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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恋娇娘>   作者：蔚冷
简   介
      她曾是源氏计画的最佳女主角，曾是他少年时代体弱的小青梅，因她父亲的背叛，造成他远走他乡多年，在她成为回来报仇的他手中的第一王牌，只是两人重逢之后，酷爱与地表接吻的她，依旧让他手忙脚乱，成为“求和”礼的她，依旧扰得他心慌意乱，她的贤妻守则使他表面平静的心波涛汹涌，她的鲜花攻势将他神圣的办公室地方变成──温室花房，然一出试爱的戏码竟间接让她的心病复发，而仇恨的背后却是他已逝的义母苦心运作……


正文 楔子


　　在一阵女人的惨叫声后，紧接著是婴儿有气无力的哭泣声，紧张个半死的晁原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急急地迎向走出产房报讯的护士小姐。


　　看著刚做爸爸满脸紧张的晁原，护士小姐露出体谅的笑容，“晁先生，请放心，母女均安，等一下我们会通知你到婴儿房看孩子的。”


　　晁原这才终于松了口气，“我太太……她还好吧？”


　　护士小姐微笑道：“她恨好，只是相当疲劳，任何努力了一整天生下孩子的妈妈都是一样的，稍后你就可以进去看她了。”


　　“谢谢。”


　　闻言他才总算解除了坐立不安的状态，他一直担心有心脏病的妻子无法顺利度过生产的痛苦，偏偏她就是想为他留下一个孩子，才在拗不过她时无奈地答应了她，结果就是一连串的提心吊胆，幸好现在一切平安，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办法疼爱那个可能杀死妻子的婴儿，他当然知道孩子是无辜的，但妻子却是他的最爱啊！


　　＊＊＊


　　男孩轻手轻脚地走近摇篮，好像生怕惊扰了什么似地将自己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进轻纱质料的蚊帐，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就出现在他眼前。


　　霎时，娃娃酣睡的容颜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视线，他觉得自己从来没看过这么粉嫩嫩、水当当的娃娃，在这一瞬间，他过去七年的生命就好像是白费了一样。


　　他还不懂得什么叫做心动，也不清楚自己的心脏在胸腔的哪一边，更不明白什么扑朔迷离的心情，不过，他知道什么叫做喜欢，只要是他第一眼看上的东西就要牢牢地抓住，用最坚持的态度估为己有，让谁都没有办法从他的手中夺走。


　　“云舫，你喜欢娃娃吗？”


　　程空翠一直很喜欢水云舫这个孩子，也是一种羡慕的心态，因为自己没有孩子，所以把他当成自家的儿子疼爱，现在看到他一脸专注地望著摇篮中的女儿，让她觉得十分有趣。尤其是他的年纪虽小，但已经非常懂事得就像个小大人似的，所以极少像现在这样直接表露出童真的表情。


　　晁家与水家从多年前就因为是生意上的伙伴，而结成至交，不但晁原与水向生就像兄弟般，程空翠与水家大嫂也是情同姊妹，甚至住家就在隔邻，水云舫就像是两家共有的孩子，一向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现在多了个女娃来争宠，两家大人们也曾担心过一阵子，不知他会有什么反应。


　　水向生今天就是特地带著他来认识“新邻居”的，四个大人也围在一旁观看著两个孩子初次见面的情形。


　　“喜欢啊！”水云舫的神情就像是个小大人似地开心说道。


　　就在此时，睡醒的女娃睁开了眼睛，望向水云舫的眸子就像一对最珍贵的宝石，不断闪烁著不应属于人世的灵光。


　　见到她醒来，水云舫喜悦地把自己的手伸下去逗弄她，那粉嫩的脸颊让他真想捏上一把。


　　女娃看到眼前的手指，本能地一手握住，按著就咯咯她笑了起来。


　　见到她的笑容，水云舫献宝似地道：“程阿姨，你看，她也喜欢我！”


　　程空翠有些讶异，心想女儿才刚会笑，虽然笑得甜美极了，却很少以笑容对人表示友善，甚至还特别爱哭，只要睡醒时视线中没有自己，马上就哭得惊天动地，直到自己将她抱起才会停止，且屡试不爽。连原这个做爸爸的她都不放在眼里，让他颇不是滋味。因此女儿对云舫的反应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


　　她走上前去，见女儿只望了她一眼，又转移注意力去玩水云舫的手指，不禁赞同她笑道：“没错，我看她真的喜欢你。”


　　“对啊！”水云舫好开心。


　　“不会吧？”晁原这下真的吃味了，那可是他的女儿呢！女儿对他这个爸爸就算没有视而不见但也差不了多少，如果是疼她入骨的妻子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云舫这小子的“待遇”都比他还好，就不能怪他要变脸了。


　　“小子，你离我女儿远一点！”瞧这小子年纪小小就会“玩弄”女人，以后怎还得了啊！


　　“原，你别反应过度了。”程空翠好笑地道，心想，这人也真是的，居然跟个孩子吃自己女儿的醋，要是传出去他还要做人吗？


　　“我反应过度？”晁原可不这么觉得，“你怎么不看看这小子在对我们的女儿做什么？”


　　蚊帐里，水云舫又是爱不释手地对娃娃又捏又揉的，只觉得这个软绵绵的动物真的很好玩，而且她的笑声好好听，他从不知道什么叫做天籁。但娃娃娇嫩的声音将会永远刻在他的记忆中。


　　程空翠见状又是一阵惊讶，因为女儿很不喜欢别人碰她，只要是他们夫妇之外的人想抱她，一定是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号，非要那人离她三丈远才会平息，更别说是让人这么捏著玩了。


　　水向生看了则是哈哈大笑，“晁原兄，你别气了，看来云舫对女孩子还挺有一套的呢！”


　　晁原没好气地自了他一眼，“怎么？难道你儿子要对我女儿（负责任）吗？”


　　“云舫，你想抱抱娃娃吗？”程空翠和颜悦色地问著水云舫。


　　水云舫立刻兴奋地点著头，“可以吗？”


　　“当然可以。”程空翠抱起女儿，轻轻地放人水云舫做好准备姿势的怀中，看他这副有模有样的架式，大概是已经请教过水家大嫂了。


　　水云舫确实地感受到娃娃在他手中的重量，看著她咧著嘴的笑容，他觉得好充实、好满足。


　　“程阿姨，我想要她，把她给我好不好？”水云舫满脸乞求地说道。


　　他不知道这样的要求会不会被允许，但他真的好喜欢就这么抱著她，就算她的小手好奇地在他的脸上乱抓也一样，他忍不住地就在她脸上重重地香了一下。


　　“这……”一旁的大人们全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都怔住了。


　　“好不好，好不好嘛！”


　　“这小子！”晁原是既好气又好笑。他没想到这小子真的开始勾引他女儿了。


　　程空翠则蹲在水云舫面前，直视他的双眼，“云舫，你真的想要她吗？”


　　“嗯！”水云舫小小的脑袋用力地上下点著。小小年纪的他或许有很多事情都还不确定，但他就是知道自己不想放下怀中这个娃娃。


　　“那你以后就要好好地保护她、爱惜她，不能让她伤心、难过，尽好照顾她的责任，你做得到吗？”晁原以父亲的身分问道。


　　“责任是什么东西？”水云舫不解地反问道。


　　“责任就是你应该做的事情。”程空翠解释道，“也就是说，不管你有什么困难，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都要尽你所有的力量维护她的快乐，不能丢著她不管，你明白吗？”


　　水云舫点著头，“我知道了，我会做到的！”


