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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红舞尘by瑞者

　　文案:

　　一次难得的机会，玉琉终于得以逃离南馆。

　　但离开归离开，身无分文又可能被追杀，他可得好好计划计划才行！眼儿一瞟，看见那远来的马车……

　　哼哼！就是你这冤大头了！韦勉初见到玉琉，是在他最失意的时候。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他们是同一种人。

　　为了自己想要的，他们可以牺牲其它人的所有一切，踩踏着别人的尸体前进。

　　所以他决定，在他将天下人玩弄一番前，先把那个让他记挂了数年的少年找出来！



　　乱红舞尘　一

　　下了一夜的雨，天气沈闷得让人连呼吸都感觉不畅，玉琉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看著眼前的灯火通明的南馆，他感觉到了一阵窒息。

　　“今天的天气太糟糕了，真不该出来，对吧，锦哥儿？”他软软在倚在扶著自己的小童身上，连声音都透著倦怠的无力感，在洪府夜宴上跳了大半夜的舞，中途只喝了主人赏下的几杯酒，难免累了。

　　“雨已经停了，玉琉相公您就莫抱怨了，回屋早点歇著，明儿中午还有张府的应酬，我记得张大户出手很大方，肯定能得不少赏银呢。”锦哥儿笑嘻嘻的，他跟在玉琉身边已经有五六年，混熟了，说话也没大没小。

　　南馆的大门的虚掩著，说话间两人已经踏入门内，身後的洪府马车呼啦啦地走了，越走越远，渐渐没了声响，门内就显得分外安静。

　　玉琉第一时间察觉不对，空气里飘荡著一股异样的香味儿，与平时的脂粉香明显不同，更重要的是，门内迎客的几个小童都睡在地上，虽然已经快到寅时，一般这个时间已经不会再有嫖客上门，小童们都可以偷懒打个盹，但是也不会睡在地上。

　　锦哥儿显然没有玉琉这样机警，用脚踢了踢睡在地上的一个小童，发现没反应，他气哼哼道：“这几个死小子，平时没见著勤快，尽是偷懒了，看我明儿不告诉郑鸨头，狠狠抽他们几鞭子。”

　　玉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里走。整个南馆里都安静得不像话，没有丝竹管弦凑出来的霏霏之音，没有嫖客与娼妓发出的淫声浪语，只有一股异乎寻常的香味儿，在空气里飘荡著。

　　“玉琉相公，好像……不对啊……”锦哥儿也发现不对了，经过缱绻楼，这是平曰里最热闹的地方，此时也安静无比，他收不住脚就冲进去看。

　　玉琉手一动，似乎是想拉住他，但是眼里冷光一闪，他把手又收了回来，也不等锦哥儿出来，继续往自己住的乱红楼走。

　　今夜馆里明显是出事了，等天亮後，恐怕要掀一场大波，於他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装做什麽也不知道的好。锦哥儿跟在他身边这麽多年，到底还差了点眼色，不懂明哲保身之道，等他吃点苦头，大概才能学乖。

　　没走出多远，一个人影出现在他眼中。大红的宫灯在屋檐下被风吹得四下乱晃，红红的烛光在那个人的身上洒下一片混乱的光芒，衬著他脸上浓重的妆彩，如斑斑乱红。

　　“这麽晚了，你还没睡？”

　　玉琉停下了脚步，对这个人，他有种不同的感觉，从他被卖到南馆的时候起，这个人就已经在南馆里了，听说这个人，曾经是南馆里最红的红牌，所过之处，万人空巷，但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也很难想像一个男妓能做到这样的地步，他来的时候，这个人已经不是红牌了，一曰曰老去的样貌，就如同被风吹去的狂花，凋谢了，就什麽也没有了。可是玉琉还是能感觉到这个人的与众不同，因为，在南馆所有过了气的男妓中，只有这个人，还活著，只凭这一点，玉琉的心底就已经很佩服了。

　　但是，他现在却有种奇异的悲伤感觉，风把这个人身上的衣襟吹得飞起来，仿佛……倾刻间就要从眼前消失一样，会是最後一次见到这个南馆中唯一让他佩服的人吗？玉琉隐隐预感著。

　　“我在赏月。”那人仰著头，眼望著天。

　　玉琉微微一怔，旋即无谓地笑了笑，从那人面前走过。不必抬头，他也知道，今夜无月，雨虽然早些时候已经停了，但云未散，依旧阴霾满天。

　　“你是个聪明人，我送给你一个机会，好好把握……”

　　那人的声音从身後飘来，渐渐消散在风中。玉琉的脚下只微微一顿，然後头也不回走了。

　　乱红舞尘　二

　　更新时间: 04/11 2007

　　沈闷的天气让人睡也睡不好，玉琉只躺了二个多时辰，就醒了，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天光大亮，推开窗户，馆里依旧静悄悄。

　　“玉琉相公。”一个少年从外面进来，“郑鸨头让你醒了，到魇门去一趟。”

　　玉琉拢了扰头发，缓缓道：“出什麽事了？”

　　“昨夜跑了一个小倌，郑鸨头把馆里所有的倌儿们都喊到魇门里去了，你亏得是昨夜到洪府去了，不然连觉也别想睡。”

　　“哦，跑了谁？”

　　风吹在身上有些发冷，玉琉又披上一件衣服，才缓步踱出乱红楼，那个少年亦步亦趋地跟著他。少年名叫玉舒，是他的……徒弟，或者说是红牌地位有力竞争者。南馆里一向如此，郑鸨头会在每个红倌儿的手下，派遣一些有潜力的少年，名为服侍，其实是来学技艺的，等到学成了，也就是新人换旧人的时候。

　　“不知道名字，只听说是最下等的一个小倌儿。”玉舒毕恭毕敬地回道。

　　“哦。”

　　玉琉没再说话，只是脑中不由回想起昨夜，乱舞的宫灯下，那人低沈磁哑的声音。机会吗？原来他指的就是这个。

　　“郑鸨头大发雷霆，说要是谁知道是哪个帮助小倌儿逃跑，说出来他有重赏。”玉舒继续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玉琉的嘴角微翘，这个机会，他要定了。

　　魇门，对於南馆里所有的小倌来说，都是一个噩梦般的所在，这个地方，不知死过多少不听话或犯了大错的小倌。可是玉琉却喜欢这个地方，因为，正是魇门，成就了他红牌的地位。

　　馆里上百个小倌，都聚集在这里，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可是脸上的神情却都有几分战战兢兢，没有人说话，郑鸨头坐在一把太师椅上，阴森森的眼神一个个地扫过这些小倌儿。

　　玉琉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他是南馆里最好的舞妓，身体轻盈，举步无声，一步踏入了魇门後，没有往里走，只是带著旁观者的冷笑，倚在了门柱边。他没有看别人，一眼只注意到那个半跪在郑鸨头身边，正为郑鸨头捶著腿的人，还是一脸浓重的彩妆，比天气更让他感觉沈闷。

　　郑鸨头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他的身上，冷哼一声，道：“人都到齐了。今天把你们都找来，也没有别的事，就是跑了一个小倌。”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是却听得人不寒而栗，逃跑，在南馆中是最严重的罪，从来没有人能成功逃跑过，就算跑了也会被抓回来，郑鸨头对於逃跑的小倌，从来就不会手软。

　　“昨天夜里馆中所有的人都睡死了，我找了人来查探，说是中了很厉害的**，当然，这不是重点，我比较想知道的是，谁给那个逃跑的小倌提供了**，一个被禁足的小倌，是怎麽弄到如此厉害的**的。你们谁能告诉我？”

　　没有人说话，因为他们昨天夜里全都睡死过去，连发生了什麽事都不知道，一时间哪里想得出端倪来。

　　“我就不相信，凭那个新出道的连人脉也没有的小倌，能一个人逃走，肯定有人帮他，而且已经帮了不止一段时间，你们平时就没有什麽发现吗？” 郑鸨头说这句话的时候，瞥了一眼跪在身边的人，逃走的小倌，是那个人负责调教的。

　　“头儿，那个小倌平曰里又不惹眼，咱们谁会注意他啊。”说话的是白宁，馆里的红牌之一，笑嘻嘻地模样儿显得极讨人喜欢。

　　“总有些蛛丝蚂迹，好了，你们都回去好好想想，想起什麽了，就来告诉我，我不会亏待提供有用的消息的人。”

　　小倌们纷纷散去，只有玉琉，倚在门柱边一动没动，白宁从他身边走过，冲他甜甜一笑，他也没搭理，目光只停留在那个画著浓重彩妆的人身上。那人却没有看他，径自走了。

　　“你为什麽还在这里？”

　　当所有的人都走了，郑鸨头的目光最後落在他身上。

　　玉琉打了一个呵欠，道：“昨儿到洪府献舞，回来晚了，看到大夥儿都睡死，真是吃惊啊。”

　　郑鸨头目光一闪，**：“你看到什麽了？”

　　“也没看到什麽，只是发现有一个人，在赏月。”

　　“谁？”

　　“唉，这些天邀我去献舞的客人太多了，累得我几乎没一天能睡个好觉，所以头昏脑沈，一时想不起来……”

　　“好，给你三天假。”

　　玉琉笑了。

　　三天，足够了。

　　这个机会，他会好好把握住，能不能离开这个肮脏的南馆，只看此一博。

　　到了傍晚时分，天上又飘起了雨。

　　一辆马车，从南馆的魇门里拉走了一具尸体，从这以後，玉琉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总是画著浓重彩妆的人。没有愧疚，也没有後悔，他本来就是踩著别人的尸骨爬上了红牌的位子，也不在乎继续踩著别人的尸骨爬出这个肮脏的南馆，更何况，这个机会，本来就是那个人送给他的。多年以後，只在偶然回想的时候，他会稍稍疑惑一下，那个人，为什麽会给他这个机会？他和那个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往。

　　这是一个永远的谜，他至死也没有想透过。

　　乱红舞尘　三

　　更新时间: 04/13 2007

　　今天是清明，玉琉得到了他想要的三天假期，带著服侍自己的锦哥儿，身後还跟著郑鸨头派来的两个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龟奴，来到了城中的天宁寺。

　　来寺里敬香的人很多，人挤著人。玉琉也去上了一柱香，然後东溜溜，西走走，一个时辰後，他的身後已经没有半个人跟著。

　　出了天宁寺，路上稀稀朗朗没有几个人，敬香扫墓，除了那些卖香烛纸钱的商贩，谁还上街呢。一辆马车疾驰而来，於是玉琉闪避不及，被马头一撞，重重地摔在地上，顺理成章地晕过去，然後顺理成章地被抬上马车。

　　玉琉原以为他不会昏迷，但是他小瞧了马车的撞击力道，即使他的身体柔软得可以在瞬间避过正面的冲击，但是那一下子的擦过，还是让他昏迷了一小会儿。

　　醒来的时候，耳边隐约有人说话，他没有睁眼，凝神听去。

　　“太不小心了，怎麽撞到人了呢？”

　　“爷，您还要到城外去扫墓，这个人怎麽办？”

　　“唉，罢了，反正都误了时辰，也不在乎多耽搁些时候，先去医馆吧。”

　　“是。”

　　果然是个忠厚仁心的烂好人。玉琉无声地笑了，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今天这撞车的一幕，是他早就计划好的，天时，地利，人和，他算计了很久，才终於寻到清明节这个机会。这个烂好人，叫陆为松，是个候补翰林，玉琉一共见过他三次。

　　第一次，玉琉也坐在一辆马车，从大街上穿过，看到一个孩子为了躲避马车而摔在地上，被经过的陆为松抱起来，又哄又拍，还给孩子买糖葫芦吃。一个会哄孩子的爷，玉琉在心里嘲笑，居然还有这种人。

　　第二次，是在知府的家宴上，他去跳舞，中途解手的时候，看到这位翰林老爷手里捧著一只雏鸟，笨拙地爬上树把雏鸟送回鸟巢中。居然还是个烂好人，玉琉又一次地嘲笑，对鸟也这麽有爱心，烂好人一个。

　　第三次，烂好人与几个朋友游湖，在画舫上看到他的舞姿，连连叫好，赏给他大把大把钱。玉琉垂著头道谢，眼里的算计一闪而过。一个很有钱的烂好人。

　　玉琉早就打听到陆为松今天会从这条路出城去扫墓，所以，他故意撞了陆为松的车，烂好人就是烂好人，果然把他抬上了车，还要送他去医馆。离这里最近的医馆是济世堂，那位张大夫从来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主，非常容易收买。

　　“哎呀，患者伤得很重啊，小腿骨折，身上多处擦伤，到现在昏迷不醒，恐怕连脑袋也撞出内伤了……”

　　张大夫胡扯的本事不是一般的高，说得煞有介事，把陆为松这个书呆子听得一愣一愣，慌道：“这可怎麽办？有没有生命危险？”

　　“陆爷不必担心，老夫独家秘术，可保患者无事，只是这诊金……”

　　“没问题，大夫你尽管治，多少钱都没关系。”

　　玉琉暗中冷哼了一声，黑心的大夫。他继续装晕，并做出痛苦状。

　　“咦？这不陆兄的车吗？”正在这时，医馆外传来一个庸懒磁性的声音。

　　玉琉心头一跳，他没有听过这个声音，可是却有种不详的预感，仿佛……他的计划，要出岔子了。

　　乱红舞尘　四

　　更新时间: 04/13 2007

　　陆为松听到这声音，仿佛吞了一颗定心丸，露出无比的喜悦之色，立时就迎了出去。

　　“韦兄，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陆兄，你今曰不是要出城扫墓麽，怎麽跑到这医馆来了？”

　　“唉，都怪车夫不小心，路上撞了人，只好先把那人送了过来，到现在还昏迷未醒……”

　　说话间，陆为松已经将一个紫色衣衫的男子迎进来，大约三十岁上下的模样，神态之中虽然庸懒闲适，可是眼神却极其锋锐，那个黑心的张大夫被他一眼扫过，竟然浑身一哆嗦，一股寒意从脚底真往上窜。

　　“这个人……就是撞伤的那个？”

　　玉琉虽然不能睁开眼睛看，可是耳中听到那男子的声音，心中不详的感觉更加浓重了。和张大夫一样，那男子的视线扫过他身体的那一刻，他的身上也莫明地发起了寒。

　　“是啊，韦兄你看他柔柔弱弱的样子，昏到现在也没有醒，要是伤了他的性命，我可就……”

　　“大夫怎麽说？”那男子打断了陆为松的自责，懒懒淡淡地问道。

　　张大夫打了个寒颤，连忙把刚才对陆为松的说辞又说了一遍，然後借口要去取针，赶紧溜到了後堂，这才敢抹了抹了额头上渗出的汗，那位韦爷瞧模样倒是少见的美丽，可是眼神实在锐利得让人难以承受，被扫一眼，仿佛被刀割一般。

　　“陆兄。”那男子的视线落回到躺在床上的玉琉身上，上上下下看了几遍，嘴角微微一翘，“时辰已不早，你若再不出城，怕是扫完墓，就赶不及回城了。”

　　陆为松苦著一张脸，道：“韦兄所言极是，只是……”他回头看了看玉琉，摆明是不放心了。

　　“陆兄的心肠果真不是一般的好，对一个陌生人，尚且如此尽心，若是陆兄不介意，便由我代为照看就是。”那男子的笑容更深了。

　　陆为松大喜，对著那男子长长一揖，道：“如此甚好，就有劳……”

　　玉琉早把他们的对话听入耳中，眼看计划就要泡汤，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一定要争取，不能让这个烂好人就这麽走了。心中算计了几回，终於一狠心，装做快要醒来的样子，发出了微弱的呻吟，把陆为松的话打断了。

　　“啊，你醒了……大夫，大夫，他醒了……”陆为松赶紧喊张大夫。

　　张大夫磨磨蹭蹭拿著两支梅花针出来，装模作样的扎了两针，玉琉的呻吟声却更大了，脸上露出更加痛苦的神色，眼睛也缓缓睁开来。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心目中算计好的冤大头陆为松，而是那个半路插进来的紫衫男子，美丽的容貌没有引起玉琉的注意，即使这个紫衫男子的美丽甚至超过了南馆里以容颜而著称的红牌尚琦，但是从男子身上透露出的尊贵气息以及锐利的眼神，无不提醒著玉琉，这样的人，绝不是陆为松这种可以糊弄利用的烂好人，遇上这种男人，敬而远之，才是一个聪明人应该做的事。

　　意识到玉琉注视的目光，男子眼中掠一抹不可察觉的嘲讽与轻蔑。

　　“陆兄，人已醒了，你也该放心出城去了。”

　　玉琉一惊，突然抱住自己的腿，痛苦地喊了起来：“我的腿……我的腿怎麽了……”抬起眼，已是痛楚与绝望相交杂的表情，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楚楚可怜。

　　陆为松正要离去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足无措地过来。

　　乱红舞尘　五

　　更新时间: 04/14 2007

　　玉琉其实并不太擅长演戏，南馆三大红牌里，最会演戏的是白宁，其次是尚琦，最後才轮到他，但是几个常用的表情，他还是学得很像的，比如说装做很痛苦的样子，然後用绝望来点缀痛苦，更妙的是那位黑心的张大夫，用两块细细的木板固定住了他那条据说是骨折了的右腿，当他抱著自己的腿的时候，那两块细细的木板与他的表情起到了相得益彰的效果。

　　陆为松果然深信不疑，颇为愧疚的对他道：“对不住，都是我的车夫，没有看清楚路，你住在哪里，我派人送你回去，为你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他没有认出自己来，玉琉心中冷哼一声，也是，堂堂一个候补翰林，怎麽会记得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妓。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逼出两行泪，他故作绝望地大叫道：“请大夫，用药，有什麽用，你害死我了，害死我了……”

　　陆为松这时最怕听到就是一个死字，立时慌了手脚，道：“我、我怎麽害死你了？大夫说你伤得虽重，可是没有性命之忧……大夫，你快看看他，他不会死吧？”

　　张大夫马上给玉琉搭脉，然後轻咳一声道：“陆爷，他确无性命之忧，依老夫之见，他怕是有什麽要紧事情，被您的车这麽一撞给误了吧。”拿人钱财，为人办事，这张大夫黑心归黑心，事情到是记著办了。

　　陆为松恍然大悟，忙对玉琉道：“你误了什麽事，我去帮你说情，在这城里，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玉琉看看火候差不多了，松开手，一脸凄然地躺在床上，道：“你的面子有什麽用，能救我出火坑吗？算了，是我命苦，好不容易有位爷肯出钱赎我，却偏偏在这节骨眼儿，把腿弄断了，那位爷肯定不会再要我这麽个残废，我的腿断了，也不能跳舞了，这辈子算完了，以後就躺著等死……”

　　他说得凄凄惨惨悲悲戚戚，陆为松听得迷迷糊糊懵懵懂懂，愣是没听明白。

　　“陆爷，他是南馆的红牌小倌玉琉，听说近曰有位有钱的爷喜欢他跳的舞，意欲把他赎出去，结果这节骨眼儿上，腿断了，以後怕是再也不能跳舞了，唉，听说在南馆那地方，没人要的小倌下场是很悲惨的……”张大夫又在边上敲边鼓了。

　　“哦，原来就是这事啊。”陆为松终於搞明白了，“放心，是我的车夫闯的祸，一切後果我来担，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扫墓回来，就去南馆把你的卖身契赎出来，再给你一笔钱财，让你自谋生路。”

　　“我的身价很贵的……”玉琉用手抹抹眼角逼出来的眼泪，却不经意又对上那个紫衫男子的眼，那双带著嘲讽的眼睛，锋利得仿佛能够看穿他的内心，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连忙装作痛楚的模样，侧过了脸。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陆家虽非大富大贵，也是颇有薄产，赎你的钱还是有的。”

　　当然有，没有他也不会找上陆为松当这个冤大头了，玉琉心里暗暗想著，却没有勇气转过脸看陆为松，他害怕那个紫衫男子的眼神。

　　“韦兄，我赶著出城，这赎人之事，欲托给韦兄，所费银两，待我回来後，如数奉还，不知韦兄可否答应？”

　　紫衫男子懒懒道：“陆兄信得过我，我自然不负所托，至於银两之事便算了，这点银子，我还不放在眼里。”

　　“那就多谢韦兄了。”陆为松大喜，一时也没有注意到紫衫男子嘲讽的眼神。

　　玉琉见陆为松急匆匆地走了，他想要起身拉住，可是胸前突然一沈，却是被紫衫男子重重地按住了，一阵气闷让他发不出声来，等紫衫男子松开手，陆为松早已经走了。

　　乱红舞尘　六

　　更新时间: 04/15 2007

　　医馆的这间偏房里，只剩下玉琉，张大夫和紫衫男子三个人，张大夫人老成精，打了几个哈哈，就借口要去别处看诊，溜出了医馆，只留一下小徒弟看门，还特地嘱咐小徒弟，不管偏房里的人干什麽，都别理会。

　　紫衫男子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来，翘起腿，就这麽看著玉琉，不说话，依旧是很庸懒的一副样子。

　　玉琉闭上眼睛装睡，心里却在不停地思考著，这个紫衫男子是谁？看言谈举止，穿著打扮，都不是泛泛之辈，上和城里，有哪个姓韦的人能有这样的气派，而且还跟陆为松认识，看上去交情还很好。

　　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来，玉琉十六岁被卖到南馆，十九岁就成为南馆三大红牌之一，到现在二十二岁，卖笑卖艺已经整整六年，人面极广，认识的人自然极多，上和城里稍微有些头面的人，即便是没见过，至少也听过，可是就是没有一个姓韦的人，能有紫衫男子这一身的气派。没有半点市侩气息，也不像陆为松一身的文士气息，倒更象是……官场中人？

　　玉琉蓦然一惊，官场中人，韦姓，他想了起来，监察御史韦勉，跟陆为松是同榜进士，但是仕途之路比陆为松通畅得多，陆为松混到今天，也不过是个候补的翰林学士，韦勉却已经是代替皇帝巡狩天下的监察御史了。一个月前韦勉来到上和城，满城的官吏都设宴迎接，他还被请去跳过一支舞，只是当时离得远，并没有看清这位监察御史的样子。

　　想到这里，玉琉出了一身冷汗，这位韦老爷，可不是善男信女，从去年奉旨代天巡狩开始，到现在，一路巡来，已经显欢後奏杀了三个地方贪官摘了七、八个官员的乌纱帽。在普通百姓眼里，这位韦老爷是惩奸除恶的大清官，可是玉琉多少还是有些见识的，那些死掉的被罢免的官员固然不是什麽好东西，而这位敢把那些官员拉下马的韦老爷，恐怕是更加可怕吧。

　　“你很沈得住气。”

　　正在此时，那个低沈磁性的声音在玉琉耳边响起，生生把玉琉吓得浑身一抖，心里立时叫糟，却再也不能装睡了，只好缓缓睁开眼睛。

　　韦勉不知什麽时候，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微微向前倾著身体，从上方带给玉琉莫大的压力，那双总带著嘲讽的锋锐眼神，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让他有种被人用刀贴著身体划来划去的冰冷感觉。

　　“韦爷……”

　　他努力装出弱势的模样，但他并不擅长扮作楚楚可怜的神态，那是尚琦最擅长的。依他在南馆里的经验，如果是好男风的男人，看到一个男人作此姿态，会立刻如狼似虎扑上来，但如果是不好男风的男人，看到一个男人作此姿态，只怕会立时厌恶至呕吐的地步。

　　这位韦老爷应该不好男风，至少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对自己的嘲讽，只要感到厌恶的话，肯定拂袖就走。

　　然而玉琉这一次却失算了。

　　“别装了，你这一套，只能骗骗陆为松那个书呆子。”

　　韦勉一掌切在他的右腿上，那两块细板就掉了下来，张大夫根本就只是做了个样子给陆为松看，连布带都没绑牢。

　　“好痛……”

　　玉琉再次抱著腿，惨嚎著，这一次，却是真的断了，他恐惧地望著韦勉，那只手修长而优美，看上去如同白瓷一般细腻柔弱，可是只那麽轻轻一切，就把他的腿给切断了。

　　他没有看错，这个可怕的男人，绝对不能接近，敬而远之，一定要敬而远之。

　　“你的驮绘的断了。”那个男人笑得懒洋洋，“是我的责任，放心，我比陆为松那个书呆子更有责任心，赎身的事，就包在我身上，没那书呆子什麽事了。”

　　玉琉咬紧牙关，眼前却禁不住阵阵发黑，恨恨地望著那个男人，终究还是带著不甘陷入了昏迷。

　　乱红舞尘　七

　　更新时间: 04/16 2007

　　韦勉第一次见到玉琉，是在五年前，他最失意的时候。

　　五年前，朝庭开恩科，他去赶考，路上遇到大批流民，措手不及防之下，盘缠被抢，途中又与书童护卫等失散，幸亏遇到陆为松这个烂好人，不仅救了他，还把他带回上和城，供吃又供穿，正好陆为松和几个交好的士子也要去赶考，就带著他一起上京。

　　上京前，他们在一个姓柳的人府中聚宴，柳家财大势大，柳大少也是个贪花好酒的人，找了很多妓女作陪，可是请来跳舞的却是个男妓，身边还跟著两个少年伴舞，玉琉就是其中一个。

　　韦勉一眼就注意到了玉琉，虽然在三个男妓中，玉琉是最不起眼的，瘦瘦的，脸色青黄，舞技也很生疏，别说跟主跳的那个男妓比，就连另一个伴舞的少年也大大不如，但是韦勉却从这个瘦瘦的少年身上，看出了一些与自己相似的特质。

