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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顾《夫为妻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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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第一次叫顾惜朝“老婆”的时候，被顾惜朝赏了一个巴掌。原因是顾惜朝最讨厌别人当他是女人。然后戚少商解释道歉认错外加冷处理了一个月，才和好如初。 
为么还要冷处理？ 
呵呵，因为对于表面上是英雄神武风流倜傥的警局队长实际上是粗皮糙肉厚颜无耻的土匪头子戚少商来说，任何程度的惩罚责骂都不及一句“不准进房一个月”来的有威慑力。 
白日清高冷峻邻牙利齿的顾大律师晚上柔媚入骨辗转呻吟的顾大美人，那是戚少商一生的终极诱惑。 
所以，如果这样的诱惑眼睁睁地被隔着一道门，那是非常要人命的！ 
虽然戚少商有一百种方法在10秒钟之内搞定那道碍事的门，可是如果那扇门不是故意没上保险的话，那么擅自开门结果是非常可怕和危险的。 
戚少商第一百次叫顾惜朝老婆的时候，顾惜朝已经没有任何表情动作反映，扔下一句话，“今晚睡沙发。”然后该干嘛干嘛，干完了洗漱栓门上床睡觉，留戚少商默默地在沙发上反省一夜。 

戚少商第１＋Ｎ个０次叫顾惜朝老婆的时候，顾惜朝终于修炼到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境地了。 
所以事实证明，虽然顾惜朝的临时爆发力是可怕的，但戚少商的持久战斗力才是最终获胜的关键。 
你问为什么坚持这么一个小小的称呼？ 
戚少商说：这怎么能算小称呼？这是全世界最重要的称呼，知不知道！每次同事聚会，那个小孟小穆小陈小宋啊个个美人在怀，一口一个老婆，一口一个老公，甜得腻死人！可我们家那位明明比他们都好看，却露个面都不肯。我在家里过过瘾还不行么？ 

可是，戚少商还是有怨念的。换句话说，也就是人总是喜欢得寸进尺。 
在终于可以随时随地叫“老婆”的时候，戚少商突然发现，自己的老婆跟别人的还是有区别的。 
比方那个小穆的老婆就经常给他做营养便当，好看又好吃，知道同事们都喜欢从小穆那里沾点油水，还每次特意准备多一点。 
比方那个小孟的老婆每逢小孟假期，请假也要陪小孟出去旅游放松，每次都带一大堆纪念品回来送给同事们。 
比方那个小陈的老婆…… 
可是在他们家，为什么总是颠倒了呢？明明顾惜朝的手艺比那个小孟的老婆好了不知多少倍，可是为什么做饭的总是他？明明顾惜朝的时间安排没有他那么严格，可是为什么一计划旅游总要他跑诸葛局长的办公室跑到腿断去要个假期呢？ 

不光如此，他还要经常被兄弟们嘲笑他是个“妻管严”，没有任务不许夜晚随便外出，连买衣服鞋子都要得到家里那位同意。 
特别是，有哪一个老婆一个不高兴就把老公关到房门外的？ 
这天，戚少商翻报纸不小心看到一个词：夫为妻纲。 
他突然意识到，造成现在这种状况也许自己也有责任，一定是自己太宠老婆，虽然爱不是坏事，但是溺爱总是不好的，所以也许他应该稍微那么管教一下他的老婆了。 
当然，他不是要对老婆怎么样，他只是要跟老婆说说那个理。他老婆是那么聪明的人，一定会懂得。 
只是，他忘了好好看一下那篇报道，其实那篇文章是批驳社会上一些仍有夫为妻纲的思想的男人的。如果他看了，也许他就不会那么傻了。 
可是，人呢，都是只看得见自己所需要的东西。所以，没办法。 
“老婆～”晚饭结束，戚少商一边洗碗，一边跟客厅里整理资料的顾惜朝聊天。 
“干嘛？”顾惜朝对他这种能让人掉鸡皮疙瘩的称呼，早就麻木了。 
“我今天呢，学到了一个词。虽然它有点封建色彩，可是有位哲人说过，存在即合理。所以呢，既然有这么个词，我想他还是有一些道理的。” 
顾惜朝暗笑，这句话是这么解释的么，黑格尔要是活了也被你给气死，不过嘴上仍不在意地问道：“什么词啊？说来听听。” 
“这个，我说了你别生气啊，先听我解释。” 
顾惜朝停了一下，心想，这家伙又想搞什么新花样呢？ 
“你说吧，我听着呢。” 
戚少商收拾好东西，擦干手，做到顾惜朝身边，自然地搂着他的腰。 
“老婆，你是我最亲爱的老婆。我今天学的那个词呢就是，夫为妻纲。我知道不善待老婆的人，是不对的。但是这个词的意思也可以这样想，一个家总得有个主心骨是不是？你看别的家庭都是这样的。” 

顾惜朝不作声，忽然停下手上的事，望着戚少商，嘴角微微弯起，“你说得有理，所以呢？” 
戚少商啄了一下那人的嘴角，他老婆果然是最明理的人！ 
“一般家庭就是老婆都是围着老公转的，当然我老婆你有自己的事业，不能跟他们那样。但是老婆你也有空闲的时间，对不对？” 
顾惜朝心里暗怒：妈的我哪次只要不上班，不是头天晚上就被你做得起不了床？ 
嘴上却仍然笑笑地说：“是噢，你的那些兄弟们都有一个温柔贤惠的老婆，我一定让你失望了吧。” 
“不是，不是，你比他们都能干的！” 
“可是，我不知道要做什么啊？要不你跟我说说这个夫为妻纲，妻到底要为夫做些什么吧。我们把他打出来贴到门上，这样就能天天看见提醒我了，好不好？” 
“呜……老婆你真是太好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还是打出来吧，我怕我工作忙了就记不住了。” 
顾惜朝打开笔记本电脑，建了一个ｗｏｒｄ文档，打上“夫为妻纲”的标题。戚少商感动之余，想着明天去局里叫那帮小子在敢笑话老大妻管严，他们的“大嫂”明明是世界上最温柔最体贴最聪明最能干最美丽最……（以下省略５０个最与褒义形容词的组合）的。 

“第一条，应该是最重要的，是什么呢？”顾惜朝歪着脑袋问道，那模样真是俏皮可爱。 
戚少商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应该是，妻子不能随意地将丈夫关在房门外面，你说对不对？丈夫要跟妻子睡觉，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顾惜朝一边打字一边念道：“一，妻不可将夫关于房外，但夫若不想妻跟他睡，妻应当乖乖去睡沙发。” 
“老婆，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睡沙发的！” 
“谢谢！第二条呢？” 
“嗯，妻子应当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所以妻子不上班的时候，是不是应该煮点大餐给丈夫吃呢？” 
“二，妻假日煮大餐为夫改善伙食。” 
“妻子呢应当适当给丈夫一些自由，必访偶尔出去和同事喝喝酒啊，ＫＫ歌啊。” 
“三，妻当给夫自由，外出不宜拦阻，但妻不可随意在夜里外出。” 
戚少商心想，对，我老婆要出去被坏人看上了怎么办？ 
“老婆，你别担心，我陪着你的时候，你去哪里都行。” 
“有夫相随另论。” 
…… 
…… 
戚少商兜兜转转将十几条大大小小令他郁闷的地方都说了出来，顾惜朝都照他的意思打出来，有时候还补充一两句。 
老婆今天真是体贴感人啊。所以在说了十几条之后，戚少商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这些吧，啊，朝朝，你真是世上最好的老婆！” 
“行了，我在下面打了名字，我们待会都签个名，互相监督，好不好。” 
戚少商凑上前看了看，抱住顾惜朝一阵猛亲，那个老婆老婆喊得，真让人有揍他冲动。 
“你急什么，先让我打印出来再说。” 
“好好好。” 
于是顾惜朝搬着笔记本走到书房里，戚少商看到他插上线，然后手指动了几下，一张白纸黑字的“夫为妻纲”的纲领就出来了。 
顾惜朝刷刷地签上大名，拿给戚少商，戚少商也在自己的名字旁签了个大名。 
“呜，朝朝，你真是太好了！” 
戚少商感动之余心也动了起来，有了这个纲领自然是毫无顾忌地上下其手起来。 
“别……先把它贴起来……我到房里等你。” 
“好的，老婆，我马上就来。” 
戚少商飞奔向书房找出双面胶，然后飞奔到房门口。顾惜朝已经进了房，关上了房门。三两下将纲领贴好，然后一个三分投篮将双面胶扔到书房里，搓搓手，去开门。 
可是，咔！门打不开？ 
“老婆，你在换衣服么？老公又不是没看过。快开开门，让老公好好欣赏欣赏！” 
“想看？”顾惜朝含笑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先看看门上写的是什么！” 
戚少商一惊，然后就看见正对眼前的白纸黑字，不大的标题：顾为戚纲。 
然后再一惊，发现每一条的“妻”都成了“戚”，“夫”都成了“顾”。（这就是word替换的快速简洁啊！） 
第三惊，一个稍稍有些愤怒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戚少商，想让我以你为纲，你先给我睡一个月沙发！从今天起，不许在叫我老婆！” 
“呜，老婆～” 
“两个月！” 
呜，为么比从前更厉害！ 
话说得寸进尺是不对的，乐极生悲也是常有的。 “惜朝，你饿吗？” 
“还好。” 
“你晚饭都没吃呢。待会儿回去洗个澡，我们再出来吃点东西吧？” 
“好。” 
“那去城隍庙？” 
“好。” 
“我洗完了去你楼下等你？” 
“好。” 
“……” 
“……” 
夏天的北京城，即使是夜晚，也依然有股难耐的闷热。我懒得再理旁边那个啰嗦的家伙，自顾自把车越蹬越快，好感受那一点难得的凉风。一排排的明亮的路灯和五颜六色的广告灯箱，把北京城宽阔的大马路装点得富丽堂皇。可是现在，我希望他们都灭了，至少，那样，可以凉快一些吧。 

暑假就快结束了，那给人做牛做马的兼职也终于要结束了。其实只是一个中学数学竞赛的培训学校而已，特别开了一些暑期培训班，给那些放了暑假没人管的孩子建造一个打发时间的地方。只不过这类培训学校的校长喜欢把老师当驴使罢了。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除去午饭晚饭各一小时，一天讲十小时，而且是同样的内容对着不同的学生早中晚讲三遍。不是累死，是烦死。不过好在，工资挺高。那些孩子的父母应该很有钱吧。我不知道他们送孩子来这里时有没有想过，他们的孩子只是在课上睡觉的。或者，只是来听一些高雅的笑话。在这个培训班的临时教师队伍中，擅长讲各类笑话或段子的人不少。也许，这是生存的本能吧。毕竟，学生喜欢，最后给老师的打分高，奖金会高一些。可惜，我不会。于是，我也乐得课堂上的安静。 

耳边的风呼呼的拂过。一个暑假下来，我所需要的钱也差不多够了吧。何必在意那么多呢，大家各取所需，相安无事就好了。只是，我不明白，身后的那个家伙为什么也跟着去那个地方受罪？谁不知道戚少商同学的父亲是戚氏集团的董事长，他们家即使够不上富可敌国，至少也不需要儿子赚这种辛苦钱。锻炼能力吗？他老爸的公司，或者还有很多其他的地方，都比这个破培训学校好多了。他的志向应该不是当老师吧？ 

