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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热系列番外]《艳恶》by 远野春日 

 文案
黑社会组织少主．东原与律师贵史之间已有半年的性关系。
打从认识的那一天就落入东原之手，
可有可无地持续肌肤相亲的行为，
然而贵史始终摸不透他的心。
总在东原心血来潮时被召唤出去，沈醉在性爱的欢愉里。
心里认定他是个专制冷漠只想逢场作戏的男人，
却又不由自主受到他的吸引。而东原周遭发生的枪击事件，
使得贵史的生活渐渐危机四伏……。
千呼万唤的『情热』系列番外篇隆重登场!!
正文
1
拿起装了冷酒的玻璃酒瓶斟酒，与东原同桌对座的男子轻描淡写地问道：
「你累了？」
熟悉的料亭最隐蔽的座席，相交莫逆的两人正独自对饮小酌。
东原从八分满的小酒杯移开视线，抬眼注视男子的脸。
那双气度恢弘而内敛的眼神与他四目交接。
「很明显吗？」
东原扬起浅笑据实招供，两指扣住酒杯移向嘴边。
入口甘辣的酒液缓缓流进胃腑。
「新宿一带的地盘，最近接二连三地出事。如果只是单纯的小混混找碴，我也懒得理会，但背后八成有人在搞鬼。我被烦得想坐下来好好喝杯酒也没办法。」
「那你今晚总算可以歇口气了？」
「可以这么说。」
说着，东原拿起自己的酒瓶给男人手边的杯子倒酒。
尔虞我诈，明争暗斗。
稍有松懈就会落得一败涂地——东原无时无刻都处于这种腹背受敌的状态。即使他意志再刚强，也不可能没有精神压力。
东原辰雄是称霸关东一带的东日本黑社会组织川口组第二把交椅，也是包含末端帮会在内，成员多达四万多人的庞大组织的少当家。
川口组的直系组员约有一百多名，所有组员各自领导为数几十到几千名组员的分支帮会。目前川口组共有二十二名大干部，东原也是其中之一，执掌规模浩大的组织『东云会』。他平素以智勇双全见称，东云会更是川口组旗下成长最显著的帮会。『东云会的东原』这个响亮名讳在黑道中人尽皆知，川口组组长也对他器重有加。 
前年年底，东原在组织内部的激烈竞争中脱颖而出，承袭少当家之名。继上一代少当家于械斗中被枪击身亡后，这个位居组织干部之首、身份仅此于组长的地位，历经了五年的空缺，才在东原的继任下尘埃落定。 
现任川口组组长已是第三代。第一代的川口诚司、第二代的川口圭儿，以及第三代的川口国充都是世袭继位。由于川口一门人才辈出，组织的干部们也不得不心悦诚服。
然而，国充却早已决定从干部中挑选下一任的继承人。组长有两个嫡生女儿和一个庶生儿子，但他们都不适合在黑社会打滚，也不是领导川口组的料。勉强要他们继承，对组织有弊无益。 
既然继任人选以有能者居之，组织的核心干部们免不了为此私下较劲。再加上东原当时年仅三十四岁，就荣登下任组长的实质候选人宝座，难免引发一些不服的声浪。
放冷箭、唱反调是家常便饭的小事，有一派人马更是千方百计要东原垮台，稍有差池就会被他们踩住痛脚落井下石。当中打头阵的是川口组总顾问之一，同时也是成田组组长的成田豪造。成田组的组织规模，和同样位居总顾问之职的香西组组长香西诚美领导的香西组不相上下，其阵营中的中内组、菊地组、前桥组等等在道上都是响当当的角色。 
觊觎少当家之位已久的成田将东原视为眼中钉，自东原继任以来便处心积虑排挤他、扯他后腿，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
「那些臭苍蝇老爱在头上嗡嗡打转，简直不堪其扰。」
东原厌烦地蹙了蹙眉，举杯向男子说『干一杯吧，遥』。
男子嗯了一声，将精致的玻璃杯凑近优美的嘴唇。
垂下的长眸令人印象深刻，东原的视线在那张端整脸孔上不自觉停顿了几秒。遥的眉宇冷峻轩昂，仅仅相对眺望，心灵仿佛就得到了净化。他们有一段日子没见面了，今晚心血来潮约他出来，就是因为和遥在一起心情便能获得平静，涌现新的活力。 
即使被东原目不转睛凝视，遥的表情仍不见一丝动摇。
还是一样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啊。东原由衷发出赞美。他和遥是去年透过某位政客居中拉线而认识。之后，两人一直维持稳定的来往。东原现阶段并不打算把他扯进自己的世界。企业家才是最适合遥走的路。他跨足各式各样的领域经营数家公司，商业才华令人叹为观止。东原也曾想要延揽他、将他优秀的才能纳为己用，但他更满足于目前这种平起平坐的对等关系。 
只能说我实在太欣赏他了吧。如此感慨的东原不禁荡开了唇线。
他的身边偶尔会出现一些令自己深受吸引的男女。
就好比半年前一样。
一个年轻他九岁，初出茅庐但实力无可挑剔的律师出现在他面前。
执行贵史——每当这个年轻律师的名字浮现脑海，东原的表情总是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曾有两次还被贴身随邑好奇地问是否有什么喜事。虽说他立刻扳回严肃面孔佯装若无其事，心中却不免为自己的一时失态纳闷不已。 
在东京都内的商务旅馆瞥见因公前来的贵史，东原的第一印象是这名男子外型温文，但想必一身傲骨。贵史似乎也一眼看出东原非寻常人物，惊诧的眼中闪过一抹畏惧动摇。
即使惯于争强斗狠的帮派份子，在东原面前都会矮上一大截。无需报上名讳，东原浑身散发的压迫感，便让人呼吸困难不敢对视，恨不得赶快拔腿走人。
贵史的心情应该也相去不远吧。但不服输的倔强和尽忠职守的拘谨，让生性一板一眼的他硬是留了下来。
那副虚张声势的模样有趣极了。
东原用放肆的视线把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他仍不改毅然的态度，僵硬着身躯不肯轻易示弱。
有那么一瞬间，东原在那张端秀的苍白容颜见到遥的影子。并非两人长相神似，而是他们给人感觉是同一类。宛如弹簧般能屈能伸的强韧和适应力，正合东原的脾胃。
当时的东原恰巧有要务缠身。
倘若这个律师事务所派来送档的跑腿，没有引起他额外的兴趣，他八成就在走廊拿走东西，把人草草打发回去了。
但东原没有这么做。
明明房间内已有客人，他还特地要贵史进门。
仔细想想，从那一刻起他已然对贵史抱持了某种期待。胸口莫名地昂扬，兴起热烈的骚动。那是种雀跃的感觉。前一刻和客人之间的不愉快，瞬间甚至被抛到脑后。
而贵史当时可圈可点的表现，也确实不负东原所望地暗呼过瘾，满意自己没看走眼。
但贵史本人恐怕没发现，自己无意中应验了东原单方面的期待。
东原将部分资产交给某个男人投资事业，男人却经营失败债台高筑，连担保的资产也被银行通知拍卖，这个不中用的男人于是被东原找出来下达最后通牒。
听到东原冷血地胁迫男人如果不还钱，只好卖掉他的器官或女儿来抵，原本屏息旁观的贵史，终于忍无可忍地挺身而出。
老实说，东原当时在心底简直要笑翻了。
这家伙果然上钩了。东原对自己看人的眼光相当满意，恶作剧的心态也同时油然而生，他想试探贵史会如何收拾残局。打从第一眼看到那双刚正而理智的黑眸，他就有预感贵史不会辜负他的期望。之所以这么肯定，也是因为东原相信他能在自己倚重的律师底下工作，绝不会是个平庸无能之辈。 
背负社会舆论的强烈批判仍不为所动，对黑帮委托的诉讼一视同仁的白石弘毅，是个性格独来独往的律师，从不轻易招收弟 子。这样的白石破天荒收入门下的，竟是个刚取得律师资格的年轻小伙子，正常人难免会感到好奇吧。
而贵史的杰出表现也的确让东原拍案叫绝。
在东原的注视下，以孤注一掷的神情说『目前只有一条路可走』的贵史，提出了一个出人意表但尚称面面俱到的方案。
一开始，贵史的声音和表情流露些微的彷徨和不安，但说着说着，男人天生的果断、自负逐渐取而代之，展现出自己绝对会一肩担待的刚强意志。目睹这一连串的过程，东原满意极了。这个男人一如预料地挑战性十足。那张看似温良的脸孔洋溢出耀眼的自信光采，骨子里埋藏的刚毅、好胜和过人胆识展露无遗。 
我要征服他。
东原感受到睽违已久的热血沸腾。
他向来不缺女人，此刻却欲火高涨，亟欲将他占为己有、压在身下恣意需索。
一等到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东原便抓住把柄刁难贵史，不由分说地将他压倒在床上强占了他。
连东原都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横行霸道。
贵史似乎是第一次跟男人发生性关系。之后半年，两人一直维持这样的交往。
——难道我是拿他来代替眼前这个得不到的男人吗？
望着喝了不少神色仍泰然自若的遥，这样的疑问浮上东原心头。
或许是东原的视线停留太久，放下玻璃杯的遥，讶异地眯起细长眼睛回望东原。
「要是说出来可以让你心情痛快一点，不妨说给我听听。」
「不用了，暂时这样就够了。」
东原谢绝了遥的好意。

一部分是他刚才想的事不便说出口，但绝大部分是他不想让遥操心。组织内部的摩擦，以及这一个月来关西帮派故意到东云会的地盘寻隙滋事之类的话题多说无益，两人难得见面，倒不如聊些愉快的事情。 
「倒是你，最近还顺利吧？」
「工作方面还过得去。」
沉默寡言的遥，即使和东原对谈也从不多言。虽然难免给人孤傲的印象，东原却不以为意。不但不厌恶，反而因为他的拙于表达情感而对他更有好感。
明明感觉伸手可及，但不知为何，东原并不想跨越跟遥之间的禁线。正确来说，是每当他试着跨越时，就会自动踩下刹车，让他即使有那个心也无可奈何。
或许这辈子他跟遥之间，都只能维系精神上的羁绊，而不可能有肉体的结合吧。
他一直有种预感，总有一天遥的身边会出现命中注定的对象，但那个人不会是他。若非如此，面对自己想要的东西，东原绝不可能缩着手只在一旁观望。正因为本能告诉自己不能出手，他才能无欲无求地跟遥持续细水长流的交往。 
相形之下，他对贵史的感情——老实说，就连东原自己都无法做出注解。
贵史不负所望的才华让他大为激赏，发生关系后也对他萌生感情。东原这半年来抱过贵史的频率并不低，他却依旧青涩僵硬而无法适应。但东原不讨厌这样的感觉，男人的倔强反而更刺激他的征服欲。 
认识贵史之后，东原才真正领悟到，香西曾偶然跟他提及的那种心境。
年过半百依旧精力旺盛的香西，七、八年前开始包养一个美貌青年当爱人，并且对那个男人异样执着。东原只见过那位俊美青年几次面，不曾实际交谈过。尽管如此，他看得出青年表面上虽然文静淡泊，性格却坚韧不屈，内心深处绝不容许他人跨越雷池一步。香西曾说，这是他最耐人寻味的地方。 
和贵史相处的时日越久，东原对香西这番话越是感同身受。
若是贵史被逼卖身替父母偿债，给人的感觉或许跟那名青年大同小异吧。说不定，东原也会踏上香西的后尘同样不可自拔。他现在就很怀疑自己对贵史已经难以割舍了。
好不容易跟遥见上一面，自己却动不动想起贵史的事，东原不禁在心底咂了咂舌。
「你还没有结婚的打算？男人一旦事业有成，多少都该考虑一下。你那栋漂亮的屋子，难不成是盖来养蚊子吗？」
遥已届而立之年。东原把自己的事束之高阁，口是心非地迂回试探。平心而论，他巴不得遥终身不娶，但与其等他突如其来宣告喜讯，还不如先打听口风。
「再说吧，我还没找到合适的物件。」
遥自我解嘲地轻轻一笑。
意料之中的答案，东原没再追问下去。
紧闭的纸门对侧依稀有人的动静。东原和遥不约而同地察觉，表情浮现警戒。
「冒昧打扰一下。」
略显不知所措的声音隔着纸门响起。
「纳楚吗？进来吧。」
求见的人是东云会的最高参谋。
半跪着打开纸门，身穿黑西装的精瘦男子神色惶恐地进入包厢内。精悍的平头，太阳穴附近有一颗极具特征的痣。
光是瞥见向来处事沉着的纳楚紧绷发青的脸孔，东原就知道有大事发生了。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纳楚靠近。
纳楚恭敬而俊捷地跪移到东原左侧，向遥礼貌性地点点头，才将脸孔凑近东原耳边。
「刚才事务所接到通知，发生枪击事件了。」
「什么？怎么会闹出这种事？」
视线锁在遥身上的东原沉声斥问。脑中飞快思索一切可能性和最佳对策。
遥的嘴唇抿成一直线默不作声，冷静的眼中透露着一抹担忧。
受到东原的影响，纳楚也跟着压低音量。
「听说和最近在新宿一带扩张势力的三轮组有关。」
「三轮组？那不是樋沼黑道盟底下的人？」
「是的。」
樋沼黑道盟是活跃于关西的帮派。三轮组原本的活动据点在神户，从去年底开始将势力扩展到关东地区。出身神户却向池袋、新宿等地的店家和公司行号勒索保护费，或从非法的暴力讨债中抽取佣金，大赚黑心钱。但也因此时常跟当地的帮派爆发冲突。 
「樋沼黑道盟固然难缠，但三轮组这次进军关东，似乎是菊地组在背后撑腰。菊地组主要的根据地是大阪，在成田叔父旗下也算有头有脸的帮派。我老早就吩咐过，少跟他们扯上瓜葛，你们都没管好底下的人吗？芝垣这家伙是怎么办事的？」 
「您误会了。这件事不能全怪二当家。」
纳楚咬着牙深深一鞠躬。
「我们最近新收的一名跑腿小弟，在街上遇到三轮组的人挑衅，还遭到对方围欧。这位弟兄拳脚不怎么样，但做事勤快人缘也好。他上面的小干部一听说这件事，马上气急败坏地从事务所抄了家伙，带其它弟兄去砸对方的场子。三轮组这阵子老爱找我们麻烦，有好几个弟兄还被他们踹肚子、打到手腕骨折。老实说，我们都忍无可忍了。」 
「开枪的弟兄呢？在警察局吗？」
「是的。二当家已经赶过去处理。」
「有没有闹出人命？」
「没有。枪打中一个人，子弹贯穿过去，性命没有大碍。伤员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要是没处理好，就给那些臭条子逮到上门啰嗦的界面了。」东原恨恨地说。
「遥。」
立起单膝作势起身的东原正想说下去，只见遥心领神会地制止了他。
「你去忙你的，不用顾虑我。」
「抱歉，改天再跟你赔罪。」
东原倏地站起身，纳楚也跟着直起弯下的摇杆。
「一群有勇无谋的混蛋……！」
「给您添麻烦了。」
纳楚低着头，利落地拉开纸门。
东原一出三坪大的包厢便大步走过长廊，对庭园里灯笼辉映的朦胧美景瞧也不瞧上一眼。
原以为今晚可以跟遥好好聚聚，却出了这么扫兴的事。
问题根源不在三轮组而是菊地组，以及在他们上头的成田组的成田豪造。警方一定会抬出违反枪炮弹药管制法的名义追究东原的刑责，甚至勒令逮捕。只要有优秀律师在，谅那些警察也动不了东原一根汗毛，但东云会却避免不了彻底搜查的命运。届时成田就能抓住这次的失误弹劾他，趁机把川口组内的势力版图重新洗牌。 
东原怒不可遏地咬紧牙根。说什么也不能让成田的奸计得逞。
每一次面临胜败关头，他总是有惊无险地凯旋而归。
他相信自己不但有化险为夷的本事，更有历久不衰的好运眷顾。
脚步丝毫不停滞的东原直视着前方，对身旁的纳楚下令说『马上体我联络白石』。

办公桌一角的手机座，搁在上面的行动电话发出来电铃声。
哔哔—哔哔，单调的电子音反复响起。
听到声音，心头一惊的贵史笔下一滑，差点毁了准备提交法院的资料。
不必确认拨号者是谁，他也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
该不该接呢——犹豫了几秒钟，贵史还是忍不住把手伸过去。
「喂。」他按下通话键回答。
有多久没接到东原的联络了？
好像是两个礼拜吧。正在想说他差不多也该腻了。
『你现在人在哪里？』
既没报上名字也没半句寒暄，东原开门见山就切入主题。口头上这么问，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根本不会因贵史的答案而有所改变。从那独裁专制的口吻就可一窥端倪。
「还在事务所。」
贵史尽力压抑感情的涟漪淡淡回答，用黑体字表示『白石弘毅律师事务所』的玻璃双门，恰在此时被打开。
事务所的负责人白石，神情疲惫地走进屋内。从昨晚出去见委托人后，现在才回到办公室。
无需多问，他也猜得出紧急传召白石的一定是东原。
瞥见白石接起晚上九点多直接打到自己手机的电话，还表情凝重地说要马上赶过去，贵史心头便升起一股不祥预感。上网查看即使新闻，有一条最新报导说新宿发生枪击事件。虽然没有详细内容，但他立刻猜到肯定跟这通电话有关。能让白石二话不说赶去处理的麻烦，大致都跟东原脱不了干系。 
看来东原这次又从警方手下逃脱，躲过法律的制裁了。
接到东原突然打来的电话，又看到白石回事务所，贵史总算卸下心头大石。
就在松口气的瞬间，他愕然呆了一下。
为什么我要为东原的事提心吊胆、患得患失？把这种无恶不作的恶棍关进牢里，尝尝自由被剥夺的滋味，也算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不是凡事都能任他为所欲为。……一方面这么想，一方面又矛盾地希望东原不要被抓、不要逞强受伤。就算再蛮横再傲慢都无所谓，只要那个目中无人却又让人无法抗拒的男人，能像现在这样一直留在自己身旁就好。 
他无法驾驭自己的心。
每当那个人出事，他就会陷入迷惘和困惑，分不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不经意对上白石投来的视线，一手拿着手机的贵史点头表示『您辛苦了』。白石也颔首以对。观察入微的犀利双眸一瞬间微微眯起，但贵史被东原的声音占据了注意力，无暇深思背后的含意。 
『待会儿到老地方见面。』
「不行，我还有事情要做……！」
『白石说过，你今晚已经可以回家了。』
东原不容置喙地径自决定后挂断电话，似乎不打算给贵史反驳的余地。
贵史哑口无言地阖上断绝通讯的手机，想到东原一意孤行的霸道行径渐渐火冒三丈。
那个男人总是如此。
即使十天半月音讯全无，东原对他仍是一贯的态度，连一句『好久不见』或是『最近过得好不好』之类的社交辞令都吝于施舍。
自以为是又唯我独尊，是个生性凉薄的男人。
今晚之所以约他出来见面，只是为了心烦气躁想发泄一下情绪罢了。
为了枪击事件和警方周旋了整整一天，想必把那个男人闷出一肚子火吧。贵史随便都猜得到，即使表面上和平常一样冷傲自制，但东原内心一定暴跳如雷了。
而镇压怒气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找个人上床一逞兽欲。
东原挑上他，仅仅是为了这个目的，没有其它的含意。所以从不跟他多说半个字，也从不征询他的意见。说简单确实也再简单不过。对方表现得这么直白，让他连感慨都无从感慨。 
深深的叹息脱口而出。
「怎么了？是不是跟客户发生什么纠纷？」
冷不防地白石如此问起。
贵史这才如梦初醒，为自己一时忘记身旁还有人在而狼狈不已。
站在办公桌低矮隔板另一侧的白石，向贵史投以探索般的视线。体格挺拔的白石年纪不过三十二、三岁，却有着一双睿智而世故的眼睛。被那双锐利眼睛如影随形地盯住，贵史既心慌又愧疚。 
当初若不是白石派他送档给东原，他也不会和东原结下这段孽缘。
这半年来，自己不但私下和白石也很熟悉的男人维持着淫乱悖德的性关系，甚至被调教得沉溺其中不可自拔。这事若被白石知道，他不晓得要拿什么脸面对白石。从一开始，白石就再三暗示那个男人很危险，叫自己小心为妙，他却依然一头栽进东原手掌心。而且还在初次见面的那一晚。 
「没事，我没什么。」
贵史努力维持平静，好不容易才能直视白石的眼睛如此回答。
此时一旦躲开视线，谎言自然会被揭穿。白石那双透彻的慧眼，有时会让贵史坐立难安，总觉得会被他看穿心思，感觉无所遁形而方寸大乱。也难怪和白石打过官司的检察官或检方证人，甚至委托人都说，白石的目光仿佛能彻底揭露人心，教人心惊胆战。坦白说，贵史决定下个月五号辞职，也是因为没有勇气再隐瞒白石继续和东原牵扯下去。就算事迹败露了，他也不认为白石会轻蔑或怪罪自己，但贵史不想再让白石为他担心，更不希望有个万一把事务所一起拖下水。这也算是报答白石的知遇之恩吧。 
听贵史说没事，白石又若有所思盯了他的脸孔一会儿，才说『没事就算了』，转身回到自己窗边的座位。
「待到这么晚辛苦你了，你先回家休息吧。」
拉出办公椅一屁股坐下后，白石一如东原所料这么对他说。
贵史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居高临下和白石远远相望。
「这、这不太好吧……？」
声音不自觉地沙哑。
「没关系，反正也没有紧急事务需要马上处理。」
白石将座椅旋转一百八十度，面向拉起百叶窗的窗口。窗外是五光十色的都会夜景。
从十二楼的事务所向外俯瞰的景色，和东原与他幽会常去的旅馆所见到的夜景非常相似。
想到这里，一道淫靡的电流窜过贵史体内，让他浑身战栗。
「对不起，那我先走了。」
贵史克制住声音的颤抖，站着把桌上的数据、文件、六法全书等等归回原位。
自己正准备按照东原的指示前往旅馆，让那个连话也懒得多说两句的男人把自己压倒在床上。冷静想想还真是滑稽，甚至称得上悲惨。
第一次以及之后两次还可以辩称是被迫的，但后来的每一次，无疑出自他本身的意愿。东原既没强迫也没有威胁他，尽管内心挣扎，贵史最后仍然放弃抵抗。只因为他无法不去在乎东原。 
把办公桌的抽屉上锁，穿上外套准备就绪。
「白石先生，那我先失陪了。」
「执行。」
正要开门时，白石突然有话要说叫住了他。
「嗯…？」
他该不是发现我正要去见东原吧？贵史的心脏一阵缺氧。
白石十指交叉两肘靠在桌上，目不转睛地凝视贵史。
「你是认真的吗？」
「您、您指的是？」
贵史心跳加剧，只觉得血液在血管内乱窜，全身冒出薄薄冷汗。尽管如此，他仍在脑中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慌，就像出庭时要自己别自乱阵脚，说出不应该说的话。
白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半是佩服，半是被贵史滴水不漏的坚定给打败的复杂笑容。
「我是在问，你辞职的决定还是不变吗？」
原来是这个啊。贵史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
「是的。……我很抱歉。」
白石对自己向来照顾有加，他跟事务所的其它成员也相处融洽。他相信留在这里，一定可以累积丰富的经验更上一层楼。
但贵史不得不忍痛放弃这一切，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脸再继续待下去。
「你不需要感到抱歉。只是我真的很舍不得让你这么优秀的律师离开。」
「您太、过奖了。」
贵史艰涩地回答。一方面局促于自己的能力受到肯定，一方面为自己辜负了白石的信赖而内疚。
「看来你似乎心意已决。」
「……是的。」
问他是否执迷不悔，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但贵史仍旧抛开犹豫点点头。
「算了，你有权决定自己的人生。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要是你改变心意，随时都可以找我商量。」
「好的。」
贵史感激万分地鞠躬。
「回去休息吧。」
和白石道声再见，贵史便离开了事务所。
走出门外，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仍持续了好一会儿。
白石的善意关怀令他十分愧疚。他不禁犹豫起自己是否决定得太莽撞，或许应该再考虑一下才对。
来到大街上，很快就招到一辆空车。
东原指定的地点离新宿车站步行约二十多分钟。平常他都用走的去，今天却提不起那个劲。或许是自己想在出租车里，再想想临走前白石说过的那番话吧。
贵史今年二十七岁。
他担任律师的资历尚浅，一直以来都在白石底下，处理一些离婚调停或遗产继承等民事方面的案子。坦白说，离开事务所后能不能自食其力，他并没有把握。他跟东原提过离职的事，东原却不置可否。或许他根本不关心贵史在做些什么。 
事实上，贵史辞职与否和东原本来就不相干。东原真正需要的律师只有白石，他从未把工作直接委托贵史。顶多是顺便征询他的意见，问他遇到这样的情况会怎么处理之类的。他甚至分不清，东原问他的时候究竟带有几分认真。 
位于曲町的白石事务所到旅馆之间的路程车流较少，大约十五分钟就抵达目的地了。
从面熟的柜台人员手中结果钥匙卡，贵史径自走向东原租下一整年的蜜月套房。
约人的明明是东原，人却尚未抵达。贵史从柜台人员手中接过钥匙卡就知道了，但是一进入空荡寂静、整洁得教人有隔阂感的房间里，贵史还是忍不住喟然长叹。
脱掉外套挂进衣柜，贵史转身走向浴室。
趁东原还没来之前先冲个澡，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在玻璃冲澡间里清洗头发和身体，用热水冲掉沾满泡沫的全身时，冷不防东原打开浴室门走了进来。
贵史急忙关掉水龙头，拨开湿答答黏在脸上的发丝和东原对望。赤裸的胴体隔着水珠溅湿的玻璃一览无遗。尽管已有过无数次肌肤之亲，仍挥不去羞赧的感觉。
东原高傲地扬扬下巴示意他过来。
今晚果然心情欠佳。男人比平常粗暴而缺乏耐性。贵史无言地点头后，东原用手指勾开领结，转身离开浴室。
贵史心下一松，推开玻璃门走出冲澡间，拿起浴袍直接披在湿漉漉的身上。用毛巾拍了拍头发，再仔细地擦干水气。
除了窗边的落地灯，客厅的灯光全都熄了。
东原似乎正躺在隔壁的床上。
没有人强拉他，而是靠自己双脚走向东原守株待兔等着他的地方，这种感觉很不舒服。总让他无法分辨自己有几分是心甘情愿，有几分是不得不屈服东原才来。算了吧。打从自己没人胁迫还眼巴巴地自投罗网，甚至冲好澡等待东原临幸那一刻起，所有的借口都不再管用。心知肚明却又负隅顽抗，充其量是垂死的挣扎罢了。 
或许是承认自己也期待着翻云覆雨的欢爱会自尊心受损，所以无法坦然面对吧。唯有用无可奈何来说服自己，才能勉强维护自己的矜持，取得内心的平衡。
床铺周围的光线比客厅明亮，东原上身赤裸仰躺在床，头靠着枕头闭目养神。
「……还不快过来。」
依旧闭着眼睛的东原，催促贵史上床。
「身上那些累赘的东西先脱掉。」
也没见他睁开眼睛瞧自己一眼，东原却对他此时做何打扮了如指掌。一想到这个颐指气使的家伙连脱件浴袍也懒得动手，贵史青筋都快冒出来了，那种和召妓没两样的态度，也让他心头一阵难过。 
贵史按捺住情感的起伏，解开带子脱掉浴袍，单膝一曲爬上了床。
东原终于睁开眼睛。
「好一阵子没见面了，过得还好吧？」
也不知是不是床头灯太刺眼，东原望向贵史的眼睛微微眯起。尽管认为他只是随口问问，但比起毫无预警就一把将自己推倒在床，能够说上几句，还是让贵史心头染上一抹喜悦。他对东原一无所求，些微琐事已足够令他欣慰。 
「我把灯关了哦？」
「不用关。」
仿佛看穿贵史想把房内弄得伸手不见五指的企图，东原勾起邪魅的坏笑，决定就这样进行床第情事。

