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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柯一梦



                  1.猫
                      大眼瞪小眼。
                      准确来讲，应该是：大眼瞪小眼，小眼瞪馒头，馒头在戚少商手里。
                      戚少商瞪着眼睛咬了一口馒头，越嚼越没味道——如果被一双碧绿的眼睛瞪着，大概没有人能吃的有滋有味。
                    “你这只怪猫。”戚少商蹲下来，掰了一小块馒头放在掌心，靠近那只怎么看怎么怪的猫
                      别的猫想要吃的时候不都是可怜兮兮的样子么？那像这只怪猫，摆明了你不给我吃，小心我咬你，跟你过不去……
                      戚少商想伸手去摸摸猫脑袋。
                      猫竖起毛，对着戚少商呲牙露齿，一对细长的尖牙尤其明显，纵长的瞳孔在幽绿的眼珠里显得有几分诡异。
                      戚少商眼快手疾，一把捏着猫脖子，把猫提了起来。
                      ——呃，这只猫的体型是不是太大了一点？都快比得上小雪豹了，不过这种地方是不会有雪豹的。
                      
                  “喂，我说，你还真是不好亲近。皮毛那么白，应该是家养的吧？怎么脾性比野猫还差。”戚少商空着的另一只手弹了一下猫额头，对着乱蹬爪子的猫自言自语。
                      这一提，戚少商倒发现了原来猫的一条后腿受伤了，伤口结了个血痂。
                      戚少商左右看看，犯难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东西根本就不知道是从哪里跑出来 
                  的，送回去是不可能的了。但是留它在这荒郊野外吧，十有八九最后一命呜呼成为野兽的口中食，或者饿死，戚少商又于心不忍。算了，把它带到了下一条村好了。
                    “先说好啊，你可不许咬我！”上了马，一手拉起缰绳，一手怀抱着猫，慢慢的溜达前行。
                      
                  猫会安分那就不叫猫了：两条前爪在戚少商身上乱抓，一个不小心就被它挣脱了戚少商的禁锢。跳上抓缰绳手臂，一下子就爬到戚少商的肩膀上。戚少商苦笑，看它行动轻盈灵活的很，那里有受伤的样子。
                      白猫伸出粉红的舌头在戚少商脸上添了添。
                    
                  “喂，你怎么可以非礼你的救命恩人？”戚少商笑道，伸手到脸上摸了摸，粘了一些馒头屑。——看来它确实是饿了，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吃东西了。
                      把挂在马鞍上包裹拿上来，里面应该还有几个馒头。
                      刚摸出馒头，猫马上滑回到戚少商的手上——舒舒服服的扒着啃馒头。
                      
                  看着一双爪爪扒在馒头上，一边啃的有滋有味，一晃一晃的猫脑袋，戚少商忍不住一脸笑意，两个深深的酒窝在他帅气的脸孔上显出几分小孩子气。——有个小东西做伴似乎感觉也不错。
                      戚少商现在要去碎云渊，他刚刚从江南霹雳堂出来。
                      第一美人息红泪，他的心上人，在碎云渊等他。
                      一直被戚少商当成兄长的雷卷要戚少商在小雷门和息红泪之中做个选择——江山美人，他选择了后者。
                      江山没了可以再打，但是心爱的人错过了就很可能一辈子都错过了，抱憾终身。
                      
戚少商还很年轻，年少英俊，并且才华横溢。霹雳堂小雷门有如今的势力，戚少商绝对功不可没。他不愁打不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2.梨花·美人 
                  路越走越偏僻。
                  戚少商原可以走官道，他偏选深山野外抄近道——他想尽早与恋人相会。只要想到红泪看见他时的那能令天地失色的美丽笑容，戚少商觉得全身都是力量，走这点山路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有薄薄的雾层在林子里慢慢弥漫，越走雾越浓。戚少商只好牵马步行。在深山野林，就算在大白天有雾也不奇怪，不过浓到差点看不见路倒是很少见。
                  兜兜转转，不知走了多久，雾层又慢慢的散去。戚少商深深的吸一口气，再长长的吐出，心境为之一松。
                  刚才的雾太浓，晓是戚少商艺高人胆大，山路崎岖，也不得不顾及他的爱马，要是碰碰磕磕受伤，肯定会影响行程，那样的结果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
                  听到流水的响声，戚少商看了看，旁边有条清澈的流溪，水面上飘着朵朵白色的花瓣，溪边不知名的小花在微风里摇摆，四围郁郁青树，蓝蓝的天空，让人心旷神怡。
                  看地形，好像是走进了一个山谷。牵马转过一个弯，戚少商蓦然睁大了一双眼睛。
                  他几乎以为自己就是那个闯入桃花源的武陵人。
                  但是在他眼前盛情绽放的，不是热情似火的红挑花，而是仿如天边白云一般的雪梨花。
                  ——尽管现在早已经过了梨花盛开的时节。
                  坠落的花瓣随风飞舞，就像纷纷扬扬的雪花，乱了人的眼睛，扰了人的视线。
                  风止，舞息，有人。
                  美人。
                  若果说息红泪的美丽就像太阳一样光芒四射的耀眼，那么眼前的女子就是月亮一样的柔弱似水，让人从心底都要忍不住的温柔起来，就算说话大声一点都是对她的亵渎。
                  戚少商暗暗揣测，自问内力不错，可是眼前的人出现的时候自己一点也没有知觉，此女子是高手？看她眼睛，不像是练武之人，总不会是这片梨花幻化而成的精灵或着是鬼魂一类的东西吧？
                  戚少商忽觉有点背脊生凉。
                  一直抱着的猫咪从戚少商的手上跳下来，跑到女子脚边蹭了蹭。
                  “见色忘友的家伙！”戚少商嘀咕，他似乎对这个才跟在身边不久的猫很有好感。
                  她对着戚少商微微一笑，说：“谢谢你带我的猫回来。戚公子请进来我家歇息吧。”声音就像流水声一样好听。
                  “小姐认识我？”戚少商心里炸起一声惊雷。
                  “不，从来没有。”女子摇头。
                  “那小姐为何知道在下姓戚？”戚少商更加诧异。
                  “因为我会算啊。我还知道公子今天这个时候会来，所以特意在此等候。”女子笑笑道。
                  “会算？”戚少商显然不相信。
                  “公子如果想知道怎么算的话，不如先进屋再听我解析如何？。”请客的小小狡诈。
                  戚少商思量再三，既然小东西已经找到主人了，眼前这个神秘女子谜团太多，不想牵扯到什么奇怪的事，耽搁时间。刚想推辞，忽就看见伏在女子脚边的猫的碧绿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像是期待自己答应的样子，到了嘴边的不字就吞了回去。
                  不过，没多久，他就对自己的决定后悔了。原因就是眼前高高昂起的猫脑袋——它走得简直比国王还要高傲，对戚少商瞄都不瞄一眼，戚少商倒像是成了它的侍卫。
                  戚少商直想翻白眼——刚才肯定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因为一只猫而耽搁见红泪时间的自己就像一只傻瓜。
                  “噗！”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声。
                  戚少商觉得生一只猫的气的自己更像一只大傻瓜。不由得不好意思的灿笑起来。
                  “公子见笑了，这只猫让我宠惯了。”女子道。
                  “倒是我让小姐见笑了，小姐还是别叫公子吧，江湖粗人，不习惯。”戚少商挠挠头。
                  女子不由得看了一眼戚少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似有若无的轻叹飘过.
                  “啊？你刚说什么？”戚少商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
                  “没，我没说什么。公子听到什么了吗？”女子坦然的看戚少商。
                  “你说，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姑娘见过在下？”戚少商重复道。
                    “我一直呆在山里，从未见过公子，肯定是公子听错了。”
                  ——这一世的你我确实是第一次见.
                  女子摇头，岔开话题说：“既然公子不习惯，那我叫公子戚大哥吧，可以吗？”
                  “…….”也许真的是自己听错了，戚少商甩开心里的疑团，笑答：
                  “只要不要叫公子就行。未请教小姐芳名？”
                  “我叫魃，小字晚情。”
                  “原来是晚情小姐。”
                  ……你以前都叫我魃丫头的……戚大哥。
                  说话间，已经可以看见远处梨花枝上伸出的屋檐，漂亮精致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发闪，不知即将见到的将是何等华丽雅致的屋堂？
                  戚少商心里无端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点怀念，又有点心痛，还夹着些微不要再继续前行的抗拒……他觉得他也许来过这里……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真的是听错了？也许……