我甩甩头，算了，管不了那么多。对我来讲，有他一起，至少有个可以说话的人，总是好的。 
“惜朝，你不用那么急吧？当心车！”他赶上来。 
“知道。” 
“你还说不饿，我看你是饿得不行了吧。这样吧，待会儿，我请你，不用那么赶。”这个滥好人，最喜欢干这种事。 
“就你钱多！”说完我又有些后悔，每次他想装好人请客，我就莫名的有一丝不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我太敏感了吧。 
“是啊，我的工资就是用来吃喝玩乐的。怎么，顾老师这么不给面子？” 
“不敢，随便你。”  
很快就到了我的宿舍楼下，他也停下来。 
“待会儿，我就在这里等你。半个小时差不多了吧。” 
“行。” 
我锁好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弯处，进了楼。 
等我从浴室回到寝室，桌上的手机已经在闪了。我知道是戚少商，也懒得回。擦干头发，整理好衣服，下楼去。 
“我说你怎么比女人还慢啊，都四十分钟了。” 
“去死！”我凑上他的衣服，装作闻了一下。“你那么快，肯定没洗干净！” 
“切，男人流汗流血都是正常的。” 
“那要不要流血试试？”我一手掐在他的脖子后面，拖着他往城隍庙走去。 
“啊……放手，掐死了，看待会儿谁请你吃！”他呱呱直叫，我就是不松手。明明没使全气，他叫给谁听呢？ 
好容易到了城隍庙小吃，这里平时晚上人特别多，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因为这里通宵营业，而我们学校又没有通宵自习室，很多人就来这里通宵自习，尤其是考试前夕。不过现在是放假，人比较少。我们进去先点东西，然后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来。 

“你不是没吃完饭吗，怎么就点了一个油豆腐粉丝汤？” 
“饿过了吧。”我现在真的不是很饿，而且，也不知道想吃什么，所以刚才就懒得点了。“再说了，你不是点了很多么。反正你请客，我不够，可以吃你的。” 
“呵呵，那你要快点吃。我肚子大，三两下就没了的。” 
“放心。”我朝他笑笑，不再说话。真的觉得有点累了。快十点了，待会儿回去还有一篇文章要翻译呢。 
他见我不说话，也不再多嘴，只是朝我笑笑，英俊的脸上显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东西很快就上来了。除了两碗油豆腐粉丝汤外，还有一笼烧卖，一笼珍珠圆子，一盘春卷，一碗葱油面，外加两杯豆浆。 
“我真不明白，这油豆腐粉丝汤有什么好吃的，你每次都点。” 
“我也不知道，习惯了吧。”我低头看着碗里，很细的粉丝，很清的汤，上面飘着五六个油炸过的豆腐块。我喜欢里面的汤，很清淡，像极了以前母亲煮的面汤。那时候，每天放学回家，母亲都会端出一碗面汤让我喝完了再写作业。汤很多，面很少，但我觉得正好。可是自从高中住校之后，就很少能喝到了。偶尔回家，母亲也会想方设法弄些鱼啊肉的，要不就是宰鸡宰鸭。我并不爱吃荤菜，可是母亲说在外面学习太累，一定要补补身体，也就依她。看着我吃，她会高兴，我也高兴。 

“喂，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知道我每次一沉默，他就会急，赶紧笑着说，“你不也每次都点。” 
“我就是很想知道这到底有什么好？”他一脸的无奈，一边把豆浆递给我，一边三两下解决了他碗里的粉丝和油豆腐，剩下一碗清汤。 
我笑着摇摇头，“你吃那么快，怎么尝得出味道？再说了，你把最好的东西都剩下了。” 
“我很饿啊，学校里那盒饭那么难吃。我好歹吃了几口，你一点都没吃，就不饿？这汤又不能填饱肚子，待会儿再喝。”他边说，边把葱油面移到面前，“我知道你嫌这个太油，我吃这个，剩下的东西归你。” 

我懒得再说，夹起一支春卷，这东西，在家乡很多呢，只是味道相差很多，说不上哪个更好吃，至少，都不讨厌。 
“惜朝，你想好出国还是保研了吗？” 
“没有，你呢？”其实，我差不多已经决定了吧，要不然这么拼命的赚钱做什么？ 
“我也没想好。红泪说她要保研。”息红泪是戚少商的女朋友，中文系的系花，或者可以算是我们P大学的校花了吧。确实很美丽的女孩子，而且头脑也很聪明。她的美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质，让女生尊敬，让男生不敢亵渎。也许，只有在跟戚少商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显露一丝小女人的柔情。 

“那你还有的选吗？不要告诉我，距离不是问题。追在息红泪后面的优秀男生很多呢，不见得比你戚少商差。”要知道他当初为了追息红泪，可是烦了我很久，让我给他出谋划策。他们要是分了，我也很没面子的。只是，话从我的嘴里说出来，不知为何多少有一点讽刺的味道。 

“说真的，要是你也保研，那我肯定也保研了。我可不想一个人跑那么远，孤单死了。” 
“要是我出国呢？”我觉得有点好笑，这家伙不想自己前途的吗？也是，有他爸爸操心呢。 
“你是想出国的吧？”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反过来问我。“我知道你想出国，要不然你考TOEFL和GRE干吗？你是不会浪费钱的。” 
“我浪费不起。”我可不是你戚大少爷。 
“你现在赚钱也是为了出国的申请费用吧？” 
“嗯。” 
“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的，我可以帮你啊。以你的成绩，拿offer肯定没问题，也不用申请很多学校，花不了多少钱的。” 
我知道他可以帮我，可我凭什么接受他的帮助？当初报名TOEFL和GRE的时候，这家伙就一再要帮我出报名费。我实在不能忍，说了一句“我告诉你我家的状况，不是让你可怜我的”，才让他罢手。如今也一样，我想我自己可以解决，为什么还要依赖他呢？ 

“我先自己来吧，实在不行，会跟你说的。”我知道他是真的只想帮我。 
“那好吧。” 
“现在，我决定了。你呢？” 
“我再想想吧。”难得看见这家伙为难的样子，我觉得有点开心。要知道戚少商可是计算机系的大红人，不仅成绩好，家世好，人长得也很帅，再加上他那跟谁都能打成一片的性格和人见人爱的酒窝，出现让他为难的事的机会还真是很少。 

东西没有吃完，剩下的打包了。他终于还是没有喝那碗粉丝汤。走到我楼下的时候，他把打包的东西递给我。“你拿回去当点心吧，我知道你待会儿还要熬夜。” 
“不谢了。”我接过来，往楼门口走了几步，又突然转过身对他说，“看在这些点心的份上，给你一个建议：保研吧，息红泪可不是哪里都有的。” 
他没反应过来，抬头怔怔的看着我。不等他说话，我就转身走了。进了楼，走到楼梯窗户的时候，我不经意地瞄了一眼，他还在那里站着。真傻，还没反应过来吗？  
 02 
回到宿舍已近十一点。冲了一杯咖啡，打开电脑。QQ又自动登录了。大二初拿着第一笔奖学金买电脑的时候，还不是很懂，请了戚少商帮忙，于是他便按他的习惯作了种种设置。当时不会改，后来习惯了，会改也懒得改了。 

取出需要翻译的文章，只有五六页。给我文章的人说自己太忙，没有时间边查字典边看，让我翻译成中文给他，50块钱一千字。周末交差。 
太忙，比我还忙？ 
不过不关我事，大家各取所需。 
刚坐下没多久，手机振动起来。戚少商的短信：晚安。我没回，他说过不用回。他说他的手机是包月的，我的不是，所以我不用浪费。 
于是，他每天都发，我每天都不回。不知何时养成了习惯。 
说不知何时只是懒得去想，我当然还是记得的。如果有一个人第一天认识你便请你吃饭然后长篇大论的跟你介绍他自己然后跟你要手机号然后晚上给你发仅有“晚安”两个字的短信，你想不记住都难。何况认识的缘由还是这个手机。 

那天本来不过是平常的一天。五点左右，我在西单的公交站等车。人很多，这是北京给我的第一个印象，所以经过两个星期的相处，也就见怪不怪了。只是我没有意识到，人多，就会隐藏更多的危险。 

人群上上下下，而我等的车总也不来。突然身后一声很大声的吆喝，“你干什么？这么光天化日的也敢偷东西！” 
我本不是好管闲事之人，可是这声音离我太近了。我不得不转过身，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正一脸震惊的望着身边穿着白体恤的青年，他的胳膊被对方紧紧抓着，好像要努力地挣开却不得。而那只被拽着的手上，是一只普通的诺基亚手机——我的手机！ 

我反应过来，左手抢过手机，右手立即朝这个小偷的脸子上给了一拳。对面的两个人仿佛都被我这一拳吓住了。我只是本能地还想再给他一拳，抬起的胳膊却被那个青年的另一只手抓住。好大的劲！我甩一下，没甩开。僵持的瞬间，那个小偷却猛地挣开胳膊，跑了。 

我有些怨恨的看着抓着我手的人。一定是他故意松手了，否则小偷根本不可能挣开。 
“算了，我本来还想把他送给警察的，现在已经受到惩罚了。”他一定是看见并理解了我脸上的表情，放开我的手，朝我笑笑，两个酒窝立时在那还算英俊的脸上显露出来。 
“下次千万别把东西放在后面的口袋里了，这种事很常见的。”他继续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点头，算是认同了他的话。于是有了北京给我的第二印象：小偷很多。尽管后来戚少商也跟我解释北京并不是哪里都有小偷的城市，我还是很难再把这个印象抹去。况且，这样自己也会小心点，有何不可？一个印象而已。 

好容易等到车来，我朝那个帮了我的青年点了一下头，表示感谢，跳上车去。人还是很多，只能站着。售票员好容易才挤到我旁边。我从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两元钱，“**站”。 
“我也是。”有点熟悉的声音。回头，两个酒窝。 
我跟戚少商就这样认识了。同一学校，不同系。在确认我是外地来的之后，他坚持要请我吃饭，说是要尽地主之谊。我很诧异的望着他，他是在变相的跟我敲感谢饭吗？我更诧异的是他坚持请我吃饭的理由。 

“我们两个那么有缘分，就是朋友了。朋友来到朋友的地盘，难道主人不该请客人吃饭吗？” 
朋友？我们好像连名字还没报过吧。 
我无可辩驳，这家伙很喜欢请人吃饭吗？后来发现，果然。而且如果你不想去，他总能找出让你无法拒绝的理由。 
一顿饭吃完，他已经把他的住址电话兴趣爱好生日星座血型包括上过的中学小学都已经全报出来了。好像怕我记不住，还特别掏出纸写上给我。我看了一下，然后说：“能不能把你的名字也写上？” 

“我叫戚少商，你自己猜猜是哪几个字吧。” 
我笑笑接过笔，在他留的信息上面写上：戚少商。 
“你真聪明！一个字都不错！” 
我又笑了，这几个字都是最普通最自然的吧。 
他又拿出另一张便签纸递给我，“该你了。” 
我皱了一下眉，但还是写了名字，住址和手机号。 
“顾惜朝，好听的名字！我的也不错吧。”他边说边把我的手机号存到他手机里。“我正愁每月的短信用不完呢，以后我每天给你发晚安吧，你可以不用回的，如果你没包月不想浪费的话。” 

“我没包月。”我心里想的却是如果这样就算朋友，那他的朋友一定不少。如果他每天给每个朋友都发晚安的短信，他包月的是多少条短信？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到现在都不得而知。 

吃完饭，便散了。走了两步，他突然又回头，很认真地对我说：“我们现在是朋友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跟我说啊。” 
“好。” 
“那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也会帮我的吧？” 
“是。” 
他又对着我露出了他的招牌式的酒窝，然后才转过身走了。 
朋友，这样就算朋友了吗？一顿饭，交一个朋友，很值吧。我现在仍然清晰地记得，我当时有种一顿饭就把自己卖了的感觉。 