　　“那我就把女儿交给你喽！”程空翠就像是在看女婿一样，她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指腹为婚”呢。


　　晁原还是一脸的不满，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水向生与妻子则是乐观其成，他们觉得来这一趟还真是赚到了。


　　水云舫点著头，“她叫什么名字？”


　　“晁暖。”


　　在双方家长的见证下，他们的命运就这么紧紧地连结在一起了。



正文 第一章





　　曾经想过，如果没有这十几年的分别，现在的一切会不会有什么不同？而他，又变了多少？


　　晁暖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藉以稳定下浮躁的心神。愈接近眼前的大楼愈是却步，她是真的害怕，因为她完全不知道等在眼前的是怎么样的命运。


　　其实，她早就知道他在这里，“沧实珠宝”是个相当有名的企业团体，只要是有名的珠宝展，总是与其脱离不了关系，也因此沧实的总裁宇文朗的照片时常会出现在报章杂志上，而他，则总是不离其左右。


　　水云舫，宇文朗的特别助理，其职位不低于副总经理，关系却更加密切，也是宇文朗最倚重的对象，要是没有他，宇文朗肯定没时间追老婆。不过宇文朗追上老婆之后，他反而更是辛苦，因为宇文朗把所有工作丢给他的借口都是千篇一律，却也不容反驳的——陪老婆。


　　她其实不是故意要注意到他的，只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间看到水云舫在杂志上的照片，从而肯定那就是自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深植在她脑中的身影后，自己便总会不自觉地在所有相关报导中找寻他的踪影，即使只是照片中一个不明显的侧影，都可以让她开心好久、好久。


　　他似乎不喜欢将自己暴露在媒体之下，所以很少有他正面的照片，但他确实有吸引读者的地方，所以只要沧实和宇文朗出现在报导上，水云舫这三个字也免不了要透透光。


　　他是成功的。她一直都知道，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得倒他，即使是从天堂的顶端瞬间掉落进一无所有的地狱，他也有办法一步一步地爬回所属的位置。


　　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想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因为她问心有愧。但世事常是不如人意，所以，她还是来了。


　　走进气势磅礴的沧实大楼，晁暖不再给旦己退缩的机会，直接走向柜台，向接待小姐展露一抹礼貌性的微笑，“你好。”


　　“需要我为您服务吗？”柜台小姐露出专业的笑容，悦耳的声音也是职业性晁暖点了点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联络一下水特助，我有事必须和他当面谈。”


　　“小姐贵姓？”


　　“晁暖。”


　　报出名字，她等于截断了自己的退路，因为只要这个名字一传进他的耳中，他就会知道她的存在，而现在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柜台小姐拿起电话拨下分机号码，且显然已经接通水云舫的秘书，按著她抬头问道：“晁小姐，您有预约见面的时间吗？”


　　晁暖觉得自己的心跳就像擂鼓一样，她强自镇定地说：“没有，不过麻烦帮我通报一下，我想他会见我的。”


　　也许是她口气中的肯定，让柜台小姐再次向话筒里的那方说了几句话。


　　大约二十秒后，接待小姐在树下电话的同时站了起来。“晁小姐，麻烦这边请。”


　　“谢谢。”晁暖松了口气。其实她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有自信，但她知道水云舫不会拒绝见她，她就是有这种感觉，而且她也知道他在等地。


　　电梯缓缓上升，晁暖心中还是七上八下的，她开始有点后悔在齐秀群建议要陪她来的时候没有答应。她原本是希望自己能应付这一切。但她会不会错估了自己的能力？晁暖回想当自己刚发现事情已经发展到无法收拾时的心情——现在的“原生珠宝”是二十多年前由晁原和水向生两个人共同开创的，却在水向生因为车祸意外死亡时，改由晁原独掌大权。由于水向生没有留下任何遗嘱，其妻带著惟一的儿子消失时是两手空空的。


　　当她知道这件事实时，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因为以父亲的行为来说，绝对是忘恩负义，且有足够的理由受到水家人的讨伐；而水云舫是那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则加倍回报的人，这一点从他少年时期的作风就已经很明显了，父亲夺走了本应属于他的东西，虽然他一时忍气吞声，但绝不表示事情会这么轻易地结束。


　　所以，当晁暖发现父亲的公司发生财务危机，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沧实珠宝”时，她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表示，水云舫已经准备回来接收属于他的一切。


　　原本，她并不想为这件事上门找水云舫的，因为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她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阻止他的行动，再说“原生珠宝”若是落到她手上绝对只有更惨，因为她除了在她的花店中弄些花花草草的事，其他商场上的竞争完全超过她的能力范围，所以父亲也从没想过要她来继承。


　　不过，齐秀群就曾骂她笨，老爸好好一家大公司她不待，只等著一个没踪影的人前来接收，她却跑去拈花弄草，从事变相的苦力，害齐秀群也放不下她，只好跟著一天到晚开著小货车批货送花。其实齐秀草的关心她很清楚，但她内心的执著却是从不为外人道。


　　晁暖一直都知道“原生珠宝”迟早会回到水云舫的手中，也打定主意等到了那一天，她会陪著父亲远远地避开这一切，从此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但现在她却必须打破自己的誓言，因为父亲的身体在长年的疲累下累积了不少小毛病，“原生珠宝”频出状况一事使成了引发他病发的导火线，让父亲在瞬间因为高血压而倒了下来，甚至有轻微的中风，而且她也不能放著父亲不管。


　　因此，尽管违背她本身的心意，她还是来了。从十一岁之后，他们分别了整整十三年，现在他也三十一岁，终于，他们又要见面了。


　　“晁小姐？”


　　男人的声音让晁暖猛然从沉思中惊醒，才发现她已经到了柜台小姐所告知的楼层，而且她已经不知在电梯外发呆多久了。


　　对方对她的失神并不以为意，简单地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水特助的秘书，他已经在办公室等著您了。”


　　晁暖对他点点头，随在他身后走向那间有水云舫存在的办公室，剧烈的心跳代表了她的期待与不安，因为这是十多年来她最接近他的一次。


　　“特助，晁小姐到了。”


　　水云舫站在整面的玻璃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正从透明的强化玻璃向下看，那傲然挺立的气势足以睥睨一切，他背对著他们挥了挥手，秘书立刻告退，留下晁暖独自面对一室的静寂。


　　“水……云舫。”晁暖怯怯地叫道。她对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此缺乏自信实在没有办法，一看到他，心中的雀跃与不安同时存在著。


　　她觉得他的肩膀似乎比以前更宽，且更能承担得住沉重的负荷，让人可以放心地将一切都交到他手上。可是他身上散发著冷然的拒绝又让人却步，不敢擅自接近。他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尽管到这一秒为止她看到的只有背影。


　　过去的水云舫也是很酷，但并不是一视同仁地拒绝所有人的接近，尤其是对她，他的个性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的淡然冷漠，但面对她时却是只有一贯的亲匿疼宠，从来不会拿坚硬的背影对著她。


　　不过，她又有什么好奢望的呢？这是她早该预料到的，这十多年的历练已足够让深埋在他心底的怨恨生根发芽、成长茁壮了。她提醒自己必须认清这一点，十几年的音讯全无已让他们完全变成了陌生人，不能再拿以前的态度来面对他了。


　　水云舫缓缓地转过身，用他俊俏得恍若雕像的面容对著晁暖，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晁暖。”


　　他的语气比起晁暖的迟疑要肯定的多，轻柔地喊著多年不曾叫唤的名字，却依然是这么的顺口。这是因为这个名字始终未从他的脑海中删除，尽管痛彻心肺，都还是牢牢地刻在原来的地方。