东原按住贵史的肩膀，把他搂向自己。
接着狂佞地堵住贵史的唇，舌瓣旋即撬开唇缝入侵而来。
「……嗯…、嗯……」
口腔被放肆探索，敏感部分被舌尖挑戳舔弄。咕滋咕滋的淫猥水声不绝于耳。贵史只能勉强跟上男人的掠夺，一边气若游丝地喘着，一边无助地承受东原的行为。
东原卷住他的舌瓣拖向自己唇间，像要连根拔除般狠狠吮吸，贵史再也忍不住发出呻吟，整个人瘫倒在东原身上。他一直用哆嗦的手腕奋力支撑自己上半身，避免压在东原身上，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 
东原猛然翻身，把倒在自己胸膛的贵史压在身下，再次狂暴地攻略他的唇。
一边吻着，一边用手指拧弄早已硬挺的乳尖。
「啊、……呜！……啊！」
一会儿粗暴摘捻，一会儿用指腹恶劣地在乳尖最顶端磨蹭打转，再用指甲掐捏折磨。
贵史被刺激得全身阵阵抽搐，发出微弱的惊喘。
隔着布帛也能从顶住下腹的勃起硬度和大小变化，感觉出东原同样情欲激昂。
小腹深处窜过酥疼的电流。
想象着被这根粗大顶入深深抽 插，秘蕾不自觉地开始收缩，连脑部中枢都被官能的冲击吞噬。
「你想要它吗？」
东原感觉到贵史的欲火已被点燃，将濡湿的嘴唇凑到贵史耳边如此嘲弄。
「要的人是你才对吧…？」
被东原只顾取笑别人淫乱，却不知自我检点的厚颜无耻惹毛，贵史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
东原愉快地噗嗤一笑。
「还是这么嘴硬。」
固执别扭的贵史顽强不驯，但深具挑战性的刺激感却令人回味无穷。东原曾说过，逆来顺受的对象他已经玩腻了，像贵史这样的类型正合他的胃口。贵史并非迎合他的喜好才故意反抗，而是天性如此。但偶尔他也会庆幸，自己这样的性格吸引了东原的兴趣。也因此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深处其实想把东原留在身边吧。 
耳边传来解开皮带的金属敲撞声。
「含进去。」
东原趾高气昂地把胯下顶向贵史脸庞，从敞开的拉链口取出贲张的雄伟，展露在贵史面前。
东原的热度和体味麻醉了贵史的脑髓，他痴迷地把嘴唇凑向傲人雄身。
先在前端轻轻舔了舔，再张开口腔将粗硬的热棒吞入。
最初贵史只是怯生生地吮舔顶到喉咙，仍无法悉数纳入口中的男根，渐渐地他浑身开始燥热，唇舌的动作也益趋大胆。
东原时而抒发的迷醉轻哼煽动贵史的情欲。他一心想好好疼惜这象征欲望的勃起，想让东原更满足、更舒服。
一边用舌尖沿着筋胳勾勒，一边箍紧双唇来回吞吐整根茎杆。
「……你的技术进步多了……」
东原逸出的叹息透着几分煽情。
嘴上持续服侍男人的贵史，抬眼偷瞥东原的表情。
仪表堂堂的阳刚脸庞正享受地舒展着，显然相当沉溺于贵史的口 淫。而且东原的神情坦荡，一点也不打算矫饰掩盖。贵史的胸口泛起一股灼热。
他没有跟别的男人上床的经验。东原是他唯一发生过性关系的男人。
「喉咙再张大一点。」
贵史根本不知如何是好，被东原更深入地侵犯喉咙，他只能强忍痛苦尽力承受。
被深深顶入咽喉的瞬间，一阵反胃涌现，贵史激烈地狂呕起来。
口唇反射性地离开东原的性器。没咬到他已算谢天谢地。
眼泪掉个不停。虽然口腔已经清空，胃部仍阵阵痉挛，贵史难受得肩膀细细打颤。
看到喉交对贵史而言仍旧太过勉强，东原很干脆地抽身而退。东原表面上我行我素，但从不曾真正为难过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这也是贵史无法讨厌他的原因之一。
贵史干呕着把唾液都沾到床单上，一旁的东原却脱去了长裤，让下半身也一丝不挂。
接着，他单手撬开备放在一旁的润滑液瓶盖，手掌搭上贵史的膝盖。
紧闭的大腿被大幅度打开，湿稠的指尖探向菊穴。
「呜…！」
好不容易才调匀呼吸的贵史，在崭新的刺激下蹙起双眉，轻咬着下唇。
黏滑的液体一吋一吋鉅细靡遗地涂在穴口周围。
指尖在收缩的入口揉转，借助液体优越的滑润力一举插入。
「啊啊啊！」
被一鼓作气穿插到底，贵史迸出激亢的悲鸣。
身体仿佛脱离了理智的控制，迫不及待迎入异物的进犯，裹吮般缠绞上去。
「你这么喜欢这里被操？」
不过是一根指头就如此把持不住，东原坏心地揶揄贵史的贪嘴。
贵史面红耳赤，把头撇到一旁。
他不想沉溺于快感，起码不能让东原看到他纵情忘我的模样，每次他强作镇定，身体总是先背叛了他。他从没想到自己竟是如此荒淫放荡的男人。
长指有力地进出抽 插，一下又一下摩擦贵史稚嫩的部位。
随之流窜的战栗电流，令贵史不住逸出恼人的呻吟。
不知不觉间手指增为两根，还沾上更多的润滑液。
被亵弄的菊蕾发出咕啾咕啾的淫靡水声，更加煽动贵史的羞耻心和兴奋。
「啊啊、……啊、啊！」
就在他再也没有多余心力去压抑喘息时，东原猛地抽出两根手指，用下腹的硬挺一举贯穿贵史。
如棍棒般坚硬的凶器，势如破竹地撑开狭窄器官，直入手指绝对无法到达的深处。
超乎意料的激犯，让贵史高高地弓起背脊，发出不成声的悲叫。
插入的暴戾固然令他倒抽凉气，但东原的硕大和炽热更使他浑身战栗。近乎凶残的贲张，透露了东原的欲火远比外表所见来得炽烈。
在正常体位下双脚被折成M字型的贵史，后孔承受着东原肆无忌惮的凌虐。
应接不暇的冲刺和抽送，贵史无法自制地逸出悲鸣和吟泣。
急促的粗喘吸入过量的空气，肺部被压榨得苦不堪言。
脑中陷入迷乱的贵史，依稀听到自己不停哀求着『停下来』『饶了我』，但东原只是稍稍放缓腰部的律动，不肯再多做让步。贵史也不是真心希望他停下，只是无意识地呓语罢了。 
明明从一开始就亢奋得蓄势待发，东原却用了比平常更长的时间索要贵史，这才射出第一次的欲望。
感受着大量热液直灌入体内最深处，终于获得解放的安心和充实感，同时盈满贵史全身。他还没有*，但东原能因他而高潮，就足以带给贵史一种不可思议的成就感。
然而东原并未就此收手，他抽出自己的雄身，翻过贵史的身子让他朝下趴伏，从背后再次贯穿一片狼藉而不及密合的菊穴。
「咿呀……！」
被硬度早已恢复的凶器一举连根没入，贵史朦胧的意识完全清醒过来。
热楔强而有力地来回抽送。
「啊啊、啊、……啊啊啊！嗯！」
呻吟声此起彼落。
东原的手向下探去，握住贵史股间摆晃的性器熟练地狎弄起来，间或揉捏他的阴囊。
「不要……！不要、东原先生！求求你不要！」
不堪折磨的贵史哀求他停手，东原却只是嗤之以鼻。
「这次轮到你了。我要你比我先高潮。」
还不忘威胁『不然你就自己好自为之了』。为了能早一刻解脱，贵史只好拼命汲取东原赋予的快感，奋力想攀上顶点。
然而，东原似乎还想多欣赏一下贵史放浪形骸的模样，不肯轻易放他过关。
在岌岌可危的刹那松开了手，驰骋后庭的刺激也暂时中断。
「东原先生！够了……」
重复了几次欲擒故纵的挑逗，贵史终于屈服，如东原所愿地开口哀求他让自己解放。
源源不绝的精液玷污了床单。
*后全身仍持续痉挛了好一会儿，贵史沉醉在隽永的高潮里。
「看来你囤积了不少嘛。」
肩膀和脸庞埋在床单维持着跪伏的姿势，余韵犹存粗喘吁吁的贵史，遭到东原玩世不恭地调侃。
贵史伏下视线，装作没听见。
这个人究竟期待我回答什么？贵史不明白东原的心态。感觉上好像在放话说，就算我被其它男人上了，他也无关痛痒。但自己当真这么做了，又很可能被他怒极唾骂自己人尽可夫。尽管言语上、态度上从不表现出独占的意味，内心却不见得就是这样。而贵史仅存的自尊心，也抗拒自己连心都交给东原，为他守贞如一。话虽如此，自己没有其它*对象也是无可抵赖的事实，他无法打肿脸充胖子，硬说东原不是他唯一的一个。 
东原似乎也不怎么在意他没有回应，他扶起贵史疲乏的腰肢，重新展开中止的抽送。
「啊！啊、……不、不要！……啊啊……！」
历经过高潮的身体加倍敏感。
光是抽 插后庭已令他无力承受，委靡分身被套弄催促勃起更是难以负荷的煎熬。痛苦与愉快几乎快把他逼疯。
「再来一次。」
不知是否被迷乱吟泣的贵史撩拨了欲火，东原的嗓音灼热而沙哑。
抽 插的速度也加剧了。
汗湿的肌肤激烈交合，东原手指插入摇着头哀求饶恕的贵史发丝间温柔搓揉。
指尖动作有意无意流露出的爱怜，让贵史心头五味杂陈，思绪迷惘。
「啊啊啊、东原先生……！」
官能的巨浪席卷而来，贵史的膝盖几乎瘫软。
东原及时扶住贵史的大腿，一把扯向自己腰际。
结合更深入了。
贵史就像当头挨了一记响雷，失声发出凄烈的悲叫。
尽管如此，东原仍不放过他。
或许是射过一次游刃有余，东原无意草草结束，恣意折磨着贵史。
在一波又一波的淫靡快感淹没下，贵史唯一能做的，只有揪着床单把腰挺高，无计可施地承受身后的摧残。想转移注意力来减轻痛苦也徒劳无功。他根本无法思考。
就在意识逐渐模糊时，东原在贵史体内完成了第二次*而停下攻略。
被紧扣住的腰也放开了。
从虚弱跌在床上的贵史后庭抽出泄了欲的分身，东原发出满足的叹息。
光裸的背脊被盖上毛毯。弹簧倾轧着发出咯吱声响，贵史知道东原下床了。
能够的话他很想跟着起身，可惜全身重得像铅一样，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他只好放弃这个念头。
过了半晌，浴室传来淋浴的声音。
耳边听着水声，贵史不知不觉打起盹来。
朦胧中好像有手机铃声在响，等他惊醒过来时，却发现空旷冷清的屋内只剩他一人。
床头柜上的时钟指着凌晨两点多。
手机铃声可能只是个错觉吧，打开搁在客厅矮桌上的手机一看，并没有人打过来。
他长叹一口气。
这是习以为常事情了。不管是东原满足了*就拍拍屁股走人，还是自己事后心情陷入空虚落寞……。
贵史穿上之前脱掉的浴袍，撩起睡乱的头发。随着叹息滑落内腿的残滓，加添了心头的寂寥。
屋里四下无人，他也不再强忍呜咽。
下次再接到邀约，就拒绝他、别再见面了吧。
贵史如此告诫自己，要自己斩断最后一丝留恋。不这样做的话，他怕自己会崩溃。为了自身着想，在泥足深陷无法抽身之前，趁早挥刀斩断乱麻才是明智之举。
眼睛因为水雾而视野模糊。
为这种事情落泪的自己好滑稽。像个讨人厌的娘娘腔一样。被东原知道了，一定会不以为然地大皱其眉。假如真能这样，自己反倒省去烦恼落得轻松。
流淌内腿的白浊体液感觉很不舒服，贵史走向浴室打算尽快洗掉。
浴室内到处是东原使用过的痕迹。没有盖上的沐浴精、扭成一团扔在浴缸旁边的浴巾和原本铺在冲澡间前面的踏脚巾。一切的一切在在诉说着那个人前一刻确实在这里。
趁着浴缸畜水的空档，冲澡洗去全身的汗水和秽物。
接着，把旅馆准备的芳香泡澡剂棉袋放进热水里，踏进浴缸缓缓躺下。
今晚他不打算住下来过夜。独自一人迎接黎明的到来，一定会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等他整顿好离开房间，已经凌晨三点多。
这种深夜时段理所当然没有提行李的服务生，也没有门口的接待人员。
在出租车招呼处找到唯一一辆停靠在旁的空车，贵史弯起手指敲车窗，叫醒正在假寐的司机。
「麻烦到荻洼。」
把住处的地址告诉司机后，贵史深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2

川口组干部级以上的成员，每个月固定召开一次『菖蒲会』，由各干部轮流担任筹备干事，地点主要选在饭店、旅馆或料亭等等。合计一百名左右的直系帮会首脑都会到场与会，和每个月一次在总本部举行的总会另辟蹊径。 
『菖蒲会』起源于第二代组长继位后，为了加强三十名组织重要成员：包括十六名高级干部、六名大干部、八名小干部之间的团结，而选在以菖蒲庭院享誉盛名的料亭包厢举办的一次座谈会，之后沿革成为内部定期聚会。由于出席者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筹备干事底下的组员，莫不秉持如履薄冰的态度谨慎张罗，不容有一丝差错。 
聚会目的和当初如出一辙，在于敦促干部之间的亲睦交谊，呼吁上下团结一致为川口组奠定不朽基业。但这终究只是好听的场面话，列席者无一不是称霸一方的难缠角色，时时觊觎着组长或上层的位子就不用说了，一逮住机会更是踩着其它帮会往上爬，虎视眈眈地相互牵制，也因此会席间总是弥漫着暗潮汹涌的气氛。 
六月上旬举办的『菖蒲会』席上，就在进入后半段的用餐程序时，有个佯装无心，实则伺机已久的阴险男人开始借题发挥。
「对了，少当家，前阵子和樋沼黑道盟之间的纠纷应该都解决了吧？」
一等到众人一起举杯敬酒完毕，当着一字排开分坐两侧准备用餐的所有出席者面前，男人用浑浊的嗓音如此询问东原。
这个人就是最高参谋之一的田成豪造。
并坐在组长右手边的东原必须整个转过头来，才能和左列最前端的成田面对面。组长左手边的两名最高顾问微微探出身子，表情冷漠地望向东原。尽管很不愿意，还是和他们的视线对个正着。 
成田眯起埋在黝黑皮肤下的细小眼睛，审视东原的反应。男人仗着年高权重摆出妄自尊大的态度出言不逊，已是司空见惯的事了，今天的口气更是咄咄逼人。
比自己的岁数小了一大轮，黑道资历望尘莫及的东原竟位居上位，想必令他十分愤慨。从男人身上清楚感受到的浓浓憎恶，像警告东原，总有一天要把你踩在脚下。
平常一逮住把柄就大肆炒作，要东原站不住脚，更何况这次发生了枪击械斗，成田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这个局面早在意料之中，但对方的迫不及待让东原心底直翻白眼。
「那不过是三轮组的小混混惹是生非罢了，成田叔父。」
东原不慌不忙一语带过。
坐在右排首位和成田正对面的香西组组长香西，如释重负松口气的模样映入眼角。六名最高参谋之中，香西是东原最谈得来、也最信赖的一个，两人在许多理念上都很投契，惺惺相惜。相对地，成田不论大小事都跟他意见相左，本身的为人也令人敬谢不敏。对方对东原的看法应该也大同小异吧。 
「哦？也就是说，少当家你认为这件事跟樋沼黑道盟无关啰？」
成田明知故问地诘问。
「这种想法未免太天真了吧？对方是关西一带举足轻重的组织，而且武力雄厚。三轮组虽然不值一提，但他们一向护短，要是樋沼黑道盟挟怨上门报复，很可能避免不了一场流血斗争。」 
「我相信樋沼没这么愚蠢。不过是底下一个小瘪三被射中小腿，他们没必要为了一个在神户混不出名堂，就跑到关东闹事的三脚猫帮派，与我们正面为敌。」
「哈哈哈，所以我说你是初生之犊不畏虎啊。」
成田干笑了几声。
「话说回来，这件事牵涉到的不止东云会而已。东云会的首脑是三口组的少当家，难保樋沼黑道盟不会吧这笔帐算到川口组的头上。这方面的认识，东云会的手下是不是太欠缺了一点呢？」 
成田以跋扈轻慢的表情环顾四座，仿佛在征求大家的赞同。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时传来刺耳的窃笑。
东原心情恶劣到了极点。
在座的元老干部有将近一半拥护成田。有些是基于厉害关系支持他，有些则是纯粹看不惯年资尚浅的东原。成田很懂得拿捏这些大老的心态，并将他们收归己用。
继承少当家位子已将近一年半，不服东原的干部仍不在少数。虽然情势还不至于到无法驾驭组织，但再不设法收拾，恐怕会让当初吧东原推上此位的组长颜面扫地。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组长不出面，是在考验东原的能力，他不能辜负组长的期望。 
斜眼瞥去，组长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让身后美艳动人的艺妓为他斟酒。
「如果樋沼黑道盟那这件事向川口组兴师问罪，你打算如何处理？」
「这点不用多虑。要是有个万一，我会自行解决，绝不会给川口组添麻烦。」
「就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说话算话啊？」
成田穷追猛打。
东原咬住牙根，狠狠瞪了他一眼。怒火在胸腔熊熊燃烧。
这只该死的老狐狸。东原咬牙切齿在心中咒骂。透过菊池组，暗中替三轮组穿针引线的不就是你吗？东原恨不得如此一吐为快。然而，成田是川口组的高级干部之一，他不能无凭无据任意质疑。倘若被他反咬一口，落人口实的反倒会是自己。心里再怎么呕，也只能暂时忍气吞声。 
「你是在怀疑我说的话？」
「我没那个意思。只不过兹事体大，我认为少当家应该吧立场跟大家说清楚才对。」
成田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硬是拿风凉话激将东原。
我怎么能输给这个老不死——！
东原并非软弱无能之辈，这点小把戏*不了他。相反地，他发誓总有一天要勒住这只老狐狸的咽喉，拔掉他的爪牙，让他再也耍不出名堂。
环境越恶劣，他的热血更加沸腾。
东原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斗志高昂。他勾起不羁的冷笑，刻意挑衅成田说：
「在座的人都给我听着。」
从丹田发出的沉稳语调，对着众人如此呼吁。
除了组长以外的所有人，齐向东原注明，其中更有人敬畏地端正坐姿。东原的一言一行已具备这样的影响力。
「要是三轮组上头的樋沼黑道盟，拿前几天东云会和三轮组的枪击事件找川口组的麻烦，请各位长辈们不要插手，我会自行解决。」
东原严峻的嗓音响彻三十多坪大小的长方形包厢内。
盛装出席的大老们个个魄力非凡，在这个强敌环伺的场合下，东原傲然夸示他身为第二把交椅的威仪。
就连成田也被那股所向披靡的霸气给压倒。这小子究竟哪来的自信，尽管认为东原只是逞匹夫之勇，一时之间也无从置喙。成田同样有动辄得咎的顾忌。在由始至终都异常沉默的组长面前不小心说错话，很可能会导致自掘坟墓的下场。 
「好啦好啦，大家放轻松一点。」
气氛正剑拔弩张之际，香西出面缓颊了。
香西诚美的年资、地位以及发言影响力，跟成田不分轩轾。两人最大之别在于成田立主倒戈，香西则对东原力挺到底。他拥有崇尚风雅韵事、以义气为重的传统黑道特质，一般人常对他望之生畏，实际上他不仅有情有义，而且非常照顾自己人。香西本人十分欣赏东原，时常以过来人的角度给他建言，私底下也常邀他一起打高尔夫、搭游艇出游等等。 
「开枪的人已经去警局自首遭到羁押了，这件事暂且告一段落，我想成田兄不需要杞人忧天。」
「我这些话可不是在质疑少当家的能力啊。」
「哦？意思是说，你只是纯粹替组织着想啰？未雨绸缪是应该的，这点我们大家都有同感。不过，少当家肩负未来领导川口组的重责大任，相信他的断事能力绝对比在场每一位都要来得让人放心。少当家，你说是吧。」 
「这还用说。」
东原淡然回答，端起冷掉的酒轻啜一口。
组长撇了撇下颚，向站在斜后方服侍的艺妓示意。打扮华艳的艺妓嫣然一笑行了一礼，跪行着来到东原身边，用涂成雪白的手为他斟酒。
「谢谢。」
东原向组长简短地道了谢，一口饮尽杯中热酒。
「酒量不错嘛，东原。杯子递过来，我也替你倒一杯。」
身穿正统袴装的组长肘着臂枕，向东原晃了晃小酒瓶。
「那我先干为敬了，义父。」
东原神色自若地接受组长的斟酒，再次仰头一饮而尽。
组长找东原交谈，又亲手替他斟酒，无形中消弭了宴席上僵持不下的气氛。
不用确认也可想而知，此刻香西一定暗呼得救了，成田则是为了落井下石不成而愤恨不已。
感受到组长的全面支持，感激之余东原再次告诫自己，绝不能辜负他老人家的信赖。
为东原斟完酒之后，组长把他宠爱的艺妓又叫回身边，恢复一贯置身事外的态度。组长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和左邻的最高顾问低声闲聊了几句。年老松弛的粗短脖子因酒醉而黝红，身体倾得更斜了。难得召集组织的核心要员们聚会，这次却似乎没有要特别交代的事项。聚会前开过一小时左右的例行会议，也只是报告各自的业绩，顺利比预定时间提早结束。川口组眼下并未面临什么迫切的重大问题。如果以此为标准，被成田死咬不放的三轮组和东云会的争执，确实也算得上值得关注的事件了。 
好不容易找到陷害东原的好棋，却被香西泼了冷水，就连组长都暗中力挺东原一把，成田大感不满。宴席间处处是把酒言欢和乐融融的景象，只有他一人摆出悻悻然模样。
东原当然也留意到成田的情况，他刻意避开与他视线交会，免得又无事生端。
或许是察觉到这一点，坐在对面的香西，天南地北地跟东原扯了一堆有趣话题，帮他打了圆场。
「这个时节，庭院的菖蒲差不多也都开了。」
对园艺也颇有研究的香西悠然神往地说。
听香西这么一提，东原也望向走廊玻璃门外的广阔日式庭园。
今天的聚会地点是一家位于八王子山，腹地广大的料亭。约四十栋情趣各有千秋的大小厢房，分散在洋溢自然气息的古典庭园内。川口组租下其中最大的一间包厢，打开纸门的话，有五十多坪的空间可以使用。 
东原是第一次来这里。这次负责筹措的干事跟香西私交甚笃，在规划场地时，曾经征询过香西的意见。
六月是最适宜欣赏菖蒲花的时节，每年这个月担任『菖蒲会』干事的组员都会格外用心，慎重筹备。就连挑选场地都得煞费苦心。
「我们出去欣赏菖蒲吧？」
此时离席也不至于失礼，东原一边邀香西去赏花，一边立起膝盖作势站起。
宴席已开始次序混乱。一开始还井然有序端坐用膳的干部们渐渐酒酣耳热，不是离座到处找人交杯劝酒，就是上洗手间。组长和东原的座位，也有一些做得较远的干部们陆续过来敬酒，但人潮也慢慢淡了下来。 
「好主意。」
香西二话不说地答应了。
庭园略低于走廊的高度，两人一打开玻璃门，守在外面的其中一名随邑，立刻把料亭准备的草屐放在踏石上。
身穿三件式西装的东原改换成轻装，率先走了出去。
一身黑袴正装的香西也随后跟上。
「呼，外面真舒服。」
来到气温和适度适中的户外眺望一望无际的青空，东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从太鼓桥上俯瞰，开满池畔的菖蒲可以尽收眼底。」
「哦？这个庭园真不错。」
「我也打算把家里翻修成这样，可惜院子还是窄了点。」
「与其去搞庭园，不如把钱花在喜欢的女人身上。你那方面应该还宝刀未老吧？」
「唉，这怎么能混为一谈。我的嗜好确实广泛了点，我也很烦恼怎样缩小范围。」
「老爹家里的庭院已经够漂亮了，做人要知足啊。」
和香西单独相处时，东原习惯亲昵地称呼他『老爹』。这事他当上少当家之前的老交情纪念品。
「能够得到少当家赏识是我的荣幸。我最近盖了一件新茶室，改天再找你过来坐坐。」
「真有你的。」
「哪儿的话。说真的，茶道可以怡情养性，你要不要也试试看？」
「我吗？我已经分身乏术，还是算了吧。」
组长最近迷上西洋棋，还鼓吹东原一起学，所以从去年他就有样学样开始学了起来，他可不想再给自己找一堆东西学个没完没了。
东原正打算说下去，香西的心思却似乎已转移方向，只见他搓了搓下巴说：
「对少当家来说，眼前最重要的应该是挑选贤内助才对，身边没有个女人照料总是不太方便。」
「哈，这点不劳你操心。」
关于婚事偶尔会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提议，但他完全没想到会在此时突然又旧事重提，不禁错愕了一下。
「我也是这阵子有所感触。有个心爱的女人在身边是件好事，会让男人重振精力年轻个好几岁，想要为她再好好奋斗一番。」
「是吗？我不是很明白这种心态。最近女人几乎都挑不起我的兴致。」
「再这样下去，你都可以出家当和尚了。」
事实上并非如此，但东原只是一笑置之。
他连禁欲的禁字都没打算沾上边。但这几个月来他不但只跟特定的对象上床，频率也锐减，连自己都很意外。
贵史的脸孔掠过东原的脑海。
首先浮现的是他微微垂下视线的感伤表情，让人不自觉地胸口泛疼。总在心血来潮时约他出来，连话也没讲到两句就上床欢爱，更在事后扔下他一走了之。但到头来，最能让东原放心自曝弱点的人，恐怕就是他了。东原和有为的青年社长黑泽遥之间的关系，比较偏向精神层面，尽管已维持了多年私交，但他在东原心目中的存在意义明显不同。东原无法把他们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比较。两边他都不想放手。而他不经意想起的人，也总是贵史而非遥。 
那家伙现在正在做什么？是在事务所工作？还是在法庭上？又或者在跟委托人开会？每次想到贵史，左胸口总会萌生一份若有似无的温暖，缓缓向全身扩散。一开始，东原只是为那种奇妙而不知名的异样感觉到诧异，但没多久他就恍然大悟了。 
虽然还不愿意承认，但有个人似乎让他兴起了久违的独占欲和征服欲。
说得再明白一点，就是他似乎坠入情网了。
很难相信自己居然会喜欢上那个一板一眼的律师。内心深处一直怀疑着，说不定是哪里弄错了。仔细想想，这种事还是破天荒头一遭。无论如何，贵史对东原而言，确实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我现在不缺女人，也不缺男人。」
东原说得轻描淡写，他知道香西是男女通吃的双性恋。东原目前还没有成家立室的念头。以他这样的身份背景，根本也没打算要娶妻生子。跟男人在一起的话，结婚跟小孩都可以省了，然而一举两得。这是东原的真心话。他无法像香西那样明明有了妻小，还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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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养了好几个爱人。这种拈花惹草的事他做不来。
「老爹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受了你宠爱的那个男人影响吧？」
「这个嘛……我不否认。」
提及被他包养了八年的俊美青年，香西尴尬地搔搔眉头，却不予否认。可见香西对他确实相当迷恋。听说原本是要让他卖身替父母还债，却没想到采花无数的香西，不知不觉间竟成了他的俘虏。老实说，东原也很想取笑香西是不是鬼迷了心窍。 
人与人的感情和关系是无从预料的。一想到自己搞不好会重蹈香西的覆辙，东原不由得戒备了起来。不管是怎样的场合，暴露出自己的弱点对东原而言都是一种屈服。
两人沿着散步小径直走来到了太鼓桥。
流过庭园的小溪畔开满了菖蒲花，此时正值花朵最缤纷的时节。花瓣边缘微微卷曲的淡紫色柔和花卉虽然气质娴静，却又给人凛然优雅的印象。或许是支撑花朵的茎叶形状笔挺，才予人如此感觉吧。 
像极了香西念念不忘的那个爱人。东原后知后觉地这么想。他只在香西身边见过两次，但以植物来比喻的话，那个男人便恰似眼前的菖蒲花。
而贵史也有相似的气质。
东原不无感慨地从小桥中央俯瞰着菖蒲花。
「这里真的很漂亮，果然名不虚传。」
「是啊。」
正当东原点头附和香西的赞叹时，从小径方向传来复数的脚步声，有好几个人踩着草屐往这里走近。
照理来说，这个庭园已经被川口组包下了，两人转头望去，只见成田率领了一干亲信正往这边走来。
站在身旁的香西纳闷地『嗯？』了一声，似乎不怎么欢迎这些不速之客。东原也很受不了这些人的穷追不舍。
「哎呀呀，你们两位原来在这里啊。」
成田一脚跨上太鼓桥。
身后的两个男人——中内组组长中内和山城组组长加护，也陆续上了桥。他们都是川口组的干部，经常和东原唱反调。尤其是年纪较轻的加护，由于资历和年纪与东原相近，对他分外眼红。投向东原的视线充满敌意和讥诮。 
「刚才冒犯了，少当家。」
体格福硕的成田，言不由衷地向东原颔首致意。从那双倨傲无礼的眼神就看得出，他根本毫无悔意，甚至也不打算隐瞒自己只是嘴巴上说说罢了。察觉到成田对自己的轻蔑，东原怒火中烧地暗骂了一句『老死鬼』。 
「我的出发点都是为了组织着想。」
「这个我明白。」
成田一副大义凛然的口气，东原也耸耸肩随口附和。这种假仁假义的烂戏他实在懒得奉陪。
「对了，少当家，你和宗亲少爷的交情好吗？」
成田唐突地话锋一转。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哦，我只是想知道少当家你对宗亲少爷的印象。」
「印象…？」
成田无缘无故提起组长的私生子上条宗亲，究竟有什么用意？摸不清成田意图的东原谨慎回答。
「他虽然是义父的长男，不过一向跟我们划清界限，做的是正经工作。我跟他的交集不多，顶多碰到面时交谈个几句，说不上什么特别的感谢。」
事实上，东原和宗亲之间几乎没有什么接触。
组长膝下有三名子女。宗亲是组长的情妇所生，也是唯一的男性子嗣。虽然已经认祖归宗，但仍从母性。组长颇为偏爱这么独生子，不过宗亲对黑社会不感兴趣，因此组长无意让他继承。至于成田跟宗亲的交情到什么程度，东原就不得而知了。 
「是吗？那真是遗憾。」
成田的语气似乎话中有话。
不明就里的东原深深皱起眉头。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成田的态度已经让东原渐渐失去耐性。看在他是位高权重的组织元老份上，才不得不纾尊降贵给他几分薄面，哪知道这老小子居然不识好歹，得寸进尺起来。
东原低沉的语气混入了浓浓火药味，成田却装做浑然不觉，脸皮真不是普通的厚。
「我没别的意思。只不过少当家跟宗亲少爷的年纪相当，在某些方面的想法应该比我们要来得接近，所以我才想找你商量看看。」
成田语气一顿，抬眼打量了东原一眼。那眼神老谋深算。这个老贼故意吊人胃口。站在身后的中内和加护也是同样的眼神。东原满心厌恶，不由自主地加强警戒。
「说接近或许还算接近吧。你想商量什么？」
压抑住即将爆发的火气，东原冷淡地要成田说下去。
「我们几个一致认为，川口组第一把交椅还是该采世袭制。……不知少当家你意下如何？」
成田一反迂回慵懒的语调，提出始料未及的论点。
东原一时措手不及，不知怎么界面。他万万想不到，成田到现在还想拿宗亲做文章。
「川口组的组长位子，历代都由川口家的人来继承，这样也可以免去不必要的纷争，没必要到了这一代突然改变规矩。沿用世袭制的话，相信大家都会心服口服。如果是没有子嗣可以继承，那么另立人选还情有可原，但组长明明就有个大家都公认的儿子。我认为让宗亲少爷继承第四代组长之位领导川口组，一定可以上下团结一致，共创繁荣基业。少当家你认为呢？」 
「你的意思是说，要是由我来继位，川口组很可能变成一团散沙是吗？」
「不能说没有这个可能。」成田大大方方地承认。
东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哼，既然这样，你就去跟义父提议啊？何必多此一举征询我的意见。如果是为了组织的安泰，说不定义父会考虑改变心意。就跟我当初接受少当家之位一样，只要是大家的决议，我绝对照办。」 
「少当家很看得开嘛。」
成田状似佩服地瞪大眼睛，但话中的讽刺已透出他心底的怨恨。东原的沉着想必让他感觉很不是滋味。
「好心给你一句忠告，下次再招惹条子找上门来，组织内反对你当少当家的声浪只会越来越大。一个连直辖帮会都管不住的男人，不配统率成员多达四万多人的川口组。与其如此，还不如让组长一派单传的宗亲少爷继位，由我们这些高级干部担任后盾从旁辅佐，相信组织的大舵会掌得更稳。」 
「你说够了吧，成田叔父。」
东原的声音整个沉了下来，暗中警告着成田再说下去就休怪他翻脸了。
成田也不敢真的惹恼东原，就这么忍气吞声闭嘴不语。
「少当家，要不要下去走走？」
香西适时出面缓颊。
「……也好。」
东原表示赞成，收回和成田怒目相视的视线转过身去。
剑拔弩张的气氛霎时瓦解。
跟在香西身后走下太鼓桥，想到接下来的日子得把神经绷得更紧，东原忍不住想摇头叹息，却也在同时涌起激昂的斗志，发誓绝不能被击倒。