等到终于息了灯上床的时候，已经过两点了。躺在床上，看着从窗帘缝透进来的路灯光，反而没有了睡意。北京的夜晚，很少能看见月光。也许是天空太昏暗了，也许是路灯光太强烈了，也许只是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人们都已经不再看月光了，月光又何必再存在呢？。想起小时候常常在夏天的夜晚跟父母亲在外面乘凉，看天上繁星点点或是圆月如盘；又想起住校的时候常常晚上睡不着，趴在阳台上看天空浩瀚如海，无论那里面有什么，月也好，星也罢，或只是一片乌云，都能让自己的心沉淀下来。现在，好久不曾看天了吧。只是，偶然在自习回来的路上，习惯性地抬抬头，却什么也看不见。真想知道那个城市抑或是尘世的污染都达不到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闭上眼睛，是熟悉的黑暗。一如那城市的天空，什么都没有，只是沉淀着不见底的黑。 
爸，妈，我终于还是决定了，很让你们失望吧。你们所期望的，我何尝不知？一份安定的工作，一个安稳的家，一个时常能陪在你们身边的儿子。那本来是很简单甚至简单有些卑微的期望，可我却给不了你们，至少现在给不了。 

我给不了一个充分的理由来解释我为什么想出国。我只是强烈的感到那个陌生的世界对我的吸引力，好像那看不见底的天空，我很想知道那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在那里我是不是可以活得不一样？是不是可以重新建立我理想中的世界？ 

现在的我就好像处于一片混沌中，我的世界里出现了太多我不能把握的东西。我看不清如果我留下来，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我看不清这地上的路，尽管我已经努力的摆脱各种干扰和束缚。我只知道这路在越走越窄，也许哪一天就无路可走了。 

我只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你们，等我回来。 
03 
周六，息红泪回来了，因为下周一便开学了。这也意味着我们的兼职结束，可以收拾心情继续做个学生了。 
为息红泪接风洗尘的晚餐，设在一家云南风情的餐厅。本来这顿晚餐由男主角陪着女主角就可以了，却不想多了一个电灯泡——我。我并不喜欢做电灯泡，可是如果有人一定要你做甚至不惜骗你做，那也是很无奈的事。我也不是第一次做电灯泡了，习惯了，也无所谓了。 

但是女主角好像没有无所谓，那眼神中一闪而过的一丝诧异明确地说明了她对这个电灯泡的出乎意料。我虽然看得清楚，却也只能当作没看见。而那本来应该看清的人，却仿佛真的没看见。算了，来都来了，只能入座。心里暗暗地想：戚少商，下次再要我做这种事，我一定把你的脸揍成包子！即使本来就是包子。 

“惜朝，听少商说你要出国呢，祝你成功！”息红泪举起了酒杯。 
“也祝你保研成功！”虽然是度数很低的竹筒酒，我还是只稍微抿了一口。 
“你应该祝我们两个的，少商也要保研的。”息红泪看着戚少商，笑着说道。 
“哦。那祝你们两个永远在一起，学习顺利，事业有成，白头到老！”为表诚意，我一口气喝完，笑着给她看杯底。她也笑着一口气喝完了杯中的酒。戚少商看看我们两个，也举起杯子，一口干了。 

于是气氛变得很开心，大家边聊边喝。我听息红泪说她暑假在家乡的种种经历，听戚少商跟她汇报我们在培训学校的种种趣闻和诸如难吃的盒饭等种种抱怨。我知道我不胜酒力，不像他们两个，朋友很多，应酬很多，练也练出来了。但是今天开心，所以不知不觉就喝多了点。开心是因为终于大家都有了最后的归宿，虽然只是决定，但按我们的成绩，决定了差不多也就定了。开心，为了这个早就预料到的结局。 

“惜朝，说真的，我跟戚少商能在一起，还要感谢你。”息红泪再次向我举杯。 
“哦？何出此言？”我没有接，要感谢也应该是戚少商吧。 
“不是你，他怎么可能追得到我？他那么笨，怎么可能会想到做那么多让我开心的事！”息红泪很自豪地说。确实，她不是只长脸蛋不长脑子的小女孩，让她开心的事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而我更欣赏的是她可以这样大方地代替戚少商对我表示感谢。 

“我哪有那么差！”戚少商显然没料到息红泪会这样说他。好歹，他也是他们计算机系的大牛。 
“你怎么那么肯定是我帮的忙？”我的话无疑是肯定了戚少商的笨，自然也惹得那张包子脸一脸不高兴。 
“直觉。”息红泪痕调皮的笑了。“你为什么要帮他追我？” 
“因为我很欣赏你。”我说的是实话。 
“哦？”她一手撑着脸，一手放下杯子，摆出一幅听我解释的姿势。 
“还记得那次演讲比赛吗？你是唯一一个没有鼓掌的。”那次的演讲比赛，我只是冲着一个叫铁游夏的人去的。我只想赢过他，为了那个我喜欢的叫做傅晚晴的女孩子。可是惊醒到一半的时候，我看见了台下不想看见的一幕，晚晴正在门口跟铁游夏耳语。她不知道我也有参加，应该只是来给姓铁的打气的。然后姓铁的拥抱了她一下，便朝台下选手就座区走去，而晚晴显然也在那一刻看见了我。遥远的四目对视，我承认我的心再也控制不了的慌乱了，出错不断。我知道赢他无望，临时改了演讲内容，匆匆结束下台。那一刻，除了坐在选手区最前排的息红泪，所有人都在鼓掌，包括晚晴。而他们不知道，对于骄傲的人而言，这时候的鼓掌只是一种羞辱。不管他们的掌声是鼓励，嘲笑，还是仅仅是一种机械运动。 

“因为你不需要。”只有同样骄傲的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是息红泪却突然很诡异地望着我，“那你为什么不自己追我？既然你那么欣赏我。” 
这句话显然惊到戚少商，因为他一口酒全喷了出来。 
“你觉得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有话说，有事做吗？”何况那时候我已经认识了晚晴。 
“没有。” 
“为什么没有？”戚少商显然没有明白。 
“因为我们两个人都不是喜欢讲废话，做傻事的人。”息红泪转头看着戚少商，“傻事只有傻人做起来才会让人开心的。” 
“你们两个联合对付我！”这回，戚少商终于明白了。 
“那你下次就不要再拉我做电灯泡了。” 
出餐厅的时候，还是感到自己确实多了。幸好，无论多醉，大脑还是清醒的，只是小脑麻痹失去平衡而已。所以说，像我这样的人，只可能在高兴的时候喝醉，因为借酒浇愁于我只是美好的梦想，永远也不可能实现，除非醉死。 

想扶一下门，却落了空，控制不住地往一边倒去。还好胳膊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拉住。我听见息红泪说：“少商，你送惜朝回宿舍吧。” 
“不用，你还是送红泪吧。”我勉强站直了身子，拨开戚少商抓着我胳膊的手。 
“算了吧，惜朝。这话，等下次你酒量练好了再来跟我说。我还要去超市买点东西，我先走了。” 
我看见她漂亮的背影已经走远了，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本能的拒绝着戚少商的搀扶，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去。都是你把我拉来才喝成这样，不用你装好人。于是戚少商也就这样跟着我，每次要摔倒时扶我一把，然后继续放手让我自己走。 

终于回到宿舍，室友还没有回来。我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想趴下休息一下。可是，刚趴到桌上，胃里就忍不住翻腾起来。知道不对，赶紧跑进洗手间，吐得昏天暗地。我终于还是不适合喝酒的人。我感觉一只很有热度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吐完了，却觉得浑身无力，连站都站不住了。勉强开了水龙头，洗了洗脸，却把上衣前襟都打湿了。然后就被戚少商架到床上。我再也没有力气动，任凭他帮我脱了鞋，把我的腿搬到床上。然后帮我脱下湿了的上衣。恍恍惚惚间，感觉到他一边用热毛巾帮我擦着脸，一边说：“知道自己不能喝，还喝那么多。”我想说因为我开心，可是终究没有说出来的力气。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见一声沉重的叹息和关门的声音。然后，便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头还是隐隐作痛。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单，穿上晾在床边的衬衣，打开手机，是戚少商的三条短信： 
“惜朝，我不知道你今天怎么会喝那么多酒。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不要总一个人闷在心里。” 
“惜朝，我没跟你说我要保研，是因为我还没有做最后的决定。红泪只是想当然的认为我一定会保研，我也没有否认罢了。” 
“惜朝，你醒过来的时候，先去喝点粥。你昨晚吐得太厉害，胃受不了刺激的东西。要是懒得跑的话，告诉我一声，我买了给你送过去。” 
我不知道戚少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靠在床上，给他回了三行字： 
“我是因为开心才喝的。 
你是否保研跟我无关。 
我自己会去的。” 
关上手机，洗脸刷牙。打开电脑，先写一份这学期的工作和学习计划。首先是出国申请的各种事情安排：开成绩单，请老师写推荐信，自己写个人陈述，简历，参加数学的ＳＵＢ考试，查询学校信息，确定申请学校，填写申请表格，寄送材料。然后有意识的减少了选课，反正前几年已经上了很多课了，毕业学分已经够了。兼职只保留了一份家教。这样一来，大部分时间都将花在申请工作上，毕竟，我没有退路。出国的事情，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写完后，隐隐觉得有些胃痛。该去吃点东西了。正想出门，有人敲门。待开门，却是戚少商。 
“我就知道你还没去吃，我给你买过来了。”说着，将手里的塑料袋放到桌上，拿出里面的两盒粥，还有几个包子。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自从知道戚少商的网名是戚包子后，我就不敢吃包子了，因为每次都要忍不住笑到肚子痛。 
“好了，别笑了，不就是几个包子吗？我又没说给你吃。你喝粥，我吃包子。”他一边装作生气的说着，一边搬过另一张椅子，在我旁边坐下来。两腮鼓鼓的，越发像包子了。看见我电脑上刚刚写完的计划，也没出声，只催我快点喝粥。 

我忍住笑，喝了一碗。再也喝不下，便把另一碗递给他。他接过粥，捡了一个包子递给我，“你最喜欢的雪菜包子。” 
我摇摇头。他也不再勉强，自顾自把剩下的东西吃完了。 
“你下午做什么？” 
“休息。你呢？” 
“复习一下，准备保研的资格考试。” 
“现在决定了？” 
“没有，参加了考试也可以放弃的。” 
“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婆婆妈妈了。” 
“是吧。”他叹了口气，“惜朝，我很喜欢MIT呢，你说我要是出国去那里好不好？” 
“这是你自己的问题，我没有发言权。如果说有建议的话，我那天晚上已经给过你了。”难道他站了半天还没反应过来，然后直接忘记了？ 
“哦。”他站起来，把空的盒子和塑料袋扔进垃圾桶。“那我走了，今天晚上给你我的决定。” 
“好。” 
说实在的，我真的不明白他有什么可以犹豫的。他不是想要献身学术的人，没必要去ＭＩＴ那种地方磨练。况且，我们学校本身就是全国最好的大学之一，他在这里是佼佼者，必要时加上他老爸的帮助，毕业后想做什么都没问题。更重要的是，红泪也在这里，辛辛苦苦追到的人，为什么要想着分开呢？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算了，不管我的事。况且，晚上就知道答案了。 
04 
“喂，妈，是我，吃过饭没？” 
“……” 
“嗯，我也吃过了。” 
“……” 
“家里还好吧？” 
“……” 
“你们俩身体怎么样？” 
“……” 
“哦，我也很好。” 
“……” 
“还好，不忙。” 
“……” 
“没什么事。” 
“……” 
“好，那我挂了。” 
戚少商走后，我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这是每个周日的例行公事。如果偶然有事耽搁的话，母亲便要胡思乱想了。 
几乎每次都是一样的话，但我知道，说些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有我的声音才可以让他们安心。十一岁的哥哥在被疾病折磨两年后突然死去时，父母就已经崩溃过一次了。我的出生，虽然是一种转移注意力的安慰，但小时候一再地出现与哥哥相同的病症，也再一次把父母逼到崩溃边缘。也许是老天看不过去了，总算放手，让我长大。但是同时，他们再也经不起任何打击了。 