　　他更成熟了，晁暖目不转睛地看著眼前的水云舫，高大的身材衬著笔挺的西装，使他更是显出一股无畏的气势，梳理得一丝不茍的西装头加上冷峻的面孔，让所有见到他的人都能清楚地感受到他何以能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缺乏表情的脸上尽是坚毅与执著，是支持他这许多年成功的因素。


　　他的五官依稀保留著她过去熟悉的感觉，两道剑眉微微上扬。单眼皮的双眸是适中的大小，仿佛能看透世事，鹰勾鼻仍是同样的角度，也是使他的相貌更出色的一环，紧抿的薄唇写满了他所有的努力与经历的艰苦。经过了岁月的洗炼使他脸上的线条更添棱角，也更让她感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而他的眼神明显地拒绝他人的接近，令所有因他样貌趋前的人自动却步。


　　她一点都没变。弯弯的秀眉，恍若天上的明星、比最贵重的宝石都要亮洁的双眸，小巧的鼻子，加上让人忍不住要品尝一番的樱桃小口，构成一个毫无疑问的美人儿。


　　水云舫竭力忽视心中升起的那股怀念的感觉，他觉得上天对她真是人宽容了。


　　她与他初次见到时一样的粉雕玉琢，时间不但洗去她原有的稚气，更为她增添几许妩媚，娇小玲珑的身材里在简单的衣裙中，自裙腰的部分延长出两条装饰性的布带。为她平添一股清灵飘逸的气质，令人不禁想好好地呵护她，不让无情的世事沾染了她的纯真。


　　水云舫用去心中突生的想法，告诉自己他不可能会有罪恶感的，因为自己就是那个即将毁灭她所有纯真的杀手。


　　“找我有事？”水云舫轻声问道，语气中没有半点意外，好似晁暖在阔别十三年后突然出现是件很正常的事。


　　“水……云舫。”晁暖懊恼自己怎么又来一次，“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叫你。”


　　这句话让他们不自觉地陷入了回忆之中——＊＊＊＊


　　“水、水……”小晁暖不间断地喊著前方的水云肪。小小的她迈著急促的步伐，死命地跟在已经快要小学毕业的水云舫身后。


　　水云舫觉得有点厌烦，他已经和同学约好去公园溜冰，却甩不掉后头的跟屁虫。他不能否认自己还是觉得小晁暖很可爱，连班上最漂亮的女生笑起来都没她甜，但就算他是身为班上最受欢迎的男生，他还是对异性会产生敌对的意识，他们“男生国”和“女生国”的对抗目前正处于如火如荼的阶段，而他后面却老跟著一个小女娃。


　　为了她，他已经不知被同伴笑过多少次了，今天他是打定主意不让她跟，偏偏小晁暖就像蜜蜂嗅到花蜜，只要他一有动静，她马上就眼巴巴地跟了上来。


　　“别叫我水！”水云舫朝著身后的小晁暖恶声恶气地道，回头将手上装著溜冰鞋的提袋甩在肩上。心想，他已经受够了！要是今天再让她跟，难保自己不会又被同伴嘲笑。


　　水云肪自顾自地继续朝公园走去，刻意忽略身后那细碎的脚步声，这对他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尽管只是她一声声轻微的喘息，听在他的耳中却是如雷贯耳，但是他却硬著心肠不理她，他觉得必须让她学会别老是缠著自己，就算他们是一起长大的，他也该有属于自己个人的生活，像这样死赖著他总不是办法，而且既然和她讲道理说不通。就别怪他采取这种较激烈的手段了。


　　小晁暖被他吼过之后，就不敢再喊他，但还是亦步亦趋地紧随在后。


　　从她有意识开始，水云舫就几乎是比双亲更重要的存在著，她对他的依赖已经成为根深蒂固的习惯，只要有一天没看到他，一场翻天覆地的哭闹只是平常的事，再加上所有的人都依著她，因此水云肪就理所当然地成了现成的保母。


　　跟著他已经变成小晁暖生活的本能，也该说是双方家长无意间造成的情况，现在硬要更正只会让她未臻成熟的心灵更加强烈地反抗，而完全无法达到预期的目标。


　　小晁暖眼看水云舫转了个弯就不见他的身影，慌乱地想赶紧追上去，却不小心踩到一个小石子，小脚滑了一下，便重心不稳地扑倒在地。


　　水云舫是故意加快脚步，却在转弯后躲在暗处，他只是希望她因为见不到自己后能自行放弃，这里还在他们平常散步的范围内，小晁暖应该能自己回去的，不过他也打算就算会迟到，他还是会偷偷地跟在她后面，直到她乎安到家。


　　但他却没料到她会跌倒，小晁暖意外地跌倒让他再也顾不得保持距离的原意，急忙上前扶起她，问道：“暖暖，痛不痛？”


　　他心疼地看著小晁暖两个膝盖上明显的擦伤，暗怨自己为什么要对她便性子，明明知道她容易跌倒，偏要等事情发生后再来后悔，而且小晁暖不过是单纯地想要跟著她的大哥哥，就算他不高兴，也不用这么残忍地对待她，瞧她现在跌成这个样子。水云舫翻过她方才跌倒时支撑的双手，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搅成一团，看那鲜血淋漓的小手一定让她疼极了。


　　小晁暖用力忍著已经盈上眼眶的泪水，“暖暖不痛，舫不要生气。”


　　她单纯的心灵只知道水云舫不要她叫他“水”，那她换个字来用就好了。


　　水云舫抱起她小小的身子，“我没有生气，你爱怎么叫我都可以，如果你痛的话可以哭，没有关系，我会陪著你的。”


　　小晁暖的眼眶立刻滚下两颗晶莹的泪珠要求道：“舫要和暖暖在一起，不可以不理暖暖。”


　　“好好好，刚刚是我不对，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暖暖也不要生气好不好？”


　　小暖暖点了点头，接著眼泪像泄洪一样奔腾而下。“暖暖痛痛。”


　　刚刚她是哭水云舫不理她，现在则是开始哭脚痛，能忍耐这么久对她来说是很不简单的，但是在她舫小的心灵中，水云舫不理她可是比什么伤口都要严重的。


　　“暖暖不哭，我带你回去擦药，很快就不痛了。”水云舫软声的安慰道。


　　水云肪抱著小晁暖往回家的方向走，早就忘了公园里还有人在等他，现在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事比帮他的暖暖擦药更重要了。，他暗暗在心中发誓，以后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将暖暖丢在身后，就算被她烦死，也比看到她受伤时的心痛要好得多了。


　　＊＊＊＊


　　“无所谓，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水云舫的声音将晁暖从回忆中唤醒，看著他的眼睛，她知道在那一瞬间他和她所想的是同一件事。


　　“喔，好。”晁暖愣愣地道。


　　水云舫绕过办公桌，用他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你就打算这样一直站著吗？媛。”


　　“呃，我……”水云舫唤她时那刻意亲匿的语气让晁暖不知该前进还是退后，进退不得之间竟就这么绊到了自己的脚，一时间她失去平衡，只有闭上眼睛等待即将与她“亲近”的地板。


　　但迎接它的不是预期中的疼痛，而是一个令她怀念的怀抱。晁暖睁开眼睛，迎向她的是一双深邃的眼眸，一瞬间她仿佛陷入了另一个不同的世界。


　　水云舫完全是出于本能的行动，当晁暖差点扑倒在他面前时，他就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急急地赶上前接住她，迅疾的身手好似没有这十多年的分离。他帮著她站好，双手仍流连在她纤细的腰部，她的体态、气味和十多年前都有了绝对的不同，但他都还是感到这么的熟悉，就像她天生就属于他的怀抱。