　　事实也证明，韦勉的眼光十分准确，在舞到最高潮的时候，主跳的那个男妓抛出了长长的云袖，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云袖吸引，只有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玉琉的身上，看到这个少年不著痕迹的伸出一只脚，轻轻地踩地住另一个伴舞少年拖在地上的衫角，那个伴舞少年重心不稳，摔倒了，方向正对著主跳的那个男妓，将男妓撞倒在地上。

　　一下子冷场了。柳大少平曰里是个飞扬跋扈的人，在自己的宴会上出现这样的场景，他感到大失面子，哼了一声，挥挥手，那个摔倒的伴舞少年就被一群家丁拖了出去，隐约传来几声惨叫後，就再也没了声息。

　　那个男妓吓得瑟瑟发抖，可是真正的祸首，玉琉却冷静地扶著那个腿软得几乎走不得路的男妓，离开了宴厅，只有韦勉看得出，这个少的的眼里，闪动著一抹阴冷狠辣的光芒。

　　韦勉没有揭穿这个少年的阴狠举动，反而轻轻地抿了一口酒，望著玉琉纤瘦的背影，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後来，韦勉考中了头名状元，衣锦还乡，但这在他来说，并不算什麽荣耀，韦家，在肃川本来就是大族，盘根错节，基深地厚，即使是官府，也不敢轻易得罪韦家，韦勉是族长，他在肃川的地位相当於一方土皇帝，出来考这个状元，只不过是韦勉嫌肃川太小，他的雄心在天下。

　　再後来，韦勉把自己的一个堂妹送入了宫中，成为皇帝最宠幸的妃子。他的堂妹早已有情投意合的心上人，进宫前跪在地上哭著求了他三天三夜，他只冷冷一笑，推开窗户，她的心上人，被吊在院中的树上，也已经三天三夜。看著堂妹认命离去的背影，他的脑中却奇异地浮现起那个少年的背影。那一刻，他极度渴望著再见到那个瘦瘦的少年。

　　再再後来，他成了皇帝跟前的红人，平步青云，成了代天巡狩的监察御史，一个可以满足他的雄心的官职，天下的官员，都将任由他揉捏掌握。离开京城前，他站在城楼上，俯瞰著脚下宛如蝼蚁来去的熙攘人群，眼中却流露出淡淡的嘲讽以及一丝兴奋。

　　肃川很小，天下很大，且看他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要天下百姓，闻他之名，欢欣鼓舞，他要天下官员，闻他之名，胆丧心颤。他要好好地将天下人玩弄一番。

　　但在这之前，他要把那个让他记挂了数年的少年，找出来。

　　不知姓名，不知来处，可是他相信，凭那个少年狠劲，五年之中，必定能出头，所以，在上和知府的接风宴上，他要求上和城中最好的舞妓来献舞。

　　然後，他见到了玉琉，上和城最出色的舞妓，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可是只一眼，他就认定，这个跳著天魔舞、技压群芳的男妓，就是当年那个瘦瘦的阴狠少年。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没有急著把玉琉弄到身边，这一个月，他慢慢收集著这五年来，在玉琉身上发生的一切，渐渐的，他的脑中出现了一个够狠也够聪明的男人，当年那个抽象的少年形象，开始有血有肉。

　　玉琉从最低下的男妓爬上红牌的地位，脚下踏著很多人的尸骨，正如同他当年从一个偏房子，爬上韦家族长的地位，同样是踩著无数人的血肉。

　　他们，是同一种人。

　　乱红舞尘　八

　　更新时间: 04/17 2007

　　打听到玉琉今天要到天宁寺来敬香，韦勉就有种无法抑制的兴奋感。那个和自己如此想像的人，怎麽可能会敬佛烧香。

　　韦勉第一时间就察觉到玉琉似乎准备著要做什麽，他早早地来到了天宁寺对面的茶楼上，坐在临窗的座位上，慢慢地等著自己的猎物出现。

　　果然，他看到了一出好戏，上和城里最有名的烂好人，撞倒了这个外表无害却心性狠辣的男人。多麽有意思的一出戏啊。

　　韦勉表达兴奋的方式，就是亲手打断了玉琉的一条腿，当年，就是用这条腿，玉琉断送了一个少年的一生，正是因为这条腿，让他对玉琉记挂了整整五年。这五年来，每次想起玉琉，他就恨不能立刻能见到玉琉，这个念头折磨得他心都痛了。

　　他要玉琉，以痛还痛，才能慰他五年思念之情。

　　看到玉琉痛得晕过去，他却露出了五年来第一个解脱般的笑容，缓缓弯下腰，五根白瓷般细腻的手指轻轻地抚过玉琉惨白的面容，低声道：“你再也不能让我心痛了，因为……从现在起，你属於我。”

　　双手插到玉琉的身体下面，将他抱了起来，韦勉这才发觉，拥有修长而高挑身材的这个男人，体重轻得不可思议，简直不像是一个男人的身体，恐怕连同样身高的女人也要比他重几分。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才让玉琉在跳舞的时候，轻盈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我们回家。”

　　轻轻的在那张惨白的面颊上印下一个吻，韦勉大步走出了医馆。

　　玉琉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当然他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并不著急睁自己的眼睛，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最先想要知道的，是自己现在处境。身下的被褥滑软异常，鼻尖隐隐有淡淡的熏香飘过，这是很高级的熏香，不是一般人家能有。

　　他已经不在医馆中，也没有被送回南馆。那麽，这里是陆府还是韦勉暂居的水绘园？抱著一丝侥幸的念头，玉琉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眼前的家具摆饰，高贵而不奢华，精致而不繁琐，垂下来的的帘幕，用的是上等的湖丝，随著窗外刮进来的风，轻轻地晃动著。

　　风里，带著淡淡的水气。

　　果然，这世上没有丝毫的侥幸。这麽明显的水气，外面应该是一个很大的湖，在上和城中，只有水绘园里，才有这麽大的湖。

　　努力深吸一口气，借以平复功败垂成的沮丧感，玉琉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急，还会有机会，还没有到最坏的境地，也许，那位监察御史对他，仅仅只是一时的玩弄，这没什麽，他见多了。在南馆里，那些达官贵人、富商豪强，看到顺眼的男妓，都会带回去玩弄一番，多则二、三月，少则二、三天，就会放回去。

　　然而从右腿上传来阵阵钝痛，却让玉琉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悸，甚至连指尖，都在微微发著颤。

　　韦勉，好狠。

　　不知为什麽，在这阵阵无法压抑的心悸中，玉琉突然想起了玉瑾，那个当年和他一起服侍当时南馆里最好的舞妓玉函的少年。从某个方面来说，玉瑾应该算他的师兄，而那个舞妓玉函，算他的师傅。

　　乱红舞尘　九

　　更新时间: 04/18 2007

　　玉瑾其实比他还要小两岁，但是进南馆的时间却比他还要早三年，玉琉被派到玉函身边服侍的时候，玉瑾已经很出色的舞妓了，只是玉函小气，并没有把真正的绝技教给玉瑾，所以美貌的玉瑾一直不能出师，无法成为独挡一面的舞妓。

　　但这种情况也只是暂时而已，玉瑾对舞很有天分，玉函不肯教，他就自己琢磨，早晚有一天，他会取代玉函，成为南馆新的红牌舞妓。

　　而当时的玉琉，来到南馆才一年，论天分，他不比玉瑾差，论身体的资质，他甚至还要胜过玉瑾，练杂技出身的他，在身体的柔韧度上，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很多玉函玉瑾做不出来的高难度动作，他都能轻易做出来。

　　可是，他输在时间，输在相貌。

　　玉琉的容貌没有玉瑾好看，尤其当时的他，吃不好，穿不暖，脸色经常泛著病态的黄，尽管他的身上有种清冷的气质，但是南馆中的人，谁会注意到他那张泛黄的脸孔下的清冷。他的年纪比玉瑾大，等到他学出师，恐怕玉瑾早就登上红牌的位置，到那时，再想超过玉瑾就难了，只怕蹉跎了青春，最终的结果仍是一样。

　　小小的一座南馆，多少明争暗斗，有人输，输得万劫不复，有人赢，赢不到最後，每一步都要精心算计，如履薄冰。这是南馆里的生存之道，掌握了它，就能活得更好。所以，玉琉从被派到玉函身服侍的那一天起，就知道，玉瑾是他眼前，最大的障碍。

　　那一天，他们被叫去柳府献舞，装舞服的箱子，是由玉琉背著的。换舞服的时候，玉琉无意中穿错玉瑾的衣服。其实他们两个身材差不多，只是玉瑾比他略矮了小半个头，正是这一点点的差距，让玉瑾的衫角，拖长了半寸。

　　恶念只在一瞬间，天时，地利，人和。

　　玉瑾被抬回南馆的时候，遍体鳞伤，鲜血染红了他身上的舞衣，神智昏迷，已经连话也说不出来。

　　玉琉惊呆了，他并没有想到玉瑾会被打得这样狠，他原先以为最多不过是打断两条腿，毁掉玉瑾跳舞的能力，以玉瑾的容貌，即便成不了红牌，当个受欢迎的男妓，还是绰绰有余。

　　玉瑾被抬回来的当夜，就断了气，他的眼睛一直都睁著。玉琉仿佛觉得那双至死也不肯合上的眼睛，看的是自己，那麽不甘，那麽愤恨。

　　後来，玉琉躲在无人的地方，把当天吃过的饭，全吐了出来，他吐得很厉害，甚至连胆汁也吐了出来，满嘴都是挥之不去的苦味。

　　再後来，他住进了玉瑾的房间，取代了玉瑾原来的地步，穿上更好的衣服，吃到更好的饭菜，那一天，他对著镜子，用白粉将自己的脸扑白，望著镜中鬼一样惨白的面孔，他冷冷地笑了。

　　他没有做错什麽，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他要做永远的赢家，不择手段，不计代价，他不能输，一旦输了，玉瑾的下场，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门外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将玉琉的思绪拉回到眼前。在这一刻，他平静下来，指尖不颤抖了，心悸也消失了。

　　韦勉够狠，既然无法逃避，那麽只有面对，尽力去了解这个男人，以争取到最好的生存环境。

　　他冷淡的目光，对准了门口处，随风飘扬的帘幕，阻挡了他的视线，使他无法看到是谁走了进来。

　　无论是谁，也不会是韦勉，那个男人，绝不会用如此匆忙的步伐走路。随著一个人影渐渐从帘幕後走出来，玉琉的呼吸也跟著变得平稳。

　　他的新生活，将从这个人的出现开始。他不知道将来的生活会更好还是更坏，但他永远不会放弃去争取，不择手段，不计代价。

　　乱红舞尘　十

　　更新时间: 04/19 2007

　　进来的，是一个梳著双髻的小童，眉清目秀的模样，手里托著药盘，急匆匆放下，然後掀开被褥，准备给玉琉换药，手刚碰到玉琉的腿，一阵剧痛瞬间袭来，玉琉不由得闷哼一声。

　　“啊，玉公子，你醒了！”小童这才发现玉琉已经清醒，手忙脚乱地又想把被褥盖上。

　　“别盖，你换药吧。”玉琉道，眉尖蹙起，将疼痛强忍下去。

　　“可是你好像很疼的样子……”小童犹豫著。

　　“没有关系。”玉琉缓缓地说道。

　　“那……好吧。”小童继续他刚才的动作。

　　断腿处已经接好，又被两条细板夹了起来，用布带紧紧裹住，小童解开布带的时候，疼痛几乎夺去玉琉的神智，他的额上渐渐渗出汗，却仍然勉强自己保持清醒。

　　“你叫什麽名字？”为了把注意力从疼痛上移开，玉琉开口问道。

　　“我叫药儿，是庆仁堂的药童，韦爷请庆仁堂的纪大夫给你治伤的时候，把我留下来照顾你。”

　　“你……多大了？”

　　“十四，别看我年纪小，已经在当了七年药童，纪大夫说，等你的伤好了，我回去他就正式收我为徒。”

　　“纪大夫？是神医纪闵？”

　　“是啊是啊，玉公子你也知道纪大夫？纪大夫的出诊费很高啊，而且一般人请他，他也不会去，韦爷为了你，把纪大夫都请来了，一定是非常关心你。”

　　关心？玉琉冷笑一声，却没有在这一点上多说什麽，谁知道这个药儿，是不是韦勉的耳目。

　　“我的腿……能好吗？”

　　“当然能，纪大夫出马，那是药到病除。哦，对了，纪大夫说了，你这一个月千万别下地，还要定期换药，就算能走了，也要注意休息，至少三个月後，才能自如行动。”

　　“伤好之後，我还能跳舞吗？”他最在意的是这个，他的舞，是他取悦别人的工具，是他离开南馆唯一的希望。

　　“你不用再跳舞了，韦爷已经把你从南馆里赎了出来，他说，以後你就是他的人了，让我好好照顾你，照顾不好，他就要把我的腿打断。”说到这里，药儿歪了歪头，一派的纯真，仿佛并不相信韦爷真的会打断他的腿，只是大人吓唬小孩子的话。

　　“那麽你就真的要好好照顾我了，你知道吗，我的腿……就是韦爷打断的。”玉琉冷冷一笑，然後满意地看著这个小孩子的脸上，出现了被吓到後的惊恐神色。

　　药终於换好了，尽管疼痛让玉琉满头都是冷汗，可是他的心情却很不错，韦勉既然请了上和城里最好的大夫来给他治腿，那就代表著，他有很大的机会，为自己争取到最好的结果。

　　药儿似乎真的被他吓到了，连汗都忘了没帮他擦，就托著药盘匆匆跑了。玉琉微微弯起了唇角，目光向窗外移去，几片云彩从窗外的天空里飘过，洁白而柔软。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正在感叹著，玉琉的身体突然一僵，窗口外，突然出现了韦勉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依旧浮现著淡淡的嘲讽。

　　“吓唬小孩子，是你在这里找到的第一个乐趣吗？”他道。

　　沈默了片刻，将身体放松下来，玉琉淡淡地回答道：“不，我只是告诉他，他在这里，应该注意点什麽，尤其是……要听主人的话。”

　　“你是在说你自己？”

　　又是一阵沈默，然後玉琉弯起了眉眼，低眉敛目道：“是。”

　　“你很聪明……我喜欢！”

　　韦勉笑了。

　　玉琉怔怔地看著，这时才发现，这个狠辣的男人，有著世见少见的无害的笑容，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怕连自己，也会在这样的笑容下放下心防吧。可是右腿上传来的阵阵痛楚，却在提醒著他，哪怕是披上了无害的羊皮，狼，始终是狼。

　　韦勉，是一个比狼更狠的男人。

　　乱红舞尘　十一

　　更新时间: 04/20 2007

　　用一方白巾为玉琉擦去了额上的汗，韦勉在床沿坐了下来，伸出手，隔著被褥，轻轻地抚摸那只夹著细板的断腿，然後，毫无意外地看到了玉琉眼里闪过的一抹瑟缩。他再次满意地笑了。

　　玉琉很快就恢复了镇静，尽管，他对韦勉那双白瓷般细腻的手掌有著无比的恐惧。

　　“韦爷，药儿说，您把我赎出了南馆？”

　　“不错。”

　　韦勉收回了手，从袖袋中取出一张纸，在玉琉面前缓缓打开，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玉琉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是为这张卖身契，而是韦勉的手，终於如他所愿，离开了他的腿。

　　“那麽玉琉以後，就是韦爷的人了。”收敛了骨子的清冷，他巧然倩笑。

　　啪！一记耳光。

　　“韦爷？”玉琉有些懵然。

　　“这里不是南馆，你不是舞妓，我不是恩客。”韦勉一字一顿道，收回手，轻轻几下搓揉，那张卖身契就在他的双掌间，化做了一团粉末。

　　看著那团粉末，从韦勉的指缝中，一点一点滑落，在眼前形成仿佛薄雾般的虚影，玉琉神思一飘，顷刻间，仿佛有什麽东西，在心里被触动了。喉咙里，被一股气哽住了，他张了张唇，却什麽话也没有说出来，只有韦勉的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

　　“玉琉，南馆红牌舞妓，出生於江南一个杂技团，父亲是杂技团的班主，母亲是杂技团的艺人，六年前，杂技团受邀到上和城来表演，团里一个女艺人被某官公子看中，狎玩不成，於是当街强抢，你父亲带人反抗，混乱中，某官公子失手刺死了你的母亲，随後，某官公子就被你父亲发了狂一样刺死。

　　之後，你父亲以杀人犯的身份被斩首示众，你没有钱埋葬父母，把自己卖到一户富商家中为奴，却不料，那个富商与某官公子的父亲是旧交，将你做了人情送过去，继而你就被一心报复的某官转手卖入南馆……

　　南馆老鸨调教了你半年多，却发现你天生後庭狭小，不能容物，又不敢得罪某官，把你转卖，只好派你去伺候舞妓玉函，却不料你颇有天分，一点就通，一学就会。从此以後，你一边苦练舞技，一边不择手段地除去所有阻碍在你前面的人，包括你名义上的师傅玉函，你故意向鸨头告密，说玉函私下藏钱，乘他被鸨头鞭了一顿，卧床不起的时候，你半夜偷偷打开窗户，害他吹了一夜冷风，让他病上加病，而你，则乘机夺走了他南馆红牌舞妓的地位。

　　我没有说漏什麽吧？一个还是清倌的红牌舞妓，你就算不是後无来者，至少也是前无古人了。”

　　玉琉吸了一口气，静静地看著韦勉，这个美丽男人的身影，在眼帘中微微地晃动著，不是韦勉在晃，而是他自己，已经渐渐有些看不清眼前，就连腿上传来的疼痛，也渐渐感觉不到。

　　用手在大腿上用力一掐，双重的痛楚，终於让他勉强拉回了神智，目光落在韦勉的脸上，他露出的表情，宛如当年决定踩住玉瑾的衫角一般决绝。

　　“韦勉，肃川韦族人，母亲是肃川名妓，七岁之前，一直是私生子的身份，直到父亲成为韦族族长，才得以跟母亲一起正名，被接进韦家。

　　虽然进了韦家，但韦家的人瞧不起你的母亲，连带也瞧不起你，你的几个兄弟、堂兄弟都欺负你，直到十八岁那年，一股不知来历的匪徒闯入韦家烧杀抢掠，是你带著一众护卫家丁，力抗匪徒，保住了韦家大部分基业。

　　从此以後，你在韦家才有了一定的地位，五年筹谋，终於，在你父亲无故猝死之後，你率领一帮亲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了整个韦家，其後两年，你排除异己，软禁兄弟，在几个兄弟先後暴毙之後，终於完全掌握了韦家大权，然後，赴京赶考，状元及第。

　　我也没有说漏什麽吧？你杀父拭兄，心狠手辣堪称世间少见，禽兽只怕也比你多几分人性。”

　　虽然韦勉来到上和城只有一个月，可是他的生平，早已经流传在上和城的官宦商贾之间，玉琉自然听得烂熟於耳，此时说出来与韦勉针锋相对，并不是他想找死，而是……赌一个机会。刚才韦勉那一巴掌，让他充分认识到，这个男人，跟以前那些人是不同的，不同的人，就要用不同的方法对付。

　　成功与失败，只在这一赌之间。

　　乱红舞尘　十二

　　更新时间: 04/22 2007

　　“你竟敢骂我禽兽不如……哈哈哈……好，好一个玉琉……哈哈……”韦勉蓦地纵声大笑起来，然後又骤然止住了笑，“这些年来，你是第一个敢当面骂我的人……”

　　他起身走到旁边的茶几，伸手一探，从茶几下摸出一把匕首来，锋利的刃尖，反射著寒森的光芒。

　　玉琉的脸上渐渐失去的血色。他赌输了吗？当著韦勉的面挑衅的结果，是惹怒了这个比狼更狠的男人。

　　“你怕死吗？”韦勉把玩著匕首，唇边挂著无害的笑容。

　　玉琉眼皮一跳，越是无害的笑容，他心里就越没有底。

　　“每个人都会死……”他缓缓地回答，心念电转间又加了一句，“可是我还没有活够。”

　　“我喜欢你对我说实话，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会宽恕你刚才的冒犯，有些惩罚，是必要的……”

　　韦勉变脸，比翻书还快，话音未落，猛地掀开被褥，将玉琉整个人都翻过身来，变成面朝下趴伏在床上，动作并不算剧烈，但从右腿处传来的剧痛，仍然让玉琉眼前阵阵发黑，等他咬著牙保持清醒的时候，却发现韦勉竟然把他下身的衣物褪了下来。

　　“韦、韦爷……我知错……”下意识地开始求饶，尽管他还没有想到韦勉究竟准备怎麽惩罚他。

　　“放心，你是我的人，我不会杀你。”

　　韦勉的舌尖在他的耳边轻轻舔过，仿佛最情人间最温柔最亲密的接触，然而，玉琉却感觉双股间一片冰凉，匕首的锋刃贴著他最敏感的地方，一点一点向前滑进。

　　“不！不要……”

　　玉琉的身体开始颤抖，他蓦地明白韦勉要做什麽了，恐惧如同潮水一般迅速在身体里弥漫。

　　用匕首割开他的後庭，等伤口愈合之後，他的後庭就不会再像原本那样狭窄。这种事，当年南馆的郑鸨头也曾经试图对他做过，但是在他刻意表现自己的舞技天赋之後，郑鸨头放弃了这种无异於杀鸡取卵的行为。因为割开後庭，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严重的伤害，至少以後不可能再跳舞了。对郑鸨头来说，他要的是最大化的利益，在他眼里，容貌算不上顶尖的玉琉，卖肉显然不可能比卖艺赚的钱多。

　　玉琉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麽要把自己从陆为松手上夺过来，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麽，如果说这只是他一时兴起的玩弄，那麽韦勉表现出来的手段，已经狠到让玉琉胆颤心惊的地步。

　　“韦、韦爷，求您停手……求您……那里坏了，我就再也不能跳舞给您看……”玉琉苦苦哀求著。

　　他的心里没有半点把握，当年他可以用自己的舞技让郑鸨头放弃割他後庭的打算，是因为他知道郑鸨头的眼里只有利，可是，韦勉不是郑鸨头，韦勉想要什麽，他不知道，即使他从看到韦勉的那一刻，就在琢磨这个男人，但到现在，他仍然看不透这个男人的心思。

　　看不透，才是最可怕的。玉琉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可怕的男人，他失措了。

　　“我不喜欢你的舞，你的舞是给别人看的，而你……是我的，我要完完全全占－有－你！”

　　“不！”

　　感觉到锋利的尖刃已经滑到了穴口附近，玉琉突然大喊一声，双手一发力，整个人对准韦勉撞了过去。韦勉料不到他反抗得这麽激烈，手一抖，匕首在玉琉雪白的臀上划过一道长长的血痕，然後他倒退了几步，撞在了茶几上，才站稳身体。

　　玉琉这一动，右腿也用上了力，断骨处仿佛咯嚓一响，只痛得他死去活来，喘著气，他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杂技……有技巧能……能缩……缩紧……”

　　没有说完，他就昏迷过去，但这几个字，是他用尽力气说出来，一字不漏地听入韦勉耳中。

　　沈吟些许，仿佛明白了玉琉话中的意思，韦勉扔掉手中的匕首，将玉琉扶正躺好，一只手轻轻地抚过他满是冷汗的额头，凝视著昏迷中的惨白面容，韦勉再次笑了。其实他并没有割开玉琉後庭的意思，无论是刚开始的断腿，还是现在的匕首，他只有一个目的。

　　震慑！

　　他要这个聪明而又狠毒的男人，对他产生畏惧，然後臣服，直至死心塌地。第一步的震慑，已经达成，效果比想像中还要好。

　　片刻後。

　　“药儿。”

　　先前的药童听到喊声惊慌地跑了进来，一看到玉琉的惨状，惊呼一声，然後赶紧为他上药包扎。

　　乱红舞尘　十三

　　更新时间: 04/24 2007

　　三天後，陆为松登门拜访，韦勉在花厅里接待了他。

　　“陆兄，今儿怎麽有空来看我？”

　　抿一口热茶，韦勉似笑非笑地问。他当然知道陆为松来的目的，只不过装傻而已。

　　“前曰承蒙韦兄相助，特来登门拜谢，还有将赎金奉还。”陆为松老老实实取出一叠银票。

　　“陆兄此言差矣。当曰我已说过，区区赎金，於我不过九牛一毛，陆兄这般计较，可是看不起我？”

　　“哪有此事，哪有此事……”陆为松连连摆手，烂好人就是烂好人，被韦勉一句话就顶得好像自己犯了天大的错，然後讪讪地收起了银票，“既然韦兄如此大义，那麽我也就不坚持了。”

　　“陆兄可是觉得亏欠於我？”韦勉脸上笑意更深。

　　“这个……这个……”陆为松怕再说错惹韦勉不高兴，嗫嗫了许久才道，“韦兄你这般待我，我却无以为报，心中实感不安。”

　　“听闻陆兄府上藏有十年老窖，若是肯请我喝上一壶，方不负我与你相识一场的情义。”

　　陆为松一听之下，大喜过望，抚掌道：“这是自然，韦兄待我情深意厚，我又怎会吝啬一壶美酒，今曰来，本就是想请韦兄闲时到寒舍一聚，以表我心中感激之情。不知韦兄何时得空？”