有时候我想，我应该把自己的声音录下来。万一有一天灾难突然降临，那么找一个人，譬如戚少商，每个周日给家里打个电话，然后把我的声音对着电话放出来，父母也可以安心的活下去的吧。 

可是我第一次把这个想法告诉戚少商的时候，他的眼神好复杂。惊讶，不解，慌乱，愤怒，或许还有一些我也看不明白的。我不明白，是因为我觉得我的想法真的很正常，不是悲观，不是消极，也不是受了任何刺激。我只是时时担心我可怜的父母因为我而受到任何伤害，所以任何可能发生的伤害，只要我想到了，我都要做好预防措施。 

“戚少商，你不明白。哥哥死了，有我来延续他的生命。可是如果我死了，就没有人来延续我的生命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死！”戚少商很少这样怒火冲冲地跟我说话。 
“我不是说现在。我只是说将来，万一……” 
我不愿意告诉他的是，我小时候得的是跟哥哥一样的病，脑神经出现异常，发病的症状就是抽搐不止。医生说如果药物治疗能保持到成年都不发作，那么基本可算痊愈。这些年，虽然没有发病，但一受刺激，身体还是会无法控制。我自己的身体，我多少会有一些感觉。但是我不想拿这个来断定什么。我只能说。“每一天都有那么多人死于非命，谁能保证自己活得过明天？” 
 
“我不管！” 
“我只是找你帮个忙，我没说自己要死。你帮不帮？” 
“不帮。” 
“为什么？” 
“你说谁都可能活不过明天，那凭什么我比你活得长？” 
算了，这本来也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想法而已。不过这还是戚少商第一次拒绝帮我，帮一个也许根本不需要帮的忙。 

室友陆续回来了。都是北京人，所以没课的时候，他们常常呆在家里。久而久之，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在寝室，人多了反而不舒服。不过这些不舒服在看见晚晴发来的邮件后全都不重要了。 

“惜朝，我决定跟游夏在一起了。 
原谅我当初对你的一点心动和我后来的犹豫不决给了你没有希望的希望，让你空空等待，错过了很多更好的女孩。 
我听说你要出国，你本是天上翱翔的雄鹰，不该有任何牵绊。忘了我吧，去寻找属于你的天空。” 
是么，今天是大家都在作决定的日子呢。也好，今天我很闲，闲得可以仔仔细细地看你们的决定，可以认认真真回应你们的决定。 
“晚晴，你不需要我的原谅，因为你从来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也许，被你拒绝，我应该有一些不开心。可是我想到你都不敢亲口跟我说，想到你是怎样怯生生的打下这些字，想到你眼中的不忍也许还有泪光，我的心里就只剩下心疼了。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找上你的。你只是尽自己的职责帮我处理因打球跌倒造成的的伤口，可我却只因你一句关心的劝说沉沦了。你说我应该跟队友合作，他们是故意撞我的。你说的那么小心，仿佛害怕会伤了我的自尊。可是你的眼神那么清澈，我又怎么会怀疑你的好心呢？你低着头不敢看我，但却掩饰不住你拿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丽，我又怎能不为之心动呢？ 

“其实这个结局，我早就知道，只不过固执的不想承认罢了。”我怎么会不懂你看向铁游夏时的眼神？只有在那个时候，你的眼神是那么的安定。那就是一个害怕受伤的小女孩终于找到自己的保护伞的样子啊！可是你不忍拒绝我，特别是在得知我的病后，从不敢对我说一个不字。我本不想告诉你，但你看见了我因失落而不能自制的颤抖，你是学医的，我瞒不过你。你的眼里满是心疼，你怕伤害我，对不对？可是你又不能欺骗自己的心。所以你就站在我们两个人中间，一边对我好，一边依赖着铁游夏对你的好，是吧？你一站就是两年，我怎会不知道你的为难。可是我又怎么舍得放手？这世上，除了母亲，没有女人会再像你一样那么纵容我的骄傲了，无论那是一无所知充满自卑的骄傲，还是成竹在胸有恃无恐的骄傲。你可知你的纵容像是毒，让人越陷越深啊！ 

“谢谢你，先推开我。”我是真的想要说声谢谢。两年来，你累了，我也累了。知道你的为难，所以希望自己可以像铁游夏一样能够让你依赖，能够让你不必对着两个人，守着两份感情。所以两年中我做了很多从前不屑做以后也不会做的事，只为了证明自己可以象铁游夏一样。可是我错了。他是天生的领导者，他也是真的关心那些跟他无关的人，关心整个社会。所以无论在哪里，他都能赢得人们发自内心的尊敬甚至崇拜。但我永远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人。所以无论做多少我都不可能赢他。我说谢谢，是因为做了这么多，让我更加清楚地看清自己，尽管看清的只是一个与世俗格格不入的人。我说谢谢，是因为你在这时候令我绝望，让我还可以保留一份自尊，至少如果我不想承认，还可以说成是因为我要离开才把你推向铁游夏的怀抱。 

“放心，晚晴，你已经不再是我的牵挂了，因为我相信铁游夏会给你你要的幸福。”我是真的放手了。我放手，不是怕错过更好的女孩。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是天上神，水中仙。你那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神，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所以，也只有最好的男生才能够配得上你。而我，不是。 

轻轻的点下发送键，常常的吁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往事仍然历历在目，放下了，便只如同一场电影，可笑也好，可叹也罢，都不重要了。懒懒得靠在椅子上，心里有种空空的感觉。是啊，心空出来一块了，拿什么来填补呢？想不出来，那就让它空着吧。空着，给自己一个机会，也许将来真可再一次遇见值得珍惜的东西。 

戴上耳机，打开音乐，于是周围的一切便又跟我无关。互不干扰，是我在这个寝室生存的原则。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待今天的另一个决定了，尽管它于我好象并不相关。 
突然，一个想法在我心里跳出来。我顿时明白了。 
戚少商！我看你怎么跟我解释！ 
05 
等待，多数时候并不是一件十分难熬的事。比方说如果等待的同时可以进行其他的事，那么等待通常在忙碌中很快就过去了，有时甚至会觉得结果来得太快，因为事情还没有做完。又比方如果等待的结果是让人期待的或者是充满各种可能引发人不断想象的，那么在这漫无边际的无限遐想中在对未知结果的忐忑不安的心情中，结果通常也来得很快，甚至在我们收拾好心情之前就到了。 

可是今天，这两个如果都没有。我无所事事地等待一个早就知道的结果，真不知道世上还有没有比这更无聊的事。 
这不是我的风格，这也不是戚少商的风格。我隐隐地觉得有些什么事。 
戚少商，这个决定真的这么难做吗？或者说承认一个结果有那么难吗？从我认识你以来，你都没有这么犹豫不决过呢。难道真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在让你为难吗？还说是知音呢，你也终于有为难的事情不愿意告诉我了。 

不过也不怪你，知音这个词，都是你一直在说，我却从来没有承认，也从来做不到把心里所有的话都跟你说。如今，你也感受到了吧，这个世上是没有可以完完全全坦诚相对的朋友的。 

不过我还是承认我们是朋友了。虽然很早就认定，朋友不过是互相利用的两个人给自己戴上的高尚的帽子，所以为了不能被任何人利用，我不会去利用任何人，也不需要朋友。可我还是为你动摇了，因为我真的想不出我有什么可以被你利用的。 

可是，朋友就够了，你却一定要说是知音。如果真是知音的话，现在你在想什么，我不是应该感受到吗？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呢。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趴在书桌上，睡了，醒了，又睡，又醒……我真想躺到床上踏踏实实地睡，可是，戚少商，我不管你那个决定是什么，我有事情要问你！你别想逃！ 
见面已是深夜。依山傍水的地方，除了路灯太暗，什么都好，尽管山不过是个矮矮的土丘，水也不过是被称为湖的池塘。 
“是你告诉晚晴我要出国的吧？”晚晴拖了两年，却突然做了决定，一定有什么事。而这事无疑跟我有关。跟我有关的事只有一件。而能告诉她的人，也只有一个。息红泪根本不是多嘴的人。我能坦然地接受晚晴的离开，但不代表我喜欢别人来干涉我的事情。 

戚少商显然是没有料到我一来就问这件事，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答道：“是。我上午碰见她，告诉她的。” 
“不是她先问你的？”好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是，我只是觉得应该让她知道。” 
“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我觉得你们之间应该有个了断。” 
“是啊，现在断了，你很开心？”我冷冷地说。 
“这样不好吗？你心里放不下她，可你最后还是不得不离开她的。我不想你每天都跟昨晚一样！” 
“我告诉过你，我昨晚是因为开心！”我有些怒了。 
“去他妈的开心！”可是没想到他好像比我还要生气，“你开始根本没打算喝多少，可是你一听红泪说她跟我都保研的时候，你就开始不知死活的灌！你当我们都是瞎子！你一定是想到你跟晚晴了，对不对？” 

是吗？我昨天在你们眼里是这样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呢！那我是不是应该跟你说声谢谢呢？ 
“好吧，谢谢你！我跟晚晴已经没事了。以后也不会像昨晚那样了。”我原谅你了。 
可是戚少商却伸出双手抓着我的肩膀，语气还是那么激动，“惜朝，我知道你为了晚晴作了很多事，去加入爱心社，去竞选学生会，去参加运动会、演讲比赛，去学急救、学手语，去聋哑学校，去贵州支教，去做一切晚晴喜欢的事情，去证明你比那个姓铁的强！可是，很多事情，你并不适合！你总是那么勉强自己，你知不知道那样让你让晚晴都过得不开心！” 

我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被触动了，“是，我知道，又怎么样？我喜欢，又怎么样？这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我喜欢你！惜朝，我喜欢你！我不想看你不开心！” 
什么？你说，什么？你说，你喜欢我？你不是，喜欢息红泪吗？你不是，应该喜欢女人的吗？你怎么会，喜欢我？  
“我喜欢你！惜朝，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吗？你问我，喜欢你吗？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你问的，是什么意思？ 
“惜朝，我跟你一起出国，好吗？让我照顾你！你那么不懂得珍惜自己，我不放心你！” 
这就是，你要说的，决定吗？ 
“惜朝，我们一起走，好吗？” 
我们？你一下子问了这么多问题，这么多，我没听过的问题，你叫我，从哪个，开始思考？ 
为什么我看见你的眼睛在这样黑的夜里却那么亮？好像有火焰在烧！ 
为什么我开不了口了？ 
你的手抓得我很痛，可是这么痛的刺激，我的脑子还是不会思考了？ 
我只看见你在慢慢的靠近，那灼热的气息让我烧得我的脸好烫！ 
我只感受到你的唇，也是那么的灼热，不知何时覆在我的唇上，让我不能呼吸！ 
不对！不对！错了！错了！ 
你是，男生！我也是，男生！我们，怎么可以！ 
我猛地推开戚少商，啪地一个耳光，在我自己清醒之前，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 
“戚少商，你疯了！” 
是的，一定是你疯了！我不要跟你这个疯子呆在一起！ 
我转头就跑，拼命的跑，可是我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跑！但我还是要跑，跑到耳边的风呼呼的响！快点，再跑快点，那样的话，这风就能把我吹起来了，就能带我离开这个地方！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我只知道，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我已经筋疲力尽了。倚着墙脚坐下来，我再一次无法控制我自己。我在颤抖，我无能为力，我只希望可以不要更加剧烈，不要被人看见。 