　　接触到晁暖盈若秋水的双眸，水云舫心中震动了一下。但他仍不动声色地放开她，说道：“我们到沙发那边去谈吧。”


　　晁暖点了点头，有些恍惚地走向办公室另一端的沙发，方才水云舫眼中一瞬间掠过的柔情让她差点沉醉其中，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而想就这么永远地停留在他的怀中。


　　正当她要绕过长方形的茶几时，因为目测的误差，加上脚步有些仓卒，结果膝盖撞到了桌角，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唉唷！”晁暖哀叫一声，突来的疼痛让她顾不得形象地龇牙咧嘴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水云舫轻斥的声音隐含著不形于色的关怀，扶著她一拐一拐地坐上一旁的沙发，不由分说地掀起她的裙子，“我看看。”


　　晁暖只是静静地坐著。因为让水云舫检视她的伤口对她来说一直是理所当然的，从小她就容易受伤，不是跌倒就是撞到不该撞到的东西，尤其是水云舫不在身边时更是意外频传，弄得她身上总是大伤小伤不断；年纪大些时这种状况反而更严重，小擦撞不断、大意外难免，又少了水云舫跟前跟后，让她身上完全不曾出现没有伤痕的时候。


　　水云舫心疼地看著她两个膝盖上几处深浅不一的淤伤青紫，加上方才撞击形成的红肿，过一会儿肯定又是一块淤青了。“痛吗？”水云舫一手握住她的膝盖，一手力道适中地帮她按摩伤处。


　　晁暖摇头，他手上的热度从接触的地方迅速地传遍她全身，尽管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温柔的抚触已轻轻地暖上她心头。“刚刚有点痛，现在不会了。”


　　“都一把年纪了还像孩子一样莽莽撞撞的，真不知道你这几年是怎么活下来的！”水云舫很自然地就像以前一样数落著她，手上仍不停地帮她揉散淤血。


　　“对不起。”晁暖低著头道，脸上则是一味的无辜。


　　水云舫看到她的表情，猛然停下手上的动作，一边帮她抚平掀起的裙摆，一边将臀部移到较远的位子，恢复一贯的冷漠，“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他突然的转变让晁暖有些措手不及，赶紧正襟危坐地端正姿势，轻声道：“是为了我爸。”


　　虽然早知道她会这么说，水云舫还是沉下脸，“你想要我改变并吞（原生珠宝）的计画吗？”按著他猛然站起身，严厉地道：“你认为我会因为你的一句话而放弃我花了十多年，一步步进行到已经快要成功的计画吗？告诉你，办不到！”


　　水云舫的眼中就像引燃了一道熊熊的火焰，恨声说道：“自从我爸死于非命之后，夺回（原生珠宝）就是我惟一的目标，我要为我爸拿回他应得的一切，让忘恩负义的小人得到该有的报应！”


　　听到水云舫的宣示，如此真切又面对面地感受到他的恨意，晁暖心中只觉一阵痛楚。她早就料到他的恨、他的怒，然而一但真实地面对时，这一切就像一颗大石头沉重地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而脸上亦变成近乎病态的苍白。


　　“不是这样的。”她喃喃地道，双手扯著裙子上的两条布带，无意间显露了原隐藏的紧张。


　　见到晁暖的苍白，水云舫差点又要上前安慰她，他连忙坐回原位，也察觉自己过于激动的反应，竭力平静心绪，“你有话就说吧。”


　　晁暖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请你到医院去。”


　　“医院？”水云舫微微皱著眉。


　　“是的。”她轻声说道，“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到医院去见我爸爸。”


　　水云舫笑了，笑得很冷淡，淡得就像一阵刺骨的寒风。“到医院见你爸爸？那要不要顺便把我即将到手的战利品也一起双手奉上呢？”


　　他口气中的讽刺相当明显，但晁暖只是轻轻地摇摇头，“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爸爸你原谅他了。这些年他过得并不好，对老友的愧疚对我爸爸来说是相当沉重的负担，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我知道他一直盼望著你的出现，能从你口中听到一声原谅，好让他能放下不断压在他心头的痛楚。我爸爸的来日或许已经不多了，我只是想完成他最后的愿望。”


　　“最后的愿望？”水云舫的笑容有若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你叫我去完成你爸爸最后的愿望，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爸爸死前最后的愿望是什么？该不会是要你爸爸把整个公司都并吞了吧？”


　　晁暖心中苦不堪言，只能保持静默，当时年幼的她也只知道部份的真相，又怎能回答他的质问呢？


　　“要我原谅他？那又有谁来化解这十三年来积在我心头的怨恨？你该不会想用一句话就想抵销这一切吧？”


　　“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晁暖直视他冷漠双眼，“我知道爸爸在当年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不管他有什么理由，我都没有权力阻止你的复仇，也从来就不想阻止。我明白自己不是从商的料，所以这些年来从不曾踏进{原生珠宝}一步，因为我早就认定有一天你一定会取回属于你的东西。”


　　在她的注视下，水云舫几乎要必开那专注的视线。以{沧实集团}为基础，水云舫在这些年除了磨练出纵横商场的手段之外，对珠宝的涉猎也相当深广，但在他的心目中，从没有任何一种宝石能比得尚眼前这双眼的灵动，每当午夜梦回时，这双眼睛常会拨开重重的怨恨，占据他最甜的梦境。


　　但现在不是沉迷于过往的时候。他极力冷冻自己的心，抑住心底因她而起的每一分悸动。


　　晁暖对他的挣扎丝毫不觉，继续说道：“其实，如果不是我爸爸因为高血压倒了下来，我也不会来打扰你的。医生说他的情况很危险，还有点中风的迹象，只要一个不小心，很可能就这么去了。爸爸是我惟一的亲人，我不希望他在走的时候心里还留著遗憾。”


　　说到父亲的病情，她不禁因担忧而有些哽咽，她清清喉咙，力持镇定地道：“舫，就当我求你，（原生珠宝）回到你手上是理所当然的，我绝对不会为此采取任何行动，至于你对我爸爸的恨，就由我来承担吧。”


　　“你？”水云舫微眯著眼，闻言，除了恨，他的心此刻可以说是雀跃的，因为只要他点个头，她就等于被绑死在他身边，他把心动的原因解释成报仇有望，而将所有倾向她的情绪压在心底。


　　晁暖坚定地点了点头，只有紧紧交握的双手泄漏了她的紧张，“只要你答应原谅我爸爸，就算只是口头上也好，从此以后你想对我怎么样都可以。”她不是不知道这样的承诺有多暧昧，但她不会后悔，只因为是他，换了另一个对象，她恐怕家破人亡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十三年来，她每分每秒都不普忘却对他的爱，再次相见只是更深植了对他的情意。但她不会说出口，如果这是他们惟一的相处模式，她会甘之如饴地接受。只要他眼里有她，甚至是因为恨。


　　水云舫轻轻地接近她，一手捏著她下巴抬起她的头，凝视她的双眸，“我答应你。”他告诉自己就当是为了拥有这双无瑕的珍宝。


　　晁暖如释重负地闭上了双眼。她不知道哪一件事让她感到最难过，是他的恨？


　　还是她把自己卖给了他？


　　“不准闭上眼！”他严厉地道，“如果你想跟著我，就永远不要在我面前闭上你的眼睛，我要看著你，看著这一双属于我的眼睛。”


