雪柠走到第二个墓碑前，照片里的路小小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雪柠。雪柠将鲜花放在小小的墓前，然后坐了下来。 

“小小，儿子要上幼儿园了呢，好聪明的小子，才四岁的小东西，又会唱歌又会跳舞又会背古诗，一天到晚缠着我，他简直是部十万个为什么，经常把我问得哑口无言。很怕啊，很怕他会缠着我要妈妈呢……不过小东西好像蛮懂事的，见我不好回答就会乖乖地不再问了。说起来，我这条命还是小东西救的呢，叶子就跟我说过，那次我跳下来，医生已经宣布没救了，叶子跟我提什么爸爸妈妈，包括墨燃，我都没有任何反应了，但她忽然跟我说……我爸爸带着笑笑来了，笑笑……会叫爸爸了……我居然就凭着那口气又活了回来……”雪柠轻叹了一声，“我都成祥林嫂了，每次都跟你讲这一段。其实……是为咱们儿子自豪呢，看咱的儿子多棒啊！” 

“墨燃……他还是那个样子啊，也不知道……唉。小小，我其实也会想，如果没有墨燃，如果不是这样的命运，你其实……其实可以算个好女人啊，也会成为好妻子、好母亲……小小你放心，我会好好地把咱们的儿子养大，会让他长成一个好人，一个有用的人，你就放心吧……” 

最后，雪柠来到了妈妈的墓前。将最后一束鲜花放下，雪柠的眼圈红了。“妈妈，雪柠来看您了。爸爸很好，笑笑很好，雪柠也很好。妈妈，现在您应该放心了，您也和小妹在一起了，不要再牵挂尘世的一切，好好安息吧。” 

“虽然很遗憾，雪柠最终也没有变成您想要我成为的人，但庆幸的是，我终于成为了自己想成为的人。” 



从陵园回来，雪柠买了不少菜。想到虎子和小浩，雪柠的嘴角就浮起丝微笑。前些年因为身体原因，小浩自作主张地给雪柠买了一部车。雪柠本来不想要，但拗不过小浩说是送给外甥的见面礼，终于还是收下了。想着，车子已经驶进了巷子口，远远地，雪柠就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雪柠将头探出窗外：“笑笑！” 

“爸爸！”笑笑回过头来，朝着雪柠跑过来。 

“儿子慢点跑，小心跌倒了！”雪柠急忙打开车门，将孩子抱上车来。 

“回来了。”秦爸爸微笑着走到雪柠车前。 

“爸，快上车吧，我今天已经去看过妈妈和小妹了，您就放心吧。” 

“爸爸，舅舅今天来吧。”笑笑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车里的菜。 

“是啊，舅舅和虎子舅舅都会来的。” 

“我最喜欢虎子舅舅，他教我跳舞，爸爸就不教我。” 

“爸爸不会跳舞。”雪柠看了孩子一眼，说。 

“笑笑知道，爸爸的脚不方便……” 



“雪柠！”路小浩和虎子已经等在家门口了，小浩手里提了不少吃的，虎子则拿着给笑笑带的玩具。见雪柠将车停好，虎子急忙帮着秦爸爸和雪柠将菜提进屋去，小浩走到雪柠身边道：“你去看过我姐了？” 

“是啊？你也去了？” 

“嗯，我看到了一束花，一猜就是你送的。” 

“舅舅！你上次给我讲的故事还没讲完哪，快点来！”笑笑拉起小浩的手就往里拖，小浩笑着拍拍他的头，转脸对雪柠道：“当初田安对我讲帮你和我姐……反正我对笑笑一点好感都没有啊。可是现在……反正我也不会有孩子，这孩子就当是我亲生的一样。” 

听小浩这么一说，雪柠也笑了起来：“认定虎子一辈子了？” 

“是啊，虎子不容易啊，从我出国留学认识我开始，一直默默地跟着等着，唉，虽然他过去是夜总会跳舞的，但……我不会嫌弃他的。人生最重要的就是一个情字，与其失去了再万般追悔，倒不如……及时怜取眼前人啊。” 







第32章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过晚饭，虎子还缠着雪柠要再讲两句舞蹈。小浩宠溺地在虎子头上敲了一下：“哥要休息的，你没看他腿在痛吗？回家啦，我也一样能教。” 

