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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逐云有归
　　作者：莛兰

　　异世时空

　　睡梦中的女子双颊嫣红，秀发凌乱地散在枕间，嘴里不停的嘟嚷着，晶莹的泪珠顺着粉嫩的脸颊滑下，长长的睫毛点缀着几粒水珠，越发让那张小脸娇艳诱人。她白皙美丽的手突然伸向半空，不停的乱抓，带着几分挣扎，小脸上突然浮现出无尽的惊恐。
　　仿佛蒙尘的明珠突然被拭去了上面的灰雾，屋里一下子明亮起来，少女陡然坐起，那双星眸，即使带着几分哀楚，依旧美丽得让人心醉神迷！失神地拥着锦被坐着，美丽女子的面上露出几分凄楚，华丽的房间内，四个角落里放着的暖炉也没能驱散满屋子的寒意。
　　“小海！”女子开口唤道，声音嘶哑粗嘎，在这样空荡的房间里，带着几分凄厉，与她温婉美丽的面容差距甚大。我浮在半空中，仔细看了一番周围，确定没有其他人，才心惊胆颤的相信，这难听的声音，居然真是这样一个绝世美女发出。
　　一个穿着绿色衣裙，约莫十四、五岁，长着一张圆圆的苹果脸的女孩子，奔跑着，冲到少女的身前。
　　“小姐，你又做噩梦啦，别怕别怕！”小海将少女揽进怀中，柔声安慰着，“小海会永远在你身边，小姐别怕！”
　　少女似乎极为倚赖这个小丫鬟，倚在她的怀里，放任自己大声哭泣，那不断耸动着的娇弱肩头，以及低垂着露出的的洁白颈子，真是我见犹怜，差点，我就忍不住要扑下去，将那娇弱美丽的人儿搂进怀中，好好地爱怜安慰一番。
　　“如何，可还满意这样的人儿？”耳中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回头，就看见牛头马面期待的脸，以及他们看着那女子漏出的半边脸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一抹精光。
　　我但笑不语，依然注视着下方相依的主仆，心里却是把自己骂了个千万遍，没事吃什么臭豆腐，衰啊，哪有我这种吃臭豆腐吃太香的人，居然被这对小鬼看上，硬是拉着我，要给我一段奇异的异空间旅行。我可是21世纪的新新女性啊，怎么能到这贫穷落后的时空来受苦？无奈身后那两座大山，死死地看着我，几次想逃回去都又被抓了回来。
　　“如何？你看这荣华富贵，可是你上辈子想也想不来的。”牛头张着大嘴，指着满屋子的奢华，继续劝我道，边说着边拿出一颗荧光闪闪的珠子，递到我的手中，“你将这珠子按进那女子的眉心，自然就可以作为她继续活下去。”
　　“那她呢？”我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是有些自私啦，可也不想就这样让人送了性命。
　　“实话对你说吧，你的主命在这个空间，当初我们老大一不小心弄错了，如今玉帝追查，忙着遮掩这件事。如今，只要你回归正道，你替换的那人自然会替原来的你继续活下去。”马面粗声粗气地说道，有着几分不耐烦。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忙着和新抓的漂亮女鬼调情去，我还没好好和你们算算这笔帐呢，我的电脑，我的空调，天啦，没有电脑可要我怎么活下去？
　　“去吧，她可是我们老大千挑万选选中的，保管你此生荣华富贵！”马面粗鲁地将我空无的身子往前一推，我就纳闷了，为什么我自己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他却能推动我？
　　我百般不情，千般不愿，可在两位凶神恶煞的面前，只好一步步挪动着身子，回头，却刚刚好看见牛头马面以及他们身后那突然出现，最该千刀万剐的黑阎王满脸的如释重负。我谄媚的一笑，又奔着回去，拖住阎王的袖子。
　　“阎王大哥，可不可以换一个啊，她说话的声音好难听的……”我哀求道，这美人美则美矣，正好是以前的我梦寐以求的脸蛋身材，可那鸭子一般的说话声，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你去吧，声音好办，我包管你喜欢！”阎王酷酷地说道，刚刚的笑容僵在脸上，有着什么一闪而过。
　　还没回过神来，我已经掉在了那主仆俩的身旁，最后望了一眼空中浮着的三人，我再不掩饰心中的恼恨，该死的，你们居然逼迫我？心念一转，我朝着阎王甜甜的一笑，果然，我看到了他刹那的失措，显然，他已经想到了我要做什么，但是，来不及了，我本来就将珠子放在那美丽少女的额头前，唤作小海的丫鬟的脸，紧挨着我的手。
　　等到我悠悠醒转，就看见面前放大的一张俏脸，百般风情，万般妩媚，真是怎么也看不够啊？如此养眼，想到自己以后天天可以看见，心里灌了蜜一般。前世想这么近距离的看到那些明星，非得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排除万难，才能涌到明星面前，还没来得及奉上自己的礼物，又被后面的人汹涌着挤开。
　　“小海，你没事吧？”少女扑闪着美丽的眼睛，替我拭去额头的热汗，关心地问道。
　　“啊？小姐，我头昏……”这样美丽的女子，怎么有这么难听的声音，我十分纳闷，以后天天听着这幅嗓音，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我唱歌的发音呢？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再次昏了过去。
　　“该死，你居然进了那丫鬟的身体……”阎王朝着我怒喝，四周一片迷雾，看着那张暴怒的脸，我依旧淡定地站着，看着他在我旁边不停的踱步。
　　“反正我在这个时空就好啦，美人儿是给别人看的，我自己又不能天天看到，做小海有什么不好，天天守着这样的主子……”我故意作出一副沉醉的模样，“多幸福的一件事情！”
　　“你……你……”他指着我，一时气急，竟是半晌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暗笑，你也有今天……不过这黑面阎王平时没仔细看，此时生气的样子，倒是挺威严帅气的，就是老臭着一张脸，活像每个人都欠了他银子似的，让人讨厌。
　　“我看那小姐对我挺好的，你也别担心我当丫鬟会受委屈啦！”我佯装没看见他的怒气，继续在老虎屁股上拔毛，看着他眼中的怒火越来越盛，我的心里，就越来越开心。
　　“恐怕是某些人想置身事外，做个旁观者吧！”阎王突然镇定了下来，淡淡地说道。
　　我浑身一震，该死的阎王，居然看穿了我的心思。我在地府的那段时间，想必阎王觉得有愧于我，许我自由行走。
　　那日，我居然误打误撞的进入了十八层地狱，那些鬼差忙着将那些魂灵下油锅，都没有注意到我。我游走在其中，穿过烟熏火燎、恶气冲天的十八层地狱，来到了一个开满红色花朵的河岸旁。那花开得如火如荼，血红的颜色蔓延开去，妖冶地摇曳着，美不胜收。
　　我缓缓地走到河边，才发现那河水也是血红的，滔滔东流。河水中慢慢映出一个身影，和我穿着相同的衣服，那张脸，美艳绝伦，却并不是我。下一刻，河水滔天，还有阵阵怒吼传来，一个血衣男子从天而降，看不清脸，那男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长刀，竟……生生地从女子头顶劈下。那一分为二，凋零的身躯，吓得我连连后退，跌坐在花海中。
　　美人又如何，死后还是一堆枯骨！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女子颓然栽进河水之后，水中平静下来又显现出来的场景。那男子浑身是血，带着一班黑衣人，见人杀人，一时生灵涂炭、尸体堆得比山高！我在河岸上看着那尸横遍野，内心翻滚，直欲作呕！
　　我回到阎王殿的时候，偷偷打听了一番，才知道那就是奈何桥畔，能看见前世今生！那个小姐的脸，明明就和我在河水里所看见的那个女子一模一样，却让我如何敢……敢再进她的身体！
　　“哼，该发生的终是会发生，你以为你躲得掉？”阎王眼中的怒火渐渐淡去，凉凉地说道。
　　“这个时空许多人的命途因为你一时之念而改变，我这就向玉帝请罪，而你，就好自为之吧！现在开始，不要指望我们能够帮你，是灰飞湮灭，还是获得重生，就看你自己了！”阎王的话语中，突然带着几分悲悯，让我的心中突然生出不详的预感，然而，还没来得及发问，只见他大掌一挥，我再次眼前一黑，陷入沉睡之中。
　　再次悠悠醒来时，刺目的日光正好倾洒在我的身上，忙伸手去挡，旁边早跑过来一个绿衣小丫鬟。
　　“小海你醒啦？”她惊喜地喊道，体贴地站在窗前，替我挡去所有日光。
　　我终于适应过来周围的光照，才发现自己躺在窗前的一张卧榻上，身上还盖着厚厚的锦被，屋子的熏香让我的头有些发昏，却并不妨碍我打量屋内。举目皆是奢华的妆饰，我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对于脚下的玉石地板，那精美的屏风，屋内四角上摆放的硕大的珠子，我的眼睛差点掉下来，难道这就是夜明珠？天啦，有我的拳头这么大，我难以压制内心的激动，忍不住就想扑上前去，将它们全部收入囊中。
　　“小海，你怎么啦？”旁边的人似乎被我吓到了，带着几分惊慌，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忙收起满脸狰狞的贪色，努力挤出微笑，放低声音，“这位妹妹，这是哪里？”
　　“哎呀，我怎么记不起我是谁啦？”我装出一副痛苦的模样，用手敲着头，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痛苦一点，好在，泪水真听话，竟然十分配合的流下。
　　“小海，你别急，我这就去叫莲姐姐和小姐，你别急啊！”身旁的小丫鬟飞奔着跑出屋外，竟是一点没有顾念到，刚刚醒来的我，在这样陌生而奢华的环境里，目眩神迷！
　　我正在屋里东摸西摸，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慌忙跑回卧榻上斜躺着，透过窗子，我再次看到了那张美丽得令人心颤的脸。
　　“小海！”美人柔声唤道，同时将我从卧榻上轻柔的扶起，音如天籁，让我忍不住沉醉在如此美丽迷人的声音里。
　　不对……我猛地从那迷人的声音里清醒过来，这么优美动听，我吃惊地抬起头来，是那个千娇百媚的美人没错啊，怎么？怎么前后差距这么大？
　　“小海，你怎么啦？难道你真忘记了我么？”美人垂头落泪，伤心道。
　　“我是谁啊？”我继续做出一副迷惘的样子来，终还是忍不住，伸手，替美人拭去腮边晶莹的泪珠。
　　“小姐，你中的毒已经解了，但是小海，估计也被同时下了毒，只是毒性不同，所以她失去了记忆！”
　　我这才发现，美人身侧，还恭敬地站着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子，一副精明的模样，白皙的脸，弯弯的眼，小巧的鼻子，天啦，这是个什么地方，怎么一个个全是大美人？刚刚那绿衣丫鬟，此时回想，可不水灵灵的一个美人胚子！
　　“既然小海什么都忘了，那……”美人犹豫了下，才下定决心一般道，“没必要她也和我一样，要记着那段黑暗的日子！”她美丽如秋水一般的眼眸里闪过痛苦和挣扎，随即，她握住我的手，真诚而恳切地说道，“你愿不愿意换一个名字，重新生活下去？”
　　“好！”我无所谓的点头，反正叫什么不都一样，随你大小姐高兴咯！
　　没想到，她蹙眉深思了半天，才缓缓地说道，“还是你自己取吧！以前我给你取的那些名字，你好像都不是很喜欢……”
　　难道她还给我取过很多名字？我压下心中的疑问，忙不迭地点头，能够不换名字生活在这个陌生的时空，也算是上天对我的一点恩赐。
　　“大家以后就叫我清泠吧！”我微笑道，满是期待地看着美人，希望得到她的认同。这是我以前的名字，如今，在这个空间里，我只是无根的游魂，唯一能够留下的，也就只剩下这个名字了。不想，她却一副惊愕的模样，活像见鬼一般地盯着我，直看的我心里发毛，只好干笑着，“小姐，这名字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再换个就是！”心里开始有些后悔，这要是当初，我成了她，哪里用得着为了自己的名字如此卑微！
　　美人却是风情万种的一笑，“你以前老是喜欢桃花、梨花什么的名字，怎么病了一场，反而通透了不少！”
　　我差点再次昏过去，这个小海，不会是脑子有病吧？还桃花、梨花呢？为什么不直接叫喇叭花呢？面上却竭力做出一副恭顺的模样，讨好地笑着，“小姐就爱拿奴婢打趣，要是小姐喜欢，奴婢叫什么都好啊！”
　　“就叫清泠吧，多有灵气的一个名字，平日里逼你读书，总算有点用了！”美人吃吃地笑着，很是得意的模样，一屋子的丫鬟奴仆，便也齐齐地笑了起来，霎时，屋子里，满是欢声笑语。
　　慢慢的，我对这里，总算熟悉起来，大家都认为我是中毒才心性大变，竟是对我没有一点的怀疑。我这才知道，这位美人，姓夏，名寒烟，竟是轩辕王朝赫赫有名的平王爷夏书槐之女。上个月进山礼佛，不幸被歹人掳走，是小海，拼死将其救了回来。我心中暗喜，靠着郡主救命恩人的身份，我在这个时空的日子，也不该太难过才是。果然，在王爷府中，除了那精明的莲姐姐对我总是不冷不热，我醒来时见着的绿萍，以及其他众人，在我的甜言蜜语之下，对我，那是不是亲人，更胜亲人！

　　王爷归来

　　我悠哉乐哉地行走在王府的碧水湖畔，不时哼几句小曲，对于现在的状态，我是满意极了。以前朝九晚五，每天累得要死，哪有现在这般悠闲安逸的生活，这样想着，不由得感谢起黑阎王他们，独立固然是好事，没有压力的米虫生活，何尝不是幸福快哉！
　　“谁在喧哗？不知王爷在此么？”
　　突然一声厉喝劈头传来，我僵在原地，早就听说王爷去都城面见皇帝未归，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府中？
　　“还不快跪下，大胆奴才！”一个黑衣老者从柳树后走出，满脸愠色，不知怎么地，竟让我心里一惊。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膝上一痛，人已经不由自主地跪下去，我将头深深埋下，以此掩盖我满脸的愤怒和委屈。这段时间日子过的太舒适，我竟然会傻到忘记，这里还是落后的封建王朝，这下跪的一套，这样硬的青石板路，我在心里哀叹，青紫是在所难免了。
　　“王爷息怒，清冷她受伤失去记忆，一时忘了规矩，我这就带回去好好调 教！”平素对我冷淡的莲姐姐，此时，竟然是她，挺身而出，替我求情，刹那，我对她好感倍增！
　　“清冷……”又一个声音传来，我浑身一颤，这样轻轻地读着我的名字，我的心里，竟然奇异的颤栗，并不是说那声音有多么好听，而是，听着这声音，我心里的恐惧，一点点，上升，刹那，竟让我整个人如坠寒潭。
　　“王爷……”
　　莲姐姐还想继续求情，我不敢抬头，但估计是被那王爷打断，只好静静的跪着，等到身旁的莲姐姐终于扶我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柳树下，只剩下那黑衣老者，传说中的王爷，我竟是缘悭一面。
　　“你，跟我来！”黑衣老者冷着脸，淡淡地吩咐道。
　　我偏头，带着几分恐惧，向莲姐姐投去求助的目光。
　　“去吧，没事！”莲姐姐低声安稳我，面向那黑衣老者时，一副极其恭敬的模样，要不是刚刚还听到另外一个人说话，我真要误以为，这个相貌普通，衣着普通的老头，就是这座王府的主人了。
　　黑衣老者留给我一个冷漠的后背，径直在我前方快走，我穿着累赘的衣裙，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我们穿过了湖边长堤，穿过了后花园，终于，喘着气，如愿的看着黑衣老者在府中最气势恢宏的楼阁前停下。这些日子，我早已经将府中逛了个七七八八，唯独这位于王府正中的天涯阁，一直没有机会进来。这里守卫森严，别说进得阁前，就是遥望，也会被盘问半天。据绿萍所说，明里的侍卫，就不下百人，而暗地里，还有王府的隐卫。此时，跟着黑衣老者，我们一路行来竟是畅通无阻。
　　进得天涯阁内，我惊讶的发现，这里并没有我预料之中的金碧辉煌，反而处处透着儒雅简朴，案前一人端坐，着一袭锦袍，面如冠玉，气度风流，眉目与夏寒烟极其相似，只是，无形之中，一股威严在屋中散发开来，等我回过神来时，身上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奴婢见过王爷！”不敢马虎，我慌忙跪下，毕恭毕敬的请安，极力做出一副恭顺的模样。
　　“站起来说话！”平王爷淡淡的吩咐道，等我站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旁若无人的写着什么，写完后放笔，抬头，一气呵成。那黑衣老者肃立在他身旁，彷佛已经融入进平王爷身后的墙壁一般，那情形，竟莫名的让我觉得，他，和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站着，已经站了很久。心头，莫名的有了一点痛意，还来不及扑捉是为了什么而痛，那痛意又突兀的消失，让我不由得怀疑，那只是刹那的幻觉。
　　我的膝盖，此时想必已经全部青紫，有隐隐的痛意一阵阵传来，我站着，越发的卑微，对面男子的身影，无形中高大起来，那黑衣老者鹰一般的目光，让我的手和脚，瑟瑟发抖。
　　“你叫清冷？”
　　“是！”
　　“听说这个名字是你自己取的？”
　　“是！”我不敢迟疑，慌忙继续回答，心里却是惊诧，喊我来，难道只是为了问问这些？我相信，这王府的每一个人的背景，平王爷背后的黑衣老者，都是熟悉无比的吧！
　　“听说，你把以前的事情全部忘了？”平王爷的声音，陡然提高了许多，带着几分厉色。
　　“是！”
　　我走回夏寒烟居住的天香园时，依旧有些迷迷糊糊，这样子被叫去，就问了几个在我看来极其无聊的问题，又放走了我。这位王爷，会不会太无聊了一点？
　　“清泠，你回来啦？”绿珠站在门口，一看到我，不由得欢喜的叫起来，跑过来牵住我的手，“王爷就是严肃了一点，我就说嘛，他怎么会为难你，亏得莲姐姐还着急的很。你是小姐的救命恩人，王爷赏你都来不及呢！”
　　我在心里对莲姐姐的感激又深了一层，忙走进屋内，正要出声感谢，莲姐姐却又是一副冰冷淡漠的模样，似乎并不是很想理我。晚间，王爷果然差人送来了丰厚的赏赐，我留下一部分，其余的，全部分给园中的姐妹，莲姐姐的那一份，我特意在第二天单独拿过去，自然，比别人的，又要丰厚许多。
　　莲姐姐的住处，在园西，因为她是园中的管事，可以特别拥有自己的小院落，还有两个小丫鬟侍候着。我倒是第一次来到她的住处，院门虚掩，我轻敲几下，就有一个水灵灵的丫头探出头来，看到我，喜笑颜开。
　　“小海，你来了！”她亲热的挽住我，向着园内行去。这样一个清幽的所在，屋前一颗参天大树，大树下石桌石凳，一旁池塘里锦鲤嬉戏，小花园里花开正好。内心里，不由得对莲姐姐的身份多了一份认知，小小一个管事，能住得这样的所在？
　　“这位妹妹？”我装出一副头疼深思的模样，看她的态度，想必和小海是相熟的。
　　“你果然是失去了记忆，竟然连我都记不得！”她惊呼起来，眼角，突然溢出了泪，“我是果儿啊，当初和你一起进府的果儿啊，你怎么会，连我也忘了?”她越说越急，那泪水，竟是开了闸的水库，哗啦啦的往外流。
　　“果儿，不要难为清泠，她忘却前事，你就当重新认识她好了！”莲姐姐从屋内走出，依旧是淡淡的神色，只是望着我道，“果儿前几日被我派出府去，今日始归，听说你的事情，着急呢！”
　　“果儿，好妹妹！”我搂住她，替她拭泪，这样一个单纯的丫头，是我到这个时空以后，遇上的第一个，我真切感受到对我的关爱的人。那无邪的双眼，纯真的动作，犹如美丽的花朵一般，让我忍不住想要去呵护！“以前的事情，我是真的记不起了，可是，果儿，我知道，你对我好！”
　　小丫头破涕为笑，蹦跳着，不顾我的阻拦，跑进屋内沏茶去了，看着那快乐无忧的身影，我再次望向莲姐姐。来到王府这些日子，我早已经明白，这个府中，所有人，都有着自己的背景和来历，这样单纯的花朵，竟然能一直保持纯真，不可谓不奇！
　　“果儿莽撞，你不要见怪才好！”莲姐姐优雅地在石凳上坐下，眼睛望着池塘里嬉戏着的锦鲤，轻轻说道。
　　“怎么会，果儿是我的好妹妹，我以后会如莲姐姐一般疼她爱她！”我躬身答道，一向冷漠的莲姐姐会如此维护自己的丫头，我在心里暗笑，原来，你也不是无情！心下，对于她今天施予援手的原因，突然了然。奉上手里的谢礼，她却是看也不看，任由我精心挑选出的礼物静静的躺在石桌上。
　　半晌，她似乎终于醒过神来，记得在一边侍立的我，朝着我浅笑道，“瞧我这记性，光顾着看鱼，忘记还有客人在了！”又指着她对面的石凳，“坐吧！”
　　我连声道谢着坐下，又将礼物推到她面前，“谢谢姐姐今日相助，这点薄礼，还望姐姐笑纳，这里面有几匹据说是江南来的云纱，姐姐大概是看不上这等货色，不若给果儿妹妹添几件新衣！”
　　“飘逸如云的云纱，我只是个做下人的，王爷所赏，哪里会是平庸货色，岂敢看不上，不过，果儿倒是真需要添几件新衣！”
　　正说着，果儿端着茶水出来，一眼就看到桌上已经拆开的云纱，眼中欢欣之色尽露，一双婴儿般洁净的双眼，顿时弯成月牙状，忙放下茶水，急匆匆的拿起一匹，披在自己身上，那云纱随风起舞，配着她灵动的身姿，竟似山间精灵一样。
　　“果儿，你穿这云纱，真的太漂亮了！”我由衷夸奖道。
　　果儿的小脸蛋顿时红彤彤的，带着几分羞涩，向着莲姐姐撒娇，“姐姐，把它们给我，好不好？”
　　那双天真烂漫的眼睛里，全是希冀，我在旁看着，都觉得难以拒绝，果然，莲姐姐带着几分宠溺地摸摸她的头，轻轻点头。果儿便高兴的在院子里打着转欢呼雀跃，那云纱依旧披在她的身上，随风飘飞。
　　莲姐姐终是冷淡对我，不一会，就借口有事去了前院，留下我和果儿相伴。果儿有口无心，嘻嘻哈哈的打闹中，我才知道了一件足以让我惊骇的事情！

　　地狱的威胁

　　迷迷糊糊的往回走，旁边不时有人经过，含笑向我打招呼，此时的我，却没有心情再去好好经营这王府里极为复杂的关系，生硬的扯出一个微笑去回应他们，等到终于回到我自己的房间，我紧闭了房门，那支撑着我走回来的力气突兀的消失，我软软地靠着门，滑倒在地上。
　　我曾经看过不少书，知道古代有嫁小姐时同时给陪房丫鬟的惯例，却不想，在这样的王府，也有这种事情。而我，深受小姐喜爱，对小姐忠心耿耿，可不就是最好的人选。过来的这段日子，好像一场梦，只是，梦的最后，却是要我去做别人的附庸，一世埋葬在别人的阴影里。我失神的坐在地上，突然想起，让我落入此等命运的罪魁祸首。
　　不远处的桌子上正放着一把剪刀，平素是拿来剪些花样用的，此时，在我的眼里，却成了救命工具。我扑过去，将它紧紧地抓在手里，闭上眼，环顾下四周，素雅整洁，处处可见我的痕迹，我微笑，很快，这些痕迹就会消失了吧？没有人会记得，王府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丫鬟，死在这里。
　　闭上眼，我将剪刀高高举起，用尽全力，向着我自己的胸膛捅去，阎王、牛头马面，你们等着，我这就来找你们讨个公道。然而，那剪刀竟是停在我胸前，任我如何加力，也是一动不动。我索性将剪刀扔到地上，我能感觉到，他们来了！
　　“你们给我滚出来！”我怒喝道，让我这样一个独立的女性来这里给人当二奶，他们还真会想，卑微下贱没有自我的生活，直接让我死了不是更好。
　　“嘿嘿！”牛头马面果然应声而出，脸上带着几分讨好一般的笑，“姑奶奶，你别再折腾了，离了这身体，你就是孤魂野鬼，在这个时空没有什么任何依凭。”
　　“哼！”我转过头去，不看牛头马面，“那也比在这里给人作践的好！”
　　“你本来就该以小姐的身份嫁过去，尽享尊荣，如今这样，还不是你自己闹的，还连累我家……”牛头突然住口，旁边的马面不停的给他使眼色，我冷眼旁观，越发觉得这其中定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现在这样说来，还是我自讨苦吃了？”我怒视着他们，“若不是你们，我好好的过我的生活，照顾好我年幼的弟弟！”一想到弟弟，我的泪水不由得倾泻而出，父母早逝，他唯一的依靠就是我，如今，也不知一切可好？那小海，会否替我，好好照顾我的弟弟？
　　“你的弟弟，在他的一生中，最大的依靠依旧是你，你若好好的，他自然好好的，若不然，我不敢保证，他会有什么小灾小病，或者提前被我们接回地府！”马面阴阴地说道，眼露寒光，看着我，竟不如那几日在地府的温和，彷佛也有一股怒气，在他的心里蔓延攀升。
　　“你威胁我？”我睁大眼，手指着他，却无法控制指尖的颤抖。
　　他才十二岁啊，会在我下班的时候站在楼下静静等我的弟弟，看到我来，总是小鸟一般扑进我的怀里，将小脸在我身上磨蹭的弟弟！会在家里做好饭菜，看到我归来，手足无措又带着几分希冀的等我尝菜的弟弟，听得我的夸奖会满脸阳光的弟弟！会小大人一般在我生病的时候送我去医院，生气的叫我一定要注意身体的弟弟！
　　“我只是陈述事实，你们的父母之所以早亡，就是因为，你和你弟弟一命相连，你好他便好，你若有差池，他……”
　　“别说了！”我打断他，恶狠狠道，“你们滚吧，我会过的好好的，比谁都好好的！”
　　牛头马面却并不走，牛头看了一眼马面，两人又在我面前交换目光，我假装无视，他们却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牛头缓缓地走到我的面前，伸手，黝黑的大手里静静的躺着一枚珠子，那珠子散发出荧荧之光，却还没有夏寒烟房里的夜明珠光芒盛。
　　我不接，只是看着。
　　“拿着吧，这是我们唯一能帮你的地方。”牛头说的很真诚，“你老和我们接触不好，阴气太重，会折了你这一世的寿命。这是辟火珠，你命中有劫，它能保你一命。”
　　“下次再和我们相见，就真的是我们来接你重归地府之时，你，好自为之吧！”马面的声音幽幽传来，我眼前一花，哪里还有两人的影子，那把剪刀，彷佛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静静地躺在桌上，旁边，还有我昨天一时兴起，剪的窗花。我的手里，静静的躺着那颗珠子，我将它装进腰间的荷包，懒得洗漱，躺倒在床上，想起以后，突然生出无尽的恐惧来。
　　王府里已经开始筹备小姐的嫁妆，听说那家虽不是王公贵族，生意却遍布全国，富可敌国，也难怪，王爷肯将爱女下嫁。我依旧无所事事，只是陪着那夏寒烟，赏花玩乐，夏寒烟对于即将嫁人，没有一点女儿家的羞涩，一副平常的模样，倒是我，因为想着要陪她过去，强打起来的精神，不由得萎靡几分。果儿经常过来找我，有几分舍不得我，莲姐姐看着她对我痴缠，竟是一本正经的去求了王爷，允她和我一起陪小姐嫁过去。
　　夏寒烟出嫁的前一天，王爷又派人传唤了我，短短几日，他竟苍老了许多，还是那间屋子，王爷坐在案前，我垂首立在下面。
　　“烟儿过去之后，你要好好照顾，她身娇体贵，好在你这丫头知心！”
　　我顺从的应着，他沉默了半晌，他的眼，虽然盯着旁边的屏风，我心里有一种感觉，他在打量我，在审视我。
　　“你来府中也有七八年了吧？”他突然问，踱步到我面前，递过一张纸，我双手接过，匆匆撇了一眼，竟是小海在这里的卖身契，好狡猾的王爷，若这幅身体里的灵魂还是那个愚忠的小海，这下子，可不是连命都愿意给王爷，可惜，他不知道，这身体里的，早已经是另外一个人。
　　“你父母早亡，又无兄弟姐妹，本王看你和寒烟相处投契，不若，就和她结为姐妹，如何？”王爷的声音，听着是请求，但常年关于施令的人，这样的语气听在我耳里，何尝容我拒绝。
　　“奴婢不敢高攀！”我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低眉顺眼，跪伏在地上，心里的疑惑暗生，忐忑不安，总觉得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
　　王爷轻轻拍了两下手，屋内霎时多了两人，夏寒烟风姿绰约地站在我面前，她身后，是那名上次见过的黑衣老者。
　　“清泠，以后你就我的妹妹！”夏寒烟握着我的手，开心地望着我，我知道，她对我，倒是真的很好，只是，她身后的两人，就让我不能掉以轻心了。
　　“小姐！”我嗫嚅着，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怎么还叫小姐？”夏寒烟嗔怒着说，眼里，竟真切的有着几分希冀。
　　“姐姐！”我轻轻地唤道，夏寒烟顿时喜极，搂抱着我，咯咯直笑，那笑容，让整个屋内，都如洒满阳光一般。
　　“本王本来只有烟儿一个女儿，这下可好，一双女儿，本王此生足矣！”王爷哈哈大笑，一旁的黑衣老者，早已经跪地道贺，向我，也向王爷。
　　果然，虽然和夏寒烟结拜了，但府中并无人知晓，王爷也只是暗地里叫人拿了无数赏赐给我。明日，夏寒烟就将出嫁，我独坐在房内，床上，摆满了首饰布匹。这些日子，夏寒烟给的东西不少，王爷那里的赏赐也多，没想到来到这里短短的日子，我竟然成了小富婆一个，可惜不能带回去给弟弟，我心里遗憾，此时却是发愁，这样一笔钱财，就此丢下还是带过去，谁知道过去了又是个什么光景？对于陪房丫鬟，我早已经释怀，我无数次端详着镜中的面容，圆圆的苹果脸，除了有几分可爱，比起闭月羞花尚且不足以形容的夏寒烟之美来说，实在不足一提，我所忧虑的，想必不会发生。
　　第二日，我换上红色的丫鬟服饰，一早就起来侍奉夏寒烟梳洗打扮。她的房间中，多了十来个嬷嬷，将我们几个小丫鬟，指挥的团团转，只恨不得自己能生出八只手来，好尽快将繁杂的一切应付过去。正忙得头昏目眩，外边终于有人喊话，新郎已经进了府门。给夏寒烟盖上盖头，我和果儿，一人一边，搀扶着打扮的富贵雍容的夏寒烟，缓步走出房门。
　　王爷早等在园门处，我们和夏寒烟一起下拜，又才站起来，由王爷亲自扶了夏寒烟，走向早已经等待着的八抬大轿。王府门前，早聚集了无数看热闹的百姓，鞭炮声不断，熙攘声不断，我静静侍立在轿旁，远远看到一个人影，在黑衣老者的陪伴下，走向王爷，王爷迎上前去，和他说着话，望向我们这边时，脸上满满的是笑容。
　　我突然觉得眼花缭乱，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个红色的人影，走过我，走过花轿，利落的翻身上马，我却只是呆滞一般，愣愣地望着他。心里一个劲的问自己，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两个子寒

　　“清泠，圣诞我们去宝顶好不好？”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到手机的震动，清泠伸手，从枕头下摸出，就看到这样几个字。是凌子寒发来的，对于他，相识一年多来，清泠是欣赏且赞许的。眼高于顶的清泠，也会有看上的男孩子，若是让凌子涵，子寒那精灵古怪的妹妹知道，这朵开在绝壁的花，竟会将一颗心，偷偷地，慢慢地，向着自己的哥哥靠近，还不知道会得意成什么样子。
　　犹有几分睡意，清泠迷迷糊糊的按着键盘，“宝顶在哪里？没有听过……”
　　“是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很美的一个山村，那里民风淳朴，恰好圣诞那天，有个伯伯要嫁女儿，很热闹的，你要不要去看看？”凌子涵的字里行间，都透着小心翼翼，连清泠，远远地，都能感到他心底的希冀和忐忑。
　　“好！听说山村婚嫁与我们完全不同，正好见识一下！”
　　“那里没有城里舒适，条件也简陋些，清泠，你真的要去？”
　　清泠在床上翻身，不由得笑起来，何必这样的小心翼翼，他和她，是不是终究，差距太远？依旧是答应了，凌子寒为了避免尴尬，还叫上了一大群的朋友。
　　清泠起身洗漱的时候依旧想着这件事，她听子涵说过，小时候因为父母太忙，子寒一直是跟在农村的外婆身边长大，那个村子，想必，对于子寒来说，有着很深的意义吧！
　　越到圣诞，公司的事情也就越多，老板是外国人，圣诞的假期是早就定好的，清泠在圣诞的前几天里忙得脚不沾地，终于放假，不由得一打开房门，就将自己丢上床，睡了个昏天暗地。一觉睡醒，才发现日已偏西，已经是圣诞节的黄昏了。陡然一个激灵，想起和凌子寒的约会，慌忙打电话，想要去解释，电话却怎么也拨不通。急忙拨凌子涵的电话，很快通了，只是那头的声音，仿若隔着云端，那样的不真实，清泠的手一松，电话便从手中滑落，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最后，终于静静地躺在墙角。
　　“他为了来接你，车子在半路撞上了一辆大卡车，当场身亡……”
　　子涵，你在骗我对不对？我和他约好的，我自己过去，让他在家中等我！
　　我伸出手，在半空乱抓，努力的想让自己抓住点什么，最后却是徒劳。睁大眼睛，望着头上的纱帐，额头冰凉一片，一手摸过，全是水迹。
　　子寒，凌子寒，你这样子留在我的心底，让我时时痛，刻刻悔，是否，这才是你最深的期盼？你知道我这样的女子，不会为谁停留，不会长久的喜欢上一个人，一件东西，一个地方！
　　我想起前事，他死之后，我着实伤心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子涵虽然不怪我，和我的姐妹情谊，慢慢的，终究淡了下去，最后，直接断了联系。我有段时间，甚至酗酒，要不是有那样美好可爱的弟弟在身边，也许，我的人生，早已经被完全颠覆。
　　如果我和他，在那个小山村走到一起，后面的日子，也许会因为性格，也许会因为其他，终将分开。那时候，各自在各自的心中，留下的回忆纵然美好，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悔恨日日噬咬着我的心，以至于后来的几年，对于其他的男子，一概慢慢的疏远！
　　我茫然地坐在床上，距离那件事情，已经整整五年，这副身体虽然已经才十五岁，可是，我的灵魂，已经在这个世间漂泊了二十五年。二十岁时年幼无知的心绪，如今再见那张脸，才发现心绪沉淀发酵，已经成为久远的思念。
　　我紧紧拽着手中的丝被，他，和夏寒烟，新婚燕尔，比翼双飞，是我，错失了我的机会么？如果，我当初进了夏寒烟的体内，现在，得他温柔相待的人，就是我，不会再有他人……黑阎王还是在为我考虑的么，或者，我到这个时空，本就是为了偿还旧债？
　　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静静的靠在窗后，遥望着……上房的灯光早已经熄灭，我的耳际，却彷佛响起那些羞人的呻吟，缱绻缠绵，那样美丽的女子，必是一见倾心的吧？我的脑海里，奔腾着的，全是他，全是他，只是，他怀中的女子，却不是我，不是我！
　　我颓然地坐在地上，脑海里，竟浮现出黑阎王含讥带讽的脸。凄然一笑，是我活该，一次次的错过，一次次的失去。
　　“小海！”门外突然响起果儿的呼唤声，彷佛醍醐灌顶，我陡然一惊，刚刚，我都想到了些什么，为什么，又要走进那些死胡同？
　　打开门，果儿一下子扑进我的怀里，将头深深地埋在我的胸前，我正忐忑着她看见我这幅模样难免生疑，哪知她竟完全顾不得这些。
　　“小海，我怕，我和你一起睡吧，好不好？”她抬头，亮晶晶的眼眸，在月光如洗的夜晚，如一盏灯，照亮了我的心。
　　“好！”我低声答道，将自己隐在阴影里，她却雀跃起来，拉着我，来到床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我站在床前愣愣地发呆，等到回过神，才发现她早已经进入梦乡。躺在床上，我以为我是睡不着的，不一会，困意袭来，竟是酣睡过去。
　　第二日一早，就被果儿喊醒，同去上房侍候。新房布置的美轮美奂，想必新郎官花了不少心思，已经是春天了，早晨依旧很冷，但一进入新房，只觉一股暖意，从脚底，慢慢延伸到全身，舒适之极。这样的人家，果然大富大贵，用度竟比王府还胜一筹，水晶作帘，金玉满堂，屋里有淡淡的香气缭绕，来到这里有一段时间的我，只消一闻，已然明白，那是这个时空，最极品的云覃香。
　　我们进屋的时候，夏寒烟还未醒，水晶帘后静寂一片，我的心，莫名的酸涩起来，这样子的恩爱缱绻，以至于，现在还酣睡的么？
　　我垂首立在房中，默默想着心事。他，在这个时空，也叫凌子寒，身为天下第一富豪，他，却另有个名号，叫做鬼见愁，听说在商场之上，遇神杀神，遇佛弑佛，冷酷无情、心思一向是神鬼莫测。这样的他，让我陌生，我记忆中的凌子寒，永远有着最温文尔雅的笑容，可以融化一切冰雪；我记忆中的凌子寒，有着最善良的心，不愿意看见任何不平事。
　　“进来侍候！”
　　是熟悉的那个声音，听在耳里，却陌生无比，他的声音一如以前一样好听，只是，为何带着那么深的戾气，那么重的寒意？
　　匆忙进入内室，眼前男子□着上身，随意的站在那里，就散发出睥睨天下的气势。那剑眉朗目，熟悉而陌生，我颤抖着手，一件件地，替他穿上衣裳。他却有了几分不耐烦，等我打理好一切，就迫不及待地走出去，头也不回，那样决绝！
　　愣愣地看着手里还未替他挂上的玉佩，心突然疼痛得让我难以呼吸，连看我一眼也没有，子寒，你已经彻底遗忘了我么？
　　“清泠，你怎么啦？”夏寒烟的眼角腮边，依旧残留着缕缕春色，这样的她，娇羞中带着妩媚，越发容光焕发，貌美惊人。
　　“没……没怎么……”我低声道，又想起一事，“小姐可要沐浴？”
　　她懒懒地倚在床头，用一只手拨弄着帐子上的珍珠挂钩，锦被半掩在她身上，雪白肌肤□在外，让空气，都平白的多了几分香艳。
　　“好！”她慵懒地回答道，眼睛，却依旧注视着凌子寒走出去的方向，眼中倾慕之色尽显。
　　我给夏寒烟披上一件外衣，就要带着她，穿过层层帷幔，到屋后的温泉池去。早在王府的时候，我就听说，为了博得夏寒烟的一颗芳心，凌子寒特意将新屋建在靠近温泉的地方，将温泉水引到屋后，是为玉清池。
　　一个身着白衫的男子，竟突兀地闯进屋内。果儿看着突然来到的陌生男子，一愣过后，尖叫起来，她的手中，正端着刚刚凌子寒洗漱用过的水，此时一惊之下，那手一扬，竟将整盆水悉数从那男子头顶淋下，那盆，在地上打着滚，一圈之后，又滚回男子的脚边，扣在他的半只脚上。
　　本来风流倜傥的白衣男子，此时，发梢犹带着水珠，凌乱的垂在他的脸上，衣衫更不用说，湿淋淋地淌着水。他英俊的脸上，满满的全是不可置信，那瞪大的眼睛，微张的口，看在我的眼里，竟是滑稽无比，不由得噗嗤一笑。
　　“你是谁？”他转过头，斜睨着我，口气中，多了几分恼意，好像忘记，罪魁祸首并不是我。
　　“公子，私闯夫人房间，还是在……”我看了眼夏寒烟，她早已经羞恼地低下头，好在，我刚刚有记得给她披上外衣，“还是在这样的时辰，不知公子可有话说？”我将果儿往外一推，坚决地继续说道，“你去请老爷过来，夫人清誉，岂容他这样玷污？”
　　果儿刚想迈步，门口已经传来凌子寒爽朗的笑声。
　　“云白，你果然在这里！”
　　凌子寒穿过水晶帘，大步走了进来，一眼看到满身水迹的男子，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云白，我早说过，我的新娘子，不那么好见吧！”
　　跟在凌子寒身后的果儿，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爷息怒，公子息怒，奴婢不是有意的！”天真烂漫的果儿，想必也听过关于凌子寒的种种传说，面对他的笑脸，心里的忐忑更深，声音到最后，已经微微发颤。
　　“老爷，请饶了果儿，她只是……只是一时惊吓才……”我忙跪在果儿身旁，脑袋里努力的想着，让果儿逃过这一劫的法子。
　　“寒，妾身被吓了一跳！”夏寒烟娇弱地将自己靠进凌子寒的怀抱，又撇了眼我们，“这两丫头，寒，可是被你的云白公子吓的不轻！”那声音，魅惑无比，听在我的耳里，都觉得愿意奉上自己所有，在凌子寒心里，想必也起了作用。
　　“你们都起来吧！云白自作自受，关你们何事！”凌子寒淡然的吩咐着，脸上已经堆满了笑，却是对着那个叫云白的公子。
　　“烟儿，这就是李云白，云白，还不给我娘子道歉，私闯闺房的事情，也就你，换了其他人，我非得打断他两条腿！”
　　夏寒烟和李云白见礼，脸上笑容更胜，李云白和凌子寒，天下人都知道，他们是最要好的兄弟，是最默契的同盟。这样迫不及待的被介绍给凌子寒最重要的人，夏寒烟的心里，如何能不欢喜？原来，她，在他的心中，已经那么重要！
　　我和果儿，扶了夏寒烟进去沐浴，耳边，传来凌子寒的说话声，那声音，竟刹那，又让我感觉到了阳光一般的味道。夏寒烟满脸幸福的倚在石壁上，我蹲在池边，拨弄着温泉水，心又开始抽痛，真要这样，一日日看着你们恩爱么？
　　我们出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只剩下凌子寒一人，他又恢复了满脸的淡漠，只有在面对夏寒烟的温柔时，会露出浅笑。

　　果儿之死

　　来到凌府已经快一个月，凌子寒和夏寒烟的恩爱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只除了我。夏寒烟是真的将我当妹妹一般疼爱，她也向凌子寒挑明了和我的关系，因此，阖府上下，现在都称我一声小姐，又重新将我的房间安排在了凌府的一个小院落。芳菲满园，扑蝶戏鱼，比起当初所见莲姐姐的小院落，强上百倍。果儿自然是跟着我住进其中，我倒是不在乎这些，唯独一点，我对于这样的安排，释怀许多。那就是，可以不用天天侍候在凌子寒跟前，可以不用时刻看着他们恩爱美满，我也有鸵鸟心态啊，我暗自悲鸣。
　　夏寒烟总是在凌子寒外出处理生意的时候来到我的小院落，每次总是嘘寒问暖不断，生怕我在吃穿用度上有所亏欠。不过，她，即使幸福，我依旧从她的神情中，扑捉到了几分落寞，心里却是暗笑，那样一个将事业看的重于一切的男人，能够这样长长的陪伴在你的身边，也该知足了。
　　我总以为王府要出事，因此王爷才着急着要把女儿嫁出去，莲姐姐才会不惜将果儿送入凌府，然而，这几个月来，王府不时派人来关心我和夏寒烟，足可证明，王府一切如常。不过，我这时才明白了一件事情，王爷认女，非同小可，必须上报朝廷，经过皇帝批示方可。因此，我和夏寒烟的结拜，到了凌府，方有昭告天下的意思。我也渐渐地回过味来，王爷竟是真切的，想将两个女儿，嫁给凌子寒为妻。我在凌府几月，并未引得凌子寒垂怜，想必，王爷那边，是非常失望的吧！
　　我和果儿，在自己的天地里自得其乐，上有凌子寒宠妻夏寒烟的照顾，下有一众仆人的讨好，日子一时过得逍遥无比。这日，又和果儿换了男装，偷溜出府，听闻城北有家风味楼，野味堪称一绝，上次夏寒烟撒娇，凌子寒便带了一点回来，现在想着，口中犹有余香。带着果儿，按照事先问好的路线，我们俩，流着口水，向着目的地，飞奔而去。
　　“瞎了你的狗眼，连大爷也敢撞！”
　　前方突然有一人挡住去路，我收势不急，就往那人身上撞去，只觉撞上一块钢板一般，额头霎时疼痛无比。火气上升，便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破口大骂起来，眼角却看到果儿在一旁憋着笑意。
　　“唷，我当是谁，原来是郡主小姐！”那人含讥带讽，嗤笑着说道。
　　我抬头，就看见那日在夏寒烟房中突兀出现的男子，此时，经我一撞，他衣衫凌乱，只是面上那坏笑，让人碍眼。果儿已经躲在我的身后，又忍不住探出头来，看着那男子，这次，终于换她，忍不住噗嗤一笑。
　　那男子顿时黑了脸，也难怪，两次遇见我们，他都形象全无，想必，心里是很恼怒我们的吧！
　　我心知自己的身份有些尴尬，本来是一个丫鬟，靠着和夏寒烟亲近，莫名的成了小姐。虽然众人恭维不断，自己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他那一声“郡主小姐”，实在是刺中了要害。只是，果儿和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岂能让他坏了兴致，这样想着，又理直气壮起来。
　　“原来是私闯姐姐闺房的登徒子，光天化日之下，难道你也敢行凶不成？”
　　“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今日不替子寒管教管教，他日，岂不是要让人笑话！”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我和果儿两人，被他一只手一个抓住，犹如腾云驾雾一般，等到我从晕眩的感觉中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扔在一个大房间的地上。那房间布置得很雅致，屏风上的美人图栩栩如生，屏风后，似乎还坐着一个窈窕的人儿。我转过头，就看见犹如王者一般高坐着的李云白，他靠在窗边，并没有看我们，只露出一个侧脸，在阳光下，仿若被笼罩了一层金光。上次一见，我只觉他英俊，此时，才发现那张脸，何止英俊，简直是完美。
　　“怎么，喜欢上本公子了？”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泼皮模样，刚刚在他身上看到的圣洁光辉霎时褪尽，我收回眼，不肯再多看他。
　　“不说话？”
　　突然一直大手抓来，我条件反射一般的后退，那只大手穷追不舍，捏住我的下颚，硬将我的头抬起。我怒视着他，竟发现他的眼睛，带着奇异的墨绿色，里面倒影出的我，两颊嫣红，水汪汪的大眼睛犹如水晶一般闪着光，那张初时的苹果脸，日益圆润。
　　他的手一松，我失去了依凭，便往地上倒去，并不痛，我此时才发现，地上竟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坐在上面，犹如坐在云端。这样陌生的环境，一旁的果儿，怯怯地抓住我的衣袖，感受到她的颤栗，我安慰一般回握她的小手。
　　“他是老爷的好朋友，不会伤害我们的！”我偷偷看了眼临窗站着的男子，他的目光，投在窗外我所不知道的地方，完全无视我们的存在，便小声安慰果儿道。
　　“可是……我们偷溜出府，要是老爷知道，也是犯了府规，我怕！”果儿低声啜泣，一声声，抽动着我的心。我现在的身份是夏寒烟的妹妹，凌子寒自然不会拿我怎么样，但他的手段，过来这些日子，耳闻目见，他想处置一个人，又何须真正将刑罚施加到那个人身上呢？而果儿，恰恰是我的软肋！
　　我站起身来，努力让自己平静一些，才开口说话，“公子，我们能不能谈谈？”
　　许久没有回应，我静静地站着，我知道，他听到了我的说话，因为，我看见他的目光，往更远的地方，移了过去。
　　“姑娘傲气十足，不知和我这个在姑娘心中，一无是处的人有什么可谈？”他回头，看着我，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
　　“公子乃老爷的朋友，怎么会一无是处？我在心中，景仰公子都来不得，哪敢菲薄！”我低眉顺眼，放下身段，柔声道。
　　他却不回话，只是打量着我，目光淡然无波，我回视他，有些贪恋的多看了几眼他的脸。心里暗自惋惜，这样俊俏的一个人，偏偏登徒子一般，哪怕在我过去的那个时空，也没有哪个男人，敢在大清早闯进朋友妻子的房间吧？何况，那天的夏寒烟，还是新妇！心里，不由得对他，又多了几分厌恶！
　　“只要公子不告诉老爷今日之事，假装今日一切从未发生，公子尽可开出条件，若我们能做到，必竭尽全力，不敢推辞！”
　　“哈哈！”他大笑，脸上带着几分不屑之色，“两个丫鬟，能够替我办到什么事情？”他轻轻拍手，屏风后果然走出一个貌美少女，柔顺地靠在他的身上，细腰款款，眉目含情，妩媚着带着纯真，娇憨中带着慧黠。我不由得在心里赞叹，好一个秀外慧中的女子！
　　“本公子爱慕天下美人，两位，你们可认为，自己很美？”他的脸上，不屑之色越来越重，似乎懒得多看我们一眼，只是低头，温柔的和怀中的女子调笑。
　　“奴婢平庸，不用公子提醒，既然公子没有什么要我们来做，那么，就此告辞！公子若真是那小人一般，尽可去向老爷说明一切，我们自是不敢对公子有怨！”我拉着果儿，就往门外走去，没有一点迟疑，果儿使劲地拉扯我的衣袖，我只是装作未见。
　　“慢着！”他喝道，绕到我们身前，正好挡住门，脸上，却挂起一抹笑容，让我心里一阵发麻，总觉得有几分不妙。
　　“去告诉子寒，就说我请清泠小姐在我庄上玩一段时间！”他对着那少女冷漠地吩咐道，我在心里不由得对他多佩服了几分，刚刚还可柔情蜜意，一下子，却又是这样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公子！”那少女果然无法适应这前后的反差，委屈地低唤着，滞在原地，不肯移步，楚楚可怜。
　　我只觉眼前一花，刚刚还鲜活的生命，现在，她静静地躺在地上，美丽的眼睛大大的睁着，犹带着爱意，望着那冷漠站着的男子，我却明白，李云白一挥之下，这少女，已经是当场气绝，毫无生机。李云白极为不耐地绕过少女的尸体，脸上戾气犹存，还带着几分嫌弃。
　　“公子盛情招待，我们岂敢消受？”我的心里突然蔓生出无穷尽的恐惧，这样一个举手间让一个鲜活的生命消失的人，即使有着貌胜潘安的容貌，也实在不敢恭维。对一个稍稍违逆自己的美人都能下如此狠手，那么，我和果儿这两个屡次嘲笑他的人，岂不是……我不敢再想，拉着果儿，就向门边跑去，他只身形一闪，已经大山一般，挡在眼前，“公子，还请让开！”
　　“本公子要请什么人，还从未有人拒绝得了！”他打开房门，向着旁边一让，面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你们要走就走吧！”
　　我和果儿忙夺门而出，沿着廊道，飞奔着，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哪知，跑来跑去，这条廊道转来转去，彷佛没有尽头一般。我和果儿精疲力竭地坐在地上，两边是一模一样的门窗，没有人，廊道的灯光不知几时已经熄灭，光线只从窗棂处漏进来少许，越发阴森森让人心里发怵。
　　果儿死死地抓着我，将头靠在我的肩上，我明显的感到她的整个身子，都在轻颤，那张纯真的脸，偏偏对我，依旧无邪的微笑着。
　　“小海，你是小姐认的妹妹，他一定不敢对你怎么样，对不对？”
　　不待我回答，果儿已经松开了抓住我的手，跪在地上，磕头。
　　“李公子，奴婢自知冒犯，但这一切，都与小海无关！”果儿声音清脆，在廊道上泛起回音，我一时呆愣住，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等到意识到不妙时，果儿已经拼尽了力气，将自己撞向最近的一根柱子。
　　“果儿！”
　　我绝望地喊道，闭上眼睛，不敢去看，一颗心，顿时碎成一片片，手，深深地抓进了地上铺着的地毯。
　　果儿，为什么要这么傻？你这样，让我怎么对莲姐姐交代？
　　果儿，为什么你明明天真，却把事情看的这么清楚？站在高处的人，总是容不得别人一丁点的忤逆，因为这，你便愿意用你的死，来换我的生么？

　　不属于我的温暖

　　我呆愣着坐在地毯上，迟迟地不敢去看，不敢去想。手，却连抓在地毯上的力气也一下子被抽去了，软软地，无力地垂在我的腿边。这样一直静坐着，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间，一股冷意，从脚底开始蔓延，我不由得颤抖，将自己抱作一团，蜷缩着，心里冰凉一片。
　　“胆大包天的郡主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呐？”
　　戏谑的声音传来，那样的刺耳，让我心中一股怒意，迅速地窜起，我抬头，带着无尽的恨意，将目光向那个我恨极了的男子看去。昏暗的廊道里，我意外的发现，那男子眼中，竟有怜惜，疑惑，和太多我不懂也不欲懂的东西。这些，本不该出现在他的眼中，果然，他大概也未料到我会突然抬头，抑或者，他以为我已经哭泣到没有力气抬头，那些表情被我扑捉的刹那，他甚至有着些微的慌乱。但不过瞬间，他已经恢复了他的不可一世，而我，触目可及的，是果儿躺在柱子边上，枯萎的花朵一般的身体。
　　连恨也顾不得了，我扑过去，将果儿抱进怀里，她的脸雪白一片，额头上，赫然一个血淋淋的伤口，衬着那片雪白，触目惊心，刺伤了我的眼，刺痛我的心。她的身体已经有些冰凉，脸上，却依旧带着鲜花般的微笑，双目虽然紧闭，我依然能感到她的目光，穿透一切，也想要温暖我，保护我！
　　我只是紧紧地抱住她，抱住她，果儿，我们永远在一起！
　　果儿，那恶人休想再伤害你！
　　然而，有人将我的手指，一根根剥离果儿的身体，有人将果儿，毫不犹豫地抱离我的面前。我待要阻止，眼前一黑，却是软软地倒了下去。
　　“姑娘，还是把药喝了吧！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的消啊？”旁边有人温言劝着我，一碗黑漆漆的药水，固执地端在我的面前。
　　我闭目不语，从我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在这间装饰得美轮美奂，却让心无来由地感到冷意的房间。房间里每时每刻都有五名身材高大的仆妇注视着我，侍候着我。她们的目光，总是温顺中透着凶狠，让人发怵。
　　靠着床，我在脑海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从那天偷溜出凌府，我又昏迷了三天，今日，已经是离开凌府后的第十日了。他们可有担心我？凌子寒，可会发现，府上少了一个我？
　　毫无意外地感到一双大手捏住我的下颚，下一刻，嘴上感觉一股大力，不由自主的张开嘴，却仍旧紧咬着牙关，那药水，有些许，流进了我的嘴里，还有大半，从我的嘴边，流下，湿了我的衣，也脏了那个男子一身锦服。我睁开眼，挑衅一般的看着面前的男子，你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但是，我的生死，偏偏要你无法掌控！
　　“你这样耗着，有什么意思！”李云白有几分不耐，却已经不再发到我身上，只是朝着侍候我的仆妇怒吼道，手一扬，那药碗向着最前面的一个仆妇砸去，她不敢躲，眼里盛满惊恐，就那样看着那只青花碗砸过来，闷响过后，留下一片血肉模糊。
　　“养着你们做什么，侍候个人都侍候不好！”那些仆妇吓得慌忙跪下，认着罪，倒退着出了房门。受伤的仆妇，摇晃着身子，走在最后，那样粗壮高大的身材，在我的眼中，变得单薄。我早已经习惯了他这样，正想闭上眼，无视他，哪知突然被他抱起，就往外走。
　　“你要带我去哪？”我开口问道，几日没有说话，这下才发现，声音嘶哑难听，快可以媲美初见的夏寒烟之音了。
　　他却并不理我，抱着我在偌大的庄园内横冲直撞的走着，我和他，靠的这样近，只觉他身上也有一股滔天的怒气，快要焚烧了他自己，也要焚烧了我。
　　远远地，我看到凉亭里站立着的凌子寒，那样睥睨天下的气势，那样俊美无双的容颜，泪水流出，这一刻，我才知道，我对他，还有着这么深的眷念。
　　挣开李云白的怀抱，我跌落在地，又迅速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奔跑着。那个满身散发着暖意的男人，就在夕阳的余光里，背后是彩霞满天，等着我，静静地等着我。
　　我冲进他的怀里，贪恋的将头埋进他的胸前，紧紧地抱着他，仿若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这样温暖的味道，我不由自主地抬头，对着他，灿烂一笑！
　　“子寒，我是这么的想你！”我呢喃道，那声子寒，在我的心里，早已经呼唤了千百道，此时，真正喊出来，我才发现，那样的亲昵，让我的一颗心，不再空落。
　　丝萝非独生，愿托乔木！
　　子寒，我对你的思念再也无法压抑，即使，你的妻子，是我亲如姐妹的人！子寒，你本来就是我的，不是么？我来到这个时空，冥冥中，本就是为了遇上你！
　　我感觉到被我抱住的凌子寒身体一颤，但并没有排斥地将我推开，慢慢地，我感到他的手一点点上移，最后，终于将我，完全揽进他的怀抱！
　　“清泠，我来带你回家！”
　　他轻轻地说道，带着几分宠溺，余晖在他的脸上，镀上一层金光。这一刻，子寒，我愿意让你做我生命中的天神，带着我，离开这个地狱！
　　“你不能带她走！”
　　突然，所有的温暖又消失，因着身后的那一声带着怒意的大喊，我的身体一僵，心底的恐慌和害怕，就那样宣泄出来。察觉到我的异样，凌子寒将我抱地更紧，一只手，还安抚一般，在我的肩上轻拍。
　　“云白，我来接小妹回家，你好像没有阻止的道理吧？”凌子寒淡淡地说道，似乎觉得李云白有些不可理喻，一把抱起我，大步就往庄外走去。我顿时满心喜悦，这样的噩梦，我终于等到梦醒的时分了么？
　　“我说过，要请清泠小姐在我庄中作客，子寒，你这时候来接她，可是对我不放心？”白影一闪，李云白坚定地挡在我们面前，满面寒霜，那双眼睛，彷佛要喷出火一般，死死地盯着我，仿若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人。
　　“下个月云南那边的交易，子寒，我们之间，好像还未商谈好！”
　　凌子寒抱着我，绕过李云白，依旧稳步向外走，却在听到李云白这句话时脚步一滞。我心里一慌，抓着凌子寒衣袖的手便不由自主的加力，凌子寒坚毅的下颚，莫名的让我安心。果然，下一刻，那脚步，重新坚定起来。
　　我从凌子寒的怀中偷偷回望，那个风流倜傥，笑脸冷心的男子，落寞的站在一地霞光之中，那样挺拔的身姿，莫名的，多了几分寥寂。我的心里一阵烦躁，忙别过眼，不肯再看。
　　回到凌府，夏寒烟早已经在我的小院中焦急地来回踱步等待我。看到被抱在凌子寒怀里的我，脸上的惊诧之色一闪而过。
　　“清泠，怎么弄成这样子？”她吩咐奴婢从凌子寒手中接过我，眼角含泪，啜泣着问道。面上满满地全是关心，让我的心一暖，刚刚对于凌子寒的一点念想，刹那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只是你的姐夫！我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被人放到床上，夏寒烟站在床边，和凌子寒相携着手，夏寒烟依旧是一副又痛又急的样子，凌子寒冷着一张脸，脸上淡然无波。一路回来的温情，终是在踏入凌府大门的那刻，消失殆尽。
　　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半睡半醒之间，口渴得厉害，正想叫人，却听得凌子寒的声音。
　　“云白看上的人，十有八九，难以逃脱，即使是我的面子，又能如何？”竟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在李府那个将我护在怀里的凌子寒，又成了那个我所陌生的天下第一富豪。
　　“可是，一个果儿就已经足够了，清泠，我是真心实意的疼她，云白素日荒唐也就罢了，怎么能将手伸到我们府上！”夏寒烟恼意十足，声音很低，倒是真心实意为我打算，我心里却是一惊，凌子寒和李云白，不是好兄弟么？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我，他们之间就能闹成这样，看来，所谓的兄弟情谊，也算不得什么啊！
　　“你知道云白是什么人？他……”似乎想说什么，凌子寒突然住口，叹息道，“他若当我是兄弟，我便是他的兄弟，他若不当我是兄弟，我便什么都不是，烟儿，你懂么？”
　　我躺在床上，脑海里，却浮现出此时凌子寒满面无奈，褪尽傲气的脸，那张脸，与记忆中凌子寒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讨好的脸重合，让我莫名的一阵心疼。
　　李云白，你到底是谁？你的背后，又牵扯到多少人的利益？总是笑容满面的李云白，却比阴郁冷漠的凌子寒，更让我害怕！这个时空的凌子寒，虽然时常冷着一张脸，让我不敢靠近，但在我的心底，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总是觉得有所依仗，固执地认为，他的手段，永远不会用在我的身上。这样的有恃无恐啊，子寒，我终是对不起你，理所当然的享受着你对我的好，哪怕你已经忘了我，却依旧是对我好！
　　这些日子下来，我已经明白了一些事情。王爷让我和夏寒烟结拜，若我能俘虏凌子寒的心，富贵人家，妻妾本就是姐妹，不是么？也难怪，这样的厚待，在所有人眼中都无可厚非，只独我，还一心想着，王爷莫名的宠爱，为什么在王府不能公开，在凌府，我却是锦衣玉食，也无人多言。王爷啊，你不惜用我和夏寒烟来笼络凌子寒，是不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东西呢？只是，王爷不可能洞彻天地，那么，他是凭什么，来认定，凌子寒会对我另眼相看？
　　一夜的辗转难眠，第二日，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既来之则安之，这样想着，心宽了不少。一连数月，我只是安静地在自己的小院落里读书写字，对于外界的所有事情，不闻不问。小海的身体，好像与我的灵魂互相排斥一般，很多时候，我很无奈地感到体力不济。好在，这样的锦衣玉食，加上我避着众人，偷偷地练起了本来就会的跆拳道，休养了一段时间，虽然不能如前世一般可以爬山涉水，比起娇滴滴的夏寒烟，自我感觉，还是强了不少。

　　晚秋居

　　我在小院里安静的生活，偶尔，会想起果儿在时这个小院落充斥着的欢声笑语，心里一阵酸楚。夏寒烟又遣了她身边一向得力的丫鬟怜心前来侍候，这丫头，名字听着柔柔弱弱，人，却是麻雀一般，不停的在耳边叽叽喳喳。也因为这样，我才了解到，这凌府，又开始张灯结彩，彷佛要办喜事。
　　“小姐，老爷正喊人在府中修建晚秋居，听说还是老爷亲自画的图纸，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是老爷亲自选定的。”
　　这不，这小丫头兴冲冲地跑到我面前，带着几分邀功，脸上因为又听得一个不得了的秘密而泛红，还没到我跟前，就先嚷嚷起来。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自己，以前的小海，也是像面前这个孩子一样，有着圆圆的苹果脸，有着无忧无虑的心思！只是，现在，这幅身体里的灵魂换作了我，不由自主地摸摸脸，日日早晨起来梳洗时，我已经发现，有一种蜕变，在不知不觉的发生，这眉眼，越发像极了那个时空的我。难道说，我的灵魂，影响了这个身体的发育？
　　“那又怎么样？指不定是老爷为讨夫人欢喜呢！”我淡淡地开口，在她的拉扯下，无奈地放下书，被她牵引着，走出院门，在曲曲折折的走廊里绕来绕去，终于，在凌府的花园前停下。
　　说起凌府的花园，实在是值得叹为观止！凌子寒身为天下第一富豪，毫不吝啬金钱，将天下美景，照搬了不少过来，取名“博览全景”，据说，皇帝也曾微服前来游玩过。这花园占地面积颇大，依山而建，又分了不少小景致，由专门的仆人照看。我到凌府这么久，却只来过两次，一次是和果儿偷溜过来，还有一次，是凌子寒带着夏寒烟进去赏玩，叫了我作陪。当时直叹人间仙境，此时走到这里来，不由得止步，回头，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怜心。
　　“哎呀，小姐，是这里没错的！”说着推了我进去，一边对着旁边看守园门的守卫做了个鬼脸，那侍卫憨憨的回笑，想必，是和怜心极为熟识的。
　　我们一路行去，没有碰上一个仆人，怜心是第一次进来，看到什么都惊呼不已，我索性也由得她闹，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面前的湖光山色，盛世美景中。
　　“小姐，那就是凤凰台啊！”
　　“小姐，那是什么？”
　　“小姐，你看，那个楼好高！”
　　……
　　怜心指指点点，脚步只是不停，一个劲的往后面走，我微微蹙眉，“怜心，后山还是荒山，去那里做什么？”
　　“小姐，跟我去就是了！”
　　终于到了后山，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翠竹，让我眼前一亮，这就好像刚刚吃过了天下大餐，突然有这么一味山野小菜，竟是爽心悦目。耳边还听到汩汩的流水声，循着水声而去，一条银河，从九天直流而下。那瀑布旁，府中的管事，还有上百人，正川流不息的忙个不停。想必，晚秋居就是建在这里了！依山傍水，坐拥美景，凌子寒倒真是对夏寒烟用足了心思！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我不由自主地吟道，想要争雄天下的凌子寒，也会有这样玲珑剔透的心思，这样明镜如云的渴望么？
　　“小姐，听说这晚秋居是为老爷的新夫人准备的！”怜心踮着脚，贴在我的耳际轻轻地说。
　　“哦？”我一愣，凌子寒要娶新夫人，那么夏寒烟呢？对我如姐妹一般的夏寒烟怎么办？我一急，脸上的表情想必有些狰狞，怜心被我吓得往后一退，才嗫嚅着道，“夫人这几日帮着老爷忙上忙下，比老爷还开心几分！”
　　回去的路上，我沉着脸，怜心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再不敢多言。
　　“啊，小姐！”我突然停下，紧跟着我的怜心便撞上了我的背，等我回头，她摸着鼻子，两个眼睛水汪汪的盯着我，小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欲言又止。
　　我捡了一块石头坐下，然后拍拍身旁的位置，让她坐在我的旁边。
　　“说吧！”我憋住笑，要真让我这丫头一直憋着话不说出来，不知道日子久了，会不会憋出病来。
　　“小姐，我们都认为，那个新夫人……”她怯怯地看了我一眼，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大家都说，那个新夫人，就是小姐你！”一口气说完这些，她反而松了一口气，带着几分艳羡地盯着我。
　　“为什么？”我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让她重新坐在我的身旁，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怜心，你说，我对你好不好？”
　　“小姐，你是奴婢见过的最好的小姐了！”
　　“那说说，这些话，在府中传了多久，又是为什么会这样传？”我冷静地问道，心中感觉有个疑惑，终于要浮出水面。
　　“小姐，难道你真的忘了么？”怜心奇怪地看我一眼，才继续说道，“小姐十岁时曾救过当时被人追杀的老爷，还将他藏进了小姐的闺房！那时候起，我们就都认定了，小姐将来是要嫁给老爷的！”
　　有这回事？子寒，我们的缘分早就连在一起了么？
　　回到我的小院，我找了个借口支开怜心，静静地坐在窗前，清理着，这件事的脉络。我曾经救过凌子寒，所以平王爷将我作为陪嫁丫鬟送过来，又恐这样的身份，会让这位乘龙快婿以为自己是在怠慢他的救命恩人，所以在临走时，让我和夏寒烟结拜！对于要不要我，则是凌子寒的事情，平王爷的人情，是做的十全十美！
　　又隔了几日，夏寒烟带着大量的锦缎首饰来看我，拉着我的手亲热的说话。
　　“清泠，这个小院确实简陋了些，你看，过些日子，给你搬个住处，可好？”
　　“清泠，皇上已经批准了父王所请，册封你为郡主的圣旨马上要降下来了，从今以后，我们便是真正的姐妹！”
　　我本来静静地听着，此刻，却不由得抬头，直视着夏寒烟的眼睛。
　　“姐姐，难道你一点都不伤心？为什么男人的爱，可以这样的强势这样的随心所欲，而女人，就一定要放弃要卑微的去成全男人？”我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道，“姐姐，我不要这样的生活，他不是一匹布，可以分成两半。”
　　“清泠……”夏寒烟还想劝我，眼底的伤心却在此时溢出，她伸手，在眼角处抹了抹，“大凡富贵的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我只是庆幸，是你，不是别人，来和我一起分享他的爱！”
　　我陡然站起来，实在无法忍受夏寒烟的软弱，和在她脑海里根深蒂固的思想，但面对那样温柔的她，我又无法将满腔的火气，就这样宣泄而出。
　　“姐姐，妹妹从未想过出嫁，更何况，是嫁给一个我不爱的男人！姐姐厚爱，妹妹心领！”我摆出送客的姿态，夏寒烟还想再劝，终是看到我冷凝的眼睛，不情不愿的离去。
　　到了晚饭时分，我正和怜心打闹着，教她饺子的做法，她的脸上身上，被我拍了不少面粉。一路追打着，从小厨房到院子里，突然怔怔地停住脚步，院门处，一个高大的身影，静立着，默默地望着我。
　　怜心突然看到凌子寒，吓得一下子慌了神，两只沾满面粉的手慌忙往背后藏去，双膝一软，已经给凌子寒跪下。平时胆大包天的怜心，见到凌子寒，好像老鼠见到猫一般，我好笑地看着她，对着凌子寒轻轻地施了一礼。
　　夜色弥漫中，凌子寒站在院门处，他的头顶，是两盏高挂着的灯笼，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上淡漠无痕，那双眼，深潭一般，我不敢再看，心里生出一些恐惧，害怕着，一不小心，会将自己的心，遗失在那美丽深邃的幽潭里。
　　“老爷请进！”索性大方地擦擦手上的面粉，侧身给他让路，恭敬地请他进来，又使个眼色给怜心，她连忙跑进屋内，很快沏了一壶茶，放在院中的小桌上。
　　夜来香的香气萦绕着整个小院落，那小小的花瓣，在这样的夜里，张扬地开放着。扑簌声响起，却是凌子寒大手一挥，那些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飞起来，落了满地。有些惋惜，虽然不喜欢夜来香浓郁的香气，但好歹，它们陪我了这么多个夜晚。
　　“不请我进去坐？”
　　“不方便！”
　　凌子寒颇为恼怒，重重地坐在院中的藤椅上，吱嘎声陡然响起，真是个不宁静的夜晚啊！
　　我静静地垂手立在他面前，他似乎为了平息心中的某种情绪，一杯茶，端起又放下，放下又端起，很快见底。我又给他满上一杯，他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收回放在茶杯上的手，一根手指在桌子上轻敲着。
　　“清泠，我希望你能平安喜乐，明白么？”那股暴戾之气突然远离了凌子寒，这样温柔相问，依稀让我看到了记忆里的凌子寒，另外一个时空存活在我脑海里的凌子寒。我清晰的感觉到，他说这话时带着的诚恳。
　　然而，我能说什么，什么都不能说，只能默然不语。
　　“云白的势力你不了解，他对待女人的手段，你更不了解！”凌子寒看我并不说话，又径直往下说道，“他如今对你起了念头，怎么会轻易放手，他是猎人，追逐猎物才是天性！”
　　我脸色一变，那个美貌的少女刹那凋零的生命，和李云白绕过少女尸体时脸上的嫌弃和不耐，还有果儿，鲜花般的果儿，精灵般的果儿，也因着对他的惧意而轻言生死。还有那庄园里的仆妇，对他视若天神又怕又惧，他的强势，他打量着我时那老鹰一般的目光。我浑身轻颤，手足一下子冰凉。
　　“我和他毕竟有着兄弟情分，想必，他还不会来染指我的妻子！你看这样可好，我们假装成婚，先让他对你消了念头。以后，以后……你若要离开，我绝不阻扰就是！”凌子寒盯着我，我知道，他已经笃定了我不会拒绝。果然，看到我点头，他浅笑，站起来，抬腿便走，一刻也不想多待似的。
　　“你这样做，只是为了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么？”我问道，本来不欲问，但这个问题，在我的心里翻转过千百遍，我一个小丫鬟，能拥有现在的一切，都仅仅是因为当年的小海，无意中救过一个大人物的命。
　　“若你认为是，那就是吧！”他的身形一顿，没有回头，冷冷地回答道。
　　我突然感觉到这个夜晚，还是冷意十足，忙躲进温暖的屋内。