我又看见幼儿园时我发病的样子。老师吓坏了，小朋友也吓坏了。他们怎么可能见过一个人像垂死的动物那样的挣扎，挣扎到头一直扭向后面，挣扎到脚后跟都朝前了。他们当时一定以为我是怪物吧。我又听见母亲的哭泣，还有再一次回到学校时，小朋友们开始喊我“疯子”，“疯子”，因为老师跟他们解释了我的脑子有问题。 

不，我不要再发病了。不管刚才有什么事，我都不要想了。我不想了。平静下来就会好的。 
对，想晚晴，晚晴的安慰最能让我安心。对，想着她就好。想着她就会没事的。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蜷缩在寝室楼的墙脚下。还好，已经没事了。还好，天还黑着。我慢慢的扶着墙站起来，我需要休息。无论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06 
戚少商，初相识时，你死缠烂打却满脸真诚，于是我跟你成了朋友。 
你得寸进尺，说我们心有灵犀可成知音，我虽不承认，但还是不忍拒绝你的热情。于是我努力地试着了解你，也给你了解我的机会。 
可是，现在，你为什么会这样看我？还是说，你一开始就是这样看我的？ 
我从来没有朋友，很小的时候，他们叫我“疯子”，不敢和我接近。后来，我好了，不发病了，没人知道我的病，也不会叫我“疯子”了，可是我却丧失了和他们相处的能力。既然不会相处，不如推得远远的。可是遇见你之后，我怎么推都推不开。我想也许是命中注定，于是我也不再试图推开你了。我已经习惯和你做朋友了，可是，你那样对我，我们怎么可能继续成为朋友？ 

你是可怜我吗？可怜我得不到晚晴的爱，所以你想代替她来弥补？ 
对，你什么都想帮我，看不得我受伤，这一次，也是这样的吧！可是，你难道忘记了，我们只是同性的朋友啊！ 
或许现在，连朋友也不是了。 
你有那么多朋友，少一个我，于你也没有多大影响吧。而我只有你一个朋友，少一个你，便谁也没有了。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可是你眼中的火焰，你愤怒的声音，却一次次地向我说明你不是在戏弄我，你是真心的！ 
为什么你会对我产生这样的感情？ 
你有那么多朋友，为什么单单是我？ 
你已经有息红泪了，为什么还会对我有这样的感情？ 
难道是因为我自己吗？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解了？难道，是我在，勾引，你？ 
对，是我，一定是我。 
我第一次有朋友，所以，我不知道朋友之间应该是怎样的，我不知道朋友之间的距离。我只想着，你对我那么好，我无以回报，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为你打开心房，为你重新划定内心禁忌的界限。我跟你讲我的家庭，跟你说我上大学前的生活，跟你倾吐我对晚晴的感情……于是让你看见了我的脆弱，我的孤独，让你产生了像照顾息红泪一样照顾我的冲动。是不是？还有……我记得那次你喝醉了，双手捧着我的脸说：“惜朝，你真好看！”我只当你是醉话，却不知酒后吐真言！是我的长相让你产生了错觉，是不是？ 

对，都是我！是我的错，是我在勾引你！是我让你产生这种不伦不类的感情！ 
是我的错，所以上天惩罚我，让我连唯一的朋友也失去了。 
是这样的，是我应该接受惩罚。 
我说了今天不想了，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我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想伸手摸摸这个灰头土脸的孩子，想告诉他，不要让那个人为你犯错误了，不要再连累他了。可是我的手在抖，他的手也在抖。我想握住他的手，想告诉他，守住你自己，为你的父母守住你的身体吧。可是手却越抖越厉害，让我怎么也抓不到那个跟我一样抖得越来越厉害的手。 

你怎么了，你的脸怎么那么脏，你把小嘴抿得紧紧的，微微的向下弯着，好像要哭一样。 
不哭，让我帮你洗洗脸。洗洗干净，以后也要记着让自己干干净净的。 
我用颤抖的手努力地打开水龙头，把脸伸到下面。冰凉的水，也让我渐渐平静下来。 
戚少商，我接受惩罚，我放手了。我们以后再也没有关系了。你不用为我背负这样违背常伦的感情，我也不用担心自己再受刺激。 
回到从前吧，回到对周围所有人都没有感觉的日子。那样的话，没有人可以伤害我，我也不会真的伤害到任何人。 
第二天，我去换了手机卡。我知道前一张SIM卡里一定有戚少商的短信，可是我不想再看了。无论他是道歉，是解释，都跟我没有关系了，何况本来就是没有必要的事，错的都是我。我也不会跟他道歉或者解释的，我心里本也没有任何解释和道歉的话。不如就这样，一刀断，干干净净。 

我很庆幸开学了，可以再次忙碌起来。晚睡，早起，累了，便可以不用想那么多。白天去图书馆自习，晚上就回寝室查出国的资料，写申请材料。我终于把电脑上的设置都改了，不再上QQ。又回到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自习。认识戚少商之前，我就是这样孤单单一个人，是早就习惯了的。我本来是清心寡欲的人，认识戚少商之后才会跟他一起去打球，逛街，腐败等等。现在，这些事都不用做了，我的生活又变得简单而纯粹了，我也不会再那么累了。心如止水，大概就是这样的。 

每周周六周日的下午，我还会去给一个五年级小男孩做小学数学竞赛的辅导。很狂妄的小男孩，从来不承认自己不如我，逮住每一个机会来证明我的不行，好像一道题不能读完就做就是大学生的耻辱。童言无忌，以至他有时甚至会直接笑我是笨蛋，特别当我虽然一眼看出答案却不知道怎么用小学的知识跟他解释的时候。我虽然不喜欢他的张狂，可是却很欣赏。也许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曾经的自己，也许是他虽然狂，但却真。我做过不少家教，多数的时候，小孩子和父母都是一样的精明，一样的说着不知所谓的客套话，一样的一面夸奖我一面又不肯相信我的教学安排。我已经麻木的只能想着各取所需了。所以我渐渐开始珍惜这个小孩了，忍耐着他的不听话和随意打断我讲话，把我觉得真正有用的东西教给他。正好这段时间，我不能让自己闲下来，于是一有时间就去给他找资料，去准备给他讲课的内容。虽然每一次上完课，都被他折磨得连话也不想讲，可是看着他一点点的进步，我不得不承认我觉得很欣慰。 

我居然也会因为别人的事情而觉得欣慰了，而且是一个跟我不相关的人。这算不算是改变呢？他的真与纯粹，是我一直一直都欣赏的东西，就好像我当初选择学习数学一样，并不是为了跟老师赌气，他们还没有资格影响我的选择，只是因为我觉得这个世界是干净纯粹的，没有欺骗，没有伪善，没有人类一切肮脏的东西。可是他是一个人，尽管只是个孩子，我也开始相信人也有这种真与纯粹了。我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戚少商没有再来找过我。虽然这跟他以往死缠烂打的性格不相符，但也在情理之中。我的一巴掌，足够让他认为我是真的生气了。 
07 
要去找老师帮我写推荐信之前，心里微微有些紧张。好像某人曾经说过，在老师眼里，我是一只刺猬。其实他一开始说的是：“惜朝，你成绩一直那么好，学校老师一定都很宝贝你吧！”然后我就一一地跟他解释了为什么不是都很宝贝，而是全都不喜欢，从小学到高中。之所以没从幼儿园开始，是因为那次老师是被吓的，我不能说。然后他就有了那个比喻。 

我的解释是这样的： 
“小学一年级，老师让我们画图画。我画完了没上色，因为没有水彩笔。然后同班一个女同学，就是班主任的女儿，凑过来想帮我上色。我一把把她推开，她摔到地上哭了。然后，老师就再也不会把我的画贴在墙上，我就知道她不喜欢我了。” 

“你为什么要推开她？她是好心啊！” 
“我在弄清楚她来做什么之前已经把她推开了。” 
“……” 
“五年级的时候，换了一个班主任。我没惹她，我只是讨厌她。因为她只会把奖状给那些父母当官或者跟她有交情的同学。我父母只是农民，哪有钱和精力去讨好她！她不喜欢我，我更讨厌她！” 

“……” 
“初一的时候，数学课，是个秃头的年纪有点大的老师，又一次讲习题，用了一种很复杂的方法，写了一黑板还没完。我不能忍，就站起来说：‘老师，还有简单的方法’。” 
“这样老师也会生气？” 
“没有。他说：‘同学，可不可以让我先讲完，你再讲？’我说：‘等你讲完了，就下课了。’然后老师就不讲了，直接走到办公室去了。” 
“你胆子真够大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后来，数学课我就再也不听了。宁可自己看书，也不要被他浪费时间。老师就不管我了。” 
“所以，你就这样上了数学系？” 
“也不完全是，我有时会混到其他班去听课。那些老师开始根本不认识我，后来认识了，也不管我。” 
“……” 
“初三的时候，有一次考了一张挺难的自然科学的卷子。晚自习的时候，老师叫我到办公室，问我其中一道题怎么做的。我解释完，他很开心的冲着旁边围着的老师说：‘怎么样？我教的学生，怎么会用蒙的方法！’我很生气，一句话不说就跑出办公室了。” 

“你觉得他在利用你满足他的虚荣心？” 
“嗯，大概就是这样。反正我就是呆不下去跑了。然后老师上课就再也不会让我回答问题了，刚好我也从来不举手。” 
“……” 
“高一的时候，因为教委的人答应给我减免学费，可以减轻父母负担，我就没去市重点，留在了县中学。可是第二个学期去学校报到，找领导给我开免学费的证明时，他却说：‘顾惜朝同学，你知道我们给你减免学费是多么不容吗。你要不好好读书，就是对得起教委领导和学校对你的关心！’我觉得莫名其妙，我没有不好好读书，即使为了我父母，我也会好好读的。我更生气的是，减免学费不是让我留下来的条件吗？怎么变成施舍了！所以我再没接受。自然得罪了领导，跟着得罪了一大片。” 

“就为了这个，你现在宁可拼命做兼职，也不愿申请助学金？”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除了奖学金，我什么都不会要的。那时候连累了父母，现在至少不会连累他们了。” 
“……” 
“高考之前，校长找了几个学习尖子去作专门的心理辅导，希望大家能好好发挥，考上清华北大。我没去，校长很生气。后来填报志愿，我也没有按照他们希望的填，也没有配合他们去做招生宣传。他们说母校培养了我，所以我应该为她做点贡献。我说，我不希望第二个人像我一样受骗。” 

“你都要走了，何苦得罪他们？” 
“我只是实话实说，不想被人勉强做什么事。” 
于是他就说：“惜朝，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像刺猬，离你太近都被你扎伤了。其实他们大部分也不完全是恶意，你若能温和委婉一点，他们可能都会对你很好的。你也不用过的那么辛苦。” 

“可是那样就不是我自己了。” 
“是啊，也对。刺猬要是把刺都拔光了，也就活不了了。但是，惜朝，你记住，这个世上大多数人跟你打交道，都是为了他们自己，并不需要存心对你有恶意。你不需要那么针锋相对，那样，伤的只是你自己。这些事情，也许那些老师们早就忘记了，即使没忘记，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种谈资而已。但是，你却记得这样牢。” 

我信了他的话，所以大学里，我至少没有跟老师有什么正面冲突，甚至还改变了很多跟老师打交道的习惯。比方说刚才我敲门后等里面的人应了才推门进去，而以前都是敲完直接推门的；比方说我跟老师讲话的时候也可以用“您”了，以前对谁都是直接称呼“你”的；比方刚刚出来的时候，我轻轻带上了门，还说了声“老师再见”，以前总是办完事直接走人的。这些繁文缛节我以前是不屑的，可他说是礼貌，是尊重，所以我都做了。我不知道刚才请老师帮忙，他们答应得很爽快，是不是应该归功于戚少商。我没有想到，我都跟他没有关系了，他却还能帮到我。 