虎子还有些恋恋不舍，小浩俯身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坏话，虎子一下从床上弹起来，脸也涨得通红，然后就嚷嚷着赶快回家。雪柠知道小浩又在欺负人，只是微笑，并没多问。虎子和小浩帮着雪柠收拾了碗筷和房间，就双双离开了。 

毕竟是清明时分，就算不下雨，也总是有些阴沉，雪柠的腿还是会觉得痛的。送走虎子和小浩，雪柠接到叶子的电话。叶子已经和小勇到国外定居，一年总要回来两三趟，只要回来一家三口就来雪柠这住一住。雪柠知道他们又要回来，就通知他们说虎子的节目就要公演了，如果能赶得及，就尽量回来看。 

笑笑缠着雪柠要讲故事，雪柠和儿子玩了会儿，秦爸爸走过来：“雪柠，你也别太累了，还要注意身体啊。笑笑，让爸爸去休息吧，你跟爷爷睡觉去！” 

“爷爷，我今天晚上还要听那个猪八戒的故事，那个猪……”看着父亲和儿子幸福地享受天伦之乐，雪柠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雪柠去洗了个澡，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墨燃，洗澡了。”雪柠说着打来一盆热水，为床上躺着的男人解开衣服。柔软的毛巾轻轻滑过墨燃的皮肤，墨燃却没有一丝反应。 

雪柠仔细地帮墨燃擦了身，然后又将墨燃抱起来，让他依在自己的怀里，动手在墨燃身上按摩起来。 

“会不会舒服一点啊？昨天医生说你肌肉一点都没有萎缩呢，只要醒过来就能走能动的，都是我的功劳，每天不管多累都给你按摩啊。你还不醒，有没有良心呢……” 

口中说着，雪柠用力地按着墨燃的双腿，那双曾经坚实有力的腿现在没有生机地平放着，奶白的肤色让雪柠忍不住俯身去轻轻亲吻。 

“墨燃，你这样睡着，已经很久了啊，你是不是还怪我？或者……你还是接受不了我……我今天对小妹说了，一切都听你的。如果你选择我，你就快点醒过来，如果你选择小妹……我又开始自恋了，我总觉得你不会选择她哦。”雪柠有些撒娇地说着，泪却盈满了眼眶。 

“墨燃，我的腿也很疼的，每到阴天下雨就会很疼，真的，你醒了以后要经常给我按摩哦，每天都按……傻子……”雪柠将墨燃揽到自己的胸口，低声哭了起来。 

“我跳下来，你为什么要接着我？我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我是在找借口，我可以不跳的，但我既然跳了，你又为什么要接住我呢？是不是……因为你爱我……沈墨燃，你爱我对不对？一直很爱吧，我的感觉没有错的，如果我只是一厢情愿，又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暧昧感觉啊！沈墨燃，懦夫！你快醒过来啊，你爱的人在为你难过！” 

“如果你不醒……如果你永远不醒过来，我就永远也不原谅你，就算到了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也不原谅……我会这样伺候你到你咽气的那一天，然后……然后把你忘了，再也不想！”雪柠喃喃地说着狠话，泪却一直未停。 

在墨燃的怀里哭了一会儿，雪柠擦干了泪。 

“今天是清明节，我哭一会儿是有原因的哦，你不许笑话我。” 

看着墨燃微闭着眼睛的俊秀模样，雪柠一时情动，他覆上墨燃的身体，在他嘴巴上缠吻起来…… 

“墨燃，其实你这样，总好过醒了之后对我凶，你这样很乖，我很喜欢……”雪柠开始细细地亲吻墨燃的身体，墨燃依旧没有反应地躺在那里，可雪柠却敏感地发现墨燃的身体起了变化。 

“喜欢这样是吧，就知道你是谗猫。”雪柠说着就俯下身去…… 



雪柠躺在墨燃身边，几年了，自从雪柠做完手术身体基本恢复了，将墨燃从医院接出来后，他们就一直这样生活在一起。雪柠爱怜地在墨燃脸上亲了亲，虽然这样的做法有些胜之不武，但这是雪柠可以表达爱情的唯一方法了。 

帮墨燃清理了身体，雪柠也觉得很累，他躺在墨燃身边，抱着他，闭目睡去。 



三年前的飞身一跃，那个人的奋力一接……在秦雪柠的梦里来来回回了不知道有多少遍。就是在那最后一刻，他看见了墨燃脸上的爱，然而也是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再没从墨燃脸上看到过任何表情。 

