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可相依(豆花)》 BY: 【娃娃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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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冰冷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刺进了金在中的心，他无法置信地仰起头来，看着那张高高在上的脸。耳朵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吵，他忽然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看着缓缓掩上的门，他心里涌起一阵不甘：“允浩，你听我说……”他扑到门前，门却重重地关上了。  
“啊！”他捧住自己的手，指尖被门夹得发白，很快就涌上一片淤血。在中怔怔地看着血在指甲下积聚，口中喃喃道：“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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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允浩悠然坐在板台后，采光极好的落地玻璃窗让宽敞的办公室显得明亮舒服，啜了一口刚沏好的蓝山咖啡，拈着手中的简历，他脸上露出一丝阴鸷的笑容：“很好，金在中，你终于来了。”他随手摁下了电话：“叫金在中进来面试。”  

在中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被这家知名广告公司录取了，凭着自己的本科学历和几份业余打工的经历，竟然击败了本校的研究生，拿到了那份心仪已久，薪水不菲的文案工作。而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负责面试的是公司的老板，他竟然那么年轻英俊，和自己说话的时候甚至还带着几分羞涩，聊起来他们竟然还是同龄人，这不免让他有几分惊诧。  
现在想来，应聘成功的事还像一场梦一般，他莫名其妙地被老师推荐去盛世广告公司面试，莫名其妙地见了一个与自己一样年轻的老板，莫名其妙地拿到了让很多人羡慕的高薪高地位的工作，这一切，让他这个昨天还在为生计担忧的年轻人一下子平步青云，虽然心里有点不踏实，甚至是有点惶恐，但高兴的感觉很快在他年轻单纯的心里蔓延开去。  
  
回到自己窄小的平房里，踏进照例黑漆漆的小屋时，他的心里竟有几份开怀。他走到母亲床前，拉着母亲的手说：“妈妈，我被录取了。”  
“是个什么单位？”母亲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欢喜，她把手从儿子的手掌中抽了出来。  
“哦……是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的。”在中的心情又荡到了谷底，他还想再说什么，看母亲闭上了眼睛，就急忙转了话题道，“妈妈，我给您做饭去。”  
  
第一天上班的金在中心里有种年轻人特有的憧憬和兴奋，早上，他早到了二十分钟，想用最好的状态来迎接第一天的工作。在电梯里，他意外地撞见了郑允浩。  
“郑总，早！”在中礼貌地说。  
“小金，怎么来得这么早啊？”  
虽然昨天才跟郑允浩谈过话，但在中见老板能记住自己，他还真有点既紧张又兴奋。  
“我是新人嘛，第一天来，希望可以早一点。”在中有点害羞，他抬头看看郑允浩的脸，只见他也正看着他，不禁有点脸红，低下了头。  
“大家要是都像你这么敬业就好了。但也不用搞得太早，可以多休息一下嘛。”  
在中点了点头。  
“你业余时间都有些什么爱好？”走出电梯，郑允浩随意地问道。  
爱好？在中一愣。他每天照顾母亲，还要顾着学业，一直走读，还真的很少和同龄人一样去泡吧蹦迪什么的，迟疑中，他说道：“看书吧。”  
郑允浩一笑：“你可真是个乖孩子。有空我请你唱歌，单位里同龄人少，我希望你当我是朋友，而不仅仅是老板。”有那么一刻，阳光照在郑允浩俊秀的面容上，在中一下失神了。他好帅，真的好帅！  
“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允浩。”见在中出神地看着他，郑允浩有几分得意，愈发灿烂地笑了一下。  
在中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单纯的在中不知道，此时此刻，郑允浩的心里在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他：看吧，就知道跟你的玻璃老爸一样好色，你看我的眼神，让我想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金在中！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新的环境，新的生活，带给在中新的希望，在中很努力地工作，希望可以开创出属于自己的一份事业。  
“在中，下了班一起去DISCO啊？”每逢同事们邀请，在中总是礼貌地笑一笑，婉言推辞了。他不能去，他要回去给母亲做饭，就算永远也得不到母亲的爱，但在中还是愿意用全部的生命去爱她。  

 见他不去，同事在有点惋惜的同时，把一堆没处理完的工作交到这个新来的文案身上，在中也没有不耐烦，而是一件件地帮他们做好。  
抬起头来，揉揉发胀的眼睛，在中忽然发现天已经黑了。糟糕，这么晚回去，妈妈要生气了。他急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小金？你怎么还没走？”在中抬头，看见了刚从经理室走出来的郑允浩。“郑总。”他招呼了一声。  
“都说了不要叫得那么生分，叫我允浩啦，在中。”他竟然不称呼自己小金，而是亲切地称呼在中，在中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痒痒的。谁曾经那么亲昵地叫过他呢？  
“那么晚才走啊，虽然你是要在试用期好好表现，但累坏了身体就不值得了哦。”郑允浩说着，走过来，兄弟般地揽住在中的肩膀，拍了拍：“走啦，我请客，咱们去吃东西。”在中在碰到郑允浩的时候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郑允浩感觉到了，心里有些恨，也有些得意。  
出了公司的大楼，在中想去坐公车回家，郑允浩却说：“想吃点什么？”“不了郑总……”见郑允浩皱起了眉头，在中急忙改口道：“允……允浩，我妈妈一个人在家，她腿不方便，我得回去给她做饭。”在中的心微微一热，允浩，这称呼果然不一样，让他感觉到有一种温暖取代了原有的疏离。  
“这样啊，我们一起去买，买完给妈妈带回去吧。”郑允浩笑着对在中说。在中看不透，此刻郑允浩的心里已经把他刚才称呼的妈妈咒骂了一万遍了。  
听郑允浩说得这样亲切，在中也笑了起来：“那好吧。”  
和郑允浩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很快乐，一个允浩的称呼剥去了他们上下级的拘束关系，他很体贴地问在中有什么想吃的菜，他也会调皮地把在中要拿的东西抢走。从小长这么大，在中从没这样开心这样无拘无束地快乐过，他只是尽情地享受着和郑允浩在一起的时间，即使这快乐背后是永无休止的磨难。  
在中到底还是没有和郑允浩一起吃饭，他担心母亲在家会着急。看着郑允浩恋恋不舍的样子，他心一软，就答应以后中午和允浩一道共进午餐，看着允浩开心的样子，在中的心也仿佛随着他飞到了天边。  
车终于停在在中家狭窄小巷口的时候，在中向允浩告别，允浩用异常明亮的眼睛看着在中：“在中，能认识你真的很高兴，我喜欢……喜欢和你一起玩，很开心啊。”在中的心热乎乎的，他感动地点点头。从小长这么大，允浩是第一个重视他的人，他的第一个朋友，他有点羞涩地说：“谢谢你能这么说，我也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快乐，希望我们永远是好兄弟！”  
看着在中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允浩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掏出一根烟，点上，一张口，吐出一串缠绵香艳的烟圈。金在中，你不会这么快就相信我了吧，你还真是好骗啊，害我那么多高招都没有用上呢。永远是好兄弟？郑允浩感觉心脏部位传来一阵难以言说的疼痛，好兄弟！金在中，我会让你看见好兄弟是什么样的。  
走进漆黑的屋子，在中先叫了声妈，可是没有人应。打开橙色的灯泡，在中吓了一哆嗦，母亲正定定地看着他。  
“妈，今天……加班……我给您买吃的回来了，您先吃饭吧。”在中打开餐盒，战战兢兢地将餐盒放在母亲眼前。  
母亲把餐盒打开，里面是鸡腿和一些很不错的菜色。虽然在中简朴惯了，可是允浩硬要给他买些好的，说是慰劳最佳员工的。  
“金在中，你过来。”母亲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在中走过去，忽然，母亲抬起手就朝他脸上打了过去。在中没敢躲，硬生生地接了这一下。细细的鲜血从脸颊的伤口上流了下来。  
“你说谎。”母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在中，在中急忙跪了下去。  
“金在中，你去约会了是不是？这菜根本就没有动过，也不是盒饭的样子，你以为，我老糊涂了么？”  
“我……我没有约会，是……”在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跟允浩的关系，迟疑了一下。  
“有女朋友了么？”母亲长叹了一声。  
“不，是男的。”  
“男的？”母亲的语气忽然一变，“金在中，你跪近一些。”  
在中的心一下揪紧了，母亲会打他么？他跪着向前爬了两步，昏暗的灯光下，母亲的脸有些扭曲。  
 
 “我说一句，你跟我重复一句。”见在中愣愣地点了下头，母亲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此生不会爱任何男人。”  
“我此生不会爱任何男人。”在中机械地重复着。  
“如违誓言，让我的爱人肠穿肚烂而死！”母亲咬牙切齿地诅咒着。  
“如违誓言……让我的……肠穿肚烂而死！”在中小声地重复着，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关键的时候，他把诅咒更改了。  
不知道母亲是故意放过他还是真的没有听清楚，挥挥手说：“你出去吧，我要吃饭了。”在中本想说他也饿着肚子呢，但想了想，还是没说。  
他独自走到属于自己的小床上，躺了下来，空空的胃传来不适的感觉，他用手按住了腹部。白天与允浩相处的一幕一幕又涌上心头。他的嘴角不禁挂上了一丝微笑。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对自己好，像他那样对自己露出最灿烂的笑容，能每天看见那样的笑容，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啊，迷糊的睡梦中，在中喃喃道：“允浩……允浩……”  
  
转天中午还没下班，允浩就让秘书来叫在中到他办公室去。  
在中有点羞涩地坐在允浩对面的椅子上，允浩微笑着看着他：“在中，我们今天一起吃午饭，你开不开心？”在中抬起头，看见郑允浩明亮的眼睛，他点了点头，脸却微微地红了。允浩心里骂道：“贱货！看了我就脸红，谁知道你那脏心烂肺都想些什么！”可嘴里却说：“昨天我亲自下厨做了两个菜，你尝尝好吃不？”说着，他拿出了一个小保温桶，“我刚叫秘书热好了放在这里的。”他还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在中看着允浩的笑容，他觉得依稀有点迷恋，又有点恍惚。他为我做饭吗？一定是的，不然，以他的经济条件，他用得着亲自下厨吗？  
“在中，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啊？”郑允浩的声音里竟有几分撒娇。  
在中老实地摇了摇头。  
“那你想不想知道啊？”允浩微笑着问。  
在中老实地点了下头。  
“因为，我就喜欢看你这样，干净又清秀，像一株默默生长的植物。”允浩说着，手就抚到在中的脸上，在中皮肤的滑腻感让允浩一振，他心底骂了一句：“皮肤滑得像个婊子！”这时，他却忽然摸到了一个伤口。“怎么弄的？”他装作心疼地问道。  
“哦，我自己不小心……”在中见允浩看着他，说不下去了。  
“在中，你太老实了，很不适合说谎。”这句话，倒是出于郑允浩的真心。  
沉默了一阵，郑允浩拿开了手。这一拿开，竟让两个人的心里都产生了一丝失落。“在中啊，以后要小心啊，别让我担心。咱们吃饭吧。”  
时间静静地流逝，在中和允浩一起吃着饭，虽然郑允浩做的饭一点也不好吃，但多年以后，在中仍记得那时的幸福，因为那实在是他悲苦的人生中太有限的一点幸福时光。  
  
  
一转眼，在中来盛世已经做了半年了。这半年里，金在中和郑允浩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他们是所有员工眼中的模范老友，好到经常一起K歌吃饭，喝酒吹牛。原来有些欺负在中的人现在看他是老板身边的红人，也都开始讨好他了。在中升任策划部部长，有了单人办公室，与郑允浩的办公室仅有一墙之隔。  
在中的心已经完全被允浩迷住了，但他仿佛永远也把握不透郑允浩是怎么想的。在中就算再怎么迷恋允浩，也只是很卑微地想静静地看着他，听他说话，他不敢用丝毫暧昧的想法去唐突他，只想跟他做一辈子的朋友。  
这年冬天，在中母亲的病加重了，虽然在中有足够好的经济条件来为母亲治疗，但她的大去之期依然一天天地临近了。  
在中是独生子，一个人照顾母亲很是辛苦，郑允浩便进入了在中的生活。  
“我说了，真的不用的。”坐在车里，在中还在跟允浩絮叨。  
“好啦在中，你不是说这几天妈妈病重么？我早就想去看望妈妈，是你不让我见她哦，现在我总得让她放心，让你也没有后顾之忧哦。”在中单纯的心又怎么领会得到郑允浩话中的意思呢？他的心完全在母亲身上，母亲病重的样子让他的心很难过，虽然母亲从那件事发生以后就再没有爱过他，但……但那毕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见在中陷入了沉思，允浩的嘴角浮上一抹冷笑，很快的在中，我会好好利用这件事做文章，让你彻底落在我掌心里！车子飞快地开着，仿佛载着这两个人开向万劫不复的地狱……  

 在中和允浩走进病房，金母正在熟睡中。这时，一个护士走进来，把在中叫了出来。  
“金先生，她病得很重，随时都有可能咽气，院方希望您及早准备后事。”医生的话让在中的心猛地一揪，她也要走了吗？把孤苦的他抛在人世上？见在中走神，医生说：“金先生，我现在来跟您说一下您母亲的病情。”在中有点机械地点了点头。  
  
郑允浩看着床上这个一脸怨毒的老妇人，他的脸上始终带着轻蔑的笑容。  
“你认出我来了？你的那个蠢货儿子似乎已经不认识我了。而且他完了，他已经爱上我了。”郑允浩的话一出口，金母立刻使劲地喘息起来。见她这样，郑允浩笑出了声：“所有的凶手都已经被我解决了，你们母子是最后两个。我发现你儿子跟你那死鬼老公一样，是个贱货，见了美色，命都不要了。他现在已经被我迷住了，我就是怎么作践他，他都会像狗一样死心塌地地跟着我爬！等你死了，他就一个亲人也没有了，他就会更加全心全意地依赖我，你怎么这么会死啊，你活着总是管着他，保护他，现在你要死了，你保护不了他了，他还是落在了我手里。”金母的脸已经变得铁青，她拼命地喘着，瞪圆了眼睛，她的口中不断地呼着气，断续地说着：“求……求你……放过他吧……”  
“晚了。”郑允浩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床上的妇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一直在急救，会好的在中！”长期的疲劳和紧张已经让在中全身无力，忽然被告知母亲病危，他一下子承受不住，就瘫倒在郑允浩的怀里。此刻，他虚弱地依靠在允浩的肩上流着眼泪。郑允浩只觉得流泪的在中说不出的清纯动人，“恶心的贱货，娘死了还像是要勾引人似的。”他恶毒地想着，手却不禁向在中的脸上擦去：“在中，别哭了，会好的。”“妈妈不行了，我已经看见了，她不行了！我想见她他们为什么不让啊？”在中低低地说，像呻吟一样。郑允浩只觉心神一荡，如果不是在中，他也许真的会将他拥在怀中好好安慰他，可是……“允浩，以后在中就是一个人了，孤零零的，没有亲人了。”“你还有我呢。”郑允浩道。  
“允浩，我只有你了，也只有你了。”在中的声音更加低了，可是，却相当清楚。  
金母的葬礼上，在中哭到晕倒，郑允浩第一次知道在中的血压和心脏都不是太好，不能受太强的刺激，他觉得得知在中体弱应该高兴才是，可是心里却是一阵阵的郁闷，“他如果提前死了，这个游戏就不好玩了，所以金在中，你不能死！”郑允浩终于认定，自己是想多多地折磨在中，才盼着他不死的。  
“在中，别住在那里了，一个人住太寂寞，你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反正我家房子也多，不如搬来我这住吧。”郑允浩知道，让在中住进他的家，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  
在中摇了摇头：“那怎么行呢？我住你家太麻烦了，再说，我算你什么人呢？”  
“可是，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医生说你的心脏和血压都不稳定，胃也不是很好，如果没人照顾你，你自己孤零零的，越想就越难过，发生什么危险怎么办？”  
“我真的没事的。”在中谢绝了郑允浩的“好意”。  
“没事没事，要是真的有事，我怎么办？”郑允浩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  
“哦？”在中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对于郑允浩真的那么重要吗？郑允浩在他心里有多重要，他自然知道，可是郑允浩真的那样重视他吗？感动在在中心中升起：“允浩，我愿意搬到你那里去住。”在中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贱货，还以为你有多矜持，这么一会儿就装不住了，你巴不得来我家占我的便宜吧！” ”郑允浩心里一阵冷笑，“金在中，你的厄运来了！”  
  
在中在母亲过世后，搬进了郑允浩的家。  
郑允浩的家很大，给在中的那一间卧室朝向很好，大大的窗子可以看见外面的一切，窗台上一盆漂亮的植物蓬勃地生长着。房间漆成温暖的淡黄色。  
他们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如果心情好还可以一起挤在厨房里做饭。吃过饭，两个人一起联机打游戏或者挤在一起看碟，这样的关系解释为朋友兄弟固然不错，但有时，在中竟恍惚觉得他们是一家人，甚或是妻子丈夫。他有时候看着郑允浩就想依赖，而有时候又想保护，他总是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能没有郑允浩，以至于他对于未来人生的一切规划，都和郑允浩有关。  
 
 一个周末的晚上，在中坐在阳台上看着星星。郑允浩坐到他旁边，问道：“在想什么，在中？”  
“我吗？在想将来。”  
“哦？在中的将来是什么样子的？”允浩饶有兴致地问道。  
“将来……”在中的眼神恍惚起来。他喝了一口啤酒，吐了口气说：“反正不会跟我想的一样……”  
“干吗那么悲观呢？”  
“不是悲观，是我这样的人不会有幸福。”  
“那在中认为的幸福是什么样的？”郑允浩恍惚觉得，他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幸福……幸福就是……”在中正说着，忽然眼前一花，郑允浩柔软的嘴唇就覆了上来，他很震惊，但他又仿佛舍不得躲开，只是僵在那里。允浩的舌头搅了进来，在中刚喝过啤酒，舌头还是微凉淡苦的，郑允浩甜蜜火热的舌一下就纠缠住他的不放了。当在中从眩晕中缓过来的时候，他没有看见允浩得意而愤恨的脸色。从这一个吻，允浩笃定，在中已经深深地、深深地爱上了他。  
“允……允浩……”在中红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中，难道你没有感觉吗？难道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吗？从看见你的第一天起，我就喜欢上你了，如果你是和我同类的，能不能考虑接受我的爱？”郑允浩强忍住恶心一口气把提前背好的话说了出来。  
在中只觉得头顶都要炸开了，是尴尬，是害羞，还有一丝微妙的欣喜。是真的吗？允浩真的爱他吗？允浩说真的爱他！不知道为什么，在中昏沉的头脑中忽地闪过一个阴影，“我此生不会爱任何男人。如违誓言，让我肠穿肚烂而死！”  
在母亲面前发下的毒誓让在中不寒而栗，他忽然感觉好冷。母亲为什么要逼他发下这样的毒誓呢？难道她忍心让自己孤苦一生吗？  
看到在中恍惚的面容，郑允浩产生了一种挫败感。难道他的判断失误了？在中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喜欢他？他有点生气地嘟起了嘴。  
见心爱的人噘起嘴来，在中一阵心疼。近一年的朝夕相处已经让在中心心念念里全是郑允浩，如果没有这个人，在中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了。以前总是自卑地认为自己不会有任何机会，也就不想这些事，而现在，深爱的人就在眼前，什么肠穿肚烂，就算是真的，也值得了。  
“允浩，我……我也好爱你……”在中拥抱住郑允浩，允浩也反手抱住了他。在中闭起眼睛，他觉得此时此刻，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曾经如天上星星般祈望的人儿就在自己怀中温暖着自己的身体。  
郑允浩嘴角上残忍的微笑却让人毛骨悚然。很好，金在中，你爱上我了，这一次，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确定了恋爱关系后，在中整个人都明媚起来。他此时才发现，原来压抑良久的感情一旦爆发出来，就难以收拾。他是那么地依恋允浩，以至于一会儿看不见他都会产生思念。而允浩也那么热烈地回应他，热恋中的他们像每对情侣一样，最喜欢缠绵的激吻，和一些亲密的小动作。  
  
这天晚上允浩进了家门，提早回来的在中将香喷喷的饭菜摆到了桌子上。他还特意开了一瓶红酒，打算两个人浪漫一下。  
在做饭的时候，在中就偷偷地笑了好几次，两个人都是青春少男，冲动是难免的，但除了接吻，郑允浩从未对自己做过丝毫过分的事，是他不喜欢自己吗？在中很快排除了这个答案。允浩一定是顾及他，看重他，才不会轻易地和他做什么。或者允浩比他还要羞涩被动，等着在中来主动呢？他们是相爱的不是吗？即使更亲密一点也不为过啊。在中不是单纯地想要允浩的身体，他只是觉得那样能更好的表达彼此的爱。  
“做这么多好吃的！”允浩顽皮地用手捏了一块炒猪肝送进口中。  
“喂！先洗手啊！”在中打了允浩的手一下。  
“啊，你打我，谋杀亲夫啊你！”郑允浩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两个人嬉闹中，滚倒在沙发上。一记不可避免的长吻过后，在中有点意乱情迷地看着允浩。允浩在那一刹那也有一丝恍惚，他似乎想进一步做些什么。  
但他马上又骂醒自己：“这个婊子在勾引你，他受不了了，你竟然不要命地产生冲动！你现在应该去解决他，而不是去爱抚他！”他一定神，起身道：“那么好吃的饭都凉了，我可舍不得。”在中的眼睛里闪出了一丝失望，但他马上又高兴起来，笑着说：“对啊，馋猫，多吃点啊！”  
 
 那一晚，在中喝了不少酒，允浩也感觉头有点晕晕的。晚上睡觉时，允浩忽然有点不敢看在中的眼睛。见允浩在自己的额上温柔地印上晚安吻，在中有点失望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该不该去找他呢？他的眼睛里明明也有火的，可是他为什么强压下去呢？在中一个人躺着，酒精在他年轻的身体里燃烧，他并未曾经历过情事，但一种陌生的冲动却让他抑制不住地想去找那个人。终于，他鼓足了勇气，推开了允浩的房间。  
可能因为喝了酒，允浩睡得很沉。在中走到他床前，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他俯身吻了下去。  
“呜……”允浩轻轻地挣扎了一下就下意识地享受起在中的唇舌来，那么软那么可爱的唇舌，就算是要推开也要等意识清醒了吧。  
“嗯……”允浩睁开眼睛，他的视线直对上在中那染上情欲的眸子。  
“在中……”他此时想要进行的说教似乎变成了一种勾引，在中笨笨地抱住允浩，允浩感觉到在中的身子滚烫，下体坚硬地顶着他。他心里暗骂：“贱货，居然跟我发骚，我一定多找几个人弄死你，让你今生也不敢再想这事！”他想按住在中，没想忙中出错，手一下按在在中的分身上，在中“啊”地一声叫了起来，一下愣在那里，脸羞得发烫。  
两个人就这样在黑暗里僵持着，谁都没有动。  
良久，允浩拉过在中的手，说：“坐我被窝里来，我有话跟你说。”  
在中这时酒已经全醒了，他很为自己做的事感到羞愧，他也没发出什么声音。  
郑允浩将在中拉过来，两个人用一种舒服的姿势依偎在一起，他小声说：“在中，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忍着没碰你吗？我想带你去荷兰，跟你结婚！我们把最美的留在新婚之夜，你说好不好？”  
“什么？荷兰？结婚？”在中瞪大了纯真的眼睛，他没有听错吧？能得到他的爱不说，还能获得一个婚姻？这是真的吗？老天怎么会对他这么好呢？  
“在中，你等一下。”郑允浩打开床头灯，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本来想等你生日那天送给你的，可是，我改主意了，今天就送给你吧。”  
“给我的？”在中迟疑着接过来，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样式精致典雅的小戒指。  
“这是订婚用的，等结婚的时候给你买钻石。”允浩许诺说，“在中……在中你怎么了？为什么哭了？你不喜欢吗？”  
“不……不是，我是太幸福了。”在中抬手抹去不争气的泪，“允浩，我感觉像在做梦一样的。”  
“傻瓜，怎么会是做梦呢，你看看我，我是不是真实地呆在你面前啊？来，把你的小猪爪伸出来。”拉过在中的手，允浩将那个戒指套在了在中的左手四指上。“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戴这里，反正订婚不戴这结婚也得戴，戴上它，你是我的就没错啦！”看着在中有点发呆的笑容，允浩忽然感觉心口一疼，金在中，你这个恶魔怎么能装出如此纯真的眼神呢？如果不是在中今天忽然来这么一手，他是真的不想这么早行动的。虽然他一直说是因为想多给在中一点肥皂泡，等梦碎的时候才会更痛苦，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有多喜欢在中身上干净清新的气息。直到刚才，他感受到在中滚烫的身体时忽然发现自己的变化，才决定提前出手。  
“在中，你以后是我的人了哦，可不许给我勾三搭四，给我发现我可不要你了哦。我对感情没有别的要求，我只要求我的爱人对我专一，如果你不忠贞，我可是会很厉害地惩罚你的哦。”郑允浩别有用心地说着。  
在中却认真起来：“允浩，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你是我唯一的爱人，也是我唯一的亲人跟朋友。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允浩，在中一无所有。我是那么爱你，舍不得看你难过，如果我背叛了你，让你难过，那我都不能原谅自己，一定会难受得死了。”  
允浩不忍再听了，在中说得太用情，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对他下不了手了。“好啦！快别说什么死不死的，我不准你死，你死了我活着还有意思吗？你不是要害死我吗？睡觉啦，我信就是了，我后天上午就飞去荷兰，准备我们的婚礼！”  
“后天上午？那么快？”  
“对啊，因为我迫不及待要跟在中结婚啦！”允浩在在中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我要给在中一个惊喜哦，一个月以后就回来，在中要好好地管理我们的公司啊！”  
“一个月！那么久吗？”在中的失望明显地鼓噪着。  
“睡吧在中。”郑允浩搂住在中，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很黯淡。在中，我们的缘分到头了。  
  
第二天几乎一整天，郑允浩都没有看见在中。他发现自己有些异常，为什么会那么想见他，是不是临别前想多看看他呢？“我一定是想见这婊子从天堂跌入地狱的表情，一定是的。”他狠狠地想。晚上下班的时候，他也没找见在中，“他一定在家，回家就可以见到他！”郑允浩竟然这样想。  
回到他们的小巢，在中果然在等着了。叫他一声，在中回过头来，脸上竟然有斑斑泪痕。  
“怎么了傻瓜？”允浩宠溺地摸了摸在中的头。  
“从没跟你分开过，好想你的。”  
“那你今天白天还不陪着我，跑哪去了？”  
在中献宝似的从胸前拽出一个小葫芦形的东西：“这是我去求来的护身符，你带着就能保平安。这……这里面有我的一滴血，你送我戒指，我没什么送你的，就去求了这个符来给你。”  
“护身符吗？”郑允浩胸口一窒，他虽然觉得这东西是什么用都不顶的，但想到即将发生的事，他说道，“你带着吧，保个平安。”  
“你是不是嫌我的礼轻啊，我可告诉你哦，你出去坐飞机的，带上它出入平安。别忘了，我在等着你回来。”  
“傻瓜，哪来的一滴血啊，知不知道我会心疼的？以后可不要去搞这些劳什子了。”  
见郑允浩把护身符贴身带上，在中的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快吃饭吧！”  
夜里，他们又相拥了一夜，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看着在中熟睡的脸，郑允浩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在中，今夜，你还是个快乐的少年，有一个你最爱的爱人、朋友和亲人，明天此时，你将一无所有，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不知道为什么，郑允浩忽然希望在中能挺过来，活下来在中，我们继续斗，答应我，活下来好吗？  
  
看着飞机在头顶消失，在中的心似乎也随着飞机飞走了。  
“你确定你要这样做？”朴有天问身边的郑允浩。  
“当然。”允浩冷冷地看着在中的背影，说道。  
“这件事，可没有后悔药啊。”有天在允浩的眼睛里看见了浓郁的痛苦，“我怎么感觉你挺郁闷的。”  
“废话，我当然郁闷，对着我的仇人，我能不郁闷吗？”  
“喂，我看你对着他的时候挺开心，一对着我就郁闷好不好。”朴有天翻了个白眼，“为什么他现在看上去满可怜的，和当初不一样了呢？你这样对他，就绝了他所有的活路了。”有天轻叹了一声。  
“哼，他有一线生机都不会死的，他就是这么贱。”允浩心道，我对他说过他死我就跟去的话，他又怎么会舍得死呢？  
“有天，你不用再劝我了，我意已决，多说无益。”  
允浩狠狠地将手中的烟头摁熄了。  
 
 在中抬腕看了看表，晚上十点钟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唇间逸出。一个月，还要有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再见到心爱的人呢，在中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觉有几丝烦闷。  
因为郑允浩不在，金在中一个人肩负起了两个人的工作。这时在中才发现，原来允浩每天要负责处理的工作有那么多。怪不得平时大家都下班了允浩还要加班，当这么大个家确实不是那么轻松的。想到这，在中心里暗道：“宝贝，快回来吧，在中需要你。”他心里暗暗猜测允浩到底要给他什么惊喜，想着，他的唇边就绽出了一丝笑容。  
 在中开始收拾东西回家，允浩不在，那个小家也仿佛失去了大部分吸引力，在中暗自决定今晚睡在允浩的床上。心里想着爱人那令人迷恋的清新气息和俊秀无匹的面容，一种甜蜜又忧伤的思念把在中的心填得满满的。  
在中开着允浩的车，悠扬的音乐伴着他一路前行，行到一处背静地段时，忽然，一个年轻女子拦住了车。  
在中摇下车窗，只见路旁停着一辆吉普车，看样子大概是抛锚了。“先生，帮个忙好吗？刚刚我的车爆胎了，我只有一个人，您能帮我换一下备胎吗？”女孩子长得非常娇小，声音也很甜润，在中微笑着点了点头，就锁上车，朝吉普车走去。  
“有工具……”话未说完，忽然一只强悍的臂膀困住了在中的身体，一块带着异味的手帕堵住了他的口鼻，在中挣扎了两下，就失去了知觉。  
一个壮汉拖着在中的身体上了吉普车，车子绝尘而去。女孩诡异地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郑允浩的车，朝反方向开走了。  
  
好冷……  
在中清醒了过来，他感觉身体在发抖，深秋季节，一桶凉水从头淋到脚的滋味真不好受。他睁开眼睛，一道强光令他急忙又把眼睛闭上了，怎么了？他不是要帮那个女孩子换轮胎的吗？那个女孩与他素不相识，她为什么要害自己？  
恍惚中，他感觉照在他脸上的光移开了，他又一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平放在一块冰凉的金属板上，四肢都被牢牢地固定住，不能动弹。  
“醒了？”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这个男人的声音几乎像一只待宰的公鸭。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绑架我？”在中定了定心神，才发现屋子里有五六个人，都是肩宽背厚的壮汉，穿着紧身衣裤，带着头套。  
那个先说话的人走过来，一只带着紧紧的黑手套的手暧昧地抚上在中的脸颊：“小脸蛋长得不错嘛，不知道吃起来感觉怎么样……”  
一阵恶心涌了上来：“把你的脏手拿开！”在中愤怒地说。  
“性子还挺烈的呢……”随着那个人的话语，那只手离开在中的脸，沿着脖子向下摸去。被冷水泼了一下，身上仅剩的一件白色衬衣已经全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薄薄的肌肉上，嫩红椒乳的形状也从衣服下面透了出来。看不到那个人的脸，可他的眼神却在看着在中胸口的时候燃烧起来。大手抚上在中的胸部，在中“啊”的一声惊叫，好恶心！以前允浩有些羞涩地轻轻抚摩过他的上身，那感觉酥酥的麻麻的，满心的欢喜，可是，为什么给这个人的手玩弄，心里就那么难受呢？在中口中大叫：“你放开我，别碰我！”他无法挣脱，只有不住地扭动身体。  
可是在中的警告是那么苍白无力，那只大手穿过他的衣服，准确地拧住了他，并恶意地揉搓掐弄起来。  
衣服完全被解开了，在中的上身就那么袒露着，被那只黑手蹂躏。在中的心像被油烹着一般，他想到和允浩相爱那么久一直没有逾矩，如今却被不知哪来的污七八糟的人玷污，心里的委屈和身上的不适逼得他红了眼睛。那个人在他上身玩弄了一会儿，手便向下移去，他轻松地拉开在中的裤子拉链，将长裤褪到膝盖，然后隔着内衣，开始抚摩在中的下体。  
 在中全身一震：“不要，不要碰我……放开我……”屋子里另外几个戴着黑头罩的人都直直地盯着那个人抚摩在中的手，喘息也粗了起来。  
郑允浩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有天坐在他对面，几次张嘴，见到允浩的脸，就把话咽了下去。超大型号的屏幕里，正在上演在中被人监禁的活春宫，在中痛苦的惨叫和那几个野兽一般的壮男都清清楚楚地摆在允浩眼前。  

那个男人已经开始在剥掉在中身上最后的一块遮羞布，在中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开始抽噎起来。  
男人的手野蛮地在在中身体上揉搓，很快，在中在痛苦中释放了出来。一个在中脸部的特写，眼泪缓缓地流入了发迹。趁着在中短暂的脱力，男人解开了在中身上的束缚，他卡住在中的腰，将他朝后一扭，便将在中变成跪趴姿势。  
在中明白他想干什么了，拼命地挣扎着，口中不断地叫着：“放开我！禽兽！放开我！”可是，中过迷药的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又怎么是这个壮汉的对手呢，壮汉一手固定住在中，用力一挺，进入了在中的身体……  
“允浩！”  
那一刻，朴有天分明看见郑允浩浑身一震，屏幕上的在中在被进入的那一刻声嘶力竭地叫出了爱人的名字，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郑允浩，此刻却在屏幕前欣赏着他的痛苦。很快，郑允浩的表情就恢复了正常，他继续悠闲地看着在中被疯狂地侵犯，涌出的鲜血顺着在中的大腿流了下来。  
“这是处男的血呢！”在中身上的人抹了一把在中的血，将在中的脸使劲扭住，把血涂在了他的唇上，已呈半昏迷状态的在中惨白的脸在那抹鲜血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地妖冶。  
在中，你以后是我的人了哦，可不许给我勾三搭四，给我发现我可不要你了哦。  
我对感情没有别的要求，我只要求我的爱人对我专一，如果你不忠贞，我可是会很厉害地惩罚你的哦……  
允浩的话仿佛从天边飘来，在在中的头脑中反复回响。允浩，你的在中已经脏了，已经脏了啊！想到这，在中一阵绝望。下体像有人在用一把烧得通红的火钳不断地烙他一般，每一下都令在中痛得浑身哆嗦，但身体剧烈的疼痛和心脏的抽疼比起来又算不了什么了……  
漫长的折磨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在中祈祷自己能快点昏过去，泪水不停地滑落下来。  
终于结束了，那股热流在在中的身体里冲撞一番又倒流出来，划过伤口的剧痛，让在中哆嗦着倒在了地上。  
几个人都没有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在中也得到了难得的休息，在几个虎视耽耽的目光里蜷缩着身体，微弱地喘息着。  
郑允浩从怀里掏出电话，有天抹了把头上的汗，嘴里嘀咕着：“算了吧，放过他吧。”  
郑允浩冷冷地哼了一声，电话接通后，有天吓了一跳，响着的，竟然是在中的手机！  
在中仿佛被从鬼门关叫了回来，那个音乐……那个音乐是允浩的啊！他要去接，看这阵势，也许是最后一次跟爱人通话了，他挣扎了几次都摔回地上，可能是牵动了身后的伤口，每摔一次，在中的脸色就白上一分。郑允浩好整以暇地拿着手机等着。  
终于，在中在那些男人的目光中够到了自己的电话，他刚刚拿到，却被人一下抢走了。男人嘿嘿地笑了两声：“这个人对你很重要吧，我允许你跟他说话，但是，如果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会通过这个号码找到他，让他和你一样，生不如死，你要是乖乖的让我满意了，我会考虑放过他的。”说着，他接通了电话，放在在中的脸旁，同时一使眼色，两个壮汉便心领神会地凑到在中身旁。  
“喂……哦……”在中刚说了个喂字，两个壮汉四只大手就都袭上了他的身体，他们箍住在中，重重地蹂躏他的身体，在中觉得这样跟允浩说话的自己真的很脏很脏，泪水又情不自禁地滑了下来。  
“喂，在中啊，我已经到荷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哦，如果你生病了，我会很心疼的，记住啊，要健康快乐地等我回来，一个月后接你来结婚哈！”  
泪水不断地从在中脸颊上滚落，他咬紧牙关才没让痛苦的呻吟从口中逸出。  
见到在中的模样，郑允浩轻蔑地笑了起来：“在中啊，你要乖哦，可不要我不在家就跑出去勾三搭四哦，记得我们的悄悄话哦，把我们彼此的第一次留到最美的一夜……我就知道我的在中最爱我，最乖了，我最喜欢纯洁的小在中啦，我爱金在中！好啦，来车了，为了给你惊喜，我这个月先不给你打电话，保持神秘哦，先再见了，亲一下哦。”  
看着在中痛不欲生的表情，有天皱起了眉头，允浩可真狠啊，他在这个时候还要往在中心里扎刀子啊！  
挂掉电话，郑允浩面无表情地拿起对讲机：“执行第二步！”  
 