                  3. 深山人家·龙凤门
                  来到门前，没有豪门望族的威严的石狮，高高的大门，也没有富家商贾的做工富丽用材考究，仅仅就是一扇小门，但却如若屏风一样精致。
                  对着一扇小门，戚少商却抬不起脚。
                  有一种仿若少小离家老大回感觉——可是戚少商很清楚自己是在霹雳堂长大的，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此刻为何会有这样的情怀？
                    戚少商心里笑了笑，肯定是自己疑神疑鬼多心了。
                  “戚大哥，进来吧。”晚晴对着还钉在门口的戚少商道。
                  “那打扰了。”戚少商甩甩头，跟着走了进去。
                  走进里面，戚少商才知道什么叫人间仙境，而且里面比从外面看起来的样子的要大得多。
                  错落有致的亭楼小阁，浅浅绿水环绕，郁郁草地，弱柳扶风，冷艳芬芳的梨花，清雅高洁的白莲……
                  戚少商由心底生出要是能和红泪在此终老则此生无憾的感慨。
                  门内早已有管家在庭院边等候。
                  一见晚情归来的翩翩身影和旁边白衣无咎的戚少商，头发花白的老管家脸上且悲且喜，几乎热泪盈眶：“少……少夫人，膳食已准备好了。”
                  少夫人？晚情小姐明明是少女装扮，再且，刚出门的主人带着陌生的客人回来，老管家的表情变化似乎太大了点……戚少商心生窦疑，但这是别人的家事，也不好直接问。
                  “戚大哥要不要先吃点点心？”
                  “呃，好。”戚少商心中有谜团无数，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管家，把点心拿到我错寮。”
                  我错寮就是小湖上面的亭。
                  “为什么叫我错寮？好奇怪的名字”刚坐下，不理会眼前精致的点心，戚少商迫不及待问了出声，他再也忍不住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几千年来，这个亭就叫这个名字。有人可以回答你，但是他现在不在。”晚情抱起从刚刚开始就不见，现在才跑出来的白猫，有点抱歉的看着戚少商。
                  猫后腿的血痂已经不见了。戚少商想：或许那些不是它的血，看小东西温温顺顺的圈在晚情的怀抱里，有点羡慕——那只家伙似乎没有给过他好脸色。
                  “那……”
                  “戚大哥是想问我为何会知道你的姓氏吧？”展颜一笑，百媚生。
                  “还请赐教。”戚少商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
                  “戚大哥有没有听说过龙凤门？”
                  “龙凤门？”戚少商摇头：“是干什么的？”名字倒是和自己挺有缘的，戚少商想起自己九现神龙的外号。
                  “这里就是龙凤门。龙凤门能知过去，晓未来，通阴阳。几千年来，连朝廷都要礼让龙凤门三分，这也是龙凤门为什么能不避讳叫龙凤门的原因。”
                  戚少商睁大眼睛，显然不信。
                  “呵呵，戚大哥听过本朝包拯的故事吗？”
                  包拯，包青天，日审阳夜判阴。
                  包大人怎么会和龙凤门有关系？
                    “是龙凤门助包大人进入阴间的。”晚晴笑着解析。
                  “可是这里离皇宫至少有千里之遥……”戚少商还是有疑惑。
                  “这没有什么难的。”晚情笑笑，从水袖拿出一个纸鹤，对纸鹤吹了一口气。
                  戚少商口瞪目呆——那只纸鹤在他眼前硬生生变成了一只白鹤飞走了。
                  “阿，今天我是大开眼界了。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戚少商敬佩的说。其实他有暗暗的掐了自己一把，确定不是在做梦。
                  “戚大哥不会觉得我们是妖怪一类的么？”
                  “世上多奇人异士，怎么能动不动就是妖怪呢？就算不是我等世俗中人，只要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又怎算得上是妖怪？相反，那些十恶不赦的凡人与妖怪又有何分别？”戚少商顿了顿，忽悄悄地带点淘气地问：“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妖精？”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孩子气十足。
                  “真的有哦，老管家就是一千年老树妖。”晚情也配合戚少商的语气，小声回答说。
                  戚少商嘴巴张成了O型。
                  晚情噗哧一声笑了起来，“骗你的呢。”
                  戚少商呼了一口气。
                  忽然，一只白鹤飞过来，停在晚情手上，晚情手掌一翻，变回了一只纸鹤。
                  “是不是有什么事？”晚晴脸色变了变，戚少商忍不住关心的问。
                  “戚大哥，我有事要离开一下。你先吃点心，一会差人来带你去房间休息，或者四处走走。”晚情歉意的说，一边把猫放到戚少商手上：“我看凤凰满喜欢戚大哥的，戚大哥能不能帮我照顾它一下？免得它又跑出去。”
                  “好。它叫凤凰？它也是位小姐？”
                  凤凰瞪了一眼戚少商，目光之中带着凶狠。
                  戚少商苦笑说：“晚情夫人真的觉得它喜欢我吗？”
                  没有回答。
                  戚少商抬头，亭除了他一个人和手上抱着的猫，连鬼影都没一个。
                  凛然。
                  一阵微风吹过，有点凉。