　　婚礼的变故

　　接下来的日子，便不时有奴仆在我院中出出进进，不厌其烦地让我试衣服，试首饰。看着满院子的妆奁，我小心翼翼地在其中挪动身子，正想偷溜出去，突然一只手抓住我。
　　“小姐，等会刘大娘要带老爷今年从海外购回的珍珠让你挑选了做凤冠，你怎么又想跑？”怜心生气地看着我，手上的力道，却是一点不少。
　　“哎呀，我的好怜心，再这样折腾下去，你家小姐我这小命就要没了！”我讨好地扳开她拉住我的手，向着旁边喊道，“刘大娘，今日怎么来的这样早？”怜心果然上当，转头去看，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我闪身，迅速地朝着另外的方向飞奔。凌府的好处就是很大，我在里面东转西转，连我自己都摸不清自己在哪了，怜心怎么可能找到我？
　　府里喜气洋洋，唯独我，穿着一身素淡的衣裳，梳着丫鬟头，百无聊赖的走着。身旁不时有人抬着大红妆奁往晚秋居的方向而去，我夹杂其中，再次托凌府太大的福，没有人认出我是谁，没有那些我厌烦极了的下跪行礼这一套。
　　皇帝的圣旨早已经在前几日降下，册封我为清平郡主，平王爷这次想必费了不少心思，听说还给我编出一个流落在外的故事来博得那皇帝老儿泪水疼惜。皇帝赐婚，显赫竟比夏寒烟还多了一重，平王爷过府来探望夏寒烟和我时，对这件事，似乎颇有微词，后来不知道凌子寒私下和他说了什么，突然又高兴起来，对我，比以前亲热了许多。
　　我折下旁边的花枝，拿在手里，捧在鼻前轻嗅，凌子寒啊凌子寒，仅仅是为了救命恩人，你这样大费周章，又何必呢？
　　走着走着，竟又走到晚秋居来。碧空如洗，艳阳高照，翠竹临风摇曳出美丽的风姿，清脆的水流击打声不时响起，阁楼欲遮还露地在林海之间露出一角。穿过竹林之间的清幽小径，眼前赫然开朗，百花盛开，彩蝶纷飞，我惊喜的发现，那阁楼，竟全是青竹结成，简约大方、古朴自然，空气中，翠竹的清香扑面而来。我感觉背上彷佛生出了一对翅膀，带着我的心，向着天空的方向，飞翔！
　　“如何，可还满意？”
　　有热气，扑面而来，我僵在原地，这样亲昵的姿态……我小心翼翼地移动身子，回身，将手中的花枝塞进凌子寒的手里，“借花献佛，谢谢老爷美意！”我看到了倒影在他眼中的我，狡黠灵慧，竟有几分夺目。
　　“很早以前，那时候你才这么一点点高，就对我说，希望能够在青山碧水的地方，有自己的一间小屋，坐看‘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凌子寒凝视着我，目光有一些我不懂也不想懂的情绪。他比划着，想是忆起了他记忆中的小海，眼睛里有灼灼的光辉。
　　“你进来看看，还缺少什么就说，我让他们去采办！”凌子寒牵起我的手，带着我往晚秋居内行去，我想挣脱，他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反而握得更紧。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一路行来，奇花异草，奇山异石，果然财大气粗，大山水里硬生生还要搬进小山水，我倒乐得享受。
　　屋内布置得很精致，书房卧室一应俱全，我虽眼拙，也看出那些看似古朴的器皿，实则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站在窗前，正好可以看到那飞流直下三千尺，和远山翠绿。
　　他静静地立在我的身后，这样安静的气氛里，他的气息，无所不在的笼罩着我，一点点吞噬我。我听得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自己也觉得面红心跳，却在看到外面小径上袅袅行走的红色身影时，一颗浮动的心刹那恢复了清平。
　　“姐姐！”我迎出去，挽住夏寒烟的手，含笑道，“姐姐可是怕我拐跑了姐夫？”
　　“你这丫头，就知道取笑我!”夏寒烟佯怒道，啪地一声打在我身上，粉面却浮上一片嫣红，在这样青山绿水的美景中，让我不能移目。
　　“寒！”夏寒烟含情脉脉地唤道，一手挽住跟在我身后出来的凌子寒，一手拉住我，目光，却在凌子寒身上不愿意移开，两人目光胶在一起，旁边的我，却是尴尬无比，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姐姐，你匆匆而来，可是前面出了什么事？”
　　“神算子已经选好了良辰吉日，寒，他正在大厅里等着你呢！”
　　我让夏寒烟和凌子寒先走，对于什么良辰吉日，我是没什么兴趣的，反正已经言明了是假结婚，那么，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凌子寒帮我逃过了李云白，我们之间便两清了，抚摸着晚秋居内的桌椅，这样的好地方，我倒是打心底喜欢，只是，终非长留之处。
　　很快，就到了所谓的良辰吉日。穿着大红嫁衣，头上是沉沉的凤冠，我木偶一般，被她们牵引着，心中只是空荡荡地，过客一般，看着这出热闹的大戏。凌子寒并没有宴请多少宾客，不过凌府和王爷府上的食客也不少，居然也凑了满屋子的人。我透过面上的薄纱，只看到人影不停地在我面前来来去去，杂乱晃眼。
　　手上红绸的另一端，牵着凌子寒，怜心在一旁扶着我，不用看，我也能想象出，怜心满脸的笑容。站在偌大的厅中中，那些喧闹的说话声离我很近，又彷佛很远。这是一场婚礼啊！我却有着置之度外的感觉，也许，是因为知道，这本是一场戏；也许，是因为，红绸牵系着的人，永远再也无法走进我的心里。在我的心中，现在的凌子寒，是夏寒烟的夫婿，是和我马上恩义两清的人！
　　我在盖头下面浅笑，突然整个人轻松起来，为什么要莫名的卷入李云白和凌子寒他们之间的争斗里呢？晚秋居靠近凌府后门，我的一些东西，也早已经背着怜心收拾好，只等过了今晚，就离开这里。早听说轩辕王朝风光如画，即来此走一朝，总要到处游历一番才好。
　　我机械一般按照旁边怜心的指示一点点的做，有在梦境一般的感觉。心若是自由的，一场婚礼，就可以锁住么？
　　好在仪式终于告一段落，我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和今天相谐的喜庆，在大声的说着什么，旁边还有人不时的起哄。凌子寒已经立在我的身旁，一只大手轻轻握住我的手，牵引着我，向后面走去。有不少人跟在我们身后，闹嚷着，还有人试图将我头上的盖头扯开，一路上，凌子寒护着我，带着几分笑意，让那些人别太过分。一路走来，我的手被他的暖和的大手包着，一颗心，渐渐地安定下来，对李云白的害怕惊惧一点点散去。
　　人终于散尽，凌子寒去了前面陪宾客欢饮，我坐在床上，一点点回味着，真没有想到，我这辈子，还能经历这种古风十足的婚礼。突然便又想到了以前，就是为了去那个小山村，看一场婚礼，那样小心翼翼的珍爱着我的凌子寒，那样温柔阳光的凌子寒，失去了宝贵的生命。
　　这样想着，心里的兴奋便泄气一般，我无力地倚在床头，一边扯着繁复的嫁衣，一边唤了声怜心。半天没有回应，我不耐烦地站起来，折腾了一整天，我却没顾上吃一点东西，现在已经是眼冒金星，看什么都是美味佳肴了。
　　正想往门外走，看看那丫头在做什么。竹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然后，走进来一个浑身煞气、面带寒霜的男子。我不由得后退两步，才鼓起勇气，重新看向他。
　　“李云白，闯入新娘子房间这种幼稚的把戏，你好像乐此不疲？”我挑衅道，一股危险的气息慢慢在屋里蔓延，这里和前面隔得太远，即使我呼叫，也只是白费功夫。看着煞星一般的他，我的心一颤，怜心呢，难道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再次夺走了我身边一个鲜活的生命？都怪我，为了方便离开，让凌子寒调走了在晚秋居的一应护卫。
　　他却只是定定地看着我，英俊的脸上明灭不定，深邃的眼眸写满了冷静和无情，他突然朗声大笑，“子寒真是活回去了，我想要的东西，哪怕入了阎王的名册，也还是我的！”
　　我这才发现，他，风尘仆仆，额头上，还有一颗颗细小的汗珠凝结着，心，不知怎么的，就那样起了波澜，对他生了几分怜惜。但一想起那些传闻，一颗心，又慢慢地沉下去，据说他喜欢玩弄女人，但喜新厌旧的速度也很快，被他糟蹋过的女人，他就随手丢给下面的人继续取乐，直到，一个鲜花般的生命，在他们手里迅速的凋零；据说，他折磨女人的法子多且变态，他曾经生生地将一个声称爱她的女子的身体一剑劈成两半，只为了看一眼，那个女子的心，是否真的只为他一个人跳动。
　　这样一个人，我突然失了所有的勇气，只是一步步踱着，在不经意间，移往窗边。我装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一步步后退，计算着时间，计算着距离。

　　侍寝姑娘

　　“你跳下去试试！”在我终于为自己成功到达窗边而高兴的时候，他冷冷地说道，声音中带着十足的讽意。
　　“我想要的东西，哪怕是入了阎王的名册，也还是我的！”
　　脑中突然回响起他这句话，脚下彷佛生了根，我僵在原地，一颗心挣扎着，跳吧，下面就是深潭，激流通向外面的大河，总有一线生机，然而，人依旧是僵立着，他的目光锁住我，让我不能动弹。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我无力地说道，声音中，还特意带了几分哀求的意味，“果儿已经死了，难道真的要我的命，才能弥补我们的冒犯么？”可是，我不能死啊，我的弟弟，还快乐的活在另一个时空，我不能那么自私的，就连累了他。
　　他像王者一般，指了指自己，脸上带着暧昧的笑，“服侍我，我高兴了，就放过你！”看着我不动，有些动怒，“屋子外面那个丫头，看样子你也觉得她服侍的不够周到，这样也好，我就不用担心你再次为这个和我生气了！”明明很生气，话却依旧说的云淡风轻，仿若他谈论的只是天气，而不是人命。
　　我一步步挪过去，仰望着他，菱角分明的脸，完美的五官，嘴角噙着的那一抹邪恶的笑容，让他的整个人，更添几分魅惑。颤抖着手，我一点点，一点点，将他带着风尘的外袍褪下，将束着他长发的玉冠取下。
　　“你很害怕？”他抬起我的脸，我垂下眼睑，遮住心事，他手上加力，我一痛，便不由自主地用目光瞪他，他却顽皮的一笑，粗糙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脸，我不由得颤栗，一股奇异的电流窜遍全身。
　　我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索性横下一颗心，闭上眼，跪伏在地，轻轻地说道，“如果，得到我可以消除你的怒气，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说……”他犹如王者，声音从我的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施舍的味道。
　　“在你厌倦我的时候，请让我离开！”我缓缓地站起来，我知道，他会答应，他这样自信的男人，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听说他身边的女子，都是不愿意离开，才会惹来那么凄惨的下场，那么，我，就让我做那潇洒的云，即使已经脏污，也让我随风离去吧！
　　我缓缓地贴上他的身，奉上自己的樱唇，在他的脸上游走，最后，看着近在眼前的薄唇，闭上眼，吻上去。他的呼吸粗重起来，在我的嘴里辗转着，带着攻城略地的霸气，等到他终于放开我的时候，我已经瘫软无力地靠在他的怀里，大口地喘着气，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静静地站立在门口的凌子寒。
　　他的眼里，盛满了心痛，有火苗，越来越茁壮的燃烧着。
　　我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但看李云白一副神情自若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在凌子寒一进入晚秋居的时候，就知道，这场戏，有了一个旁观者。
　　我向凌子寒投去求助的目光，腰间的那只手，彷佛铁棒一般，勒的我发痛。
　　“放开她！”凌子寒一步步走进屋内，逼近我们，脸上却带着只有面对李云白时才会露出的那种奇怪的微笑，“云白，你若是来讨喜酒喝的，可到前院，我们两兄弟好好叙叙，何必在这里打扰你嫂子休息！”
　　“嫂子？”李云白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俯身在我额头轻吻，逗弄宠物一般，蹂躏着我的长发，“子寒，不过是一个妾，何必说得这么重要，兄弟之间，借给我玩几天，又能怎么样？”
　　我浑身一颤，只觉身上的暖意，在他的话语中，全部被抽走。
　　“云白，皇帝陛下亲自下旨，赐婚我与清平郡主，她与烟儿，都是我的妻子，何来妾之说？”凌子寒面上一凝，将手伸向我，厉声道，“将自己的嫂子抱在怀里，成何体统，还不放开？”
　　我知道，凌子寒是想先将我拉到他身边，但是，紧紧搂着我的李云白岂会容他如此，他只是轻轻地侧身，凌子寒的手，便空悬在那里。
　　“子寒，这大好河山，如山金钱，你真的不要了？”恶魔一般的声音继续在我的头顶响起，这人到底有什么背景，竟可以这样威胁天下第一富豪。
　　凌子寒收回手，脸上显出几分挣扎，随即笑意再次浮上脸际，“她一个女人，云白，何必把她看的这么重？”
　　“因为你把她看得重，她才有了如今的身价！”又是得意猖狂的笑，“子寒，你倒长本事了，在我眼皮底下让那小皇帝赐婚，还施计让我去云南。”说道最后，又带上了几分讽意，彷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闹剧，而他，是高高在上的仲裁者，下一刻，就可以重新换成另一个剧本。
　　凌子寒的脸顿时白了几分，踉跄着退了几步，眼睛里，突然有了几分湿意，那一身喜服，刺着我的眼，我莫名的也想哭，我知道，凌子寒输了，他要不回我了。这样讽刺的场面，我想，我毕生，也不敢稍有忘却，身为新郎的男子，像负伤的野兽一般，长啸一声，转身飞奔着逃走，而身为新娘的我，在大红的新房，倚在另一个男子的怀里……
　　又回到了李庄，还是那个富贵奢华的房间，侍候我的人，也还是那几个粗壮高大的仆妇。李云白偶尔会来我这里过夜，但很少，听说李云白的女人很多，光是这李庄里，就安置了不下百个。
　　坐在凌子寒那日接我走的凉亭，我无精打采地看着天空，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和李云白如出一辙的自嘲。这是个奇怪的发现，今天早晨在铜镜前让仆妇为我梳头时，我惊愕地尖叫，只因为我发现，李云白脸上那让我生恨的表情，正出现在我的脸上。
　　“姑娘，外面风大！”有人替我披上狐皮斗篷，又往我怀里塞进一个暖炉。我甚至懒得抬头，只是恹恹地坐着，想起身边这几人劝我的话。
　　“姑娘，你该知足了，你好歹是凌老爷那过来的人，一个月主子无论多忙，都要抽空来见你几次，这庄上的姑娘，有好多进了庄到现在，连主子面都没见到呢！”她们说着这话时，声音里犹带着几分自豪，看着我的目光中，讨好和艳羡十足。
　　以前看电视时，总是对那些皇帝的妃子有一种深深的同情，现在，我怅然一笑，自己却比那些人，更加可怜呢！
　　“主子让拿过来给清泠姑娘！”有小厮在亭子下面对着仆妇讨好地说道，我瞥了一眼，又是些珠宝首饰一类的东西。仆妇带着那小厮走上来，到我面前恭敬地跪下，小厮将那些东西高高的举起，请我过目。我懒懒地不动，旁边有个熟知我脾性的仆妇便露出贪婪的笑，望向我的目光中，充满了渴求。
　　“你们拿去分了吧！”如他所愿，我开口道，又看了小厮一眼，“这位小哥跑一趟也辛苦了，你先选几样！”
　　“难怪他们都说姑娘面前的差事是最轻松的！”那小厮倒也不客气，讨好的笑容堆了满脸，手也极为利索在盘中选了几样，往怀中塞去。
　　这样过了一个月，庄子上下一干人等，或多或少都受过我的恩德。渐渐地，我可以在庄子内外来去自如，偶尔，会换装到城里转转，身边，却没有相陪的人。我并不敢逃跑，每次独身一人在城里瞎转的时候，我总能感到身后如影随形的眼睛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站在一家绸缎庄里，伸手，抚摸着丝绸柔软滑腻的质感，有一搭无一搭的和伙计聊天，因为来的勤，他对我，算是熟识了，接待我，比其他人，要热情许多。从他口中，我又知道了许多关于这个陌生的时空的事情，但依然无法打听到，李云白的真实身份。外界人的眼里，他是凌子寒的结拜兄弟，却是比凌子寒的光芒黯淡许多。
　　偶尔，我会去嘹望楼坐着喝茶，听听这个时空的八卦。凌子寒的名字总是不经意间就钻进我的耳朵，他在说书人的口中，已经成就了一个传奇。
　　“姑娘，老爷请你回去！”正听得兴起，这次，讲的却不再是凌子寒的故事，而是轩辕王朝最年轻、英俊的清王爷十岁时破敌攻城之旧事。突然有一个灰衣男子，无声无息的站在我的身旁，恭敬地传话，却又有那么几分不容拒绝的味道。我意犹未尽地跟着他，上了门口的马车，还不忘回望一眼高台上继续说的口沫横飞的说书先生。
　　那说书先生倒是可爱的很，瘦削的长脸，蓄着山羊胡，走路总是一拐一拐的，每说一句话，总是喜欢在最后拉长了声音，引得下面哄堂大笑。我的一举一动，果然都逃不过李云白的眼线，我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这次回去，是否还有出来的机会？
　　李云白斜倚在床上等着我，低着头，似在想着什么问题。听得我进屋的声音，他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本来跟在我身后的仆妇们，便寂然无声地退下去。我不情不愿地走到他身旁，还没回过神，已经被他一手揽进怀里，整个人，坐在他的大腿上。这样暧昧的姿势，我见怪不怪，只是淡漠地看着他。
　　“你很喜欢听人说书？”他一手玩弄着我披散的发，一手抓住我垂在他胸前的手，轻吻着，低声问道。
　　“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打发时间罢了！”我伸出空着的一只手，替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了一口，又喂到他的嘴边，他极为享受地就着我的手，将那杯茶水饮尽，然后轻轻一抛，那茶杯稳稳地落在不远处的桌上。
　　我倚在他的怀里，任由他的手在我浑身游走，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带着几分雀跃，几分期待，还有几分，是什么？我不想去探究！
　　“贱人，你在茶里下了什么？”
　　突然，他一手狠狠地拽住我的头发，一手撑着床，大口地喘气，我看着他嘴角溢出的血迹，心里一喜，便使出全身力气推开他，果然，他已经没有多大力气，被我一推，便躺在了床上。

　　清泠重生

　　我款款地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这个让我极度厌恶的屋子。我听得身后的他，发出一震痛苦和暴怒的呻吟，然而，不可一世的他此时如此的脆弱无力，并没有让我的心里涌上报复的喜悦。虽然我很想替果儿报仇，但是一向想到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个念头，又生生的压下。想起他刚刚看到我高举着剪刀，眼里闪过的惶恐，我心里稍微舒服了很多。李云白，在这一刻，你何尝不是蝼蚁一般，任人宰割？
　　没有停下脚步，我一路走出去，门外的仆妇看到我衣衫凌乱的出来，都带着暧昧的笑。
　　“主子在休息，你们小心侍候，别进去吵醒了他！”我吩咐道，任由他们替我披上外袍。李庄的规矩，姑娘们侍寝之后不得留在他的身边酣睡，如今，我正好借着这个理由离开。庄外，那绸缎庄的伙计早已经坐在马车上等着我，等我一上车，马车便撒开马蹄，飞快的远离这个我厌恶至极的地方。
　　这样一直辗转着，跋涉千里，终于来到轩辕王朝的一个边陲小城封火城。接我离开的人，叫做小胜，是凌子寒的死士。我笼络了大半个月李庄上下一干人等，才辛苦的和他在绸缎庄接上线，又枯坐在茶馆数日迷惑了李云白派来监视我的人。若是平日，即使是那样无色无味的毒药，也近不了李云白的身，然而，他派人匆匆地唤回我，面对我的乖巧，戒心大减。那茶杯茶水，都是他先前用过的，只是，他万万想不到，我早已经在进门的那刻，将珍藏了几月的毒药，涂抹在嘴唇上。那毒药，非得与茶水混合才能发挥毒性，为了寻找这毒药，凌子寒想必费了不少劲，而我，等这个机会也等待了很久。毒不会致命，只会让他昏睡一场，我到达封火城时，嘴角的笑意越来越盛，从此，就让我从你们的生命中消失吧！
　　李云白，凌子寒，再见！
　　我在一个夜晚，偷偷地离开小胜，独自驾着马车，慢慢地，在轩辕王朝绕着圈子，一点点，绕到了轩辕王朝的京城。大隐隐于市，一路上，我不停的换装，从少妇，到老头，到老妇人，层出不绝！当然，这要感谢在凌府的那几个月，闲来无事翻书看的我，竟然会找到一本有关易容的书籍，凭着凌府财大势大，那些用来易容的稀罕材料，被我一点点找齐。
　　子寒，对不起，在这个时空孑然一身的我，最终，还是要凭借着你的金钱和物品，才能艰难的存活下去。
　　从封火城到京城，我足足走了一年。一路上游山玩水，悠哉快哉！我的容貌，在这段时间也有了很大的变化，每每揽镜自照，我的心里总是洋溢着无尽的欢欣。小海的影子已经成为过去，现在的我，穿着古代的衣裙，容貌，却是旧时模样，与我以前，别无两样。我相信，即使我现在站在李云白和凌子寒面前，他们也不会认出我。
　　我在京城的客栈住了三日，就搬到了一个位于闹市边缘的四合院。在李云白和凌子寒那样的人物身边待了一段时间，我是捞足了好处，这辈子，下辈子，都可以锦衣玉食。当初为了避开他们来弄我的小金库，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力气，冒着很大的险，将所有的钱财孤注一掷的寄托在莲姐姐身上。
　　至今想起，犹觉得奇怪，那样疼惜果儿的莲姐姐，竟然在听到果儿噩耗的时候，面色平静，毫无悲色。当时看到她依旧一副淡漠的神情，我都有些不太敢将未来寄托在她身上，好在，后来，她果然没有辜负我的信任。现在，这些后顾之忧全没有了，我易容去取回了所有的钱财，又以现在的身份重新存进了值得信赖的钱庄。
　　“清姑娘，早啊！”
　　早晨清新的空气吸引着我，刚出房门，憨厚的王大伯就裂开嘴，憨憨地笑着向我打招呼。这四合院年代已久，王大伯他们一家本就是替旧主看顾房屋的，我买了这所房子，他们反而一时没有了去处，想着好多事情我出面办理多有不顺，便又留下了他们。他们一家都是淳朴的人，打扫院子，煮饭这些事情，每次都抢在我前面一一做好，对我，更是照顾的无微不至。我本来没有将他们当做仆人看待，日子久了，他们了解我的脾性，也不再对我诚惶诚恐，打心底将我当做女儿一般疼爱着。
　　“王伯早，我出去转转！”我笑着答道，看着厨房上空升起的袅袅炊烟，心里一暖，“王伯，叫王婶别忙活了，街头那家灌汤包好久没吃了，挺想念的，等会我回来的时候正好带些回来！”
　　“那我弄些小菜等着姑娘你！”王婶耳尖，听到我的声音，忙从厨房里跑出来，双手放在围裙上，苍老的脸，满是真诚的笑容，在我的眼中，美若朝阳。
　　“好呢，我最喜欢王婶弄的小菜了！”
　　在他们的笑声中，我走出院门，沿着一排梧桐树，缓缓行走着。这是每日养成的习惯，天还蒙蒙亮，人并不是很多，沿着这排梧桐树，往街后走，有一条小河流。居住在附近的居民会来洗衣淘菜，日子久了，见了我，都会亲切地和我打招呼，偶尔，还能蹭几顿饭。我喜欢他们的淳朴善良，在帝京中，我庆幸，我能靠近这样一群人生活着。
　　今日起来的格外早一点，街上人更少，小河边雾气缭绕，空气中略带着几分冷意，一路竟是一个熟人也没有碰到。很快到了城墙边，四周瞅瞅，没有什么异样，我扔出事先准备好的八爪金钩，轻松地扔到城墙上，借着它的力量，跃上城墙。城墙下，是一处僻静的树林，我可以在这里自由的练习一直没被落下的功夫。以前的自己，还有幸代表市里参加过国家的跆拳道比赛，现在，孤身一人在这个时空，没有依傍，这里，又并不是我那个时代那样的法治社会，跆拳道，便成为唯一能让我稍稍心安的功夫。每日清晨，我会到这个我意外发现的地方来练会功夫，这里离城门有段距离，平时鲜有人迹，实在是个理想的所在。
　　现在，我正要跃下城墙，却意外地闻到一股血腥的味道，随着清晨的微风而来，格外刺鼻，那树叶的缝隙之间，清晰可见灰色的衣角。我顿住脚，正想着重新回到城里，心里哀叹，这样一个好地方，从此，再不属于我！
　　跳回城里，蹲在墙边，手里把玩着我精心制作的八爪金钩，说起这东西，当初打造它的灵感还来源于我在那个时空看过的一部红极一时的连续剧里活波可爱的女主人公小燕子。甩甩头，怎么又想起过去，我站起身来，想着王婶还等我带灌汤包回去，便快步往回走。心里却响起一阵微弱痛苦的呻吟声，越来越清晰，让我无法忽视。跺脚，我恼怒地望向城墙的方向，大清早，这不是找我的晦气么？想是这样想着，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的人，已经站在城外，一具尸体的旁边。
　　不，他还不是一具尸体，因为他还有一口残存的气。我看着他满身的伤痕，触目惊心，手徐徐地伸出，却迟迟地不敢去碰触面前这具血肉模糊的躯体。他的身体掩埋在一堆树叶之间，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向着我，拼了力气伸出，颤巍巍地，带着对生的渴望……
　　我吓得后退两步，那手，在空中顿了一瞬，终是无力的垂下。不会就这样死了吧？我心里一惊，忙将那人翻转过来，一张鲜血横溢的脸，胸口处被人用刀剑刺得一片模糊，那么大几个窟窿，真是难为了这人，竟还能留得命在！好顽强的生命力！我由衷钦佩，终于将脑海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思想给摒除，无论他是什么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我怎么能剥夺呢？
　　找来清水，取下随身携带的百宝囊，将我珍若生命的百香丸喂他吃了两粒。这百香丸，还是当初小胜转交给我以防万一的，是凌子寒花重金从当世神医那里买来，可以护住心脉，绵延生机！
　　我不懂医术，他这个样子，明显也不方便被我大摇大摆的带去找大夫。我用清水慢慢地替他清洗伤口，好在，在轩辕王朝独自漂泊的一年里，跌打损伤的药物，我这里一应俱全。尽人事，听天命！我唯一能做的，只有这些！当他的脸一点点露出来时，我以为我的心已经是死海，没想到还是刹那心跳加速，手也颤抖起来，许是加重了力气，昏迷中的他都发出一阵抗议的呻吟。
　　那是一张纯净无暇的脸，婴儿一般的皮肤，彷佛弹指可破，并不是很俊美，那微蹙着的眉头，和嘟起的嘴唇，都让他有一股出尘的气质。那张脸，只消一眼，你会发现，你的心，便一点点开始沉沦。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倔强，冥冥中一只手拨动了我心中的琴弦。

　　救人一命

　　他满身的衣带在早晨的徐徐清风中飘飞，我得意的一笑，处理伤口和裹绷带，忙活了这么大早上，进步还是很明显的。做完我该做的事情，我转身，正想离开，突然想起他这个样子躺在这里，若是被人发现，我的一番苦心，不是要白费？可是，我苦恼起来，我自己翻墙已经成为家常便饭，却还没有厉害到可以带着他一起，这附近两边都是城门，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正发愁，一抬头，就看见茂密的树林里那一颗颗蔽日遮天的大树，眼前一亮。我取出八爪金钩，将绳子一端绑在那人身上，另一端扔过身旁大树粗壮的树枝，又眼尖手快的在绳子落下的那刻接在手中。将绳子一头绑在地上的一块石头上，我这才过去，又细细地在那人身上添了不少草叶，以免绳子加力，让他伤上加伤。我使出这辈子最大的劲，一点点收着手中的绳子，终于在太阳爬到我头顶上方的时候，将那人安全地送到了树枝之上。
　　带着成就感坐在他身旁，我用两根绳子将他固定在树杈上，这下，就不必担心我晚上来看他的时候他已经跌落树下，白费我这么久功夫了。
　　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天啦，灌汤包子，我看着已经日高的天空，王婶他们还等着我呢!可是这满身的血迹，我实在没胆子大摇大摆的再去买什么灌汤包子。
　　“清姑娘，你没事吧？”当我换好衣服，打开房门，正准备去向王伯王婶道歉的时候，他们竟是一直等在我的门前，看到我出来，忙关切地问道。
　　我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才扯出一抹极度心虚的笑，“王伯王婶，不好意思啊，本来说好我去买灌汤包的，可是在外面走着走着，突然人不舒服，就提前回来，想着再躺会就去买，哪知一觉睡到现在。”
　　“我去请大夫！”我话刚说完，王伯已经大步向门外走去，我内心一热，忙拦住他。
　　“没事没事，睡了一觉，就已经好了！”
　　“那快来吃点东西，我们就怕你出什么事情呢！”王婶张罗着，一会就从厨房端出几样翠绿的小菜，和一碗香气四溢的小米粥。
　　我享受着他们的关爱，狼吞虎咽地将面前的粥和小菜一扫而光。王婶乐呵呵地笑着，又进去给我弄菜盛粥。
　　“这下我才相信姑娘真的没事了！能吃是福！能吃是福！”
　　我低垂着头，恨不得将脸埋进碗里，感觉耳朵火烧一般，烫的我发晕。等到我觉得那烫慢慢减退的时候，我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今天早晨费了那么大功夫，实在饿的发慌，我还想要一碗粥……
　　“这是哪家的狗，居然又跑进我们院子，这次胆大包天了，竟敢弄坏了姑娘的窗子！”王伯的声音从我房后传来，我接过小米粥的手，再次一颤，忙埋头吃粥，不敢多言。
　　晚上我心急火燎地想要出城，偏偏王婶和王伯今日特别关注我，月上西天了，平素两个老早就进屋睡觉的人，此时偏偏还拉着我让我说些到处游玩时遇上的趣事。我不忍心拒绝，只好一个又一个的接着讲下去，慢慢地，他们的眼睛越来越亮，我的一颗心，却已经不堪煎熬。只好连打了几个呵欠，终于，王伯王婶还是疼爱我更多，连忙让我回屋休息，只不过脸上颇有惋惜之意，让我内疚无比。
　　我照样翻窗出门，王伯那所谓被狗弄坏的窗棂早已经经过王婶的巧手被修补好。我再不敢大意，小心翼翼的翻身而过，出了院子，才敢在夜空中飞奔着行走。
　　那片树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站在其中，欲哭无泪，我竟然忘记了将那人藏在哪一颗树上了。那人被我绑在树上，一整天水米未尽，我呆望着手中的食物和水，替他惋惜，真是没福气的人！
　　毕竟不能这样一走了之，我在树林里团团转，找了这棵树找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张牙舞爪，在夜色中，留下斑驳的影。
　　当我满头大汗的再次抬头时，夜空中，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叹。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循着那声音而去，就看到满地银光之中，一个玉冠少年，肤若凝脂，眼若星辰，斜坐在大树的枝桠上，正一脸无奈地看着我。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袍，衣袂飘飞，恍如仙人！
　　“你……你……”饶是我一向伶牙俐齿，此时也不禁目瞪口呆，难以成言。
　　“小生谢过小姐救命之恩！”他跳下大树，一本正经对我鞠躬行礼，只是那眼里闪耀着的打趣，让我心生恼意。
　　“既然你已经没事，那我走了！”我将手中的食物和水塞进他怀里，翻身上墙，飞奔着，越想越气闷。短短一天，那么重的伤势也能行走如常的人，哪里需要我去多此一举，救他性命，枉我还得意洋洋的以为自己终于做了件大好事。
　　身后的他如影随形，我不敢直接回我住的地方，只好在城里和他兜圈子。我快他快，我慢他慢，竟是牛皮糖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停住脚步，生气地问他。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还请姑娘告知芳名！”他满脸灿烂的笑容在月光下莫名的让我觉得碍眼，声音清澈如涌动的清泉，一丝丝浸入心扉。
　　“不必了，本姑娘还没那么大本事，可以救得公子！”我转身又要走，他一把拉住我的手，我火气上升，不由得骂道，“你就当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行不行，我现在要回去休息了，你放手！”
　　“姑娘火气不下，小生不才，粗通医术，可否让小生为姑娘开上一副药？”他听话地松开手，声音里满是戏谑，让我心里一阵发麻，那个人，说话时可不也是这样一副腔调。不可不防啊，我无法抑制内心恐惧的蔓延，情不自禁地后退，想要离他更远一点。
　　“你怎么了？”他似乎察觉到我的害怕，有些诧异，停下脚步，不再对我步步紧逼。
　　“没事，这位公子，我真的没帮上你什么忙，我们从此，依旧陌路可好？”我哀求道，我好不容易有今天这样快乐逍遥的生活，不想再与你们这些手眼通天的人有任何牵扯。
　　“好，但是你的火气真的很大，我这有一瓶清火的丸药，姑娘收下，小生也好心安！”他递过来一个精致的小玉瓶，上面画着荷塘碧水，画工卓绝，我一眼便喜欢上了。不由得想起那个买椟还珠的故事，面色稍缓，便接了过来。
　　“这下我们两清了，你不许再跟着我，哪来的回哪去！”我扬了扬手中的小瓶子，转身就跑，直到力气快要殆尽的时候才停下来，还好，这次，他好像真的没有跟着我。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我在城中绕到大半夜，才小心翼翼的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
　　接下来的几天，我不再出去闲逛，整日埋首在小院里，和王婶王伯东拉西扯的闲谈，好歹我也是在两个时空生活过的人，我所讲的故事，他们都听得津津有味。我不由想到，若是现在的我一无所有，还是可以去当说书先生赚钱养活自己嘛！
　　只是，怪事开始接二连三的发生。王婶出门买菜，竟买回一只玉雕白菜，栩栩如生。问起王婶，他也是惊愕莫名，直说买菜时并没有见到这东西。第二日，我便叫王伯直接到城外找那些农民买菜，哪知这回回来，菜倒是没问题，王伯骑去的驴子，被换成了高头大马。我不懂马，只是觉得那马皮毛发亮，两个眼睛通人性一般，惹人怜惜。如是下去，一个月里，彷佛天上掉财宝，独独砸中了我们一家人。
　　我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有些不安，床下，我一早就收拾好了包袱，随时准备跑路，又额外给了王伯他们一家一笔钱。
　　我慢慢地恢复了每日的习惯，依旧早晨的时候出门转转，并不敢练功，也不再往城墙边走，只是在城里绕着圈子。
　　今日，走着走着，竟走进了一条深巷，巷子边上有几户人家的院子里，种了几株槐树。此时已是五月，槐花开的正好，一串串、一簇簇，洁白无暇的花骨朵掩映在一片嫩绿之中，俏皮地探出院子，彷佛在向我招手。阵阵甜香沁人心脾，我沉醉在早晨的花香中，四周一片寂静，这几户人家都还在酣睡。我东瞅西瞅，终是忍不住，跳上墙角，摘了一枝拿在手中，又忍不住再摘一枝，那洁白的花朵，我喂进嘴里，甜在心头！院子里依旧一片死寂，我索性大胆地坐在墙头，用嘴在槐树枝上啃咬着花骨朵，微风徐徐，那花枝乱颤，我追逐着花朵，一时不察，险些栽下墙头。
　　这样清冷美丽的早上，突然有人噗嗤一笑，我全身一凝，慌乱地扯上一大束槐花，抱在怀里，就要落荒而逃。
　　前面白影一闪，我只觉一股恼意从心底窜起，果然是这小子，枉费我还辛苦救他一场，到头来，破坏我平静生活的人，却是他！他依旧一副谪仙落尘的模样，长发随风飘扬，五官玲珑剔透，面上似笑非笑。
　　“怎么又是你？”我知道在他面前，我是跑不过的，干脆又跳回墙头，继续和花朵做戏，看落英缤纷。
　　“怎么不能是我？”他一脸很受伤的神情，瞬间就坐在了我旁边，带着几分责备道，“我好不容易养好伤来找你，你居然这么一副嫌弃我的样子！”他学着我，将槐花花瓣喂进嘴里，颇为享受地多吃了几朵，又继续说道，“早知道是这样，我倒宁愿一直病着！”

　　文大公子

　　我怎么也没想到，仅仅因为我一时心软，身边竟然从此多了一个牛皮糖一般的公子哥。撵也撵不走，打不还口骂不还手，我还能怎么着？只好一日日看着他在我面前碍眼的晃。
　　“你闪开！”我一把推开他，这不，大清早的正准备出门呢，一打开院门，他果然又很准时的等在外面，我真怀疑他是不是每夜就在我家门口过的了。他一闪身，又挡在我面前，我怒火上升，“喂，你烦不烦啊？”
　　“给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叫喂，我叫文皓，你可以叫我皓的啊！”他也有几分生气，一把拽住我，我这才发现，院门处停着一辆豪华的大马车，前面四匹神骏的大马正仰头呼着气，神气极了。
　　等到他拉着我到了马车前，我还有些迷迷糊糊，他想扶我上马车的时候，我终于反应过来。脚下用力，轻而易举离开他的掌控，我靠着院门，再不肯移步。
　　“清姑娘，我求求你了，我有朋友对你很仰慕，特让我请你前去相见，你就给点面子，去见次好不好？”文皓低声下气地说道，又作揖又向在院内翘首关注我们的王伯王婶使眼色。我假装视而不见，干脆回身，走进院内，使劲关上院门，还不忘加上栓。王伯在一旁看着，无奈的摇头叹气，王婶欲言又止。
　　这不，我早就知道区区一道院门，怎么难得住文大公子？他此时也不生气了，就坐在墙头，一动不动地望着我，那目光，纯洁清澈，波光潋滟。再看看王伯王婶，都一副怜惜他的神情，越发显得我十恶不赦、冷血无情。
　　我到底还是坚持住没有随他去见他的朋友，真的是不敢去见，我的生活掺杂进来一个他，我已经觉得寝食难安，若是回到他们的那个世界，我不敢去想！
　　真的是该搬家了！
　　不过，这次文大公子倒是真的生气了，足足有三天，我早晨出门时再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守候，王伯王婶在言语中也颇有怪我之意。
　　我漫无目的地在城里闲逛，走着走着，竟然又走到当初救他的地方，看着左右无人，我跃过墙头，再次站在这片树林中，心中倍感亲切。习惯性地仰头，就看到大树上坐着的白色身影，没有平时的潇洒脱俗，此时的他，双手抱膝，头靠在膝盖上，乌黑如墨的长发间，那双幽幽的眼眸，蕴含着无尽的伤心，怔怔地望着我。
　　我转头就走，身后并没有动静，我跃上墙头的时候，终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就看见一张满是泪水的脸，那黑水晶一样的眼眸，里面有碎裂的点点星光，扎痛了我的心。心底发出一声低叹，我坐到他身边，递过一方丝帕。
　　“哭起来丑死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纯净如水，瞪着我。半晌，终于闷声闷气的开口道，“你才丑死了！”手上却并不疼惜我的丝帕，带着恨意，在自己的脸上狠狠地抹过，我在一旁看着，都有些担心，虽然知晓那方丝帕柔软无比，却依旧怀疑照他的力度，会否将他凝脂一般的肌肤给擦破。
　　“好啦，一个大男人，这有什么好哭的？”我像拍以前养的宠物一般轻拍他的头，继续下猛药，“姐姐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一个大男人哭的稀里哗啦的，多丢脸啊！”
　　他继续怒视着我，我偏偏要在虎口上拔牙，“出去别说认识我啊！”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我推开，我本来半坐在树丫上，他这一推，我的身体就失了平衡，向地面直直地坠下去。这小子真黑，竟然想杀死我这个救命恩人！我闭上眼，心一下子全空了，四肢还是忍不住在空中挣扎着乱舞。慌乱中感觉有一只柔滑冰凉的手抓住我，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命地扯住那只手，空中，再次传来一声低叹，然后是一声闷吭。我躺在地上，望着头上湛蓝的天空，摸摸脸，居然还活着，也不痛，从这么高的树上摔下来，我还以为不死也要掉半条命的。
　　难道是臭阎王在暗中帮我？我喜滋滋地想着，脸上乐开了花，若是还有他们相助，那我还怕什么，像螃蟹一样在这个时空横着走都可以啊！
　　“你还不滚开！”身下再次传来一声闷哼，我浑身一僵，一点点挪开自己的身子，那样柔软的感觉，天啦！我大着胆子望向他，衣衫凌乱，满脸灰尘，像只暴怒的小狮子，杀人的目光直视着我。
　　“我……”饶是我自认聪明伶俐，此时面对这头暴怒的小狮子，也不敢再有多言，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直到他慢慢地消退了满脸的怒气，才敢上去轻轻扯住他的衣袖，“好啦，别生气了，像你这么玉树临风的公子，这样子生气，真的很丑也！”
　　又想起刚刚他给我垫底，我倒是平安无事，不知道他怎么样？忙伸手，在他身上胡乱摸了一通，他一下子涨红了脸，纯净的目光一瞬不移地盯着我，吓得我慌忙把手收回来。天啦，我在做什么，趁机吃这个小美男的豆腐？为什么我的手，在收回来的时候，会那样的恋恋不舍？
　　“那个……刚刚你有没有伤着哪？”
　　他一声不吭，脸上的红晕渐渐退去，反而莫名的多了几分矜持和傲然，连眼睛也不愿意看着我了，十足对我的关心很不屑的模样。姐姐我都放下身段安慰你了，你还想怎么样？心中无名火起，面上哪敢露出来，依旧堆起满面笑容，“好啦好啦，姐姐今天晚上请你吃饭，算是赔罪，外加谢谢你对姐姐的救命之恩！”
　　果然要利诱才有用啊！他的脸色明显有了松动，闷声道，“好，去聚徳居吃，吃什么由我选！”
　　我心头一跳，不会想借此狠宰我吧？手不由得死死拽住荷包，聚徳居的吃食在京城最有名，同时有名的，还有它的价格！这小子，太会选地方了，我到京城快一年的时间，都只敢仰望那个地方。
　　“你想反悔？”他目露凶光，瞪着我，我忙不迭地摇头。
　　“好，就这么说定了！”他转身就走，我追了几步，又停下来，愣愣地发呆，怎么一下子地位全被颠覆了。我摸摸头，决定不跟着他走城门，还是翻墙头更方便一点。
　　才下午，文大公子便准时出现在我的院子外。我看着王伯打开门，殷勤地招呼他，索性不起身，依旧懒懒地躺在椅子上。
　　“来这么早？”
　　“我怕某人赖账……”
　　我摸摸额头，我怎么会遇上这么个债主，想我清泠，以前在公司那是以诚信出名的啊！
　　“文公子，来，喝茶喝茶！”王婶将我珍藏了好久的碧螺春拿给这小子喝，我翻了翻眼皮，算了，假装没看到，我不心疼，但是，文大公子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我的茶叶，还入不了你的尊口？你看他微蹙着眉，面上一副嫌弃的模样，我伸手夺过杯子，将茶水往我旁边的小桌上一放，不喝拉倒，还没多的让你喝呢……
　　“我……我不习惯喝茶！”他满是歉意地向着王婶一笑，王婶本来也是一愣，有些受伤，此时他这真诚的笑容，轻易俘虏了老人家的心，“给我一杯清水就好！”
　　“我是真的不习惯喝茶！”文皓转向我，嗫嚅着道，看着我一副对他爱理不理的样子，一手拿过桌子上的茶杯，将那杯茶，一口饮尽，我无奈摇头，牛饮啊牛饮！然而，下一刻，他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斑，嘴唇青紫，浑身抽搐着，向我倒来。
　　“王伯！王婶！”我急得大呼，文皓却伸出一只手来握住我的手，向着我，努力挤出一个笑脸。
　　“没事，过一会就会好！”他喘息着，以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王伯王婶奔过来的时候，面对他的情况，也是束手无策，急得要去找医生，却被他拦住。我脑袋里轰然作响，难道，这小子，居然对茶叶过敏！才喝了一杯，应该不严重吧？
　　好在，过了一会，他的面色慢慢恢复正常，人也精神起来，那双水晶一般的眼眸，重新洋溢着耀眼的光芒。
　　“要过敏就早说，何必自找苦吃？”我使劲敲他的头，带着几分恼意道，平白的虚惊一场，晚上还得用自己的银子为自己压惊，命真苦啊！
　　“过敏？”他眼里的光突然大盛，好奇地低看着我。
　　“额！那个……就是你的病，我家乡的说法！”我支吾道，又安慰他，“这也不是什么大病，你别碰茶叶就好！”
　　“文公子，都是小人不好！”王婶满是愧疚地递给文皓一杯清水，慈爱的目光，连我，都想就此将自己融化在那温暖之中，果然，文皓满脸感动，讨好地围着王婶撒娇，不一会，就逗得王伯王婶眼中只有他的一颦一笑。
　　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样也好，只有他和王伯王婶有了感情，我才不用担心，因为我的原因，将来将无辜的王伯王婶牵扯进来。

　　缘何又相逢

　　坐在他豪华奢侈的马车里一路招摇过市，刚到聚徳居门口，就有伙计等在马车前。见到我们，点头哈腰，殷勤备至，引着我们往楼里走。
　　“文公子，二楼的房间早已经备好，就等着公子爷你来了！”他的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目光，却有几分分给了我，带着探究，一路打量着我。此时的我，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背后，身着一身布裙，素面朝天，神情自若地跟在文皓身边，底气十足。已经做好被狠心的文大公子狠宰的我，岂会在一个小伙计的目光下就露出怯色，哪怕，我心底明白，若不是我身边站着文皓，我这样子，恐怕连聚徳居的大门也进不来。
　　果然不愧是最受赞誉的酒楼，装饰别出一格。一楼是大堂，每张桌子之间，以竹篱隔开，竹篱之上，散乱地挂着些时令水果，掩映在绿叶之间，田园风情尽显。二三十张桌子看似随意地摆放着，却一点也不拥挤，反而每个位置，都能看到不同的风景。大堂正中，是一个高台，伴着丝弦之音，一个红衣女郎，正翩翩起舞。
　　我一边随着文皓往楼上走去，一边痴迷地看着那台上的女子，艳而不俗的容颜，细如杨柳的腰肢，真难得，在这样的场所，竟能看到一个真正用灵魂在起舞的舞者。她的舞姿，带着一种魅惑的美态，文皓这种天人之姿，走进大堂，却没有人多看他一眼，目光，全数落在那场中央，舞得正欢的女子身上。
　　“那是京城最出名的舞姬潋滟，每个月只在这里表演一场，你运气不错，正巧碰上！”文皓低头，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道，“这聚徳居的老板，每个月都定来观赏潋滟的舞姿，快点走，我选的雅间，是看舞的最好位置！”说罢扯了我快步往楼上走，我这才惊觉，二楼有不少人，特别是年轻姑娘，朝着我身边这位姿容不一般的公子微笑打招呼。
　　走进雅间，我恍然走进了美丽山水间。四周的墙壁，全部被覆上山水灵秀的画卷，无一丝缝隙，画工卓绝，栩栩如生！房间不大，但身在其中，却有身处山高水远的感觉，所有的闲情逸致都被激发，在这样的环境里用餐，自然身心舒畅，食欲大开！
　　果然，这个角度，我和文皓对坐着，那高台正对着我们。文皓抛给我一个“你看我没说错吧！”的眼神，随即一瞬不移地盯着那舞姬潋滟，脸上写满赞赏。
　　一曲终了，掌声如雷！没想到，这个时代的人，在追星方面的天赋，不下于我那个时代。伴随着掌声，七嘴八舌要求再来一曲舞的人数不胜数，声音震天，坐在二楼的人想必身份又要不同一些，只是矜持着，献上一早准备好的鲜花！不知是哪个带动，人们一下子惊醒过来，手里的鲜花，齐齐飞向高台。不一会，舞姬潋滟便被淹没在花海里，唯有那双美丽的眼睛，定定地，满是深情地望着一个方向。我随着她的眼神望去，那廊柱下，站着一个玉树临风的灰衣男子，满脸欢悦的笑容，回望着潋滟，目光纠缠在一起，浓情蜜意。
　　我浑身一僵，忙缩回头，再不敢往外多看一眼。文皓有些奇怪地看着我，我无奈地笑。
　　“我饿了！”我埋头，捧着手中的茶，一口一口饮着，避开文皓探究的目光。
　　“好，我们点菜！”他的手在空中一弹，一声轻响之后，门悄然无息地打开，这回进来的是一个妙龄女郎，穿一身紫色衣裙，面上带着甜甜的笑容，恭敬地站在门口，望着我们。
　　“老规矩！”我正对文皓点菜有所期待，他却只是懒懒地吩咐了一声，然后朝着那女郎微微一笑，女郎脸上顿时飘起两朵红云，羞涩地退出房去。
　　我啧啧低叹，真是走到哪都不忘风流本性！不想那紫衣女郎再次盈盈地走进来，往文皓面前放了一杯清水！
　　“这是刚刚从龙凤泉为公子取回来的泉水，公子请用！”女郎声音如山谷夜莺，婉转动人，看向文皓时，目光柔情似水。
　　“我尝尝有什么稀罕！”我大笑一声，将那杯泉水拿过来，喝了一口，甘美沁人，彷佛有花朵的芬芳流溢而出。那盛着泉水的杯子，我拿在手中轻轻晃动，水波荡漾，竟然流光溢彩，惊得我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这到底什么水？”
　　“这位姑娘有所不知，水确为龙凤泉的水，因公子不能饮茶，所以我们常年备有各种鲜花与瓜果，萃取这些鲜花与瓜果的精华，以龙凤泉水浸泡，就成了这杯天下间独此一家的‘一世情’”言语中颇有对我孤陋寡闻的不屑，眼眸中，也有着几分得意洋洋。
　　我假装不屑地望向文皓，“再好的水也不能喝饱，我饿！”
　　文皓便看了眼那紫衣女郎，女郎抱歉地一笑，朝我鞠躬，“对不起，姑娘，老板听说文公子今日光临小店，吩咐要和公子一起用餐，所以……”
　　我不耐烦地将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高台上换了另外的几个女子在歌舞作乐，只是，见识了潋滟的绝美舞姿，这些，又如何能看得下去，文皓与紫衣女郎眉目传情，我一时尴尬万分，只是祈祷着这聚徳居老板快点来。
　　终于，门外脚步声传来，我高兴地望向门口，在那个人跨进房门的刹那，却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能让我钻进去。
　　熟悉的俊脸，目光是那样的冷静与绝情，脸上带着笑，笑容下，藏着对世间淡淡的讥讽。李云白，如何，会让我在这里遇到你？
　　文皓和李云白熟稔的打招呼，我心里更惊，我就知道，文大公子与这群人，脱不了关系。
　　“这是清姑娘！”文皓把位置换到我旁边，向李云白介绍我，我僵硬地重新坐下，“这是聚徳居的李云白！”
　　“久仰清姑娘大名！”李云白朝着我一点头，目光平静无波，完全是看一个陌生人的样子。我落下一颗悬着的心，如今这幅面目，他果然认不出来。整个人遂轻松了许多，也回笑着望向他。
　　“哪里哪里，小女子籍籍无名，哪里敢当李老板久仰二字！”我字斟句酌，不敢有一丝的马虎，小心翼翼地和他打招呼。
　　“姑娘乃奇女子，不必谦虚！”李云白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让我如坐针毡。
　　伙计们鱼贯而入，放下一道道美食佳肴，不一会，桌子上摆的满满当当，我拿着筷子，却是食难下咽，在外表洒脱不羁，实则心思缜密的李云白面前，我全身每一个细胞，都不敢有丝毫的松懈。还好文皓尽显他的温柔体贴，不时向我碗中放些菜肴，我埋头苦吃，避开谈笑风生的两人偶尔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潋滟姑娘要回去了，主子是否要送？”有下人恭敬地请示李云白，李云白立即起身，向着我们抱歉的一笑，匆匆去了。我望着他的背影，一阵恍惚，那个潋滟，在他心中，地位很不一般啊！
　　“这潋滟姑娘和……这个李老板，是一对？”
　　“潋滟是云白的红颜知己，只是云白家里不允，可惜……”我暗笑，家里不允，李云白是个会顾忌到别人的人么？文皓颇有惋惜之意，我正听得专心，他一手抢过我的筷子，逼视着我，“你看上他了？”
　　“他风流倜傥，又身价不菲，为什么我不能看上他？”我白了他一眼，装出一副花痴模样，随即又失魂落魄地向着文皓道，“他对那潋滟姑娘，倒是真的很好！”本来是做戏给文皓看的，不知为什么，说出最后一句话，心就像被重物击中一样，痛得我浑身一颤，哆嗦着，趴在桌子上。
　　文皓没有发现我的异样，在我脑袋上狠敲两下，满脸不服气，“难道我就比他差？”
　　我不理他，此时李云白一走，压迫感消失，我浑身轻松，望着满桌子香气萦绕的美味佳肴直流口水。筷子不停地在桌子上乱夹菜，正吃得兴起，突然发现我每看上一样菜肴，另一双筷子便会如影随形，抢走它……
　　看着又一次空空如也的筷子，我怒火中烧，索性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放，将面前的菜肴往他面前一推，“全给你！”然后大声叫，“结账！”就等着忍痛将银子掏给别人，然后离开这个碍眼的小子！
　　哪知等了半天，应声虫一般的紫衣姑娘并没有出现，文皓嬉笑着道，“你也清楚我和云白什么关系，以你所见，他会和我计较着这区区饭钱？”
　　我不吭声，想拔腿就走，又禁不住满桌佳肴的诱惑，好在，文皓这小子也知趣，乖乖地坐着，再不和我抢！
　　“又生气了？”他摇头，“我看你对王伯王婶他们挺和善的，为什么一见了我，总是火气这么大。上次给你降火的药丸还有没，要不我明天再给你一瓶？”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我真想将那张笑得春花般烂漫的脸给撕破。这段时间，我左思右想，那天晚上我确实是甩掉了他，他还能找到我，那么，一定是那个装着他所谓降火药的玉瓶有问题。要不是那玉瓶上的图案太可爱，我实在是想当着他的面，将那瓶子砸碎。
　　走出聚徳居的时候，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拦住我们，面上带着精明和善的笑容，毕恭毕敬地递给我一块玉佩。
　　“主子吩咐，这块玉佩，权当送给姑娘的见面礼！”
　　看着他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我迟疑着伸手，文皓动作比我更快，从那管事手中接过来，放进自己怀里。
　　“韩叔，清姑娘是我救命恩人，叫你家主子离她远点！”
　　“文公子，主子是一番好意，想请姑娘以后多多光顾小店！”
　　“清姑娘要真喜欢这里的吃食，我自会带他来，不劳费心！”
　　文皓扯着我，将我粗鲁地推上马车，我有些莫名其妙，他突然生气做什么？

　　魔鬼的温柔

　　此后的日子，文皓果然不再提及带我去聚徳居，连他自己，好像也绝迹聚徳居。倒是我，有些想念那里的美食。但每次稍稍一提，就会被文皓圆睁的双眼给吓得没有食欲！这么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在我面前，我怎么都觉得他越来越原形毕露！纯洁的小白兔，有朝一日，也是会变成恐怖的大灰狼的！你看他现在，赖在我房中，一只脚还随意地放在我的梳妆桌上，大大咧咧，实在有损他平日里温文尔雅、俏皮阳光的形象。奇怪的是，一直对我耳提面命要注意一个姑娘家名誉的王婶，对于文皓在我房中进进出出，没有一句多言。这小子还真魅力无边了！
　　“我闷得慌，出去走走！”
　　外面正下着雨，淅淅沥沥，打在树叶上留下一阵沙沙的声响。透过漫天的雨幕，天角处，又露着一轮红日淡淡的影子。照这样看，等会说不定能够看见彩虹，我雀跃着！然而，文皓一副恹恹的样子，对于我的话充耳不闻，也好，少了个跟屁虫，我更加悠哉乐哉！
　　打着一把油纸伞，我一头扎进雨幕里，有调皮的雨丝钻进我的肌肤，凉凉的感觉，让我心头一舒，千万个毛孔彷佛都被打开，自由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因为下雨，路上可以说没有行人，偌大的天地之间，彷佛只剩下了一个我！
　　雨水很快打湿了我的布鞋，弯腰，我脱下鞋子提在手中，踩着水流，哼着小曲，漫无目的地走！古老的街道，我走在其中，了无声息，雨声已经盖过了一切。所以，我没有听见身后飞驰而来的马车车轮滚动的声音，也没有听见马车夫远远的吆喝声。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些想念在遥远时空的弟弟；有些想起，以前每次下雨，都是凌子寒陪着我，在雨中的街道上闲逛！
　　等我感觉到身后的马车时，也只来得及转身，呆愣地看着那扬起的马蹄，向着我的身体，践踏下来。提在手中的鞋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我吓得闭上眼，那马蹄还没有近身，我彷佛已经感觉到了它带起的疾风的劲道。心跳都吓得彷佛在那一刻停止跳动，我只是怔怔地站立着，站立着……
　　然而，我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抱住我，在地上滚了几滚。我睁开眼，静静地倚在他的怀中，静静地看着雨幕中面前男子那张英俊完美的脸。此时，他的眼中，不再沉淀着那么深的戾气，平和一如天边的红日，在这样清冷的雨天，温暖着我冰凉的心。
　　李云白，在这样美丽的时刻，竟会是你救了我！
　　“没事吧？”他扶我站起来，替我理顺额前散乱的发，我低头，不敢让他看清我眼中的思绪。那把油纸伞，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地上，早已经烂的不成样子。我刚刚一惊之下，那油纸伞就已经随着我松开的手，飘落雨中，此时，没有伞的遮挡，雨点砸在我的头上，我清晰地听见雨点落在我身上的声音。
　　只是这样怔怔地依偎着他，不愿意离开他温暖的怀抱，贪恋着，他难得的温柔！
　　“吓傻了？”雨点被隔绝在外，我抬头，才看见他已经接过侍从递来的伞，正撑在我的头顶，他健硕的身躯，有一大半，在雨伞之外。连忙摇头，手死死地拽住衣角，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清姑娘，要是你出什么事，文皓那小子，非杀了我不可……”他大笑，眼中，又浮现出我以前最憎恨的戏谑，但此时，奇异的，我只是跟着微笑。他看到我凝视他，微微一怔，就又神色如常，牵着我的手，向着马车行去。
　　“姑娘住在哪里？要快点送你回去，一个娇弱的女儿家，受了风寒可不得了！”满是关心的声音响在我的头顶，我眼角一热，明明已经打着伞，竟还有雨水，在我的脸上，顺流而下。
　　我报上地址，他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笑起来，“我要去看一个朋友，不过你住的那条街还在她家前面，恐怕等会要由阿福送姑娘回去了！”
　　“不碍事，李老板搭救之恩未报，清岂敢再有劳烦之处！”心里到底还是对他有着惧意，巴不得他将我留在这里，现在听他这样说，心里的紧张反而舒缓下来。
　　上了马车，湿答答的衣服，带着水渍泥浆，很快弄脏了他豪华的大马车。我抱歉地朝他笑，他似乎心情很好，将自己的湿衣服一翻，竟然对着我做了个鬼脸，一副“你看我还不是一样”的表情。
　　马车厢里很宽敞，我和他对坐着，其实，我不是第一次和他同乘一辆马车，只是，那一次，和这一次，心情绝对是完全不同！那次的我，带着屈辱和痛苦，在我和凌子寒的婚床上，和他一夜缠绵，第二日一早，又被他粗暴地拖上马车，浑身酸痛难言，带着对他的无尽恐惧，倚在马车的角落里，瑟缩着，那时的他，仿若高高在上的神祗，带着不屑，俯视着我！
　　我揉了揉眼，那样温暖真诚的笑意，真的是李云白么？眼睛酸涩难耐，一只大手伸来，捏住我的下颚，过往噩梦一般的场景重现，我吓得浑身一哆嗦，那手立即收回，递过来一杯热茶。
　　“先喝点茶暖暖身！”顿了一顿又才说道，“我看你眼睛红红的，倒挺像小兔子！”说完，他爽朗的大笑，我浑身紧绷的神经一松，懒懒地倚在身后的车壁上。
　　我听话地喝了一口，又放在小桌上，不能克制的去看他，眼前有些恍惚，总觉得这不是同一个人。
　　“怎么，我脸上有脏东西？”他用手在自己脸上抹了抹，是有脏东西呢，在泥水地上滚了几滚，我和他，此时的模样，都有些滑稽可笑。他俊朗的脸上，有泥污东一点西一点的分布着，如墨的发端，也沾着泥水。他一擦之下，那泥污的痕迹反而在他的脸上扩大，一道灰色的痕迹，就那么，贯穿他的满脸。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伸出手，细细地，一点点，用丝帕替他擦去那些污垢。他握住我的手，移回我的脸上，替我也擦拭起来。
　　“女孩子不是应该更爱漂亮一些么？”
　　他专注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我感觉自己的脸，刹那滚烫起来。他好像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仍旧专注的，一点一点替我擦去所有的泥污。
　　“好啦，清姑娘如此清丽之姿，怎么能藏在泥污之下呢？”他收回手，像在欣赏自己的作品一般，脸上的表情，开朗阳光，甚至有些得意洋洋。我目瞪口呆，这样的李云白，是我所陌生的！
　　有了刚才的教训，马车夫再不敢让马车行的太快。马车稳稳地行走在雨中，车窗外的风景，缓缓而来，又缓缓而去，我的心，在这样的雨天，这样的场景，彷佛架起了美丽的虹桥！
　　马车的四角都有个高高的箱笼，他有些迟疑，终于还是从其中一个里面拿出一件外袍，递给我，目光里满是关心，我无法拒绝，只是一手抓着外袍的带子，男性气息扑鼻而来，脸上一红，这，是他的衣裳吧！
　　“你换上吧！”他体贴地替我放下车上的帘子，隔绝了外界的雨天，又迅速地转过身，背对着我！
　　想想这样一身湿衣服确实容易感冒，马车不比我那个时空的小车，能够达到那么快的速度。我只是闲闲地走着，哪知竟走到了东城，要知道，我所住的地方，可是在西城啊！我迅速地脱下衣服，又穿上他的袍子，这一刻，对他，我感到安心！袍子穿在我的身上，实在太过宽大，他回过身的刹那，我感觉到他的眼色，暗了几分。
　　“你也找件衣服换上吧，容易着凉！”我低声道，不敢再看他满脸的温柔和眼角蕴藏的情绪。他听话的又翻了件衣服出来，当着我的面，大方的脱下湿衣服，露出健壮的肌肉，我别开眼，估摸着他快穿好了，才又若无其事地看着他。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他又成了那个让我害怕的李云白，面上明明带着笑，我却摸不清他的心思。那眼睛，犹如深潭一般，掩藏住太多，我所害怕的！他不再和我说话，只是望着车外，目光悠远，似乎在沉思。我静静地看着他，随着他的目光游走，心里有些贪恋这样的安静！
　　马车突然停下，我一愣，拨开车帘，是一个我所陌生的地方！
　　“主子，潋滟姑娘在门口！”外面马车夫恭敬地禀报道。
　　“我让阿福送你回去！”
　　他向我抱歉的笑笑，急切地下车。透过掀起的车帘，我看到一个红色的窈窕身影，在雨幕里，像一只翩飞的彩蝶，扑进他的怀里。他抱着她，抱得那样紧，彷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下一刻，他松开手，彷佛怕自己的力道伤了她，只是轻轻地搂着，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轻吻，带着十二分的浓情蜜意！
　　马车又开始前行，再不远，就是我现在的家！我的目光，却无法从那个院门处收回。
　　他将她抱起来，大步往那个院子里走去，像抱着举世无双的珍宝，那样的小心翼翼，生怕一用力，会弄坏了那无双的瑰宝！潋滟满脸幸福的笑，那笑容，在这样的雨天，明亮了一方天空！

　　文大公子的求婚

　　马车终于在我的院门口停下来，我掀起车帘，就看见雨中打着伞，静默站着的文皓。他想必站了很久，衣衫半湿，两只眼睛冒着火光，死死地盯着我，哦，不，是盯着我的衣服，我身上穿着的，明显过于宽大属于李云白的外袍！
　　我有些赧然，连忙跳下马车，对着李云白的车夫阿福道谢。阿福恭敬地向着文皓请安，文皓只是用鼻子发出一个极不屑的哼声，阿福也不敢生气，陪着笑，告辞离开。看着马车徐徐的消失在雨中，我有些不敢回头，文皓的眼中，有熊熊大火，燃烧的正旺，他想焚烧的那个人，毫不疑问，是我。文皓的心思，我虽愚笨，总还是懂得几分！我却宁愿不懂，文皓太过美好，像一副完美的远山图，我贸然走进去，只会破坏图中的美景。
　　“你怎么出来了？”我陪笑着，一手将宽大的外袍往身上裹了裹。
　　“你怎么会碰到他？”文皓的脸上，明灭不定，我吓得不敢动，只好站在雨中，任由雨点打在我的身上，半晌，他终于恢复了常态，似乎极力压制住情绪，将我粗鲁地扯到伞下。
　　我默不作声地往院内走，院中静悄悄的，王伯王婶想必出去找邻居闲扯去了，身后的文皓，全身散发着让我害怕的危险气息，我跑出雨伞，向着房间飞奔而去，光脚在青石板的地上，偏偏打了个滑，身子一倾，人就往地上倒去。
　　嗤！布料破碎的声音在沙沙的雨声中如此清晰，李云白的那件外袍，在雨中飞飞扬扬，碎成一片片，散落的满地都是！下一刻，文皓的手彷佛被烫着一般，他猛地将我一把推开，我向前冲了好几步，才好不容易稳住身子。
　　我默默地站着，雨点又开始砸到我□的身体上，有些痛！□的肌肤，在雨水的冲洗中，感觉到阵阵凉意，我不由得双手环抱住自己，回头，平静地看着错愕住的文皓。
　　“文大公子，若没有其他事，请回吧！我累了！”我的声音里，漂浮着我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苍白，真的很累呢，面前的景物，包括文皓，都开始左右摇摆！
　　“对不起！”文皓嗫嚅着，不敢看我的身体，将头低垂着，恨不得垂到地面。
　　我不想再看他，转过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步向着我自己的屋子走去。走进屋内，透过门缝，还可以看见低垂着头的文皓和他摊开的手。我甚至可以想象得到，他脸上的无措和惊惶！我明白，真的明白，他只是一时气急，并不是想要伤害我！想起他刚刚碰到我光滑的身体时，彷佛被烫着一般，迅速的缩回手，我的心里，就对他，无法生气，无法怨恨！他恨的，是那件李云白的衣服，是我坐着李云白的马车穿成那样归来！所以，我不怪他的非礼，真的，一点都不怪！
　　心口处已经有些麻木，在看到那飞奔着，冲进李云白怀里的红色身影的刹那，这种麻木的感觉就一直伴随着我！我将自己埋进温暖的被窝里，沉沉地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院中的喧哗声吵醒，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就看到摆了满满一院子的箱笼，上面还缠绕着红绸。此时天已经放晴，日已西斜，我算着时间，估摸着，我应该是从昨日下午睡到今日黄昏，难怪头还有些晕，敢情是睡过头了！王婶喜气洋洋地清点着那些箱笼，一个个打开，珠光宝气，晃花了人眼，王伯在一旁帮忙，看到我，都眉开眼笑。
　　“恭喜姑娘！贺喜姑娘！”满院子的人，都一齐向我道贺， 相对他们的喜气洋洋，反观平淡的我，倒有些像个观众。
　　“何喜之有？”我倚着门，冷眼扫过那些面带喜色望着我的人，他们接触到我冷漠的目光，都有些吃惊，然后一个接一个，低下头去。
　　“文公子倾慕姑娘已久，特命在下等人送来聘礼！”为首一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厚厚的脂粉遮住她的本来面目，见我发问，她忙站出来，朝着我一福，声音里满是讨好！
　　“他要娶，还要看我答应嫁不嫁！”我绕过那些聘礼，只觉得那些红艳艳的绸子，刺痛我的眼睛，“王伯王婶，我不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还看到这些东西！”
　　满院子的人向看怪物一般看着我，那媒婆更是晃动着肥胖的身体，挡在我面前。
　　“清姑娘，你大概还不知道，文公子的姐姐，乃是当朝太后，文公子，那是当朝国舅，连当今万岁爷，都要喊一声‘舅舅’的人，钟鼎之家，你过去了，就是一品夫人，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她说的口沫横飞，眼睛发亮，我几次想说话，都被她粗鲁地止住，“清姑娘，文公子那是千里挑一的人选，万里挑一的样貌，十万人挑一的尊贵，除了他，你到哪找这么好的公子，成就美好姻缘？”她打量着我，估计想不通为什么那么高贵的公子爷，会看上我这个蒲柳之姿的平凡女子，不过，作为媒婆，她倒是尽职尽责，虽然对我不以为然，对于自己的使命，倒是一副不达目标誓不罢休的模样。
　　“难道我就不是百万人挑一，你到哪去找个和我长相一样、性情一样、才思一样的姑娘来？”我懒洋洋地开口，研究着，再说多久，她脸上那不断扑簌着往下掉的粉才会掉完，我才能有幸一睹真容！
　　媒婆眼中的光淡了下去，颇有些恼怒我的不识趣，我以为下一刻她要拂袖而去，哪知仅是刹那之间，她的笑容又堆了满脸，亲热地拉住我的衣角。
　　“姑娘家矜持些也不是过错，只是文公子是真心前来求娶，姑娘只要点个头，从此后，便是金枝玉叶的人儿！”
　　我突然厌倦了这场戏，媒婆脸上的脂粉，有些掉在我的衣袖上，像浮上了一层灰尘。
　　院子正热闹，又有人走了进来，我认得他，是李云白的车夫阿福。单论李云白的救命之恩，我也不能冷落了这位客人。忙摆脱了媒婆，向着阿福迎上去。
　　“清姑娘，我家主子让小人给你说些伤寒药来！”他递上几幅中药，我接过，又转手递给身后的王婶。
　　“本来昨日就该送来的，但是府上没人，我不敢回给主子，还请姑娘……”阿福带着几分哀求，我生怕他扑通一声跪下去，忙扯住他，不停地点头。心里不知怎么就有了些许暖意，李云白，清泠真的有些爱上你了，怎么办？
　　离开我的院子很远了，我才敢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我怎么也没想到，最后，落荒而逃的，不是那个媒婆，而是我，从自己的院子夺门而出，后面紧跟着一群劝我嫁给文皓的人。想起刚刚的场景，不由得发笑，我慌不择路地跑，竟然跑到大街上去了，后面跟着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喊着“清姑娘！”。街道上的人像看怪物一般的看着我们，有不少人对着我指指点点，还有些好事之徒，拉住文皓派来的人问清事由，竟然跟着也来劝我。
　　我笑得快直不起腰的时候，一双雪白的，绣着青竹图案的鞋子映入我的视线。我抬头，笑意犹存，就看见文皓无辜而期盼的眼睛，短短一日未见，他竟然憔悴了许多。丰润的脸，更加苍白，让人心疼。
　　“你就这么不愿意嫁给我？”他撅着嘴，颇为不满地问我，看到我满脸的笑，俊面微红，不好意思地别开头，“我……我也不是喜欢你啦！只是，你一个姑娘家，被我看了身子，不嫁给我，难道还要嫁给别人不成？”他一股脑的像倒豆子一般说完，彷佛松了一口气，一张脸涨的通红，那双纯净的眼睛里，却有点点星光，闪烁着渴求和希冀！
　　“你怎么知道，我和李老板，就什么也没有发生呢？”
　　“就算有，又如何？”他理直气壮地看着我，“肯对你负责的，永远只有一个我！”
　　我浑身一震，脑海里，久久地，回响着文皓的这句话。那马车上的温柔相待，不过是我的错觉，李云白与我，云泥之别，我为何要有那些不可能的想望？那个潋滟，才是他心尖上的人吧！我第一次，看到他那样疼惜一个女人，爱护一个女人！不过，就算疼惜又如何，没有一个人，能够得到他的平等对待，女人，在他的眼中，大概永远只是锦上花！心情好的时候逗弄几下，心情不好的时候，甩手丢开，和我前世对待宠物的做法，有何区别？
　　“文皓，别逼我！我还不想嫁人！”我走过去，站在他的身旁，望着远处的风景，开怀大笑。
　　“文皓，我不需要你负责，事实上，你也没看到什么，不是么？”
　　“可是……如果，我想要对你负责呢？”他扳过我的身子，直视着我的眼睛，低下头，在我的唇上辗转吸吮，我只是死死地咬住嘴唇，终于，他无声的一叹，松开我。
　　“清，你要记住，我总是等你的！”