下午三点钟，『菖蒲会』照预定行程解散。
组长十分尽兴。
以东原为列首，干部们依位阶排列夹道恭送已有几分醉意的组长。进入随邑打开后车门的奔驰600，组长向东原吩咐说『待会儿打电话给我。算了，还是明天抽个时间来找我』，接着关上了贴有隔热膜的黑色车窗，命人开车离去。 
担任护卫的车紧跟在前后。前面两台，后面一台。四辆黑头车结队行驶的情景，正是权力象征的最佳代言。
「待会儿有要事要处理吗？少当家。」
等到组长的车队再也不见踪影，香西向东原如此询问。
「没有。」
「方便的话，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要上哪去？」
「一块去品茶。组长以前替我引荐了茶道流派『仁贺保流』的宗主，他在中野设了一间名叫『苍月庵』的茶室，我从去年底开始跟随里面的小师傅学习茶道。这位小师傅虽然年仅二十七岁，茶道方面的造诣已有相当火候，宗主也很为他这位孙子引以为傲。我已经叫底下的人先联络过了，今天去茶室上课的弟 子已经离开，我们正好可以去体验一下『浓茶点前』（注：沏茶奉茶的礼仪程序）。」
「浓茶？我这个人不学无术，只怕会贻笑大方。」
「放心，我也才学了一点皮毛，不过基本理法我还应付得来，你只要跟着我做就行了。」
「是吗？」
两人谈话间，搭载各干部的车辆已陆续离开。森然并列在料亭停车场的大型黑色高级车，数量已减少了一半。
东原犹豫了一会儿，决定答应香西的邀约。
和成田交锋留下的低气压还在胸臆徘徊。这种状况下回事务所，搞不好会把气出在组员身上。虽然对茶道兴趣缺缺，起码可以散个心。
东原把自己的座车打发回去，搭上香西的座车。
出席集会场合时，奔驰仍是不变的主流，就连东原自己也不例外，但香西的座车却是国产的Majesta。东原很欣赏香西这种不盲目崇尚奢华的作风。对香西而言，车子只是代步的工具，与其要花上一千多万，还不如拿来多买一艘自己喜欢的游艇。这种想法和东原不谋而合，东原也是连目录都没看，就直接叫车商随便送一辆过来。 
朝中野行驶的车内，香西谈起『宗亲的事不过是成田一伙人一相情愿的想法』。
「宗亲少爷跟组织之间向来立场分明，贸然拱他出来继位，绝大多数组员都不可能同意。更何况，组长根本没那个意思。」
「我也很想乐观看待这件事，不过父子天性，要是宗亲在成田他们的扇风点火之下改变心意，想继承少当家之位，说不定义父会重新考虑。」
「可是少当家，大家对宗亲少爷是否有能力领导川口组，都抱持存疑的态度不是吗？」
「……或许是把。成田自己八成也这么想。」东原迟疑而慎重地回答。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成田的目的打一开始就是想把宗亲当成傀儡，再只手遮天掌握组织的实权。」
深有同感的香西一阵见血直指核心。
东原直视前方叹了口气，默认了香西的看法。
成田为了争权夺利不择手段的野心和龌龊，委实让人不敢领教。虽说东原也见怪不怪了，还是会忍不住想当面问问他，自己都不觉得可耻吗？厚颜无耻也该有个限度吧。
但东原对宗亲的忌讳不单单只是如此。
「听说宗亲小时候体质虚弱，有一段时间甚至没办法好好上学，这是真的吗？」
「是啊。直到国中他才慢慢恢复成正常人的健康状态，现在身体已经相当健朗了，这也是组长让宗亲少爷远离祖业的原因之一。组长常说，希望他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好。」 
「宗亲在哪里工作？」
「应该是一间大规模的家电用品制造商。他比较没有定性，到目前为止换过三、四个工作了。不过他懂得临机应变又颇有才干，现在好像也升到课长还是副课长的职位了。」
「也就是说，他是个随性但干练的人吧？」
东原回想起曾有过几面之缘的宗亲。
得自母亲真传的瓜子脸给人清逸的印象。肤色白皙，五官柔和，略长的鼻梁和长眸弯眉——典型的日系脸孔。有个卸妆的歌舞伎男演员跟他很像。东原不记得那个扮男扮女演技同样入木三分的演员姓名，但每次见到宗亲都会联想到同样的事。 
尽管宗亲的相貌恬淡，还带点公子哥儿的气质，东原却感受到他身上隐藏一股不容小觑的锋芒，而不得不感慨果然虎父无犬子。正因为他容貌斯文端整，偶尔透射出的冷酷和果决愈加彰显，就连见过无数大场面的东原都为之毛骨悚然。 
他绝非轻易受人摆布的小货色。
从初见面的那一刻起，东原敏锐的直觉就警告自己最好别去沾惹宗亲。
也因此，他对成田扯出宗亲，企图利用他扩展派系势力这件事感到相当不安。
成田太小看宗亲了。宗亲如果认真起来，被利用的人反而会是成田。等到他察觉立场在不知不觉间早已逆转，恐怕为时已晚了。成田跟他那帮同党阴沟里翻船是他们咎由自取，东原却不愿意见到组织因为宗亲的介入而搞得四分五裂。成田的死缠烂打确实烦不胜烦，但他不认为成田失势就能从此风平浪静。成田的存在对组织而言也有好的一面。 
东原经常告诫自己，一个人的眼界要放得深远。有些事分开来看或许负面，但重点要放在它对整体的影响。很多事情都是一提两面。
不要随便把沉睡的狮子摇醒，这是东原如假包换的心声。
宗亲——并不好惹。这样的想法在东原心头挥之不去。即使他看起来是个循规蹈矩的普通人，但东原总觉得他脱下羊皮，只怕会是个数一数二的狠角色。
陷入沉思的东原沉默不语，香西特意为他打气说：
「成田的事就先搁到一边吧。仁贺保流宗主家的茶室非常出色，组长也赞不绝口，我保证你会不虚此行，搞不好改天你还会主动找我来参加茶会哪。可惜宗主今天外出了，不过小师傅优雅的点前跟宗主的庄严大异其趣，同样值回票价。他已经有助教资格了，真的很不简单。」 
「对这些风花雪月的事，你还真是乐此不疲啊。」
东原淡淡地挖苦了香西一顿，嘴角终于扬了起来。
宗亲的事暂时被赶出了脑海。
正如香西羡慕不已所描述的一样，仁贺保家名下六百多坪的土地上，耸立着优雅气派的日式庭园和茶室『苍月庵』。
「欢迎光临。」
东原和香西在佣人带领下来到玄关，迎接他们的是一个身穿土黄与墨绿染色和服、比东原料想中还要年轻的男子。
「初次见面，我是仁贺保织，请多多指教。」
男子跪坐在玄关深深鞠躬。一丝不苟的姿势自然合宜，可见这般礼数周全的待客行为是习以为常了。
「这位就是川口组的东原少当家。」
听完香西的介绍，织抬起女子般白皙细致的脸庞，漆黑的眼瞳直直望着东原。
「常听说少当家的大名，很荣幸能与您见面。」
仰头见过东原之后，又再次行了一礼。
越看越觉得那张雌雄莫辨的容貌仿佛会魅惑人心。长而浓密的睫毛，小巧秀美的嘴唇。整体五官非常精致。乌亮滑顺的长发宛如平安时代的贵族般在肩下扎成一束，低头时轻轻滑落脸颊的鬓发有种说不出的风韵。那柔贴的发丝加深了人偶般的气质。以传统才艺为生的名门大户，通常给人脱离现实不食人间烟火的印象，这名男子不折不扣就是如此。二十七岁照理和贵史同年，从外表却很难判断得出织的年龄。清新无垢的气质以及光滑水嫩的肌肤，说他是高中生也不为过。然而他那老成圆融落落大方的态度，以及进退得宜、面对东原这么一个黑帮首脑仍不卑不亢的胆识，却也恰恰应验了他的实际年龄。 
「这么冒昧来访，真是过意不去。」
「哪里。寒舍的大门随时为各位贵宾而开。尤其是香西先生来访，我们更是欢迎之至。承蒙您抬爱，把东原先生一并邀来。」
「我的事情是香西老爹告诉你的？」
东原想起织刚才的话顺口问起。
「……是的。」
织仿佛一时语塞，隔了几秒钟的空白才回答。或许是当着本人的面，不知该如何措辞吧。东原无可厚非地如此判断。
「我只是偶尔说说。」香西也略显尴尬地苦笑。「倒是组长一天到晚把你的事拿来跟宗主炫耀，小师傅搞不好听得耳朵都长茧了。」
「这倒也是。」
织绽开高雅的微笑轻轻附和。
『77页图片』
在前面带路的织，领着他们走过一尘不染的走廊，那柔美的背影吸引了东原的眼光。
「请先在这里稍做休息，等会儿我再为两位好好介绍。」
拉开铺了深蓝色毛毯的四坪大厢房的纸门，将东原和香西领入房内之后，织便暂且告退。可能是去做茶事的准备了。
「很漂亮的男人。」
东原大刺刺地盘膝坐在毛毯上，把心里的感想实话实说。他不怀好意地推测，性好渔色的香西说不定已经染指过人家了。香西一向喜欢俊美男子。
「嗯……是啊。」
没想到香西的反应居然迟钝到完全在状况之外，他把羽织仔细折迭好放在房间角落的置衣筐后，开始换穿为了突然造访的客人而准备的足袋。东原也照香西的指示，换穿了茶席专用的五指足袋。那也是事先准备好的。 
「你常参加茶会吗？老爹。」
「有空就会参加。」
香西在床之间前方正座，眺望着上面的挂轴赞叹不已。就连远眺的东原也看得出那是难得的逸品。对这类艺术品向来很感兴趣的香西，几乎要爱入心坎里去了。整体散发着朦胧之美，以洒脱不羁的笔触绘制而成，在烟雾缭绕的空气中隐约可见的枝木，左上方站着一只正要展翅高飞的白鹭。那清冽绝美的洁白给画面注入了鲜明的跃动感。 
「这是菱田春草的作品吧。太漂亮了。」
「这个名字我听过。」
「是啊，他是知名的日本画家，和横山大观等人并列为雅邦门下的四大天王。」
「这个挂轴应该不便宜吧。」
闲着没事随口批评的东原，将视线移到毛毯正中央摆放的烟灰盆。这也是相当别致的物品，想必同样价值不斐。
在纸门外轻轻喊了一声『失礼了』，织用涂绘小托盘端了两碗茶水进来。
「这是清茶。请喝过后换上草屐移驾到腰挂待合（注：宾客等待主人邀请前往奉茶的暂停场所）。」
「那就僭越了。」香西恭敬地回答。
东原依旧是盘膝而坐的摔性姿势，织却似乎不以为意。可能是认为只要无伤大雅，也没必要鉅细靡遗要求客人一一遵守礼仪。最重要的在于精神，而非一味拘泥于形式。织以柔美的笑容如此默示后，行了一礼再次退出厢房。 
织展现的洗链仪态让人看了也跟着精神一振。东原心想，有空学学茶道似乎也不错。
到腰挂待合的中途，必须经过通称为『露地』的庭院。
穿着竹皮编成的草屐，一步步踏着飞石前行。平坦天然石铺成的飞石上正洒着水。走不惯的东原本能地边走边留意脚下，走在前方的香西则是步履沉稳，袴摆和足袋一滴水都没沾上。 
「请小心别让露地草屐踏到泥地。」
否则弄脏的草屐就必须扔弃。
虽然略嫌麻烦，但这么一步步走着，心情倒是渐渐沉淀下来。也许是置身远离尘嚣、寂然幽静的空间所使然吧。将凡尘俗世暂抛脑后，沉浸在难得的安逸中，心情自然变得祥和澄净。 
「偶尔体验一下，感觉还不错吧，少当家？」
东原心境上的微妙变化，香西似乎也察觉到了，进入腰挂待合就座之后，香西心满意足地这么说。
「……是啊。」
东原放眼望向庭园并不讳言。
静谧的空气围绕四周，仿佛连细语声都能远远传出去。
滴着水的石头、被水沾湿而更显浓绿的青苔，以及利用圆润硕大的天然石凿成的蹲踞（注：洗手石盘）等等，无一不是巧夺天工，各自酝酿出独特的氛围。其中最让东原心折的，莫过于石肌上攀爬着苔藓的蹲踞那趣味盎然的风雅。 
位在更深处的茶室将呈现怎样一番风貌，也让人更加期待了。
「做我们这一行的，很少有机会像这样敞开心胸。我平常也流连在声色犬马中，不来偶尔洗涤一下心灵，搞不好哪天会生了锈，到最后动也动不了。」
「想不到老爹你会有这样的想法，真是看不出来。」
「人不能关看表面啊，少当家。」
香西苦笑了一下，用一本正经的语调这么说。
这句话触动了东原的心。他也知道每个人难免会有一体两面。东原有，香西和成田也有，贵史也同样会有——
他自然而然想到了贵史。那个人的事毫无预兆就浮上脑海。东原不禁有些困惑。
「怎么了？」
瞥见东原用力甩甩头，香西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担心他是不是身体不适。
「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才一说完，这次又想起了宗亲。真要说人不能光看表面的话，宗亲的落差恐怕是最大的吧。
「看来我精神上的修练还不到家。还以为心情放开了，一转眼又吃起回头草，想起那些杂七杂八的琐事。要跟老爹一样进入四大皆空的境界，实在太难了。」
「这也没办法。你毕竟比我年轻太多，难免摆脱不了七情六欲。」
「嗯。」
「只要在进入茶室前，尽量把情绪归零就可以了。原本在进入露地时就该如此，不过我知道这太强人所难。小师傅今天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省掉太繁琐的规矩。」
「但愿如此。」
东原自我解嘲地叹口气，把盘膝的姿势对调。
蹲踞传来的淙淙水声令人心旷神怡。
香西似乎只想当个解惑的被动听众，并不打算开口多问。
「我怎么都忘不了宗亲的事。」
经过再三犹豫，东原还是招供了。他和香西向来无话不说。尽管年纪相差一大轮，习惯和观念也大相径庭，但不可思议地两人在许多方面都很合得来。虽然没说出口，但东原对香西的依赖有目共睹。他早默认了，香西对自己而言不可或缺。 
「你想的原来是这个？」香西意有所指地答腔。
「不染你以为是哪个？」
「说句老实话，你可不要生气啊。我以为能让你念念不忘的，除了你青睐有加的那个社长，没有别人了。」
「……哦。」
原来是在说遥啊。不知怎地，东原心头暗叫了一句好险。
就记忆所及，他并没有跟香西提过遥的名字，但行事缜密的香西，应该早就调查过遥的事情了。东原欣赏遥是事实。两人常去打高尔夫，还一度结伴出国，这些事不可能没传进香西耳里。 
之所以松了一口气，是因为香西猜的如果不是遥而是贵史，自己恐怕有得尴尬了。
他跟遥之间的来往一向公开，但和贵史之间却反其道而行，尤其私密部分更是谨慎小心，除了贴身随邑外，绝不走漏半点风声。两者之间的差异是否在于一个没上过床，一个则发生过关系，东原自己也无法断言。香西虽然知道贵史的存在，但他相信香西还不至于掌握了两人的关系。冷静想想就会知道，香西此时提到贵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然而自己竟然一时不察，莫名其妙捏了一把冷汗。 
「你少瞎猜了。」
这件事确实与遥无关，东原的语气自然理直气壮。不过，这样强烈的否定也可能让对方认为自己做贼心虚。
不知香西是如何认定的，只见他微微眯起盯着东原的眼睛，一副半信半疑的表情。与其说他怀疑东原的话，东原为宗亲的事如此烦恼或许更让他意外吧。
「难得看到你这么神经质。」
「搞不好是老天爷给我的预兆。」
「我倒认为宗亲对组织一点兴趣也没有。只要当事人没那个意思，成田他们就算意图不轨，到头来还是白忙一场。」
「你真的认为宗亲对组长位子没意思？」
香西耸了耸肩，毫不犹豫地回答。
喀哒一声，从茶室方向传来拉开拉门的声音。
香西顿时收敛表情，端正坐姿。
「小师傅过来迎接了。」
该说的都还没说完，但接下来似乎不得不把注意力摆在品茶上面。东原也从善如流闭上嘴巴。
从活动格子门现身的织拿起蹲踞上的柄杓，开始在四周洒水。
这个举动是在洁净心灵和场所。
洒完水之后，织来到两人身旁，挂着柔和笑容行了一礼。似乎在暗示两人进入茶室。
静坐等待织取茶具再次回到茶室，东原从这种磨磨蹭蹭的礼仪慢慢体会到了乐趣。总是分秒必争的日常渐远，倘佯在弥足珍贵的悠闲时光。他现在能够体会，为什么有人会对这种玩意儿欲罢不能了。 
「大致上不需太过拘泥，不过茶具还是有一些固有的礼仪，你跟着我做就行了。」
香西悄悄低语，低语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他是个门外汉，原本就打定主意跟着香西有样学样。
跟参拜神社的时候一样，在蹲踞洗净双手和漱口，再躬身从格子门进入茶室。
脱掉的草屐模仿香西的做法，并排在踏石旁边的墙壁。
茶室里面不见织的身影，只有先行入内的香西一个人跪坐着。
屋内比想象中宽阔。原以为只有三坪左右的大小，实际上有五坪大。传统书院格局，举凡方柱、横梁、原木天花板都相当考究。
「你可以看看床之间的书画和插花，非常漂亮。」
在香西的提点下，东原移坐到床之间前，心里纳闷着这也是礼仪之一吗？
上面挂的是一副吟咏诗歌的书法。浓黑的墨色、流畅秀丽的笔触，让人联想到初夏的清凉，显然是一副身价不凡的墨宝。
「这是近卫忠熙公的真迹。」香西小声地从旁注解。
「谁是近卫忠熙公？」东原也配合香西压低音量。
「在倡导公武合并的幕末时期，他是相当活跃的一位公卿。」
「哦，就是跟萨摩藩主岛津一门渊源极深的那个吧？」
「真是输给你了。你老说自己对历史没兴趣，想不到这么博学多闻。」
「偶尔也会有例外嘛，那个时代的历史还挺有意思的。」
有着细致木纹的四方花盆风格独树一帜，同样令人激赏。里面插的是矮竹和茅轮。茅轮是六月驱厄避邪用的道具。整体营造出的印象清爽而肃穆，令人回味无穷。
「这里的主人品味不错。」
东原坐回香西身边，心悦诚服地如此褒扬。这次他总算乖乖正座，不再盘膝了。
「组长也对这里赞不绝口。」
过了一会儿，织从茶道口现身了。
他三指并拢，以优雅的姿势行了座礼。雪白脸孔和乌亮长发，出尘脱俗的青年和这个远离尘嚣的空间非常契合。
「两位贵客屈驾光临，真教寒舍蓬荜生辉。」
端出茶点，接着又捧出水指（注：备用水的储水器皿），坐在茶道口的织深深鞠躬。
「请容我为两位奉上粗茶。」
制式却不流于客套的口吻。
东原大概知道，织招待他们的是所谓的浓茶。他以前喝过几次薄茶，浓茶却是第一次体验。照规矩一碗需分三口半喝完，但细节他就不得而知了。
一件件的茶具被陆续取出，完成了点前座。
织举起柄杓，开始浓茶点前。
细白的手指展开行云流水的动作。清秀的侧脸挂着温婉笑容，没有其它高低起伏的变化，唯有睫毛间或轻眨。
东原默默凝视着织，心中若有所思，又似回归于无，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原该习惯了他人凝视的织，似乎也有些在意东原的视线。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紧绷的空气在不经意之间荡漾。
东原总觉得，那仿佛是在反应织心灵上微乎其微的动摇。表面上以云淡风轻的手势沉稳沏着茶，但织的心中似乎还残留着年少轻狂难免会有的迷惘。就像一朵即将盛开的青涩花苞。这或许就是织这名男子不可思议的魅力所在吧。 
织举案齐眉，把细心沏好的浓茶奉至香西面前。
抬起脸庞时，织的视线正好对上东原，但旋即垂下眼睛。
那究竟是对东原别有用心，还是单纯害怕的眼神？东原也知道自己的眼神犀利冷酷，经常令人望之胆怯。织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情有可原。
香西以右手将将茶碗搁在两人之间。
接着在香西以目示意之下，两人一起向织行了一礼。
香西饮过后，用湿茶巾抹拭喝过的碗口，再把茶碗递给东原。
东原效法香西的动作，用右手拿起茶碗放至左手掌上，再把茶碗依顺时针方向从对面向身前转两次。
接着用双手捧着茶碗慢啜。
初次品尝的浓茶带着浓郁的芳香和苦涩味，东原感觉自己又上了宝贵的一课。