                  4.大少爷·二少爷
                  “它不是小姐，是少爷。”亭外有人掩口而笑。
                  又一个走近身边而自己毫无知觉的，戚少商苦笑。如果现在有人说这里住的全是神仙他都会相信。
                  “可是它叫凤……”戚少商为自己辩护。
                  “公子岂不闻凤为雄，凰为雌？”
                  “……是我先入为主了。”戚少商顿一顿回答说。——都说龙凤佳偶，自然是凤雌，即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不也说凤后吗？
                  戚少商不由得抱歉的看了一眼凤凰，却对上一双愤怒的绿眸——臭猫，不就是认错性别吗，瞪我！呃，等等，那不就代表它能听懂人话？……住在这里的人是世外奇人，难保住在这里的猫不是世外奇猫……
                  就在戚少商胡思乱想的时候，走上来一位俏丽的小丫头。一身黄衣裳，大大的眼睛骨碌碌的闪着调皮，煞是可爱。
                  “蔬篱见过公子。”双膝微微一屈，作了福。
                  “还是叫我戚大哥吧。” 
                  江湖人直来直去，实在是不太习惯大家族里面的那一套。戚少商苦笑，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月白长衫，一副出游的书生样，还真是不像江湖人。
                  “蔬篱不敢造次。”小丫头倒有点诚惶诚恐起来。
                  大家族里家规深严，下人们一般都不敢违抗。
                  “算了，随你吧。”戚少商其实是怕小姑娘受罚，又悄声说：“不过没人的时候你可以不用对我恭恭敬敬的。”
                  小丫头的眼睛欢喜的又闪了起来，笑着说：“是，公子。啊，不对，是戚大哥。”吐了吐舌头。
                  “蔬篱来这里很久了吗？”戚少商挺喜欢蔬篱的，这个小丫头有种自家妹妹的感觉。
                  蔬篱歪歪脑袋，想了想，说：“我不记得了，梧桐爷爷说，我是大少爷带回来的。”
                  “那蔬篱也会法术吗？”戚少商对龙凤门的好奇心涨的满满的。
                  “法术？戚大哥是指这个吗？”蔬篱对着外面的梨花伸出双手，梨树枝头的花蕾一霎间全盛开了花朵。
                  戚少商又一次目瞪口呆，他有再掐自己一次的冲动——看来龙凤门人真的是世外奇人。
                  小丫头看着戚少商的呆样一下子笑了起来。
                  “蔬篱你真厉害。”戚少商由衷感叹。
                  “二少爷才厉害呢。龙凤门里最厉害的就是二少爷了。不过少夫人也很厉害。”小丫头眼睛全是崇拜。
                  “二少爷？”戚少商来了兴趣，能结识此间的奇人不失为人生的一大奇遇。
                  “是啊，二少爷就是我们的门主。梧桐爷爷说二少爷能上36诸天，下16诸地，阎王爷见着二少爷都要让三分呢。”蔬篱兴奋的说着，眼睛闪闪发光，“而且二少爷长的好好看，比梨花还好看。不过二少爷总是神出鬼没的，我也只见过门主几次。”说到最后，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小小失望。
                  “住在一起，总会见到的。”戚少商笑着拍拍蔬篱。他自己心里却有小小的失望，看来自己是无缘结识蔬篱口中那个无所不能的高人了。
                  “嗯。说得也是呢。”小姑娘恢复了精神。
                  “对了，那大少爷呢？”戚少商想起了刚才蔬篱是大少爷带回来的话。
                  蔬篱却摇了摇头：“我不怎么记得大少爷了。梧桐爷爷说，大少爷不知道去哪里了，他不想回家。”
                  “哦。”不会是离家出走了吧——戚少商认为自己这个想法很无聊。
                  “我只记得大少爷笑起来很好看，会有一种很暖的感觉。啊！我想起来了！”蔬篱一下子叫了起来，指着戚少商说：“和戚大哥一样哦。”
                  “和我一样？”戚少商莫明其妙。
                  “嗯，嗯，就是和戚大哥一样，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啊。”蔬篱就好像发现什么新鲜事物一样兴奋。
                  戚少商不由得笑了起来。
                  “真的好像……”蔬篱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看着戚少商喃喃道。
                  “蔬篱？”
                  “呃，戚大哥，我带你去走走好不好？”蔬篱又变得像个孩子一样充满活力。
                  “好啊。”戚少商忙点头，他现在真的是被龙凤门给迷住了。
                  走的时候不忘带上一块糕点给小猫凤凰。

                  5.潜龙栖凤
                    蔬篱带着戚少商穿过庭院，来到后院。
                    
                  老实说，这里不像是大户人家，倒像是名士隐居的地方，也没有晚情口中说的像是历尽千年沧桑的样子。蔬篱指着眼前一栋名为潜龙渊的小楼，说；“这是大少爷住的地方。不过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
                    楼虽然不大，却很有些磅礴的气势。
                    戚少商看着小楼，心里那种说不出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梧桐爷爷说，这栋楼以前被烧过，土地里有很多木炭，所以小楼外面的泥土都是黑色的。”
                    戚少商一看，果然，这里的泥土果然是比其他地方要来的黑很多，树木也长的比其他的地方茂盛。
                    这里应该发生过什么事吧，要不怎么会被烧掉呢？何况小楼的旁边就是流溪。
                    踏过流溪上面的木桥，又有一栋风格截然不同的小楼--相比之下，这栋更加秀致。
                    “这里是栖凤楼，是二少爷和少夫人住的地方。梧桐爷爷说，这里被水淹过，地面被冲刷特别平坦。”
                    戚少商不由得笑起来。
                    “戚大哥你笑什么？”蔬篱奇怪的问。
                    
                  “没有，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里一边被火烧，一边却被水淹。果然是奇门奇事。”戚少商更奇怪的是那里来的水能把地势显然比较高的地方给淹了--那条溪显然没有那个能力。
                    不过一想到纸鹤都能变成真的鸟，就又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了，戚少商释然。
                    
                    蓦然，戚少商睁大眼睛，心重重的跳了一下：小楼里有一个青色的高挑人影闪过，可惜待要再看时，却什么也没有了。
                    “蔬篱，刚才那个是？”戚少商控制不住的想，自己会不会好运碰上了那个二少爷刚好在家？
                    蔬篱往屋里看了看，皱眉疑惑的问：“没有啊？戚大哥看到什么了？”
                    戚少商心下一阵失望：“一个穿……算了，我眼花了也不定。”
                    “哦。”蔬篱虽然好奇，但是毕竟是做惯下人的，绝再不会多嘴的追问。
                    一阵风吹过，头顶有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戚少商抬头，栖凤楼的旁边有一棵奇高的几个人合抱粗的大树，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岁月，却依然郁郁苍苍，生机旺盛。
                    “那是梧桐树。所以这里才叫栖凤楼嘛。”蔬篱解析说。
                    --凤栖梧桐，果然起的贴切。
                    不知怎的，戚少商忽然想起晚情说管家是千年老树精的玩笑，顿觉有那么点不自然。
                    “对了，蔬篱，你说的梧桐爷爷到底是？”戚少商勉强撑起笑脸。
                    “就是管家爷爷啊。”蔬篱说的很自然。
                    