 刚刚侮辱过在中的人愣了一下，显然是对这个命令也有点诧异，他看着匐在地上的在中，朝那几个人挥了一下手。  
在中以为所有的痛苦都结束了，但没想到，忽然，有十来只手同时伸向了他的身体！他吓坏了，难道，难道他们每个人都要来折磨自己吗？看来今天是真的活不了了。他暗下决心，张口就往舌头上咬了下去……在他口中溢出血丝的一刹那，领头人一把掐住了他的腮帮：“想死是吧，你尽管死，死了兄弟们也不会放过你的尸体！而且，如果兄弟们不痛快的话，刚才给你的打电话的人……我们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来这接你……”  
在中的鲜血从口中淌出来，他忍着疼摇了摇头。  
“很好，你不想这样是吧，那你就好好享受大家的伺候吧！”扔下这么一句话，那个人走了出去，在中如同一只羔羊，落如了群狼口中……  
在中不敢睁眼，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那些可怕的人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们都要在自己体内发泄，想到这，在中就害怕得要命。  
他的腰被抬起来，整个人以一种屈辱的姿势暴露在众人面前，一阵撕裂的剧痛，一个人进入了在中的身体。他一阵眩晕，那个疼啊，让他一点也不想再活了。这时，又有一个人狠狠地顶入在中深喉。恶心的感觉让他想吐，可是那个堵住他嘴巴的东西让他根本不能呼吸。头发被死命地揪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中身上的人上去了又下来，下来了又上去，在中已经数次昏迷，有好长时间失去意识了。  
“允浩，够了吧，你要折磨他到什么时候？”有天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医者父母心，他虽然知道到目前为止在中的伤势他还能救治，但再继续下去，他可就难以保证了，“我已经觉得可以了，放了他吧……”  
郑允浩依旧端坐在沙发了，眼睁睁地看着在中的生命渐渐地流逝。有天没有注意，允浩的一只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沙发的边沿。  
这时的在中，浑身布满了伤痕，这具身子，就这么完了？他忽然觉得什么爱情，什么允浩，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见在中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几个壮汉颇觉失望。这时，一个大汉躺到地上，他依旧埋在在中的身体里，将在中的身体爬伏在自己的身上，这时，另一个人又狠狠地压了上来……  
“啊……”一下容纳了两根巨物，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中的口中竟涌出了一大口鲜血，下体的鲜血也一下涌出，仿佛决了堤一般，无法止歇。  
“毁了！”有天低声道。他转向郑允浩，大叫起来：“快叫他们停止！他要死了！大出血了！”  
郑允浩终于拿起对讲机：“停下，你们撤！”  
那些男人恋恋不舍地将在中扔在地上，走出屋子前还甩下一句：“让任何人知道今天的事，下一个遭难的就是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偌大的屏幕上只剩在中孤零零躺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一丝呼吸。可怜的在中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炼狱中受尽苦楚的时候，允浩就在隔壁看着他。  
“允浩，我要去救他！当时他还是个孩子，今天受了这么多苦，我觉得已经足够赎他的罪了。”有天一甩门，走出了屋子。  
屋子里只剩了郑允浩一个人，他的手缓缓地摸上胸口，在中送他的护身符已经被心脏的温度暖得温热了。  
朴有天已经出现在屏幕里，他小心地翻动在中的身体，将他抱在怀里。当看到有天伸手去试探在中的鼻息时，允浩的心猛地一揪。他还活着吗？“他最好还活着，这点惩罚怎么够呢？”允浩恨恨地想，但手却下意识地攥紧了护身符。  
不知道为什么，他等有天确定在中还有呼吸才关上了电视。他回到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他很想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可眼前却总是闪现着在中被侮辱伤害的画面，在中的哭喊和鲜血占据了他的整个头脑。“妈的，这个贱人的死活根本不关我的事！他这样倒霉完全都是活该！”允浩强迫自己不去不再去想在中。  
转天，郑允浩感觉自己的状态相当不好，整天工作都没有什么精神，又不能去公司上班，他信步走着，一抬眼，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有天的诊所门前。略一沉思，他推门走了进去。  
“郑大少爷，你还是来了。”朴有天声音冷冷地招呼道。  
 
 “他……怎么样了？”允浩问。  
“谁？”有天显得心不在焉。  
“别跟我装糊涂！”郑允浩有点急了。  
“他……他很不好。”有天的脸色凝重下来，“一直没有脱离危险期，严重感染，肌肉撕裂，黏膜重度损伤，还有不少外伤……而且，而且我发现他有胃病，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昨天的事也将这老病触发了。还有……还有就是他受了过大的精神刺激，可能会出现一些精神疾病，比如失忆、燥狂、抑郁之类的，不过这些应该也不是很严重，而且只是暂时的，好好地调养是可以复原的。”  
“说这些干吗，告诉我他会不会死就行，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他会不会复原，因为我没想过让他复原。如果他活着，活下来也无非是继续接受惩罚。”  
“你……你还要继续报复他吗？他命也没了大半条，我想，我已经原谅他了。你还不解恨吗？”有天的声音微微发颤。  
“解恨？他做出那么残忍的事，这样便宜地就放过他了？休想！”  
沉默了片刻，允浩说：“带我去看看他。”  
有天点了点头，领着允浩进了病房。  
在中躺在病床上，根本看不出一丝生机。“他不会已经……”允浩忽然升起一阵害怕的感觉，他怕躺在床上的那个人是个死人。他走过去，在在中插着鼻饲管子的部位试探了一下，在中却突然微弱地呻吟道：“允浩……”郑允浩咬住了嘴唇，他扭头看有天：“他醒了？”  
“他不会醒的，但昨天到现在，只要能开口，他说出的就一定是你的名字……昨天晚上我们要给他输液，一碰他那个戒指他就赶快攥紧了拳头，那个，是你送他的吧？”  
郑允浩的目光一下落在在中的左手上，他都要死了还护着那个戒指呢！怎么这么傻呢……允浩觉得胸口有点闷，挥手道：“这个人就交给你了，一个月以后我要见他。”  
“你……接下来要干吗？”有天有点不安地问。  
“带他去荷兰结婚！”郑允浩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令他恐惧的神色。有天心下一凛，眼看着允浩走出了病房，他将手放在在中额头试了试温度，在中竟然又轻唤了声允浩。有天叹息了一声：“金在中，我原谅你了。我甚至觉得有些可惜，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毁了。现在身子毁了，你还有心呢？难道你就甘心让自己的心也给他任意地践踏吗？”  
“允浩……救……救我……”如泣如诉的微弱呻吟让有天听得脊背发寒，他轻轻地拍着在中的身体，像妈妈哄孩子睡觉一般，低声道：“我在呢，你就安心地睡吧。”  
闯过了高烧关和感染关，如游丝般的生命总算被擅治外伤的朴有天给保住了。经过几次手术，有天将在中的下体缝合完好。但因为怕再次感染，在中无法进食，只能靠滴鼻饲来维持生命，在中原本瘦弱的身体变得更加单薄了。  
刚醒过来的时候，在中神情恍惚，目光呆滞。他总是默默地流泪，一哭就是几个小时，一点声音也没有，眼泪却止也止不住。  
这天，支走了照顾在中的护士，有天坐下来跟在中聊天。他骗在中说自己只看到他被一个人送到诊所门口，然后他发现在中遭遇了严重的侵害，却弄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些人并没有拿走他的手机，但手机里只有一个已经关机的电话号码。所有证明在中身份的证件都没在身上，朴有天先介绍了自己，又问出了在中的名字。  
“我本来想报警，但是，我想还是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有天假意道。在中急忙惊恐地答道：“不要……不要报警！”  
“好，不报警，你不要激动。在中，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天用尽量轻柔的声音问道。  
“疼……特别疼……”在中喃喃地说。  
“哪里疼？”  
“胸口，后面，还有嘴巴，都特别特别的疼。”在中虚弱地说。他没有掩饰自己的疼痛，他需要有个人来倾诉。  
“你确定你不要报案吗？”  
“不！一定不要报案！”在中激动起来，“我不要允浩也受这样的苦，他们威胁我说如果报案就会去折磨允浩的！”单纯的在中现在看起来格外让人怜爱，有天咬住了嘴唇。离郑允浩约定的一月之期越来越近了，他必须想办法把在中的身体调养得好一些，才能再次去面对那些痛苦折磨。想到这，他说：“你脱掉衣服，我再帮你检查一下。”  
虽然早已经习惯了在这个男人的目光，但每一次在中都那么羞涩。他慢慢地脱掉衣服的场面，让有天想起了那天和允浩一起看在中被折磨的事。一个未经人事的男孩子，就那么残忍地被六个男人轮流施暴，有天觉得有一层冷汗覆上了他的额头。  
男孩单薄的身体袒露在孟春晓的面前，阳光静静地洒在他的身上，发出一层圣洁的光辉。这个男孩，即使被坏人祸害多少次，是不是也一如既往的单纯，一如既往的干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让人不忍直视。有天轻轻地抚摩着在中的胸口，已经恢复了白嫩的颜色，但红色的血丝仍然透在外面。为了不让娇嫩的伤口再受损害，有天已经让护士用最轻柔的无纺布护住在中的胸部。有天示意在中翻过身来，小心地检查他身体的裂伤。有天已经用最先进的手法处理了伤口，愈合后应该会恢复原样，虽然如此，有天想到在中今后的命运，也不禁嘱咐道：“至少得恢复两三个月才能再……你明白吗？”  
在中的脸色惨白，他低声道：“我一辈子都不想再做了。”  
有天觉得有点辛酸，他友好地在在中的头上拍了拍：“小傻瓜，也不用怕成这样。以后找一个温柔体贴的爱人，好好地疼你，一切都会好的。”他忽然觉得这安慰有点力不从心，有什么用呢？允浩会对他温柔体贴吗？允浩会疼他吗？他的一切会好吗？他有点泄气地在在中光滑的裸背上摸了一下：“穿好衣服吧，别着凉。”  
半个月一晃过去，在中的情况也一天天地好了起来。没事的时候，在中就会给有天讲他和允浩的爱，这些话往往听得有天一阵阵心酸。  
这天，朴有天为了给在中滋补身体，特意拿了一份在中最喜欢的凉瓜排骨汤。  
“好喝吗？”见在中开心地捧着小碗，有天也一阵高兴。  
“真好喝啊，有点清凉，有点微微的苦，特别爽口，排骨香极了，感觉又酥又糯，入口就化了。”  
“你这小嘴怎么这么能说啊？将来去当美食家吧。”  
在中低下了头：“还说呢，我和允浩都这么长时间不在，公司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你还是好好担心你自己吧，伤成这样了，还想什么公司。”有天有点不忍。  
在中单纯的心并没有多想，他点了点头，低头又去喝排骨汤了。  
  
 这时，一阵电话铃声惊破了这难得的安静。  
“啊……允浩！”在中猛地扑向手机，但在碰到手机的一刻，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接啊在中。”有天把手机递到在中手里。  
在中犹豫了一下，用颤抖的手按下了接听键。  
“在中！”听见允浩的声音，在中所有的委屈都涌上了心头，在喉咙处结了个大疙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努力地喘着气。  
“在中？怎么了？你不会在哭鼻子吧！”电话那头的允浩笑得阳光灿烂。  
“允浩，我好想你……”多少辛酸苦痛，都在这一声想念中氤氲开去。  
“我后天上午就到啦，你准备接我吧，然后，我们就去荷兰结婚，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一个巨大的惊喜。你乖乖的哦，我马上就能回去见你啦，亲亲我！”允浩顽皮的声音传了过来。  
在中挂掉了电话，幽幽地问：“有天，我该怎么办啊？我……我是不是该告诉他？”  
有天沉吟了一下，“如果他不问，你就别说吧。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他一定会按捺不住去找那些黑社会报仇的。”想起允浩跟他交代的计划，有天心里一寒，可怜的在中啊，你哪里斗得过允浩啊，如今，他违心地说出这句话，就等于把在中再次推进了火坑！  
“对啊，如果允浩去找那些黑社会报仇那就惨了，我可不想他也受那些苦……”想起那些非人的虐待，在中抱紧了肩膀。  
有那么一刻，有天的心觉得很酸很酸，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偏向了这个心地美好的男孩。他以前真的做过那样残忍的事吗？他的眼睛这样纯澈，哪里像是一个凶手呢？他揽过在中的肩膀，说：“在中，你以后要多爱自己，不要凡事都只想着别人。记住了吗？”  
在中微微点了点头。  
  
再次见到在中的时候，允浩心里一颤。这一个月在中瘦了那么多，为了避人耳目，也为了安排下一步计划，允浩真的去了一趟荷兰，从荷兰归来，他看到欣喜的接机人群中，孤零零的在中显得那么孱弱，仿佛被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在中！”这一声呼唤一出口，允浩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声音真的像在呼唤久别的恋人，那么深情，那么急切。  
“允浩！”在中朝允浩跑了过来，允浩不由自主地伸开双臂，和在中拥抱在一起。委屈的在中拼命地控制着自己的眼泪，却在允浩的一句：“在中，我好想你！”的告白中哭了出来。  
允浩牵着在中冰冷的小手：“在中，想吃点什么？法国大餐还是日本料理？”  
“我想吃……凉瓜排骨汤。”  
“就依你！”允浩宠溺地在在中的鼻子上轻轻点了一下。  
“在中，怎么没开车来？”  
“我……我把你的车给弄丢了，今天我开这辆来的。”  
“丢了？怎么会呢？现在治安那么不好哦。有没有报案啊？”  
“报……报了。”在中想到那些人的警告。  
“你没事吧？”  
“啊？没……没事啊，是我没用，把车子……”  
“没事的在中，没事的。丢了再找嘛，找不到就算了。”允浩揽过在中的肩，“你不是已经报过案了吗？就别在意了。”  
在中惴惴地跟着允浩上了车。  


允浩带在中来到一家私房菜馆，这里的瓦罐凉瓜排骨汤是城市里很多高层人士的至爱，凉瓜爽口滑腻，排骨鲜香绝美，那汤更是极其入味，微苦回甜。  
看着在中喝汤的可爱样子，允浩轻叹了一声：“瞧你，喜欢吃的东西都是这样苦苦的。”  
在中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只有吃了苦才知道甜啊，同样的甜在苦之后传来，就格外地让人感觉美好。”  
允浩心头微微一痛。  
“这一个月过得好吗？”允浩问道。  
“我……好……”在中颤声道。  
“怎么了在中？一个月没见我害羞了？”允浩讥讽道。  
“还是……还是你想我了？”  
在中抬起头来，看见允浩俊秀的脸，他一下沉溺在那道微笑里。  
允浩也被在中的眼睛震慑住了。贱人，他心里骂道，被那么多人上过还睁着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勾引谁呢？还用那样色的眼睛看我，看来你还没受够啊！  
在中的眼圈却渐渐地红了，他垂下头，一阵非常强烈的自卑袭击了他。他金在中拥有什么呢？残破的身体，在允浩的公司混口饭吃。允浩像清晨的阳光朝露，而他只能在黑夜里流泪。如今，清白身子已经没有了，拿什么去爱他呢？他真的能跟他结婚，忘掉过去的一切吗？  

“在中？在中你怎么了？”允浩的手抚上在中的脸，他忽然摸到一手凉凉的泪。  
“没，没什么。我只是太高兴了。”  
明知道在中是因为什么难过，允浩假装不明白地说：“在中，是不是这段时间你太操劳了，晚上咱们回家好好地睡一觉，就好了哦。”  
听到睡觉这一个词，金在中身子一颤，但他发现允浩好象并没有什么引申的意思，一颗惴惴的心才放了下来。  
  
两个人回到一起居住的家，刚关上房门，允浩便拥住了在中的身体。抚摩着在中柔软的头发，他忽然感觉圈在怀里的这具身子一下子瘦了好多：“怎么这么瘦了？”他情不自禁地问。  
有点贪心地呼吸着允浩身上好闻的气息，在中真想就这样在他怀里睡去。泪水在眼睛里一圈一圈地转着，巨大的不能言说的委屈几乎将在中击垮。  
“你不舒服吗？”允浩感觉到在中在自己的怀中颤抖起来。他托起在中的下巴，看见了一双强忍泪水的眼睛。“允浩……”一声带着颤音的呼唤让主允浩胸口一窒，他低下头去吻住了在中的嘴唇。还是那样柔软的触感，滋滋润润的，有点香，有点甜，让他不禁伸舌去他口腔深处攫取甜蜜。  
“在中？在中你怎么了？”当允浩离开在中嘴唇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在中竟晕倒在自己的怀里。  
他叹了一声，拖着在中来到卧室，将在中柔软的身体胡乱地扔在床上，自己坐在床头，点燃一根香烟。  
大概过了有十几分钟，在中微微地咳了两声，允浩俯下身去，轻轻地唤着在中的名字。  
“你怎么了宝贝？”允浩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他发现在中的脸色白得吓人，他知道一定是刚才的拥抱和激吻触发了他心底的伤痛。  
“我没事，只是刚才一阵头昏。”在中伸出手来，捧住允浩的脸，“允浩，你……你爱我吗？”  
“傻瓜，怎么问这样的傻话，我当然爱你了，我已经定好了机票，明天陪你在家好好休息一天，后天咱们一起去荷兰！我已经预定了……”允浩装作一下说漏嘴的样子捂住了嘴巴。见他调皮的模样，在中也笑了起来。  
“说好要给你惊喜的，我才不会提前告诉你呢！”允浩给了在中一记白眼，在中凑上去在允浩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贱货！允浩暗骂，好了伤疤忘了疼！心里虽恨，他的脸上却露出了羞涩的笑容：“在中，我们要结婚了。”他小声说。  
在中的眸子里闪出了星星，他仿佛没有听明白般望着允浩。  
允浩却滑下床去，拉了在中的手，单膝跪地说：“郑允浩向金在中先生求婚，希望可以和金在中先生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在中没想到允浩会真的跪地求婚，他有点慌乱地说：“傻子，你先起来，地上凉！”“你快些答应了不就是心疼我吗？以前说的都不算哈，这次是很正式的求婚啊！”允浩有点撒娇地说。  
“好……我答应你！”在中羞涩地点了点头，把允浩从地上拉到床上。  
允浩像无尾熊一般缠住在中的身体，两个少年又吻在了一起。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床上，在中枕在允浩的手臂上，小声说：“允浩，你真的爱我吗？”  
“我爱你，在中。你爱我吗？”  
“我爱你。在这个世界上，我只爱你，而且，也只有你一个人爱我……”允浩的心微微一动，这句话是多么的不平等啊。  
“所以，如果你将来不爱我的时候，我就没有爱了，既没有人被我爱，也没有人爱我……”  
“别说傻话，我怎么会呢？”允浩不想再听在中说这些爱不爱的话题，他用一吻封住了在中的嘴巴。  
  
结婚前的最后一个共眠之夜，他们相拥着睡去。允浩感觉那种相拥是那么正当，在中很瘦，抱在怀里有种让人感觉心疼的单薄，他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因为那些过往，也许和在中这样生活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在中的嘴唇并不像女人的嘴唇那样喷香温热，他总是凉丝丝的，有点湿润，吻着他的感觉像很干渴的人喝到一杯甘露。他的身体尝起来是什么滋味呢？允浩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搞得有点生气，金在中是个贱人，他从他父亲那继承来惯于用色相的手段俘获男人的绝招。即使真的跟在中发生什么事……想到这，允浩又有些懊恼，不要命了吗？想这些有的没的。他凶残地眯起眼睛，看着熟睡在怀中的在中，心道：“金在中，从天堂到地狱的路已经为你铺好了。”  
 
“不要……我好疼！”  
“在中？”允浩本能地收紧了怀抱，他像妈妈一样抚着在中的头发，低声地劝慰着他。在中满身是汗，皱着眉头，口中不断哀求着，他一定是又梦到了遭遇不幸的那个晚上。  
“允浩……”  
“我在呢……”允浩轻轻地擦去了在中脸上的汗水和泪水。白天在自己面前，他连哭都不敢，现在总算痛快地哭出来了。允浩低叹了一声，把在中的头贴到了自己胸前。  
靠着允浩的胸膛，呼吸着健康温暖的气息，在中睡得安稳了。  
“这是你最后一夜安稳觉了，好好睡吧。”  
  
  
十一月的荷兰已经很冷了。允浩买的别墅在郊外，那里的很多农民还保留着古时候屠杀之月的习惯。这个月照老例要屠杀牲畜来做腌肉和腊制品，以此来对付寒冷的冬季。  
“冷吗在中？”允浩知道在中因为身体虚弱非常怕冷，所以他才选定这么个地方来进行他的下一步计划。果然，看着在中微微发抖的身体，他的嘴边露出一丝得逞的微笑。  
“还……还好。”  
“我们先换上礼服吧！”允浩像变魔术似的拿出两套样式相同，但一黑一白的礼服，坏笑着说：“在中，黑的做老公，白的做老婆，你先选吧。”  
在中的手一下朝黑色礼服伸过去，但在碰到礼服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拿了白色的那套。贱货就是贱货！允浩暗骂。  
“在中，那么想当我老婆哦？”好，我就让你好好享受当老婆的滋味！  
“会……会疼的……”在中的声音几不可闻。允浩一下咬住了嘴唇，性事在在中的记忆里该多么痛苦，所以他宁可自己去挨疼也不要让允浩难受。  
“不会的，虽然我也没试过，但我听人家说，只要温柔地慢慢来，就不会痛的。我会很温柔的。”允浩揉揉在中的头发。在中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当在中换好白色礼服走出来，与他并肩站在镜子前的时候，允浩眼前一亮，在中是那么清秀挺拔，端庄得体，与他携手而立，俨然是一对璧人。  
“你真好看在中。”允浩在在中额头吻了一下。  
“我觉得你比我好看多了。”在中道，还不忘在允浩的脸上回吻了一下。  
“我请了最好的老神甫，传说他主持的婚礼两个人会一辈子幸福，不会争吵，不会分道扬镳，一定能白头偕老的！”允浩拉着在中的手，朝教堂走去。  
他们进门的时候，老神甫已经在等待了。令在中大吃一惊的是，单位里的高级主管和很多允浩生意上的朋友都出现在婚礼现场。“我不能让我爱的人那样默默无闻地就嫁给我了，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和我是合法夫妻了。”允浩的话让在中感动得流下眼泪，而他不知道，所有的退路都在这一刻被封死了。  
慈祥的老神甫为他们宣读了圣经，又带领他们念诵了婚誓，朋友们的热情祝福和接下来的礼花礼炮都让在中一阵阵晕眩。这是真的吗？他们结婚了？还结得这样轰轰烈烈？从此以后，他将是允浩的合法配偶了？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拥有的幸福就这样被自己又抓回手中了吗？  
老神甫让新婚夫妇交换戒指的时候，允浩拿出了一枚很大也很漂亮的钻戒，几个女同事都在低声赞叹，但在中觉得这戒指未免太过奢华。在中将原来的订婚戒指取下来，再由允浩亲手为他戴好婚戒。随后，在中拿出自己精心挑选的婚戒为允浩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允浩深情的一吻又惹来好多惊叹之声，而那一刻，在中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典礼礼成之后，允浩安排亲友们去酒店吃喜酒，他却要拉着在中溜号。他知道，这也许是在中一生中最后的一点开心时光了，他决定好好地陪他度过。  
老神甫很喜欢在中，在允浩不在的时候，一直在跟在中聊天，在中还把刚刚换下来的白金订婚戒指送给老神甫当谢礼。当允浩拉着在中走出来的时候，老神甫忽然追上他们，对在中说：“孩子，你以后要自己多多小心，好好照顾自己。”允浩挡在在中身前道：“老人家，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您放心吧！”然后拉起在中就走。在中也只是朝点头微笑，接受他的祝福。  
见在中和允浩走远，老神甫皱起了眉头：“孩子，他会不会是骗你的呢……不然为什么……”他看了看手里的戒指，摇了摇头。  
允浩带着在中回到别墅的后园，那里有一架白色的秋千，他们俩紧紧地靠在一起，在中的心里溢满了甜蜜。  
“我们终于在一起了。终于……在一起了。”在中有点哽咽。  
“傻瓜。”允浩有点心疼地揽住了在中的肩头。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想着怎么做我老婆？”允浩坏坏地说。  
在中抬手打在允浩的腿上，允浩夸张地大叫：“你问的嘛，我怎么想就怎么说了呗。谋杀亲夫啊你！”  
“亲夫……”在中显然对这个称呼颇有兴趣。  
“不逗你了，想什么你说来听听。”  
“我在想啊，以后我们老了，八十多岁了，还这样靠在一起晒太阳……”在中的眼神飘远了，仿佛他真的看见他们老了以后，蓄着雪白的胡子，一人拄着一根龙头老拐杖，坐在一起喝茶聊天下棋喝酒……  
“老了以后……”允浩的思绪也飘到了很远，八十岁的时候，他是否就能把过往的一切忘掉呢？他是否就能轻松地去面对越来越少的时光呢？他是否还能和最心爱的人在一起呢？而身边的这个人……八十岁的时候，他会被掩埋在哪座荒丘呢……他觉得心里很冷，爱是无法长久的，他们没有八十岁，他们的爱，只有这一个下午了。  
允浩正想着，身边的在中忽然笑出声来。  
“你想什么呢这么好笑？”  
“我在想你八十岁的时候，一定很搞笑的，脸上都是皱纹，每天糊里糊涂的，吃下顿饭的时候会问我上顿吃的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得老年痴呆了？”允浩的头上冒出了几道黑线。  
看着在中忍着笑的模样，允浩也笑了起来：“你这个家伙就是坏啊！你呢，你八十岁的时候什么样？”  
“我啊，我如此热爱生命的人肯定还是那么精神，坚持晨练，不像某人一样赖床，也不挑食。”  
“那完了，我老年痴呆了，你还上街DISCO，认识了其他的帅老头，就被人家勾引走了。”允浩绝望地捧住脸。  
“哈哈……”在中被他描述的情景逗得笑出声来，“我不会跟其他老头去DISCO的！我心里只有你！”  
“你要一辈子对我忠贞哦。”允浩警告道。  
在中显然是想到了曾经的伤害，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两个人这么坐着聊着，天就渐渐黑了下来。在中觉得冷，但是他不想破坏着美好的感觉，就只是往允浩的怀里缩了缩，继续描绘他们俩今后的美好蓝图。  
允浩有点恨那天的太阳，以至于后来他想了很久，都觉得这一天是他生命里最快乐的时光——只是，这快乐太过短暂了。  
 
 “晚了在中，咱们进去吃饭吧。”允浩拉着在中的手，在中顺从地点点头，两人走回了屋里。  
允浩已提前订了在中爱吃的菜，蜡烛点燃后，满屋的浪漫，在中高兴地坐在允浩身边。  
“在中，喝个交杯酒，洗个鸳鸯浴，然后……”允浩的话说得在中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但他还是接过允浩递过来的酒杯，两个人的手臂缠绕在一起，在中感觉酒还没有喝，就已经有些醉了。甘甜微辛的红酒滚过舌头点燃身体的感觉，就像爱情一般。  
“多吃点在中，你太瘦了。”允浩为在中夹了一块排骨。他心里有点难受，看着在中幸福的样子，他甚至想再等一天再实施下一步计划。  
“你也多吃啊，我可不想变成个大肥仔。”  
“好，我吃，我想吃葡萄，你喂我。”允浩撒娇道。  
在中拿起一粒葡萄，小心地剥开，去籽。允浩却得寸进尺道：“用嘴巴喂我才吃呢！”  
在中有点害羞，但终究还是缠不过爱人，他将葡萄肉放在舌头上，小心地哺到允浩的口中，允浩却趁机吣住他的舌头不准他再缩回去……  
“允浩……我好爱你啊，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下去。”一吻结束，在中轻喘着说。  
“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允浩发现自己在心里咒骂在中的次数好象少了些了。  
“吃饱点，晚上还有体力活呢。”允浩坏笑着对在中说，在中没有反驳，只是红了脸，低头吃饭。  
  
“在中，我放好洗澡水啦，咱们的KINGSIZE大浴缸够咱俩在里面打滚啦，呵呵，一起来吧。”允浩不怀好意地挤挤眼睛。  
在中犹豫了，身体上尚未痊愈的伤痕若是被他看到了，该怎么回答他的疑问呢？这时允浩已经欺过来，揽着在中的肩，来解他胸前的扣子。在中的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他一下想起了那天的景象，他猛地推开允浩的手：“不要！”允浩吓了一跳，但他也反应到这应该是那次事件的后遗症。他安慰地拍拍在中的肩：“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很紧张的，不然这样，我先洗，然后你再洗吧。”说完他转身走进了浴室。  
他生气了吗？他讨厌我了吗？在中有点沮丧地想。他已经打定主意，晚上不管有多害怕多难熬，都要挺住，一定不能让允浩扫兴。  
二十分钟后，浴室的门打开了，允浩穿着厚厚的浴袍走了出来，刚刚沐浴过的脸红扑扑的，在中看得呼吸一窒。他是我的爱人啊，所以没什么好怕的。在中安慰着自己，同时，他也感觉小腹一阵发热。“外面好冷，屋子里倒像春天一样暖和。”允浩说着将睡袍拉开，一片被热水洗得微微发出粉红的胸膛就露了出来。在中觉得自己不能再看了，否则，像小狗一样扑过去就丢脸了。他有点慌乱地逃进了浴室。  
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允浩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点上一根烟，慢慢地吸着。“在中，别再爱我了。”他幽幽地自语道。  
熄掉香烟，他在淡淡的烟味里打开电视，将事先准备好的影碟放进播放机里，他闭了闭眼睛，狠下心去，按下了播放键。  
“我洗好了，你在看什么呢？”在中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给允浩一个完美的新婚之夜，之前的一切就当是被狗咬了，虽然疼痛，但总不能因噎废食，放弃以后吧。  
“在中你来。”允浩将在中环抱在怀里，他真的想给这个小人儿多点温暖，“我们都是第一次，所以我特意买了补习片哦，你好好看着，学着点哦。”允浩指着屏幕里的几个少年对在中说。  
在中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在中你不要怕，你看那个男孩，他的伴侣对他很温柔，他好象也很舒服呢。”在允浩的怂恿下，在中也抬头看了起来。那个男孩可真美，纤细的身材，白嫩的皮肤，他的伴侣膜拜似的轻吻着他，小心得像对待一朵花一般。在中的恐惧慢慢地消除了，随着那个年轻男孩的嘤咛之声，在中也觉得小腹越来越热，身体起了反应。  
允浩不动声色地感受着怀中人儿的变化，他忽然有种冲动，那就是关掉电视，和这个人好好地享受新婚之夜，和他一起，好好地活到八十岁。可他还是抑制住了这个冲动，刚才的那个男孩被释放过的男人紧紧地揽在怀里，屏幕也慢慢地变黑了。  
 
 允浩忽然感到在中身子一僵，他最后一次揽紧了在中。  
屏幕重新亮了起来，一个男孩毫无意识地躺在一块金属板上，几个彪形大汉站在他的四周。  
镜头转换，男孩的身体不断被抚摩蹂躏，一个戴着黑色手套的人在不断地猥亵着男孩的身体……  
在中心里越来越寒，为什么这么场景这么熟悉，不可能！不可能的！  
忽然，在男人猛地刺入的时候，男孩爆发出绝望的哭喊：“允浩！”同时，屏幕上出现了在中面部的特写……  
在中像被雷击中了，他感觉心脏在混乱地跳着，他怎么使劲都喘不上气来。屏幕里的在中被疯狂地侵犯着，在中呆呆地看着，却讲不出一句话来……  
镜头在不停地摇晃，五六个大汉围住虚弱不堪的在中极尽侮辱，在中听见允浩的手指发出咔咔的脆响。在中感觉自己是那么虚弱，他说不出话，站不起身，甚至连控制眼泪的力气都没有了……  
每一秒钟都像是凌迟，每一秒钟都那么残忍，这可怕的录影逼迫在中又重新回到那个可怕的夜，而且，要在中在最在意的人面前重新剥开伤口。  
允浩和在中谁都没有动，命运却在此时此刻向悲哀的方向狂奔而去……  
终于，音箱里爆发出一声刺人心肺的惨叫，画面定格在两根分身同时插入在中身体的一瞬。在中呆呆地盯着屏幕，看着里面那濒死的自己。  
  
“金在中，怎么回事！”允浩的声音很低，但是里面的怒气却显而易见。  
他真的感觉很生气，在看着在中被人蹂躏的时候，他真的感觉胸腔里都是怒火。那不正是他想看到的吗？为什么他看见在中被其他男人折磨会动怒呢？  
在中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允浩的怀里，他没有力气移动身体，而且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次离开他的怀抱，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金在中，你以为欺骗别人的感情很好玩吗？”允浩低吼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什么都能忍受，我最在意的就是爱人的纯洁，你这样的烂货，有什么资格让我珍惜你？金在中！”见在中不动，允浩一把扭住他的身体，将他强转了过来。  
对上在中空洞的表情和没有丝毫生机的大眼睛，允浩的心抽了一下。但他马上狠下心来道：“金在中，我真不知道你是娼妓出身啊，以前我对你的珍惜，想想真是好笑啊！婊子无情戏子无心，你看你现在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说你一个人怎么养你的病妈的！我说你无依无靠怎么教得起学费的！你骗取我的爱就是想分我财产是吧？你休想！我会让你混不下去的。我能给你一切，也能顷刻间让你一无所有……”  
“允浩……允浩你听我说……”在中回过神来，用颤抖的声音哀求道。他害怕的事情这么突兀地发生了，而允浩对他的感情一下就变得这样面目全非，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允浩心里也一动，发现自己表演得有点过分。如果在中不爱他了，也就感觉不到痛了，而只有让在中继续爱他，才能继续折磨在中。  
“金在中！我对你是真心的，你却这样对我！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欺骗我的感情！”允浩的眼睛里闪出仇恨的火苗，他一巴掌把在中打倒在地上。在中没有想到，刚刚成婚的允浩会对他使用暴力，他用尽力气爬起来，可是却在允浩的又一记重拳下，倒了回去。  
允浩一把扯开在中的睡袍，骤然的刺激让在中的身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允浩，不要……你听我……”  
允浩没有理会在中的哀求，他将在中赤裸的身体拖过粗糙的地毯，在中疼得皱起了眉。那个恐怖的夜晚，痛苦的回忆一下子占据了在中的大脑，他大声地哭喊着：“允浩，允浩救我……允浩，我是被迫的……”  
允浩揪着在中的头发，来到落地镜子前，打亮大灯，恶狠狠地说：“你看看你自己！这身上都是什么？真想不到你不仅去拍那些污七八糟的东西，还把自己给弄成了这样！做我的爱人，你配吗？配吗！”他将在中的头朝镜子撞去，“哗啦——”镜子碎了，赤身裸体的在中跌倒在一地的碎片中……  
头很晕，温热的血滴落在深色地板上，很快地化成一滩污渍。在中的头发又一次被揪起来，他看到允浩愤怒的脸。  
“金在中，在成婚之前你就一直引诱我，我顾惜你，是因为我那么爱你，可是你却伤害了我，我的心很疼，你知道吗？”  