茶会结束，将东原和香西送到玄关，目送两人乘坐的车子绝尘而去，织深深叹了口气。
那个人就是川口组的少当家，东原辰雄吗……。织重新体认这个事实。
仿佛要射穿心脏般的锐利眼神。光回想起来就汗毛直竖，全身僵硬。久闻其名的他果然是个魄力十足的男子，静静坐着就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存在感和压迫感。
他不由得佩服自己，居然能表现正常地示范完浓茶点前。
暗忖侥幸的同时，织也反省着自己的不成熟和精神锻炼不足。
天色已经微暗。茶室才收拾到一半。
经过露地回到茶室，在水屋洗净茶碗和茶巾，放回原来的位置。接着捡拾风炉的灰。
有人说，从灰烬的状态可以看出主人投入的力道和精神。虽说是临时的茶会，织自认已竭诚宽待宾客了，但仍感觉力有未逮。和祖父、祖母以及父亲相较之下，远远望尘莫及。总觉得自己感受到的紧张，忠实地反应在灰烬里，织一边捡拾，一边咬紧了下唇。 
香西和东原似乎交情甚笃，他早就隐约猜到香西迟早会带东原来。却怎么也没料到，会在祖父母及父亲都外出时突然来访。他表面上镇定自如地表示欢迎，内心却乱成一团。
他和东原是头一次见面，但从以前就不堪其扰地听到他的名字。明明不感兴趣还得听人家描述他是个怎样的男人，就算不愿意还是忍不住去想象，也因此实际见到本人时，他并不觉得陌生。 
收拾好灰烬后，织跪坐在床之间前面，静静欣赏挂轴和插花。
他想让心情平静一点。
终于见到了那个脑海中描绘过无数遍的男人，织没来由地心神不宁。
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和本人几乎八九不离十，他感觉五味杂陈。因为他从中印证了，那个不厌其烦把东原的事告诉自己的男人，对东原的关心有多么深刻，以及那个男人的心确实牢牢系在东原身上。 
从很久以前就有这样的感觉了。
那个男人一定——迷恋着东原。尽管他绝不会亲口承认，但织认定了没有其它可能。除此之外，他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来解释男人那份激烈的执着。
见过东原之后，织能够理解为什么男人会受到他的吸引。
他拥有青年人特有的强韧俊敏和与生俱里的王者风范。即使和年纪大上自己一大轮的香西站在一起，也不会有人误认谁才是当家作主的人。香西在赫赫有名的帮会组织位居要角，是个一呼百诺的黑道人物。面对被这样的香西看重，即使没有半点概念，仍以自成一格的摔性泰然品完茶的东原，织的精神一直维持紧绷。 
爱上这样的男人，肯定有苦头持了。想必会整天胡思乱想，寝食难安，心灵得不到片刻宁静。他一方面同情这样的傻瓜，一方面又仿佛看到自己的缩影，不禁嘲笑自己不是正做着同样的事吗，我才是真正的傻瓜。 
织不自觉地慨然长叹。
「喂，你在里面吧？」
格子门外传来呼喊声。
吓了一跳的织回过头去，正好看见为了方便开门而留下的门缝被一鼓作气地拉开。
「宗、宗亲先生……！」
不知不觉间暮色已深的庭园，衬托着眼前肤色白皙的男人。
宗亲大步进入茶室后，啪哒一声把门关上，走到织的身旁坐下立起单膝。越后上布系上深褐色粗质角带，天然布料特有的质地非常高尚。
「里面乌七抹黑的，你坐在床之间前面发什么呆？」
甚少展现喜怒哀乐的理性脸孔朝向织的方向，宗亲以问句取代久违来访的寒暄。
「我…我没有。」
被前一刻还占据脑海的当事人当面问及，织心虚地垂下视线。
天花板的灯泡光线昏黄，将两人身影大大映照在屏风和榻榻米上。
宗亲的影子蓦地一晃。
察觉到男人的靠近织抬起头来，只见宗亲已经靠到身旁，长指挑起了他的下颚。
「听说东原今天来过？」
他无法移开眼睛。总觉得眼瞳被宗亲的视线给拘禁了。织甚至忘了眨眼，只能束手无策地回视宗亲的长眸。
宗亲微微绽开单边嘴角。
表情和动作看似平静，织却敏锐感觉出男人内心正沸腾着。他全身不寒而栗，被宗亲食指挑起的小颚细颤着。
「他跟香西先生一起来的。」
织压抑情绪淡淡回答，宗亲浅笑着『哦？』了一声。
「你在这里为他奉过茶？」
「是的。」
「然后呢？」
宗亲用膝盖移行一步继续追问，左臂环过织的肩膀将他揽进怀中。
「什么然后？」
「我是问你见了东原有什么感想？」
宗亲的声音难得混入焦躁。
右手五指插入织的发间向下梳去，解开了背后的发束。长发在背后披散开来。
「……跟你描述的一模一样。」
织沉吟了半晌才回答。
「虽然没什么机会交谈，但我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出，他是个恃才傲物又敢作敢为的男人。」
他没说出『难怪你的心都放在他身上』这句话。
宗亲边听边梳理着他的发丝，仿佛在享受那份柔滑的触感。这样的抚摸虽然舒服，但凌驾于上的紧张感却让织浑身僵硬。一想到男人温和的爱抚随时会骤变为冷酷，他便无法安逸地陶醉其中。宗亲表里不一的凶暴和残戾，他已经彻底领教过了。 
「东原也打算要学茶道吗？」
「不知道，看起来好像没这个打算。」
话才说完，就措手不及被扑倒在榻榻米上，织『啊！』地发出一声惊呼。
宗亲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请不要这样……！」
「为什么？你讨厌这里？」
「拜托你，宗亲先生……」
「宗主应该叮咛过你，不可以违抗我的意思吧？」
被压在身下的织兀自挣扎抗拒，宗亲挂着讥嘲的轻笑悠悠地说。
宗亲很清楚织终究只能惟命是从，因此刻意搬出他最厌恶的事情予以羞辱。
织缩回抵在宗亲肩膀试图推开的手，不甘地瞪视男人近在咫尺的脸庞。
宗亲也夸耀胜利般眯细双眼回视他。
「对你来说，在哪里做还有分别吗？」
犹如旧贵族般格调高雅的容貌，却有着强劲过人的腕力。织很明白不痛不痒的抵抗只是徒劳无功。正如宗亲所言，祖父告诫他不可以违逆组长和宗亲，这也是他不得不放弃抵抗，服从宗亲的理由之一。 
——没办法。
织死心地闭上眼睛。
从喷在脸上的气息可以知道，正上方的宗亲正得意轻笑着。
触摸腰际的手指沿着身体曲线缓缓下滑，隔着衣物在双腿间游移。膝盖也被手掌包覆着揉抚。光是这样，已经让敏感的织难耐地扭动身子，轻轻喘息。
几个小时之前还充满庄严肃穆气氛的神圣茶室，在夜幕低垂的那一刻起，转变成为淫靡交欢的温床。虽说两人的情事也不是第一次了，这样的落差仍让织踌躇不前，内心交织着自我厌恶和罪恶感。 
宗亲的唇印上扬起的喉间，或轻或重地吮吻、舔划，享受织遏止不了而逸出的呻吟和微微抽搐的身体反应。
「叫得再大声点也无所谓。」
宗亲有张非常中性的脸孔，说话口吻却粗俗冷淡。一开始织对这点也很不习惯，被宗亲独特的气质搞得无所适从。连自己该怎么跟他说话都无法拿捏，川口组组长之子的身份，更压得他绑手绑脚、身心疲惫。虽然这四年下来多少掌握到了如何应对，但他始终觉得宗亲仍有许多地方难以捉摸，丝毫不能轻忽大意。 
在腰际和双腿来回摩挲的指尖撩其凌乱的和服，连同贴身亵衣一并扯开，接着用右膝顶入紧拢的双腿，强势介入其间。
毫无防备的大腿被手掌从下而上摩挲。
「啊！」
单膝被微微扶高，指尖抚向大腿内侧，织的腰肢猛然一缩，逸出了喘息般的呻吟。
「这里还是一样敏感。」
「不要…！啊、…不要！」
指尖宛如敲打键盘般，轻巧地戏弄柔嫩的肌肤。织持续不断地全身痉挛，在宗亲的腹下躲闪着身子。
唯一蔽身的衣物也被解开，股间暴露无遗，半勃起的中心被男人握住，毫不容情地亵弄。织高高仰起下颚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他无法抵御男人老练的爱抚。
随即硬挺的分身前端已然湿润。宗亲当着织的面前，用指腹涂开顶端淌出的蜜汁，调侃他的轻佻淫荡。
织羞耻得双颊滚烫。
趁着拨开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时，织推了推男人的手臂好让自己降温。
宗亲全然不顾织的动摇，淡淡下了命令。
「两脚撑高张大一点。」
紧闭双目的织怯怯地分开双腿，敞露股间。
无论被胁迫做出多么屈辱的行为，他都必须逆来顺受。就算反抗，到头来还是得服从宗亲。
衣摆被撩到腰际，一丝不挂的秘部暴露在梅雨季的温湿空气中。
「好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
指尖长长地划过双丘深处的窄缝。
「……啊、啊！」
被指腹揉弄着内壁，发出淫乱呻吟的织慌张地咬住衣袖。
宗亲一边揉开后面的入口，另一只手缓缓套弄前方的昂扬。干燥的指尖分开内壁强行潜入。
「嗯嗯！啊、啊啊……！」
手指紧紧埋在狭窄器官内旋弄抽动，织发出一连串的呻吟。
他放松腰部的力气，好让自己不至于承受得太辛苦。
被随心所欲而残酷的宗亲恣意征服的身体，枉顾主人的思想自行反应。在男人的调教之下，即使承受着痛苦，也会将之转化为欢愉。
不惯宗亲对你做什么都要顺从他，绝不能忤逆他的意思——每当自己快承受不住煎熬时，脑海中总会浮现祖父的告诫，重新振作起来。
仁贺保流在茶道流派中属旁系，门下弟 子人数不多。长期在资金不足的压力下苟延残喘，他们不能失去川口组这个有力的靠山。
虽说是私生子，宗亲毕竟是组长唯一的独子。尽管位居成员多达四万多人的庞大组织之首，组长对宗亲而言始终是个父亲。即使两人不常说话，织仍感觉得出他们父子之间有着深刻的羁绊。所谓天下父母心，组长不仅为了防患未然，派了随邑保护与组织划清界限的宗亲，更给了他远远超越一介上班族收入的金钱任他自由调度。 
四年前，利用闲暇陪组长造访茶室的宗亲，见到了大学刚毕业开始正式修习茶道的织，便对他产生了兴趣。
两人的视线交会了好几次，织在困惑的同时，也被宗亲雍容理性的气质所慑服。
——说不定从那时候起，我就已经受到他的吸引吧。
看到前脚才和组长一起离开的宗亲，过了一个小时又一个人折了回来，织的心头小鹿乱撞。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他……。织的胸口充满了喜悦。
然而从一开始，宗亲在他身上追求的就只有肉体。
而祖父也默认了这件事。因为宗亲答应捐助他们可观的资金做为报偿。
去为宗亲奉上薄茶，不管他怎么对你都不准反抗。被祖父如此叮嘱的织来到客房，就这样被宗亲夺走了第一次的贞操。
抵抗时碰翻的茶碗和洒出来的茶香，至今仍记忆犹新。
祖父引以为傲的茶碗是玄玄齐的作品，浅浅的碗缘带着泛红色泽非常美丽。
被压倒在榻榻米上扯掉腰带，织的脑中一片浑沌，就在他惊恐得屏住呼吸的同时，身体被突如其来地贯穿了。
当时承受的痛楚已不复记忆，但自己迸出的悲鸣依旧残留耳际。
宗亲从陶制药壶掬取凝胶状的润滑剂用在他身上。亲手准备这样东西的人正是祖父。
经过恣意索要后，宗亲对慵懒无力倒在榻榻米上的织，尽兴地抛下一句『你的滋味很不赖』离去。织盯着自己熟悉的药壶，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自己被卖给了宗亲。
他心有不甘地泛出泪水，但生长在这样的人家，织也只能说服自己看开一点。
守住家业才是最重要的。他必须让流派传承下去。
对总有一天得继承家业的织而言，留住宗亲为的不是别人，而是他本身的利益。
他并不厌恶被宗亲占有。
虽然刚萌芽的情愫转眼之间就被粉碎，但那股甜蜜苦涩的滋味却历久弥新，在内心深处向下扎根。
咕滋、咕滋，在织体内抽 插的指尖加大了幅度。
「啊啊、啊！……嗯！」
秘部早已化为一滩春水重复着剧烈的收缩，仿佛渴望得到比手指更粗硬的物体进犯。
「看来你似乎还嫌不够。」
「嗯嗯、……啊、啊！啊啊啊！」
手指增加为两根。柔软贪婪的后穴喜不自胜地吞入宗亲细长的手指，不住绞索。
「啊啊啊、不要、不要！」
古意盎然的昏暗茶室里，交织着织迫切的急喘和妩媚呻吟，以及淫靡的湿黏声和衣物摩擦榻榻米的声音。脆弱部位遭到毫不留情的蹂躏，织敏感得近乎狂乱。
从体内狠心辗弄催促*的腺位，织的腰肢大大弓起发出惊喘。
前端小孔淌出蜜液。宗亲用指尖掬取黏液，扯开织遮住脸庞的手腕，递到他微启的唇边。
「舔干净。」
织茫然地仰望冷眼俯瞰自己的那张端整脸庞。
湿润模糊的视野中，宗亲勾起傲慢的微笑。看似冷酷薄情却又邪魅无比，织的胸口掀起莫名骚动。
嘴唇含入了湿腥的手指。
「嗯！……嗯…呜……」
舌头仔细地卷舔着。
「弄湿一点。」
刺激官能的嗓音在耳边呢喃，织的小腹一带瞬间欲火延烧。想着接下来将体验的种种，衔着两根手指的秘穴因期待而泛疼。
淫靡的收缩将他的躯体有多么昂扬、饥渴，毫无保留地告知宗亲。
就算被唾骂自己是个淫贱的荡妇，他一无以辩驳。
如果占有他的人换成了组长，自己的反应或许不会如此激昂吧。即使为了家门考虑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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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牙忍耐，也只会沦为为义务而履行性爱交易的傀儡。
宗亲一边让织舔吮左手食指，一边缓和地抽动贯穿深处的右手两指。
柔弱的内壁被摩擦刺激，织低低呻吟着舔弄口中的手指。
宗亲的脸庞凑了过来，伸出舌尖舔去从织的嘴角滑落的唾液。
一次也好，要是他能吻住我的唇就好了。宗亲这样的举动让织的胸口涌现一份落寞。
或许是情感太过激昂，眼角泛出了晶莹的泪珠。他知道，在这种节骨眼哭出来未免太难堪，却无论如何都克制不住。
「可以了。」
宗亲抽回织口中的手指。沾涂了唾液的手指湿润而淫猥。
嵌入秘穴的两指也一口气拔出，织像是抗议又像恳求般逸出恼人的呻吟。
「真是个耐不住寂寞的小东西。」
我马上就用更粗的家伙来满足你。宗亲说着，便把沾满唾液的手指插入重新闭拢的小穴涂擦。
他翻过织的腰肢俯卧。接着让他的额头和肩膀依旧抵在榻榻米上，唯有膝盖立起，将臀丘顶高。
「嗯，白白嫩嫩的，好诱人啊。」
宗亲扶住高高顶起的双丘。双手掐捏着薄薄的臀肉，掰开臀缝。
「不……不要……、求求你……！」
私密的部分被一览无遗，织羞耻得把脸颊埋在榻榻米上，哀求着男人住手。刚才湿润过的内壁接触到空气，令他不知所措。
他渴望男人赶快一鼓作气贯穿自己。
「这张小穴一缩一放的，真是嘴馋。」
「别说了！」
言语的羞辱让织狼狈得脸红耳赤，再也无法思考。
「那个人要是像你一样淫乱又会勾引男人，说不定我会想抱抱他吧？」
宗亲似乎没打算征求织的意见，一个人自言自语。
那个人，指的当然就是东原了。
织的指尖不自觉地在榻榻米上一抠。
总是这样。宗亲的脑海总是被川口组的少当家，东原辰雄所占据。宗亲如此执着于东原，恐怕连东原自己也不知情吧。他一定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存在竟如此强烈地支配着某个人的意识。 
隐约感觉到宗亲正解开胯下的衣物，灼热坚硬的屹立抵住了准备就绪的菊蕾。
宗亲的男根也淌出了黏液，湿稠的触感紧贴着内壁。紧接着，手指无法比拟的粗硬巨根强行闯入。
「啊啊啊！」
塞入前端后停了两秒，之后又长驱直入把根茎直没到底。
剧烈的摩擦让织发出分不清悲鸣或娇喘的淫乱吟叫，身体被顶得往前滑去。
男人扣住他的腰肢一把扯了回来。粗暴的动作致使肉 棒更加深入。
织难以负荷地涌出泪水，低低喘息抽泣。
「不准这么快就射。」
宗亲拿起床之间装饰在矮竹上的小茅轮，解开茅结，绑在织贲张的阴茎根部。
绕了好几圈才牢牢扎紧的茅绳拴住了尿道，让他无法*。
织疼得浑身僵直，发出高亢的哀鸣。
肠道也因此紧紧绞住体内的肉 棒，宗亲『呜！』地逸出满足的呻吟，掌心裹住织的分身热切地予以抚慰。
「不用急，这里要等到最后才可以射，我还没疼够你后面的小穴。」
宗亲柔声说完后，把织的发丝拢成一束，攀放到肩膀前面披泻而下。接着在光洁的颈项印上吮吻，腰部开始小幅度款摆。
「呜…、啊…啊、啊！」
抽送的幅度越来越大，织的手指紧紧揪起，在榻榻米上留下了抓痕。
「啊、啊啊！……不、不要…不要！啊！」
「不要？是很想要才对吧？」
探向胸口的手一把扯开衣襟。手指旁若无人地探入摩挲赤裸的胸口，乳首也遭到摘弄。
「啊、啊！」
「连这里都硬了。」
苛责般辗揉着乳首，又狠狠向上拧扯。织扬起喉间急促喘息，微启的嘴角流下一丝唾液。
乳首持续揉弄着，体内深处的粗大也不停抽送。
无情蹂躏着织的宗亲，也开始吐出炙热的喘息。
「找个机会让那个男人抱抱你吧？」
在粗暴的抽 插中，宗亲竟说出匪夷所思的一番话。明知他只是自言自语，并非征询自己意见，织仍然忍不住想挣扎大喊『我不要』。
他承认东原是个难得一见，令人难忘的男人。
要不是他心有所属，对于被东原拥抱这件事也许会有点心动吧。
「让这张喝过我的精液无数次的小穴，也尝尝那个男人的。」
这个念头似乎让宗亲的情绪更加亢奋，律动的频率愈趋激烈。
每一次的顶入都几乎让膝盖离地，身体向前滑移，在凶器狂暴摩擦狭窄甬道带来的严苛刺激下，织的意识渐渐朦胧。
官能的巨浪席卷而来，一下子将他推向最顶点。
落下来的瞬间，织宛如被打入深不见底的迷幻深渊，害怕得发出悲鸣。快感令他脑中一片空白。
「不要…我要去了……啊啊……！」
被缚住的分身涨得阵阵发疼，织痛苦万分地啜泣着。
尽管如此，高潮的感觉依然强烈鲜明，他很清楚自己又跟女人一样凭着后面高潮了。
「这样就高潮了？一点耐性也没有。」
对无法*却达到高潮而精疲力竭的织如此奚落后，尚未*的宗亲像要惩罚擅自偷跑的织一般，发狠似地在他体内驰骋。
「啊啊…、不行…不行了……饶了我、饶了我！」
每当男人凶狠地顶入最深处，织便低泣着苦苦哀求。
「我受不了了！解开它、求求你解开它！」
他甚至有种错觉，觉得自己的分身就快从被缚住的地方腐烂掉了。
宗亲置若罔闻径自追求自己的快感，直到在织的体内迸射出滚烫热流，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宗亲*的瞬间，织的意识陷入了几秒钟的空白。感受到体内的滚烫汁液，才重新唤回他的意识。
宗亲心满意足地松了口气，从织的体内抽出颓软的性器。
两人躯体分开的同时，织双膝一软倒在榻榻米上，完全使不出力气拉好姿态撩人的凌乱衣衫。
身旁的宗亲泰然自若地整理自己的衣物。整顿好仪容后，终于来到织的身旁蹲下。
「你还好吧？」
心想着把自己害得这么惨的罪魁祸首居然有脸来问这句话，织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宗亲伸手扶他坐起身来。
翻云覆雨后，宗亲通常都对他很温柔。正因如此，即使做爱时他再怎么残酷，织仍无法讨厌他。
要是他能给自己一个吻，织就别无所求了，可惜宗亲始终没有让他如愿。
宗亲将织抱上自己盘起的膝盖，解开他股间的束缚。
「……嗯！」
血液瞬间回流的痛楚，让织蹙眉呻吟。失去阻塞的白浊液体缓缓滴落。
「很难过吧？谁叫你要这么淫荡。」
说话刻薄的宗亲，以绝妙技巧爱抚着织的分身。
快感旋即涌上，织喘息着揪住宗亲的胸口，全身不住颤抖。
「啊……不行！……啊、啊！」
无须片刻，欲望便在宗亲的手中释放。织羞愧得连头也不敢抬起来。
「好浓噢。」
宗亲一说完，毫不犹豫地舔起织射在手中的精液。
「请你别这样……！」
大感狼狈的织顿时忘了羞耻，一把抓住宗亲的手腕将它扯离嘴边。
「为什么？这是你射出来的啊？我又不介意。」
「……我不喜欢这样。」
「哼，居然敢跟我顶嘴？」
宗亲眯起眼睛阴侧侧地这么说，心情却似乎相当不错。
「看来你很想跟东原做做看对吧？」
甚至还拿刚才想到的主意来调戏他。可惜织从宗亲的眼睛就看得出，他根本不是认真的。
「实在太遗憾了。」
织咽了一口唾沫，装做若无其事接着说：
「少当家似乎已经有意中人。连香西先生都快看不过去而调侃了他一下，我想他对我恐怕会不屑一顾吧。」
偶尔也要向宗亲报个一箭之仇。在这种心情的怂恿下，织把适才在茶室不小心听到的东原和香西之间的对话告诉宗亲。
「……哦？」
宗亲的脸色一僵，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
头一次看到宗亲这样的反应，嫉妒在织的心中悄悄抬头。他猜得没有错，宗亲真正想让东原拥抱的人，果然就是他自己。
「东原居然有心上人了？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他好像非常在乎那个人。」
让他尝尝败北的滋味也好。偶尔也该让他受点伤。织十分难得地起了坏心眼。
宗亲似乎陷入了沉思，就连抱在膝盖上的织都忘了放开。
织偷偷瞥向宗亲的脸孔，开始后悔自己不该那么小心眼。他好恨自己的口没遮拦。那些话不过是捕风捉影听来的，自己却一时意气用事而胡乱搬弄是非。
「其实……」
正当织打算订正自己的说辞，告诉宗亲他只是道听途说的时候，宗亲嗯了一声回过神来，松开了搂住织身躯的手。
接着起身站了起来。
「我该走了。」
默默目送着宗亲离去的背影，织的胸口不知为何兴起了一股漠然的骚动。

3

「妈的，又来了！」
东原一开门，就听到芝垣咒骂着挂断电话。这对向来理智的他来说，非常罕见。
「怎么了？」
「啊，会长。」
直到东原出声芝垣才发现他，惊慌失措地鞠了一个躬。
「抱歉，我失态了。」
芝垣虽然比东原大上五、六岁，但也许是在社会上历练许久，外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上好几岁。他和东原认识整整十年，彼此都把对方当成兄弟看待。
「是不是有什么纠纷？」
东原不以为意地单刀直入。
芝垣为难地回答『是的』。
「是三轮组那帮人。」
「又是他们？这些家伙到底烦不烦啊？」
东原一屁股在事务所最里面的黑色皮革沙发坐下，下巴朝畏缩的组员一努，将他赶到隔壁房间去。
「会长，我叫人帮你泡杯茶来……」
「不用了。我在黑泽货运那边喝过了。你还是先把话说完吧。」
「是。」
芝垣立刻打点精神，简洁扼要地说明刚才电话中的内容。
自从三个多礼拜前发生枪击事件，东云会和三轮组之间的龃龉便有增无减。上次的枪击事件，芝垣早已和三轮组的干部做了了断。开枪的组员依伤害罪和违反枪械弹药管制法被逮捕，目前在牢里服刑。至于帮派之间私下的解决方式，则是由东云会支付三轮组一笔慰问金。 
以帮派小弟引发的纠纷来说，这样的处理应该绰绰有余了，但对方却不肯善罢干休。之后，三轮组底层组员老是寻隙找东云会底层组员的麻烦，到处散播火种。
「这些人是故意挑衅吗？」
「应该是吧。」
「哼。」
东原对敌人的肤浅鄙夷地冷笑一声，向芝垣说『我们似乎被人家看扁了』。
芝垣严肃的脸上也露出苦笑，同意东原这一句话。
「叫底下的喽啰搞些小动作，先把干部惹毛了，再把你或我拖出来淌浑水，这些人真够白痴了。」
「现在的问题主意在于争夺歌舞伎町的地盘。刚才那通电话是一个叫町田的小干部打来的，他说这个月的会费没办法如期缴纳，请我们缓个几天。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是三轮组抢了不少笔保护费，等到发现时，已经有两成左右的收入来源都没了。」 
「搞什么鬼啊，没用的东西。」
东原极为不悦地蹙起眉毛。他一向讨厌不会动脑筋和懒惰缺乏行动力的男人。他不仅严于律己，也以同等程度的标准要求别人。
「歌舞伎町地点特殊，一直是兵家必争之地，向来是先下手为强。」
聚集了约莫五千多家情色店的歌舞伎町，每年有上千家的店铺面临更迭轮替，有心巩固地盘也无从下手。因此要向新开张的店收取每月定额的保护费，就必须捷足先登。只要抢先一步和店主谈拢，就算事后在新宿称霸一方或经常出入的帮派站出来呛话，主张那里是他们的地盘，也可以透过谈判敲定双方各收几成的保护费，而保住收入来源。 
「当中也有些店主会打一开始就找熟识的帮派当靠山，这种情况下，这个帮派通常都会负起道义，替店主摆平保护费的事。三轮组这帮人做事却完全不照规矩，仗着他们和新宿的地头蛇菊地组关系良好，就四处胡作非为。」 
「甚至还针对东云会，故意找我们的碴是吗？」
「嗯，除了蓄意闹事没其它可能了。」
「真是吃饱了闲着。」
「在会长的领导下，我们在新宿一向很洁身自爱。耍流氓收取保护费这种事，实在不太擅长。」
但这么一来，底下的人每个月缴纳会费就得伤透脑筋。东云会本身从事标地买卖或参与利润可观的大楼、饭店等大规模建设案，收益丰厚平稳，但这些跟底下组员应尽的义务是两码子的事。东云会的会费金额在合理范围内，有时还会酌情予以宽贷，但凡事都有个限度。没有收入，到头来困扰的还是组员自己。总不能干坐着喝西北风。保护费被强占不是大事，但也不能等闲视之。这已经关系到东云会的颜面。 
「总之，这件事还是让底下的人去处理。记得告诉町田这次就算了，但下不为例。」
「好的，谢谢会长。」
芝垣恭敬地深深行了一礼。东原想起其它事，沉重地叹了口气。
暂且不谈歌舞伎町内的是非，其它零零总总又陆续发生不脱成田组和菊地组暗地搞鬼的事端，搞得东原应接不暇。就算他是铁打的身体也开始精神疲惫。他认真盘算着，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要吃不消了。 
「最近川口组那边还好吧？外面好像出现了一些流言流语……」
「是不是在说成田组准备造反了？」
「也、也没到这个程度啦……」
东原语带讥嘲地说笑，芝垣讪讪地搔搔自己的五分头。
芝垣是个左撇子。举起的手指上套着金色细戒。雾面的戒指款式简单大方，也就是所谓的婚戒。
「目前两边都还算平静。」
「这样啊，那就好。」
「你女儿今年不是念高中了吗？花费应该会越来越多吧。」
看了戒指想起芝垣家人的东原，换了个话题。芝垣的表情更加尴尬，腼腆地说了一声『是啊』。虽然回答得有点心虚，但会长问起自己家人的事，还是挺开心的。朴拙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一边转移话题继续和芝垣聊他女儿及么子的事情，东原一边压抑内心的烦躁。
即使名义或负责人的名字不同，实质上仍属东原所有的土地、股票和企业，最近接二连三出了状况。不是警方声称接到检举突如其来地上门强制搜查，就是遇到死搅蛮缠的客诉或不正常的收购股票等等，无所不用其极地撼摇他的经济资本。其中最让他感冒的是，最重要的经济来源——茨城的高级会员俱乐部频频遭受骚扰。在景气寒冬中，这个俱乐部的表现，丝毫不逊于高尔夫最盛行的黄金时期，依旧维持可观收益和高价值的会员权益，光是入会保证金，就为东原带来三百五十多亿的可观收入。不料警方前天竟找上门，说他们涉嫌贿赂当时的审议会委员，进行高尔夫球场的开发，并执行强制搜查。 
东原为了处理此事到处奔走，昨晚连床都没沾到边。也难怪他会身心俱疲了。
他敢打包票，这事铁定又是成田在背后搞的鬼。
他并不打算把这些告诉芝垣徒增心烦。目前最重要的是，让芝垣去设法处理三轮组露骨的挑衅。自己的屁股自己擦。这是东原一贯的原则。
「……有时候也很头痛。不过有他们在，我才有奋斗的原动力。」
「是吗？听起来让人有点羡慕。」
「会长你呢？也该考虑定下来找个老婆了吧？」
「目前还没碰到让我有这意思的女人。」
每次提到这个话题，东原总是千篇一律地如此敷衍。
他一直很受女人青睐。去夜店猎艳也甚少空手而回。当然，多少也会有一些被东原看上的女人故意摆高姿态，但他对这样的女人从不恋栈。感情的事情好聚好散。他根本懒得花心思去讨好女人这样的生物。 
而贵史却是唯一的例外。
比起女人，和男床伴之间的交往更物质、也更短暂。一晌欢爱后，第二天早上就把名字忘得一乾二净的例子屡见不鲜。不论对方多漂亮、多有魅力，纵使曾共享过鱼水之欢，他也没兴趣跟对方保持固定来往。 
然而，他从一开始就对贵史抱持前所未有的执着，甚至把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手机号码告诉贵史。之后一个礼拜都等不到联络的他，忍无可忍之下还自己采取主动，用强硬手段将他带到邻县的别墅。 
经过了半年时间，东原也不得不认真看待自己是否爱上他了这个问题。
每次提到女人的话题，脑海总会浮现贵史的身影除了贵史对自己是个特别的存在外，也找不出其它原因了。
说起来他们有二十四、五天没见面了。东原回忆着上次是什么时候约他的。一想到将近一个月都没见面，心头不禁涌起一股迫切想见到他的渴望。
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样。贵史从不曾主动跟他联络，除非东原心思转到他身上，基本上两人都是各过各的。
他提过在白石弘律师事务所只做到下个月五号，算起来剩下不到一个礼拜了。
贵史告知有意辞职时，东原并没有特别说些什么。因为贵史的语气很坚决，感觉并非想找他商量。既然他已经下定决心，反对也没有用。何况也没有理由。贵史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律师了。过去不论大小案子都交给石白处理，等贵史独立出来开业，东原考虑把部分案子拨给贵史去做。但前提必须是，贵史不排斥担任黑道帮派的顾问律师会惹来闲言闲语。 
——今晚要不要再约他到老地方见面呢？
想到这里，东原临时又改变心意。
现在正值非常时期，不容许丝毫松懈。他没闲功夫去管女人的事。
东原重新收拾心情，决定等眼前难关解决了再见贵史。