                  戚少商觉得脸上的肌肉越加僵硬了，忘记了小猫凤凰还在手上，不觉收紧双手，本来趴着睡觉的凤凰抗议，喵的叫了一声。戚少商连忙放松了手，因为小家伙正抓他。
                    凤凰一下子跳到地上，跑进了屋里。戚少商伸了伸手，想想算了，随它去吧，反正现在抓也抓不住了。
                    “那为什么叫梧桐爷爷?"半刻，戚少商鼓起勇气问。
                    “因为管家爷爷就是……”蔬篱脱口而出。
                    “戚大哥。”
                    戚少商正听得心突突的跳，却不想中途被一把温柔的声音给打断了。一看，是晚情，手里抱着刚才跑进去的凤凰。
                    --那个家伙不会是跑进去通风报信的吧？戚少商忍不住想。
                    “你们在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晚情笑眯眯的问。
                    “回少夫人，我们在聊管家爷爷呢。”蔬篱显然也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了。
                    “哦？”
                    “戚大……戚公子想知道管家爷爷为什么叫梧桐爷爷。”蔬篱吐吐舌头，差点叫错了。
                    “鬼丫头，戚大哥让你叫戚大哥就那样叫好了。”晚情点了一下蔬篱的额头。
                    “是，少夫人。”蔬篱回答得欢快。
                    
                  晚情转头笑着对戚少商说：“因为管家年纪最长，我们希望他能和那棵梧桐树一样能长寿，所以大家都叫他梧桐爷爷。”忽而悄悄的问：“戚大哥不会真的以为管家是千年老树妖吧？”
                    戚少商灿笑几声。
                    晚情掩口而笑。
                    蔬篱不明所以，困惑的看看戚少商又看看晚情。

                  6.封印
                    用饭的时候，那个二少爷果然没有出现。戚少商心下失望，安慰自己说，有缘自会相见。
                    
                  晚上戚少商住在潜龙渊。本来戚少商要求去客房的，晚情却说，龙凤门鲜有来客，所以没有准备客人的房间，况且现在大少爷不在，空着也是空着，要戚少商将就入住。戚少商不好再推拒。
                    
                  夜里开始睡得不太安稳，总梦见一个青色的身影跟在自己身边，一会梦见水淹栖凤楼，一会梦见自己被困在着火的潜龙渊里，后又梦见一个自己很熟悉的人温柔的抚摸自己的脸颊，稍觉安心，才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早晨，睡眼惺松的醒来，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戚少商眨眨眼，总算想起自己还身处龙凤门。双手交叠枕在头下，想起了昨晚迷迷糊糊的梦境，竟然梦见是自己淹了栖凤楼，戚少商苦笑，这大概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那个抚摸自己的是谁？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干脆放弃，穿好衣服，提剑飞身出庭院舞剑。
                    
                  栖凤楼上
                  “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晚晴抚摸着凤凰，看着庭院里翩若惊鸿, 矫若游龙的身影，喃喃自语。
                  “可是无论你当年做过什么，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就算是惩罚也该惩罚够了。”晚晴转过身来，向屋内望去：“你也该获得自由了，对不对？”
                  屋内一隐约青影立于窗边，静默无言。
                  “也许戚大哥他更喜欢做人多一些呢，所以才一直不愿意觉醒。”等不到回答，晚情再度将视线转回戚少商身上。

                  收式，气聚丹田，只觉晨清气爽，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刚要收起剑，听得背后一阵拍掌声。转头，是蔬篱。
                  “戚大哥你舞的真好”蔬篱一边拍掌一边说。
                  “蔬篱会武功？”戚少商一边将剑插入剑鞘，一边走向蔬篱。
                  “不会。可是我觉戚大哥舞得好，像天空的鸟儿一样灵活。”蔬篱怕戚少商不信，昂起头，想在天空找个鸟儿出来。
                  “小丫头，不用找了。”戚少商笑起来。
                  “我已经不小了。”蔬篱争辩说。
                  “好，好，你不小了。你是来找我的吗？”争什么都好，千万别和女人争，这是戚少商从红泪那里学来的。
                  “嗯，我是来服侍戚大哥起床，然后去用早点的，”蔬篱吐吐舌头：“没想到戚大哥你起来的那么早。”
                  “那我们现在……”顿一顿。
                  “去用早点。”蔬篱马上接了下去。
                  “那走吧。”
                    
                  到的时候晚情已经就座了。
                  用过早点，戚少商琢磨着虽有小小遗憾，但是时候告辞了。
                  “晚情夫人，叨扰了一天，少商也该上路了。”
                  “戚大哥……”晚情欲言又止。
                  “夫人有什么事么？”
                  晚情摇摇头：“戚大哥有事在身，晚情不敢久留，不过……”神情显得有点无奈。
                  “夫人有用的着少商的地方尽管开口。”
                  “此事说来话长。”晚情琢量半刻说。
                  “简单来说，创立龙凤门的是两个好朋友，一个姓戚，一个姓顾。后来因为一些事，两个人决裂站在了各自的对立面。后来姓戚的封印了自己的好朋友后也失踪，再也没有回来过。而另一个就一直被封印至今。”晚情停下来歇口气。
                  “灵魂被封印？”戚少商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是的，人死后，灵魂进入轮回转生。被封印的灵魂却只能关在结界内。只要不解开结界，就一天得不到自由。我们一直都希望能解开结界，可是条件不够，总是无功而返。
                  “那，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戚少商沉默片刻问。
                  “有。我们需要一个有戚家血统的后人，并且生辰八字也要符合条件。”说到这里，晚情眼里带着希期看着戚少商。
                  这下戚少商明白，自己就是那个符合条件的人，只是他还有不明白的地方：
                  “我要怎么才能帮你们解开结界？”
                  “结界的力量太强，接近就会受到结界的反弹之力.而我们力量属性不一样，反弹的力量就更加大，如果是戚家血统的话，反弹的力量就会变小，但是还有多大的反弹力量我也不知道，戚大哥你可以不用帮我们，因为这很危险。”晚情急急的说。
                  “找一个符合条件的人不容易吧？要不，以龙凤门之能早就解开结界了，何必等到今日？”戚少商笑笑说。
                  “……”晚情无奈的点点头——戚大哥，这个结界是你布下的，以你当时的力量，就只有你自己才能解开啊。奈何你每次转世都不愿以那个时辰出生，这一次终于等到条件符合，是否可以理解为你终于愿意觉醒？所以才会引你来此……
                  “好，我留下来帮你们。”戚少商站起来，脸上带着一股豪爽之气。
                  “戚大哥……”晚情一脸惊喜，随即蒙上隐隐担忧之气。