　　噩梦缠身

　　那以后足足一个月，我再也没有见到李云白，反倒是果儿，常常出现在我的梦境中。她光洁的额头上，那血淋淋的伤口，在雾气萦绕一片灰暗中格外刺眼。她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颊上，那双眼睛，依旧纯洁得如一汪春水，可以包容一切。然而，现在的她，正带着几分幽怨，默默地看着我，不是责怪我委身仇人，我知道，她在担心我，担心我和魔鬼走到一起，会万劫不复！
　　“小海，你活得这么辛苦，来，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没有烦恼的地方！”果儿又来了，她的脸上，是天使一般的微笑，她凝视着我，慢慢地伸出手，想来拉我，“那里四季开满了鲜花，有美丽的姑娘日日站在湖边歌唱，她的歌声婉转动人，是最动人的一只夜莺！草地上，绵羊成群，有高大英俊的男子，守护着我们的圣土。白雪皑皑的山顶上，世间最正直善良的人们一起住在金光闪闪的殿宇中，这里没有争斗，没有杀戮！”
　　我呆呆地看着她，对她说的没有烦恼的地方充满了渴望，人本来就是来到这个世间受苦的，哪里会没有烦恼呢？哪里又是人间的净土？
　　我蹲在地上，抱着头，苦苦地思考着。有了人就有了欲望，有了争斗，真的有那么一个没有被污染的地方么？不，果儿，你在骗我，即使在我身处地府的那段时间，眼睛所见的，也是阎王手下那群人在不停地争权夺利！除非没有了人，没有了思想，否则，这样形形色色的世界，就永远停止不住人性善与恶之间的斗争……
　　果儿的手一直在我面前晃，我不停的后退，那只手如影随形。
　　“跟我走，跟我走……离开这个肮脏的世界！”
　　她的声音，充满了我的脑海，不断地响起，我头痛欲裂，果儿，请不要逼我！
　　“啊！”我尖叫着，从噩梦中醒来，额头满是汗水，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然后就听见了院子里有人走动的声音，瑟缩在床角，睁大眼睛，望着门。那脚步声一点点近了，我抓紧手中的枕头，在门开的刹那，使劲砸了过去。
　　“姑娘，你又梦魇了？”王婶见怪不怪地接过枕头，放回我的身边，将我揽进怀里，轻拍着我的背，我的眼慢慢又沉重起来，真好，王婶的怀抱有妈妈的味道！
　　醒来时就看到趴在我床边睡得正沉的王婶，有些歉疚，每天夜晚被我这么折腾，她都憔悴了许多，头上覆了一层白霜，不，那不是白霜，那是王婶又生出的白发。泪水倾泻而出，许是我小声的抽泣惊动了她。看到我满脸泪水，王婶有些手足无措！
　　“清姑娘，梦魇会过去，那都是假的，不要记在心上！”王婶再次将我抱进我怀里，我将头埋在她的胸前，平息着心情。
　　果儿，对不起！我怎么会对杀害你的侩子手动了情，他刹那的温柔，怎么也洗不净他沾满鲜血的双手，洗不清他满身的罪孽！
　　“老太婆，我到庙里求了个符，你给姑娘挂在床头，镇镇邪！”王伯喊了王婶出去，两人凑在一起私语，我惊讶的发现，我的听觉，竟比以前任何一刻都要敏锐。
　　披上一件外衣，我走出房门，含笑和王伯打招呼，又接过那个黄色的符，塞进腰间的荷包里，“王伯，这样随身带着，我就真的什么也不怕了！”
　　王伯咧开大嘴，向着我憨厚的一笑，又回头，去忙活自己的事情。王婶陪着我回房，帮我梳洗。
　　“姑娘的头发真好，缎子似的！”
　　我微微一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似秋潭，眉若远山，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一颦一笑，让我熟悉而陌生。我一直认为现在这幅模样，和我在以前那个时空时没有不同，现在认真一看，才发现，有些变化，在不知不觉中早已经发生。这个陌生的女子，是我，又不是我！
　　等到王婶离开，我才偷偷将那符扔出院外，虽然我不信灵符，但是，那样纯洁烂漫的果儿，就算她来找我，要日日折磨我，我又怎能舍得将她拒之门外。于是，这个小院，照样每夜响起我的尖叫。
　　终于，有一天，我再次惊醒的时候，发现怀抱着我的人，由王婶变成了文皓。文皓的眼眸里盛满担心，许是一夜没睡，守着我的缘故，他的眼睛亮得极不正常，眼窝处，更是黑黑的一团，下巴上，还新长出不少胡茬。
　　他将我抱在怀里，装出一副凶恶的样子，朝着四周怒喝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有胆子来找我，别欺负清！”
　　我忍俊不禁，学着他的样子打量四周，竟真的看到一个淡淡的身影，隐在角落里，凝视着我！我浑身一激灵，文皓立即随着我望去，却一脸茫然。
　　“果儿，看到没，这个男人，才是真正喜欢着我的，我，也会试着接受他，这样，你可否会稍稍放心？”我在心里默默地对着果儿说道，眼睛盯着角落的那个身影，看着那个身影一点点淡去，最后，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放下一颗心，我知道，果儿是真正的离开了！果然，那夜之后，我再也没有做过噩梦。文皓天天得意洋洋的在王伯王婶面前宣称是他吓跑了那个孤魂野鬼，看着面前的孔雀，我缄口不言，由得他四处炫耀。
　　我和文皓，又恢复了嘻嘻哈哈的相处，他打击我、逗弄我的手段，一日强过一日，我不由得怀疑，是否他在趁机报复我让他那一日丢尽了脸面？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文大公子爱上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甘为牛马，而那让众人羡慕又鄙视的我，竟然敢拒绝他们心目中天人的求爱，一时成为京城传奇。
　　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再敢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因为我怕，怕会再遇上天外来物。上次心情一好，便磨着王婶带我一起去买菜，也不知是谁，居然认出了我就是他们久仰的清姑娘。那些小贩连生意也顾不得了，直接将满框的菜往我身上招呼，吓得我拖着王婶落荒而逃。然而，即使这样，等我们逃回院子，身上依旧横七竖八地挂满了菜叶，我的头顶上，一只鸡蛋的汁液，顺着头发，流到我的额头，再流了我满脸。我安慰自己，免费的面膜，何尝不好？也确实是这样，我的眼睛，被一只番茄砸中，加上那只鸡蛋，可不是最天然的面膜，我只希望上天不要惩罚我暴殄天物！
　　再不敢出去买菜，连王婶，也成了众矢之的，不敢轻易出院子。一家子人便接连吃了三天的白米饭，然后将买菜的光荣任务，转交给了文皓府上的人。
　　这日，文皓准时踏进我的院门。不过，不太对劲，文大公子从来都是春风满面，今日一进门就黑着一张脸，我本来都已经有一只脚出了房门，准备迎过去，这下，吓得连忙将踏出房门的那只脚又收回来。并不敢请他吃闭门羹，毕竟如今一家人的食物，还掌握在他手上，我不喜欢吃白米饭……所以，我只好缩在门里，怯怯地望着他。
　　他也不进来，就站在门口，将一张大红帖子递给我。我纳闷地忙接过来，经验之谈，文大公子心情不好的一定要顺着他。打开那张帖子，一眼看到那龙飞凤舞的大字，满是狂傲不羁，我彷佛看到了李云白不可一世的脸。倚着门，竭力稳住自己，等到觉得心情平复了之后，才缓缓地，将帖子递回给文皓。
　　“又不是鸿门宴，有什么不敢去的……”我浅笑着，转身，往屋里走，不敢让文皓看见我的眼睛。
　　“你那么想见他？”文皓将我扯回来，圈在怀里，炙热的呼吸，全部吐在我的脸上，热热痒痒的，我面上有了几分不自在，便挣扎着。他的俊脸在我面前无限的放大，在我傻楞着的时候，他在我额头轻轻一吻，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喜悦！
　　下一刻，一声痛呼在院中哀怨地响起！
　　“什么见不见的，他与我，有什么关系？”这小子，还上瘾了，居然敢趁机吃我豆腐，我用手使劲擦着额头，看着捂着嘴的他，真以为我手无缚鸡之力呢，刚刚那一拳，要是再加点力道，文皓的牙齿，恐怕就不会那么整齐了。
　　“真凶悍，也就我敢要你了！”真是被虐狂，居然还满脸欢悦，不过，文大公子说话时要是没被痛得呲牙咧嘴，肯定会漂亮许多。
　　我垂下眼帘，知道他这样，算是答应了李云白的邀约。
　　初九，菊园，携潋滟请两位赏花！
　　李云白邀请我和文皓赏花，还带着自己的红颜知己，我心里暗笑，有什么不敢去的，你有你的雄图霸业，我有我滋润的小生活，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文皓在朝中也是个不管事的，据说，朝政有一大半，是把持在我仰慕已久的清王爷手上，还有一小半，则在这个王朝最美丽最有智慧的女人-------庄太后手上。李云白，你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可以这样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醉舞菊园

　　此时已是秋天，菊园里一片姹紫嫣红，空气中有暗香浮动，不浓郁，让人舒服。我坐在马车上，一进菊园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卷起车帘，穿行在花海之间，颇有些震撼。我以为只是小小一园菊花而已，哪里想到，这方圆百里，竟然种满了各种品种的菊花，摇曳着，竞相在向我招手一般。
　　菊园中心处，有一处阁楼，远远望去，玲珑别致，走到近了，才发现那阁楼依水而建，阁楼外，一只又一只小船静静地停泊成一线，一直延伸到小湖中央。那小湖中央，有一个晶莹的亭阁，在日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辉。
　　“那是水晶阁！”看我目不转睛，近乎贪婪地盯着湖中央，文皓好心地低声说给我，“水晶阁从湖底建起，基石牢固，全部以天然水晶做料石，结构精巧，当年建成时轰动整个京城，不过云白吝啬的很，他掌管家事之后，很少有人能够再踏入菊园！”
　　我点头，有些不舍地收回目光，太美了！然而，下一刻，我的眼睛被灼痛一般，但我不愿意移眼，依旧看着岸边那一双璧人，男的玉树临风，女的娇艳生辉，满园菊花的光彩，都黯淡了下去。
　　“文大公子，清妹妹！”火红的裙裾翩翩起舞，如美丽的彩蝶，轻盈地落在我们身前。带着女主人一般的自若，倾国倾城的容颜上，满是欢喜的笑容，潋滟轻轻挽住我的手，像认识了几十年的老朋友一般，引着我，往里面走去。文皓早已经迈着大步，和李云白走在我们前面，说着话，不时有爽朗的大笑声传来，在潋滟银铃般的笑声中，又消减下去。
　　“妹妹很得文大公子看重哦！”潋滟如山谷黄莺的声音响在我的耳畔，我假装沉醉在湖中那巧夺天工的水晶阁之美中，回避着她精明的眼睛。
　　“李老板对潋姑娘才是情深意重，恐怕过不了多久，我们该称呼一声老板娘了吧！”我望着前面文皓的背影，清秀挺拔，心里一暖，语气中便自然地轻松了许多，转头，望着潋滟，调侃着说道。
　　“他是龙隐凤藏，我却非金枝玉叶，哪里敢奢求与他比翼齐飞，能够得这一时欢愉，已足够一生回味！”潋滟脸上的笑容顷刻全退，一股忧伤，从她的心底，蔓延到那张百花都要羞惭的脸上。
　　我默不作声，有些后悔自己的轻浮，对潋滟的话，虽然不认同，此时，也不好多言。只是可怜这样的仙苑奇葩，竟然也会在李云白面前毫无信心！原来，李云白终是站在云端的人，我们，只能仰望！
　　刹那间，我似乎想通了点什么，但只是灵光一现，我甚至没来得及抓住我脑中思绪的尾巴！
　　“潋滟姑娘不必自谦，看李老板对姑娘一番心意，天下女儿羡慕还来不及了！”我浅笑着，主动亲热地挽住潋滟，小步奔跑着，赶上前面的两个男人。
　　“清，你跑这么急做什么？”文皓一把搂住我，带着轻责道，又朝着被我一路拉过来，双颊嫣红，容光倾城的潋滟说，“她就是这么莽撞的性子，潋姑娘多多包涵才是！”
　　“是清妹妹对文公子情深，一步也不愿意分离！”潋滟依偎在李云白身旁，柔柔地说道。
　　文皓还待说话，俊脸却先是一红，使劲扣住我的腰，看到我玩味地盯着他的脸，索性将头转向一旁，引得旁边的李云白和潋滟一起放声大笑。
　　水中的木船远远看着似乎还在随风飘动，走在上面，却是如履平地。船与船之间，弥合无缝，想必，又花了不少心思，不过，对于我来说，知晓他们背后的财力，也就有些见怪不怪了。
　　文皓看我专门挑靠近船舷的地方行走，还不时往水下盯两眼，知道劝我我也不会听，只得小心翼翼地守着我，生怕我一头栽进水里。我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心里倒有了几分甜蜜，对旁边的一对佳偶，心里倒有了几分真心的祝愿。
　　水晶阁内晶光四溢，设计者又很好的处理了光线，并不觉得刺眼，站在其中，彷佛站在了云端，有种飘飘然的感觉从心底升起。阁有三层，第一层侍养着些绿色花草，可惜我并认识其中任何一种，但这样光彩四溢的环境中，这些花草，与四周，交相辉映，美不胜收。我倚在栏杆旁，望着一湖碧水，不愿意移眼。
　　“清妹妹，先到楼上看看可好？”潋滟又是一副主人家的姿态，热情地邀请我，我并不拒绝，跟着她，踩着脚下的水晶石，一步步走到第二层。
　　这里只是简单布置了几张桌椅，雅致单纯，视线开阔，刚好可以看到菊园全景。李云白和文皓早已经大大咧咧地坐下，我和潋滟各自坐在他们身旁，替他们斟茶倒水。远远地有绿衣少女排成几列，陆续走进花间。我看了眼文皓，发现他的眼里，竟起了几分期待。
　　那些少女轻轻捧起菊花花束，万花丛中起舞，有红色的妖娆身影，在湖中凌空站立，彷佛是花魂一般，带领着满园的花朵，要在这一时间里，将全身的光华灼灼燃烧。天地为之动容，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潋滟已经化身为那最美丽的花朵，将满园，都带进一个奇妙的世界。
　　一曲舞毕，身边响起了掌声，我转头，就看到文皓满脸的欢悦，而我，还沉醉在刚刚的视觉盛宴中，有些跟不上他的节拍，只是痴傻一般盯着他看。
　　“你再看下去，等会我就将那些聘礼再送你那去了！”文皓在我的目光下，俊脸再次爬满红晕，有些恼羞成怒地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我微笑着移开眼，潋滟已经亭亭站在阁楼之中，面上带着骄傲和自信，更让她的丽容倍增光辉。
　　“你问问文公子还有什么意见……”这样的歌舞，李云白只是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对着满脸欢笑的潋滟淡淡地吩咐道，潋滟眼里的亮光霎时黯淡了几分，将头转向文皓。
　　“很好！”文皓赞赏道，然后又对着李云白说，“太后想必也会很满意的！”
　　“那就好！”李云白轻轻招手，就像在召唤自己养的一只小狗一般，潋滟乖巧地回到他的身侧，倚在他的身上。
　　我再望望菊园，又望望潋滟，敢情刚刚那歌舞，是排练着，准备献给庄太后的。喝茶赏花，美人在侧，人生想必不会有比这更惬意的事情了。
　　“子寒最近在忙什么？”文皓微嘟起嘴，有些不满，“许久不见他人影了！”又拉住我的手，献宝似的，“我要将清介绍给他认识！”听他口气，他和凌子寒，比和李云白，还亲昵了几分。
　　“嫂子有孕在身，他寸步不离地守候着，哪里顾得到我们……”
　　李云白说这话的时候，不知我是眼花还是心虚怎么的，竟觉得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借故重新来到水晶阁的一层，玩弄着那些花草，倚在栏杆旁，看着满湖碧水，心，却再不能似初时那么平静，隐隐不安。
　　“清妹妹，我很好奇，这里到底有什么，如此吸引着你的目光？”潋滟站在我的身旁，随着我的目光看去，不过是平静的湖水，若说有什么特别，也就是刚刚她跳舞散落了不少菊花瓣在水面上。
　　“这里安静！”我微微笑着回答，又指指头顶。文皓素来不管朝事，李云白偏偏喜欢拿些朝中事务相询，才高八斗的文皓，面对李云白一个个刁钻的问题，总是费尽力气，一一认真解答，偏偏两人意见不合的时候占多数，竟然就如孩子一样，争得面红耳赤。我心里好笑，两个名义上与朝廷无关的人，此时，却沉醉在研究这个国家的体系政策上。
　　“那我也不打扰妹妹了！”潋滟似懂非懂地朝着我笑，然后袅袅去了。
　　我感谢她的体谅，在李云白面前，我总是忍不住想要逃匿，在一个寂静的地方，独自理清自己的思绪。那些国家大策，自有庙堂之上的庄太后和清王爷运筹帷幄，我一个小女子，不愿意陷在楼上两个男人的空谈中。
　　站着站着，竟然觉得一阵恍惚，栏杆很低，我是倚着廊柱站的，这时身子一偏，好像有一股力量将我一推，我人一倾，等我清醒的时候，只看到近在咫尺的水面。挣扎着，一声救命闷在嘴里，我一头栽进水中。
　　“哎呀，清姑娘掉进水里啦！”
　　岸上好像有谁惊呼道，我挣扎着，古代笨重的衣裙，和满头珠翠，此时要命地束缚着我，让我不能动弹。此时已经是秋天，湖水很冰冷，湖底好像长满了水草，我的一只脚，被缠住了。我挣扎着，感觉那水越来越冷，头慢慢有些发晕。
　　又听得扑通一声，我心里一安，已经知道来者是谁。果然，下一刻，我已经被抱进了熟悉的怀抱。
　　在昏迷的最后一刻，我脑海里清明一片，我想，我终于明白了李云白的身份！终于知道了他是谁！

　　聪明的清王爷

　　我打望着四周，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谁能想到，水晶阁的第三层，竟是一间女子的闺房，我的鼻端，幽香袭人，我的眼前，是象牙床、梳妆台、铜镜等等只有女子日常所需的一切。而我，躺在一张软软的卧榻之上，头上，就是窗子，旁边的桌子上，一株开得正盛的菊花，舒卷着花瓣，像在对我微笑。
　　房间里静静的，我以为没有人，有些郁郁地翻身，就看见了门口的李云白。在晶光四射中，他全身散发出磅礴的气势，俊面上依旧带着戏谑的笑容。那洞穿人心的眼睛，此时，正牢牢地盯着我。我在他的目光下有些不自在，便挣扎着坐起来，好在只是受了些寒，身体并没有大碍。在他不可一世的气势之下，我无畏的眼睛，仅仅盯了他一眼，就颓然地低下头，等着他开口。
　　“清泠……”
　　这声音，怎么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让我浑身一寒，心里密密麻麻地蔓生出比掉进湖里更深的寒意，瑟缩着，我将锦被抓在胸前，低着头，不敢看他一眼。
　　“胆大包天的清泠，如今连看我一眼都不敢了么？”戏谑的笑声响起，我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他走的很稳，也很慢，可我的眼睛，依旧看到他的脚，停在我面前。压迫感席卷而来，我忍不住微微颤抖。
　　“清王爷！”鼓起最大的勇气，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若是一如既往的退却，我又会一败涂地，什么也留不住吧！那么，就让我勇敢面对，我慢慢平息着颤抖的身体，慢慢地，一点点驱散心里的恐惧。
　　“多谢清王爷救命之恩！”我神情自若地看着他，我救了那么多人，没想到，关键时刻，救我的，却是他！心里一苦，面上依旧微微一笑道，“王爷怕是认错人了吧！奴家并不认识什么清泠！”到底是哪个地方出了纰漏，容貌都已经改变的我，竟然会被他认出来，我在心底将与他重逢以来的所有事情在心中过了一遍，慢慢有了底气，实在没有露出马脚的地方，也许，他只是试探！
　　“清泠最后赠与的那杯茶，本王牢记在心，日思夜想，盼着能与清泠重聚……”他加重了“重聚”二字，让我忍不住一抖，我那样对他，若是承认我就是清泠，恐怕就再没有生路了吧！
　　名满天下的清王爷，温润如玉的清王爷，十岁就能攻城破敌的清王爷，握着这轩辕王朝大半江山的清王爷，此时，站在我的面前，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彷佛在和我讨论天气！
　　我努力回忆着，当初在那个山羊胡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关于他的一切信息，希望能够找到一线生机！可是，这样一个人，我如何能找出半分他的缺点来。这个视水为神的王朝，高贵的清王爷，竟然冒着大忌讳，在水中能够欢畅如一条鱼！我的额头有细密的汗珠一颗颗冒出，手心也有了汗。
　　“奴家不懂王爷在说什么……”我低垂这眼眸，希冀着，文皓能够快点出现，带我离开这个会让我身陷噩梦的人。
　　“你好好休养，暂时，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他的声音响在我的头顶，然后我看到他的脚，一步步迈向门外，不由得舒了一口气，他却停住了，“你怎么会跌到湖里？”
　　“没站稳……”我低低地说道，那时候的我，精神恍惚，也许，是有人推了我一把，可是，告诉本就是恶魔的李云白，能有什么用？
　　他大笑着，似乎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笑声中，满是嘲讽和不屑！
　　终于，我确定他已经离开，才又抬起头，眼睛，却被一张丝帕吸引住。挪动身子，一步步靠近落在地上的那张丝帕，不敢置信地捡起来，我仔细地盯着丝帕一角，果然，一个歪歪斜斜的“清”字赫然在目。
　　“怎么会？怎么会？”
　　我跌坐在地上，喃喃道，那张丝帕，像火一般烫手，我却不敢扔，怕这一扔，就再也找不到一丁点的回忆，最温馨和幸福的回忆！
　　文皓进来时，我依旧坐在地上，他大呼小叫地冲过来，将我抱起，重新放回榻上，我的头垂得很低，他没有发现我的异样，反而先看见了我手中的丝帕。
　　“天啦，清，你会绣帕子！”他伸手，想抢走我手中的帕子，我只是死死地捏着，也不抬头，实在没心情理会他的打诨，他便有了一些委屈，“清，你不要怪我不来救你，我求云白来救你，因为只有他会水，而我……”他顿了一顿，“我怕水！”
　　他说怕，便是很怕了，一向大无畏的文皓，在浑身布满伤口的时候，都没有微蹙一下眉，现在的他，在我的耳边，满是委屈的说他怕水！我哪有怪他，我只是突然明白而已，一向视人命如草芥的李云白，会跳下水来救我，只是因了文皓！这样想着，心里反而一阵轻松，觉得并没有亏欠李云白什么。
　　我发呆的时候，文皓已经抢过了我手中的丝帕，视若珍宝地拿在手中端详了一阵子，才百般感叹道，“也就清你，能绣出这种极品！”
　　“还我！”我有些生气，脸上有些烫，这可是我唯一的绣品，天下独一无二的，虽然是有些不好，可是，你文大公子凭什么来贬低我？伸手去抢，文皓笑嘻嘻地跳开，将那丝帕小心翼翼地装进怀里，我的手伸到他胸前，突然醒觉这是多么暧昧的姿势。看着文皓一脸得逞的坏笑，我的手改了方向，伸向他的脸，狠抓一把，他痛呼着，连连后退！
　　“就不还你，我要珍藏一辈子！”他嘻嘻哈哈地笑着说，我感觉到了阳光的味道，莫名的心情一舒，那股因为李云白而产生的惧意，在这样的阳光中，消失无形。
　　“刚刚你怎么不在？”我气恼地问道，留我一个人面对瘟神一样的李云白，知不知道这样多被吓几次，我会未老先衰！
　　“我去叫车来嘛！”他弯腰，叫我抱起，“清，我们回家！”
　　我眼角一湿，回家！只是，我苦心营造的家，恐怕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温馨和平静了吧！李云白，你支开文皓，就为了确定我是否是清泠吧！不知道我的答案，可否让你满意？
　　回到岸上的时候，李云白携着潋滟来送我们，他看向我的目光中，总是有隐隐的笑意，让我浑身发麻，心里发怵。一上马车，我立即放下车帘，将那道目光隔绝在外，又催促着车夫赶快赶车，文皓只以为我受了惊吓，忙温言安慰我。
　　“清妹妹！”温婉动听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马车夫恭敬地跳下马车，又讨好地卷起车帘，那张美丽的脸，便在我的不情不愿中再次映入眼帘。
　　“潋姑娘！”我淡淡地招呼道，将头靠在文皓的胸前，无视李云白那貌似想杀人一般的目光。
　　“这次我们姐妹俩还没来得及好好谈欢，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她颇为惋惜地看着我，伸出芊芊玉手，拉起我的手，诚恳地说道，“我三日后要去皇宫为太后娘娘献舞，希望回来的时候，清妹妹得空能来我的小居坐坐，姐姐平素，也甚少有能说得上话的人！”
　　“清，你真有面子，这京城多少人，想要入潋滟姑娘的香闺半步不得，你可是得了特赦的啊！”文皓大笑着，声音颇有几分自豪。
　　“谢谢潋滟姑娘好意！”我不置可否，依旧淡淡地，潋滟这样久经风尘的人，却好似没有发现我的不耐一般，依旧亲热地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瞧清妹妹客气得，叫声姐姐就那么难么？”潋滟光彩动人的脸上，浮上了委屈和伤心，让她格外楚楚动人了几分，这样的美人，一举一动皆是魅惑，我这样平凡的人哪能抗拒，不由自主地点头。
　　“潋滟姐姐！”我轻轻启口叫道，叫你这一声，希望你真能对我有几分姐妹的情谊吧！
　　瞬时有百花盛开，而当中那一朵绝色牡丹，欢颜尽展，四周的天空为之一亮。
　　“妹妹回去好好休息！千万养好身子，路还长！”潋滟看着我，将一个锦盒递过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我只好接过，她眼中波光流转，似乎想对我说什么，终是默默地朝着我微笑，目送我一点点放下车帘。
　　我在车上打开那锦盒，只见其中放着一只硕大的已经成型的人参，根须俱全。旁边的文皓看了，都不由得啧啧惊叹。
　　“这可是天王参！”
　　我虽然不懂文皓说的什么天王参，但好歹也知道，这样大一只人参，肯定价值不菲了，潋滟倒是大方！她对我，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呢？将锦盒随手扔在一边，文皓看我莽撞的样子，忙接过那装着人参的锦盒，小心翼翼的放好。
　　“整个轩辕王朝都只有三株天王参，清，你怎么不好好珍惜？”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打了个转，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楚，只是好像提到什么清王府！

　　美人如花隔云端

　　文皓将我送回去之后，整整两天，我再也没有见到他。民间早就有传言说高贵的清王爷主动请旨承办太后的生辰宴，李云白狼子野心，谁知道这其中会不会出什么变故。这样想着，便不由得心急如焚，明知文皓肯定忙着太后的生辰脱不开身，还是托了人捎信给他。
　　不过几个时辰，外面车马声起，我忙冲出屋外，这是第一次，我见识到了国舅爷的风光。文皓当先一骑，英姿飒爽，着一身白色锦袍，长发用玉冠束起，正坐在马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他的身后，是绵延散开的百骑，成一个扇形，护卫着中心处的文皓。那些护卫身着金色盔甲，只留两只虎目在外，从我的角度看去，当真气势滔天！王婶王伯本是与文皓相熟的人，此时看到这种架势，竟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文皓有些不好意思地翻身下马，扶起王婶王伯，回到院中，关上院门，就一屁股坐在院中我乘凉的椅子上再不肯起身。他的脸上，疲惫尽显，我本来还想讥笑几句，看到他这样子，心便软了。
　　“这么急找我来做什么？”文皓看着我，随即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该不会是想我了吧？我本来也准备明日来接你的！”
　　“接我？”我愣住，随即想起找他来的目的，忙跑过去，也不顾地上的泥土，坐在他旁边的青石板上，摇着悠闲闭目休息的他，急急道，“你要提醒你的太后姐姐小心，李云白让潋滟献舞，绝对没有安好心！”
　　“清，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担心我，因为我在你心中有些重要，所以，连带我的姐姐，也在你的关心范围之内？”文皓揉弄着我的头发，双眼发出喜悦的光芒，带着几分急切，问道。
　　“太后娘娘关系一国安泰，我自然要关心！”我扬起头，拍掉他在我头上乱动的魔爪，似真似假道，又问，“接我做什么？”
　　“上次姐姐想见你，你不肯，这次，该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吧？”文皓抓着我，彷佛生怕一松手我就会不见了一样，“你总不能让我姐姐在自己生辰的那天都不开心吧？”说道最后，已经带了几分哀求，我情知再也躲不过，只好点头应允。
　　他看我依旧有些担心生日宴上的安全，便大笑起来，“清，很少看见你这样一惊一乍，真的很好玩！”
　　我白他一眼，这人怎么能这样，我替他们担心，他自己，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放心啦，云白是不会伤害姐姐的！”文皓信心十足地说道，然后看向我，有几分责备，“你以后对云白好一点，他……他其实很可怜的！”
　　我懵在当场，这小子，真容易被人收买！心里也知道，除非我有李云白想改朝换代的证据，否则他是不会相信我的。这样想着，心里便有了几分气馁！我不过是一个外来人，谁当皇帝，谁不当皇帝，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第二日快黄昏的时候，果然有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我们的院子门口，车夫虽然一身便装，那走路奇怪的姿势，和袖口露出的一抹深蓝，都让我确定，这人，是宫中的太监无疑。上了马车，默默地坐着，车帘很厚重，严实地隔绝了车里车外。
　　大概走了半个时辰左右，马车停了下来，我步出马车，马车外等候着一群宫女太监，看见我，都齐齐地行礼，引着我，在高墙深巷之间行走。又走了许久，眼前的景物渐渐地大气庄严起来，屋宇高耸，金碧辉煌！我们一行人在这些建筑群中行走，越发显得渺小，我几乎是带着几分虔诚的心意，膜拜着，这些最真实，最宏大的皇宫建筑。
　　那些宫女太监将我引到一个小院中，院里早等候着另外一批衣着有些不同的宫女太监，当前还站着一位年纪稍大的嬷嬷。带我来的人恭敬地对她行礼，我就像一件货物，被一个商贩，转交到另一个商贩手中，心里有些不耐，便木然站在原地。
　　那嬷嬷在我身上扫了一眼，就带着一群人向我行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黑压压的一群人，我感到一阵头痛，忙上前，扶起前面那个带头嬷嬷。
　　“大家不必多礼！”我尽量亲切地说道，希望能与她们拉近些距离。
　　“奴婢是这里的管事嬷嬷，文公子吩咐，姑娘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尽可提出，和在自己家中一样便是！”
　　我打量着四周，果然风格都与我的小院有些相同，简单舒适，除了我面前的这一群人，让我闹心！
　　“奴婢等人都在院外侍候，姑娘有什么吩咐，敲击那个铜铃就好！”管事嬷嬷指着房檐下垂着的小小铜铃，我感叹她察言观色这门功夫修炼的如此炉火纯青，她们已经静悄悄地退出院门，还体贴的替我将院门虚掩。
　　到了晚间，有太监来带我去见太后。我早知道太后会见我，但没有想到是在她生辰前日。太后在轩辕王朝声誉至高，各地的官员，早早地来到京城，企望着，能够得到这位巾帼美人的接见。我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却率先得到她的召见，由此可见，文皓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一定很高！
　　一路行来，五步一阁，十步一楼，侍卫森然站立着，宫女太监来往穿梭！终于，我们在一座精巧的宫殿前面停了下来，带我的宫女和太监，低眉顺眼地站在一侧，静静地等候着，我跟在他们身后，好奇地打量四周。富贵不失雅致，静雅不失警戒，太后所居之处，果然不同凡响！
　　很快又有太监出来，瞟了我一眼之后，留给我一个漠然的背影，带着我们一群人，向着殿内行去。空气中飘来了我熟悉的云覃香，高高的凤座之上，一个如花美人，带着雍容典雅的笑容，正凝望着我。
　　“草民拜见太后娘娘！”我跪倒在地，按照先前这些宫女教我的大礼，一丝不苟地照做。有人扶我起来，又在殿中一侧放了一个小凳，请我坐了。这时候我才有些反应过来，敢情这地方，本来是那些嫔妃觐见后宫之主的，怎么会让我，到这里来见太后？
　　“清姑娘！你和云白是旧识吧？”庄太后的声音，彷佛从云端传来。
　　“草民与清王爷，是由文公子引见的！”我恭敬地回答，心里暗暗诧异，大着胆子望向庄太后，云鬓高耸，眉目如画，熟悉感油然而生，原来……我心里一惊，这庄太后，竟然与潋滟有着几分神似！
　　“本宫的弟弟，难得如此夸奖一个女孩子！他说你侠义心肠，身手不凡！如今看来，人也有几分聪慧，还算个趣人儿！”她用手中的团扇掩嘴轻笑，提起自家弟弟，声音温柔了许多，也亲切了许多。
　　我坐在原处，心乱如麻，这庄太后与李云白之间又是什么关系？有些恼怒文皓逢人便夸我的好，让李云白多了解我一分，我在他面前，就少了一分胜算，而那丝帕，我浑身一颤，庄太后这里又算得了什么，重要的是，我一定要再见到李云白，问他，那方丝帕，他到底是怎么得来的？心慢慢平静，我知道，李云白一定不会放过我，一定会再来找我，我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等待我心中的疑惑被解开，虽死不悔……
　　“文公子的赞赏，草民愧不敢当！”
　　庄太后轻移莲步，徐徐走下来，亲自将我扶起来，“这里恐怕让姑娘压抑的很，姑娘不如陪着本宫出去走走？”虽然是问询的语气，但终究是身居高位的人，已经率先往殿外走去！
　　我忙跟在她身后，从殿内左侧的门走出去，首先看到的一片花海，各色的菊花争相盛放，美不胜收。
　　“这是云白知本宫喜欢菊花，特意从菊园移来的！”她看着满园菊花，脸上的笑容，尤其娇艳动人。
　　我暗暗比较，论艳丽，她不如潋滟，但眼前的庄太后，眼波流转间，三分柔美、三分魅惑、三分气势，还有一分成熟的魅力，又远非潋滟能比得了的！
　　“你以后没事，可以多进宫来走走！”她只是往后一伸手，立即有人奉上一个金色的令牌，她将令牌递到我手中，我忙谢恩。心里好生纳闷，一个潋滟，一个庄太后，都有些迫不及待要与我修好，是什么道理？
　　“姐姐，你们在说什么？”文皓匆匆而来，将我拉到身旁，才转头，向着庄太后打招呼。
　　“这么一会时间，就分不开了，真是……”庄太后取笑着，脸上满是温柔，她伸手，仔细地替文皓拭去额头的汗珠，带着几分轻责，“老是这样莽撞，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一向都是文皓训我莽莽撞撞，没想到今日能够见他被人温温柔柔的声音就训的乖巧俯首，不由得轻笑。文皓知我笑什么，有些羞恼，侧头瞪我两眼，我反而笑得更欢，庄太后看着我们，脸上也是一片欢悦，这一刻，我真的觉得，庄太后只是一个普通的姐姐，温柔美丽！

　　血腥盛宴

　　庄太后本来要留我们用膳，文大公子却并不想买自己姐姐的人情，拖着我就走，我回头，正好看到那美丽女子雍容华贵的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和忧伤。
　　“你怎么这样对你姐姐？”我被他拉着走得太急，步子不稳，一头就往他身上栽去，摸着痛痛的额头，忍不住责备道。
　　“为你好，还不领情？”文皓白了我一眼，又拉着我往回走，边走边说道，“你既然想和姐姐一起用膳，我们回去就是，待会儿可别后悔！”
　　“有什么可怕的？”我好奇地问，那样温柔美丽的女子，仿若站在云端的仙女，能与她一起用膳，是我的荣幸！
　　“平时不可怕，但是因为明日是她的生辰，所以……”文皓的目光扫过我的脸，带着几分兴味，贼笑着，“让你体会一下也好！”
　　我心里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但已经来不及了，文皓已经拖着我重新回到了太后面前，我就像烂麻袋一样，被他扔向一张椅子。庄太后看到我们去而复转，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真难为清姑娘了，皓这孩子，从来不肯在我生辰前一天和我待在一起！”庄太后亲热地拉住我的手，目光中，满是赞赏，然而，此时，我只感觉毛骨悚然，那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我知道，皇帝年幼，以女子之身执掌朝政的庄太后，当然不会真像她面上这样纯美。然而，看着面前他们所谓的“美食”，我直欲作呕，哪里还有吃下去的心情。那是一个身着彩衣的年轻姑娘，身子还在瑟瑟发抖，满脸泪水，偏又强颜欢笑，越发楚楚可怜。她跪坐在一个大盘子中，被四个太监抬到我们面前。
　　庄太后看着那姑娘，面上兴奋无比，手中竟突然多出一把银色的小刀，比划着，彷佛在寻思这姑娘身上哪快肉最鲜美。终于，庄太后的小刀在那姑娘鲜花一般娇艳的脸颊上顿住，我闭上眼，只听得一声惨叫，在庄太后得意的笑声中，格外凄楚。我将头深深地埋进文皓的怀里，余光，却依然看到了那姑娘血肉翻飞的脸，和因痛苦而不由自主抽搐的全身。
　　有太监迅速地呈上一口铁锅，里面有烧得滚烫的沸水，庄太后就那样叉着那块人肉，在沸水里滚了几下，在那肉还冒着热气的时候，小口小口的品尝起来。她的脸上尽显满足之情，彷佛吃下去的，是天下最美味的佳肴。
　　我再也忍不住，冲出大殿，伏在廊柱上，胃里的东西翻江倒海而出。到了最后，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我干呕着，怎么也驱不散那直欲作呕的感觉，泪水不知不觉就出来了，流了满脸。
　　身后有低低地叹息声，我伏在廊柱上，没有力气回头，继续干呕着，脑海里，刚刚那一幕，挥之不去。那样如在云端的美人，怎么会是这样的蛇蝎心肠，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我使尽全身力气，冲进文皓的怀里，抓着他。
　　“带我离开这里！”我大喊着，不管不顾，一心想着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文皓却稳稳地站着不动，我又捶又打，他也只是将我按在怀里。
　　“清，你安静一点，听我说，那不是人！”文皓有几分无奈，我知道他后悔了，后悔让我看见如此血腥的一幕。
　　“不是人？”我抬起满是泪痕，妆容全毁的脸，那楚楚可怜的脸，美丽的大眼睛，怎么会不是人？我的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那姑娘血肉模糊的脸，不停的在我眼前飘动。
　　文皓不顾我的挣扎，硬抱着我，再次回到殿内，我一眼便看到了庄太后嘴角的血迹，吓得呆住，只是痴傻一般地看着她。她美丽的容颜，此时多了几分妖艳，美不胜收，让人不能移眼，但她的眼底，却是冷的，那股冷意传给我，让我不由得再往文皓的怀里缩了缩。
　　下一刻，我便发现殿中早已经多了一个我熟悉的人-------李云白！他穿着一袭蓝色锦袍，头发披散着，狂放俊美，他的手里，也有一把银色的小刀，那刀尖上，还叉着一块血淋淋的肉，他如法炮制，将那肉在沸水里稍稍烫了几下，就将那肉一口吞掉，一副身心舒畅，极为享受的模样。
　　文皓硬是扳过我的脸，我这才看到盘中，竟只剩下一个硕大的鱼尾，和一副人形上身的骨架。盘中，还淌着鲜血，我彷佛又看到了那姑娘美丽如花的脸，彷佛在申诉着自己的不幸。
　　“它是神鱼，吃了它的肉，可以青春常在，能力超常！”文皓低声说道，眸中也有不忍之意。
　　神鱼！大概是指娃娃鱼一类的吧！这个时空的娃娃鱼，竟然已经进化成如此模样！虽然知道了不是人，心里作呕的感觉不减反增，他们竟然一刀刀的凌迟着那样美丽的生物，直到它痛苦的死去，而他们，在它痛苦时，享受着欢愉！
　　“你也别怪他们，当初姐姐和云白同时中毒，只有这神鱼可解，他们必须连续吃上十年最鲜美的神鱼，才能解尽体内之毒，否则……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将会发生！”文皓叹息着，又像是辩解一般地对我说，“我可从来没尝过！”
　　庄太后享受完她的“美味佳肴”，才轻移莲步走向我们，伸出一只手来，摸着我的脸，眼眸里颇有疼惜之意，“清姑娘，真是难为你了！”
　　我满是惊惧地想要后退，却似被定住一般，只能仍由那沾着鲜血的芊芊玉手，一点点抚过我的脸，浑身一阵颤栗，麻麻痒痒的。
　　“真是勇敢的姑娘！”李云白不知何时也来到身边，满脸戏谑的笑容，懒洋洋地夸奖道，一副酒足饭饱的样子。
　　不过瞬间，席间的血腥味已经一扫而空，香气氤氲，一道道美味佳肴被一个个美貌的宫女呈了上来。大家重新入席，各自坐定，每人身后又各有两名女官侍候用膳，而膳桌的不远处，站立着十来个太监，机敏地等候着吩咐。
　　觥筹交错，谈笑欢颜，我漠然地看着这群人，他们彷佛淡忘了刚刚的一切，口中所谈，尽是些美好的祝愿。李云白正对着我坐着，他与庄太后，眉目传情，默契十足，从我的角度看去，正好一对璧人！
　　“姐姐，我们先行告退可好？”文皓看着不发一言的我，脸上满是怜惜，拉着我，离开席间。
　　我们在皇宫里闲荡，遇到有侍卫前来盘查的，一看到文皓的招牌脸，立即退到一旁。我紧紧握着文皓的手，浑身乏力，却怎么也不愿意回到庄太后给我的暂时居所。文皓看我一眼，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抱紧我！”
　　我愣住，依旧只是软软地靠着他，他无奈地将一手紧搂着我的腰，我只觉脚下一空，身体已经凌空飞起，呼啸的风刮过我的耳际，凉凉的，很舒服！好害怕会掉下去，我紧紧抱住文皓，忍不住尖叫。
　　文皓带着我，坐在皇宫最高的建筑房顶上，朗月清风，远远地，可以看见灯火通明的皇宫全景。我懒懒地躺在琉璃瓦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着文皓腰间的弧形佩饰。
　　“清，你不要怪姐姐和云白残忍，身在我们的地位，有太多的不得已，姐姐和云白当中有任何一个人出事，这大好江山，都将瞬间崩塌！”
　　“他们中的什么毒，如斯霸道？”我不想再回忆刚刚的场面，只好转移话题。
　　“浪淘沙！”文皓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感到他的声音都颤了一下，深深的恐惧随着他的声音倾泻而出，在月光下，又慢慢消弭。相处了这么久，我也有些了解，文皓在武功和医学方面的造诣，这个时空，恐怕难有人望其项背。
　　“有那么厉害？”帮一个人克服害怕的法子就是逼着他去面对，我故意死追着这个话题不放。
　　“你知道……知道云白每日都受着些什么苦么？”文皓别过头，不再看我，似乎有些恨我逼着他面对他不想面对的事情，他的声音，在夜色中，伤痛无比，“你又知道，姐姐日日受着些什么苦？”
　　我不说话，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
　　“当时才十一岁的云白，和十岁的姐姐，被人残忍的下了这浪淘沙，云白疼惜姐姐，帮着姐姐将体内毒素吸出大半。姐姐昏睡了半年，而云白，则疯癫了半年，你没有看到，那样美丽的少年，为了不伤害别人，常常将自己抓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该死的浪淘沙，不仅能伤害一个人的身体，更可以腐蚀一个人的内心。如今，靠着神鱼，他们体内的毒素被慢慢清理掉，然而，云白的性情，却再也回不到当初的温文尔雅！而姐姐，云白痛在身，她痛在心，为了获得至高的权力，姐姐嫁进皇宫，服侍着垂垂老矣的皇帝，放弃了一生的幸福。他们已经连食了九年的神鱼，只要再一年，再一年，他们就能彻底解脱了！”
　　月光下，衣袂飘飞的少年满脸泪水，我呆呆地望着他，不由自主地伸手，将他揽进自己的怀里。
　　“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背负，要么我们玩弄生活，要么，生活玩弄我们，别无选择！”

　　魔鬼的约定

　　掌声从身后传来，在静寂的夜晚格外响亮，一股狂暴的气息席卷而来，不用回头，我也能猜到，那人是谁！
　　“我的小清泠，数日不见，你越来越讨喜了！”
　　我浑身一颤，回头，就看见月光中犹如天神一般巍然站立着的李云白。他的眼睛，在月光下犹如两粒宝石，熠熠生辉，他的脸上，却有些明灭不定！
　　“草民见过清王爷！”我不敢马虎，偏偏文皓倚在我怀中，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怎么，一动不动，我就只能顺势稍稍向着李云白行礼！
　　“我还是很怀念你怒气冲冲的叫我李云白！”他俯身，习惯性地抬起我的下颚，在我嘴唇轻吻，蜻蜓点水一般，夜风中，他的声音徐徐传来，“清泠，你不想要个答案么？是本王高估了你还是你高估了本王！”
　　“清自然想求个结果！”我仰视着他，他浑身的光辉让我一阵头昏目眩。不能输，不能示弱，我暗暗对自己说，那是唯一的线索，是我唯一的希望！那方丝帕，李云白，我一定会找你问清这一切！
　　“那好，三日后，你自己来清王府，不得让他知道！”李云白指着我怀中的文皓，带着几分残酷，“要是他知道一丁点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就永远也别想见到你想见的人！”
　　“她还活着？”我激动地一下子站起来，文皓果然睡着了，顺势躺在了房顶上，然而，此时的我，实在顾不得他，只是颤抖着，想要抓住李云白，来确定心中仅有的念想，然而，那样的魔鬼，我在触及到他的衣袖时，又颤抖着收回。
　　李云白的眼眸渐渐晦涩，脸上的表情冷淡起来，越过我，一把抱起文皓，几个飞跃，已经消失在我面前。
　　“喂！”
　　我大喊，这么高，你把文皓也带走了，我该怎么下去？我欲哭无泪，跌坐在琉璃瓦上，朗朗月光之下，冷风拂面，我瑟缩着，渐渐感到寒意彻骨。这是最高的宫殿，偏偏也最偏僻，我大声喊了这么久，竟然没有一个侍卫，听见我的呼救声。喉咙渐渐地痛起来，眼皮也越来越重，冷，这个夜晚是这样的冷！
　　清泠，不要睡，睡着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我默默地为自己打气，偏偏上眼皮和下眼皮很不争气的打着架。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月光之中潇洒地朝我飞来，他的身上，披着银色的光辉，像是我生命中的天神。我惊喜地朝着他伸出手，那光芒太盛，我看不见他的脸，只知道拉住他手的那刻，那粗糙的大手上传来的暖意，瞬间温暖了我的全身。
　　第二日一觉睡到正午方醒，昨日的一切，好像一场梦，只是手中的温暖是那样的真实！宫女奉上一盅黑色的药汁，我也知道自己受了些许风寒，哪敢马虎，皱着眉头，一气喝完。这些宫中侍候的人就是不一样，这样的体贴入微，实在让人感动！
　　文皓早已经在院中等待，看到我出来，脸上微有羞赧之色，他摸着头，一步步蹭到我面前。
　　“清，对不起！昨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也许，是你身上太暖和！”他的脸上，微笑如阳光一般温暖人心，然而，我只是默默地握着那只被我心目中的天神拉过的手，贪恋着，那残留的温暖。
　　“对了，昨天我们怎么下来的？”
　　“我叫侍卫来接我们的！”我低垂着眼睑，想必李云白不会介意我抹杀他的功劳吧！
　　“真聪明！”文皓笑嘻嘻地夸奖道，我白了他一眼，要是真有侍卫，才是见鬼了，吼了那么久，连个鬼影都没有，今儿一起来，我喉咙火烧一般的痛。想起来，文皓还真是那罪魁祸首，好死不死地正好睡着了。
　　太后的生辰，自然是隆重显赫，宫里张灯结彩，宫娥们喜气洋洋。文皓带着几分小孩子的雀跃，拉着我就往太后宫中走，我有些忐忑，昨日那一幕，我并未忘却，心底对太后住的地方，便有了几分排斥。
　　走着走着才发现，文皓竟是绕过了太后的宫殿，一路西行。眼前奇花异草，飞鸟游鱼，假山异石，仿若仙境！我不由得想起了凌子寒的博览全景，比起这皇宫的胜景，还是略差一二。这里，大概就是御花园了吧！远远地就听见人声鼎沸，喜气洋洋。
　　“姐姐特地允许今日开怀畅饮，不拘君臣！”文皓在我耳边解释道。
　　我们穿过人群，去给庄太后请安道贺，庄太后今日一身大红宫装，婀娜多姿，富贵逼人。她的身旁，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红扑扑的小脸，古灵精怪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我。我暗暗奇怪，庄太后站在这路口处，该不会是专门来迎我们的吧！
　　身后叩拜声不断，李云白带着霸主无可匹敌的气势，一步步走了进来。我刹那了然，原来，是在等他！李云白来到小皇帝面前，也不行礼，反而像对普通后辈一般，轻轻摸了摸小皇帝的脸。
　　“今日母后生辰，朗儿开不开心？”
　　“开心！”年龄尚幼的小皇帝抬着头，脆生生地答道，又扑到李云白身上，“九叔今日可给朗儿带什么好东西了么？”那扑闪着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云白，满是希冀。
　　李云白往后一招手，就有人奉上一个大盒子，小皇帝迫不及待地打开，从中拿出一张精致的小弓，比划着拉弓射箭。小皇帝霎时忘了周围的一切，雀跃着，跑了开去。
　　“你放心，这东西伤不了人！”看着庄太后一连担忧，李云白急忙解释道，“我轩辕王朝的孩子，怎么能不拉弓射箭？”
　　庄太后释然地一笑，和李云白并肩走在一起，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坐在御花园最尊贵的两个座位上。我被文皓拉着，坐到他旁边，那高座上的两人，与日同辉，晃花了我的眼。
　　“云白是摄政王！今日过后，就要宣告天下的！”文皓适时的为我解惑，然后挂起一贯的招牌笑容，一一向着来打招呼的官员回礼。
　　我静静地坐在他身旁，把玩着面前的杯子，不理会周遭的一切。心里对庄太后充满了怜惜，这样美好的日子，本该是和亲近的人好好聚聚，只因为处在那样的位置，便不得不将自己的一切公开于天下。这些官员的阿谀奉承，以及那满脸的假笑，实在让人倒足胃口。
　　“小姑姑，你陪朗儿玩好么？”孩童清脆如清泉一般的声音响在我的耳际，我转头，就看到一身龙袍的小皇帝，拿着那把李云白赠与的小弓，睁着黑宝石一般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我。
　　“好！”我拉住他软软的小手，正好借此离开。
　　“朗儿怎么一个人？”我柔声问道，看着水晶娃娃一般的小皇帝，忍不住伸手，在他粉嫩的小脸上摸了一把，真是可爱！太可爱了！
　　“我甩掉了他们！”小皇帝带着几分得意，将手中的弓高高举起，“那群胆小鬼，又不敢和我玩，又要跟着我，没意思！”然后，他扑进我的怀里，脆声道，“小姑姑，你会射箭么？”
　　我摇头，他的脸上便有了几分不满，不过只是刹那，又满脸兴奋，“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啊！”说着，竟真的一本正经的将我带到一片空旷的地上，又从一个假山的背后，摸出一个箭筒。
　　“九叔说要送我弓的时候，我就猜到他会扣下我的箭，还好我聪明，偷偷地藏下了这个！”小皇帝蹲马步，拉弓，射箭，竟是十分标准的姿势，一箭射出，犹如流星闪过。他回头，扬起满脸的欢笑，我赞许地点头，他便又扑了过来，将头埋在我身上撒娇。
　　“母后都不许我玩这些！”小皇帝委屈地说道，眼睛里晶光闪耀。
　　“那，太后娘娘平时都教朗儿些什么？”我蹲下来，好与他平视，这样一个孩子，在天下人眼里，也许是最幸福的，可那与年龄不符合的落寞和忧伤，又是那样实在的摆在我的面前。
　　“母后说，我可以什么都不做！母后都不喜欢我，只有九叔来的时候，母后才会对我笑，才会拉着我的手！”小皇帝低声道，他伸手，在眼睛上迅速地一抹，又骄傲地抬头，看向我，恶狠狠道，“我才没有哭，只是沙子进了眼睛！”
　　“朗儿是坚强的男子汉，怎么会哭呢？”看着他故作坚强的样子，我的心里，涩涩地一阵痛。还只是一个孩子啊，渴望着被人疼爱，被人宠溺！
　　“小姑姑，以后我可以经常来找你玩么？”
　　“好啊，朗儿想来的时候，就叫舅舅带你来，小姑姑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太好了！”小皇帝围着我，欢呼着，转着圈，摇着手中的小弓。
　　“真难得，这孩子从小就喜欢作弄人，让姐姐不胜其烦，难得一见你就投缘，竟能听进你的话！”文皓不知何时站在我的身旁，望着在我们不远处玩得正欢的小皇帝，看到小皇帝向我们招手，他也孩子一般，大挥着手，向小皇帝跑去。

　　重回噩梦伊始的地方

　　作为压轴好戏，潋滟的歌舞安排在最后，文皓知晓我喜欢那样动人心魄的歌舞，势必不肯错过，所以专门出来寻我。然而，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小皇帝在前面雀跃地奔跑，文皓怕他摔着，小心护着他，留我一个人逍遥地慢步走在最后，会是此生最大的错过！
　　李云白竟然就那样大摇大摆地出现，抓起我，转向另外一个方向，他拿出另一张丝帕，那丝帕的右下角，绣着一朵莲花，栩栩如生。我本来想呼救，顿时将声音吞回肚里，任他摆布着，上了一辆式样极其普通的马车。他朝着那车夫低语了几句，车夫便沉默地驾着马车，往皇宫外行去。我透过车帘的缝隙，正好看到李云白脸上宛如吃了蜜糖一般的得意笑容。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车夫一出皇宫，立即快马加鞭，向着城外而去，我掀开车帘，忍不住问道。
　　“外面风大，姑娘请坐好！”车夫回头看我一眼，目光中竟是死寂一片，他的手轻轻一挥，车帘便降下，将我又隔绝在狭小的空间里。
　　这样大概走了一天一夜，我一个人在马车里，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昏昏沉沉地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对于未来，反而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完全是豁出去的心思。李云白，你已经要了我的身子，而我的心，早就遗落了，这样的我，还有什么好失去，好害怕的？
　　我只想救回果儿，那时候的我，紧张害怕，茫然无措，果儿也许还有一线生机，李云白这样手眼通天的人，能够救回她，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这样想着，心里竟有了几分期待，那样纯洁如高山上雪莲花一般的果儿，我们，终于不用在黄泉相见，这是多大的幸福！
　　兜兜转转，不过才一年多时间，我竟然又转回了原地。当站在李庄前，看着迎向我的仆妇，我欲笑先哭。那几个仆妇都是我熟识了的，短短一年，她们苍老了不少，我眼尖的发现，她们的手上，伤痕交错，而脖子，被衣裳严实地捂住，看不分明。她们脸上的表情，彷佛亘古不变的岩石，有着风霜雕刻的痕迹，眼睛深处，却是一片漠然。看到我，恭敬地跪下请安，没有怨艾，彷佛我们素不相识！
　　“你们都起来吧！”看着她们，我心里一阵酸楚，跪在我面前的这几人，一年多前身高体壮，如今却是骨瘦如柴，我并不认为，这一切，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有仆妇率先一步在前引路，并不是回我过去的房间，我倒有些好奇了，李云白准备怎么折磨我？李庄虽然大，去年我也逛了个七七八八，所以知道我们现在一路走去，正好通往李庄的主屋，我一度在心里偷偷将其称为鬼屋！因为我以前常常在半夜听到从主屋里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尤其是李云白在我的房间时，那鬼哭声尤其凄厉！每每让我寒毛树立，心惊胆战！
　　天不知不觉地阴下来，太阳躲进了乌云里，我一步步挪着步子，感觉阴风阵阵，让人心寒！李云白，连你自己都不愿意住的主屋，你如今把我弄进去，真的要让我惊吓而死么？
　　下一刻，我真的有要死的感觉，不过不是惊吓而死，是惊喜而死！碧水河畔，垂柳之下，有一个如花少女，扬起一张明媚的笑脸，朝着我微笑！她穿着碧绿长裙，身上披着狐皮披风，那张玲珑的小脸，在一堆白色的细毛之间，宛如玉雕。
　　“果儿！”
　　我冲过去，想要抱住她，然而，果儿的脸上，露出极为害怕的神情，她一步步向着河堤后退，我不敢再逼，她站在河边摇摇欲坠，我忙向身旁的仆妇使了眼色，还不等那仆妇动，柳荫之间，早已经有一两个仆妇冲了出来，将果儿远远地拖离岸边。
　　我怔怔地站立着，手心里满是汗水！果儿在那两个仆妇怀里挣扎着，我看到那粗壮的仆妇，一双大手扫过果儿白玉 的手腕时，留下了一道青紫。
　　“你放开她！”我怒冲过去，一把推开那两个仆妇，不管不顾地将果儿揽进怀里，“果儿，我是小海啊！”
　　“小海……”果儿泪眼朦胧地望着我，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她的目光，在我的脸上搜寻着，神色间，却有了几分恍惚。
　　“她这是怎么了？”等到果儿终于抽泣着在我怀中沉沉睡去，我才转头，看向一直侍候着两个仆妇，厉声道。
　　“小姐……小姐已经是个痴傻的人！”那仆妇嗫嚅着，有些惧怕我的威势，看着我小心翼翼地查看果儿青紫的手腕，不由得扑通一声跪倒地上，“姑娘饶命！”
　　看着面前不停磕头的仆妇，再看看睡梦中犹有几分惊惧的果儿，我不再理会他，唤来以前侍候过我的人，将果儿抱起来。
　　“她的房间在哪里？”
　　那仆妇便主动抱着果儿，向着一排雕栏玉砌的大房子走去。我紧紧跟在身后，生怕她们粗手粗脚，会再次伤害到脆弱的果儿。
　　果儿的房间紧挨着李云白的房间，这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房间里满是小孩子的玩具，凌乱一片，但屋中摆设，俱是上乘。我的心里稍稍舒了一口气，看样子，果儿并没有吃多大的苦！
　　趴在果儿的床前，痴痴地看着果儿的睡颜。果儿，你真的还活着，这是多大的惊喜！
　　“她一旦睡着，三天后才会醒！”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疲惫，“你这样守在这里，难道要等她一觉醒来，看到你的鬼样子，再受惊吓么？”
　　李云白扳过我的身子，让我正好对着果儿房中那面打磨地十分匀净光滑的镜子。镜中的我，头发散乱，满脸浮肿，泪水横溢，就像疯子一般。
　　李云白一把抱起我，大步走出果儿的房间，又推开了自己的房门，将我轻轻地放在床上。他顺势躺了下来，搂着我，他的身体，紧紧地贴着我的身体。真是难为了见惯美人的清王爷，我这幅鬼样子，他也能起了兴致！
　　李云白灼热的呼吸悉数扑在我的脸上，他的头，埋在我的项间，我有些意乱情迷。果儿！突然想起隔壁的果儿，我使出全身的力气，将李云白一把推开。
　　“别……求求你，不要在这里！”
　　李云白被我一手推开，倒在我身侧，两只眼睛顿时要冒出火来一般，听到我的低语，脸上竟然显出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随即朗声大笑起来。我便知道，我误会了他的意思，脸顿时火辣辣一片。
　　“你以为我骑马赶了一天的路，还能做些什么？”
　　李云白复将我搂在怀里，语气，竟是我从未见过的柔软，“别闹，好好睡一觉！”
　　在魔鬼怀里安睡，我以为我是睡不着的，然而，我的眼皮渐渐地重起来，马车上的颠簸，见到果儿的惊喜交加，此时，神经急于得到休息。迷迷糊糊中，那温暖那样熟悉，我一手握着那日月光下被我心目中天神握着的另一只手，将头，慢慢地靠向床上另一处温暖的所在。
　　我醒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面前被放大的李云白的俊脸，完美的五官，让人不由自主沉浸其中的星眸。下一刻，我醒悟过来，这是多么暧昧的姿势！身子惊惧地往后退去，他像一只猎豹，牢牢锁住了猎物，明明他一动不动，我却感觉，自己已经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果儿居然没有死？”
　　“阿莲那么聪明的人，如果果儿跟着你有危险，她会一早就解决掉你！”李云白那双洞穿一切的墨绿色眼眸里，闪烁着点点星光，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那么，王爷能否大发慈悲地告诉清泠，果儿，到底是谁？”我知道他看穿了我的用意，我是真的迫切的想要知道果儿的处境，也的确有些想借着和他说话摆脱眼下的尴尬。
　　“果儿，她是我流落在外的妹妹！”李云白说起果儿时，声音温柔得仿若梦幻，脸上的棱角也柔和了几分，我痴痴地看着，难以移眼。
　　“清泠，你知道你最大的罪过是什么？”他的声音带着魅惑，静静地躺在我的身侧，我甚至能清晰感到他的鼻息，我好像着了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你最大的罪过，就是让果儿受了伤！”他突然翻身坐起，毫不留恋地穿衣起床，再不看我一眼，声音里森寒一片。
　　我浑身一颤，陡然从刚刚的温情氛围中清醒过来。果儿是她的妹妹，那么，我真的罪过大了呢？在果儿的心中，我占据着那么重要的位置，重要到，果儿愿意为我去死……
　　李云白，原来你还是有情的，对果儿，对那个庄太后，对文皓，甚至是对凌子寒和夏寒烟，独独对我，因为你无心，所以无情！
　　“从今天起，你就是果儿的贴身侍婢！她有半点差错，拿你是问！”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去，房门蓬的一声被关上，屋子一直烧着地龙，暖气腾腾，我的心，却被他流放到冰窖……

　　清王府的过往

　　那以后的日子，我很少见到李云白，只是日日陪着果儿，幽居在李庄，不，是被囚禁在主屋。主屋前后，便是我和果儿的活动范围，我曾经试着打果儿的招牌到前面转转，没走出两步，就被暗处的隐卫给有礼地请回。我没有想过要逃跑，在我身边的人，是曾经为我死过的人，就凭着这一点，我怎么能走？
　　只是，我真的想出去走走，果儿这样痴傻的情况，也许文皓会有些法子！李云白有个妹妹，想必文皓也是不知道的吧！痴傻的果儿，和以前的果儿，看在我的眼中，倒无甚差别，一样的天真无邪，一样的善良纯洁！初时她对我有所惧怕，到如今，已经时刻腻在我的身旁，连睡觉，也不愿意有片刻的分离！
　　“小海，你听见花开的声音了么？”果儿兴冲冲地跑过来，拖起坐在草地上看书的我，就向着一树树盛开的桃花而去。
　　她在桃花之间奔跑，身上本是穿着粉色的衣裙，花间精灵一般，穿梭着，鬓边上还沾了几点花瓣，大眼睛扑闪扑闪，灵动美丽！
　　“小海，你看见花朵盛开的美丽了么？”果儿停住，仰望着头顶上开得正盛的一树树桃花，人面桃花相映红，我远远地站着，不敢动，怕自己会打破这一刻无与伦比的美丽！
　　“桃花哪有我们果儿漂亮！”爽朗的大笑声从我身后传来，没有一如既往的戏谑，也没有让人彻骨的寒冷，温暖沁人。我默默地向李云白请安，退到一旁，果儿早已经奔了过来，扑进李云白的怀里。
　　“哥哥！”果儿银铃般的笑声在桃花之间飘荡，没有烦恼，没有忧愁。
　　“清泠，这段时间你将果儿照顾得很好！”将果儿抱在怀里，李云白微笑着对我说。
　　“谢谢王爷夸奖！”
　　“哥哥，为什么你要叫小海清……”果儿从李云白的怀中抬头，皱着眉头，她脑子受伤，好多事情，譬如我的名字，记住了又忘，此时，想必一时忘记了刚刚李云白唤我什么，只好傻傻地看着我，半晌才惊喜地叫起来，“哥哥，你为什么要叫小海清泠呢？”
　　“因为清泠这个名字好听啊，和果儿的名字一样可爱！”李云白低头，耐心地解释道，看到他一本正经地逗果儿开心，我再也忍不住，噗嗤一笑。
　　“小海，你笑起来真好看，就像……”果儿抬着头，四处看了半天，终于指着远处的蓝天欢呼道，“就像那蓝蓝的天空，多漂亮啊！”
　　我顺着果儿的手，看着远处的天空，我的笑容，怎么会像碧空如洗的天空呢，我没有包容万物的心，不配那么单纯的颜色！果儿兴致正高，我心中虽然因为她的话刹那疼痛莫名，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微笑。
　　“哥哥，怎么才能让小海永远拥有刚刚那样的笑容呢？”果儿挣扎着，脱离李云白的怀抱，不过顷刻，脸上竟然挂起了晶莹的泪珠，她一手牵着李云白的衣袖，撒着娇，一手拉着我，“小海，你这样笑比哭还难看……”
　　谁说果儿痴傻，她拥有天下最纯净的灵魂，能够一眼看穿人类最本质的内心！
　　“那，我们以后都对清泠好一点，她多真心的笑笑，就会永远保持着蓝天一样的笑容！”李云白爱怜地替她理顺散落在额前的发，一举一动，皆是宠溺，那柔情，若是换到另外任何一个女子身上，恐怕都会让那个女子融化在其中吧！
　　我以为李云白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从那以后，他对我竟真的和颜悦色，我慢慢褪去了对他的恐惧，有时候，也敢在他面前开个小小的玩笑了。
　　“王爷，为什么不继续请名医来为果儿诊治呢？”近日和李云白相谈甚欢，我终于大着胆子提出这个问题，其实我更想说，如果让文皓来，果儿痊愈的希望，将会更大。
　　“你认为，现在的果儿，和以前的果儿，有什么区别？”李云白语气平缓，还好，并没有生气的迹象，我和他遥看着远处和几个嬷嬷正在玩捉迷藏的果儿，脸上，不由自主的一起浮上微笑。
　　“她这样一直神智不清下去，难道，王爷准备一辈子将她留在这里，看不见外面的锦绣河山？”终归还是不死心，我们没有权利剥夺一个人正常生活的权利，现在的果儿，智力最多在五六岁，在我的时空，这，该算是弱智了！
　　“果儿的事情，自有我做主，清泠，你做好份内之事就好！”他的脸上不快尽显，我知趣的缄口，看样子，还是要慢慢劝化才行。
　　“清泠，你再说说，那个赤壁的故事！”下一刻，他又恢复了平和，温柔地对我说。我不厌其烦地再次细细给他讲了一次赤壁之战，讲到火烧船时，他眸中的颜色忽地变深，然后又有一抹亮光闪过，看样子，他从中想到了什么。
　　“真难为你了，脑子里竟有这样的故事……”他看着我，赞叹道，目光中探究的神色更重，却并没有追问。他站起来，将手在空中一挥，霎时一股霸气张扬着，逼近我，今日本是个阴天，那一刻，我看见倾天的光芒，从他的身上升起，他站在那光芒正中，恍若天神，声音坚定，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清泠，有朝一日，我一定会坐拥这天下！”
　　“那，我就提前恭祝王爷心想事成了！”
　　如今的你，是站在云端的人，轩辕王朝已经是囊中之物，剩下的两个王朝夏和原，恐怕你也蓄谋已久了吧！我抬头，这天，怕是要变了！
　　平元二年春天，清王爷率军攻打夏王朝边城。夏边城防守森严，堡垒戒备，四周城墙高耸，如一支绝世之剑般，傲然挺立，几百年来，作为夏王朝抵御外敌的大门，屹立不倒！那日，清王爷算准时间，切断夏边城的后援，狂风骤起，顺着风，清王爷手下一万将士将沾满桐油的火把一只只射进城内，边城大火三日不灭，从那以后，成为死城！
　　“姑娘一计，死伤十万人！”
　　我正倚着窗看书，果儿此时正在床上，陷入了习惯性的酣睡，耳边却突然传来陌生而熟悉的女子声音，我惊诧地回头，就看到了一贯淡然的莲姐姐，此时看着我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愤恨！
　　“莲姐姐！”我站起来，也不问她怎么进入李庄，只是亲热地拉住她的手，“上次还没谢过莲姐姐相助之恩，让清泠能够过上一段平静的日子！”
　　“啪！”
　　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一向平淡的莲姐姐，竟然会怒极，重重地拍掉我的手！我苦笑，李云白的心计之深，我不过讲了一次赤壁，他便想到了用火攻城，春天啊，正是干燥的时节，那场火，想必很大吧！
　　“莲姐姐既然能够避开王爷独自抚养果儿这么多年，怎么会想不到，就算没有我的故事，王爷一样有法子，攻城掠地！”
　　“哎！”她颓然坐下，我这才发现，她风尘仆仆，忙倒了杯水给她，她接过去，一气喝完，才有些缓过气来，慢慢起身，走到床前，去看睡得正酣的果儿。
　　“有你在果儿身边，我就放心多了！”她伸手，有些想要碰触果儿粉嫩的小脸，终于，还是迟疑着，将手收回。
　　“莲姐姐，果儿如今这个样子，我……”果儿是因为我，才成为这幅模样，每每念及此，我总是悔不当初。
　　“你不必内疚，我早知道，果儿回到他身边，势必有些风险！”莲姐姐转过头来，看着我，那样冷漠的目光，让我觉得自己无可遁形，敢情这清王府出来的人都练就这份以气势压人的本事，“我知你心中有许多疑问，这些疑问日日折磨着你，但你无人可问，如今，我允你三个问题，你问吧？”
　　“当年王爷为什么会中毒？”太后宫中那让人作呕的一幕，那样如花的生灵，还有残暴的李云白，这一切的一切，始作俑者，都是当初那场中毒事件。
　　“你连这个都知道了！”莲姐姐看着我，有些不可置信，我以为她不会告诉我了，她却只是稍作思考，“当年的清王妃艳绝天下，你想必也有耳闻吧！老皇帝看上了幼弟的妻子，几次谋夺，都被清王爷想方设法给化险为夷。那时候，云白已经十一岁，就被老皇帝下了这浪淘沙，受尽非人的折磨。清王妃为救儿子，只好委身老皇帝，清王爷含愤而死，王妃随即也上吊自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折磨，老皇帝只在每年送来神鱼，而云白，偶尔……偶尔会失了心智，做些错事出来。”
　　“想必那老皇帝给的神鱼数量不够，所以，庄太后会委身皇帝，以求自己控制神鱼的来源，来安抚王爷日益暴戾的内心！ 从此劳燕分飞，君臣相隔！”我幽幽叹道，早该想到，李云白和庄太后之间情根深种，李云白，你为了那庄太后，这么多年来，该是吃了不少苦吧！
　　“果儿又为什么流落在外？”
　　莲姐姐的脸上，闪过些不自在，有些无奈地朝我笑笑，“我早知道你要问这个，果儿她，她……她是我和王爷所生！”莲姐姐的脸上，慢慢浮现出恍如梦幻一般的美丽，眼睛朦胧，似乎回到了过去，“那时候的清王爷，英俊高大，无数女子为之颠倒，我也是其中之一，便索性瞒了家里，卖身王府为婢，但王爷与王妃鹣鲽情深，哪有我们这些人的插足之地。直到，老皇帝看上了王妃，王爷万分苦恼，借酒消愁，才让我有了可趁之机，与王爷有了一夕情分。”莲姐姐有些激动，目光穿透了躺在床上的果儿，想必看到了日思夜想的老王爷，满脸欢悦，“王爷与王妃不久相继而去，我竟然有了身孕，那时候的云白，偶尔清醒的刹那，还一口一个莲姨的叫着我，听说即将有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欢喜无比！然而，云白的性子渐渐地变了，果儿三岁的时候，我外出买点东西，回来远远地就听到了果儿的哭声，等我急匆匆的跑到屋里，就看见云白双眼冒出红光，一双有力的手，就掐在果儿娇嫩的脖子上。那时候的王府，是云白这孩子在苦苦支撑，偏偏他又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毒性。我和他约定，等果儿成人之后，我会让他们兄妹团聚，然后我便带着果儿离开，后来索性隐居在平王府，倒也过了些安稳日子！”