 “我知道允浩，我比你还更要疼……”  
“你才不会！你这个婊子！我现在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疼！”允浩一只手继续揪着在中的头发，另一只手掐住他的手臂，将在中提了起来。  
玻璃碎片在在中身上刺了不少伤口，额头的伤尤其严重，血不停地滴下来。允浩伸手在在中头上一抹，然后用沾了血的手向在中下体摸去。  
“不要！不要允浩，你做什么都可以，怎么打我都成，求你不要这样……”恶心晕眩的感觉让在中又要倒下去，他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和允浩发生关系，那他会觉得永远无颜出现在他面前。  
“这么说你是不想要我做前戏了？”允浩恨恨地拉开浴袍。  
“允浩，不要……”在中努力地想要挣脱允浩的钳制，可是浑身是伤的他哪还有力气，才两三下就被允浩压在了身下。  
新婚之夜，没有甜蜜的亲吻和温柔的爱抚，没有绵绵的情话和深情的眼神，有的只是野兽般的贯穿和惩罚般的率动……  
就在允浩进入他身体的一刹那，在中觉得自己的魂都飞走了。熟悉的疼痛让他的心缩成小小的一团，除了惨叫和泪水，他无法再做出任何反应。  
这就是在中的洞房之夜，被毫不怜惜地按在地上，身上很多伤口在淌着血，厅堂里的屏幕上定格着他被侵犯的凄惨画面，这一切着实和新婚的喜庆一点也搭不上关系……  
在中的身体里好暖好紧啊，允浩看着这个匍匐在自己身下与自己紧密相连的男子，咬紧了嘴唇。傻瓜，你还在爱我吗？看着在中身上不住流血的伤口，他的唇上也渗出了血珠。  
终于，快感如潮水般袭卷了允浩的全部神经，他急促地喘息着，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就在在中的身体里释放了出来。  
在中还没有昏过去，被发泄后的允浩扔在地上后，他只想快点睡过去，不要醒来。可是，他还是顽强地坐起来，身下的伤口疼痛难忍，他不得不依在墙上才不至于倒地。“允浩……我，我是被迫的……”他依然不屈不挠地为自己辩护。  
“金在中，我不想再听你说了。现在，我给你三十秒的时间，你能穿多少衣服就穿多少，然后，你给我滚出这间屋子！”  
“什么？”在中一愣，他觉得允浩狠也发了，该好好谈谈问题，至少也应该把他的伤口包好，抱他回床上休息，没想到允浩却开口要把他赶到冬夜中去。  
“我开始计时了，你不愿意穿，就光着身子滚！”允浩残忍地看着在中，面无表情地说。  
在中知道这个时候，多说也没有用，他紧皱着眉头挣扎了几次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他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允浩，允浩却无动于衷。  
在中不得以，用膝盖和双手着地，爬向了浴室。这段路怎么这么长啊，在中几次都要跌倒，可是想到允浩冰冷的目光，他就坚持着继续爬着，一路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  
在中爬进浴室，看见那套白色的礼服，心里狠狠地痛了一下，他没有拿那件礼服，时间已经不多了，在中为了御寒，抓起毛衣毛裤，往身上套去。粗粗的毛线磨着身体上密布的伤口，在中几乎呻吟出声，毛裤才穿好一条腿，时间就到了。  
允浩走过来，揪着在中的头发，想拖着他走，可是，在中的身体已经没有丝毫力气，动也动不了，允浩只得夹起他，打开大门，将他扔在了门外。  
“允浩……”允浩刚想反身进门去，在中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允浩，我是被迫的，我真的是被迫的！你不要把我扔在外面，我好冷啊……”允浩的眉毛拧了起来，他分明已经听见了在中的牙齿打架的声音。但他狠心地一脚将在中踹倒在地上：“有什么事明天天亮再说，你先给我反省反省！”  
铁门轰地关上了，关住了在中的心，关住了在中所有的希望。  
  
允浩关上了门，他一步一停地走回了大厅，看着屏幕上在中被定格的脸。他的手抚上胸前，在中的护身符有点滑稽地垂在他的胸口。他一把攥住那个护身符，低低地抽泣起来：“在中，你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你现在又变得这么纯洁这么好，看着你痛苦，我……”允浩的眼前出现了母亲临死前悲惨的眼神，他的手摸上自己疼痛的胸口，这一次，真的动心了吗？命都不要了，也要这份情吗？  

 允浩捂住耳朵蹲下身来，“不要……不要爱他！我应该恨他的，是他父亲害得我父母双亡，他也是直接的凶手！我一定要狠狠地报复他，替爸爸妈妈报仇！”  
允浩强压下自己想去看望在中的念头，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半夜，一直没有睡着的允浩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吓了一跳。接通电话后，竟然是有天。  
“你有什么事，需要半夜打电话的？”允浩没好气地问。  
“在中呢？你叫他接电话。”有天声音里透出焦急。  
“你找他干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  
“允浩，我知道你心里苦着呢。他跟我们的仇恨太深，我也恨过他，可是上一次他受的苦……我想，我可以原谅他了。你真的想亲眼看见他死在你的面前吗？想想明天早上打开门，你看见他尸体时的感觉，你就一点不寒心吗？他是你的仇人，如果你要他死，给你爸爸妈妈报仇，我也没有办法，只是，我不希望你将来后悔，如果你确定你现在就想让他死了，那你挂掉我的电话后，就继续睡你的大头觉吧。”  
有天挂掉了电话。允浩却拿着听筒石化当场。  
他木然地扣上话机，却怎么也再难以入睡，几个小时了？在中他不会已经……想到有天说的“明天早上打开门，看到在中尸体”的话，允浩的身体竟然微微地发起抖来。  
他豁地站起来，奔向房门。  
  
在中静静地躺在地上，他好像已经睡着了。  
允浩抱起在中，他惊恐地发现，在中的身体已经有些僵硬了。“在中！在中不要死！”泪水在那一刹那夺眶而出，他紧紧地把在中抱在了怀里，“在中！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允……浩……”允浩吓了一跳，在中气若游丝的声音在这深夜里听来，分外凄凉。  
“我……被迫……”在中话未说完，就又昏过去了。允浩擦擦泪，抱起在中回了房间。  
放好温水，允浩抱着在中一起躺在暖和的浴缸里。在中僵硬的身体已经暖过来了。允浩仔细地帮他清洗了伤口，还将在中身体内部也清理干净。他像一个好丈夫好妈妈一样照顾着在中。允浩叹了口气：“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该拿我这颗心怎么办啊……”  
小心地把在中从浴缸中抱出来，用柔软的毛巾为他擦干身体，再将每一个伤口都上好了药，允浩俯身在在中脸上亲了一下：“在中，明天我又要变成一个魔鬼了，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让我再抱你睡一晚吧。”  
  
第二天，在中开始高烧不退。有天遥控允浩为在中换药敷冰，在中的情况还是越来越糟。  
第五天的早上，在中才清醒了些，他醒过来看到允浩，眼睛里闪过了一片泪影。  
“允浩……”  
“你醒了。”允浩冷淡地说。  
“我……我想告诉你，我确实……确实是被迫的。”见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说这个，允浩心中一酸。  
“如果你能拿出证据，我就相信你。”  
“允浩，我仔细考虑了，虽然我很爱你，可是……可是我确实是配不上你，我……我想离开你。”  
“什么？金在中，你要离开我？”虽然知道和在中的关系不过是仇恨利用，但当在中口中吐出诀别的字眼时，允浩还是莫名地愤怒了，“你这算什么？你现在跟我离婚，想分我的家产？”  
“我一分钱都不要。”在中看着允浩的眼睛说。  
“你想得倒美！那我这一年的损失找谁要去？我的感情就白白被你玩弄欺骗了？”  
“允浩，我真的是被迫的！”在中大声说，虚弱的身体被激动的情绪刺激得喘息起来。  
“好，我信你了。朋友们都看见我跟你结婚了，我不能背上背信弃义抛弃发妻的名声。我给你一年时间，我们还以夫妻相称，在外面你要维护我的面子，我在外人面前也会做个好丈夫，而你呢，如果你能找到你是被强迫的证明，那我就相信你，到时候我们就重归于好。”  
“重归于好？”这个词显然对在中有极大的诱惑，他想也没想，就点了头。  
允浩见他答应得竟如此痛快，心里一痛：在中，你真的那么爱我吗？等你将来知道真相，会不会还继续爱我呢？  
  
整个蜜月期间，在中一直在床上养病，允浩则常常出去喝酒，找附近的人聊天。这天，允浩在街上碰到了为他主持婚礼的老神甫。  
 
 “你还好吗孩子？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憔悴？”老神甫疑惑地问。  
“还好吧，有什么不好的呢。”  
“你的爱人呢？”  
“他……他在家里。”  
“刚刚结婚就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了？”  
见允浩没有答话，老神甫又问：“你爱他吗？我觉得你不爱他，我后悔为你们主持婚礼了。”  
“您说什么呢……”允浩有点不耐烦，这老神甫怎么会知道他不爱在中的？  
“孩子，婚姻应该是最神圣的，夫妇二人是在神的旨意下为着最神圣的爱而结合的。如果以婚姻为手段达成目的的话是要受到神的惩罚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允浩转身想走。  
“如果你爱他，为什么送他假的订婚戒指？”老神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那么有钱，为什么要用假的去骗他？”  
“这……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孩子，你要记住，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就要好好地对待他，不要等失去了再去追悔。而如果你不爱他，就放过他吧，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就是被自己所信赖钟爱的人欺骗伤害。”允浩几乎是不礼貌地逃了开来。假的，没错，他对他的一切都是也应该是假的，如果他掺杂了什么真的东西进去，那才是罪该万死。  
这一个月，在中的身体清减了好多。脸色发白，走路发飘，但是，他还是庆幸他还有机会，并没有失去允浩。冬夜里允浩毫不搀假的哭喊让在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允浩是真心爱他的，越是爱他在意他，才会对影碟的事耿耿于怀。他不能死，虽然允浩在跟他怄气，虽然这一个月允浩根本没怎么跟他说过话，但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允浩一定没法一个人在世上独活。  
  
蜜月结束后，金在中和允浩一起回单位上班。同事们见新婚小夫妻回来，都给他们道喜，允浩也表现得很高兴。在中觉得允浩真的应该去当演员，他怎么可能在人前对自己表现得那么温柔备至，而转脸就又冷若冰霜。  
“叫金主管来我办公室一趟。”  
“允浩……”  
“金在中，咱们很熟吗？我怎么觉得你应该至少称呼我为郑总呢？”  
“郑总。”  
允浩将手中的企划案啪地甩在在中脸上：“你看你做的什么东西！”  
在中收拾起被摔散的文案：“郑……郑总，我不认为有什么问题。”  
“你还给我嘴硬！这次的情人节促销企划你居然定位成聚散两依依！你脑子有毛病吧！”允浩吼道。  
“我觉得这个企划挺美的，假如每对情侣只剩下对自己的爱人再说一句话的机会，那他们会说什么呢？我觉得挺感人的。”  
“你懂不懂什么叫广告啊？情人节用这样的企划是犯忌讳的你知道吗？什么散啊散的！”  
“每一对最后都要散的，所谓的永恒是不存在的……”  
允浩听了在中的话，有些惊诧地抬起头来，对上在中失了光彩的眸子。在那一刻，他们同时想到了那个冬日的下午，别墅花园里的憧憬。即使到八十岁的时候还不分开，即使到最后两个人抱在一起离开人世，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那样也算不得什么永恒吧……  
允浩平静了一下：“坐吧，在中。”  
在中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案子你明天改好交给我。你……关于证据的事，你找得怎么样了？”  
“我想到一个人，他可以给我作证。”在中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觉得只有有天才能证明他的清白。  
“哦，是吗？那希望你快些找到他吧。”  
时间又在两个人中间凝滞下来。终于，在中说：“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吗？我给你煮排骨汤。”  
“我……晚上有应酬，就不回去了……对了，你身体不好，多喝点汤。”  
在中失望地低下了头。  
  
晚饭时，在中并没有熬排骨汤。允浩不回家，他一点心情都没有了。自己好歹泡了碗面，捂着隐隐作痛的胃部，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胃好疼，自从那一夜受凉以后，胃就一直不舒服。他忍了一会儿，觉得疼得有点受不了了，就起身热了一杯牛奶。一杯热奶下肚，在中觉得自己稍微好了一点，就回到书房，继续修改企划。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允浩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在中急忙走出屋去搀扶他，可是允浩身上一股浓烈的香水味，让在中皱起了眉头。他去哪了？身上的味道是从哪来的？允浩从来不用香水的，在中最喜欢他身上自然而然的男性淡香，像干净植物的味道。而眼下的允浩一身呛人的味道，让在中不得不推测起他见过什么人，都干了些什么。  

 “我难受……”允浩呕了起来，在中急忙将他扶到卫生间，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等他吐完，将他扶到外面，再小心地把一切都清理干净。  
“喂！我的案子！”在中回来时发现允浩竟拿着他的企划书擦嘴巴呢，原来刚把他扶到外面，他就忍不住又吐了起来，还顺手抄了在中的企划书擦起嘴来，看着一片狼籍的企划书和已经倒身睡去的允浩，在中叹了口气：“允浩，你害死我了，一晚上的辛苦都白费了……”  
清理好屋子，在中又帮允浩擦了身子换了衣服，安排他睡好。抬头看看时钟，已经凌晨两点了，在中无奈地又坐在了书桌前。  
  
闹钟响起的时候，允浩先睁开了眼睛。从荷兰回来以后，他和在中一直分居，但每天早上都是在中先醒，做完两个人的早点，他们同桌吃了，再同车去上班。“在中？”他叫了一声，见没有答应，就自己先穿了衣服，再去在中的屋子叫他。路过书房的时候，允浩意外地看见在中趴在桌上，身上胡乱披了一件衣服，就那么睡着了，他心里一疼。这时，在中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动了一下，醒过来了。  
“你早醒了？我还没有做早点，我现在去做。宿醉的滋味不好受吧，我给你做点清淡的。”  
“你怎么睡在这了？”  
“昨天晚上我把案子做好了，结果，被你给弄坏了，害得我重新做了一遍。”  
看着桌子上厚厚的一摞纸，允浩有点抱歉地抿起了嘴唇。  
“还不都是你的怪癖，说什么喜欢看我的字，不喜欢我用电脑敲的，不然我用得着再重新誊一遍吗？”见在中一面嗔怪一面穿好衣服想去厨房，允浩一下拉住在中的手：“在中，今天我们出去吃吧。”  
在中被允浩的温暖感动了。从荷兰回来，他们再没有什么身体上的接触了，这还是他们俩自那次强暴以后第一次拉手呢。  
 和允浩一起去餐厅对坐吃早茶的日子仿佛是很久以前了。在中看着端上桌的点心和皮蛋粥,心里涌上一股暖流。鲜粥冒着热气，给这个冬日的早晨添了几丝温暖。在中感觉手有点冷，就伸出去捧住了粥碗。  
“一直弄到今天天亮啊？”允浩淡淡地问。  
“是。”在中透过蒸汽看允浩俊秀的脸，只觉他像画里的人一样好看。若是能一辈子这样与他对坐，此生夫复何求呢？在中的思绪飘远了。昨夜的辛劳和饥饿让他敏感的肠胃有些难受，他喝了两口热粥，感觉身子微微暖了一些。  
“你……昨天说找证据的事有眉目了？”允浩搅动着碗里的粥，看也没看在中。  
听他说起这些，在中的心情又有些沉了：“是，有一个人一定能给我做证，但……允浩，我求你一件事。”听在中这么说，允浩抬起头来。在中迫切地看着他的眼睛，道：“允浩，你知道真相后，不要去找那些人，他们都很坏，很厉害，我不想你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危险。”  
看着在中单纯的脸，允浩点了点头：“好的在中，我答应你，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今天下班我就去找他，那个人叫朴有天，是救我的医生，他是个很好的人。他可以证明我当时所受的伤害，允浩，我真的是清白的！”可能又想起了那些可怕的记忆，在中紧紧地捧住粥碗，指关节有点发白。  
“吃饭吧在中，一会儿要迟到了。如果你真的是被迫的，我会比以前更加爱你的。我并不会因为那件事而瞧不起你，我只是不想你骗我。”有点不忍心看他沉浸在难以承受的回忆里，允浩拍拍在中的手，示意他放松些，然后将一个夹了鸡蛋的三明治递到在中手里。  
在中竟开心地笑了起来，他很笃定地说：“有天一定会帮我的，允浩，你相信我！”  
 
 总裁办公室里，允浩拿起了电话机。  
“有天，是我。”  
“你又要干什么？”有天几乎都有点怕接到允浩的电话了，“希望不要和在中有关。我不想再帮你害他了。我说过，我跟他的仇怨已经了了，我不想再追究了。”  
“没事，我只是想找你聊聊天。”允浩的声音幽深起来，“你知道我不能爱他，你知道我必须要报复他，你是我唯一的朋友，现在连你也站到他那边去了吗？”  
听到允浩委屈的抱怨，有天叹了口气：“放过他吧，真的不行吗？”  
“恐怕不行啊有天……我总是会梦见妈妈被一群人轮暴的惨状，金在中那狠狠的致命一脚我终生难忘啊！我真的觉得很苦，很累……如果不是那件事，我们俩的命运又怎么会那么凄惨？你难道忘了我们在种植园过的生活了吗？可是金在中呢？咱们俩忍饥挨饿，受打受骂的时候，人家金在中在亮堂堂的学堂里读书呢！”允浩越说越恨，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再帮你最后一次，但是，你会因此而失去我们的友谊。”  
“有天？你威胁我？”  
“你已经被复仇蒙住了心性，我没法当你是朋友了。看在我们俩的生死交情，我最后再帮你一次。”有天的声音有点脱力。  
允浩心中一阵难受：“不要为了那个不值得的人跟我赌气！”  
“随你怎么说吧，我听你安排。”  
“好吧。金在中要去找你帮忙，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终于，有天道：“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我真的怕你将来会后悔。”  
允浩扣下话筒，小声道：“我已经后悔了，但我别无选择……”  
  
下班后，在中没有等允浩，而是径自去找有天。来到有天的诊所，在中想起有天在电话中低沉却让人安心的声音，他的脸上挂了一丝笑容。  
“有天！”  
“哦，在中来了。等一下，我把这点病历收好后，咱们一起去吃饭。”  
在中顺从地坐了下来。  
  
为了谈事情，在中特意找了一个雅间，有天为在中点了不少滋补身体的菜，还特别给他点了一例凉瓜排骨汤。  
“在中，最近过得好吗？”有天和在中年龄相仿，但在中单纯善良，所以有天总是将他当成孩子。  
“我……我跟允浩结婚了。”在中羞涩地说。虽然过得一点也不好，但是他还是觉得跟允浩结婚这件事值得他拿出来臭美一下。  
“哦，真的？你没告诉他那件事吧？”  
“我……”在中深吸了一口气，“我就是为这件事来找你的。”  
  
在中吞吞吐吐地把新婚之夜发生的事跟有天说了一遍，很多细节他都一笔带过，但有天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悲苦。当听到在中描述荷兰的冬夜是多么寒冷得令人绝望的时候，有天还是骂了出来：“过分！”  
“允浩……允浩他也是误会了……我能理解他，那天他回家来，身上有别人的气味，我心里也特委屈，特生气，气得肚子疼。允浩看了那些东西，不知道有多生气呢，他是因为在意我，才会那样的……”  
“你还为他说话！”有天一阵心疼，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呀！  
“我正是为这事来找有天的，允浩说，只要我能证明我是被迫的，他就会原谅我，他就会比从前还要爱我的，有天，你能帮我作证吗？”在中满眼都是希望的星星。  
有天心中暗骂：允浩，你好狠啊！你干吗这样给他希望，又狠狠地将它摔碎呢？你的下一步计划又在实施了么？  
“有天？”见有天走神，在中呼唤道。  
“有天，你肯不肯为我作证？我全部的幸福可都系在你的身上了！”  
看着在中的眼睛，有天郑重地点了点头。  
  
吃完晚饭，有天将在中送回了家。看着在中快乐地走远，有天的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他默默地对在中说：“对不起……”  
  
在中走进家门的时候，允浩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你怎么这么闲？居然坐在这看电视？”在中觉得只有自己这样的人才会在晚上打开电视，看些无聊的肥皂剧，而允浩近日来不是去应酬就是在单位加班，难得他也会窝在那，边吃水果边看电视。那一瞬间，在中忽然觉得，这里好像一个家。  
“你回来了？吃过饭没有？”允浩站起身，从身后环抱住在中。  

 在中感觉身体一僵，他没有动，任允浩抱着自己。  
“你好瘦啊在中。”允浩将下巴顶在在中的肩头，呼出的热气钻进了在中的脖颈。  
在中很喜欢允浩这样近乎撒娇的样子，他转过身，和允浩拥抱起来。这样的一个爱人，让他爱到骨子里去。即使他曾那样的伤害过自己，可是他的体贴他的照顾又怎么能忘记呢？即使他犯过错，但那是因为他在意自己，那是因为他的爱深到容不下丝毫沙子吧……  
允浩横抱起在中，将他一直抱到卧室，轻轻地放在大床上。  
“允浩，我找到有天了，他说他会来证明我的清白。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我真的好怕，我再也不愿意回想起那段岁月了，我只想平静地跟你生活在一起。”  
不想听在中再说这些，允浩低头吻了下去，在中的喋喋不休一下被允浩的吻封住了。  
很久没有这样的甜蜜感觉了，允浩柔软的唇舌竭力地汲取着在中口中的蜜汁，在中觉得大脑渐渐地朦胧起来，他已经完全地沉浸在允浩的吻中。只要是爱人的吻，即使这样笨笨的，只是唇和舌生涩的厮磨，也会让人幸福得晕眩。  
一边用吻分散在中的注意力，允浩的手轻轻地沿着在中的身体抚摩起来。毛衫、衬衣……允浩有点气在中这家伙这么怕冷，要穿这么多衣服。放开在中的嘴唇，看着他眯着眼睛微微喘息的样子，允浩轻柔地解开在中的衣服：“乖，脱下来。”他帮助已经身子发软的在中脱下了上衣，然后沿着脖子的曲线向下吻去。  
在中的身体像一块莹白的玉石，虽然上面有一些另人心疼的淡色疤痕，但这丝毫也不影响他的美。允浩慢慢又轻轻地吻着他的身体，一寸一寸，在中有些痒，轻声笑了起来。“怕痒么……”允浩坏心地问。在中才哦了一声，允浩便低头含住了他的胸前的红樱。  
“哦……”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在中一下绷紧了身体。  
“放松在中，放松。”允浩抚摸着在中的头发，然后又继续低头在他胸前舔弄。  
在中闭着眼睛，轻轻地用手抓紧了床单。  
允浩沿着在中的身体曲线一路吻了下去，胸口、肚皮、小腹……就在在中沉浸在又软又暖的轻吻和爱抚中的时候，允浩开始解他的裤扣。  
“允浩……”在中睁开眼睛，有点紧张地看着允浩。  
“放松，什么也不要想，把你交给我。”允浩吻了吻在中的眼皮，在中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下体一凉，衣服离开身体的感觉让在中皱起了眉头。忽然，他感觉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圈住了自己身体，他吃惊地抬起头，却看见允浩正把他的柔嫩含进嘴里。  
“允浩不要……”  
“乖乖听话，不要动，躺着享受就行了。”允浩将在中又按回床上，手掌抚上在中的胸脯，在中轻轻地呻吟起来。  
允浩继续埋下头来，他先轻轻地舔过在中的腿根，在中本能地想合起双腿，却被允浩一手制住。在中有点难耐地扭动起身体。  
“别急在中，慢慢来。”  
允浩亲了亲在中的敏感部位，又用鼻尖蹭了蹭。在中觉得允浩顽皮起来就像一只恼人的小狗。但这只小狗张口含住在中的时候，在中忍不住高声呻吟起来。  
允浩没有理会在中的反应，反而更加用力地动作着，捻在在中胸口的手也不轻不重地刺激着，在中之前接触的性爱不仅毫无快感可言，而且充满了非人的痛苦，如今被这样小心呵护精心服侍，年轻的他完全地投入了，急促的喘息不断从微开的小嘴中流泻出来……  
“允浩……我不行了，放开我……”在中知道再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他怕允浩嫌弃他，所以想抽出身体。  
允浩却按住他的腰，更深地向自己的喉咙里压去……  
“允浩，你会难受的……啊……啊……”在中没说完，已经尽数释放在允浩的口中了。  
允浩并没有吐出来，而是继续含着，静静地感受着在中在他口中慢慢变软。  
“去吐掉……”在中无力地说。  
允浩却抬起头来，他已经将在中的体液全部吞了下去。  
  
躺在床上，允浩将在中揽在了怀里。  
“你……你不要吗？”在中小声问道。  
“今天你去找那个人，他答应帮你作证了？”允浩依依不舍地继续抚摸在中细致的皮肤，在中觉得有点痒，便如猫一般向允浩的怀里缩去。  

 “去了，他说我什么时候需要他，就打电话给他。”  
“需要？”允浩在在中胸前一掐，在中不禁惊叫一声。  
“不是啦，你净瞎想！”在中在允浩胸口轻捶一拳，“他一定会来的，只要他来了，就好了……”最后的一句，像喃喃自语，又像说给允浩听，等允浩再低头看他的时候，筋疲力尽的在中已经睡着了。  
允浩小心地让在中躺在他的身侧，他将手臂垫在在中头下让他睡得舒服一点。黑暗中，允浩长叹了一声：“在中……在中……”  
 在中本打算快点找有天来跟允浩说清楚事情的真相，但不巧的是有天要出国一段时间，过完年后才回来，在中虽然着急，但是也没有办法。公司里到处都洋溢着新年的喜庆气氛，在中和允浩的关系也在那一夜后有了明显的改善。允浩甚至征求在中的意见，问他去哪里过新年。  
这一段时间，因为焦虑和劳累，在中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难得的年假，他哪也不想去，只是想猫在家里睡觉。见在中老是顶着一张惨白的小脸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允浩也在心里暗暗地叹息。在中这个样子，还可以撑多久呢？也许这是在中最后一个新年了，想到这，允浩决定这个新年，一切都听在中的，让在中能稍为开心地过完这个年。允浩觉得自己总是像一个挥舞着屠刀的刽子手，随时准备举刀一挥……  
在中很惊讶允浩的态度，他竟然不去旅游不去应酬，同意待在家里把宝贵的七天谋杀掉。但自那夜以后，在中觉得允浩已经后悔了，他可能已经在为新婚之夜的事情在忏悔。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他就原谅允浩，因为幸福是那么的难得，而他又是那么地爱允浩。  
新年前夕，单位里的同事们在一起庆祝新年。在中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那些同事疯玩疯闹，虽然，胃又在隐隐地疼，可是，能看见允浩的笑容，能和这么多朋友一起联欢，那胃疼似乎也不那么明显了。  
“郑总、金主管，你们夫妻俩给我们唱首歌吧！”单位里的同事都认为允浩和金在中是非常恩爱的夫妻，每天和他们俩相处，很多同事都暗自羡慕他们虽和主流社会不符却看上去颇为和谐的家庭。  
“唱吧在中。”允浩走过来，拉起在中的手。  
“我不会唱啊。”在中直往后躲。  
“金主管的声音那么好听，怎么可能不会唱歌呢？这样推辞可就没意思了啊。”同事们开始起哄。  
在中和点歌的同事交代了一句，又小声在允浩耳边说了一句，允浩点了点头，他拉着在中走到舞台中央。  
“谢谢同事们这一年的努力工作，我和我的爱人金在中先生在这献上一首《one》，希望同事们能听得开心。”允浩说完和在中一起给同事们鞠了个躬，大家都鼓起掌来。  
“我一直梦寐以求的日子，在不觉中感到双手被你握紧。因为相隔遥远而未敢开口，不懂那颗已无法掩盖的心……” 在中投入的歌声让同事们都沉醉了，听着在中的歌，允浩的心被狠狠地揪痛了。他望向在中，深情地唱道：“已流逝的时光对我说，这份爱究竟到何时才能永恒……”原谅我无法爱你，原谅我无法给你永恒，原谅我每在你身边多呆一天，就要多伤害你一分，也许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离开你……  
“请再多留在我边一些时间，即使过完这些时光还要继续像谎言般变质的日子Someday I’ll lay my love on you.Baby I don’t wanna lose it now. Just one，只有你。就如同我们初次邂逅的时候，我活着的所有理由都只为了你，为了你的心。你是知道的……”深情合唱的两个人的歌声里充满了爱，在中透过微湿的视线，模糊地看见允浩的眼里也浮着泪光。  
  
晚上，在中和允浩睡在了一起。在中的胃还是在疼，那是一种若有若无的疼痛，虽然着意感觉的时候，它好像就不痛了，但若不去注意，它又一刻不停地带来折磨。  
允浩为在中热了一杯牛奶，因不放心在中的身体，他找了一些胃药放在床头。然后，他也钻进被子里，和在中挤在了一起。允浩和金在中身高相仿，只是在中身子弱些，所以两个人依在一起，更像两个同学或朋友。允浩将在中揽在怀里，让在中的头靠着他的胸，在中柔软的头发在他胸前蹭着，洗澡后馨香干净的气息让允浩感觉很舒服。  

 “在中，今天累了吧，玩了一下午，晚上又去超市大采购了一通，我看，咱干脆把超市般咱家来得了。”允浩抚摸着在中的胳膊，打趣道。  
“很多吗？明天就是新年了，我想自己在家好好地做一桌子菜。”  
“我说出去吃嘛，你一定要自己弄，累着了怎么办，身体还不好，就会逞能。”  
“我要让你吃我做的菜过新年。以后……以后每当新年来临的时候，你就能想起我来。”在中靠在允浩的肩上，小声说。  
“我当然会想着你……你说什么？想起你？你以后还不每年都做给我吃？”允浩觉得在中的话说得很不吉利。  
“你想得倒美，我凭什么每年都做给你吃哦，我就得给你当苦力啊？”在中微嗔道。  
“好，以后换我给你做。”  
“你？算了吧，我还想多活两年呢。”在中作恶心状。  
“我做的有那么难吃吗？”允浩夸张地说，“我自己觉得还不错呢。”在中没说话，却顽皮地用舌头在允浩的胸口上舔了一下。允浩一惊，反身把在中压在了身下：“别玩火哦，看在你胃口不舒服的份上今天先放过你。”  
“睡吧傻瓜，明天还要起来给我做年夜饭哪！”说完，在在中的脸上亲了一下，关上了灯。  
  
冬日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探出头来，照在允浩俊秀的脸上。在中先醒了过来，他凝神望着允浩的脸，不舍得移开眼睛。他长得真好看。蜜色的肌肤，挺直的鼻梁，尤其是长而上翘的睫毛下投着的一小片阴影，让人产生无限美好的遐想。看着，在中忍不住在允浩的嘴唇上亲了下去，随着这一吻，允浩也睁开了眼睛。  
“早啊。”在中有点撒娇地说。  
“早啊金主管。”允浩笑了起来。  
在中再次噙住允浩的唇舌，顽皮地咕哝着：“我胃已经不痛了……”允浩暗叫一声：“馋猫。”便开始情不自禁地回吻在中，那样的冲动在他年轻的身体里回旋，虽然知道这样的亲热无异与饮鸩止渴，但他还是忍不住要去一亲芳泽。  
虽然在中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前戏也做得相当充分，但允浩进入他身体的一瞬间，还是有一丝又酸又胀的疼激得他呻吟出声来。允浩没有再动，而是伏在在中身体里静待在中平静，在中感觉好了一些，就轻轻拍了拍允浩的脊背，允浩开始缓缓地动作起来。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中一直以为承受的那个人除了疼感觉不到丝毫乐趣，所以，深爱允浩的在中虽然那么想表达对他的爱，但却对那样的交流非常害怕。但是，随着允浩在体内的率动，在中慢慢感觉到一丝快感从体内升起。尤其是当允浩触到在中体内的某一点时，在中惊叫起来，允浩笑了一下，便故意不停地往那里顶。终于，两个人在纠缠中达到顶点。激情过后，在中缠住允浩的脖子，允浩怕在中着凉，用被子盖住他赤裸的身体。  
时间慢慢地从两个人的皮肤上爬走，他们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  
  
因为两人痴缠累了，所以大年三十下午，在中和允浩才一起起床准备年夜饭。允浩自动打杂，负责洗菜、切菜，在中负责炒菜炖肉，很快，各种香味从厨房中渐次飘出。杀鱼的时候，允浩怎么也摁不住那鱼，鱼跳起来，尾巴打在在中的脸上，啪的一声，允浩大笑起来，在中却大窘，他狠狠地抓住鱼，用一条湿毛巾包住鱼头，举起菜刀就拍了下去。“在中，你够狠的啊。”允浩笑着说。  
“当然啦，这条鱼敢打我耳光啊，敢得罪我，一定死得很惨。”在中的几下重拍，鱼不动了。  
“在中，得罪你真的有那么惨吗？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善良的人呢……”允浩假装害怕地向后缩去。  
“我本来就很善良……允浩，你晚上想不想吃鱼啦？你不会杀鱼，我帮你干了杀生的事，让你新年积德，你还说这些话来噎我！”在中说着便捡了个黄瓜头扔了过去。  
“好了好了，我投降！”允浩立马缴械。  
允浩走到在中身后，环抱住他，在中也没回头：“允浩，我好想我们以后都能这样快乐地生活，今天是新年，我一定好好地许个愿。”允浩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在中。  
天还没黑，远近的鞭炮声已经把整个城市点燃。在中把一碟碟菜都端上桌，允浩也像个孩子般高兴地拿酒杯，开酒瓶。新年也，允浩和在中的家像城市里千万个家庭一样洋溢着和谐和温馨，快乐的新年气氛让两个年轻人忘却了过往的忧愁，也忽视了未来的苦恼。  

 “在中，新年快乐！”  
“允浩，新年快乐！”两只盛满红酒的高脚杯叮当地碰在了一起。  
“还是这个在中亲自杀的鱼好吃！”允浩上来就夹了一块鱼。  
“允浩！”在中郁闷地看着允浩，“那个鱼是留着过夜用的！”  
“过夜？你留着我过夜用不就完了，干吗还要它？”允浩有些嫉妒地看着盆里躺着的鱼，想着在中究竟怎么用它来“过夜”。  
“少没正经！这个鱼是留着取个口彩，喜庆吉利的，这都不懂！”在中财迷地把鱼端得远远的。  
“哪那么多讲究啊！”允浩沮丧地看着远处的鱼，“真的很香哎，明天才能吃啊，我再吃一口……”  
两个人为了一盘鱼几乎要扭打在一起。  
“出去放焰火啦在中！”酒足饭饱后，允浩拉着在中出去放焰火。允浩胆子大，净放些很响很大的爆竹，看在中吓得直捂耳朵，允浩笑着将在中拉到自己怀里。  
“我才不和你这没品位的人一起玩呢。”在中一脸郁闷地挣脱允浩的怀抱，他拿出一个小小的烟花，点燃了，夜空中倏地亮起一道明亮的焰火，但一瞬间就熄灭了。  
“在中，你看你那是什么玩意啊，那么短，一下就放完了。”允浩有点好笑。  
在中也觉得颇为扫兴，他又拿了一个小烟花，口中还不住地碎碎念：“那个卖烟花的骗人的，怎么那么一下就没有了哦……”允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城市的上空飘满了焰火熄灭的硝烟，在中忽然觉得人生就如手中的一枚枚小焰火一样，别人的那么闪亮，那么有精神有力气，自己手中的这个一下子就熄灭了。他忽然觉得在新年夜想这些东西很不吉利，但不知道怎么的，有那么一刹那，在中忽然悲从中来。  
  