因为墨燃的奋不顾身，雪柠只是跌断了腿，大脑和内脏受的冲击并不大，他事后才知道墨燃只是想去调查孩子的来历，而那个经纪人是真的想签他而已，却没有和墨燃有什么丑恶勾当。但他重重砸到的墨燃却再也没有醒过来。医生诊断为植物人，基本上已经没有复原的希望，但雪柠却将他从特护医院接回来，悉心照料。总盼望他有一天会好起来。虽然希望慢慢随时间化为泡影，但雪柠还是没有放弃墨燃，每天用尽心思地照顾他。早上帮他喂过饭再走，每天晚上都帮他擦身按摩。在雪柠和秦爸爸的照顾下，墨燃没有生过一个褥疮，其他体征也没有出现恶化。 

虽然如此，墨燃却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他只是一个活死人，每天安静地躺在床上，用没有表情的脸送雪柠离家，再迎接他回来。雪柠经常会感觉恍惚，那个安静躺着的男人是他的墨燃吗？那个一脸柔情的墨燃，那个生龙活虎的墨燃，那个冷酷绝情的墨燃，那个……为了接住飞身跳楼的他，而牺牲自己的墨燃……墨燃，如今只是一具躯体，没有灵魂，没有思想，安静地躺着，却寄托着秦雪柠一生的爱。 



虎子所在团体的公演终于到了，叶子一家也赶回来看了演出。 

让雪柠没想到的是，在虎子跳完《爱你一生嫌不够》之后，小浩竟和虎子一起跳了那曲《相思》。那支久违的曲子让雪柠心头一颤，他仿佛透过重重岁月，看到了当初那个为了爱而殚精竭虑的少年。相思，相思，本来就是互相的思念啊……怪不得，怪不得这一曲相思独舞虽然动人，却总不如两个情投意合之人演来，让人看着舒适。 

小浩是个很有天分的人，他一直忙于照顾振昌和沈氏的生意，哪还有时间练习舞蹈啊，但为了和爱人共舞一曲，他硬是将当年的相思舞动作全部反转，改为反方向来与虎子辉映，这样一改，真的比当年与雪柠同方向舞动时又要美了很多。当年的《相思》因两人舞动的方向相同，那感觉更像是追逐，而如今的《相思》，双璧辉映，让人不得不赞叹。 

随着优美的乐曲，雪柠沉浸在两个年轻人的舞蹈中了…… 

“红豆生南国，是很遥远的事情。相思算什么，早无人在意。醉卧不夜城，处处霓虹，酒杯中好一片滥滥风情……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守着爱怕人笑，还怕人看清。春又来看红豆开，竟不见有情人去采，烟花拥着风流真情不再……” 

暖暖的泪涌上雪柠的眼眶，他觉得自己现在仿佛变得爱哭了。以前那个总是很坚强，遇到任何事都要装门面的雪柠仿佛已经不存在了。 



与小浩、虎子和叶子他们吃了晚饭，雪柠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爸爸和笑笑已经睡了，雪柠走回自己的屋子，却意外地发现电视机开着。雪柠这才想起下午离开家的时候停电了，所以就没关电视，他刚要去关，才发现电视里正在放虎子和小浩跳的那一曲《相思》。 

雪柠坐在墨燃身边，安静地看着，忽然，他发现墨燃……墨燃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雪柠打开灯，他扑到墨燃身前：“墨燃……墨燃你看到了是吧……你觉得熟悉么……” 

雪柠将声音调大了些，墨燃的手竟然微微地要握起拳头……一滴清澈的泪从眼睛中滚落出来…… 

雪柠喜极而泣：“我……我为什么早没想到！墨燃……” 



寂静的海边，雪柠推着轮椅在慢慢地走着，看着栈桥向海中央走去，轮椅上的墨燃依旧呆滞，没有表情。 

雪柠打开CD，音乐声让他微微兴奋。 

“墨燃，我的脚不成了，跳不好，但你好好看着，尽量地想，尽量地……醒过来。”随着音乐，雪柠在沙滩上跳了起来。虽然伤过的腿和脚再也无法跳出当年的韵律，但雪柠的神态表情，却比年轻时更精进了。 