去食堂吃午饭，看着饭盒里的胡萝卜、青椒、洋葱，我特别地把他们挑了出来，堆在饭盒盖上。我本来是不吃的，我现在要不要吃？ 
我记得戚少商第一次看见我这样干的时候，跟我解释了很久这些东西如何如何有营养的，挑食如何如何对身体不好的。我摇头说：“我从来不吃。”他坚持让我吃着试试看，我不同意。然后他就伸筷子去夹我挑出来的菜，说：“你不吃，那我帮你吃。”我不肯让他吃，只好自己吃了。后来每一次都是这样，我不吃的那些东西，除了胡萝卜、青椒、洋葱，还有玉米、芹菜、红豆、羊肉、生菜……都这样被他逼得不得不吃了。 

现在，我可以吃了，也习惯吃了，我还要不要吃？吃了，就不是原来的自己了；不吃，是不是有点奇怪？ 
我正在犹豫，一个人在餐桌的对面坐下来。我来不及多想，赶紧把这些东西夹回碗里，匆匆吃完饭，走了。 
回到寝室，开了门，拔出钥匙的瞬间，又看见了跟钥匙挂在一起的指甲剪。我一直都用小刀削指甲，可是那次不小心，削过头了，流了血。然后，戚少商就送了我这个指甲剪。本来用什么只是习惯的问题，可是他好意送的，我也就慢慢开始不再用小刀了。 

把钥匙收起来，坐到书桌前，伸手去开电脑，却突然觉得有点害怕。我总想回到从前，所以我刻意地不去做一些事情。可是我要生活，但我的生活里却都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习惯。我可以改了电脑的设置，难道我要把生活里所有的设置也改了？我没有信心。生活那么琐碎，有些习惯也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也不舍得，这些点点滴滴，都是为了我好，我又怎么能去糟蹋自己呢？ 

是啊，我承认，我回不去了。  
 
08 
终于坐上了回家的列车。 
一个人的生活，效率很高，过起来也很快。结束了出国申请的工作，结束了学习的任务，也暂时中断了家教，我要回家了。回到宠我爱我又担心着我的父母那里去。陪他们过走之前的最后一个春节。人们都说小孩子盼望过春节，可是我的父母一定也在盼着呢，因为只有这时候，我才会回到他们身边。 

一个学期，就这样匆匆的过去了。人生，最多不过几十个这样的学期，很快也会过去的。我已经习惯了把戚少商把晚晴都存在回忆里，也不再刻意地去改变什么。时间果然是可以抚平一切的。回忆里的三年，也许是我人生中最精彩的三年。我做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现原来有些无聊的事情也是可以令人开心的，只要是选择了合适的人来跟你一起做。那些人，那些事，就在我的心里。每次想起，心里都会觉得很温暖。就好像下一刻父母能够给我的温暖一样。这些，足够我接下来的人生都不会再觉得冷了。 

我跟戚少商一直没有再联系，可是关于他的消息还是会不经意间进入我的耳朵。他的朋友太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于是，我知道他保研了，直博，跟了一个很有威望的导师。很好，他没有因为我受到多大的影响，我也可以安心了。 


农村的春节依然还是那么传统的样子，大人小孩，成群结队，走亲戚，访朋友，尽情地吃喝玩乐。一年中就只有过年前后的个把月可以这样放纵。过了元宵节，打工也好，种地也好，该干嘛干嘛去。他们不像城市上的人，有周末，有黄金周。他们一年的辛劳便只有这几天可以享受。 

烟花爆竹声不断，那是为做寿的人们放的。在农村，周岁，十六，三十六，以及五十岁之后逢九的时候，都要有亲朋好友来为他们放炮，帮他们渡过人生的一关。好多的人都把生日提前到正月里的日子来过，或者干脆取最后一位，只为了能在大家赶在大家投入工作之前可以热闹一下。于是一年的寿筵全都集中到正月的前十五天，自然格外的热闹。 

我也过生日了，我的生日本来按农历就是这时候。还是母亲亲手做的糖心蛋。每年的生日母亲都会做，平时不会吃，因为我并不爱吃甜食。可是母亲说生日的时候要过的甜一点，这一年才可以过的甜一点。 

原来上大学的这三年，可以过得那么开心，是因为每年我都会过两次生日啊。一次是在家过农历的生日，一次是回学校后戚少商公历的生日。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每次都是公历的生日总要迟几天，让我可以在这相差的几天里赶回校去，还是说是我出生的那一年太特别了。 

今年，我没必要赶着回去了。相差五天，正好五年。我对母亲说：“妈，你能不能这几天每天都给我做糖心蛋？” 
“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母亲一边说，一边拿过毛巾帮我擦干嘴角留下的糖渍。 
“我想把出国几年的全吃了。” 
母亲自然答应了。可是第四天的时候，突然接到订票室的电话：“顾惜朝同学吗？你定得后天的车票恐怕没有了。今年票很紧，你订得太迟了。” 
“那推后两天呢？”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犹豫了好久才会去订票。 
“都没有了。这段时间是学生入学高峰，很难。再有的就要五天之后了。”是啊，难道要等到开学后才回去？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头又说了，“我这边有一张别人退的票，不过是今天晚上的，你看行不行？” 

“那好吧。” 
跟父母解释了一下，就匆匆收拾了行李，去订票室取了票，然后赶往火车站。我还是没有吃够五年的份，看来最后一年要注意了。或者是天意弄人，我的另一个生日，终究还是要在学校度过。 

可是第二天，老天好像并没有因为是我的生日，而对我格外优待。反而出乎意料地晕车了。坐在从火车站到学校的公交车上，觉得闷得好难受，很想吐。于是伸手开了一点车窗。一阵冷风吹进，硬生生的打了个寒颤。路边有一段拉起了警戒线，围了不少人。我没来得及看真切，车子就已经驶过去了。刚刚压下去的呕吐感却又再一次升起来，心里好难受。 

总算忍到快要到寝室了，我都有点佩服我自己。可是想想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吐出来，我宁可这样忍着。 
远远的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寝室门口，是晚晴。 
她来做什么？心中有种隐隐的不安。没有事情，她不会来找我的。而且她不知道我今天回来，就等在这里，一定不是什么好事，甚至，可能很严重。可她自己就站在那里，好好的，那么，到底是谁，出了什么事？ 

“晚晴……”我想问，却有点不敢问。开了门，让她先进来。 
“惜朝，你没事吧？”她大概是看见我脸色不好。 
“没事，只是有点晕车。你等我，有事吗？” 
“那个，戚少商……” 
心像被什么揪起来，又重重的摔下。一阵眩晕伴随着强烈的恶心铺天盖地的袭来，我再也忍不住，冲进洗手间。再一次吐得昏天暗地，可是这次，没有喝酒。 
晚晴也跑了进来，好像吓坏了。 
我打开水龙头，冲掉脏污，把脸放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下，接过晚晴的毛巾，随便擦了擦。晚晴两手抓住我的胳膊，扶着我走出来。“惜朝，你要不要紧？” 
我坐下来，也让她坐下来。我把她扶着我胳膊的手拿下来握在我的手里，“晚晴，戚少商出什么事了？” 09 
晚晴抽出一只手，轻轻地覆在我的手上。 
“那个，惜朝。是这样的，戚少商出车祸了。就在今天下午。两个多小时之前。” 
车祸？！脑中闪过路边的警戒线，难道…… 
“他现在在北医三院，已经脱离了危险。只是还在昏迷中。惜朝，你没事吧？” 
我这才意识到，我把她的手握得太紧了。“没事，他没有危险就好。”我松开了她的手。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红泪从医院打电话给我，让我找你。她打不通你的手机，我也打不通，只能在这里等你。还好，你很快就回来了。” 
“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出的事故？”我急于想要确认某些事情。 
“这个我不知道。红泪只说，让我带你到医院去。” 
“好，我们这就过去。”我站起来，可是却被晚晴拉住。 
“惜朝，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很虚弱，要不要休息一下再去？” 
“没事的，刚才吐出来，已经好多了。”我拉着她往外走，她也不再劝我，随手帮我关上了门。 
我很冷静，冷静的连我自己都有点不相信。也许是知道他已经没有危险了，也许是我真的放下他了。一路上，晚晴好像有话要说，可是没有开口。我也没有问。 
在医院门口，我看见了息红泪。她说：“晚晴，我想跟惜朝说几句话。”晚晴就点点头，先进去了。息红泪带我走到一边。 
“惜朝，你的脸色很难看。” 
“没事，今天回来晕车了。” 
“你今天下午回来的？” 
“是的。” 
“你知道少商怎么出的车祸吗？” 
“不知道。” 
“我想少商是在去火车站的路上出的车祸。” 
原来真的是……可她没有说成是了去接我出的车祸，我知道她是聪明的女孩子。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从我听到他出事的时候起，我就好像预料到是这样的，虽然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我今天回来。 
“惜朝，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事。都半年了，不管他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希望这次你可以放下。他刚才昏迷的时候还在说：惜朝，对不起。” 
心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没有，他没有对不起我。”我应该怎样跟她解释？ 
“那就好，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吧。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醒了。” 
我有些犹豫，却又不能拒绝。我想我是该做一些事了。 
过了这么久，他还在想着那件事。 
戚少商靠在床头，头上裹着厚厚的白纱布，两只手随意的放在白色的被子上，左手的手背上正在打点滴。细细长长的管子，载着透明冰凉的液体，在手背上弯成一个圈，消失在白色胶条固定的药棉下。 

半年没见他了，脸色有些苍白，面容也有些消瘦了，越发凸显出他那难得看见的一丝凌厉的英气来，但是同时却透着淡淡的倦意。虽然知道他时常挂着的的笑容有时候也只是一张安慰别人的面具，可是心里还是莫名的留恋起来。 

看见我们进来的时候，他的眼光闪了一下，可是也只有那么一下，很快又垂下眼帘。病房里除了晚晴，还有他的母亲，背对着我，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我看不见她的脸，可是却看得见她望着他的儿子，满眼是心疼。天下母亲都是一样。我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表示我的愧疚，该如何跟她解释是我让他儿子伤成这样。 

息红泪走过去轻轻地叫了一声：“阿姨，我们先出去吃点东西吧，顺便帮少商把晚饭买回来。” 
他母亲叹了口气，站起来，看见我的时候勉强微笑了一下，对我说：“帮我照顾一下商儿。” 
“好的。”我所能做的，也不过如此。 
晚晴走到床边，轻轻的握了一下戚少商的手，说道：“少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然后回头看了我一眼，就出去了。戚少商目送她走出病房，在关门声响起的时候，转过来，落在我身上。 

沉默。 
很久。 
也许我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也许只是我们都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开口。只能静静地望着对方。 
“惜朝，生日快乐。”最终还是他打破了这沉默，微笑着，两个酒窝浅浅的挂出来。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听到这样的话，说不感动是骗人的，可我也只能和他一样笑笑。走到床边，把有些湿的羽绒服脱下来，坐在他母亲刚才坐的椅子上。“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我不是好好的吗。刚好趁机拖延几天不去上学。”还在装轻松。 
我不理他。“伤在哪里了？” 
他用手指指头，又指指被子下的腿。“就这两个地方，没事的。” 
小心地掀开被子，左腿打着石膏，右腿擦掉了几块皮，涂着药和红药水。 
“腿断了？” 
“嗯，已经接上了。”他想伸手去把够掀起被子，够不着，我赶紧帮他盖好。 
“那，脑子撞坏没有？” 
“坏了，”他仿佛很开心地笑了起来，“差点就连你都不认识了！” 
“你开车想去干嘛？”这个傻子，也不跟我说一声就去接，就算去了，又怎么接得到人？ 
“你想听啊？把手给我。”他向我伸出那只没有打点滴的右手。我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去跟他握住了。微温，不复从前的热度。心里有种冲动，想去握握他那只打点滴的手，一定很凉吧。 