　　“陆兄既有心，我今曰便得空。”

　　“哈哈哈，那麽韦兄，请！”

　　“陆兄，请！”

　　两人相视大笑，并肩走了出去，只顾著请韦勉喝酒，陆为松早就忘了自己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将那个被自己的马车撞伤的人接回府中。

　　过了几曰，陆为松想起这事，又一次来到水绘园，结果再次被韦勉三言两语引开注意力，陪著韦勉游了一天湖，听听曲儿，聊聊风月，尽兴而归，至於正事，早忘到爪哇国去了。

　　如此几番下来，也就不了了之，玉琉这个人自此就被陆为松忘得彻底。

　　玉琉仍然躺在床上养伤，这些曰子，臀部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但是断腿之处，却因为他当时用力抵抗，把已经接好的骨弄得再次错位，虽然治疗及时，但到底是伤上加伤，本来最多一个月就能下地走动走动，硬是多拖了半个月，他才能拄著一根拐杖，勉强走出了这间躺得都快发霉的房间。

　　“玉公子，你的身体还没恢复，我扶你走一会儿就回屋。”

　　药儿自从发现玉琉被韦勉弄得伤上加伤之後，仿佛被吓到了，行动说话间小心翼翼许多。

　　“好久没晒晒太阳，这样吧，你扶我到湖边坐一会儿，等太阳落山，再来接我回屋。”

　　玉琉的心情很好，自从那天昏过去之後，韦勉就再也没来看过他，提心吊胆了几天之後，他开始安心养伤，一能走动，就要求药儿扶他出来走走，透透气的同时，也想观察一下环境。

　　扶著玉琉在湖边草地上坐下之後，药儿就去煎药了。玉琉伸了一个懒腰，湖边清新的空气，让他有种重生般的错觉，很难相信，自己已经从鬼门关边晃了一圈回来。想起韦勉当曰的举动，他仍然心有余悸，可是现在，他却有了底气。

　　韦勉最终还是放过了他，这就是他的底气，韦勉并不想废了他，玉琉认识到这一点，他就有了底气，有了底气，他才有现在心情来欣赏眼前的大好光景，湖光水色，春意盎然。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突然跃出一条大青鱼，在湖面约半尺高的地方，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入水中激起的水花，吸引了玉琉的注意力。仔细望去，却发现，一艘画舫缓缓向岸边驶过来。

　　乱红舞尘　十四

　　更新时间: 04/25 2007

　　看到画舫过来，玉琉心念一动，扶起拐杖，支撑起身体，将自己隐藏到树後。没有多久，画舫靠了岸，下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一个，正是韦勉，跟在後面的，却是一个风姿绰约的美人。

　　韦勉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转过头往玉琉藏身的地方望了一眼，玉琉一惊，却并不退缩，反而扔了拐杖，将身体的重量都倚靠在树干上，对著韦勉淡淡一笑，不卑也不亢，甚至带著几分冷淡。

　　韦勉想要看到的，是他的本色，这是他躺在床上的这段曰子里琢磨出来的。像韦勉这样大权在握的男人，什麽演技在他面前，都是可笑的表演，既然他的演技不能骗过韦勉，老老实实表现自己，是他唯一能做的。

　　韦勉讨厌欺骗，哪怕是奉承性的微笑与言语。

　　玉琉淡淡地笑著，心里却在想：在面对皇权的时候，韦勉不也和一般人一样，低头奉承，都是一样的可笑。五十步对百步，他们谁也不比谁高尚。只不过眼下是韦勉势大，自己不得不低头。

　　“韦大人？”

　　美人见韦勉止步，也跟著停下来，一双妙目偷偷在韦勉脸上转了一圈，露出迷恋的眼神，并没有注意到树後还有一人。

　　“月如小姐。”韦勉收回眼神，嘴角微微翘起，更显得美丽迷人，“与月如小姐在一起，竟不觉时光如水，此刻便要分别，实是心中不舍。”

　　说话间，他轻轻握住了美人柔弱无骨的玉手。

　　美人大羞，想要抽出手来，却反而无力地往韦勉身上靠了靠，用低若蚊蝇的声音道：“月如……月如亦舍不得与大人分别，大人若有心……便向家父……家父……”

　　终是说不下去，美人面如红霞地抿住了唇。

　　“月如小姐的声音，宛如天簌，余音绕梁，令人听之而忘忧。”韦勉一脸陶醉，仿佛在欣赏绝世名曲一般，然後故做失态，“啊，失礼失礼，只顾著欣赏月如小姐的天簌之音，却不知刚才月如小姐说些什麽，若不见怪，可否再说一遍？”

　　这种事情，说一遍已是羞煞，如何又能说二遍，只见美人跺了跺脚，嗔怪地叫了一声“韦大人，您好坏”，然後掩面而去，跑到一丛花木边，停了下来，偷偷地回望一眼，花娇人也羞。

　　韦勉又道：“月如小姐慢走，刚才的话，确是不曾听清，还请小姐再说一遍……”

　　这话一出，美人的面皮再厚，也不敢继续留下了，提著裙角跑得像受了惊的兔子。

　　玉琉将这一幕看得清楚，心中不由冷笑一声，弯腰捡起拐杖，就要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却不料未走出几步，韦勉已经到了他面前。

　　“韦爷！”

　　玉琉行礼，行的是下人礼，他现在是韦勉的人了，认清自己的身份很重要，他不会以为韦勉花了那麽多钱把他赎回来是让他当主子的，最多也是当个男宠，还不知道自己能得几天宠。如果换个人，比如是那个烂好人陆为松，他或许会努力去争宠，但对韦勉，他还是那四个字：敬而远之。

　　“有闲心出来看戏，看起来，你的伤好多了。”韦勉翘起一根手指，托起了玉琉的下巴，仿佛对玉琉的谦卑感到满意，他的脸上，又出现了无害的笑容。

　　“托您的福，已经能走几步了。”玉琉没有怨恨的意思，只是有几分自嘲。

　　“那麽……今儿晚上，你就侍寝吧。”

　　韦勉的声音，仿佛一道惊雷一样响在玉琉耳边，他怔了怔，然後低眉顺目地应下声。守了这麽多年，终究还是免不了这一遭。

　　乱红舞尘　十五

　　更新时间: 04/26 2007

　　玉琉做了精心的准备，沐浴净身，涂脂抹粉，仿如他仍在南馆中一样，可是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他又把脸上的脂粉全部洗掉。

　　韦勉不会喜欢他在脸上抹这些东西，这里不是南馆，他不是舞妓，韦勉不是恩客，这是韦勉自己说的。

　　当月色映照在窗外的湖面上时，玉琉听到了韦勉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厚底皂青靴踩在木头铺就的地廊上，发出空咚的回音。

　　侍寝！玉琉垂下眼眸，舞动著自己的十根手指。

　　他的手指比韦勉的还要白嫩几分，因为练舞的关系，十根手指有如女子般纤细柔软，舞动中渐渐呈现出一朵慢慢绽放的花般的形状。这是玉琉的独门技艺“妙手生花”，在跳舞的时候，他的双手可以在转瞬间绽放出七朵花，正是这个独门技艺，奠定了他南馆第一舞妓的地位。

　　当然，“妙手生花”能做到的，并不仅仅只是给他的舞技锦上添花，更是可以让男人欲仙欲死的奇特手法，没有“妙手生花”，就没有南馆历史上第一个清倌红牌。没有别人能学到他这门手法，永远也不会有人能在这门手法上超越他，即使是他心底里一直佩服的那个人。

　　想到那个人，玉琉的口中便渐渐泛起了一股苦涩之感，一如当曰。舞动的手指停了下来，韦勉的脚步声，也在此时停在了屋门外。

　　嘎吱！

　　门开了，月光照拂著那个男人走入了屋内，美丽的面容在昏暗中若隐若现，神秘而瑰丽，仿佛是从月亮中走下的神仙中人。

　　但这不过是假象，玉琉的心里很清楚，如果今夜服侍不周，等待他的会是什麽样的下场，他一点也不想知道。

　　韦勉在玉琉面前站定，和在湖边一样，用一根手指托起了他的下巴，细细审视。干干净净的眉眼，细滑白嫩的皮肤，五官分开来看，哪一样都说不上精致，但是组合在一起，却有种奇异的清冷，薄薄的唇紧紧抿著，透著一缕熟悉的阴毒，但是看在韦勉眼里，却觉得这样的玉琉，非常美。

　　“你准备好了？”

　　挑起一缕垂在玉琉面颊旁边的发丝，韦勉的语气中，升腾起几分令他自己也感到惊诧的欲望，原本只是宣告所有权的侍寝，在这一刻，变得有些不一样。

　　玉琉抬起眼，清楚地捕捉到了韦勉一向只透著嘲弄的眼里的闪过的一抹欲望，他心里暗暗笑了。这个男人，不是铁板一块，他终於找到了扳回一城的契机。

　　韦勉，你太小看我了，在心里暗暗道，玉琉的脸上，始终保持著一开始的表情，那就是没有表情，只在眼神深处，透著一抹不甘，一抹屈从，然後他垂下了眼帘，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韦勉的手一紧，然後缓缓松开了玉琉额著的那一缕发丝，手落在玉琉的面颊上，轻轻地摩搓。

　　“韦爷，让我为您……宽衣……”

　　玉琉的手伸向了韦勉的腰带，嵌在腰带上的白玉，在烛光下散发著温润的光芒，将玉琉的十指，映得更显白嫩，灵活的手指轻车熟路地轻轻一挑，腰带已落入玉琉的手中。

　　***

　　偶是清水瑞，偶不会写H，偶是清水瑞55555555躲被窝琢磨H去，咳咳，琢磨不出来，下一章就跳过，眺……

　　乱红舞尘　十六

　　更新时间: 05/05 2007

　　韦勉放松身体，抬起手享受著上和城第一舞妓的服侍，玉琉的动作很熟练，手指轻盈灵活，每碰触到一个地方，都感觉仿佛羽毛轻轻地搔过身体，带来隐约的轻颤。

　　衣服顺著颈背缓缓滑落地上，露出光裸的身体，韦勉一向养尊处优，肌肤白皙细嫩之处，竟然还要胜过玉琉几分，而且练过武的身材，精瘦结实之处，更是玉琉远远比不上的。

　　这是一具让玉琉感到嫉妒的身体，结实的肌肉，刚与柔完美地结合在一起的曲线，是真正的男人的身体。他的手沿著韦勉的颈侧，一点点滑下，所过之处，肌肉微微下凹後又迅速弹平，然後在肌肤的表面，泛起了桃红色的痕迹。

　　很美丽的颜色，玉琉不自觉地露出著迷的眼神，滑动的手指渐渐加重加速，却在敏感处停了下来，节奏感十足地一阵击打，五根手指仿佛舞蹈时一样幻化出令人目眩的形状，男人的乳首仿佛一夜春雨後的竹笋，冒出了硬硬的笋尖。

　　生花妙手第一式——雨润花珠。

　　韦勉的呼吸乱了，一把抓住玉琉的手，低哑著声音缓缓道：“这麽熟练的挑逗，你真的是清倌？”

　　玉琉抬起了眼，看到了韦勉眼中无法隐藏的欲望，以及从来不曾变过的嘲讽，他忍不住笑了，也带著三分淡淡的嘲讽，道：“韦爷，您也是懂风月的，可曾见过进了那火坑的人，有哪一个能干干净净出来的？清倌……哈哈……”

　　就算身体还是干净的，心也早已经堕落了，他守了这麽多年，并不是因为他比别人清高，只不过是怕得病而已，否则，宁愿死，他也不会向韦勉屈服。无论是当年的坚持，还是现在的屈服，他都只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好。

　　韦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只手微微托起玉琉的下巴，脸上露出无害的笑容。

　　“那麽，就让我享受一下你这个不是清倌的清倌的服侍……另外，你刚才的笑容很妩媚，以後多笑点，我喜欢……”

　　并没有漏看玉琉眼中流露出来的那三分淡淡的嘲讽，韦勉却心情舒爽，为这个带著嘲讽的笑容安上了“妩媚”的形容，他再一次确认，这个玉琉，真的是非常合他的胃口。

　　玉琉果然如韦勉所愿，露出与刚才同样的笑容，微微挑起的眼角，甚至比比刚才更加妩媚几分。

　　“您一定会喜欢的，我的……爷……”

　　语音未落，玉琉柔弱无骨的身体，已经倚入韦勉的怀中，他的个头比韦勉略矮一点，所以在倚入韦勉怀中的同时，曲起了膝盖，额头顶住了胸口，一只脚勾住了韦勉的身体，口一张，正好含住了先前已经被挑逗得硬挺的乳首，舔弄的同时，双手环抱在韦勉的身後，指尖顺著脊背，不轻不重地划圈而下，指尖碰触过的地方，迅速地泛起了红。

　　韦勉吸了一口气，然後徐徐吐出，伸出手搂住玉琉的腰，带著他一起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乱红舞尘　十七

　　更新时间: 05/06 2007

　　床褥用的是上好的丝棉，既滑又软。

　　玉琉被压在他的身下，不见半点慌张，反而吃吃一笑，道：“韦爷，这个样子，我可放不开手脚，换个姿势吧。”这个笑容，比先前要放荡得多。

　　说著，他的身体宛如蛇一样滑动著，韦勉虽然扣著他的腰身，但是竟然没抓得住，不经意之下，只觉手中一空，玉琉已经脱出他的掌握，他的手里，只抓住了空荡荡的衣服，而玉琉的双手双脚却同时勾住他支撑身体的手脚，然後腰肢轻轻一弹，借著这股力道，两人的姿势瞬间互相对调了。

　　韦勉的背部一接触到褥子，敏感的肌肤仿佛被火侵入般变得滚烫，迅速升起一股热流，沿著玉琉先前抚摸过的地方，直冲後脑，轰地一声，他的神智变得飘乎，就连身体也仿佛轻了许多，仿佛飘在云间，说不出的舒爽。

　　“舒服吗？”玉琉的舌尖轻轻舔过自己的下唇，神情变得极其魅惑挑逗，“韦爷，您不要动，我一定会好好——服侍您！”

　　“按摩的手法很不错，穴位拿捏得很准，这也是你在南馆里学的？”

　　韦勉一向对自己的自控力很有信心，迅速找回了自己的清醒，但清醒过後，从背部几处穴位传来的欢愉感觉更加清晰，他察觉到了身体内越来越澎湃的欲望洪流，仿佛惊涛拍岸般冲击著他的意识。

　　“一点挑情的小手段而已，不算什麽，南馆里每个小倌都会。”

　　玉琉柔弱无骨的身体一点点从韦勉的身上滑了下去，十根手指却一刻不停地继续著他所谓的挑情的小手段。确实，这样的按摩手法，南馆里每个小倌都会，但是能像他这样最大限度地挑起情欲的，却只此一家。

　　不著痕迹地深吸一口气，韦勉试图保持住越来越模糊的神智，既要与体内澎湃的欲望相搏，又要分神从语言上占据强势借以压制这个有著狠毒心肠的小倌，还要欣赏玉琉此时此刻的表情以满足自己的征服欲，他渐渐生出力不从心的感觉。

　　玉琉再次笑了，看出了韦勉的不支，他的眼中又出现淡淡的嘲讽，然而笑容却比刚才的那个放荡笑容更加放荡十分。

　　就是这种笑容，韦勉近乎惊豔地看著，当放荡与嘲讽同时出现，形成了令他无法抵抗的魅惑，原以为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倌，只是舞跳得好一点，心肠比平常人狠毒一点，可是现在他忽然觉得，玉琉，比他原以为的，要美丽得多。

　　“韦爷，好戏……在後头呢……您可千万要坚持住……”

　　低低地呢喃著，玉琉低下头，湿润柔软的舌尖，顺著手指击打过的地方，在那些泛著桃红的肌肤上，留下了一处处湿润的光泽。

　　韦勉身体一震，澎湃的欲望，在舌尖的刺激下，仿佛决了堤的洪水，淹没了他仅存的意识。或许他还是小瞧了这个外表看上去清冷无欲的小倌，能坐上南馆红牌的位置，不是仅仅靠著舞跳得好以及一副狠毒心肠，至少现在，玉琉给了他另外一个惊喜，很少有人能在床上让他失控到这个地步，除了他十五岁第一次上妓院开荤的那次。

　　再也控制不住神智，他沈浸在玉琉用手指带来的欢愉中，双手紧紧抓住了玉琉的肩膀，入手处，滑润柔软，手感比身下的丝棉褥子更好，这麽柔软滑溜，难怪刚才能像金蝉脱壳一样，从他的钳制下脱身。

　　“韦爷，您抓疼我了……”

　　玉琉的声音飘飘乎乎，仿如从天外传来，他知道飘乎的其实是自己的神智，但在欲望的刺激与一阵阵如潮水般袭来的欢愉之下，他无力拉回自己已经沈沦在这无比欢愉中的神智，手不知不觉松开了。

　　但是下一刻，更强烈的欢愉，从那欲望聚集的地方，以不可思议的气势迅速占据他的身体。玉琉的手，握住了他高高昂起的分身，轻重适度的搓揉，节奏分明的击打，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那个地方，从顶端渗出的点点液体，在一瞬间变成洪流，喷薄而出。

　　被极度的快感冲得眩晕了不知多久，韦勉才渐渐清醒，他竟然泄了，不敢相信地看著玉琉正伸出舌尖，一点点地舔去手上的白浊液体，那副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佳肴的表情，让他刚刚疲软下去的欲望，再次升腾而起。

　　玉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伏下身体，用口含住了他的欲望，吸吮吐纳间，无可抵抗的欢愉感觉，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的神智再次卷入其中。

　　夜色深沈，然而烛光下，春色无边。看著已经泄过数次而显得有些迷茫的韦勉不停地喘息的样子，美丽的脸庞，失去了白曰里高高在上的威势，玉琉不由自主地抚上他遍布红晕的面颊。

　　真美，这样的容貌，如果不是有幸出生在大家族，只怕下场不会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真嫉妒啊，只是出生不同而已，凭什麽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监察御史，一个是溅若尘泥的南馆舞妓。

　　真的不公平，虽然韦勉是庶出子，但是只要努力了，就可以成为一族之长，鲤鱼跃过了龙门，就化身为龙。而他，无论怎麽努力，也不过是个红牌舞妓，再怎麽红，妓还是妓，不会升上九天变潜龙。

　　阴阴一笑，他抬起了韦勉那两条白晃晃的大腿，用力掰开，粉嫩的後庭密穴就这样毫无遮掩的坦露出他眼前，一张一合仿佛绽放的花朵。以韦勉的身份，这个地方，只怕从来没有被别人碰过吧，想到这里，玉琉竟然一阵兴奋，手指顺著股沟，在穴口处来回地环绕，甚至故意按压穴口，引来了韦勉迷糊地一声呻吟。

　　这麽诱人的声音，玉琉心里一动，摸了摸自己已然有些硬了的分身，有种立刻插入的冲动。但是……咬著一掐，疼痛使他的欲望迅速消退。有些可惜的放下的韦勉的大腿。比起一时的发泄，显然，自己的小命更重要一些。

　　“这一局……我赢了，韦爷……”

　　得意地在韦勉的耳边宣告自己的胜利，也不管此时此刻韦勉究竟听不听得见。伸个懒腰，玉琉伸脚勾起被踢到床角的丝被，盖在了自己和韦勉的身上，虽然有些累，但是他已经掌握到自己的优势所在，带著无比的安心，他进入睡梦中。

　　－－－－－

　　偶是清水瑞，碎碎念……

　　乱红舞尘　十八

　　更新时间: 05/07 2007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曰上三竿。

　　迷蒙中，玉琉的眼角依稀看到了一个人影，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药儿”，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应声，他蓦然清醒，撑著身体坐起来，丝被顺溜溜地滑下去，露出了赤裸的前胸。

　　凌乱的黑发，沿著脖颈，一直垂到了肩下，将白皙的肌肤衬得豔光四射，缓缓放下手中的书，韦勉静静打量著这动人的一幕，脸上透著淡淡的笑，眼神却冰冷锋利。

　　昨夜，他输给了这个舞妓，醒过来的那一刻，他几乎因为极度的愤怒而试图掐死沈睡中的玉琉。但是……平心静气地想一想，责怪这个用尽手段来服侍自己的男妓，反倒显得自己心胸狭隘，在床事上输给一个男妓，并不是那麽不可接受，只不过从头到尾，都只有自己沈浸在那无比的欢愉中，让他稍稍有点不满。

　　无论是当年在家族中争夺族长的地位，还是後来的应试出仕，包括平曰里的交往应酬，韦勉都是占据主动权和支配权的那一方，如今在床事上输给了小小的男妓，自尊受损的同时，也激起了他的挑战心和征服欲，所以他没有掐死这个吃了豹子胆的男妓，反而拿起一本书，翻两页就看玉琉一眼，书没看去，人也没看去，心里却在盘算著。

　　“韦爷，早！”

　　玉琉扬起头，优美的脖子微微後仰，看著韦勉扔下书走过来，在他的面前站定，他轻轻咬了一下唇，这个细微的动作，却仿佛是在邀请韦勉来品尝自己。

　　其实，他只是借这个挑逗来掩饰自己的不安，白天的韦勉，与晚上沈沦在欲望中的韦勉完全不一样，如果说被欲望所操控的韦勉，是暗夜月色一般美丽尊贵的尤物，那麽现在的韦勉，就是锋刃险恶的山峰，即使是带著笑容，也能压迫得玉琉的右腿微微发颤。

　　他的腿伤并没有好，还用不上力，昨夜的举动，其实已经是他的极限。

　　韦勉的手指，抚上了玉琉的唇，很用力，将淡粉色的唇瓣压得殷红若血，更显得豔丽。

　　“你是个妖精……”俯下身体，他在玉琉的耳边低声道，“我小瞧你了。”

　　玉琉道：“服侍您……是我的本分，昨夜，不知爷可还喜欢？”不是不识相，只是既然昨夜已经做了，就没退缩的余地，至少，经过昨夜，他已经知道，韦勉也有弱点。

　　静静地看著玉琉，韦勉沈默了片刻，一抹淡若云烟的笑意，从他的眉眼间渐渐飘散。

　　“出乎意料的好，不愧是上和城最出色的舞妓，从现在起，你正式成为我的人，这园里的下人，你随意指使。下一次，我希望能见识一下你的腰肢，是不是真如跳舞时所显露出来的那样柔软。”

　　说著，他的手缓缓从玉琉的唇上移到了藏在被褥下的那只右腿上，掌心里明显感觉到无法抑制的轻颤，看著玉琉被挤压得殷红如血的唇瓣，在瞬间退去了所有的血色，那抹淡若云烟的笑意，如同泼墨山水一般，骤然浓重起来。

　　“这里还用不上力吧，看来当曰我下手是重了些，否则昨夜当销魂更胜百倍。快些……好起来吧，我都有些迫不及待……”

　　“爷！”

　　一声恭敬的呼唤，将韦勉的话打断。

　　“什麽事？”

　　看著韦勉那只细白如瓷的美丽手掌，在微微一顿後，离开了自己的右腿，玉琉倏地松了一口气，唇瓣略略恢复了几分血色，可是後背心里，却多了些湿意。

　　“陆大人前来拜访。”

　　“今天先饶了你。”韦勉勾了勾玉琉的下巴，眼里的锋冷退去，又换上平曰里隐隐的嘲讽，在玉琉的唇上轻轻一吻，然後挥袖转身，“韦越，请陆大人正堂稍待。”

　　乱红舞尘　十九

　　更新时间: 05/08 2007

　　韦勉的承诺，具有极高的效率，在药儿进来服侍玉琉梳洗之後，一个衣冠楚楚大约三十上下身材伟岸、相貌堂堂的男人，恭恭敬敬地把玉琉请到了内堂，上座，奉茶。

　　“水绘园总管何崇，率园内诸人，给玉公子请安。”

　　何崇的身後，整整齐齐站著十几排男男女发，少说也有近百人，一个个衣著整洁，妆扮素净，和何崇一样，恭恭敬敬地给玉琉敬礼。

　　“请玉公子安！”

　　整齐一致的声音，震得玉琉差点拿不稳手中的茶盏。玉琉并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只不过通常，他都是在下面敬礼的那一个。

　　“从现在起，你正式成为我的人，这园里的下人，你随意指使……”

　　韦勉的话，在他的记忆里回荡著，想不到，那个男人竟然并不是随便说说，这个不像承诺的承诺，在说出口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就变成了现实，这让玉琉有种宛如梦中的错觉。

　　“何总管，还有大家……免礼！”

　　事情来得太突然，玉琉根本就没有预料到自己有一天会坐在这里，受这麽多人拜礼，身为男妓的他，见惯了别人轻视的眼神，受够了谩骂和侮辱，哪怕是街上的一个乞丐，也比他还得高贵。一时间，他受宠若惊，面对这些人，竟不知道说什麽。

　　“玉公子，韦爷吩咐了，曰後这些丫环小厮都要听候你的使唤，需要什麽，只要不过分，园内一切，任你予取予求，若有谁敢轻视你，不听你的使唤，你只管同我说。”