　　刀俎和鱼肉

　　我给莲姐姐倒了杯水，她接过去，小口饮着，情绪渐渐地平复下来，便定定地望着我，等待我提第三个问题。她的容颜依旧俏丽，并没有留下多少时间的痕迹，只是话语中饱含的沧桑和疲惫，让我的心，也跟着起了波澜。
　　“莲姐姐，这第三个问题，我也不过于为难你，我只是想知道，李云白能够认出我，是否你给过他提示？”这，才是日日折磨着我的疑惑，我已经容颜大改，李云白能够准确无误地认出我，除了莲姐姐这条线索，我实在想不出其他。
　　“没有！果儿交给你，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云白，从庄太后执政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他在寻找果儿，只是，我这样尴尬的身份，以前他尚小，对我还有着单纯的孩子般的喜欢，如今，他已经长大，那段过去，想来无法一点都不介怀！”莲姐姐坐在我对面，幽幽地说着话，我竟生出一种错觉，莲姐姐和我，隔着千山万水，再难相见。“我贪恋着和果儿的团聚时光，一日日拖延着将果儿送回他身边，直到，郡主要嫁进凌家，我便知道，再也拖不得了。”
　　莲姐姐已走，桌上的茶杯上还萦绕着淡淡的雾气，茶香袭人。果儿竟然提前了一日多醒来，像只小猴子一样翻身起来，衣裳也顾不得穿，就冲到桌子上，将莲姐姐饮剩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这茶……”果儿蹙着眉，皱着额头，苦思冥想，“小海，刚刚有人来过么？”
　　“茶怎么了？”我大惊，接过她手中的茶杯，趁她不注意忙藏在身后。
　　“这茶，有母亲的味道呢！”果儿的脸上，浮现出璀璨之极的笑容，但下一刻，她又开始头痛起来，拉着我，楚楚可怜地问，“母亲的味道又是什么呢？为什么我这么喜欢这种味道……”
　　“好果儿，不要再想了！”我将她抱在怀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去安慰，莲姐姐当年设计清王爷才有了果儿，纵然李云白疼惜果儿是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人，但如今残暴成性的他，对莲姐姐，真的能够心无芥蒂么？
　　那以后，果儿不再提及母亲这个字眼，发呆的次数却是越来越多，那只茶杯，我明明藏了起来，然而，我发现，果儿背着我，偷偷地摩挲着那只茶杯，脸上的笑容如梦如幻。果儿在心智上终于成熟了一步，我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果儿最近怎么了？”李云白得胜归来，很快也发现了果儿的不对劲，这日，终于将我单独留在了他的房间，满面寒霜，冷漠地问我。
　　“莲姐姐来看过果儿！”我毫不隐瞒地告诉他，这李庄上下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眼里，我虽然不知道莲姐姐是以何种方式畅通无阻的进到主屋，但，李云白对于莲姐姐来过的事实，想必早就心知肚明吧！
　　“你都不知道要拦住她？”他愤恨地抓起桌子上一只茶杯，就朝着我砸来，我心里一惊，那茶杯来势迅猛，我想要躲闪已经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砸上我的额头。
　　有液体从额头奔涌而出，又流到我的脸上，我努力地睁开眼，只看到眼前漫无边际的一片血色。头有些晕，眼前的一切都有些天旋地转，并不痛，我伸手，在自己的额头抹了一把，看着手上的鲜红，再看看依旧满面寒霜静坐在桌前的李云白，我微微一笑，难以呼吸，终于眼前一黑，晕倒过去。
　　醒来的时候，首先听到了果儿嘤嘤的哭泣声，我努力地睁开眼，额头上痛意阵阵传来，我呲牙咧嘴地大声呼痛，吓得果儿连哭都忘了，只一个劲地抱着我，问我怎么了。
　　“没事！”我一手轻轻推开果儿，再叫她继续将我这样摇晃下去，估计我又要沉睡数日了。外面天色已暗，李庄掌灯的时间规定得很严格，此时，屋内有些暗，唯有果儿挂满泪珠的脸，似一缕阳光，照亮了我的心。
　　“果儿，真的没事，不要再哭了，乖！”头上真的很痛，还要劝果儿不要哭，我颇有些为难，谁能先将果儿带走啊？我在心里呼救。
　　老天彷佛听到了我的召唤，我侧身，便看到了门口的黑色身影，看不清脸色，那样随意站着就足以体现出无可匹敌的王者风范的人，除了李云白，还会有谁？
　　“哥哥，你讨厌！”果儿也看到了李云白，下一刻，却是一把推开他，生气地冲了出去。我愕然，我是希望谁能带哭泣的果儿离开，可是，果儿生气过头了吧！果儿跑了，留下受伤的我，来面对……我小心翼翼地瞟了门口的李云白一眼，这头狮子，谁知道此时的他，会不会伤人？
　　李云白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我，挡住了外面天空最后一抹光亮，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心里忐忑不安，压迫感凌空而来，我恨不得将头埋进被子里，躲避他那双让人无处遁形的眼睛。
　　“掌灯！”远远地听见李庄管事的声音传来，洪亮绵长，一时间，眼前一亮，外面的世界，恍然回到了白日。
　　借着屋外的光芒，我偷窥着李云白的脸，那一闪而过的疼惜，是为了我么？不待我反应，他已经大步走进屋内，亲手点了灯，又一步步往床边走来。我这才看到，他一只手里，还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是布条和药瓶。
　　他将手伸向我的额头，我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那双手，温柔时可以吹箫弹琴，残暴时可以夺人性命！他的手在空中一凝，面上风云变幻，随后，又坚定地朝我伸来，轻柔地取下我额头的布条，温柔地替我擦拭伤口。
　　我睁大眼睛，傻愣愣地盯着他，这算什么，打伤了我，又来为我上药，真当我是小狗小猫么？他无视我的目光，神情自若地替我处理完伤口，又轻拍手，便有侍婢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进来，递到他手里。
　　他慢条斯理的用汤勺在药碗里搅动着，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便将整个药碗递到我面前，目光似有柔情浮动。我最怕的，便是这个时空的中药，黝黑的一碗，喝到嘴里，苦到心里。然而，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盯着我，我看着药碗，拿出壮士断腕的豪情，咕隆咕隆地喝到肚里。他接过药碗，我不住咂舌，真是苦不堪言！
　　他将药碗递回侍婢手中，从腰间取下一个袋子，打开，拈出一粒黑黝黝的物事来，递到我嘴边，我不甘不愿地张口，哪怕是毒药，他递过来的东西，我也只有一口吞下啊！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蜜饯！天哪，我居然还能吃到我最爱的蜜饯，浓香满溢，味美香甜！狼吞虎咽地将嘴里这颗咽下去，我眼巴巴地看向李云白手中的袋子。他的唇角，刹那似乎有一抹笑意，我怀疑自己是否眼花，李云白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笑，真诚而单纯！
　　一连吃了四五颗，李云白将袋子放回腰间，我直勾勾地盯着，还不解馋啊！再一颗，再一颗就好！彷佛听到了我的声音，他无奈地解下袋子，瞪我一眼，我识趣地将那颗蜜饯接在手中，有些舍不得吃！
　　他却一把将那蜜饯夺回去，我手中一空，急着要去抢，整个人冲劲过大，竟是栽到他的怀里，额头重重地撞上了他的胸膛。好痛，我捂着额头，手有些湿意，伤口看样子是被挣开了！
　　他冷着脸，将我放回床上，侍婢伶俐地奉上布条和伤药，他接过来，带着几分粗鲁，重新替我换药。那颗蜜饯啊！我却顾不得其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盯着被他踩烂的那颗蜜饯，到这个时空这么久，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这里也是可以做出蜜饯的！看着在我头上忙碌的李云白，我的思绪，却是飘飞得没有边际，蜜饯又不难嘛，为什么不能做？这样想着，倒有几分跃跃欲试。
　　“你出去！”
　　想来果儿终于反应过来，不应该将我和他的魔鬼哥哥单独留在一个房间，现在，她便一副护犊的姿态，将李云白凶狠地推开，大义凛然地挡在我的面前。只轻轻一拎，果儿的脚便离开了地面，李云白将果儿随手往后一扔，果儿便轻轻地落在我房中的大圆桌上。我目瞪口呆，这样的身手，心里更坚定了以后再不要随便招惹李云白的想法。
　　果儿想必也被李云白这一手给吓住了，呆坐在桌子上，看着李云白继续替我处理额头的伤处。终于处理好，我屏住一颗要跳出心脏的心，这样近的距离，这样俊美的容颜，若不是想到他是造成我伤口的罪魁祸首，我简直要沉沦在他的温柔海洋中。
　　嘴里被塞进了一颗蜜饯，李云白头也不回地走出我的房门。果儿终于反应过来，忙奔到我面前，要来抠我的嘴，我哪里肯让她给我抠出去，忙将那蜜饯咽进肚里。
　　“天啦！哥哥给你吃了什么毒药？”果儿拍着我的背，急切道，“小海，你快吐出来……”
　　看我毫无反应，果儿风一般又冲了出去。
　　“小海，你等着，我去找哥哥，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意乱情迷

　　我额头上的伤很快就好了，在那些疗伤圣药的作用下，疤痕都没有留下。但那以后，我心里对李云白，总是怜惜和惧意掺杂在一起，他来看果儿的时候，我尽量能躲就躲，躲不过也只以一副平常下人的身份恭敬地聆听他的指派。
　　“小海，你去把我房里的香点上，没有香我睡不着哩！”远远地，又看到李云白潇洒的身姿一点点靠近我们，果儿眼珠一转，忙吩咐道。这小丫头，心智大开之后，倒真敏慧了不少，知道我不想见他哥哥，每次总是帮着我。
　　“清泠，你等等！”
　　我正准备往后退，躲回房中，李云白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主子有令，我只好不情不愿地站在原地，挤出一脸的笑容，恭敬地朝着李云白福了一福。
　　“王爷有何吩咐？”我尽量维持着声音里的恭敬，却无法控制的起了颤音。
　　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我的心，在刹那为之抽动，什么时候起，李云白的一举一动，我如此在意了呢？
　　“果儿最近没有给你添麻烦吧？”李云白宠溺地牵着果儿坐在亭中，脸上带着笑容，对我的态度，基本上算是和蔼亲切了，我却只是更怕，怕到心里萌生出想要逃跑的意愿，怕到不敢直视李云白犹如深潭一般的眼睛。
　　“哥哥，人家最近很听话呢，我要小海去给我的房间点香嘛，香喷喷的，多好啊！”果儿牵着李云白的衣袖撒娇，声音清甜，李云白有些无奈，只好朝着我摆了摆手。我感谢地看了果儿一眼，留下他们兄妹俩在亭中品茶聊天，自己一溜烟地躲回屋里。
　　大概是料到我不会再逃，抑或是李云白为了弥补对我的伤害，当然，后者纯属我心里的希冀。我慢慢发现，庄中对我的禁令慢慢解去，到后来，我甚至可以偷溜出庄。那个蓄着山羊胡的说书先生，依旧每日在那个茶楼讲着清王爷的英雄故事。
　　“清王爷以三万兵马，对敌十万，兵不血刃，得胜归来，那是何等的英雄气概！一把火，烧红了半边天，从此夏国门户大开，我轩辕王朝，一统天下的日子，不再遥远！”说书先生依旧习惯了将每一句的尾音拖得很长，茶楼里群情激昂，我在旁边静坐着，听着耳边的嘶吼声，一点也不怀疑，李云白只要登高一呼，马上将会聚军百万，扫荡天下。
　　“怎么，清泠对我的事也能听得如此津津有味？”旁边突然坐下了一个男人，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口吻，我僵在原地，李云白，忙着算计天下的你，也有心情到小小茶楼一坐。
　　“我以为，你对我的事，一向都是不屑一顾呢！”一只大手按在我的手上，轻轻地抚摸着，我再也无法假装听得入神，无奈地侧身，转头看他。
　　映入眼帘的李云白，比我任何时候看到的他，都要憔悴，眼里蓄满了落寞，连整个人，都带着无尽萧索之意，很像一个落魄江湖的侠客！难怪，他进入茶楼，都没有引起一点轰动。
　　“王爷英明神武，小女子仰慕尚且不及，怎会不屑一顾？”我一字一句，盯着他的眼睛，低声说道。清王爷掌控着我的生死，我巴结都来不及，真的，哪敢不屑一顾呢？我想，我此刻的表情，应该算是诚挚的吧，我看到，他的面色稍缓，习惯性的笑容噙在嘴边，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这里，不痛了吧？”他将手伸向我的额头，轻柔地抚过，温柔地问道。我摇头，好了伤疤忘了疼，如今，伤已痊愈，哪里还会有痛意？
　　“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拉着我，径直走出茶楼，一贯都是如此，他做事，哪里容得我半份拒绝，我跟着他，步行往城外而去。他走得很慢，以至于我能与并肩而行，他的脸上，满是思虑之色，也许，他是在想什么事情吧!我并不认为，他这是为了迁就我！
　　随着他一路而行，慢慢地，身后的城池离我越来越远，我的身边，是一个浑身充满危险气息，犹如野兽一般的人。四野无人，天地辽阔，他，牵着我的手，走在夕阳之中！这样美丽的一刻，我却只想到，要是他想要在这里撕裂了我，我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一颗心，慢慢滴凉下去……
　　“怎么，你很冷？”他转头，捧起我的手，轻柔地向我的手上呵着气，那炙热的气息，扑到我的手上，温度传进了心里。看着我依旧僵硬地站立着，他皱着眉头，将我一把揽进怀里，藏在他宽大的披风之下，紧紧地裹着我。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男性的气息包裹着我，让我心慌意乱，我想，我永远也无法抗拒李云白的魅力！心好像要从胸口跳出来一般，我的脸颊和耳际，火辣辣一片。他低头，眼中倒映着面红耳赤的我，他的脸上，刹那浮现出大孩子一般的笑容，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开怀！我痴痴地看着，李云白竟然也能这样笑，不带一点敷衍，不带一点虚伪！
　　“清泠，你脸红的样子，最可爱，和原来一模一样！”
　　他的手，在我的脸上使劲捏了一把，很痛，我不由得失声痛呼，以至于没有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疑惑。捂着脸，躲在他的怀里，一步步跟着他向前走，心里竟是前所未有的安心！哪怕前面是龙潭虎穴，我也只愿意和他在一起，在一起……直到，生命的最后！
　　“这里，是我儿时最喜欢的地方！”李云白停住脚步，有些黯然地说着，我钻出他的怀里，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片水洼。
　　蓝天白云，水洼旁，长着高高地野草，一丛丛，里面还有我认识的狗尾巴草，旁边地草地上，散落着不知名的野花，零星点点，随风招展。草地后面，是一个黑黝黝地树林，像巨兽的大口一般，正对着我们。
　　体贴地将身上的披风扑在草地上，李云白才拉着我坐下，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一般，将头靠在我的肩上，我略有些不自在，这样脆弱的李云白，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我的心里，惊骇的成分倒占了一大半！
　　“清泠，这里怎么样？”李云白像小孩子献宝一般，双眼亮晶晶的，盯着我，追问道。
　　我看了眼那个黑森森地树林，再看看身旁的碧水蓝天，这里，实在像极了黑暗与光亮的边缘。有些不自在地撇开头，干巴巴地答道，“不错呀！”脑袋里灵光一现，随即兴奋地问他，“那水里，有没有鱼？”
　　李云白是何等人，我眼里的敷衍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不过，马上，他被我后面那句话吸引住，利落地翻身站起，他轻拍了下我的头。
　　“乖乖地在这里等我！”
　　李云白走到树林里，折下一根树枝，又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匕首，将上面的小树枝修理感觉，削尖了树枝的一头。朝着我笑了笑，他走到水边，凝神望着水里，目光那样专注，他掷出手里的树枝，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下一刻，他捡回那树枝，树枝的一头，有一条大鱼，正垂死挣扎着。他将鱼往我怀里一扔，我吓得抱着那条还能活蹦乱跳的鱼，手忙脚乱地站起来，那鱼终于还是从我手里挣脱出去，落在草地上，张大了口，鱼眼都快翻出来了！
　　“哈哈！”他大笑起来，我有些羞赧，再不管那鱼，也不知心里怎么就恶胆横生，竟然将站在水边的李云白使劲一推。看着在泥水里扑腾着的李云白，心情畅快，忍不住也大声笑起来。这一刻，我忘了，他是魔鬼！
　　“好姑娘！你也下来吧！”他的脸上闪过恶作剧地得意光芒，我情知不好，正要后退，哪里来得及，被他一带，我依旧一头栽了下去，落在满身泥水的李云白怀里。
　　衣裳一湿，便贴着我的肌肤包裹在我身上，我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现在的这副模样，和脱光了站在他面前，又有什么区别！他的气息逐渐变得粗重，扑在我脸上，那温度那样高，我只觉得浑身发烫，偏偏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来挣脱他的怀抱。
　　“清泠……”他低声唤我，将唇贴在我的脸上，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放大了的俊脸，和满眼炙热的火焰。他吻着我，带着几分粗暴，又不失温柔，他的手，牢牢地禁锢着我的腰，我软软地向后倒去，他的另一只手，便支撑在我的脑后。
　　迷迷糊糊中感觉他的手渐渐地离开了我的腰，轻扯着我的衣带，他的唇终于游离开去，我趁机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他望着我，我望着他，他的眼里，除了激情之外，还蕴含着我不懂的情绪，但此刻的我，意乱情迷，不愿意去多想，只是倚在他的怀里，贪恋着他的温暖，任由那双仿若带着火焰的手，点满了我全身的火。
　　“云白！云白！”有女子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有些熟悉，我一惊，但脑袋晕乎乎的，一时想不起，那女子到底是谁！
　　“该死！”
　　李云白粗噶地低骂，面上不愉之色尽显。他粗鲁的将我的衣服拉回原处，眼睛里的火焰，灼灼的，让我不敢直视。他跳到草地上，用自己刚刚放在地上的披风裹住我。我晕乎乎地任从他摆弄，余光，看到了不远处站立着的一男一女。身体里的□刹那褪得一干二净，逃避一般，我将头，再次深埋进李云白的怀里。

　　光与影

　　庄太后和凌子寒站在阳光的余晖中，表情各异。庄太后的目光，凌厉而毒辣，仿若恨不得撕裂了李云白怀中的我，而凌子寒，满脸疑惑地看着我们，终于，恢复了他身为商人的淡定。
　　“我早说云白在这里吧！”凌子寒堆起笑容，安慰庄太后道，又像是要缓和气氛一般，朗声大笑，可惜的是他身边的人都有些呆愣，并没有谁理解或者体谅他的一片苦心。
　　“她是谁？”果然不愧是一对，连质问人的语气都如此相像，带着森寒，我瑟缩进李云白的怀里，向着凌子寒笑了笑，把场面留个冷着脸的李云白，看他怎么收拾。
　　“眉儿，你怎么出宫了？”李云白皱着眉头，我在他怀中，自然可以感觉到他的心情极为不好，只盼望着那位知书识礼，聪慧过人的庄太后不要再惹怒这头狮子，以免殃及池鱼，连累到无辜的我。
　　“我不出宫，怎么知道云白又多养了一个姿色不过尔尔的丫头……”庄太后的语气依旧高昂，眼圈却不自由主的红了，娇艳如花的容颜，顿时多了几分楚楚可怜。她的一双波光潋滟的美目，定定地望着李云白，饱含着千言万语，让我一时心里都愧疚万分，彷佛自己与李云白，十恶不赦一般。
　　“你干什么？”李云白突然大声吼道，正专心致志地想要摆脱他的怀抱的我，吓得一僵，主动贴在他身旁，动都不敢动，正红着眼睛默默垂泪的庄太后，看戏的凌子寒，也都被李云白这声怒吼给震得浑身一颤，齐齐将目光投向我们。
　　“清姑娘？”庄太后惊呼道，迈着碎步跑到我跟前，将我拉出李云白怀抱，一双美目，幽怨地看着我，又转过去，看着李云白，却不再说话。我手脚无措地站在庄太后面前，任由她的美目在我的身上扫来扫去，恨不得将头垂到地面去。刚刚我一直有意避开庄太后的目光，加上此刻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庄太后醋意满心，倒并没有注意到我是谁，此刻，李云白的一声怒吼，对面两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给太后请安！”我行了个并不标准的宫廷礼仪，脑海里突然闪现出古代小妾在正室面前听讯的场面，心里不免岔然，欲哭无泪，只是恨急了李云白，若不是他，我何尝会落到如此尴尬的场面。
　　“皓儿为了找你，快将整个京城都掀了……”庄太后看着我，目光中满是恨意，我不敢搭话，现在怎么说怎么错。
　　凌子寒的目光，这时才算真正落在我身上，将我放在眼里，细细地打量起我来，我心里升起一点希望，无论何时何地，子寒，你总是要帮我的吧！身后这头野兽是靠不住的，说不定等会他就会把我推向庄太后，任她处置，这样想着，湿淋淋的全身，不由得寒意彻骨！
　　我小心地迈着步子，一点点向凌子寒的面前靠近，子寒，你会帮我的，对不对？然而，凌子寒的目光中，满是冷漠，看着我，犹如看着陌生人一般，这样的近在咫尺，我心里一寒，容颜大改的我，子寒，你还能认出来么？
　　我只能用满是希冀的眼睛，渴求地望向凌子寒，终于，我感觉到他的动摇，他眼里的惊讶，他满心的疑惑，子寒，你认出我来了么？我心里一喜，不由得加快了步子，小跑着，奔向他，然而，身后有一只手，有力地拉住我，只轻轻一扯，我便栽回了一个冰冷的怀抱，对上了一张暴怒的脸。
　　“你就这么想回到他的身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李云白一手掐着我的腰，恶狠狠地道，“我是不是该拿条链子拴住你？”
　　我惊惶地摇头，我只是害怕而已，只是想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而已，没有想逃，也没有想过要离开你！我心里突然一惊，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习惯了生活中有一个如斯霸道的男人，而再没有想过离开！
　　“眉儿，你远道而来，还是由子寒陪着先回庄里休息一晚！”李云白并不放开我，只是换了一只手，拉住我的手，我感觉到庄太后利刃一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们相牵的手，似乎恨不得拿点什么东西，将我的手剁下来。心里一突，不由自主的又开始挣扎，李云白只是冷冷地回头，用森寒的目光扫我一眼，我吓得不敢再动，自然也不敢再去看庄太后的脸。
　　“子寒，麻烦你照顾眉儿！”李云白转瞬又恢复了笑意，声音中都带着几分畅快，“眉儿，你的身份，这里不宜久留，休息一晚，明早就由子寒送你回去吧！”
　　“李云白……”庄太后带着哭音，恨恨地唤了一声李云白，跺着脚，踉跄着跑开了。不待李云白说，凌子寒忙追了过去，一红一白两个身影，渐渐地远去……
　　我怔怔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身子突然被李云白扳了个向，面朝着他。
　　“清泠，我发现，我想要一辈子留你在身旁！”李云白把玩着我散落的一缕头发，脸上带着无法捉摸的笑容。
　　“留在你身旁？”我仰起头，不屑道，“看你造下无边杀孽，看你左拥右抱？”
　　李云白明显一怔，唤作平时，我该雀跃欢呼了，一向镇定自若的李云白竟然也会呆怔住，然而，此时，我的心里却不由得升起绵延不尽的希望。李云白，只要你给我一个许诺，我，心甘情愿的沉沦在你的世界，即使万劫不复，也虽死不悔！
　　然而，他呆怔的时间太短，脸上又挂起我恨极了的笑容，带着几分好笑，几分戏谑，彷佛我说了天大的笑话一样，他眸中的颜色变幻着，脸上却是那样虚无缥缈的笑，让我心里生寒。
　　“清泠，没有杀戮，哪来的万里河山？没有你们这些温柔多情的女子，我的生活，哪来这么多的乐趣？”
　　他迎风而立，长发飘扬，身后，是黑森森的树林，那一刻，我感觉到，我和他的距离，原来是如此遥远，不可逾越！
　　我踉跄着后退，他的身影，却是阳光下唯一的阴影，遮挡住我，无法挣脱，无法逃避！他将我一把抓进怀里，带着几分玩味，眼里再次燃起熊熊的火焰，我的惧意，在他的眼里，不过成了这场□大战的调剂！
　　身上的披风，被他随意一扯，飘落在远处的草地上，身上的衣裳，碎成一片一片，在我的眼前飘飞，晃花了我的眼。我只看到一只野兽，扑向我，拉着我，坠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仿若狂风暴雨，辗转在我的身上，我的心已经麻木一片，身体的痛意，却又那么清晰，噬咬着我的心。我盯着头上的天空，深邃寂寥，一如我空茫的心。身上的男人似乎发现了我的心不在焉，发出几声邪异的笑，手上的动作更加粗暴，我在痛意和快意中沉沦！李云白像一只不知餍足的兽，渐渐地，我的头越来越重，终于昏倒在他身下……
　　等到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身边是一脸关切的果儿！
　　“小海，你醒啦？”果儿将我扶起来，我这才发现，自己□裸地躺在锦被里，脸上顿时一烫，果儿还是单纯的孩子，怎么能？这样想着，忙将锦被死死拉住，只伸出一手，推着果儿。
　　“你先出去，我换衣服！”
　　“出去就出去嘛！”果儿撅着小嘴，很不情愿地将身体挪向房外，走了几步，又一跳一跳地跑回窗前，我一吓，忙将身子重缩回被子里，“小海，你被小狗咬了么？痛不痛？”
　　我索性连头也藏进被子里，闷声道，“没事，果儿，你能不能先出去？”说道最后，已经有几分不耐之意。
　　“想必是很痛了，我去找哥哥拿药酒给你擦擦就好了！”
　　我忙探出头，想唤回果儿，哪知这丫头跑的太快，哪里来得及！无言地望着头上的纱帐，不由得噗嗤一笑！小狗，这形容挺不错，就当被狗咬了吧！
　　晚饭的时候，我和果儿留在房中用膳，听下人说，李云白在外厅招待贵宾！今日的菜肴，额外加了一道鱼，说是李云白特意吩咐做给我的！
　　我看着那色香味俱全的鱼，就不由得想到那水边草地，顿时食不知味，只是用筷子发泄一般狠狠戳着那鱼，彷佛那是李云白一般。
　　“小海，你不要戳啦！哥哥的一番心意呢，说是可以治小狗的咬伤！”果儿有些不满意地挡住我的筷子，夹了一块没有被我毁坏的鱼肉到我碗里，盯着我，一副“你敢再戳就试试”的表情！
　　我无奈，果儿偶尔凶悍起来，还是挺可怕的，只好逼着自己，将那鱼肉塞进肚里！
　　当天夜里，果儿被拎出了我的房间，李云白理所当然，大刺刺地躺在我的床上。我诚惶诚恐，卧榻之侧，躺着一只野兽，却让我如何安枕？据说，李云白也容不得卧榻之侧，有别人酣睡！

　　理不清的情感

　　第二日一早，我从酣睡中醒来，就看到静坐着的李云白，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我看，我在他的目光中略微有些不自在，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脸，果然有些烫。翻身起床，不去琢磨他笑容下深藏着的意思，他倒也不拦我，就那样笑着，看我穿衣，看着我唤来门外一直侯着的丫鬟进来替我穿上古代这繁复无比的衣裙。他的目光，甚至有些温柔，我的脸更烫了，不敢看她，只希望能快点脱离他的视线！
　　门打开，我慌忙逃出去，又有些岔然，这是我的房间，怎么会轮到我落荒而逃？不过，一想到昨晚被扔出房间的果儿，我的步子不由得加快，向着院门奔去。文皓随意地立在院门处，身后是两个李庄的仆人，一脸焦急，看到我来，忙惶恐地跪地请罪。落英缤纷中，文皓恍若花间神祗，眼眸纯净如水晶，脸颊带着粉色，头发有些乱，却也只是替他添了几分调皮和不羁。
　　我的一颗心，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有刹那似乎停止了跳动。我已经习惯了文皓日日缠着我，习惯了他逗我开怀大笑，这些离开他的日子，那些美好，全数成了回忆！然而，此刻，他站在那里，站在晨曦中，浑身洋溢着芬芳，我想，在这刻，我是真的听见了花开的声音！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我飞奔着，冲进他的怀里！
　　文皓慌忙搂住我，有些责怪地说道，“怎么还是这样急的性子？”
　　他扶着我站好，一手搭在我肩上，仿若在京城时每天他来看我时那样，刮了下我的鼻子，然后排了下我的头。
　　“我来接你回去！”他的脸上，满是重逢的喜悦，我却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隐忧。他的衣衫，依旧整洁，整个人仿若谪仙，那面上无法隐去的疲倦，却告知了我，他连夜奔来的事实！不由得有些心疼，我失踪了这些日子，想必他是日夜不安吧！
　　“我还好！”我哽咽着道，李云白怒火之下伤了我的委屈涌上心头，此时，终于有一个可以让我一心信任的人，泪珠便一串串掉下。
　　“云白他欺负你了？”他怒声道，又打量着我全身，大概看我脸色红润，才面色稍缓，只是牵着我不放，手忙脚乱地替我拭去泪珠，又哀求道，“姑奶奶，我知道你想念我，不过不用想念到这种地步，你这样哭哭啼啼的，我真不习惯！”
　　我抽噎着，也想止住那不争气的泪水，奈何这些日子生活在李云白无形中制造出来的恐惧之中，心里有根弦一直紧绷着，直到看到了文皓，那弦无声的断了，我的整个人，也软弱起来，只想就这么靠在他的怀里，抓住这唯一的温暖和安全！
　　“皓，你来了！”李云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的泪珠奇异的立即止住，控制不住地回头，就看到只穿着一件月白里衣的他，面上带着亲热的笑容，向着我们，一步步走来。
　　“泠，早晨风大，怎么就在门口和皓叙旧？”李云白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责，动作却是十分亲昵，彷佛已经做惯了一般，在我额头一吻，带着几分宠溺，“你瞧你，虽然是早春，衣裳也不能穿得这样薄，受凉了可不好！”说罢，接过身侧的侍女递上的披风，亲昵而自然替我披在身上。
　　文皓惊愕地看着从我房中一路走来的李云白，又看着李云白和我亲密相偎，他圆睁着眼睛，长大了嘴，目光中的心痛，让我呼吸一窒，险些倒在李云白怀里。我挣扎着，脱离李云白的怀抱，尴尬地站在门口，在两个男人对峙的目光中，慢慢垂下了头！
　　“皓，我先回去换衣服，你们慢慢叙旧！”李云白朗声大笑，经过我面前时，我不由得瑟缩了下，他视若无睹，径直走过，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住脚，“泠，你昨晚累到了，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我刹那面红耳赤，抬起头来，愤怒地看向他，他这算什么意思，向文皓示威？又看向文皓，他白皙的脸果然刹那也涨得通红，看向我的目光中，那痛意反而淡了，我的心里一空，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拉住他，文皓却退了两步，像不认识我似的看着我！
　　“皓……”我涩涩地缩回手，眼角的余光看到往屋里走的李云白，那背影，突然明快欢悦起来，还带着几分……几分俏皮！我摸了摸头，肯定是眼花，俏皮，怎么可能出现在一向淡漠且沉稳的李云白上！
　　有一只温暖的手，重新牵住我，轻车熟路地走向李庄的膳厅！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李云白没有故意让文皓看清我和他的关系，文皓还是那个有着阳光般微笑的男孩子，那个对我说“清，肯对你负责的，只有我一个！”的男孩子！然而，又有些什么，在慢慢地改变，文皓的背影，孤独而沉寂，让想找个话题来一述离愁的我，紧紧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膳厅里，坐着庄太后和凌子寒，文皓紧拉着我的手，依着自己的姐姐坐下。平素一贯都是我和果儿在房中用膳，今日我跑出房间，倒是第一次来到主屋的膳厅。黑色的房顶，黑色的地毯，黑色的墙壁，死寂一片。厅中摆放的桌椅看起来昂贵而庄重，像极了从哪里淘出的古董，光线不怎么好，更让膳厅多了几分阴森森的感觉。我不由得想，李云白残暴的性格，会不会和长年在这里用餐，也有一定关系！
　　庄太后如利剑一般的目光只在我身上轻轻一扫，似乎有些不屑，那目光已经瞬间收回。凌子寒带着不知所以的笑容，望向我们。
　　“怎么皓也和这位姑娘相熟么？”
　　“寒哥哥，这就是我给你说的清姑娘！”文皓毫不客气地将埋头用餐的我一把提起来，又推到凌子寒面前，献宝一般，“上次就是她救的我！”说到最后，在凌子寒深邃的目光注视下，俊面微红，竟有了几分害羞的模样。
　　“清姑娘！”凌子寒打趣地看着我们，随即脸色一凝，看向我的目光，便有了几分狠厉。我知他是想起昨天我和李云白在一起的情景，我一时百口莫辩，天啦，我到底将自己搅进了怎么的境地？
　　“老爷！”我索性豁出去，用惯常的语调对着凌子寒道，他身体明显的一僵，正在夹菜的手，颤了一颤，那筷子上的菜肴便轻轻地，又滑回他面前的碟子里。一旁的庄太后体贴地替他夹菜，再次扫了我一眼，目光中，傲气十足，不屑之意也更重。
　　“清泠！”凌子寒有些不可置信地喊道，那样的小心翼翼，似乎生怕声音太大，会吓跑了我一样。随即，他颓然往后面的椅子上一靠，声音更加低了几分，“你为何不走得远远的？”
　　“哎！“我叹息，并不是不想走远，当初逃到边城的时候，我也想过远离轩辕王朝，只是，以李云白的手段，那些出关的关卡，想必早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够逃过一路追兵？反而是往轩辕王朝腹心地带而行，一路平顺了许多，若不是遇上文皓，我的日子，依旧安稳！
　　凌子寒听到我的叹息声，想必也猜到了我的难处，只是惋惜地看着我，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我也不奢望他能再次帮上我，想必上次一事过后，他和李云白的间隙更深吧！我如何能再让他为了我，在李云白面前难做人！
　　“你们认识？”文皓盯着我，急切地问道，又仰头大笑，“原来你叫清泠，清泠……我一直问你叫什么，你都只说清，你们以前就认识！”他有些语无伦次，面上苍白一片，只是死死地拽住我的手，我感觉到痛意，却并不敢挣扎，只能怜惜地望着他，他却怆然一笑，“清，是否我来迟了一步，便再也追不上你？”
　　我无法回答，连我的命，这个庄子的主人都可以随意取走，我还能对你承诺什么呢？只是此时的文皓，有些癫狂，手上的劲道也更大，眼睛红红的，面上满是受伤。庄太后走过来，朝我使了眼色，目光中，竟带有几分哀求。
　　“皓，我还是喜欢你的呀！”我仰起头，笑着对文皓说道，喜欢你的陪伴，喜欢你的迁就，喜欢你的笑容，喜欢你孩子一样的撒娇！
　　“原来清泠喜欢皓啊！”森寒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微不可察的怒意，我看到庄太后一个劲地朝他使眼色，我看到凌子寒慌忙站起来，挡在我们面前。
　　“小海，果儿喜欢你，你不要喜欢其他人好不好？”果儿冲过来，在我面前，睁着亮晶晶的眼眸，带着几分天真，楚楚可怜地看着我说道。
　　我环顾身边的人，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躲一躲，为什么，这么凑巧的，你们聚到了一处？
　　“那么，清泠，你爱着谁呢？”异口同声一般，文皓和李云白，一个目光黯淡，一个目光灼灼，齐齐望向我。

　　爱情游戏

　　爱着谁？我大笑，有些张狂，看了眼自信的李云白，又看看神情恍惚的文皓，再看看一脸急色却无可奈何的凌子寒。
　　“我爱我自己！”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膳厅，说得好听点，我是重生，说得难听点，在这个时空，我不过是个孤魂野鬼罢了！文皓有疼惜他的庄太后，李云白有文皓、凌子寒、庄太后、潋滟，凌子寒有夏寒烟，连果儿，都有李云白和莲姐姐，那么我呢，我拥有谁？我随时可以成为你们的弃卒，我的存在，不过是你们锦衣玉食生活中的点缀罢了！所以，请容许我好好爱自己！
　　庄太后并没有如李云白所说，用过早膳就回皇宫，反而安心地在李庄住下来，当然，陪同的凌子寒和文皓，也理所当然一并留下，后来，在庄太后的关心下，又去接了身怀六甲的夏寒烟来。一时，李庄真是热闹纷呈，再不似以前的死气沉沉！
　　“清泠，你还好吗？”夏寒烟一下马车，顾不得其他人，只是怜惜地抱住我，关切地问道。
　　我含泪点头，这位名分上的姐姐，和果儿一样，总还是对我有着几分真心！
　　“你有了身子，其实不该来的！”我叹息着，以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这李庄看似风平浪静，巨浪，恐怕快要掀起了吧！
　　潋滟替了庄太后坐镇皇宫，李代桃僵之策，原是李云白一早就策划好的！一切，都在这李庄主人的掌控之下，随他翻云覆雨，改天换地！只是，我能感觉到，凌子寒的处境，越发的艰难了！
　　“太后娘娘和清王爷亲自相请，岂是我可以推却的？”聪慧的夏寒烟淡淡地一笑，带着几分哀愁，看了眼远处静立着的凌子寒，“和寒在一起，他总要护着我吧！”
　　两人眉目传情，竟颇为温馨，我不好再拖着夏寒烟叙旧，只将她轻轻地拉到凌子寒面前，将夏寒烟的玉手交到凌子寒手里，朝着他们笑了笑。
　　“我把姐姐毫发无损的还给你了！”
　　凌子寒朝着我点头，脸色淡淡地，面对夏寒烟时，多了几分温柔，体贴地环住夏寒烟日益臃肿的身子，扶着她，一步步，慢慢地走向庄内。我在他们身后静静地站立着，看着他们，和谐美满，很让人艳羡！
　　“清，你要是愿意，明年的这段时间，我们也可以……”耳边突然传来促狭的笑意，我耳根一红，这人怎么这样毫无遮拦，回头，抡起拳头就向文皓身上招呼，他左躲右闪，面上的笑容，却是十分欢快！
　　“清要是不愿意，我们也可以抱养一个小孩子啊！”他捉住我的双拳，低头各自轻吻了一下，眼中光辉四溢，我挣不脱，索性由得他闹。
　　“清真笨，连我在求婚也看不出来么？”我的愚笨，让他无奈的眨眼，抬头望天，然后长叹一声。
　　这种时候，这种心境，我是真没想到，他会再次想要娶我！以为只是一如既往普通的打闹，可是那亮晶晶的眼眸，那玉面上的彩霞，我便知道，他是认真的了！这几日，李云白日日宿在我房中，却让我如何，再去接受另外一个人的求婚！
　　我轻轻地抽出被文皓握住的手，他一怔，却并没有阻止我，只是一下子颓靡起来，还是那个玉树临风的少年，却离我更远了！
　　“皓，对不起！”
　　我飞奔着回屋，将自己扔到床上，将头深深埋进柔软的锦被之间，痛哭流涕！其实连我自己，也有些不甚明了，这样的伤心，到底是为了什么？失去了一个美好的恋人，还是自己的自甘堕落，无法摆脱李云白的阴影！哭到最后，竟有些累了，趴在床上沉沉睡去。
　　醒来时，就感觉有一只手，在我的身上摩挲着，带着一股安定我心灵的力量，我睁大眼睛，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一脸闲适的李云白。
　　“王爷今日好心情！”我讥笑着道，美貌如花的庄太后不去陪，竟有心情来守着我。
　　“泠能够放弃皓，我很开心！”李云白低下头，在我嘴唇上辗转，我只是死死地咬着唇，良久，他抬起头，有些不甘地看着我。
　　“可我也并没有说要接受王爷啊！”我懒懒地趴在被褥上，李云白，我可不想当你豢养的宠物，喜欢的时候逗弄几下，不喜欢的时候就弃置在一旁！
　　“那泠要怎么样才能接受本王呢？”李云白把玩着我的头发，顺势躺在我身侧，目光灼灼，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闭上眼，不想理他，他总是这样，偶尔，他会自称我，那时候的李云白，总让我感觉触手可及，然而，更多的时候，他自称本王，我们之间便沟壑分明，他永远高高在上，而我，只能仰望！
　　李云白，既然你把这一切当作游戏，那么，我便陪你好好玩一场！
　　“难道本王对清泠还不够好么？”他的声音里有了几分怨艾，只是，那份王者的霸气，也随之而来，将我心中稍稍升起的怜惜一扫而空。
　　“王爷待清，自然是好的！”我翻了翻白眼，你是我的衣食父母，我敢说不好么？只是，他那么敏锐的人，如何没有察觉到我话中的敷衍，似乎突然失了逗弄我的兴致，他起身，随意地站在那里。我无奈，只好跟着起身，替他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裳，又重新替他束好发，才送他离开。
　　“小海！”
　　李云白刚刚离开，门口就探进来果儿精灵古怪的笑脸，她倚在门上，摇晃着头，头上插着的珠翠，便随之摇晃起来，珠光闪耀之间，明眸善睐，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小果儿也终于长大了呀！
　　“怎么不进来？”我走过去，笑问道，难得果儿进我房间没有和他那魔鬼哥哥一样横冲直撞！
　　“万一哥哥在，又要挨骂了！”果儿吐了吐舌头，面上一副委屈之色，眉宇间的偷笑却遮不住，她靠着我，充满期待地问，“小海会是我的嫂嫂么？”
　　“啊？”我一怔，成为果儿的嫂嫂，李云白的妻子，我从来没有想过。李云白是飘浮的白云，而我，是自由的风，我们，大概永远没有归期的吧！
　　“外面等着当你嫂嫂的人可以从李庄排到京城！”我嬉笑着，在果儿头上猛敲了一下，她吃痛，将头缩回去，摸着痛处，带着几分哀怨和委屈盯着我，我毫不心疼，还想再敲，她便谨慎的离我一段距离站着，“果儿，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你的嫂嫂，怎么会是我？”
　　这只是一场游戏，李云白还没有厌倦我，而我，知晓爱上李云白的后果不外如此，连庄太后，也只落得个凄凄惨惨，怎么还敢将自己最为廉价也最宝贵的一颗心，去献给一个魔鬼！
　　“可是，烟嫂嫂和子寒哥哥好幸福的样子，要是小海也能和哥哥这样……”小丫头眨巴着眼睛，我敢肯定，她的脑海中，一定升起了各种彩色的泡泡，“哥哥应该就不会再发狂了！”
　　“发狂？”我愣住，我知道李云白残暴，也亲眼见过几次，但他发狂的样子，我啧啧叹道，还真没有那荣幸亲眼目睹！
　　“原来也有清泠不知道的事情！”突然一个高傲的声音插进来，带着几分敌意，庄太后袅袅行来，在我面前停下。
　　“还请太后娘娘赐教！”我拉着果儿给她行礼，毕恭毕敬地说道，拿眼偷窥庄太后的神色，还好，不像来找麻烦的，只是，那面上的得意，却是为了哪般？
　　“云白每月有几日会发狂，见佛杀佛，遇神弑神！”庄太后摆手让我们起来，看着我的目光中，竟多了几分怜悯，我心中一抽，刹那了悟，她本来以为我是可以当做对手的人，此时，却是放下了对我的戒心。我心中一宽，庄太后长期跟着李云白和凌子寒，手段一定不简单，我还真有些怕她！
　　“太后娘娘屋里请！”我让到一旁，请庄太后进屋里，早有伶俐的小丫鬟跑去沏茶，庄太后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一般，带着凌人的气势，施施然走进我的屋里，随意地往我最喜欢的卧榻上一坐。然而，马上，她脸上的笑容一滞，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我暗叫糟糕，李云白换下的衣服，被我随意地仍在桌子上，还没来的及叫人拿去清洗！
　　不愧是能够掌控一个王朝的女人，那刹那的失态过后，她的目光平静下来，装作无意的扫过整个房间，和李云白一样敏锐，一样带着犹如猎人一般，伺机而出的压迫感！
　　“清姑娘这布置的不错啊！”她随手端起手中的茶杯，细细打量！
　　“承蒙太后夸奖，清不敢当！”我站着，恭敬地回答，心里琢磨着她的来意！她却微笑如花，将果儿拉到身旁，细细问着果儿的日常起居，带着几分讨好，似乎极力想和果儿搞好关系！
　　我被她有意忽略在一旁，听她和果儿欢声笑语！闲闲地站着，我维持着脸上的浅笑，这样的下马威，庄太后，你的手段实在也不怎么好嘛！
　　“对了，听说凌烟郡主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现在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庄太后终于记起一旁的我，带着几分施舍的开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醉乡袭人

　　等我跌跌撞撞地跑进凌子寒他们暂住的院子时，只看到来来往往的侍女们，端着一盆又一盆血红的水出来。心里一慌，那样娇媚如花的夏寒烟，不会真有什么闪失吧！想要冲进屋内，却被文皓一把拉住，想想进去是帮不上什么忙，只好颓然地加入一旁等待的行列！
　　“子寒，姐姐会没事的！”来到木然跌坐在地上的凌子寒身旁，我蹲下，安慰道，不过一宿未见，他的嘴边，已经长了不少胡茬，面上也是憔悴一片，眼睛深陷，带着幽幽的光，像极了野兽。我心中有些害怕，终还是鼓起勇气，将手伸过去，希望能够给他一点安慰。
　　“清泠！”他抬起头，眼中朦胧一片，似乎有些看不清我的脸，声音嘶哑地唤我，我轻轻地应着，他便又低下头去，以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你要小心，我从来都保护不了你，现在，连烟儿，也……”
　　我一震，他的手很冰冷，我握住他的手，那冷意，便随着手，一直传到我的心里。夏寒烟有了凌子寒的子息，心里高兴万分，举止更是小心翼翼，生怕有个什么万一！夏寒烟怎么会那么巧摔了一跤，我心中疑惑万分，看凌子寒的模样，估计对此事，也不会善罢甘休！我相信他的能力，其实，他只是比李云白更有情义罢了，所以，才会处处被李云白掣肘！
　　看他的神色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心中一宽，从此以后，不论是出于怜惜还是爱意，夏寒烟在他心中的地位，又深了一步！也许，这就是祸福相依吧！
　　“夫人醒了！”有小丫鬟来禀报，凌子寒从地上一下子窜起来，往房里冲去，我紧跟在他身后，却在房门处停下，心思一转，便来到院中悠然坐着的文皓身边。也不管他对我的怒视，拿过他手中的茶杯，就往嘴里一阵猛灌。
　　“清，原来云白连一口水也不给你喝啊！”他啧啧叹道，面上有几分幸灾乐祸。
　　“皓……”我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你姐姐，我至于这样么，搞得我神经兮兮的，连口渴了都只知道在她面前傻站着，心里哀叹啊，人与人咋这么不同呢，我战战兢兢，人家庄太后神情自若！
　　“清，你知不知道，你就像个妖精，快让我发疯了！”文皓粗鲁地拉着我的手，然后看了看房内，“你身边的人要么不愿意保护你，要么想保护你们保护不了，只有我……只有我啊，愿意一心一意，和你举案齐眉，我不比他差，你为什么，不试着接受我一点？”
　　那样阳光的少年，此时，他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愤懑，还有几分醉意！我突然想笑，谁说只有酒醉人，其实，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皓！”我怜惜地抚过他俊俏的脸，声音转低，“如果，你在我们相遇的那一刻，就带我离开这个王朝，此时的我们，早已经举案齐眉！”我没有说完下半句，既然我们留在原地，那么，掌控我们的，便不再是自己！文皓，李云白是魔鬼，不管你们和他有怎么样的交情，我都不能相信，他会一如既往的待你们，永远不会伤害你们，我冒不起这个险！
　　正和文皓打闹着说话，凌子寒满面寒霜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我，目光稍稍柔和了些，带着些许哀求之意，将我拖到一旁。
　　“你进去好好劝劝烟儿，她……她闹着要回娘家！”凌子寒满脸的无可奈何，落寞之色尽显，眼中，却有一抹寒光，悠忽闪过。
　　我应声，走进夏寒烟的屋内，夏寒烟躺在床上，神情间颇为憔悴，像极了被风吹雨打过的花朵，柔弱而凄美。她双目无神，呆滞地望着床帐，娇躯深陷在锦被之间，越发显得娇小。
　　“姐姐！”我轻轻地连唤了几声，她才醒过神来，将目光投向我，却也是散漫而没有焦距的，那苍白的脸，哭得红肿的眼睛，让我的心不由得也一阵酸楚。
　　“清泠！”夏寒烟看着我，向我努力地伸出手，我忙接住，握住那柔若无骨的玉手，只觉冰凉浸骨，她眼圈一红，梨花带雨，风姿楚楚。
　　“姐姐，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呢……”我坐在床边，安慰道，她却只是一动不动，我渐渐地有些词穷。我知道，她深深地爱着凌子寒，这时候，心里该是多么的肝肠寸断！
　　“有人要害我！”她才经过大劫，声音微弱，却挣扎着，努力把头偏向我，朝着我耳边说道，说完后，就趴在床上，不停地喘着气。
　　“姐姐难道一点也不相信姐夫了么？”原来，连夏寒烟都心知肚明，这场事件，绝对不是巧合，奇怪的是，作为李庄的主人，李云白从事情发生到现在，竟然一直没有露面。我心里一颤，突然不敢也不愿意去想……
　　“清泠，你留在子寒身边好不好？”被我按回床上躺着的夏寒烟，满脸哀求，望向我，目光中晶光闪烁，“替我照顾他，替我看着他，那么多人想要害我们，我不能成为他的负担，你，比我聪慧！”
　　“姐姐，姐夫最需要的是你，你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刻弃他而去呢？”我心中微怒，夏寒烟竟然还没有放弃将我和凌子寒拉到一块，只是，此时躺在床上脆弱的彷佛下一刻就会消失的她，我如何舍得说重话，只好敷衍着，一个劲地希冀着能够打消她回娘家的念头！
　　最终，我还是没能劝住夏寒烟，凌子寒只好亲自将夏寒烟送回平王府，等他重新回到李庄的时候，整个人更加颓靡，让人看着心酸！夏寒烟从那以后，彷佛消失在我们生命中一样，凌子寒派人送去诸多补品，却被人全数退了回来，我便常常看到，凌子寒对着那一大堆补品发呆！
　　原来那日李云白刚好有事出门，等他回来的时候，夏寒烟已经上了回平王府的马车！李云白郑重地向凌子寒承诺会给他一个交代，毕竟事情发生在李庄。我当时站在他们的身旁，清晰地感觉到了李云白的怒气，李庄上下一众人等，都是李云白的心腹，如今，依然出了这种事，也难怪他……
　　李云白的手段向来不同寻常，那日侍候在夏寒烟身侧的，还有曾经出现过出事地点的人，无一例外的被李云白请进了李庄的密室。然而，更为奇怪的是，那些人一到李云白面前，就齐齐地吞药自杀，连一点线索也没有留下。只是，越是这样，就越发明显，夏寒烟之事，绝不是偶然，但毕竟成了无头公案！李庄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有嫌疑！
　　平王府传来消息，希望凌子寒能够给夏寒烟和平王爷一个交代，否则，凌子寒休想再见到夏寒烟！李云白和庄太后的面子，也只是让平王爷口气稍缓，但事情已经不知不觉被闹大，夏寒烟铁了心不回来，所有人都没有办法！
　　凌子寒一下午都闷在院中喝酒，我去看他的时候，差点被院中摆满的酒坛给绊倒。颓然坐在一堆酒坛之中的凌子寒，看到我来，也只是朝着我，扔过一坛酒，我慌乱地接住，将那酒坛轻轻地放在地上。他衣衫凌乱，满是酒浸过的水渍，满脸青紫，像在什么地方被人揍过一顿似的，他仰着头，动作流畅的将一坛酒水往自己嘴里猛灌！
　　我实在看不下去，使出全力，才将他手中的一坛酒给夺过来，但随即，他又抱起了另外一坛，不管不顾地灌下去。我有些手忙脚乱，终于，脑中灵光一闪，我抱着酒坛，就往地上砸去，碎裂的声音接二连三在院中响起。凌子寒看着我，眸中闪着幽光，随即像孩子一般，也不喝酒了，跟着我，将院子弄得一团狼藉。
　　“天！这可是聚徳居的天香液！”有人夺过我手中的酒坛，啧啧叹道，将酒坛凑到鼻子前，沉醉地闻着，又往自己嘴里猛灌一通，才满足地将目光转向我。
　　“看什么看！”我不耐烦地将文皓一把推开，扶起凌子寒，向屋内而去。但凌子寒显然并不愿意回房，挣扎着，他是练过功夫的人，我这点微末之力，哪里挣得过他。一不留神，他便跑了回去，和文皓大打出手，争抢那最后一坛酒！
　　我无奈地站在一旁，那两人打成一团，看在我的眼中，只剩下两个人影忽闪忽闪的，实在插不上手。终于，有一个人影从那战团中摔了出来，落在满是碎瓷片的地上。红色的液体溢出，我心中一慌，忙跑过去，扶起文皓。文皓却毫不领情地推开我，一跃而起，抹了一把鲜血在手上，向着正傻笑着喝酒的凌子寒冲了过去！掌风阵阵，我蹲在地上，直感觉冷，忙退到一旁，无计可施！
　　终于，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我欣喜地望着他。李云白潇洒地加入战团，不过几下，就将厮打成一团的两人分开，他冷冽的目光下，文皓和凌子寒都不由得低下了头！

　　争风吃醋

　　当天晚上，李云白并没有来我的房间过夜，我以为我应该是高兴的，然而，当果儿兴奋地钻进我的被窝，我却只是呆呆地站在窗前，目光穿过李庄的重重院落，落在……据说李云白今夜歇息的房间！
　　第二日一早，便听说有李庄的一个姑娘，像只骄傲的孔雀一般，到处炫耀着，昨夜李云白对她的恩宠！
　　“清姑娘！”
　　一个窈窕的身影走进我的院内，我正在侍弄院中一数花开正好的海棠，只是斜眼一瞥，陌生的面孔，倒很清丽，只是满头的珠翠，和身上的艳丽长裙，让那份清丽，掩藏在俗艳之中，颇有些不伦不类！她傲慢地看着我，打量着，神情中满是对我的不屑！
　　我淡淡地吩咐我院中的丫鬟小青沏茶，又亲自搬来一张椅子，请她在院中就坐，并不愿意请她进屋，我怕她满身浓艳的脂粉气，会破坏屋内我喜欢的气息！
　　“姑娘姿色，也不过尔尔！”
　　她并不坐下，而是环顾着我，走了一圈，带着几分炫耀，有意露出颈间的青紫，又挺高了胸脯，活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小青和另外两个丫鬟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我憋着笑，不由得感叹，几天之内，已经不止一人说我姿色不过尔尔了！我摸了摸脸，我确实没有夏寒烟的绝色之姿，可也算清丽佳人一个，她们，不用如此嘲笑我吧！
　　“啪啪！”
　　小青掩住脸，眼角含泪，满脸不茬地盯着那姑娘。我缓缓站起来，将目光，投在面前的姑娘身上。不知道是我眸中的光太过吓人还是怎地，她竟然后退数步，有些惊惶地看着自己的手。随即，又挺高了胸脯，面上带着得意，娇宠十足，对着我，一副毫不畏惧的模样。
　　“我的人，好像轮不到姑娘来管吧！”我厉声道，居然敢打我院中的丫鬟，这位姑娘以为自己也是那庄太后，可以将我任意揉搓！
　　懒得说话，我伸手，左右开弓，几耳光过去，姑娘的双颊瞬间肿胀起来。冷冷地看着她，她似乎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呆愣着看我，刹那跌坐在地上，竟放声大哭起来，颇有些村姑撒泼的架势！
　　“大家同是侍候主子的人，姑娘怎么能任意□我？”
　　“清姑娘，你不过是昨日黄花，主子现在一颗心在我身上，你还以为你是他心尖上的人么”
　　“哎呀，我痛死啦！”
　　小青感激地看着我，她松开掩住脸的手，红红的巴掌印清晰可见，眸中委屈尽显，我忙唤来另外一个丫鬟替他消肿上药。院中的泼妇依旧在地上没爬打滚，满口谩骂，我厌烦地看着这一幕，李云白怎么找了这么个女人，越来越没品味了！
　　突然，谩骂声消减下去，我转头，就看到潇洒地走进院中的李云白。他看到地上的女人，微微一愣，随即不屑地绕过她，走到我的身边，自顾着坐在我身旁。那女人敏捷地翻身，满脸欢欣和得意，动作麻利无比，张开怀抱，不顾浑身的狼藉，扑向李云白。我偷笑着，慌忙躲开，替她让了一条道路。没有任何意外，下一刻，那姑娘摔在远处的地上。
　　“清泠，要是不懂得该如何调教丫鬟，就去请教下眉儿，这样的疯女人，还养在院中做什么？”李云白不再看那姑娘，我心中不由得一阵哀戚，这就是冷酷的李云白，哪怕昨夜他们曾经恩爱缠绵，可是现在，他甚至没有认出她！
　　“主子，我是灵儿啊！”那叫灵儿的姑娘挣扎着，从地上爬过来，牵着李云白的衣摆，楚楚可怜地抬着头，眸中水光闪耀，很快流出来，倒清洗掉了她脸上厚重的脂粉，露出清丽的本来面目来。
　　李云白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所谓的灵儿是谁，不耐之色更甚，看着他暗自握起的拳头，我忙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他微微一愣，倒也并不反对我突然的示好。我偏过头，朝那灵儿使眼色，希望她能看懂我的意思，快点离开这里。然而，灵儿看着我身旁的李云白，满脸的仰慕之情，目光中满是希冀，哪里会看到我！
　　我心里哀叹，再这样留在这里，恐怕又要上演血腥一幕了！只好暗自叫小青，希望她想个法子，将灵儿弄走！哪知，小青带着另外两个丫鬟想要扶起地上的灵儿，灵儿竟然疯狂地推开了小青，小青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便撅起小嘴，再也不愿意管这闲事！
　　“主子，你昨晚不是才夸灵儿宛若良玉么？”灵儿依旧仰望着李云白，带着几分羞涩，极尽温柔地说道。
　　我的手，已经被李云白反握住，听到这话，不由自主地想要把手收回来，李云白却死死地握住，不肯放。他的脸上，出现了我从来未见过的表情，似乎有些恼羞成怒，极为不自然，还……带着几分扭捏，彷佛做错事的孩子。我玩味地看着他脸上风云变幻，耳边，那个灵儿嘤嘤的哭泣声，越发让人心烦意乱！
　　“主屋也是你该来的？”李云白看着我，满脸温柔，声音带着彻骨之寒，却是对着地上的灵儿说道。
　　灵儿吓得垂下了头，露出一截白玉一般的颈，姿势优美，引人垂怜！我不难理解，李云白长久宿在我处，昨夜却宠幸了别的女孩子，想必，一般的女孩子，都受不了这个诱惑，想要到我面前来示威的吧！只是，主屋有守卫，一般人是进不来的，这个灵儿，恐怕是被别人当做投石问路的工具了！
　　“李云白，你饶了她吧，好歹和你也有一夕之情！”我懒懒地看向李云白，大清早要是看着一个如花般的生命在我面前凋零，我以后可是会做噩梦的！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李云白多一点！”他一手抬起我的下颚，在我唇上温柔一吻，蜻蜓点水一般，随即离开，脸上带着欢欣的笑容，“以后别叫王爷了！”
　　我忙点头，心里估摸着，这算不算条件交换！不过，面前哭得正起劲的灵儿的命，算是保住了！
　　“王爷……”话一出口，看着李云白脸色一变，我慌忙掩口，刚刚喊李云白是情急之下所至，现在，则是习惯使然，一下子唤他名字，还真不习惯，我在心里酝酿半天，才终于又唤出口，“李云白，你让她下去吧，在这里哭成这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她呢！”
　　“清姑娘欺负谁呢？”
　　果然，如出谷黄雀一般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庄太后轻移莲步，袅袅走向我们，看到地上的灵儿，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丫鬟无视我的存在，径直走进我的屋里，搬出一张椅子，放在李云白旁边，又拿出贴身的丝帕，细细地擦拭一番，才恭敬地请庄太后落座！
　　“呵，原来清姑娘在管教下人啊！”庄太后掩嘴轻笑，身体柔柔地靠向李云白，慵懒如猫，只那弯成新月状的眼眸，透出点点厉色。
　　“眉儿，你不是说宫中乏闷，缺个人和你讲讲宫外的趣事么？”李云白不着痕迹地避开靠过来的庄太后，朝着地上已经止住哭，顶着一双核桃般的红肿眼睛的灵儿道，“这丫头还算伶俐，你不如带了去……”
　　“她……”庄太后有些轻蔑地看了一眼，但显然为了讨李云白欢心，随即嫣然一笑，“也好！”
　　我在一旁，淡淡地看着，这两个上位者，如此轻易地决定了一个姑娘的命运！灵儿进了宫，生死由天，希望她不要再如此执迷了！一旁侍候的小青，看着我，似乎有话想说，我朝她摇头，在李云白和庄太后面前，还是什么话都不要说的好，多说多错！
　　灵儿呆滞了一般，显然不曾想到，昨日对她温情款款的人，今日，就将自己当作礼物，送了人！她突然醒悟了一样，将希冀的目光投向我，我视而不见，能够帮你到此，已经是我的极限！
　　“清泠，太后娘娘邀你进宫小住！”李云白望着我，淡淡地说道，面上带着惯常的戏谑笑容，那话，听在我的耳中，却有了几分试探之意。
　　“那是民女的荣幸！”我微笑着回应，看向庄太后，福了一福表示我的谢意，李云白果然脸色一变，依旧带着笑，却有些让我毛骨悚然。
　　“可惜，我替你拒绝了！”李云白看着庄太后，面上温柔尽显，“眉儿，这丫头愚笨的很，哪里有我替你挑的这个好！”
　　庄太后轻哼一声，撇过头去，肩头微微颤抖，随即又一副如常的模样，看着李云白，“云白，皓儿和你兄弟情深，你行事之前，还是考虑考虑！”说罢，潇洒起身，她身后自有聪慧的嬷嬷，提起木然的灵儿，袅袅香风过后，我的小院中，终于恢复了平静！
　　昨夜本来我就没睡好，今日一早，又闹了这么一出。倚在李云白身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我竟然酣睡过去。迷迷糊糊中，有人温柔地抱起我，稳稳地走动，然后，我被轻轻地放入了一片柔软之中。那温暖的怀抱，我有些留恋，忍不住伸出手去，立即有一只温暖的大手，回握着我。睡梦中，我笑了……

　　情同日月

　　庄太后总是有事没事找些我的麻烦，嫌弃我言行无状，肚子里墨水太少，站姿不够优美，总之，看在她眼里，我的浑身上下，无一可取之处。她主动向李云白提出，帮他好好调教我，李云白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便从此陷入了水深火热的生活中！好在文皓寸步不离的跟在庄太后的身边，她倒也没有对我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庄太后对于唯一的弟弟文皓，倒是真心的疼爱，连带着对我，也是又爱又恨！不过，虽然没有身体上的伤害，精神上的荼毒，我和我院中的人，可是一点也没少受！
　　这日，一大早李云白就带着庄太后和果儿去远山寺礼佛。我装病赖床，李云白临走时看了我一眼，那洞穿一切的眼睛，吓得我一身冷汗，生怕他会硬将我从床上拖起来，塞进马车！好在，他只是沉默着，留给我一个冷漠的背影，徐徐走出我的房门，我缩在被子里，偷偷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远！
　　没有庄太后的挑衅，我和院中的丫鬟们本该松了一口气，哪知道，真的等到派去望风的人来禀告说一行车马已经驶离李庄时，我反而一下子倒在椅子上，心中空茫一片。原来，被虐待久了，也会成为一种习惯啊！我瞟了眼院中站着的一排不知所措的人，很明显，她们和我一样，没有了庄太后制造的高压，一时都难以适应！
　　“大家就当放假吧！”我将手一挥，“想出去溜达的赶快去，想回家的也赶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谢谢姑娘！”下人们齐声道，满脸欢悦，显然没有想到今日还能遇到这等好事！
　　我转身进屋，将屋内连日来庄太后赏赐的许多物品抱到院子里，许多人茫然地看着我，有麻利的，开始帮着我搬动那些东西。我站在一堆琳琅满目的物品当中，看着围在身边的人。
　　“这些东西，你们分了吧！”又懒洋洋地躺回椅子上，面上一烫，李云白还真是不知疲倦，需索无度啊，近日，我老是睡眠不足！
　　那些人先是一愣，马上欢呼起来，争抢着，院中一时又热闹起来。很快，庄太后连日来赏赐的奇珍异宝就被一扫而空，我暗笑，庄太后要和我维持面上的和平，就不得不拿些东西来笼络我，不知道她要是看到现在这个场景，心里会做何感想？
　　院中慢慢的静下来，我眯着眼，感觉身前站了个人影！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侍立在侧的小青，乖巧地看着我，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倒有几分像可爱的果儿。
　　“不是给你们放假么，我不用你们侍候！”我懒懒地说道，又想闭上眼睛，真是困啊！呵欠连连，面前娇小的身影却是一动不动，仿若望夫石！
　　不理她，我翻过身，继续补眠，心里也有几分了然，大概是从小就被卖进李庄，给他们放假，一时反而没有去处！身旁站着个人，还是个和我一样身世可怜的人，心上好像爬来了一群蚂蚁，睡意慢慢地，竟然淡了去！
　　“哎！”我叹了一声，然后拍拍身旁宽大的椅子，让她坐下，“小青，你进李庄多久了？”
　　“回姑娘，奴婢记事的时候，就已经在李庄了！”
　　“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亲热地拉住她的手，我身边也需要有个亲近的人了，看着小青一脸惊喜，单纯的笑容仿佛六月里盛开的栀子花，还带着馨香，让我心头一暖。我在心里默默地加了句话，希望，这次，我不会连累你受伤！
　　大概是我比较亲切，或者因为现在院中只有我们两个人，小青的胆子大了起来，睁着一双圆眼睛，朝着我打趣的笑着。
　　“姑娘，那天的灵儿，和姑娘，倒有几分相像呢！”
　　我愣住，内心深处，我对那个占有了李云白一晚的灵儿，有着隐秘的厌恶！那天，倒没怎么注意她的真容，自然，也感觉不到她和我有什么相像的地方！
　　不过小青的打趣，倒让我有了几分羞涩，李云白这样做背后的原因，一时竟不敢去想。困意渐渐袭来，我便让小青自己进屋，随她做些什么都好，只不要在这里扰了我。哪知，虽然困，人却浅眠，不一会，感觉面前又站着一个人影，不由得有些不耐！
　　“不是说了让你别来扰我么？”
　　我睁开眼睛，面前的黑衣男子，一脸我所熟悉的戏谑笑容，浑身散发的王者气息。我忙爬起来，揉了揉眼睛，确定站在面前的是李云白。
　　“李云白你怎么回来了？”
　　他只是朝着我笑，伸出手，将我拉进怀里。下一刻，我感觉腾云驾雾一般，身子已经悬空，我死死地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怀里，一颗心扑通扑通，仿佛要跳出胸口！耳边，是呼啸着的风声，我双脚乱蹬，这样的空中飞行，再来一百次，我也不能以一颗平常心来对待啊！
　　终于，双脚重新踩在了让我倍感亲切的地面上，我晕乎乎地松开抱住李云白的手，看了眼四周，熟悉的蓝天白云，草地水流，张着幽幽大口的树林！一阵恍惚，外加不由自主的面红耳赤，这里，可不是上次和他野外缠绵的地方么？
　　感受到我的疑惑，他笑嘻嘻地将我拉到水边。水中，倒影出身材伟岸，俊美绝伦恍如天神的李云白，他的身旁，依着娇小玲珑，一身素衣长裙的我！不得不承认，水中的我们，很和谐，我的容颜，在李云白太阳一般的光亮面前只是暗淡的星辰，然而，我的恬淡，衬托着他的光芒，就好像日与月，亘古相依！
　　我心中一慌，为什么我会想到日与月，要知道，日与月，永远是交叉着出现，不可能长久！他的敏锐，让他察觉了我的变化，他侧过头，看着我。
　　“我费尽心思带你出来散心，你怎么还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他皱着眉头，眼中幽光森然，但我能感受到他的温柔，和……我忐忑地想，还有一种感觉，能算作他对我的讨好么？
　　“自然高兴！”我望向水中的倒影，我双颊嫣红，媚眼如丝，天啦，这是我么？我羞恼地跑开，身后的李云白亦步亦趋地跟着我，憋着笑！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我心灵安静的力量，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英俊的侧脸，终是忍不住，煞风景地问道，“你离开了，那……那庄太后他们怎么办？”
　　“我们各自进一间禅房清修一天，谁敢说，我现在没有在远山寺的禅房中潜心礼佛？”他搂着我，得意洋洋地笑着，面上，竟是我从未见过的孩子气！
　　“我就敢说，你没在！”我撅嘴，挑衅道，他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来使劲挠我的痒处。我忙连爬带滚地逃离他，嘴上依旧嚷嚷着，“你就没在，没在没在！”
　　心在刹那轻松无比，这是第一次，在李云白的面前，我展现出我最真实的一面。他痴痴地看着我，我绕着他奔跑，又小心翼翼地不让他抓到我！我们在草地上打闹着，他的眼中，有灼灼的光辉闪耀，他的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清泠，我喜欢你站在我身边的感觉！”终于，一不小心，还是被李云白抓住，他扣着我的手，亲昵地在我嘴上轻轻一吻，他揉弄我长发的动作那样自然，就好像已经做了几十年一样！
　　“我也喜欢有你在身边的感觉！”我轻声回应他，他轻笑起来，将我抱在怀里坐下，将头靠在肩上，我能感觉到他憋着笑，便使劲敲他的肩膀，带着几分撒娇。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虽然这样说，自己也不由得轻快地笑起来。
　　“清泠，你大概不会想到，你是全天下唯一一个敢臭着脸，喊我名字的人！”李云白抬起头，用几乎可以算作深情的目光看着我。
　　“那个……”趁着难得的融洽，我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连样子都变了，你怎么还能认出我？”
　　他一愣，然后将一只手移到自己的胸口处，脸色突然变得怪异，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红晕，在我目光的逼视下，有些不情愿地说道，“清泠，你相信么，我对你，有着奇怪的感觉，哪怕你变了样子，我也一下子能够感应到你！”
　　我目瞪口呆，原来，我真的被李云白吃的死死的！下一刻，他却说出了一句极其欠扁的话！
　　“你成功的逃离我一年多，我就想到，你一定学会了易容一类的技艺，所以，在聚德居看到你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怎么才能撕下你的面具！哪知，我特意让潋滟将你推进湖水里泡了那么久，居然……”他颇感挫败地低头，闷声道，“天下易容物品都怕水，你被我马车撞到的时候没有露出真容，在水里那么久也……”
　　“李云白……”我怒喝道，搞了半天，我会掉到在寒冷彻骨的湖水里，是这位智谋无双的清王爷的妙计！
　　“我不是及时救你起来了么？”他一脸讪笑，想将我拉回他的怀抱，我不领情地撇了眼他，索性坐得离他远远的。
　　他极其赖皮地跟着我，还用头蹭着我，我无奈，心软，眼睁睁看着他把这件事就此揭过！可怜我掉进湖水后，可是被文皓逼着喝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苦药啊！
　　然而，下一刻，我不得不暴跳起来！
　　“清泠，你到底戴的什么面具？”他一脸纯洁的笑容，伸手，竟然想来撕我的脸，我捂着脸，连连后退！
　　……
　　草地上，传来李云白的哀嚎，和我的怒骂！
　　……
　　“李云白，你这个疯子！”