　　晁暖没有说什么，只是再次睁开眼，她不明白他的用意，但他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水云舫微俯下头，轻轻用自己的唇在她唇上摩娑了一下；甚至称不上是一个吻。“这也是我的了。”他突然柔柔地道，“这里没有其他男人碰过吧？”


　　晁暖摇头，对水云舫强占的态度不以为意，轻柔地说：“只有你，一直就只有你一个。”


第二章





　　一直以来，她的心情从没有改变过，对他的爱恋是然然支撑她的一股力量，想念他是让她努力是通这些早的原动力。那，他呢？


　　“你们不要过来！舫哥哥会来接我的！”小晁暖噙著眼泪，硬是没让它掉下眼在路人的眼中，这一幕不过是几个男孩和一个可爱的女孩闹著玩，哪会想到小女孩可是委屈得很。


　　“我才不信咧！”其中一个男孩故意扯了扯她长长的发辫，小手不自觉地在那柔细的发丝上流连了几秒，然后又像是想掩饰般用力地扯了一下。


　　小晁暖痛得叫了一声，强忍的眼泪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你们再欺负我，我就要跟舫哥哥说！”在她的心目中，从小护卫著自己的水云舫是最可靠的保护者，所以自然而然就拿他来警告眼前这些小毛头。


　　小晁暖才刚进小学，就已经成为众多小男生注意的目标，不只是因为她那有如娃娃般可爱的面孔，还为了看她娇嗔发红的双颊和听她即使生气也是轻轻柔柔的叫骂，男孩们更是爱逗著她玩。


　　小晁暖并不讨厌上学，因为学校里的老师对她都是好得不能再好，很多女同学也都喜欢和她玩在一起，共同抵御“外敌”，对那些只会乘机欺负她的男生唾弃不已。


　　她不明白男孩子是以“欺负”来表示心里的喜欢，小晁暖早习惯了水云舫爱护她的方式。


　　“去说啊！去说啊！我才不信他敢怎么样！”一群小男生兴奋过头地又伸手扯了下她的长辫子，好似想把小晁暖弄哭，“是吗？”突然一个较为高亢、有别于男孩的童稚，属于接近变声期的声音出现在一旁，语气中饱合著戏谑与威胁，水云舫在不远处双臂环胸地看著胆敢欺负他的宝贝的这群小毛头，要不是念在他们还是小孩子，这会儿他就打得让他们全都趴在地上。


　　“舫哥哥！”小晁暖开心地奔向水云舫，她就知道他会及时出现，他一直都会在她需要它的时刻及时赶到。


　　“没事吧？”水云舫微笑地看著她。


　　小晁暖眼角的泪水一看到他就神奇地收了回去，因为她知道舫哥哥最不喜欢看到她掉泪了。小晁暖点点头，才用眼角瞟著那些小男生，“舫哥哥，他们欺负我！”


　　“是吗？那舫哥哥就帮你讨回公道吧。”


　　水云舫作势要走向他们，一群小毛头一看来人根本连抵抗的念头都没有，马上一哄而散。


　　“舫哥哥，你好厉害哦！”小晁暖崇拜地看著他。


　　水云舫这才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心想，拿他来对付这些小鬼实在太残忍了一点，不过他可不会眼睁睁地看著暖暖受欺负。


　　“暖暖，你要勇敢一点，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要反击回去，不能老是等著我来救你。”他是为了她著想，他不太可能每一次都来得及的。


　　“为什么？舫哥哥曾在我旁边保护我的，不是吗？”


　　看著小晁暖既天真又理所当然的信任眼神，他还能说什么呢？“对，我会保护你的。”他想，任谁也无法背叛她那么美丽的眼睛。


　　＊＊＊＊


　　水云舫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不停地来回踱步。


　　他无法忘怀晁暖那双几乎要穿透他重重防卫的眼眸，那让他完全忘了意欲羞辱她的原意，反而沉溺在她的眼眸中无法自拔，他是著了什么魔才会要她不准闭上眼？天知道那双眸子就是魅惑他的原凶，看著她的双眼，他还能记得得确实地实现复仇这件事吗？


　　他永远不会忘记母亲在带他离开那个十八岁以前的家后衰弱得有多快，自从父亲车祸身亡后，母亲的身体就一直相当不好，尤其在离开熟悉的环境之后，为了维持母子俩的生计，她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工作，只为让他有机会受到最好的教育。


　　然而，长期养尊处优的母亲又怎堪命运如此地捉弄，尽管水云舫亦努力挣取生活费，但在捉襟见肘的情况较为好转时，母亲却因过度操劳而使原本就不好的身体迅速衰弱，终于在药石枉效的情形下撒手人寰。


　　水云舫一直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连一点争回自己权利的念头都没有，就轻易地放弃所有，过著清苦的但子却没有任何怨言，其至在病重时亦不曾对晁原那忘恩负义之人有过任何不满，最后的表情甚至是安详的。


　　他真的不懂。但他的恨却无法因母亲的宽宏大量而减轻，甚至更将母亲的病怪罪在晁原身上，因为如果不是晁原，母亲又怎么会死得这么早日！


　　所以，这样的恨一直深藏在水云舫的心底，夺取（原生珠宝）是他复仇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他绝对不会让父亲的心血就这么落在一个恶人手上。而晁暖的出现则是他复仇之路的开端，他要封闭所有的感情，不会再让她的楚楚可怜影响了他的计画。


　　可是，他到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她的眼神，那样地毫不迟疑、无怨无悔，他真能做得到吗？他不禁又想起方才接近晁暖时，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那已经不是深藏在他记忆中的奶香了，但却更是挑惹著他的每根神经，令他留恋著有她的每一秒。


　　“云舫？我进来喽。”


　　水云舫还来不及从纷乱的思绪中回神，宇文朗已大跨步地走了进来。


　　“请进。”水云舫瞪著他，为时已晚地道。


　　宇文朗笑嘻嘻的表情，显示最近的婚姻生活非常得意，当然，依照他对妻子的溺爱，两个人要能吵得起来倒也不容易。


　　“漂亮小姐走了吗？”宇文朗一进来就到处探头探脑的，生怕水云舫把人给藏起来似的。


　　“你是来做什么的？”就算水云舫有多矛盾的心情，看到宇文朗这副德行也只剩下无奈，他心想这个人真是他的老板吗？


　　左顾右盼的宇文朗终于确定办公室里没有偷藏另一个人，这才说道：“我听说有个没见过的美女来拜访你，所以当然要来见识一下了，毕竟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我从不知道你也会对女人和颜悦色，反而是只要接近你三公尺以内的女人没有不被冻成冰块的，现在有人自己送上门来，身为朋友的我总要关心一下啊！”


　　水云舫与宇文朗是大学时代的同窗，宇文朗是耀眼的风云人物，而水云舫则是有名的酷男，两个人就像水与火一样，却不曾相忌相克。而是互助共生。


　　这段友谊是宇文朗主动建立的，在班上他们是最受瞩目的人物，因为看不惯水云舫的不合群，所以他老是拉著水云舫参加系上的活动，让水云舫不至于自闭过度；而水云舫则在宇文朗的个性中添加一点沉稳，让他知道什么叫大将之风。


　　由于这段大学时代的“孽缘”，宇文朗继承家业的时候，也“顺便”拉著水云朗一起下水，因为比起那些父侄辈的老头子，他需要的是一个亲信，反正水云舫的能力也不亚于他，总不能白白浪费一个人才啊！


　　“随便你。”多年的朋友让水云舫知道最好不要抵抗他的关心，否则一定会被他烦死。


　　得到口头上的许可，宇文朗更是得寸进尺地道：“云舫，那个女人和最近（原生珠宝）的案子有关是吧？”