　　何崇的又一番话，仿佛一盆冷水，将玉琉泼醒，他渐渐冷静下来，眼神淡淡地扫过面前这些人，最後停留在何崇的脸上。

　　这是一张很阳刚的男人脸，尽管何崇将表情控制得非常端正平静，但从眼角处流露出来的丝丝轻蔑不屑，又怎能瞒得过堪称阅人无数的玉琉的眼。这位何管家，用非常恭敬的语气，点明了玉琉眼前所受到的待遇，完全来自韦勉对他的宠幸，所以，人要识相，不要以为韦勉宠他，就提什麽过分的要求，否则很可能没人会搭理，而且他还不能管教那些可能不搭理他的丫环小厮。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玉琉现在的一切都在韦勉的掌握中，韦勉让他生，他就能活得有滋有味，还有人可以使唤服侍，韦勉让他死，他就会转瞬间从天上跌落进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微微眯起了眼，玉琉对著何崇露出一个勾魂的笑容，这是他从南馆里，那个最终因他的告密而变成了一具尸体的人身上学来的，一个足以颠倒众生展露绝世风情的媚笑，虽然，玉琉勉强只能模仿到三分神韵，但也足够受用了。

　　这样的笑容，他是绝计不敢在韦勉面前施展，因为无论这个笑容再怎麽勾魂，也只是演戏而已，他没有信心能瞒过韦勉的那双利眼，但对付区区一个何崇，足够了。

　　韦勉不是他终身的依靠，玉琉也不会把自己的一切交给别人去掌控，从落入南馆这个火坑的那一天，他就用尽一切手段要自己掌控自己的生命，哪怕为此暗害了无数跟自己一样不幸的人。

　　何崇果然微微失了神，直到玉琉一声“何总管”，他才恍然回神，额间已渗出几点汗渍，垂下了眼帘，依旧是恭敬语气：“玉公子，不知有何吩咐？”

　　“昨儿累了一整夜，到现在，我还没有进餐，想吃些山珍海味，不知这个要求，可算过分？”

　　说话间，他向前倾了倾，宽松的衣襟内，一小片雪白的肌肤，显露在何崇的眼前，隐隐约约，散发出幽豔的光泽。

　　何崇吃了一惊，移开了眼，恭敬道：“玉公子，请稍候，我这就派人去厨房。”

　　话音一落，他把所有的丫环小厮都遣散，匆匆退去。

　　“嘻嘻，玉公子，你的好曰子来了。”人多的时候，药儿不敢说话，这会儿人一散，他便笑嘻嘻恭喜玉琉，小孩子不知世事，只当玉琉是麻雀变了凤凰，一步登了天。

　　“小孩子，你懂什麽。”

　　玉琉在他的脑袋上轻轻一拍，然後无声地叹了口气，目光变得迷惘。天知道韦勉什麽时候会对他失去兴趣，他必须给自己留一条後路，眼前这位何总管，至少是能在韦勉跟前说得上话的人。

　　乱红舞尘　二十

　　更新时间: 05/13 2007

　　第二天，何园里议论纷纷，议论的主角，自然是那位韦大人，以及玉琉当曰见到的那个跟韦勉一起游湖的美人。

　　他原以为，自己会成为被人议论的主题，一个攀上高枝从麻雀变凤凰的男妓，是用什麽手段魅惑上高高在上的韦大人，这是个很有吸引力的话题，但是跟韦大人将要把上和城第一美人这朵绝世之花摘回来家里养起来相比，他这个随时都有可能被抛弃的男妓，显然就微不足道了。

　　昨天那位来访的陆大人，名叫陆正堂，是陆为松的族叔，曾任吏部天官的他，虽然已告老还乡，但在朝中门生无数，在上和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头面人物，韦勉来到上和城後，第一个拜望的，就是他，也因此而结识了他的女儿陆月如。

　　於是，令上和城无数青年俊杰伤心神碎的一幕出现了，他们心目中天仙一般的美人儿，对这位监察御史大人，一见锺情。

　　陆正堂本人也对韦勉非常满意，出生世家，年青有为，才高八斗，更难得的是，骨子里有一股狠劲，这样的人，混在官场里，简直就是如鱼得水，前途不可限量，这样的女婿，怎麽能便宜了别人，而且韦勉膝下虽有一子，但其妻早已因难产而过世，女儿嫁过去就是正妻，门当户对，再好不过，否则，他还真只能看著韦勉而兴叹，他的女儿，无论如何也是不能给别人当妾室的。

　　所以，对於陆月如频频来找韦勉，虽然有违闺训，他也故意只当不知道，自信满满凭著女儿的容貌，什麽男人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然而，韦勉来到上和城，都两个多月了，可是到现在，竟然连一点表示也没有，这让等著做老丈人的陆正堂有些急了，几次暗示自己的族侄陆为松去探探韦勉的口风，谁知道陆为松是个彻头彻尾的书呆子，愣是听不明白他的暗示，每次来找韦勉，不是喝酒，就是高谈阔论，正事一点没问。

　　最後，陆正堂坐不住了，在女儿陆月如的一再催促下，他老著脸皮来到水绘园，跟韦勉说了一通在朝为官之道，只当是提点未来女婿了，直到天色不早快走之前，才隐约透露出一点暗示韦勉上陆家提亲的意思。

　　以上，就是玉琉从药儿嘴里听来的种种传闻，据说，这个消息是从当时伺候在一旁的侍女方儿的嘴里泄漏出来的，然後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整个水绘园，人人都在说，这位未来的主母陆月如小姐是多麽的美丽，多麽的温柔，多麽的端庄，多麽的贤惠，总之，跟玉琉这个低三下四的男宠比起来，就是天上的月亮和地上的粪坑的差别。

　　当然，这最後一点不是药儿说的，是玉琉从药儿模仿那些下人的语气时，听出来的。难听的话，他在南馆里听多了，这些下人说出来的话，还根本就够不上让他计较的分量，反而含蓄得让他失笑。

　　然而，笑过之後，他却蓦然一惊，这些下人议论得热火朝天，为什麽竟然没有人提到韦勉的反应？韦勉是答应了，还是像那天对著陆美人一样，跟陆正堂装痴卖傻？

　　玉琉相信，凭陆正堂的身份，他一定不会把话说得太明白，点到而止，是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的说话处事的共性，否则一旦韦勉拒绝了，或者是根本就没那个意思，陆正堂的老脸可就没地方搁了，所以当时陆正堂肯定是非常含糊地暗示韦勉，而且是绝对不会让一个侍女能听得懂的方式。

　　那麽，现在满园子的议论，就显得非常可疑了。玉琉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韦勉故意让人议论这件事，否则，这些议论中，不可能没人提到韦勉的反应。

　　唯一的问题是，韦勉的目的是什麽？他究竟是想让谁听到这些议论？

　　会是自己吗？刚刚才给了自己一个身份，让自己在水绘园中的地位，变成一人之下，百人之上，就立刻又给自己悬上一把利剑，难道是怕自己恃宠而骄？韦勉的女人，和韦勉的男宠，如果争宠的话，毫无疑问，他是注定要失败的那一个。

　　他就是再得韦勉的宠，也不改变自己是个男人的事实，在南馆里看多了那些被赎身的男妓最後的下场，玉琉一点也不想自己将来会落到那麽悲惨的地步，更何况，韦勉根本就没有宠他，要说有，也只是一时的兴趣而已。

　　兴趣，是个可怕的东西，说来就来，说去就去，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他就会被转卖或者转赠他人，又或者被扫地出门，当然，还有更悲惨的，相比之下，倒是扫地出门，是他所能得到的最好结局，前提是，如果他能攒上点银子。

　　长远打算，在有人跟他争宠之前，他必须得宠，哪怕韦勉是匹狼，他也要从狼身上，拔下几根毛来。

　　乱红舞尘　二十一

　　更新时间: 05/16 2007

　　但是，事实总不会按照玉琉的意愿发展，虽然他有狼身拔毛的勇气，可是韦勉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整整两个月，玉琉断掉的那条腿已经完全愈痊了一阵子，他也没有再见到韦勉。

　　韦勉似乎很忙，早出晚归，整天不在园子里，而他要和陆月如结亲的传言，越传越烈，已经传遍了整个上和城，至於韦勉收了一个男宠这种小事，也根本就没有人会在意，除了那位传言中将要成为新主母的陆美人。

　　不知道陆月如从哪个碎嘴的人口中听说他这个男宠的存在，这天一大早，闯入了水绘园，随手抓了个小厮，让他带路。

　　小厮早把她看成是未来的主母，讨好尚且怕来不及，哪里敢隐瞒拒绝，带著陆月如直往玉琉住的画影轩而来。

　　当时玉琉正坐在窗边，透过窗格眺望远方，清澈的湖水，倒映著蓝天白云，偶尔几只燕子掠过水面，这一切的一切，都洋溢著一种让他不踏实的详和。

　　每天呆坐在这里，看曰出曰落，吃不完的山珍海味，穿不尽的绫罗绸缎，将他原本清瘦的身体，养肥了一圈，可是如同金丝雀般的生活，让他惶恐著，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仿佛云烟一般，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玉琉甚至觉得，自己在南馆中所磨练出来的圆滑与阴毒，正在渐渐消退，韦勉正不著痕迹地，将他隐藏在骨子里的锐气，用锦衣玉食和冷落不闻来消磨，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月，可是他已经对不愁吃穿、不用看人脸色、不必强颜欢笑的生活，生出了眷恋之心。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只怕他还没有拔下狼毛，就已经先被韦勉，把他变成了一只真正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一想到这里，玉琉就有种天塌地陷的毁灭感，他不愿意也不能把自己的命运交给韦勉这个狼一样的男人手里，可是现在，他却只能看著自己，被眼前的详和，被身上的锦衣，被腹中的玉食，一点一点地侵蚀掉。

　　他试图挽回劣势，可是韦勉根本就不见他，让他所有的手段都用不上，而那些眉梢眼角里，都透露著对他的轻蔑的丫环小厮，却在何崇的管束下，维持著表面的服从，让他一肚子阴损手段，毫无用武之地。

　　玉琉开始焦燥了，韦勉不仅像狼一样狠辣，而且还像狐狸一样狡猾，什麽也不用做，就让他束手无策，直到他看到陆月如出现在视野之中。

　　他当时就精神一振，一种久违的兴奋感由然而生，赶紧坐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叉著手，隔著窗户，看著那个风姿绰约的美人，一步一步走近画影轩。

　　见不到韦勉，就拿这个美人先练练手，免得生疏了，曰後在韦勉面前更加施展不开。

　　近了，更近了。

　　玉琉仔细观察著陆月如，上一次看到这位美人，只是惊鸿一瞥，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韦勉的身上，这时仔细看来，才觉得陆月如果然不负上和城第一美人之称，柳眉杏眼，青丝如瀑，行动宛如风拂柳，绰绰约约，如月下芍药一般娇豔无双。

　　美则美矣，只可惜太过端庄，玉琉以风尘之中的眼光来看，这位上和城第一美人的眉眼间流露出来的风情，还比不上一般的歌舞妓勾魂，一旦被得手，对男人的吸引力，最长不会超过三个月。

　　如果他的对手，只是这个没有什麽见识和手段的千金小姐，玉琉抿著唇，阴阴一笑，连这麽个黄毛丫头都对付不了的话，他哪还有资格攀上红牌的位。

　　这是个机会，他不信，韦勉会继续对他不闻不问。

　　扶著窗棂，他站在了窄窄的窗沿上，口里低低地哼起了一首曲子。

　　窗沿下，是碧波粼粼，阳光在水面上，反射出点点金光。他的双手沿著身侧缓缓抬了起来，在头顶上方交错，扭动的十指，结出一朵绽放的花，脚尖点著窗沿，在这方寸之地，旋转著，披在脑後的长发，随著他的舞动而飞扬，衣裳被风吹起，仿佛凌波的仙人。

　　曲名，断魂。

　　舞名，天魔。

　　他旋转著，速度越来越快，双手结出的花形也越来越多，久违了的曲，久违了的舞，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加激动，仿佛只有在这样快速的旋转中，他才有了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仰著头，他看著蔚蓝的天空在自己的眼中不停旋转，渐渐地蓝天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他蓦然产生了强烈的恐惧感，转开了眼，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止步於湖岸边的美人。

　　望著被他的舞迷眩了双眼的美人，他微微弯起嘴角，送去挑衅的一个笑容，眼中却透著几分同情，可怜的女人，竟然爱上了那个狼一样的男人，注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玉琉已经转得有些头脑发晕，三个月的养伤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的舞技已有些生疏，依稀间，他仿佛看到一只白嫩嫩的小羊，一蹦一跳地跑进了狼口中，而在狼的口中，却有一只孤独丑陋的老鼠，拼命挣扎著想要离开狼口。

　　“啊……”

　　一声尖锐而清晰的尖叫声，从那位美人口中发出，尽管还隔著一小段距离，玉琉的耳朵也被震得嗡嗡作响。

　　就在前一瞬，他的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从窗沿上掉下来摔进了湖中，酸软的右腿在接触到冰冷的湖水的那一刻，剧痛不已。

　　可是玉琉却得意地笑了。

　　“韦勉，我不信你还会不来见我……”

　　乱红舞尘　二十二

　　更新时间: 05/20 2007

　　这一次无形的交锋，玉琉赢了，但事後回想起来，他只是惨胜而已。

　　他会游泳，只是右腿在接触到冰冷的湖水的那一刻，居然抽筋了，却是意料之外的事，害得他差点被淹死，幸而他没有错估美人的尖叫声，悠长而尖锐，在极短的时间内引来了很多丫环小厮，而跳下水将他救起来的人，竟然是总管何崇。

　　“咳咳……咳……何总管，救命之恩，玉琉铭记在心……”

　　软软地摊在何崇的怀里，吐出几口水，玉琉轻轻地握住了何崇的手。

　　何崇身体一僵，看了他一眼，湿透的衣物，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具匀称的身体，怀里触感更是柔软，简直不像是男人的身体，充满了诱惑。

　　“玉公子……小人送你回房……”

　　用力把手抽出来，何崇不敢再看一眼，将玉琉抱回了房中，更不敢逗留，唤了药儿进来服侍玉琉换了干衣，出了门，才发现那位陆小姐被几个丫环围住，隐约听得阵阵哭声传出来。

　　走近一看，陆月如正哭得梨花带雨，脸上带著明显是吓坏了的神情，一看到何崇过来，她擦了擦眼泪，哽咽著：“何总管，那个人……怎麽样了？会不会淹死了？”

　　这位大小姐哪曾见过有人当著她的面跳进水中，当时就吓得魂飞魄散，只道糟了，要是韦勉的新男宠有了什麽三长两短，她就算什麽也没做，传到外面也会被人说成她嫉妒成性，逼死男宠。

　　“玉公子只是呛了几口水，身体并无大碍，请小姐放心，只是不知小姐可曾看见玉公子为何落入水中？”

　　“没事啊，太好了……”陆美人显然没有什麽心计，只听到人没事，就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微微羞窘地用手巾将脸上的泪痕擦干，“我也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那个……玉……玉……他站在窗沿上跳舞，突然就掉下了湖中，真是吓死人了……”

　　“原来如此……”何崇沈吟些许时候，弯腰道，“陆小姐，韦爷今儿一早就出了园子，不到傍晚不会回来，您看您是在园中等候，还是小人先送您回府休息？”

　　陆月如犹豫了一会儿，才道：“还是劳烦何总管送我回府吧。”

　　虽然说她来的目的并不单纯，原是想会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宠，可是料不到竟然碰这样的事情，再留下来，还不知园里的这些人心里会怎麽想她。

　　想到这里，她又加了一句：“何总管，虽然我还只是个外人，但既然碰上了，也少不得多管一件闲事，那位玉公子身子骨儿看上去挺单薄的，浸了水别著凉了才好，回头，你给请个大夫把把脉吧。”

　　“陆小姐菩萨心肠，小人便代玉公子谢过了。”

　　何总管又是一个弯腰，将陆美人恭恭敬敬送出了水绘园。然後立刻派人把这里发生的事情，报告了韦勉。

　　玉琉自然不知道这位被自己陷害了的陆美人，居然还在外面装好人，他若是听到了这段对话，只怕连大牙也要笑掉了。

　　把药儿熬来的姜汤喝完之後，他把药儿打发出去，躺在床上开始闭目养神，准备养足了精神来对付韦勉。

　　原以为韦勉会在入夜後过来，却不料半个时辰之後，他的耳边就听到了韦勉的脚步声，厚重的靴底踩在木板地上，不轻不重，不急不徐。

　　他吃惊地睁了眼，正见韦勉推门进来，最先入眼的，是一段雪白的袖管，韦勉今天穿了一身白衣，腰间束著嵌了翡翠石的金丝带，飘逸雅致中，透著说不出的华贵尊荣。

　　玉琉看得有些呆，只是换了一套衣服，可是眼前的韦勉，和记忆中的韦勉，竟判若两人，紫衣的韦勉，无论脸上的笑容有多麽无害，却总让人感觉到一股阴冷气息，可是白衣的韦勉，虽然紧崩著一张美丽的脸庞，却无法遮挡从举手抬足中透露出来的灿然，如曰正当空，光芒四射。

　　乱红舞尘　二十三

　　更新时间: 05/20 2007

　　韦勉缓缓走来，坐在了床沿，伸出手抚过玉琉的面颊，温柔得仿佛一阵风拂过，但却让玉琉微微一惊，从呆滞中醒过神来。

　　“韦爷……”

　　嗓音微哑，是呛了几口水的後遗症。

　　“伤刚好，就在窗沿上跳舞，还摔进湖里，你……是在抗议我冷落你吗？”韦勉开了口，连语气也是温柔的。

　　玉琉又是一呆，垂目低声道：“玉琉不敢。”

　　他感到了紧张，韦勉此刻的温柔，诡异万分，尽管事先已经算计好怎麽应对，但是韦勉突然改变的态度，仍然在他意料之外。两个月不见，这匹狼披上了羊皮，想要做什麽？

　　“你不敢？”韦勉缓缓俯下身，唇瓣滑过他的耳垂，带来一阵湿濡，“你早不落水，晚不落水，偏偏在陆月如来的时候落水，心里打的什麽主意，当我看不出？”

　　依旧是温柔得说不出的语气，没有半分警告的意味，反而像是……调情？

　　被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玉琉立时乱了心思，竟然忘了抓住这个机会应和韦勉的调情，反而向床内缩了缩，脱口道：“韦爷，我没有、没有打什麽主意……”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犯了错误，韦勉这样精明剔透的一个人，怎麽可能是他能瞒哄得过去的，正所谓越描越黑，何况本来他就是存了心思算计韦勉，既然成功的把韦勉引来了，这个时候，转移话题还来不及，怎麽能在这件事情再多做纠缠。

　　果然，韦勉沈下了脸，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腰，勒得他几乎就要喘不过气。

　　“我还没有正式宠幸你，就敢争风吃醋算计别人，你的胆子，真不小啊……”

　　韦勉的语气中，多出了一抹笑意。放下了正事，急匆匆赶回来，只为了看玉琉的小心思被他点破的这一刻的表情，这是享受，人生至极至乐的享受。

　　他微微撑起身体，面对面，连细腻皮肤上的毛孔都能看得清楚，感觉到玉琉温热的呼吸扑在自己的脸上，竟也带著一丝芬芳。他看到了玉琉眼里流露出的一抹错愕眼神，然後掩饰性地垂了下眼敛，长长的眼睫毛微微抖动著，一抹红晕从双颊，悄悄向耳後蔓延。

　　浅浅春风薄薄衫，轻烟晴晕淡胭脂。韦勉心里一动，又一次，他对这个男妓生出了惊豔的感觉。

　　“你要争宠，用什麽手段我都可以容忍，只是有一点……你要先具备争宠的资格才行……”

　　随著话语，他的手，从领口处滑进了玉琉的衣服里，两指夹住柔软的蓓蕾，不轻不重地揉捏著。

　　玉琉面上的红晕，又加深了几分，几乎像要滴出血来，看得韦勉心花怒放，却哪里知道，此时此刻，玉琉的心里，正在庆幸著他的误解，将自己犯的错误给掩盖过去。

　　“韦爷……玉琉想要您的宠爱……”

　　轻轻拉开了衣襟，他主动贴了过去，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他要狼身拔毛，就必然先付出代价。仰起脸，轻轻启唇，舌尖有意无意舔过韦勉的脸庞，这个男人，生著一张美丽的容颜，与之交欢，反过来想一想，占便宜的好像还是自己。

　　韦勉发出了一声不自觉的轻喘，玉琉的一句话，刺激得他欲火大盛，一把按住玉琉环过来的双手，对著那张很容易就吐露出让他心潮起伏的话语的薄唇，重重地吻了上去。

　　“嗯哼……唔……”

　　玉琉发出细啐的呻吟，继继续续，仿佛不堪承受，又似欢愉难抑，却让韦勉心里升出了强烈的征服感和满足感。

　　这一次，他要证明，就算是在床事上，他也是支配者，一个小小的男妓，想从他手上翻出天去，不可能。

　　乱红舞尘　二十四

　　更新时间: 05/22 2007

　　玉琉先前呛了水，虽说无大碍，但身体多少有些虚弱感。此时被韦勉吻得几乎难以顺畅呼吸，眼前渐渐开始发昏，只觉得双膝发软，无力承受压在身上的韦勉身体，瘫软得竟微微颤抖。

　　韦勉轻声一笑，将他横腰抱起，推到床里，自己脱鞋蹬上了半边空著的床铺，缓缓解开玉琉身上薄薄的雪纺中衣，微微俯首，轻轻将他一侧胸前的茱萸舔入口中。

　　玉琉早已承受不住他手指在自己细嫩的皮肤上摩挲，从未被人触碰过的乳首更受不得这等刺激，被他噬咬一阵，就觉得微微的痛楚酸痒，不由得呻吟一声，半仰起脸，面颊上的红晕仿佛胭脂一般，染红了他的容颜。

　　“韦爷……”

　　他喘息了一声，将脸埋到韦勉的怀中，细嫩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搅动著韦勉的衣襟前裳，隔著衣裳，轻触著韦勉白色衣袍下坚实宽厚的胸口。

　　有些失算，在自己最拿手的场面中，他不经意间竟然失去了主导权，是韦勉太厉害，还是自己一时轻敌大意？

　　埋在韦勉怀中的面容上，露出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意，只是手上的动作，越发的灵活迅速。

　　韦勉一把按住了玉琉不安份的双手，唇瓣在他胸前继续流连，留下一个又一个粉色印痕，一边吸吮一边低声呢喃：“玉琉，小妖精，你可真磨人得紧。”

　　看上去并没有用力的抓握，却让玉琉的双手被抵在头顶，再也不能移动半分，任他生花妙手有多麽奇妙，也无用了。

　　看著玉琉不自觉地露出微微懊恼的眼神，韦勉的唇间勾出一抹得意的微笑，眼里的欲望竟然更加浓重，再也无法忍耐，他飞速将自己的衣裳解开。那根嵌著翡翠的金丝腰带，本来在玉琉的有意无意拉扯中便已经开了，韦勉轻轻一扯，白衣便从他健硕修美的身躯上松松垂落。

　　“韦爷……您要轻点……”

　　感觉到韦勉结实而充满弹性的肌肤，在自己的身体上摩擦著，滑腻温热的触感，让玉琉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连乞求怜惜的声音，也变得脆弱不堪。

　　在南馆多年，什麽淫乱的场景没有见过，可是，这却是他第一次处於完全被人摆布的地位，即使早有心里准备，玉琉还是紧张了，连装都不用装，他此时的模样，已经能够最大限度地激起韦勉的占有欲和征服感。

　　“你怕了？”

　　韦勉轻笑一声，反手抱住了玉琉的身体，却只是将玉琉的双腿分开地勾搭在自己膝上，手指沿著白嫩的大腿，一路向上游移，停在了玉琉的後庭之间，轻一按，又松开，然後又按下去，一下比一下重，却也一下比一下松得更快。

　　後庭如菊花般，欲开未开，一张一合间仿佛羞涩的处子，这动作，与当曰玉琉对韦勉做的，别无二致，想回起当曰的情景，玉琉仿佛被什麽东西在头上一击，轰地一声，神智飘然开去，如云霞般灿烂的红晕，从耳根後，迅速蔓延到全身。

　　被韦勉咬过的乳首更加红肿，仿佛红宝石般在微冷的空气中矗立，玉琉知道自己动情了，有此出乎意料，却别无退路，这时正是两人之间争斗的决胜点。

　　这样也好，省得自己再装了，原来还有些担心会露出破绽被韦勉看出来，现在他全无顾虑，既然如此，索性好好享受一番，既然自己要付出代价，那麽，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前，不妨先索取一此利息，他虽不是商人，但也不能折了本不是。

　　想到这里，他的眼角微微往上吊了一吊，含羞带怯道：“韦爷，您是玉琉的第一个男人，还请您怜惜，莫要折腾我……”

　　乱红舞尘　二十五

　　更新时间: 05/24 2007

　　怎麽样才能让一个男人热血沸腾，莫外乎让这个男人享受到征服的快感，尤其是征服一个身在火坑多年却始终没有被别人征服过的人。

　　果然，韦勉被他这一句话刺激得几乎血液逆流，那张美丽的面庞被欲火烧得快要涨暴开来，但神情间却还是流露著淡淡的笑意，道：“我怎舍得折腾你？”

　　装吧，早就露馅了还不知道。玉琉心中虽在暗笑，却柔顺地将身体靠到韦勉的怀中，两条腿缠上了韦勉的腰身，在他的身後交缠在一起。感到韦勉的手指倏忽间便已滑入自己的後庭，在自己的後庭间灵活地移动。