                 .千年以前.骗
  从那个时候到现在有多久了？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
  晚晴已经记不起来究竟过了多少日子，她只是记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在这里陪伴着一个受伤的灵魂——也默默的舔自己的伤口。
  就连那个时候触目惊心铺天盖地的红色和被火烧过后像夜一样压抑的黑色都已逐渐的在记忆中远去。时间的力量在流逝中越显得巨大。
  思绪飘飘荡荡回到四千多年前，那时有惜朝和戚大哥陪伴的日子是自己最开心的时候。因为自己无论去到哪里，就会给哪里带来干旱，父亲不许自己出去。惜朝和戚大哥来了之后，他们总是带着自己出去玩——无论去哪里都可以，戚大哥会马上降下雨水赶走干旱。
想起来，惜朝的嘴巴一向很毒呢，戚大哥老是被他气得七窍生烟的。
    记得有一次戚大哥气的不行了，三更半夜摸起来把栖凤楼淹得只露出楼顶。看着惜朝浑身湿漉漉爬出来，戚少商大笑不止：“落水凤凰，好一只落汤鸡。”
    顾惜朝抖抖身上的水，冷笑：“戚少商，你等着！”
    第二天晚上，潜龙渊无缘无故起火，惜朝塞给自己一双筷子：“晚情，我们等着吃烤肉。”
觉察到起火的戚少商冲破屋顶而出，没想到屋外被结了结界，又掉回屋里，想降雨灭火，雨水被结界当在外面。等戚少商破了结界出来，灰头灰脸，身上露出来的皮肤被火烘得红彤彤的。
    “晚情，刚刚出炉的红烧肉，我们动筷子。”手上托着一盘命管家炒的肉，顾惜朝笑得无辜之极，浑然不知这把火是谁放的。
    戚少商看着连一根木头也不剩的潜龙渊：“喂，我只不过是淹了你，就烧了我的屋子，你也太狠了吧？”
    他们吵架归吵架，在自己看来，他们越是吵架，就越没有人能插足他们之间的事。自己曾很羡慕的对他们说：“你们的感情真好。”
    惜朝双手一摊：“没办法，除了我没有谁能受的了那条龙，谁让他那么笨呢，连我也不理他的话，也太可怜了，唉～”
    戚大哥翻着白眼几乎气背过去。
    自己捂着肚子笑半天。其实戚大哥也没干啥笨事，就是降雨淋到自己而已，他自己倒无所谓，但是淋到了惜朝，就被毒嘴狠狠嘲笑了一番。
    只是，惜朝那句话一点也不对。
    在洛水河边遇到洛神和……他之后，一切就开始脱离原来的轨道。
    如果不曾遇到他们，或许现在戚大哥和惜朝还是开开心心的住在这里，闷的时候就结伴出游吧。
    ……
  “晚晴，他……”蓦然响起一把温柔的声音，打破了晚情的回忆。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个青衣人，小猫凤凰卷在角落里睡觉。
  “戚大哥已答应了。”晚晴握住青衣人的手，冰凉一片，顿时大惊失色：“惜朝，你……”
    抚抚晚晴的头发，不着痕迹的抽出手，安慰晚晴：“傻丫头，我没事。”
  “可是……”晚晴皱起尾头。
  “惜朝，告诉我，你还可以撑多久？”晚晴眼中一片担忧之色。
  “傻丫头！说得好像我会死一样。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啊”等我解决戚少商之后，我就一直陪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你也不要再管那个没用河神。
  “惜朝，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放心，戚少商解开结界之前我不会有事的。”
  “真的？”
  “真的没事。”把晚晴轻轻的拥入怀抱，望向对面潜龙渊的眼睛冷的像冰锥。 
  戚大哥，原谅我骗了你——现在惜朝已经到了极限，已到了非取回力量不可的时候了。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
  “惜朝，答应我，不要让那件事重演，好不好？”忽然想起什么，依偎在顾惜朝怀里的晚晴猛抬起头，眼里一片期望的神色。
  “……我答应你。”顾惜朝露出一丝浅笑：四千多年前的那场席卷了整个神州的杀戮根本就没有机会上演——戚少商不会活着离开这里。
  听了惜朝的回答，晚情稍稍放下心来。转头一想惜朝被戚大哥封印了那么久，会不会恨死戚大哥了？晚情心里的又升起了不安——要是再起杀戮……


8．妖精
    此时的戚少商正跟梧桐管家学八卦。晚情说那个结界是根据八卦布下，所以学学八卦，应该会对破结界有帮助。
    梧桐管家絮絮嘟嘟了一个早上，戚少商听得晕头转向的，脑袋乱糟糟，一团浆糊。什么生门死门，就记得一个乾卦一个坤卦。
  “少爷，刚才说的你都明白了没有？”管家坚持要叫戚少商为少爷，戚少商只好勉强接受。
  “啊～那个，啊～”戚少商强打起精神，支吾了半天：“就是太极生两议，两议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 
  管家极有耐心的等着下文，半天见戚少商没有开口的意思，忍不住问：“接下来呢？”
  “没了。”戚少商回答的干脆利落。
  在一旁侍读的蔬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可怜梧桐管家跌跌撞撞的出了潜龙渊的书房，口里念念有词：“这不是少爷，绝对不是少爷，这肯定是幻觉，对，这是幻觉，幻觉……”。
  “那个，管家是不是受了很大的打击？”戚少商怪不好意思的搔搔头。
  蔬篱在一旁犹自笑的喘不过气来。

  下午还是八卦。
  戚少商总算记住了不少，终归不能全解。
  蔬篱皱起眉头：“夫人，这样真的没有关系吗？万一戚大哥他……”
  晚情笑笑，用手摸摸怀里的凤凰：“没关系，明天我让凤凰带路就行了。”
  半刻，醒悟了什么，回头睁大的了眼睛：“蔬篱，难道你……”
  被看穿心思的蔬篱骤然满脸通红，垂下了头，期期艾艾的搓着衣角。
  天……难道这就是命运么……
  “蔬篱，你最好收起这份心思。”晚情严肃的说。
  “为什么？夫人？”蔬篱抬起头，眼睛泛着不解与不服气：“为什么不可以？戚大哥他并不介意……”不介意是人还是妖。
  “总之就是不可以。”晚情狠心的丢下一句命令，转身离开。
  蔬篱，你喜欢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喜欢戚少商。我这样做是为你好……