　　宇文朗的问题让水云舫的心头一紧，他知道宇文朗一向相当敏感。虽然很多事都放手让他去做，却不见得会被蒙在鼓里，表面上看起来有点漫不经心，其实宇文朗的精明是藏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只有像自己这样长期跟在宇文朗身边的人才能勉强窥知一二。


　　“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习惯了。”宇文朗虽然不敢说自己封水云舫非常了解，但认识了这么多年，至少自己知道水云舫如果不想说话的时候，就算拿榔头敲他，他也是像蚌壳一样闭紧了嘴，撬都撬不开，而且，这种时候多半是关系到他的过去时。


　　宇文朗对大学时代之前的水云舫所知并不多，惟一知道的是他家境并不好，因此水云舫除了上课之外就是打工，而他的母亲则是在大二下学期时病逝，那是水云舫的愤世嫉俗表现得最明显的时候。


　　其后几年，水云舫表面上虽渐渐平静下来，但宇文朗很清楚他不过是变成一座休火山，只要碰上正确的引子就会爆发，将这许多年来所累积的能量全部发泄出来。他有种预感，这个时候就快到了。


　　水云舫的神情依旧像座千年不化的冰湖，冷冷的、没什么表情，不过宇文朗从他眉毛的角度看得出来，他对刚刚那个女人绝对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只是不确定他的情绪是属于哪一种，无论如何，认识他这么久，所看到能影响他的女人这还是第一个。


　　“宇文，你到底有什么事？”水云舫被宇文朗诡异的眼神瞧得有些发毛，因为他可以说是这么多年来最让水云舫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的朋友，他的过分主动让水云舫完全没有退缩的余地，但也使冰云舫的生活型态不至于完全封闭，如果说水云舫这些年没有让仇恨占满所有的心绪，宇文朗可以说是居功厥伟。


　　宇文朗耸耸肩，“没什么，我只是来看看你。”对上水云舫摆明了不信的眼神，他轻叹一声，“好好好，我说就是了。云舫，我发现你对（原生珠宝）的态度实在太严厉了点。就算他们的营运出了一点问题，但你也不必用这种赶尽杀绝的手段啊！我知道你对（原生珠宝）誓在必得，但也不必做得这么明显吧？”


　　水云舫的面无表情此时变得更阴沉了些，“你不是一向不干涉我的作法吗？”


　　“我还是一样啊。”对公事上的许多决策，宇文朗常将权力下放，只负责签字，其于的许多细节则完全让水云舫作决定，这是对他的信任，也是省得让自己累死的方法。


　　“但我不得不注意到，你这次的作法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原生珠宝}并不是没有站起来的机会，而你居然刻意打压，简直是不给对方留后路了，虽然咱们沧实也不是没有并吞过其他企业，但从没有做得这么绝呀！”宇文朗清楚的表现出他的疑虑。


　　水云舫不打算做解释，只是淡淡地道：“你要插手这件事吗？”他想宇文是老板，如果宇文决定这么做，他也不会说些什么，只不过他绝不会就此放手的。


　　宇文朗静静地看著水云舫，好一会儿才道：“不，我不会插手的，你觉得该怎么做就去做吧，我还是只有一句话，我信任你，相信你对沧实的贡献，也相信你的人格，我相信你不会把无辜的人当作牺牲品，会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不过我希望你能节制一点，有时候看事情不能只从其中一面，可能还会有许多你不知道的另一面，也许等你把所有的面向都看清楚之后，就会发现事情其实不是你所想像的那个样子，我也不希忘你把无辜的人扯进来。”


　　水云舫依旧保持沉默，他不想何一个局外人讨论这见盘据在他心中已久的梦魇，也许宇文不会支持自己的作法，但一生顺利的宇文又怎能明白他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感受呢？由于水云舫这次的行事方式与以往不同，使得宇文朗因而稍微调查了一些事情，他并不是很清楚事情的真相，只知道水云舫与（原生珠宝）过去的另一位主事者是父子关系，也猜到其中可能有些恩怨，他对于他不明白的事无从置喙，只是不希望水云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云舫。”


　　宇文朗的叫唤让水云舫将双眼的焦聚重新移回他身上。


　　“我们是朋友吧？”宇文朗简单而清楚地表达出对他的支持，他要求让水云舫知道他们总是站在同一边的。


　　水云舫点点头，轻声道：“谢谢。”他想也许他比自己想像的更需要宇文的认同。


　　＊＊＊＊


　　“秀群，我回来……”晁暖还来不及说完最后一个字，就被店门口那追不超过十公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没连滚带爬地栽进一桶桶的鲜花之中。


　　“回来啦，”齐秀群对她这样的特技表演早就养成了视而不见的习惯，她不动如山地继续整理手边的工作，虚应一声当作招呼。


　　以前每次看到晁暖在绝对不该跌倒的地方摔个狗吃屎，总会让她懊悔得要命，自责自己为什么没能及时扶好晁暖，不过一旦这种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之后，就会发现这其实不是自己的错，而是晁暖天生就和地球有缘，所受到的地心引力特别强，所以才会三不五时就和地球表面亲近一下，而且总是在旁人毫无防备时“发作”，反正每次都来不及，所以干脆当作没看到。


　　“呼，好险！”晁暖拍拍自己的胸脯，心想，跌倒事小，弄倒这些装花的桶子事大，不但现场会搞得一团乱，连秀群肯不肯帮她整理还是一个问题，这样的灾难对这小小的“水恋花坞”来说已是屡见不鲜，就连她最好的朋友都放弃继续改造她，处理善后这种事也做得不想再做了。


　　“自己笨就不要怪地板，地球是我们赖以生存的环境，它不会故意害人跌倒的。”齐秀群声音不大，但每个字的讽刺意味都非常清晰。


　　“我什么都没说啊。”晁暖无辜地道，怨天尤人从来不是她的作风，而且对一向任劳任怨的地板来说也不公平。


　　齐秀群没再说什么，只是道：“刚刚有五个花束的订单，快赶一赶，我等一下就要去送货了。”


　　“喔。”晁嫒应了一声，到柜台去看客户的订单，“红玫瑰二十朵、红玫瑰十五朵、红玫瑰九十九朵……秀群，怎么都是红玫瑰啊？”


　　看到这些订单，晁暖的眉头不禁微微皱了起来，虽然她开的是花店，而且红玫瑰是客人最常订的花，但她却是最讨厌红色的玫瑰，并非因为俗气或是什么的，而是实在太没有变化了，根本让她上段的技术没有用武之地嘛！


　　“有生意就好，你还有什么好嫌的。”


　　“我不是告诉过你，接生意的时候最好将对方的喜好弄清楚，最基本也该问问收花人的星座，或是有没有特别想传达的话，每一种花都有它特别的意义，这样才能表现得出送花人的心意啊。”晁暖苦口婆心地道。


　　“干么那么麻烦，反正都是些俗人，用玫瑰打发掉就算了。”齐秀群不以为意地说道。


　　齐秀群将一批刚进的玫瑰分开放置，让每一朵花都能获得足够的空气，她也是个爱花人，只是投兴趣兼善天下，从不会像晁暖总是给客人一堆建议，反正对方也不过是动动手指拨个电话。称得上有多少了不得的心意吗？那些花语其实也只是花商牵强附会下的产物，她觉得花朵们只需在风中摇曳生姿，采下来插在瓶子里则是人类的虚荣心带来的无妄之灾。