新年的夜里，下雪了。在中和允浩打了一场雪仗，还堆了个大大的雪人。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以至于许多年以后，无论是在中还是允浩，回想起那个新年，那雪那鱼那烟花，都觉得近在眼前，又恍如隔世……  
  
十天后的上午，在中接到了有天的电话。他刚从英国回来，他问在中新年过得好不好，还问他什么时候需要帮忙。  
在中有点羞涩地说他和允浩的感情很好，允浩已经原谅他了，他只是要给允浩一个说法。他说下班后，请有天来他和允浩的家，帮他解释清楚。  
下午六点，有天如约来到了允浩的别墅，虽然这个地方他很熟悉，但在见到在中的时候，他还是假意说开着车子，绕了半天。  
在中将有天引见给允浩，允浩礼貌地和有天握了握手。  
吃过饭，在中为有天倒好茶，又为允浩倒了一杯。  
  
“在中说你知道他的事？”允浩不动声色地问。  
“是的。”  
在中有点紧张，他望向有天，有天朝他点点头，示意他放心。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允浩表现出一副想知道真相的样子。  
“在中虽然过去做过男妓，但他只是需要钱，自从认识你以后，他就不想再做了。”  
“啪！”在中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  
“有天，你在说什么啊……”在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郑先生，实话跟您说，我也很喜欢在中，他勾引人的功夫真是一绝。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您的经济实力实在是比我雄厚得多，那么我想，咱俩之间的竞争还说不定谁输谁赢。”有天此刻的表情着实有点厚颜无耻。  
“朴有天！”在中怒吼起来，“你……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  
“你花了我多少钱，傍上有钱的金主就想甩了我。你以为跟我上回床我就能来替你做伪证么？金在中，我还没有下贱到稀罕你骗来的钱……”  
“够了！”允浩站起身来，“滚！给我滚！”有天见戏演得差不多，他有点担忧地望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在中，心里暗道：“保重啊在中，咱们俩这辈子的交情到此为止了。”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在中也缓缓地站起来，向门外走，身后，却传来了允浩冰冷的声音：“金在中，你给我留下来。”  
  
记不清脸上挨过多少个耳光，也记不清允浩第几次在自己身体里释放，在中只觉得每次醒来都感觉到允浩还在自己身体里凌虐，而痛到昏迷之后，就是痛到醒来。  
皮带的铁扣抽到身上是那么的疼，可是在中的心却死了。他精心构筑起来的小家庭就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几句话搞成了这样，他真的不甘心啊。  
 
 当他再次呼唤允浩，甚至跪下来乞求他听自己解释，换来的却是允浩狠狠的一巴掌：“解释？你还要解释什么？我给过你机会了，我不想再次自取其辱了！金在中，你就是个婊子，我早就发现你骚得要命，总是在勾引我！”在中给他打得侧过头去，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很对不起允浩，又让自尊心极强又那么在意自己的允浩伤心生气，受苦挨疼他都不怕，他只怕允浩寒了心，再不要他。  
折磨，殴打，持续了那么久，直到允浩发现在中口中渗出血来，人也彻底昏过去了，他才从在中身体里退了出来。  
允浩坐在床沿上，点上一根烟，泪水一串一串地流下来。在中，我用自己的命来报复你，将来咱们一起死……  
 寒冷的冬夜里，有天打了一个寒噤。终于听不见在中的哭喊了，他擦了擦眼睛，心中暗道：“允浩啊，这一次你是不是全讨回来了呢？”  
  
有天坐在桌子前，对面的允浩神色憔悴，才几天的功夫，整个人全没了神采。“允浩，我说过，我们没关系了。”允浩抬起眼睛，那一瞬间疼痛的表情刺得有天脊梁一寒。  
“我很疼啊有天。”允浩眼神更加暗淡了。  
“你疼？那他呢？”  
“他疼在身上，我在心里。”允浩痛苦地捧住了脑袋，“我每天都像被撕成两半一样，如果我不报复他，那妈妈的灵魂就会折磨得我不得安生！我永远也忘不了妈妈被一群暴徒强暴后，死不瞑目的样子！我挨过多少打，你又挨过多少！想到这些，我就恨不得杀了金在中，可是……可是当我看见他的时候，我的心……”  
“你爱上他了允浩。”  
“不！我没有！”允浩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我没有，我没有爱他！”  
“允浩，你不可以爱他，你可以放弃报复，你可以离他而去，你惟独不能爱上他！”有天也忽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要怪我没有警告过你，你不可以动情的你知道吗？”允浩低下了头。  
“允浩，你给我躺到床上去，我帮你看看。”  
当看到允浩身体的时候，有天的心沉了下去。  
“允浩，情况很不好。”允浩穿好衣服坐在了有天的桌前，“又发展了。”  
允浩的眼睛微微有点发红，声音里却夹着几分赌气：“烂命一条，不要也罢。”  
“不管你爱不爱他，都离开他吧，这样，对你们两个人都好。”  
“离开？离开在中？那我就谁也没有了……”此刻的允浩像个孩子一样，“我只以为我来这一生就是为了报仇的，天煞孤星，谁也不会爱上，也不可能被爱，没想到，一切还是发生了。你知道在中这个人，他还是那么爱我，如果离开我，我真的怕他……可是以他的脾气，若是把我做的那些事都告诉他，他还是只有死路一条的。也许，我是应该离开他了……”  
“是啊，离开他吧。”有天话音未落，泪已经从允浩的眼眶中滚了出来。在中如何才能不爱允浩啊，而允浩又如何才能不爱在中呢……  
  
在中的伤势慢慢好了，他请假的这些日子，每天在屋子里养伤，允浩回来有时候会照顾他，但是不会和他说话。  
胃病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在中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深重，这些日子允浩也越来越憔悴了，在中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身子好些的时候，在中就会帮允浩洗换下来的衣服。因为在中的关系，允浩再没有请小时工来打扫屋子，在中不喜欢屋里有陌生人的气息，而且，他有点私心，他不想让别人碰触他的允浩穿过的衣服，用过的东西。在中对允浩的爱已经深入骨髓，如毒品般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这天晚上，允浩没有出去应酬，不知道从哪回来，眼睛红红的。在中决定和允浩谈谈，但没等他开口，允浩便先开了口：“金在中，我们离婚吧。”  
在中吓了一跳，他想过再次被打被骂甚至被强暴，却没想到允浩会说这句话。  
“允浩，我觉得我们之间只是误会，如果因为误会而分手，那太不值得了！那个人那天说的话都是假的！他是在……”  
“金在中，我很累了，对这段感情，我已经一点兴趣也没有了。折腾了那么多次，你不觉得我们的感情已经千疮百孔，无法收拾了吗？我累了，不想再继续了。”  
在中的心像一只小手使劲地挤压一般，他感觉自己有些喘不上气来了。  

 “你若没房子住可以先住在我这里。从今天开始，你回到你的房间去睡，我们分居了。”  
“允浩，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你留下我我明白，我等你回心转意。”暗自思忖了一下，在中点头答应了。  
  
在中开始恢复工作以后，明显地感觉身边的同事态度有点不一样了。他不知道哪里不对，反正就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晚上回家吃饭吗？你要是回家我就烧鱼。”  
允浩烦躁地挥了挥手，说：“我说过你不用帮我准备饭了，你做的饭再好吃，能赶得上外面吗？”说完便头也不抬地挥手让在中出去。  
在中拖着步子走出办公室，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很难受，但是又去除不掉……  
  
一个人的晚上，孤独又无聊，看了会电视，在中觉得没有意思。正想去睡觉的当口，响起了钥匙开门的声音，在中急忙跑过去接允浩，门开了，在中却愣住了。  
允浩的怀里揽着一个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男孩子，媚眼如丝，巧笑嫣然。他目空一切地看了看在中，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惊讶，随即就变成了显而易见的鄙夷。  
“昌珉，你去洗澡，我先到床上等你。”允浩露骨地说着，并在他的头发上吻了一下。那个男孩应了一声，就走进了浴室。  
在中感觉心脏裂开了，血一滴一滴地流泻出来，整个人的力气也随着那血流完了。  
允浩看也没看在中，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在中反应过来，他几乎是冲到门口，一把拉住允浩的手臂：“允浩，你不要这样。”允浩冷冷地挥开在中的手：“我不要怎么样？金在中，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做什么，不需要通过你的批准吧。”“你这样做将来会后悔的！你明明还爱我，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也折磨你自己呢？”允浩冷笑起来：“金在中，你怎么这么会自作多情呢？你听好了，我已经不爱你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绝情的话语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几乎要震碎在中的耳鼓。他呆呆地立在允浩的门前，一颗心被揉得生疼。  
浴室的门打开了，那个叫昌珉的男孩走了出来，他仅在腰间围了一条白色的毛巾，光滑的皮肤上残留的水滴闪着亮晶晶的光。在中的心里一酸，想当初，我也有这样好的一身皮肤呢，可是数次受外伤留下的丑陋疤痕却让自己无法和这个青春年少的男孩子相提并论了。可是，允浩不是那种只重视皮囊色相的人啊，他的允浩有一颗多么爱他的心啊。在中觉得很难过，是自己辜负了允浩的爱，也许，真的永远失去允浩了，想到这里，在中几乎要心痛到窒息。  
昌珉高傲地走过在中的身边，急促地敲着门：“哥，快给我开门，好冷哦。”语气里都是娇嗔，声音也非常动听。可是这声音听在在中的耳朵里，竟然是那样的撕心裂肺，竟然是那样的疼痛。  
门开了，允浩当在中是空气一般，看也没有看他。却伸出手臂将昌珉揽进怀里。昌珉咯咯地笑着，得意地依偎着允浩的身体，门再次无情地关上了。屋子里响起了男孩的惊喘声，像畏惧，又像邀请。在中感觉自己站立不住，他依着门，软软地滑倒在地上。  
胃部的剧痛让在中蜷缩起身体，但似乎缩成一个小球也无法阻止那激情的呼声传入耳朵。不要，不要让他听见这些，允浩温暖的怀抱里已经睡着另外一个人，在中只想要安静……  

 能不带走的，在中都尽量没有带。他只收拾了一些必要的衣物和药品，而之前允浩送他的那些东西，他都没有拿。爱没有了，那些爱的纪念还有什么必要留下呢？他回了老房子几次，一个人将屋子打理了一下。久无人居的老房子带着一股霉烂的气息，在中倒觉得这气息很适合他现在的心境。  
看他前前后后地收拾了几天，允浩却无动于衷。他真的一点也不在意我了吗？他没有感觉到我要走了吗？在中的心里虽然知道爱情已如逝水流沙遮挽不住，但爱人的如此轻视却还是令他深深挫败。  
这天下午，在中下了班就回来搬家了。没有太多行李，只打了两只小皮箱，当在中拖着皮箱要出门的时候，允浩回来了。  
今天，他一个人回来的，那个叫昌珉的少年没有出现在他的身旁。走进门，看着拉着行李箱的在中，允浩明显地愣了一下。  
“你要走吗？”  
“我要走了。”  
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我……我也正好有事跟你说，上车吧，一起吃个饭，晚上，我送你。”允浩转过身去，他感觉眼眶微微的湿了。这一去，只怕这个让他恨也至深、爱也至深的男人就再也不得相见了吧，想到这，允浩的心猛地一疼。  
在中没有说话，只是低了头，拖了箱子走了出来。还是又碰见了，允浩没有漫骂他，同样也没有挽留，他的允浩平静得让人心酸。  
允浩带在中来到以前他们最钟爱的那家私房菜馆，落座后，允浩让在中点菜。在中几乎想也没想就点了红烧鱼。  
“凉瓜排骨汤。”允浩接着道。  
两个人的眼神终于碰在了一起，虽然近在咫尺，然而他们却觉得彼此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是千山万水了，即使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伸出手臂，也无法再将彼此拥进怀里。  
  
“你……多吃一点。”允浩捞起一块排骨放进在中碗里。在中小声嘟囔道：“我现在不喜欢吃这个菜了。”  
“为什么？你不是最爱吃这个的吗？你不是说喜欢那种苦尽甘来的美好滋味吗？”  
“不了，我现在只想吃很甜很甜的东西，什么苦尽甘来，我只觉得这汤苦得让我想哭，我体会不出这回味有什么甜头来……”在中说着就红了眼圈。  
“以后……照顾好自己。”允浩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宠溺地在在中的头上摸了摸。  
在中的泪滴答一下，落进了汤里：“我没有那么小气的，如果你现在留我，我会考虑勉强地留下来的。”  
允浩，留我啊，只要你开口，我就一定会留下，你给我台阶啊！在中在心里叫喊起来。  
沉默……  
“在中，我想喝点酒。”允浩说。  
“好啊，我陪你喝。”  
“不，你胃不好，别喝酒，再说，咱俩都喝多了，一会儿谁开车呢？”  
允浩要了一瓶白酒，在中张了张口，却没有说什么。  
“其实……我们之间有太多的误会了。我时常在想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多开心啊，我们一起度过了那么多美好的时光。我会时常想我们的婚礼，我们那些开心的日子，想到这些，我心里就会升起那么多的不舍。”在中的声音如怨如慕，让允浩听得醉了。  
“为什么幸福就那么难呢？有时候我真的好想重新开始。”在中看着允浩的眼睛，他的心里又重新升腾起希望。  
允浩打开酒瓶，满满地倒上一杯，然后一饮而尽。他的脸蛋很快就有些泛红，他呆呆地看着在中，说道：“在中啊，我要出国了。”  
“出国？哦……”在中为自己惊讶失声感到有点尴尬，但巨大的沮丧失落一下子充满了他的心。他本以为他真的要走允浩会提出挽留，或者至少会答应继续做朋友，常常去看望他，或者可以随时打个电话，即使真的决定搬出允浩家的时候，在中也没有确切地意识到自己要永远地离开允浩，他总觉得允浩并没有离他远去，每天上班可以一起工作，下班可以一起去吃顿饭，万一时间长了，他气消了，就会让自己回到他身边。但允浩却说，他要出国了！  
“你干什么去？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在中用小小的声音问道。那一刻，他感觉自己非常虚弱，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坐不住了，想找个地方躺下，就再也不起来了。  
“我……我想出国去拓展市场，这里我会交给副总处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我也说不好，少则三年五载，若是在那边发展得好，或者可以安个家，就……不回来了。”  

 “哦……是吗……”在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允浩说他不回来了？是吗？也就是说今晚一过，他们就要来生再见了吗？  
“我已经买好了机票，这几天就动身了。对了，我……我已经委托律师去办离婚手续了，到时候，你只要签个字就行了。我会给你一部分财产，够你下半辈子用了。”  
这名存实亡的婚姻终于要解体了，在中忽然有些想笑。他微笑着看着允浩：“无所谓的，我们又不是荷兰人，我们国家根本就不承认我们的婚姻。不过，你如果坚持，我会按你的意思签字的。至于财产，我不要了，省得你到最后还认为，我是为着你的钱。”  
允浩低下了头：“随便你吧，有一份财产转让书，你若在上面签了字，财产就会划过去的。”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在中伸手拿过酒瓶，自己倒了一杯酒。  
“你的胃……”允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去拿那个酒瓶。  
但他看到在中脸上的孤寂和绝望时，他几乎被吓住了。在中端起酒杯，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他看着允浩说：“来，我再陪你喝一杯！”  
“在中……在中你别这样。”允浩的心里升起了一阵恐惧。他会不会想不开呢？这个世界上他谁也没有了，如果自己就这样断了他的念想，那他岂不是太过可怜了？如果他真的……允浩不敢再想下去。他开口道：“在中！在中你听我说，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我的脑子也很乱。这样吧，我答应你，我出国去散散心，同时也想一想我们之间的事。世界上万事万物都不是绝对的，也许我们还有转机！”  
在中的眸子里又亮了一下，但很快，那道光芒就熄灭了：“会吗？不会吧……”  
“会的在中！你相信我。这样吧，你等我三年，如果我想通了，可以回到你身边，那么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不要出事在中，一定不要出事！允浩看着在中，明明是那么爱的一个人，却因为无法给他永远，而必须选择放弃。三年，三年的时间，希望你忘了我。你那么清纯可爱，这三年你一定能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真正喜欢你的人。不管那个人是男是女，只要能给在中幸福，那就足够了。  
在中似乎考虑了很久，但此时的他头脑已经被酒精点燃了。他到底也没想明白允浩的话里是否有什么漏洞，只是觉得又有了一丝生存的希望。他点了点头：“那好吧。”  
  
  
时间仿佛针尖上的一滴水，落入大海，便消逝得渺无踪迹。上大学时的金在中也曾经像每个情窦初开的男孩子一样会感慨什么开到荼蘼花事了，情到深处浓转薄。但那些感慨唏嘘终究有点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滋味。如今，千帆过尽，每一天都愁肠百结的时候，他却觉得头脑空空，心也空空，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了。  
允浩就那么走了，他甚至没有再去机场送他，只是在那一时刻，他静静地看着手表倒数：“五、四、三……”而后，他的心砰然坠地，摔得粉碎。  
日子仿佛又退回了从前，孤寂而简单。没有强迫，没有疯狂，当然也没有爱情。在中觉得自己像一条被迫生活在岸上的鱼，无法呼吸，却偏偏还吊着一口气，死也死不掉。也许是因为心底那个渺茫的希望吧，也许，那三年之约，让在中心底的火苗无法完全散尽。他还是爱着允浩，爱得入血入骨，  
在中又搬回了从前的老屋，他签了离婚书，却没有要允浩留给他的财产，他依旧在允浩的公司里上班，除了不能看见允浩之外，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很多时候，当金在中独自回到又冷又黑的老屋时，他产生了一种恍惚的感觉。这不到两年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有时候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认识过一个叫郑允浩的人。然而大部分时间他还是沉浸在痛苦的思念里，不生活在相思中的人是无法体会相思之苦的。吃饭的时候，你会想那个人在哪里吃饭，睡觉的时候你会想那人在那里安歇，看着满街的情侣亲亲热热，你更会心酸地想哭，而就连无意中风起雨落，都会让你牵挂那个人是否安康……在中知道，自己是那种专情又命苦的人，爱过了再失去，就注定这一世，都不会再有快乐。  
胃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那么难受。下了班，在中总是感觉很累，只喜欢窝在家里，实在没时间，也没力气去医院检查。他总是买一些温暖肠胃的药来吃了，可是最近，这药是越吃越多，可是效果却是越来越差。  

 都市的夜生活总是充满神秘又有些旖旎的色彩。自从在中的事情发生以后，有天还是第一次踏进越夜酒吧。  
昌珉见有天进来不禁有些吃惊，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和有天打了招呼：“有天哥。”有天看着昌珉的脸，他是那么年轻，可是却仿佛被越夜吸干了全部精神，看起来有点像一个枯萎的精灵。  
“陪我待一会儿。”有天拉了昌珉的手，在一张桌子边坐了下来。  
“你还在查那件事吗？”见有天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昌珉继续道，“有天哥，你瘦了。”  
“我要去英国一段时间，大概要半年吧，你……一切靠自己，多加小心。”有天点燃一根烟。昌珉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几分放纵，几分孤绝：“我还有什么可值得小心的呦！”有天几乎被他的自暴自弃给激怒了。他平静了一下自己，说：“我就不去跟东海告别了，”  
“我真替允浩哥难过。”昌珉低下了头，“允浩哥现在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要是真能忘就好了，难哪！”有天想想也觉得颇为无奈，好好的一个人，偏生生了那样的病，注定一生无爱无伴，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金在中！”昌珉的眼睛里闪出火来。  
“你可不要轻举妄动，允浩不是不要你管他的事吗？不听话。”有天忽然有点为在中担心起来，“昌珉，你若真的替允浩着想，就好好地经营越夜，不要给东海找麻烦。”  
昌珉眼里的光芒慢慢地熄灭了：“不给东海哥找麻烦，不给允浩哥找麻烦，我呢？你们有谁想过我一丝一毫没有呢？”  
“昌珉，你不要这样。”有天忽然觉得昌珉有几分可怜。他一向孤高，与昌珉也没有分毫过分的接触，但就在那一刻，有天很想将昌珉揽进怀里。  
“呵呵，谁也不用考虑我，我就是干这个的，这身子交给谁，还不是一样，只要给我钱。”昌珉笑了起来，“我本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不该平白地来污了你们的清白名声。金在中凭什么让允浩哥放下仇恨？允浩哥放下了，我呢？我的一辈子又有谁来负责呢？”  
 有天忽然有点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勇气将小昌珉揽进怀里。  
“有天哥，当初你和允浩哥救我一命，又让我攀上了东海哥这个靠山，我一直很感激你们。现在东海哥也顾惜着我是你们的人，待我也不薄。你要走就放心走吧，我不会惹事的。”  
听到昌珉这么说，有天放下心来。他点了点头，说：“昌珉，那今晚就算是我们的告别吧，回去和东海说，叫他对你好些，就说是有天和允浩拜托的。”  
“他对我……很好呢。”昌珉低下了头，金在中，如果我没有认出你，该有多好……  
  
越夜的一个包间里，昌珉看着身旁呼呼睡去的男人，冷哼了一声。在黑暗中燃起一根香烟，昌珉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好冷好冷。  
金在中……这个名字让昌珉感觉不寒而栗，为什么所有他在意的东西都会被这个不动声色的人轻易地夺走呢？  
做妓女的母亲意外地怀上他之后却被医生告知堕胎即会有生命危险。挺着大肚子的母亲找到了过去的恋人金钟民，善良的金钟民答应替她照顾孩子。  
生产的时候，因为难产，母亲还是走了。金钟民就像亲生父亲一样爱着昌珉，为他租了一间小房，还雇了个保姆照看他。  
年幼的小昌珉最大的幸福就是每周见一次爸爸，爸爸慈祥温和的笑容和温暖的怀抱就是他的天堂。直到那一天，一个男人胁迫着另一个孩子来逼爸爸……  
爸爸紧紧地搂着吓得发呆的昌珉，口中却大声地叫着在中。那个男人一脸的冷酷，他面无表情地对爸爸说两个孩子中只能选一个。被选中的那个他将供养他直到大学毕业，而落选的那个会被送入最下等的妓院。  
爸爸跪在那个人的脚下哀求，他说如果要命的话，就把他的命拿去，可是那个男人不仅丝毫不为爸爸的哀求所动，反而凶狠地说：“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爸爸终于选择了在中，那一年，昌珉才刚刚七岁……  
从那以后，昌珉再也没有见过爸爸，可怜幼小的他承受了非人的痛苦和折磨，直到他遇见允浩和有天。  
他从没见过比允浩更俊秀更美好的人了。从他把自己从魔窟中救出的那一刹那，他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他。可惜允浩哥对同性之爱异常的排斥，他除了黯然伤神外再无丝毫办法。就在这时，东海哥看上了他，虽然他不懂温柔，但昌珉觉得自己这样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出息，所以，也就跟了他。  

 跟了东海哥后，自己就少有机会见到允浩哥了。昌珉只知道允浩哥在报复一个仇人，他竟然用自己当筹码和那个人结了婚。轮暴在中的那件事昌珉也是知道的，他只觉得允浩哥真狠，能用这样的方法去报复一个人。然而，当昌珉知道被报复的人就是他心里最恨的金在中的时候，却发现允浩哥竟然又爱上了金在中。  
这真是一个荒唐的世界。那样反感同性之爱的允浩让昌珉无从接近，而一个仇人，却不仅得到了允浩的人，还夺走了他的心。  
允浩哥自己病成那样，心心念念的还全是那个人，不要自己插手，不就是放过他了吗？就那么轻易地放过了是吗？自己小小年纪被人送入淫窟中惨遭蹂躏这么多年，一句轻描淡写的原谅就可以真的原谅了吗？如果不是允浩哥，他早已成了一堆枯骨，不知散在何处了吧。  
昌珉的眼睛如黑夜中的蛇一般，金在中，你是我的克星！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而我一无所有……  
  
这天早上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在中还觉得头昏昏的。已经是春天，天气却还是不见转暖，这恐怕就是所谓的乍暖还寒时候吧。起床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又简单地把屋子收拾了一下后，在中就出门上班了。  
在中踏进单位大门的时候，和迎面走来的同事打了声招呼。但同事看他的眼神明显不对，他们好象都在躲着他，又仿佛都在对他指指点点。  
走到办公桌前，还没坐下，副总便走到他身边：“金主管，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在中和允浩离婚的事单位里的同事已经都知道了。在中也没有刻意的隐瞒，虽然从那时起大家对他的态度就有所变化，但还没到如此明显的境地。  
 “金主管，你请坐。”副总的声音平板而呆滞。在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坐下来，心里却惴惴不安。  
“金主管，你和郑总分手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既然郑总临走的时候没有说对你的处理意见，公司也不想插手你的私事。但是现在……”副总好像在选择措辞，他耸了耸肩，说，“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早上，公司的局域网上出现了一段……出现了一段录影……怎么说呢，是一段由金主管做主角的录影……”  
在中觉得一个炸雷在头顶惊响。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还不放过他呢？他已经为那件事失去了贞操，失去了爱情，现在连一个活着的空间都不给他吗？  
“金主管，这件事给一些商业上的朋友知道了，我们对你没有什么成见，但是……但是你要知道，公司的业务性很强的，这样的事情发生会对公司的形象产生非常不好的影响，我们很可能会因此失去承办很多大型活动的机会……所以我希望……我希望金主管可以辞职。”  
辞职吗？这是允浩的公司，也是现在在中能感受到允浩的气息的唯一一个地方。在中觉得自己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不管是谁，在中已经没有力气再跟他斗下去了。在中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觉得胃痛得厉害，他只想回家好好地睡上一觉。“好……我辞职……”副总仿佛长出了一口气般，拿出一个准备好的信封：“金主管，你可以不用再回来了。”在中接过信封，那里是他两个月的工资，也是他最后的一点财产。和允浩住在一起的时候，他并没有攒钱，工资都在两个人生活的时候花掉了。有时候，为了让允浩吃得好一点，在中出去买东西，花得都是自己的钱，最大的一笔是结婚戒指，虽然远不如允浩送他的那么大那么漂亮，但却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  
如今，金在中只有这一点点钱，在重新找到工作以前，他只能靠这点钱生活。在中几乎是冲出了公司，虽然他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但是，还是不够快，因为那些刀子一样的话语，还是划过空气，钻进了他的耳朵：“一个男人做这种事，真是丢尽了祖宗的脸。”“真是为了钱什么都肯做啊！”“平时还装出一付圣洁样子，没想到能同时应付那么多男人……”  
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们不要再说了！想到自己最屈辱的样子被那么多平时朝夕相处一起工作的同事看见，在中几乎失去了生活的勇气。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尊严的丧失比爱情的丧失更容易将一个人击倒。  
 
 在中一个人走在早春清新的阳光里，一切都是崭新的，他惊讶地发现一直光秃秃的枝条上不知何时冒出了粉绿的新芽。新芽居然是粉绿色的？长久以来一直爱伤春悲秋的在中停住脚步，仔细地看起枝头的嫩芽来。原来，最嫩的新叶刚露头的时候，叶肉厚厚的，靠近枝条的那一侧，隐隐地透出粉红。这就是新生命的颜色，那么美，那么高贵圣洁。看着那些新露头的生命，在中第一次想到了死亡。  
在中坐在河岸，微嫌凛冽的早春寒风吹得他有点冷。他没有在意，一阵痛过一阵的胃现在好像麻木了，虽然钝痛还在，但已经不是很明显。  
河水清亮亮的，偶尔还能看见银波一闪，有小鱼在河里游过。看着那些活泼可爱的小生命，在中的嘴角浮起一丝漂亮的笑容。  
如果有来生，他一定要成为飞鸟游鱼，抑或繁花碧树，他可不想再世为人了。他呢？允浩呢？不如两人一起化做那么一对小小蜂蝶，在这天地间任意飞舞……这世上，最舍不下的终究还是他啊，纵使再受万千折磨，在举身入河的那一刹那，在中的眼前还是浮现出了那张完美得让他迷恋的脸。再等等吧，三年之约，用三年的痛苦生命去换一个渺茫的机会，除此之外，在中竟觉得别无他法。  
  
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老屋，刚一上楼，在中看到两个穿制服的人。  
“你是金在中吗？”  
在中点了点头。  
“金在中，你被捕了。”一张轻飘飘的逮捕令在在中眼前一晃，在中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眩晕。  
  
审讯室里黑糊糊的，只有一盏灯直射着在中的眼睛。这真是在中生命中最漫长而又戏剧性的一天，莫名其妙地被发了受辱录影，莫名其妙地被公司辞退，现在，又莫名其妙地被抓来了这里。  
在中有点后悔从河边回来的时候，没有吃晚饭。  
“姓名。”一个年轻的女警官用威严的声音问道。  
“金在中。”  
“性别。”  
“男。”  
“年龄。”  
“二十二岁。”  
“工作单位。”  
“盛世……无业。”金在中忽然想到自己在今天已经被盛世辞退了。  
“知道我们来找你有什么事吗？”年轻的警花刚从学校毕业，显然有点新官上任，她问话的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  
“不知道。”在中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难道他受人侮辱的那些录影带会成为罪证？那可真成了天大的笑话。否则还有什么呢？他一贯与人为善，更不要提什么为非作歹之事了，那么这些警察找他究竟有什么事呢？  
“看不出来，你长得斯文清秀，实际上却不那么老实。”  
“警官，我真的不知道您指的什么事。”  
“好，那我就提醒提醒你。去年十月份的一天夜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啊？”警花的声音颇令人玩味。  
“十月……”在中的心一沉，她真的在说那件事？可是在那件事里我是完全的受害者啊！  
“想起来没有？”  
“有……那天晚上，我……我被人……轮暴了……”在这样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面前说出这样羞辱自己的字眼，在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说什么！”啪地一声，女警官将笔扔在桌上。在中被她吓得一颤，他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值得她愤怒。  
“金在中！我看你是死不悔改！你今天晚上就给我在这好好反省！”女警官脸色通红地走了出去。两个警察走过来，将在中的手拷在背后，在中想问他们点什么的时候，他们却转身出去了。  
全身上下似乎只剩下一只又空又疼的胃，在中想用手去按着，可是双手被上了背拷，转不过来。冷汗从额角倘落下来，在中感觉自己的身体要飞走了。  
  
不知道一个人在强光下坐了多久，在中觉得头被烤得特别晕，汗不停地往下流，他感觉自己就要虚脱了。就在在中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审讯室的门打开了。  
走进来的并不是刚才的那位警花，而是一个上了几岁年纪的老警察，他先是打开了在中的手铐，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在中对面。  
在中揉着手腕，由于长时间血液循环不畅，他已经感觉手腕很麻，很痛。老警察并没有急着问他什么，而是拿纸杯给他倒了一杯水。  
  
“先喝口水吧。你吸烟吗？”  
 
 “谢谢，不会。”在中礼貌地摇了一下头。他真的很渴了，端过水来，几口就喝光了。  
“金……在中是吧？名字满好听的。”  
“我爸爸给我取的名字。”在中微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在中觉得眼前这个老警察很亲切，感觉像自己的爸爸一样。  
“刚才那个警察是实习生，她不应该那样对你，她以为你在故意说些下流的话侮辱她，她还是个小姑娘，你是男子汉，就原谅她吧。”老警察说着，微笑起来。  
在中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说的都是实话。”  
“好，那你再详细地把那天晚上的情况跟我说一下。”老警察见在中有些难为情，就说，“现在也不算正式讯问，所以，我就不叫书记员进来了，只是我找你了解一些情况，你不用紧张，我也暂时不做记录。”  
在中点点头。  
“那天，我在单位加班，出门的时候大概已经十点多了。我开的是我爱人……也是我的老板——郑允浩的车。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有个女孩子拦住了我的车，她说轮胎坏了，让我更换备胎。我走近她的车子，忽然有一个人从暗影中窜出来，用一块有迷药的手帕堵住了我的口鼻……”想到之后的事情，在中像是重新揭开已经接痂的伤疤，胃也好象忽然疼得更厉害了，他的手哆嗦起来。  
他尽量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继续回忆着：“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金属台子上，身边大概有六个男人，都戴着面罩，我没有看见他们的脸。他们都戴着黑色的手套，他们……”  
老警察点了点头，示意在中可以不必继续说下去：“金先生，你当时为什么不报案？”  
“那些人威胁我，他们说如果我报了案就会伤害我的亲人！”  
“金先生，你太不相信我们警察了。那你知不知道郑允浩的那辆车去了哪里？”  
 在中摇了摇头：“允浩问起过那辆车，我告诉他已经报案了。他也就没再追问。”  
“事实上金先生，现在情况对你很不利，有人说是受了郑允浩先生的委托来调查汽车的事，他们说是你偷了车子，而我们现场取证的结果是……在你居住的阁楼地下室，发现了郑允浩先生的汽车。”  
“什么？不会的！一定是有人陷害我的！他们到底要怎么样啊！”在中感觉自己已经陷进了一张越收越紧的网里，他几乎要咆哮起来。  
“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就负责确定嫌疑人，然后抓捕，以我多年做刑警的直觉，我只是不相信你是个坏人。但是法律是重证据的，这次，郑先生的委托人手中握有对你非常不利的证据，而且，据说他们聘请的是金牌律师，你胜诉的可能很小。”  
“我会被判刑？”在中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冷，对牢狱生活的恐惧令他呼吸困难起来。  
“还不知道他们会以什么罪名起诉你，盗窃还是抢劫诈骗。”  
“我没有做过。”  
“但是他们有证据。”  
“警官，您知不知道郑先生的委托人叫什么名字？”  
“我只记得那个委托人姓沈，名字里好像有个珉字，长得……很俊秀，但恕我口冷，他看起来却着实有几分妖媚。”  
在中哑口无言。  
“金先生，法律规定您可以聘请律师……  
是他，是和允浩同床共枕的那个小子。  
允浩竟然让他来告我？陷害我？在中心灰意冷了。他本以为昌珉和允浩只是萍水相逢，却没想到他会以允浩委托人的身份出现。允浩啊，你知不知道在中现在过得好苦，好委屈啊，还要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去坐牢呢……  
  
在中不知道自己用怎样的心情走上了法庭，证据确凿，他又没有什么心思为自己辩护。法庭指定的律师虽然非常尽责，但无奈昌珉准备充分，无力回天。  
事实上，从昌珉拿出那卷录影带来证明在中是个MONEY BOY的时候，一直对在中印象不错的法官便开始用鄙夷的眼光来审视在中了。事到如今，在中只有听天由命了，因为所谓的诈骗和偷盗都不成立，法院只判定金在中非法占有他人财务，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两个法警走上来，把在中带了下去。走到昌珉身边的时候，在中小声地自语道：“你……为什么……”  
  
因为刑期不长，在中被解往近郊的监狱。  
 
 虽然说对自己的人生已经相当绝望，但对于监狱，在中还是有一种本能的害怕。以前听传说里的什么下马威之类，如今是否就要在自己身上重演了呢？  
押解的那一天，天气不错，和在中同一批有二十几个人，通通都带着戒具，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颠簸，来到了位于市郊荒芜的城乡结合部的监狱。  
进去后，先听了一段讲座，无非是典狱长训话之类，在中并未听得仔细。然后就是组织有手艺的犯人给新来的剪头发，在中眼看着自己柔软乌黑的头发一缕缕地掉在地上，他惊讶自己竟没有什么屈辱的感觉了。  
之后便要脱去自己穿来的衣服并且上缴，赤身接受检查，在中把那枚像命根子一样宝贵的钻戒也交了出去。跟一群满不在乎的囚犯一比，在中显得太过羞涩，他甚至还企图有所遮掩。  
  