    晚上，戚少商放下书，走到窗边伸个懒腰。窗外月朗星稀，清风除除。
    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享受一下轻风拂面，闻一闻风里的花香。
睁开眼睛时，戚少商听见了自己卟卟的心跳声——开满花朵的梨树下，背站着一个颀长的青衣人，昂对着皎洁的月亮。借着月光可以清晰的看见他那一头缠绵的卷发，青袍在风里微微的鼓动，漾地撩人。飞舞的白花瓣仿若在做梦。
    揉揉眼睛，他还在——这一次绝对不是眼花！他肯定就是白天栖凤楼里闪过的人影。
    戚少商正想跳出去，又一次睁大了眼睛：青影正慢慢的变得透明，越来越淡薄，最后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是梨树的妖精吗？——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戚少商震惊得整个人僵住了。
    “喵～”一声猫叫唤回了戚少商的神智——刚好看到凤凰钻进暗处。
    此时房门吱的一声打开了。戚少商一阵心跳，木然的转过头。
    进来的却是戚少商绝对想不到的人——息红泪。
    “红……红泪，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少商。”息红泪什么也不说，把头枕上戚少商的肩头。
    “红……红泪。”戚少商更加僵硬，双手不知道往那摆。
    “少商～”双手缠绕上了戚少商的脖子——这分明是在勾引！！
    “红泪，你～”这绝对不是红泪！是刚才的妖精吗？……不对，刚才的身影清雅高洁，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戚少商想拉开两条玉臂，却不小心对上了“息红泪”的眼睛，一震，目光开始变的涣散……
    “喵～～”忽然，身后响起了一声凄厉的猫叫声——凤凰立在窗台上，幽绿的眼睛，妖异的纵长瞳孔。
    “啊～”息红泪飞速放开了戚少商，双手掩着脸颊，一阵风卷出了房间，呯的一声关上了门。
    “蔬篱？”戚少商一瞬间好像看见了蔬篱，觉得荒谬，摇了摇头。

    一下子抱住要跳走的凤凰猫。
    “ 别走那么快嘛，我还没有谢谢你呢。”戚少商捧起凤凰对着自己。
    凤凰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爪，戚少商马上多了几条爪痕。
    “啊啊～你这只任性猫，就算你是救命恩猫，我也不放过你～我要吃猫腿～”
    戚少商一手拎起青龙剑，奸诈的笑了一声，对准了猫腿。
    “呜，好痛～又抓我～我就不信治不了你。”手起剑落——
    削了爪子上的指甲，看你还怎么抓我，嘿嘿～

9．破封
    睡着之后，戚少商不断梦见有马车辗过自己的肚皮。早上起来发现原来是凤凰卷在自己的肚子上，哑然失笑。
    他抱着凤凰出来的时候，晚情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
    一切准备就绪，晚情带着戚少商来到栖凤楼跟前。
    “夫人？”难道说封印在栖凤楼？可是晚情和二少爷不是住在这里吗？
    晚情水袖一挥，戚少商眼前骤然开阔。
    栖凤楼还是原来的栖凤楼，栖凤楼与潜龙渊之间的小山却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圆湖，不大，湖水却非常清澈——溪水缓缓从湖里流出。
    戚少商立刻感到一阵寒气扑面，走到湖边，湖水深不见底，蓝蓝一片，伸手一探：湖水冰冷刺骨，炸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里就是封印？”戚少商指指湖。
    “不是。封印在栖凤楼。”
    “那?”
    “这个湖是原来就被用幻觉覆盖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封印解开之后就明白了。”
    晚情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湖被封。千年之前，她找到这里的时候，结界已经布下，戚少商也不见了人影。
    
    晚情领着戚少商进了栖凤楼。
    “戚大哥，我不能再进去了。我只解开了最外面的结界。请带上凤凰一起进去，他会帮到你的。”
    戚少商看着眼前的门：“好。夫人请回吧，我会尽力而为的。”
    戚少商伸手，一碰到门，立刻感到一阵无形气浪汹涌而至，就像被人拍了一掌，一阵气血翻滚。咽下涌上喉咙的腥味，定定神，用力一推，跨步进入，眼前一阵影像翻乱，再回头时身后已经没有了来时的门，更没晚情的影子——戚少商深深吸一口气，没有退路就只能往前走。
    眼前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走廊，两并排着一扇扇门——这就是幻觉么？到底那扇门才是真的？
    这些门虚虚实实，不推开就是虚的，推开就是实的，推一次门就要受一次结界的反弹力，要是走不出这些门，就得困死在阵里面。
    就在戚少商犯难的时候，凤凰倒径直往前走。戚少商刚想把它抓回来，转念一想，晚情说凤凰会帮我，难道它不受幻象的影响？
    跟着凤凰越往里走，戚少商越气闷难忍，好像有什么一直往脑袋里塞，难受得简直像要炸开。
    终于凤凰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戚少商擦擦嘴角溢出的血丝，运气压下乱翻的气血。推门。
    又一阵气浪，戚少商嘴角溢出了更多的血丝。出现在眼前的还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眼睛看见的是一扇一扇的门，脑袋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不断出现一个青衣人，之后又多一个人，后来又多两个，再后来很多很多的人，很多很多的血，很大很大的火，最后又剩下青衣人，戚少商发现脸上有水珠流下，伸手一抹，才知道是自己的眼泪，可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悲伤，。
    不知道走了几扇门，也不知道走了几条长廊，最后走到了一条长廊的尽头，这里只有两扇石门：生门，死门。
    这回凤凰也不知道该走那扇门了，因为它站在两扇门的中间。也就是说，两扇门都是真的，只有其中一扇门能破阵，要是走入的是真正的死门，八卦阵一变，就得又走一次长廊——有没有命活着再走到这里谁都不知道。
  戚少商知道这次要自己做出选择，而且必须是正确的选择，因为他知道自己已不可能撑到再走一次长廊了。
  生门？死门？到底是那一扇？
  生即生，死即死，何必兜兜扰扰的拐心思？就生门吧。
  坐下调息片刻，运气至双掌，用力一推，一股前所没有的巨大气浪淹没了戚少商，一下子把人掀翻了出去，一直忍忍在胸口的血一下子喷了出来，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10.陪你到天长地久
    在地上不知趟了多久，戚少商幽幽醒来。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凤凰卷伏在身边，忍不住伸手去摸摸它的小脑袋，小家伙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我们走了。”戚少商苦笑一下，扶着墙爬了起来。

    生门的石门已经打开，看见内门的景象的戚少商，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门内全是水——从地板到屋顶。可是水却不流出门外。
    清切无比的水。清切到可以看见内门的全部景象。
    寒冷刺骨的水。比戚少商在湖边探的湖水还冷。