　　晁暖摇摇头，她觉得秀群严格说起来就是懒，她早就知道秀华一向懒得和顾客扯些有的没的，妄想秀呈会突然转性是她不对，秀群肯和她一起开店已经让她感激涕零了，不该多做要求的。


　　一面依照订单做出一束束美丽的花束，晁暖想起了和齐秀群相遇的情形。


　　她一向就不是读书的料，除了小时候常因病缺课外，她的心思也很少放在注重理论而轻实务的课业上，拈花弄草才是她的兴趣，她觉得植物是最诚实的，只要用爱心灌溉，就会以美丽的花朵回报，比起复杂的人心来说是简单多了。


　　勉强考上专科后，她更是一头栽进花花草草的世界里，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有人知道那只是因为她心不在焉所造成的。


　　尽管她的美貌令人无法忘怀，但那对人视而不见的坏习惯却让旁人不敢接近——没晁暖冰山美人的面具并没有戴多久，就在她对著秀群跌个五体投地的同时，也把她的形象给跌破了。而秀群直到那时才知道，原来她其实笨拙得可以，就算有人在一边看著，还是料不到她什么时候会摔个鼻青脸肿，偏偏秀群又特别好心，只好跟在旁边，就算来不及阻止她跌倒，至少有个人帮她擦药绑绷带。


　　结果，两个人的“孽缘”就这么开始了。


　　照秀群的说法，她是等著帮总是行动脱线的自己收尸，不过她知道秀草只是嘴巴坏而已，凭秀群的精明不见得无法在大公司里谋得一席之地，并不一定要和自己窝在这家小小的花店里，但因为是朋友，所以什么都不必多说了。


　　就这样她们一个负责花店的营运，诸如财务、进货等相关事宜，一个负责销售，也就是依对象提供买花的建议，让“水恋花坞”成为方圆十里内常有人慕名而至的“名花”店——因为人比花娇，两个美丽的花店老板娘就是名花。


　　“晁暖，你去谈那件事的结果怎么样了？”


　　正专心绑花束的晁暖听见齐秀群的问话一时停下手中的动作，然后才故作平静地继续绑上缎带并随口问道：“什么结果？”


　　“别装傻。”齐秀群看了她一眼，“你的蝴蝶结绑歪了。”


　　晁暖闻言连忙拆掉重绑，因为她知道如果连秀群都看得出瑕疵，那这束花送出去肯定会败坏“水恋花坞”的名誉。“他答应了。”晁暖简单地道。


　　“真有这么简单？”她可不是可以随便敷衍过去的。


　　“不然你想要多复杂？”晁暖不想将他们的约定说出来，那太私人了。就算是对秀群也说不出口。


　　对于水云舫与晁原的恩怨，齐秀群曾陆陆续续从晁暖的口中套出不少端倪，从很久以前她就知道晁暖心中有个人，否则不可能因为一句“没感觉”而拒绝如过江之鲫的所有追求者，虽然多数是受她的长相所吸引，但总会有几个是在水准之上，普通人不可能全数放弃，除非早已心有所属。


　　当晁暖提起水云舫时眼中的神情就让她确定了所有的揣测，要不是有情，有哪个人会这么心甘情愿地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全数奉上，还附送利息，只巴不得对方收下就是无比的恩典，要不是有爱，哪可能多年来都毫无贰心地念著同一个人，好像连教她变心都会自觉罪大恶极。


　　齐秀群看她只是默默地搜集所有关于水云舫的资料，只是在暗处偷偷地关心他，却从不挺身而出的举动，早就看不过去了，没想到现在出了这种事她还眼巴巴地上门求人放过她老爸，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晁暖曾说自己不会明白她的心情，的确，自己是不明白，但自己也绝不会放著不管，在见到水云舫前自己会暂时保持沉默，等确定他的态度后再决定要怎么做。


　　“他什么时候要去见你爸？”


　　晁暖因为齐秀摹改变话题而暗暗松了一但气，手上不停地开始做下一个花束，地想，秀群若是再追问下去，她还真不知该怎么应付才好。“他说等他有空时会和我联络的。”


　　“你留这里的电话给他了吗？”


　　晁暖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怎么了？”齐秀摹不解地问道。


　　晁暖避著她的注视，“我忘了。”


　　“忘了？”齐秀群一点都不掩饰地叹了口气，“太扯了吧？”


　　晁暖偷偷吐了吐，“舫会找到我的，他一向如此。”


　　“最好是这样，不然我看你该怎么办才好。”她可不像晁暖这么乐观，现在只有指望水云舫真有晁暖想像的英明了。


　　＊＊＊＊


　　水云舫走进（水恋花坞），抬头看了看店门口的招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在心中暗忖，这里就是暖生活了四年的地方，从专校毕业后，她就在她父亲的资助下开了这家花店，这些年来的生意还算不错，颇有一些盈余，不过关于这一点她的合伙人绝对功不可没。


　　其实水云舫一直知道她在这里，他知道所有有关她的事情，自从他有能力负担时，就定期让征信社送来关于晁暖的报告，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潜意识对她的关心，或是如同他给自己的理由，只是为了掌握仇家的状况。惟一可以确定的是，晁暖从来未曾自他的心中除名过。


　　跨步走进花店，水云舫就像走进了一个不同的世界，四周被各式各样的花朵所围绕，连空气都平静得让人轻松下来。


　　“欢迎光临。”齐秀群顺口招呼著。


　　她招呼客人的方式是属于无为而冶式的，第一句话是表示她知道有人进来了，请君子自重，下一句就是等著结帐，如果要包装花束，对不起。请找另一位老板，她从来不做那种费事的功夫，依她的看法，送盆栽还比较实际一点，所幸熟客都明白这一点，也不会自讨没趣。


　　等了半天也不见客人有反应，齐秀群终于把头从帐本堆中台了起来，打量著眼前的男人，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像这种衣装笔挺、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茍的男人，应该是坐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吩咐花店送花给所谓的红颜知己，而且一送还好几个的类型，出现在她们这样的小花店还贞有点不伦不类。


　　“先生想要什么花？”齐秀群再次招呼道，对于这种“异类”，她当然要给点特别待遇了。


　　“我要晁暖。”水云舫沉稳的声音一字字清楚地道。


　　齐秀摹微微一惊，“你是……”


　　“水云舫。”他再度沉稳答道。


　　他的态度好像认识他是理所当然的事，且自然得让人无法感到反感，而齐秀群也真的知道他是谁。


　　水云舫，他还真的找来了！齐秀群满心惊讶地喊道：“晁暖！”


　　“来了、来了。”晁暖从里面的储藏室走出来。通常在店里客人不多的时候，她们都是轮流看店的，最近晚上因为常要到医院看顾父亲，所以有点睡眠不足，加上等水云舫等得有点心神不宁，显得有些精神不济，最后齐秀群实在看不下去，干脆叫她到里头休息一下、养养精神，免得败坏门面。“招魂啊！叫得那么急做什么？有人要做花束吗？”


　　“你自己看吧。”齐秀群闷闷地道。直到现在她才觉得刚才水云舫的说法有点怪异，他“要”晁暖？


　　晁暖台眼一看也傻眼了，“舫？”


　　“我来接你了。”水云舫云淡风轻地道，就像是来接女朋友下班一样理所当“啊？喔！”晁暖差点反应不过来，揉了揉还没完全清醒的惺忪睡眼，突然发觉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狼狈，“等我一下！”她双手拢著散乱的长发，急急地往里头走。