一个人走在远离车站的夜路上，思绪纷至沓来。
是因为再过一个礼拜就要离开熟悉的事务所，投身新环境的缘故吗？
寂寥黯淡的小路宛如不安的陌生未来。
「就算你最后关头才临时反悔也无所谓。老实说，我真的很希望你能重新考虑。」
离开事务所之际，白石对自己说的话言犹在耳。
这是白石第二次劝他了。白石似乎也觉得慰留不像自己会做的事，每次触及这个话题总是踌躇不已。仿佛不想说却又忍不住不说，经过一番内心挣扎，终究还是说了出口。
贵史很感激白石的心意，每当白石对自己动之以情，离职的决心就会出现动摇。
白石劝他重新考虑的理由，并非认为贵史想独立为时尚早。即使不曾明言，透过平常工作上的接触，他也感觉得出白石将他视为战力之一，对他的实力有一定程度的信赖。
既然如此，可能的原因只有一个。
白石一定是发现了贵史和东原的关系，却昧着良心佯装不知情。尽管如此，他又不能当面劝自己『别再跟那个男人见面』，只能一反常态地多管闲事，把自己留在身边尽可能给予照应。 
原来在别人眼里，我是一副涉世未深容易吃亏的模样吗？贵史不由得苦笑。
好歹我学生时代还曾在征信社之类的地方打过工，也曾经搭『东南亚青年船』走访东南亚五国，累积了一些与众不同的经验。我自认还算见过世面，人生阅历也不差。
虽然我不否认，东原是我头一个接触的帮派份子。
对初次体验而言，东原这个男人或许太过危险。
很少有人像他一样，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存在感。仿佛霎时便被吞噬、征服、侵占。仔细想想，他要降服一个人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吧。
对黑道份子动了真情——甚至对男人抱持*。
想起嘴角扬起鄙夷轻笑的东原，贵史感到小腹燃起一簇欲火而狼狈不堪。
返家的必经之路一过深夜十一点便人影稀疏，通行车辆也变得少之又少，只有间隔一定距离设置的路灯投下朦胧光线。也幸亏如此，才不必担心被擦肩而过的行人看到自己窝囊的脸。 
仅仅是想起东原，身体便开始发烫，肌肤如同承受快感时泛起一颗颗的疙瘩。
明知道他是个声名狼藉又自我中心的男人，还是克制不了自己。
他既不甘心，又对自己丧失自制力感到害怕和厌恶。
才不过半年。说不定还能及时抽身。贵史拒绝把这样的念头定义为『分手』。他们又算不上在交往，说分手未免文不对题。东原对他表现出来的行为，跟那种关系完全沾不上边。总是心血来潮时才召唤他，在床上尽情纵欲后，趁他睡着时不告而别。他们既没有搭过同一辆车，也没有坐在一起吃过一顿饭。 
贵史凄凉地一笑。说穿了，我对东原而言不过是个提供肉体，方便他泄欲玩玩的对象罢了。
有时他会空虚得无以复加，心头像被寒气浸透。然而，打从他落入东原这样的男人手中那一刻，他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距离上次和东原见面已经过了三个多礼拜。上上次则是隔了两个礼拜。
见面的间隔越来越久，让贵史不安又黯然神伤。
或许没有下一次了。难道我只能抱着这种不上不下的心情，一个人做出了断吗……。
每次想到这里，总让他深刻感受到自己对东原有多么无法自拔，即使想忘也忘不了。他不止一次被逼得走投无路，恨不得能远远逃离这种焦躁。
距离车站不行八分钟左右，贵史所住的公寓已映入了视野。坐落在小斜坡上的十层楼高建筑，无需越过转角就能看到最顶楼。浅灰色的建筑亮着几户残灯，点亮了黑暗。
今晚没有月亮啊。贵史直到现在才发现。
今天从一早就下着细雨，此时雨势暂歇，乌云密布的天空不见半颗闪烁的星子。微湿的暖风不时拂过贵史脸颊。看来梅雨还要再下好一阵子。
越过通往斜坡的小径转角。
转角左侧逆向停靠了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车身相当气派宽敞。
黑亮的轿车曾在贵史脑中留下一页不堪回首的记忆。
依稀记得就是这样一辆车，从背后缓缓开来阻挡了他的去路，之后他被下车的男子半强迫地押上车，带到东原面前。手脚干净利落，贵史还暗自赞叹着，跟黑道电影描述的掳人情节一模一样啊。但同样的事要他再经历一次，他绝对敬谢不敏。 
贵史谨慎地走在黑色轿车的对侧车道，通过时向车窗斜瞥了一眼。车窗使用黑色防晒玻璃，夜晚看不清车内的状况，也无法判断里面有没有坐人。
贵史自然而然地加快脚步。
隐约有种不妙的危机感，身体本能地采取回避行动。虽然心里有点慌，但他告诉自己要冷静。
通过车旁走了大约五公尺，悬在半空中的心才好不容易放下。
就在此时，夜深人静地住宅区骤然响起引擎发动的声音。
是刚才那辆车。
果然有人坐在车上。
贵史回过头去望着那辆车。
车子虽然发动了，却没有开走的意思。前照灯也没有打开。
是我太多疑了吗？贵史正要把脸转回来的时候，前照灯炫目的强光突如其来地打在他身上。
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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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寻常的预感在心头闪过，一瞬间全身僵硬的贵史旋即又恢复镇定，快步奔跑着离开现场。
不料，前方小路突然闪出一名彪形大汉。
贵史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当场。
背后响起轮胎碾过柏油的声音，车子正缓缓驶向他。
身穿黑西装的巨汉宛如一道铜墙耸立在前方，背后又被徐徐驶近的轿车横挡。车一停，立刻有两名同样身穿黑服的男子从后座下车，贵史被三个人团团包围住。
「你、你们想做什么！」
这种情况下还发得出声音，他都快佩服起自己了。
贵史飞快地打量了三个人。
这是第二次被人这样半路拦截了。他咬牙切齿地想着。自从和东原扯上关系，他的生活就变得越来越不平静。男人们散发出来的威胁感，以及那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神，除了跟东原有关，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其它可能性。 
「你是执行贵史律师吧？」
「……是又怎样？」
从背后围过来的其中一人沉声询问，贵史强装冷静不答反问。眼睛不避不让地瞪视开口说话的男人。自尊不允许他露出畏惧模样。他要用强硬的态度告诉对方，自己不会简简单单就被人牵着鼻子走。 
「看起来像个有教养的斯文人，口气倒是挺冲的嘛。」
说话的都是同一个人，其余两人表情动也不动。和一般小混混找碴截然不同的戒律，对方明明没有恶言恫吓，贵史却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要是轻举妄动反抗他们，一定会被双手反扭塞进车内强行带走吧。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贵史咬紧了下唇。
他绞尽脑汁地想，这些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到底有什么目的？
虽然没有确实的凭据，但这帮人应该不是东原派来的。他们跟以前接触过的东原手下感觉不同。更何况，东原根本没必要采取这样的手段带走他。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只要东原一通电话，贵史就会乖乖去见他了。 
这些人很可能是东原的死对头派来的。
想到这个可能性，贵史冷汗直流。
倘若真的不幸猜中，那么他恐怕处境堪虑。不是被拿来交易，就是被凌迟当成下马威，总之是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他知道东原身边这阵子很不平静。前天还有警方找上他名下的公司进行搜查。自从白石接到他的通知，贵史就一直忧心忡忡。除此之外，底下组员似乎也跟其它帮派不断爆发利益冲突。也因此贵史安慰自己，这或许是东原好一阵子没跟他联络的原因之一。 
绝不能被他们抓走。要是被抓，一定会给东原制造困扰。想到这里，贵史把脸颊绷得死紧。
他心急如焚想要设法突围，无奈这三人身上实在找不到一丝可趁之机。
「麻烦你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吧？」
男人第一次换上威胁口吻。不容置喙的可怕语气。眼神散发的强烈压迫感，让贵史就像被蛇顶住的青蛙。
即使有心对峙，也不禁全身僵硬不敢吭声。
三个人围过来推了他一把逼他走了几步，紧接着就被塞入停在旁边的轿车后座。
贵史一上车，左右两边同时坐上两个人把他夹在中间。刚才和贵史对话的男人坐上了副驾驶座。
在驾驶座待机的男人把车开动。
贵史就这样被四名凶神恶煞般的男人挟持，带往不知名的地点。
车子开动后不久，分占左右两侧的男人各自熟练地搜索贵史身上的东西，口袋里的手机很快就被搜出来。
右侧男人二话不说便切掉电源，把手机塞进自己口袋。
这一来，对外联络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贵史一方面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天物绝人之路，一方面却又被急遽的心跳压迫得几乎快窒息。

「嗯……嗯，我知道了。被扣押的资料没找到违法地方吧？」
位于六本木的东云会事务所，东原深深坐在办公椅上，与来往密切的警署高层聊电话。鞋也没脱两脚便大刺刺搁在桌上，用肩膀和脸颊夹住话筒，一边聊着一边用指甲剪修剪指甲。 
「……哼，我早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后续有任何动静，随时通知我。」
东原结束谈话挂断话筒。
门外传来敲门声，进来的是最高参谋纳楚。
「怎么了？」
瞥见纳楚表情凝重，东原蹙起了眉头。似乎发生了什么问题。
纳楚利落地走向东原身旁，压低音量小声说：
「执行贵史被人掳走了。」
「你说什么？」
始料未及的报告，东原吃惊得瞪大眼睛。他伸回搁在桌面的双脚，重新端正坐姿。
多亏向他们靠近的警署高官从中斡旋，会员俱乐部的搜查总算平安告一段落，好不容易才能歇一口气。正在剪指甲享受久违的悠闲，却又被意外的消息泼了一盆冷水。
这次遭殃的甚至不是别人，而是贵史。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东原怒声咆哮。
紧随震惊而至的，是难以遏止的愤怒和懊悔。
「好像是一个小时之前。」
真的很抱歉。纳楚深深地鞠躬。
「请原谅我没有事先跟会长禀告，就私自派手下监视执行律师。」
「算了。我反而得跟你道谢才对。有没有查到是什么人干的？」
「非常遗憾，目前还不清楚。」
贵史是下班回家途中，在住处附近遭到绑架。在十公尺外跟踪的手下通过转角目击时，贵史已经被一身黑服的三名男子架入车内。没有争执也没有呼救，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那名手下立刻伙同另一个开车随后跟过来的伙伴，一起追赶黑色MARK II。经过一个小时的飞车追逐，最后还是被对方给甩掉。
东原恨恨地咂了咂舌。
「这回栽大了。」
「对方在下手前做了相当充分的准备，就连我们尾随监视也掌握得一清二楚。」
「这些王八蛋！无缘无故干嘛把歪脑筋动到执行身上……」
东原愤恨得咬牙切齿，纳楚小心翼翼回答：
「我认为对方应该对你了如指掌，知道什么才是要挟你的最佳武器。」
「少胡扯了！我跟执行的来往又没有特别亲密！」
最频繁的时候，也不过一个礼拜约他上旅馆一次。既没有买过东西给他，也没带他去旅行过。他们甚至没有一起喝过茶。东原越想越是愤愤不平。
「或许是这样反而欲盖弥彰，被人猜出执行律师在你心目中占有特殊地位。」
「欲盖弥彰？」
正准备反驳的东原又把话咽了回去。经过纳楚的提醒，他发现自己确实为了防患未然而故意冷落贵史，只是他一直以来都没意识到罢了。
瞥见东原默不作声，纳楚又接着说：
「我跟二当家都看得出，你对执行律师投入的感情非比寻常。所有才自作主张派人监视，以免他发生意外。更何况我们这阵子频频遭受骚扰。」
「到底是谁非要这样冲着我来！？」
将无辜的一般人平白无故扯进来，这种卑鄙行径不但让人唾弃更令人恼火，东原气冲冲地拍案站起。
「会是三轮组的人吗……不对。那群瘪三没有这种熊心豹子胆。要是有胆量跟我正面为敌，就不会缩头缩脑躲在歌舞伎町搞那些无聊的小把戏了。」
东原焦虑地在桌边来回踱步。
这种情况下他哪还坐得住。一边惴惴不安地走来走去，一边沉思推敲。
纳楚垂手站在办公桌前，神色不安地看着他。
「难道会是成田派来 ？所有人当中他的嫌疑最大。」
长期以来成田一直明枪暗箭，处心积虑打击东原的威望和事业，最后都功败垂成。谁也不能保证他会不会狗急跳墙，使出更卑劣的手段。用不着他亲自下手，只要一声令下，底下的喽啰自然会把事情办妥。 
如果真是成田干的，他挟持贵史究竟有什么目的？
把他囚禁起来要挟东原，倘若东原不顺他的意，就把贵史千刀万剐——十之八九不脱如此吧。
脑中浮现贵史痛苦的模样，东原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即使赌上他的颜面，也不能让这样的遭遇发生在贵史身上。
「如果是成田那只老狐狸干的，贵史很可能被带到东京几个事务所的其中一处。」
「事不宜迟，我马上派人查探。」
纳楚的声音也掺杂了紧急气息。
成田的残忍和阴毒众所皆知。即使同一道上的人，都对他的残酷畏惧三分。纳楚似乎也为贵史的安危担心。他知道贵史在东原心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
「不行，我们暂且按兵不动。鲁莽行动只会白费力气。包含东京近郊的临时落脚处在内，成田组的事务所共有五、六个。把蛇鼠一窝的中内组、菊地组、前桥组的事务所也算进来，起码有十几个可疑地点。现况不容许我们兴师动众去逐一搜索。要是我们的人马都派出去了，敌人说不定会趁虚而入。冷静想想，这根本行不通。」 
「你认为敌人是在声东击西？」
嗯。东原神色漠然地点头。
「不管是哪一帮的人马抓走执行，今晚或明早之前一定会打电话来谈条件吧。」
「说得也是。」
纳楚也恢复了平常的冷静，表情凝重地附和了东原的推论。
「等接到通知再想对策也不迟。只要掌握住对方身份，需要应付的范围就会自动缩小。这也比乱枪打鸟要有效率多了。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先做好完全的准备，这样对方一有动作才能立刻应对。」 
「那当然。趁会长跟对方谈判时，我们一定会找出执行律师的下落，抢先一步把他救出来。」纳楚胸有成竹地说。
「辛苦你了，纳楚。」
「哪里的话。只可惜二当家到札幌出差去了，再加上三轮组滋扰的事还没摆平，暂时不能大意，不过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把人救出来。」
「话说回来，这次的事情不见得跟东云会有关，也可能是跟我有私仇的第三者所为。」
「就算真是这样，只要是会长的事，弟兄们个个都会义不容辞，全力以赴。」
说到这里纳楚语气一顿，脸上满是歉意地继续说：
「追根究底起来，要不是我们没用把人给跟丢了，也不会惹出这场风波。我们真是愧对会长。」
「别放在心上。」
真要追究的话，东原抱着有恃无恐的心态，自以为敌人不会对贵史下手而不做任何防范，才是最大的败笔。
以自己现在的地位，他没料到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或许是自己太高估川口组少当家这个身份了。
「总之大家随时待命。一接到电话就马上转给我。」
「知道了。」
纳楚鞠完躬，跟进门时一样敏捷地转身离开。
东原严肃地皱着眉头，交抱双臂靠坐在一边的桌角。
口头上要纳楚先沉住气，自己内心却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真会是成田干的吗？
派去监视的弟兄说，趁夜掳走贵史的是一群面生的男人。虽然无法断言他们跟成田有关连，但是从目前针锋相对的情况判断，成田绝对脱离不了嫌疑。
不管如何，没接到对方联络前，也无法做出具体指示。
他敢肯定对方一定会跟他联络。不管主谋是谁，在那之前绝不会无故加害贵史。要是谈判的时候，得知贵史受到任何伤害，东原绝不会轻易绕过对方。就算把地掀过来，也要揪出主谋让他血债血偿。东原贯彻报复时的冷酷，同道中人几乎无人不晓。 
现在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一方面这么告诉自己，一方面又为莫名的烦躁搞得心神不宁。
东原闭上眼睛，一一过滤那些可能对他心怀怨恨的人，推敲当中谁有本事掳走贵史。
他也知道恨他、嫉妒他的人多如鸿毛。
光是回溯过去几年，根本无需特意翻开记忆，可疑人物便一个接一个自动跳了出来。
东原不禁为自己干下的丰功伟业自嘲。
像我这种恶贯满盈的男人，贵史竟然肯逆来顺受委身给我，真叫人佩服啊。东原甚至想挖苦他，是个思想另类的变态家伙。
只要他开口拒绝，说不定自己会放过他，另外去找别的男人或女人，这家伙未免太笨了——这样的念头才一浮现，东原马上又推翻了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
他一点也不想放走贵史。
不仅如此，即便威胁利诱，他都要继续把贵史据为己有。
就连自己也想不透，为什么会对贵史如此狂热。
他一直以为自己把这份激情掩盖得很好，却逃不出多年来随侍在侧的芝垣和纳楚眼睛。
东原喃喃自语着伤脑筋啊。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心已被贵史全面占领。
东原被迫面对事实。承认需要勇气，但他不得不承认。
这说不定是他有生以来，初次对一个人产生这样的感情。
跟他上过床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但他一向是离开了床，就把对方完全抛到脑后，更遑论三番四次主动跟对方联络。
这跟他对黑泽遥抱持的感情截然不同。曾经有段时间他以为两者非常相似，但是跟贵史相处越久，就越能肯定这两者其实似是而非。
他对遥抱持的微妙情愫，介于恋爱和友情的交界。正因为喜欢这种岌岌可危却又固若金汤的奇妙关系，他对遥的兴趣始终不减。每当他笑嘻嘻说出『我爱你』，对方也天经地义般回他一声『哦』。 
相形之下，这家伙他对贵史绝对说不出口。
向遥示爱时他也是认真的，他可以出乎自然地对遥倾诉感情，为什么遇到贵史就变成了哑巴。不只嘴巴封得牢牢的，就连态度都不形于外。甚至故意冷漠以对。自己对他抱着怎样的感情，贵史恐怕一无所知吧。 
经过一番抽丝剥茧，东原可以确定，策划这桩绑架案的，不是常在身边出没的黑道组织，就是跟黑道极有渊源的人物。
纳楚说过，掳走贵史的那帮人身手利落，绝对是行家所为。
贵史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押进了车内。
那个向来胆大心细的男人，感受到的威胁竟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表示对方散发的压迫感非同小可。
这么说来，果然是成田吗？
东原旁敲侧击的结果，又回到同一个结论。
什么都好，是谁都无所谓，快点打电话来吧。不管对方是谁，我都照单全收。
胆敢在老虎头上拔毛，就算是川口组的高级干部成田，我也要他死无葬身之地。当然，这一切得等到平安救出贵史之后再说。
心乱如麻的东原紧紧咬住了牙关，胸中怒火沸腾。
他拿起摆放在办公桌一角的时钟。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漫漫长夜，今晚八成要失眠了。