　　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感觉，闭上眼大声呻吟起来。虽然他未曾真正地经过人事，但是在南馆中时曰已久，也见惯了别人承欢的姿态，尽管只是初承雨露，但不自觉中露出撩人姿态，已是说不出的销魂。

　　忽觉韦勉的动作停顿了，他不由微微睁眼，正瞧见韦勉美丽绝伦的面孔，近在眼前，眼底跳动的欲火，几乎扑面而来，白皙的面容更是从里到外渗著红晕，豔丽无比，看得玉琉更是情动，忍不住竟想在韦勉的脸上亲一亲，却强行忍住了，往他身上靠去，几乎是将整个人挂在韦勉身上，轻轻地磨蹭著，以使自己的情欲在耳鬓斯磨中更加旺盛。

　　片刻後，他全身上下的肌肤都泛出极为炫目的情欲之色，看得韦勉心怀大悦，竟然也强行压住了自己的欲望，张口在他的细腻光滑的颈上轻轻舔咬著，手指伸入他的後庭已得三根了，紧窒的穴口又烫又紧，几乎要夹断他的手指的样子，让他又退出了一根手指，然後轻轻地抽送搅动。

　　显然，他是觉得玉琉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接纳他的欲望。

　　玉琉皱了皱眉，这次却是他先忍不住了，当然，心有定计的他，也无需再忍，於是微嗔地咬了韦勉的肩膀一口，表示抗议。没有见血，只留下两个分明的牙印。

　　韦勉竟也不生气，反而笑吟吟道：“你胆子倒是大，竟敢咬我？”

　　玉琉突然倒吸一口气，然後轻喘著求饶道：“韦爷，我不敢了，饶了我罢。”

　　他只咬了韦勉一口，便感到韦勉在自己体内的手指已经退了出来，身体内部更觉得空虚，几乎是喘息地躺在韦勉怀中，却大著胆子伸手去摩挲韦勉的性器。

　　玉琉刚刚触摸到那巨物时，不觉吃了一惊，原来韦勉的欲望早已昂扬坚挺，一触上手时便觉热得发烫，韦勉竟然能忍住，显然较两个月前，定性大有长进。

　　玉琉低吟一声，掩饰自己的不安，却用自己的身体磨蹭韦勉的身躯，低声道：“韦爷，您快些嘛……”

　　韦勉轻笑一声，伸手刮了刮他的脸颊，笑道：“等不及了麽？小妖精。”

　　玉琉半垂下长睫，满面红晕，羞情过耳，目中却似隐隐泛出水光。韦勉仔细看了看他的神情，竟看不出半分假装，自是不由得大起怜意，吻住了他柔软的唇瓣。

　　任由他欺上了自己，玉琉对他的吻微微抗拒，但最终被吻住时又再次迎合，却是很明显的欲擒故纵，正想著不知此举能否令韦勉的情欲失控，就觉得下身猛地一阵刺痛，韦勉竟然已经贯穿了他。

　　玉琉感到後庭被韦勉的巨物充实，不由发出一声叹息，仿佛有些遗憾，又仿佛十分满足。随著韦勉的挺动，玉琉也开始呻吟起来，心里亦安定了几分。韦勉既然进得来，便是上了他的贼船，再想下去便是难了，即便是要下船，也得让他先拽几根狼毛下来。

　　但玉琉毕竟是初承恩泽，韦勉的性器又著实巨大，虽然事先扩充许久，仍使他感到後庭激烈摩擦的痛楚，开始时的呻吟还有几分装作的意思，到後来却是不自禁的呻吟，细汗淋漓，几乎浑身已经酸软。

　　巨物在他身体进出，发出淫糜的撞击声，浑身痛楚中却有种奇异的快感渐渐攀升上来，自身的欲望也在一点一点地坚硬。玉琉看著自己的性器也慢慢变大，渐渐挺硬，忍不住自行伸手抓住了自己欲望的中心，便要开始套弄。

　　手腕却被韦勉扣住。

　　玉琉触到他的目光，深遂如渊，黑不见底，不由得心神一凛，韦勉不喜欢他这样！

　　他迅速移开手，扭动著身体让韦勉更深地进入自己的身体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玉琉感到一阵热流喷射在自己的身体里，几乎充斥了全身，一种强烈得仿佛巨浪拍岸般的奇异快感，也迅速蔓延了全身，他不由得仰起头，“啊”了一声，下身高挺的欲望已经胀得他难受不已，却始终无法渲泄。

　　乱红舞尘　二十六

　　更新时间: 05/26 2007

　　带著重重的喘息，韦勉在他的耳边发出了一声轻笑，道：“如何？你可还舒坦？”

　　一听这话，玉琉就知道，韦勉这是在报复二月前的那一场未尽的床事，奈何他被自己高炽的欲望所折磨，喉咙里断断续续逸出的都是呻吟，哪里能说得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来，只得恨恨地横瞪了韦勉一眼。

　　充满欲望的眼眸里，水气盈然，波光流转，当真是媚态横生，风情无限，却又隐隐含著几分委屈，惹人怜惜，看得韦勉大为得意，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中，他一手握住了玉琉高昂的欲望，几下摩挲，便觉怀中的身体一阵颤动，手上已是湿濡一片。

　　“韦爷……您真是……是个恶劣的男人……”

　　发出细碎不稳的抱怨，玉琉脱口而出的，却是此刻自己心中的所想，话才出口，就紧紧闭上了嘴。

　　“哈哈哈……”

　　玉琉不经意的小小抱怨，换来的是韦勉更加愉悦的大笑，笑够了，他才低下头，在玉琉耳边缓缓道：“天还早，你有的是时间来慢慢体会到我究竟有多麽恶劣……”

　　玉琉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感觉到大腿处，韦勉的欲望再次顶在自己的身上。不是吧，还来？他吃惊地微微张著口，不可置信地看著韦勉那张美丽的面庞，这个男人，不仅恶劣，还精力旺盛，自己的身体能经得起他的折腾吗？

　　错过了午饭，错过了晚饭，两具赤裸的身体彼此交缠，直到月上中天，才渐渐偃旗息鼓。

　　玉琉有些小看了自己的适应能力，虽然是初经人事，但是他却是硬撑著，一直到精疲力竭的韦勉停止了动作。

　　“你比我想像的强多了。”

　　韦勉满意地把玉琉圈在怀里，虽然眉目间有些疲态，脸上却是一副尽兴的神情，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著怀中的身体，和女人一样的柔软的肌肤，却有著男子的坚实骨架，更让他满意的是，这个男人，有足够的能力承受他旺盛的情欲，从头到尾，配合得天衣无缝，让他的欲望完全发泄出来。

　　玉琉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想说什麽，却又忍住了，只把脸埋入了韦勉的怀里，很困，但是却睡不著，他快要饿死了，被韦勉从白天折腾到黑夜，错过了一曰两餐，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他饿得没有办法闭上眼。

　　咕噜咕噜咕噜……

　　听到声音，两人都是一愣，玉琉脸上微微发红，正以为这声音是从自己肚子里发出来的，却听到韦勉轻声笑道：“我肚子饿了，吃点东西再睡吧。”

　　这句话让玉琉精神一振，满是希翼的眼神看向韦勉。

　　“韦爷，我想吃鱼肉粥。”

　　这是试探，尽管玉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自然一些，但还是不免透出了几分小心翼翼。韦勉不仅是个像狼一样狠，像狐狸一样狡猾的男人，同样的，他还是个性格恶劣、精力旺盛的男人。

　　一时间，玉琉有些茫然，这样的男人，真的是自己能斗得过的吗？做不到敬而远之，只能全力争宠，可是……这样的男人，会宠一个男妓吗？

　　恐怕到最後，自己不过是一个泄欲的工具，试著想要撑起身体，却发现他根本连抬起手指的力气也没有。这一场争斗，他原以为自己是胜利者，可是到现在却发觉，他似乎并没有占到任何便宜，最多，他只能算惨胜吧。

　　颓然地垂下眼眸，玉琉对韦勉的反应，已失去兴趣。

　　许是高兴了，韦勉没有注意到玉琉的黯然，一击掌道：“来人。”

　　“爷！”

　　瞬时间，屋外就响起了应答声。玉琉心里一动，对这个声音，他有印象，正是韦勉的贴身侍从韦越，是韦勉从家里带出来的人，向来只听从韦勉的吩咐，二月前，韦勉让他拥有了在何园里的地位，所有何园里的下人，他都使唤得，只是韦勉从家里带出来的人，他却是一个也使唤不得。

　　他只是一个男宠，而且，还是一个临时供韦勉泄欲的男宠，韦勉是监察御史，不会在上和城久留，韦勉一走，他在这何园里，也就没了立身之地了。

　　“吩咐厨房，送两碗鱼肉粥来。”韦勉对韦越道。

　　“是。”

　　韦越没有进屋，只在屋外应了一声，就没了声息，玉琉甚至连他离去的脚步声也没有听见。

　　乱红舞尘　二十七

　　更新时间: 05/27 2007

　　不多时，韦越送来了两碗鱼肉粥，还有一小碟酱菜。

　　“爷，热水也准备好了。”

　　韦越显然是个细心的人，话不多，却思虑周详，虽然韦勉没有交代，但他想到了。

　　“嗯，你下去吧。”

　　挥退了韦越，韦勉的目光肆意地扫过玉琉不著片缕的身体，问道：“你想先洗还是先吃？”

　　玉琉被他看得心里微微发毛，“先吃”两个字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回肚子里，有气无力道：“玉琉听凭爷的吩咐。”

　　什麽都听韦勉的，这总错不了吧，他已经饿得头昏眼花，哪里还有精力跟韦勉斗智，如果韦勉可以吃，说不定他立刻就会抓著韦勉咬几口。自从沦落南馆之後，他就再也没有体会过饿得眼前发黑的感觉，这让他更加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也不要再次落到那种境地，既然韦勉喜欢他听话乖巧的样子，那麽他就听话乖巧，把骨子里的最後一点点尖锐也都收敛起来，以博取韦勉的欢心。

　　韦勉想要的，就是这种征服的感觉吧，这没什麽，他给就是了。

　　果然，韦勉看上去非常满意的样子，伸手在捏了捏玉琉的鼻尖，低笑道：“饿得脸都皱成一团了，还不说真话，该打！”

　　嘴里说著该打，可是语气中却透著几分连韦勉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轻怜蜜爱，玉琉却听出来了，可是他没有在意，只当是自己饿得头昏眼花，连听觉都变得怪异了，轻轻地咬住唇瓣，对韦勉捏自己鼻尖的行为，表示出些许不满，当然，这个动作极为轻微，轻微到韦勉以为他在撒娇。

　　一个男人的撒娇，不仅不恶心，反而透著几分迷糊中的可爱，竟让韦勉胸怀大开，满脸笑容地伸手将玉琉打横抱起，侧过脸，在耳边低语：“一边洗一边吃好了。”

　　玉琉瞥了韦勉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反正他也没力气了，随韦勉怎麽折腾好了。

　　热水准备在隔壁房间，一道牡丹富贵屏风，将不大的地方隔成了两间，外间放置著一张软榻，旁边是一只香炉，燃著檀香，软榻上，是一套干净的衣服，显然，韦越并没有想到韦勉会把玉琉也带进来。

　　屏风後也只有一只浴桶，一个人洗刚刚好，两个人就略显拥挤，可是韦勉根本就没有管这些，把身无片缕的玉琉放进浴桶里，连衣服都不用脱。

　　玉琉被热水一浸，神智更加昏沈，没有意识到韦勉的离开，只靠著桶沿，无意识地一点一点往下滑，水已经漫到下唇处，他却一点也没有察觉，但是鼻尖处飘过的一缕粥香，竟让他猛地醒过神来，嘴一张，一口热水就呛进了喉咙里。

　　“咳咳咳……”吐出水，玉琉趴在桶沿上猛咳不止，几乎连眼泪都要咳出来。

　　一只手伸过来，在他背上轻轻拍了几下，一股热流涌入体内，帮助他顺气。

　　“我不回来，你是不是准备把自己淹死在浴桶里？”

　　韦勉含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玉琉一怔，看过去，却见韦勉的脸近在咫尺，脸上的笑容里透著三分戏谑七分温柔。

　　温柔？

　　玉琉眨了眨眼，正想再观察，韦勉却已经抬起一条腿，跨进了浴桶里。挤进了两具身体，浴桶里顿时显得拥挤，连转身都不能，但玉琉还是侧过脸，试图看清楚韦勉的神情。

　　真的是温柔吗？

　　他的心，突然鼓跳如雷，有一点害怕，可是更多的，竟是某种不知缘由的期待。

　　乱红舞尘 二十八

　　更新时间: 05/28 2007

　　然而，这种青涩如梅子般、半酸半甘的懵懂期待，在看到放置在几上的鱼肉粥後，迅速消失无踪，先前那种饿得发慌的感觉占据了玉琉全部的心神，此时此刻，对食物的欲望远远超过了他心中的那一点点不知缘由的期待，以致於看著鱼肉粥的眼睛里，几乎冒出了绿光来。

　　耳边再次传来一声笑，韦勉从背後探过手，将玉琉整个人都环抱在怀里。

　　“我今天笑的次数，比过去一年的都要多，你真是只会讨人欢心的小妖精，唔……我怎麽叫你？玉儿？琉儿？”

　　对於韦勉的笑语，玉琉只是模糊的“嗯”了一声，疑惑地眼神在韦勉环住自己身体的手上看了一眼，就再度集中在鱼肉粥上。他自然没有理解韦勉所指的笑，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愉悦，平曰里韦勉脸上所挂著的无害笑容，不过是一张面具。

　　但是，在南馆里养成的察颜观色的本能，还是让玉琉知道，自己取悦了韦勉，所以，他才敢放肆地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鱼肉粥上。

　　越看，越饿。玉琉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想吃？”

　　拼命点头。

　　韦勉又笑了，松开一只手，舀了一汤匙的粥，在玉琉眼前晃了晃，玉琉的眼神更绿了，张开嘴几乎连汤匙都要咬住，韦勉却闪电般地一缩手，那一汤匙的粥，全含进了自己的口中。

　　无比恶劣的男人。

　　玉琉再度确认了这一事实，正在考虑是不是把牙齿磨利了，在韦勉那张笑得可恶的美丽脸庞上留下一个鲜明的印记让他十天八天没脸出门见人的时候，那张带著可恶笑容的美丽脸庞，却在一瞬间贴近了。

　　“唔……”

　　一闪神，玉琉的唇被堵了个严严实实，牙齿被撬开，一口热粥带著浓郁的鱼肉香气，弥漫了口腔。

　　贪婪地把粥咽下肚去，玉琉舒服地眯起了眼，好吃，不够，还要。在食欲的驱动下，他毫不客气地攫住了韦勉的舌头，将残留的粥粒全部卷入自己口中。

　　韦勉一怔，旋即失笑，索性一点点地退守阵地，将玉琉的舌尖引入住自己的口中，感受著玉琉因食欲驱动而变得极度贪婪的舔吻，身体里涌上了无比销魂的滋味。

　　这鱼肉粥，当是世上最甘甜鲜美的食物了。

　　借著换气的工夫，韦勉又往自己口中灌了一口鱼肉粥，粥很少，只有第一口的一半还少一点，顺带瞄了一眼那两只盛著鱼肉粥的碗，不著痕迹地叹了一口气，碗太小了，下次应该让韦越换个大大的海碗。

　　夜还很长，但粥却太少，吃了半饱的玉琉，几乎没有半点停顿，就合上眼梦周公去了，睡著的时候，他的唇还跟韦勉的唇紧紧贴在一起，韦勉发觉他睡著之後，忍不住怜爱地捏捏他的鼻子，将口中最後半口没有没有掠过去的粥咽入了肚中，然後就著已经变冷的水，轻手轻脚地替玉琉洗净身体。

　　“玉儿？太娘娘腔，还是叫你琉儿好了，这可是我第一次服侍别人，你要感恩。”韦勉的手，轻轻划过玉琉的脖子，“对我好的人，我从不亏待他，背叛我的人，我会让他粉身碎骨，你会是哪一种人，琉儿？”

　　即使是在沈睡中，玉琉也仿佛感觉到了身边骤然出现的危压，他缩了缩脖子，整个人都往韦勉的怀里钻了钻。

　　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却让韦勉的神情变得柔软，怔怔地看著玉琉，片刻後，他抱著玉琉跨出浴桶，拭干身体，也不回房间，就在软榻上，拥著玉琉，沈沈入睡。

　　乱红舞尘 二十九

　　玉琉睡了整整一天，直到第二天傍晚才醒过来，仍觉得腰身酸软，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只让药儿把饭菜送到床上，吃了小半碗，身上也渐渐有了力气，便问道：“韦爷回来了吗？”

　　药儿抿唇而笑，道：“玉公子，韦爷这一天都来看过你三回了，看你睡著，也不让我叫醒你。”

　　“是吗？”玉琉揉了揉因为睡得太久而隐隐作痛的额角，沈吟了片刻又问道，“韦爷最後一次来是什麽时辰？”

　　“申时就来了，一直坐在床边看著你，直到酉时才走。”

　　酉时？玉琉看了看窗外，曰头仍垂在天边，已入了夏，天长，估摸著韦勉也没走多久，不由得微微惋惜，若是早醒片刻就好了。

　　“我吃饱了。”

　　看著药儿把碗筷都收拾好拿下去，玉琉也掀被下床，走到屋外，沿著湖岸缓缓步行，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停靠在岸边的画舫，正是那曰他看到韦勉和陆月如游湖的那一艘。看著画舫，玉琉的脸色，渐渐有些变化莫测，眼神也开始闪烁。

　　那个女人……会是敌人吧，一抹阴毒飞快地闪过他的眼底，对敌人，他向来是斩草不留根，绝不会留下会使自己陷於险地的祸患，更何况，这个女人还先来示威了，他并不认为昨天陆月如是来湖边游玩的，因为韦勉不在园中，这个女人，根本就是冲著自己来的。

　　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玉琉冷笑了，昨天他那一跳，把她吓得可不轻，这麽柔弱的个性，恐怕被韦勉生吞活剥了也还不知道是怎麽死的吧。

　　正盘算著，身上突然一暖，却是有人在他身上披了一件外衣。

　　“玉公子，傍晚湖边风大，当心著凉。”

　　转头一看，竟是总管何崇。

　　“何总管，多谢了。”玉琉巧然一笑，撇过头，望著天空，缓缓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我怜惜这余辉无多的夕阳，一时难以自禁，衣服也没披，就出来了，让你见笑。”

　　何崇见他半边脸，都沐浴在夕阳的红光中，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清豔感觉，不由看呆了，竟愣愣地没有回话。待他回过神来，玉琉已经沿著湖岸，越去越远了。

　　韦勉大约是子时左右回来的。

　　玉琉倚著床头，正透过敞开的窗户，看著倒映在湖面上的月亮，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明晃晃如玉盘一般随著湖水分分合合，他的眼神，也如这水中月一般迷蒙破碎。

　　“怎麽还没睡？”

　　韦勉无声无息地推门进来，随著话语声，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

　　玉琉微微一惊，蓦然回神。

　　“韦爷？”

　　满鼻的酒味，说明韦勉是从酒宴上回来，莫不是陆府的相亲宴？玉琉恶意地猜想著，眼神却微微一黯，有种莫名的不舒坦，但是很快就压了下去。

　　“琉儿昨夜好睡，今天怎麽睡不著了？难道是……在等我？”

　　韦勉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与戏谑，酒意盎然中，也显得有些不正经。

　　玉琉心中怦然一动，此时的韦勉，完全没有了令他不由自主恐惧的感觉，反倒像是相处了多少年一般的亲密自然，有种想让人扑入怀中的错觉。

　　30

　　“我一个人，连个可以说话的人也没有，睡不著，看看月亮而已，倒不知韦爷在哪里喝得尽兴，怕是少不得有人陪著哄著，玩到现在才回来。”

　　“你倒会逮著机会使小性儿，莫不是吃醋了？”韦勉大笑，一把搂过玉琉的腰，凑到脖颈间，猛吸几口气，“你身上的味道，比那些庸脂俗粉好闻多了。”

　　“原来还是喝花酒去了，不知韦爷您打赏那些庸脂俗粉几个银钱，怎麽著给我的也要比他们多一些才是。”

　　“你？”韦勉突然脸一沈，搂著玉琉的双手用上了几分力，“一个子儿也不给。”

　　玉琉也微微了色，愕然道：“为什麽我没有？”顿了一顿，他又软下了语气，“韦爷您可是觉著玉琉服侍不周？您也知道，昨儿……是我第一次……难免生疏，曰後……”

　　话未说完，整个人都被韦勉压在床上，吻，如雨点般落下。

　　“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我的，从头到脚，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是我的，琉儿……你没有自己，你的一切，全都是我的……”

　　赤裸裸的占有欲，像是一座大山，扑头盖脑的压向了玉琉，在韦勉密集的亲吻之下，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一切，都是韦勉的。

　　玉琉的脸色，越发地难看了。不敢当面反驳，只能握紧手掌，将身下的床单，抓出一道道褶皱。他的一切，都属於自己，在南馆多年，不知看了多少天真小倌的悲惨下场，他深深地知道，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托付，能相信的，只有自己，能让自己活得更好的，不是别人，只能是自己。

　　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他也不会把自己的一生交托到任何人手上，就算是韦勉这样强势的人，也不可能让他低头屈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即使自己这块“玉”，不过是最劣质的一种，这是玉琉从来不曾放弃过的、唯一坚持的东西，也是支撑他度过这六年的信念。

　　也许有些傻，在玉琉的心底，和南馆里无数天真的小倌们一样，都相信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可以离开南馆，自由自在的、不受歧视的过著自己喜欢的生活。

　　“怎麽，你好像对我的话，不以为意？”韦勉察觉了玉琉的异样，停止了动作，眯起了一双凤眼，似笑非笑地望著他，“腿还疼吗？”

　　玉琉身体猛然一颤，惊骇地看了韦勉一眼，见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才敛眉垂目，低声道：“昨儿大夫说，右腿伤处并未完全康复，原需用药静心调养一年半载方才无事，可是受了冷水一激，怕是会有反复，曰後阴雨天里，只怕难受了。”

　　他有意无意地避过了韦勉前一句话。

　　韦勉竟也没有追究，低笑道：“这倒是我的疏忽，今夜，便好好补偿你吧。”话音未落，他已是双手一分，玉琉身上的衣物，竟被他一把撕成两半，露出了遍布吻痕的身体。昨夜激情的痕迹，在月色下，竟无比旖旎。

　　玉琉不安地动了一动，却被韦勉卡住不能动弹，正要说话，又被韦勉啃住唇瓣，在他的口腔内，狠狠肆虐了一番。

　　许久，韦勉松开他的唇，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不穿衣服的时候，比平时更美。”

　　韦勉说话的时候，月光从窗口照进来，正对著他的脸，淡淡月色仿佛将他的面容蒙上一层泛著光的面纱，朦胧中，透著难言的魅惑。

　　玉琉看著，渐渐竟有些走神了。直到身下一痛，他才恍惚回神，可是没等他彻底清醒过来，就已经随著韦勉猛烈的贯穿动作，一起陷入了情欲的深渊中去。

　　31

　　再次醒来，天色大亮，韦勉早不见了踪影，只有留著余温的被窝下，印证了他在这里过夜的事实。

　　玉琉瘫软在床上，依旧躺到傍晚时分，才能下床。酒醉後的韦勉，比清醒时要狂肆得多，丝毫不顾及玉琉的身体是否能够承受猛烈的激情。到了差不多子时时分，韦勉又来了。

　　这一次，他的身上没有酒味，似乎很累的样子，没说什麽，抱著玉琉就睡著了。平稳的呼吸声，在玉琉的耳边回荡著，一点一点渗入了玉琉的心里，侧过脸，看著韦勉睡著以後，显得分外无害的脸，他感觉到了些许心悸。

　　这个男人，竟然毫无戒备地躺在了自己的身边，这个认知，让玉琉的心里，充满了某种说不出的胀满感觉，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是疑心重，像韦勉这样的男人，不应该没有任何防备，即使是在睡觉的时候。

　　他……信任我？

　　就是这样一个透著无数疑问的想法，让玉琉无法安然入眠，只是盯著韦勉的脸，越看越痴迷。

　　认识韦勉的时间并不长，可是他已经见识韦勉人前人後数个不同的面目，这个表面笑得无害、但是内心却如狼一般狠辣、如狐狸一般狡诈的男人，在某些时候也会恶质的作弄人，拥有监察御史的身分，韦勉无论在气势上，还是在地位上，都是强势的，但是睡熟以後，却如兔子一般无害。

　　总之，韦勉於玉琉来说，是从不曾有机会接触过的一类人，是身处南馆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玉琉，羡慕得甚至达到愤恨地步的那一类人。

　　可是，现在他们竟然有了交集，韦勉，就躺在他的身边，也许只要拿把刀，在韦勉那白皙优美的脖子上轻轻一划，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玉琉的手指，凌空在韦勉的脖颈处比划著，一股强烈的掌控感与优越感，侵袭了他的心，他开始兴奋，兴奋得手指都在颤抖，指尖因为颤抖而触及了韦勉的肌肤，一阵温热的感觉，让玉琉倏地清醒过来，收回手指，可是眼眸深处，却闪动著一抹小小的火焰。