    他们现在倒似是在圆湖湖底。

    门内什么都没有，地板上有一个八卦图，中间躺着一青一白两个人。
    两个人像睡着一样静静躺着，白衣人面对着戚少商环抱着青衣人，青衣人只露出一个背影，卷发如丝。两人所穿的白衫和青衫浮在水里纠缠。
    这个青衣人的背影是如此的熟悉，不正是昨晚月下的精灵么？
    而白衣人，那容貌赫然就是戚少商。
    戚少商睁大了眼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很像我的人到底是谁？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就在他碰到水的一瞬间，一道白光闪过，他就被好像有磁性的水扯进了水里，着魔一样毫无意识的走向那两个人。
    戚少商走到白衣人身边，在白衣人趟的地方躺下，两个人竟然渐渐融合。

    门外的凤凰静静的看着一切进行，眸子里竟然有一丝冰冷的味道。

    地上的白衣人忽然睁开眼睛，冰蓝一片。
    “惜朝。”搂紧怀里的人，无比眷恋温柔的低语，望向门外凤凰的蓝眸若水。

    抱着青衣人出了水，周围的景物又是一变，变成木板的小楼，再也找不到什么石门。白衣人一下子晕倒了过去。
    这时，一个青身影渐渐从凤凰身上升起，眉若画，卷发如丝——顾惜朝。
    顾惜朝并没有立刻回到身体里。而是在戚少商的面前端了下来。
    看似平静的脸，却被双眼泄漏了他心中的狂乱。
    四千年了，戚少商你够狠。
    四千年了，我终于又看到你了！我要你付出背叛我的代价！
    伸手掐住戚少商的脖子，只要一用力，立刻就可以杀了这个封印了自己四千年的人，而晚情也不会知道是自己杀的戚少商，以为他是因为破阵而忙。
    虽然只是灵魂，顾惜朝依然可以立刻轻而易举拿了戚少商的小命。
    渐渐加重手上的力道。
    然而，顾惜朝又停下手来，眼里逐渐露出了悲伤的神色。
    片刻，伸出修长的手撩开落在戚少商脸上的发丝，露出帅气的面容。滑过脸，在这里有一对自己戳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酒窝。
    就是这个人，从自己睁开眼睛那一刻开始，就陪在自己身边度过了不知几万年的岁月，即使封印了，也陪在自己身边。不是洛神，我才是你心中最重要的，对不对？
    ……不对！不对！！她才是你最重要的。你要娶她！你要娶她！！
    我最重要的是晚情！是晚情！所以，你还是死吧！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封印我了。——太极生两仪，如果整个阵就是太极，那么戚少商和顾惜朝就是两仪，戚少商以自己的生命来封印顾惜朝，同样顾惜朝也可以杀了戚少商来破阵。
    顾惜朝眼睛骤然变的冰冷。
    “惜朝！”身后传来一声叫唤，是晚情。她不知道来了多久，原来，从戚少商把顾惜朝的躯体抱出来开始，八卦阵就已经破了。
    顾惜朝僵住，再次伸向戚少商的手捏成拳头，收回，颓然垂下。
然后缓缓躺下，回到分离了四千年的躯体。
    再挣开眼睛时，已经没了要杀戚少商的狂躁。
火焰色的妖艳的纵长瞳孔，俊美妖魅到让人窒息的容颜，啪的一声，背后张开一对巨大的翅膀，一声清鸣
    ——栖凤楼里一只凤凰一飞冲天。
    华美绝伦！

11.夜半惊魂
    破阵之后，戚少商重伤卧床，连带发起了高烧。
    迷迷糊糊之中，戚少商感到有个人趟在自己的身边。
    “是谁？”努力睁开眼睛，烧的头晕眼花的又是夜晚，根本看不清楚是谁。
    “是我。少商。”
    “红泪？为什么？你赶紧下去！”虽然看不清楚，但是还能听得出是谁。
    “不要。让我帮你吧。我知道怎么可以让你好起来。只要把你体内的气血导顺畅你就可以马上好起来了。如果这样下去，你会吐血而死的。”他体内的气血冲撞，已经吐了很多血了。
    “你，你要怎么做？我不要……不要你帮忙。”戚少商几乎吼了出来——即使他已经有气无力。三更半夜，一个女孩子在一个大男人的床上，怎么说都有损名声。
    戚少商已经烧糊涂，他根本就忘记自己还在龙凤门，息红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显然他也忘记那一晚的事。
    “……戚大哥，你就让我帮你嘛。”声音忽然一变。
    “蔬篱？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红泪……”戚少商大吃一惊，更加糊涂了。
    “戚大哥，我没有恶意，我真的只是想帮你！”蔬篱咬着嘴唇。
    “荒唐。你……下去。”戚少商停下歇了歇，一口气说：“我不知道你是谁，总之，你给我下去。”
    “戚大哥……”

    “你还是出来吧。”门外想起一把嘲讽的声音，“你的大少爷是不会做那种苟合之事的。”
    床上的女子一下冲出了房间。
    戚少商松了一口气。疲倦的闭上眼睛，刚才就好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种像野兽一样的本能使戚少商再次醒来：有危险！
    ——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正要刺向自己。
    戚少商一急，用力一滚，滚了下床，虽然狼狈，却躲开了致命的一击。
  “你是谁？”戚少商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
    来人再次举起了匕首，忽然，窗外传来了一声猫叫。
  “算你好运！”来人一击不中即撤退——与刚才惊走不明女子的声音一模一样。
    戚少商爬回床上。心里苦笑不已，不是自己不想导正翻滚的气血，而导不了！破阵之后，身体里面就多了一股巨大的莫明其妙的力量在横冲直撞，根本就压制不了。
    看见窗台上的小猫凤凰，戚少商心里说了一句：“你又救了我一命呢，小东西。”
    凤凰乖巧跳上床，窝在戚少商身边躺下。戚少商笑笑，疲倦睡去。
    于是，他没看见，一个青衣男子不久之后也进入了房间。

    蔬篱默默倚在墙边。
    上次破阵的时候原本想导给戚少商灵力才变成息红泪的样子去戚少商那里——因为她不想戚少商死。
    这一次，她知道了，戚少商就是捡她回来的大少爷——性命垂危。她没有那么高的法力可以帮他导正他身体里的仙气法力，她只能想到最原始的方法，可是被点破之后她实在是没脸再……
    戚大哥一定很讨厌我了吧？蔬篱默默的想。
    
    “傻丫头。”是晚情。
    “夫人，我是不是很笨？”蔬篱问。
    “你不笨，只是傻。爱情会让人变傻。”晚情温柔的说：“蔬篱，你要是不想再见戚大哥，就回去修炼吧。”
    “还有你，碧荷。我知道你恨戚大哥封印了惜朝。可是戚大哥不是你能动的人。他可以亲手杀了戚少商，但从不准别人动戚少商一根头发。我言尽于此，你最好想清楚。”
黑暗里有人影闪动。