一遍，一遍，面对着依然面色发呆的墨燃，雪柠没有灰心。他不停地跳着，偶尔发现墨燃的眼睛在自己身上停驻，他都会一阵欣喜。 

自从发现那个音乐可以让墨燃有所反应之后，雪柠带墨燃去做了检查。医生说他的大脑经过刺激也许可以恢复，对外界有所反应就是一个良好的信号。雪柠在医生的指导下倾尽全力地来为墨燃复健，只要有那么一线希望，他也会拼到最后。 

跳着跳着，雪柠无力的腿忽然一滑，钻心的疼传了上来。雪柠跌倒在沙滩上，好半天也没能起来。 

喘了口气，雪柠挣扎着爬起来，他收起CD机，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墨燃面前：“我腿疼你也不心疼我啊，算了，今天就到这了，墨燃，我们回家吃饭。”说着，雪柠推过了轮椅，忽然，一声几不可闻的声音传来：“雪……” 

雪柠如遭雷击，他猛地蹲到墨燃眼前：“再说一遍，墨燃乖！再说一遍！叫我！” 

墨燃依旧呆呆地望着雪柠，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着亮光。 

“墨燃，说话啊！你认出我了对不对？你想起来了？醒了？对不对！说话啊墨燃！”雪柠的泪流了满脸。 



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不断的传来，配上海鸥的啼鸣，像一首澎湃的歌。 





呵呵，这就是结局闹！！！ 

挖卡卡。 

明天旅游7，还米想好是否写番外。 

如果大家想要番外，想要什么样的番外都可以留言的。如果不要就这样也可以，我就把文文打上已完结。挖卡卡。 

终于完结鸟！！！ 

撒花！ 



仅以本文献给我敬重的GV男优——TOMOYA，永远的TOTO.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名字，请允许我用一个敬称：远藤慎也君。 

希望慎也君永远健康快乐，事业顺遂，生活幸福。 



绝小娃娃第五坑（预告篇）： 

为弟弟小鹏治病而欠下巨款，只得靠接演GV来换债的何洛，爱上了来为弟弟补课的大学老师黄珏。与黄珏相处的过程中，他发现这个人只是玩弄他的身体而已，对他根本没有动情，因为他还与小鹏保持着暧昧关系。 

与何洛共同出演GV的小苍与他同甘共苦，何洛将心底的苦与小苍诉说，小苍对他说不要太轻信别人。 

终于有一天，何洛听到黄珏对小鹏说只是拿他当低贱的玩物看待，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何洛本想去要个说法，可是却被揭出演GV，被弟弟狠打了一个耳光，断去了手足之情，何洛的心深受伤害。面对与自己一起出来喝酒倾诉的何洛，小苍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爱恋，向何洛表白。两个悲苦的灵魂依在一起，第一次有了灵肉结合，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演出。 

在一次演出中，何洛被老板武哥看中，武哥想将何洛占为禁脔。但何洛不喜欢武哥，而且心中已经深爱小苍，就拒绝了他。武哥逼迫何洛演出SM影片，如果不演就让小苍来演。何洛无奈之下，只得在爱人面前演受虐的角色，直到无法支持，昏倒在片场。武哥也动了恻隐之心，将何洛送到医院。 

伤好之后，何洛不用再借款，终于用他和小苍两人的积蓄还清了欠债，并用剩下的钱开了何洛理想中的工作室。小苍会为何洛做模特，何洛也终于得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业。 

好景不长，一天，小鹏拖着重病的身体来到何洛的家，黄珏很快厌倦了多病的小鹏，与别人鬼混，小鹏一气之下回来找哥哥。 

无奈，何洛又一次重操旧业，小苍流着泪从天亮等到天黑，却等来何洛在片场出事的消息。原来，心有所爱的何洛为了忠于爱情，并没有接拍GV，而是选择了危险替身…… 







不是番外 



本文为《独坐莫凭栏》之前缘旧事，古装极短篇悲剧版，由于大家都强烈要求虐一下墨燃，那么……好吧，本文并非番外，乃是完全无责任恶搞文，哭了表怪我，但也许大家会平衡一下的 



爱你一生嫌不够，想是前世爱过头。水也空自流，缘也空自流，是爱人还是好朋友？ 

爱你一生嫌不够，哪怕一望就白头。月也空自瘦，人也空自瘦，枕盟约不如拾红豆。 

欢暂且欢，忧亘古忧，牵衣总是多情柳。 

醒你已醒，梦我犹梦，相思中人易知秋。 

爱是无所留，爱是无所求，爱是从来无怨尤。 

谁负千行泪，谁悬一世愁，等你蓦然一回首。 

爱你一生嫌不够，来生还要栓着走。天地随你游，情路随你走，我不管有没有尽头…… 

——玖建《爱你一生嫌不够》 



墨然自恶梦中醒来时，口中轻唤着雪宁的名字。 

“公子！”书童急忙擦去眼中的泪，扑到床前看着墨然。 

“他来了么……”墨然一双失神的大眼睛愣愣地望着门口，眼睛里写满了期望。 

“公子，咱们……咱们不想他了。” 