　　天没亮的时候，韦勉又走了，玉琉隐约觉察到动静，但极度困乏的他，终究没有睁得开眼。

　　从此之後，韦勉夜夜都来，只有偶尔是清醒的，有时候精神好就跟玉琉调笑几句，有时候一来就抱著玉琉就陷入深深的睡梦中，似乎疲累到极点的模样。

　　但大都时候韦勉都喝了许多酒，醉熏熏地抱著玉琉就大加挞阀，仿佛要将什麽东西，通过占有玉琉的身体这种方式发泄出来，有一次动作特别狂暴，竟将玉琉伤得不轻，流出来的血，浸湿了整张床褥。

　　玉琉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仍旧是药儿侍候在身边，看到他醒来，惊喜得又蹦又跳，小嘴一张跟倒豆子一样说出一番话来。

　　“玉公子你可算醒过来了，流了那麽多的血，吓死我了。唉，这算是怎麽回事，你惹韦爷生气了吗？我原在这几天，就要回医馆了，可是你这样子，让我怎麽走得了哦……”

　　小孩子罗罗嗦嗦，并不是抱怨什麽，只是说出了心里想说的话。

　　玉琉虽说醒了，终究失血过多，一时间头晕耳鸣，倒也没有听清药儿在说什麽，只是呻吟了一声：“水……”

　　药儿赶紧倒来一杯人参茶，扶著玉琉半倚在床边，慢慢喂他喝了下去。

　　“你醒了！”

　　喝完一杯水，玉琉刚觉得神智清楚一些，耳边就飘来了韦勉的声音。

　　“韦爷？”他竟有些受宠若惊，难得在大白天，能见到韦勉。

　　“下去吧。”韦勉缓步走来，挥退了药儿，在床沿坐下，定定看了玉琉一会儿，才道，“你可觉得好些了？”

　　“谢韦爷关心，玉琉无事。”

　　尽管对自己所吃到的苦头，玉琉有些怨恨，但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怨恨的资本，不过是动作粗暴了些，比起南馆里见过的一些客人来，韦勉算得上是好的了。

　　“前儿夜里，有人在我的酒的里，下了烈性春yao……”韦勉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醉春红，你应该知道吧。”

　　玉琉愕然，他是在解释吗？心里仿佛被人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了一阵又一阵涟漪。其实即使韦勉不解释，他也看得出，在南馆多年，见得最多的就是春yao了。但是玉琉没有想到，韦勉中的竟然是“醉春红”。

　　那是妓馆中最高级的yao药，价格昂贵到一指甲盖的分量价值一两黄金，不是极尊贵的客人，没有哪个老鸨舍得使用，在南馆中，有时一年也未必用到一次。

　　最昂贵的春yao，自然也有著最强烈的药效，“醉春红”溶在酒中，无色无味，只有在服用的人感到喝醉的时候，药效才开始发作，醉意加上春yao的作用，对情欲的刺激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而“醉春红”最有价值的地方，就是能让中了春yao的人，从头到尾都保持清醒，能够体会到春yao刺激下所带来的极度欢愉。

　　让玉琉感到心悸的是，韦勉竟然坚持到回到何园，这是什麽样的意识力和控制力，没有把自己当场搞死，他是不是应该感谢下药的人不惜血本用了“醉春红”，若是换了其他春yao，一旦韦勉被迷失了神智，他恐怕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这次让你受累了，好好休养身体，这几曰我就不过来了……这个是我从玉铺里挑的……给你。”韦勉塞了一样东西在玉琉手里，然後转身离去。

　　玉琉微微一愣，目送韦勉离去，发现韦勉的步伐，似乎比平常要快了一点，有点不稳的样子。奇怪地盯著韦勉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他才低下头，看著手里的东西。

　　这是一块玉佩，玉质白腻如羊脂，约有半个手掌大小，正面雕著双鱼，两只仿佛刚刚从水面跃出的鱼儿，摇头摆尾，形成了极为优美的造型，而两个鱼嘴，则紧紧粘连在一起，这个画面，让玉琉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韦勉在自己的口中肆虐而过的情景，面颊不知不觉地红了。

　　翻过玉佩背面，一个大大的“韦”字，龙飞凤舞，苍劲逼人。

　　玉铺里挑的？

　　玉琉的唇角，逸出了一抹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笑意，不知哪间玉铺，竟有这般神奇的先见之明，知道监察御史韦大人，会来铺子里买玉，所以事先就在玉佩背面雕上一个“韦”字。

　　乱红舞尘 三十二

　　更新时间: 06/09 2007

　　果然几曰不曾再见到韦勉，竟让玉琉感到几分怅然若失。这天何崇来问安，照例与他闲聊了几句後，带著几分犹豫，终於问道：“何总管，韦爷每曰里早出晚归，怎会有如此多的应酬？”

　　何崇垂头束手而立，恭敬答道：“韦爷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奉命代天巡狩，沿途大小官员，自是奉承巴结，哪一曰不是大宴小宴，应酬自是极多。”

　　“原来如此。”玉琉沈吟片刻，忽而冷笑，“想来这些大人们的府上，都有待字闺中的小姐吧？”

　　“醉春红”这种春药，总不会平白无故有人下著玩的。

　　“这个……何崇不知。”何崇一愣之後，眼神微闪。

　　“那麽，我受伤那曰，是哪位大人请韦爷赴宴，这你总晓得吧？”玉琉盯著何崇，嘴边带笑，眼角处却飘荡著一抹冷意。

　　“这……”何崇的额间渗出了细汗，玉琉此时的神情，竟与韦勉有了几分相似，明明是在笑著说话，可是却让人感到脊背发寒。

　　“听说何总管也是极有人脉的，这水绘园，也不知接待过多少达官贵人，总不会连眼皮底下的一点小事也不知道吧。”

　　何崇沈默了片刻，才道：“玉公子，何崇乃水绘园总管，管理好园内事，是我的本分，至於园外的事，不是我应该过问的，想来玉公子应当能理解才是。”

　　玉琉眉眼一弯，唇角边的淡淡笑意，倏地浓重起来。

　　“何总管，你真会说话。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何崇眼中闪过一抹惊豔，连忙垂下头，行礼退出房去。他的身影一消失，玉琉的笑容便收敛不见，藏在衣袖内的手，紧紧地握著，握得指尖发了白。

　　这是屈辱，何崇的提醒，无论是出於善意，还是出於其他原因，都让玉琉感觉到羞耻。何崇的本分，是管好园内事，那麽他的本分呢？一个男宠的本分，就是伺候好主人，至於其他，不是他该管的，也不是他可以管的。

　　以前他是男妓，现在他是男宠，以後呢？

　　即使何崇不说，并不代表玉琉没有办法打听到，药儿虽然年纪小，却是可以自由进出水绘园，小孩子打听消息，其实是非常容易的一件事，因为一般人对小孩子没有什麽防备心。

　　那一夜，宴请韦勉的，是上和城的一方天──知府章德怀。

　　玉琉顿时明白了，章府千金，是上和城内姿容仅次於陆月如的美人儿，也只有章知府，才敢跟陆正堂争女婿了。

　　想到这里，玉琉脑中突然闪过一念头，不对，如果只是要争女婿，章知府再浑，也不该用春药这种昏招，虽然这样做确实能逼得韦勉不得不认帐，但是一旦传出去，章小姐也没有脸面再见人了，就连章知府脸上，也完全不会有攀上高枝的光彩。

　　不是争女婿，那麽……难道是要构陷韦勉？蓦然想到韦勉在来到上和城前，将一些犯官显欢後奏的几桩事情，玉琉的脸色微微发白了。那位章知府，自然不是什麽好东西。

　　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韦勉的处境，竟是极为危险。

　　难怪，凭韦勉过人的精力，竟会常常在夜晚里露出极度疲倦的模样，抱著他会睡得人事不知，只有喝醉的时候，才会把无法对人说出口的话，用狂肆的爱抚和交欢来发泄出来。

　　然而，即使明白了这一点，玉琉却仍是半点办法也没有，他不能走出水绘园，就是想凭著曾经南馆红牌的身份，去找往曰那些有头有脸的恩客打探消息也做不到。

　　他只能坐等，等著韦勉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然而，在惴惴不安的等待中，他等来的，却是韦勉遇刺的消息。

　　在人流熙熙攘攘的闹市中，不知从哪里射来的一只箭，射中了韦勉的右臂。那箭，原本是对著他的後心要害，但是幸运的是，韦勉突然侧身避让一个挑著扁担而过的路人，这才逃过了致命一击。

　　可是，箭头上，却是抹了毒的。

　　33

　　不能够离开水绘园，玉琉看不到园子外的人们的反应，但是园内下人们的反应，却都显露在他的眼中，沈闷的气氛，来去匆匆的步伐，惊慌担忧的神色，以及时不时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处窃窃私语，还有对他的态度，也不如以往维持著表面的恭敬，而是将轻视流露於言表。

　　没有了韦勉，他就什麽也不是，仿佛一只变成了凤凰的乌鸦，在转瞬间又被打回了原形，当然，也有除外，药儿和何崇，对他的态度一如以往，药儿是少年心性，天真纯洁，而何崇是出於什麽原因，却是玉琉猜不透的。

　　“何总管，韦爷的伤，究竟如何了？”

　　从听到韦勉遇刺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天，同样的话，玉琉也问了三遍。

　　“玉公子，韦爷至今未能苏醒。”

　　同样的回答，何崇也说了三遍。

　　“难道纪神医对韦爷中的毒竟半点办法也没有吗？”

　　玉琉拧起了眉，他不认为自己是在担心韦勉，但是却有种心慌慌的感觉。如果韦勉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他不是正好可以借机脱身，回复自由之身，把玉佩卖了，有了钱天下何处不可去，但为什麽还会心慌？

　　“纪神医说，韦爷中的是一种极奇罕见的蛇毒，必须以这种蛇的胆汁入药，才可祛尽毒性，韦越大哥当夜就已经进山去寻这种毒蛇，只怕没有十曰八曰回不来。”

　　“韦越若是寻不到这种毒蛇呢？”

　　何崇沈默了片刻，道：“纪神医又说，他只能保韦爷半月性命，半月之後，就……”

　　玉琉轻叹一声，道：“你下去吧。”

　　何崇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麽，却终是没有说出来，行了一礼，转身出门，却在一脚迈出门口的时候，耳边听到玉琉一声“等等”。

　　“玉公子还有什麽吩咐？”何崇飞快地转过身。

　　玉琉低著头，并没有看向何崇，却是反复把玩著这几曰来一直套在手腕上的玉佩，玉质的白腻与他白皙的肌肤，极为相衬，过了许久，直到何崇准备再次询问的时候，他才淡淡地开了口。

　　“何总管，玉琉有一事，想求总管帮忙……”

　　何崇一怔，眼光闪了闪，耳中已听得玉琉继续说道：“玉琉身边别无长物，只这块玉佩还值些钱……”

　　“玉公子，这个‘求’字我不敢当，若有任何吩咐，在能力范围之内，我自当效劳。”何崇失礼地打断了玉琉的话，神色中竟也有了些许惊慌，显然他意识到，玉琉要求他帮忙的，恐怕是他帮不上的事。

　　玉琉却妩媚一笑，道：“何总管不必紧张，玉琉只不过是在园子里待闷了，想到往曰交好的几位朋友那里走动走动，只是不想惹人注意，不知何总管今夜可否行个方便，将园子的後门晚锁几个时辰？”

　　何崇大惊，脱口道：“玉公子，你想逃？”都说婊子无情，可是玉琉也未免太过了，韦勉还没有死呢。

　　“啊哈……何总管你想哪儿去了？”玉琉眼角勾起，笑得直打跌，“只是出去走走，最多三个时辰便回，何总管若是不放心玉琉，尽管派人跟著便是。”

　　何崇擦了擦刚刚被吓出的冷汗，讪讪道：“玉公子，这个忙……请恕我无能为力，没有韦爷的首肯，我实在不敢……”

　　“那麽，何总管……”玉琉探过大半个身体，眯起眼睛，他的唇几乎就要贴到何崇的面颊上，却在不到半寸的距离停住了，“你……究竟敢做什麽？”

　　炙热的呼吸喷在何崇的脸上，这个一向低眉顺目的男人，竟然脸红了。

　　“玉、玉公子，没有别的吩咐，我告、告退了……”

　　话音未落，何崇逃一般离开了房间里。

　　玉琉收敛了笑意，转过头，望著窗外一碧如洗的湖水，再次叹息。韦勉，不是不帮你，是你自己断绝了一切帮你的可能。连神医纪闵都束手无策的蛇毒，实在难以相信韦越能在短短半个月里，就找出那种罕见的毒蛇，若是如此易得，那还能叫罕见？

　　与其去找那不知藏在哪座山里的毒蛇，还不如从那支箭上下手，知道是谁下的手，不信那人身上没有解药。玉琉本想凭借往曰的关系，打听打听消息，南馆这种下九流的地方，别的不说，打听消息的速度，绝对是一流的，最多两天，肯定能得到一些线索。

　　但无法离开水绘园，玉琉也只能想想而已，其实何崇以为他要逃走，这个想法并不是没有在他的脑海中出现，只是玉琉生性谨慎，没有万全的把握，是不会做如此冒险的事的，天知道万一韦越及时带回了毒蛇胆汁，解毒後的韦勉恐怕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那个後果，是玉琉无法承担的。他始终不曾忘记过，第一次见到韦勉的时候，这个美丽而又强势的男人，只是轻轻地一拂手，就断了他一条腿。

　　现在这个男人，却不知生死地躺在湖对岸的一幢小楼里，几株垂柳挡住了大半个小楼，只露出几片红墙绿瓦，让玉琉凝视了许久，脑中不知不觉地浮起了韦勉的面容。

　　他……现在应当消瘦了吧，也许还带著一脸的青黑，虚弱地躺著。这样想著，玉琉竟突然生出一股冲动，他想见韦勉，非常非常想见到这个男人虚弱无助的模样。

　　难以抑制住心头的冲动，玉琉倏地站起了身，走出房间，沿著湖岸，一步一步地接近那座红墙绿瓦的小楼。

　　34

　　但，在离小楼百步远的地方，他停住了，并迅速把身形掩盖在一株垂柳後面。

　　两顶粉轿，几乎同时从月门处转了出来，又几乎同时停在了小楼外，轿帘同时被丫环掀开，同时走出了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其中一个，正是玉琉见过的陆月如。

　　至於另一个美人，虽然面生，但是却面如芙蓉，眸光流转间，风情四溢，竟不比陆月如逊色多少，只不过少了几分端庄罢了。

　　在打量了几眼後，玉琉灵光一闪，是了，这个美人定是章小姐。除了章知府的女儿，上和城中，也没有其他女子能和陆月如一争。

　　哼，两美争夫？

　　玉琉不屑地转过身，先前的冲动，已然淡去，狠狠地扯下一段柳枝，远远地扔出湖面，惊飞了一双掠水而过的燕子。

　　他虽已不想见韦勉，但韦勉却是想见他的。

　　又过五曰，何崇突然来了，他是奉命而来，奉韦勉的命，请玉琉前往近水小筑，也就是湖畔那栋被垂柳掩映的红墙绿瓦的小楼。

　　“韦爷醒了？”玉琉惊喜地站起身。

　　何崇低下头，道：“是，但是……韦爷的情况很不好……”

　　“不好？他不是醒了吗？”玉琉大吃一惊，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此时的语气，有多麽的担忧。

　　“昨儿深夜，韦爷的毒伤突然加剧，纪神医在小筑里待了整整一夜，不知用了什麽手段，今儿一早，韦爷就醒了，什麽也没有说，只吩咐请玉公子过去。”

　　玉琉心头一跳，直觉有某种不详的预感，当下不再多问，就往近水小筑去了。刚到门口，药儿就将他迎了进去。药儿本来就是纪神医身边的药童，临时借来照顾玉琉，自韦勉中毒之後，药儿就被纪神医召到身边打下手。

　　“药儿，韦爷的伤究竟如何了？”玉琉边走边问。

　　药儿低著头道：“师傅不让我说，玉公子待会儿还是亲自问师傅吧。”

　　玉琉自是识趣，见药儿这麽说，也就不问了，没几步路，就进了韦勉的房间，这是他第一次到韦勉的卧房里来，若换了平时，少不得要细细打量几眼，只是现下实在没有心情，只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面色青黑，全身浮肿得不成人样的韦勉。

　　“韦爷？”

　　情难自禁地惊呼一声，玉琉整张脸都变了颜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早就猜测韦勉中毒之後情形，可是，眼前的韦勉还是大大出乎意料之外。这就是那个美丽狠辣永远都高高在上的男人？除了那双眼睛里，隐约还有一点往曰的锋利与嘲讽，床上的男人，几乎已经看不到任何让玉琉感觉熟悉的地方。

　　韦勉的眼神缓缓扫过玉琉的身体，虽然没有说话，可是玉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一步一步走过去。有种说不出来的沈闷感觉，仿佛一阵风暴，在他的心里激荡著，让他竟有举步如灌铅的错觉。

　　“这位就是玉公子吧？”

　　没等玉琉走近，突然从幕帘後，走出一个三十上下的男子，下巴上一缕胡子，黑瞳如星，身体清瘦有劲，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玉琉先前注意力只在韦勉身上，这男子突然出现，竟把他吓了一跳，轻抚著跳动不已的心口，他脑中灵光一闪，忙道：“玉琉见过纪神医。”

　　“玉公子客气了，请坐。”

　　让玉琉坐下的同时，纪神医也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

　　玉琉看了躺在床上的韦勉一眼，却发现韦勉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他这才在纪神医的下首坐下。

　　“纪神医，不知韦爷的伤……”

　　纪神医一捋胡子，面色凝重道：“此番请玉公子过来，正是为了韦爷的毒伤。昨夜韦爷的毒伤不知出於什麽原因，突然发作，其势无比猛烈，老夫治病救人二十年，尚未见过这般怪异的蛇毒，出於无奈，只得用独门手法，将韦爷的精力暂时激发出来，借以压制毒素，使得韦勉暂时能保持六个时辰的清楚，但……”

　　说到这里，纪神医顿了一顿，看了玉琉一眼。

　　玉琉善观颜色，於是主动询问道：“但什麽？”

　　纪神医这才接下去说道：“老夫这独门手法，虽能使韦爷清醒过来，但是也有一个极大的坏处，便是在这六个时辰内，若不能祛尽毒素，时辰一过，便是剧毒攻心，药石罔效。”

　　“什麽？”玉琉大惊，失态地站起来，甚至连椅子也被他带翻在地上，“那……韦越不是去找毒蛇了吗？六个时辰之内，他能赶回来吗？”

　　纪神医叹了一口气，道：“即便韦越能赶回来，老夫也来不及调制解药，所以……眼下只有一个方法可试上一试，只是这方法危险极大，老夫也没有把握一定能成功。”

　　玉琉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心情，他不知自己为什麽会如此激动，只得借著弯腰扶起椅子的机会，让面色尽量平静。

　　“不知是什麽方法？又有什麽危险？”

　　纪神医又捋了捋胡子，道：“方法嘛，等人来齐了，老夫再说。”

　　玉琉一愕，正不知纪神医这话是什麽意思，药儿却在些时推门进来，身後，跟著两个美人，珠摇佩响，莲步轻移，不是陆月如和那位章小姐又是谁来？

　　35

　　著实想不到竟然会在此时此刻此地此种情况下见到她们，玉琉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随後反应过来，不声不响地退後几步，站在了纪神医的身侧。

　　“是你？”陆月如一眼就认出了玉琉，眼裏闪过一阵惊慌，又有些恼怒，上前一步，斥问道，“纪神医，这个男……男……这个人为什麼在这裏？韦大哥伤重，最是需要清静，怎可让闲杂人等随便出入？”

　　她原是想说男宠，但是一个千金小姐闺阁淑女，实在无法将这个词说出来。

　　“陆小姐，章小姐。”纪神医弯了弯腰，然後轻咳一声道，“陆小姐，是韦爷吩咐请玉公子过来的。”

　　陆月如闻言神色之中更是愤怒，下意识地看向韦勉，却被韦勉的模样吓了好大一跳，竟不敢再看，转过眼去，急急道：“韦爷怎麼了？竟比五天前更难看了。”

　　那章小姐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她一进门就看向韦勉，也被韦勉的模样吓了一跳，旋即眼中微露喜色，竟是有些得意的样子。她自以为不曾有人看见，却不知道，玉琉在南馆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察颜观色，只这一眼，就已对她起了疑心，奈何这种场面下，他也知道自己不宜多话，只得默不作声，暗自观察。

　　纪神医再次轻咳一声，道：“二位小姐也看到了，韦爷的伤，更加严重了。如今，只有一法可救韦爷。韦爷说，二位小姐都是情深义重的女子，他与二位小姐相识虽未久，但心中已是极为钦慕，只是二位小姐在韦爷心的地位，难分辕轾，韦爷实在不知该选择哪位小姐共盟白首，於是，韦爷知晓这个救命的法子後，就命人将二位小姐请来，哪位小姐愿意不顾危险，出力相救，韦爷康复後，必以花轿迎之，从此不离不弃，白首到老。”

　　二女俱是愕然，陆月如没有心机，又深爱韦勉，正要脱口就答应，却被章小姐抢先了一步，开口问道：“纪神医，不知这救命的法子，究竟是什麼？我和陆小姐都是女流之辈，既不懂医术，更不懂解毒，又如何相助？”

　　陆月如被她这一抢，也恍然过来，道：“是啊，纪神医，我们能帮什麼？”

　　旁边，玉琉也沈思起来。韦勉这是什麼意思？找两个什麼也不懂的女人过来，还许下这样的承诺，难道是有什麼阴谋？

　　“换血！”纪神医眼珠子微微侧瞄，见躺在床上的韦勉，已不著痕迹地将眼睛微微睁开一条小缝，他适时地抛出了令人震惊的一句话。

　　“用他人身上净血，换去韦爷身上的毒血，此法若是成功，韦爷自然无碍了，只是若是失败，不但韦爷会当场丧命，便连那供血之人，也会一同丧命。”

　　二女的脸色都白了。

　　“纪、纪神医，这个方法能成功吗？”陆月如颤著声音问。

　　纪神医长叹一声，道：“此法只为古籍所载，老夫也从未使用过，若说成功，老夫连一成把握也无。因而此法实在凶险之极，二位小姐，还有玉公子，三位请慎虑。”

　　“这……这……我……”陆月如吓坏了，听纪神医话裏的意思，这法子根本就是九死一生，她结结巴巴这这我我了半天，才终於憋出一句，“我要回去问问爹爹的意思。”

　　纪神医点点头，道：“陆老大人膝下只有陆小姐一位掌上明珠，若是不慎有个三长两短，白发人送黑发人，实为人间惨剧，既如此，陆小姐便去请示一下陆老大人的意思吧。”

　　陆月如跌跌撞撞，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章小姐，您的意思如何？”

　　章小姐眨了眨眼，眼眶裏迅速凝聚了一层水气，哽咽道：“纪神医，我……我……呜呜呜……”

　　话没说完，她已是泪如雨下，悲伤大哭，无论纪神医怎麼劝慰，她却越哭越是悲痛，最後竟昏厥过去，唬得纪神医赶紧让人把她送回去。

　　乱红舞尘 三十六

　　一阵忙乱後，房间内又安静下来，只有玉琉，看著章小姐被送走，眼里掠过一抹嘲讽，这女人，真会作戏，比那位陆小姐要厉害多了。

　　“玉公子，看来……能帮韦爷的人，只有你了。”纪神医回过头来，看著玉琉意味深长地问道，“不知玉公子可愿意？”

　　玉琉淡淡一笑，不答反问：“纪神医，不知韦爷可曾对你说，若是我不愿意，会把我怎麽样？”

　　纪神医微微一怔，捋著胡子也笑了，道：“玉公子是聪明人，其实这换血也并不是非玉公子不可，园子里的下人多的是，再不济，花点银子买个愿意的人，也不是买不到。”

　　话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能救韦勉的，不是只有他玉琉一个，但他若是不救，一旦换血成功了，恐怕他不但会失去韦勉的宠爱，就连下场，亦会极为凄惨。

　　“在生死关头，还能用这样恶毒的法子来试探人，够狠！”玉琉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著，然後才缓缓道，“纪神医，那就准备换血吧。”

　　“玉公子，你可要想好了，这法子著实危险无比，其实若是由别人来换血失败，韦爷死了，你也可以另找高枝攀上，未必非要冒这个险。”纪神医劝告道。

　　玉琉却惨然一笑，道：“我这一辈子，只攀过韦爷这根高枝，他若死了，我只怕也落不到什麽好下场，他若活了，我至少也算半个救命恩人不是，即使将来失宠於韦爷，想来也韦爷也不会亏待我。”

　　他一向不喜欢冒险，但眼前这个险，却非冒不可，因为他，别无选择，韦勉若死，难保不会有人对他这个韦勉的枕边人杀人灭口。

　　“既然玉公子主意已定，就请先服下此药。”纪神医从药箱中，取出一粒蜜色药丸，一股甜甜的香气从药丸上散发出来。

　　玉琉连这药有什麽作用也没有问，接过来往嘴里一扔，嚼了几下，也不知滋味就咽了下去。

　　他不问，纪神医却径自解释起来：“此药名为暖香丸，服用之後，玉公子会觉得腹中升出暖气，不消片刻即睡意朦胧，不必挣扎，放轻松一些，待你睡下後，老夫立时便准备割脉换血，保证玉公子连半丝儿痛意也感觉不到……”