“躺到床上来！”终于轮到在中了。他心里一阵紧张，几乎一步一挪地走到了体检床上。检查了口腔心肺，医生示意在中翻身趴在床上，在中翻过身去，咬住牙，闭紧了眼睛。  
“呜……”虽然早有准备，但那突如其来的一下还是让在中痛呼出来。  
“下来吧。”  
接受完肛检的在中几乎站立不稳，这时，一个已经检查完毕的犯人一把扶住了几乎倒地的他。  
真的好疼，带了橡胶手套的手指猛地刺进身体，在中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嘴唇被咬出血来。他点头谢过搀扶自己的那个犯人，和大家一起朝浴室走去。  
洗过澡，领了统一的囚服，又取到了号码，在中在监狱里获得了自己的新身份：33057。  
“33057，九号监室4床。”狱警朗声宣布道。在中期盼自己可以平静地度过这半年的时光。  
一个中年狱警带着在中走进九号监室。在中一进门，屋子里的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他是33057号囚犯，因非法占有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以后就住在你们监室4床，直到刑满。”狱警说完，就把在中向监室里一推。  
在中扫视了一圈屋里的囚犯，就拎着生活必须品，向自己的床位走去。身后，是狱警离开铁门关闭的声音。  
在中坐在床上，屋子里没人说话，大家似乎都在等待着。想到那些传说中的残忍可怕的招式，在中暗暗地攥紧了拳头。  
“新来的……”说话的是一个身材短小，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他形貌猥琐，声音嘶哑，让人感觉有点不寒而栗，“长得还像个学生嘛，怎么也做起这小偷小摸的事来啦？”  
在中不知道这人要干什么，沉吟了一下，没有答话。  
“LXM，你可莫要又打人家娃娃的主意哦。”一个圆头圆脑，四肢短粗的人打趣道。  
“去去去，我和新来的兄弟沟通沟通感情，哪用得着你这叫驴来多嘴！”那个叫LXM的从怀里掏出一包皱皱巴巴的烟来，“兄弟，抽烟？”  
在中摇了摇头。  
干勾于讪讪地收回了手。  
这个屋子里一共有四个人，只有一直坐在床角看上去很威风的一个男人没有说话。  
被称为叫驴的那个人也凑过来：“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呢，不会是个哑巴吧？你这样的，也犯不了什么大事，这不才几个月嘛，就当上这见兄弟来啦。你看，我进进出出好几回了，身上也没掉一根寒毛嘛，出去再干回老本行，吃香喝辣。大不了过两个月再回来，吃点粗粮，就当……就当回乡下，给自己减肥了。”  
在中不禁被他逗得笑了起来。这人还真是乐观，在中第一次知道还有人用这样的态度生活。  
见在中笑了，叫驴感到很高兴：“所以说呢小兄弟，人生嘛，就是那么回事，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往前走，不然还能怎么样呢？反正什么样的路摆在眼前了，都得走下去，与其每天难过，还不如……还不如就当自己本来就该这样，日子也过得快点。”  
“这里……刚进来，不要挨打的吗？”在中的声音怯怯的。  
“挨打？”叫驴和LXM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眼光又都瞟向了坐在床里的那个威风男人。  
叫驴压低了声音：“我们这些比较轻的，就判一两年，犯的事不大，也不是什么狠角色，打人的一般都是监室里的重犯。”说着他朝那个人一努嘴。在中看向那个人，他看不见那个人的脸，却感到有一种威胁从角落里渗透出来。  
正在这时，房门打开，狱警组织大家去上工了。  

 在中被分配的活是缫丝，从滚水中用竹夹夹起蚕丝，这也是丝织中最关键的一个步骤。一个犯人简单示范后，就让在中亲自操作。滚开的水不停地蒸腾起一股股热气，在中感觉脸都被热气熏得生疼，他尽力睁着眼睛夹着绵滑的蚕丝，因为稍不慎，蚕丝就会滑进水里，溅起的水就会烫伤他的手。虽然在中已经在尽量地小心，半天下来，他的手上还是被烫了好几个血泡。  
中午吃饭的时候，在中感到有些沮丧。煮的没有滋味的白菜和一点主食，一勺数得出米粒的粥，本来就没有什么食欲的在中强吃了几口，就放在了一边。这时，LXM凑过来：“小弟弟，你要是不吃就匀给我呗。”在中无力地点了点头。  
LXM嘿嘿笑着，拿起在中的食物刚要往嘴里送，一只手就抓住了他的胳膊：“你怎么能抢他的饭！”在中抬起头来，见正是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有跟他说话的那个小伙子。他见LXM一脸尴尬，就说：“我吃不下，给他吃吧。”  
“什么吃不下？吃不下就留着，下午要是饿了再吃！”那个小伙子几乎是在命令在中，声音里却含了几分宠溺。  
LXM没趣地走开了。那小伙子也没再搭理在中，也转身走开了。  
  
在监狱的第一天，在中的收获就是没怎么吃的正餐和两手的血泡，他感觉双手像烧着了一般，火辣辣地痛。晚上熄灯以后，手疼得好象愈发厉害，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正在昏昏沉沉的时候，在中忽然感觉有一个人爬到自己身边，一只手猛地抓向自己的下体，在中如惊弓之鸟般一下清醒过来。  
那个人察觉到了在中的动静，赶忙伸手来捂他的嘴巴，另一只手不停地在在中身体上搓弄。在中难受地挣扎着，单人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LXM！”叫驴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你又发骚！人家还是个孩子呢……”  
LXM并不答话，只是不停地撕扯着在中的衣服。终于，哧啦一声，上衣被扯开了，大片胸膛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就在在中绝望地以为自己又难逃劫数时，一声怒吼吓了他一跳：“放开他！”LXM愣住了。在中听出是那个小伙子的声音。这时，LXM被一把拎起，扔在了地上，只听那个小伙子道：“你听清楚了，他是我的人，以后谁在打他的主意，我废了他！”在中刚刚暗自松了口气，那个小伙子却躺到了他的身边。  
感觉到那个小伙子抱住自己，在中刚要挣扎，却听那个小伙子在耳边低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在中僵住了，他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  
小伙子果然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在中却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刚刚的打斗中，手蹭破了好几处，现在感觉有些湿粘，疼痛又多了几分。  
小伙子继续在在中耳边说：“在中啊，叫我韩庚。你不要怕，快睡吧，明天中午记得要和我一起吃饭。”  
  
转天上午放风的时候，其他犯人对在中的态度果然好了不少。有些人见了在中还点头打招呼，说在中是韩庚的人，以后要多多关照。  
因为在中的手上有伤，所以被准了一天的假。中午吃饭的时候，在中犹豫了一下，走到韩庚身边，坐了下来。  
见到在中，韩庚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白牙：“昨天晚上吓着你了吧，呵呵。”在中有点不好意思，腼腆地一笑。  
“你长得真像我弟弟。”  
“哦，是吗？”在中应道。  
“可惜……他死了！”韩庚的脸阴沉下来。  
  
自从那天以后，没有人再找过在中的麻烦，一转眼，在中在监狱里已经服刑两个月了，他觉得时间也并不是那么难熬。只是每次家人接见的时候，监室里只有他和韩庚没有人探望，他们俩的友谊倒因此而逐渐深厚起来。  
这天，有是家属会面日。在中正想躺在床上继续睡觉，忽然狱警在叫他：“33057，有人探监。”不唯在中，就连韩庚都吃了一惊：“行啊在中，还有人来看你哦。”  
“我也不知道是谁，我已经没有亲人了。”在中边说边起床穿好了衣服。  
  
见到来探监的人时，在中愣住了。是他？是那个好心的老警察？  
“在中，来坐，知道你在这服刑，我来看看你。”  
在中坐到老警察身边，老警察先是问了他几句类似于习不习惯之类的话，又安慰他说还有三个多月就可以出去了，一定要安心地服刑改造。  

 在中舒了口气，继续说道：“妈妈见爸爸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殉情，她由悲伤变为了愤怒。她拉着我就往外走，我跌跌撞撞的跟着妈妈，无意中也不知道都踢到了些什么，几乎绊了好几个跟头。妈妈带着我疯狂地开车，结果出了车祸。我倒没什么事，妈妈却瘫痪在床。”  
“我换上了爸爸的角膜，看见了这个世界，可是我却永远也没机会看见我的爸爸了。那次车祸后，母亲变得神情恍惚，神智也有些问题，她经常打我骂我，或者就咒骂死去的爸爸。”  
“没过几年，舅舅在一次帮派械斗中死了，我们也失去了生活来源，爸爸当时攒下一点钱，我就是用这个钱来读书，直到毕业进盛世工作。”  
说到这里，在中长长地叹了口气：“后来，妈妈也去世了，这世上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在中，你是说你爸爸只有你一个儿子？你当时没有听到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在中点了点头。  
“但据我调查，金钟民出于好心，收养了一个孩子，那是他旧恋人的孩子，没有人知道那个孩子的生父是谁，只知道他旧恋人姓沈，那孩子随母姓叫做昌珉。”  
“沈……昌珉……您是说——昌珉吗？”在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就是他。金钟民的初恋是一位舞女，后来因为家里的反对，两个人就分手了。那个舞小姐后来怀孕生下一个孩子，金钟民就秘密地收养了他。”  
“这些事爸爸为什么不跟妈妈说呢？”  
“你外公是杏林高手，也算是书香世家，家只有一儿一女，儿子不学好混了黑道，我查了案底，警方一直怀疑鲨鱼帮在从事毒品生意，只是警察一直没有找到证据。你母亲曾经出国留学，爱恨比较激烈。但你父亲却是不温不火的人，自从你妈妈生下眼盲的你，夫妻俩原本就不怎么坚固的感情就出现了裂痕。关于你父亲那个恋人——就是你的那个郑叔叔的档案却查不到，我猜想他可能是个有过案底，隐姓埋名之人。  
“你父亲和你母亲虽然没什么激情，但他遇到你那个郑叔叔后，不仅生活有所改变，而且创作也攀上了高峰。他和那个人爱得非常深，他那时候的自传体小说中流露出的爱恋情怀也着实让人感动。你那个郑叔叔无意中知道你父亲还有一个儿子，他不知道这中间还有这么多曲折，便带着你去威胁你父亲。你父亲很有可能掌握那个人的什么隐情，所以一见那个阵势，便信以为真。  
“事实上，那个郑叔叔并未对昌珉怎么样，可是那天，早已发现苗头的你的母亲却约了你舅舅的帮派前去捉奸。她并没听到你父亲对郑叔叔说的关于昌珉身世的话，反而看见你父亲百般维护，痛哭失声的场景。所以，她便误认为昌珉是你父亲的私生子。解决了你竹叔叔一家后，你舅舅便将昌珉送到了东南亚的下等妓院中，昌珉不到十岁就开始接客，记录一直到他十四岁，被两个不知道姓名的人救走。  
“至于你那个郑叔叔，他的妻子被你舅舅派人轮暴至死，他和那个仆人也当场自尽。他儿子和那个仆人的儿子被你舅舅送到东南亚的毒品种植园去做苦工。后来因为鲨鱼帮火并中被坤帮吞并，因此我没有找到关于那两个人的资料。坤帮在歼灭鲨鱼帮后却不再做非法生意，开了几间酒吧和娱乐场所，和国外的毒品种植园也失去了联系。现在的坤帮基本上已经不含黑社会性质，只是一个松散的组织，旗下的生意也基本合法，他们开始投资影视，把从鲨鱼帮得来的钱慢慢洗白。现在，我怀疑你的所有不幸都是那个叫昌珉的孩子捣的鬼，他被你舅舅害得一生尽毁，现在是坤帮老大李东海的面首，我怀疑，只有他才能调动坤帮的势力来用那种手段报复你。”  
听老警察讲完这其中的曲折，在中已经陷入了沉思。  
“在中，我来只是让你小心，那个叫昌珉的男孩虽然年轻，但因为他背后有黑恶势力，你的舅舅害他失去一切，所以他现在要回来报复。据说坤帮的老大对他十分宠爱，也许坤帮就是因为他而和鲨鱼帮大动干戈的，你的所遭所遇，明显是黑社会行为，所以你可一定要多加提防，我为什么不支持你上诉，一个是没有证据，再一个，以你现在的情况，在监狱里可能反倒安全些。”  

 “谢谢您……为我的事费了不少心吧。”  
“在中，我很欣赏令尊的才华，那么一个青年才俊，本来可以在文坛大有作为的，却因为那样的一件事英年早逝，当初那件事，有很多线索没有最后落实，我那天又看见你，听了你的遭遇，才又将旧事重提。回首当年，多少腥风血雨，虽然当事人都归于尘土，但一个无意之中落于棋盘的棋子现在已经成为过河之卒，我真的不希望再看到当年的那种惨景。你在狱中要好自为之，我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也没有太多办法保护你，但出狱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跟我提出来，能帮忙的，我一定尽力。”  
在中一阵感动，他幽幽地说：“太麻烦您了。只是听您这么一说，昌珉那孩子着实可怜，虽然跟我没有血缘关系，但我心里总当他是弟弟一般。我也经受过那样的苦，想他当时那么小，就被人伤残了身体，日夜折磨，他现在回来报仇原也难免。我只担心一节，不知道允浩与他到底是个什么交情。当日那些流氓也说过要对允浩怎么样的话，我担心允浩不明不白地跟他在一处，他也知道允浩是我的心尖宝贝，伤害允浩，原比伤害我要令我痛苦得多。只盼允浩出了国，便彻底与他断了，再不要来往……”  
“在中，你怎么这么傻呢？我来是想提醒你当心留神，你却一心想着这个那个，唉……”  
在中腼腆地低下了头：“您让我叫您老哥，我看您岁数比我父亲还要大，我就叫您伯伯吧。伯伯，我舅舅和妈妈当年做得太过分了，我虽然看不见，但我经历了那次痛苦之后，每次回想当初，我舅舅让一群暴徒竟是当众轮暴了郑叔叔的妻子。我是一个堂堂男儿，也觉疼痛难当，备感屈辱，她一个弱质女流，还当着自己丈夫的面，也难怪她承受不了了。想想那些事，简直是太残忍了。舅舅和妈妈做得太过极端了。也不知那郑叔叔到底是什么人，最后却落得全家惨死、儿子不知所终的下场。还有那个昌珉，小小年纪就遭了那样的大难，一辈子就这么毁了……一转眼，舅舅和妈妈也都不在了。想想那些人、那些事，当年他们怎么就那么排解不开，做出这样灭绝天良的事来了呢？在中原来以为，自己一生孤苦无依，却原来爸爸、妈妈、郑叔叔、昌珉……有这么多人都要苦过我，如今，我只盼着允浩回来，把这许多曲折讲给他听，叫他不要再误会我，好好地跟他共度余生。”在中眼睛里重新又燃起了希望。  
因为是老警官来探视，所以监狱警官网开一面，破例让老警官和在中谈完了全部事情。等在中回来的时候，探视时间早就结束了，LXM和叫驴也回到了监室。  
“呦，在中，你女朋友来看你了吧，怎么谈了这么久？”没心没肺的叫驴大声嚷嚷着。  
在中一笑，却没有答话。  
“你瞧，人家在中腼腆着哩，把人家给问不好意思了吧？”  
“在中，跟我一起去洗衣服吧。”韩庚说道。  
在中一抬头，韩庚示意他有话要说，在中点了点头，拿了衣服，跟着韩庚来到水房。  
“听说来看望你的是个警官？”  
“这你都能知道？”在中一惊。  
“在中，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与韩庚相处这两个多月来，在中感觉他事事处处在照顾自己，而自己却无以回报，所以听他有事相托，在中感觉颇为高兴：“韩大哥，咱们兄弟还用说什么拜托，你说出来，我就一定尽力。”  
韩庚扬起手来，揉了揉在中的头发，眼睛里浮起一层温柔。“你可真像我弟弟啊！”在中被他看得有几分不好意思，笑着低下了头。  
“我弟弟是多好的孩子啊，读书又行，人又善良。可是，学校里面的混混竟然欺负他，抢他的钱不说，还总是对他动手动脚。上高二的那一年，有一天，他哭着回来，说是被那几个流氓拖进厕所……”  
“当时的他全身是伤，我看得心疼极了。我家只有兄弟两人和守寡多年的母亲，我就去学校告诉了老师，还报了警。警察抓住了那几个流氓，只是罚了些款，将那些人拘留了几天。他们出来后，怪我弟弟报警，就纠集了一群人，在校门口围着我弟弟打，我赶到的时候，弟弟已经躺在地上了，我上去跟他们理论，他们又打我，迫于无奈，我就跟他们干起仗来……那一次，我知道要打架，就提前带了刀，我那天捅死了一个，还有一个成了重伤，转天死在了医院里。我弟弟在医院躺了三天后，也死了……” 在中眼睛红了，他伸手拍了拍韩庚的肩膀。韩庚抹了一把脸：“在中，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让LXM碰你了吧，在我心里，你就像我弟弟一样，我不想让别人伤害你。我被判了死缓，秋天执刑。这是我家的地址，我还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妈妈，自从弟弟死后，精神就崩溃了，现在就靠政府的救济过活。你过几个月就能出去了，虽然我知道，这是个沉重的负担，但我妈妈……我想拜托你照顾她。”  

 在中看着韩庚的脸，郑重地说：“哥，你放心，从此以后，我就是你亲弟弟，你既然信得过我，那金在中像哥保证，我会待她如亲生母亲一般的。”  
韩庚重重地拍了拍在中的肩：“在中，是条汉子！”  
  
岁月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东西，无论我们沉浸在幸福之中，怎样挽留，抑或是在痛苦之中，如何祈祷，它却总是不徐不急地流走，既不会因我们的挽留而停滞，也不会因我们的祈祷而飞逝。  
监狱中的生活竟然异常地平静，在中每天在劳碌中度过，晚上躺在被窝里的时候，他会想起允浩。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过了这么久，在中甚至有点模糊了他当初说过的话。允浩到底会不会再回来了呢？以前种种的爱和伤害，在短暂的岁月中就显得微微有些迷蒙，在中奇怪他能回忆起的，竟然都是允浩温柔对他的样子。  
偶尔，在中会做噩梦，梦里，一些看不清面目的人会如凶神恶煞般地向他扑过来，每逢从这样的梦中醒来，在中都会感觉胃在不停地抽痛。  
夏天对于在中来说并不难过，因为在中比较虚弱，所以身体凉凉的，夏天反倒好过一些。在中渐渐习惯了监狱里水煮的白菜土豆和没有什么米的粥，每周监狱给肉的时候，韩庚都会逼着在中将一块肥腻腻的肉吃完。虽然刚开始的时候会非常想呕，但是因为长期不见荤腥，工作又辛苦，后来，在中也能将一大块肥肉吃完了，再后来，在中甚至有些盼望吃肥肉的日子。  
有时候在中会想起一些忧伤的歌曲，直到整个夏天过完，心里的忧伤却没有少一些……然而刑期却快要服完了。在中感觉忧伤甚至有所增加，离开监狱，外面也是他一个人，而跟叫驴、韩庚甚相处的日子，却让他体会到很多友谊和快乐。他想起从前的那些同事，他们当面会叫他一声金主管，但是背后会看不起他，他得势的时候巴结他，而他一旦倒霉，那些人就都要往他身上踩上一脚。  
而这里的人不会，他们都是最底层的人，表现自己的好恶不会有所隐瞒，在中觉得单纯的自己跟这样的人相处起来会比较容易。在中现在已经成了缫丝师傅了，手底下还有个刚来的小犯人给他打下手，日子说不上快乐，但也说不上难过。  
  
这天，在中正拿着竹夹子缫丝，狱警在门口报了他的号码：“33057！”  
“到！”在中条件反射地大声答到。  
“出来一下，到监狱长办公室！”  
“是！”  
在中擦了擦头上的汗，夏天里守着一口滚开的大锅缫丝，真是个苦活，怪不得不让好人去干。在中有点自嘲地笑了笑，转头吩咐小徒弟：“你先照看着点，注意别烫手，警官在叫我呢。”安顿好徒弟，在中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了典狱长的办公室。  
  
在中训练有素地大声地喊了口令后，在中站在门口等着。  
“进来！”监狱长醇厚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33057，你服刑期到十号就要满了，我首先要恭喜你服刑期满，可以重新做人，另外要提醒你一定要时刻记得警官的训导，出去后遵守法律，这里可再不欢迎你回来。”  
在中微然一愣。  
不知不觉中，已经有半年了吗？想想当初刚来监狱时种种担心害怕，现在竟然已经把这段特殊岁月给过完了？也就是说，和允浩分开已经有大半年了哦……  
见在中走神，典狱长道：“怎么啦小伙子，太高兴了是吧？回去准备准备，和狱友们告个别，出去以后重做新人吧！”  
在中给监狱长鞠了个躬，走出典狱长办公室，在中深深的吸了口气：自由了……金在中从未像此刻一样，那么期待自由。  
晚上回到监室里，LXM先凑了过来：“在中，马上就出狱啦。嘿嘿，出去后赶快找个妞。监狱呆半年，看母猪也赛貂禅啦！”  
叫驴在LXM的头上打了一下：“你的嘴怎么这么贱，人家在中才不像你。不过在中，出去后得好好找个馆子大吃一顿，看你这么瘦的小体格，吃了半年的水煮白菜，怎么受得了呦！”  
自从韩庚宣布在中是他的人后，LXM除了偶尔嘴上讨讨便宜外，再没做过过分的事。在中也知道这两个人虽然是粗人，也说不上什么好，但心地毕竟不坏，所以对于他们的偶尔调笑，并不太往心里去，有时候想开了，还觉得这样逗嘴生活，虽然无聊，但总还有几分乐趣。  
“你说的不错，这半年真是把我馋坏了，出去后一定要好好地大吃一顿。我被你说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在中说着，露出了笑容。  
叫驴嘿嘿笑着说：“你还流口水，出去以后，那好吃的还不随便你吃！只是我和LXM就苦啦，还得再忍一年多呢！”  
“在中，你要出狱了，真为你高兴。”韩庚看着在中，由衷地说。  
在中走到韩庚面前：“哥，谢谢你这么长时间对我的照顾，你托付我的事，我一定办到！”韩庚在在中胸前轻捶了一拳：“在中，哥信你。咱哥俩这一别，恐怕此生就没机会再见了。年年到哥的忌日，记得祭奠我一下，也算我们没白认识一场！”  
听韩庚说到生死离别，在中的眼眶湿润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忽然觉得与眼前这个男子虽然交短，但情已深得如同亲兄弟一般。  

 在中出狱那天，老警官特意来接他。  
“我做警察那么多年，知道这人从监狱出来最想的是什么！”老警官说着，拦了一辆出租车，让在中拎着行李坐在后排，向司机说了一个大酒店的名字。  
在中轻轻抚摸着自己的结婚钻戒——因为人瘦了很多，当初订做的戒指现在已经戴不住了。在中小心地用一根红线穿了挂在脖子上，他觉得这样离心脏倒更近了些。  
到了酒店，在中头一次发现食品对自己有这么大的诱惑力。在中因为胃病的缘故，食欲一直不怎么样，多好吃的东西也没多大兴趣，可是，这半年的清汤粗粮吃下来，胃里仿佛住满了馋虫，连老警察都一个劲对在中说：“慢点，想吃多少都行，这全是你的，别一顿把胃撑坏了。”在中有点难为情，但这难为情没有维持多久，在下一道菜上来的时候，他又如风卷残云一般吃了起来。  
菜过五味以后，在中也感觉肚子里有了底，他羞涩地冲老警官笑了笑。老警官笑着说：“还是小伙子厉害啊！吃饭都如狼似虎的。”在中听了，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老警官跟在中随便聊了两句后，转到了正题：“这些日子，我又到图书馆等地方看了当初的报道，再回忆过去看过的案卷，我始终觉得你那个郑叔叔不是普通人。他太过神秘，作为整个事件的主角，从各种资料上竟然都没有出现他的真名，就连警方的案卷记录上都没有他的名字，我感觉这个事情太过蹊跷。但十年前的旧案，当事人也几乎全部凋零，若想查明真相无异于大海捞针啊。你自己一定要处处小心，我担心那个沈昌珉还会对你出手。对了，在中，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我在狱中认识了一位大哥，他判的是死缓，他把年迈的母亲交给我照顾，我想先去他家看望他的母亲。之后……再找个工作吧，人总得想办法生活。”  
“也好，我这边就慢慢查着，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随时开口。这是我的电话。你有文化，找工作应该不难的。”  
“伯伯，我觉得我应该去见见昌珉。”  
在中的话，让老警官愣住了。  
  
顺着幽暗的石子路，在中找到了绿竹巷。这是一条年久失修的小巷，却有着一个诗意盎然的名字，因为是韩庚大哥的住处，在中心里不由自主地认为绿竹巷是一个有几分亲切几分温暖的地方。  
“99、100、101……”在中一边走，一边认着门牌号码。终于找到绿竹巷106号，在中在心里对韩庚说：“哥，在中来看妈妈了。”  
沿着木楼梯爬上二楼，在中轻轻地敲了敲门。  
木头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打开了房门。  
“阿姨……”在中礼貌地招呼道。老妇人却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走开了。在中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屋子不大，却在一个最醒目的位置摆着照片供果，一个俊秀的男孩在照片上微笑，那眉眼间竟有八、九分像在中。  
“阿姨，我是韩庚哥的朋友，他托我来照顾您的。”老妇人忽然回过头来，她慢慢地走到在中身边，抬起手就打了在中一个巴掌。  
在中一愣，这巴掌不疼，却很脆，他不知道哪句话得罪了这个古怪的老妇人。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在中这才明白老妇人的精神有些问题，她把自己当成了已经死去的幼子。在中心里一酸，一个人失去至爱该有多么伤痛，以致于她不愿从悲痛中醒来，而愿意沉浸在自己臆想的世界之中。他走近去，抱住老妇人道：“妈妈，我回来了，再也不让您难受了。”  
  
在中本来想搬回自己的老屋，但现在看到韩妈妈的样子，他也不忍心撇下她，所以干脆就在绿竹巷住了下来。韩妈妈靠政府的救济款来生活，在中觉得只要自己找到一个工作，母子俩的生活应该不成问题。  
在中本以为以自己在盛世的两年经验，在圈子里找个工作应该不难，但没想到，原来的合作伙伴一听到金在中的名字都挂掉了电话，在中这才知道那件事对自己的影响有多大。  
面对着这冰冷的世界，挫败感又一次席卷了在中。在中无法说出盛世太过响亮的名头，再加上半年的刑期已经成为在中人生一个无法磨灭的污点，在中到处碰壁，找工作的事一直没有着落。  
 
 文职工作不愿意要在中，力气活他身体不好，又干不动，失业的阴影笼罩着他。  
终于有一个工作答应要在中，是在超市里派发传单。在中干得任劳任怨，生活的艰辛让他又一次获得了成长。  
  
夜色阑珊，越夜的霓虹灯闪烁着扑朔迷离的光芒。  
在中第一次走进这种场所，他是来找沈昌珉的。两个人之前见过几面，却基本上没有说过话。知道了过往的种种，在中再见到眼前的昌珉时，竟有点感觉恍如隔世。  
在中点了一杯青梅无恨，而昌珉为自己要了杯蛇蝎美人。在中没有说话，端起酒杯，轻轻地啜了一口。青梅无恨味道微酸，有一种大慈大悲过后的余韵。昌珉看着在中，开口道：“你都知道了？”  
在中点了点头：“你的事我都知道了，我想我有义务代表我的家人向你道歉。”  
昌珉的嘴角微微上翘：“金在中，一句轻描淡写的道歉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也弥补不了我所遭受的一切。”  
在中赞同道：“是的，昌珉，我无法乞求你的原谅，但现在，当初残害你的人都已经不在了，他们也可以说是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如果你想继续报复我，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但是，如果你想放下仇恨，我愿意像待亲生弟弟一样待你，好好地用后半生来弥补你遭受的痛苦。虽然不能弥补万一，但总好过我们彼此在世上孤苦无依，还要互相折磨。”  
昌珉喝了一大口酒：“弥补？你说得好听！当初只因为爸爸选择了你，我才备受折磨凌辱，你知道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日夜不停接那些变态客人的苦吗？如果你受过那种苦，我看你还能不能轻易地说出原谅！”毕竟是个孩子，想到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竟轻轻地啜泣起来。  
在中忽然从心底生出一丝悲悯，他伸出手去将昌珉揽进了怀里。昌珉本想挣扎，但在中的怀抱仿佛有一种魔力一般，在他的怀抱中，感觉是那样清新温暖，最肮脏的心也能得到救赎，那感觉熟悉得像——爸爸！没错，就是这样的怀抱，就是这样令人迷恋的感觉，只有爸爸——金钟民才给过自己这样平静安详的感觉。  
昌珉狠狠地一咬牙：金在中！为什么你就可以这样从容淡定，为什么你就可以这样悲天悯人！你就是用这样的神色征服了爸爸，又夺去了本来对你怀有深仇大恨的允浩哥的心！  
“昌珉，你听我说。”在中将昌珉揽在怀中，轻轻地拍着他的脊背，“生命何其短暂，我们哪有那么多时间用来悲伤？我们从前受过的苦够多的了，我多么想得到幸福啊！我们彼此的人生充满了误会，误会将命运的指针随便地拨弄，让我们不知道前途还有多少凄楚。昌珉，我见到你就如见到弟弟一般，我多想你能试着放下仇怨做我的亲弟弟啊！从此，就算前面有再多坎坷，我也不再是一个人了。”  
昌珉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有天和允浩虽然救过他的命，但这冰冷的一生中除了爸爸，又有谁这样推心置腹地说过什么话来温暖他那颗已经死去的心呢？金在中！他也受过很多人的折辱，为什么他就圣洁得像一支荷花呢？他也惨遭心爱之人的抛弃，为什么他就坚强得像一竿翠竹呢？中通外直，不蔓不枝。昌珉眼中的在中忽然披上了一层他从未见过的光辉。  
在中说得有些动情，他从胸前掏出允浩留给他的钻戒，细细抚摸着说：“我只盼望我的允浩能快些回来，我也给他讲这些道理，好好地消除误会，好好地过完余生。”在中脸上浮现出一丝淡而悠远的微笑，那一刻，昌珉竟看得痴了。  
昌珉狠狠地骂着自己：沈昌珉！你在干什么！你在喜欢他吗？他这是在蛊惑你，不要被他描述的美好未来所欺骗！那不过是金在中惯用的伎俩罢了。允浩哥上了当，几乎为他陪上性命，你呢？你也要被金在中欺骗吗？可是……昌珉的心确实在那一刻软了。只有那些让他感动得想哭的话语回荡在他的耳边。他感觉眼眶有点痒痒的，他怕再和在中独处下去他会哭出来。就在那一刻，他几乎要放弃复仇了。  
好！就算你金在中是个好人，我说说实情总可以吧。昌珉的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容：“金在中，你是不是以为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在中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愣了一下，没有表态。  

 “哈哈……”昌珉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衬着若有若无的背景音乐，听起来有几分凄厉，“金在中，你是不是以为你现在这么惨，通通都是我沈昌珉害的？是我派人强暴你，是我到处散发你的录影带害你和爱人产生嫌隙，并趁机将你的爱人夺走？是我将你送进监狱，将本来前途一片光明的你彻底毁了？”  
“昌珉，我知道你恨我，就算你做过，我……我都可以试着去原谅。”在中不会说谎，虽然他知道昌珉受了太多的苦，但想到自己曾被人那样对待，他真的不能肯定自己是否会彻底的心无芥蒂。  
“哈哈哈哈……金在中！收起你那假仁假义的嘴脸吧！我看够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指使人强暴你的人根本不是我，而是你的那个允浩！”  
晴天忽然起了一道霹雳，在中马上惊恐地反驳道：“你胡说！允浩才不会！”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会清楚的。你自己想想很多事为什么这么巧，允浩哥他一直在耍你，他报完仇了，就把你给甩了！可笑你还痴情地等着他，允浩哥怎么会要你这么个东西！”  
“不……”在中感觉心跳骤然加快，他的心脏几乎无法承受，“你说的不是真的，你有什么证据！”  
“你胸前那个东西是允浩哥跟你的结婚戒指吧？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去验一下你戒指的真假，自然就知道了。至于他跟你有什么仇，我只知道是血海深仇，你只有自己去问他了。你若不信，明天你去验一下你的戒指，就自然有答案了。”昌珉胸有成竹地说。  
在中只感觉自己要被掏空了。身体在急速地下坠，头晕恶心。他强撑着自己站起来，对昌珉说：“我不相信你的话，我不会相信的……允浩他……是真心爱我的，我能感觉得到……”  
在中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越夜。出了门，他就吐了起来，一边吐，口中还一边说：“我不相信……不相信……”  
  
当在中站在珠宝柜台边的时候，他觉得一颗心揪成了小小的一团。  
他本来不想来，他觉得那些话不过是昌珉报复他的又一个手段，他根本没必要挂怀，更没必要去怀疑允浩。但他的心越来越慌越来越乱，他几乎无法呼吸下去。如果允浩对他的爱是假的……  
 “请问……要鉴定这样一颗钻石要花多少钱。”  
“这样的？这样大小的，如果要鉴定证书的话需要五十万。但是……你这个是假的，不用鉴定了。”  
只有一句话，短短的一句，就断绝了在中所有的活路。  
“是假的……是假的……”在中默默地接过那枚戒指，将它重新戴到脖子上。那颗石头好冰，好象将在中心脏的那最后一丝温暖都吸干了。在中一直将那个渺茫的三年之约当成活下去的动力，为了三年后能见允浩，他不怕被公开受辱录像，他不怕被无辜地关进监狱，他不怕昌珉的各种手段，因为……因为他以为三年后可以见到爱人，因为他以为这个世上有人爱他……原来，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付出全部的人是他，受骗的也是他。  
允浩……他指使人轮暴自己？他在花烛夜播放那段录像然后再殴打折辱他？他明知道自己是无辜的还要自己来证明清白？他和有天联手逼自己入绝境？他和昌珉联手将自己送进监狱？这些……才是真相？  
走在正午的街头，在中泪流满面。全部的爱全部的心都给了那人，他却从开始就处心积虑地要欺骗自己。将自己的心骗了去，随意地煎炒烹炸，而自己竟然还傻傻地巴望他回来呢。他金在中也只有那一颗心啊，一样的柔软，一样的脆弱，怎经得起他的刀砍斧剁啊……  
“都是……骗我的……都是骗我的……”在中喃喃道。他仿佛看见自己剖开了胸膛，捧着一颗火热颤抖的心脏递给了允浩。允浩接过了那颗心，将它扔在地上，用脚踩得稀烂，在中感觉好疼，好疼……  
  
在中终于病倒了。这一病来势非常凶险，才几天的功夫，就面白如纸，唇青如靛了。清醒的时候，他会默默地流泪，而不多时，便会昏沉过去。韩妈妈像照顾亲生儿子一样照顾着他，而事实上，在她的意识里，在中就是她的幼子。  
韩妈妈请了社区医生来为在中诊治，大夫初步认为是肿瘤，建议在中到大医院去确诊。在中听了只感觉心灰意冷，在中果然要为这场感情陪了命去。允浩这下该满意了吧？不管有什么仇怨，自己这一死，总能和他了断了。在中并没有听大夫的话去医治，反而连药都懒得吃了。  