“你……你有没有跟他说……我今天咯血了……”墨然依旧愣愣地望着门口，眼睛里的希望却变少了。 

“我……说了。” 

“他没说什么时候来么？” 

“他……他今夜成亲。” 

“……” 

墨然的神色一下凝固了，他的眼睛依旧看着门外，生机却一丝一丝地消失了…… 



数年前，樱花堤上初见那人，少年裘马，雄姿英发。沈墨然生长于江南，一副清致风骨，第一次见父母双亡前来投奔的表兄弟秦雪宁，便被那一副北地潇洒少年的英雄气概所折服。心里就那样滋长起千般情愫，但一点痴心却无从说起。 

遥想当年，雪宁是如此光彩夺目，自家兄弟姐妹八人，总是悉数围在他周围，听他讲北地军营里金戈铁马的旧事。几个兄弟总是听得摩拳擦掌，姐妹也都小脸通红，眼睛里满是崇敬羡慕的光彩。而每至此时，雪宁总会凛然道：“大丈夫自当为国尽忠，学会文武艺，沙场抗强敌，方不负这一身热血。”几个兄弟往往喝起采来，只有墨然淡淡地听着，心头浮起喜悦与哀伤并存的一种奇妙感觉。 

不是不想和他习武切磋，只是身带恶疾无法支持，每次他轻蔑地说笑，要墨然好生将养时，墨然就会对自己的身体产生强烈的厌恶。他对自己始终是轻视的吧，用那样语气说墨然漂亮得像个瓷娃娃，只是不能碰啊，然后就和几个猴子一样顽皮的兄弟疯叫着跑走了……每当这时，墨然的心就会疼得滴出血来。 

虽然病魔缠身，但墨然也是个血性男儿呢，就算不能与兄弟一般习得刀枪骑射，但头脑却不输人，诗一手，画一手，书一手，虽说不上大家，但这般年轻，纵算是在这人才倍出的江南文苑，也是叫得出名号。更何况抚瑶琴，吹洞箫，填玉词，种种风雅，系于一身，连小王爷都会专程请他去捉棋品茶，谈诗论画。天知道这番努力挣扎，到底是为了谁呢？还不是想在那人眼里，并不输得太多…… 



幽暗的屋子里灯光摇曳，墨然死死地用手按住肋下，汗水涔涔而下。原本玉色的肌肤已经微微现出黄疸，但那凄楚颜色却并未太过影响他的容貌。书童为墨然端来一杯奶羹，墨然勉强地进了一点，马上就吐了起来，黄绿色的液体只看得书童心惊肉跳，而墨然却忽然以手抚胸，一口鲜血喷将出来……书童丢掉碗哭了，墨然却凄然道：“哭什么，吐出来，倒舒服了许多……” 



与他第一番较量是在父亲的生辰之日，为了小小地在雪宁面前露上一手，墨然多少日点灯熬油，作了一幅百子献寿，还特意穿了一套自己最中意的衣服。那日贺礼一呈，自是亲颜大悦，连雪宁都朝他看过来，墨然心里也是小小得意，难免有些忘形，就又多吹了一曲洞箫。箫随心生，难免呈现了悲凉哀绝，又难免有些对爱的期许，等他注意到父亲的脸色时已经晚了，墨然只好硬着头皮将曲吹完，讪讪地退下。 

“哼，一个男人，作这等妖冶之姿，在父亲寿宴上吹这淫靡词调，真是下贱！”父亲的一个姬妾嘀咕道。 

“他娘就是青楼出身，他是不是将军的种谁知道呢，你看他哪有一丝武将风范？倒是窑子里的诸多本事，无一不精通呢。你有所不知啊，这孩子常去给小王爷吹箫呢……”之后的刺耳笑声让墨然几乎要钻到地缝里去，吹箫，墨然在她们的眼睛里可有多么不堪啊…… 