车停了。
一路上整整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时间已过凌晨十二点半。
有一半的路程似乎是为了故布疑阵而绕道。否则不会左拐右弯一再绕圈子，一转弯又突然加速疾驶。贵史觉得这恐怕是意图混淆他的方向感，让他搞不清目的地；一方面又觉得，似乎是想甩掉什么人的追赶。他翻出以前在征信社打工的经验，冷静地下了这样的判断。 
啪哒。坐在左边的男子开门下车。
「下去。」
被右手边的男子一推，贵史也下了车。
外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一片漆黑。湿重的晚风徐徐吹着，把并排在周围的树林枝叶刮得沙沙作响，给人一种不祥预感。
从踩过时发出的声音和脚底触感来判断，脚下铺的是砂砾。
身穿黑服的男子冷不防从背后伸手过来。
贵史一惊之下所起肩膀，两手手腕被反扭到背后，上半身被粗绳团团捆绑。驾轻就熟的动作，贵史只能像个木偶任人宰割。眼睛还没习惯周围的黑暗，这也是造成他行动不便的原因之一。 
「抱歉了，律师先生。」
困住贵史的男人最后牢牢绑了一个绳结，接着宣示大功告成似地拍了拍收，毫无歉意地这么说。
「走这边。快点。」
在双手受缚下被粗鲁一推，贵史差点就跌倒了。
唰啦一声，脚下发出更刺耳的声音。
登上三阶宽阔的石阶，进入茶室建筑的大门。
这是某位富豪的私宅吧。
从别出心裁的石灯笼照映的庭园往里面望去，前庭草木另一端，巍然耸立着日式风格的屋厝。门口到气派的主屋之间，有一段相当大的距离。
贵史被态度森严的男人们一前一后夹在中间，走过飞石。双手受缚的身体不易取得平衡，再加上男人丝毫没开虑到贵史的状况径自迈开大步，好几次都被背后的男人推着往前跌，贵史心惊胆跳地流了一身冷汗。 
好不容易抵达玄关，门口站着一个迎接他们的人。
贵史一开始以为那是一名女性。
亭亭玉立的身段，隐隐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飘逸气质。乌黑长发扎在身后，透明白皙的脸庞美得如梦似幻，浑不似一名男子。见到他的人，都会被那张脸庞吸引全部注意力。
然而他身上穿的，显然是男性和服没错。从那端庄合宜的丰姿来看，应该是很习惯天天穿着和服的人吧。
被一群状似黑道份子的男人押到这里，见到的却是大出意料的古典俊美青年，贵史有种错愕感。他在车内还做好了心理建设，认定自己会被带到黑道事务所之类的对方。
「少爷在里面吗？」
站在贵史前方的男人尽量收敛粗野的态度，颇有礼貌地提出询问。
「嗯，已经在客房等一阵子了。」
俊秀青年毫无惧意，从容不迫地如此回答。相貌凶恶的彪形大汉和婉约柔静的男子面对面，理所当然地交换对话。这样的画面似乎格格不入，却又好像搭配得恰到好处。
瞥见贵史被五花大绑的模样，俊秀青年仿佛视若无睹。不过，对于他人身自由受制这件事，倒是投以一丝怜悯。
漆黑长眸带着同情之色凝视贵史。
贵史目不转睛地回视他，俊秀青年扬起嘴角微微一笑。似乎很满意贵史倔强的性格。
请进来吧。俊秀青年说完后转身入内，身后几个人也随之进屋。
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是被绑架来的，这个貌似屋主还是屋主家人的男子却对他态度恭敬，以礼相待。那几个黑衣男子也一样，看起来就是靠拳脚在黑道打滚的那种人，却似乎不打算真正对他动粗，顶多偶尔推推他快走罢了。 
通过打磨得洁净光亮的走廊，打开尽头出一个房间的纸门。俊秀青年举手投足优雅洗链，散发着不容亵渎的高贵气质。
通过两坪半的休息室，接着打开纸门进入的是五坪大小的客房。
里面有个身穿高级绢织衣物，盘膝坐在矮桌前的清瘦男子。白皙的瓜子脸、修长的眼眸和冷淡的薄唇，让贵史联想起乐屋的歌舞伎舞者。手肘肘着高级黑檀矮桌撑住脸颊，男人并没有不雅的坐姿，只是望着贵史他们勾起一抹浅笑。在一般人眼中相当狂妄的态度，却令周遭人不敢随便造次。 
「动作太慢了。」
「很抱歉。后面有人跟踪，所以多绕了一点路甩掉他们。」
「什么人这么难缠？」
「可能是少当家暗中派人保护他吧。」
「哼，原来如此。」
男人不屑地勾起一边嘴角，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贵史。
表情进入了沉吟。
黑衣男子称呼他『少爷』，刚刚所说的『少当家』又极可能指的是东原——贵史隐约猜出了这个男人的身份。虽然和以前在周刊杂志上看到的川口国充照片不是很像，但这个人八成就是组长的儿子。黑衣男子们则是他的贴身手下。只有静静端坐房间一角的和服俊秀青年，依旧让人摸不清他的底细。 
「站着不好说话，让律师先生到那边坐。」
男人用下巴朝左手边的柱子一努。
黑衣男子推了贵史一下，要他走向床之间，接着按住肩膀强制他坐下。不知何时又拿了一条新绳子的黑衣男人，把绳子套上贵史绑在身后的手腕，将他跟雕工精致的柱子绑在一起。 
「用不着害怕。你可以放松一点，执行律师。」
原本怀疑对方是不是掳错人了，可惜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在掌控号令权的男人示意下，贵史挪动行动受制的身体盘膝坐好。事已至此，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斜靠着桌子的男人，玩味地观察贵史的反应。他收回肘在桌上的手肘坐直身体，立起单膝将右手腕懒懒地横搭在膝盖上。
男人和贵史之间相距不到一公尺。
笼罩在男人直勾勾的视线下，贵史的心情渐渐恶劣起来。那眼神仿佛想从他体内挖掘出什么稀世珍宝来。
「你们退下吧。」
男人直盯着贵史，向身穿黑服的三人如此吩咐。
「这件事绝对不许泄漏出去，你们都知道吧？」
「属下知道。」
三人当中地位较高的男人心领神会地回答。
光是站在一旁，就给人带来无形压迫的彪形大汉们退出了和室。
长发的俊秀青年也站了起来，准备跟着离开。
「织，你过来。」
男人及时制止了他。似乎无需回头，就能凭感觉掌握俊秀青年一举一动。
被称之为『织』的俊秀青年表情和身体一僵，但神情随即恢复原有的从容温和，仿佛是习以为常了。
看来，他也无法忤逆这个男人。
尽管被绑在柱子上，自己还是一样冷静阿。贵史不禁感叹起来。这是他第一次遇到绑架，却比想象中来得镇静多了。以前打工的征信社社长，半是认真地对他说过『你很适合这一行』。当时他只把征信业当成打工，最终目标是考取律师执照，并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如今回想起来，那个社长倒是很有看人的眼光。 
男人面向在他身旁重新跪坐下来的织，伸出长臂环住他的肩膀一把搂了过来。那副专制独裁的态度，让贵史想起了东原。虽然外型迥异，两人却给人同样的感觉。
被强搂住的织上身一跌，改为侧坐靠在男人怀里。白皙的庞认命似地地府下来。似乎打算不论男人如何对他都唯命是从。
「也该做个自我介绍了。」
男人的手指贴上织的下颚，细细摩挲他肌肤的触感，接着再次望向贵史脸孔。
「我是上条。上条宗亲。这家伙是仁贺保织。」
「我跟两位似乎素昧平生。」
完全恢复冷静的贵史，用闲话家常的语气不慌不忙回答。
上条噗嗤一声咧嘴笑道：
「不赖嘛，执行律师。难怪我老爸看上的男人会对你情有独钟。」
「你是川口组组长的独子吧？」
「没错。不过，我母亲只是他的情妇。」
难怪姓氏不同。贵史恍然大悟。
那么，那个叫做织的人又是谁呢？
上条发现贵史朝织瞥了一眼。
「他跟你一样，是个受人敬重的专业人士。茶道流派当中有个仁贺保流，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没有，我对这种风雅嗜好一向没有接触。」
「我也是。」
上条坏坏一笑，用长指勾起织的下颚，另一手则肆无忌惮地探进衣襟，扯开他胸前的衣物。
「请你别这样……！」
或许是介意贵史的眼光，一直乖顺任男人为所欲为的织慌乱了起来。贵史也避开了视线，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摆。即使同样都是男子，被搂住在上条怀中的织衣衫凌乱、双颊嫣红地遭人轻薄的模样，仍对视觉极具杀伤力。让人看了情不自禁地脸红心跳。 
每当上条探入胸口的掌心蠢动抚揉，织便强忍着咬紧下唇，紧闭双眼，睫毛不住颤动。
或许是乳首异常敏感吧，只见他全身一阵阵轻颤，将下颚靠在上条胸口，逸出撩人的呻吟。
染上一层薄汗的颈项沾了几丝乱发，营造出难以言喻的诱人画面。光在一旁观看，贵史的身体便渐渐发热。
第三者的视线似乎令上条更加兴奋，手下毫不留情地持续挑逗纤弱的身子。
「这里是仁贺保流的别邸。」
持续着爱抚的上条，开门见山地把所在地告诉贵史，并不避讳让他知道。
「虽然不比主邸气派，不过主屋也设了茶室。」
「……啊！嗯……嗯！」
织渐渐压抑不住呻吟，不时揪紧上条的衣服喘息挣扎。
「你到底想怎样？」
贵史终于唾弃自己的鄙俗而移开投在织身上的视线，咬牙切齿地质问。
到目前为止，对方似乎不打算向他施暴，但自己的人身自由被剥夺，只能任人宰割，毕竟是无庸置疑的事实。更何况，对方还在自己面前上演强迫性的猥亵行为，摸不清对方的意图，让他渐渐失去了耐性。 
「我只是想看看东原惊慌失措的模样。」
「这是什么意思？」
心理想着这件事果然跟东原有关，表面上贵史却装蒜到底。其实也不能说他装蒜。贵史是真的认为，上条误会了他和东原之间的关系。他跟东原的关系确实逾越了律师和客户的范畴，但这中间并没有上条所认定的浪漫感情存在。贵史不否认自己单恋着对方，但东原只把他当作信手拈来的余兴消遣，或是供他泄欲的玩物。起码贵史是这么认为的，每次和他见面都满心怅惘。 
「你会不知道什么意思？」
上条意有所指地瞄了贵史一眼，突然粗暴地把织推倒在榻榻米上，欺身压住了他。
「不要、别这样……！」
织拼命推拒。
在第三者的面前进行交媾，似乎引起他相当大的反弹。织一反初见时波澜不惊的柔顺印象，情绪失控地惊喊挣扎。
可是，上条牢牢箝制的强劲腕力却远非纤瘦身躯所能抗衡。
「不要？又不是贞洁烈女了，装个什么劲啊？」
上条用左手把织的双手手腕扣在他头顶上，右手将敞开的衣襟扯得更开。
「啊啊！」
胸口一大片柔滑的肌肤顿时一览无遗。
泛红挺俏的乳首有着说不出的淫猥，贵史慌张地背过脸去。
「给我仔细看着，执行律师。」
上条的命令宛如拿鞭子在他身上抽了一记。
贵史摇了摇低垂的头，不知好歹地回嘴说：
「你真低级。」
「那又怎样？他原本就是供我泄欲的女人。是仁贺保流的宗主贪图我老爸的大笔金援，自己把他双手奉上随便我爱怎样就怎样。」
「你们之间做了什么样的交易跟我无关，我也不想管。像你这种恃强凌弱的流氓简直让人作呕。」
「哈！说的比唱的好听。」
上条满脸不以为然地嗤之以鼻，粗野的口吻完全辜负了那张端秀脸庞。
「那东原又做何解释？那家伙才是货真价实的大流氓。结果呢，你还不是跟那样的男人上宾馆。」
「你不要血口喷人！」
「啊！」
织狼狈的呻吟紧接着贵史的回答响起。
贵史反射性向他望去，恰好看见他的衣摆被上条高高掀起，修长双腿也被折到胸口。
「不要……不要！宗亲先生、不要在这个地方……！」
上条对织的奋力抵抗视若无睹，将扶高的双腿大大地左右分开。
冰肌雪肤的内腿和质朴的和服形成鲜明对比。
令人吃惊的是，织居然没有穿底裤。下体的毛丛也被剃得干干净净。织一反原有的认命态度拼命抵抗，似乎就是不想让贵史看到这个。
「东原都是怎么上你的？」
都说了他们之间没有暧昧，上条依然笃定自己的想法。
「以那个男人的性格，八成是像这样强行把你推倒，硬插进去吧？」
话才说完，上条便解开自己下半身的衣物，将狰狞的凶器顶入织的臀间。
「啊啊啊！」
不堪催折的纤弱身躯被野蛮的插入顶得向上滑移，蜷曲成弓型。
不知是否事前做过润泽，织的秘穴湿润有致。
「哼哼，还是一样紧。」
上条一前一后地抽送，发出诱人的淫靡水声。
「啊、……不、不要……啊啊……」
在人前交媾的屈辱让织难堪地落下泪来。尽管如此，男人的抽 插仍令他神魂俱醉，渐渐染上嫣红的肌肤如此证明着。
贵史对织寄予同情之余，也克制不住被这副画面引诱。
上条持续侵犯着织，一边用冰冷的眼神直视贵史。
「他在操 你的时候，你也是一样的反应吧？」
「够了！你说够了没有！」
贵史激烈摇头。
「我不否认跟他上过几次床，但我们之间的关系仅止于此！」
既然旅馆的事被揭穿了，就算想赖也赖不掉。
「我不知道你跟东原到底有什么恩怨，如果你以为绑架我可以用来威胁他，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贵史斩钉截铁地说。
上条这么做只是白忙一场。东原不可能顾虑贵史的安危而向别人低头。搞不好他连眉毛都不会动一下，反而咒骂贵史粗心大意。即使动了一点恻隐之心，终究会弃他不顾。
「这可难说了。」
如此轻笑的上条仍一派云淡风轻，持续在织的体内逞凶进犯。
「嗯！啊……啊！……啊！」
在上条身下喘息不已的织，声音渐带柔媚，汗水湿透的雪肤美得诱人。披散开来的凌乱发丝不住拂动，淫靡至极的情景令人移不开视线。
「律师先生，你高潮的时候都说些什么？」
以猛烈抽送让织发出急促喘息的上条，再次调侃贵史。男人游刃有余的态度让人恨之入骨 。或许织也有同感吧，紧抠着榻榻米的手指用力得泛了白。
贵史置若罔闻地把连别开，上条哼地冷笑一声。
「你不说的话，织就只好继续这样晾着了。除非他学你那样撒娇，不然我不会让他射。」
「你这个卑鄙小人！」
上条匪夷所思的意图令贵史勃然大怒。
气血上涌的他一时忘了自己处境，从地上一跃而起，但随即被绳子扯住。他这才想起自己被绑在柱子上的事。
贵史恨透了什么都无能为力的自己。
「说啊，律师先生。你还想让织吃多少苦头啊？」
上条勾起凉薄的浅笑，一副事不关己的语气。赦免权明明操在他的手中，却硬要把折磨织的罪责，归咎到贵史的倔强上。
即使长了一张清俊的脸孔，这个男人骨子里同样是心狠手辣的流氓。
贵史感到背脊由下而上发凉。
「有必要这么为难吗？又不是要你现场表演在东原床上叫春的骚样。我这个人很讲道义。他是我老爸不可或缺的接班人，我不会做出夺人所爱的事。成田那伙人或许眼红他，把他视为蛇蝎般厌恶，我却恰恰相反。我对他可是另眼相看。你甚至该感激我才对。成田那帮人总有一天也会发现你的存在，被他们知道你是东原的弱点，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一旦落入他们手中，你恐怕会被糟蹋得不成人形。我可以跟你打赌，至少他们不会像我一样，这么客气地款待你。」 
「……这叫做客气？」
他几乎要挑起来质疑『你讲话都不怕闪了舌头吗』，上条却刻不容缓地回答说『当然是啊』。
「我连你的一个指头都没碰。只要看到东原慌了手脚的模样，我就心满意足了。那家伙大概已经知道你被掳走的消息，现在正急得坐立难安吧。他和成田那伙人正斗得你死我活，一开始可能会怀疑到他们头上。等他发现幕后元凶是我找上门来，至少也要三天的时间。这段期间，这家伙会好好招呼你。」 
说到『这家伙』三个字，上条把卡在括约肌的凶器又重重顶入。
织的唇缝迸出痛苦悲鸣。颤抖的嘴唇不断说着『饶了我吧』。可以想见他真的很难受。缓急不一的抽 插，眼看着就要攀上顶点又被淡淡推落，热度才刚平息又被再次推上高峰。即使在一旁观看，也知道他已经被反复折磨到极限了。
就算再三强调他和东原之间只有肉体关系，上条也充耳不闻。
他真想问问上条，究竟基于哪一点认定他是东原的弱点。贵史实在没有半点自觉。
「律师先生，你难道都不同情织吗？」
上条厚颜无耻地责备贵史。
「在你抵达之前，我闲着没事跟织温存了一回。用装饰在床之间的山苎环花茎插 他的小穴，但是也没让他射。我好心没绑住他这根小东西，这个小骚货居然滴出蜜汁来，弄湿了楚楚可怜的花。」
「别说了……！」
求求你不要说了！织悲愤交集地呐喊。以袖遮脸的模样悲哀得令人心疼。但相对地，那香艳的撩人啜泣又让贵史不禁心猿意马。
「不用遮遮掩掩了。反正这个光溜溜的羞耻部位，也被律师先生看得一清二楚了。」
上条恶劣地说完后，拉开织挡在脸上的手腕。
啊啊。织发出呻吟般的叹息，泪水沿着脸颊滑落。
「傻瓜，有什么好哭的？」
持续律动的上条，唯有这种时候才会温柔哄慰。
「我不是一直都很疼你吗？下次我叫吴服店帮你挑几件精致和服，你就别闹别扭了。」
「我不要……我才不希罕。」
总算被激怒的织悍然拒绝。
男人在对谈之间仍不停止肆虐，织的呻吟和喘息已濒临极限。
「啊啊、够了……不行了，我要射了！」
「哎哎。」
上条从即将攀上高潮而全身紧绷的织体内再度抽身而退，无趣地停止了抽送。
被狠心抛下的织，呜咽着收紧抠住榻榻米的指尖。
「上条先生！」
再也无法袖手旁观的贵史厉声怒斥。
「放过他吧！我看不下去了！」
「是吗？那你就告诉我该怎样求饶啊？」
他知道自己意乱情迷时，会忘情呢喃着羞愤欲死的话，但要他在平常情况下重复那些话，就算撕烂他的嘴也决计说不出口。光回想起来，就羞耻得脸上几乎要喷出火来。
贵史咬了咬下唇，将视线从榻榻米上如野兽般进行交媾的两人身上移开，轻声地回答了。
「哈哈哈，原来你是这样讨好那个男人啊？真是淫荡。」
上条满意地纵声大笑，对织问了一句『你听清楚了没有？』。
织用细若蚊鸣的声音说『听清楚了』。
贵史死盯着榻榻米，想借着数纹路来塞住自己耳朵。
但上条连这样也不允许，硬是逼着贵史看到最后。
「啊啊、啊！……啊啊！」
上条按住在榻榻米上辗转吟泣的织，腰肢一挺，同时扣住织的腰往自己的方向一扯。
「呀！……不要！太深了……！」
深深贯穿秘穴的凶器大幅度进出，不时扯曳出石榴色的嫩红秘蕾。
织发出恍惚的媚喘，自然而然重复着贵史忍辱说出的话。
目睹火辣旖旎的春宫秀在眼前上演，贵史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往头上冲。
百般凌虐似乎未能让织打从心底讨厌上条。从他抬起搁在榻榻米上的双腕拥住上条的举动中，贵史有种确信的直觉。
率先弃械投降的人是织。
他发出高亢的吟叫和悲鸣，从昂扬中射出白浊。
上条见状做了最后一记冲刺，在*之前抽了出来。接着搂起清瘦的织，将雄身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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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前。
「嘴巴张开。」
意识朦胧的织乖乖顺从了。
上条将精液一滴不漏地喷进那张小嘴。
「不准漏出来。这样才乖。」
上条搂住织让他咽下自己的欲汁后，毫不犹豫地吻上织湿黏的唇瓣。
宛如克制不住激情般的狂吻。
织错愕得双目圆瞠。但旋即无法思考，闭上眼睛沉醉在亲吻中。
「嗯！嗯……呜！」
热吻持续了好一会儿。仿佛是刻意炫耀般的景象。
织揪住上条肩膀的指尖轻轻松开，手腕无力地滑落两侧。似乎是意识陷入昏沉了。
上条把织平放在榻榻米上，站起身来简洁利落地整理好衣服。
「戏也看得差不多了。只要东原答应我的要求，我就会平平安安地放你回去。」
「恐怕你是白费心机了。」
他不想给东原添麻烦，更不想屈服这种男人。这样的想法让贵史摆出强硬的态度。
上条只是耸耸肩不置可否，啪一声关上纸门离开。
关门声似乎惊醒了正躺在榻榻米上的织。
「你还好吧？」
织慵懒地撩起散落脸上的乱发，用湿润的眼眸看着贵史点点头。或许是愧于刚才丑态毕露，脸上略带羞涩。
他拉好凌乱的衣襟和下摆，手脚虚软地移到贵史身边弯下身子。
隐隐传来白檀的幽香。
「对不起，委屈你了。」
复杂的绳结难不倒织，他驾轻就熟地解开粗绳，恢复贵史的自由。
「谢谢。」
贵史一边揉着酸麻的手腕和肩膀，一边向织道谢。
「这两天在行动上可能会受到一些限制，有事你可以尽量吩咐我去做。真的很抱歉。」
「你又没有对不起我。」
「……上条先生交代过我，不可以放你逃走。」
织迟疑地说出实话。
贵史对织投以怜悯的眼神。
他由衷同情织的身不由己。虽然自身难保，但亲眼目睹那场虐待般的性爱，他不由自主地为织感到担心。
「你是为了保住家业才这样忍气吞声？」
明知道自己多管闲事，贵史还是忍不住要问。
「这也是原因之一，但事实有点出入。」
原以为不会回答的织，居然叹口气喃喃接着说：
「黑道份子一旦沾上手，就好比戒不掉的毒瘾。」
明知如此，我偏偏管不住自己的心。织的脸庞罩上了忧郁。
贵史直直盯着织的脸，浑然忘了要界面。
「我并不打算爱上他，却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这样。要是还来得及的话，奉劝你还是及早抽身。」
织自嘲地说完后，向他递出了手。贵史示意自己没关系，自行站起身来。平常坐惯椅子的脚有点麻，但还不至于不能动。
「客厅有炕式暖桌，我们过去那边喝柚子茶吧。」
今晚喝了柚子茶再好好睡一觉。织温柔地如此建议。尽管心头忐忑不安，贵史还是决定从善如流。
耳边仍回荡着织说的那一句『爱上黑道份子就等于万劫不复』。
4

正如所料地一夜失眠到天明，中午过去了，都已经是傍晚时分，绑架贵史的犯人仍没有任何消息。
「这算什么意思！」
再也耐不住性子的东原，对着一早就同样待在东原办公室里等待行动的纳楚怒吼。
「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跟我们接触？难不成对方掳走执行的目的，只是想对他动用私刑吗！」
「应该不会吧……」
用样的对话不知重复过多少遍，每回答一次，纳楚的声音就少了一分自信，让东原的情绪更加焦急。他需要有人斩钉截铁地推翻他心头的不安，这对东原来说非常罕见。纳楚恐怕也认为他的情绪反常吧。 
「妈的！到底是哪个疯子干的！」
东原狠狠瞪着一声不响的电话，愤怒地朝办公桌一拍。
「事到如今，只有一一搜索可能的地点了。」
既然对方的意图不明，他们也不能一直坐以待毙下去。
「不过这件事不能闹大。没必要自曝其短让局外人知道我们内部出了麻烦。派一些口风紧又可靠的手下秘密行动就可以了。」
「知道了，会长。」
坐在客用沙发上的纳楚咻地一下站起。他的耐性也早磨光了，就等着东原一声令下。
「你认为该从哪里着手？」
「就先锁定成田组的事务所吧。」
纳楚毫不犹豫地回答，想必之前已审慎考虑过。
「嗯。不过，成田那个老鬼光在东京就有三间事务所，加上近郊在内大概有六间左右，搞不好还有其它秘密据点。目前的人手够不够用？」
贵史被绑架，怎么说都是东原的私事。若是利用贵史制造东原的动摇，进而威胁到东云会的话倒也罢了，但截止目前为止，对方并未采取这样的行动。这么一来，是否该把东云会扯进来就必须三思而行了。三轮组的动向仍然不能大意，底下的兄弟们正绷紧神经，每晚巡逻歌舞伎町交界保持警戒状态，绝不能任意调动乱了阵脚。 
「安啦，人手不够的话，我底下也有几个可靠的人手可以派上用场。」
他们都会很乐意为会长效劳的。纳楚大拍胸脯地保证。
东云会的干部在外面都有各自领导的帮会。以芝垣和纳楚这个等级的干部来说，其帮会底下甚至还衍生出更多旁支，这些又被称为川口组的未端帮会。
「抱歉。我会记住你这份人情。」
芝垣到札幌出差，后天之前不会回来。纳楚似乎决定连同芝垣的份一起包办。东原由衷感谢他。
「我现在就去安排。发动地毯式的搜索，一定可以把人找出来。」
话一说完，纳楚便急急转身离开了。
也许他是从东原前所未见的慌乱感觉出，假如贵史有个万一，恐怕会事态严重吧。
要是对方以贵史为人质，提出威胁东云会上下的条件，这件事就不再是东原个人的问题。东原处事向来冷酷无情，但事情扯上贵史，谁也无法预测会怎样——纳楚担忧的正是这点。为了避免迟则生变，他必须亲自站上前线。 
在他们眼里，我对待贵史的态度有这么特别吗？
东原有些不服气，但想起上一任川口组少当家遭到枪击时，自己似乎还比现在来得冷静，他就无从抵赖了。
在发生这件事之前，他从未想过贵史有被绑架的可能性。
兴之所至就约出来上床的对象，至今从没断过。这三、四个月来邀约的，确实只有贵史一个，但除了上床之外，他们从没有一起做过吃饭、喝酒、打高尔夫之类的活动。一方面也因贵史是职业保守的律师，必须避免传出流言蜚语。就外界的印象来说，他和认识贵史之前经常见面的舞台剧女演员，反而关系更亲密才对。 
想不到有人的眼光这么敏锐。东原双眉紧蹙，恨恨地咬牙切齿。
就连香西都把注意力集中在遥而非贵史身上。或许是他和遥来往的时间比较长吧。不仅如此，自己还因为欣赏他，常常带着他到处跑。所以从去年底开始，总有刑警三不五时上门找遥问话。东原叫他坚持一问三不知就对了，遥也苦笑着说他会的。 
换成遥被绑架，东原也会同样寝食难安，但现在不是考虑哪个会更担忧之类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出贵史，将他带回自己身边。
至于报复则是以后的事了。
明知道打了也是白打，东原还是又拨了一次自昨晚到今天早上，总共打了四次的手机号码。
手机传来的果然是『您说拔的号码目前无法接听……』。
干脆去找成田正面谈判吧？如果带走贵史的是成田，这是最快的办法。一想到在逐一清查据点的这段时间，说不定贵史会发生什么不测，东原便心如刀割。胸口难过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已经好久没尝过这样的滋味了。 
要是再迟个几秒才恢复冷静，他一定会意气用事拿起电话打给成田当面对质。在目前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气冲冲地兴师问罪，万一不是成田所为，反而弄巧成拙暴露自己的弱点。 
在关键时刻为他踩下刹车的，是以理性眼神凝视他的贵史。骤然浮现脑海的脸孔，让东原恢复清醒取回平静。
换成是他，就算被逼入绝境也不会屈服或自暴自弃，一定会保持平常心直到最后一刻。这半年来，虽说他们的互动仅止于上床做爱，贵史的性格和气质他仍旧掌握得一清二楚。遇到越险恶的情况，贵史越能以冷静和理智的态度去面对，那份坚强就连东原都要甘拜下风。而这份过人的胆识和敏捷的思考能力，从一开始就没让东原失望过。 
还是相信贵史，再忍耐一下吧——东原压抑住心头的不安和忧郁，如此鞭策忍不住要冲动行事的自己。
但另一方面他也暗自发誓，不管有多困难，他一定要把贵史弄回来。
平安把人带回来之后，一定要小心保护他，绝不再重蹈覆辙。和他这样的男人扯上关系，随时都可能有危险。也因此他必须步步为营，不能让周遭人发现他的弱点，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才能击溃他的壁垒。 
或许这么一来会给贵史带来更多的烦恼和误会，也会伤害他让他吃苦，但东原顾不得那么多，这总比让贵史发生无法挽回的意外来得好。说句不负责任的话，被他这样的男人爱上，贵史就该乖乖自认倒霉，别指望能像平凡人一样交往。为了不让贵史再遇险，彼此一刀两断对他最好。只可惜为时已晚。东原早已放不开贵史。这次的事件让东原深深体认到这个事实。 
只要是他珍惜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到底。
这是都要的坚持。他绝不让所爱的人卷入自己的纷争，最后逼得自己不得不做出狼狈不堪的丑事来。
东原转念想起那个意义和贵史不同，但同样在他心中占有极重要地位的男人。
看来得劝劝遥，尽快在身边安排几个保安人员才行。撇开东原的因素不谈，事业有成的遥应该也有不少敌人，难免会不自觉地招人妒恨。
东原是可以帮他推荐人选，但遥目前的随身男秘书有些武术底子，可以考虑让他兼做保镖工作。那个叫做浦野的男人看起来反应机敏，细心稳重。东原也见过他几次，他似乎相对崇拜遥，想必会很乐意接下这个任务。 
咚咚，门口传来急促敲门声。
东原喊了声『进来吧』，进门的是刚刚才离开的纳楚。
「东京三处和近郊六处都派人过去查探了，今晚应该就能完全掌握成田他们的动向。」
「是吗，辛苦你们了。」
「哪里。和成田组关系深厚的中内组、菊地组、前桥组也已经着手过滤，目前还没收到可疑情报，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轨的形迹。」
不过是抓一个人回去，从外面确实看不出什么端倪。
「还有没有其它值得留意的情报？看起来跟执行的事无关也无所谓，只要有任何异状，立刻跟我报告。」
「好的。」
纳楚回答后，徒然想起什么般又继续说下去，但他似乎认为不需挑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来，语气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倒是有件不太重要的事。听说宗亲少爷昨天突然又辞去工作。好像是一到公司就递出辞呈，工作也没交接，到了下午就收东西走人了。公司方面非常生气。」
「哦？是不是在公司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没有。不过，他本来就是个我行我素的人，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不过这次的离职太过仓促，听到小道消息时，我还真是吃了一惊。」
「昨天吗……」
这确实没什么值得一提。他和宗亲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年底到本家请安的时候。难得宗亲也来了，两人就聊了几句。印象中都是些拉拉杂杂的闲聊。他和贵史的关系大约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但他在言谈间并没有透露自己有了新的对象。 
在这个敏感时期，宗亲唐突的辞职不免引发东原的怀疑，但又找不出什么理由可以串连这两件事。
尽管心头留下了问号，东原还是把宗亲的事赶出脑海。
倘若一切顺利，今晚就可以收到各地回报的消息，他决定暂时等报告回来再说。