 这天，在中从昏睡中醒来，他睁开眼，看见韩妈妈呆呆地坐在他的床前。他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老人的脸。韩妈妈忽然哭了起来，像小孩子一样地哭出了声。  
“妈妈，您怎么了？”在中无力地问。  
“你怎么病成这样了啊？我……我真害怕你生病啊……”  
妈妈的话让在中心头一酸，如果他走了，妈妈该托付给谁呢？想到这一节，在中像被电击中了一样。他心头暗自愧悔，韩庚哥用生命相托，我却只考虑自己的小小忧患，将妈妈独自抛在人世吗？不行，只要在中能活下去，就一定要照顾好妈妈！想到这，在中虚弱的身体仿佛又有了一丝力气，他强打起精神对妈妈说：“妈妈，您去帮我炖点汤喝好吗？”韩妈妈一愣，忽然欢喜起来：“孩子，你等着！”  
  
在韩妈妈的照料下，在中的身体又逐渐地有了一丝好转。在中见雷妈妈平时没事就往家里拣些瓶子之类的东西，攒到月底，竟然能卖上一些钱，在中的脑子也活络起来。派传单都是死工资，不如自己也拣些废品来卖。昔日的大才子如今沦落街头扒垃圾桶，在中也感觉有几分唏嘘。  
 秋日眼看就要尽了，在中的身体也如入秋的花草树木一般在缓慢地枯萎。刚开始，他还强撑着去派传单，但久久在寒风中站立，在中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他辞去了那个活。每天如果精神好些，在中就去街上随便翻翻垃圾桶。他和附近的学校联系上了，学校里面的垃圾他可以有“优先选择权”，每次在中拿着他的口袋和棍子去“淘宝”的时候，看着青春年少的莘莘学子，在中的心里就会浮起一丝难言的酸楚。曾几何时，金在中也是他们中间的一员，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胸中有无数的雄才大略，只待有朝一日，得展抱负。但现在，他只是一个收废品的，偶尔会有学生看他瘦得可怜，会把手中还没喝光的饮料连瓶给他。这种施舍让在中有一丝感动，也有一丝黯淡。  
韩妈妈的神智还不是很清楚，她仍旧将在中当成死去的幼子。她的印象中，大儿子是去远方工作，二儿子就每天陪在他身边。在中的身子不好，韩妈妈像疼爱亲生儿子一样疼爱着在中，这份爱让在中觉得既安慰又沉重。他没想到自己病成这样，潦倒至此，竟然还有一个从天而降的妈妈守在左右，而令在中越来越感到沉重的是自己的身体总不见好，若真有一天自己走了，这糊糊涂涂的妈妈可怎么办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中慢慢也适应了现在的生活。初时闻到那些腐败变质的垃圾，在中脆弱的胃会不住地痉挛，可是时间久了，又加上生活所迫，在中对那些微不足道的折磨也就习惯了。身体状况时好时坏，但在中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可逆转地衰败，他只是在疼痛难忍的时候吃一些止疼药，因为他知道，他的那点积蓄如果去医院治疗的话，恐怕花不了几天就花光了，而他很可能连为自己办后事的钱都没有了。在中甚至在想，如果自己走了，应该尽量给韩妈妈留下一点钱……  
眼看年关临近，在中做了一个决定。  
  
新年的气息越来越浓了，越夜里的小弟好多都回家与亲人团聚去了，很多人的家里并不知道他们在做这样羞耻的生意。沈昌珉坐在吧台边，想着心事。  
李东海过年没时间陪他，他也不在乎，但每逢佳节的那种闷闷郁郁的心痛却让他无法排解。新年前夕喜气洋洋的下午，昌珉却坐在吧台后喝着闷酒。  
这几个月，他总是会想起金在中，想到他时，那种嫉恨的感觉好像变淡了，而且，他还有好几次梦到自己窝在在中的怀抱里，说实话，他有点沉溺在那个怀抱里了。  
昌珉眼前一花，他忽然看见在中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怎么回事？不会真的是他吧？  
自从上次昌珉将实情告诉在中，在中失魂落魄地离开之后，他们俩便再没见面。新年将至，他来干什么？昌珉心里微微一紧。  
比上一次见他又清瘦了些，脸色也不好，昌珉虽然知道他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但真的见到他这样，昌珉并没有感觉到多少幸灾乐祸。  
“昌珉！”清越的声音传来，昌珉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来到上次的座位，这一次，昌珉也点了一杯青梅无恨。在中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不要喝那么烈的酒，否则伤了胃口后悔就晚了。”  

 昌珉不在乎地一笑，但那青梅无恨喝在嘴里的滋味似乎比烈酒要可口得多。  
“有什么事吗？”毕竟与在中有过那样深的嫌隙，昌珉的口气还是有些生硬。  
“我有些事要拜托你，所以，我想请你去我家过新年。”  
昌珉以前的新年，也不过是和几个同样无家可归的男孩子一起安稳地睡上一天——如果晚上老板不喝醉来骚扰他的话。如今，听在中说要请他回家去过新年，他心里被轻轻地触动了。  
见昌珉有点犹豫，在中从怀里掏出一张写好的电话号码和地址：“这是我家的地址和电话，家里只有我和一个神智有点不清的妈妈，我希望新年那天能看见你。”  
看着在中的背影，昌珉犹豫了一下，拿起了那张纸。  
  
新年那天，在中很早就起来了。他今天格外开心，身体感觉也还不错。韩妈妈在准备新年的食品，让在中帮忙打下手。  
看着妈妈忙忙碌碌的身影，在中的嘴角浮起一层安静的笑容。他一直控制着自己，让自己不去想去年的新年，不去想那些曾经的甜蜜。现在这样——很好。  
中午的时候，小屋响起了敲门声，在中打开门，他看见昌珉拎着两兜水果站在门口。  
“我知道你会来的。”在中让昌珉进来，并把昌珉介绍给韩妈妈。  
“妈妈，这是我弟弟，就像亲弟弟一样哦。”听在中这么说，韩妈妈拉过昌珉的手左看右看的，边看边说：“这孩子长得可真好看啊，以后可得常来我们家玩！”说着，就张罗着给昌珉倒茶拿茶点。昌珉的眼眶微微有点发红，从未尝过母爱滋味的他一下子就着迷了。  
午饭，在中下厨做了几个拿手菜，昌珉为在中打下手。这样相似的场景将在中的心刺得生疼，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没有用的事。在中的厨艺一向不错，吃得昌珉很开心，他还厚着脸皮说饭菜好吃有他的功劳。  
下午时，一家人围坐着准备五谷饭，寓意来年五谷丰登，风调雨顺，电视里唱歌跳舞也演得正为热闹。昌珉哪里干过这个，兴奋地问在中怎样洗怎样淘，在中忍不住宠溺地笑他笨，见自己被嘲笑，昌珉有点懊恼，他努力地学在中，还装出一副了然的样子。  
韩妈妈见他们兄弟俩边干边闹，如同两个大孩子，也不跟他们在一处混闹，只是坐在旁边，喜滋滋地看着。  
见食材都准备得差不多了，韩妈妈说道：“你们哥俩先忙着，我去厨房烧水。”  
见妈妈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在中簇起了眉头。他伸手按压住胃部，咬紧了嘴唇。  
“在中？你怎么了？”昌珉诧异自己竟有些关心他。  
在中稳定了一下自己，说道：“没什么，只是……累了……”  
在中长长地舒了口气，问道：“你觉得韩妈妈怎么样？”  
“妈妈真是太好了。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妈妈该有多好，在中，为什么什么都是你的，我就什么都没有呢？”能这样坦白地对在中说这些，连昌珉自己都感觉有些惊讶。  
在中笑了一下：“昌珉，其实我找你来就是想跟你谈妈妈的事，我想把她托付给你。”  
昌珉愣住了：“你……你不想养她了吗？”  
在中摇了摇头：“这是我的一位挚友性命相托之事，我既然答应了，又怎么能不尽心呢。只是……”  
在中向厨房中望了一眼，叹了口气，幽声道：“我的时日已经不多了，我怕有朝一日我走了，妈妈会一个人无依无靠。我思忖再三，这世上也只有你能当此重托，能好好地对待她，照顾她，将来为她养老送终。”  
听到在中这话，昌珉一愣：“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这种话？”  
在中的表情黯淡下来，毕竟是谈到自己的生死，叫他怎能一如往常……  
“我的胃病已经有很长时间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恐怕……撑不住了。我在世上无亲无故，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韩妈妈，没有为她找好出路，我就是死……也无法瞑目。”看着昌珉惊讶的表情，在中虚弱地微笑了一下，“我走了以后，妈妈就托付给你了。另外，我还有些私事要拜托你。”  
在中指着大衣柜说：“昌珉，你记着，那个衣柜里有一个存折，密码是0206。”因为是允浩的生日，所以在中背到这里时，心微微一痛。很快，在中平静下来，继续道：“那里面有我攒的一点钱，是给我……办事用的，到时候你省着点花，尽量给妈妈留点。”  

 昌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在中讲的“办事”是什么意思，他不由自主地咬了咬嘴唇。  
在中继续交代道：“我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衣服，那个衣柜里挂着的，用塑料纸套好的那套白色礼服，我只穿过一回。”  
想到那套礼服，在中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他的声音有点颤抖：“那是我结婚时穿的，可好看了，可惜这辈子也就美过那么一次……我走的时候，就穿那身，麻烦你……如果到时候我不能自己穿，你就……就来帮帮我……”  
滴答……  
一滴泪从昌珉眼里滴了下来，落进了洗米的盆里。  
在中也被昌珉的这滴眼泪给弄愣了。他站起来，用还沾着水的手握住了昌珉的手：“咱兄弟半生的恩怨就这么了了，有你这滴泪，我也值了……”  
房门外，韩妈妈用颤抖的手掩住了脸。  
  
“小哥俩聊什么呢？刚才还唧唧喳喳的，怎么看我一来都没声了？”  
昌珉急忙抹了一把眼睛，这一抹，却抹了一把水，愣是把一张小脸抹得像小猫一般。在中笑了起来：“他太笨，我在教他呢！昌珉，刚才我说的，你都记住了没有？”  
昌珉狠狠地点了点头：“我都记得特别特别牢，像用刀子刻在我心上似的！”  
  
新年夜，爆竹声几乎要把整个城市炒暴，金在中的家和这个城市里的千家万户一样，端上了热气腾腾的五谷饭。  
“咯嘣”一声，昌珉不知道咬到了什么，他吐出来一看，见是一枚糖块。  
“昌珉，你好有运气哦，第一口就吃到糖块啦，来年顺利发达，幸福平安哦！”韩妈妈的话让昌珉开心起来。  
昌珉给在中添了满满一碗饭，在中看着这么多吃的，有点头疼。  
“这可是新年的五谷饭，吃了就长命百岁的！”昌珉仿佛迷信般地要讨个口彩。  
“好，我吃。”在中连着吃了几口，五谷饭的滋味让他感觉很好，他甚至想，其实这么好吃的食物也可以是一个人活下去的理由之一。  
“再吃一口嘛在中！”昌珉已经撒着娇哄在中吃了不少饭。  
“我真的吃不下啦。”在中在昌珉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昌珉噘起了嘴巴。  
“什么事让我弟弟这么耿耿于怀啊？”在中逗他道。  
“为什么在中没有吃到糖……”昌珉几乎有点恼火。  
“你不是总说我抢你的好东西吗？这次，我总不抢了吧？”在中逗他说。  
“在中，如果可能，我倒真愿意把福气都给你……”昌珉抬起头，看着在中的眼睛，认真地说。  
吃过饭，在中带昌珉出门去放爆竹。满天的烟花在眼前缭绕，但在中知道没有一朵是去年的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去年与允浩年夜相戏雪里相逐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而一年的时光就这样在自己的眼前流逝了。离开允浩也快一年了，让在中失望的是，他仍旧没有一天不思念允浩。即使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在中绝望过，痛苦过，但即使绝望痛苦的时候，在中的脑子里也全是他。  
这辈子无法忘记他，正如这辈子无法原谅他一样，不能爱他，也不能恨他。反正生命也快走到终点，在中有点放任地随着自己的思绪去了。  
昌珉点燃了一枚烟花，耀眼的光芒映亮了夜空，在中看着昌珉的脸，由衷地笑了。可以和昌珉和解，在中觉得这伤痕累累的一生最后没有留下遗憾。  
放了一会儿烟花，在中感觉有点累了，就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见在中坐下，昌珉也坐在了他的旁边。爆竹声慢慢熄了，昌珉轻轻问道：“在中，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一个新年。”在中叹了口气，说道，“去年的时候，我和允浩在一起过的新年，我们一起放爆竹堆雪人，那时候的我是多么快乐。我一直以为那将是我人生中非常快乐的一个新年，但是……但是那个人对我的感情，是假的。当他对我说着甜言蜜语的时候，他的心里正在诅咒我；当他拥抱着亲吻的时候，他脑子里正想着我被人压在身下轮番折磨；我以为的快乐，都是镜花水月，未及碰触，就粉碎了。”在中的话如一阕起承转合的歌谣，昌珉虽不能完全理解，但也觉得在中的声音和感情是那样的动人。他伸出手来，抓住在中的手：“在中，你还这么年轻，不可以每天都胡思乱想的。”在中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揉了揉昌珉的头发：“小毛孩子，说话像个小大人一样的。这个新年，跟你和妈妈在一起，你们两个对待我都是自然流露，毫不搀假的。这才是真正的快乐和开心。”  
一阵寒风吹来，在中有点冷，他问道：“昌珉，你冷吗？”  
昌珉点了点头，他笑了一下，问道：“在中，你可以抱着我吗?”  
在中也笑起来，他将昌珉揽进怀里。  
“在中，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的怀抱好暖好香？”  
在中只当昌珉是小孩子小弟弟一般，轻轻地抵着他的耳朵说：“没有啊，我也没有抱过别人啊。”  
昌珉竟忽然高兴地问：“连允浩哥你也没抱过吗？”  
在中认真地想了想，跟允浩在一起的时候，他若高兴会抱着自己，而这样像抱一个小孩子一样抱着允浩，却似乎从未有过，因此，他点了点头：“是啊。”  
昌珉开心地回过头去：“在中没有抱过允浩哥，却抱过昌珉……”在中被他的孩子气给逗笑了，他真是个好嫉妒的孩子，居然连这个都能让他开心上半天。  

 昌珉在绿竹巷住了五天才恋恋不舍地打算离开。韩妈妈拉着昌珉的手好一通喜欢，直到昌珉答应经常来看望她，她才松手。在中帮昌珉拎着韩妈妈一定要昌珉拿上的糖果、食品之类，昌珉本不想拿，但又怕在中累着，也就自己接了过来。  
兄弟俩拿了东西，一起走下楼来。  
“在中，你身体不好，回去休息吧，别送了。”  
“还是再送送你吧，也好再和你呆会儿。”忽然有了这么一个宝贝弟弟，金在中的心里也挺得意。  
昌珉笑了一下，和在中一起走了出来。  
几天的相处，昌珉和在中已经成了好兄弟，前嫌尽释后，仿佛比亲兄弟还要亲近几分。  
两人一路聊天一路走上马路，昌珉还不忘小大人般地嘱咐在中：“自己好好保重身体，现在这世上我可就你这么一个亲人啦，你可别把我一个人扔在冷冰冰的尘世上。”在中觉得这话说得那么像自己的口吻呢，两个一贯孤独的人互相依偎着取暖，原来那么容易就贴紧了心。当初对待允浩，是不是就是这样如饥似渴地想要温暖呢？所以才会那么轻易地就沦陷了吧，所以才会那么轻易地就受骗了吧……想到允浩的行径，在中的心痛得几乎要窒息了，每次都是这样，只要所思所想与允浩有关，在中几乎就会神飞天外……  
  
“在中小心！”  
在中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到了一边，一下摔倒在地上，剧烈的摩擦声和“砰”的一声闷响几乎刺伤了在中的耳膜……  
一阵短暂的眩晕过后，在中回过头来。  
昌珉安静地躺在五米开外的地上，各种食品撒了一地。  
“昌珉！”那一刻，在中的心碎了，他的心里清楚地意识到，刚刚抓住的一点温暖和寄托如昙花一现，便凋谢了。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在中的心却慢慢地沉下去，当他看到昌珉太阳穴附近那个巨大的伤口时，他就已经知道无力回天了。他呆滞地坐在那里，胃已经痛到没有知觉了。在中恨自己为什么要走神，如果不是自己胡思乱想，那么那辆酒后驾驶的卡车撞向自己的时候自己就不会无知无觉了！如果就那样走了，也少了很多痛苦，可为什么？傻瓜昌珉啊！你为什么要救我这样一个无望的人呢？你的拯救只是给我平添了一分罪孽啊……泪一直没有干过，在中已经做不出哭泣的表情，但泪就像决堤之水一样不住地流下来。  
“现在这世上我可就你这么一个亲人啦，你可别把我一个人扔在冷冰冰的尘世上。”昌珉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在中心头的一个尖刺。昌珉啊，你好狠的心啊，我舍不得抛你在尘世上，你就抛得了我么？到最后，还是你们各走各的，只有我金在中无依无靠……  
  
在中正呆坐着，忽然，一个英气勃勃的男子冲了过来，一把将在中从椅子上拎起：“你……你是金在中么……”那男子的眼里几乎滴出血来。  
“是……你是……东海哥吧……”在中的声音已经有气无力。  
“你还我昌珉！还我昌珉！”东海抓住在中的领襟猛地摇晃起来，在中只感觉一阵头晕，人也几乎要昏厥过去。  
“东海哥！昌珉说不让你动他！”几个跟着赶来的坤帮兄弟将东海的手掰开。  
“昌珉……”东海蹲坐下去，双手抱头痛哭失声。  
  
如同鬼眼的红灯熄灭了，大夫出来说已经为昌珉注射了强心针，他大概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让亲人们都进去看看。在中觉得自己的魂都要飞走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进昌珉的病房的。  
  
“东海哥……”昌珉呻吟般的呼声让东海一颤，他走过去，抓住了昌珉的手。  
“哥，我要走了。”昌珉喃喃地说。  
东海的泪已经流了满脸，他哽咽着说：“小昌珉，你有心愿就跟哥讲，哥都答应你。”  
“哥，你不要为难在中。是我要救他的，我和他的仇怨已经解了，他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东海流着泪点了点头。  
“哥，这一刻我才知道你是真心疼惜我的，你那么硬的一条汉子，会……为我哭……可惜，昌珉这辈子不能再报答你了，来生，我等着你……”  
“昌珉……”东海哭得几乎晕倒。  
“在……中……”昌珉的呼唤让在中心碎如粉。他走过去，抓起昌珉的手。  
“你在我身边，我很欢喜……”  
 
 “你为什么要救我呢？你明知道我命不久了……”在中几乎痛得喘不上气来。  
“在中……我保佑你，你不会有事的……你可要记得我用命换了你的命，你要把我的那份幸福也活出来……”昌珉用那样深情的眼神看着在中。  
在中觉得有什么腥甜的东西在喉咙里打转：“昌珉！我承受不起，承受不起呀……”  
“其实，你是无辜的，我那样报复你，让你坐牢，我想乞求你的原谅……其实，我真心怨你的只有一样，那就是爸爸选了你之后，你竟然那样开心地笑，你知道吗？你的笑容是我多少年的噩梦，给我带来的挫败感几乎和身体的伤残一样深……”  
“笑？”在中回想了一下。天哪！他在意的是他胜利的笑容吗？他以为自己在耻笑他吗？  
“不！昌珉，我没有笑你啊，我什么都看不见啊！爸爸死后将角膜捐献给我，我才得以重见光明，我那时候是个瞎子，别人骗我说那是个游戏，我根本都不知道有你这样一个人存在啊！”  
“原来……原来是这样……抱我，哥哥……”昌珉的一声哥哥叫得那样凄绝，在中终于呕出一口鲜血……  
依在在中怀中，昌珉忽然紧紧地抓住在中的手，喘息着说：“哥，快去告诉……”话音未尽，伊人已香消玉殒。直到最后的刹那，昌珉想到的是让在中去向允浩解释自己的失明；直到最后的刹那，昌珉也没有让在中知道，他已经爱上了在中……  
在中只觉得巨大的黑暗向自己袭来，他一下软倒在昌珉的床前。  
  
见到昌珉与在中兄弟情深，东海也从感情上接纳了在中。毕竟是爱人心中最重视的人，况且在中对昌珉的感情感天动地，只怕是铁石心肠也会被感动了。  
昌珉居丧的几天，在中一直寸步未离。他将昌珉看得有如亲生手足，如今，手足凋零，让在中怎能不痛。东海注意到这几天在中几乎没怎么吃饭喝水，也基本上没见他合眼打盹，别说这些，在中脸上的泪都没有干过。东海有点担心在中的身体了。允浩报复在中，要越夜的打手去强暴在中的事他并不知详情，只隐约知晓允浩和在中的仇怨，既然允浩找他借几个人，他自然为了义气没有二话就拨了人过去。而东海今日得与在中相识，便觉他是难得的至情至性之人。虽然原先因昌珉的仇恨对在中并没有好印象，但几天没见，昌珉竟甘心为他赴死，这却着实令东海没有想到。  
这几天相处下来，东海才知道在中对这个好不容易得到的弟弟付出了多少感情。他心中暗叹，这个人怎么如昌珉一般痴情呢？对谁都全心以待，这样的付出，万一有闪失，岂不就要陪了命去。因此，对在中的赞叹怜惜油然而生。  
  
在中只觉得昌珉离开的那一刻，他也随着他走了。他没有想到昌珉会以如此突然的方式退出他的生命。  
夜里为昌珉守灵的时候，在中拒绝了东海要他休息的建议：“我就是分分秒秒都跟他在一起，也就能再待两夜了，这一生的缘分也就尽了。昌珉他现在人虽然没了，魂可还在身子里呢，我跟他有没说完的话，他还全能听见……”看见在中的眼神，东海就觉得心都一抽一抽地痛，他没有勉强在中，只是告诉其他人帮忙关照着在中。  
因为昌珉是东海的爱人，所以前来吊唁的人很多。在中一直守着，给每个来祭拜昌珉的人来还礼。额头已经磕得青紫，在中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  
终于，人散得差不多了，只有外面堂屋留了几个人为昌珉守着长明蜡烛。在中来到昌珉灵前，点燃一张黄纸：“小昌珉，你不守信用……”眼泪滴在火盆里，眼睛已经痛得像要被挖出来一般，可是眼泪还是忍不住往下掉，“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答应帮我照顾妈妈，你答应为我料理后事，现在你就丢开手走了，我呢！我怎么办啊……你叫我去到哪找一个托心托肺的人去照顾妈妈，你叫我到哪去找个人可以为我料理后事！你叫我去找谁啊！天地这么大，你和我却是两根孤草，只有彼此可以依偎。如今你走了，我又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了，你为什么要抢在我前面，让我受这个苦啊……”鲜血又从在中的口中呛了出来。  
昌珉入殓的那一天，在中已经连路都走不动了。  
追悼会上站满了戴着墨镜的黑衣男子，哀乐低回，终于到了瞻仰遗容的一刻，这亦是生者与逝者的最后交流。  
主持追悼会的人在几位站在前面的亲人耳边低声嘱托：“一会儿不要哭，否则就看不见最后一眼了。”  
在中的眼泪真的好象干涸了，他一直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昌珉的遗体。  
大家开始排着队经过昌珉的身畔，将百合和雏菊轻轻地放在他的身上。在中被两个人搀扶着最后一个走过昌珉的身旁，当手里的百合花落在的水晶棺上的时候，在中一下失去了知觉。  
  
待在中再醒过来的时候，昌珉已经睡在一个小小的玉匣子里了。照片里的昌珉年轻俊秀，仿佛透过重重岁月在向着在中微笑。在中将玉匣子接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在中的怀抱又香又暖，以至于昌珉走的时候，还想赖着这个怀抱，现在又在这怀抱里了，昌珉，你就安心地睡吧。  
  
“金先生，我已经为昌珉买了墓地，我想请您为他立一块碑。”  
在中点了点头，用嘶哑的嗓音说：“东海哥，如果您允许，我想昌珉可能更希望拥有这样一块墓碑。”  
  
昌珉立碑的日子天气很好，在中和阿坤商量后选了一张昌珉最漂亮的照片镶嵌在石碑上。在中默念着碑文：爱子沈昌珉之墓，父金钟民携友李东海、兄金在中敬立。  
“昌珉，爸爸他还是爱你的，就从当时他的哭声中我就可以感觉到，那是一种真正的痛。所以，你不要怪他，就算他当初选择了你，那些坏人也还是要伤害你的，这痛苦的结果不应该由爸爸来背。所以昌珉，快乐地跟爸爸去吧……”在中祝道。  
一旁的东海又流下泪来。  
 
 处理完昌珉的后事，在中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活。只不过，他的心态已经和从前全不一样了。昌珉的死对在中的打击非常大，他开始越来越多地发呆，胃痛也比从前更加频繁。  
韩妈妈悉心地帮在中调理身体，在中不忍拂了老人家的好意，但吃进去多少，往往又都吐了出来，痛的时候倒比不痛的时候要多。  
身子允许的时候，在中还是硬撑着去收些废品。虽然东海每个月都会给在中送钱来周济家用，但在中如果不是实在过不下去，总不愿意要东海的钱。他总是说日子还能维持，东海便不时地送些吃的，在中便尽量让雷妈妈吃些。在中没有再联系老刑警伯伯，因为日子过成这样，在中也不想麻烦别人太多。自己现在毕竟还能动，等下不了床的时候再喊人来帮忙也不迟。  
  
这天，在中正在街上想收点瓶瓶罐罐卖钱，忽然心头一阵烦恶，立时就头晕想呕，他用手捂着胃部，一阵绞痛过后，他控制不住，一下就吐了出来。  
“啊……”一声惊叫，在中吐出的污物溅到一个行人的身上。在中强撑着身子说了声：“对不起……”  
“你……你是在中……”  
在中想看清楚来人是谁，可是随之而来的晕眩让他失去了力气。  
  
醒来的时候，在中只感觉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白色安静的环境让他感觉到有一丝安详，也让他感觉到一丝压抑。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传来，在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他竟是有天。  
自从那次“作证”以后，有天就消失在在中的生活里。在中其实找过有天几次，但别人都说有天出国了，允浩的所作所为又让在中心灰意冷，在中就再也没找过有天，没想到那么长时间以后，他们以那样的一种方式重逢了。  
“怎么会搞成这样的，你怎么病成了这个样子？”有天的心被揪得生疼，他看着在中单薄的肩膀，心里一阵酸楚。就算这个少年犯过什么错，那么有必要让他付出那么高昂的代价吗？用得着一定要让他用命来还吗？  
在中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有天，过了很久，他才冷冷地问：“你和他是一伙的吧……”  
“什么？和谁是一伙的？”  
“你，和允浩，合了伙来坑我的……”在中的心里感觉到一阵委屈。过了这么久，想起允浩的时候，他的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抽痛。  
“我……”有天一阵语塞。  
在中下了床：“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在中？你到哪里去在中？不行，你必须住院！你不住院会……”  
“会死是吧？我早就知道了。”在中的无所谓的态度让有天心头一窒，他高声说：“你……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  
在中缓缓地回过头来：“我怎么就不能不爱惜自己了？你们谁都可以不爱惜我，谁都可以坑我骗我，辱我害我，怎么我自己的身子，自己不爱惜就不行了呢……如今，我还偏就不爱惜了，又……有谁来管我……”这最后一句说得赌气，尾音却已颤了起来。在中想到自己当初那么信任有天，将自己的全部幸福押在他的一句话上，想想可有多么傻，仿佛有什么硬硬的东西堵在在中的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在中，我当初做错了，现在向你陪不是还不行吗？”  
“等我死了以后，到我坟上去说吧，带着允浩一起去……”在中自暴自弃地说。说着，人已经朝门外走去。  
“在中！”有天拦在在中面前，几乎要把在中拥进怀里。  
在中没有动，只是懒散地说：“你要留我，我自是没有力气跟你争，你想要怎么样，我都只能束手无策，但我总还有办法一死……”  
听在中这么说，有天身体几乎一颤，他缓缓地移开了身子。在中抬脚便走，有天却拉住了在中的手：“在中，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在中迟疑了一下，向门外走去。  
太阳真好，春天又不知不觉地来临了。手中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在中已经捏了两条街，但始终没有下决心把它扔掉。  
  
见在中走远，一个老人走进了有天的诊所。  
“老人家，我今天自己有点不舒服，如果您没有什么急症，能不能明天再来。”有天感觉有点头晕，在中病弱的样子将他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一个好好的人短短一年时间就变成了这样。对于当初的事，他虽然觉得在中有不是之处，但见他现在的样子，又不免有些愧疚。  
 
 “你是朴先生吧？”老人虽然上了几岁年纪，但有一双鹰隼一样的眼睛。  
有天一愣，低头看看自己胸前的医生胸卡，点点头：“是啊。”  
“我有些事情要对你说，是关于金在中的。”  
听到在中的名字，有天几乎一震。  
  
  
春日黄昏，允浩斜倚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  
“又在想他了吗？如果你一直这样……”俊秀说着，来到允浩的身边坐了下来，递给他一只苹果。  
允浩叹了口气：“你告诉我，我大概还有多少时间……”  
俊秀的眸子垂了下来：“有天说，照这样的发展速度，最多……还有一年。”  
沉默。  
“你……在想什么？”  
“俊秀，我想回国去。”  
  
傍晚的阳光斜照在允浩的脸上，那样的英俊，又是那样的哀婉。  
“回去干什么呢？你还是想去找他吗？”俊秀的声音有几分无奈。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这里。”允浩的长睫毛在眼底下投了浓重的一道阴影，“在中走了，有天走了，我只剩下一个人了。”允浩的声音委屈得令俊秀心疼，他不自觉地拧起了眉毛。  
“帮我收拾收拾东西吧，然后帮我买张票，我要回去了。”  
见允浩就要走出门去，俊秀高声道：“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允浩呆愣了一下：“想跟我回去找他吧……”俊秀的眼神里含满了委屈，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一切都没有变，大房子里，仿佛哪里都洋溢着过去的欢笑，而细一定睛，又什么都没有了。“这就是你和在中的家？”听到俊秀提到那个让他心疼的名字，允浩点了点头。  
“如果……如果他没做过那么对不起你的事就好了……”俊秀低语道。  
“他对不起我，我也对不起他，我们两个人之间，互相伤害得太深，只怕这一生也无法弥补了。”  
允浩掸了掸沙发上的灰，坐了下来：“我对他做过的事，没有一件后悔过，但是，又没有一件不令我心疼。我明知道他是我的仇人，可是……我就是那么没用……”  
“他小小年纪就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来，也难怪你会那么恨他。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你会报复他，也……”  
“是啊，我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撕裂成两半了，我原来总是做梦，梦到母亲被一群暴徒侮辱后奄奄一息地向他们母子爬去，他那么残忍地一脚踢在我妈妈的脸上，妈妈的鼻梁被他踢断，登时就断了气……”允浩的身体颤抖起来，“可是后来，我的梦几乎全变了，我的脑子里都是在中的样子，我总是会梦到在中被糟蹋时向我呼救的样子，我……”  
俊秀的眼圈微红，他轻声地安慰道：“允浩，不要再想了，你受不住的！”  
“回到这里，脑海里就全是他，和有天闹翻后，这世上真的只剩下我自己了。我如今这个样子，真的很想每天看见他，可以在他的怀抱里离开人世，可是……可是我答应有天放弃报复了，又怎么还能再去找他。离开他一年多了，我每天每天地想着他，可他……没准已经找到一个更好的人，得到幸福了。我干吗要给他看自己的这副样子呢？要是万一他没有忘记我，那么我若是在他怀里去了，又让他怎么活呢？我已经不想再和他的人生有什么瓜葛了。”  
  
“允浩，你和有天真的没有再重归于好的可能了吗？”  
“不会的，我知道，到我病得不行了的时候，他自然会回来的。”允浩叹了口气，“本以为我这天煞孤星一辈子都只会有恨，不会有爱的，但却没想到，我不仅爱上了杀母仇人金在中，还爱得那么深。我既然无法再恨他，报复他，便用我自己的命去赎罪吧。”  
听允浩说得心灰意冷，俊秀的心也难受极了。  
“俊秀，你如果真的喜欢有天就去对他说吧。有天也有过凄惨的童年，他性格冷傲，不善表达，如果你真的爱他，主动跟他去表白原也没有什么。我这辈子完了，但我真的希望你能幸福。”  
“允浩……”俊秀拉住了允浩的手。  
  
“你说什么？！”听到副总说在中在他离开后不久就因录影带被公开的事离开了公司，允浩的心猛地一痛。有多少人看见他受辱的样子了？出了这样的事，让在中怎么在这世上生存？原以为自己这个瘟神离开，在中就可以生活得好一点，至少平静一点，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谁让你这么做的？”允浩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恐怖。  
“这……这不是您……”副总嗫嚅道。  
允浩使劲地按住了额头，他想到了昌珉。  
“他人呢？”允浩无力地问。  
“不知道，我们再也没跟他联系过。”  
  
一年前的号码早已停机了，老房子也像荒芜了很久的样子，允浩站在在中那破败的老房子前，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已经永远地失去他了。允浩轻叹了一声，为什么还找他呢？就是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就算金在中现在就站在他面前，他都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  
“允浩！你以后可别这么冒失地自己跑出来，要是万一出什么危险可怎么办呢！”俊秀终于在这个巷子里找到了眼睛发红的允浩。  
“俊秀，我好累……”  
俊秀叹息了一声，“上车吧。”  
汽车扬起尘土，朝着公司的方向驶去。  
  
在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会走到这里来，他觉得在这里可以感受到些微他的气息。想着当初两个人一起在公司里做同事的往事，在中就会让自己沉溺一会儿。在中看了看太阳，快中午了吧，以前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找个借口跟他说句话，顺便告诉他一起吃午饭。有时候，允浩会开车带他出去，点些又营养又美味的菜给他吃，看着允浩的笑脸，很多时候，菜还没有上，在中就已经感觉有些醉了……  
一辆汽车停在公司的大门前。车上走下两个男子。  
“啊……允浩？”在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他吗？是允浩吗？他……他回国了？  
当初的三年之约让在中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而现在，他竟然又奇迹般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眼看着允浩和那个秀气的男孩子进了门，在中已经顾不得其他了，他急忙过了马路，想要跟着进去，但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他：“这里是你进来的地方吗？”  
在中被这句话搞愣了，他低头看看自己。  
他穿得本来并不破，但因为早上扒了几桶垃圾而显得脏脏的，一只手里拎着一根棍，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大袋子。这就是现在的金在中。去找他干吗呢？让他看笑话吗？让他看看他是多么成功地彻底地打倒了一个人么？在中沮丧了，就算他确定那个人是允浩，又有什么用呢？他和那个漂亮男孩从车里下来意味着什么呢？那个男孩子……在中想到了当初的昌珉，胸口一痛，他缓缓地转身离开了。  
  
自从金在中在原来公司的门口看见了允浩后，他就又变得魂不守舍了。中午回到家，在中跟妈妈说下午要去见一个朋友，就烧了一大锅开水，想好好地洗一个澡。  
很像要去见旧情人呢……在中自嘲地想。那个男人用那样卑劣的手段对待过他，他奇怪自己为什么还是会想他。  
“我的人格尊严什么都没了，我应该恨他，至死都不原谅他！”  
可是，在中虽然恨虽然不原谅，但他还是想再见他一面。生命一丝丝抽离的感觉告诉在中，如果不去，只怕今生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在中来到了允浩家的门口，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等了起来。  
从下午一直等到天黑，在中站起身来，在房子附近走了一圈。腰酸，胃也好疼，在中依在墙壁上，微微地休息了一下。  
就在这时，发动机的声音响起，允浩的车由远及近，停在了房门前。  
允浩，还有那个清秀的男孩子。  
在中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是了，一定是了，这么晚了，那个男孩晚上会住在这里。  
  