雪宁大步上前，为父亲表演了剑舞，墨然完全看呆了，他这才知道以男子之躯做舞蹈之姿有多么洒脱俊逸，刚柔并济，就在那一刻吧，整颗心都扑在了那个男人身上。雪宁舞毕，朝墨然看过来，然后轻轻一笑，墨然似乎产生了错觉，只觉得那一刻所有的花都开了…… 

依次序，雪宁坐到了墨然旁边：“喂，你吹得真好听！” 

“啊？”墨然一愣。 

“还有你的画，真好看，你的手啊心啊，都是什么做的啊，如此的灵慧，可把我们这些粗人比下去了……” 



墨然吐了血，感觉身体稍微舒缓了一点，就挣扎着坐起来，让书童给他准备纸笔。书童知道墨然想留些遗言，也不敢问，只哭着去拿了。 

自那日寿诞之后，雪宁便常来找墨然，或看他作书法，或与他下象棋。雪宁常说下棋犹如对阵，双方的心思全在这攻杀战守中显现，面对雪宁的大开大阖，墨然则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如此便自然是墨然胜得多些，雪柠也常夸赞墨然聪明，若是将来做将军，那自是会打胜仗的。墨然知道以自己的残破身躯，又哪有机会继承将军之位，但他仍然喜欢听雪宁这么说。 



墨然的肝疾自十六岁后便慢慢发作了，然而只是慢性的疼，钝钝的，扰得他寝食难安，人也瘦了下去。雪宁常来看他，也知道他是真的病了，为此也越发地疼惜墨然，而墨然每次若见了雪宁，心情舒畅，身子也就好过些了。日子就这样不徐不急地走，墨然对雪宁的感情越来越深厚，他相信雪宁也一定有所感应。 

墨然永远也忘不了那日，清早起来，身上感觉特别好，仿佛一丝也没有疼着，小王爷出征回来，硬是要来看自己。在后花园里，憔悴的小王爷关切地问他为什么瘦了这么多，然后不顾传染，一下子吻住了他…… 

“墨然！”雪宁的声音传过来，墨然急忙推开小王爷，他转回头，见到的却是雪宁冰冷的脸。 

小王爷走后，雪宁只冷淡地甩下一句：“原来你真的是给人家吹箫的贱人……”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墨然铺开纸，手却抖得握不住笔。墨未着纸，一丝清泪却已滴落。 

自那日后，雪宁便不再来找他玩了。墨然病却一日重似一日，魂不守舍地等着盼着，想跟他讲清楚，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厚着脸皮去找过雪宁几次，都被雪宁用些不软不硬的借口推掉了，墨然再没脸去解释，只是常常偷偷地在夜里哭。 

又是一年，父亲寿诞。 

想到能见雪宁，又想着雪宁爱看他的画，墨然强撑着作了一幅飞天仕女图。可是这一次，墨然却没有机会和雪宁坐在一起了，因为怕墨然的肝病会传染，所以他被独自分在一个角落里，自己守着一张小桌。 

就算如此，墨然的眼睛还是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雪宁，雪宁似乎也有意无意地向他看过来，每当视线相撞，墨然的心里就像搅动的一池春水…… 

然而接下来的事却像晴天霹雳，父亲做主，将一个妹妹许配给了雪宁……就在那一刻，墨然的心无声地碎了。恍惚中，雪宁仿佛朝他看了一眼，眼神很复杂，有怨怼，也有歉疚…… 



墨然定下心神，提笔写了起来，虽然病危，但功底颇好，字竟写得依旧端庄清秀，瘦劲雅致。 

在父亲寿宴上晕倒之后，墨然就被送到别院养病。说是养病，其实就是怕他传染别人，将他隔离了。墨然也不争辩，只是带着依旧愿意跟着他照顾他的小书童住到了别院里。 

雪宁来看过他，对他说很对不起，以前不该跟他吵，而且说没想到墨然会病得这么重了。墨然跟雪宁解释他和小王爷没有关系，雪宁却说他当然知道，男人又怎么可能会爱男人呢…… 

墨然本想在自己死前向雪宁表白心迹，但雪宁的这句话让墨然犹豫了。他越来越多地选择在夜里独自哭泣，而将最美的笑容留给雪宁。 

墨然病得不能下床了，雪宁每天都来看他，给他讲外面的事情，还对他讲他之所以愿意娶那个妹妹，是因为她长得很像墨然。每天等着雪宁到来，成了墨然活下去的动力，就算再疼再苦，他也愿意撑着这口气…… 