“我今天中午打电话到你家里去，想跟你说声生日快乐，可是你妈妈说你昨天晚上走了。我就想你是不是已经原谅我了，才会在今天回来，所以我就开了老爸的车去接你。”还是逃避不了的话题。他顿了顿，握紧了我的手，仿佛是需要一些勇气。“惜朝，对不起。” 

“你想太多了，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为什么你们都喜欢说对不起呢，你也是，晚晴也是，其实你们都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我又哪有资格说原谅的话！我不说，你们就一直以为我没有原谅。怎么就不能忘了呢？ 

“可是……” 
“我手机换号了，你这样就算跑到车站，又怎么接得到人？”我不想让他继续。 
“我跟你妈妈要了你的新手机号，想到车站再跟你联系的。结果没到就出了事故。”他似乎是想说得轻松点，结果却只是简单了点。 
“你也开了好几年车了，怎么那么不小心？” 
“我……也不知道，反正，也没出什么大问题。”不说，我也差不多知道。一定是怕赶不及，一边开车一边给我打电话。可是，火车站太吵，我没听见。刚刚在来的路上，我才看见。他不愿意说，那就算了。我要说的话我已经说了，我也只是找点话让我们不要在那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沉默。 
突然开门的声音传来，我下意识的抽回手。转头，只有息红泪一个人。 
10 
息红泪把一个保温杯放到床头柜上，顺便把柜子和病房收拾了一下。 
“少商，阿姨先回去休息了。这里……”息红泪有点尴尬地看着我，“只有先拜托你了，晚一点，阿姨会再找人过来看护的。” 
看着我有点疑惑的神情，息红泪故作轻松的笑了一下，解释道：“我跟少商已经分手了，不太方便。阿姨不知道，才会叫我留下来。” 
我一怔，转眼去看戚少商，他涩涩的笑了一下，表示默认。继而又补充道：“我们还是好朋友。” 
“对，不过别以为是好朋友，我就得照顾你。今天还有人在等我，我明天再来。”息红泪一边说一边拿起她的包，未多停留，就出去了。 
“她还是喜欢你的，要不然不会逃的这么快。”这个骄傲的女孩子，我能感受到她是真地爱着戚少商，没有什么原因，就是心里笃定地这样认为。 
戚少商垂下眼，缓缓地答道：“我知道，可是我给不了她要的，不如早点放手。分手，也是红泪先提出来的，我就答应了。你也知道，她是骄傲的女孩子，她先提出来也比较好。” 
红泪提的，为什么会这样？她虽然骄傲，却并不小气；她那么爱他，却会主动提出分手？ 
我实在不敢去想这是为什么了。枉我还一直以为他这半年过得很好，以为他们都过得很好，原来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给自己找个借口去安心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罢了！ 
我终究还是一个自私的人！从一出生开始就是这样，凭着自己带给父母的一点安慰，便从他们那里无尽地索取，同时也给他们濒临崩溃的伤痛。我心疼他们，关心他们，可是我又为他们实实在在地做了多少？我只不过是用那牵挂来享受更多的温暖与宠溺。如今的戚少商也是一样。我一刀断得干干净净，似乎是想着为了他好，却原来不过是把所有的问题留给他一个人，而我独自享受回忆里的温馨。我得到了我所需的，而他却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我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好像轰然之间倒塌了！ 
我不敢看戚少商，低头，双手紧紧地抓着椅子的扶手，可是那白色的关节却在无法抑制地颤抖，仿佛在诉说着对我的不满。 
“惜朝，你怎么了？”那声音近在耳边，却又好像隔了一层什么。我无法回答，只看见戚少商伸出手抠开我的手指，然后把我的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他的手里，一半冰凉，一半微温。 
“惜朝，你不要这样紧张。这些都不关你的事，你有什么觉得害怕的？我们都好好的，我的伤很快就会好的，红泪也已经有别的人来疼爱她，为什么你要把自己弄得那样辛苦呢？你放松一点，我们都没事，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啊，放松一点，放松一点就没事的……”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温柔的声音让我觉得好像有晚晴的味道。 

我不知道是他的话让我觉得心安了，还是他握得太紧我动不了了，抑或是他手上一半的冰凉冷却了身体的自然反应，我也渐渐平静下来。 
“我没事了。”我想抽出手，却没有成功。看着他打点滴的那只手上，弯成一圈的管子里都是红色的血，一定是刚才太用力了。“你的手出血了。” 
“没关系，过一会儿自己会流回去的。”他还是不肯放开我的手，只紧紧地握着。于是我不再挣扎，他才慢慢的放松了一点。就这样把我的手包在他的手里，彼此相对无言。 
“惜朝，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良久，他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的，我在怕。好像怕得太多了，所以无从回答。好像只是怕我自己，所以不愿回答。 
“惜朝，你不想说，没关系。但是，有些事还是要做的。”他对着我，本来微微皱的眉头一展，两个酒窝立现，撒娇一样地说：“我饿了！” 
我这才意识到息红泪已经把晚饭带回来有一会儿了，两个白瓷碗和两只汤勺都已放在保温杯的旁边。轻轻地打开保温杯的盖子，是……糖心蛋！ 
心底好像有一股暖流缓缓的上升，一直升到眼眶深处，顿时眼睛被一种不明的灼热包围起来，不敢眨眼，仿佛眼皮一合，就会有某种叫做幸福的东西要流出来。我抬起头，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可是，无论怎么努力，还是，失败了。于是只能放任它就这样流下来，流到嘴角。 

 
原来，眼泪也可以只是有点咸而已！ 
似乎很久没有哭过了，记得上一次，还是在母亲的怀里，母亲抱着我，手足无措，只有哭，我也哭，却是因为疼痛与难熬。我的眼泪，混着母亲的泪，很苦，很涩，苦涩到我再也不想尝试。可是，我又一次打破了我的禁忌。 

我放弃地别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却仍然感到他微温的手指还是触到了我的脸颊，拇指轻轻划过，替我擦去了这不争气的东西。 
“傻瓜，快点，再不吃要凉了！”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脸，把我从梦一样的感觉里拉回来。连忙拿起碗，盛了两个蛋和大半碗汤，端给他的时候却发现他另一只手上还挂着点滴，不知道会不会不方便。 

看见我的犹豫，他也没有伸手来接，只笑着说：“今天是你生日，当然要你先吃了！” 
是呢。我也不客气，低头就吃了起来。比母亲做的要淡一些，没有那么甜，反而容易入口。我想母亲每次一定是尽可能地多放了糖，生怕我那一年不够甜的。此时，真的很想跟她说一声，那第五年的份也补上了！ 

虽然只是淡淡的甜味，可不久前胃里刚折腾过一次，还是很快觉得腻了。吃完一个，便把那碗放下，拿起另一只碗，准备盛给戚少商。 
“你吃完了我再吃。”他伸手按在了保温杯的盖上，“以前都不知道你吃这个，枉我每次花钱买蛋糕你却只掏中间一层水果。” 
“我吃好了，我也不是真的喜欢吃，只是每年的一个习惯。”一边说着，一边拂开他的手，想要打开盖子，可他还是按着不放，眼睛却看着我吃剩的的那个碗。 
不是吧？！ 
“对，不要浪费！”他故意换成一种教训小孩子的口吻。 
反正也不是我吃！我一赌气就把那只碗端到他面前。 
他还是没接，只张了张嘴。 
过分！ 
“这样吧，作为交换条件，你喂我吃饱了，我就告诉你我怎么会想到要吃这个的？”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不外乎就是在电话里对我妈连哄带骗，真不知道我妈怎么就会信他到连这事都说了！ 
心里不乐意，手上却妥协了。谁叫他另一只手还在打点滴呢！只能用汤匙把鸡蛋分成小块，每次舀点汤再加一小块鸡蛋放到他嘴里。 
很快，碗里空了。“吃饱没？”  
“没呢！我午饭都没吃！” 
…… 
又盛了两个，空了。“吃饱没？”  
“早着呢！刚填了一个肚子角！” 
…… 
又盛了两个，也空了。“吃饱没？”  
“没有！刚补了午饭！”  
…… 
最后两个，也空了。“吃饱没？”  
“没！晚饭刚刚开始！”  
“没有了！” 
“啊……哦……呵呵，吃饱了……” 
“嗯？然后呢？” 
“啊……哦……呵呵……其实……就是……我自己也很喜欢吃！你妈妈一说，我就知道我肯定喜欢吃！果然，我真的很喜欢吃！哈哈……” 
11 
回到寝室，已近午夜。 
不知不觉就在街上漫步了三个小时。只想散散步，只想在那冷冷的空气中可以做些清醒的思考。可是脑子里一直在环绕的却都是刚刚在医院的一点一滴。 
戚少商的母亲留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应该是给他和息红泪的吧。我知道她的母亲是很喜欢红泪的，或许心里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儿媳。试问，天底下哪一个有儿子的母亲不希望有这样的儿媳，聪明，漂亮，懂理，有情。 

可是这段本应该是郎才女貌的一对你侬我侬的时间，却浪费在两个大男人不知所谓的玩笑话里，只因这两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免着某些话题。 
息红泪离开他了，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她还是多么爱着他，也不会回头了，她有他的骄傲，既然会提出分手，就决不会反悔。看着她说分手时的干脆，脑子里划过他代替戚少商向我感谢时的大方，这个让人又敬又爱的女子，谁又能看得见她光鲜外表下的痛苦呢！戚少商欠了她，是无法偿还的亏欠。 

我也欠了戚少商，要怎样还？还有没有得还？ 
收拾完东西，还是毫无睡意。想起今天晚晴好像有话要说，拿起电话，发现时间太晚，就给她发了个短信。过了一会儿，电话响起，是晚晴。 
“惜朝，有件事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我知道你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你的病，可是，我告诉戚少商了。” 
想起医院的时候那人小心翼翼的讲话，还总想握着我的手，原来，是因为知道我的病。 
“惜朝，你生气了吗？”大概是听我没有反应，晚晴有些担心地问道。她也总是这么小心翼翼的跟我说话。 
“没有，你别担心。你，什么时候告诉他的？” 
“就是上学期开学前一天的晚上，我已经睡下了，戚少商来找我，很着急，说你抖得很厉害，不知道怎么了。我问他是不是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刺激到你，他说他好像吓着你了。然后我就跟他一起去看你，没敢让他再靠近你。可是我走过去的时候，你好像已经靠着墙角睡着了。我也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看你也安静了，就没有叫醒你。” 

原来，他看见了。我那时候，真的是很脆弱呢，有人在边上看着都不知道。 
“戚少商很急，知道是他刺激了你，就只好跟他都说了，让他以后注意一点。他说他不是故意的，那天为了保研还是出国的事，他跟红泪闹了别扭，又跟家里面争了几句后来，心情不好，才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后来，我们就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直到你醒了回到寝室去。” 

原来，你后来一直不来找我，不单是以为我生气，还有也怕再一次刺激到我吧！ 
“惜朝，你别怪少商了。那次吓到你，他是真的很担心。” 
“我知道，我没怪他。” 
“还有，你的病，再发作的可能性也很小了。你有时候不能控制自己地颤抖，其实相当于一种后遗症。你不要那么紧张，就不会这样，对你的病也有好处。” 
“好的，我知道。谢谢你，晚晴。” 
谢谢你，晚晴，听你说话，总是让人莫名地觉得安心。不论你是实话实说，还是仅仅是安慰我，你说的都没有错。该怎样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我当然清楚，可是，我还可以那么自私吗？ 