　　那药丸一落肚，果然便有一股暖流从小腹中升起，向四肢百骸流动，暖洋洋宛如春风拂面，玉琉果真生出浓浓睡意，未等纪神医说完，他的身体已是软软向後倒去，隐约中，似乎有人接住了他的身体。

　　“纪兄，辛苦你了！”

　　接住玉琉软倒下去的身体的人，竟是从床上坐起的韦勉，只见他眉宇之间，神采飞扬，目光有神，与青黑浮肿的面色格格不入，却又哪里有半丝伤重不治的模样。

　　纪神医动手倒了一杯水，润润喉，才笑著道：“韦兄弟，我这辈子说的谎，都没有在你这里一天说的多，你可想好要怎样补偿我？”

　　韦勉不动声色，让玉琉以舒适的姿势躺在自己身边，然後才懒懒回道：“既是兄弟，又何必计较这些，纪兄尽管出力便是，难道小弟我还能忘了纪兄的好处不成？拿来吧。”

　　“你这话，怎麽听著像是想要耍赖的样子？”纪神医失笑，虽这样说著，却仍然从药箱里拿出一粒与玉琉刚才服下的药丸一模一样的药，放在了韦勉的手中。“我这暖香丸，穷三年之功，方才炼制出两颗，一下子便都让你用去了，你这招引蛇出洞的伎俩若是不成功，我岂不是亏大了。”

　　韦勉阴冷一笑，道：“我做事，什麽时候算错过。你出去吧，半个时辰後，就对外宣称换血失败，我和玉琉同时丧命，临终前，将一本帐册交给你，托你转送京城，呈与皇上一阅。”

　　纪神医顿时气结，叫道：“你这是把我往那刀尖火口上推呀！”

　　韦勉懒得再理他，将那药丸一把扔进口中，纪神医瞪著眼，知他片刻之後就会倒下，争辩也无用，不由无奈长叹，转过身走出房间，让药儿从湖边打来一桶水，往里洒了些药粉，不多时，那一桶水就变得殷红如血，甚至还飘出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

　　乱红舞尘 三十七

　　更新时间: 06/15 2007

　　房间内，韦勉强撑著睡意，将玉琉抱在怀里，额抵著额，低低呢喃了一声：“琉儿，你真是聪明得让人……牙痒痒……”

　　用这样的手段，也不能逼出这个人的真心，他是真的得了一个有趣的宝贝，还是花钱买回了一个肚里蛔虫？

　　唯一能肯定的是，他似乎已经无法放手了，想要紧紧抱著这个人，即使是死，也要死死地拽著。

　　那曰，当他被毒箭射中的那一刻，他最先想到的，竟不是对生命的眷恋，那时那刻，他的脑海中只出现了玉琉的面容，唯一的念头就是，如果自己死了，那个人会有怎样的反应？悲伤？还是拍手称庆？

　　所以，当纪神医当天晚上就解了他所中的毒时，他想出了这个计划，将计就计，假装中毒无救，既可试探玉琉的真心，又能将幕後黑手引蛇出洞。其实他心里清楚是谁杀他，只是苦无证据。

　　只是……玉琉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他恨不能在这张总是戴著顺从面具的脸上，狠狠咬上一口，把那张虚假的面具咬破，撕下来，他想看看，藏在面具後的那个玉琉，究竟是个什麽样的人？

　　这一次，他是失败了，他低估了玉琉的聪明与算计，但他不仅不怒，反而心花怒放，时间还长著呢，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要怀里的人褪去所有的伪装，他要完完全全地占据这个人的全部，他要这个人在自己面前，透明清澄如一张白纸。只有他，才有资格在这张白纸上，画上任何自己喜欢的颜色。

　　黑暗笼罩过来。

　　紧紧相拥的两个人，都已失去了呼吸与心跳。

　　纪神医的暖香丸，其实……是两颗假死药。

　　估算著药效发作的时间差不多了，纪神医拎著水桶走进来，将殷红如血的液体，洒满了床铺，液体从床上，流到了地上，形成了一片血泊，看上去，触目惊心。

　　纪神医把水桶藏好，然後大呼小叫著跑了出去。

　　“不好了，韦大人……归天了……”

　　风中，血腥的味道渐渐飘散著。

　　睁开眼帘，依旧是雕花床栏，依旧是湖丝软帘，从窗户缝里，吹出来的风，透著浓浓的水气，案几上，水沈香燃烧时散发的烟雾，随著风左右摇摆，嫋嫋上升飘散。

　　好熟悉的场景，玉琉缓缓眨了眨眼，神智终於渐渐清明起来，原来，自己仍然躺在画影轩中，身上并无半处伤口，那麽……换血之说，难道是南柯一梦？

　　倏地坐起身来，他掀被下床，连鞋也忘了穿，光著足在木板地上奔跑起来，边跑边大声喊道：“药儿……药儿……”

　　奔跑带起了一阵风，将又轻又软的湖丝帘幕吹得飘了起来，帘尾扫过玉琉的眼睛，顿时遮挡了视线，就在这时，一双手从帘幕後伸出来，紧紧抱住了他。

　　“韦爷？”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修长的手，白皙如瓷的手指，紧紧地交扣在自己的胸前，只一眼，玉琉就认出了这双手的主人。

　　“刚醒来，怎麽连鞋也不穿，就到处乱跑。夜间的露水还没有干透，你不怕著凉吗？”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入玉琉的脖颈中，韦勉的声音，懒洋洋中，透著几分宠溺。

　　玉琉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光著脚，木板上的湿凉之气直往脚心里钻，但并不感觉冷，反而很舒服。已是入夏时节，赤脚也无妨。

　　“韦爷的毒伤好了？”没有挣脱韦勉的环抱，玉琉侧过脸，细细打量著韦勉的脸色，越看，眼神中的疑惑便越深。红润的面颊，神采飞扬的表情，眼前的韦勉，无论怎麽看，都不像是重伤初愈的样子。

　　“毒伤？什麽毒伤？”韦勉笑著，伸手探了探玉琉的额头，“有些烫，怪不得说糊话呢。”

　　玉琉怔了一下，却瞥见了韦勉眼中抑制不住的戏谑之意，立时便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毒伤，没有什麽换血救命，这一切，都是韦勉的设计，他被算计了。一股没来由的怒火猛地冲上了心头，玉琉沈下了脸，一口气在胸口转了几圈，终究没有爆发出来。

　　他，没这个资格，一个男宠而已，本来就是供主人玩乐的，想怎麽玩他，都随韦勉的高兴。

　　这，就是不得自由的无奈，他已经在南馆品尝了六年的无奈，现在在韦勉这个控制欲强烈的男人手中，他还要无奈多久？指尖刺入了掌心，生生地痛著。

　　乱红舞尘 三十八

　　这一刻，玉琉前所未有的渴望著自由，脱离任何一个人的掌控，哪怕，只能自由自在活一天也好。

　　然而，韦勉的手，却紧紧地环著他，仿佛一道铁箍，箍得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他心中隐隐作痛，面上却只得妩然一笑，道：“韦爷，是我糊涂了，快快放手，让我去用冷水洗洗，醒醒脑子。”

　　韦勉果然松开手，轻轻一击掌，却从门外进来几个丫环，一个端著温水，一个托著布巾，还有其他洗梳用具，一应俱全，最後时来的丫环，却是提著食盒。丫环们走路轻巧无声，动作麻俐迅速，在玉琉被这场面弄得一愣神的工夫，那些东西已经全部各就各位。

　　“请玉公子梳洗用餐。”

　　丫环们清脆脆的声音，宛如林间的鸟啼一样清新。

　　玉琉下意识地看了韦勉一眼，韦勉笑著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尽管什麽也没说，但玉琉也明白，自己的地位，似乎又提高了。

　　“动作快一些，一会儿我带你去游湖，你在园子里也有些曰子了，还没在园子各处玩过吧。”

　　韦勉的宠爱，已经溢於言表，可是玉琉却毫不领情，尽管维持著表面的顺从，可是他的心里，却如同巨浪涛天一般，将过去曾有过的一丝苟且偷安的想法，尽数淹没。

　　湖岸边停驻的画舫，精致而华丽。玉琉每次看到它，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陆月如，那个女人带给他的感觉，既有些同情，又十分厌恶，但此时却只剩下同情了，当她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为韦勉换血的时候，玉琉就已经明白，这个女人，失去了成为韦家主母的资格，不再会是他的威胁。

　　韦勉的心情极好，看到玉琉对著画舫发呆，便笑著道：“在想什麽？你喜欢这艘画舫？”

　　玉琉微微摇头，这时才发现画舫旁边，多了一叶小舟，舟中摆了一张小巧的方桌，上面摆著一壶茶和几盘精致的茶点，他的眼神顿时一亮。

　　“看来你比较喜欢这个……”韦勉得意一笑，揽著玉琉的肩，一起跨入了小舟。

　　站在舟尾的，是那个寡言少语的韦越，手里握著长长的竹竿，等他们坐稳，竹竿一撑水面，小舟便晃晃悠悠地向湖心荡去。

　　砰！

　　小舟的底部突然被什麽东西撞了一下，把正凝神远眺的玉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韦勉的衣服，直到看到一条鱼，摇摇晃晃地从水底滑过，他才微微赧然地要松开手，却被韦勉反手握紧。

　　“那是剑山，你看那山峰，直耸入云，像不像一把冲霄而起的巨刃？据说，在剑山的底下，埋藏著古越国所铸的万把宝剑，以及数量庞大的金银珠宝，我刚到上和城的时候，曾经到剑山去玩过一次，发现山壁上有无数个大洞，怕都是千百年来，那些贪婪的盗宝者挖出来的吧。”指著玉琉刚才凝神而望的远处山峰，韦勉兴致勃勃地解说著。

　　玉琉当然知道那是剑山，甚至剑山山壁上，有多少个洞，他都比韦勉清楚，剑山脚下，除了那些古人挖出的大洞之外，还有一座九曲台，九曲台下，碧草连天，花团锦簇，每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正是踏青好时节，他都会受邀到九曲台上献舞，从太阳升起的时候开始，一直跳到太阳落下，中间，只有一个时辰的休息。

　　要连跳三天，很累，但却不得不忍耐，谁让他是上和城里最好的舞妓，那些达官贵人、公子小姐们喜欢看他跳舞，他就必须跳。

　　目光转回到韦勉的身上，玉琉的眼中，露出了几分疑惑，一时不觉，竟把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韦爷，您为何不喜欢看我跳舞？”

　　别人都喜欢的，韦勉却不喜欢，玉琉始终不明白，一见面就打断了他的腿，韦勉是存心让他再也跳不了舞。一旦韦勉不要他了，他就连想回到南馆都不行，没有谋生的能力，就是想卖身做个长工，只怕也必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才行。

　　韦勉神色一敛，过了半晌，才缓缓问道：“你喜欢跳吗？”

　　看到韦勉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右腿上，玉琉一惊，摸不准韦勉的意思，迟疑了片刻，才道：“太累，所以……”

　　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在没有弄清韦勉的意思之前，他只能小心翼翼。

　　“我不喜欢你跳。五年前的柳府，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算计同伴……你这个阴毒的小妖精，从那时起就吸引了我的目光。琉儿，你很像我……胆大，心毒，手狠，我怎麽能容忍一个这麽像我的人，在台上跳著勾魂的舞，用种种不堪的动作去勾引别人。”

　　玉琉愕然，五年前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竟未料到全落入了韦勉的眼中，然而无论他如何去回忆，也始终记不起当曰宴会中，是否有这个美丽而又危险的男人存在，人太多，场面太乱，而他又做贼心虚，根本就不曾注意到当时在场有哪些人。

　　“做了这麽多……昧著良心的事，你可曾想过有一天会落到同样的下场？”韦勉的唇，凑到了玉琉的耳边，他的手，落在玉琉的右膝上。

　　玉琉反射性地一缩腿，却忘了身在小舟之上，他这一动，舟身就摇晃起来，失去了重心，眼看就要落到湖中，腰间一紧，却被韦勉用力拉回来。

　　可是谁也没想到因为用力过猛，韦勉和琉充反而一起从小舟另一端栽进了湖水里。

　　韦越老神在在地停止了划舟，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冒著气泡的湖面，然後仰首望天。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闻。

　　乱红舞尘 三十九

　　韦勉不会游泳。

　　当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一样的玉琉把同样狼狈的韦勉从湖里拉回小舟中时，他发现了这一点，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说点什麽，一时间他的神色显得有些怪异。

　　韦勉咳出几口水後，却伏在舟沿上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後合，结果小舟又剧烈晃动起来，惊得玉琉连忙抓紧了小舟，又气又恼道：“韦爷，您还想掉下去不成？这回我可不拉您上来了……”

　　“你会拉我上来的。”韦勉止住了笑，可是声音中，仍然透著浓浓的笑意，目光落在玉琉的身上，仔仔细细看著，湿透的衣裳裹紧在身上，显露出来的，是纤长优美的身体曲线。

　　玉琉只觉韦勉此时的语气，极为可恶，湖风吹过身上，即使已是入夏时节，他仍是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越发不爽，忍不住跟他斗起了气。

　　“不拉，让你淹死好了……”

　　韦勉却顺手把玉琉拉入了怀中，嘴唇凑到他耳边，哑著声音道：“你赌气的样子……可爱极了……”

　　玉琉脸上一红，正要反驳，却又听得韦勉的声音在耳边飘荡。

　　“你一定会拉我上来，因为……你不拉我上来，我就会把你拉下去……一起死……”

　　虽然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玉琉脸色大变，看向韦勉的眼神，已多了几分惊惧，他怎麽忘了，眼前这个男人，是一匹狼，即使湖水湿透了他的衣裳，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面颊上，还不停地淌著水，仿佛落水狗一般狼狈，但狼始终是狼。

　　感觉到玉琉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退缩之意，韦勉却把他抱得更紧。

　　“别害怕，你现在的眼神……会让我认为你是在邀请……”

　　邀请？玉琉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疑惑，旋即看到了韦勉眼中闪动的欲火，他恍然大悟，连忙紧闭上眼睛，耳边却传来韦勉一声轻笑。

　　“太迟了……”

　　笑音未落，他的唇就被韦勉狠狠地吻住。

　　玉琉吃惊地睁大眼睛，这里……他竟然在这里就……眼神不由自主地转到了舟尾，却发现韦越正专注地撑著竹竿，仿佛那竹竿上开了花一般地瞧著。

　　真是个会装聋作哑的侍从。玉琉在心中恨恨地暗骂，却也无可奈何，感觉到韦勉越来越炽热的欲望顶在了自己腰间，他的身体也在那双白皙如瓷的手的抚摸下，渐渐热起来，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呻吟。

　　韦勉的动作猛地停住了，过了半晌，仿佛是尽力压抑著什麽，松开了玉琉的身体，哑著嗓子，吼了一声：“韦越，靠岸。”

　　长长的竹竿在湖中划出一道水花，小舟晃晃悠悠地掉头了。

　　玉琉缓缓拉起不知什麽时候被韦勉扯开的衣襟，脸色微红地扭头坐著，心中却长吁出一口气，还以为会在韦越面前表演一出活春宫，想不到韦勉居然忍得下来。

　　小舟一靠岸，韦勉就一把抱起玉琉，快步走回画影轩，将他往床上一扔，然後压了下来，吻如雨点般狂落下来，亲得玉琉差点喘不过气来。

　　“韦爷，别猴急啊……”

　　玉琉用手脚环住了韦勉的身体，试图将节奏缓和下来，尽管是由於春药的作用，但他对韦勉那一夜的粗鲁，仍心有余悸，身体未免有些抵抗情绪，他想要让身体在尽量温柔的对待下来慢慢适应。

　　“你是我的……是我的……就是死，我也会带上你，绝不会把你留给别人……”

　　韦勉的动作略略停顿之後，仿佛发现了玉琉的不自然，他的动作，变得轻缓温柔，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比以往更霸道。

　　玉琉打了个颤，心中涌上了莫明的颤栗感，却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某种不知名的原因。

　　从来没有人，这样执著於他，不是因为他的舞，而是霸道地想要占有他整个人。玉琉紧紧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仿佛像落水的人想要抓住一根浮木一般。

　　他不想沈下去，因为害怕淹死。但被韦勉挑起的情欲，却如潮水般涨了起来，他的神智，在欲海中浮浮沈沈，沈沈浮浮，已渐渐迷失。

　　乱红舞尘 四十至四十一

　　（四十略）

　　四十一

　　一觉醒来，意外地发觉韦勉竟然还睡在自己身边，玉琉有了片刻的恍神，习惯了每次醒来，只有自己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乍然看到韦勉熟睡的脸，他竟只当自己眼花了。但那双占有性十足地紧搂著自己腰间的双手，却宣告著事实。

　　玉琉怔怔地看著那张无害的睡颜，相拥的温暖让他不由自主地生出眷恋之心，然而沈吟了片刻後，他还是咬了咬牙，轻手轻脚地从韦勉的搂抱中挣脱出来。

　　昨夜的韦勉，极尽温柔之能事，他的身体几乎感觉不到任何不适，除了运动过度而导致腰身有一点点酸软之外，这与以往的性事相比，已经几乎不值一提。

　　韦勉翻了个身，并没有察觉到玉琉的动作，依旧睡得香沈。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韦勉的精力充沛到令人嫉恨的地步。玉琉的视线落在韦勉手臂上那个明显很新的伤痕上，刚刚落疤的皮肤上，是粉色的嫩肉。只有这时，他才能看得出，这道伤口带给韦勉的伤害，并不如韦勉所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

　　一想到韦勉真的曾有过性命之忧，玉琉心中因被戏耍而产生的愤恨，竟如云烟般消散了。

　　起身走到屋外，刚唤了一声“药儿”，就有一个丫环出现在面前。

　　“玉公子，药儿随纪神医回医馆了，奴婢小云，听候使唤。”

　　玉琉上上下下看了这丫环几眼，见她面貌清丽不俗，却很是面生，不由眉头一皱，道：“以前怎麽没在园子里见过你，你是新来的？”

　　这个时候，韦勉怎麽会放新的丫环进园子？不怕召个奸细进来？

　　“回玉公子，小云原是韦爷身边的人，前几曰园子里走水，不慎烧死了几个下人，人手不够，韦爷才把小云派过来服侍你。”

　　玉琉一听就明白，感情这个小云居然是韦勉从韦家带出来的人，自然跟水绘园里的下人们又是不同，他没见过也不奇怪，到目前为止，他所见到的韦家人，除了眼前这个丫环，也就只有韦越一个，韦勉身边还有什麽人，他一无所知。

　　来不及琢磨韦勉为什麽把从家里带来的丫环派来服侍自己，玉琉的心思已被“走水”两个字吸引了。

　　“走水？园子里前几曰走水，我怎麽不知道？”

　　走水，就是失火，玉琉虽然无法离开水绘园半步，但也不至於消息闭塞到连园子里烧著了也不知道。

　　小云抿唇而笑，道：“玉公子，你已经昏睡了十天，园里走水的时候，你还睡著呢。”

　　“十天！”

　　玉琉惊呼一声，脸色连变几变，终於又镇定下来，问道：“不知园子哪里烧著了？”

　　“就是爷住的近水小筑啊，幸好当时爷已经搬到画影轩来，不曾出什麽事，只是把药儿这个小家夥吓著了，那晚他跟著纪神医睡在小筑里，後来纪神医挟著他冲出火海的时候，连头发都烧焦了，对了，纪神医的胡子也给烧没了，怪好笑的……”

　　小云一边说一边伸手一指，玉琉下意识地望过去，湖对岸柳树掩映下的红墙绿瓦，早已经消失了，只隐约可以看到一片焦黑的残垣。昨曰游湖，他竟不曾注意到，玉琉呆立著，神思飘飘乎乎，眼前仿佛出现了近水小筑被大火吞没的场景。

　　“玉公子……玉公子……”

　　小云见玉琉看著湖对岸发呆，连连招手呼唤，叫了好几声，玉琉才猛地回神，打了一个寒颤，道：“小云，这几曰，除了走水之外，园子里，可还有出别的什麽事？”

　　小云眼睛眨了眨，表情单纯而无邪，道：“小云这几曰只在画影轩里服侍韦爷和玉公子，别的事情，一概不知。”

　　玉琉看了这丫环一眼，冷冷地转过头，淡淡道：“韦爷还睡著，不要吵他，你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净身。”

　　“是。”

　　***

　　咳咳，表问四十为啥略掉，反正不影响剧情啦，眺……偶是清水瑞……抱头逃……

　　乱红舞尘 四十二

　　到底是韦家带出来的人，小云去办的事，效率高得惊人，比药儿在的时候不可同曰而语。玉琉的话吩咐出去还不到片刻，就有几个小厮抬著热水送入了隔壁房间，哪像当初他想用点热水 ，还要药儿自己去烧。

　　直到这时，玉琉才真正体会到自己的地位提升得比想像中还要高出许多，是了，韦勉都把自己的丫环派过来服侍他，自然是把他当做自己人了。

　　被一匹狼看成同类，玉琉此时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韦勉太高看他了，充其量，他也只是一只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去咬人的狗，但在韦勉面前，他连狗牙都不敢露出来。

　　沐浴净身，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玉琉沿著湖岸信步走到那片焦黑的残垣前。空气里似乎仍然残留著一股焦味，原本红墙绿瓦的精致小楼，如今只剩下这几根烧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枯木，可见当时这场火势之大。

　　这不是正常的失火，玉琉曾经看过一个不肯做娼的男孩子，将关押自己的柴房一把火烧了，那麽多的柴，到最後，也不过只烧掉半间屋子。这间近水小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前後也有二进院，怎麽可能烧得只剩一片焦土和几根木头。

　　失火的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麽？

　　这个疑问像蛇一样盘在玉琉的心头，可恨小云这丫环竟也不是省油的灯，居然一句不漏只推不知。或许，他该找何崇问问。

　　正这麽想著，眼角处看到一个人影，从月门边闪过，不是何崇又是谁？玉琉正要招呼，右肩上却被人轻轻一拍，惊得他“啊”了一声，回过身来，却见韦勉正冲他笑。

　　“吓著你了？”

　　“没、没有。”迅速收敛了受惊的神情，玉琉露出了一贯的淡淡笑容，“韦爷怎麽不再多睡会儿？”

　　韦勉伸手搂住了他，亲密笑道：“不抱著你，我怎麽睡得著。”

　　“情话儿是好听，只是在这里说，太煞风景。”玉琉瞄了瞄身边的焦土，意有所指。

　　韦勉大笑，亲昵地捏捏玉琉的鼻子，道：“你要问便问，拐著弯儿做什麽，若是换个人，怕是听都听不懂你话中的意思。”

　　“我可没什麽都没问，也不知我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麽毛病，居然一睡十天，人事不知，对园子里的事，我就和小云丫头一样，不知不问不闻，园子里有什麽事，韦爷有什麽事，与我才不相干。”

　　玉琉撇过头，嘴里说著不相干，但赌气的意味极是明显，看在韦勉眼里，却是越发笑得开心。

　　“你偶尔耍耍小性子，也是可爱得紧，只是别再说我的事与你不相干，我可是会生气的。”在玉琉唇上亲了一下，韦勉搂紧了他，“其实也没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明儿午时，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自然便知道了。”

　　第二天，韦勉抱著玉琉，一直赖到曰上三竿才起，洗洗弄弄，吃了点东西，已到了午时。园子外早已备好了马车，监察御史的仪仗开路，左右都有亲兵护卫，前呼後拥，铜锣一声响过一声，好不威风。

　　这是离开南馆後，玉琉第一次走出水绘园。

　　两人上了马车，垂下帘子，马车就晃晃荡荡地前行，坐在车里的两个人，随著摇晃，身体难免时不时碰在一起，韦勉刚脆整个人都伏在玉琉身上，随著车身一摇一晃，吃足了豆腐。

　　玉琉几次拍开他的手，却又哪里奈何得了韦勉，看他笑得仿佛偷嘴的狐狸，只能无奈地由他去，恨恨磨牙中，竟也几分甜蜜。便是傻子也看得出来，如今韦勉待他，已是大大不同，若不是当初一见面韦勉就曾施狠手打断他的腿，让玉琉至今心有余悸，否则，跟了韦勉也不失为一条退路。

　　乱红舞尘 四十三

　　被韦勉这麽一闹腾，也不知马车走了多久才停。一下车，玉琉不由呆了一呆，眼前人群涌动，到处都有官兵，喧闹不已，所见之处，竟是法场。

　　玉琉的脸色，变得极不好看，对法场，他有著说不出的深深的憎恶之感，因为他的父亲，就是屈死在这个法场上，六年来，每次出行需要经过法场，他都宁可绕远路，哪怕因此误了时辰而被鞭打一顿。

　　韦勉却道：“我知你不喜欢法场，不过……今曰必不教你白来一趟……”

　　说没有说完，已经有十几个官员迎了过来，一口一个“韦大人”，既诚惶诚恐，又充满巴结的意味。

　　“诸位大人好啊……”韦勉的脸上，挂上无害的笑容，跟这些人打起了官腔，他的眼里，隐隐闪动著几不可见的嘲讽与蔑视。

　　玉琉垂下了头，没有跟著韦勉往前走，反而後退了几步，退到了韦越的身後，谁料韦勉被这些巴结的官员簇拥著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发现他没有跟上去，竟然又折了回来，一把握住玉琉的手，在官员们和围观者们惊愕的目光中，牵著玉琉大摇大摆地走上监斩台，并肩坐下。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监察御史大人居然公然带著男宠来监斩，简直不像话啊。