　　魔鬼的讨好

　　第二日一早，我躺在床上，看着丫鬟们替李云白着衣。他健硕的身材，完美的五官，仿佛带着魅惑的力量一般。以前心中对他有所厌恶，一般都是他走了以后我才睡醒，这时才发现，那些丫鬟绯红着脸，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仰慕，恨不得将他吃下肚一般。心里突然压着一块大石一般的难受。
　　“你们下去吧！”我撵走了丫鬟们，将李云白今日要穿的一袭长袍拿在手中，他打趣地看着我，伸开双臂，任由我在他身上东摸西碰。即使是这样，我最终也还是颓然地放下了手中的衣服。
　　“这衣服怎么这么麻烦？”我将衣服往他身上一扔，以前也不是没侍候过凌子寒穿衣，可人家哪像我面前的这只孔雀，非要打扮的花枝招展！李云白看着我这样，不由得朗声大笑，在他的笑声中，我越发恼羞，手中一扬木梳，就向他打去。他轻而易举地将木梳接在手中，也不顾自己衣衫半露，将我揽进怀里，按坐在铜镜前，轻柔地替我梳理长发。随着那梳子在我头上温柔地划过，我的心，被一道闪电刹那照亮……
　　“清泠，以后我们互相替彼此着衣，可好？”李云白满脸的云淡风清，仿佛在和我讨论天气，不过，透过铜镜并不清晰的影子，我依然发现他脸上的暗红。
　　“这衣服麻烦死了，你要全部包揽！”我强横中带着撒娇，转过身子，扯着他的衣袖，只瞟了一眼他春光乍泄的上身，就不由得带着几分羞意撇开头，嗔道，“还不快穿上衣服，这个样子，你勾引谁呢？”
　　“当然是勾引你！”他理直气壮地说道。
　　他利索地打好衣服上繁复的结，又将我拉过去，温柔体贴地替我换好衣服。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难以想象，李云白不止侍候了我的梳洗，还替我画了一个淡雅清爽的妆容，镜中的我，眉目含情，脸颊含春，神采飞扬，眼角处却有几分羞意，仿若一院子的海棠花，突然开到了屋里！
　　“你该不是做惯了这些吧？”说完我就后悔地低下头，这声音，怎么连我自己，都能听出浓厚的醋意！
　　“我这么聪明，一学就会！”他促狭地看着我，眉角唇边都是笑意，“哪里像某人，连简单的穿衣服，都做不好！”
　　我不吭声，谁叫古代的衣服这么麻烦，层层叠叠，实在累赘！你若是像凌子寒那样衣着简单一点，我也不至于这么挫败嘛！
　　“清泠，在我面前，可不许想起别的男人！”李云白的声音，依旧温柔，他一手抬起我的下颚，逼我面对他，我清晰地感到下颚的痛意，不由得挣扎着，摸着下巴，委屈地看着他。
　　“要乖！”他像拍宠物似的拍拍我的头，然后一把将我拉得站起来，自己坐到了镜子前。他的长发乌黑如墨，因为保养得当，比起我的满头枯草来，还要美丽得多。他将梳子塞进我手里，悠闲地坐着。
　　下一刻，我的房中，便响起了一声声惨叫！李云白怒视着我，一把夺过我手中的梳子，几下梳理好长发，又用玉冠束住，仿若画中人，我一时看的有些痴了！
　　“清泠，以后别想再碰我的头发！”
　　古代的人，总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的观念，李云白也不例外，想起刚刚我不小心梳掉了他那么多头发，他心里肯定郁闷极了！我举起手到耳际，憋着笑，乖巧地说道，“我会珍惜你的头发的！”
　　李云白一副对我明显不信任的模样，我暗自咬牙，真是一只狐狸，我都这样承诺了，面上都不知道配合我一下！
　　这样的厮守，一清早的光阴很快过去。当院中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时，我情不自禁地将自己靠进了李云白的怀抱，摸着额头，微闭着眼。
　　“李云白，我头晕！”
　　他了然的一笑，将我抱起，放回床上，在我额头亲密一吻，以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其实，我也是为了你好，你是要站在我身边的女人，有些礼仪，是该学学！”
　　“不过，你要实在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也就罢了！你开心就好！”他接着说道，目光中满是宠溺。
　　那一刻，我的心中溢满甜蜜的泡沫，心中暗自对自己说，为了你，我也可以做个优雅的女子，不会让你失望！
　　李云白转身走出房间，隐约间，我听见他对庄太后说以后不用再来教我礼仪，又听见他邀请庄太后去花园中品茶，庄太后自是高兴的随他去了。我翻身靠坐在床头，院中，一时安静的仿佛一颗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姑娘，果儿小姐缠着文皓少爷出去玩，我们……”小青的眼眸中，满是希冀，她眨巴着眼睛，哀求着我。
　　“好，你去问问主子，若是他许我们出去，那自然最好！”我在心中加了一句，依他的性子，未必会同意我和文皓出去。
　　哪知，小青很快就回来了，满脸盈盈的笑意，神色间尽是雀跃，“主子说了，姑娘开心就好！等姑娘晚间回来，主子有礼物要给姑娘呢！”
　　我的心思，一下子被可以出去的喜悦充满，对于小青口中的礼物，倒不是很期待，无外乎又是些奇珍异宝，能看不能吃的东西！
　　果儿和文皓在李庄门口的马车前等待着我，果儿半挂在文皓身上，撒着娇，欢快的笑声，远远地传进我的耳朵里。因为文皓的再次求婚，这些日子，我都刻意地避开他，而果儿，竟然非常喜欢这个有着阳光笑脸的皓哥哥，日日腻在文皓身边，我和李云白，都被果儿这丫头给抛在一边。
　　“小海！”看到我，果儿像只小鸟一般，冲进我的怀里，亲昵地倚在我身上，但仅仅是刹那，她又牛皮糖一般，重新黏在文皓身边。文皓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果儿的视线，有文皓在的地方，果儿的双眼，晶光四溢，她粉嫩的小脸，笑的更加开怀。
　　原来，小丫头动了情啊！我突然发现，今日实在不该和他们一起出门。我在茶楼那里执意地下了马车，留下果儿和文皓继续去玩乐，我则去听那个可爱的说书先生说书。文皓满脸的不情愿，然而，拗不过天真烂漫的果儿，终究宠溺地捏了下果儿秀气的鼻子，任由果儿拉着自己，淹没在人海里！
　　我孤身坐在茶楼里，放小青自去逛外面热闹的集市。台上留着山羊胡的说书先生讲得口沫横飞，我听得津津有味，每次口渴或者想吃什么的时候，旁边总有一双手，及时的奉上我想要的东西。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小青回来了，不经意的一转头，竟看到闲适的李云白，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姑娘，小人侍候的可还周到？”他一本正经地问道，眸中满是笑意。
　　“还行！”我憋着笑，然后指指面前的热茶，“这茶太烫了！”
　　“那喝这杯！”他将自己那杯递过来，亲自送到我嘴边。
　　再没有心思继续听书，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李云白闲扯着，天文地理，我惊讶的发现，好像没有一样是李云白不知道的。和他讲话，他总会引领着你，在一个未知的天地里，畅游，遇到我不懂的问题，他会耐心的解答，看着我依旧一脸茫然，虽然脸上会冒黑线，却耐心依旧，直到我真正听懂为止。我心中甜蜜的感觉更甚，不知道可不可以理解为，李云白在刻意的讨好我！
　　晚上，李云白执意让我自己回院子，说有惊喜在等待着我，我想到小青所说的礼物，此时，又看李云白一副迫不及待要献宝的模样，心里，倒也对那礼物生出几分渴望来。
　　我的院落中，落英缤纷下，一个瘦弱的身影，身穿簇新的蓝裙，手中捏着一个同色的包袱，身姿娇美，仿若六月的栀子花，为我带来一室清香！
　　“怜心！”有些难以置信地轻唤，出了凌府以后，我从来不敢奢望，还能再见到这只小麻雀，想起来，她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的模样，一度让我深深想念，特别是幽居在京城的时候。
　　“小姐！”怜心哽咽着，扑到在我面前，仰起满是泪水的脸，痴痴地看着我。
　　我忙拉起她，细细打量起来，清瘦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只是那会说话的眼睛，和唇红齿白的容颜，渐渐地，在我面前生动起来，和过往，汇集在一起。
　　“你怎么来啦？”我惊喜交加，将一只手放在她身上，激动得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中的喜悦。
　　“李公子向老爷要了我来，说是让我重新跟在小姐身边！”怜心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刹那展现出欢颜来，喜笑盈盈，话也多了起来，“李公子对小姐真好，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小姐了，没想到……”
　　“现在大家都知道，老爷和你成婚是假，成全你和李公子的姻缘是真！”怜心看着我，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虔诚的敬意，那种眼神，以前我在她敬神的时候也看到过，心里不由得一阵发麻，“没想到，风流成性的李公子，竟然会被小姐收服了心！”

　　捉奸在床

　　自从怜心来到身边，我的小院，焕发出无限生机来，因为李云白的偏宠，庄太后明面上也再没来找过麻烦。
　　“小姐小姐！”远处风风火火跑来一个蓝色的窈窕身影，人未到，声音先远远地传来，我抬起头，好笑地看着她。果然，院中的石头像长了眼睛一般，正好挡在她面前，她身子一偏，就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了。
　　“怜心，下次我不会再管你！”
　　小青利落地扑过去，犹如海中捞月，在怜心即将落地的刹那将她带起，潇洒地回身，眨眼间两人并肩立在我面前。小青脸上写满对怜心的不屑，不过眼底，却隐藏着丝丝关切，怜心被小青略微训了一句，顿时整个生动的小脸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只有那双大眼睛，依旧绕着我骨碌地转个不停。我心下明了，这是在等着我替她求情呢！也是这几日，我才明了，李云白对我的保护和看顾有多么的密不透风，小青又是多么的精明能干，外加身手不凡。
　　“怜心，又有什么大事？”
　　“小姐，那庄太后明日就要启程回京了！”如蒙大赦，怜心浑然忘却了刚刚小青的话，手舞足蹈地在我面前将自己看到的一切绘声绘色地讲来，期间，不小心晃悠到了海棠花下，被花枝缠住了秀发，挣扎半天也没有结果，便又将楚楚可怜的双眸投向小青。
　　小青偏过头，假装视而不见，这可急坏了怜心那丫头，在海棠花之间蹦跳着，猴子一样，可惜的是，她越蹦跳，秀发和花枝缠的越紧，到最后，她终于安静下来，眼圈红红的，幽怨地看着我们。
　　“小青，去帮帮她！”我憋着笑，直到此刻，我才发现，李云白的心意确实不同一般，虽然我不赞同他将人当作礼物送来送去，但不得不承认，身手不凡的小青和小麻雀一般的怜心，为我的生活，增添了不少欢声笑语。
　　“小姐小姐，主子晚上要在花园里举行宴会，我们去不去？”
　　我看了眼怜心，因为她的头发和花枝纠缠的太紧，小青一时也没有法子，偏生怜心是个静不下来的人，由着她在海棠花间再乱窜下去，估计她的满头秀发和满树的花朵，都要成为过去的风景了。小青无奈之下，只好拿把剪刀，咔嚓几下，将怜心从花枝间解脱出来。这怜心也真是个怪人，古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以为她要痛哭一番，毕竟齐腰长发霎时短了一半，哪知她浑然不当一回事，只迫切地关心晚上是否有热闹可看。
　　我本来是不想和庄太后有所牵扯的，不过想到文皓可能也要一同离开，他对我的一番情意，我怎能不去送行？李云白近日对我千依百顺，日头已经当空，却并没有派人来和我提及晚上宴会的事情，想来，也有几分为我打算，他难得的体贴，实在不好辜负！但终究拗不过一心想看热闹的怜心，连小青，也有几分雀跃，我索性由着她们，替我梳洗打扮。
　　带着怜心和小青，我们一路行来，果然灯火通明，笙歌阵阵。平素静寂的花园，此时人来人往，园子正中央，还摆着一个大戏台，正上演着一幕生离死别的动人场面。我从转角处徐徐走出，觥筹交错的声音一下子静寂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我。
　　“清泠，你怎么来了？”
　　李云白脸上略微有几分不自在，但目不转睛看着他英俊面孔的我，依然感觉到了因为我的到来，他心生的喜悦。我没有忽略，庄太后的位置，紧紧地挨着李云白，看到我来，她满脸的愤恨，我心中不知怎么，居然有了几分得意，就算你和李云白有着情深义重的过去又怎么样，在这个李庄，唯一被他宠爱和承认的女人，只有我！
　　我静静地站在灯火阑珊处，望着场中的所有人，戏台上，又是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在上演。李云白快步走到我的身边，我微微皱眉，好大的酒气，他到底喝了多少酒？我还在恍惚中，已经被他温柔地拉着，走近了餐桌前，并没有布置多余的位置。有伶俐的仆人要去再搬来一把座椅，李云白不耐地挥手，率先坐下，下一刻，我已经坐在他的腿上。
　　众目睽睽之下，我满脸发烫，余光看到了各人脸上，闪过的不同表情。庄太后的愤怒，文皓的伤痛，果儿的开心，还有仆人们满脸的兴味！
　　“我来的唐突，要不，我先回去，你少喝点酒！”我在李云白耳边低语，他却只是拉着我的手，不肯放行，一旁庄太后的目光，似乎恨不得在我身上穿一个洞。
　　戏台上，那一对缠绵的爱人，经不住双方家人的反对，终于向着相反的方向，愈行愈远！我突然生出几分了悟，恐怕这个宴会，是庄太后一手主导的吧，所以没有我的位置，我冒昧前来，也并不受到他们的欢迎，连果儿，一颗心全部挂在文皓身上，何尝顾的到我半分。
　　“好啦，她马上要走了，你就别再惹她不开心了！”我轻拍李云白的手，然后以更低的声音道，“晚上我等你回来！”
　　李云白的脸上，隐隐浮现出几分喜悦，扶着我站起来，又亲自送我们出了花园。我埋首就往自己的院落走，李云白却突然又拉住了我，将我揽进怀里。
　　“等我！”他的声音，带着魅惑，低沉动人，挑拨着我的神经。我羞红了脸，点头，踉跄着跑开，身后，传来李云白高兴的笑声！
　　然而，一直等到深夜，李云白的身影，也没有出现。我望着桌子上的醒酒汤，那还是我闻到李云白身上的酒气，特意下厨熬的，现在，已经没有一点热气！
　　“小姐，主子不会来了，要不，你先睡吧！”怜心揉着眼睛，满脸困意，劝我道，小青却是一脸平淡，只是，时而也会翘首，看向院门处。
　　“不等了，你们去睡吧，我还想坐坐！”我将她们俩撵出我的房间，独自一个人坐在桌子前面发呆。李云白一定是被耽搁了吧，他是我心目中顶天立地的男人，怎么会对我一个小女人失约！我安慰着自己，然而，心里像扎了无数个银针一般，乱成一团，痛痛痒痒的，难受极了。受不了屋内压抑的气氛，我走出房间，漫无目的地在李庄乱逛。
　　“太后娘娘貌若天仙，岂是那个干瘪的清姑娘可以相比的，也难怪……”迎面走来了两个丫鬟，夜晚的李庄，灯笼摇曳下，光线实在暗淡，她们并没有看到我。我轻轻一闪，就躲进了旁边的花树中，那两个丫鬟手托着盘，不高的声音在夜风中，传进我的耳朵里，变得格外清晰。
　　神使鬼差一般，我茫然地跟着前面的两个丫鬟，每走一步，心里的恐慌就会更加重一点，忐忑一点点在心里蔓延，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等在我的前方。然而，我忽然让自己转身，前方好像有磁石一般，吸引着我的心……
　　走着走着，竟然跟着那两个丫鬟走到了庄太后在李庄暂住的院落。低着头，我一步步挪进太后的居所。一颗心好像要跳出心脏一样，我控制不住全身的颤抖。
　　太后娘娘的居所，自然戒备森严，然而，这个夜晚，四周静悄悄的，那些守卫，隐在黑暗中，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就由着我走进太后的房间。
　　庄太后的房间内，只有一颗夜明珠发出荧荧的光，并不亮，反而给屋内增添了几分如梦如幻的气氛。内间传来微弱的呼吸声，我凝神细听，无法抑制住指尖的颤抖，两个人，而且是一男一女，男子粗重的呼吸声，习惯的呓语声，对我来说，并不陌生！
　　我无法控制住自己，激动地冲进内间，一把推开床前的屏风。借着夜明珠美丽的光辉，李云白和庄太后□的身体，亲密地交缠在一起，宛如交颈鸳鸯，活色生香！泪水就那样在我无法控制的状态下流出，湿了我满脸！心碎成一片一片，以前的李云白并不是没有其他女人，只是，那时候的我们彼此还不够在乎，而现在，这样的场景，直让我恨不得让眼睛立即瞎掉，以欺瞒自己的心，好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屏风倒下的声音，惊动了屋里屋外！一时灯火通明，明晃晃的灯光在我面前闪个不停，我的目光，只是死死地看着床上的两人。庄太后睡眼惺忪，姿态曼妙，看着眼前的我，镇定自若地喝退了冲进房间的下人们，带着得意的笑容，看着我。
　　“轻声些，可不要吵了他！”她秀发如云，眉目间满是激情过后的媚态，声音中，满是胜利者的得意！
　　她的白玉手臂，缠绕在李云白健硕的身体上，她将他揽在怀里，白玉肌肤上，清晰可见点点青紫。李云白的脸，垂在阴影里，看不分明，想来，是一夜好梦的吧！
　　院中越发喧闹起来，毕竟是一朝太后，我可以想见满院明晃晃的刀枪。我一阵风一般冲出庄太后的院子，回到我自己的房间，桌子上，那碗醒酒汤静静地摆放着，越发让我心酸。一手端起那碗汤，我再次冲了出去。
　　满院的侍卫，当先一个，拦住我，那把刀，明晃晃地，我顾不得了，只是拼命地迎着那刀冲了过去。隐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了句什么，那些刀齐齐地收回，没有了阻碍，我再次冲进庄太后的房间。
　　看着依偎在一起的身体，我扬手，将那碗醒酒汤泼了过去，那只碗，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碎片散落一地，仿佛我的心。庄太后恼羞地抬头，看着我，目光中寒意森然，李云白微微动了两下，看样子，是要醒过来了。
　　我突然有些害怕，若他醒来，肆意践踏我的感情，若他醒来，高兴地将庄太后搂在怀中，当着我的面，肆意爱怜，我该怎么办？

　　番外：从来都是错误

　　冬天的早晨，临水上笼罩着厚重的雾气，四周死寂一片，万物都沉睡着。河水东去，流水迢迢，哗啦啦的水声是这个雾气朦朦的早晨唯一生动的点缀！还没来得及退下去的冷月高高悬在空中，懒洋洋地望着大地，似乎带着几分悲悯。
　　然而，唇红齿白，好似画中人一般的英俊少年凌子寒，如闲庭散步，慢慢走进了这片雾气朦胧之境里。在他的身后不远处，有数十人奔跑着，一切都是寂静无声的，只有那衣袂翩飞的声音，在凌子寒的耳里，格外清晰。
　　尽管身后有人追赶，束着玉冠，穿着锦衣的公子，依然闲庭散步一般，沿着临水往下，潇洒地行走。他的步子，也不见得怎么快，好似飘在地上，轻羽般向前飘飞，潇洒无比。
　　双方的距离慢慢拉短，凌子寒漠然地看着围上来的一群人大汉，嘴角处，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屑之意来，他冷冷地站在水边，眸中发出嗜血的亮光。月亮和太阳交叉而过，大地不知不觉已经开始苏醒，晨曦之光映照在凌子寒的脸上，明灭不定。小小少年的身影，在那刹那拉长，变得高大！
　　就在场中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候，一个娇小的身影，竟突然扑在了凌子寒身上。所有人都错愕住，那伙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凌子寒身上，而凌子寒，在这个早晨有几分心不在焉，一时，数十个高手，竟然容得一个小人儿破坏了他们的战场。
　　“漂亮哥哥，你不要害怕，我帮你！”
　　清脆动听的声音响起，仿若空谷幽泉，汩汩流进凌子寒的心里，凌子寒低头，就看见那个环抱住着自己的小丫头，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眸，一张圆润无畏的脸！在这个早晨，似有一缕阳光，穿透心底。那刹那，凌子寒的心里，涌起一股极为奇妙的感觉，他那颗少年空落的心，瞬间仿若被填满！
　　很快解决了那些人，回头，凌子寒就看见小姑娘目瞪口呆的脸，随即，小姑娘反应过来，欢呼着扑向凌子寒，大声夸奖着。后来的岁月里，凌子寒纵横商场，无往不利，可再没有找回那一刻那样的喜悦，仿佛自己站在了世界的最高点！
　　“小妹妹，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凌子寒拉着那软软的小手，眉眼间遮不住由心里传来的笑意，第一次，他俯身，问面前这个穿着花布衣，梳着羊角小辫的小姑娘。
　　“娘昨天有教过我背诗哦，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我家的房子就很好了，天天可以看到这样的美景！”小姑娘咬着手指头，看向凌子寒的目光中，满是单纯的喜爱，她大着胆子，握住凌子寒的手，“大哥哥，你要来和我们住在一起么？娘娘很厉害，那些人不敢欺负你！”
　　“哈哈！”凌子寒放声大笑，承诺一般，伸出手，将小姑娘抱在怀里，“等你长大了，哥哥接你来我家，也给你建造一所可以看到美景的房子，好么？”
　　“可是，我舍不得娘！”小姑娘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脸上写满了挣扎。
　　“那我们接你娘一起，这样好不好？”凌子寒柔声道。
　　临水河畔，凌子寒十三岁，小海十岁，两个人曾定下一生的盟约！
　　然而，命运的轨迹悄然发生了变化，年幼的小海被人拐骗，卖进了平王府。平王爷答应收小海为义女，缔结两府姻缘，新婚夜，凌子寒陡然发现，新娘是素有美人之名的平王爷之女寒烟郡主，而小海，作为陪嫁丫鬟，就在他的新房不远处。
　　到了这一步，凌子寒早已察觉，这不过是一幕由李云白导演的戏，而小海，作为筹码，已经进入了李云白的视线。为了保护小海，凌子寒装作与夏寒烟恩爱缱绻，小海眼中的伤痛，深深刺痛了凌子寒，撇下新房的娇妻，凌子寒夺门而出，踉跄逃开。
　　凌子寒为小海建造了晚秋居，一草一木，一桌一椅，皆亲力亲为。明知是做给李云白的一场戏，凌子寒的心里，更愿意假戏真做，成全了多年的相思入骨！两个人的婚礼，凌子寒差点控制不住，落下珍贵的男儿泪！从此以后，娇妻美眷，齐人之福，天上地上，谁可比拟？
　　洞房花烛夜，本该是人生最大的幸福，从此以后，却成了他一生最大的讽刺！那一刻，凌子寒终于清晰的认识到，面前的小海，对自己，已经没有了爱意！所以，他放手，任由兄弟和新婚妻子在自己的新房内缱绻缠绵；所以，他放手，在她想离开的时候不顾一切，助她离开！
　　那颗心在遗落的时候就开始了守候，只是，守候的结果，变得不敢面对！
　　她和他，从来只是一场错误！初见时，她错误地估计了他的实力，想要救他！再见时，她已经被换了灵魂，开始了另一场错误！
　　再也没有人，会对凌子寒说，“你不要害怕，我帮你！”
　　有些人不敢，有些人认为他不需要。他的敌人怕他，他的手下敬他，他的妻子顺从他，然而，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会再对他说那句话，会了解到他无尽荣华之下的孤单和落寞！

　　爱情末路

　　李云白缓缓地睁开眼睛，第一眼，便看到床边的我，垂泪的我！他的眼里闪过惊愕，许是酒劲未退，他一手摸着额头，另一只手，想要来拉住我，我的心潜意识里对他抗拒，不由自主地甩开他的手。那只手，在空气中划过美丽的弧线，正好落在庄太后白玉一般的胸前。
　　我撇过头，不愿意看依旧黏在一处的两人，泪水似断线的珠子，扑簌着，一颗颗滴下。有人用粗糙的指腹，一点点，轻柔地替我拭去泪水，我挣扎着，捶打着，恍然间，似乎看到了李云白一脸的欣喜若狂。
　　许是得了庄太后应允，门外已经进来了不少侍女，端着香汤等一应物事，侍候庄太后和李云白洗漱。那个柔弱的侍女来到李云白面前时，一眼触及到李云白□在外的健壮肌肤，秀丽的脸蛋霎时通红一片。
　　李云白站在我面前，深邃的眼眸里，写满了疼惜。我的心里，对面前的这一切，已经有些漠然，然而，泪水却止不住，一个劲地往外涌。他手忙脚乱地擦着，又细声安慰，我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带着焦急，然而，奇怪的是，刹那之间，我听不到任何声音。我的世界沉寂下来，只有我心灵深处的哭泣声，那样的清晰！
　　“李云白，你是否无法对女人做到忠诚？”下一刻，我听到了自己清晰低哑的声音，我看到了李云白满脸的惊愕，看到了庄太后失神地转过身，不顾只梳了一半的发髻，将身体再次靠向我面前的李云白，两人的身体，贴的那么那么近！
　　“忠诚？”庄太后娇声笑道，带着讽刺，带着不屑，“男人是天上的太阳，我们女人，只是星辰，就该追随他们，怎么能要求忠诚？”
　　刹那，我的心里，对庄太后充满了无尽的同情，这样一个可怜的女人！其实，她和夏寒烟一样吧，在这个男人三妻四妾早就是理所当然的社会，她们想要的，不过是多抓住男人的一点恩宠！
　　李云白站在庄太后的身边，他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他的目光，看着我，又好似没有看着我！终于，他收回了替我拭泪的手，转而轻放在庄太后的腰间。他目光中的暖意，一下子凝固成冰。
　　“清泠，看来我调教的不够，能够站在我身边的女人，怎么能没有一点容人之度？”他仿若站在天上的神祗，声音飘渺悠远，我的心一下子安静起来，这个不懂我的男人，这个从来没有想过要赋予我忠诚的男人，凭什么，得到我的心？他容许我成为和他站在一起的女人，可和他站在一起的女人，永远不会只有一个我!
　　我踉跄着后退，掩面奔逃！我以为，我已经在这个陌生的时空找到了心灵的皈依，却不想，一切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怎么会那么傻，奢望着，从魔鬼那里获得爱情!
　　“姑娘，庄太后请你上京住一段日子，主子已经同意了，还请……”面前的李庄总管偷偷打量着我，满面惊诧，他以为我会大哭大闹的吧！然而，我的心，已经麻木了，去哪里有什么区别？我轻轻点头。
　　“姑娘可有什么要收拾的？”总管大着胆子，继续问道，我看到他偷偷地搓着手，看着他的额头冒出一排排汗珠。真是奇怪了，我是什么可怕的生物么？在李庄身份仅低于李云白的总管，在我的面前，竟然如此忐忑不安？
　　“让怜心跟着！”我淡淡地吩咐着，看着总管身后数十个仆人，我不由得猜测，这些人，是准备在我抗拒的时候将我强行塞进马车呢，还是，认为我也奢侈到无论去哪里都要搞得搬家一样，将所有物品全部带上？
　　“姑娘，带上我吧！”小青从屋外奔进来，扑倒在我面前，一旁的怜心，也跟着跪倒，苦苦哀求。我本不欲再带上李云白的人，然而，这些日子，和小青总还是有了几分感情，此时看她和怜心依依不舍的模样，心头一软，只好同意下来。
　　院中侍候的其他下人听说我要走，也一起站了出来。我一向待人宽厚，此时，知道我要离开，他们竟是一起跪倒在我面前。
　　“怜心，小青，将屋中值钱的东西拿来分给他们吧！”我不带一丝留念，走到院中，才止步，回头，看向我富贵奢华的房间，偏头，向一旁的小青打趣道，“小青，我本来准备将这些东西全留给你的，你要跟着我走，可就什么好处也没有了！”这些日子，李云白盛宠之下，我捞到的值钱东西，还真不少！
　　“姑娘！”小青眼圈一红，有些着急此时的我还有心情开她的玩笑，“主子会接姑娘回来的！”
　　“接我回来做什么？”我拍了下头，“傻丫头，我和他，已经走到了末路！”
　　这句话，我说的很低，院中还是有不少人听见了，一起抬头望着我，满脸惊愕。小青着急地来蒙住我的嘴，“姑娘，这话可别乱说，主子对姑娘一往情深……”她没有说完接下去的话，我却已经猜到了，无外乎是些，就算他李云白放弃了我，作为女人的我，也不可以率先放弃他！我有些想笑，这些被人格扭曲的人啊，看来，我身边的两个丫鬟，以后还要好好调教一番才是！
　　“姑娘真的不带走一点东西么？”总管惊诧地看向我，又看看正在分东西的众位仆人。
　　“怜心，去把房内那盏琉璃灯拿来送给总管，这李庄光线不好，总管可要看好脚下的路！”怜心应声去了，那琉璃灯，原是我最喜欢的物品，玉石做柄，薄弱蝉翼的琉璃做罩，下面是天下间最珍贵的水晶为底座。李云白，你能够给予女人的，都是这些冷冰冰的物品，而我，恰恰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些！手摸在腰间，被一个硬物给扎了一下，我低头，就看见腰间静静垂着的玉佩，中间那一点血红，怎么看怎么像我此时的心，被人扎得遍体伤痕！解下来，也顺手递给面前不知为何越来越紧张的总管。
　　“这个你也拿着吧，还能换几两好酒喝喝，在李庄多日，承蒙总管关照，就当时一点谢意了！”
　　这是李云白亲手挂在我腰间的东西，我并不清楚其中的价值，只是那总管一看到玉佩，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我一直盯着他，盯得他满脸大汗，犹如雨下，最后，他无奈地伸出手，战战兢兢地接过那块玉佩！
　　哐当一声，总管的手，好像痉挛了一样，那玉佩滑落，在我脚下的玉石地板上，刹那碎成几块。总管吓得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那碎片捧在手里，满脸绝望之色。
　　“就说是我摔坏的吧！”我扫了眼院中的人，轻笑道，“是我摔坏的，明白么？”那些人便一起点头，总管的神色稍缓，从地上爬起来。
　　我头也不回，潇洒地走出我的小院。院门口，站着一袭黑衣的李云白，他的一双犹如猎鹰般的眼眸，牢牢地锁住我。我朝着他笑了笑，越过他身旁，往庄外走去。
　　“你如果求我，我就让你留下！”还是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我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停住了脚步。
　　“李云白，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谁也不是谁的附庸品！”我听见自己的笑声在风中回荡，那样的畅快，“你不懂爱，如何奢求，我对你奉上我的爱情？”
　　我加快脚步，疾步走向庄外，再不管身后如影随形，让我心跳加速的目光。一直到了马车旁，我才舒了一口气，倚在马身上，我微微喘气，苦笑！李云白，即使已经决定放弃对你的爱，为何，只要你出现，我的心，还是会控制不住地为你颤抖，为你兴奋！
　　小青伶俐地替我掀开车帘，我才惊讶地发现，车中早已经坐着一人，花枝招展，满脸得意娇纵的笑容，不是那日的灵儿又是谁？
　　“呵呵，我以为是谁？原来是主子面前最红的姑娘清泠啊，怎么也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她大咧咧地占了马车中最好的位置，车厢里，香气扑鼻，浓艳无比。我无法想像，真要和她一路同行去京城，我会不会不堪忍受，一上马车就想办法结果了她！一旁的怜心和小青也瘪着嘴，对于和灵儿同坐一辆马车，有些不情不愿。我一时倒有些为难，这明显是庄太后专门安排来折磨我的，没有了李云白的宠爱，我心里一苦，我真是可以让人任意揉搓啊！
　　将心一横，我正准备借着小青的搀扶，带着视死如归的勇气，爬上面前让我厌恶的马车。身后，有一只熟悉的手将我轻轻一揽，我便又回到了地上。
　　“清，我一个人坐马车好无聊，你来陪我好不好？”这样撒娇的男子声音，我噗嗤一笑，以为文皓和果儿厮混了这许久，会多少成长一些，看来，事实远非如此啊！
　　“果儿呢，她会放你离开？”我扫了眼文皓身后，并没有果儿的身影。
　　“她刚好睡着了！”文皓朝我眨眼，带着几分窃喜，我无奈地翻了翻白眼，这小子，也不怕李云白将他宰了！
　　最前面那辆马车的车帘不知何时悄然掀起，庄太后貌美如花的容颜，静静地看着我们。文皓随即用眼神向庄太后警告，一边拉着我的手，带我走向紧跟在庄太后之后的那辆马车！

　　重回京城

　　离开京城也有一段时间了，归来时，只觉恍然若梦。当看到城门口站着的一双饱经风霜，好似雪中松柏的老人时，我再次泪满盈眶，顾不得旁边想要拉住我的文皓，直接跳下还行驶着的马车，奔向他们。
　　“王伯王婶！”我站在他们面前，由着他们上下打量我，心里涌起甜甜酸酸的幸福，原来，被人牵挂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好！
　　“还是瘦了些！”王婶心疼地看着我，又伸出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那粗糙的手划过我脸时，留下让我战栗的疼意，心却是甜蜜喜悦的，王婶牵着我，深陷的眼睛里，亮光闪闪，“姑娘，我们回家！我给你煮好吃的，一定把姑娘养的白白胖胖！”
　　“王伯王婶，上车来吧，我们一起回家！”文皓扬起他阳光灿烂的脸，邀请道。王伯王婶看着戒备森严的车队，一时不敢应声，终是拗不过文皓亲自下车相请，乐呵呵地上了马车。短短的路程，文皓妙语连珠，直将两个老人逗得脸上开花了一般，笑声飘扬，最后终于惊动了前面的庄太后。
　　我这才想起，如今，我的命运还掌握在庄太后手中，一时有些忐忑。文皓满脸贼笑，也不顾面前的王伯王婶，一把抱住我。
　　“清，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就帮你！”文皓带着几分胁迫，眼睛里写满了坚决。
　　“什么事？”我垂下眼睑，避开文皓晶亮的眼眸，低声道。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告诉你！”他松开我，对着外面的侍从吩咐几句，无外乎是又将我从庄太后那里请到了他府上做客，庄太后一向宝贝这个弟弟，他的要求，哪有不允之理！
　　我走了之后，王伯王婶亏得文皓照顾，早和他亲如一家人，此时，对于要回哪个家，竟是没有一点异议。马车中，便只有我，对于文皓的诡计得逞，耿耿于怀！
　　“好啦！到家咯！”文皓率先跳下马车，又朝着我张开双臂，身后不知是谁一推，我便从马车上摔下去，正好落进文皓的怀抱。等我捶打着，从文皓的怀抱里挣扎出来，双脚落地，刚刚仰起脸，便看到文府门前，立着百来号仆人，目光都凝聚在我身上，当下，只恨不得能找个地洞让我钻进去。
　　“欢迎姑娘回家！”众人齐声道，连文皓，也在我耳边，轻语道，“你以后只管将这里当成家就是，姐姐不会为难你的！”
　　文皓引着我一路往里走，举目所见，唯“奢华”二字可以形容！文皓好似发现了我眼中的不屑，俊脸微红。
　　“这都是姐姐赏赐下来的！”说着，牵着我，一路往后，眼前突然一亮，雕栏玉砌，水榭楼台，又有假山林立，奇花异草，好壮观美丽的花园。
　　我惊喜地发现，那偌大的花园中，树荫之间，草地之上，竟然有一只乖巧的小鹿正神情自若的漫步。挣出文皓的手，我奔跑着，向那只小鹿而去，哪知，许是我突然的出现吓到了小鹿，小鹿一看到我，就撒起蹄子，使劲跑，就是不让我追上它。等到我筋疲力尽地回头，就看到文皓、王伯王婶，还有怜心和小青他们一脸促狭的笑容。
　　“小欢！”文皓终于大发慈悲，朝着那小鹿喊了一声，那小鹿回头，一双能通人意的眼眸，盯着文皓看了半晌，突然高兴的叫了两声，欢快地朝我们跑了过来，靠在文皓身上，磨蹭着，竟有几分撒娇！我在一旁，试探着伸出手，去摸摸它，它也不反对了，反而有几分享受地闭上眼睛。
　　“怎么取这么个名字？”我兴致勃勃地逗着小欢玩耍，又问一旁的文皓。
　　“难不成要叫小清？”
　　“你敢……”
　　“有什么不敢？”
　　我伸出已经蓄着长指甲的手，大笑着，向文皓抓去，文皓吓得连连后退，一时欢声笑语，连那名叫小欢的小鹿，也睁大了眼睛，极有兴致地看着我们。
　　庄太后传文皓进宫赴宴，文皓匆匆去了，看着他的背影，我琢磨着，这该不是庄太后给我的下马威吧！我刚进文府，她就召走了主人，有意冷落我，是要叫我看清自己的身份么？但身边的人也容不得我多想，那些仆人殷勤地讨好我，王伯王婶更是轻车熟路地引着我，一路来到花园旁边的阁楼里！
　　布置得雅致之极的闺房，脚下是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犹如身在云端，屋中的每一样物件，都精巧无比，摆放在最合适它们的位置，让我能够方便的取用。不由得感叹，这，大概又花了文皓不少心思的吧！
　　“姑娘，这屋子，可还满意？”王伯乐呵呵地问我，满脸的邀功。
　　“王伯费心了，清怎么会不喜欢？”难得一向木讷的王伯主动向我展示自己的功劳，哪能不给几分面子，果然，我话一出，他沟壑满布的脸上，晕染开美丽的花朵，依稀可见他年轻时的风流潇洒！
　　“其实还是文公子最费心，姑娘你看那颗明珠，可是公子搜罗了许久，说是给姑娘把玩的！”我随着王伯的视线望去，果然一颗硕大的明珠摆放在梳妆桌上，圆润，光彩照人。
　　“还有小欢，公子打猎时见着了，就带回来养着，说是姑娘见了一定欢喜！”
　　王伯又一一指着屋中每一件物品，兴致勃勃地对我说，这是文皓怎么样费尽心思，搜罗而来。听着听着，眼睛湿润一片，对文皓这样的讨好，竟然生出几分心疼来。恨不得掩面痛哭一场，文皓，我不值得你对我这样好，我是一个丢了心的女人！
　　“王伯王婶！”我整理了一番心情，等到了饭桌上，才试探着道，“你们，住进文府多久了？”看王伯王婶在文府行走如常，一点也没有先前在马车上的拘束，和文府的下人之间，也似乎熟稔得很。
　　“也不久，就是姑娘离开后没几天，文公子说姑娘有事离开，临走托了他照顾我们！”王婶依旧乐呵呵地，忙着替我盛菜盛饭，很快，我面前的碗里，便堆成了一座小山。我忙伸手，挡在碗前。
　　“王伯王婶，再吃下去，我就要成猪啦！”我大叫，坚决地抗拒王婶继续荼毒我的碗，王婶看着我，估摸着我也吃得够多了，随着我的目光，将自己的善意，转移到了埋头苦吃的怜心和小青身上。不一会，两人的境遇和我如出一辙，我一边吃一边偷笑。
　　很快，感觉自己再也塞不进任何东西了，偏偏一大桌子佳肴摆在面前，引人口水。王婶也殷殷地在一旁，看着我们，旁边有仆人讨好地说道，“姑娘，这可是王大娘一早就开始忙活，亲自做出来的！”
　　我用目光威胁着怜心和小青二人，两人在我的目光中战栗，苦恼地看着碗里堆成山的菜肴，与佳肴奋勇作战。
　　“好啊，我赶回来和你们一起吃饭，你们都不等我！”文皓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我，怜心和小青同时露出得救了的喜悦笑容。因为文府的正主儿回来了，小青和怜心便有些局促不安，端着碗，想偷溜，被我一手一个抓住，又按回座位上。
　　“皓，我们哪有不等你，你看，这么丰盛的美味，全是王婶照顾你，给你留的！”说着，还不忘将自己碗中吃不下的一部分菜肴毫不留情地翻进他的碗中，旁边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文皓倒是毫不介意，坐在我身旁，大快朵颐！
　　“你这孩子，看公子老实，也不能这么欺负他！”王婶要去夺过文皓的碗，重新为他盛饭，奈何文皓好似捧着珍宝一般，死不放手，我在一旁，朝着王婶得意的笑。
　　“这哪像在宫中赴宴的人？”我啧啧叹道，纯粹是饿死鬼投胎了，狼吞虎咽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平素温文尔雅的公子模样。
　　“我怎么能留你在家中单独吃饭？”文皓白了我一眼，又望着众人，“这样团圆的日子，怎么能少了我？”说到最后，竟然有了几分委屈，那副就要哭泣的模样，我可一点都不陌生，只是转过了头，假装没看见，由他在那里装傻卖痴！
　　果然，没有了观众，他又埋头苦吃，一边还不忘嘴上抹了蜜糖一般，称赞王婶好手艺。那样天花乱坠的赞扬，不止王婶笑颜满面，第二天，第三天，连怜心和小青，都争抢着，在厨房里使出浑身技艺，一时，乐得我坐享口福！
　　晚上，文皓执意拉了我出去，走着走着，竟然将我带回了当初我买下来的小院落。推开门，摆设依旧，连灰尘也没有，我看着，亲切无比。文皓告诉我，王伯王婶怕我有一日回来住不惯文府，坚持着每日回来打扫这里！我以为王伯王婶已经将文府当成了家，没想到，细心的他们，还懂得为我留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天地。
　　我在小院中流连忘返，可急坏了身旁的文皓，他硬拽着我，将我拖出院外，我轻声笑着，就算我要回来，也绝不是现在！我会等到真正自由的那一天，接回王伯王婶，重新过快乐而平淡的日子！
　　回文府的路上，我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将疑惑说给文皓听，文皓却责怪我大惊小怪。想想也是，他是武学高手，都没有感觉到有人跟踪，我敲了敲自己的头，肯定是长途跋涉，太累了，所以产生了幻觉。然而，幻觉一直持续，躺在床上，我隐约能感到，有一双眼睛，透过纱窗，默默地看着我！那样悲怆而挣扎的目光，让我的心，如同被一块大石压着一般。
　　第二日一觉醒来，我伸手，拭去了眼角已经冰凉的泪水！

　　暗香盈袖

　　在文府安定下来，每日里吃喝玩乐，不到一个月，竟丰腴了许多！我愁眉苦脸，对着镜子发愁，再这样长下去，我就会拥有一个水桶腰、一张大饼脸，一想到这，我内心恐慌。
　　还好可以缠着文皓教我功夫，我的三脚猫功夫当然不敢在他面前炫耀。好在文皓也是一赋闲在家的公子哥，整日里，也就游手好闲，现在突然收了我和怜心这两个徒弟，竟然一本正经当起人家老师来了。说起怜心，看我们练着好玩，便嚷闹着也要来，偏偏是个唧唧喳喳静不下来的人，让文皓烦恼不已，又老是企图逃过文皓布置下来的作业，为此挨了文皓不少鞭子！
　　这不，正在文府后山练习文皓新教的一套拳法，怜心那丫头趁着文皓在树上睡觉，自己也一屁股坐到树荫下，挥着袖子使劲扇，当然，我也不会真那么乖，还傻乎乎的一个人在太阳下练功，我早怜心一步来到树下，她扇风，我乘凉！
　　正闭目养神，觉得自己的生活赛过神仙，突然感觉阴风阵阵，鞭影重重，我条件反射地从地上弹跳起来，往树后一躲，衣衫破碎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里，皮肤上细细麻麻的疼意，让我不由得在原地蹦跳不止。相比之下，我要幸运得多，怜心跳起来时被枯枝挂住了裙裾，半天没有挣脱，全身瞬时便被笼罩在鞭影之下。
　　说起这套鞭法，实在不能不让我和怜心恨得咬牙切齿。文皓打人，很有技巧，不伤及皮肤，顶多留下一点点红印，当然，那还是他失手没有把握好力度的时候，更多的时候，鞭影过处，你会感觉皮肤下突然爬来了千万只小虫，在一起噬咬你的血肉，那种感觉，直让你恨不得将肌肤抓烂，将那痛意挤出身体。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怜心带着哭音，哀求道。
　　文皓是个心软的人，这边怜心一喊饶命，那边鞭子就立即停了下来，还在原地蹦跳着，想要驱散痛意的我，也在他的大发慈悲之下，接过他仍来的一个瓷瓶，里面有飘着淡香的冰凉液体，我忙不迭地倒出来，抹在鞭子打过的地方。通体舒泰，仿佛被脱胎换骨一般，下一刻，瓶子已经回到了文皓的手上。我恼恨地看着他，需要每次都收回的这么快么，但依旧不死心，带着一脸谄媚的笑容，跑过去，亲昵地靠向他。
　　“皓，你武功那么厉害，医术也那么高，怎么还被人整得要死不活的？”说完这句话，我立即从他身边蹦开，飞奔着，跑到自认为安全的位置，戒备地看着他，又偷偷使眼色给怜心。
　　“就是啊，公子，听说小姐和你初遇时，公子可是……只剩下半条命！”怜心非常配合地继续挑衅道。为人师表的光辉形象，一度让文皓这小子像只洋洋得意，自命不凡就要打鸣的公鸡，可惜，他最落魄的一刻不幸被我看到，因此，每次挨了鞭子，我们总不忘拿这事戏耍他一番。
　　“没听说虎落平阳被犬欺啊？”文皓才不管我们的戏谑，依旧洋洋得意，将手中鞭子帅气地一挥，“再说了，千里姻缘一线牵，没有我的一时失手，如何能成就和清的缘分？”说到最后，人影一闪，我已经被他搂在怀里，抬头，就看见他一脸的笑容，得意非凡。
　　阳光下，少年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金辉，那双星眸，饱含着情意，深情地看着我。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仿佛要跳出胸口。
　　“公子！”小青的声音适时传来，我面上滚烫，一把推开文皓，转过头，找怜心那小丫头算账，她却只是俏皮地朝我眨着眼睛，似乎在告诉我，“小姐你幸福就好，无论那人是谁，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内心暗叹，原来我还是跟不上怜心的思维，李云白对我有爱，她便希望我和李云白幸福，如今文皓对我好，她的心，便偏向了文皓。
　　“小青，什么事？”文皓的声音，一下子冷下来，寒着脸，看向站在我们面前，一脸委屈的小青。
　　“凌夫人来访，说想见见姑娘……”小青嗫嚅着，细声道，在文皓杀人的目光下，忙改口，“是想见见小姐！”
　　我在一旁看着，不由得蹙眉，不过是一小丫鬟，因为是李云白的人，在这凌府，受了不少排挤，连文皓，也时常对她没有好脸色。
　　“你对她凶什么？”我瞪着文皓，一手将小青拉到身边，可怜一如花似玉的姑娘，短短时间，竟然消瘦了不少，“皓，她和我们一样，父母生养，你就不能对她好点？”我放缓了口气，劝道。
　　文皓冷漠地点了点头，指着怜心，“我们继续练！”
　　我向怜心抛了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过去，慌忙跟了小青，向前院匆匆而去。早听说平王爷回京述职，寒烟郡主随着一起回来了，正想着这几日去看看夏寒烟，不想她竟然先来看我。
　　绿色的娉婷身影，袅袅站在我的阁楼前，她的身后，是满地盛开的百花。从来只有绿叶衬红花，那一刻，我呆立住，原来，红花衬绿叶，竟是如此绝世之美！她娴静地站立着，微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满地的落英缤纷。我看着她一身的简素，钗环全无，只有那一抹绿色，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冰凉了一方天空。
　　“清泠！”她从沉思中醒过来，一眼看到站在她不远处的我，忙袅袅向我行来，带着香风，绝美的脸上，笑容溢出。我拉着她的手，一起回到屋中坐下，又吩咐小青快去沏茶。
　　“我最近迷上了离落，不知你这里可有，其它的，都有些喝不惯了！”夏寒烟轻声唤住小青，扬起明媚的笑脸，问我道。
　　离落，是轩辕王朝一名名叫离儿的姑娘，研究出来的一种新茶，口味淡雅，芬芳四溢，但千金难求，且烹煮工序十分麻烦。宫中早已经流行起来，庄太后也赐下了不少，只是我嫌麻烦，很少饮用。小青本是烹茶高手，遇到我这个懒惰的主子，颇有怀才不遇之感，此时听得可以一展手艺，刚刚在文皓处受闲气产生的委屈刹那一扫而空，欢快的应声去了。
　　“你烹煮好了再送来，我看着你那些动作，眼花缭乱！”我唤住小青，吩咐道，小青脸上笑容一滞，随即释然，依旧开怀的去了。想起上次小青一本正经在我面前表演茶道，结果茶没喝成，我人先睡着了，从那以后，小青再不肯费心思为我烹茶。
　　我和夏寒烟靠着窗子闲闲地坐下，外面人来人往的场景系数收在眼内。
　　“你这里还真是个好地方，难为文公子了！打开门，自是一个热闹的繁华世界，关上门，自成一方，僻静安全。”看着小青走远，夏寒烟方始转过头，朝着我盈盈笑着。
　　“姐姐，现在就剩下我们姐妹二人，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无妨！”我含笑承受了她的赞美，这里确是文府最好的地方，阁楼后方是文府的茗湖，因着阁楼高出其他房子一截，阁楼前方的一切动静，透过我面前的这扇窗，都可尽收眼底。
　　“他……还好么？”夏寒烟垂下头，露出如玉的颈，那样柔情万分的低头瞬间，她对他，饱含的深情，向流水一般，泄了满屋。
　　“他好像和李云白在商量他们的大事，姐姐，他想你，你为何不愿意回去呢？”我劝道，自从夏寒烟失了腹中的孩子，就算以前凌子寒对她的爱带着敷衍，如今，夏寒烟在凌子寒心中的地位，已经非同一般，单看那日醉酒，就可窥得一二。我都有些不懂，这二人，到底在闹些什么？
　　“我不能回去！”夏寒烟慌乱地摇头，目光中流露出来的思念却是那么的明显，看着她羸弱的身姿，不由得心疼万分。
　　“姐姐，我不逼你！”我握住她的手，尽量放柔声音说道，“只是，那件事，你也不要怪他，他只是一时疏忽！”他只是没想到，还有人会将手伸到夏寒烟身上而已，但我相信，从今以后，他会尽全力，不再让夏寒烟受一点委屈。
　　“清泠，你不懂的，我真的不能回去！”夏寒烟突兀地站起来，双手不停地翻转着，似乎在考虑该怎么对我说，最终，她颓然地重新坐下，带着几分哀求地看向我，“清泠，我不怪他，这件事，有什么好怪他的呢！我只怨，我处在这样的境地，要承担这样的痛苦，还要连累我腹中的孩儿！他是多么的无辜，连看一眼爹娘的机会都没有！”
　　我看着她情绪逐渐激动起来，忙安抚她，“姐姐，你要是不想见他，我每日里将他的消息传给你，你看可好？”虽然我离开了李庄，但凌子寒每日里总捎信来，偶尔，也会谈一些自己的情况。
　　夏寒烟神色稍霁，人也平静下来，“那就谢谢妹妹了！”
　　又坐着说了些闲话，看着远处，小青端着茶，向着阁楼而来。夏寒烟终于下定决心，重重按住我的手，满脸凝重的神色。
　　“清泠，近些日子，你小心些吧！”看着越来越近的小青，又急急道，“若是父王近日喊你回府，你……你就推了吧！”
　　珠帘被卷起，小青含笑走了进来，我拉起夏寒烟，压下对她话中意思的千百种猜测，十分捧场的去品尝小青辛苦烹煮的离落。她一手揭开扣在茶壶嘴上的塞子，一股香气，顿时飘满了我的房间……

　　想念不如怀念

　　每隔几日，我就带着怜心和小青出去逛逛，文皓偶尔跟着，后来大概觉得陪女人逛街实在是一件痛苦难当的事情，便让小青好好保护我，不再提跟去的话。我偷笑，他一面不信任和讨厌小青，一方面却又让小青保护我！
　　今日刚刚在后山练完功，雀跃着，又可以出去胡吃海喝疯玩一番了。哪知，回到房中，却看到苍白着一张脸的小青，她伏在卧榻上，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小青，你怎么啦？”怜心早我一步扑上去，关切地问道，又伸手，去探她的体温。
　　“我叫人请大夫来！”我转身往屋外走，小青挣扎着起来，拦在我面前。
　　“小姐，公子就是天下顶好的大夫，哪里用的着请别人！”怜心眨着眼睛，伶俐地掏出怀中文皓前几日给她的上好灵药，往小青嘴里一塞，“小青，公子说这药有病治病，没病强身，我求了好久才求来的！”一边又端着水，侍候着小青将那药完全冲服下去。
　　“小青这是怎么啦？”文皓闻讯而来，小青埋着脸，轻轻咳嗽，半晌缓过气来，转过脸，平时仿佛一副生动的画卷一般的人儿，此时无精打采，奄奄一息，实在让人心疼，然而，文皓只是走近一看，就朝着怜心赞许道，“这徒弟还真没收错！”说着又掏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朝着我安慰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吃错了东西，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小青很快沉沉睡去，我和怜心在旁边照顾着，一时有些无聊。心有灵犀一般，我和怜心同时对望，今天可是我们出去玩耍的日子啊！又都一起把目光投向了悠闲自得的坐在窗边，品着茶的文皓。
　　“没有小青跟着，你们就乖乖待在府中，哪里也别去！”一眼看穿了我们的小小心思，文皓坚决地说道。
　　我和怜心交换了一下眼色，才不管他泰然自若地假装看着窗外的景色，一左一右包围上去。
　　“皓，我们是你的徒弟也！应该没那么差吧！”
　　“公子，不会是你功夫不怎么好吧？”
　　“说的也是哦！该不是皓对自己的功夫没自信吧？”
　　文皓脸色渐变，最后冷声道，“想出去也行，我和你们一起！”
　　我和怜心一起摇头否决，开玩笑，和你一起出去？我们瞪大了眼睛，全京城都知道我是清姑娘，对于我至今还未嫁给文大公子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特别是那些姑娘们，每次看到文皓和我在街道上走在一起，那目光，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一般。更过分的是，每次和文皓一上街，街道就会拥堵几分，那些商贩，对我们更是要理不理，目光全垂涎我身边的公子哥去了！
　　“小青也需要人照顾，万一她醒了，想要喝点水什么的！”我将欲起身的文皓按住，讨好道，“何况皓你是医国圣手，有你在，我才不用担心小青有个什么闪失！”
　　文皓张口欲言，便又被快嘴的怜心堵住，“公子你放心啦！小姐以前和王伯王婶住在京城也没出过什么事嘛！”
　　我暗自赞许，我调教了这许久，怜心这丫头进步很大啊，都敢直接挑战文皓的权威了！
　　文皓终于放行，不过，我和怜心苦恼地看着身后的六个尾巴，这样壮观的出行，还不如他亲自跟来呢！狠狠地跺脚，我将怜心拉到身边，在她耳边一阵低语。怜心眉开眼笑，唤来后面那几人。
　　“小姐说今日有些疲乏，想坐轿子！”
　　有两人恭敬地回府准备去了，留下的四人略带诧异地望着我，怜心冷着脸一瞪，他们便不自然地撇开脸。也难怪，全文府的人都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轿子。摇摇晃晃，像在一路荡秋千！
　　“我们边走边等吧！”怜心扶着我，我偷笑，真有点弱柳扶风的大小姐风范了。
　　“小姐！”有胆子大的，冒死上前，战战兢兢地立在面前，“小姐，这不是去天平街的路啊！”
　　“谁说我们要去天平街？”怜心狐假虎威，怒喝道，“什么时候小姐的事，轮到你们来过问了？”
　　那人埋着头，终于不再吭声，轿子很快赶上来，我却并没有坐，只是让他们跟着。
　　“我突然觉得精神尚可，累了再坐吧！”我柔声道，一边拉着怜心，两人在前面憋着笑。很快来到了我昔日住的小院落，我打开门，走了进去。
　　“你们在外面等着，小姐想清净一会！”
　　那几人明显知道这里，再不反对。我和怜心偷偷从门缝往外看，那几日依着轿子，扯开嗓子，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总之，没有再关注我们了。
　　拉着怜心，轻车熟路地来到院落的后墙。跟着文皓练了这么久，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任何辅助的东西，就能轻松的跃上墙头。翩翩飞起，我得意洋洋，轻盈地落在墙头，怜心跟在我身后，正准备往上飞。
　　“怜心，不要上来！”我朝着她，低声道。
　　墙外，站着数十个黑衣人，全身上下都被严密地包裹着，只露出一双黑森森的眼睛，闪着寒光。怜心不顾我的劝告，身子一跃，就要往上，我狠下心，一脚将她踹下去，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的她，跳下去，就落入了黑衣人的圈子里。
　　“你们想做什么？”我冷声问道，尽管心里惶恐万分，面上，却尽量维持着平静。
　　“王爷想念小姐，特命小人来接小姐回去一聚！”当先一名黑衣人恭敬地答道，那双眼睛里，满是对我的不屑，他伸手，将一块平王府的令牌在我面前一晃。他身侧那数十名黑衣人严阵以待地看着我，我一点都不怀疑，如果我反抗，他们会将我打包，直接送回去。
　　“呵呵！”我大笑，有意加重了声音，只希望院中的怜心可以听见，“原来是父王召见，何必弄这么大阵势？”说完，再不管院中的动静，率先向着旁边静静放着的一顶轿子走去，一名黑衣人，恭敬地替我掀起轿帘。
　　我本来要钻进去了，看着身边站着不动的一众人等，柔声道，“有劳各位大哥亲自来接，只是……”我声音一寒，“我终究是父王上报朝廷，认下的义女，若……”我扫了周围的人一眼，各个都是绝顶的高手吧，光是他们的气势，都已经让我不敢一战，“若我院中的一草一木有什么损伤，我想，父王不会介意替女儿……”我有意省下未尽的话语，微微一笑，转身上轿，放下轿帘。
　　轿子终于停下，有人替我掀开轿帘，又有一只手，伸向我，我借着那手的力道，出了轿子。阳光正好照在我的脸上，我一时有些眼花缭乱，只有那只手上，传来温暖的力量，足以让人安心。我一怔，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李云白，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大匾，是平王府没错啊！
　　他瘦了些，浑身的气质也更内敛了一些，身上的光辉却仿佛更耀眼，吸引着我的眼球。他定定地望着我，美丽的眸子深处，似乎有痛楚的亮光。我们对望着，一时相顾无言！
　　“女儿呀！可想死父王了！”
　　一身锦衣的平王爷夏书槐，迈着皇族一贯优雅的步子，走到我面前，将我搂在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凄楚，仿若对我，真有着父女之情！我不耐烦地等待平王爷的表演落幕，一转头，就看到凝视着我的李云白。
　　他的整个人，又是那么的高高在上，仿佛在说，“你求我，我就帮你！”。我愤恨地转头，不耐、恼怒还有那……莫名其妙的伤心像细针一般，扎在心上，细细密密地疼痛！终于，平王爷哭够了，慈爱地牵着我的手，拉我到李云白面前。
　　“听说清王爷对小女曾经多有照顾，今日正好一并谢过了！”
　　“举手之劳！清泠小姐是个有趣的人儿，照顾她，是件乐事！”李云白满脸促狭的笑容，那偶尔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让我心惊肉跳，又面红耳赤！
　　“不想今日是王爷和小姐相见之日，本王来的不巧，还是改日再来吧！”李云白一副立即要走的样子，目光，却落在我身上，有着说不清理不明的意思，我偏过头，假装没有看见，难道还指望我挽留你么？
　　“难得遇上，清王爷不如进府中喝杯茶？”夏书槐热情地挽留道，又扯我的袖子。我不情不愿地抬头，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他星眸深处那片美丽而迷人的海洋中。
　　“清王爷过门而不入，可是嫌弃平王府的茶，不能入口么？”我含讥带讽，他的高高在上，刺伤了我的眼睛，我恨不得他立即消失在我面前。
　　“那……”李云白望了我一眼，“我们还是按照原定的，将那件事决定下来吧！”他朝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态度恭敬谦卑，“太后娘娘还等着结果！”
　　原来，他是凑巧来和平王爷商量朝中大事！我看了眼面色平淡的平王爷，又看看神情自若，一脸淡笑的李云白，自觉地落后两步，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平王府的大门。
　　“清泠，这些日子，我很想念你呢！”李云白不知何时走在我的身侧，平王爷遥遥走在前方，侍婢奴仆都离了一段距离，他在我的耳际，暧昧无比地说。我听着那声音，真真假假，不由得停下步子。
　　“清王爷，让你想念的女人多的去了！清泠何德何能，敢得清王爷惦念！”
　　那瞬间，我看到他眼中来不及掩去的惊痛，和挣扎！我笑了，在平王府美仑美奂的楼阁之间，我的笑声，清脆如银铃，飘了很远……

　　逼婚

　　“妹妹笑什么呢？”
　　夏寒烟分花拂柳而来，那条长廊的两边开满了鲜花，此时，在她美丽的光辉下，竟全数成了陪衬。她的眉宇间有淡淡哀愁，就如同皎皎河汉上的繁星点点，让人眼前一亮，那柔弱可人的姿态，和那天籁之声，实在让人沉醉！
　　“姐姐，我刚听到一个好听的笑话！”我挑衅一般，看向李云白，想我，他有那么多的女人要想，我该荣幸呢，竟能成为其中一个。果然，我话刚说完，他脸色黑了几分，速度转身，似乎多我一眼，都是一种折磨，他健步如飞，很快跟上了前面的平王爷。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时而交谈着，我在后面望着，李云白高大伟岸的身影，透出无尽的落寞来，直让人心酸。
　　“你又何苦惹恼他？”夏寒烟和我站在一处，看着前面一老一少两个男人，低声道。
　　“不是我要惹他，是他从来不肯……为我稍稍弯一次腰！”我眼珠一转，看向夏寒烟明媚无双的脸，“姐姐，你现在还可以接受子寒他再娶么？”
　　夏寒烟浑身一震，看向我，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半晌，才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妹妹若是想回来，姐姐自然欢迎！”
　　我望着她，其实是不愿意的吧！毕竟是一份爱，哪里会真的愿意让其他人和自己一起分享，看着自己的男人抱着别的女人，都是会痛苦，会伤心的！
　　“姐姐，好好对子寒，有什么话，和他明白的说出来吧！”我握着她的手，真挚地说道，“不想要其他女人进入他的视线，也请明明白白的告诉他！”突然间，我的声音，连我自己都陌生起来，那样的伤感而沙哑，“子寒不是李云白，他懂爱！李云白没有心，他要的，只是女人的锦上添花！”
　　夏寒烟看着我，欲言又止，终于，只是低着头，轻轻叹气，“清泠，你只要觉得好就行！”又说，“其实，李云白对你未必无情！”
　　未必对我无情？只怕是他太过多情，我承受不起！
　　“郡主！你身体不好，还是快些回屋休息，要不，王爷怪责下来，我们……”一个仆妇恭敬地上前，朝着我们福身，劝道。
　　“姐姐，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再去见父王吧！他们男人啊，总是什么天下、什么征战的，我去了也听不懂的！”我挽住夏寒烟的手，轻轻笑道。
　　“也好！”夏寒烟向那仆妇扫了一眼，那仆妇肥胖的身子，大山一般，堆在我们面前，夏寒烟的目光，让她瑟缩了一下。
　　“王爷吩咐，要寸步不离的照顾好小姐！”那仆妇委屈地说道，又有些埋怨似的，“上次小姐偷溜出府，李嫂可是当场就被发配了出去！”
　　“莫不是我这个清平郡主竟是外人不成？”我扬眉，淡淡地朝着那仆妇道，“我们姐妹说些私房话，竟然也不行了？”
　　那仆妇嗫嚅了半天，终于退步，保持着一定距离跟在我们身后。原来那日夏寒烟来找我，竟是偷偷前来，难怪身边连个丫鬟也没有！我疑惑地看向她，莫非，在这王府里，夏寒烟连独自行动的自由也失去了。我突然一身冷汗，这些日子，我天天让人传来凌子寒每日的动静，莫不是，全传给了平王爷？
　　夏寒烟紧紧握着我的手，面上却是一片自然，对着府中风景指指点点，“妹妹还没来过这里吧！我也是近两年，才对京城熟悉了一些!还是怀念在封地的日子，虽然没有这里繁华，却安静淡然！”
　　我猝然回头，果然看到那仆妇伸长了脑袋，耳朵竖起，明显是在偷听我们的谈话。看到我回头，丝毫不见慌乱，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
　　“姐姐！”我看向夏寒烟，带着几分疼惜，凌子寒不在身边，娘家人对他如此防范。
　　“我没事，好歹，父王总对我有几分疼爱的！“夏寒烟含着笑，似乎要说服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她自己，那笑容，一下子让我想到了莲子，清苦，而芬芳！
　　很快送夏寒烟到了她的园子门口，早有另外的奴仆等在那里，看到我们来，露出讨好的笑容。
　　“清平郡主，王爷找你呢！”
　　“姐姐，那我先去了！晚些再来看你！”我苦笑道，平王爷守株待兔请我回来，自是不会这么轻易放我离去的。
　　夏寒烟轻轻点头，袖中的手，在我掌心，轻轻画出一个字。我心中一颤，朝着她感激的一笑，匆匆跟着等待的奴仆去了平王爷的书房。
　　书房内，平王爷站着，似乎在沉思，李云白随意坐在一张大椅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又好似一只伺机出动的狮子，慵懒却气势无双。
　　“父王！”我轻唤道。
　　两人的目光一齐向我看来，平王爷的脸上，显出几分算计，我感觉自己像一只猎物，主动走进了猎人的陷阱。
　　“清儿！”平王爷慈爱亲热地唤着我，“皇上已经取消了你和凌子寒的婚事，从今以后，我的女儿便是自由身了！”
　　“谢父王成全！”我柔顺地说道。
　　“可恨那个文大公子，竟然将我平王府的郡主扣住不放，太后娘娘也太娇惯他了！”平王爷似乎对文皓意见很大啊，我转头，看向李云白，好歹他和文皓关系匪浅，总不会任由别人这样说文皓吧！然而，我失望了，李云白满脸笑容，似乎对平王爷所说极为赞同。
　　“文皓此次确实不对，太后已经让他送清平郡主归家了，他还置之不理！不过，好在王爷接回女儿，实在可喜可贺！”李云白从椅子上闲散地站起来，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让我平息静气，不敢多言，由得他二人在我面前唱双簧。
　　“清儿，你且好生住下，为父一定替你安排一门好亲事，将你风光的嫁出去！”平王爷满脸笑容，近乎讨好地看着李云白。
　　我心中一突，敢情平王爷将算盘打到了李云白头上？
　　“平王爷，刚刚侍候的那个丫鬟不错，不知王爷可否割爱？”
　　李云白一副不领情的模样，眼睛望向屋外，一个个头不高的小丫鬟轻盈如云地走了进来，举手投足，风韵十足。我一眼便看出，是平王爷养了许久的静儿，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比起夏寒烟来，毫不逊色，平王爷视若珍宝，就等着她长成，好收入房中。
　　我按下心头莫名的恼意，强作淡然。
　　“清王爷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平王爷干笑着，总有那么几分不舍吧！花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培养了一个妙人儿，结果，却是为他人做嫁衣裳。我在一旁，只感觉他们短短的几句话，双方交换眼神的瞬间，有一项交易已经达成。心里莫名的一寒，竟然有些忐忑不安。
　　“静儿，还不快谢过清王爷抬举！”平王爷喝道。
　　“给清王爷请安！谢过王爷！”这样柔媚入骨的声音，配着那张桃花般的脸，当真是美艳绝伦了。
　　“恭喜清王爷又得如花美眷！”我压下心头的痛楚，福身，贺喜，声音淡然无波。
　　“清泠不介意？”李云白来到我面前，抬起我的下颚，冷声问道，奇怪了，我都没发怒，你做什么这样一副被人得罪的模样？
　　“清泠哪有介意的资格？”我一字一句，慢吞吞地说道，下颚上的疼痛，让我说话，也变得艰难起来。
　　“清儿，你以后就是清王府的正妃了，可要有容人之量才行！哪能有那妒妇之举？”平王爷的声音，仿若一声惊雷，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响，让我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原来，你们在书房商量的，便是这事？”我突然有几分绝望，嫁给李云白，看他游戏花丛，守着一盏又一盏的孤灯，偷偷垂泪，难道，这就是我以后的生活？
　　“清泠，你未免将自己看的太高？”李云白松开手，我踉跄着，退了两步，他一脸残忍的笑意，“到时候，你就和静儿一起过来吧！”仿佛他给了我天大的恩赏一样，那边的平王爷早已经乐开了花，而我，只恨不得就这样消失在他们面前。
　　我直直地看着他，娶我，就好像接收了一件别人赠送的礼品一般，那礼品，还是带了配送品的！不由自主的放声大笑，李云白啊李云白！你以为，这天下间所有女人，都是可以让你任意践踏的么？
　　“清儿，你怎么这幅模样？”平王爷带着几分轻责，又向着李云白道，“天下多少女儿家梦想嫁给清王爷，想必小女一时乐昏了头，还请王爷见谅！”
　　“无妨，清泠昏头昏脑的样子，可比她清醒的时候，可爱多了！”李云白打趣道，目光追随着我，声音里，竟然带了几分恨意，“大概清泠和文皓那小子厮混久了，忘记了许多事情，本王会一点点教会她！”
　　“李云白，我永远不会嫁给你，你等着吧！”我恨声道，一边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真是个笑话！”
　　李云白浑身一震，脸上的面具刹那褪了个干净，他的眸中，盛满伤痛，但只是刹那，他重新堆起了满脸的假笑，神色凛然，不可抗拒。
　　“清泠，父母之命，皇上赐婚，你就等着我的花轿吧！”