男孩掏出房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允浩回到车里，拿出一些打包的食品。当他抬起头来时，在中就站在他的眼前。  
“你……在……中？”允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金在中皮肤惨白如纸，一双眼睛里含满了屈辱愤恨，和一丝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他怎么会瘦成这样？一阵风仿佛就会将他吹倒，他的脸色怎么会那么差，差得……好像一个死人……  
  
“允浩，你回来了……”在中的声音让允浩不寒而栗。  
“是……是啊。我……我刚回来。”突如其来的见面让允浩不知所措。  
“你……可还有仇要报吗？你若要报仇就来找我，晚了，只怕就报不成了……”  
“你……你都知道了……”允浩浑身一冷。  

 “是啊。知道了。”  
  
“允浩，你怎么……”俊秀见允浩还没有回来，不禁有点担心，他探身出来，却意外地见到了在中。这个就是金在中吗？就是让允浩爱恋至深的那个人吗？  
见到俊秀，在中的伤痕累累的心又淌出血来，这么迫不及待吗？这个人也没什么好，小心他找人来……这酸葡萄想法一冒头，在中忽然觉得自己好可笑。一个病入膏肓的男人，站在一个伤害自己至深的男人面前，居然还在喝醋。他的脸上浮起一丝绝望的笑容。  
 见到在中的笑，允浩的心口像被刀子划开了一般，他好想将那样的在中拥在怀里，永远也不松手，可是想到自己朝不保夕的状况，他心冷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他一定很恨我，反正命也不久了，干吗再招惹他呢？而如果万一……万一在中对自己还怀有感情，那么如果死在他怀中，那岂不是太过残忍？如果真是那样，母亲的深仇大恨又怎么办？想到这里，允浩淡淡地说：“你……找我，有事吗？”  
“你……又结婚了？”看着俊秀，在中终于难忍心痛，问道。  
如果回答不是，那么这个小人儿是不会死心的吧。  
允浩点了点头：“快了。”  
在中的胸前像炸裂开一般的痛，他知道自己不行了。他抚住心口，强压住涌上来的鲜血。  
微笑像花朵一样绽放在在中的脸上：“允浩，我今天来找你本来是想知道你当年为什么那么害我。但是现在，我不想知道了。我走了，祝你们幸福。”  
在中转过头来，血还是从口中涌了出来。他用手狠狠地擦掉了。  
允浩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许根本就支撑不了一年，如果这个时候叫他回来，就算和好，自己死的时候，这个小人儿还是会这样痛的。长痛不如短痛了。虽然他是那么想死在爱人的怀中，但……那样会要了在中的命。走吧，在中，去好好地继续你的人生，找一个真正疼惜你的人好好地生活。  
老天待我也算不薄，让我最后还能再见他一面。  
“在中啊……”允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中停住了。允浩，你会来抱住我吗？我……快要死了，我什么都可以原谅，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你陪我最后一程好吗？  
允浩终于忍不住强烈的心痛，眼睛里涌出泪来。在中，你会回头吗？我快要死了呢，我多想放下仇恨拥你入怀，最后可以死在你的怀中。可是……见在中没有回过头来，允浩的眼神黯淡了，他低声道：“保重……”  
在中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他尽力稳住心神道：“你也是。”  
  
回到家后，在中就发病了。  
长久以来一直有那样一个隐隐的信念，那就是可以见到允浩，也许三年后还有那么一个渺茫的机会。虽然心底恨他至深，也只是觉得是他对不住自己，却并没有想过他一丝愧悔都没有，还满不在乎地又要结婚了。  
呕血、昏迷……在中的生命慢慢地枯萎了。  
韩妈妈的哭泣也无法挽留在中的生命，在中拉着妈妈的手，遗憾地说：“妈妈，对不起，这次，我要先走一步了……”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冰冷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刺进了金在中的心，他无法置信地仰起头来，看着那张高高在上的脸。耳朵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吵，他忽然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看着缓缓掩上的门，他心里涌起一阵不甘：“允浩，你听我说……”他扑到门前，门却重重地关上了，“啊！”他捧住自己的手，指尖被门夹得发白，很快就涌上一片淤血。在中怔怔地看着淤血在指甲下积聚，口中喃喃道：“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在中从梦中哭醒。这个噩梦让在中出了一身冷汗，泪沿着在中的脸不停地淌下来。他竟然如此绝情，连最后的一丝安慰都不想给他。胃部的剧痛让在中蜷缩起来，他的姿势像一个睡在子宫里的婴儿。  
“允浩……我爱你……”在中用小小的声音说。他觉得自己有些卑贱，即使在这样的时候，他还是在想允浩。不过，在中原谅自己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短暂的一生结局竟一无所有，他有些心疼自己地想：让我对自己好一点吧，想些什么就鼓起最后的勇气去做吧。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在中不死心地扑上前来：“允浩，你听我说……”  
允浩怕被他看见自己流泪的样子，怕被他的深情模糊了仇恨，而重重地关上了门。“啊！”他隔着门缝看到在中捧着被门夹得发白的指尖，悲痛欲绝地喃喃道：“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在中！”允浩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黑暗中，他用手捧住了头……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难以割舍下他呢？他是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啊！良心的谴责和爱情的痛苦让允浩备受磨难，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允浩，你还好吗？”门外响起了俊秀的敲门声。  
“我……没事。”  
“你自己保重，如果你能勇敢地去爱，就不要太苦了自己。”  
呵呵，允浩轻笑了起来。勇敢地去爱，如果我可以，我还至于这样吗？我和金在中已注定爱不得恨不得，却又夹杂了太多的爱恨，那条不归路，已经谁也回不了当初。  
“允浩，如果你真的无法给那个人幸福，那你们俩就不要再互相折磨了，放手吧。”  
一句放手，让允浩泪流满面，他感觉自己真的要永远地失去在中了，也许真的是时候放手了。  
  
已经昏迷了很久的在中，苏醒了过来。他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像要飞走一般，脑子却清爽了些。韩妈妈守在在中身边，紧紧地抓着在中的手。  
“妈妈，您帮我擦擦身子吧。”  
韩妈妈强忍着眼泪，去打了一盆温水。她轻轻地帮在中解开衣服，泪却一下落在在中惨白的身体上。  
“妈妈，我是不是很丑啊……”在中笑了一下。  
“我的孩子最漂亮了……”  
韩妈妈说着，用毛巾轻轻地帮在中擦起身体来。  
在中闭上了眼睛，热毛巾带给他片刻的舒适，他轻轻地舒了口气。  
“妈妈，我想穿那套衣服。”在中伸出手，指向装白礼服的柜子。  
韩妈妈的心如同刀绞一般，她打开门，拿出了那套衣服。  
在中的身体已经相当虚弱，他必须在韩妈妈的帮助下才能穿上那套衣服。在中穿得很仔细，还小心地将领口、袖口的皱折抚平了。  
“妈妈，我穿这个好看不？”在中有点撒娇地问。这个礼服的涵义韩妈妈是知道的，所以她心酸地点了点头：“好看……”  
在中说：“您能帮我拿面镜子来吗？我想看看自己。”  
韩妈妈将镜子送到在中手中，在中几乎接都接不住，他两只手拿稳镜子，端详起自己来。  
“脸色怎么那么白呢……”在中抚摸着自己的脸，稍微用力拍了两下，略显突兀的红晕让在中满意地微笑起来。  
嘴唇呈现出一种灰败的粉色，在中用力地咬了咬，当嫩红的颜色回到口唇上的时候，在中抬起了头。  
“妈妈，我……要走了。”韩妈妈的泪已经流了满脸。  
在中抬手擦去妈妈脸上的泪：“我……我很想再见他一面……”  
韩妈妈将电话线放开，把电话送到在中手里。在中像得到鼓励一样开心地笑了起来。他颤抖着手，拨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电话，让他安心的是，电话竟然接通了。  
  
“喂？”  
允浩熟悉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入在中的耳朵，在中的手颤抖了。  
“啊……允浩，我……是在中。”  
被剧痛折磨的允浩一下紧紧地抓住了听筒，是在中吗？他还是忘不掉自己吗？他的声音怎么那么虚弱，他在哭吗？允浩几乎都想穿过电波去将那爱恋至深的小人儿揉进血肉中去。  
允浩刚想关切地问在中是不是一切都好，一阵彻骨的剧痛却让他险些晕去，他知道这一阵放任自己的思念，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程度，这样的自己，再见他又有什么用？允浩冷下心肠，开始说谎：“金在中，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我现在很忙，有什么事你快说。”  
他说什么？他说他要结婚了？在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本想放下电话说不再打扰，可是永远无法再见的恐惧占满了他忧伤的心。就算他要结婚了吧，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金在中要死了，他想在临终前再见昌珉一面，连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吗？  
于是，在中鼓足勇气说：“我……我想见你。”  
允浩心里热热的，泪已经盈满眼眶。但不想自己虚弱的样子给他看见，允浩用尽力气道：“金在中，你觉得我结婚的日子会跑出去见你吗？我们之间已经完了，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电话挂断了。  
俊秀走过来：“允浩，他想见你吗？”  
允浩的眼睛红红的，他低声说：“我怕他会生病啊，他一定非常非常难过。可是，你说的对，长痛不如短痛，既然总要痛上一次，那么现在让他死心总比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我咽气要好些的。”  
俊秀拉起允浩冰冷的手：“允浩，你为什么不能让自己过得开心些呢？”  
允浩摇摇头：“来生吧，过奈何桥的时候，我一定不喝忘川水，我要等着他，把这一世的幸福还给他。”  
  
电话挂断了。  
在中拿着听筒，嘟嘟的声音刺得他耳膜发疼，他缓缓地把电话听筒放下。  
鲜血顺着嘴角流出来，染红了雪白的礼服。允浩把他的电话挂掉了。  
有什么用呢？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允浩，你知不知道，在中要走了……  
在中将枯瘦的手伸进衣襟里，将那枚“钻戒”拿了出来。戒指是假的，感情也是假的，那个男人用虚妄的感情骗去了在中的一生。在中苦笑了一下，用手指摩挲着戒指，眼泪滴了下来。  
“妈妈，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呢？我是真的很爱那个人，真的很爱他的……可是下辈子，我再不想遇到他、认识他了，如果可以，我真想自己从没认识他，从没爱过他啊……”  
泪水顺着在中的脸颊不断地滑落下来，他还在喃喃地说着，只是声音越来越小：“爱一个人怎么这么疼啊……我再也爱不动了……”  
在中缓缓地软倒下去，“妈妈，我不行了，要走了。我答应韩庚哥好好照顾您，可是现在，我……对不起他了……我给您做了安排，那个人叫朴有天，他是个医生，会好好地照顾您的……”  
在中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张纸条，那是他捏了两条街都没舍得扔掉的纸条，因为在当时，在中就已经想到了今天。  
  
  
允浩一下子从床上惊醒：“在中！”  
是噩梦。但是这次的噩梦比哪一次都要清晰。他梦见在中微笑着向他走来，然后对他说：“我走了，以后不能继续爱你了。”允浩是多么想冲上去将他拉住，可是在中变成了一阵飘渺的雾，一下就散得无影无踪了。为什么会做这么个不吉利的梦啊，这一次，一定是真的伤了在中的心，他一定再也不理自己了吧。  
想到此后在中便冷了心，再不与自己往来，允浩叹了一声，在中啊，你不会明白我的苦心的。虽然如此，只要你快乐幸福就好了……  
  
距离在中打来电话已经有三天了，允浩却一直无法从忧伤中解脱出来。这天，他正坐在办公室里发呆，门忽然被推开，有天走了进来。  
“有天？”允浩和有天之间原本友谊深厚，但因为在中的事两个人起了嫌隙，已经很久没有往来了。  
见有天还能来找他，允浩一阵高兴。  
  
有天在允浩的面前坐了下来：“金在中的事，我已经彻底清楚了。还有，关于我们两个人父亲的身份，我也知道了。你想听听吗？”  
在中？在中的什么事？听到这个名字，允浩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见允浩点头答应，有天说道：“前几天，有一个老警官来找过我，他认识在中，也久仰在中父亲金钟民的大名。他说他一直在追查金钟民的案子，前几日，他终于查清了事情的全部真相。我们的父亲是卧底的警探，我父亲是你父亲的下级，深入鲨鱼帮去找到毒枭贩毒证据的。为了保证活动的秘密性，从他们俩卧底开始，所有的档案都被销毁了，只在一位上级的手中保留了一份绝密底档，所有任务安排布置都与这位上级单线联系。但无奈鲨鱼帮固若金汤，没有什么根基的人根本无法进入严密的内部组织，一次偶然的机会，你父亲结识了金钟民，两个人顿感相见恨晚。  
 允浩的脸色渐渐转白，有天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说道：“随着两个人感情的加深，你父亲便把收集鲨鱼帮秘密的事告诉了金钟民，深明大义的金钟民答应帮助你父亲收集鲨鱼帮的罪证。你父亲为了在鲨鱼帮的帮徒心中树立匪徒的形象，还故意绑架了在中来威胁金钟民，但他不知道，此时，鲨鱼帮已得到秘报，说你父亲可能是警方的内线。而凶残的鲨鱼帮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人，他此时就起了杀机。利用姐夫的生活问题大做文章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手段，他真正的意图是铲除对他有威胁的人！”  
 
 “你……你是说如果没有在中父亲那件事，我们也必然会遭毒手？”允浩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错，可是在中的父亲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死在了自己的眼前，他悲痛欲绝，含恨自尽了。如果要说是害，只能说是对你父亲的爱迷蒙了一个艺术家的眼睛，让与世无争的他，就这么走了。而你我父亲的那位上级却在一次执行任务中脑部负伤成了植物人。这位老上级恰好是我刚刚说的那位老警官的战友，他过世时老警官去他家吊唁，那位老上级的妻子交给他一个木头匣子。她说先生临终前她想把勋章都为他戴在身上，她打开装勋章的盒子，却发现里面有一个记录本。她想托老警官帮她看看那上面都是些什么，是否有什么秘密，老警官这才明白了一切，金钟民案件中两个关键的神秘人物的身份终于浮出水面。你我的父亲都是警员，他们是为国捐躯的。为了保守秘密，就连他们的家人也不知道他们的真实的身份。”  
允浩陷入了沉思之中。  
“在中的妈妈是个非常善妒之人，整件事情的发生她都难辞其咎。而在中父子却是无辜的。”  
“你说……你说在中是无辜的？不可能的！他看着我妈妈被那些人施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当时就觉得这男孩的心可有多狠！让我没想到的是，当我妈妈朝他爬过去的时候，他拉着他妈妈的手，一脚就踢在我妈妈脸上，妈妈的鼻子被踢得歪到一旁，当场就断了最后一口气……”允浩陷入痛苦的回忆当中。  
“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允浩，你想想，会有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面对那样的场面无动于衷吗？会有人对临终之人再施以毒手吗？你想想，那像你认识的金在中吗？”  
“可事实就是如此！这正是我痛苦万分的地方，他的所作所为，万死难辞其咎，可是，他的眼睛又是那么单纯善良，让我怎么也无法将他与一个小恶魔的形象联系起来……”  
“没错，在中不是什么小恶魔。事实上，他的眼睛是先天性的视力缺损，十二岁时，他换上了死去父亲的角膜，才重获光明！”  
“什么……”他……他是瞎子？他看不见么……允浩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只觉得这许多的人生其实过得毫无意义。我费尽心机，竟是报复了一个无辜之人啊……更何况，那个人爱我至深，我岂不是犯下滔天的罪孽吗？想到在中所受的委屈苦楚，允浩的心狠狠地揪痛了。  
“你走了以后，在中被昌珉陷害，入狱半年，胃病也日渐重了。”  
他……他竟还受了牢狱之苦吗？允浩只觉得胸口难受得气也喘不上来。他无意识地站起来，如幽魂般朝门外走去。  
“允浩？你去哪里？”有天高声叫道。  
“我……我去找在中……”允浩只觉得魂都飞到在中身边了。虽然自觉罪无可恕，但允浩却想到在中面前去谢罪，他不祈望能得到他的原谅，却只想至少再见他一面，向他说明他悔极了的心。  
“允浩！”有天见允浩的样子也心软了，他本想再讲些在中的委屈苦楚来折磨允浩，但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敢再说了。  
“允浩你要挺住……”有天知道允浩对在中用情至深，他上前提前扶住了他，“在中……在三天前，过世了……”  
允浩一下子僵在那里。他缓缓地抬起头来，像没听明白似的问道：“你……说什么？”  
“在中……他已经不在了。”  
“允浩！”允浩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仰去，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有天急忙将他抱住，却感觉允浩的身体像死人一样僵硬。他将允浩抱到沙发上，允浩好象昏过去了，可是眼睛却睁得老大。  
“允浩！哭！快哭啊！哭出来！”有天知道，这样的急性昏厥很容易导致猝死，虽然他也怨允浩狠心，但毕竟那么多年的交情，现在看着允浩这样，他也一阵心疼。  
允浩努力了好几次，才喘上这一口气来。  
他发出的哭吼声简直像一头受伤的幼兽：“在……中……啊……”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利刃，每吐一个字就会漾出一大口鲜血，有天心里像结了一层冰，这辈子他都没听过这样悲痛的哭声。  
 
 允浩安静地躺在医院里，从他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他还活着的迹象，只有那些记录生命体征的机器上不断变化的数据证明，生命还暂时蛰伏在他的躯壳里。  
俊秀的眼睛红红的，有天呆呆地望着她。  
“允浩为了让在中死心，就拿结婚来当借口，挂掉了在中的电话……允浩只想让在中好好活着，他说是不愿与仇人为伍，实际上，他……他是怕在中看见他病故难过啊……谁想到，在中却先他一步……”  
“允浩这个样子摆明就是不想活了的架势……”有天心头也一酸。这两个人纠缠一世，现在到了这一步，竟还要缠着么？  
  
“动了！允浩动了！”眼尖的俊秀大声叫道。  
有天和俊秀一起冲进了病房。  
允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鼻子和手腕上都插着管子，他伸手就将伸进鼻子里的管子拔了出来。  
“允浩！你要干什么！你冷静些！”有天按住了他。  
允浩转过脸来，有天几乎被他吓住了，他的眼睛已经黯如死灰，再没半点生机了。  
“有天，我心口疼，喘不上气来啊……”允浩的神色憔悴得让人心碎。  
“他最后打给我的电话，居然被我挂了！你说，我怎么能把他的电话挂断呢……”允浩并未等有天回答便继续说道，“你说他当时得有多难过啊……快要走了，想见我一面我居然挂了他的电话，你说，我怎么舍得把他的电话挂了啊……”血又从允浩的口中呛了出来，有天知道，这样下去，允浩的命就完了。  
“有天，你带我去看看他吧。”  
“他不在了，你冷静点好吗？”有天的心在受着煎熬。  
“我知道，你以为我糊涂了吗？我没有糊涂呢！我想去看看……他的骨灰……”最后的四个字从允浩的口中吐出时，格外地疼痛。  
“在中他……他说尘世已经无所羁绊，留了骨灰也没人会尽心照管，所以……按他的遗嘱，都撒进海里了……”想起在中含血含泪的叮嘱，有天一阵心痛，虽说这样的安排对允浩来说太过残忍，但对在中来说，却是一种解脱。  
允浩呆愣愣地坐在那：“在中，把事做得那么绝吗？连点灰……都不给我留啊……我走了以后，是想跟你睡在一起的，粉粉末末地永远睡在一起，谁也分不开我们了，没想到……你……”  
“允浩，在中，他有留了遗书给你。”思忖良久，有天还是说出了这个话。  
“在哪里？”允浩知道在中居然会为自己留下只言片语，心都要从口腔中跳出来了。  
“那样重要的东西，我怕丢了，所以我没有随身带着，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但是，你现在要乖乖听话，好好配合治疗，不许再胡思乱想，听到没有？”虽然知道嘱咐了也没有用，有天还是罗嗦道。  
允浩呆呆地点了点头：“你要快点回来，我想看在中给我留的话。”  
  
允浩：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与你痴缠一生的金在中已经不在人世了。什么爱啊恨的，便都随着我的离去而让它随风散了吧。  
给你写这封信，实在是在中有要事相托。绿竹巷的韩妈妈是在中一位至交以性命托付之事，本以为能替他承欢膝下，为韩妈妈养老送终，谁曾想，在中福浅命薄，竟要先她而去。妈妈脑子不太清楚，将我认作她已经死去的幼子，她待我那么好，真是视同己出。我走了，谁能照料她呢？  
现在，我只有拜托你了，希望你替我照顾好韩妈妈，虽然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会为你和你的爱人添不少麻烦，但我也没办法了。  
在中去后，希望你不要再将往日的记恨放在心里，好好地待韩妈妈。  
今生相识成大错，但愿来世莫相逢。  
 在中绝笔  
  
允浩一遍一遍地看着在中留给他的遗书，那熟悉的字迹，那泪洇的墨痕中有多少爱恋，多少无奈啊……明明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巴望见到自己，一封遗书却写得含而不露，哀而不绝，最令允浩心痛的，是在中句句是情字字有爱，却无一处纠缠怨怼之语。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啊，这是怎样的心胸和襟怀。允浩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感到，自己深爱的是这样一个另人骄傲的男人。  
“在中……”将信纸紧紧地按在胸口，允浩的泪又流了下来。  
  
绿竹巷的低矮潮湿令允浩虚弱的身体感到有些冷，他不禁又想到了在中。在中那么怕冷，是那个时候身体就已经不行了吗？想到那个绝了他一世爱恋的人儿，允浩的心就一阵阵绞痛。  
 
 轻轻地扣开木门，韩妈妈愣愣地看着允浩，忽然，她抬起手，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光。  
“是你……就是你害了我儿子……”  
允浩被韩妈妈一巴掌打愣了，他第一次见韩妈妈，她怎么知道自己和在中的纠葛？  
“你看看！”韩妈妈指向桌子，玻璃板下压着一张照片，“这是我从枕头下找到的。”允浩看到照片上在中的笑脸，眼眶一下就湿了。那是他们两个人的婚礼照片，当时的甜蜜还历历在目，而那个巧笑嫣然的人儿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允浩回过头，见韩妈妈正在为在中上香，在中如深潭一般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他走过去，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抚摸在中的脸，泪不停地滑落下来。  
  
允浩想接韩妈妈去自己的大房子住，但是韩妈妈说儿子的气息还留在这房子里，听她这么一说，允浩也仿佛感觉到在中的灵魂最后就栖息在这里，于是，他也产生了一份深切的不舍。  
  
其实，最令人悲伤的不是得知噩耗的那一刻，而是之后漫长无望的岁月。允浩无法抑制心里那种空洞幽寂的感觉，那种满目繁华却再难钟情的疼痛令他学会设身处地地去体会在中当初的处境。  
在中，你是否也如我一般，心尖被人掐去，痛到呼吸困难？每天伴着满怀怨恨的韩妈妈，允浩的心一遍遍地受着拷问。  
  
在中离开已经一个多月了，生活仿佛回复了原来的轨迹，允浩的心彻底地死了，接受在中离开的事实，让他无比的无奈又疼痛。  
允浩养成了一个习惯，喜欢到大海边去跟在中说话，在中离去的决绝令他连一点痕迹都无法依循，而在中最后葬身的大海成了允浩寄托哀思的唯一去处。  
他会在海边自言自语，温习他们过往的幸福或是讲述他没来得及对在中阐明的爱恋。这一日，晚风轻拂的时候，允浩又孤单地坐在沙滩上，跟逝去的爱人聊天。  
“在中，时间没有为我们做任何停留，一转眼，你走了一个月了，也不知道你在天堂过得好不好……”海风吹过允浩的脸颊，却吹不干他的眼泪，“其实，我没有为你付出过什么，我带给你的只是痛苦和伤害。但是最后，我的费尽心机被你的毫无心机彻底打败，仇恨被爱恋消融……”  
“我从没对你说过我的过去，今天，我就跟你说说，以后我有什么话，也只跟你说。其实，我是个命中注定无情无爱之人，先天便带来恶疾。腿根上长着一颗樱桃一样的红疔，只要动情动爱，红疔就会向心脏的方向长出一条红色血线，动情越多，血线越长，蔓延到心脏，小命就丢了。  
“从小，父母对我的爱唯一的表现方式就是冷漠，他们最希望我用冷漠淡然的态度来面对人生。父母过世后，我又被送到毒品种植园，在那里受尽了痛苦折磨，十八九岁才逃出生天。后来，我改组了坤帮，收购了盛世，五年的时间，我踏上了无尽的复仇之旅。生命对于我来说，唯一的意义就是复仇。当我的仇人只剩你一个的时候，我却将自己的心赔了进去。我是个不能爱的人，爱了就输了命去，可是面对那样让我矛盾的你，我还是情不自禁地爱了。  
“在中，我做的错事太多，无法乞求你的原谅了。离开你后，红疔一直在不停地生长，我知道爱一旦发芽，便如春天的花草一般无法止息。如今，血线已经漫过了脐部，达到肋骨了。可是我终于无须再压抑自己了，无论什么时候思念你，我便可以尽情地去想你，我总是感觉你就在我的身边。”允浩的眼泪如苦咸的海水般涌出来。  
“在中，除了你，我从没碰过其他人，因为每次动情动爱，对我来说就是在折自己的寿命呢。我曾发誓不碰你，但当我看到你时，就情不自禁了。我不敢以爱的名义去拥有你，只能打着恨的旗号，连我都厌恶自己的虚伪……我好悔啊……我第一次带昌珉回家，血线一跳一跳地痛，牵连得心脏都疼了。为了打击你，我让他播放一些色情录象带，让你以为我已经变心了。没想到，昌珉趁我昏睡，拿走了那盘你受辱的录影带，我的疏忽害你身败名裂。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我又怎么能抵赖我不忍亲自复仇，就借用别人的刀去伤你呢？在中，就是死了，我都没脸去见你啊……  
 
 “我最悔的，是对你做的那件事。现在想想，心都痛得滴出血来，如果生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我又怎么舍得让那些人碰你一下呢……想到你被人糟蹋还唤着我的名字，我……  
“在中，你爱上了一个禽兽，还用你全部的爱和心血将它从混沌邪恶中解脱出来。我从没感受过爱的滋味，而你给了我人生最温暖的体验。在中，你走了，其实也不错。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你太过留恋的东西了，你这么好，一定能上天堂的……”允浩抬起头，星星在天空忽闪着眼睛。他顿时感到一种自卑，在中，纵是死了，你我也是见不着的……  
你会上天堂，而我只能下地狱。  
  
韩妈妈的身体一天天衰弱下去，允浩像亲生儿子一般尽心照顾着她。在中在看着呢，允浩想。当他回头看见在中略显青涩的遗像时，他就会尽量微笑。韩妈妈对允浩的态度也慢慢地改变了。这半年时间，允浩试着去将自己当成在中，去体会他的点滴思绪，去站在他的立场考虑问题。韩妈妈详细地给允浩讲了在中出狱后的生活，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同一柄利刃刺入心肺。  
韩妈妈终于油尽灯干，妈妈走的时候，允浩非常难过，但隐约地也有一丝解脱的感觉。他永远记得妈妈最后对他说的话：“孩子，这半年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我相信……在中也看得见。”看着允浩惊讶的眼神，韩妈妈摸着他的头笑了：“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那个男孩子不是我的儿子吗？其实我也是出于无奈啊，当初是为了那点抚恤金……可是话又说回来，如果我不那么做，如果我不是在你们俩面前装出一副神智不清的可怜相，恐怕你们俩都撑不了这么久……允浩，你记得帮我照顾我亲生儿子的遗像……也希望你早日得到幸福……”直到这时，允浩才知道屋子里供奉着的那个青涩男孩子，并不是他的在中。  
幸福……呵呵。只有跟在中在一起，才有所谓的幸福吧。但是在中却用韩妈妈拦住自己，现在，在中去世已有大半年，他怕是……早已成了天使，或转世做了谁家的小少爷了吧……所谓的幸福，便再也不要想了……  

时间的流转使逝者留给生者的苦痛远去，仅剩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生者的日子还要继续下去，并且也有各自的精彩。俊秀和有天的婚礼定在金秋十月，允浩知道，这将是自己人生中参加的最后一次盛典。  
自从第一次对在中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后，允浩心里潜意识中便希望在中是真的有罪的，否则，每一次面对在中纯澈的双眸时，允浩都会觉得无地自容。然而造化终究弄人，他毕竟还是无辜的，允浩刻意去回避的事实还是成真了。每每想起前尘旧事，那种令人窒息的剧痛便会侵袭身体。他现在每每感觉在中与他已融为一体，虽然他也知道自己的感觉未免有点一相情愿，但这样魂有所依的体会能让自己的痛苦减轻一些。红疔的血线已横过整个腹部，在他身体上蔓延出一个妖艳绝顶的文身，舞动着一种绝望的美，和一种死亡的气息。到胸口还有寸许距离，有天说也许支持不到过冬。允浩说他很想亲眼看见自己最好的朋友得到幸福，所以有天答应在这个秋天给俊秀一个婚礼。  
  
“终于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了，高兴一点……”送走韩妈妈后，允浩并没有搬离绿竹巷，那是在中去世的地方，允浩想在在中离去的床上告别人世。有天将一些必要的护理设备搬到绿竹巷的小屋里，俊秀没事的时候，就来照顾允浩。  
“我……我会高兴的。”看着允浩苍白的俊脸，俊秀一阵心酸。在俊秀心中，允浩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如今，这个俊美痴情的男人就要死了，这让他怎能不心痛。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夜，宁死不愿做牛郎的他被一群壮汉围住，两个天神一样的男子在最危急的时刻救下了他。他们俩就是允浩和有天，他们那么勇敢地打散了匪徒，还收留了无依无靠的他。从此，他就负责照顾多愁多病的允浩，他没想到自己的救命恩人竟身患绝症。一天一天，听他诉说对金在中的爱恋，一天一天，看生命从他身上流逝，他真切地知道他的钟情与无望。然而命运毕竟还是薄待了他，深爱的那个人竟狠心地将他抛弃在冰冷的尘世，绝尘而去了。现在，他也要走了吗？  
 
 “以后要好好待有天哦……他是我的好兄弟，心地不错的，只是性格比较钝，你可别欺负他……”  
“你就知道偏心眼，他那个人很冷淡孤傲呢，一点都不知道哄我，要是有你一半好，我就烧高香啦！”俊秀想到有天的木头样子，就有点生气。爱上他后明示暗示多少回，那家伙却根本不答茬，自己本想跟允浩假装结婚吓唬他一下，却找不到他人了。然后就突然出现在允浩面前，通报了金在中的死讯，搞得自己都再没胆子去追他了。最后还是允浩出面，跟有天说清楚，让他珍惜眼前人，自己才得以如愿。自己是那么爱他，可是他究竟喜不喜欢自己呢？  
“俊秀，你不要又乱想哦，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生活，是多么大的幸福，我可一直在嫉妒你呢。”  
俊秀不好意思地笑了。  
看着俊秀的笑容，允浩心头一颤，是不是每个人结婚时都会这么开心中夹着一丝甜蜜的不安和期待呢？他忽然想到新婚那日，在中对他说想与他白头偕老的事，成为八十岁拄龙头拐杖的两个老公公……一阵刺痛朝心口袭来，他“啊”地呻吟了一声，手便朝胸口捂去……  
“允浩！允浩……”  
  
允浩病忽然加重了。  
有天走近允浩的床，轻声问俊秀：“怎么样？”  
“他……怕是要走了吧……”俊秀已经哭得如泪人一般。有天又看了一下各种生命数据，现在允浩的生命体征已经发生了危险的变化，心跳变缓，血压下降，连体温也跌到36.5摄氏度以下。  
“应该……就在今晚了……”  
俊秀一下依在他的怀中，哭泣起来。  
“我……我出去一下。”  
“你不要守着他吗？”  
“你在这守着，我去找一个他更想见的人来。”看到相交半生的朋友命在旦夕，什么承诺都被有天丢到了脑后。  
  
出版公司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有天长长地舒了口气，脸色变得凝重了，他鼓足勇气，推开了门。  
“在中！”  
金在中转过头来，有些惊讶：“有天？有事吗？”  
虽然在来前已经打好了腹稿，但当看见在中那双有些沧桑的眼睛时，那些话却无法说出口了：“他……他要走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丢给在中。  
在中的眼帘垂了下去，他并没有答话。  
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的时间，有天觉得自己如同在油锅里煎熬般在等着在中的回话。终于，在中抬起头来，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我……我想请你……去看看他……”有天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不会去的，我也不是他的什么人。”在中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有任何的惊讶和悲伤。  
“在中，我没有骗你，他也许……都熬不过今晚了！”有天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话才能打开在中紧闭的心扉。  
“他要怎么样你都救不了，我也没有办法，他不好了，你这个医生不去守着，来找我又有什么用呢？”在中的话说得滴水不漏，让有天一窒，不知道该接一句什么。  
“在中，你真的可以这样绝情吗？你甚至从来都没问过他得的是什么病……”  
“金在中已经为郑允浩死过一次了，死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我只想过平静的日子，那个人跟我没有丝毫瓜葛，我不想去见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在中的话说得那样凄绝，有天知道这凄绝里有多少血泪哀伤。  
“我……我只是想让你去见他一面……”  
“去见他做什么，你知道我无法原谅他的。你给我讲的那些事我通通都知道了，虽然我觉得他也够可怜，可是我累了，我爱不动了。”  
“在中，想当初你是多么爱他？为了那么个男人，愣是把个胃炎拖到穿孔大出血，险些送了命。可现在，在他眼皮子底下过了大半年了，除了韩妈妈死时，你扮成个坤帮喽罗去祭奠了一下，你却一眼都不愿意见他了？我没有奢望你原谅他，只是……他一直以为死了就能看见你了，可事实上，他就是……也根本无法见到你。我只是不想他……到最后还在被骗……”  
在中有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有些急噪地说：“我说了不去，你走吧，当时就说他要死，我在重病中还给他写了个‘遗嘱’，按说也算救过他一次了。你答应过我绝不再为他的事情来找我，现在我赶你走，也算不上我绝情。”  
 
 见在中说得坚决，有天也颇感无力，他怕再不走，允浩醒来却发现连他也不在，一个人孤零零地去了。所以，他无奈地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踏出门的时候，有天最后丢来一句：“你不去也好，免得断了他最后那点念想。那个傻小子还以为就能见着你了呢，攥着你给他的护身符，死都不撒手……”  
“护身符？”在中一振，那个东西，他还留着呢吗？终于，他叹了一声，道：“好吧，我去送送他……”  
  