成田似乎没有嫌疑——陆续截获的情报经过了一整夜的汇整和分析，东原和纳楚不约而同归纳出这样的结论。
「对不起，会长。我本来以为这件事一定是成田组干的。」
「看来我们找错方向了。」
情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东原低低咒骂了一声，交叉双臂将椅子回旋半圈。
背后的窗外已经露出曙光。阴霾的天空布满泛白的薄云，却没有下雨。现在正值梅雨季，气象报告说周末将持续是阴天。东原不禁要感谢老天爷，这种节骨眼若还碰上雨下个不停，恐怕心情会更加郁卒吧。 
「那些人绑架执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连一次联络都没有。这样的情况实在太反常。
「也说不定执行律师是心甘情愿让熟人把他带走……」
纳楚做出新的推断，话才说到一半，办公桌上的分机突然响起。
东原按下通话键，语气不善地问『什么事？』。或许是声音听起来火药味十足，负责看守大厅的组员被吓得魂不附体。东原并没有威吓对方的意思，但不习惯在人光是和他对话都会紧张得牙关打颤。 
『宗、宗亲少爷来了。』
「宗亲？」
宗亲从没来过这里。一股不祥的预兆划过背脊，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怎么会突然……」
『啊、宗、宗亲少爷！不行啊，您不能随便……！』
组员慌张的声音改过了东原没说完的话。照声音来判断，应该是在制止走远的人。
大概是宗亲没等待通报，便径自上了楼梯。
东原表情一僵，和纳楚四目交接。透过扩音的对话，纳楚自然也听到了。他也同样若有所悟地换上警戒表情。在这种敏感时机上门来访，感觉太不单纯了。
东原努了努下颚，用眼神示意纳楚到门口。
纳楚一把门打开，恰好来到门前的宗亲就站在面前。潇洒的全白西装，没系上领带，浅黄色开襟衬衫搭配得非常出色。深褐色头发比年底见面时淡了一点，长度倒是没什么改变。 
「嗨，多谢啦。」
宗亲轻浮地扫了眼前的纳楚一眼，再把视线投向坐在办公桌前的东原。
「我们这位参谋真是善解人意，帮客人省下敲门的手续。」
宗亲说着越过纳楚身旁，以怡然自得的脚步走向东原。
东原也站了起来。两人夹着办公桌形成对峙局面。
「真是稀客。宗亲少爷找我有事吗？」
不祥的预感在胸口不停叫嚣，东原表面上仍维持心平气和，以不冷不热的态度迎接宗亲。
「你们该不是正在忙吧？」
「哪里。干我们这一行的，本来就没有礼拜六日的分别。」
「对啊，都忘记今天是礼拜天了。我想你应该得到消息了吧，我前天把工作辞掉了。一没上班，连日子过到礼拜几了都搞不太清楚。」
「这有什么关系。你有权利决定自己要过怎样的人生。」
「东原。」
宗亲的表情一沉。东原尖酸的冷嘲热讽似乎让他再也摆不出笑脸。那一句『东原』，充满了险峻的魄力。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吗？一个不小心误触地雷的话，宗亲说不定会比一般的黑道更残暴。 
「刚才的话如果有失礼之处，请你见谅。」
「哼，有口无心的道歉有个屁用。」
宗亲咬牙切齿说完后，端整的脸孔整个皱了起来，仿佛恨不得把东原大卸大块。本想挖苦对方却被反将一军，也难怪他会愤愤不平了。然而，他虽朝着东原怒目而视，却又似乎对这般争执乐在其中。 
这个男人到底想怎样？东原的眉心刻了两道深纹。
乍看之下漠不关心，但每次碰面交谈，又总是若有似无地语带挑衅。看似对东原相当敬重，却又隐约透露着敌意，让人摸不透他的真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打从很久以前就有这种感觉，但东原揣测不出宗亲的心思，只落得满肚子纳闷。
「非常抱歉，我们还有事情要忙，能不能请你先说明今天的来意？」
对方好歹是组长的独生子，总不能就这有把人轰出去，东原选择了以和为贵，尽量采取谦和的语气。
「这样也好。等你们把话听完，就不该对我摆出这种高高在上的嘴脸了。」
全身寒毛再次竖了起来。
站在门口旁边的纳楚也表情一僵，进入警戒状态。
唯有宗亲的神情转阴为晴，原本不悦的脸上勾起狡诈笑容，连声音都雀跃了起来。
「你弄丢的东西找到了吗？」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尽管确信了事情是这家伙干的，满腔愤怒的东原依旧装傻。
然而，这种装腔作势对宗亲并不管用。
「这两天你留在事务所过夜，几乎是整夜辗转难眠吧？不用装了。你们似乎还逐一清查过成田组的事务所，可惜是白忙一场。」
「宗亲少爷。」
东原差点冲动得想上前揍人，宗亲却好整以暇一屁股坐上办公桌，悠闲地翘起二郎腿，半转过上身直直迎视东原噬人般愤怒的眼神。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人。东原内心怒火翻腾，但表面上仍贯彻冷酷，不露出丝毫慌乱。 
「执行是个很普通的律师。他在东云会顾问律师底下的工作表现相当杰出，我们一些琐碎的纠纷都由他负责处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找他的麻烦？」
「因为我想见识一下你狼狈焦急的模样啊。」
宗亲一派漫不经心地痞痞回答。嘴角的浅笑让人看了火冒三丈，要不是碍在他是组长的独生子，老早就送他一顿饱拳了。
「你跟那家伙上过床吧？」
「没错，我偶尔会找他上床。那又怎样？」
东原竭力压抑情绪，淡淡地回答。
远远站在一旁的纳楚咽了一口口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你们的关系不只是床伴这么单纯。你对他的执着异于寻常。从三、四个月前你开始疏远其它肉体关系的女人，就是最好的证据。其中还有女人因为寂寞难耐而红杏出墙，你都毫无知觉。」 
「对我来说，女人只是发泄*的工具。所以不管义父怎么劝我，我暂时还没有成家立室的打算。事情就这么简单。」
「意思是说，你来者不拒啰？那，我怎样？」
「别说笑了。」
这个提议太过出人意表，东原露出苦笑。
宗亲的表情扭曲，显得更愤怒而阴狠，东原却只能一笑置之。宗亲也是个仪表出众的男人，东原却未曾以暧昧眼光看过他。未来也不可能。虽然觉得他是个颇有才干且耐人寻味的男人，却从未对他有过那方面的欲望。 
「……算了。既然如此，我只好从你身上拿点东西泄愤了。」
像是要报复东原加诸在他身上的屈辱，宗亲以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你脑够了没有！」
再也无法忍气吞声的东原，愤怒地咆哮。再不管管宗亲的嘴巴，这家伙只会更无法无天。
宗亲并未因此畏怯，只是嬉皮笑脸地『哇～』了一声，仍是一副轻浮模样。
「你当真不在乎那位律师先生的安危？你可别小看我的手段。如果你打算见死不救，那位律师先生很可能会被伤得体无完肤，甚至被卖去当男妓，服侍一些好色老头。这样你都无所谓的话，大可以叫旁边那个……叫做纳楚的男人是吧，把我给撵出去。」 
「你以为我那么好唬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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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证说到做到。」
两人互不相让地正面瞪视。
视线交会处仿佛迸出火花，交织出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宗亲，你当真想与我为敌？」
东原以阴森森的口气牵制。
「有本事尽管放马过来。我好歹是义父的儿子，绝不会当只孬种的缩头乌龟。你要跟成田连手也好，扇风点火挑拨成田组和东云会硬碰硬都无所谓，我统统照单全收。内部斗争或许会把义父活活气炸，但我管不了这么多，要闹就来闹个天翻地覆吧。 
不过，你最好多留意一下自己的人身安全。我知道你有几个手下，但你如果以为有他们保护就能高枕无忧，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说东原啊。」
宗亲脸色稍霁，以半是沉迷的眼神瞟了东原一眼。
「要是能够毁在你手上，我这辈子死而无憾。」
「神经病！你简直穷极无聊！」
「看来你真的讨厌我到极点了。」
宗亲自嘲地耸了耸肩，两手插在长裤口袋里跳下地面。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眼睁睁看我走出这道大门，执行律师可就没办法平安回来了。就算抓住我逼问他的下落也一样。我那些手下没在时限内得到我的联络，就会把执行律师的小指头剁下来。」 
「宗亲，你是不是疯了？执行只是个普通的律师，于公于私都跟我没什么特别的瓜葛！」
「那你大可撒手不管，也不必为他担心。早点忘了这个时运不济的律师，去找个新的女人吧。」
「我不是跟你说，你这么做是白费功夫吗！」
尽管极力维持镇定，东原也知道自己声音渐渐透露焦躁。他感觉得出宗亲坚持不肯改变心意，这令他再也无法平心静气。
一想到贵史痛苦的神情，他的心就整个发寒。
宗亲是个难以捉摸的人，东原无法判断他究竟是认真的，活着只是在虚言恫吓。东原握了握满是冷汗的拳头，凝神想从宗亲的表情和眼神判读他真正的意图。
不知是否看出了东原此刻的心境，宗亲狡黠地勾起浅笑。那副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的表情，让人望之生厌。东原的怒气直冲脑门，却还是咬牙压抑住怒火。
「想不到这种穷途末路的表情也会在少当家脸上出现。哼，看来我的第六感还挺灵的嘛。一直到最后一刻，我还在犹豫会不会是另外一个。你跟那个经营运输公司还是什么的男人，来往也很暧昧，但不知怎地，我总觉得你真正的心上人是那位大律师。从你跟他们之间的互动来判断，一般人都会持相反意见吧，偏偏我就是爱跟人家唱反调。」 
宗亲洋洋得意地走向客用沙发，挑了东原正对面的位子舒舒服服坐下。接着翘起二郎腿，从怀里掏出万宝路香烟，用优美的手指抽出一根衔在嘴里。
「有没有打火机啊？纳楚。」
宗亲脑袋往后一仰，大摇大摆地要站在斜后方的纳楚替他点烟。纳楚面无表情地照办了。
东原一语不发地盯着宗亲的一言一行。
自己居然被一个外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还有节节败退的趋势。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可惜此刻掌控主导权的人，无疑是宗亲没错。
朝天花板吐了一口烟的宗亲，手指夹着香烟把视线转回东原身上。
「六本木精华地段的酒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我看就这个吧？」
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也不过了。
几乎快气疯的东原，隐忍着在桌底下紧紧握拳，连指甲都深深陷入了肉里。
位于三丁目地下铁六本木车站旁的老字号酒店『chou Chou』，是东原挂名老板经营的店面和公司当中，名列前三名的摇钱树。失去这家店，对东原将是个致命打击。 
「你要我把那家酒店的经营权让给你？口气还真不小。」
「我记得那一整栋大楼也是你的吧？干脆连同整栋大楼都给我好了。我没要你把茨城的高级俱乐部负责人位子交出来，已经算很仁慈了。」
被宗亲这么一堵，东原顿时哑口无言。
跟前阵子遭到警方强制搜查，最后靠警署高层护航才得以全身而退的茨城高级俱乐部比起来，酒店和租赁大楼的营收以及其不动产价值，确实显得小巫见大巫。
可是，自己被一个外行人以流氓手段强占了名下资产，这种事要是传了出去，他还有脸见人吗？这对东原无异是奇耻大辱。要不是对方手上握有贵史这张王牌，东原早就用黑道上的规矩，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狠狠教训一顿。 
宗亲又抽了一口烟，神色自若地把烟灰抖落在长毛地毯上。接着把视线固定在扬起白烟的烟头，玩世不恭地冷笑道：
「一边操那位大律师的屁股，一边拿这个烫他的大腿或脚掌……这样干起来的滋味应该很爽。少当家，要我安排这出戏码给你欣赏吗？」
「你敢！」
东原终于理智尽失地拍案怒吼。
尽管他立刻惊醒扳回原来的冷静面孔，宗亲却早已笑得人仰马翻，酸溜溜地挖苦他说：
「哎呀，舍不得你的心肝宝贝啦？」
「你不要逼人太甚！」
「彼此彼此。」
宗亲毫不让步，把才抽了几口的烟捻熄在大理石制的矮桌上，接着刻意抬起手腕瞄了手表一眼。
「你也该给个答案了。距离我设定的时间只剩五分钟。要是没接到我的联络，律师先生的左手小指就会被剁掉。他的手现在八成被绑在桌上，脸色苍白地盯着凿子和铁锤吧。真是可怜。」 
这句话究竟是真是假——都到这个关头了，东原仍然无法判读。
可恶！他在肚子里痛骂自己。
你这个没种的懦夫！明知道太丢人现眼，他还是违背不了自己的心意。此时此刻再不挺身坦然面对，他一定会抱憾终生。
他深爱着贵史。
从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如此牵肠挂肚。
即使是自己频频示爱的遥，也不曾让他有过这样的感觉。
东原深吸了一口气，毅然而然地说『算你赢了』。
同一刹那，纳楚全身如释负重的模样映入视野余角。
「那就一言为定了。」
宗亲带着胜利的姿态，按下手机通话键。
「是我。我待会儿过去你那边。」
在东原虎视眈眈的瞪视下结束简短通话，意气风发的宗亲站起身来。
「走吧，少当家。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你的心上人。」
宗亲异样的开朗和兴奋，令人恨不得掐死他。
但自己既然认输了，再说什么都是多余。东原并不打算当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在无可回避的情况下承认了对贵史的感情，不可否认地让他从硬充面子的苦头中得到释放，不必再受精神煎熬。 
他并不后悔。就某种意义来说，甚至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从茶釜里舀起热水倒入茶碗，将柄杓横放在釜口上，茶筅放入搅动并象征式清洗茶筅、将茶碗弄暖，随后将废水倒去，用茶巾拭干茶碗——
正在脑中复习织昨晚教他的薄茶点前程序时，纸门对面响起织的呼唤。
「贵史先生，方便进去吗？」
「请进。」
贵史调整坐姿，把织借给他的和服衣摆稍做整理才请织进门来。
惯穿和服的织跟同样也是和服装扮的贵史，酝酿出来的气质南辕北辙。有条不紊的衣襟散发着圣洁氛围，就连贵史都受到织的感染，不自觉地挺直脊梁。
又有谁会相信，这位端庄灵秀的青年在贵史被带来这里的夜晚，曾在上条身下做出种种放浪形骸的淫荡姿态呢。
反正闲来无事，贵史就在织的提议下跟着他学习一些茶道礼法，昨天接受了织一整天的教导，贵史感觉更加难以置信了。
「抱歉，你一定觉得很闷吧？」
以优雅小滑步走近的织，在贵史正对面端坐下来。背后扎成一束的发丝轻扬开来，发出淡淡的白檀香。织的一举一动仿佛能洗涤旁观者的心灵，就连自己遭到挟持监禁一事，贵史有时都会不小心给忘记。 
「那倒还好。我刚才还在复习昨天学到的东西。」
听贵史如此回答，织欣慰地绽开温和的微笑。
「贵史先生很有这方面的天赋，昨天才上了一天，就几乎把整个流程都记下来了。」
「那得归功于织的指导有方。」
「一开始教你的盆略点前比较容易入门，你在家里也可以试试看。」
贵史点头说好，心想着不知上条何时才会放他回家。
织待人亲切有礼，贵史在这里，感觉就跟住朋友家没什么分别。可是，他总不能一辈子都耗在这儿。织有自己的茶道课要上，贵史明天也得上班。那将是他离职前的最后一个礼拜一。 
「贵史先生，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短暂沉默后，织的膝盖往前挪动了一下，以真挚的表情发问。
正为自身前途渺茫不安的贵史，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目不转睛回视着织。
难道是上条和东原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
不知自己将会有怎样的遭遇，贵史难以保持平常心。黑社会写实片的残暴镜头一幕幕浮现脑海，让人头皮发麻。织那满怀歉意又像自责的哀伤眼神，更煽动他往坏处想象。
就算东原放弃救他也无可奈何……。在贵史胸臆盘桓过无数次的想法再度浮上心头。
是他自己太过大意才会遭人绑架。东原没必要为了他做任何牺牲。上条以为能在他身上捞到什么好处，那就太小看东原了。更何况，他根本误判了东原最珍惜的东西。
最好上条能及早发现，他根本没有当人质的价值。但上条如果不甘心白忙一场，非要折磨自己来泄愤的话，他也只好认命。能逮到机会逃走当然最好，但现在不行。在掌握状况前轻举妄动很可能害了东原，奉命监视他的织也会受到连累。就算要采取行动，也得等到他们把自己带离这里再说，但这么一来，他能平安脱逃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为了尽可能减轻织的精神负担，贵史故做轻松地催促他『什么事？』
上条曾说两三天内要把事情解决，贵史心想织要说的，或许是关于他今后的处置吧。
不料，织开口商量的却是完全不相关的茶会。他说待会儿要以薄茶点前招待客人，希望贵史也能帮个忙。
「这个不会很难的。」
「可是……」
好不容易才压抑恐惧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结果竟大出意料之外，贵史一时之间差点反应不过来。脑中的疑惑和混乱凌驾了宽心。
「待会儿会有两位客人来访，你只要招呼其中一位就可以了。你昨天的表现非常出色。茶沫沏得很细致，喝起来苦后回甘。只有用心沏茶，才能得到这么好的味道。」
「你太过奖了。」
贵史连忙挥手否定。那绝不是他在谦逊。自己不过是个有样学样的初学者，第一次沏的茶哪配得上这么高的评价。他不否认自己沏茶时确实很用心，却不认为表现特别突出。被人家这么吹捧，他顿时羞愧得手足无措。 
但是，织却斩钉截铁地说：
「我一向不说恭维的话。」
「……谢谢。」
再继续谦让下去，对织反倒是一种失礼。贵史决定坦然接受，向织慎重道谢。
结果，贵史也一起到水屋准备薄茶奉客。
昨天和织两个人在主屋的茶室泡了一整天，大致的程序贵史都知道。
听说客人已经就座了。
什么时候来了访客，贵史一点都没发现。可能是今天一早就待在最里面的房间，安安静静地念织借给他的书，或复习昨天的茶道礼法吧。
「你可能也听说过，茶道有句很有名的谚语叫做『一期一会』。用心为客人准备奉茶才是最重要的，并不需要去在意其它的繁文缛节。」
前往茶室途中，贵史请教了相关礼法，织只这么回答他。
虽然感到些许不安，但他明白织话中的含意，便决定还是专注在沏茶就好。
进入水屋，木制茶棚上井然有序地排列着茶具。
以墙壁和纸门隔开的隔壁房间，是三坪大的茶室。
客人已经就座了，却没听到衣服摩擦或交谈的声音，从水屋无法窥探里面的动静。
制端着水指端坐在茶道口前，以优雅的手势打开纸门，朝里面行了九十度的礼，从贵史的位置还是看不到里面的客人。
接着把枣和茶碗、柄杓和装了盖置的建水等茶具统统搬入后，织便开始了薄茶点前。
耳边传来的，只有茶釜的热水煮沸声、衣服摩擦榻榻米的声音，以及茶具碰撞时发出的声音，完全听不见交谈声。扣除客人的两次咳嗽，几乎无法辨别是否有人在。
细细回想织细心指导的过程，为陌生的客人用心筛搅茶筅。
昨天沏茶的时候也是如此，在过程中贵史脑海里一直想着东原。
老实说，他从没见过东原悠闲喝茶的模样。他们之间纯粹只是肉体关系，除此之外从没有机会一起做些什么。
尽管如此，贵史仍不禁在脑海描绘着东原品这碗茶的情景，心境自然平和下来，仿佛涌上一股温馨的暖流。若能奉上一碗好茶给总是把神经绷得紧紧的，好像片刻也不得放松的东原就好了。细柔的茶沫仿佛就是接收了贵史这番心意的产物。 
事实上，就算有机会为东原奉茶，东原也想象不到贵史是以怎样的心情握着茶筅。
当然，贵史也不奢望他会知道。他只是单纯想为东原做点事情罢了。
想想自己真是可笑，但又觉得把心给了一个人，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东原将他摆在怎样的位置，以及他如何看待自己，都跟贵史对东原抱持的感情是两码子事。
贵史意外地喜欢自己想起东原时，那种流窜全身的战栗感。
身体深处隐隐泛疼，脖子和额头升起微热而陷入恍惚的感觉也不坏。
有时他也会咀嚼着暗恋东原的苦涩滋味，心情无以排遣。东原不可能接受他的感情，这样的绝望日积月累下来并不好受。他痛苦得快喘不过起来。一想到自己很可能抱着对东原的爱慕受尽一生煎熬，他有种预感自己迟早会吃不消。 
他扪心自问，尽管如此还是喜欢那个男人吗？
答案全表露在飘着柔细泡沫的薄茶上。
贵史收回驰骋的思绪重返现实，把用毕的茶筅立起来摆在旁边。
两手牢牢捧着茶碗移步茶道口。尽管织叮咛他不必在意礼法，一想到要在人前演释还是忍不住紧张。要是精于此道的客人，看到贵史一点规矩也不懂而大皱眉头，那该如何是好。 
所幸，他端出薄茶的时机似乎挑得正好。主客正把茶碗捧到面前准备就口。
简单确认了里面情形后，贵史以沉着的动作进入茶室。
织端坐在点前座的凛然背影，仿佛为他注入一剂强心剂，无形中鼓励着他。
尽管如此，没人开口的紧绷寂静仍让他不自觉地紧张。他不敢抬头看周遭情况，也不敢正视客人的模样。只知道有两个西装打扮的男人并排而坐。主客穿的是全白西装，陪客则是亚麻西装。他没有去看对方的脸孔。怕视线交会时自己不知该做些什么，会因为过度意识对方而全身僵直。 
穿不惯的和服，再加上小心留意脚下别踩到榻榻米边缘，让他动作显得有些僵硬。视线不知不觉停在脚边。
好不容易在陪客面前端坐下来，以右手递出手中的茶碗。
「贵史。」
就在这时，熟悉的男人声音传入耳中。
贵史吃惊地『咦！？』了一声，抬起头正面迎视自己一直避看的脸孔。
「东、东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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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想不到的状况，贵史吃惊得差点翻倒搁在榻榻米上的茶碗。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脑中陷入一阵兵荒马乱。
许久未见的东原看来有些疲惫，但微扬的傲慢嘴角和仿佛能看穿贵史心思的犀利眼神，依旧丝毫未变。亚麻的夏季西装也很适合他。他好想投入那宽厚的胸膛，但只能拼命忍耐下来。 
他们居然还有再见的一天——贵史心头感激莫名。原本已经对自己的处境不存指望，还以为东原跟他恐怕再也不会有瓜葛了。
贵史表面上淡定自若，内心却充斥着笔墨难以形容的兴奋，喜悦、惊愕、感激种种情绪交错翻涌。
「我已经遵守约定，把律师先生毫发无伤地还给你了，东原。」
这三天来宛如梦魇般缭绕耳边的男子声音从一旁响起。
是上条宗亲。
贵史将视线移向上条，感觉更是难以置信。在进入茶室之前，明明瞥见了这个身穿白西装坐在主客席的男子，自己却一点也没有发觉。就算脸孔被茶碗遮住看不清楚，他也不该忍不住这个让自己印象深刻的男人，看来自己刚才真是太过紧张了。 
上条心情好得简直像要哼出歌来。容光焕发的脸庞写满了愉悦和揶揄，让人忍不住想问问他到底在开心些什么。相形之下，东原则是摆着一张臭脸，就连贵史都能感觉得出，他是咬着牙根忍耐，才能勉强自己坐在上条的邻座。 
「真是败给你了，居然连我都没认出来。」
东原赏了贵史一记白眼，也不理会什么茶道礼法，大刺刺地端起茶碗就喝了下去。
一直面朝正前方端坐的织，将身子转向客座方向。
等东原发出滋啧声，喝完最后一口把茶碗放下，织柔笑着对他问道：
「您觉得如何？东原先生。」
「还可以。」
东原爱理不理地回答。
虽然算不上被正面夸奖，贵史听了还是松了一口气。这是他阴错阳差为东原沏的茶，不但被东原喝了，还给了不算负面的评价。光是这样，他就觉得自己付出的心意得到了报偿，有种幸福的满足感。 
听了东原不冷不热的回答，织的眼神更见柔和。
「……真让人羡慕。」
只听他感慨良深地如此低喃。贵史不明白他这句话的含意。
东原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不发一语地站起来。
「走吧。」
手腕被东原一扯，贵史也慌张起身。
「那、那个……东原先生！」
还来不及制止他，请他等一下，就被不由分说地强拉着走。
他还没跟织道声谢谢。身上的和服也是借来的。
脑中处于打结状态，脚下却又不得不踉踉跄跄跟着东原走，他急得只会说『那个』或『等一下』。
东原为什么会来这里接他？
难道是上条拿他要挟东原交换什么条件？
假如真是这样，东原为什么还要来？
他有满脑子的疑问，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但是，他很高兴。比起给东原添麻烦的歉疚，东原没有舍弃他所带来的欣慰更胜一筹，贵史不禁眼眶发热。
「下次再傻头傻脑地被人绑架，我就给你好看。」
气冲冲地大步走在走廊下，东原咬牙切齿般压低声音这么恐吓他。
「对不起。」
贵史也莫名其妙道了歉。
话才说完，拉住贵史手腕的东原突然加重了力道，把他的手抓得都发疼了。
东原在担心我——。这次连鼻头都开始发酸。
「幸亏仁贺保织是个守理自持的茶道家，你该庆幸老天爷保佑。」
「是啊……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难怪人家会说物以类聚。」
东原哼了一声，又嘀咕了一句同样让贵史摸不着头绪的话。总觉得话中隐约掺杂了一抹自嘲。
穿着足袋来到庭院。走过飞石小径，门外停靠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吧。」
贵史被半塞进了车内。
随后也上了车的东原，不假思索便吩咐司机前往两人常去的旅馆。
直到此刻，贵史的一颗心才真正有了踏实感，紧绷的神经就像瞬间松掉般，整个人深深地躺进椅背。

东原拉着贵史离开后，宗亲重重哼了一声，乱没规矩地立起了单膝。
「男人就是男人。」
宗亲一直想瞧瞧东原大惊失色的模样。不是为了黑道斗争，而是为了感情而动摇、狼狈的样子。
如今得偿所愿，宗亲也算心满意足了。但是目睹东原出乎意料的深情和执着的一面，宗亲嘲笑他的同时也有一丝羡慕，心情反而陷入复杂起伏。这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你这次……做得好像过分了点。」
用袱纱抹拭清洗好的茶碗和茶杓，织淡然地述说意见。没有奚落或鄙夷的意味，只是随口说出自己的感想。从那文静的白皙侧脸读不出感情的波动。
织一直都是这样。
就连第一次抱他时也不例外，那种听天由命般的清心寡欲让人懊恼极了。
也因此，宗亲百般蹂躏他，非要看他意乱情迷地吟泣，从樱色双唇低喃着哀求宗亲的话语。
他讨厌超然物外的人。这种人太无趣了。他要把他们的人*望连根挖出，看看他们被揭露伪装的真面目。即使再丑恶，也总比故做圣人君子要可爱几百倍。
东原也是一样。他要试探他可以为心爱的人抛下多少矜持。结果远远超出他的预料。他没想到东原会为了一个男性恋人，不惜割让自己名下资产的摇钱树。这完全不像他的作风。 
他想嘲笑东原是个鬼迷心窍的傻瓜，但平心而论，自己感受到的却是浓浓败北感。
他反倒羡慕东原，能拥有一个让自己如此珍爱的人。
东原为爱情不顾一切的坚毅，令自己又对他多了一分激赏。
早在很久以前，这个男人就进驻了宗亲的心，偷偷恋慕着他的宗亲，内心深处一直期盼东原能爱上自己。尽管如此，他从未主动对东原采取任何行动。自己去压倒东原也就罢了，要他去逼迫东原抱自己根本不可能。宗亲无法坦然面对自己的感情。 
就在进退两难之际，外面竟传出风声说，一向自夸绝不对特定对象动情的东原似乎心有所属。宗亲情不自禁想去确认事实真相，若是真有其人，他一定要把那个人揪出来。
一部分固然出于嫉妒，但绝大部分是他想让东原尝尝痛苦的滋味。
他摩拳擦掌，等着看东原如何忍痛做出抉择。
仔细想想，自己此刻感受到的空虚和落寞，是因为东原太过直截了当，没做出任何反击或挣扎就举白旗的关系吧。
原来我想要的，是跟那个男人一较雌雄吗——直到现在，宗亲才恍然大悟。
自己想要的是正面挑战他，在他心中留下存在的证明。
「真是失算。」
「咦？」
将茶具统统摆回水屋的织，一回来听到宗亲的自言自语，不由得脸露诧异。
宗亲将低身跪坐他身旁的织一把拉了过来，搂住惊叫一声倒在自己身上的纤细身躯，让他坐在自己盘起的膝盖上。
「早知道就不该绑架那个律师，这样我还能多享受一下跟东原较量的刺激。」
「宗亲先生……」
织惊讶得瞠目结舌，像是听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事。点漆般的乌瞳渐渐浮现一抹压抑的喜悦。宗亲这番话似乎让他很开心。或许是他以为，宗亲今后再也不会把其它无辜的人扯进他和东原之间竞争，而松了一口气吧。当然，这并不代表宗亲就此洗心革面之类的。织也很明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个道理。他只是为宗亲能够放开某些事情，而为他感到高兴。 
这家伙这是可爱得让人心疼。
宗亲凑近织的脸颊，以反常的温柔亲吻封缄他的小嘴。
「……啊！」
心神俱醉的呻吟。
这是他第二次和织接吻。不论情欲再怎么亢奋，他也不曾吻过织。直到上次，忍不住想封住那张喝下自己精液的柔弱小嘴，才一时忘情吻了他。
织在情绪激荡下泪水盈眶。或许他一直期盼着自己的吻吧。一想到这里，宗亲胸口一揪。
宗亲将手指插入黑缎般滑亮的长发，一边吟味着柔顺的触感，一边沉浸在深吻中。
「嗯……、嗯……啊！」
光是亲吻便挑起了情欲，织的指尖渴求般抚摩着宗亲的胸膛。
「想要我吗？」
要是换做平常，宗亲肯定会为了羞辱他、骂他淫荡而继续调戏，此刻却一点也不想伤害他。
「宗亲先生……」
织羞红着脸，轻舔了一下湿润的嘴唇。不论到了几岁，怀中的人依旧如少女般纤柔动人。宗亲至今仍能鲜明忆起，自己第一眼见到他就想拥抱他、将他据为己有的情景。回头想想，他的人生说不定就在那一瞬间被左右了。 
「要我的话，就把眼睛闭上。」
「啊！」
耳垂被轻轻啃咬的织，身体不禁一颤。他静静地闭上双眼。
受到密长睫毛的引诱，宗亲在眼睑印上亲吻。
织的唇缝逸出心醉的叹息。
正当宗亲一反平常霸王硬上弓的方式，百般呵护地将织的身体横放在榻榻米上时，水屋方向传来迟疑叫唤『少爷……』的声音。
织徒然睁开眼睛，从宗亲怀里坐起身来。
「什、什么事，松子嫂？」
呼唤的他是每个礼拜会来帮忙两天家务的女帮佣。
「有一位香西先生上门拜访少爷，您要不要见他？」
「香西……是香西诚美先生？」
站起来抚平和服的褶皱，织一边向水屋走去一边惊讶地问。
「是的。」
「他一个人来？」
「那倒不是，旁边还有一位年轻人。听说是想来跟您学习茶道。」
待在茶室的宗亲听了两人的对话，决定起身离开。既然对方是香西老爹，独占织是不可能了。
「香西这个老不修，还是这么好色。」
宗亲嘴上抱怨着，也随后现身水屋。
松子丰丰腴的身躯瞬间僵硬，吓得面无血色。这个女帮佣似乎颇为惧怕宗亲。但这样的事宗亲早已习以为常，倒也不为意。
「我要走了，织。」
「宗亲先生。」
织唤住了正走出水屋的宗亲，声音中夹杂了几分依依不舍。
「你去陪香西吧。那家伙八成是听本家说你在这里，才特地跑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既然他带了人来拜师学艺，你也没理由把人家拒之门外。」
「可是……」
「晚上我再过来。」
宗亲打断织的话，越过在一旁瑟缩的松子走向走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室。
「带香西先生和另一位客人过来吧。」
背后传来织如此吩咐松子的声音。
难得想跟织好好温存，偏偏来了扫兴的不速之客。
不过宗亲的心情倒还不坏。
好久没在床褥上跟织共享鱼水之欢了。偶尔摒弃无情的欺凌，轻怜蜜爱地疼惜他也不坏。尤其是此刻的他，心中充满了对织的怜惜。
经过玄关旁两坪半大的房间时，恰好碰到一位年约二十五、六的青年打开纸门走了出来。
「可能掉在座位下面，麻烦你了，佳人。」
从房间内传出的声音主人是香西。
可能是把怀纸或其它茶具掉在车内，所以叫青年回车上去拿吧。
「好的，我去找找看。」
男子的气质淡雅，有一张理性而秀逸的美貌。香西这几年来爱不释手的爱人就是他吧。宗亲朝这个叫做佳人的青年瞥了一眼。
佳人反手关上纸门，和站在玄关的宗亲四目交接，友善地朝他行了一礼。
宗亲视若无睹地穿上鞋子，先行转身离开。
他对香西的爱人不感兴趣。
占据宗亲脑海的是，下次一定要痛快享受和东原一决胜负的乐趣。
他想要跟东原再做一次正面对决。这次拿贵史当盾牌的攻防，不过是区区的前哨战。一想到这里，宗亲便斗志昂扬了起来。
你等着瞧吧，东原——回头仰望梅雨暂歇的晴空，若有所思的浅笑荡开在宗亲嘴角。