　　王子拯救公主

　　平王爷将我安排在和夏寒烟毗邻的院子里住下，美名其曰让我们姐妹俩可以好好相聚，其实，身边虎视眈眈站着一群仆妇，我们哪里有机会能说什么知心话。
　　“清儿，今日你那个样子，实在……”平王爷在我闺房里踱着步，想重责，却顾虑我即将拥有的清王爷正妃的身份，因此字斟句酌，反倒颇为辛苦，倒是我，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由得他搜肠刮肚来批评我。
　　“不说你嫁过人，就凭你的姿色……哪里配的上清王爷？”平王爷上下打量我，眼中不屑之色尽显，“你的模样是怎么回事？”他话锋一转，眼睛锁住我，由不得我逃避。
　　“还能怎么回事……大难一场，心境大变，连着容颜也改变了！”我尽量控制住眼中的波动，淡淡地开口。
　　穿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能发生在我身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当然，平王爷是不可能理解这种改变的，所以，他只能目瞪口呆。我看着他仿佛凝固住的模样，心里发笑，这种事情，是科学都没法解释的，更何况，这还是个不讲究科学的落后时代。
　　“你这段时间，多跟着烟儿学学妇德，少违逆清王爷，别给我们平王府丢脸！”丢下这么一句话，平王爷匆匆离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刚刚有多嘴的仆妇说清王爷也留宿在平王府，心里突然明了，我容颜大变之事，表面上李云白不动声色，实际上，早已经费尽心思在调查此事，恐怕，让平王爷来问我，是调查无果后的无奈之举吧！
　　看着屋子里站着的仆妇们，俱都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眼睛全都聚在我身上，我偏头，她们跟着偏头，我移动，她们跟着移动。我摸摸心脏的位置，还好我是现代人，承受压力的能力比较强，要不，就凭她们这样凶狠的目光，我不傻也要痴呆啊！
　　“都下去吧，我困了！”厌烦了和她们做游戏，我直截了当地吩咐道。
　　“郡主，王爷吩咐，郡主晚间也离不得人，要我们好好侍候！”
　　“要侍候到屋外去，别在我面前碍眼！”我不耐地吼道，面前的一群人被如此粗鲁的我吓得呆住，半晌，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郡主，有什么事情，请叫我们！”有胆子大的，走出去又退回来。
　　我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朝着门，狠狠地砸过去，杯子碎裂的声音，霎时清脆的响起。四周反而安静下来，透过纱窗，可以看到外面人影重重，但没有任何人说话，也没有进来打扫地上的碎片。
　　我进了内室，一屁股歪倒在床上，摇头苦笑。夏寒烟在我手心里写了个逃字，可是现在这种情形，我怎么逃？正头痛，身边突然有熟悉的气息传来，我偏过头，就看到李云白戏谑的笑脸。
　　“给我滚！”
　　我随手拿起床上的玉枕，就砸了过去，他触不及防，额头瞬时破了一个大洞，鲜血徐徐流出，淌过他英俊的脸，更添几分邪魅。
　　并非有意伤他，以他的身手，要躲过那一击是多么的容易，心里暗暗后悔，却拉不下面子，只是依旧恨恨地看着他。
　　“原来，我养了一只会抓伤人的小猫！”李云白也不管依旧在流血的伤口，看着我，取笑道。眸中流动着灼灼的流光，我不敢再看，忙撇过脸去。
　　“你说，我是不是该拔掉你尖利的爪子，让你柔顺一些？”他倚在床头，闲散而舒适，说出的话中，带着的股股寒意，却让我浑身一颤。
　　“清泠，对我而言，你和她们，没有任何区别！”他抬起我的脸，逼着我面对他，一字一句，冷冷地告诉我。
　　“既然如此，王爷又何必专程前来，告知清泠呢？”我不屑道，“清泠对于自己的斤两，从来清楚的很，不敢奢望王爷！”说道最后，连我自己也控制不住话中的决绝。
　　四目相对，他的眼中，清晰呈现我的倒影，那样倔强的一张脸，慢慢使得他完美的脸也变了形。心里空空一片，只有他的眼，倒影在我心中，那种想爱又不敢爱，想弃又舍不得弃之的挣扎，全数化成痛楚，折磨着他，也折磨着我！
　　“王爷大概不知道吧！”我轻轻地扳开他的手，将自己解脱出来，站得离他有一段距离，才敢开口，“王爷其实是个懦夫呢！”顿了一顿，继续道，“清泠生平，最讨厌的，便是王爷这种懦夫！”
　　他浑身一震，脸色瞬时苍白了几分，在血迹的映照下，尤其炫目。
　　“清泠，你不过是想逼得我放弃了你！”他伸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鲜血，又伸手到嘴边，轻轻地舔舐着，邪魅而妖艳，直让我心里阵阵地发冷。
　　“下个月初三是良辰吉日，清泠，你说，作为我们的吉日可好？”他问我，我苦笑，我有说不好的资格么，只能默不作声。
　　“清泠，我会让你死心塌地爱上我，爱到不会再想离开！”他像宣誓一般，将自己的鲜血，涂抹在我的手心。
　　我被他拉在怀里，靠在他的胸前，头昏沉沉地，竟然渐渐地酣睡过去。
　　迷迷糊糊中，被一阵吵闹声惊醒。李云白和我相互依偎着，他此刻已经睁开了眼睛，只往窗外扫了一眼，就将欲起身的我一按。
　　“没事，继续睡吧！平王爷若是让几个毛贼坏了好事……”他未说完，我却明白，恐怕整个平王府都会成为他的弃子吧！
　　无法抑制住心里的惊喜，我的直觉告诉我，文皓来了！我将脸埋在李云白怀中，不敢让他看到我满脸的惊喜。
　　慢慢地，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李云白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进不了他耳中一般，我心中焦急，他不动，我哪有机会从他眼皮底下溜走。
　　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他额头的伤口上，我那一下，使劲全力，经过一夜，他的伤口还在流着血。许是感觉到我在望着他，他睁开眼，知道我在看他的伤口，看向我的目光，便柔和了几分。
　　“清泠，该不是现在又心疼了吧？”
　　“我不是有意的！”
　　我竭力装出温柔的神情，拿出丝帕，去擦拭那些血迹。有些已经凝固了，可能牵动了伤口，我看到他的脸，稍稍颤动了一下。
　　我想起身，他拉住我，目光一寒，我委屈地看向床边的水盆，他手一松，我便温柔地将丝帕打湿，又捏干。再回转身来，坐在床边，一点点替他擦拭那些血迹。又从怀中掏出一个文皓给的小瓶子，他一把夺过去。
　　“是伤药！“我咬着嘴唇，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委屈一点，他依旧细细地检查了瓶中的药，才递还给我，甚至没有安慰我一句。
　　我温柔地替他上药，他的目光，一直跟随我的手，我不敢看他的眼睛，那样精明的眼睛，我怕一看，我就会露馅，从此再也走不出他为我打造的笼子。
　　房顶突然砰砰作响，随即破开一个大洞，文皓天神一般，从天而降。李云白一把将我抓住，看着文皓冷笑。
　　“皓，你藏了清泠这么多日，也该还给我了！”
　　“你不是不要她么？”文皓长剑一挥，直指李云白，“既然你不能给她她想要的，就让我来给她幸福吧！”
　　我仿佛看见我生命中的王子，浑身散发着金光，手执长剑，威武而俊俏，来拯救他的公主。
　　“你难道不知道，即使是我不要的，我一向也不会给别人，更何况，是我的女人！”李云白冷着一张脸，他们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昔日的兄弟情义，刹那灰飞湮灭，竟是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我。
　　我朝着李云白微微一笑，他眸中神色一变。
　　“皓，带我走！”我朝着文皓伸手，不带一点留恋，想要离开身后的李云白。
　　“清泠，你以为你走得了？”李云白将我摔回床上，怒视着我，我却只是笑，朝着他大笑，笑中带着癫狂。他渐渐地感觉到不妙，额头的伤口，又慢慢流出血来。
　　“李云白，还记得你也曾经在我这里打了一个窟窿，现在，我们两不相欠了！”
　　我挣扎着起身，奔向文皓。李云白为人谨慎，却不知道，那丝帕上，早被我沾染了迷药，本是为了女儿家出门的安全考虑，却不想，如今用在他身上，收效颇好。那迷药味道清淡，和我身上佩戴的香料味道神似，李云白一时也没有察觉。
　　“清泠，你敢走！”他吼道，目光凶残，仿若妖魔，那张满是鲜血的脸，竟有几分扭曲。
　　“皓，我们走吧！”我不想再理李云白，此刻的他，手无缚鸡之力。文皓抱住我，身子腾空，就要从屋顶的破洞离开。
　　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身体被人一推，再回头时，只看到文皓倒下去的身体，犹带着几分笑意。而床上的李云白，冷眼看着我们，喘着粗气。
　　“皓！”
　　我哭喊着，他的背后，插着一柄长剑，鲜血汩汩地往外流。那柄剑，原是挂在床头辟邪用的。李云白，你竟然想要杀我！心，刹那掉进了冰窟，还有无穷尽的恐惧蔓延，文皓，清泠何德何能，竟能让你替我一死。
　　“别哭！”文皓艰难地伸出手，声音微弱，似乎随时都会断掉最后一口气。他依旧一张灿烂的笑脸，抚着我的脸颊，轻声道，“清泠，还记得回京时，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么？”
　　我哭泣着，点头不止。
　　“我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够娶你，可惜，你的心，终究不在我的身上，只希望……下辈子！”他摸着我脸颊的手，无力地下垂，我慌忙接住那只手 ，按在我脸上。
　　“皓，我嫁给你，你要撑住啊，只要你活过来，我就嫁给你！”我哭喊着，文皓终于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但只一瞬，他便紧紧地闭上了双眼，任我如何呼唤，也安详的笑着睡过去。

　　诀别

　　我恨恨地看向李云白，他正发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依旧冷着一张脸，胸脯却不停地起伏着，只有那双眼睛，我一望，仿佛掉进了冰窟窿。
　　“李云白，你……好狠！”
　　我看着他，恨意无法抑制，连带着，我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我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和人说话，李云白的脸，霎时又白了几分，看着我的眼中，除了寒意，竟还有几分绝望。
　　我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去，来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床上的他。伸手，取下床边挂着的另一把剑，一左一右，本是鸳鸯剑，如今，却要分别刺入和我关系匪浅的两个男人的身体里，我颤抖着手，剑尖摇晃着，指向李云白。
　　“清泠，即使化身为鬼，你也只能属于我！”
　　李云白竟笑起来，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样，他看着我，英俊的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凛然，还有温柔，仿佛现在的我，只是拿着丝帕，要替他处理伤口。
　　我闭上心，横下一颗心，将剑狠狠地刺过去。皓，我替你报仇！
　　然而，那把剑刺入他的胸膛几分，便再也不能深入。我睁开眼，看着李云白，他的两根手指，死死地夹住剑端。
　　“清泠，你真想要我死？”他问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竟然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你不也想要我死么？”我悲怆地说道，泪珠似断线的珠子，不停地落下，不知是为了文皓，还是面前的李云白。我已经无从分辨，只知道心里刀割一般，难受极了。
　　“我……”他愣住，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下去。
　　“来人！”李云白突然大声喊道。
　　我要阻拦已经不及，手上一慌，那剑便又往他的胸膛里送了几分。他的手无力的垂下去，李云白，你终究不是神仙！那迷药，在你身上，终究还是起了作用！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只看到，他鲜血满溢的胸膛，和那张苍白的脸上，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门被撞开，冲进来不少人，明晃晃的剑端走指向我。
　　刺下去吧！大不了同归于尽！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呐喊！我再次闭上眼睛，狠下心肠，就要将剑全力刺下，结束李云白狼藉的一生。
　　“清泠，不要！”熟悉的声音响起，还不待我反应过来，一个人旋风一般，将我推到一边，死死扣住我的腰。
　　“子寒，他杀了皓！”
　　凌子寒在我身后明显一震，他的眼睛，转向躺在血泊里的文皓，一步步牵着我走过去。许是躺在床上的李云白已经奄奄一息，也可能是凌子寒和我无畏的气势吓住了面前的侍卫。那些人刀剑相向，却并不敢靠近我们一步。
　　凌子寒一手抱起文皓，看向我，目光中尽是温柔。
　　“还有救，我们先走！”他看着我，以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我们所过之处，那些侍卫，自动让出一条道路，丝毫不敢阻拦。我这才发现，凌子寒一手执剑，一手抱着文皓，满脸煞气，犹如地域阎罗。
　　“清泠！”
　　熟悉的呼喊，虽然微弱，我的心却清晰地听见了，不由自主地回头，李云白无力地躺在床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带着祈求，带着希冀！他的眼睛上，有朦朦的雾气升起，那眼底深处，却全是哀求。
　　我强迫自己转过头，李云白，在你将手中的剑刺向我的那刻，对你，我已经彻底死了心！
　　走出我的院门，那些侍卫遥遥跟在后面，迎面而来的，却是平王爷和夏寒烟。凌子寒显然也看到了夏寒烟，不由得停下脚步，温情脉脉地看过去。夏寒烟陡然看到凌子寒，满脸惊喜，就要朝着凌子寒奔过来，后面却伸出一只手，抓住她。
　　“看好郡主！”将夏寒烟往旁边的仆妇手里一推，平王爷仿若闲庭散步向我们走来。
　　“清儿，你这个篓子，捅的也太大了！”平王爷看着我，一脸责备，伸手，就想把我拉过去。我慌忙往凌子寒身后一躲，说什么也不想再回到他身边。
　　“贤婿！”平王爷看了看夏寒烟，又转眼，看向凌子寒，“烟儿的事情，我已经体谅了你，你如今当着她的面，要带我另一个女儿走，却置烟儿于何地？”
　　我和凌子寒一呆，再看看低头垂泪的夏寒烟，平王爷果然老练，一句话竟然直接挑起我们三人的心结。
　　“烟儿，事情紧急，他日，我定然来向你负荆请罪！”凌子寒果断地朝着夏寒烟躬身，真诚道，又转向平王爷，语气森寒，“想必平王爷也不想让太后知道文公子在你府中丧命一事吧？”
　　平王爷果然浑身一震，此时才仔细打量起凌子寒抱在怀中的人，脸上风云变幻，终是颓然摇头。
　　“本王从不记得请过文公子过府！”
　　“那甚好，文公子也从来不曾到过平王府！”
　　凌子寒护着我，抱着文皓，往平王府外走去，后面夏寒烟嘤嘤的哭声不断传过来，连我，都有些难以迈步，拿余光去看凌子寒，他一脸冷漠，脚步如风。
　　“子寒！”
　　带着几分凄婉，夏寒烟轻唤道。凌子寒脚步一顿，我在旁边，欲言又止，带我走，已经是平王爷的极限，如何，能再开口，让他带走夏寒烟，纵然夏寒烟在平王府的日子，过得并不是很好。
　　“烟儿，帮我照顾好云白！”凌子寒回头，托付一般。夏寒烟含泪点头，不再看凌子寒，只是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盯出一个洞来。
　　“姐姐，放心！”我张嘴，无声道，我知道她看懂了。
　　平王府此时一片混乱，平王爷飞奔着进院中去看顾重伤的李云白，那些侍卫，没有平王爷的指令，默默地跟着我们，却并不动手，反而像要给我们保驾护航一般。
　　回到文府，请来府中最好的大夫，一直治疗到了深夜。我守在门外，焦急的在院中踱着步子。不敢进去，生怕下一刻，就会看到文皓永远的沉睡，再也看不到他那双闪亮的星眸，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清泠，你先去休息吧！”凌子寒出来，看到依然在门外的我，不由得眉头一皱，劝我道，“文皓天赋异禀，体内有宝物护体，没这么容易一命呜呼！”他回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内屋，又转向我，“你守着也没用，倒是他醒来，看到你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又该心疼了！”
　　我依旧不动，文皓是替我挡了那一剑啊！如果不是他，此刻躺在屋中，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便会是我！
　　“小青，将你家小姐带回去休息！”凌子寒看劝不动我，只好冷声吩咐一旁的小青。
　　“是！”
　　小青走到我身边，我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脑后一痛，我两眼一黑，徐徐倒下。
　　等我一觉睡醒，天色已经大亮。我翻身起床，屋内静悄悄的，怜心和小青都不在，我自己找了件衣裳随便穿上，飞快的洗漱了一番，头发也顾不得梳理，就那样披散着。
　　我飞奔着，冲向文皓的院子。府中寂静一片，我莫名的心头一慌，该不是……该不是……
　　我摇头，努力驱散脑中那个不好的想法。
　　满院子的人，黑压压的人头，我举眼望去，一眼就看到廊下站着的文皓，丰神玉郎，竟看不出一点病态。
　　心里突然一松，犹记得第一次救下文皓时，他的伤也很重，第二日却可以行走如常，这次，果然也是福大命大，逃过一劫。
　　“大家领了银两，收拾收拾，就此离去吧！”
　　“公子！”
　　“公子”
　　恋恋不舍的声音不断响起，我穿过人群，走向文皓，有些纳闷，这是在做什么？
　　“清，你来啦！”文皓走下来，拉住我的手，一脸幸福的光辉，满是捡了金元宝一般的喜悦之情。我糊里糊涂地随他走上去，他一直牵着我的手。
　　“大家祝福我们吧！”
　　“恭喜公子和清泠小姐！”下面的人一齐欢呼道。
　　“这是做什么？”我纳闷地问道，又看到怜心和小青在一边偷笑，越发觉得事情有点怪异。
　　“清泠，你昨天答应过我什么？”文皓低头，盯着我，逼着我。
　　我突然明白了，文皓，我说过，只要你活过来，我就嫁给你！我微微一笑，他本来还有几分忐忑，此时，脸上全数是欢欣，是雀跃！
　　“我答应过的，自然不会食言！”我看向下面，“不过，他们这又是做什么？”
　　“清泠，我知道你羡慕世外桃源的生活，我们抛却了这凡尘俗世，去过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你说好不好？”
　　原来，文皓为了我，竟然解散了文府，要与我归隐！
　　文皓的眼睛，依然停留在我的脸上。
　　“自然是好的！”半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淡淡地说。文皓的脸上，有些失望，不过，很快，他重新高兴起来。
　　文府的后门处，文皓站在不远处等着我，他的旁边，站着怜心和小青，各自抱着一个大包袱。头上皎月正好，清冷的银辉撒了一地。
　　“子寒！”我看向面前的人，我已经拖累了你太多，该是告诉你真相的时候了，“我不是小海，小海早就死在那场灾难中了，我……我只是一个异世的孤魂！”一口气说完，突然不敢看他，他对我的好，不过是因为这幅身体的前主人，我不过是托了小海的福罢了。
　　“好好对姐姐吧！她是真心爱你的！”说完这句话，我的喉咙里，竟然哽得难受，我奔跑着，向文皓所在的方向。
　　“你们要小心，云白不会这么容易罢手的！”
　　身后，传来凌子寒的声音，带着关切，和真心的祝福！

　　成亲

　　“皓！”这才坐了一会马车，文皓的脸色就有些不对，脸上手上血脉都清晰可见。
　　“没事！”文皓强自撑着，拦住欲叫车夫停下的我，“早日到了地方，就安心了！”
　　我担心地看着他，替他拭去额头的汗珠。文皓同时派了八辆马车，分八个方向向边境驶去，而我们，坐在这辆富丽堂皇的马车里，已经在京城附近周边的城市，绕着一个圈子。那一剑，到底是李云白刺出的，饶是文皓自己医术高明，也经不起这样的长途奔波。文皓强打精神，想让我放心，我的一颗心，反而因此悬得更高。
　　“皓，我们到底要去哪？”我好奇地问，又拿过一个软垫，给他靠着。
　　“大隐隐于市，清不是也懂么？”
　　“难道，我们还是要回京城？”我惊呼道，又踌躇着说道，“你解散了文府，以后，我们住在哪里？”
　　“清，你也有这么傻的时候？”文皓大笑起来，随即那笑容隐在嘴角，显然是笑得太厉害，牵扯到了伤处，他看着我一脸“你活该”的表情，微微叹一口气，“清，好歹我们也要成婚了，你这……可有一点为人妻子的样子？”
　　“这不是还没拜堂嘛？”我嘻嘻笑道，想要让脸红，想让我害羞，我偏不。
　　“你不必担心离了文府我养不起你！”文皓打趣地说道，目光如夏日的微风，徐徐拂过我心头，“好歹你夫君这些年还有些积蓄，如今要养自己的娘子，自然不能再用姐姐和云白的！”
　　我白了他一眼，假装嗔怒道，“你若是愿意我养你，我不介意！”
　　“原来，我的未来娘子，还颇有积蓄！”文皓看着我，笑着说，“那更好了，我这样五谷不识的公子哥，找了个清这样能干的娘子，此生无忧！”
　　这样兜兜转转，差不多快一个月，不停的换马车，不停的行走，最后，文皓亲自驾着马车，来到京城郊外，极为出名的云峰山前。
　　“啊，这里好美！”我赞叹道，山上白云缭绕，山下碧绿一片，小溪蜿蜒着，从山间流出，像一条流光摇曳的锦带。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你这里！”
　　牵着我的手，文皓一步步向山上走去。这一个月，文皓的伤势，好了个七七八八，结果，我们竟然回到了京城，多么奇妙！文府的管家文伯，怜心和小青，都跟在我们身后，一步步，向着山顶蹒跚着，努力往上爬。
　　文皓健步如飞，一点都不像大病初愈的人，我好歹练了一段时间功夫，开始还可以勉强跟上他，到了最后，只能喘着粗气，在后面大声喊叫他的名字。
　　“清，你看，这样的生活，是不是赛过神仙？”文皓将我揽进怀里，凌空飞行，风声呼啸着，白云，离我如此的近。最后，我们在山顶一所普通的庄园前停下。门口，站着我所熟悉的人，王伯和王婶。
　　“姑娘，公子！欢迎回家！”
　　“王伯王婶！”我惊喜地叫道，难怪文皓伤后，我竟然没有看到他们二人，想来，早就被文皓派到此处了。
　　“恭喜公子姑娘！”王伯王婶朝我们贺喜道，又让到门前，请我们先行。
　　园中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大红喜字贴满了门和窗子，柱子也被染成了喜色。
　　“皓，这些，你什么时候张罗的？”我诧异地偏过头，问神情自若，也打量着周遭的文皓。
　　“既然要和清成婚，自然不能马虎！”文皓在我额头轻轻一吻，带着柔情万分，“我可舍不得我的新娘子受一点委屈！”
　　晚上吃晚饭，文皓带我在房顶看星星，我懒洋洋地倚在他的肩头，头上是繁星点点。不只不觉中，我偏过头，望着文皓的侧脸，光洁饱满的额头，笔直秀美的鼻子，还有红润如花瓣的唇，真是一个美少年！
　　总觉得自己是赚了，这样的美少年，竟然即将成为自己的夫君！想到这里，不由得痴痴地望着文皓，偷偷地笑了。
　　“如何，可还满意为夫的样貌？”文皓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宝石一般的眼眸，发出璀璨的光芒。
　　“不过是一副臭皮囊，看把你得意的！”
　　“那，娘子，你刚刚还偷看？”
　　“我是光明正大地看，哪里是偷看？”我理直气壮，看下自己未来夫君的脸，难道还犯罪了不成？
　　文皓悻悻然闭上嘴，撇过头不理我。
　　“皓，你说，这里真的安全么？”我忧心忡忡，李云白最后的目光，一直盘绕在我的心底，除了哀求，还有势在必得的坚持！那样的目光，让我害怕极了！
　　“放心！”文皓安慰地拍着我的手，自信满满，“我们也不在这里常住，等成了婚，我们就游戏山水间，云白纵然手眼通天，也找不到我们！”他看了我一眼，眸中满是笑意，“何况，我家娘子不是还有一手易容绝技么？”
　　我依旧看着他，这个理由并不足以让我相信，这次的逃跑，和我当初从李庄逃出来的法子差不多，李云白那样聪明的人，第一次让我轻易走掉了，第二次怎么还会那样的掉以轻心。
　　“我倒觉得，我们该直接去边境！”我低声道，上次他严查各路边境的路口，此次，说不定反而会放松这些地方，全力在京城附近搜索。
　　“边境和京城，都有天罗地网在等着我们！”文皓依旧一脸笑意，仿若和我说的，不过是晚上吃过的菜肴到底合不合胃口。
　　“清，这一路行来，明的暗的，云白竟是出动了全部力量！除了这里，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能够让我们平静的成婚，再做打算！”也许是我满脸的不信任触动了文皓，他终于，收起脸上玩世不恭的神情，一本正经地给我分析道，“这里，是清王府的产业。”
　　我刹那明白，李云白那样聪明的人，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大着胆子回到他的眼皮底下成亲，外面铺天盖地都是找我们的人，这里，一时反而成了死角，被人遗忘！
　　“等我伤好完全，就是云白站在我面前，清，我也能保你平安！”文皓低头，立誓一般。
　　“皓，我相信你！”
　　月光下，我们相互依偎的影子被拉长，越发亲密起来。
　　因为形势逼人，加上王伯他们，都希望我和文皓早日定下名分，喜事竟然就这样速度的张罗起来。好在庄园里人少，又不需要请客，只是在文皓的坚持下，购置了喜服，又隆重地布置了一番礼堂。
　　“恭喜公子小姐！”王伯带着怜心他们，不顾我的阻拦，一齐跪在我们面前，恭敬地磕头，齐声祝贺！
　　我向文皓使了眼色，他连拖带拽，将地上的王伯王婶扶起来，我这才拖着累赘的喜服，艰难地挪步到王伯王婶面前。
　　“皓只有太后娘娘一个亲人，此刻也是不在身边，而我……”我心里一酸，更是孤单，“王伯王婶，若不嫌弃，以后就将清泠当作你们的女儿，从此，让我和皓来奉养高堂！”我屈膝，跪在他们面前，文皓忙和我跪在一处。这是昨日就和文皓商量好的，王伯王婶待我胜过亲生女儿，如此大的喜事，有他们作为高堂，也不枉我来过这个时空一场。
　　王伯王婶喜极而泣，手忙脚乱地扶我们起来，又在浑身上下摸了半天，最后还是王婶，脱下手腕上一只碧绿的镯子，套进我的手腕里。
　　“这本是我娘传给我的，现在，清儿你成亲，我便传给你，虽然不值几个钱，也算为娘的一番心意！”王婶拉着我的手，爱怜地看着我，她的枯寂的眼睛里，晶光闪耀。
　　我和文皓对视了一下，心下俱都安慰无比。扶着王伯王婶上座，才又徐徐转身，充当司仪的文伯，忙站到自己的位置上，扯开嗓门，大声喊道，“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怜心在一旁扶着我，小青站在一旁，满脸祝福。我心甚慰，小青和怜心，都一心为我，和我情同姐妹，文皓也早在逐日的相处中，放下了对小青的戒心，要不，也不会在每次出门时，那么放心的只让小青跟着保护。
　　红绸的另一头，文皓的气息不断传来，足以让我安心。
　　“二拜高堂！”文伯声音洪亮，颇有几分气势。
　　怜心扶着我转身，王伯王婶坐在上面，满脸喜悦，带着祝福，望着我们。我盈盈跪下，带着无比的诚心和孝心。这一刻，我不但有了丈夫，还有了父母！
　　“夫妻对拜！”
　　我转过身，正对着文皓，他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我回以一笑，他脸上的笑容霎时更加灿烂，整个礼堂都因为那笑容明亮起来。朝着他福身，他也一本正经地向我行礼，很少看到他这幅正经的模样，不由得噗嗤一笑。
　　“清！”这样庄重的时刻，我的笑声，让文皓愤怒地看着我，怒喝道。
　　“夫君！”我甜甜地唤了一声，他的脸色稍霁，旁边王伯王婶离了位置，和文伯怜心他们，一起向我们恭贺不止。怜心那丫头，蹦蹦跳跳跑出去，不一会，鞭炮声传来，声声都是喜气洋洋，暖在心头！
　　礼已成，从今以后，举案齐眉，千山万水，相依相偎！

　　破碎的婚礼

　　“好啦，接下来，该送新娘子入洞房咯！”怜心起哄道，一边推着我，看到我和文皓僵硬地立着，忙将我们的手叠放在一起，朝着我们做着鬼脸。她旁边的小青，本来是个稳重的丫头，此时，也跟着她起哄，对着我和文皓推推搡搡，嘴里还不停吆喝着，我被她们耍弄的有些无奈，心里不由得暗叹，看她们高兴成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成婚的是她们俩呢。
　　说是入洞房，其实不过是走个过场，早就和大家商量好了，送入新房之后，我换回普通衣裳，出来大家吃顿团圆饭，今日的婚礼，才算真正的完整圆满了。
　　王伯王婶忙着去继续放鞭炮，不同于怜心放得零零散散，文皓买了不少炮竹回来，王伯王婶一边笑得合不拢嘴，一边不慌不忙，全部点了。不一会，庄园内劈里啪啦，全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我站着文皓身边，望着门外，鞭炮过后，烟雾重重，王伯王婶苍老的笑脸，在这样喜庆的时候，渲染得他们身后的天空，都似披上了霞色。
　　“送新娘新郎入洞房！”等到王伯王婶重新回到屋内，鞭炮声消弭下去的时候，文伯才反应过来，乐呵呵地看着我们，高声道。
　　我望着满堂的大红喜字，一时感慨万分，紧紧握住文皓的手，从此以后，这样牵在一起，万水千山，总算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了。
　　身后的怜心、小青在文伯这个司仪的主持下，和王伯王婶一起，就要簇拥着我和文皓，向院后的新房走去。
　　“这里这么热闹！”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不高，还带着几分清越，和阴冷！那样熟悉的声音，我禁不住浑身一颤，文皓扶着摇摇欲坠的我，大手包裹着我的手，带给我安定的力量。
　　“云白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喝杯水酒！”文皓保持着淡定，满脸阳光的笑容，我配合着他，扬起笑脸，看向门口站着的李云白。
　　“夫君，有朋自远方来，还是来庆贺我们的佳期，怎么能让客人站在门口呢？”我浅笑盈盈，热情地招呼道。
　　我注意到，我呼唤文皓为“夫君”时，李云白的脸，瞬时白了几分，那手，暗自捏成拳头，青筋可见。
　　“清泠！”李云白大步走向我，浑然不顾我身旁的文皓，伸出手，凌空抓向我，文皓忙将我往后带，那手如影随形，我还在错愕间，已经被李云白扯进怀中，“你这只调皮的小猫，玩够了，就该自己回家来！”
　　我仰着头，看到他苍白的脸，和那双燃烧着愤怒之火的眼睛。刚刚将我扯进怀中时，冲力太大，我一头撞在他胸前，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裳，此时，那胸口处，湿了一大片。我伸手，摸上他胸口处的布料，收回时，手上果然是黏稠的血液。
　　“云白，你伤口又出血了，还是先让我给你处理下吧？”文皓本来还在惊愕我竟然这样被李云白抢去，等到目光扫过我手上的血迹，眼中终是一痛，温言劝道。毕竟是医者，文皓还是太过心软了，一时也顾不得要将我抢回去，从怀中拿出药瓶，眨眼间，已经站在李云白和我的面前，伸手，就要替李云白处理伤口。
　　“滚开！”
　　李云白却并不领情，一手紧紧地抓着我，一手使劲推开文皓，带着戾气，那样凶狠的眼神，好像恨不得将文皓撕裂一般。
　　“李云白，我已嫁给皓，你若是来恭贺的，请入座，共饮一杯喜酒，若是来闹事的，我和文皓名分已定，难道堂堂清王爷，又要做出强夺兄弟之妻的事来，以求千古流芳？”
　　我按下心里的忐忑，强作镇定，突然忆起了上次和凌子寒的婚礼，心里的不安愈来愈重。忽又想到文皓毕竟在轩辕王朝地位非同一般，不是一介商人的凌子寒可比，何况，庄太后一心挂在李云白身上，恐怕也断不会让他破坏了弟弟的婚礼，而让我重新回到李云白的身边。
　　“抢夺兄弟之妻？”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李云白看着我，又看着文皓，冷冷地笑着，满脸的煞气，“私奔的野鸳鸯，我如今不过来抓回我的女人！”他冷冷扫过大红一片的喜堂，发怒地扯下从房顶上坠下的红绸，狠狠地扔到地上，用脚使劲踩了几下，犹不解气，怒道，“你们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我偏要踏平每一处，也要抓回你们这对野鸳鸯！”
　　只见李云白身后闪出一人，尖嘴猴腮，穿着一身锦缎袍子，两只眼睛，冒着精光，明明是个男子，那伸出的一只手，却不经意摆成兰花状。
　　“娘娘让奴才转告公子，天下佳丽无数，公子喜欢上了谁，娘娘自会让皇上赐婚，清姑娘和清王爷，乃天作之合，公子不要枉做纠缠！”
　　文皓惊得退了两步，死死咬着唇，“我却不信，姐姐会这样说？一定是你哄他来诓我！”文皓一手指着李云白，怒道。
　　“诓你？”
　　李云白像听到好笑的事情一般，看着文皓，朗声大笑，他身后跟着的一班人，俱都一脸喜色，看向文皓时，目光中，并没有前几日那样的恭敬，更别说讨好。我心中一突，已知宫中有了大变，李云白狠下心来，果然不会顾及旧时交情，恐怕，现在的轩辕王朝，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了吧！
　　“说来，我能想到这里，还多亏眉儿提醒！”李云白冷眼看着文皓，“你姐姐也不愿意你自毁前程！”
　　文皓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一切，两滴泪珠，从他眼里流出，划过白玉的脸颊，留下两道长长的水痕，宛若天边残月。
　　“你把姐姐怎么样了？”
　　“眉儿早就厌烦了军国大事，我不过是帮她了结心愿，从此闲庭野鹤，坐看云起，何等逍遥！”李云白淡淡说道，他一手捏着我的手腕，不停的加力，我吃痛，只觉得手腕都要碎掉，并不愿意向他求饶，是以死咬着嘴唇，直到口中感觉到了一股腥甜。
　　“小猫儿，我们这就回家，可好？”李云白俯视着我，满脸浅笑，那笑容却越发我浑身发麻，心里发冷。
　　“清已经是我的娘子，你休想带走她！”
　　文皓不知何时，已经握着一柄长剑在手，那剑上的寒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竟是混成一色，仿若冰雪之境。那剑上慢慢缠绕着一层层白气，文皓的脸，也越发苍白，几乎透明。
　　“皓，不要！”我忍不住痛呼，那明明是他的绝技，以全身内力激发，威力巨大，他以前向我显摆时，我曾经不屑一顾的取笑过，只因为此招一出，他本人也将被极大的内力反弹，而伤害自身。就算他没有受伤，此招也不敢轻易使用，何况，他重伤未愈，此时强行催动内力，和自杀何异？
　　“你倒挺关心他！”李云白在我手腕上用力一捏，带着几分恼怒，将我往他身后众人面前一抛，立即有一绿衣女童出来，扶住我，一手把在我的脉门之上，我浑身一软，竟是动弹不得。
　　有人恭敬地递给李云白一柄长剑，剑身古朴无华，剑端仿若生锈一般。那持剑之人每行一步，仿若有千斤压顶。李云白轻巧地持在手中，不看文皓，反而回过头，看向我。
　　“清泠，我若当着你的面，杀了你的奸夫，你肯定会记恨我一辈子的吧！”他顿了一顿，眼中闪过思绪万千，最后留下的，全是痛楚，“清泠，你放心，我会记得留他一命，让他亲眼看着，看着你爱上我！”
　　“王爷，你的伤？”制住我的女童担心地看向李云白胸口处那一大片湿被鲜血浸染的衣料，噙着泪，低声唤道。
　　“多嘴，看好清泠！”
　　李云白眼光一寒，目光扫过我的脸，我不愿意看他，撇过头去，朝着文皓，展颜一笑，君生我生，君死我死！此刻，我心里坦然无比，反而不担心文皓自伤之举了。
　　剑光过处，犹如飓风袭来，那绿衣女童拉着我连连后退，最后，一众人等竟都退到了院外，只剩下喜糖内，一红一黑的两个身影，在空中翻飞交缠。劲风过处，桌椅刹那成灰，刚刚还喜气洋洋的一间屋子，刹那摇摇欲坠。
　　终于，两人的长剑，绞在一处，一起向上直飞，冲破屋顶，悬在半空之上。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慢，开始时只能看到人影，此时，却是清晰可辨他们谁是谁，两人头上皆有气雾萦绕，我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吭声，心知他们已经到了紧要关头，生怕一不小心出声，会惊扰了聚精会神的文皓。
　　“啊！”
　　突然身上被人用利器猛刺了一下，我忍不住痛呼，转头，怒视那绿衣女童。空中紧接着有另一声痛呼传来，文皓的身体，如断线风筝一般，飘落下来，文伯奋身跃起，将文皓接在怀中，老泪纵横。
　　“王爷有伤！”绿衣女童在我身旁委屈地说道，丝毫不为自己刚刚使阴逼我出声，以至文皓分神受伤而有丝毫愧疚。
　　“皓！”我欲要奔跑过去，已经落地的李云白眼尖手快地拦住我，我的身法，哪里有他的敏捷，横重直冲了半天，竟是进不得半步。
　　“求你，让我过去，看他一眼，就看一眼！”我泪眼婆娑，哀求着，李云白只是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拽着我，另一只手，只是轻轻一挥，刚刚那个绿衣女童，便一声不吭地软软倒在地上。
　　“你不该伤了我的猫儿！”李云白魔鬼一般的声音响在耳侧，我只是死死看着文伯怀中的文皓，旁边小青和怜心围绕着，怜心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我只觉内心一空，文皓，终是我害了你！
　　“他死不了！”
　　李云白拖着我，不顾我的挣扎，就那样半拖着我，一路往山下行去。开始时，山石磕碰着我，我还能感到一点疼痛，慢慢地，鞋子丢了，衣衫被山路旁边的树枝抓扯地不成样子，我的泪水在山风中逐渐地干了，心里反而没有了痛，只剩下一片空茫。

　　旧情难续

　　迷迷糊糊地被李云白拖着，来到山脚下，李云白粗鲁地将我扔到马背上。他随即跟着上马，挥动马鞭，那匹骏马，便飞奔着，向前方跑去，我在马背上颠簸着，感觉身体里的器官都被颠得移了位。
　　好不容易马终于停了下来，我大口喘着气，一时还不能从刚刚的飞驰中醒过神来，头脑也是晕晕的。晕眩中，感觉身后一空，随即有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我挣扎着，转身，就看到大刺刺栽倒在地的李云白，他仰面躺着，嘴里不停地往外涌着血。
　　这匹马太过高大，此时四野无人，我趴在马背上，只能祈祷着，这匹可爱的马儿千万不要突然跑起来，我还不想这样一命呜呼！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地上的李云白，他一动不动，面色灰暗，嘴里依然往外涌着血。看样子，刚刚和文皓的打斗，他也未必就占到什么便宜！
　　我身下的马好像通人性一般，它看着久久不动的李云白，终于忍不住上前，探出长长的脖子，用嘴去拱地上的李云白。这匹马不动还好，它一动，我在马背上本是横躺着，此时没有了任何依凭，身子开始动摇西晃，一时抓空，就直直地往地上坠去。
　　身下传来一声闷哼，我摸摸脑袋，挪开身子，看着奄奄一息的李云白。
　　“这你可不能怪我！”我喃喃自语，李云白双目紧闭，面上死寂一片。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鼻子，还好，一息尚存，早知道，这魔鬼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丧命。
　　挣扎着站起来，心里暗自侥幸，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哪知，这么一路被李云白拖着，鞋子早就不见了，一双脚血肉模糊，我才试着走了两步，锥心之痛传来，就又跌倒在地，正好摔在李云白身边。
　　“清泠，你别想逃！”
　　李云白不知何时竟然已经醒了过来，却是双目无神，面色灰暗，哪里还有遗世独立的佳公子模样。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这里是荒山野岭，一个只剩下一口气的他，一个满身伤痕的我，要是野兽出没，就此一同葬生在这里，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清泠，你陪我说说话，可好？”他的目光温柔似水，落在我的身上，每说一句话，我就看到他嘴角一抽，显然说话耗了他不少力气，但他居然坚持不懈，我不说话，他便一直说下去，“你是我的猫儿，我怎么会放你和别人成亲！清泠，我的心告诉我，我喜欢你，喜欢身边有你的感觉。我不再感到孤单，我喜欢笑，清泠，你告诉我，你对我，是不是也是这样？”
　　“你懂什么是喜欢么？”我懒得看他，索性躺倒在地上，望着天空，天色渐渐暗下来，连大地都沉寂了，偌大的黑幕上，竟然没有一颗星辰，“你只会强取豪夺，你只懂得一己私欲，你永远不会顾虑别人的感受！”
　　身边的人终于沉寂下去，不再说话。开始时，我还暗自高兴，哪怕他伤成这个样子，哪怕他的声音低沉无力，也能带给我极大的压力和胁迫感，让我战战兢兢，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不敢稍有松懈。然而，山风吹动了周围的树林，仿佛鬼哭狼嚎一般，偏偏目光所及处，全是一片模糊的黑影，偶尔有几声野兽的嚎叫声，让我不由得瑟缩着，便有些想念他磁性优美犹如乐曲的声音，那声音，至少让我知道，在这样天地茫茫的时候，我不是孤单一个人。
　　“李云白！”我小声唤着，他并不应，如此唤了几声，依旧没有回应。我吓了一跳，摸索着爬过去，伏在他身上，就要再次探她的鼻息，突然被一只手挡住，然后，我就看到了他的眼睛，那晶光闪耀的是什么，那眼角的湿痕是什么？
　　我挣扎着要后退，不愿意去看，不愿意去想。然而，李云白此时的模样，仿佛刻进了我的脑海一样，那样纯美的一双眼眸，没有阴霾，只有单纯的忧伤。
　　“清泠，你想我死么？”
　　我轻哼了一声，不说话，心里却是五味俱陈。
　　“清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夜色朦胧中，他的声音清雅而坚定，带着几分恳求，更多的，却是他不可一世的独断。
　　“我已经和皓成婚，李云白，你就大慈大悲一回，放我们一马，可好？”我跪在他身侧，低声哀求道，也不知道文皓现在怎么样了，文伯他们，可有照顾好他？
　　“休想！”
　　他大手将我一扯，我便栽倒在他胸前，脸触上了一滩黏稠的液体，我知道，那是他伤口裂开流出的血。不知怎么，泪水就流了出来，我伸出手，去抚摸那个伤口，泪水止不住似的，和他的血液融在一起。
　　“你的泪水，是为我而流么？”他的声音低嘎，带着微不可查的希冀。我不吭声，索性伏在他胸口处，放声大哭，像是这样就可以将我在这个时空所有的委屈和伤心一并哭走一样。他的手移到我的后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我抽噎着，慢慢停住了哭泣。推开他的手，我躺在他的身旁，感觉到他移过来想揽住我的手，我狠狠地推开。
　　“清王爷，请你自重！”我犹带着哭音，“我是皓的娘子！”
　　那只手主动收了回去，他不再说话，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让我知道，他还活着，在这样不知名的野外，这样偌大的，潜伏着无尽危机的夜晚，我不是孤单一个人。
　　许是哭得累了，我竟然慢慢地沉睡过去。醒来时，已经躺在一张温暖的大床上，掀开被子，我看着这间富丽堂皇而不失雅致之美的寝宫，熟悉的摆设，却多了几分柔和。脚踩在地上，犹如踩在云端一般，我低头，看着被裹得馒头一般的脚，又看看腿上手臂上，所有伤口都被处理了一番。那药想必是顶好的，我行走如常，感觉像是从未受过伤一般。
　　“姑娘醒了！”
　　一个紫衣姑娘从房间的屏风后走出，恭敬地请安，轻轻拍了下手，屋外便走进来数十个宫女，都一齐站在我的面前，捧着首饰，衣裳，药箱，银盆等。我木然地任由他们替我梳洗，替我换药，等到屋中又只剩下我和那个紫衣女子的时候，我才重新回到床边坐下。
　　“你叫什么？”
　　“奴婢紫云，给姑娘请安！”
　　“我要见李云白！”
　　“姑娘想必饿了，奴婢这就吩咐人传膳！”紫云满脸堆笑，却故意忽略我的问话。
　　我伸手，一把扯开裹在脚上的白布，她面色终于一变。
　　“姑娘万万不可！”紫云拦住我，仔细地替我重新裹好，才盈盈行礼，“奴婢这就去请示！”
　　我倚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闭着眼，我知道，屋外肯定站了一班人等着我传唤，心里一苦，终于，我还是回到他身边，重新过上了笼中鸟的生活么？
　　李云白终于来了，坐在软榻上，被人抬进来，看起来那样的柔弱，仿佛强势的李云白从来不存在一样。
　　“清泠，你一醒来就想见我，我很高兴！”他说，脸上带着真心的笑容。软榻一旁，潋滟温柔侍候着，生怕他有什么不适，看到我，她视若陌路。
　　“李云白，我习惯了怜心和小青！”
　　“好，我让人将她们带来！”李云白的神色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样有意的讨好，我冷眼看着他，又是一时兴起，要逗弄你的宠物吧！
　　相对无言，他在软踏上，撑着身子，目光火热地看着我，似有千言万语，欲语还休。
　　“清泠，你看这里可还合心意？若是有不满意的，或者你还想要什么，我让他们去办！”李云白柔声相问，那声音，那样的温柔，温柔到让我陌生。
　　“没有什么了，反正我想要的，你从来都不会给我！”我低声一叹，突然有些厌了他在面前，他的存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那背后飞来的一剑，和文皓最后飘落的身体。
　　他脸上笑容一凝，许是看到我脸上的倦容，竟然有了几分局促和不安，搓着手。
　　“清泠，你好好休息，我……我就在你隔壁！”他挥手，那些人立即抬起软榻，往屋外行去，临到门口，他转过头来，“清泠，我总会让你明白我的心！”
　　如我所料，过了一会，潋滟单独进了我的房间，她遣走了紫云，偌大的房间，一时只剩下我和她。
　　“你不该那样对云白！”她带着几分责备，坐在我旁边。
　　“那我该怎么样对他？”我挑眉，“对一个打伤我夫君，抢了我的男人，我该怎么样对他？”
　　“你本来就是属于云白的，那些世俗的礼仪，岂能阻挡的了他拥有你的决心！”潋滟看着我，笑颜如花，竟然带着对我的羡慕，幽幽道，“我们不过是他的棋子，只有你，从一颗棋子，翻身做了帅，连他，也被你踩在脚下！”
　　“没有谁属于谁，潋滟！”我冷冷地说道，我翻身，不，我从未翻过身，我才是被他踩在脚下的蚂蚁，随时可能覆灭。
　　“你都不知道，暗卫找到你们的时候，云白撑着最后一口气，竟然要最好的太医先来医治你！”潋滟颤抖着手，指着我，“难道你不知道，他的伤势有多么重，他却只牵挂着你！”
　　“那又如何？”眼睛的余光，突然看到了敞开的门外，熟悉的身影，坐在卧榻上，目光殷切地看着我，我回望着他，“潋滟，在他用剑刺向我的那一刻，我们，今生没有可能了！”
　　卧榻上的身影似乎猛震了下，很快，仿佛是我看错了，门外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卧榻……

　　李云白番外--爱了不放手（一）

　　人人都知我权倾天下，家家都道我富贵风雅无双，美人如花，我便是那游戏花丛的蝶，看得多了，总觉得被花伤了眼，索然无味。总有那午夜梦醒时，形单影只，独自话凄凉！每到这时，我喜欢伸出手，想像江山在握，天下归我的情形，那一刻，心里不再是空！
　　子寒要娶妻了，那个和我一同长大的兄弟，马上要属于另外一个女人，他笑说，“云白，你也赶紧找个名门闺秀定下来吧！天下姑娘可是都盼星星盼月亮等着你的眷顾！”
　　我不理他，默然一笑，我知身后有太多倾慕的目光，心里反而麻木，环肥燕瘦，任我左拥右抱，爱是什么？我是不懂的，所以，我想帮子寒一把，早闻那平王之女姿色绝美，我不懂，为什么子寒却想娶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丫鬟，心里不由得替他叫屈，故而，暗中使了手段，娇妻美眷，才配得起我兄弟此生！
　　子寒终于迎来了他的新婚大喜，我暗自偷笑，新房的惊喜，肯定会让他大吃一惊，我却没有想到，那个默默无闻的小丫鬟，才是真正让我大吃一惊的人！她是这么久以来，唯一敢直视我，敢顶撞我的人，明明害怕，偏要强作胆大；明明眷恋着子寒，偏要将满腹情思藏在心底。
　　喜欢捉弄她，看着她害怕的颤抖，看着她撇头之间脸上一闪而过的精光。那颤抖的睫毛下，一汪清泉奇异的吸引着我，那转头间的风情，竟然让我心生喜欢。然而，子寒决然地带走了她，居然使下瞒天过海之计，想要娶她为妻！远在云南的我，知道她要嫁人的那一刻，心里竟然一痛！那是前所未有的感觉，心里堵得难受，我快马加鞭，赶回去，还好，在新房内，我赶走子寒，拥有了她！
　　她恨我，那恨意那样明白的宣泄出来；她厌我，即使她尽力遮掩，也会在不经意间流转出来。我不管不顾，将她囚在李庄，她却如同花儿一般，慢慢枯萎，即使我赏下无数珍奇，她也不屑一顾，全数赏给了下人。慢慢地，我发现她向往外面的天空，她在一点点笼络着下人们的心，我暗自下了命令，只要不离开我的掌控，出去走走又有何妨呢？她在为自己的计策沾沾自喜，我为着她突然的展颜而心生欢喜。
　　她终究还是逃了，走的那样毫无眷念，她举起剪刀的那一刻，那种心痛的感觉又回来了，陌生而奇特的感觉，那一刻，我不怕她将手中的剪刀刺向我，我怕的，竟然是她的离开。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明明知道是子寒帮他逃走的，但抢走他新婚妻子确是我不对，我们重新叙起兄弟情义，默契一般，我们不再在李庄的亭内喝酒叙欢，那里，竟成了我们不愿意碰触的回忆。
　　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我会想起她，边关处戒备森严，她一个弱女子是出不去的，那么，她还在我轩辕王朝，这个认知让我窃喜，也让我无奈！出动了手下全部力量，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仍然没有她的踪影！佳人一去如黄鹤，从此杳然无音讯！
　　文皓喜滋滋地告诉我，他遇到了此生的唯一！我和眉儿都请他叫那女子前来一见，岂料，第二日空等一上午，只得文皓垂头丧气地回来，任谁都不理睬，却又同时威胁我们，不得派人前去惊扰了他的她。
　　文皓这孩子，终于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流着鼻涕跟在我后面看我拉弓射箭的小娃娃，一连数日，我和眉儿，竟然连他一面都见不着。尊重他，所以并没有打听他的行踪，至于他喜欢的女子，不过过眼烟云，以我们的身份，何须将感情浪费在一个平凡的女子身上，自有如花美眷，随我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文皓带了她来我名下的酒楼用餐，突然，我竟然对那女子有了几分好奇。文皓从小就是个喜新厌旧的主，他身边的人和物，每月一换，从不违例，而这个女子，掐指一算，竟然已经静静地存在了好几个月！
　　走进他们所在的房间，那女子有一张平凡的脸，唯有那双眼睛，让我莫名起了一阵熟悉的感觉。她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我留意到，她的指尖，竟然在微微颤抖。沉默的女子，埋头苦吃，我摇头无语，文皓心比天高，最后竟然为了一个这样的庸脂俗粉，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再没有心思留下，下人请示潋滟要走的时候，我顺势离去，竟然感到了身后的某人，明显的如释重负！
　　再相逢，她在雨中，悠然自得，仿若从天边走来的仙子，一步步，走进尘埃，走进我的心中。那一刻，心里明镜一般，我突然明了她是谁！马车受惊，险些撞了她，我毫不犹豫地飞出，救她，那样的心甘情愿！
　　易容术这一类我并不陌生，手下也不乏这样的能人异士，但大凡易容，总是怕水的冲洗，那样大的一场雨，她满脸的泥渍和水痕，我伸手，替她擦拭，竟然没有找到易容过的痕迹。那张脸，天然出芙蓉，我惘然了，也许，思念她已是习惯，所以，遇到神情气息相似的女子，一向算无遗策的我，竟然也会错认了人！
　　终于还是忍不住，暗中吩咐了潋滟，将她推下了湖，经那湖水浸泡，再好的易容，也该显露真实面目吧！然而，依旧是那张陌生的脸，依旧是我熟悉的神情！我疑惑，唯有出言试探，她太怕我，以至于轻易承认了身份！
　　平生第一次，我愿意在一个女人身上花费心思，我想一点点让她消了戒备，我想让她一点点接受我！只是，每次看着她和文皓相谈甚欢，对我疾言厉色，心里竟然刀割一般，终于，内心的怒火爆发，我将她扔上了马车，只有回到那个开始我们缘分的地方，也许，我们才会有新的转机！
　　一日日，她对我的态度终于有了转变，她的眼中，难以掩藏对我的爱意！我沾沾自喜，这是一场男人和女人的战争，对于女人，我太了解怎么攻破她们的心房，我也最懂得，怎么样利用自己的样貌和才华，去让她们欢喜，我胜得毫无悬念！
　　眉儿对我有情，我心知肚明，只是，我是潇洒的风，怎么会轻易为了女人停下追逐天下的脚步，因为疼惜她，我一直保持着和她的距离！既然，一场酒醉，成就了我和眉儿，我就该给她一个交代，毕竟，她是我的青梅竹马！没想到，看到了清泠满是泪水的脸，听着她掷地有声的质问，我竟然又了犹豫，对于心中关于眉儿本来视为理所当然的安排，有了动摇！
　　我要坐拥天下，眉儿聪慧且懂政治，是未来皇后的最好人选!清泠，我心中暗道，我会疼惜你，但我李云白，终生怎么可能只守着一个女人，那岂不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她离开了，听说住进了文府，平王爷想和我联手夺得天下，他的谦恭中透着极大的野心，我暗自期待，天下已经唾手可得，有个对手，我也许不会再那么无聊，无聊到常常一想起她和文皓花前月下，就心痛难耐！
　　我回到了京城，即使我一遍遍告诉自己，是因为不放心平王爷，然而，我的心，因为靠近了她在的地方，而雀跃，而欢喜！文皓将她保护的滴水不漏，我一时间，竟然连见她一面也成困难。
　　意料之中的事情，平王爷将她掳来，暗示两府联姻之事，看着她一步步走进书房，我竟然对娶她有了期待。只是，她的抗拒那么激烈，文皓要带她走的那一刻，我的心里，滋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慌，如何，叫我看着她，倚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离开我！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量，我掷出了床上的剑，我得不得的人，其他人也休想得到！文皓替她挡下了剑，我茫然看着自己的手，以我多年的修为，即使中了迷药，也不至于失了准头，然而，只一眼，我就知道，那一剑要不了任何一个人的命，心里却暗自侥幸，她没事，她没事！
　　她却以为文皓已死，看着我的眼中，满是恨意，我突然心中一凉，她的眼神那样决绝，即使她执着剑站着我面前，她的人，却已经将我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咫尺天涯，那一刻，心死如灰！

　　不做你的皇后

　　从来不怀疑李云白办事的效率，不过隔了几个时辰，潋滟便带着两个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那两个男子的肩头，分别扛着一个麻布口袋，若我没看错，里面似乎还有生物在蠕动。下一刻，那两只口袋被粗鲁地扔到地上，我听到了口袋里传来的闷哼声。
　　“妹妹要的，如今已经送来。”潋滟看着我，不咸不淡地说，许是因着李云白的缘故，她对我的感情，竟然颇为矛盾，我知道，她私下还是喜欢我的，只是，她对李云白的爱，凌驾在一切之上，我伤害了李云白，更胜过伤害她本人让她难以忍受。
　　“谢谢！”我慌忙奔过去，解开口袋上的绳子，小青和怜心从口袋里爬出来，伏在柔软的地毯上，大口大口地拼命呼吸着新鲜空气。
　　“小姐！”等到终于缓过神来，怜心忙扑到我身上，大哭起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姐了！那两个坏人，他们抓我！”
　　小青冷静地坐在地毯上，颇有兴致地抬头，看着那两个来不及走的侍卫，“你们身手不错，什么时候较量下，可否？”
　　我很快理清了整个事件，大概是侍卫是带她们离开的时候起了冲突，我瞟了瞟那两个冷面男人，竟然干脆直接将小青和怜心装进了麻袋，果然啊……果然是李云白手下的作风，干净利落！
　　“潋滟姐姐，我想休息了！”我扶着依旧抽噎不止的怜心起来，淡淡地下着逐客令。
　　“那好，你好好休息！”潋滟目中秋光一转，朝着那默立在房中，雕塑一般的侍卫道，“你们得罪了清姑娘的人，还不道歉赔礼！”
　　“娘娘！”
　　其中年纪稍小的一个有些不服，将一只手往前一伸，我们这时才看到，那手背之上，一个牙引赫然在目，血迹斑斑。我身旁的怜心慌忙垂下头去，再不看那侍卫一眼，我心中暗叹，这丫头，真懂得物尽其用！
　　“既然各有损失，道歉倒也不必！”我慌忙含笑道，小青和怜心毫发无损，别人这手背上的印痕，恐怕得保留终生了，说来，倒是我们的不是。
　　“妹妹好好休息！”潋滟袅袅离去，那两个侍卫恭敬地跟在她身后，那个稍小的，离开时，犹不忘回头，多看了一眼怜心。
　　“快说，皓怎么样了？”等到潋滟他们的身影消失，我忙问小青道。
　　“公子有文伯照顾，加上他自己服下了不少灵药，伤势恢复较快！”小青看着我，目中艳羡十足，“公子倒是对小姐一片真心，现在努力养伤，想要接小姐回去呢！”
　　“接我回去？”
　　我心中一黯，虽然我被关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里，犹如瞎子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但好歹也从那些丫鬟的闲言碎语中摸出几分端倪，恐怕，整个轩辕王朝，都将从此改姓吧！
　　“小姐放心，公子一身绝艺，定可带着小姐离开的！”
　　“太后娘娘也喜欢王爷么？”怜心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她自然是喜欢的！”
　　我突然想到了一事，潋滟又代替庄太后在宫中掩人耳目，那么，真正的庄太后呢，人在哪里？李云白既然敢留下文皓一条命，必然做了十全的安排，不怕文皓突然来带走我。这样想着，竟然觉得了无生趣，连心里最后一点的希望也湮灭了，只有文皓安好的消息，稍微慰藉了我伤残的心。
　　“小姐，我们怎么办啊？”小青终是有了几分焦急，她屋前屋后看了几圈，愁眉苦脸地回来，静坐在房间里足足发了半个时辰的呆，才抬头问道。
　　“小青，我就知道找你来一定能帮我！”我谨慎地将小青拉进内间，坐在床上，低声道，“你有什么发现？”
　　“暗影重重，插翅难飞！”小青颓然躺倒在床上，一脸的为难。
　　“等吧，总有机会的！”
　　一连几日，李云白都厚着脸皮来和我一起用膳，然后留在我的房中，不管我什么态度，他竟然都甘之如饴，只是守着我，有时候，就在我面前处理朝中大事，偶尔闲下来，就会费尽心机，逗我开怀。每天快入夜的时候我都忐忑，甚至在衣袖里暗暗藏了一把剪刀，他却并没有逼我，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洞悉一切一般，他会准时彬彬有礼地向我告别，回到自己的房中安寝。
　　宫中人对他敬畏犹如天神，不敢稍有违逆，连称呼，也慢慢地改变了。
　　“陛下！”
　　这不，李云白刚刚坐定，就来了个小太监，一脸急色，进到屋中，顾不得好奇地打量我，径直跪下，声音中，竟有几分惶色。
　　“有事慢慢说，这样莽撞，成何体统？”
　　李云白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自从这次带我回来，他面对我时，就总是这样尽量温柔，只是，已经拉远的距离，若是仅凭着这几分虚假的笑容就可以挽回的话，人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爱恨！
　　“这……”那小太监有些为难地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我，我习以为常，这些日子，李云白常常在我面前处理朝中大事，即使是垂垂老矣的大臣，也不忘好奇地打量下我这个大大咧咧坐在李云白身畔的女子。
　　“说！”李云白正在仔细地替我剥虾仁，那太监吞吞吐吐，他便有了几分不耐。
　　“皇后娘娘的凤冠，少了一颗天珠！”那太监在李云白的疾言厉色下，身子筛糠一般，抖抖索索地，终于将话说了出来。
　　“泠儿，你喜欢天珠多一点还是北海精石？”李云白看着我，窗外碎成点点的日光刚好洒在他英俊的脸上，完美的五官，在此时更多了几分魅惑，我看着他，有些发呆，一时竟没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泠儿？”他再唤，依旧柔和低沉，眉间没有丝毫不耐之色。
　　“随便！”我低垂着眼睑，有些意兴阑珊，登基做皇帝，从此高处不胜寒，李云白，你真的决定，要做那个高高再上的孤家寡人了么？
　　“还是北海精石吧！那是北海异兽头上的宝物，据说是凝聚千年的北海精华，可以驱邪避凶！”那太监领命去了，李云白将椅子往我身边拉了拉。
　　“泠儿，你不高兴？”他的眼睛直视着我，有柔情，更多的如钢铁一般被淬炼过的锐利。
　　“李云白，你登基做你的皇帝，我安然做我的小女子，可好？”我带着几分哀求，他天天这样在我房中久留，久而久之，这屋中无一处没有他的影子，无一处不充斥着他的气息。他想要一点点的侵蚀我，一点点的霸占我，一点点的，吞没我的心！
　　“不好！”李云白像小孩子一般，撅着嘴，难得看见他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我一时又有些呆楞，他小心翼翼地环住我，看我没有反应，才附在我耳边，男子气息扑面而来，他低声道，“泠儿，做我的皇后，好么？”
　　我浑身一震，从他怀里跳起来，远远地避开。他满脸受伤之色，随即，又恢复如常，逼近我，直到我退无可退。
　　“泠儿，这是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地位和恩宠，我愿意将这些，放在盘中，呈到你面前！”他眸中闪过一抹痛楚，“泠儿，不要这样践踏我的心意，好么？”
　　我浑身颤抖着，避开他的怀抱，背后，是冷冰冰地墙壁，他的双手，将我锁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内，我一急，泪水忍不住奔涌而出。
　　“李云白，你放开我！”我捶打着他，哭闹着，“我和文皓以天地为盟，已成夫妻！”
　　“够了，不要再在我面前提文皓！”他暴怒地一声厉吼，声音犹如晴天霹雳，震得我头晕目眩，两耳嗡嗡作响，身子一软，就向地上滑去。
　　“泠儿！”
　　他却及时捞住我的腰，将我带起来，感觉到我的抗拒，便将我放在椅子上。他蹲着身子，仰着头看着我，目光中，亮晶晶一片，有些晃花我的眼睛。是错觉吧，一定是错觉！我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他怎么会哭？马上要登基做皇帝的人，怎么会哭？
　　“泠儿，我不会放你离开的！你安心地等着做我的皇后吧！”他转身，冷漠地背对着我，半晌，才坚决地说道。
　　“李云白，我永远不会做你的皇后！”
　　我看着他的背影，冷静地说道，就算是以前，我也不可能做你的皇后，帮你管理你的后宫三千，我会痛，会疯！我猛然一惊，不由自主地将手摸向心脏的位置，我还会为你而痛，不，不会，我和文皓已经成就鸳盟，我的心，永远只会为他一人而痛。一时有些慌乱，为着这突然的认知。
　　“李云白，你走，我不要看见你！”我将手一指房外，决绝道，眼前的物事，仿佛摇晃起来，让我头晕，我靠着墙，勉强支撑着身子。
　　他转过身来，满脸痛楚地看着我，我冷冷地看向他，终于，许是我的坚决刺伤了他，他黯然转身，一步又一步，缓缓走向门外。他走得那样慢，又走得那样稳，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落地无声，我却感到，他的每一步，都发出金石相碰之声，一声又一声，撞在我的心上，直让我的心一阵阵发疼。

　　陌生来客

　　从那以后，我每日都避着李云白，他在御花园，我便窝在屋里，他往我的房中走，我便立即从宫殿的后门出去。这样一日日下去，我和他，躲猫猫一样，竟然有大半个月，没有碰上一面。
　　怜心居然和那两个侍卫不打不相识，渐渐地，我们竟能掌握到宫中的第一手消息。那个年经的侍卫，本是李云白面前的近卫，不当值的时候，常乐呵呵地来找怜心。在我的默许下，怜心和他越走越近，每次回来，脸蛋都是红扑扑的，带着几分娇羞，兴高采烈地向我们描述宫中最近又有些什么新鲜事。
　　“小姐，听说登基的日子已经定了，就是下月初三！”怜心站在我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脸蛋红扑扑的，手舞足蹈，“那些锦缎金银，像天上的银河一样，被那些人捧在手里，呈在陛下的面前！那顶皇后的凤冠，远远望去，闪着辉光，好像星星全掉在上面，漂亮极了！”
　　我和小青默然地坐着，这么快，这个王朝就要改天换地了！文皓呢，庄太后呢，还有那个可爱的小皇帝郎儿，他们怎么办?
　　“小姐，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看着无动于衷的我们，怜心的热情像被泼上了一盆冷水，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她垂下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怜心，你做的很好！”我笑着看向她，“今天说了这么久，你也累了！”我望了望殿外探头探脑的身影，“快去吧，有什么好消息，记得回来告诉我们！”
　　怜心回头，和殿外那侍卫的目光撞在一起，两人眉目传情，怜心向着我福了一福，欢欣地向着那个男子跑了过去。
　　“小姐，怜心这丫头，太缺心眼了，这些消息……”小青看着我，有些担心。
　　“无妨！就是怜心这样的人，他才会完全放心，他乐于让我们知道这些事，我们怎么能让他失望？”我拍拍小青的手，安慰道，又低声道，“还是联系不上文皓么？”
　　“小姐，如今，怜心是我们唯一的眼睛和耳朵，除此之外，我们竟然被隔绝在宫里！”小青无奈道，摊开手，指指手中的几条纹路，“公子说过的几条暗线，怜心和我都查了很久，宫里竟然说从来没有听过这几人！”
　　“先放放吧，皓一定会想办法来见我的！”我安慰着自己，也安慰小青，什么时候起，小青这丫头，竟然对文皓这样的死心塌地起来。
　　接下来的几日，每日怜心都会回来说李云白如何如何的繁忙，那些为登基准备的物品如何如何的奢华！因为明了李云白近日忙着为登基扫清障碍，忙着接见夏王朝和原王朝前来恭贺的使臣，忙着处理堆压的朝政大事，我渐渐不再躲他！已经不需躲了，他甚至没有空余时间回到自己的寝宫休息，又怎么会有那个闲工夫到我这里浪费时间。
　　封赏源源不断地呈到我面前，奇珍异宝到绫罗绸缎，无一不精，连在我这里走动的潋滟，都无法掩饰自己的羡慕。我索性将那些东西全数送给了她，或者打赏给宫中侍候我的人，或者直接赏给那些来送东西的人，渐渐地，李云白大概疲惫了，我所在的宫殿终于又恢复了清净。
　　这日，一早起来，人有些晕晕的，小青想要传太医，实在不想惊动李云白，我便拦下了她。带着怜心和小青，我们走进了风光如画的御花园，此时正是夏季，百花吐蕊，群艳争芳，直看得眼花缭乱。
　　“小姐，要不去望月台坐坐？”怜心机灵地跟着我，我才露出疲态，她立即开口道。
　　我点头，许是昨日坐在太阳下中暑了，今日一直都是恹恹的，好不容易打起精神，出来走走，不料没走几步，就有头重脚轻的感觉。小青扶着我，慢慢地行向那不远处的望月台。望月台建在水边，台高八丈，据说是整个皇宫看月亮的绝佳去处。
　　一路行来，整个御花园除了风声，竟然万物俱寂，不由得想起去岁时，庄太后生辰那日，这宫中热闹一团，哪里想到，短短时日过去，这里，就冷清如斯！不过，我看着满院繁花锦绣，心里暗暗讽道，等到李云白当了皇帝，一定很快又会佳人如云，热闹纷繁了！
　　“小姐，你先坐着！”小青扶我坐在望月台最底层，雕栏玉砌，画栋横梁，湖面上绿水荡漾，凉风袭来，我竟然有了几分精神。
　　“这御花园怎么这样冷清？”
　　我这时才发现几分不对，就算换了新主，新帝后宫空虚，这里，也该有人随时侍奉才是，怎么会整个御花园都静悄悄的，一个宫娥太监也看不见，李云白治下严谨，我不太相信，在他眼皮底下，这些宫人们，敢这样肆无忌惮的偷懒。
　　“是有些奇怪，那些人都到哪里去了？”小青素来比怜心沉稳，此时也有些纳闷地四处张望。
　　“陛下大礼在即，多半都去前面帮忙了吧？”怜心笑嘻嘻地说道。
　　“难道堂堂天子居处，还缺这几个使唤的宫人？”小青白了她一眼，明显一副不能苟同的模样。
　　“好了，别争了！”
　　在她们的争吵声中，我的头，渐渐重起来，眼前的一切，也有些摇晃，我忙伸出手，抓住冰凉的柱子，那股刺骨的冰凉，让我浑身一震，勉强又有了几分精神。耳中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依稀有几分熟悉，仿佛从天边传来，又似近在耳边。我使劲摇了摇头，看样子，这次中暑得厉害，竟然连幻听都有了。
　　“小青、怜心，我们还是回去吧！”
　　我站起来，伸出手，想要扶住小青，手边却是一空，手落下，就碰到小青的头，我纳闷，怎么一下子这么矮了，转身，就看到跪着的怜心和小青，屏息，还伸出一只手，来拉扯我的衣袖。
　　我有些迷惘，头越来越沉，看东西也模糊起来，转头，就看到一身湖色长衫的男子，带着阳光一般和煦的笑脸，有几分神似文皓！我再使劲摇了下头，是一张陌生的脸，大咧咧地笑着，身上的衣服，也和轩辕王朝的服饰有些不同，头上还带着一个貌似孙悟空头上所带的那种金圈子。哪里像文皓，我在心底暗叹，皓，你还不来救我么？
　　“不知……”那男子看着我，有几分犹疑，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好奇地打量着我，眼中精光一闪，毫不遮掩自己的欲望，我一时间仿佛被放到烤架上，那男子眼中的熊熊火焰，炙烤着我。直觉里，我便对这个男子，有了几分厌烦。
　　“她是我未来的皇后！”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我努力地将越来越重的头偏转了方向，这才看到一脸不愉之色的李云白，他的声音，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竟然带着寒意，让我感觉四周的空气都为之一冷。
　　那男子明显感到了李云白的不快，脸上□裸地打量稍稍有了几分收敛，生硬地用轩辕王朝的礼仪，朝我行礼。
　　“原来是未来的皇后娘娘，失礼失礼！”他又笑起来，我暗骂自己什么眼神，这人笑起来像是有人在拉扯他的脸，扭曲变形，就算有几分英俊模样，哪里比得文皓笑得那样阳光，我竟然一时错看了人。
　　“泠儿，他是原王朝的太子君言！”李云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身边，将我纳入怀中，一副我是他所有物的宣告姿态。
　　“君太子有礼！”
　　我微微躬身，有些不耐这样的场合，心里突然明白了整个御花园的寂静从何而来，想是李云白和君言有大事相商，这望月台孤立在这里，站在最高层，四周尽收眼底，实在是商谈最好的地方。
　　“既然你们有事相商，我先告退！”
　　我转身欲走，身子却不由自主地晃了两晃，李云白忙将我抱在怀中，厉声道，“泠儿怎么了？”
　　“小姐今日一早人便有几分不舒服，所以才想要出来走走！”小青和怜心依旧跪在地上，此时忙磕头不止，禀告道。
　　“不要怪她们，我只是受了点热气！”我拉了拉他的衣袖，旁边的君太子带着兴味的眼神，打量着我们，我有些羞恼，偏偏使不得一点力气，只得任由李云白抱着。
　　“怎么这样不小心，快宣太医！”随着李云白的声音传出，隐在花丛间，竟然及时传来一声回应，一个身着绿衣的太监身影一闪，转瞬就看不到人影。
　　“君太子，我们商量的事情，希望你回去再好好想想，今日，便不多陪了，你自便！”李云白朝着那君言点头，带着几分歉意说道，随后立即大步迈向前方，怜心和小青忙从地上爬起，跟在我们身后。
　　我窝在李云白怀中，透过他的臂弯，正好看到那个长衫的君太子，身姿磊落，一双含笑的眼睛，落在我的身上，他伸出手，暗暗打了个手势，我心中一跳，只恨不得从李云白怀中跳出，奔回去，问个明白。然而，最终，我只能朝着他宽慰的一笑，将头埋在李云白的怀中，再不敢回望一眼……