“余似墨然君为雪，余如漆而君是月……”书童不忍再读这自卑至极的文字，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两个月前，雪宁来得越来越少了。看着墨然一天天病弱下去，却每天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的样子，小书童非常心疼。他曾经求雪宁多来看看墨然，可是雪宁却说婚期一天天近了，他要准备的东西很多，虽然跟墨然感情甚好，但要成亲了，就要有个大人的样子。 

大概是那天吧，墨然情况不太好了，一早上就吐了不少黄绿的胆汁，迷糊着睡了一会，又做了噩梦，醒了就只是哭，也不说梦到了什么。 

书童跑去叫雪宁，一定要看看墨然去，跟他说点开心事，让他缓过来。雪宁听说墨然病重，也赶快跑来。 

看见雪宁，墨然又来了精神，雪宁跟墨然说要等来年春暖花开，带他去北方玩，墨然明知道自己等不到了，却还是满怀希望地点头。雪宁又说自己再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成亲了呢，等自己有了儿子就认墨然做干爹，还要和墨然的女儿成亲，所以要墨然尽快地好起来，然后成亲生娃娃，娃娃再成亲生娃娃，人讲缘定三生，他们好兄弟也要做到……墨然当时就愣住了，心里涌起的难受几乎让他窒息，他吩咐书童说自己想睡上一会儿，雪宁也就告辞了。书童送走了雪宁，回来却看见墨然满脸是泪。 



“丹心一片无人解，拣尽寒枝不肯栖……”墨然的手已经在颤抖了，一个个字也不复往昔的银勾铁划，显得甚为潦倒。 

雪宁走后的第二天，墨然就开始发热，请了个先生来看，先生说这孩子自出生便命带恶疾，决计活不到成年。墨然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他斟酌再三，叫书童去请雪宁。自己爱了他一辈子，现在要走了，若是告诉了他，总会得到一丝怜惜吧，一点点的爱和温暖就够了，因为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雪宁来时穿着喜庆的红袍子，丰神俊朗，看在墨然眼里却是十足的刺目，离结婚还有廿余日，他这般积极可着实令人发笑。墨然却笑不出来，看着坐在自己床前的雪宁，墨然小心翼翼地告诉了他自己的爱恋。 

雪宁当场愣住了，良久他才说：“你这般想是违背人伦的，枉你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之书，却原来心里想得却是这般勾当呢。我一直拿你当兄弟，你却这般想我，你若不断了这念头，我们以后还是不要相见了。”说罢，又是如当初那般拂袖而去，墨然这次却没有流泪，因为所有的泪都流干了。 



从那以后，雪宁再没来了。 

墨然也没吩咐过书童去请雪宁，是书童看不了他那副样子，还是忍不住去请，但每次都见不到雪宁的面，只是跟雪宁的仆人说的，那仆人好心告诉书童，叫他家公子别再来找了，雪宁已经吩咐如果是他来，那连通传都不必，直接回掉的。书童却不敢跟痴心的墨然说，怕他听了难过，就编些瞎话，说雪宁如何忙着，说忙过这一阵就来看望他。 

墨然也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门口，病情在飞快地恶化。肝区的疼痛日夜不停地折磨着墨然，而厌食的症状也越来越明显，他几乎无法进食了，吃下什么就会吐出来，完全靠消耗自身来活着。后来，墨然的精神终于崩溃了。半梦半醒的时候，他会叫雪宁的名字，然后会迷茫地问雪宁有没有来看他。他总是说书童不叫醒他，因为他觉得雪宁来了。书童只是默默流泪，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后来，墨然便开始失眠，说等雪宁来看他，只要微一闭眼就怕错过了。书童说自己醒着守着，可是墨然却不放心，依然自己强撑着不休息，说是再等等雪宁就会来…… 

书童实在看得难受，去求将军让雪宁去探病，反被将军的夫人打了一顿，轰了出来，说墨然妖媚惑众，小王爷为他犯了军纪，受了处罚，他又看上了雪宁……难怪啊，雪宁是那夫人的乘龙快婿，她又如何不恼呢……没有办法，只得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孤独和痛苦中磨尽年轻的生命…… 