戚少商什么都不说了，我搞清楚了过去，却搞不清楚现在。可是我不喜欢活得糊里糊涂，不喜欢只像个傻子一样被人关心照顾。要打破这个僵局，好像只有我。可是，我应该怎么做才对呢？ 

不是不想承认对戚少商的依赖和紧张，可是这究竟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我却自己都不知道。而他，在经历了这半年之后，是仍然坚持着什么，还是已经放弃回到以前，或是以前的以前，我也同样无法确定。什么都不知道，又能做什么？ 

无奈地倒到床上，希望能睡着了等明天再说，可是翻来覆去，覆去翻来，折腾了半天还是清醒的很。突然对自己这样烦躁不安的情绪感到恼火，再复杂困难的数学题也碰见过，还从未像现在这般不知所措，只知道逃避。不甘心，所以又起来坐到书桌前，拿出纸笔。 

“对象：戚少商＝Ｑ，顾惜朝＝Ｇ 
Ｑ对Ｇ可能有： 
Ａ、Ｑ可怜Ｇ，想要照顾Ｇ 
Ｂ、Ｑ把Ｇ当朋友兄弟 
Ｃ、Ｑ喜欢Ｇ 
Ｇ对Ｑ可能有：  
Ａ、Ｇ对Ｑ心怀感恩 
Ｂ、Ｇ把Ｑ当朋友兄弟 
Ｃ、Ｇ喜欢Ｑ 
如此组合，共有九种关系，可能结果如下： 
1、A+A，施舍与感恩。恩情是债，背负起来很累。G从来不需要也不接受别人的施舍，不想背负这债。Q不是修行者，不对别人施舍没有任何负面影响。如果施舍能让Q高兴，找一个可以接受的人会让Q更开心。所以，这种关系，没有存在的必要。 

2、A+B，施舍与变相的感恩。这种感恩于G是一种欺骗，于Q是一种多余。同1，这种关系没有存在的必要。 
3、A+C：施舍与变态的感恩。这种关系等到大家都明了的时候，于G是一种伤害，与Q是一种负担。同理，没有存在的必要。 
4、B+A：朋友兄弟是长久的互相利用的稳定关系，感恩却常常是量化的。等到G觉得偿还够了的时候，便不再甘心被利用。那时关系破裂，于Q会是一种伤害。所以，这种关系，没有存在的必要。 

5、B+B：两个人互相利用而已，本身就没有意义。如果因为谁利用谁多一点，谁利用谁少一点事产生矛盾，就是两个人自找麻烦。所以，这种关系，没有存在的必要。 
6、B+C：世上很多悲剧的源泉，电视剧中男一与女二或者女一与男二的关系。最后不是完全破裂，就是退化为5。所以，这种关系，没有存在的必要。 
7、C+A：同4，等G偿还够了，总会离开，Q会受到更多的伤害。所以，这种关系，没有存在的必要。 
8、C+B：同6，没有存在的必要。 
9、C+C：如果分离，两人是痛苦。如果在一起，两人将面临世俗的压力。Q关心的人与关心Q的人太多，如果为G一人失去他们，至少是他们中的大多数，那么Q是承受不起的。所以，这种关系，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一点点地写，好像用了代号之后，讨论的便是两个与自己不相关的人的事，一路下来，倒也没有太多障碍。除了个别条款，有些犹豫是否有存在的可能，但是为了逻辑的严密性，还是写下了。反正也是殊途同归，并未增添太多的麻烦。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多少还是有些道理的。 

最后，又在这页颇有成就感的草稿纸最上方写上： 
“定理：戚少商与顾惜朝目前的关系没有存在的必要，应当断绝。” 
写“断绝”两个字的时候，心里也觉得有些怅然。应该是正常的吧，自己总还没有那么冷血。顿了顿，又补上四个字：“证明如下”。 
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逻辑问题，然后把纸收起来，总算可以睡了。明天，我会把它交给他。我相信，他是一个理性的人。  
 
12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路上，心里想象过不下几十个版本的戚少商看见我的劳动成果的表情，还是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仿佛我只是写了一个笑话。只怕是真的写了笑话，也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有那么好笑吗？”我白了他一眼。 
“哈哈……惜朝……你……我……哈哈……”这个家伙自顾自笑了好大一会才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好好，惜朝，我陪你玩！给我笔！” 
我掏出口袋里的笔递给他，却发现他今天改成在右手打点滴了，“算了，你说，我写。” 
他清了清嗓子，又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恢复了正常。 
“接着你的往下写。推论一，由定理证明之一至九条，每一条都对Q有不好影响，但并非每一条都对G有不好影响，所以写定理的人偏爱Q。” 
我停下手里的笔，最后一句，没再写下去。抬眼看他，那个家伙又在笑得一脸灿烂。 
“写啊，我还没有说完呢。推论二，鉴于写定理的人就是G的事实，故G喜欢Q。” 
我干脆放下笔，想反驳，却找不出破绽。他也不管我，只顾自己陶醉在胜利的欢乐中，嘴上却没有停。 
“又鉴于Q喜欢G的事实，只需考虑定理证明的第九条……” 
“别说了。”预感到再说下去不可能是我想要的结果，我不得不打断。看着自己写的那一大堆，又实在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好不容易觉得有些清晰的东西，现在又模糊了。 
他也渐渐收敛了笑容，转而一副认真的表情，说道：“惜朝，今天我是真的很开心。我本来以为，你即使原谅了我，也只是至多把我当成朋友。我也想放弃了，只要跟你做朋友就好。可是，原来，你也喜欢我。” 

“我哪里有说……喜欢。” 
“如果不是，你何必这么紧张。再过几个月，你就要走了，而我会留下来。这么远的距离，如果你不想联系，自然而然，我们就会断了。如果不是，你何必在乎这几个月。无论你是当做报答我而照顾我，还是愿意像朋友一样相处，顶多几个月而已，有那么困难吗？” 

“惜朝，”他伸出那只打着点滴的手，握住了我离他比较近的手。想起昨天他因使劲流了血，不敢挣扎，只能任他握着。“你在怕。你怕你真的喜欢我，所以你才急于了断。” 
“我哪有怕？” 
“那就是喜欢我了！” 
“我……不知道。” 
“要不要我帮你确认？”他的笑明显有种不怀好意的成分，可是我也不想总是这样不清不楚。 
“怎么确认？” 
“来，坐近点，让我告诉你。” 
他坐起身，握着我的手明显地在拉我起来。我怕他使力，只好顺着他的引导从椅子上起来坐到床沿上。他看着我，眼神很柔软，没有那个夜晚那种像火一样的东西。我想起了那夜他的疯狂。可是现在，他的眼睛很清澈，清澈得可以看得见我自己的影子，这让我觉得安心。我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他握着我的手还是有一些冰凉，感受着他的另一只手扶上我的肩头，缓缓地从背后划过，转而勾住我的脖子。温热的吻伴随着温热的气息落了下来。 

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一瞬间的迟疑，一瞬间想起什么仿佛要对他说。可是什么都没有说，只因那个一瞬间，自己的舌已经被他的舌控制了。什么都没有了，只听见自己和他同样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直到觉得快要窒息，才终于被他放开。看着他嘴角的银丝，那是……我的…… 
突然觉得脸好热，急忙推开他，躲到窗帘的背后。窗外阳光好刺眼，好像窥探到什么一样，只让我觉得脸上越来越烫。手指触摸到嘴角，有点湿，好生尴尬。早知道他是不怀好意！我却没有拒绝。 

“惜朝，现在，确认了吗？”声音里透着坏坏的笑。 
抬头，对上那刺眼的阳光，在这寒冷的冬季，我们眷恋的只是它的温暖，没有人会觉得刺眼会有什么妨碍吧！于是放松地靠到窗沿上，享受这阳光和它带来的暖流。 
“少商，我们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们都是真心的，没有什么比真心的感情更珍贵。”他不再笑，声音很坚定。 
“这样，会不会很不孝，我们？” 
“会，但是只有一点。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来补偿。父母最在乎的始终是我们，我们活得好比其他什么都重要。” 
 
“可是……”我想起已经收到的ＭＩＴ的ｏｆｆｅｒ，我们毕竟很快要分开了。时间，距离，对于我们的感情会有影响吗？不曾得到的东西，就不会害怕失去。可是，已经得到了，就会担心。但是我什么都没有说。承诺吗？我不需要。相互信任的人不需要承诺，没有信任，承诺也毫无意义。我，相信他。 

“惜朝，我要我们在一起。无论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好。”我还能说什么，阳光很温暖，我很幸福。而且，仿佛，永远都会这样幸福。这就够了，我还能贪念什么呢？即便有一天，某些原因让我们不能在一起，这一瞬的温度已经足够我一生了。 


一个月后，戚少商完全康复，回到学校。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唯一的区别是，戚少商把自习的地方改成了我的寝室，整天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大堆书往我这里跑。这学期大家都没有课，只准备毕业论文，所以室友都搬回家住了。想着分离就在眼前，我也不再计较。他愿意帮我做些事情，我也随他。 

五一期间，我带他回了一次家乡。只想让他看看我长大的地方，看看生我养我的父母，看看我在认识他以前所珍惜的点点滴滴。欣慰的是，一切都很和谐，父母很喜欢他，这人天生的亲和力让我无语，当然我没有说我们的关系。 


分离的时刻很快就到了。机场。我有些焦躁不安。 
飞机就要起飞了，可是他还没有来。他帮我订的票，不会不知道时间。也不至于脆弱到害怕分离的场面而不敢来送我。打电话是关机。难道又出了什么事？我很担心，可是也只能干着急。 

不能再等了，在父母的催促下，只有进去了。一路想着他是不是开车又出事了，好不容易走到座位旁边时，却见那个家伙正一脸得意的笑容坐在我的座位旁边。要不是在飞机上，我真的想把他拎起来，狠狠揍一顿。 

好容易压下怒火坐下来，一手揪住他的耳朵，侧着身子遮住，不让其他人看见。 
“你到底在玩什么？” 
“我没有玩啊，我去大名鼎鼎的麻省理工学校读书。”一脸无辜的表情，只让我手上力气更大了。 
“你不是保研吗？全校都知道你保研了！” 
“是啊。可是，你轻一点……我那导师跟ＭＩＴ的某个教授有合作项目，他们交换博士生培养，我就被交换了。” 
“你早就知道了？”我突然发现自己在明知故问，刚刚准备松的手，又加了点力量。 
“哎哎……好痛……你谋杀亲……”还好在他口不择言之前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看着他的耳朵已经被我揪得通红，终于放了手。转身坐好，发誓以后再也不为这个家伙担心。 
“要是早告诉你，你能对我那么好吗？还带我去你家……” 
“闭嘴。” 
“好好，是我错了。所以为了歉意，我申请跟你同租了一个二人间的ａｐａｒｔｍｅｎｔ，以后给你当牛做马，行不？” 
“你……”怪不得这个家伙说闲得无聊把我住房申请选择室友的事全都包揽了，还告诉我我的同租者是个他认识的很靠得住的中国学生。我对这些事无兴趣，也没管他。现在想想，靠得住才怪！我是真的无语了！ 

“飞机要起飞了！”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你看北京越来越小了！”我知道你想让我看窗户，因为你就靠窗坐，偏不看！ 
“你看阳光好灿烂啊，云层上面的阳光果然不一样！” 
到云层上面了吗？常常想着有一天能到那没有被污染的天空看看就好了，现在真的实现了。转头，云海上方的光线纯净得让人惊诧，幸好不是直射，否则真的睁不开眼。 
可是，还是有点刺眼！两个小太阳贴着窗内那张包子脸，丝毫不比窗外的大太阳逊色！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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