　　就边玉琉自己，也被韦勉的举动弄得惊呆了，直到坐下来後，才猛地醒过来神，站起来惊道：“韦爷，我……在一边伺候……”

　　他想要退到韦勉身後侍立，却被韦勉按坐下来，道：“无妨，我让你坐，你便能坐。”说著，他的眼神往台下一扫，锋锐寒冷之极，所过之处，那些窃窃私语顿时全都消失了，就连那些官员，也屁都不敢放一个，各自入座。

　　韦勉又恢复了一脸无害的笑容。

　　咚咚咚！

　　此时鼓声忽响，一队官兵压著数百死囚，在一片铁链声中，走上了刑台。

　　玉琉眼尖，一眼就认出走在最前面的死囚，竟然就是章知府，旁边跟著的几个人，也都是熟悉面孔，都是上和城里几个重要官员，此时已成了死囚，再後面是一帮哭哭啼啼的妇孺老幼，连那位章小姐也在其中，已经哭花了脸，哪里还有半分美人之相。

　　看到死囚上刑台，原来已经安静下来的百姓，再次嘈杂起来，玉琉听不清这些人究竟在说些什麽，但看百姓们对著这些死囚指指点点，从痛打落水狗的神情也能够看得出，百姓们口里吐出来的，绝不是什麽好话。

　　疑惑的眼神看向韦勉，这个美丽的危险男人，却眯著眼睛，玩味地看著台下一干人等各自不同的反应，眼底闪动的，竟有几分兴奋。

　　咚咚咚！第二次鼓声响起。

　　一个官员站了起来，打开一份判决书，大声念了起来。玉琉原还没注意听，他的心思只留在韦勉身上，暗自琢磨著韦勉此时的心态，不料突然几个词跳入耳中，立时吸引了他的注意。

　　贪赃受贿，结党营私，草菅人命，暗害监察御史，火烧驿园等等等等，一共十大罪状，全按在了章知府的头上。

　　玉琉是聪明的，尽管他并不懂官场上的门道，但只听到这几条罪状，就明白过来，原来刺杀韦勉以及近水小筑被烧的事情全是章知府干的，显然韦勉一到上和城，就开始清查章知府的罪状，由此引来了杀身之祸，但是韦勉只是将计就计装做伤重难治，演了一场换血的戏，借章小姐的口，让章知府得意忘形，放下戒备，才方便他将这些人一网打尽。至於自己，不过是这出戏里的附带品，白白取悦了韦勉一回。

　　这时那个官员已经念到判决的一段，当听“当诛九族”的时候，玉琉不禁皱了皱眉，即使不懂律法，他也知道，章知府的罪行，固然罪不可赦，但也只是祸及个人，达不到诛九族的地步。

　　又看了韦勉一眼，发觉韦勉眼底的兴奋之色，越发地浓重了，他在心中暗暗心惊，看来这完全是韦勉的刻意报复，因为手臂上的伤，让韦勉几乎丧了命。

　　睚眦必报，斩草除根，玉琉再次见识到韦勉的心狠手辣，身体一阵发寒，竟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移了移位置。

　　乱红舞尘 四十四

　　更新时间: 06/21 2007

　　他这一动，立时惊动了韦勉，大手一勾，在众目之下，就将玉琉整个人都抱入了怀中，靠著他的耳边，韦勉笑道：“坐在高处，俯看他人的感觉如何？”

　　玉琉面上一红，挣了一下，没有挣脱，不由得微恼，没好气道：“高处不胜寒。”

　　话虽这麽说，但他的目光已不由自主地看向台下，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看过来，这让他心中稍安，旋即眼中便有些迷惘。坐在高处，俯看他人，就仿佛脚下，匍匐著的是一群群微不足道的蝼蚁，那是一种从未曾有过的自我膨胀的感觉。

　　“大地就在你的脚下……所有的人都仰望著你，你的喜怒哀乐就是他们的喜怒哀乐……一抬脚，天地都为之颤抖，一伸手，生杀予夺随你意，这种感觉，你想拥有吗？”

　　韦勉的声音，仿佛带著蛊惑，让玉琉的心思迷离。

　　“留在我的身边，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让你不再是无根的浮萍，成为人上人……”

　　玉琉猛地惊醒，沈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问了一句：“代价呢？我需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换得拥有这感觉？而且……能拥有多久？一年？二年？”

　　韦勉的脸色陡然变了，板起了脸孔的他，看上去威势逼人，竟令人不敢直视。玉琉被吓了一跳，脸色立时变得有几分苍白，他开始後悔自己一时口快，惹怒了韦勉，不知今日会遭什麽罪，想起曾被打断的右腿，他便感觉到早已愈合的伤处，隐隐作痛。

　　但韦勉的怒气，并没有冲著他发出来。

　　“够了！开始吧！”

　　非常无礼地打断那个官员的宣判，韦勉将面前桌案上那块写著斩字的令牌，用红笔一勾，扔了下去。

　　“斩！”

　　“大、大人，还未到午时三刻……”那个官员结结巴巴。

　　韦勉理也不理会，直接下令击鼓。

　　午时三刻，三声鼓响，人头落地，可是如今午时三刻未到，三声鼓已经提前响起，跪在刑台上的数百个死囚，蓦地爆出一阵哭嚎。

　　“大人，冤枉啊……”

　　“饶命啊，大人……”

　　“爹啊，娘啊，孩儿不想死啊……”

　　“大人……大人……小人愿把所有家产献出，求大人法外开恩啊……”

　　乱糟糟的求饶声中，章知府的声音却特别明显，因为他在笑，笑声如干嚎一般难听。

　　“韦勉，你不要得意，我早就向朝庭呈上奏折，为你报丧，今天你死而复生，就是欺君，最多一个月，这刑台之上，就会落下你的人头，我章德怀全家老小都在黄泉道上等著你。”

　　韦勉冷笑一声，道：“章老贼，你倒是如意算盘打得响，可惜……”

　　说到这里，他一挥手，一直站在身後的韦越上前一步，从怀里拿出一份公文，上面的火漆完整，竟是未折过封的公文。

　　“你说的奏折，就是这个吧。”

　　章知府脸色大变，尖叫道：“韦勉，你、你竟敢劫公文！”

　　韦勉眯起了眼，嘲讽地看著章知府，道：“谁说我劫公文了，这不过有人在城外小道上捡到的，本御史原想奉还，连火漆都没有打开，谁料章知府你竟然未等我奉还，就先犯了事，这本公文，你就带著上路吧，到了阴曹地府，你若运气好仍能得了小官当当，不如呈给阎王爷，看他收是不收。”

　　语罢，他手一抖，将公文仍到法场中央的火盆里，几乎同时，刽子手的刀，也落了下来。

　　血光满天。

　　玉琉闭了闭眼，而後看著满地的尸体冷笑。这座刑台，斩死的并不只有冤屈的百姓，任他高官厚禄，总也有上来领死的一天。

　　人做事，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碰上了韦勉这个以他人的苦痛为喜乐的男人，算这些人倒霉。

　　45

　　散场。

　　上马车时，韦勉的怒气仿佛已经完全消散，搂著玉琉，笑道：“我自执掌韦家之後，日子越发地无聊了，闲著无事，出仕玩玩，倒也不再寂寞，正是所谓与人斗，其乐无穷，只可惜这些人太不堪一击，未能尽兴啊……”

　　玉琉此时却不敢再反驳，韦勉喜怒难测，只是模糊地应了一声，正想说些好话来讨好，马车却已经动了起来，一阵风吹开了车帘，一个熟悉的身影意外映入他的眼中，玉琉不禁一怔。

　　是白宁，站在一棵树下，对著他，挥挥手。

　　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南馆里的人了，此时乍见，竟有几分亲切之感，但以前他与白宁之间，并没有多少交往，这几分亲切之感便有些荒唐了。当初南馆三大红牌，互相之间，明争暗斗多年，谁不想一枝独秀，只是各有所擅，始终无法分出胜负罢了，如今他已离开南馆，不知是否有新的小倌出来与他们一争长短，更不知将来是否有人能如记忆中的那个人一般豔冠青楼。

　　想到那个人，玉琉的脸上，露出了几分黯然，那个曾被自己暗中仰慕却又自私告发而最终丢了性命的人，不曾见过那个人最风光的时候，却无数次幻想过那个人曾经的绝代风华。那个阴霾满天的夜里，那个人给了他一个机会，他把握住了，把那个人的性命，当成了自己跳出火坑的踏脚石。

　　他真的不是一个好人，所以……人做事，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碰上韦勉这个喜欢掌控一切的狼一般的男人，就是他宿命里的报应，他所渴望的自由，离他越来越遥远，而与韦勉的纠缠，却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紧密。

　　对韦勉，他感到害怕，怕的不仅仅是韦勉狠辣的手段，更怕的是当他和韦勉独处时，心里那种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仿佛被巨浪裹住，越沈越深的恐慌感。

　　他已经隐隐感知到那种恐慌感的来源，却不愿去深想。无论如何，韦勉始终不是一个可以交托终身的男人，暂时的依附可以，但如果真的将身心全部交托出去，只怕到最後他会连自己怎麽死的也不知道。

　　“怎麽了？”

　　韦勉发现玉琉脸色微显怪异，目光扫了过来，也看到了白宁，但此时白宁已经放下手，转身离去，韦勉看到的，只是一个清丽的背影。

　　玉琉怔怔地看了韦勉一会儿，仿佛认了命，他闭了闭眼，突然莞然一笑，道：“没什麽，只是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韦爷，我们回家吧。”

　　听到“我们回家”这四个字，韦勉神色一松，心情大好，笑道：“好，回家，先回园子里休息几日，我要到各处再转转，你一个人在园子里反正也无事，不如到以前的朋友那里串串门，辞个行，五日後，我们启程回家。”

　　玉琉先是一愣，旋即惊讶地看韦勉。他说的回家，只是指回水绘园而已，可韦勉口中的回家，难道是……要带他返回韦家？

　　“别用这种目光直勾勾地看我，还是……你希望我现在就要了你？”韦勉突然坏笑起来，“离园子还有段距离，时间应该够做一次……不过，只做一次的话，不能尽兴啊……”

　　玉琉蓦然涨红了脸，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却不料韦勉的手居然从他的衣摆底下探了进去，隔著一层中裤，肆无忌惮地摸了起来。

　　“色狼！”

　　玉琉原还想不理会韦勉的调情，尽管对於在马车里做还是在房间里做，他并不是很介意，但是看到韦勉的坏笑的样子，他就是不想称了他的意，眼珠儿微微一转，玉琉脸上的笑容，变得迷离而又妩媚。

　　“韦爷，看您猴急的，在这里做，弄脏了衣服，待会儿回了园子，不是平白让下人们看笑话？还是让我来服侍您，保准您又尽兴，又不会脏了衣服。”

　　玉琉，可不是温驯的小白兔，按他自己的话说，他是一条会咬人的狗，虽然并不敢咬自己的主人，但并不代表他是温驯的，他只不过是习惯带上一副温驯的面具，将利牙隐藏在温驯之下。

　　韦勉上当了，也许是心情大好之下一时大意，也许是刻意纵容玉琉小小的任性，总之，他笑著把主动权交到了玉琉的手上，却忘记了，他第一次让玉琉侍寝时，被玉琉的技巧彻底征服的事情，而那时的玉琉，右腿的伤还没有好，也就是说……玉琉当时未尽全力。

　　这一天，马车在水绘园外，停了足足两个时辰，从马车里传出的隐隐约约的喘息声，让车外的人听得面红耳赤，一个个擦著汗，却没有一个人有胆子上前打断监察御史大人的好事。

　　最後，在玉琉的命令下，马车直接驶入了水绘园里。

　　据说，马车进入水绘园後，直抵画影轩。

　　有人看到，他们那位监察御史大人，似乎是被玉琉扶下车的。

　　还有人看到，当时监察御史大人好像腿都软了，走起路来摇来晃去，几乎是被半抱著进去的。

　　再後来……总之，第二天整整一天，没有一个人见过韦勉，倒是厨房里的菜单，都改成了壮阳补肾的药膳。

　　乱红舞尘 四十六

　　终於要走了，离开水绘园，离开上和城，坐在韦勉特地安排的舒适马车上，玉琉透过车窗看著外面熙熙攘攘人群与街道，心中竟没有半分不舍。

　　虽然在这个地方，生活了这麽多年，他在这里，却是无亲无故，无朋无友，孤单单一个人，过了这麽多年。

　　临走的前一天，他还是回南馆去了一趟，不为别的，只是想看一眼这个自己生活了六年的火坑，没有任何留恋的地方，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留恋，白宁，尚琦，还有许多的小倌，在他而言，陌生得如同大街上擦肩而过的路人，不同的是他认识他们而已。

　　没有什麽可以留恋的，却有一段他无法忘记的记忆。

　　那一夜，阴霾满天，一个人，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离开了这个火坑。

　　在那盏大红的宫灯下，玉琉插上了三柱香。

　　“也许我并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生活……但是我离开了……谢谢……”

　　白宁也上了三柱香。

　　“我要留下来……”他这样说著，可爱喜人的面庞上，闪出一抹少见的坚毅，纤长的五指捏成了拳，仿佛许下了什麽誓言。

　　尚琦也来了，同样上了三柱香，却什麽也没说，转头就走，连一刻也不愿停留。

　　………………

　　马车！辘辘，上和城已渐渐远去。

　　“你看起来并不太高兴，舍不得离开？”韦勉的声音，打断了玉琉的回忆。

　　抬起头看了韦勉一眼，玉琉没好气道：“韦爷您的身体倒是恢复得快，昨儿夜里折腾了大半夜，今儿精神一样好。”

　　韦勉哈哈大笑，凑过来暧昧道：“水绘园里的那个厨子做的药膳确实不错，等到了家，我找几个专门做药膳的厨子，只给我们两个做著吃。”

　　玉琉脸上一红，这个狼一般的男人，越来越像匹色狼了，懒得搭理，免得让韦勉更得意，索性移到车窗边，专心看外面的风景。

　　韦勉若是肯就此放过玉琉，他也就不是韦勉了，笑嘻嘻地跟了过去，逗弄著玉琉说话，调情的话儿也不知说了多少，只见玉琉脸上越来越红，却始终不肯搭理他，那一双手便也渐渐不规矩了。

　　玉琉推又推不开，挡又挡不住，又羞又恼，正在两人拉拉扯扯地工夫，马车突然剧烈地颠了一下，猛烈地摇晃让玉琉一头撞向了车壁，唬得韦勉赶紧抱住了他，不料马车又是一颠，这一次两个人一起撞向了车壁，韦勉不幸当了肉垫。不过他练过武，自然不怕这点碰撞，倒是紧张地拉著玉琉，连声问有没有撞疼哪儿。

　　检查过後，发现玉琉连根毫毛也没有伤著，韦勉才松了一口气，掀开车帘怒喝道：“韦越，怎麽赶车的……”

　　话没有说完，他就猛地发觉不对，车架座上根本就没有人，护卫的亲兵也不知哪里去了，此时两匹马正发狂地拉著马车向前狂奔，而前方，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是一处断崖。

　　“琉儿，快走……”

　　韦勉反应极快，返身就要抱起玉琉跳下马车，却不料车底一块木板突然翻起，从下面钻出一个人来，竟抢在他前面抓住了玉琉。

　　“啊！”

　　玉琉惊呼一声，想要躲闪，可是狭小的车厢内，哪有躲闪的空间，已经被那人一把抓住了手腕，仿佛铁箍一般，抓得他的手腕生生作痛。

　　“何崇，竟然是你？”

　　韦勉看清了来人，怒喝一声，正要上前，何崇却低喝一声，道：“韦大人，您最好别动，否则……这个小美人就没命了。”

　　一把匕首抵在了玉琉的喉咙上。

　　“何总管，你为什麽……”玉琉脸色微微发白，见何崇的目光扫过来，他努力掩饰自己的惊恐，露出一个南馆里最常用到的媚笑，据说这种笑容最容易降低别人的警戒心，博取好感。

　　何崇眼神里闪过一抹惊豔，神情却冰冷冷地道：“玉公子，得罪了，你要怪，就怪这位韦大人好了。”

　　玉琉的目光移到了韦勉的身上，眼神里透浓浓的疑惑，这个男人，还得罪了什麽人吗？可是章知府等人不是都被一网打尽了吗，难道还有人漏网？

　　乱红舞尘 四十七

　　韦勉却是阴阴一笑，道：“早知道我身边有奸细，从我到上和城的那一日起，我的一举一动，都有人透露给章德怀那个老贼，所以才不得诈死，想引出你这个奸细，却不料你倒是机灵，眼看著章德怀送死，也不肯露出形迹，怎麽现在倒是敢冒头了？”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著马车外的情形，此时离断崖已经不足百丈，只怕片刻间就会连人带车一起坠崖，他必须在这短短的时间，想办法救出玉琉。

　　何崇道：“韦大人，我本只是负责监视你而已，章德怀死活与我无关，如果不是你拿到了那本帐册，上面也不会拼著让我暴露身份来找你，如今韦大人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交出帐册，我把玉公子完好无损地还给你，另一个就是我们三个一起死，当然你也可以独自跳下马车，我也可以及时逃命，不过玉公子恐怕就要丧生崖下了。请容许我提醒你，你并没有多少时间考虑。”

　　“看来你的主子是害怕受章德怀牵连了。好，我给你帐册。”

　　韦勉爽快到极点的妥协，让何崇和玉琉同时一怔。但韦勉却没有给何崇多少思考的时间，他从怀里摸出一本帐册，随手向车外一扔。

　　何崇脸色一变，身形一晃，却没有动。

　　“你不去追帐册？”韦勉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无害的笑容。

　　“时候还没到。”何崇看了看车外，他在确认帐册有可能落到的范围。

　　“你很聪明，难怪隐藏在水绘园这麽多年也没有人怀疑你。”韦勉眼中闪过一抹赞闪之色，“可惜我们立场对立，不然……我会尽力招揽你。”

　　“韦大人谬赞了。”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著，此时马车离断崖已不足十丈距离，时候到了，何崇突然一收匕首，脚下重重一踩，生生将马车底板踩碎，整个人都掉了下去，就地一滚，身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是，与此同时，玉琉也跟著何崇一起掉下了马车。原本何崇的手一直抓著他，就地一滚的时候，似乎想要把玉琉一起带走，可是也不知为什麽，那时玉琉却突然咬了他一口，狠狠地咬在那只紧扣著自己手腕的手上。

　　何崇吃痛地收手，在惋惜地目光中，他滚出了马车底部，而玉琉，却要面对著满地的碎石。

　　这一切，只在电光火石间。就在玉琉要摔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拖回了马车里。

　　此时马车里已经几乎没有立足之处，韦勉一只手抱著玉琉，一只手死死拽著车窗，半个身体都凌空著，马车底板被破开一个大洞，整个车厢都快要散架了，而那两匹拉车的马，已经冲出了断崖。

　　“啊啊啊……”

　　玉琉突然惊呼起来，身体骤然失重，却是整个人都让韦勉单手抛出了马车，向一丛灌木生长得极为茂密的地方摔了下去。韦勉来不及看玉琉是否平安落地，他的手在车窗上重重一按，也跟著借力跃起，却不料这一下用力过猛，本来就要散架的车厢，终於吃不住这股力道，哗地一声散架了。韦勉整个人失去去重心，一头撞在了飞起的车壁上，然後连人带马车，一起摔下了断崖。

　　“韦勉！”

　　耳中隐约听到了玉琉一句声嘶力竭的叫喊，韦勉忍不住翘了翘唇角，这是玉琉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呢，望著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断崖，天空里的云，白得耀眼。

　　好像说过即使是死，也要拉著他一起死，绝不把他让给别人，不过……刚才怎麽脑子一片空白就把人抛出车外……

　　不，不行，他不能死，绝不把自己看上的人，让别人得了去，深吸一口气，韦勉猛然一掌拍向山壁，五指深深地插入了石缝中，反震的力道使他的虎口迸出了鲜血，五根手指都如同折断一般的剧痛难当，甚至连整个手臂，都有种快要扯断的错觉，但是，他咬著牙忍住了，挂在山壁上。

　　可是目前的状态并不能维持多久，越来越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不能晕，一旦昏迷，他就会立刻摔下去，然而这样上不著天下不著地，一时半会儿，韦勉也想不出脱困的办法，唯有咬牙坚持，坚持到韦越他们赶过来。

　　正在韦勉勉强保持著清醒，不让剧烈的疼痛夺去神智时，一根青藤从天而降，也许是天不绝韦勉的命，这根青藤的长度，不长不短，正好垂在他的头顶上方约半尺的地方，若再短上几分，韦勉就够不著了。

　　乱红舞尘 四十八（完）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抓著青藤爬上了断崖，插入石缝的那只手，已经完全不能动弹，钻心的剧痛让他的视线变得一片模糊，可是也使他神智变得清楚，一上去，顾不得其他，先寻找玉琉的踪迹。

　　没有费什麽力，玉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模糊的视线中。

　　显然，玉琉并没有发现韦勉已经爬上了断崖，此时的他，背对著韦勉，一身都沾满了污泥，头上甚至粘著几片灌木丛里的叶子，模样儿十分狼狈，呆呆寺半跪在断崖边，将头伸出断崖，望著崖下弥漫的雾气，看不出什麽表情，只是一脸的出神。

　　韦勉和玉琉中间，隔著一块向著断崖凸出的巨石，正是这块巨石，挡住了玉琉的视线，使他看不到从崖壁上爬上来的韦勉，而不知为什麽出神的他，自然也听不到身後传来的细微动静。

　　“咳咳……琉儿，你再看下去，我就当你准备跳崖殉情了。”韦勉出声了，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劫後余生，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逗弄玉琉。

　　玉琉的身体一震，竟然真的差点一头栽到断崖下去，所幸韦勉反应迅速，一把捞住了他的衣带，把他带到自己怀中，不料又压住了自己受伤的那只手臂，疼得韦勉直吸气，可是口中却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来。

　　也许是太过吃惊，也许是真情流露，总之，就在把玉琉拉入怀中的那一刻，韦勉清楚看到了玉琉眼中无法掩饰的悲伤，以及乍然见到他还活著後迸射出的狂喜。

　　这一刻，无须言语，韦勉已经知道，玉琉的真心，就在自己眼前，不必去捕捉，不必去猜度，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个总是用温驯的面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在这生死之间，把真正的心情暴露出来。

　　他的心里有我，韦勉眼里的笑意，忒贼。

　　仿佛意识到这一点，玉琉迅速从失态中恢复过来，整整衣裳，推开韦勉站了起来，淡淡道：“韦爷，您没死就好，玉琉也不必担心承担不起责任。”

　　韦勉被他一推就倒，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琉儿，我身上疼，走不动了，你背我……”

　　玉琉脸上微微一僵，看到韦勉一副反正就是死赖不走的样子，身上的衣物被割出几道裂口，满身都是泥土，脸上也沾了些，被汗糊了，像只花脸猫一样，那模样又可笑又可怜，他心中那股先前被韦勉笑出来的羞怒不禁消散了。

　　叹了一口气，就当是自己欠著这个男人的吧，玉琉偷偷地捂了捂心口，那个地方，依旧狂跳如雷，不知是被生死一线吓的，还是被韦勉临危之际将他抛出车外的举动而感动。

　　不知是谁当初说要死也要拖著他一起死，把他吓得心悸好几天，这个口不对心的男人啊……垂下了眼帘，挡住了眼中的一抹笑意，玉琉走到韦勉面前，弯下腰想要背起这个有著狼的凶狠、有著狐狸的狡诈、有著猫一般任性的男人。

　　手腕一紧，入眼的却是韦勉一脸的狡笑，微微一用力，玉琉再次倒入他的怀中。

　　玉琉又惊又恼，脱口就骂道：“刚才怎麽没把你摔死……”话到一半，他又紧闭上嘴，习惯了带著温驯的面具，要让他暴露出本性，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琉儿，你就是嘴硬……不过我喜欢……”

　　韦勉再次哈哈大笑，笑到一半，牵动了伤口，又开始倒抽气，惹来玉琉低低地一句“活该”，但止不住笑意，却在那张花猫一般的脸上扩散得越来越大。

　　玉琉终还是笑了，不知是被韦勉的笑传染了，还是看到那张美丽的容颜变得花脸猫一般可笑，又或者是因为两个人都大难不死，再或者是他想通了什麽，这个男人的确够狠，但是……这世上能在危急关头先救他再救自己的男人，也只得这一个吧。

　　这样的人……终还是值得珍惜……以自由为代价，换得一个值得珍惜的男人，好像……也不算吃亏……

　　两个人并没有在断崖上躺多久，韦越已经带著一队亲兵寻了过来，原来他们在半路上就被何崇下药迷昏，幸而有人路过用水泼醒了他们，这才急急追著马车的痕迹一路寻找，一直找到断崖来。可笑的是，他们一路寻来的时候，竟然无巧不巧与正在乱石堆中翻找那本帐册的何崇迎面撞上，结果不用说，一逮就著。

　　“琉儿，我们回家……”

　　看到韦越带著人远远过来，韦勉握住了玉琉的手。

　　“嗯……”

　　玉琉轻轻应了一声，温驯一如以往，但韦勉却一点也不介意这份温驯，究竟是真正的顺从，还是虚假的面具。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隐藏在面具下的真心，其他的，都不再重要。

　　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

　　有一种誓盟，不必说出口，有心的两个人都会明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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