    第二天，戚少商一觉醒来，竟然发现自己已经好了。他不敢致信的再次调息运气——真的好了！
    戚少商只记得昨晚好像有一团暖洋洋的火包围着自己，可是到底发生什么事根本想不起来。
    不管了——阵也破了，可以去找红泪了——虽然自己一点也想不起自己打开石门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响起了敲门声，进来了一个陌生的女子。
    “碧荷来服侍戚少爷起床。”啊，这个声音好像在那里听过。
    “蔬篱呢？”戚少商忍不住问。
    碧荷望了一眼戚少商：“回戚少爷，蔬篱有其它的事出去了。”
    杀气！戚少商心里一惊：为什么？为什么会有杀气？
    算了，自己都要离开了，这里的事就别管了吧。

    用完早点，戚少商就向晚情辞行，晚情以他伤刚好为借口，要戚少商再留几天。
    戚少商一再要求，晚情不得已，只好答应，并亲自送戚少商出谷。
    此时谷里的梨花全部没了踪影，出现在戚少商眼前的是一片碧绿的荷。
    戚少商此时已经完全不再大惊小怪，告别晚情牵马前行。

12.南柯一梦

    晚情回到栖凤楼，顾惜朝站在窗边目送戚少商远去，风吹衣衫，捋捋作响。
    “就这样让他走吗？为什么不留下他?”晚情忍不住问。
    晚情破了最外层的结界的时候，解放的不仅是顾惜朝的灵魂，同时还有戚少商的。只是戚少商去人间投了胎，而顾惜朝继续留在栖凤楼里——依附在小猫凤凰的身上。
    晚情不是解不开结界，而是她不敢，她怕破坏结界里顾惜朝的身体——她并不知道戚少商的身体也在里面，也不知道戚少商用了圆湖里冰冷的水来保护他们的躯体——否则也不用等四千之久才破封。
    戚少商在破封的时候就已取回了以前的所有回忆和神力——可是他记不起晚情，记不起顾惜朝，不知道什么原因使他潜意识里自动又把那些记忆给封印了起来。——这就是顾惜朝放走戚少商的原因，他要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顾惜朝沉默，只是搂晚情入怀。

    忽然，院子响起一把慵懒的声音。
    “哎呀，小曦曦，你的汤谷咋变成这样子了？那两个臭小子到底在干什么？” 
    “谁叫小曦曦？”又一把低沉磁性的声音。
    “哎，别生气嘛，不叫小曦曦，就叫小伏伏好了。”
    “帝俊，你是不是很久没有被雷打屁股了？”
    “怎么又是这一招，你就不能变一变啊？”三分哀怨。
    “对某些人有用就好。”凉凉的说。
    “切！”
    “老爷！二老爷”是梧桐管家。
    “梧桐，你的胡子比上次长了好多。”
    “辛苦你了。”沉稳磁性的声线。
    “谢谢老爷关心。”

    “是他们。”顾惜朝竟然非常孩子气的嘟嘟嘴。
    刚说完额头上就挨了一记爆栗。
    “没礼貌的小子，什么叫他们？叫爹！” 眼前骤然多了一对年纪轻轻俊美无匹的男子。
    “不好意思，我没有如此年轻的爹……”顾二公子并不买账。
  
    ……       

    离开龙凤门的戚少商缓缓前行，竟然又遇到了大雾。突然，有什么直扑向他后背。
    戚少商豁然回头，伸手抓住扑到他身上的动物，叫起来：
    “凤凰你跟过来干嘛？赶紧回去！”
      脚下不知碰到什么东西，加上凤凰扑过来的力度，戚少商整个人向后倒去——背后竟然是空的！前方是悬崖！
    戚少商直直掉了下去。

    “啊！！！”戚少商猛然坐了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我不是掉下悬崖了吗？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戚少商打量着木屋周围。
    “哎呀，小子醒拉。”走进来一个俊美的年轻人。
    ……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竟然叫自己小子，真是……
    “ 醒来就好。”又进来一个完全不同类型的俊美年轻人。
    ……我不会是升天了吧？戚少商看的傻了眼……
    “小子，傻掉拉？”在戚少商额头上敲了一记爆栗：“没听说中了无名花毒也会变傻的啊？奇怪了。”
    “……你说我种了花毒？”头上传来疼痛感总算换回了神志。
    “是啊，你在那里中了无名花毒。”伸出手一指。
      戚少商顺着一看：
      ！！！！！！！那不是我吃馒头的地方吗？我还在那里遇到了凤凰。
      “不对，我明明是掉进了山崖！……！！！”戚少商急忙四望：“你们有没有看见凤凰？我们一起掉进山崖了。”
      “凤凰？什么凤凰？世上有凤凰鸟吗？”年轻人以一种果然傻了的眼神看着戚少商。
      “不，不是鸟，是一只全身雪白的猫，有这么大一只。”戚少商比了比手势。
      “你肯定是中了花毒，出现幻觉了。我们是看见你昏迷在路边，所以抬了你回来这里的。也没看见你说的猫。你中的毒太深，已经昏迷好多天了。”后进来的青年再次开口说。
      ……难道我真的是中了毒？
      “你们说我中了花毒，我怎么没有看见花？”戚少商说出疑问。
      “不信呀？你自己去看看好了。就在你昏倒的地方往左转个弯就有一大片无名花。”
戚少商依言而去——他不信自己的经历是幻觉，是梦。可是等他看到一大片白花，闻着空中淡淡花香而略感头晕的时候，他不得不开始相信那个青年的话。
      已经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谢谢你们救了我。戚少商无以为报，以后如有需要，请去碎云渊找我。戚少商一定万死不辞。”戚少商一抱拳，拍马而去。
      戚少商的影子渐渐在视线里消失，
      “出来吧，那个小子走啦。记得哦，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一只有着火焰色纵长瞳孔的白猫踩着优雅的步子缓缓而出。
    
      告别那一对兄弟——他们是这样说的，戚少商却觉得可疑，因为他们一点也不相像——戚少商一路留心，可是一直到他到达另一个村庄，既没有一只小猫出来跟他抢吃，也没有遇到大雾。别说梨花林，大片碧荷，就连流溪也没有。
      ——就当是南柯一梦吧。 
      戚少商苦笑一下，原来自己心底竟有几分希望那不是梦。
      可惜始终没有看到那个月下青衣人的样子——挥去心中淡淡的失落，一挥马鞭，往碎云渊飞驰而去。

      半年后，喜信传出，戚少商将与息红泪喜结连理。
        ……


千年行歌上部南柯一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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