心里想着和亲眼见着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在中在心里将允浩恨过千万遍，真正见着他弥留的样子，心也不禁一酸，恨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到底还是走散了。这大半年，先是去治好了自己的胃病，然后便在老警官的帮助下找了个工作，虽然一直知道这个人过得不好，可是在中已经下定决心再不见他，将这个人彻底从生命中删除。然而，有那么容易吗？说删除就能删除的吗？在这一刻，他还是来了，来送他最后一程。  
“我们出去吧。”有天拉起俊秀的手，“让他们俩单独呆一会儿。”  
在中看着眼前的允浩，心里叹道：“允浩，这一下，我们真的是人鬼殊途，无力回天了。”在中细细地打量着允浩，容貌还是那样美那样好，可是一种死亡的气息笼罩着他的身体。距离韩妈妈去世也没多长时间，允浩的白发又生了好多。在中想起韩妈妈对他说过让他原谅允浩的话，心中一阵难过。  
他伸出手，抓住了允浩的手。  
允浩从半昏迷的状态中醒转过来，他呆呆地望着在中，却什么也没说。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手握手，多少爱恨，都在生死之间，飘远了。  
“在中，你……来接我了……”允浩喃喃地说。  
“不，我是来送你的。”在中的声音冷冷的。  
“送我……”允浩显然还没有将幻觉与现实、生与死分辨清楚。  
“允浩，你要死了，可是我还活着。”在中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  
允浩的脸色在瞬间变了一下：“你……你没有死？”  
“是啊，我没有死。当时，我的重度胃炎导致穿孔，有天送我去做了手术，抢救了一夜才算活过来。我没有死，只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了，所以，才骗你的。我本来想回来照顾妈妈，可是自身难保，只有拜托有吨年 去照顾她。有天见你寻死觅活的，就叫我写封遗书给你，我虽然并不愿意，但还是写了，也算救过你一命了。不过你还是挺尽心的，妈妈跟着你比跟着我强，你竟然比我还孝顺。”在中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允浩却听得痴了。  
“在中，你坏，你骗我，你们合起伙来……骗我的……”允浩的声音又淡又倦。  
“怎么样啊允浩，被人合起伙来骗的滋味可好受么？”虽然说过今生与这个人无关，不再恨他，可提起旧日的委屈，在中还是有些怒了。  
一丝微笑浮上允浩的嘴角：“你没死，真好！”  
在中强装出的冷淡一下子垮了，他不禁问道：“你到底生了个什么病啊？”虽然语气依然生硬，但隐隐地泄露出一丝关切  
“是个先天的恶性疔疮，没有办法治的。”允浩说得淡淡的，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在中伸手去解允浩的衣服，口中道：“我看看。”  
打开上衣，一根蜿蜒到心口的血线诡异地盘踞在蜜色的身体上，在中咬了咬唇，解开了允浩的裤子。允浩有些羞涩地扭过头去，在中顺着那道红线向下看去，拨开下体的柔柔燕草，一颗红樱般的疔疮长在腿根靠近花茎的地方。  
“原来……是这么个东西。”在中伸手一拨，允浩轻声痛呼起来。  
“疼……这东西是先天带来的，原来不痛的，后来血线长过肋骨后，就开始疼了。”  
“是红丝疔啊……”  
“你认识？”允浩有些惊讶。  
“是啊，我不仅认识，还会治呢。”在中说得波澜不惊。  
“啊？真的吗？”一丝生存的希望让允浩激动起来，他紧紧地抓住了在中的手。在中却将手抽了出来：“是啊，而且很简单。”在中直盯着允浩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求生而渴切的眼，清晰地说道：“这红丝疔只要人有一口气在，就能救得。你只需要绝情绝性，再别想那些肮脏龌龊的勾当，也别再自作多情或拈花惹草，这孽根不再生长，你自然就死不了了。”  

 看着在中脸上认真的表情，允浩有点想哭。最后的希望熄灭了，他叹了一声：“在中，要是能绝了情，我还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么？算了，我原也没想过能继续活着。我……我想求你件事……我在你身上犯错太多，你……你能原谅我么？别再生气，别再恨我了好么？否则，我……我会走得不安心……”  
看着允浩眼里的泪，在中绝望地笑了一下：“你还是安心走吧。我不会生你的气，也不会恨你了，因为，我已经当我不认识你，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原不原谅的。”  
“什么？”允浩没想到在中会吐出如此伤人的话来，他的泪掉了出来，“在中，别这样说，你这样说还不如说怨我恨我，那样至少，你还记挂着我呢……”  
“对不起，我累了，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来记挂你。”在中吐了口气，“有天让我来，说是你以为死了就能见着我了，他不想让你临终时还在受骗。现在我的任务完成了，我告诉你，你就是死了，也无法和我在一起了，别说我还活着，就算我真的死掉，我的魂我的灰，都不想再看见你！你记住，这不是恨，不是生气，也不是不原谅，只是，我的心已经死了。”在中说完，竟扭头朝屋外走去，允浩心里只是着急，却没看见在中的脚步踉跄。  
“在中不要走！”允浩从床上滚了下来，重重地跌在地上。胸口的剧痛一下子吞噬了他。  
“允浩！”俊秀几乎是冲进来，将允浩抱起来，他轻了好多，俊秀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半昏迷的他弄回床上去。  
看着俊秀抱允浩上床，在中的嘴角始终浮着一个绝望的笑容。  
“在中……你……”有天本想让在中给允浩一点临终关怀，却没想在中冷冷地伤害了允浩。他的心里有些后悔了，早知如此，干吗叫在中再来折磨他呢？不如叫他安生地去了。  
“怎么？有天？是不是想赶我走？然后你再救他？收起你们那些伎俩吧，你们再表演下去，他真的要死了吧……”看着在中美丽的脸，有天的心一寒：“他已经看过不少医生了，没有人能治这个病。我没本事，救他不得。”  
“真的？”在中在心里怀疑着自己的判断，他不想犯低级错误。俊秀的哭叫声忽然大了起来：“允浩，允浩……”  
在中暗骂：郑允浩，如果给我知道你骗我，我就一辈子再不理你！  
他一把拨开俊秀，来到允浩面前，扯下允浩的一绺头发。  
“你……你干什么，他已经死了！你不要再作践他了……”有天拦住要扑上去的俊秀，疑惑地看着在中。  
“要救他的命难道还要拔我的头发不成。”在中横了俊秀一眼，嗔道：“有天，带他出去。”见俊秀出去了，在中才掀起允浩的被子，扒开衣服，在那颗红疔上戳了戳。允浩一动也不动。在中暗骂：“笨蛋，竟真的急昏了！”他将允浩的双腿打开，当他将那绺头发绕在允浩的疔疮上时，允浩竟悠悠地醒了过来。  
“你在干什么啊在中……”疔疮的剧痛让他想将双腿合拢蜷起。  
“救你的命啊。”在中尽量冷冷地说。  
“你……真的会治么？”  
“如果我说我只能试试看，你愿意让我试一下么？可是很痛很痛的，要活生生地把你的疔疮用头发给系下来，你觉得怎么样？”在中的声音不带一丝温柔。  
“在中……我本来觉得活得挺没意思的，但我看见了你，就又想活着了。你弄吧，不过……要是不成，我是不是不会再活过来了？”  
“也许吧。”在中被他的罗嗦搞得心烦起来，他掐着头发就想动手。  
“等一下在中……我……我还有一句话说……我……爱你……”允浩眼里又落下泪来。  
听着他的话，在中的手抖了一下，心里忽然犹豫起来，自己还是小的时候听外公说起过这样的疔疮，也并没有亲眼见过，万一……他伸了手，在允浩的腿根轻轻地摩挲了两下，允浩的花茎竟然跟着抽搐了两下。在中假装怒道：“郑允浩，你都要死的人了，还有这花花肠子呢！”允浩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早已失了血色的脸微红了。趁允浩走神的刹那，在中将疔疮牢牢地栓住，说道：“你忍一下……”  
“啊……”允浩一声惨叫，鲜血喷了在中一身……  
“允浩！”俊秀和有天听到允浩的惨叫声都冲了进来，在中暗骂：“真是一点教养也没有，他还光着身子呢，你们跑过来干吗？”但脸上却不动声色，随便将被子扯过来，按压在允浩的伤口上。  
 
 允浩已经彻底地没了气息。有天惊讶地看着在中：“他……他死了……”  
“也许吧。”在中朝门口走去。  
“金在中你站住！”有天终于发怒了。他以为在中可以救允浩呢，却没想到平白地让他在临死前还受了回罪。  
在中回过头来：“我来原本就是给他送终的，现在他死了，不是很正常的么？”  
“不是的！不管怎么说，你应该让他安心地走，你干吗还要折磨他……”  
“他欠我的债我都不要了，现在只不过讨点利息……”说完，在中拉开门，朝外走去。  
有天和俊秀呆呆地守着允浩的身体。  
  
  
和允浩见面的转天，有天就来到公司谢在中，说允浩的红疔已经脱落了，身体上的血线也全消退了。见有天好像真的不懂这病，在中才跟他解释了原由。原来，允浩身上的这种疔疮叫作“守正疔”，又叫“戒情疔”，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恶性病。动情动性之后，血液循环加剧，在身体亢奋的异常情绪下，疔疮毒就会随着血液流动的方向向心脏扩散。最终恶毒攻心，不治身亡。中国的上古医书上记载这种病症，说用人发断根、人乳断染，便可根治。在中说得有天直发愣：“在中，你是从哪知道这些东西的？”“我外公精通医术，一直对中国的医学有所研究，我本人也是学文学出身，自然能识得汉字，读懂几本古书，也并非难事。这些东西，你们这些学西洋医术的，自然不屑于看了。”  
“惭愧啊在中，我学医也是半路出家，开始学的时候已经都十八九岁了，虽然投的算是名师，但也主要是对付帮派里兄弟的外伤比较拿手。后来离开帮会后，也考到了执照，但对医术渊源，尤其是中国的神秘医术，实在是不怎么明了。”跟在中呆的时间久了，有天也学得文绉绉起来。  
  
然而麻烦也就随之而来。  
允浩按照在中托有天告诉他的方法，用人奶每天清洗患处，一个月后，当初长红疔的地方落下一枚鲜红的疤痕，却再没有痛痒的感觉了。  
这天，在中正在办公室看书稿，几声敲门声响起，允浩走了进来。  
在中一阵头痛：“干吗？”  
“我……我来谢谢你。”允浩说着，就坐在了在中对面。  
“谢过了，还不走？”在中冷冰冰地说。  
“在中，不要这样，你不觉得上天让你我有重逢的这一天，就是给我们缘分，让我们重新开始的么？”  
“你是这样认为的？你还真是有想象力，可惜，我一点也不觉得。”在中伸手扶住额头。  
“可是你毕竟还是看不得我死的……”允浩的声音里已经含了几分疼痛。  
“是啊，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呢？我正是把你当成一个陌生人，并没有恨你怨你，才救你的。你之前已经正式跟我说过分手了，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我……我收回我的话……”  
“允浩，你何苦呢？你那么有钱，又不难看，随便出去找谁都行，现在，那个限制你的病已经被我给除了，你不正好乐得逍遥快活么？”在中的话听起来有几分赌气。  
“在中，你相信我，除了你以外，我跟本没有过别人……”  
“这有没有的话，你跟我说不着，我也不会往心里去的。你走吧，我见到你就会想起很多不愉快的事，请你……放过我吧。”  
允浩感觉到报应来了。他当初对在中的冷漠如今都被在中还了回来，他这才知道听这些话是多么的不好受。  
他站起来，默默地向门外走。  

下班的时候，在中发现允浩就坐在马路对面等他，一见他出来允浩马上凑了上来：“在中啊，我……我想跟你聊聊。”  
在中看了一眼允浩的脸：“对不起，我还有应酬，你回去吧。”说着，在中便逃跑似的想要走开。  
“那，那明天行吗？”  
“你哪那么大的劲头？身子还没好，就跑来烦人。”在中扔下他，几乎是小跑着甩掉了允浩。  
  
晚上，在中故意在街上转了一大圈，看了场电影才回家。那是他重新租的一个房间，他没想到允浩又跟到了这里。  
“在中啊，你回来了……”看着允浩像小狗一样跑过来，在中抿紧了嘴唇。他推开允浩向前走去。允浩就在后面跟了上来。  
“允浩，你回去吧，我真的很累了，累得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什么爱不爱恨不恨的事了，我只想平静地生活。
 “在中……”  
门关上了，允浩呆呆地望着门口。他站了一会儿，落寞地转过了身。  
  
一转眼，一个月过去，在中已经有些后悔当初将允浩救活了。他实在是太烦人了，每天像个阴魂一样跟着在中，公司就不负责任地丢给俊秀和有天去管，他是不是要盛世垮掉才开心呢？这个男人一贯的不负责任，让在中愈发地生他的气。  
  
这天晚上，在中故意和同事们去喝了几杯，一直到晚上才回来，远远的，他就又看到了允浩的身影。  
“在中……”允浩叫住他。  
在中借着酒劲一把推开他：“郑允浩，我受够了！你以为我不是男人吗？你以为我不敢跟你发火是不是？你再缠着我，小心我不客气……”  
允浩心里一痛，你这样对我，算是客气的么？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故尔并没有反驳。  
“在中，你喝酒了？你胃不好，不要喝酒的。”  
“你管得着吗？你是我的谁？要不是烦你，我怎么会去喝酒？你这个人还要不要脸了，我这么甩你，还甩不脱。”  
“在中，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是在怪我当初那样对你，你随便惩罚我，只是不要不理我……”  
“允浩啊，你这样扮可怜很恶心的你知道么？你对我做过的事，要我怎么惩罚你？我也找几个人把你给糟蹋了？哼哼，你还是快点在我眼前消失，不要惹我讨厌！”在中说着便往里走，允浩却鼓足勇气上前抱住了在中：“在中，你说我赖皮也好，说我不要脸也罢，我再不想失去你了！我以后都会好好爱你，再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在中挣扎起来，无奈允浩就是抱住不撒手，在中的酒劲上来了，他下手越来越重，不停地用手肘顶允浩的胸口。  
“打吧在中，你就狠狠地打我一顿，以后，让我好好爱你行吗？”  
“打你一顿就完了？你以为……我经受过什么呢……”金在中愤怒了，他不再挣扎，而是朝家的方向走去，允浩像爬藤植物一样，扒在他的身上。  
打开房门的时候，在中使劲将允浩向后一甩：“你给我滚开，我恨你！”  
允浩却猛地抽回身体，一下冲进了门。在中被他气疯了，他狠狠地打着允浩，允浩却顾不得遮挡，而是先关上了房门。  
在中还在用力地打着，允浩却扑上来抱住他，亲吻上在中的双唇。  
“我……恨你……”在中抿紧了嘴唇来抗拒这个吻，允浩难过得流下泪来，但他没有放弃，继续地吻着在中。  
“在中……在中！”允浩终于结束长吻抬起头来时，在中已经虚弱地昏晕过去。允浩抱住在中，轻轻地呼唤着他。  
“别碰我……疼……别碰我……”在中无意识的言语让允浩呆愣住了。他暗自咬紧了嘴唇。  

次日清晨，在中张开了眼睛。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身体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他回想起昨夜，允浩滚热的唇舌碰到自己的时候，那种战栗的感觉，在中的眼睛微微发红。  
在中坐起身，意外地发现屋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盘温热的早餐，餐盘下压了一张纸，在中拿起来，见是允浩写给他的一张纸条。  
在中：  
我终于知道自己的错误是多么不可饶恕了。你所承受的一切根本就无法忍受，我给你带来的心伤也根本无法愈合。而我却残忍地要你原谅我，并且还要你和我这个凶手住在一起。  
在中，对不起，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的生活了，虽然我会继续爱你，但我真的没有脸面再纠缠你了。  
如果忘记我可以让你忘记过去那太过痛苦的一切，你就忘了我吧。  
羞愧的允浩  
  
在中的心头空落落的。  
他终于走了，终于不再烦我，不再缠着我了。  
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幸福怎么这么难啊，幸福到底在哪里啊。  
拿着允浩留给他的纸条，在中走出家门。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在中忽然感到一阵寒冷。  
天地那么大，生灵那么多。高山大川，蛇虫蝼蚁，万千风景，千万爱侣。  
然而哪里才是我的家呢？  
谁又能与我相依呢？  
  
金在中终于……落下泪来……  

 《谁可相依》  
番外篇  
《幸福》的结局  

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真心出版公司的高层正在开会，艺术总监的声音有几分激昂：“这次想接《幸福》推广案的一共有三家广告公司，而我个人认为最合适的首推盛世。”话音落后，几位主管都点头称是，但坐在首位的青年却没有表态。这光彩夺目的男人独有一种魅力，他儒雅清俊，风度翩翩。柔顺的发丝轻搭在光滑的额头上，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温情，而优雅的唇紧抿着，又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干练。特有的标致身材和杰出的气质都让他显得与众不同，不张扬却很有底蕴的穿着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此潇洒得体。  
几位主管见分管《幸福》系列的金经理始终没吭声，讨论了一段时间就慢慢安静下来。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金在中点头道：“我会考虑各位的意见，做出最适合公司的决定的。”  
散会后，在中本想离开，但艺术总监却叫住了他：“在中哥……”  
在中转过身来，用闪亮的眸子看着他。  
“哥，这次郑允浩派了最强的阵容来竞争《幸福》，看起来志在必得。”  
在中点了点头：“我已经看出来了。”  
“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在中笑了起来。  
“在中哥，打你把我从越夜带出来的那天开始，我就把你当成我的哥哥，我的恩人，如果不是你，我现在……”  
在中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争取来的，从你对我说你不想做牛郎，而是想在大公司做白领的时候，我就已经打算带你出来了。因为你有梦想，想活得有尊严，所以机会才会垂青你。而且……某一时刻，你给我的感觉很像我弟弟。”  
艺术总监看了看在中拍在自己肩上的手，脸微微一红。  

五年的时间，在中已经凭借过人的才华从一个小责编升任为出版公司的部门经理。广告人出身的他眼光准确，策划独特，由他包装的系列书籍销路火爆，而年轻英俊却始终独身一人的在中自然也赢得了很多名门闺秀的青睐，但这位优雅文士始终洁身自好，从来就没有传出过任何的绯闻，这多少有点让那些倾慕他的女子有些失望，而这些也增加了金在中留给别人的神秘感。  

真心公司最新策划推出的《幸福》系列是在中倾心打造的，系列中的几部小说语言温婉，情节曲折，无一例外的喜剧结局是《幸福》系列的共同之处，也是《幸福》宣传的热点。得知真心公司的《幸福》系列推广策划全案公开招标的消息后，几家大的广告公司都摩拳擦掌，想一试身手。而郑允浩组织盛世最强阵容为《幸福》做了推广初案，几个火花让在中也感觉颇为满意。在中心里清楚，采用盛世的策划案一定会为《幸福》带来不错的销量。但想到允浩，在中的心里便拧起了疙瘩。  
几年前，允浩惭愧地离开后，在中便再没有见过他。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茫茫人海中的两个人，如果不是天意使然或刻意寻找，想要见面，却并非易事。在中虽然做人低调，允浩的消息却时常见诸报端。这几年，盛世励精图治，允浩似乎把全部的精力都倾注在企业的发展上，盛世的威名已经盖过了当年，成为当之无愧的业界翘楚。对于生意方面，在中还是佩服允浩的手腕的。当初郑允浩获得盛世的手段并不高明，但结果却好得令人惊讶。这一次，《幸福》放出公开招标的消息后，盛世第一个送来了策划初稿，而至今为止，这也是最令在中和诸位经理满意的一个方案。  
“下周的公开招标，他会来吗？”很久没见，允浩仿佛在中心头的一个疮一般，不敢碰触，哪怕只是轻轻地一动，都会带来钻心的痛楚。那是一种复杂的疼痛，怨恨他当初的残忍，憎恶他所有的欺骗，而在这其中，也有深深地心疼他后来的痴情。不是不孤单，也不是不想念，只是……累了。  
 时间真的能抚平一切吗？也许只是令自己不再每分每秒都想念，也许只是让自己在没有他的天地里也能自由地呼吸，除此之外，还奢求什么呢？  

《幸福》公开招标的那一天，在中将盛典搞得很隆重。现在的他仪态出众，站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端庄中透着一丝沉稳，早不复当初的少年青涩。  

 在中啊，虽然那么久没见你，见到了，我的心还是会痛得无法呼吸。允浩刻意站在角落里，用赞许的眼光打量着在中。金在中，好样的，如此坚毅稳重，我为此感到骄傲。有和我一样的不屈，有和我一样的不甘，只是你比我更坚韧，也比我更勇敢。你能勇敢地去爱，也能勇敢地放手，你知道么，我为自己的行为而羞愧追悔……我不知道能为你做些什么，我只有拼命去努力，让你看见我的成功，让你看见我……只是为了能让你有更多的机会……看见我啊……  
“好，下面，我们请金经理为我们揭晓本次的中标单位！”  
台下的人都紧张地望向金在中的手，他手中的信封里装着一份价值百万的计划书。在中从容地抽出计划案，说道：“本次中标的单位是——盛世广告公司！”台下的人一片赞叹的声音，然后就鼓起掌来，在中的目光向台下望去，允浩从角落里走到台前。  
人群安静了，允浩和在中并肩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此时，只有闪光灯的咔嚓声频繁作响。  
在中将中标书递到允浩的手中，允浩伸手接住后，又将手伸回来：“金经理，合作愉快！”在中大度地握住了允浩的手：“合作愉快！”允浩的手还是那么温暖，在中总是难以想象长着如此温暖双手的允浩曾经打打杀杀了好几年，他也难以想象这样的一双手曾经带给他无数的苦难。这分明是一双应该将人捧在手心里好好暖着的手啊……两个人双手相握的一刹那，允浩几乎想将在中拉到怀里，太想念眼前这个人了，他庆幸自己终于拿下了这个案子，就是拼到吐血，为了这轻盈一握，却也值得。  
之后的酒会上，在中感觉到允浩如火的视线紧紧地粘在自己身上，又是那种感觉了，热热的，柔柔的，甩也甩不脱。沉吟片刻，在中迎着那道视线走了过去。  
“郑先生，这次的幸福系列全拜托你了。”在中的声音不卑不亢。  
“你把幸福交给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相比之下，允浩的态度就有些无赖了。  
听他一语双关地讨自己便宜，在中眉头微皱：“我要的是好创意，现在说大话恐怕不管什么用。”  
“哦，那金经理想不想听我详细谈谈我的创意？这里人这么多，不方便说，金经理能否赏个脸……”允浩的脸微微有些发红，他想到自己曾经说过没脸再来纠缠在中的话，但见到他，又忍不住来纠缠他了。  
在中抿了抿嘴唇：“好吧。”  
在中竟然答应了。幸福来得如此之快，有些出乎允浩的意料。  

“在中，去哪里？”  
“去……那家私房菜馆吧。”  
“那么久没去过，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在……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次……”见自己说漏了嘴，金在中掩饰道，“我很喜欢那家菜色的味道。”  
允浩的心里甜了一下，假装没领会地说：“是啊，我也很喜欢那家小馆的味道。”  

安静的小包厢里，在中和允浩点了凉瓜排骨汤和红烧鱼，又要了几个小菜。两个出众的男人看着桌子上的菜，心思仿佛又飞回了从前。  
 “在中，我们和好吧。”允浩先开了口。  
“唉……这么多年，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要重新接受你。我承认我爱你，直到现在。从爱上你的那一刻到现在的这一刻为止，我一直都非常非常的爱你。但是……有些事情是原则问题，我……接受不了……允浩，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跟你吵闹，也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但是，我真的无法原谅。当我面对着你的时候，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我就会每一天都活在屈辱之中。你知道凭着自己的努力站起来有多难吗？我几乎都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允浩有些贪婪地看着在中那不断蠕动吐出好听声音的嘴唇，他几乎都没有听清在中的话，而是只想去吻他。  
“你没有在听啊？”在中顿住了，他发现了允浩的不专心。  
“在中，我没有乞求你的原谅，因为我这样的一个人根本不值得你原谅，那些事情，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如果有可能，我多希望我能重新活一回，一天也不浪费，把你捧在掌心里仔细地捂着，我都舍不得让别人看你一眼。”  
在中微微一笑：“允浩，你的嘴巴还是那么巧，但是甜言蜜语说多了，我也就不信了。我之所以同意和你一起出来吃这顿饭，是因为我心里也有渴望，我也想这样，能和你坐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我多少次都梦到这样的场景。可是，当我真的跟你坐在一起的时候，我又会想到那些不愉快，那些噩梦永远都无法从我的记忆中抹去，你懂吗？我不是个想不开的人，当初被那些人……我并没有自卑多久，因为那不是我的错，我是受害者，我不想再用别人的错误来折磨自己。但是，让我真正寒心的是，是你指使他们做的，你利用我对你的爱来欺骗我，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那些侵害是实实在在地发生在我身上了。我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心无芥蒂地跟你相处了。”  

 “在中……我……我不能没有你……我是在耍无赖，我看见你就变成无赖了，我……”允浩站起来，抱住了在中。  
在中也抱住了他：“允浩，我喜欢抱着你，抱着你的感觉好象我们俩是一体的，要是没有发生过那些事该有多好……”  
“我很后悔……我多想那些事没有发生过啊……哪怕是发生在我身上也好，我现在根本没有办法乞求你的原谅，连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  
“允浩，咱们俩今生注定有缘无份，有花无果，终究还是要错过的。”  
“不！在中，我不要错过！我不要你离开我……”允浩的无赖耍得过分起来，他整个人挤在在中的胸前，眼泪打湿了在中的衣服。  

吃过饭，两个人开车回家，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在中，进去坐坐吧……”  
在中看着眼前这张英气勃勃的脸，轻轻地点了点头。  
在中今天怎么这么听话呢？本以为要大费一番周章才能让他重新回到这个小屋，没想到吃饭、喝酒、回家，一切竟这么顺利。  
关好了门，允浩去倒了两杯饮料来，端给在中一杯。  
“允浩，我好想吻你。”允浩被在中的话说得愣住了。  
“不仅想吻你嘴巴，你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我都想要，但是……只有这一晚，之后，我们永不往来了，你看怎么样？”  
允浩一下子愣住了，一晚，只有一晚啊，一晚之后，永不往来……可是，如果不答应他，也许自己永远也不能再拥抱他亲吻他了……  
“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好，我看，我还是走吧……”在中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在中！你……”  
“一晚之后，再不往来。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不过如果你不同意，我也不会逼你。”在中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咱们就此别过吧。”  
“不……在中……我……我愿意……”  
“你这样愁眉苦脸的，让我怎么有兴致呢？我看，我还是走吧……”  
“不，在中，我很开心，很……开心……”允浩口中这么说着，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我可看不出你开心。”在中转身又要朝门口走。  
“在中……”允浩紧紧地抱住在中，伸手慢慢解开在中的衣扣。  
“你这样勉强就不要做，我看着也难受。”在中作势要推开他。  
“我……我不是不喜欢你……你让我如何取悦你……我都愿意……我只是……只是怕你把我丢下走了，我怕的是……永不往来……”  
在中也在最后的四个字里垂下了头……  
允浩的唇舌贴了上来……躺在床上，在中一阵紧张，往日不好的记忆全涌了上来，他的心里涌起一丝惆怅。  
“允浩，你爱我吗？”  
“爱……”  
“有多爱？”  
“要多爱就有多爱。”  
“我不相信。因为，你不相信我……”  
“不……我……我相信你……”允浩急急地表白。  
“你知道我们这一晚之后我就要走了，你既想得到我，又怕短暂的得到后是永久的失去。我说得对吗？”  
“在中……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可以做得到……哪怕是刀山火海……”  
在中的脸上显出一丝凄绝的笑容：“我相信你做得到，可是，面对着这样的我，你会感觉到幸福吗？”  
允浩的泪滴在在中的脸上，他觉得自己实在无法违心地说出幸福两个字来。  
“允浩……你明白了吧……多少年来，我跟你现在的绝望处境是一样的。我可以回来你身边，可是，我无法觉得幸福……”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  
不是不原谅，也不是不爱，只是心里的那道无法弥合的伤痕会永远在暗处隐隐作痛。他们就这样抱在一起，没有接吻，没有欢爱，只有拥抱着流泪。  
“我爱你，在中……”终于，允浩先打破了沉默。  
“我也爱你，允浩……所以今夜，我们就给彼此所有，明朝，就各走各的吧……”  
四片柔软的唇像需索不尽一般紧密地贴在一起，允浩抱着身下这具爱恋无穷的身躯，享受着他的温暖。他们的手在对方的身体上滑动，只有一夜的绝望爱情让两个人疯狂了。  
“允浩，我说过爱你，什么都可以给你，但……只有这一夜……我要让你记住我的爱……”  
“允浩……爱你入骨恨你入血，你叫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啊……”  

 听着在中抽泣一般的声音，允浩冲上了峰顶……  

清晨的阳光照进窗子，昨夜的欢爱让允浩有些疲惫，但怕挚爱离开的担忧却占满了他的心，他逼迫自己快些醒来……  
“在中……”  
他果然走了，从此以后，永不往来……  
就算他看见自己的成功又怎么样呢？就算拿到了《幸福》又怎么样呢？不过是已经过去的一晚爱情罢了。生命到终点还有那么长，允浩开始后悔当初没有死了。本以为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但他那么决绝，自己给他的伤害那么深，如何能当没有发生过，又如何能重新来过呢……  
那一刹那，允浩心灰意冷了。从此之后，那个他爱的人不会回来了，他们明明相爱，中间却横亘天堑，再也无法弥合了。  
“在中……”泪水像决堤的海。  

门开了，在中端着早点走进门来。  
“还是那么喜欢赖床……哦？你怎么了？”  
“在中？在中你回来了……”允浩猛地扑上去，抱住了在中，“在中……我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真害怕你走了就再也不回来……在中……”  
“你不是吧，那么大的人了，怪恶心的……”这些年的磨难让在中成长了好多，而患得患失的感情却让允浩的心智日渐脆弱了。  
“在中……”  
“允浩，我考虑过了……”  
“不……不要离开我……”允浩已经太害怕在中的拒绝，他几乎已经猜到在中又要吐出分手之类的话来。  
“别哭了，安静地听我说话。”为了安慰他，在中任允浩将自己紧紧揽进怀里，而他轻轻地拍着允浩的脊背，“我们俩之间的爱恨情仇太过复杂，我几乎都无力理清这一切。我只想跟你说，我……我想试着重新开始。”  
“不要……什么？”允浩几乎想也没想就以为在中又要拒绝他，可当他反映过来时，才知道在中说重新开始。  
“是啊，重新开始。因为从离开你的那一天起，我没有一天不想念。但是，我没有原谅你，我只是想找个人做伴，让我没时间孤独。允浩，昨天你睡过去之后，我发现你眼角都有一丝皱纹了。我们彼此已经折磨了半生，后半生，就好好过吧。我们……已经不再年轻了……”  
“在中！在中……”我再不要离开你，再不要离开你！说我自私也好，说我懦弱也好，说我残忍也好，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是真的想改了！你说得对……我们……不再年轻了……  

真的说重新开始，那种珍惜的感觉，那种幸福的感觉常常令两个人觉得不知是否是真实的。允浩经常会从梦中惊醒，发现在中还安静地睡在身边，才能再睡过去。  
《幸福》系列的庞大策划案，允浩几乎事必躬亲，让每一个小细节都力争圆满，连两个人身上所穿的礼服都是允浩亲自去定做的。  

《幸福》的首发非常隆重，发布大厅里挤满了当地各大媒体派来的记者。  
允浩指挥若定，金在中气定神闲，二人珠联璧合，时而眼神交流，时而会心一笑，《幸福》的发布活动顺利地进行到尾声。  
这时候，允浩走上台前，说道：“各位，《幸福》是真心公司全体同仁的智慧结晶，更是真心出版公司的经理金在中先生倾心打造的一个奇迹。在今天一个过去与金在中有过深深爱情的人特地送来了祝福。”  
“允浩，你在搞什么……”在中几乎要冲到台前。  
媒体的代表们一阵骚乱，英俊潇洒一直独身的金在中过去恋人的神秘祝福吸引了众人的眼球。大家都屏息听着，想早点挖到这一大新闻。  
“金在中先生的这位爱人，从前做过很多的错事，在金先生最需要依靠的时候，他不是选择背叛，就是选择逃避。虽然如此，金先生还是善良宽宏地原谅了他，现在，为了幸福，他们重新走到一起了。只希望这一次白头偕老，再无波折……过去的伤害他无法弥补，但是他们可以有美好的未来。现在，请金在中先生到台上来。”  
最初的慌乱过后，在中的心里升起一丝甜蜜，是啊，不年轻了，也许是该有个交代。他迎着众人的目光走上台去。  
“金先生，你愿意接受旧恋人的道歉和爱情吗？”允浩真挚地问道。  
在中看着他，眼里流露出一点微笑。他清越的声音无波无痕，却那么轻易地就拨乱了允浩的心：“在与这位旧恋人相处的时光里，我是孤单寂寞，无依无靠的，我是那么渴望幸福，但幸福总是如镜花水月般可望而不可及。受尽伤害后，我离开了他，但是幸福也随之离我而去。我也曾检讨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割舍不下，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我太想有一个人来给我依靠，太过依赖的感情承受不住任何的破碎。现在，我明白，男人长大了，便要成为别人的依靠，有人依赖的感觉比起依赖别人，更加令人踏实。我和这位旧恋人经过太多的痛苦和折磨，半生的磨难之后，我们终于又走到了一起。我策划《幸福》系列的初衷就是祝福有情人终成眷属，愿天下苍生人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我和旧恋人经历过的的这许多曲折，就连石人泥偶怕都会落下泪来。我不想再因为仇恨的蒙蔽失去自己想要的一切了，我想我希望给彼此留一点空间，给幸福留一条生路……”  
 
 台下的人群都鼓起掌来，他们都被金在中的深情告白感动了。允浩的眼睛湿润了，眼前这个有血性有担当的男人就是他的在中，是他一生的幸福和依靠。  
  
允浩和在中来到大海边。  
“在中，重新接受我吧。”允浩单膝跪地，一枚亮闪闪的钻石戒指出现在他的掌心。  
“这次不是玻璃的吧？”在中有意要让他多跪一会儿。  
“当然不是，这一次，这钻石，和我的心一样，都是真的。”  
在中拿起了戒指。  
两颗孤独的心重新靠在了一起。允浩啊，在中心中念道，这一次，在中终于得到了你的心。  
抵着允浩肩膀，在中说道：“允浩，从此以后，你是金在中的挚爱，亦是兄弟，朋友，是金在中在这世上唯一亲人，天地之大，在中也只与你相依。”  
“在中！从此之后，允浩是在中的小棉袄，出气筒，一生相伴，至死不渝！”  

新婚的晚上，允浩跟在中聊起《幸福》大卖的事，在中说现在很多记者跟他联系，想采访关于旧恋人的新闻。  
“在中，那天我当众说出旧恋人的事，你有没有生气啊？”将在中抱在怀里，允浩还是有些惴惴。  
“你说呢？”在中又用那种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来跟允浩说话了。  
“我最怕你这样跟我说话。”允浩有些惴惴地收紧了手臂。  
“其实开始是有点的，但是……我见你特意穿上了白色礼服跟我结婚，而留给我黑色的，我就不生气了。”  
“在中，我只想用我的后半生让你幸福。”  
“那你呢？”  
“我……”  
“允浩，你最好给我说实话。”在中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得到这样的信号，允浩脸上一热，他喃喃道：“我……还好啦……”  
在中哼了一声，允浩涎着脸凑上来，四片花瓣一样的嘴唇纠结在一起。  

激情退却，两个人依偎着，说着悄悄话：“允浩，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选择留下来么？”  
“为什么？”  
“因为你还带着我送你的护身符。”  
“哦……”允浩抚摸着胸前的护身符，“这护身符带给我太多幸运了，你的一滴血保佑我留下命来，终于找到了幸福。对了在中……”允浩爬起来，也没顾得穿衣服，从高高的柜子顶上拿出一个盒子。  
“喂，别冻着！”在中一阵心疼。  
允浩却从盒子里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护身符来：“在中，带上。你当年把好运气都给了我，自己受了那么多苦。”  
在中无奈地摇头，这个人脸皮怎么这么厚，明明是他在自己身上造了孽，却赖在护身符身上。  
允浩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对，他吐了一下舌头：“在中，都是我的错，这是用我的血做的，这个除了保佑在中长命百岁，还是……还是允浩向在中道歉的。”  
微微哂笑他的傻气，在中带上了那个小小的护身符。  
也许三十岁的时候还没有原谅，也许四十岁也不行，五十岁总是值得期待的，就算还不行……那么八十岁呢？八十岁的时候，两个拄着龙头拐杖的老公公总再没有什么嫌隙了吧……岁月还长，路也还长，幸福就算在遥远的远方，我们也可以携手兼程……  

终于释然的快乐让金在中由衷地微笑了，生命终于在一个绚烂的拐弯绽放出幸福的花朵。  
允浩将两个护身符贴在一起，两个人的头又向同一个方向凑了过来……  

 《谁可相依(豆花)》 BY: 【娃娃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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