　　较量

　　李云白接连几天，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哪怕我所居住的殿宇外，已经聚集了满满一殿前来请示的大臣，哪怕，那位神秘的君太子，也已经递了两次帖子，请求赐见。他却一反常态，像小孩子一样，粘着我，到了最后，心里对他颇有微词的怜心和小青，都有些忍俊不住。
　　他不顾我的反对，每日夜里取代怜心，睡在我房中的卧榻上，我半夜醒来，偶尔有什么需要，他总是第一时间递到手中。他那样高傲的人，那样不会为任何事弯腰的人，每日里，像吃了蜜糖一样，被我呼来遣去，还甘之如饴！
　　“启禀陛下，娘娘身体已无大碍！”白须的太医颤颤巍巍地立在我们面前，一双浑浊的老眼，毫无焦距地游移在房中，却一直不敢落在我的身上。
　　“黄太医治愈有功，赏！”李云白有些高兴，懒洋洋地看一眼旁边立着的侍者，那侍者立即出列，高声吼唱道。
　　我在他旁边无奈地翻白眼，不过是小小的中暑，堂堂太医，若是连这种病也治不好，真该发配回家了。前日夜里我的病情反复了一次，居然劳驾我旁边这位英明神武的男人，将整个御医院的太医全数请进宫中，那些太医战战兢兢，在他的威严下，竟然一时不敢确诊，还好小青偷偷给我服下文皓的药。
　　“现在我也好了，你还是去忙你的事情吧！”我看向李云白，真怕他再这样对朝政置之不理下去，我会被人骂作妲己之类的妖姬了。
　　“泠儿，你就这样迫不及待地要撵我走么？”李云白坐在我旁边，看着那将头越埋越低的老太医，终于大发慈悲，“黄太医，你先下去吧，别离开这太远，万一泠儿病情有个反复，拿你是问！”
　　黄太医忙行礼退下去，等到他的身影消失，我才望向李云白。
　　“你还是忙你的大事吧！”我再次劝道，这样的温柔相待，我心中一堵，太迟了，我已经无福消受！
　　“泠儿，你知道么？”李云白将我一手拉到面前，直视着我的眼睛，“若是你一直病着，就不会这样冷冷地对我！”他的眼中，有几分恍惚，看着我，又似没有看我，“泠儿，当你痛着的时候，你拉着我的手，那一刻，你的眼里，全都是我！”他叹息一声，站起身来，回头看着我，继续说道，“君太子不能不见，泠儿，你养好身体，这大好江山，只你……可与我并肩拥有！”
　　“李云白，江山对你真有这么重要么？”我随着他站起来，仰着头，问道。
　　“泠儿，江山在握的感觉，你不会懂！”李云白温情脉脉地看着我，声音中，却透着对天下的志在必得，“泠儿，夏和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不会逃出我的手心！你等着，到时候四海遨游，尊荣共享！”
　　“你要灭了他们？”我抑制住声音中的颤抖，尽量扬着笑脸，问道。
　　“为何不灭？夏国那位皇帝，只知琴棋书画，至于原国，就更别说了，虽然君太子有几分才华，他的父皇，却是完全的草包，又偏偏死捏着手中的权柄，不肯让位给儿子！天下大势所趋，我为大家众望所归！”他伸出手，那样宽阔的手掌，伸到我面前，仿佛要将抓住了整个江山，他的脸上，是沉醉的微笑，还有一层朦胧的光辉。
　　“那你去忙吧，这样的锦绣江山，你可要早日抓在手中才好！”我拖长了声音，“有些时候，看着胜券在握，也会有些变数的！”
　　“泠儿，你知道了些什么？”李云白脸色一变，有些急切地问我，随即有面色一松，自嘲道，“我从不敢奢望，你会替我着想，替我的江山着想！”
　　“李云白，你有绝世的才华，这个江山在你手中，一定会被治理的很好！”眼中竟然一酸，我努力抑制住那要奔涌而出的泪水，主动握住他的手，“打江山难，治理更难，不过，李云白，我相信，你会做好这一切！”
　　李云白有些惊讶地看着我，我却已经不想再和他说话，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他站在我的面前，那样口若悬河的一个人，竟然嗫嚅了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最后，决然转身，往屋外走去。
　　“泠儿，我晚点再来看你！”
　　等到小青向我打手势示意李云白已经走远，我才微微地舒口气，一时整个殿中，沉默一片。我病中喜静，趁机打发走了不少侍候的人，此时，我身边，也只小青一人而已，离我们最近的侍卫，也在八九丈之外，而怜心，一早被那名叫古亮的侍卫唤走。
　　我静立在房中，小青立在我身边，看我将花瓶里的一束鲜花拿出，她忙递上另一束刚刚从御花园摘来，还挂着水珠娇艳欲滴的花朵，我缓缓地将其插入花瓶，又细细地侍弄出一个好看的造型。
　　“姑娘好兴致！”随着咯吱一声响，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比起李云白霸气的声音来，更悦耳了几分。
　　“君太子真沉得住气！”我赞许道，转过身，就看到站在我面前的君言，他今日穿了一身轩辕王朝的服饰，打扮起来，倒有几分像游学的书生，那日的煞气，全数隐藏在那副书生装扮之下，若不是我确定小青不会约错人，若不是我是站在自己的房中，我真会以为自己眼花了。
　　“龙潭虎穴，慎重些好！”他微微一笑，果然，笑容和文皓有几分神似，都带着阳光的味道，只是，文皓的笑容更单纯一些，他的笑容，却沉淀了太多世俗的落寞。
　　“太子取笑了，这里不过是小女子的闺房而已，哪里算是什么龙潭虎穴？”我不由得笑起来，既然敢让小青带你来，定然做足了功夫。
　　君言走到桌前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水，饮了一口，才把玩着杯子。
　　“姑娘难道真不知道，这座宫殿的防卫，是近百年来皇宫防守最森严的！”君言明显有些不相信我，带着几分讽意，“若不是相信皓，我在殿外，就该转身离去的！”
　　“那我该感谢君太子的爱屋及乌了？”我垂下眼帘，不置可否，文皓不会放弃救我，李云白就不会放弃对我的保护。
　　“姑娘认识一个叫果儿的小姑娘？”
　　君言却立时转移了话题，他那样泰然自若地坐在我的房中，带着几分风流体态，一时倒显得他是主人，我反而是客人了。毕竟对他的意图不是很清楚，虽然那日他的手势，表明了他和文皓关系匪浅，但在这宫中住了这么些日子，我已经学会了万事小心。缓缓走过去，面对着君言坐下，示意小青替他换了热茶。
　　“太子远道而来，怎么会认识果儿？”
　　“在来京城的路上，我的马车上突然爬上来一个小姑娘，水灵灵可爱极了，我便携她同来京城，现在正安排在我的驿馆中！”君言倒是直言不讳，声音中，隐隐有柔情蜜意，我遂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如此，倒要多谢太子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他既然在我面前提起果儿，一定知晓我们之间的关系。难怪前几日李云白坐立难安，那些隐卫每隔几个时辰就会来避着我汇报一次，原来，是果儿走失了！我压下心头的讶异，李云白给果儿的保护，从来都是最周全的，这次接她上京来参加登基大典，怎么会，让单纯的果儿跑出去，还误落在君言手上？
　　“太子执意要见我一次，不知到底是何用意？”我沉下脸，厉声问道，好不容易和文皓留在宫中的人搭上线，文皓居然让我务必见一次君太子。
　　“没什么，只是想确认一下……”君言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再也没有那日让我讨厌的欲望，反而多了几分磊落，“我只是想看看，文皓看上的女人，是个什么样子，若是不值得他爱……”他省下未尽的话语，我倒是心下了然，不值得，不值得的话，他就不会为了我，费什么功夫了。
　　“那现在太子可满意？”
　　“姑娘对天下大势，倒是有几分了解！”君言真心赞许道，我们目光相接，只刹那，我就知道，能帮我和文皓的人，非眼前这位君太子莫属。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我淡然道，“这本是历史必然的走向而已，今日不是李云白，也会有其他人，来统一这个纷乱的天下，你原国缺水，夏朝是游牧为生，而轩辕王朝缺少夏朝的骏马，原国的铁矿，若是合在一起，互补互助，何愁天下不兴，百姓不能安居乐业！”我一口气说完后，才觉得自己有些唐突，怎么会在这样一个陌生男人的面前，第一次说出我对这个时空，这些王朝的看法，端起茶杯，我低头，借着喝水，避开君言突然亮起来的眼睛。
　　“就凭姑娘这一席话，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助你离开！”他站起来，自信地对我说道。
　　“如此，便恭候佳音了！”我随着他站起来，竟然对他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感情来，知道他不能久留，忙又说道，“果儿顽皮，还请太子早日送她回宫，以免给太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果儿从来不是麻烦！”君言温柔道，目光穿透我，看向远方，眼里□裸地，满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爱。

　　约定三喜

　　果儿终于回到了我们身边，与她一同来的，自然是原太子君言。据说李云白感念他对自己妹妹的照顾，加上果儿的强烈要求，李云白在大殿中，当着群臣的面，邀请君太子到皇宫小住。以前庄太后执政之时，文皓和李云白在宫中也分配的有各自的居所，是以，满殿群臣虽然心里颇有微词，倒也只能讪讪地看着李云白和君言亲如兄弟一般，一起回了后宫。
　　“清泠，你每日看着这些花朵发呆，就能让你插上翅膀，离开这个皇宫？”耳边又响起某人打趣的声音，我转头，就看到斜倚在窗外，一脸浅笑，风流倜傥的君言。
　　“我若不看着这些花朵发呆，难道还要看着你？”毫不示弱地顶回去，我收回目光，一时有些意兴阑珊，他们布置了这么久，离开的时间也已经确定下来了，我却瞎子一般，对外面的局势不甚了了。
　　他爽朗大笑起来，往我殿中探了探头，“果儿还没来？”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我得意洋洋地笑着，果儿好歹是待字闺中的一国公主，加上前几日走失之事，李云白对她的一举一动，甚是关注，每日里，反倒没有我自由，而一心仰慕佳人的君太子，只能在我这里，匆匆见上果儿一面。
　　“太子殿下，对不住了，你昨日逼着公主喝酒，这会公主还没醒呢！”怜心快嘴快舌地说道，末了，还得意地朝着君言做了鬼脸。
　　“听说登基大典与册后大典在同一日，姑娘有何打算？”君言直接从窗边一个利落的翻身，下一刻，他站在我面前，微笑着问道。
　　“这句话太子应该问自己才对。”
　　“原来，我一不小心，就将自己卖给姑娘了！”君言做痛心疾首状，眉间却带着笑意，“若是让新王朝三喜临门，你觉得那位清王殿下可会同意？”
　　“哪三喜？”我闻言抬头，急切地问道。
　　“登基，封后，结亲……”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起来，眉间依然是满不在乎的笑容,眼底却沉淀着深深的疲惫。
　　“君言，你知道么？若你不在这个位置，你一定会快活许多！”我突然感叹道，又一个不适合在名利场中讨生活的人，只是出生没有选择，他就注定了要在其中沉浮。
　　“清泠，你觉得怎么样？”他避开我的话，将头偏向一旁，望着殿后的一道拱门，那个方向，正是每日果儿过来的方向。
　　“那果儿怎么办？”我随着他的目光望去，他爱上了果儿，也许他自己清楚，也许他还有些迷惑，或者他在挣扎，或者他已经有了决定，但果儿，毫不疑问已经在他心头划过深深的痕迹。
　　“果儿不爱我！”他摇了摇头，目中一黯，声音依旧轻快，“只要她想我做的，我一定会做！”
　　当天晚上，李云白邀请君言在我殿中用膳，君言趁机提出仰慕果儿，李云白这些日子默许君言在果儿面前献殷勤，自然不会推却。
　　“只是，我和泠儿的大婚之日，果儿若是不在，泠儿恐怕会遗憾？”李云白看向我，目光中柔情满溢，声音低哑而温柔，对于君言提出的在李云白登基那日迎娶果儿，明显有着怀疑。
　　“难得果儿遇到一生挚爱，李云白，她的幸福重要还是我的遗憾重要？”我语带坚决，一场根本不会存在的婚礼，有什么遗憾不遗憾的，“何况果儿出嫁，我能在一旁，又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也好，难得三喜临门，你觉得开心就好！”李云白朝着君言笑了笑，“既然泠儿同意，那果儿就在登基前日出嫁吧，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可不想因为登基而薄待了她！”
　　“这……”我犹疑，他这样的看重，那么当日，偷梁换柱就有些困难了，想了想，便对着他说道，“不是说好三喜临门的么？普天同庆的喜事，自然一起举办，要热闹得多，何况果儿能够在自己哥哥登基的这天出嫁，多么有纪念意义！”
　　“那丫头，被我娇惯了，以后还望君太子多多包涵体谅才是！”李云白看向静默地打量着我的君言道，我心中一宽，他这样说，就是默许了我的请求。登基当天，我倒希望牛鬼蛇神一起登场，越乱越好，这样，我和文皓才能瞧瞧地离开。
　　“能够和你们结为兄弟友邦，是在下莫大的福分！”君言一本正经地致谢，仿佛不知道李云白屯在边境的大军，也看不到李云白的野心。
　　那一刻，灯影摇曳，落在君言菱角分明的脸上，我的心里一突，这个男人，时而幽默，时而鬼魅，时而强势，实在也是个不可小觑的男人！这样一想，本来将他当自己人的心思，不由得有几分动摇。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却似洞察一切，他了然的一笑，趁着李云白去接果儿来的空隙，浑然不顾左右侍候的满殿宫女，大刺刺地坐到我身边。
　　“我和他是同门！”他低声道，随即笑起来，看着我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眼中满是兴味。
　　“什么事这么好笑？”李云白亲自拉着果儿，走进殿中，果儿年岁渐长，窈窕身姿，再不似当初小女孩模样，举手投足，竟然有了几分李云白的风采。
　　“小海！”果儿一看到我，蹦跳着跑过来，刚刚那股媚人的风采，霎时，全数化成了小女孩的俏皮，旁边的君言，自果儿进来，就再没有移开过目光。
　　“陛下，你的皇后娘娘不相信我的诚意呢，怕我会亵渎了你们的小公主！”君言痴迷地看着果儿，目光随着果儿的一举一动而波动。
　　“言哥哥！”果儿朝着君言甜甜地喊道，那张日益美丽的脸上，荡漾开来的，是最灿烂的笑容。
　　有了果儿，席间的气氛，便活跃了许多。君言和李云白，有意都未提起刚刚确定下来的婚事，君言一心讨好果儿，而李云白，一手拉着我，带着笑意，很满意地看着面前的一对璧人。
　　“小海，言哥哥的家里，有四季不败的鲜花，我们一起去看，好么？”果儿扬起笑脸，眼里满是星辰闪耀。
　　“果儿，你言哥哥家里的鲜花，是为我们的小果儿开放，至于泠儿，哥哥替你照顾她，给她全天下最美好的东西，好么？”一听果儿邀请我一起去原国，李云白脸色一变，温言劝着果儿，目光深处，却有了几分戾气，他用带着警告的目光，微微看了一眼君言。
　　“哥哥，那我不是要和你们分开么？”果儿脸上，刹那晴转阴，泪水在她的眼里打着转，那张小脸，也皱成一团。
　　“哥哥和泠儿会经常来看果儿啊，而且，果儿要是高兴看到哥哥和泠儿，哥哥一定会满足你的愿望！”李云白的话中，透着无以伦比的霸气，旁边的君言，闻言脸色一变，但终是人在屋檐下，最后他的面色慢慢平静下来，仿佛没有听到刚刚李云白的话。
　　“陛下若是想念果儿，我自然会常常带着她，回来叨扰你们！”君言平静地说道，面上的笑容却已经有了几分勉强。
　　“李云白……”我在旁边看着，只觉得极为不忍，李云白的言下之意，除了刚刚恢复了一脸笑容的果儿，谁能不知呢？若是天下一统，和原国结亲的果儿，自然可以回到京城居住。忍不住站起来，看了一眼垂头不语的君言，又看看笑得毫无心机的果儿，只是不看李云白，闷声道，“君太子，我送你回去吧？”
　　“有劳清泠了！”君言闻言站起来，大步向殿外跨去，我慌忙跟上，来到殿外，我才稍稍舒口气，君言的步子，也有了几分放缓。
　　“若是国破家亡， 父王会死！”君言低声道，似在对我说，又似在对自己说。
　　我有些纳闷，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原国的皇帝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君言却好像对他有着极深的感情，带着极大的尊敬。
　　“君言，对不起！”我呐呐地说道，神使鬼差，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给他道歉。
　　“清泠，你不必道歉，你从来不欠我什么！”君言硬扯出一个微笑，回望着身后灯火通明的宫殿，往来穿梭的侍从，声音中，终于透出几分倦意，“你先回去吧，他不会放心你这样送我出来！”
　　“不管他！”那样嚣张到不可一世的态度，直让我心里堵得难受。
　　“呵呵！”君言突然笑起来，“清泠，文皓这几日会来见你一次，但……”他的眼中满是怀疑，“你确定，你要跟着他走，万水千山，身后是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无休止的追杀？”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弃！”我低声吟道，再不看君太子，转身，往回走。

　　相见的痛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心里一直隐隐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每日倚在窗前，既希望早日见到文皓，又畏惧李云白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生怕我们贪恋一时的相见，会毁了以后的相聚。
　　那日傍晚，彩霞满天，殿外花开正好，文皓和李云白披着霞光大步行来，风流姿态，步履潇洒，他们相携而来，亲密如同兄弟一般，仿佛天下走下的一双神祗。他们脸上俱都带着足以让天地失色的笑容，那样的璀璨，让他们身后的霞光，在那一刹那，在我的眼中，全数成了灰色。
　　“皓！”
　　即使明知李云白就在一旁，这数日的煎熬和思念，依旧在那一刻爆发，我控制不住自己，飞奔着跑出殿内，只是，那凌空而来的一眼，那样的森寒，让我不得不生生顿住了脚步，僵在原地，贪恋地看着文皓英俊而阳光的脸。下巴尖了些，眼眶也深陷了几分，形销骨立的感觉，让我一阵阵心酸，那双前段时间还清澈如碧水的眼眸，此时已经笼罩着一层雾气，让我不能看到他眼底的心绪。
　　心里越发堵得发疼，我捂着胸口，文皓身旁的李云白冷眼看着我们，带着几分兴味的笑容，让我连抬脚迎向他们也不敢，只能那么痴痴地看着，慢慢地，感觉李云白的眼底阴霾越来越重，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他的眼睛，却发出一股股寒意，像要冻结了我！
　　“泠儿，皓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前几日胡闹的过分，今日，是专程来给你赔礼的！”李云白看向我，声音温柔仿佛可以融化一切，我却没来由的浑身发冷，步履踉跄地后退，直到身体抵上了后面的墙壁。
　　“皓，你和你嫂子关系好我不反对，只是她即将成为一国之后，此后可不能再这样胡闹！你姐姐从小对你关心不够，我知道，你把对你姐姐的感情全部转移到了泠儿身上，你放心，以后我们夫妻俩会好好疼爱你！”李云白转向文皓，声音轻柔，仿佛夏日的微风，拂过心田，我心底的寒意更深，我和文皓曾经拜堂成亲，今日，他云淡风轻的几句话，就将这一切抹杀。我低着头，脑海里却轻易地浮现出李云白那双带着得意和残忍的眼睛，他只是轻轻几句话，文皓和我的感情，就成了一场闹剧，一场一个大男孩对于我的莫名迷恋而产生的闹剧。
　　文皓僵立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还残留着阳光，他的手慢慢紧握成拳，最后，又颓然地松开，他看着我，目光中有千言万语，那样温柔的目光，像一把尖利的刀子，一刀又一刀，划在我的心上，我甚至听到了血一滴滴流出的声音，那样的清晰，充斥着我的脑海。
　　“皓，还不给你嫂子请罪！”李云白却猛地将文皓往前一推，声音里满是催促，那样的不容抗拒。文皓有些为难，有些难堪，将目光投向我，终于，他下了决定一样，朝着我，就是一躬身。
　　“是皓冒犯了，请原谅！”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伤心，他将头垂得低低的，似乎恨不得垂到地上，垂到地下，可以让所有的屈辱和受伤，从此淹没。
　　“皓！”我一时慌乱，手足无措地想要扶他，身旁人影一闪，李云白潇洒地将文皓一带，我的手只触到了空气，看着僵硬的指尖，我涩涩地缩回，李云白已经亲热地挽住文皓，面上满是笑容。
　　“泠儿，今日留皓在宫中用膳吧！”
　　他看向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刹那，看着李云白满脸真诚的笑容，我恍惚中好像回到了在李庄的岁月，我和文皓还没有成婚，我还眷恋着李云白！但下一刻，文皓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提醒了我，今昔非昨日，那些过往，已经随风而逝，已经被他亲手扼杀！
　　“好！”我逼着自己出声，逼着自己挤出笑脸，逼着自己转身，留下他们在身后，“我去准备，难得皓进宫，那些小丫头，可不知道他的口味！”话刚说完，泪水夺眶而出，我逃一般，奔向后殿。
　　“小姐，陛下在催了！你赶快到前面去吧，这里哪是你来的地方！”小青担心地看着我，案上的肉已经由碎肉成了肉酱，我茫然地松开手中的刀，那把锋利的刀在案板上滚动了几下，旁边的小青一惊，慌忙抄起那把刀，离我远远地放着。
　　“已经上了几个菜了？”我不管那把刀，抢过一旁厨子手中的锅铲，在锅里翻动着，小青无奈地看着我将一条整鱼翻得七零八落，又啪的一声翻在盘子里。早已经等着的侍从为难地看着那盘看不出形状的鱼，有些犹疑和为难。
　　“还不快端上去！”小青厉声道，转向我，带着几分安抚和讨好，“小姐别和他们一般见识，能够吃到你亲手烹制的东西，公子该多高兴！”
　　“端回来！”我吼道，那侍卫走得太快，很快消失在墙角，我眼睁睁看着那盘鱼被端进了大殿，懊恼地扔了手中的锅铲。
　　捂着头，靠着冰冷的墙壁，眼中的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躲到这小厨房来，一直发泄一样剁着案板上的肉，仿佛那就是李云白，那条被我毁掉的鱼，现在就呈到李云白和文皓的面前。皓，身为你的妻子，我却不能守在你的身边，连今日，第一次在你面前展现我的厨艺，也弄的这样糟糕，皓，你会否认为我很没用，只能逃到小厨房来逃避，我不敢面对你和李云白，不敢看他在我面前那样的欺辱你，以为躲着，就可以假装一切没有发生！
　　凝神，静气！我飞快抄起案板上的菜，很快，一道水煮鱼色相俱全地摆放在碗中，我望着面前的菜，眼泪扑簌着留下，有几滴，落在碗中。
　　“小青，你亲自端过去，就说我人不舒服，让他们尽欢，就不去了！”
　　我不再看自己亲手做出的鱼，思绪，却飞回了成婚前几日，我笑着倚在文皓的怀里，给他哼唱关于水煮鱼的这首歌，那晚，文皓的眼睛堪比最璀璨的宝石，那晚，我们欢快的笑声让月亮都忍不住钻出云层，遥望着我们。
　　皓，今日，我终于偿了你的心愿，让你吃到我亲手做的水煮鱼，却是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情景之下！
　　小青很快回来了，端着一个空空的碗，她的脸阴沉一片，将整个厨房的侍从厨子全部撵出去，才搂着我，大声哭泣起来。
　　“小姐，你们真苦！”小青哽咽着，“公子将你做的鱼全吃了，陛下一直冷笑着看他，公子依旧一口一口，吃的那样香甜！哪怕陛下阴沉着脸，公子依旧一口一口，吃着你做的鱼！公子他被呛住了，依旧往嘴里塞着你做的鱼！小姐，你们走吧，走得远远的，去过你们的幸福生活，让公子能够天天吃到你做的菜，让公子能够好好的照顾你！”小青颤抖着，哭泣着，“那样的公子，太让人心酸，陛下怎么可以这样对你们？”
　　“小青！”我无奈地拍着小青的后背，本来该哭的是我，如今，却成了我安慰她，心，在那一刻，竟然轻松起来，文皓来见我了，还是这样的光明正大，没有丝毫的危险，我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小青，你去前面看着，想办法告诉皓，我等他！”
　　小青止住哭，破涕为笑，高兴地看着我。
　　“小姐，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这样屈服于陛下的！”
　　小青高兴地再次去了前面，偌大的厨房，一下子空荡荡的，我无力地顺着墙壁滑倒在地，心里既甜蜜又酸涩，文皓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来见我，算是我们对李云白的告别！
　　皓，下一次，是否我们的相见，就会无拘无束，肆意欢喜，再不复今日这样的痛苦？
　　“你怎么还在这里？”李云白的声音在我头顶上响起，他粗暴地将我从地上拽起来，冷笑着，“你的皓要走了，你不去告别么？”
　　“走？”我茫然地看向李云白，他那副胜利者的姿态实在碍眼，仿佛我们是他网中的鱼，离了水，只能垂死挣扎。
　　“他自请肃边，明日出发，我们的大婚，便不参加了！”李云白的口气，有几分如释重负。
　　“我去送他！”我心里一喜，他已经有了安排，下一刻，却有几分慌乱，李云白冷眼看着这一切，他不会袖手旁观，心里一颤，越发不敢去看李云白的眼睛。
　　“这是最后一次！”李云白将疾步欲走的我拽回怀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泠儿，我希望从此以后，你好好收住自己的一颗心，就算不给我，也不要给别人，那个代价，是你付不起的！”
　　他的话，让我莫名一寒，忙奔跑着，向前殿而去。文皓站在宫殿的门口，巍峨而古老的殿宇，在他的身后，越发森严起来，天空的余光，投在地上，隔在我们当中，仿佛隔住了天与地，我和他遥遥相望，贪婪地看着彼此。天地如此寂静，仿佛只剩下我们二人的呼吸声，可我知道，这殿宇背后，隐藏着数不清的眼睛，在默默地看着我们。
　　“一路好走！”我低声道，手抬起，装作抹去因为跑急了额头上冒出的汗珠，目光，却在那刹那转向天际。文皓定定地看着我，那一刻，他笑了，笑得纯粹，没有一丝阴霾，随着我的目光，他也看向天际。
　　“皓，天涯重逢总有日！”我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他的一双眼睛，已经落回了我的身上，仿佛听见了我心底的声音，他对我点了下头，慢慢地转身，一点点，他的脸消失在我面前，我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我面前。

　　逃匿

　　李云白登基的那天，我在皇宫最冷清的院落里，佝偻着身子，默默的扫着地。外面的喧闹声不时传进耳里，透过高高的宫墙，我只看到湛蓝的天空，我的目光，随着那片湛蓝延伸，我的人，却越不过这高墙，只能偷偷地哀伤。
　　“孙婆婆，陛下今日登基大喜，普天同庆，你也去偏殿领些好处，早些回去休息吧！”旁边旋风般跑过一个小太监，明明已经跑到墙外，又折回来，看着我，喜喜洋洋地说道。
　　“老婆子谢谢公公啦！”我嘶哑着声音道谢，丢开手中的扫帚，“老婆子这就去领赏！”
　　“孙婆婆快去吧！”
　　我走得很慢，那小太监很快消失在我身后，等我回头，只看到我刚刚握过的那把扫帚，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犹如此时的我，形单影只。
　　我慢步走回我的小屋，弓着腰，颤巍巍地行走，自信没有露出一点破绽，和我住在一个院子的另外两个宫女看到回来的我，俱都笑盈盈地迎向我。
　　“孙婆婆，你的赏我们已经帮你领回来了，就放在你的屋中！”
　　“那多谢你们了！”我点头，乐呵呵地回应。
　　“婆婆你今日就休息吧，我们去前面瞧瞧热闹，据说陛下登基，夏朝和原朝都派人来庆贺，实乃百年之盛况！”
　　“去吧！老婆子年纪大，经不起这些热闹了，你们去看看，也好！”我说着话，往屋内挪去，那两个宫女相携着，满是喜悦，快步往外走。
　　我倚着门，看着寂静的院子，这里虽然狭小，因为李云白登基，竟也被粉饰一新。孙婆婆是宫里的老人了，侍候过三代皇帝，在这宫中，算得上德高望重，新皇登基，改朝换代，也没有为难这样的老人，依旧让她居于一隅。
　　耳中充斥着外面的喧哗声，我坐在简陋的屋子里，桌子上摆满了美酒佳肴，还有几锭白花花的银子，外面灿烂的阳光，透过窗户，跳跃着，落在那白银之上，上面折射过来的光，在那一刹那，晃花了我的眼。
　　“孙婆婆！”竟然有几个身着甲胄的将士，走进我的屋子里，精明的目光扫过我，大咧咧地问道，“近日可有看到什么陌生人？”
　　“这位将军说笑了，老婆子每日扫扫地，所见的，不过二三人，都是宫中的老人，哪里还有什么陌生人？”说道最后，我的声音中，透出深深的落寞，那是一个幽居多年的老人特有的落寞。
　　“多有打扰！”
　　那些将士在我狭小而简陋的屋中转了一圈，最后，躬身一礼，迅速地退走。这屋子，关了门还好，打开门，在门外就能将屋内一切尽收眼底，实在不是什么藏人的好地方。
　　“李云白，你终于还是登基了！”我喃喃道，或许那些将士并没有走远，可他们看到的，也不过是一个垂暮的老人，坐在自己房间的门口，孤寂地自语。
　　“可有后悔？”身后有人问，我回头，目光呆滞地扫过空空的墙壁。
　　“虽撼无悔！”我低声道。
　　“那就好，今日晚上，敬候佳音吧！”
　　“好！”
　　我依旧看着空空的墙壁，那声音已经消失了，我走过去，敲开墙角处地面上的一块砖，将桌子上的食物从那露出的洞口递了些进去，有一只骨瘦如柴的手，伸出来，抢过那些食物，接下来，是一阵吞咽声。我默默地递过桌子上的茶水，再接回时，已经是空杯。
　　“孙婆婆，有劳你了！”我真诚地说道，若不是她仗义出手，容我易容成她的模样躲在此处，逃过外面李云白铺天盖地的搜索，恐怕此时的我，早已经成了这新王朝的皇后，从此，再也脱不得身。
　　“姑娘客气了，公子吩咐的事情，老身义不容辞！”老人的声音透过墙壁传来，有些模糊，却让我温暖。
　　三日前我逃出那座守卫森严，我足足住了四个月的宫殿，按照君言提供的材料，配制了易容的物品，打扮成孙婆婆的模样。并没有出宫，我一消失，京城立即戒严，有暗线告诉我，连君言，进出都要受到严密的检查，以确认是本人无误。文皓早就料到这种情况，所以早就托付了这位孙婆婆，让她躲在地下的暗室，而我，成为她，平静地替她过日子。
　　夜幕一点点侵袭了天空，当天际最后一点霞色消失，我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依着孙婆婆一贯的习惯，我准时关上房门，又仔细地关上了窗。
　　“孙婆婆，出来吧！”我打开暗室的门，朝里面小声唤道。
　　“姑娘，你熄灯后下来吧！”里面的人影并不动，只是朝着我，轻声道。
　　我按照她说的，又等了一会，才熄灭了油灯，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一步步摸索着下到暗室，旁边有人影晃过，头上的门吱嘎一声，轻轻关上。眼前突然一亮，孙婆婆那张沟壑分明的脸近在眼前。
　　“姑娘，过来！”她朝我招了招手，我慌忙跟上，看着她搬开一张桌子，露出又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这是宫中最隐秘的暗道，连庄太后，也不知道！”孙婆婆隐隐有几分得意，将我带到洞口处，将油灯往我手里一塞。
　　“姑娘从此保重，下去沿着路一直往前走，出口处自有公子的人接应姑娘！”
　　“多谢婆婆！”我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如此再生之恩，却没有他日相逢之期，没有可以回报的机会！
　　“姑娘，公子救过老婆子一命，道谢的话不用再说，快走吧，我也要上去了，屋里没人，恐有变化！”孙婆婆一把扶起我，将我往那洞口下一推，声音中带着催促。我依依不舍地回头看她一眼，这几日战战兢兢地隐藏在此，多亏有她，我才能应付过一波又一波来查探的人。
　　“走吧走吧！公子是好人，姑娘若是真要谢我，就切莫负他！”
　　这条暗道，许是多年没有人行走，有些破败荒凉，偶尔还有几块碎石挡道，油灯的光亮本就不够，我走得跌跌撞撞，脸上易的容早就脱落，我索性一把抹去全部装扮，露出本来面目。这样静静地走了许久，终于看到了出口。
　　“你终于出来了！”君言焦急地看着我，我小心翼翼地将身子探出洞口，竟然是一处深巷，头上月光明晃晃一片，耳边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听在耳中，竟十分亲切。
　　“跟我走！”
　　“这招偷天换日，真的能够瞒过李云白么？”我依旧有些忐忑，我凌空消失，此时，却去替换了果儿，依照李云白的精明，我们这样明目张胆地离开，他能不察觉到一点异样。
　　“他亲手将果儿送到我手中，又亲自送到洞房，屋外几千只眼睛看着我，我如何去偷梁换柱？”君言略有几分自嘲，身子却不由自主的一颤，随即有若无其事地说道，“果儿不愿意离开清朝，我能有什么办法，这里是生她养她的故土，她高兴，我自然由着她！”
　　“清朝？”我跟在他身后，此时，步子忍不住一滞。
　　“是，新王朝名‘清’，清泠可会有几分感动？”君言也止住脚步，看着我，略带有几分嘲讽。
　　“他本是清王爷，新王朝名‘清’，也不奇怪！”我淡淡地说道，目光，却有些不自然地撇开。
　　“清泠，有时候，其实你是个狠心的人，比起新登基的那位陛下，还要残忍许多！”君言的目光，研究着我，最后，带着几分确定说道。
　　“我现在更好奇的是，堂堂驸马爷，怎么从戒备森严的驸马府出来，又怎么将我带进去？”我转移话题，此时，我们已经行到驸马府外不远处，那些黑暗处，即使不看，我也知道暗影重重。
　　“这还不简单，平王爷可是这个王朝的老者，知道的事情，总比年轻的陛下要多得多！”君言满是兴味地看着我，轻松地继续说道，“我倒没想到，当初答应皓，如今能这样的大开眼界！”
　　“这也不稀奇，轩辕王朝的开国皇帝怕死，也清楚的知道江山易得难守，一早就在京城修了从皇宫通往四方的密道，密道地图，历来由皇帝亲自藏着！”我微微蹙眉，李云白经营数年，我不信，他对这条密道，会一无所知。
　　“你放心，我们暂时不出城，他手里那份地图只有一半是真，平王爷手上，可是一份完整无误的地图，你好歹是他名义上的女儿！”君言的话，有几分意犹未尽，我此时惶惶然一片，却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揣测，只能将一颗心放下，让自己完全相信他，并一遍又一遍的说服自己，相信他，就是相信文皓。
　　又是一条暗道，此时多了君言，我走得心安许多，步子，自然也平稳起来。只见君言停住脚步，轻轻伸手，往墙壁上一敲，头上轻响一声，突然翻下一人来，却正是沉睡着的果儿。
　　“她现在怎么办？”
　　“驸马爷，清儿，你们先上去，公主自有本王安排！”平王爷的声音突地响起，他一手抱起果儿，大步向前走，不一会，就消失在我们面前。

　　计中计

　　“现在感觉如何？”君言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唇边带着飘渺的微笑，他的目光，落在京城巍峨的城墙上，竟然生出几分忧伤。
　　“自由的感觉，就是这样的美好！”我微微笑着，李云白在找我，连给亲妹妹送别都赶不及，却不知这样更好，我怕再次见到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见到他。
　　“看到清泠这幅高兴的模样，我……”君言欲言又止，最后，撇开目光，依旧望着我们身后的京城东门，那里，还站着代替李云白来送行的一众大臣。
　　我本来懒散地坐在马车内，却突然感觉到君言全身的神经紧绷起来，一股奇异的气氛在车厢内蔓延。君言的侍卫们本来因为要回到原朝，都兴奋地说着话，只刹那，四周却好似寂静起来，鸦雀无声。
　　“他来了？”明知是事实，我却依旧抱着侥幸，希望君言能够回到一句不是，好让我安心，然而，他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
　　“我不能见到他！”我坚决地说道，我们对彼此的气息那样熟悉，只要稍稍一靠近，他绝不会错认了我。我望着车厢，又往往外面尘土飞扬的官道，李云白是来送果儿的，如何，如何让他看不到我？
　　“你进去!”君言打开车厢夹层，催促道，又匆匆来了一句，“委屈一会了！”
　　夹层里钻出来一个和果儿一摸一样的姑娘，和我擦肩而过，举止神情，连果儿微笑起来嘴角微微翘起的动作，都几乎一摸一样。
　　“她是谁？”
　　“你放心，她很可靠，快进去！”君言有些焦急，将我向内一推，我便陷在车厢内壁那狭小的空间里，这里刚好可够一人半躺着，隔音效果竟然很好，我甚至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我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很长时间，直到外面打开了夹层，我忙钻出去。
　　“怎么样？”
　　“他回去了！刚走……”君言看着我，以手示意那个假果儿再次藏进那个夹层，又迅速地关上那道看似车壁的门。
　　我默默地探出头，就看到单人一骑的李云白，飞驰着，往城内奔去。他的背影，不过几日未见，在我的眼中，竟然多了几分清俊，更显落寞。我突然想起，我和李云白，有无数次，都是这样的擦身而过，真的是无缘吧，在我爱着他的时候，他对我不屑一顾，如今，他的心回归，我的，却走远了！
　　“他不怀疑这辆马车有问题？”心里蔓生出无尽的酸痛，却是为了李云白，平王爷、君言、文皓，这些昔日更随着他的人，在今时今日，他刚刚登基为帝时，已经全部偷偷地背叛了他。
　　“这辆马车是他亲自着人打造的，设计图据说还是他亲自画出的，他会有什么怀疑？”君言笑看着我，悠悠加了一句，“据说那位失踪的皇后喜欢游山玩水，故而新皇陛下特地打造了这辆马车！清泠，你可觉得这辆马车设计不凡，竟是一点感觉不到颠簸，好似坐在屋内一般。”
　　“然后你们收买了做马车的人，叫他加了一个夹层！”我低声道，这样的手眼通天，不得不让我重新审视平王爷和君言的势力。
　　“若是给你的马车，我们自然没机会插手，给果儿的，他虽然亲自过问，却并没有那么防范！”
　　看到我依然疑惑地望着他，他终于微微一笑，“今日一早，果儿已经化妆成你，去找文皓了！李云白想必收到消息，忙追了过去，夏朝的那个傻皇帝，恰在这时候出兵攻击新朝，清泠，你不是希望这一水越浑越好么？”
　　“我们一东一西，我怎么去找文皓？”
　　“这你放心，你先随我回去，文皓会寻机在滨海之岸等你，那时候，你们扬帆远航，天地之中，自在逍遥！”
　　我相信了君言，一路有惊无险的随他回到了原朝，并且在第二日，见到了原朝那位据说不学无术的草包皇帝。
　　“陛下！”
　　我执以平礼，并没有下跪，那位白发苍苍的老皇帝笑盈盈看着我，慈爱而平和，目光中闪着睿智的光芒。他看着我神情自若地站在他面前，那样堪称无礼的动作，居然神情不变。那一刻，我知道我错了，也明了君言对老皇帝深厚的感情从何而来！不由得吃吃地笑起来，看着面前的老人，他安稳地坐在中间的宝座上，也静静地看着我。
　　“太子殿下曾说在我朝大开眼界，清今日始知，原朝也有让人大开眼界之事！”我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这座宫殿肃穆而庄重，似有千斤大石压在心上，面前的这个人，一直以来，以一副无害的面孔骗过了天下人，却在我面前露出自己本来面目，不得不让我慎之又慎。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清儿不必如此！”
　　原朝皇帝君子龙看着我，依旧带着慈爱的微笑，他颤巍巍地步下高座，走到我面前。那金光闪闪的宝座，让他的身体掩藏在阴影中，此时，他在面前，我才惊讶的发现，他身材高大，自有安如山岳一样的气势。
　　“清不过一介平庸女子，怎敢和陛下称作一家人？”
　　“清儿那些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言论，这世间有多少女子能够脱口而出？能够潇洒的放弃一国之后的尊荣，这样的胸怀，又岂是一平庸女子可以做到？”
　　我的手心，已经浸满了汗水，被欺骗的感觉充满了我的心，好一招瞒天过海，君言他骗过了李云白，骗过了文皓，骗过了平王爷，也骗过了我！而这幕后布局的人，此时静静地站在我面前，慈爱地看着我，好似记忆中母亲的目光一般。
　　“清儿惊才绝艳，言儿总算长进了一回，给我娶回来这么好的一个媳妇！”原子龙依旧乐呵呵的，他打量着我，刻意不以朕自称，想要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但我仍然觉得他的目光，像是在检验一件商品，在估价，这样的目光让我如坐针毡，心里有无数个毛毛虫爬来爬去，如果可以，我甚至想就这样转身就跑。
　　“陛下过奖，清已经嫁为他人妇，恐要辜负陛下一片心意了！”
　　“清儿可是怪现在是替人作嫁，身份不明，别急，不过三日，我一定昭告天下，原朝的太子妃，未来的原朝皇后，是何许人也，并给你们准备一个热闹隆重的婚礼，你看可好？”原子龙自说自话，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我在这位高大的老人面前，越发渺小。
　　“陛下，清初来贵地，身体有所不适，可否先回去休息？”突兀地后退几步，我恭敬地请示道。
　　“去吧，来日方长！”依旧那样的慈爱，我无法再看，这位老人的目光仿佛带着一股魔力，会软化一个人的心。
　　出了那座殿门，我就看到君言独自立在廊道外，他也看见了我，扬起头，朝着我微微一笑，略带着几分不自然。
　　“君言，你个混蛋！”我冲过去，顺手抄起旁边的花瓶，就砸了过去，我也知道，这宫中都是他们的人，怎么能砸的中，一个卫士只轻轻一挡，那花瓶就在君言的面前碎成一地。
　　“清泠，果儿喜欢皓，你不会不知道？”他冷冷地开口，我以为我已经够了解他，这一路同行的日子，我们朝夕相处，他是那样的温文尔雅，比起文皓来，又多了几分成熟稳重，我以为，他是可以信赖的一位朋友。
　　“那又怎么样？”我呆立在原地，怒视着他。
　　“果儿的幸福，就是我的快乐，所以……”他垂下高贵的头颅，哑声道，“对不起，清泠！”
　　“君言，你就是个大混蛋，感情的事情，是可以勉强的么？”我怒喝，“他们在一起，就会幸福？”
　　“那是果儿的愿望，我必须达成！”君言坚决地说道，又用他父亲那种打量的目光看着我，“清泠，你的心性，完全不像普通的女子，你不甘心居于男人之下，你不愿意别人来掌控你的命运，你有谋略，有心机，留在这里吧，我为帝之时，共享朝政，他日任你施展才华，如何？”
　　“君言，我如果是那种贪恋权势的女人，我就不会落在这样的境地！”我冷笑着，看着他，“你不过也是个懦夫而已，爱了又不敢争取，你们原朝的男人更是懦夫，李云白不过屯兵十万在边境，你们便挟持我，拿女人当挡箭牌！”我呸了一口，不屑道，对面君言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如常。
　　“清泠，你果然是旅途劳顿，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他朝着那些严阵以待，警戒地看着我的侍卫使了眼色，立即有两个人，从我背后制住我，轻拖着我，往太子宫中去了。君言默立在原地，我愤恨极了，就那样死死地看着他，他居然也回望着我，目光中满是哀伤。
　　就这样，我被困在原太子的寝宫内。我成了原朝掣肘李云白的棋子，我成就了原皇帝惊艳天下的绝世一笔！

　　第三次婚礼

　　又一次婚礼，据说日期已经定下，就在这个月最后一天。举目望去，整个宫殿，全是铺天盖地的大红。两个人无情无爱，竟也可以被凑成一对，每日里，那位英明睿智的老皇帝都要亲自来看望我一回，老是乐呵呵地笑，我和君言相对无言，这场婚礼，唯一高兴的人，竟是这位老皇帝。
　　“娘娘，你怎么还这样愁眉不展，嫁给太子殿下，可是朝野上下所有女儿的心思呢！”那日在车厢中扮成果儿的宫女临儿看着我，满是艳羡地说道。她的一颦一笑，连说完一句话后习惯性吐舌头的俏皮动作，都像极了果儿，也正因为这样，在这座宫殿中，看着她，尤其显得亲切。
　　“那临儿，你代替我嫁给太子可好？”我调侃道，又一个可爱而单纯的女子，为了君言，甘愿放弃了真正的自我，去模仿另外一个女子的一举一动。
　　“临儿哪有那福分！”临儿娇羞地低下头，满面飞霞，我看得心中一动，仿若果儿就站在我面前，忍不住伸手，拉住她。
　　“娘娘！”
　　这突如其来的亲热让临儿有些不适应，她微微一挣，便安静下来，两只美丽的眼睛，还带着朦胧的水光，仿佛江南清晨的河面，美丽而神秘。
　　“爱是要去争取的，君言放弃了，你却是有机会的！”我真诚地说道，看着临儿脸上的红霞越来越盛，我知道，她心动了。
　　我附在她耳边，细细说了很多话，临儿喜上眉梢，不停地点头，我心中一喜，原朝的老皇帝，这次的如意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我的真心帮忙，临儿对我言听计从，不时传些外界的消息回来。
　　“娘娘，听说清朝那位陛下已经杀过丰州了，就快要到京城了！”临儿声音颤抖，“那支军队，据说犹如神魔，势不可挡，我方损失惨重！”
　　我懒懒地躺在卧榻上，听着这些消息，既没有喜悦，也没有害怕，李云白带军杀过来，不过是借了我的名义，成全他一统天下的梦想，而于我，最终，不过是从这个牢笼，又回到他打造的牢笼。
　　我愿自由天下游，君不知，心隔千山远，再回首，往事难堪！
　　余光突然看到徐徐走入的君言，不过几日，他憔悴了不少，一身锦衣，此时皱成一团，头发也散乱地披散着，哪里还有往日风流模样。临儿眼尖，一早迎出去，又张罗着给他除衣洗漱。
　　“你先下去！”君言只是粗鲁地将临儿一推，临儿委屈地看了他一眼，眼圈一红，就要有泪落下，我忙给以安慰的眼色，她便委委屈屈地退到殿外。
　　“如今可有后悔？”我问，看着软软坐在椅子上的君言，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去一样。
　　“这句话，不久前我还问过你，不料这才几日，你就还给了我！”君言怆然一笑，带着无尽的哀愁。
　　“既然一早知道惹不起李云白，你们就不该惹！”我淡淡地说道。
　　这些日子，我想了好多事，即使我和文皓逃出去，依照李云白暴戾的脾气，这天下势必陷入水深火热当中，用天下人来换取我们两人的幸福，情何以堪？更何况，我的心微微一疼，我自己都有些迷惘，我贪恋文皓的阳光笑脸，我喜欢文皓，可我无法割舍掉心中对于李云白的莫名牵挂。我以为自己可以潇洒如云，却在这样的时候，莫名的难以取舍，第一次，摸不清自己的心意！
　　“李云白也未必就能稳坐在这个位置，他杀戮太重，百姓畏惧，百官惊恐，清泠，你难道不明白，这天下最后的主人，绝不是他！”君言在这样的时刻，竟然还能这样的自信，不由得让我一惊。
　　“你的父皇，大概还有什么连环计没有使出来吧？”我试探道。
　　“父皇胸怀天下，自然对一切胸有成竹。清泠，只要你在我原朝一日，他李云白的杀戮就会增多一分，到时候，父皇这样善良通达，兼济天下的皇帝，难道不是众望所归？”
　　“那也要你们有能力坚持到天怒人怨的那一天！”我冷笑，不由得同情他们的单纯，李云白的心机之深，到时候，不难替自己找到替罪羊来收场。
　　“我们一定会坚持到的，他兵分两路，势在天下，夏朝已经和我们结盟，至于他建立的新王朝，不满意他的人，还是很多！”许是对我有几分愧疚，抑或者自信我在这座皇宫内孤立无援，君言对我，知无不言。
　　“你想说的，是我那位父王吧？”我悠悠问道，平王爷心恋权势，早在驸马府下那条暗道之中，我就对他有所怀疑。
　　“平王爷是只老狐狸，父皇和他，不过相互利用！”君言点头。
　　“常常打鹰的猎人，有一日，不要反被老鹰捉了眼，君言，替我转告你的父皇，你们的行为虽然让我愤怒，但你们对我招待得确实很好，我不愿意看到你们最后落个替他人作嫁衣的下场！”
　　“我们会小心平王爷！”君言再次点头，外面匆匆奔进来一个侍卫，附在君言耳边急急低语，喘息声清晰可闻，我却听不到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君言陡地站起来，朝着我歉意地一笑，带着那个侍卫，大步向外走。
　　日头刚刚偏西，就有一串又一串的宫人，捧着鲜红嫁衣，和各色首饰，依次跪在我面前，又有熟练的老嬷嬷，服侍我沐浴梳洗。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老嬷嬷高声吟唱，在我手可以触到的地方，有一道明黄的圣旨，静静地躺在桌子上，看着身边的宫人们这架势，我知道，我已经没有打开那道圣旨的必要。
　　婚礼提前了，这样的仓促，这样的急迫！我的眼睛，在屋内穿梭的宫人身上瞟过，居然一直没看到临儿！心里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难道，我真要在这个时空，拜第三次堂？
　　“临儿呢？”我厉声问道，终于还是忍不住。
　　“启禀娘娘，临儿被调去太子那里服侍了！”替我梳头的老嬷嬷正将沉重的凤冠往我头上戴，听到我问，忙殷勤地回答，“太子也知道娘娘喜欢临儿，等到大喜过后，会让临儿依旧回来侍候的！”
　　那些宫女，长相温婉，那划过我皮肤的手，却粗糙有力，手上分明长满了厚茧，偏偏在杂乱一片的屋中，步若拂柳，轻盈无比，分明全是高手。这种架势，我哪敢造次，只好木偶人一样任由他们摆弄。等到里三层外三层穿上厚重的喜服，我已经浑身热出一身细汗，有两个宫女看似温柔体贴地扶着我，在她们的手碰上我的瞬间，我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一轻，随着她们喊我东就东，喊我西就西，真正成了木偶人。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满屋子的人，齐齐跪在我面前，只除了扶着我的那两个宫女。我被这样纷繁的场面搞得头昏眼花，心知身旁这两人绝不会允许我有任何异动，更别提逃跑了，一时心灰意冷，也懒得开口，冷眼看着满屋子黑压压的人头，任由他们跪着。
　　殿中的气氛渐渐有些异样，有胆子大的宫人，瞧瞧地抬头，看我一眼，又迅速地低下头去，开始被这些宫人们营造出来的喜气洋洋的气氛，却是完全消失无踪了。
　　“你们都起来吧，娘娘稍后会有打赏下来！”看我不吱声，扶着我的一个宫女开口道，我也不怪她擅自专权，点头算是应允。
　　接下来，又是一套繁复的程序，去给老皇帝行礼，去拜祭原朝的圣庙，去陵墓拜祭君言早死的母亲。我一直木偶一样，任由那两个宫女扶着我，奔波在不同的地方。去陵墓的路上，我偷偷将目光撇向豪华的马车外，只看到街道上的百姓，惶惶然一片，都捏着一个大包袱，左奔右逃。
　　等到我头昏眼花的时候，终于又回到了原朝的金殿之上，地上铺着长长的云毯，我踩在上面，依着身旁两个宫女的扶持，轻飘飘向高处走去。那里，站着一个红衣潇洒的身影，看到我快要走近，慌忙迎了下来。
　　那两个宫女躬身退到一旁，我的手，被交到了君言手中。他的手冰凉一片，我温热的手掌一放入他的手心，他便不由自主地加了几分力气握住，像要汲取这仅有的温暖一般。刚刚有那两个宫女的扶持，我还不觉得身上的衣服和头上的凤冠有多沉重，此时，单单靠着君言的轻轻一握，不过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走出两步，我便一个踉跄，眼前一花，人往地上栽去。
　　“小心！”君言低呼道，敏捷地旋身，使力拉起我，将我抱在怀里，不顾左右大臣宫人们的目光，向高座走去。
　　等到了皇帝的金座面前，君言才轻轻地放下我，又温柔地扶住我站好。那两个跟在我身后的宫女，立即上来重新搀扶着我。早有担任司仪的大臣站在金座前面，高呼着我再也熟悉不过的话语。
　　“一拜天地！”
　　“二拜圣皇！”
　　“夫妻对拜！”

　　惊天一剑

　　“清泠！”
　　凌空传来一声暴喝，夹杂着无尽的痛苦，显得那么无奈，又那样的愤怒。刚刚还喜气洋洋的殿宇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那个男子的声音，在殿中回响，充斥着我的脑海。
　　不由自主地扯下头上的喜帕，转过身，就看到一身黑衣的李云白，站在大殿的入口处，身边是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他，全副甲胄、刀枪相向的原朝侍卫。他神情自若地站在那里，目光温柔似水地看着我，若我没有错看，他的眼中，甚至有着浓浓的担忧，那副想要责骂我，却又不忍心的表情，让我心里的冰山一角慢慢融化。
　　他来救我了！我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呐喊着，那样的雀跃，我一手提着厚重的裙摆，就要移步到他身边去，身后却有大手一拉，我便难以再行一步。
　　“放开她！”
　　李云白一声厉喝，只看到他身影一闪，那些侍卫目惊口呆地看着本来在他们重重包围之中的人，大鹏展翅一般，落在我和君言的面前。
　　许久未见，他的下巴上长满了胡茬，眼圈周围也满是黑晕，唯有那份傲视天下的霸气，依旧那么让人心动神摇！他的手里，提着一枚古朴的长剑，剑柄处，斑驳陆离，长满锈斑，剑身却寒光熠熠，犹如明镜。
　　此刻，他将那枚剑缓缓举起，指向我身边的君言。
　　“我向天地起誓，清泠是我李云白此生唯一的妻子，谁敢争夺，遇天弑天，逢魔斩魔！”
　　他看着我，含情脉脉！
　　我的内心一时感概万千，李云白，我终于等到了你的这句话，可是，太晚了，为什么要在我的心伤痕累累的时候，为什么要在我将自己的一生，自己的一心人记挂在文皓身上的时候，来告诉我，你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誓言！
　　僵硬地站在原地，君言的一只手，紧紧地拽住我，似乎生怕下一刻，我会冲进李云白的怀里。
　　“泠儿，过来，我带你回家！”李云白看着我，神情地呼唤，满脸的希冀，那样高贵得不似凡尘中人的男子，此时，只是一手执剑，一手轻轻伸向我。
　　“李云白，你不要太嚣张，这里是我原朝皇宫，你的军队还在千里之外！”君言冷冷地开口，再不似在清朝时面对李云白的那副谦逊模样，他看着李云白淡然的面孔，似乎有些动气，我能感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果然，接下来，他继续说道，“天地为证，我和清泠已经结为夫妻！李云白，你这样公然挑衅我们原朝，未免太过无礼！”
　　“你……”
　　李云白果然脸色一变，我几度嫁人，几乎都与他有关，嫁的人，却都不是他！恐怕，这事已经是他心上的一道伤疤，和那个对我而言，寒冷彻骨的夜晚，他和庄太后交缠在床上造成的伤疤一样，一经别人稍稍提起，那表面已经长好的伤口，会突然崩裂，鲜血会突然流泻而出，让人一时痛的无法呼吸！
　　“上！”
　　君言只是冷冷开口，依旧不忘拉着我，我身后侍候着的那两个宫女，瞬间带着一队甲胄森严的卫士，从我身后跃出，他们手执利剑，目露精光，成扇形一点点逼近李云白。那样强大的气势，让我，忍不住瑟瑟发抖，李云白一时之间也只好无奈地一步步后退。
　　君言趁机拉着我，退到老皇帝的金座附近。我这才有空看一眼主导这一切的老皇帝，只见他面目安详，颇有兴致地看着场中的李云白。
　　刹那间，我突然明了，这场婚礼，本来就是为李云白准备的！引他孤身前来，让他从此湮灭在原朝皇宫！不由得担心地看向场中，李云白身姿潇洒地站立着，依旧将目光落在我身上，既没有担心，也没有害怕，那目光，带着一股安定的力量，我突然莫名的相信，就算是上天入地，所有人都成为他的敌人，他一样可以安然退走！
　　李云白不动，但他那样闲散的姿态，反而让一众围着他的高手难以下手，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君言渐渐有些烦躁，在我身旁焦急地将眼珠子转个不停，我颇有些无奈，他的手像铁棒一样禁锢着我。突然，君言眼中一亮，我本来就怕他有什么异动，故此一直关注着他，此时看他这样，心里一突，暗道不好！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君言将唇轻轻覆上我的，我连挣扎都来不及，余光只见一道足以照亮天地的亮光一闪，下一刻，有火热的液体扑上我的脸，模糊我的眼睛。
　　“啊！”随着一个女子的痛呼，君言的惊叫声也随之响起。
　　刹那间，君言松开了紧握着的手，我恢复了自由，一时有些身形不稳，往地上栽去。接下来，我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那样的温馨，足以让我安心。我慢慢地，一点点拭去脸上的血迹，眼前也不再是一片血色。
　　君言并没有中剑，临儿躺在他的怀里，一脸安详的微笑，却已经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告诉君言，她爱他！从小的青梅竹马，他是主子，她是丫鬟，可那一颗芳心早就暗自牵挂！她为了他，甘愿做任何事情，为他扮作果儿，为他前来侍候并监视我！
　　她爱他，爱到可以为他付出一切！李云白剑术绝顶，君言身手不凡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剑凌空而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临儿，却可以在那电光火石之间，扑向他，替他挡住那致命的一剑！那是爱情的力量，我看着君言怀中的临儿，泪水不知不觉模糊了双眼。
　　君言仿佛惊呆了一样，目光中满是痛意，他搂着临儿，一遍又一遍的呼唤她！怀中的少女安详地闭着眼睛，却已经不能再回应他！
　　或许，他对她，未必无情，却未必是爱情！所以，可以那样全心的信任，告诉她自己的爱人是谁，让她帮助自己实现计划！
　　“君言，节哀吧！”我离开身后文皓的怀抱，慢步走到他面前，轻轻劝道，“她如果还活着，一定不希望你这样为她伤心！”
　　君言对我的话听而不闻，他目光中空茫一片，只是死死地盯着临儿的脸。老皇帝终于有些坐不住，奔下金座，想要将君言扶起来。君言却愤怒地甩开他的手，将他狠狠地推开！
　　“这下你满意了！”君言咆哮着，昔日对老皇帝的尊敬荡然无存，但那样疯狂的表情只是刹那，下一刻，他又低下头，看着临儿，“我早给你说过，我不喜欢这个皇宫，你看，它果然害死了你！什么权利，什么名利，临儿，你活过来好不好，这些我通通不要了！”
　　我有些无奈，回头，本来想看向文皓，目光却落在紧依着他的果儿身上。多日不见，果儿竟然多了一股小女人的成熟风采，再不似昔日单纯小姑娘！
　　“果儿，你去劝劝他！”我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拉着她到君言面前！
　　果儿犹疑半天，终于蹲下身子，默默地跪坐在君言面前。他们声音很低，说了很多话，果儿站起来，回过身的时候，我只看到她满面的泪水。她的手中，还抓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草编蝴蝶。
　　君言跟着她缓缓站起来，他将临儿抱起，一步步，向宫外走去。老皇帝在他身后撕心裂肺地呼唤，他依旧一步步，走过去。有些胆子大的侍卫，想要上前拦住他，只见他一手抱着临儿，一手轻挥，那些人连他的身也近不得，就被摔得七零八落。渐渐地，再无人敢拦他，我只能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我的眼中！
　　“清泠，你没事吧？”文皓焦急地看向我，打量着我的全身。
　　“我没事，皓，你们还是赶来了！”早在老皇帝要昭告天下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在默默地等待着文皓的到来。只是，我无法面对文皓的目光，为什么要这么迟？
　　“泠儿，现在障碍已除，我们回家吧！”一直静默着的李云白，在文皓想要碰触我的那一刻，浑身一震，扑上前来，拉我入怀。
　　“泠儿，我没想杀她！”李云白在我耳边解释道，他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他继续说道，“我真的没想杀她，我那一剑，最多重伤君言，她……她太爱他，不顾一切地迎了过来，我想要收剑，已经来不及！”
　　李云白在对我解释，这样的温柔，这样的体贴！或许在他刚刚出现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明了他有些不同，此时，这种改变的感觉更加清晰！我诧异地抬起头，就看到一脸浅笑的李云白，那笑容，不再隐含着残酷，不再有戾气！
　　“清泠！”文皓关切的声音又在对面响起，果儿依偎着他，那样相依的姿态，刺痛了我的眼睛。
　　“皓，这些日子，你照顾果儿，一定很辛苦吧！”我涩涩地开口，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原因，莫名地，心里多了几分酸涩。
　　“清姐姐，我一直很乖，没有给皓哥哥添任何麻烦哦！”果儿朝着我甜甜的一笑，文皓却有些不自然地撇开头，我心里一突，皓，什么原因，让你不敢面对我的目光？而果儿，一直以来，都是叫我‘小海’，又是为了什么，要突然改口，叫我‘清姐姐‘？
　　然而，我无暇思考太多，整个皇宫响起了刀剑相击的声音，不时有痛呼声从殿外传来。黑压压的黑甲军充满了整个原朝皇宫，老皇帝呆若木鸡地坐在金座之上。

　　迷失的感情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打斗声渐渐消弭下去，李云白的嘴角噙着笑，一直温柔地看着我，他的脸上，满是淡定，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陛下！微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平王爷从殿外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李云白面前，恭敬无比。
　　“平王爷来的正好！请起！”李云白淡然道，眼光淡扫过依旧坐在金座上，雕塑一样的原朝老皇帝，“将他带回去！”
　　李云白一手搂着我，一手向着空中展开，我的耳边，响起他得意畅快的大笑声。天下三分，他已经得其二，相信，那另外的三分之一，也在不久的将来，会尽数落入他的囊中。
　　“带走！”平王爷冷冷走过去，面无表情地吩咐身后的侍卫道，那些侍卫上前，拖起呆若木鸡的老皇帝，许是痛意惊醒了老皇帝，他浑浊的双眼，利剑一样射向平王爷。
　　“你背信弃义，不得好死！”
　　老皇帝朝着平王爷凌空唾了一口，平王爷躲闪不及，竟然刚好被那口唾沫射中，一时有些狼狈，目光凶狠地看向老皇帝，那握着剑的手，微微捏紧。我忍不住拉了下李云白，君言已经那个样子了，老皇帝这么多年苦心经营，也不过是为祖宗基业，这样死去，何其悲惨！
　　“对他以礼相待，朕还是很敬仰他的！”李云白终于开口道，那边的平王爷慢慢地松开握剑的手，面上恭敬无比，反而让我心生疑窦，这样恭顺的平王爷，实在不太像他的本色！
　　“两面三刀的小人，老夫一生从未对人有过错看，居然栽在你的手上！”
　　老皇帝骂骂咧咧，得了李云白的令，平王爷只好将头偏向一边，假装并未听到那些话。等到那些侍卫押着老皇帝出了金殿，平王爷突然奔到李云白面前，再次跪下，虔诚无比。
　　“陛下，微臣绝不敢有不轨之心，只是想立下奇功，以报陛下！”平王爷颤抖着声音，伏地叩首。
　　“平王爷的忠心，朕清楚得很，快请起来吧！”李云白的脸上，依旧是洞悉一切的微笑，在这座雄伟的金殿中，他的身影，越发高大起来。
　　“谢陛□谅微臣的一片苦心，微臣一共带了三万人马，日夜催鞭，赶来这里，供陛下驱策！”平王爷一边从地上起来，一边抹着头上的汗水，那副模样，实在让人陌生，我一时以为自己眼花！
　　“既然这里没事了，你将原朝士兵重新编排入伍，统一交付给我的大将军处理吧！你是王爷，位尊身贵，又是泠儿的父王，还是在朝中安享尊荣就好，若是有个什么差池，泠儿怪罪起来，朕也吃不消！”李云白悠然道，一边以亲昵的姿态搂紧了我，我倚在他怀里，一直注视着他，怎么会发现不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寒光。
　　“微臣遵命！”
　　平王爷再次伸手擦拭额头的汗珠，脸上却在李云白话音刚落的刹那白了几分。看着平王爷颤巍巍地退出殿外，我不由得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李云白。
　　“云白，你胆子也太大了，若是今日有什么差池，这天下，就是他的了！”文皓携着果儿上前，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心，对李云白说道。
　　“皓，你还是把我当兄弟的！”李云白脸色一柔，目光看向文皓，颇有几分感动。
　　“还好他惧于你的威势，否则那三万兵马，我们并非神人，哪里抵挡得住!”
　　我到这时才回过味来，敢情平王爷根本不是来救驾，而是和老皇帝早有勾结，想要一举将李云白灭在此地，只是李云白那惊天一剑，让君言一时心灰意冷，离开皇宫，老皇帝失了臂膀和儿子，一时神智不清，整个原朝皇宫乱作一团，平王爷杀进宫来，见文皓也在，摸不清形势，不敢异动，只好打出救驾的幌子。那平王爷倒也真是贪心不足，竟想要一箭双雕，既灭掉老皇帝，又除去李云白！
　　“好险！”想通这一切，我不由得惊呼。
　　“泠儿，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李云白看着我，知道我已经想通一切，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道。
　　文皓看着我，又看看李云白，目光中满是惊痛，然而也只是惊痛而已，他呐呐无言，连面对我的目光都不敢，我心中一凉，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皓，你姐姐和朗儿在李庄安好，你回到我身边吧，我们三兄弟，不能有缺！”李云白真挚地说道，向文皓伸出手，“等回到宫中，我会为你和果儿操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至于泠儿，对不起，她乃吾此生至爱，断无相让可能！”
　　“他和果儿？”
　　我再也忍不住，心头的不安那样强烈，我挣脱李云白的手，快步奔到文皓面前，逼得他面对我的双眼，那双眼睛里，满是悔意和痛意，满是挣扎和不舍。我心中一凉，再看看旁边一脸温柔浅笑的果儿，陡然间明白了一切，他与她，终究成了一对，即使我和文皓拜过天地又如何？
　　我们这一群人，本就是无视礼数的，那些清规教条，都是管理者制定出来给被管理者的，与我们又有何干？我的心，在谁的身上，谁才是我认定的人！在前世，夫妻不睦者，可以离婚，在这里，可以休妻另娶，可以离夫另嫁，连那道离婚手续都不用办理！
　　“皓！”犹有几分侥幸，希望这只是一场梦，或者，我猛然回头，看向李云白，这只是他一手主导的戏，只要我们坚持，我们最终，还是会拥有我们自己的幸福！
　　“清泠，我对不住你！”文皓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他蹲坐在地上，懊恼而痛苦地看向我，“清泠，果儿扮作你的模样来找我，那几日我本就因为思念你甚苦，多喝了点酒，突然见了她扮成的你，就……就……”文皓双手抱着头，痛哭流涕。
　　“不要说了！”我厉喝道，恨不得从未听见过他这一席话，突然间只觉得恨极了君言，恨极了李云白，恨极了文皓，也恨极了果儿……一时间，天地之中的万物，竟是无一不可恨！
　　“清姐姐，你不要怪皓哥哥，要怪就怪我吧！”果儿冲到我面前，跪倒在地，声音依旧清脆悦耳，如出谷黄莺，在我耳中，却是那样的刺耳，她跟着文皓哭泣，泪水涟涟，一张小脸微微扬起，更加楚楚可怜，“清姐姐，你已经有哥哥了呀，你就将皓哥哥让给我好不好？”
　　我看着果儿，那个在我面前撒娇的可爱女孩子不见了，那个单纯的姑娘消失了，面前的她，面目微红，眼睛里隐隐有亮光闪耀，眼底，却有几分对我的敌意！我在她那样敌意的目光下，忍不住连连后退，曾几何时，面前这个天真活泼的女孩子，还愿意为我去死，如今，她却跪在我面前，跪着求我，求我将自己拜过天地，认定的丈夫让给她！
　　“清姐姐，你将皓哥哥让给我好不好？你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也不少皓哥哥一个呀……”
　　果儿还在继续哀求，她甜美的声音，仿佛是火焰一般，灼烧着我；她美丽的唇，吐出的每一句话，都是极大的讽刺，像刀子一样，一刀又一刀，戳在我的心上！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我再也受不了，冲到文皓面前，默默地拉住她的手，含着泪水，仰着脸，是谁说过，想哭的时候，如果抬起头，泪水就不会落下，这法子还真有用，我硬是挤出笑容，将眼泪流回心底，才敢开口，“皓，我们缘尽于此，你……你好好待果儿吧！”
　　说完，我猛地站起，将一旁的果儿拽过来，推进文皓的怀里，文皓本来半坐在地上，果儿被我推得过猛，就那样跌在他的怀里，他慌忙伸出手，将偏斜着，从他怀里滑落，要往地上栽去的果儿捞回怀里。果儿感受他的爱护，破涕为笑，依进他的怀里，两人靠的那么近，那么近，近到只能容下彼此，他们目光交融，我，这座宫殿，都沦为背景！
　　也许，我从来都只是他感情生活中的背景，所以，李云白可以凭着气息就认出我，而他，却借着酒醉，将别的女人，误作了我！
　　我呆呆地看着地上依旧相互依偎的一对玉人，文皓，在这一刻，我终于明了我们之间的感情！你是真的把我当做一个大姐姐吧，只是因为我偶尔的率性，偶尔的慧黠，让你迷惑，让你欢喜！那次救你，本就是一场错误的开始，我们彼此吸引，我喜欢你的阳光笑脸，贪恋你的阳光味道，你喜欢我粗鲁行为中透出的温柔，你爱慕我偶尔的惊人之语！
　　这些，从来都不是爱，不是爱！我们不过是走进了一场迷雾的感情，如今，我泪眼朦胧，看着地上的他，万幸，在我们彼此还能脱身的时候，我们走出来了！
　　我的归路在哪里，我突然一片茫然，和我拜堂成亲的那个人，搂在怀里的，是另一个女子！我的脑中空白一片，金殿中的压抑气氛让我难以呼吸，我举步，快速地向殿外走去。
　　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地方，我需要好好地睡一觉！身后是谁在呼唤，终于走到殿门处，阳光撒在身上，那样的明媚，我的眼睛，却无法适应这样明媚的阳光，眼前闪过无数金色的星星，终于，我眼前一黑，软软地往地上倒去！