即使一带到常去的旅馆，就旁若无人地把他压倒在床上，贵史也没有做出任何抵抗。
脱去了赃污的足袋，抽掉腰带剥除灰绿色的和服。
视线大致扫了一遍，并没有在光洁的身躯找到暴力留下的痕迹。手腕和脚踝没有捆绑的勒痕，甚至连个擦伤都没有，更遑论刀伤或烫伤之类的了。东原也有一半以上认定宗亲只是在虚言恫吓，但还是得亲眼验证才能放心。 
「你就不会找机会从仁贺保家逃出来吗？」
那样的地方只要想逃，随即都逃得出来才对。
贵史蹙起双眉犹豫着该怎么回答，但或许是被东原的灼灼目光盯住不放感觉心慌吧，只见他哼的一声把头撇到一旁。
不用想也知道，贵史一定是担心轻举妄动会给东原带来困扰。
「真是笨死了。」
东原深深感受到自己的孬种，这句话与其是在说贵史，毋宁是在骂他自己。
不管负责看守的织是不是以礼相待，一想到贵史被那个比一般黑道份子更心狠手辣的男人绑架恐吓时，受到的恐惧和不安，东原就不禁自责为什么没有多注意贵史，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保护他。 
即使平常表现得再坚强，在他以为自己求助无门时，一定曾惊慌害怕得夜不成眠。
尽管如此，安全脱险的贵史却没向东原吐露半句苦水，让人对他既心疼又爱怜。
要是他能多亲近自己、依赖自己就好了。
这次虽然跌了重重一跤，但他不会允许自己再吞败仗。东原赌上自己的名誉，绝不让贵史对他失望。
他从未对谁付出爱情，因为他没遇到让自己动真情的对象。
但总有一天，他会对贵史说出刻骨铭心的那句话吧。
因为他在感情上，早就承认了这个事实。在胸口也反刍了无数次的我爱你。
东原脱去身上所有衣物，抛到地板上。
这恐怕是东原第一次在做爱之前全裸。贵史也一脸错愕，似乎在问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床铺发出倾嘎作响的声音，东原覆上了贵史的身躯。
胸膛以下被男人紧密贴附，贵史逸出深长的喘息。
东原扣住贵史的双腕压制在床单上，用自己的唇封住微启的双唇。
「……嗯……！」
一下又一下的啄吻不断重复着。
外面还是日暮时分，只拉上蕾丝窗帘的室内相当明亮。
这种状况下肌肤相亲，换做平常的贵史一定会踌躇不前，笨拙躺着任东原为所欲为。然而，今天或许是受到感情激昂的影响，吻到一半他便主动积极地回吻。
舌瓣交互纠缠的深吻中，贵史不时逸出的模糊呻吟煽动了东原的情欲。
东原移动双唇，沿着颈项、锁骨、胸膛一路向下吻去。
当他含住俏挺的乳首用舌尖戳舔吸吮时，贵史难耐地扭动身子，发出意乱情迷的呻吟。另一边的乳首随之被指尖拈弄刺激。
「你、……你今天怎么不太一样……」
贵史满脸困惑地向东原投以哀求眼神。双眸已被欲火熏染得饱含水气。早已习惯冷落的部位，今天竟被施予绵密的爱抚，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个了无新意、只会混水摸鱼的男人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乖乖感受就对了。」
东原傲然下令后，移动指尖向侧腹和肚脐摩挲。
每当男人触及敏感处，贵史的身躯就像触电般一震。
「啊…啊！啊、……不行、啊！」
望着在爱抚下淫乱喘息的贵史，东原的身体也像着火般渐渐发热。这家伙是我的。谁也不许碰他。激烈的独占欲潮涌而出，他强烈地嫉妒起宗亲来。
虽然宗亲说他没碰贵史一根指头，但真相如何还未经证实。
「那家伙动过你吗？」
突如其来的质问，贵史摇了摇头说『没有』。即使陷溺欢愉浑身绵软，他还是立刻意会到东原问的是谁。
话才说完，贵史便因乳首遭到揉捻而发出销魂蚀骨的媚喘。
唇间不时逸出迷乱呻吟，手指在床单上无助游移。
夹在两人下腹之间的雄蕊早已勃起，随着动作擦碰到对方身体时，便因为刺激而愈加茁壮。东原故意挪动腰肢，用自己的昂扬去磨蹭贵史的欲望，把贵史羞得狼狈不已满脸通红。东原也为这一番逗弄而开心极了。 
既然贵史坚称上条没对他逾矩，东原也就相信他不再追究下去了。
「不过，我真没想到宗亲跟仁贺保织居然是旧识。」
东原为自己的疏忽咬牙切齿。
他从香西口中知道组长和宗主素有来往，却没联想到宗亲和织会有瓜葛。宗亲是个我行我素、将社会规范和大众观感视为无物的男人，他与年仅十七岁便拿到助教资格、品性敦良谦和的织，印象实在想去太远。任谁都想象不到，他们之间的关系竟然亲密到，会让宗亲把掳来的贵史寄放在织那边。 
事情发生不久前，东原还在机缘巧合下应香西之邀，和织有过一面之缘。这让他有种被人狠狠耍了一顿的感觉。
他和那些以成田组马首是瞻的反东原派，关系日趋恶化，以致先入为主地认定，绑走贵史一定是这帮人所为。宗亲算准自己不惜引发组织内部的派系斗争，把头号目标锁定在成田一帮人身上，也是自己败北的原因之一。虽然很不甘心，但他们确实正中宗亲下怀白忙了一天。 
只是最后宗亲果真言而有信，毫发无伤地交换贵史，也算不幸中的大幸。
「东原先生。」
贵史喘着粗气仰望东原的脸，神情有些说不出的歉意。看起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耽溺愉悦喘息呻吟时被抛到脑后的事，似乎被东原的自言自语给唤起记忆。
「我是不是害你损失惨重……？」
若非如此，他不可能平安脱困。想到这里，贵史不由得强烈地厌恶自己。都是他害东原被迫做出牺牲。
「你说呢。」
东原满不在乎地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我跟宗亲都谈妥了，你不用多管。」
「……可是……」
「反正你别管了。」
东原柔声安抚着犹自不服的贵史。连他都不敢相信自己也会有这么温和的语气。
他堵住贵史的嘴唇，不让他再多说废话。
唔！贵史发出含糊的呻吟，微微扬起下颚。措手不及的贪婪亲吻似乎唤起了他的欲望。细细颤抖的腰让东原察觉到，贵史浑身都酥麻了。
「……嗯！嗯……啊！」
用舌瓣将唾液送入，蹂躏炙热滚烫的口腔。
指尖掬取垂落嘴角的唾液，顺势涂抹在坚挺的乳首。
「不……啊啊！」
缓缓放开濡湿的唇，透明的银丝在两人嘴唇之间延伸。
「你只要乖乖躺在我下面就对了。」
略带几分腼腆的东原，刻意摆出粗鲁的态度。
为了保障他们的将来，最好是保持单纯的肉体关系，这样才能隐瞒众人耳目，避免焦点集中在贵史身上。只要大家认定贵史是冷淡无情的他，一时兴起找来暖床的物件，贵史遇险的机率就降到最低。这是东原最重视的一点。 
他再也不要尝受那种心急如焚的滋味。他的爱直接透过肉体传达就够了。
没人知道在此事件中，东原表面上镇定自如，其实心底早已慌张得阵脚大乱。和宗亲同车时，手指也哆嗦个不停，只得紧紧握住拳头不放。光回想起来就忍不住气血上涌。他从没这样丢人现眼过。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他非愤恨得一头撞死不可。 
被吻得晕头转向的贵史一脸茫然，默默凝视着东原。
「我以后绝不会亏待你。」
东原言下之意不啻在暗示他：你就死心塌地跟着我吧。
「如…如果你也对我……」
贵史鼓起所有勇气，以细若蚊鸣的声音嗫嚅着问句，却终究没把话说完而垂下了头。
东原很清楚贵史想问的是什么。但他决定故做不知。
他宠溺地把贵史的头发往后梳去，取代言语的回答。
不时他自夸，能让他花这么多功夫在前戏上的只有贵史。再加上这几个月来，只跟贵史一个人上床，东原几乎都快产生错觉，以为自己变成温柔体贴的好男人了。
指尖梳过发丝刺激头皮的感觉似乎很舒适，贵史发出满足的叹息。
「辞掉白石事务所之后，你打算在家里开业？」
「嗯。」
「你还真有勇气可嘉。」
他隐约感觉得出，贵史做出仓促决定的理由。一股浓烈的爱意蔓延，塞满了东原的胸口。
他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摆着可供随时取用的润滑剂。
被亲吻和爱抚点燃欲火的身躯，乖顺期盼着接下来的行为。
东原大大分开他的双腿，用掌心由下而上摩挲汗湿的大腿内侧，享受肌肤滑腻的触感。腿根和双丘间也透着微湿。温热、湿气和若有似无的体味，强烈挑动着男人的官能。东原的股间涨得发疼，蓄势待发地叫嚣着。 
东原压抑住恨不得立刻插入索要的冲动，按部就班地进行准备工作。
用两根指头沾起润滑剂，涂在紧拢的入口。
「啊、啊……呜！」
贵史的秘穴判离外表的矜持，仿佛迫不及待期盼男人触碰，贪婪而淫猥地收缩着，试图将指尖诱进其中。
「怎么了？你这么饥渴啊？」
「那、那是因为将近一个月没做了……！」
面红耳赤的贵史，难得老实招认自己的欲望。
「哦，有这么久了？」
表面佯装经他提醒才恍然大悟的模样，其实东原对上次是什么时候清楚得很。正确的数字是二十六天。连这么琐碎的事都记得一清二楚，感觉实在很呕。这无异间接证明了，自己有多想念贵史。 
一根指尖叩关而入。
「啊、啊啊！」
撬开窄窒的器官，吟味着适度的紧缚，将食指连根没入。
每当指尖来回抽动，沾了润滑剂的湿糊小穴便发出淫猥水声。
贵史羞耻到了极点，在床单上不住摇头弄乱了发丝。被东原牢牢扣住的腰肢，也难耐地频频挣扎着。
东原沾上更多润滑剂加入第二根、第三根指头，耐心拓展贵史的秘径。
他一心想把贵史的痛楚降到最低，让他只感受到欢畅。
「够了…、够了……」
从未被东原施予如此漫长的前戏，贵史呻吟着吞了一口唾液，哀求他停手。
脸颊染上薄薄的嫣红色，湿润的眼眸浮现比刚才更加炽烈的情欲。
「……拜托你，今天就别再戏弄我了。」
诉说极限的眼神蕴含着风情万种。
已然欲火焚身难以自制的模样一目了然。东原从未见过贵史如此豪放纵欲。
贵史双肘一撑，坐起上半身。
东原抽出三根指头的同时，贵史反仰下颚发出恼人的呻吟。
「让我舔你……好不好？我想舔你的……」
半是痴迷地大胆要求后，贵史往前伏下，将脸庞埋在东原股间，毫不犹豫地含入淌出汁液的雄身。
东原舒服得低声呻吟，双手捧住贵史头颅。
「嗯…嗯……嗯！」
仿佛想吮舔出甘美蜜汁般的贵史专注口 淫，让东原不时发出沉醉的喘息。
一边让贵史尽情品尝自己的男根，东原一边爱抚着他的肩膀、背脊和头发。
一想到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贵史如此忘我的模样，东原不禁想尽可能延长这段幸福的时刻。
从口唇的动作察觉到贵史渐渐疲累了，东原依依不舍地伸手挑起他的下颚。
「该换你下面那张小嘴了。」
手指摸了摸贵史的脸颊示意他放开。贵史顺从地把分身从嘴里退出。
东原昂扬的男性象征被唾液濡湿，更显得难以言喻的淫靡。
「你想从正面，还是后面？」
「……正面……」
贵史把心一横如此回答。换做平常的他，恐怕会羞窘得说不出来吧。外表明明那么禁欲拘谨，上了床却又表现得判若两人。东原真恨不得让他做出更多淫秽无度的行为。他一向对行为出其不意的人特别偏爱。 
以正常体位覆上贵史的身躯，托高他的双膝架在肩上。前端有力地抵住秘穴。
「啊、嗯嗯……」
就着前端的湿黏在穴口磨蹭打转，有意无意地撬开菊蕾。
「不要这样，东原先生！」
遭到迟迟不肯插入的东原坏心眼的戏弄，贵史难耐地低声哀求。
「求求你，插进来。」
用力顶到地。贵史说出淫猥要求的同时，一缕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东原见状轻轻一笑，挺起吊儿郎当的腰肢奋力一顶，将凶猛勃发连根刺入贵史体内。
「呜…！啊、啊！」
雄蕊被湿窄的器官紧紧裹住，贪婪绞碾着。就连东原也差点发出销魂的呻吟。
「……你真紧。」
东原扣住贵史的腰肢猛力回扯，把热楔插得更加深入，贵史发出亢长的惊喘，狂乱地拼命甩头。
「继续夹紧一点。」
用残忍炽热的嗓音对承受不住快感而哽咽的贵史如此说完，东原便正式展开抽 插。
在前端突起处即将退到穴口时又狠狠顶入。
贵史发出高亢的悲鸣，揪住床单的指尖惨白得毫无血色。
「你是我的，贵史。」
『201页图片』
在应该诉说『我爱你，所以不想放你走』的关头，东原以这句话搪塞过去。
「啊……啊、啊啊！」
随着东原的冲刺，贵史吟泣着陷入狂乱。
每当湿糊一片的部位被系合摩擦、进出肆虐，贵史便啜泣着媚喘连连。那绝顶淫魅的姿态，就连惯于性爱的东原也血脉贲张。
激烈的抽送压得床铺吱嘎作响。
「啊啊……不行、…我不行了！」
一边从体内巧妙顶弄前列腺，一边套弄被淫液沾得又黏又湿的股间勃起，贵史弓起紧绷的腰身，上身横扭紧揪住床单。
大腿一阵阵地抽搐后，欲望在侧腹洒出了浓稠的热夜。
「……啊……呜！」
高潮过后，贵史无力瘫倒在床上粗喘不已。
「贵史。」
东原停下抽送等待贵史稍微恢复平静，在肩膀、手腕、腰侧落下一记记的吻。
「……东原、先生……」
贵史将侧躺的身躯翻回仰面，抬起红肿的眼睛仰望着东原。
东原拨开披散贵史脸上的浏海和鬓发，抚上火烫的脸颊。
「你后不后悔？」
「我为什么要后悔……？」
贵史神情平淡地如此反问。那平静而坚定的表情写满了自信，在在诉说着无论得到东原怎样的回答，他都不会有一丝动摇。
这家伙已经决定这辈子都跟我生死与共了——隐约感受到贵史的觉悟，东原的心脏一阵狂颤。
他从未想过，贵史对他如此情深意重。
东原为这份深情感触万千。他反倒怀疑起自己能否响应得了这段感情，而变得没有把握。
但是，他很快便恢复惯有的霸气。
「算了，当我没问。」
推翻前言后，东原扔下一句『我要动了』，重新扶住贵史的腰。
稍做平息的火热再次回到体内。
东原展开深重的抽 插，刺激自己的昂扬攀向顶点。
「啊啊、东原先生！」
俯瞰着忘却羞耻迷乱喘息的贵史，东原也被挑起熊熊欲火，再也把持不住而比平常更早释放了欲望。
情欲的热流滚滚射入贵史体内。
承受着灼烫白浊的贵史浑身哆嗦了两三下，手脚一瘫软倒在床单上。
「喂。」
你没事吧？东原担心地审视贵史迷茫的脸孔。
「……嗯。」
贵史垂着头模糊应了一声。脑里残留着自己纵欲放荡的情景，羞窘得没脸面对东原。
心想自己该说些话哄哄他，但不知怎地，关键时刻脑袋就是不灵光。
想了又想，还是找不到适当语句，东原无可奈何地宣告放弃。
只要和东原牵扯下去，贵史的心就将永无宁日。东原想问贵史，即便如此，是否还愿意陪在自己身旁；但就算贵史不愿意想分手，任性妄为的东原也不会甘心退出。纵使动用强硬手段，也要将他留下来。既然如此，问了也等于白问。——更何况东原对自己很有把握，他相信贵史的答案一定会如他所愿。 
「明天要去事务所吗？」
「是的。」
「幸亏这件事没惊动到白石。」
「是啊。」
贵史柔柔一笑。
东原再次搂住贵史，在那笑容未褪之前堵住他的嘴。他很少接吻，但跟贵史在一起，自然而然就想这么做。
这已经是东原最高的爱情表现。
被一个跟木头一样、却又傲慢霸道的流氓看上，也只能叫贵史自认倒霉了。

5

七月底由香西主办的『菖蒲会』，租借了一艘游艇游览隅田川。
在挥别梅雨季逐渐转热的这个时节，召开兼具消暑功效的晚宴，深获喜欢附庸风雅的组长赞赏。只见他整个晚上都眉开眼笑，还跟艺妓借了三弦琴演奏拿手的长调。
被组长屡屡劝酒的东原，尽管有着千杯不醉的海量，最后还是大呼吃不消地讨饶，正当他跑到甲板上吹风的时候，恰巧和香西不期而遇。
「要是有烟火秀就更无可挑剔了。」
「是啊，太可惜了。」
东原和喝得满脸通红的香西，并肩站在船上眺望隅田川一带的夜景，迎着凉风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话说回来，这次真是令人意外。」
「哼，你指的是宗亲的事？」
「我完全没想到他会打电话给我。还说这次如果要在游艇上办晚宴，可不可以让他以私人身份参加时，我还差点伤透脑筋啊。」
「义父嘴巴虽硬，心里对宗亲还是存了几分愧疚。宗亲中途插手组织的事，只会埋下冲突的种子，虽然不乐见这种情况发生，但他毕竟摆脱不了父子天性。既然义父都答应了，那就随遇而安吧。至少我觉得这也无可厚非。」 
「是吗？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
「成田那帮人苍蝇似地巴结着宗亲不放，没空找我的晦气，我的耳根也落得清闲。」
「说得也是。对了，少当家。」
香西压低了音量。眼睛向四周环视，并没发现其它人影。不过隔墙有耳，慎重一点总是比较保险。
「听说三轮组开始撤出歌舞伎町了？」
听香西的口吻，似乎确信这件事是东原所为。
东原扬起一抹轻慢的浅笑。
「放那些碍眼的蠢货不懂规矩地惹事生非下去，实在不堪其扰。与其让底下的弟兄们胡搅蛮缠下去，还不如直接找当家作主的人出来交涉。结果三轮组的组长很识相地就答应抽手了。」 
「哦——」
当然，要不是被情势逼得不得不抽手，对方又哪肯『交涉』呢。
用不着追根究底问下去，香西便恍然大悟了。
「难怪成田会急着找靠山。」
「照我来看，成田不可能利用得了宗亲。那个男人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东原睨视着远方一说完，背后便传来木屐的声音。
回头望去，是和服打扮的宗亲。说曹操，曹操就到。
身旁的香西身体也微微一僵。
东原转过身去，正面迎向优哉游哉走近的宗亲。
「这里清风明月的真是不赖啊，少当家。」
来到可以清楚交谈的距离，宗亲开口向东原搭讪。那副老神在在的态度，仿佛把一个月前才掳人威胁过他的事，都当一笔勾消了。
「宗亲少爷的心情也很不赖。」
这家伙真够带种。心中半是无奈半是感叹的东原，话中带刺地接腔。
宗亲哼的一声耸耸肩，交叉手臂把手腕收进袖口里。
「你还是这么不讨人喜欢。」
「我这句话并没有恶意。」
东原心口不一地如此答话，心想该说这句话的人是我才对。
两人的视线正面交会，仿佛擦出了火花。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以前也有过相同经验。
僵持半晌后，宗亲主动移开视线，嘴边扬起了乐不可支的轻笑。
喜形于色的宗亲就这样踏着轻快脚步，从东原身旁走过。
「下次我们玩些什么呢？少当家。」
擦身而过的瞬间，宗亲投来一句可恶的低语。
东原握紧垂在两旁的拳头，内心咒骂着『你这个该死的疯子』。
「你等我的好消息吧。」
也不管东原回答与否，宗亲径自接着说。
「宗亲少爷，什么好消息啊？」
站在近侧的香西，一头雾水地向宗亲询问。东原背对着他们两人，任由他们对话。只听宗亲答非所问地说：
「仁贺保的小师傅对老爹你身边的那位佳人赞不绝口，一直夸他很有天分哪。」
「嗯？啊，这样啊……伤脑筋，连这个你也知道。」
「只是偶尔听来的。」
宗亲的声音渐渐远去。
老奸巨猾的臭痞子。
每次想到他，东原就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从船舱的宴席会场，不断传来高谈阔论的谈笑声和荒腔走板的歌声，气氛热闹非凡。
比起正在里头的成田和其它敌对男人，东原更需要提防戒备的，反而是无人注意、当下仍被视为局外人的宗亲。
——下次我们玩些什么呢？
宗亲所说的一字一句在脑海不住盘旋。
有本事就放马过来吧。我随时接受你的挑战。下一次，我一定会连本带利跟你算清总帐。
东原燃起了激昂的斗志。
为了保护自己好不容易觅得的一生至爱，东原不惜任何代价。
「噢，云总算散了。」
香西的低喃拉回了东原的思绪。
「可能是被风吹散的吧。真美。」
东原也跟着仰望天际，映入眼中的是一直被薄云遮蔽，只见朦胧身影的皎洁满月。

END

特别短篇

走出白石弘毅法律事务所所在的大楼，进入单行道步行了约三十公尺左右。
一辆从背后缓缓滑驶贵史身旁的轿车，几乎掠过他被风翻飞的西装外套下摆。
贵史一瞬间头皮发麻，原以为就这么绝尘而去的Crown黑色房车，却在自己身旁停下。望见把他夹在中间的副驾驶座和后座车门同时打开，贵史的心都快凉了半截。
前后的路都被堵住了。
轰成空白的脑袋一时想不出对策，贵史呆在原地。
「您是执行律师吧？」
从后座走下一名男子。
身穿细条纹黑色西装的男子，体格中等身形挺拔，用字谴词相当礼貌。然而即使戴了深色墨镜，仍藏不住底下犀利的目光，左眼下方有道斜走伤痕，加重了黑帮份子的印象。
是他派来的……。
贵史立刻察觉出来。全身鸡皮疙瘩缓和了下来。相对地，体内深处开始发热，隐隐泛疼。
「东原先生找我有事吗？」
他咽了一下唾沫，故做冷静地询问。
男人挑动单边眉毛，佩服地眯起眼睛。
「看来是不需要多做解说了。」
贵史长长舒了一口气，以略带挑战的眼光盯着对方主动问道：
「要我上车吗？」
「嗯，有劳了。」
这边请。东原的手下回到后座车门旁，让贵史退开一步再把门打开。
如果想要趁机逃跑，说不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但贵史并没有这个打算。
一个礼拜前初次邂逅东原，接受他设下的考验，之后更不知是幸或不幸，被他以牵强无理的借口强占了身子的清白。
贵史没想到，东原竟会用这种手段再跟他接触。
东原应该知道，自己拿走了他写有手机号码的纸条。因为他一定会命令手下，贵史离开后若发现纸条没被拿走，就立刻回收处置掉。
贵史看过纸条记住号码后，将它焚毁了。
他可以想见东原扬起轻笑嘲弄自己的情景。
什么都瞒不过那个男人的眼睛。他可以毫厘不差地揣摩一个人的心理。自己说什么可以让对方答些什么，做些什么对方会有怎样的反应，全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不过才见过一次面，东原的可怕和无可抗拒的魅力，已深深印入贵史的骨髓之中。 
男子也尾随贵史上了车。
两边车门同时发出啪答声关上。刚才只看到手腕部分，副驾驶座上坐了个剃了光头的男人巨汉。魁梧健壮的体格媲美格斗选手。即使默默背朝自己坐着，仍感觉得出一股无形压力。 
心想问了八成也是白问，贵史就没问目的地是哪里了。反正不管上哪去，等待着自己的一定是东原。
又要见到那个男人了吗。
贵史的心脏开始不安分地鼓噪起来。那份窒息感让他闭上眼睛。
直到抵达目的地为止，贵史就这样静静地闭目养神让心情平静。
车程大约一个小时。等到Crown房车停靠路旁，隔壁男子打开车门先下了车，贵史才睁开眼睛，来到车外环顾周遭环境。
他在黄昏时分上车，如今天色已经全暗。
耸立眼前的是一栋二层楼的钢筋水泥住宅。坐落于小山丘上，放眼望去可俯瞰美丽的夜景。远处似乎是海洋。在一片漆黑中依稀有微光流动，那应该是船只吧。看来，这里似乎是私人所有的别墅。 
进入奢华气派的屋内，里头静悄悄的，感觉空无一人。
「请在这里稍候片刻。」
手下男子将贵史带往宽敞的客厅。
贵史无所事事地被独自扔了下来，他站在高大的窗口旁，心不在焉地眺望刚才见过的夜景。
窗上的夜景倒映着贵史的脸。
还没察觉出人的脚步声和气息，他便从玻璃斜上方不经意瞥见另一个倒影，才发现东原已经来了。
他诧异得瞪大眼睛。
人靠得这么近都没发觉，自己也太迟钝了。
他慌慌张张正想回头，却被站在背后的东原一把搂住动弹不得。
「东、东原先生……！」
连句招呼都没有就突然搂住自己，贵史又急又窘。
东原一言不发地勾起贵史下颚，从后上方贪婪堵住他的唇。
「唔唔……不、要……」
贵史摇头试着逃避，无奈下颚被牢牢扣住，好不容易才勉强躲开嘴唇。
男人固执地追了上来，又密不可分地吻住贵史。霸道狂妄的吻不容许丝毫反抗。
双唇被蛮横地撬开，舌瓣挤了进来。
这个自负的男人似乎认定了贵史不会咬他。悔恨交集的贵史睁着眼睛，狠狠瞪视焦距过近的东原。东原却依旧傲慢地持续深吻，像在挑衅他『敢咬的话就咬咬看』。
然而贵史最感屈辱的，却是知悉自己并非真心拒绝东原的那一刹那。
光是接吻，体内深处便涌起一股令人战栗的官能酥麻。震撼而冲击的感觉，让贵史情不自禁逸出醉人的呻吟。
东原发出一阵得意的轻笑。
还来不及抵抗，股间的脆弱就被下探的手覆住了。
「啊啊、……啊！」
「你这里都硬了。」
「不要、请你住手……啊、啊！」
男人隔着衣物，旁若无人地开始揉弄。
「住手。别摸了……我不喜欢这样。」
「那，你喜欢哪样？」
至少也到床上再说。贵史心里这么想，却无法老老实实说出口。
「请你放开我……」
以细弱的声音言不由衷说完后，换来东原的哈哈大笑。
少骗人了。
感觉就像被男人如此讥嘲。贵史涨红了脸，咬住濡湿的下唇。
「你不是早就知道这样，才乖乖跟着来的吗？」
东原说的是事实。
他可以确信见了面，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正因自己认为即使如此也无所谓，才会不予抵抗任人把他带来。就算想抵赖也无从狡辩。
「……随便你，你哎怎样就怎样吧。」
反正贵史也如此期盼着。
「这样才对。」
男人粗暴地扯过他的手腕，贵史踉踉跄跄跟在后头走。
离开客厅来到走廊，接着上了楼梯。
一路上没有半个人影。
贵史被拉上二楼的寝室，里面摆放了两张大床。
东原毫不怜香惜玉地将他推倒在其中一张床上，紧接着压了上来。
啊…今晚又要堕落了……。
贵史在灰心、期待和倒错般的快感下瑟瑟颤抖，敞开身子任由东原恣意采撷。

——本文完——

后记
感谢各位观赏『情热系列』番外篇。不知大家是否满意这个以东原和贵史为主角的作品呢？在下笔之前，我着实烦恼了好一阵子。因为我猜读者们想看的是，两人在情热系列主篇的后续发展，或是两情相悦的恩爱模样。但我无论如何，都想从两人刚认识不久的种种开始着墨，再三思量的结果，还是决定这次先采用这个桥段。若是缺少这两人跟佳人他们产生交集之前的情感纠葛，后续的剧情就无法铺陈了。这个系列的相关作品今后仍会陆续写下去，虽然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仍请大家继续捧场，期待两人甜蜜恩爱的画面。 
这次的后记只有一页，不得不长话短说了。円阵老师、责任编辑小姐，以及为本书的出版尽心尽力的所有工作同仁，在此深深地感谢你们。
明年这个系列将以同人志的形式重新汇整出版，希望大家不吝赐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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