今天早上，墨然起得倒早，醒了就闹着有些饿，吃了半碗蛋花，精神也不错，只是吃完了，却忽然吐出口血来。小书童见他多日萎靡，今天忽然一振，又忽然吐血，只怕并非吉兆，因此早早地就去请雪宁，本想拼了性命也将雪宁叫来，到了前院才知道雪宁要成亲了。 

他没有回来，而是在原地等着，终于有机会和雪宁说上一句话。 

“秦公子，我家公子恐怕不行了，求你去看看他吧！” 

“你心里偏袒他，想我去看他，也不用这么说吧。” 

“秦公子！我就算是使什么手段，也不至于用我家公子的生命开玩笑啊，他吐血了！他……他一直在等你，你就当做做善事，去见他最后一面吧！”书童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双膝跪地。 

雪宁犹豫了，他真的吐血了么？真的不成了？怎么会那么快的？ 

雪宁刚要去看个究竟，身后却传来将军夫人的声音：“大胆奴才！大喜日子竟来这搅局！漫说他没有病，当真病得重了，雪宁一身喜气，就更不能踏入他那晦气之地！快把这奴才给我拖出去……” 



墨然下午又开始昏迷，醒来后，他闹着要见雪宁，还说难受，恐怕是最后一面，一定要见着他。书童去前院转了一圈，喜酒都准备停当了，满院都是喜庆气氛。他想进去时，竟被家丁拦了，说是夫人吩咐过，不许他进前院…… 

墨然见他垂头丧气地回来，心里也就明白了，他低下头不再说话，大颗大颗的泪珠却滚了出来。 



当日晚上，墨然自恶梦中醒来时，口中轻唤着雪宁的名字。 

“公子！”书童急忙擦去眼中的泪，扑到床前看着墨然。 

“他来了么……”墨然一双失神的大眼睛愣愣地望着门口，眼睛里写满了期望。 

“公子，咱们……咱们不想他了。” 

“你……你有没有跟他说……我今天咯血了……”墨然依旧愣愣地望着门口，眼睛里的希望却变少了。 

“我……说了。” 

“他没说什么时候来么？” 

“他……他今夜成亲。” 

“……” 

墨然的神色一下凝固了，他的眼睛依旧看着门外，生机却一丝一丝地消失了…… 



“双九年华如一梦，与君无缘共三生……” 

吃了点东西，却全都吐了，第二口血一出来，墨然就知道大限到了。他挣扎着起来，要留下点什么东西，但细细一想，留与不留原也没什么区别。可终究抵不过心里那一丝丝念想，一笔笔撑了写来，最后一句竟用出雪宁说的缘定三生的话来。 



写完了遗诗，墨然轻声念诵一遍，将那宣纸递给童儿收着。人却已完全没了力气，躺倒下来。 

油灯微亮，墨然喃喃地跟书童说着话。 

“童儿，你说他会记着我么？” 

“会的公子，你那么好，那么爱他，他一定会记得的！”虽然知道这只是个善意的谎言，但书童却实在不忍心戳破他的最后一个美梦。 

凝神想了一下，墨然淡笑道：“你骗我的。他如果对我还有一丝情分，又怎么会不来看我……不来见我……最后一面……” 

书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低了头轻声地哭。 

“我爱他，终究还是错了。我盼他忘了我，再不想起。因为他记忆中的我全是龌龊念头，我的爱伤害到他了啊……如果有来生，我希望他忘了我，忘了我的爱……好难受啊，我想再等等，也许他拜完堂会来看看我……” 

声音慢慢地低了下去，终于听不见了。墨然遗憾地闭上了眼睛…… 

“公子！公子！”童儿的哭声划破了天空，“你……你不值得啊……” 



静静地守着墨然的遗体，书童划开了手腕：“公子，你虽然外貌文弱，心里却有团火呢，一直在默默地燃烧，燃烧……而那个姓秦的，他就是根木头，你一片大好情怀给了他，真是白白糟蹋了。以你的外貌人品，才华气度，就算只有短短十八年人生，也足够演绎传奇一段，可是如今，却这般凄惨……那个人完全被世俗礼教所拘囿，又哪里懂什么真情了啊！如今，童儿用鲜血起个毒誓：若公子有来生，就罚那人死死地爱上你，而你也给他来个不理不睬，让他也尝尝他眼中这不伦之恋的滋味！” 

泪水落在墨然已经冰冷的遗体上，童儿凑近去，轻声道：“可是，你是否还会如今生这般傻，会看不下去，最终还是会原谅他的吧……公子，如果有来生……一定……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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