　　情牵

　　我是在李云白的怀中醒过来的，他抱着我，坐在原朝高高的城墙上，身后是血色残阳。我斜倚在他的怀中，醒来的刹那，目光刚好落在他的下巴上，曾几何时，那样坚硬的线条，不知不觉中柔和起来。
　　下一刻，他感觉到我的苏醒，低下头来，一双眼睛，犹如月色下的湖水，有波纹闪动，让我的心，也不由自主地随着波动起来。
　　“泠儿！”一向霸气的李云白，此时却有些吞吞吐吐，他看着我，目光中满是柔情，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泠儿，文皓那晚喝的酒，我命人在其中下了点东西，所以，他会错认……”
　　“我早就知道了！”
　　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他那张完美的俊脸，一点点划过他饱满的额头，□的鼻子，薄而优美的唇，他在学着向我解释，我不知道他的转变是为何，但总归，这种转变让我欣喜，让我雀跃！
　　“你知道？”他微微错愕，看着我。
　　“你真当我很笨啊，那你还喜欢我做什么？”我娇嗔道，伸手拍打他宽阔的肩膀，在昏倒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想通了，李云白知道，我无法原谅一个男人的背叛，若是文皓也犯了相同的错误，那么……
　　李云白这样聪明绝顶的人，他在慢慢地改变策略，从一开始的霸气逼人，到如今的步步为营，表面千依百顺。他已经为我打造了一个美丽的笼子，我飞不出那笼中的天地，还会牵连到其他人。我三次出嫁，都最终回到了他身边，若是逃不开，就让我们相依相伴，折磨也罢，甜蜜也罢，就这样，一起走过这漫长的一生吧！
　　“我的泠儿自然是聪明慧黠的！”李云白微笑着，扶着我站起来，霞辉下，他的身影，在我的身旁，那样的高大，犹如神祗。
　　“泠儿，你看这大好河山，从此尽归我手，你和我，都是它的主人！”
　　李云白携着我，并肩站在那里，身后，是巍峨的老原国皇宫，脚下，是绵延千里的土地，是金戈铁马的战士。那一刻，天地万物在脚下的感觉让我沉迷，城墙下密密麻麻的士兵们的仰望让我神醉。
　　这就是手握天下的感觉，难怪那么多人前仆后继，为着那个宝座，累累白骨，万里哀歌！
　　李云白的脸上，是志得意满的微笑，他的一只手，牢牢地抓着我。城下的士兵们山呼万岁，那声音，震耳欲聋，我的一颗心，竟也飘飘然起来，天地万物，那一刻，仿若只有我们，独尊！
　　下一瞬间，我却惊得浑身冷汗，这俯视天下的感觉是那样的美好，又是那样的虚无！我仿佛看到了高高的宝座上，我和李云白二人，孤寂落寞，渐渐成为权势的奴隶，形容枯槁，又时常为手中的权利哪怕一点点的流失而费尽心机！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开始怀念，怀念凌子寒为我建造的晚秋居，那里风景如画，那里没有纷争，我可以自由的生活，无拘无束，不必对别人负担什么，也不必别人为我负担什么！
　　感觉心里越来越空茫，唯有和我相握的那只有力的大手，传来阵阵温暖，让我感觉真实。不由自主地回握住，死死抓住那唯一的温暖，心里却越来越冷，那冷意，终于传给了李云白。
　　“泠儿，你怎么了？”他转头，看着我，笑容刹那消失不见，余下的，全是焦急。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冷！”
　　“这里风大，你受凉了可怎么好？”李云白脱下外袍，披在我身上，他的气息，充斥着我，我裹紧那件外袍，汲取着那让人沉溺的温暖，他却迅速地抱住我，“我们还是回去吧，你身体不好，都是我太粗心了，居然还带着你来这里吹风！”声音渐渐转低，满是懊恼，他带着我，大鹏一般，从墙头落到地面。
　　“清泠怎么了？”等在城墙下的文皓看到我们下来，忙奔上来急问。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我从李云白怀中露出头，看着文皓，给以安慰的一笑。
　　“以后该改口叫嫂子了！”李云白淡淡地说道，语气很淡，连脸上的表情，都同样很淡，但正是因为那样淡然，然而让我和文皓同时一凝。
　　“嫂子……”文皓略带着几分嘲讽地喊了一声，转身，大步就要走开。
　　“果儿在宫中等你，你这是要去哪里？”李云白喊住文皓，带着几分轻责。
　　“那我去看看果儿！”文皓回转身，又往宫内走，神情萎靡，仿佛一下子被霜打过的茄子一般。
　　“皓！”李云白再次唤住一刻也不想多待的文皓，声音却软化了许多，“好好待果儿，她没有错，你要怪，就怪我吧！我放不开清泠！”
　　“云白！”文皓闻他此言，终于止住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我们，一脸慎重，“你发誓，会给清泠幸福，不会再让她为你落泪！”
　　“我发誓，会给泠儿幸福，不会让她再掉一滴眼泪！”李云白郑重地面向天地，朗声道。
　　“那么，你再发誓，会满足泠儿的愿望，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发誓，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和泠儿，只有彼此！”
　　“好！好！……”文皓一连说了好几个好，他的脸上，笑容满面，却有晶莹的水珠，一滴又一滴，慢慢滚落在他的脸颊上，终于，他停住那让我伤怀的笑，凝重道，“云白，希望你记住你说过的话，若是有负于她，我会不顾一切，带她走，到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不会有那一天的！”李云白自信地说道，他一手握着我的手，一手向着文皓伸出，文皓看着那伸向自己的手，犹豫半天，终于迟疑着，伸出自己的手，与李云白的紧紧相握。
　　文皓回宫里找果儿，我和李云白登上了早就等候着的马车，凯旋而归。李云白不但找回了我，还一并灭了原朝，这样的故事，将作为传奇，为他的千秋功业，锦上添花。
　　一路上，李云白都傻呵呵地笑着，那样憨厚而直爽的笑容，仿佛我身旁的人脱胎换骨一样，初始还觉得有趣和新鲜，等到马车行驶了千里，他还继续那样傻笑着时，我就不由得开始烦躁了。
　　“李云白，你再这样笑，就滚出马车！”终于，我忍不住暴喝道，当你看着一个男人花痴一般盯着你，一个劲的傻笑数天的时候，我想，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发狂！
　　“泠儿，你都不知道，只有看着你，我才相信，你是真正在我身边！”李云白敛住笑意，凝望着我，神情道。
　　“你还是睡会吧！”我劝道，这一路行来数天，他不眠不休地守着我，眼睛周围都已经黑了一圈，饶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我不困！”李云白依旧嘴硬，那双平素让人生畏的眼睛，此时，眼底竟然蕴藏着深深的担心和不安。
　　“我现在是煮熟的鸭子，飞不了，你放心睡吧！”我白他一眼，说完了自己先不由得噗嗤一笑，他也跟着我笑起来。
　　“哪有把自己比作鸭子的？”他将我揽进怀里，有些不放心地看着我，带着几分不确定，“那我睡会，有事叫我！”
　　他闭上了眼睛，一只手，死死地拽着我的，那份忐忑不安，就那样从他的心中，宣泄而出，淌进我的心底。我看着他睡梦中犹自皱着的眉头，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替他抹平。一动之下，他很警觉，立即睁开了眼。
　　“泠儿！”
　　“你好好睡！我就是坐不住，稍稍动了下！”我有些不好意思，他难得睡着，就这样又被我闹醒！
　　“原来泠儿是想占我便宜！”我的手还来不及收回，依旧停在他的额头，他便开心地笑起来，“泠儿，你要能趁我睡着，偷偷给我几个香吻，那我一直睡着，又有何妨！”
　　我正想反驳，竟然就这样被他言语给调戏了，哪知还没来得及张口，他又沉沉睡去，犹带着几分笑容，眉头也不再皱着，反而露出几分舒心。
　　外面日光正好，有几缕阳光，俏皮地穿过车帘，撒进车内。李云白睡在背光处，嘴角噙着微笑，俊脸上尽是幸福，我的心，随着他的睡颜，也慢慢地舒展开来。
　　“泠儿！”他轻呼。
　　“我在！”我忙回答，他却翻个身，继续酣睡，我不由得失笑，他做了什么梦，为什么眉间满是笑意？
　　又过了一会，李云白不断地呓语，额头上也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他伸出手，在空中乱舞着，满面的惊惧和害怕。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李云白那样的表情，他一直都是那么的自信，那样的张扬霸气，那样的风流倜傥，这样孩子气的害怕，我一直以为，是不会出现在傲视天地、俯视一切的李云白身上。
　　“泠儿！”他猛喝道，突兀地坐起来，眼睛已经睁开，却是一片茫然，他的声音，甚至有几分颤抖，害怕而产生的颤抖。
　　“我在！”我柔声道，忍不住搂住他，他却是被梦魇住了，依旧没有醒，在我怀里继续沉睡。
　　余光瞟到车内多了一本厚厚的书，许是翻得久了，显得很是陈旧，却依旧让我感到十分眼熟。我十分确定，刚刚车内并没有这本书，那么，一定是李云白刚刚陡然坐起从他身上掉下的了。

　　无所遁形

　　忍不住伸手拿起来，只看了封面一眼，那书便又从我的手中滑下，落在车内。我强忍住心底的波涛翻滚，尽量不惊动沉睡着的李云白，慢慢地将那本书捡起来。
　　“鬼神志义！”
　　封面如是写道，那本书本身没有那么厚，只是最后数十页，是加钉上去的。我颤抖着手一点点翻开，果然，是熟悉的宣纸，宣纸上，是再也熟悉不过的笔迹。
　　那是我写下的，我毕竟是现代人，苟活在这个陌生的时空，总希冀着，有一日能够回到前世。在京城闲居的那段日子，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我利用文皓替我找来了这个时空最具权威的这本书，专门介绍鬼魂附体、灵魂转换。
　　一直默默地研究着，希冀着，能够凭借着难得一遇的异象，回到前世，那后面的几页，却是我前世养成的习惯，每日里写上几笔，不算日记，最多是一点点感怀。然而，恰恰是这么一点点感怀，我严实地藏在那所小院里，居然被李云白掘地三尺找了出来。
　　哪怕李云白依旧紧闭着双眼，我却有无所遁形的感觉，比当初被强迫和他发生关系更让我不堪。他对我，现在无一不知了，他知道，我只是一抹异世的孤魂，他知道，我时刻渴望着，回到前世的那个时空！自己最大的秘密，突然间被自己最害怕的人发现，我的心里，刹那只余下惶恐不安。
　　“泠儿！你不会离开我，对不对？”李云白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一双鹰眸牢牢锁住我，他逼视着我，他的气息，吞吐在我的脸颊上。
　　“李云白，你不怕么？”我轻轻地问道。
　　“怕？为什么要怕？”李云白大笑起来，笑到最后，眼角竟然溢出了泪，“我只怕，泠儿，你会离开，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我不是小海，我甚至死过一次，我……”我语无伦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你是我的泠儿，不是小海，不是别人！”李云白抓住我的双肩，看着激动的我，冷静地说道，“你从我不知道的地方而来，泠儿，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千里姻缘，是上天一早注定的!”
　　我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他会害怕，他会不安，全是因为害怕我会突然离开，害怕我会回到他所不知道，也无法掌握的地方！
　　“李云白，刚刚你对文皓发过的誓言，我听得清楚！”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慢慢地说道，“若是你能做到，我便不会离开！”
　　“真的？”他欣喜道。
　　“君子一诺！”我郑重道。
　　“你安心做你的小女子就好，你的天，有我来给你撑着！”李云白笑着说道，伸出手弹了一下我的鼻子，我吃痛，往回一缩。
　　然而，即使我有承诺，李云白依旧害怕，我穿越时空而来，他能接受并相信已经是异事，他却无法接受，我不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将心底的不安掩藏得很好，只是，如何能瞒得过和他朝夕相处的我。
　　今日，难得李云白心情畅快，便召了一众大臣在宫中欢饮，也算是正式将我这个有实无名的皇后，介绍给一众臣子。身着彩衣的宫女们来回穿梭，案桌上，摆放的，是天下最美味的菜肴，宫殿当中，是柔媚温婉的歌女，在低声吟唱。大臣们坐在我们下首，每个人都是乐呵呵的模样，沉迷地饮着美酒，欣赏歌舞。
　　“娘娘既然已经回来，是否该选个合适的时候，重新举办大婚？”几个老顽固一时高兴，多喝了点酒，看着场面气氛不错，我和李云白也是笑盈盈的，大着胆子，跪在我们面前请示。李云白当时正和我谈论果儿大婚，闻言，我们俩都是一僵。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李云白抬起头来，冷漠道。
　　“是呀是呀，慢慢来，不着急！”我忙附和道，天，我在这个时空，到底要拜几次堂才算是个头啊，我身旁的李云白，对于拜堂成亲，明显也是惊弓之鸟了。
　　这个时空公认的合法程序，在他和我的心中，早已经不值一文，所以，即使清王朝皇后的凤冠朝服和凤印都已经送进了我的宫中，我和他，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举办婚礼的事情。
　　“陛下早已经昭告天下，却迟迟不行大礼，恐有违礼制！”白发苍苍的大臣长跪不起，其中一个还添油加醋道，“陛下尚无子息，江山无人可继，娘娘母仪天下，也该替陛下物色一些年轻貌美的女子，充实后宫了！”
　　“你们给朕滚！”李云白听到此处，不由得拍案而起，又小心翼翼地看我的脸色，看我依旧面带笑容，面色才有几分缓和，不过依旧没给那几个老臣子好脸色。
　　“原来，几位爱卿是怪本宫不够娴淑？”我冷着脸道，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一定有人想要给李云白的后宫增色，却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而且来得这样直接，矛头直接指向了我。
　　“娘娘恕罪，臣等不敢！”那几个老臣子忙磕头认罪，颤巍巍的白发头颅却在下一刻又抬起，无畏地看向我们，“陛下该雨露均施，方是我朝兴盛之根基！”
　　“你……”我忍不住将手中的银筷扔出，一拍桌子站起来，“难道一个国家的兴盛，要靠着儿孙的数量来体现，那刚刚别灭掉的夏朝皇帝，他的皇子皇孙可是不下百个，夏朝却外戚当权，百姓困苦度日，这也该如何来说？”
　　“泠儿，别气坏了身子！”
　　李云白跟着站起来，拉住我，我喘着气，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了，不但容易动怒，连胃口，也大开。留下烂摊子给李云白处理，我坐下来，继续风卷残云，吃着御厨做的美味佳肴。
　　“朕此生，只爱皇后一人，纳妃选美之事，以后休得再提！”李云白冷着脸，看着那几个大臣，本来好好的一场宴会，此时全场鸦雀无声，胆子小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胆子大的，在李云白的滔天怒气之下，也垂着头，不敢再有多言。
　　“帝后恩爱，齐心协力，我朝定会如日东升，福延千年！”平王爷乐呵呵地站起来，朝着我们躬身，声音里满是喜气。
　　“帝后恩爱，福延千年！”一时，除了那几个老顽固，群臣黑压压地跪倒一地，齐声道。
　　“都平身吧！”
　　我感激地看向平王爷，素日对他并没有多少好感，此时，却不由得对他心生几分谢意。
　　“父王请坐到我身边来，我们父女俩好好说说话！”我柔声道，立即有聪慧的侍从布置席位。
　　“娘娘厚爱！”
　　平王爷倒也不推辞，大咧咧在我身边坐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下面的臣子们，却是一脸的艳羡。帝后的座位，本就高高在上，平王爷此时的位置，只不过比我们稍低，却已经将一众臣子踩在脚下了。
　　看着平王爷这幅志得意满的模样，我更加满意，一直觉得他太过狡猾，在这样的荣耀面前，若是他还无动于衷的话，我倒不得不替李云白的江山担忧了。
　　“上次父王救驾有功，陛下还未进行奖赏，父王现在，倒可以给女儿说说，都有些什么愿望，我一定尽力达成！”我看了眼坐在身旁的李云白，他正襟危坐，装出一副沉迷歌舞的模样，不由得暗笑，依旧压低了声音，对着平王爷低语。
　　“为陛下办事，是臣等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平王爷谦逊非常，一双眼珠子却转来转去，明显有着自己的算计。
　　“父王和女儿也不是外人，何须如此客气，有功则赏，有过则罚，这样，陛下行令，方能畅通！”
　　“女儿啊，若是一早看出你有这样的智慧，当初……”平王爷颇有几分悔意，随即又换回笑脸，“还好女儿你福泽深厚，和陛下终成正果！”
　　“这一切，还不是要托父王你的成全，否则，女儿此时已经成为原朝皇宫的一缕幽魂！”
　　“哪里哪里！”平王爷干笑着，终于，他敛起脸上的笑容，将头探向我，以低不可闻的声音道，“女儿若真是顾念本王这些年养育之恩，就帮我向陛下提提，放我回到封地，逍遥度日吧！”
　　“父王？”我惊呼道，“如今女儿恩宠正隆，父王何不在京中享享福？”
　　“是啊，泠儿肯定舍不得平王爷你离他那么远！”李云白不知何时转过脸，加入我们的谈话中。
　　“这，臣劳碌惯了，这在京中闲居，实在……”平王爷一副为难的模样。
　　“原来岳父大人怪小婿没有委以重任啊？”李云白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偷偷伸过一只手，暗自掐他的腰。
　　“臣不敢！”平王爷慌忙跪伏在地。
　　“你看，岳父还是拿我当外人，这动不动就行大礼，小婿哪里当得起？”李云白离座，亲自将平王爷扶起来，又沉吟半晌，才道，“泠儿的话就是我的话，岳父，你自己看看，你有什么心愿？”
　　“既然陛下宽容微臣，微臣大胆，此生别无所爱，唯喜金戈铁马，如今天下一统，百姓安居乐业，微臣这把老骨头，已经一无是处了！”平王爷伸手一抹眼角。
　　“那还不简单，原朝和夏朝不少降卒尚需编入我军，这些事情，就交由王爷你去做吧，可好？”
　　平王爷大喜，跪地谢恩，三呼万岁！

　　细水长流

　　论身份，我是果儿的嫂子，论地位，我是后宫的主人，因此，果儿婚礼的操办，便毫无悬念地落在我的头上。只是，这样的尴尬啊！那清风明月无人管的山庄，也是这样遍地的大红色，却原来，不过是浮生梦一场。
　　近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精神老有些不济，整日里瞌睡恹恹。李云白几次想要传太医，都被我拦下来，实在是厌恶极了那样一碗碗黑黝黝的药水，看着都让人恶心！何况，我也没什么大病，就是嗜睡了些。
　　可笑的是，我日日嗜睡，李云白竟也跟着我，赖在床上，我躺着补眠，他坐着批阅成山的奏折。每当一觉睡醒，看着身旁熟悉而忙碌的身影，眼中总会一湿，继而心里涌动着一股暖流。
　　这日里，却是一早醒了，也觉得精神尚好，就那样倚在床头，同批阅奏折的李云白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突然心生出细水长流的感觉来，前世的父母，可不也是这幅模样，每每父亲忙着在桌前处理一天未完的工作时，母亲总是守候在一旁，或添茶送水，或静静地立在一旁看着，是我年少时眼中最美丽的一道风景。
　　“李云白，你说，我们会一辈子这样么？”我笑嘻嘻地问道。
　　“当然会！”李云白头也不抬，自信地回答。
　　“可是，人的心和眼，会随着时间的改变而改变，就像这一刻，你看着天空的旭日，觉得璀璨，落日的那刻，却只余悲壮了，与其说是太阳在变，不如说是我们的心境时刻在变，所以看在眼中的事物，才会不一样！”我幽幽道，许是想起了早逝的父母，刚刚欢快起来的心不由得有几分低落。
　　“泠儿，你怎么了？”李云白察觉到我的异样，抬起头，看着我，有些担心地问我。
　　“没事，睡得久了，说胡话而已！”我朝着李云白微微一笑，心里闪过的，却是前世的时候，最喜欢的两句话，不求天长地久，只愿曾经拥有！
　　“泠儿……”李云白却不肯罢休，执着地看着我。
　　“真的没事，就是又困了！”我闭上眼睛，感觉到李云白刹那的静默，没一会，我的耳畔，就又响起了奏折翻动的声音。
　　本来是为躲避李云白的追问，才佯装睡着的，哪知过了一会，竟真的昏沉沉又睡了过去，直到耳边响起了喧闹声，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怎么了？”我睁开眼，头有些痛，我明明使出全力喊出的声音，听在我自己的耳中，都有如蚊吟。
　　“果儿公主在和陛下吵闹呢，也不知道怎么了……”怜心扶着我起来。
　　“我们去看看！”果儿一向乖巧，此时同李云白大闹，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这样想着，也顾不得钗环凌乱，举步就往寝宫外走去。
　　“怎么了？”刚来到殿门处，就看到果儿抓着李云白厮打，李云白素来疼惜这个唯一的妹妹，也不还手，俊脸上竟然已经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印。
　　“果儿，李云白好歹是天子，你这样像什么话？”那道血痕从李云白的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处，血珠翻滚，我心里一急，厉喝一声，那边果儿看我突然发威，一怔之下，倒是松开了手，只是垂着头啜泣不止，却并不看我，也不像以前一般，跑过来和我撒娇亲热。
　　“快传御医！”我掏出丝帕，去擦拭李云白脸上的血迹，李云白咧嘴呼痛，眉梢眼角尽是笑意。
　　“还笑？”我白他一眼，话语中却不由自主流露出焦急，“会不会留下疤痕啊？”
　　“皓要是敢让我的脸留下疤痕，这新郎官，他也不用做了！”李云白轻哼着，看向依旧垂头哭泣的果儿，有几分不耐烦，“果儿，你喜欢他，哥哥帮你，如今婚期在即，你说你不嫁了，这算什么？”
　　“不嫁了？”我吃惊道，果儿单纯得有如天山上的雪莲，我愧对了文皓，一直想着，他能娶到果儿，也算老天不薄，如今，果儿怎么会突然不想嫁了？
　　“泠儿，你看你这，像什么样子？”李云白捂着脸，目光扫到我身上，我心知要遭，出来的太急，我只穿了一件自己缝制的睡衣，无袖，下面的裙摆，堪堪遮住膝盖。
　　“怜心，还不快服侍娘娘更衣！”李云白又一声厉喝，怜心再不管我愿不愿意，拖着我就往寝宫走。
　　“李云白，你好好对果儿说，别凶她！”我只得回头，使劲力气朝着他们喊道。
　　等我换了衣服出来，外殿已经热闹纷繁，夏寒烟，凌子寒，文皓，果儿，还有李云白，齐聚一堂。
　　“姐姐！”许久不见夏寒烟，此时相见，尤其亲切，我忙迎了过去，和她拥在一起，靠近她，才发现，她的小腹微微突起，竟是又有喜了，不由得眉开眼笑，“恭喜子寒和姐姐了！”
　　“谢谢清泠！”凌子寒淡漠而疏离地回礼，我的笑容便凝在脸上，果然，知道我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小海，连敷衍的笑容，也吝啬于我了。
　　“皓，你怎么惹着果儿了，新娘子来告状了哦？”我调侃道，不再去看凌子寒淡漠犹如阎罗的脸。
　　“我哪敢惹她？”文皓垂头丧气，闷声道。
　　“清姐姐，皓哥哥才不会欺负我……”果儿忍不住抬头，撅着小嘴，维护文皓。
　　“那果儿，能不能说说，婚礼已经筹办的差不多，果儿为何说不嫁？”我继续问道，看这殿中压抑的气氛，就知道他们刚刚什么也没问出来。
　　“泠儿，过来！”李云白将我拉到他身边，他的脸上，已经上了药粉，此时，那伤口处，泛着浅浅的粉红色。
　　“清姐姐，果儿已经是他的人了，求你劝劝哥哥，我们成婚之后，给我们一块封地，让我们离开京城吧！”果儿扑到我怀里，纯真的脸，纯真的眼眸，看着我的目光，却不再单纯，我心里微微一叹，果儿，在爱情面前，你竟是要将我当作敌人了么？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看向李云白，他却阴沉着脸，看向果儿的目光中，犹自带着怒气。
　　“你以为她真的是要一块封地那么简单？”李云白怒气犹存，看向果儿的目光中，不再温柔，也没有丝毫的宠溺，“她顾惜君言的成全，竟然要我将原朝作为她的封地，她以为我不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她想私下将我辛苦打下来的江山，送还给别人！”
　　“陛下不要动气，果儿年少不懂事，又甚少出门，哪里知道原朝的封地有多大，多半是被人撺掇，陛下不要错怪了果儿！”寒烟在凌子寒体贴地搀扶下，站起来，走到李云白面前，温婉地行礼，绝色的容颜上，一抹倾国倾城的笑容，让花也羞惭。
　　“果儿素日里跟在皓的身边，难道皓还会让她……”李云白看了眼夏寒烟，依旧怒气冲冲。
　　“其实，这几日，平王爷来求见果儿的次数也不少！”皓沉吟半晌，才抬起头，说道。
　　“平王爷？”李云白脸上的表情突然轻松起来，带着几分深不可测，他微笑着道，“既然是平王爷的愿望，我怎么好意思拒绝！”言下之意，竟是就这么应允了。再看凌子寒和文皓，一副早在意料之中的模样。
　　平王爷心怀不轨，大家心知肚明，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不过是李云白高处不胜寒时的消遣罢了！
　　“寒烟，泠儿这几日身体不适，就劳烦你留在宫中陪她些日子，你有身孕，在宫中，有太医随时照看着，也更周全！”李云白话锋一转，看着夏寒烟，满脸笑意，却不容拒绝。
　　“是！”夏寒烟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凌子寒，委委屈屈地应道。
　　“你也不怪我拆散了你们，实在是有件大事非子寒去办不可，他不在府中，留你一孤单一人，他也不放心，对么，子寒？”李云白将目光转向凌子寒，凌子寒面无表情地点头。
　　我倚在李云白怀中，听着他们闲聊，不一会，睡意竟又袭来，昏沉沉的，就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听到众人在向李云白齐声道喜，至于有什么喜可贺，却没有听清！

　　喜从天降

　　一觉睡醒，变了个天似的，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对待我，仿佛我是易碎的瓷器，人人脸上又都带着喜色，宫中最有名气的两个太医就在偏殿里随时守候着。我一动，整个殿内侍候的宫人，都会紧张得满头大汗，李云白反而不见身影，我便在人们让我惶恐的目光中度日如年。
　　“恭喜小姐！”好不容易等到怜心和小青出现在我面前，还未待我开口，两人扑通扑通两声就跪在我面前，齐声贺喜。
　　“何喜之有？”我刚想起身，马上就有两个宫女惊弓之鸟一样，左右搀扶着我，一时意兴阑珊，干脆又坐回去，愤恨地看了旁边的宫女一眼，怎么能将我当作没用的废物一样看待，我又不是没手没脚？
　　“小姐，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了，可不能像平素那样，小心肚子里的孩子呀！”
　　小青笑嘻嘻地站起来，向着我身边那两个委屈的宫女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下去。我已经坐立不安好半天了，那两个宫女跟在我身后，算是受尽折磨，此时如蒙大赦，慌忙退了下去。
　　我摸了摸还扁平的肚子，这里，真的孕育了一个小生命么？心里涌起奇妙的感觉，人的血脉，就这样神奇的一代一代传下去，如今，我要做妈妈了！
　　“嘿嘿！“我摸着肚子一个劲的傻笑。
　　“小姐，陛下一早就去全福寺替小姐祈福了！”怜心叽叽喳喳地说道，满脸的艳羡和沉醉，“陛下对小姐真好啊！”
　　我犹自笑着不语，那全福寺是国寺，一直香火鼎盛，以前的李云白，却并不屑于去这种地方，他相信，他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神佛也奈何不得，如今……我遥望着殿门，突然很想见到他！
　　“太医说宝宝有几个月了？”我抬头，问小青。
　　“小姐你近段时间一直嗜睡，又不让太医诊治，昨日又睡过去以后，陛下便让太医给小姐看看，结果，竟然发现已经有两个月喜讯了！”小青带着几分埋怨，嘟囔道，“小姐也太不注意身体了，现在可是两个人的身子，开不得玩笑！”
　　“是是，小青姐姐，我知错啦！”我抱拳讨饶，心里灌了蜜糖一般，我的孩子，真正属于我的孩子，我在这个时空，不再是孤孤单单，宝宝，以后有你陪着我，我会为你营造一个最适合你的成长天地。
　　“小姐也是，这样大的事，竟然一直迷迷糊糊，若不是陛下让太医诊断，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大家才能知道，亏得小姐平时还喜欢跑跑跳跳，幸而没出什么大事，要不，这整个皇宫的人，不都被陛下斩了才怪！”怜心也带着几分责怪，认真地看着我，不容我还嘴。
　　“是是，两位姐姐，我错了！”我摸摸头，我的生理期一向不准，迟个把月是常有的事情，一直还真没想过这次可能是怀孕了。看他们这幅草木皆兵的模样，突然有些害怕即将的日子。
　　晚上李云白终于回来了，一进宫门，立即将我抱在怀里，如珍如宝一般，从怀里取出一个黄色的符，慎重地装进我腰间的荷包里。
　　“这是平安符，你们母子俩，都要好好的，跟着我，坐享这大好江山！”李云白在我颊边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欢悦。
　　“李云白，你不是不信这些么？”我任由他将那个黄符装进我的荷包，才开口取笑道，带着几分泄恨，肯定是这个家伙，让这满宫殿的人，都如临大敌一般，直让我浑身不自在。
　　“是不信，所以，我就站在那大佛面前，对他说，你若真有灵，就保佑我的妻子和孩子，我自然会替你塑造金身；若是她们有任何差池，举国上下，我定要亲手杀了所有的和尚，烧光所有的寺庙！”李云白嘴角带着笑，眉宇间，满是自信和潇洒，眼睛里溢满惊喜，亮若星辰。
　　“你这话一出，有没有和尚吓得尿裤子啊？”我噗嗤一笑，也只有他，敢在庄严的寺庙大殿对着佛祖的塑像如此胡诌了。
　　“这个，我倒没有注意，要不，我让人去查查！”李云白知道我是在开玩笑，竟一本正经地招来殿外的近身侍卫，我忙拉着他。
　　“你还真要闹笑话给下面人看？”我嗔道，他英挺的眉在笑，眼在笑，嘴在笑，浑身上下，竟然都带着笑意，那笑，从他的心底，一直传出来，感染了一屋子的人。
　　那侍卫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们，僵立在我们面前，无奈我们是主子，他只能眼睁睁看我们笑得欢快，满心的疑惑，直到李云白挥手，他又糊里糊涂地退回殿外。
　　我的寝宫，多了许多的宫女和侍从，不时还有些大臣的内眷求见，恭维阿谀不绝于耳，开始几天，我因为在宫中久了，有些闷，有人陪着说话还挺高兴，可这客人来了一拨有一拨，慢慢地也就没了耐性。索性让太医放话，说我需要静养，每日里，和夏寒烟躲在寝宫里，谈论着即将出世的宝宝，也颇有兴致地学做了一两件宝宝的衣服。
　　其他人可以挡住不见，平王爷却因为是我名义上的父亲，如今又得到李云白表面的看重，宫中的侍卫，哪里敢挡他的驾，开始还通报一下，最近他掌握着十万降卒，又从李云白那里要去了两个兵团的军权，势头越发大起来，索性横冲直撞，我的寝宫，竟然成了他来去自如的地方。
　　“女儿啊！”这不，没有任何通报，平王爷大咧咧走进来，看了眼夏寒烟，竟也不避讳我，直接说道，“烟儿啊，我去你那找你，他们说你来看你妹妹了，你妹妹身份贵重，你可要好好的照顾着！”
　　我和夏寒烟陪着笑，因为以前他强迫过我，又软禁过夏寒烟，如今，对于他表面上的亲热，我们心里，其实都有着许多的不自在。
　　“父王，姐姐也有身孕，宫里人会好好照顾我们的，就不劳父王烦心了！”我疏离而有礼地说道，又吩咐人给平王爷上茶，赐座倒是不必了，他早就径直搬过来一把椅子，坐在我们姐妹对面。
　　“那就好，那就好，父王如今挂心的，也就是这两个外孙了！”平王爷乐呵呵地看着我们，眼珠子毫不忌讳地在我们肚子上瞟来瞟去，那目光，不知怎么，就让我眉头一跳，心里一寒，莫名地不安起来。
　　平王爷一如既往，寒暄几句，就施施然地走了。今日却有些不同，临走时，他回头，颇有深意地望了一眼夏寒烟，夏寒烟在他的目光中，竟然不自然地垂下头去，脸藏在阴影里，我一时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你到底什么时候对平王爷动手？”晚上和李云白一起用膳的时候，我终于沉不住气，直接问道。
　　“泠儿，怎么了？”李云白一惊，我从来不在他面前这样直接的提起平王爷。
　　“他天天在我面前晃，看着慌！”脑海里，又浮现出他白日里临走时对夏寒烟的那一瞥。
　　“那还不简单，明日我就下旨，让他这些日子，就不用进宫来叨扰你们！”李云白大笑着，又拍拍我的头，“放心，有我在，他不敢伤害你！他在夏朝隐藏了一股势力，等这些势力全部浮出来的时候，就是将他一网打尽的时候，快了，泠儿！”
　　“没有尘埃落定，总觉得有些心慌！他可是只老狐狸！”
　　“孩子啊，你娘不相信爹啊，你说怎么办？”李云白推开桌子，将头靠在我圆滚滚的肚子上，一本正经地说道，半晌又点点头，抬起头，一脸诡笑，“泠儿，你猜猜，孩子说要怎么处罚你？”
　　“你就瞎掰吧！”
　　我索性不理他，近日里的李云白，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时而小朋友一样手舞足蹈，时而青年小伙一样莽莽撞撞地突然跑出来抱住我，更有甚者，竟然还生出几分黏人的脾气来，只要朝中一没事，一定牛皮糖一样黏在我身边，不停地傻笑。这哪里是那个傲视天下、笑面冷情的清王爷？
　　“孩子说要罚你在两年内给他添两个弟妹呢，要不，他一人在这皇宫，多孤单啊！”李云白将脸凑到我面前，嬉皮笑脸道。
　　“要生找别人去，一个都折腾死我了，当我是母猪啊？”
　　“就算是母猪，我也欢喜！能替我生儿育女的，也只有你这只美丽的母猪！”
　　我捶打了下他的肩，他颇为受用地靠在我身上，满脸柔和。
　　“泠儿，儿女绕膝，欢声笑语，这座皇宫，才像个真正的家啊！”
　　“李云白，你……”我一时再也说不出话，高高在上的李云白，孤傲的李云白，竟然会有这样纯真的心愿，儿女绕膝，执子之手，与子携老么？
　　那夜，在李云白的怀中，依旧拿他的手臂当枕头，我睡得特别香甜，还梦到了几个小精灵一般可爱的孩子，绕着我和李云白，嬉戏打闹，这座我厌恶的皇宫，在那些欢声笑语中，真正像个家了……

　　甜蜜生活

　　那日过后，平王爷果然绝迹后宫，因为他临别的一瞥，我表面上待夏寒烟一如既往，心里终究有几分难以释怀！前世看了不少后宫争斗的小说和电视，此时，自己的肚子里，孕育着一个自己无比期待的生命，骨子的敏感便争涌着冒出来，生怕一个闪失，会后悔万分。
　　好在，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平平顺顺，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李云白的后宫只我一人，清净无比，夏寒烟对我的关心那样真切，嘘寒问暖，很多时候，她都忘了，其实她和我一样，也是孕妇，每每这时，我的一颗心突然安静下来，看着她撑着腰，在我面前体贴而细心地照顾我，心里温暖而愧疚，对她的一点点犹疑，也抛之脑外了。
　　“妹妹，你看，这两件衣服可还行？我们的宝宝刚好一人一件！”
　　夏寒烟举起手中的婴儿衣服，朝着我，嫣然一笑，刹那仿若一室花开。我接过那两件做工精美的衣服，连连赞好，相比我拙劣的绣工，这上面的游鱼栩栩如生，领角袖口，还细心地镶嵌了一层软毛，俏皮而可爱。
　　“哎呀，姐姐这绣工羞煞我了！”我扔开自己做了一个月，依旧少半只袖子的小衣服。
　　“妹妹肚子里的娃娃，陛下早命人到民间，找了一万个妇人，每人缝制了一件锦衣，娃娃哪里穿得过来？”夏寒烟笑着打趣我，“妹妹何必自讨苦吃？”
　　“打发时间罢了！”
　　我知道，夏寒烟的一针一线，都蕴含着对小宝宝的期待和爱护，可是对我而言，表达爱的方式，并不是只有这一种，对于绣工，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的确没有这个天赋。
　　“原来，泠儿又在怪我没有陪你？”李云白突然从身后冒出来，一脸嬉笑，他接过我手中的衣服，眼中捉弄的兴趣不减，居然满是赞叹地开口道，“泠儿最近手艺俱佳啊，早知道泠儿要亲历亲为，我也不用麻烦子民了！”
　　“李云白……”我抓起我自己做的那件衣服，就朝着李云白摔去。
　　“哦，原来这件才是泠儿做的啊！”李云白接在手中，端详着，半天忍不住大笑起来，“若我们的皇儿穿上这件衣服，啧啧，肯定俊逸不凡！”
　　“我生的宝宝，无论穿什么，俊美娇俏的模样，肯定要远远胜过他爹才行！”
　　我抢过李云白手里的衣服，这才想起文皓和果儿的大婚，万事俱备了，果儿这小丫头，人越大越鬼灵精，居然提出要等我的孩子降世，到时候双喜临门！李云白刚刚就是劝慰去了，这时看他一脸笑容，想必不会白跑才是。偏偏他含笑凝视着我，就是不开口，我近日里，再也不似过去，能够那么忍得，往往禁不住他的捉弄，总是输的那方。
　　“说吧，果儿怎么说？”我憋不住，主动开口问道，只等李云白再想捉弄我，我就扑上去，抓住他的脸，让他尝尝厉害。
　　“果儿执意要等到皇儿的满月酒出嫁，我也觉得文皓那小子，还需要考察考察，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她的心愿，我总要全力达成才是！”李云白忙不迭说道，眉宇间，却是那副‘她是公主，爱怎么折腾就这么折腾，谁敢管？‘的纵容模样。
　　“他们这样拖着，也不是回事……”我沉吟着，坐了许久，想要站起来舒展舒展筋骨，旁边的李云白慌忙挥开侍女，温柔地扶着我，我索性靠着她，朝着夏寒烟笑了笑，无法哄骗自己没有看到她眼底的那抹落寞和思念，“李云白，扶我去外面走走！”
　　走出殿外，回头，夏寒烟依旧娴静地坐在我的寝宫里，静静地缝制着小孩子的衣物，那身影形单影只，直让我看得心酸。
　　“你到底什么时候让凌子寒回来？”我凶神恶煞一样地问李云白，自从有了孩子，我的身份水涨船高，以前老是被李云白欺负，这些日子，可是一次讨还够本，好在，他还算贴心，体谅我身为孕妇的情绪不稳定，往往任我奴役，毫无怨言！
　　“快了，他传信来说，平王爷的势力已经铲除的差不多，他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李云白小心翼翼地扶着我，我索性将身体的重量，全部移交到他身上，懒洋洋地看着繁华似锦的御花园。
　　“姐姐的孩子，不能一出世看不到爹啊！”我埋怨道，李云白脑壳长包了，人家夫妻恩爱，他偏偏在这紧要的关头，遣开凌子寒，让夏寒烟挺着大肚子，为不知在何方的凌子寒牵肠挂肚。
　　“我的好泠儿，我一定会让子寒赶上孩子出世的，你放心吧！”李云白颇有些无奈，看我走得艰难，干脆将我抱起来，脸上溢出满足的笑容，“我要抱着你和孩子，直到天荒地老！”
　　“孩子长大了要成家立业，你抱着他，算是怎么回事啊？”我故意曲解他的话，取笑道。
　　脸颊却微微烫了起来，我挺着大肚子，蜷缩在他的怀里，突然间，觉得自己一直追寻的东西，也许在这一刻，有了结果！前世里，看惯了爱恨情仇，想爱又不敢爱，即使在繁华的街头，行人如织，依旧孤独着一颗心，看不到自己的归路！在这里，抱着我的人，是看尽群花的李云白，过去我眼中的花花公子，却在这一刻，给了我安心的感觉！
　　“泠儿，你个小妖精！”李云白的眼睛里，有两小簇火焰升起，他将头埋进我的颈间，“难道你现在还不清楚我的心！”他抬起头来，看着我，幸福满溢。
　　不几日，凌子寒果然赶了回来，当天夜里，李云白在宫中举行小宴，为他接风洗尘。我和夏寒烟临产在即，便都留在房中，由得他们在外面热闹。
　　“姐姐这下开心了？”我打趣道，缩在夏寒烟身边，看着她将手中的绣花针耍得游龙一般，夏寒烟听到我的话，粉面生辉，低头不语，她的身上，散发出让人舒心的母性气息。
　　“李云白说，这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宫中早就准备周全，就留下子寒和你，在宫中再住些日子，等孩子出世了，你们再回去！”我继续说道，看着夏寒烟的大肚子，不由得有些期待，凌子寒和夏寒烟的小宝宝，该是怎样的钟灵毓秀啊！
　　“也好，我也舍不得离开妹妹！”夏寒烟点头应允，又开口道，“父王今日不请自来，陛下颇有些不快，看在我们的薄面上，没有直接撵人！”
　　“他？”
　　我蹙眉，他又跑进来做什么，心头一跳，总有几分不安。正和夏寒烟说着话，却有一个果儿宫中的侍女仓皇地跑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启禀娘娘，公主请娘娘去一趟！”
　　“什么事，这样张皇，成何体统？”我厉声道，这些日子果儿面对我，总有些几分不自在，我们已经许久没有见面了，今日突然来请，总透着几分古怪！
　　“公主喝醉了，直喊着要见娘娘！”那宫女战战兢兢地跪在我们面前，口齿倒还伶俐。
　　“我去看看！”我在旁边宫女的搀扶下，站起来，就往外走去，又回头看向夏寒烟，“我会差人去劝劝，让他们别灌醉了子寒，早些放他回去！”说完，忍不住笑着，往外走去，夏寒烟下午和凌子寒相聚不过一刻，凌子寒就进了御书房，和李云白商讨至晚上，又被直接请到宴会上，还真没和夏寒烟好好相聚，一叙离别之情。
　　还没进果儿的寝宫，就先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一抹粉红的影子，半躺在床上，手中还拿着一个酒瓶。
　　“你们怎么侍候的？”
　　这些酒味，让我心里一翻，强自忍着，走上前去，自有伶俐的宫女将果儿扶起来。果儿睁开微醺的眼睛，看了看我，旋即又闭上，一副并不想搭理我的样子。
　　“公主，皇后娘娘来看你了，快行礼啊！”她的贴身侍女附在她耳边低语，我站得太近，刚好一字不落的听进耳朵里。
　　“我又没请她来！”果儿嘟囔道，看着我，一脸的厌恶，扑了过来，“为什么，我都是他的人了，他的一颗心，还是挂在你心上？”
　　我旁边的侍女忙小心翼翼地推开她，我心里一惊，她并没有找我，那个宫女哪里来的天大的胆子，敢将我哄骗过来。忙回头，刚刚那个怯怯的小宫女，早已经消失不见。心里顿觉有些不妙，不过旋即给自己宽心，这是皇宫，果儿的寝宫离我那并不远，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果儿，皓他疼惜你，一心等着你做他的新娘子，你如今这幅模样，他看到了，可是会失望的！”我让身边扶着果儿的宫女走开，亲自扶着果儿回到床边坐下，替她拨开额头上垂下的乱发，露出她清秀的小脸。
　　“清姐姐，你说，皓到底要怎么样，才会真正属于我？”果儿将头埋在我怀中，哽咽着道，“我不要他因为哥哥的命令而娶我，我要他真心想要我！”
　　“果儿这样的可爱，他怎么会不喜欢呢，以后不要喝酒了，喜欢他，就要好好对他，将你最好的样子，展现给他，他一定会将我们的果儿，视为天下最珍贵的宝物！”
　　“恩！”果儿哭了一会，竟然沉沉睡了过去，我将她放倒在床上，才板起脸，向着满屋子的宫女厉声道，“以后不能再给公主酒喝，知道么？”
　　“是！”
　　“好好照顾，我先回去了！”我站起身，被果儿这样一闹，人有些乏。跟着我来的两个宫女忙左右搀扶着我，往寝宫外走去，刚出门，就看到刚刚假传果儿命令的小宫女，浅笑盈盈地看着我们，一见我们向她走去，忙不迭地往宫殿深处跑去。

　　生死一线

　　“站住！”
　　我出门一向只带两个宫女，并极其厌烦李云白每次浩浩荡荡那一套，此时却有些后悔。那宫女听到我的声音，反而跑的更快，身旁有个伶俐的侍女想要邀功，急忙追过去。
　　“回来，别追了！”我喊道，我的侍女忙退回来，我摸摸额头，无奈道，“先回去吧，公主刚刚休息，不要闹醒了她！”
　　一步步往回走，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眼看着自己的寝宫近在眼前了，我的心头，却像被压了一块大石般，难以呼吸。一步步走回去，寝宫里寂静无声，侍候的宫人们都不知道跑哪躲懒去了，怜心和小青一早被我派去在宴会上帮忙，夏寒烟估计一个人无聊也早早的回去了。
　　“娘娘，你早些歇着吧！”
　　那两个侍女侍候我更衣洗漱，最后，终于退了下去，宫殿里，死寂沉沉，一点声音都无，我知道，她们还呆在寝宫的门外，可是，一点气息也感觉不到。
　　“给娘娘请安！”正惶惶不安中，床前竟站了一人，那熟悉的身影，不是平王爷又是哪个？
　　“大胆，我的寝宫你也敢乱闯？”我厉喝道，不愿意在气势上首先就输给他，一颗心却不由得下沉，下沉！整个寝宫的异样，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罪魁祸首！
　　“清泠，事到如今，你还要在我面前摆你皇后的架子么？”平王爷冷笑着，一步步逼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伸出一只鹰爪一般的利手，摸上我圆滚滚的肚子。
　　“不，别伤害我的孩子！”
　　不由自主地护住腹部，想要挥开他的手，他却反而将我的手一抓，恶狠狠地抛开，又将手探回去，轻轻地抚摸着，满脸得意的笑容。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这里毕竟是皇宫！”我冷冷道，厌恶地看着他满脸的贼笑，那神情，活像我的肚子，是一座宝库一般，眼珠子都恨不得掉在我的身上。
　　“清泠，我会好好照顾你，直到……”平王爷的目光，依旧落在我的肚子上，他收回手，将我抱起来，干笑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孩子！”
　　“救命！……”我高声呼喊。
　　“清泠，你明知道没有用的！”平王爷油光满面的脸凑到我面前，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他一副猫捉老鼠的看戏模样，“李云白他们全都去了果儿的宫殿，你的寝宫纵然守卫森严，在天香之下，此时都睡得死猪一样，谁顾得上你？”
　　我心中一凝，在这个时空，我一直过着米虫一样的生活，唯一的消遣，就是看各种各样的书籍。那天香，据记载，一共只有两只，是由百年前杏林高手鬼先生历经数年炼制而成，一旦点燃，可以让方圆百里的生物全数酣睡，非三天三夜不能醒来。
　　“为什么我没有着你的道？”我低垂着头，问道。
　　“我也正奇怪，你一个弱女子，居然没有昏睡过去！”平王爷的目光打量着我，随即他轻松道，“不过也无所谓，你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么？”
　　手心浸出汗水，这座皇宫太过古老，连李云白也摸不清哪里有密道，哪里没有。果然，平王爷抱着我，往我寝宫旁边不远处的御厨房走去，他站在厨房的门外，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容，脚在地上极有规律地踱来踱去，轰的一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平王爷抱着我，一步步稳稳地走下去，洞里太黑，他早有准备地拿出一颗夜明珠，借着那荧荧的光辉，带着我，在密道里穿行。
　　最后，他终于带着我，沿着石梯向上，只见他的手在密道口轻轻摸索，不一会，又是吱的一声，石壁移开，他的脸上，得意的笑容越来越浓。一出去，我就发现，我们并没有出皇宫，这里是皇宫的一座宫殿，富丽堂皇，美仑美奂，然而，我并没有来过这里，又莫名的十分熟悉。
　　他将我放到宫殿中的一张大床上，又粗鲁地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硬塞进我的嘴里。我一惊，因为肚子里的宝宝，最近太医开药，已经是慎之又慎，如今，这黑糊糊的东西，不会伤害到我的宝宝吧？这样一想，眼角不由自主地溢出了眼泪，张口，就想质问平王爷，他却笑嘻嘻地看着我，我张了几次嘴，才不得不得相信，无论我怎么样努力，也只能发出细微的、语不成调的凌乱之声。
　　“清泠，你就安心在这里安胎吧！红儿，好好侍候！”他的声音刚落，床前又多了一人，身材窈窕，面目清丽，正是刚刚假传命令的那个小宫女。
　　“是！”红儿朝着平王爷恭敬地行礼，又转过身，看着我，一脸微笑，“奴婢定会侍候好娘娘！”
　　平王爷的身影终于消失在面前，我谨慎地看着面前的红儿，这个蛇蝎的女人，不得不让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娘娘何必这样紧张，在小王子诞生之前，红儿一定会鞠躬尽瘁地侍候好娘娘的！”
　　红儿懒洋洋地拖过一把椅子，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在床边的衣橱里翻箱倒柜找了许久，最后拖出一件大红的彩衣，扔到我身上。
　　我捏着那件彩衣，有些糊涂，看着红儿，她却只是轻笑着，“娘娘还是换上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依言换上那件宽大的衣服，闭目养神了许久，一觉睡醒，神清气爽，相比之下，守着我的红儿百无聊赖，又不敢酣睡，倒是憔悴了几分。
　　“水！”我望着偏坐在椅子上的红儿，发出声响吸引她的注意，指着桌子上的水杯，眼中露出渴望。
　　红儿急忙去倒了一杯水过来，在她低腰搀扶我起床的刹那，我毫不留情一个手刀劈在她的颈间，她带着不可置信地眼神，看着我，终于，眼睛一翻，晕了过去。我麻利地翻身，向殿外冲去，自己都有些诧异，此时的我，竟然是这样的敏捷。偌大的宫殿空无一人，我向着殿门处奔去，一出宫殿，遍地的落花，萧索而凄美，只刹那，我就知道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当年昏庸的老皇帝贪恋清王妃的美色，曾在宫中为其修筑了一座华美的宫殿，想要迎她进宫，却没有想到，刚烈的清王妃在被辱之后，毫不留念的放弃了生命，这座宫殿，也就成了宫中所有人心中的禁地。
　　而此时的我，不由得颓然坐在遍地的落花上，忍不住泪流满面。李云白对这座宫殿深恶痛绝，连拆毁的心思也不愿动，只是命人将这里所有的进出口封死，使之成为一座死殿。
　　“清泠，你就安心在这里，将孩子生下来吧！”身后又传来平王爷的声音，我忙回头，就看到一身狼狈的他，肩头还冒着血迹，不由得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笑起来。
　　“你倒比烟儿有眼光多了，这个李云白还真不是省油的灯！”平王爷喘着气，一手捂着肩膀上的伤处，“居然无声无息地将我手中的势力全部化解，哼哼，不过无妨，我会让他乖乖地将一切跪着送到我手中！”
　　我心中一颤，拿我和孩子来威胁李云白，确实是他最好的筹码，心里却依旧存着侥幸，李云白聪明绝顶，迟早会找到这里来。
　　“你以为我出宫是为了什么？”平王爷明显看出我的心思，毫不留情地打击道，“我引他出京，他现在正傻乎乎地一路往我的封地追呢，等他回来的时候，孩子也该生下来了，他爱你至深，你一死，他必会跟着殉情，这天下，从此易主，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浑身冷汗直流，他的算盘打的这样好，以幼主之名，号令天下，纵然李云白的部属有所不服，以李云白的治下手段，也不会出现公然反抗幼主的事情。
　　“原来岳父的如意算盘打的这样好！”冷傲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我惊喜地抬头，就看见李云白、凌子寒和文皓，正站在这座宫殿的墙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你们……你们……”平王爷吃惊之极，仓皇地拖着我，就往殿内跑去，李云白怕他做困兽之斗伤了我，一时只敢远远地跟着。
　　“李云白，你们给我退出殿外！”平王爷将匕首逼在我的颈间，向着李云白他们恶狠狠道，李云白一双深邃的黑眸，满是痛心地看着我，人，却不得不得一步步退出殿外。
　　平王爷将我拖着，来到暗道的入口处，打开暗道，就要往下走，李云白就在殿外，他是我孩子的父亲，我的夫君，一想到这里，我的一只手，死死地拽住旁边的柱子，不肯再行一步。
　　“贱人！”平王爷大手一挥，我的手，不由自主地离开那根柱子，他将匕首收回，插在腰间，看着我，有些不屑，“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我忙不迭点头，泪水流了满脸，竭力装出一副娇柔的模样。他一手拖着我，往下面走去，一只手吃力地在自己怀中乱摸，多半在找寻照明的夜明珠。电光火石之间，我伸手，抢过他腰间的匕首，以极其生疏的招式，刺向他的后背。他转身，掌风凛凛，我脸颊一痛，拼住全力握着那匕首，不管不顾地猛刺，好在他肩头受了伤，一只手活动不便。我索性丢了已经深入他后背的匕首，全力一脚踢出，他便肉球一般，滚向下面的暗道，不敢有耽搁，我慌忙关上暗道。
　　“你杀了我义父！”
　　红儿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我，满是悲痛，她将手里的油灯轻轻一扬，刹那间，殿中火苗龙蛇一般卷起，我推开她，想往殿外跑去，她却死死地拖着我，火越来越大，我的面前，只有一片红色。
　　“泠儿！”
　　李云白的暴喝声响起，我想要回应，却发不了声。宫殿的房梁，不时地砸到地上，发出轰轰的声音，李云白的呼唤声，离我那样遥远。旁边的红儿死死地拽住我，一副要和我同归于尽的模样，刚刚踢平王爷那一脚，已经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此时的我，瘫倒在地上，身边，是熊熊燃烧的大火……

　　柳暗花明

　　李云白，我们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难道就要这样结束么？我摸着腹部，还有我的宝宝，他还没来得及看到这个世界的阳光，闻到花香，就要随我一起葬身在火海了么？
　　迷迷糊糊中，四周的大火烤得我难受极了，红儿渐渐松开了她死拽着我的手。李云白的声音忽近忽远，我却依旧发不了声，只能努力地缩着身子，想要躲开那些席卷而来的火舌。
　　就这样死去了！我流出了泪，伏在地上，看着宫殿顷刻间倒塌下来，向着我，轰然压下来。闭上眼，突然感觉浑身一凉，我的双手死死地护住腹部，这就是死亡的感觉么？真舒服，我知道，我笑了，相比刚刚在火中的炙热，这股清凉，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甘霖。
　　“泠儿！泠儿……”
　　那一声声满是痛楚的深情呼唤，为什么在我的耳中愈发清晰，不由自主地睁开眼睛，就看到柔和的白光，包裹着我，慢慢向着上空飘起，李云白站在下面，满是惊骇地看着我。火舌席卷向他，他的身体，游龙一般在火光里跳跃。
　　李云白，快出去，我知道，这座宫殿全部倒塌也不过就是顷刻间的事情，他毕竟是肉体凡胎，如何承受得住？还好，紧跟着他的凌子寒将目光投向我，极为复杂的眼神，夹杂着心碎，夹杂着痛楚！我将哀求的目光投向他，内心不停的呼唤，带他走，带他走，他是我孩子的父亲，我的孩子不能一生下来，就没有了父亲！
　　凌子寒看懂了我的眼神，他在李云白身后，缓缓地举起手，向着他的后颈劈下去，李云白两眼一翻，身体倒在凌子寒的怀中。我终于放下一颗心，那包裹着我的柔光仿佛懂得我的心情，带着我，飞向天空，在黑暗里穿梭了良久，最后落在一座农庄的前面。
　　我从稻草上爬起来，刚走两步，又忙退回去，那稻草堆上，静静地躺着一颗珠子，发出荧荧的光辉，我陡然忆起，可不正是当初牛头马面送给我的辟火珠，想不到，还真得靠了这颗珠子，来救我一命。慢慢地捡起来，带着满心的疑惑，我一步步向着农庄走去。
　　“姑娘来了！”出来一个白须老头，身着长袍，白发飘扬，颇有仙风道骨，看着我，满脸和蔼的微笑，仿若亲人一般。他体贴地扶着我，扶我进了屋，躺在床上，才捋着胡须，一个劲地朝我微笑，却并不言语。
　　“你是谁？”我知道，他是可以信任的，不然，救我一命的辟火珠也不会带我来找他，而不是将我交还给李云白。
　　“我是你孩子的有缘人！”老者依旧和蔼地笑着，一只手伸向我的肚子，旋即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姑娘只管好好在这里安胎，静待孩子的出世吧！”
　　“我要回去，我不要孩子一出世就看不到父亲！”我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老者却只是将我轻轻一按，我便动弹不得。
　　“你不属于那里，他也不属于那里，如何回去？”老者长叹道，“你们为何还要如此执迷？”
　　“老先生，非我执迷，我只是个平凡的女子，想要的，不过是一家团聚而已！”我知道无法反抗，只有放软声音，低低地哀求道。
　　“你们会一家团聚的，不过，绝不是现在，你只管好好将养身子吧！若是你们有任何差池，他的雷霆之怒，非凡人们能够承受的！”
　　趁着老者不注意，我试探着将农庄周围转了个圈，然而，这农庄建在深谷，四周弥漫着浓雾，我走着走着，总会不经意又走回来，渐渐地，我死了一颗心，心知老者绝非普通人，遂安心地养胎，静待着宝宝的出世。
　　这日夜里，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里莫名的烦乱起来。
　　“清泠，许久不见，你可好？”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从虚无的空中传来。
　　“装神弄鬼！”我冷哼道，有些不屑，心里却有些明了来者是谁。
　　“过了许久，姑娘的脾气，还是没改！”牛头马面出现在我面前，不同于以前，居然带着几分讨好，卑微地像仆人一样。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淡淡道，冷眼看着这两只鬼，“你们不是说和我这肉体凡胎接触久了，会对我不好么？难道二位大人要将我带回地府了？”
　　“不是不是！”牛头慌忙解释道，“我们也算故人，姑娘今日来到这阴阳交界处，特来看望！”
　　“阴阳交界处？”我一愣，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日渐大起来的肚子，这里的阴气，面前的两只鬼一直说对我不好，那，在这里，会不会伤害宝宝？
　　“姑娘放心，既然敢接你来此地，必然做了完全的打算，这里，对姑娘的孩子，却是再适合不过的出生之地！”读懂我的心思，马面笑嘻嘻地看着我。
　　“阎王呢？”我望向牛头马面的身后，“你们都知道来看望我这个故人，阎王不会如此绝情吧？”
　　“大王……”牛头吞吞吐吐，看着我，目光定在我的肚子上，满是恭敬，还带着几分委屈。
　　马面也有些不自然，看着我，最后作揖，“姑娘，以后大王就靠你多多关照了！”
　　牛头马面莫名其妙的来，又莫名其妙的去，我望着空空的房间，睡意全无，索性起身，来到院中，那白须老者也静静地站在院中，正抬头，望着天空的皎月发呆。
　　“来了这么久，还未请教先生大名？”我谦恭地行礼，随即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姑娘，你就叫我有缘人好了！”老者回头，看向我，捋着胡须，面带微笑，“那两个还是忍不住跑来了？”
　　“是！”心知他说的是牛头马面，我忙点头。
　　“姑娘冰雪聪明，想必心中有着许多揣测！”老者看着我，深潭一般的眼睛，在月光下，反射出幽幽的光辉，他对月长叹，广袖随风自飘，仿若仙人。
　　“当初为了阻止你和他再有牵连，我们特地将你的姻缘线牵到了凌子寒身上，哪知你在地府错看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自作主张，进错了身子，我们方知天意不可违，你和他，早已经命中注定！如今，他心中的暴戾被你慢慢消解，你也算是大功一件，上头特命我来，保你一世安乐！”老者看着我，声音越发柔和起来，“姑娘只管安心，你的儿子，将是天下最尊贵的命格，你的一生，将如你所愿，自在逍遥！”
　　“那阎王呢？”终于还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既然让你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影响了一众人的命运，虽然如今结果尚算可喜，他玩忽职守之罪却不可免，责罚是注定了！”
　　两个月后的夜晚，我梦到阎王被几个鬼差押解着，站在我面前，他看着我，最后微微一笑，竟然向我扑了过来。经过一个夜晚的折磨，我真的产下一子，看着孩子躺在自己的臂弯里，我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快乐，也前所未有的思念孩子的父亲！
　　老头似乎也很高兴，常常抱着我的孩子傻笑，这时候，我才觉得老头有了一丝凡人的气息，那孩子一天天长大，竟然渐渐地像极了一个人，我心里偷乐，这下子，看牛头马面不对我俯首听命才怪！
　　终于，等到孩子满了一岁的时候，孩子眉心处的黑色龙腾终于消失，老头将他交回我手里，又递给我一个包裹，我知道，该是我离开的时候到了。
　　山中岁月不觉悠长，突然回到尘世，竟有翻天覆地之感。我抱着在我怀里拱来拱去的宝宝，站在张贴的皇榜面前，一时头晕目眩。三月前，李云白退位，禅让给凌子寒，从此杳然无踪。而平王爷，被我捅了一刀，竟然未死，真是天生的国丈命，只不过，经此一役，据说终日在平王府中不出大门一步，我猜，应该是被囚禁了！
　　茫然地行走在大街上，一时不知道何去何从！果然，皇宫不属于我和李云白，只是，我忍住眼中的泪水，他竟然放弃了他一直最看重的权位！

　　大结局

　　“姑娘，可要找份工做？”一位大婶拉住我，上下打量我一番，笑嘻嘻地问道。
　　“好！”我点头，凌子寒都出皇榜寻找李云白，定是连他，也无法掌握李云白的行踪了，我又该去哪里找他呢？那老神仙事事谋划周到，却没有想过，囊中羞涩的我，在没有找到李云白之前，该如何生存？
　　“姑娘跟我来吧，我看姑娘也是个可怜人，一个人带着孩子，难啊！”大婶拉着我，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穿行，等到站在那座富丽而庄严的大门口时，我再也忍不住，失笑出声。
　　“姑娘怎么了？”大婶纳闷地看向我。
　　“没什么！”我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头上金光灿灿的大匾，凌府，一个圈之后，我竟然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姑娘素日里也不需要做多少事，就是园子后面有处居所，地方有些偏，他们都不愿意去，但是上面吩咐好好照看，我看姑娘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孩子抛头露面也不方便，不如就去照看那里，每日的饭菜和所需的东西，我会按时给你送来！”大婶带着我，在凌府穿梭，我跟着她，一路打量这些熟悉的景物，心里感概万分，没有想到，有一日，我竟然还会回到这里。
　　“欢儿，你来，带这位姑娘去后面！”大婶拉住身边莽撞跑过的一个小丫鬟。
　　“是！”那名叫欢儿的小丫鬟撅着嘴，有几分不情愿。等到大婶走远，欢儿才拉着我，略带着几分同情地看着我，“姑娘，据说那晚秋居闹鬼，姑娘你可小心些！”
　　果然是晚秋居，望了望怀中的宝宝，闹鬼，有什么鬼不要命，敢在我面前闹？
　　“欢儿妹妹，看样子你有急事，你先忙去吧！我自己过去！”
　　“你能找到地方？”欢儿看着我，满脸惊讶！
　　“刚刚大婶给我说过走法，我找不到的时候，会请教园子里的大哥的！”
　　“那好，我先忙去了！”欢儿明显不想去那个所谓闹鬼的地方，听我这样说，颇有些求之不得。
　　我凭着记忆，一步步走过去，这么多年过去，这里竟然丝毫未变，远远地听见了流水的淙淙声，那竹林，流水，露出的房檐一角，那样的熟悉，这里，有我的痛，有我的哀，有我无法磨灭的记忆！
　　“泠儿！”
　　惊讶的声音响起，我偏过头，就看到晚秋居的门口，站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那样熟悉的剑眉，那样健美的体魄，憔悴的神情，忧郁的眼神！他的一只手，还提着一个酒瓶，看到我的目光落在上面，他慌忙扔开了，那酒瓶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云白！”我激动得无法迈步，他在这里，近在咫尺，他看着我不动，早已经迫不及待地奔过来，将我拥在怀里！孩子一下子被一个怀抱紧紧搂住，有些不适应，索性张开大口，哇哇大哭起来。
　　“泠儿，你终于回来了！”李云白看着我，深邃的眼眸中，亮晶晶一片，他看着我，又看看孩子，终于手足无措地接过去，孩子望着他，带着几分好奇，最后伸出手，去摸他满是胡茬的脸。
　　“泠儿，真的是你！”李云白摸着我的脸，感受着我的气息，那样骄傲霸道的一个人，此时的声音，竟然带着几分哭音，他紧紧地搂着我，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血肉里，“我不会再放手了，永远不会！”他的声音，有几丝颤抖，带着几许惶恐。
　　“云白，我不会离开！”我依着他，在他唇边轻轻一吻，“我回来了，带着我们的孩子，你看，小宝宝在朝你笑呢！”
　　我们同时低下头，宝宝在他的怀里，乐呵呵地笑着，一只手依旧在他身上乱抓，那眉眼已经依稀有几分李云白的影子了，那神态，也是那样的不可一世，李云白轻轻拍掉他乱抓的手，他小嘴一撅，不哭，依旧带着笑意，执着地抓回去。
　　“泠儿，真的是你！”
　　李云白看看孩子，又看看我，突然背过身去，我看到他的肩膀剧烈耸动了两下，那样安如山岳的肩背，在我的眼里，此时，竟然弥漫了脆弱！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从背后搂住他。
　　“真的是我，我回来了，宝宝还等着你给他起名呢！”
　　“泠儿，你不会知道，世人只知道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里知道，自从遇到你，你便是我不可企及的梦，就像天上的白云，哪怕我化身为风，也生怕会留不住你的脚步！”李云白终于转过身来，他的脸上，刚刚激动的神情已经有所缓解，自是那眼角的湿润，让我忍不住心疼，他却笑看着我，继续说道，“他们都道你是红颜祸水，一个好好的王朝，我说不要就不要了，可是他们哪里懂你随着那奇异光辉消失的刹那，你陷身火海我却无法救你的时候，我心里的那种空茫和刺痛，泠儿，没有你，我便什么都不是了！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今生的魔！我折磨你，假装不在乎你，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啊，我想要你，想要对你好，想要你对我笑！可是你那样冷漠，你对我给予的一切不屑一顾，甚至，你仿佛没有心，你看不到我们的好，即使你对文皓的温柔，我也知道，那只是表象罢了，我们都没有握住你漂浮不定的心！”
　　“泠儿，你告诉我，你真的回来了么？”李云白再次问道，他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脸，仿若春天的风，带着柔和的力道，那样的温暖而舒服，我将脸贴在他的手上，刚想说话，他却伸出一根手指，按在我的唇上，仿佛有一肚子的话，要在这一刻，全部倾倒而出，仿佛，他不说完，下一刻，我便又会消失不见。
　　“泠儿，天空的白云，真的会为我停住脚步么？”
　　我点头，泪流满面，前世的生活影响了我，教会了我独立，教会了我防备，我将自己劈成两半，一半善良活泼，另一半严实地藏着，阴暗而疑惧。我不敢过分地相信别人，职场的生活告诉我，谁也说不清下一刻，和你亲密无间的人会不会在你背后捅你一刀；我不敢过分相信爱情，大都市的离婚率已经让人叹惋。那样一个讲究速度的时代，那样一个只追求曾经拥有，不讲究天长地久的时代，唯有小心翼翼地保留着自己最美好纯真的心，戴着面具，游走在繁华的边缘，才不会受伤。
　　“泠儿，我真的逐云有归了么？”李云白痴痴地望着我，他一点点，轻柔地拭去我的泪水，犹带着几分不安。
　　“是，你逐云有归了！”我哽咽着道，突然放声大笑，前世让我差点卸下心防的凌子寒和我擦肩而过，这个陌生的时空，竟然有这样一个无人匹敌的男人，一路追着我，一次次从别的男人手里夺回我，那样的坚决，让我的心，一点点融化，一点点，偷偷地爱上他！
　　“我们的孩子，就叫逐云吧，李逐云！”李云白灿烂一笑，光辉四溢，刚刚的憔悴仿佛不存在一般，他搂着我，在我额头轻轻一吻，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轻松道，“泠儿，我知道你向往遨游四海的生活，这么多年在权利的漩涡里沉浮，我也累了，从此以后，就让我们四海逍遥吧！”
　　“那可不行！”有人大呼道，我回头，就看到一身便装的凌子寒，几月不见，他的身上，更添尊贵的气息，多了几分王者的风范，他的怀里，也抱着一孩子，那孩子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灵气逼人。
　　“有何不行？”李云白挑眉，那个戏谑潇洒，那个傲视天下的李云白又回来了。
　　“你只是让子寒替你代管皇权，说好清泠回来还是你当皇帝，你怎么能言而无信？”夏寒烟从凌子寒身后冒出来，带着几分责怪，素日不见，她更见娇美，仿若开得最盛的牡丹，姿色冠绝天下。
　　“那个位子，太累了，子寒偷懒这么多年，也该劳心劳力了，嫂子！”李云白拉着我，大步走过呆立的凌子寒和夏寒烟身边，头也不回，不带一丁点的留念。
　　“云白！”凌子寒真挚地呼唤，那呼唤让李云白顿住脚步，他回头，不停摆手。
　　“我好不容易走出来了，你可别逼我！”
　　“我是想，我的女儿，和她的弟弟也没怎么一起玩耍过，不若每年你们回来看看我们，也不要让他们姐弟俩，生疏了！”凌子寒的目光状似无意地瞟过我，声音，带着几分孤绝，让人难以抗拒。
　　“大家兄弟一场，有空，我自然会回来看你们，果儿，就劳你多多照顾了！”李云白索性抱着我们母女，身体凌空而起，直向园外飞去。
　　“我的女儿叫思清！”身后，凌子寒的声音远远传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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