　　齐秀群忍不住一阵轻笑，她从没看过晁暖这么注意自己的外表，看来这位水先生的存在对晁暖来说还真是很重要的，虽然她对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是很清楚，但她怎么看都觉得他们不像是有十多年不见的模样。


　　就算觉得旁边的女人笑得很奇怪，水云舫也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心思完全放在暂时离开的晁暖身上，一句话也不说地紧盯著她方才进去的门，一分一秒地等著她回来的时间。


　　“我好了。”晁暖换上一套干净的裙装，又匆匆奔了回来。然后，就像她常常出现的毛病，绊到了放在旁边的小桶子，一时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掉进还没有整理好的花堆里。


　　“哎呀！”惨叫是晁暖惟一能做的事，她一面懊恼这病怎么又发作了，一面唉叹自己老是在他的身旁出糗，心想他一定对她恨不耐烦了。


　　晁暖紧闭双眼，却发现自己并未栽进一团混乱，而是落人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她迟疑地睁开眼睛，就看到水云舫正牢牢地环抱著自己，“呃，谢谢你。”她同手同脚地后退几步，离开了水云舫的怀抱，虽然她仍留恋著那令她怀念的温暖。


　　“走吧。”水云舫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就走，但暗中却是双拳紧握，并在心中自问：他为什么就是忍不住要去保护她呢？


　　“晁暖，能接得住你的人这个世界上恐怕找不到几个了，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就好好抓紧他。”齐秀摹趁著晁暖经过身边时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齐秀群洞察世情的双眼利用刚才短短的几秒钟就看出了两人间的牵系，如果说水云舫对晁暖的恨已蒙蔽了一切，他是怎么都不会相信的，因为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有人能让晁暖免于陷入灾难之中，如果不是全心鄱在晁暖身上绝不可能做得到，她想把晁暖交给水云舫应该是可以放心的。


　　晁暖看了齐秀群一眼，坚定地说：“我从来没有想要放开他。”然后就像献祭的少女一般，决然地走向属于她的祭坛。


第三章





　　从来不认为自己是适合婚姻的女人，但命运的安排又有谁能预料呢。


　　此身既已为君守候，委身于君又有何妨？


　　“你很紧张？”水云舫平稳地控制著方向盘，价值百万的进口名车在他的驾驶之下，就像一条优游自在的鱼，顺畅地在车阵中行进著。


　　“没……没有啊。”晁暖一开口就泄了底，她有点懊恼自己居然会结巴，叹了但气承认道：“好吧，我是紧张，那又怎样？”


　　水云舫的唇边噙著一抹笑意，“为什么紧张？”


　　她耸了耸肩，“我从没坐过你开的车。”


　　其实晁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只是身边的水云舫已经不再是她小时候依赖的舫哥哥了。自从前两天见到他的时候，她就很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上所散发的男性气息，那让她不由自主地感到眩惑，现在他们两个人又是这么地接近，更教她无法忽视他身上蕴藏的力量，她又想接近他又害怕接近，矛盾的情绪使她益发地坐立不安。


　　水云舫轻笑一声，“放心吧，我开了这么多年的车也没出过事，不会因为旁边多了一个人就出岔的。”


　　水云舫的弦外之音让晁暖有些意外，“你没开车载过人吗？”


　　她的问话让水云舫惊觉自己的放松，他懊恼她居然还是这么轻易就能影响他，虽然这不该让他感到意外。“这辆车没有。”


　　当他决定买下这辆车时，脑中所想的是如果暖坐在里面会有多合适，尽管他不肯承认，但这些年来晁暖的存在无不成为他做每件事的潜在因素，他很少有作决定的时候不想到她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车行之间水云舫没再开过口，而晁暖也不敢打破沉寂，就这么保持了十几分钟的默然。


　　＊＊＊＊


　　﹁舫哥哥、舫哥哥……﹂水云舫毫不意外地在上车前听到晁暖的呼唤，虽然他没有告诉她这个星期天要和高中同班同学到郊外烤肉，但她不知怎么的就是能嗅到他的每一个行动，让他就算是想偷溜都无所遁形，且屡试不爽。


　　所以，这次与其说是要瞒著她出门，不如说是一个实验，而晁暖果然没让他失望，极少早起的她一发现他有动静，就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蹦蹦跳跳地从隔壁飞奔出来。


　　“舫哥哥，你要到哪里去？不是说好这个礼拜天要陪暖暖的吗？”晁暖一脸疑惑地问。


　　她已经小学四年级了，却还是黏水云舫黏得紧，平常上课占掉她不少时间，好不容易盼到一个假日，当然更要好好缠著他不放。


　　“我没说要丢下你啊。”水云舫搂著她，才十岁的她虽仍有著稚气，但已大约能看得出以后会是个美人胚子，而他的同伴对于当个“大哥哥”多半是很有兴趣的，所以他不用担心晁暖会被拒绝加入。


　　“各位，我想带她一起去，可以吗？”水云舫对同伴们问道。


　　“这有什么问题。”提供休旅车并兼任司机的家长方叔叔先开口说道，“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怕生的晁暖现在才发现车上居然有这么多人，不禁害怕地缩到水云舫身后，怯怯地看著他们。


　　“暖暖，快把你的名字告诉大家，不然我就要丢下你了喔！”


　　水云舫的威胁让晁暖不能再退缩，只好用细微的声音说道：“我叫晁暖，大家好。”


　　“真是个小美人儿。”水云舫的同学小方笑道。


　　“喂喂喂，暖暖是我的，你们可别打歪主意。”水云舫半认真地警告道。


　　“哇塞，还真的呢！”一群同学哄笑成一团，其中只有惟一的一个女生，也是小方仍就读国中的妹妹方如，并未加入笑闹，只在一旁静静地看著他们。


　　水云舫拉著晁暖上了车，一一为地介绍车上的同学，他们的友善让晁暖较为放松，其实除了水云舫之外，从没有任何人能在初见面的时候就卸下晁暖所有的防备。


　　“暖暖，这位是方如，小方的妹妹，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是女生，要彼此照顾喔！”


　　晁暖早已敏感地地察觉方如看著水云舫的眼神并不单纯，对白己更有著一股潜藏的敌意，所以他当然不肯轻易接近方如，只是紧紧地恨坐在水云舫身边，巩固好这只属于她的位子，不让任何人有机会侵犯。


　　“水云舫，你还真不简单呢！”小方暧昧地道，“是不是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计画了？”


　　“计画？”水云舫不解。


　　“源氏计画啊！”小方笑道：“就是找一个资质不错的小女孩，从小照自己的期望来教养她，等地长大之后再估为己有，到时候就会有一个百依百顺、惟命是从的老婆，享尽世间温柔。”


　　“你……”水云舫震惊得简直说不出话来，一张俊秀的脸涨得通红，他想，现在的暖暖对他来说只是妹妹，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扯到那方面去，虽然他自己的确是从小就认定暖暖是属于自己的。


　　小方则是一脸的陶醉，“怎样？你现在进行到什么阶段了？”


　　“欠揍啊你！”恼羞成怒的水云舫毫不客气地赏了他一个爆栗，“少在那裹胡说八道，我和暖暖才不是像你说得那样。”


　　“暖暖，喊得那么亲热还说不是。”


　　小方故意地频频以他们两人间的亲密做文章，一群男孩在车行间笑闹成一团，热闹得很，一旁的晁暖不是很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也不在意，她只是坐在水云舫身边，睁著一双大眼睛看著他，她看著和同伴在一起的他就像个无忧的大男孩，笑著、闹著，却还是没有遗忘她的存在，他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对著她笑，而她只要有他这个笑容，就已心满意足了。


　　到了目的地，几个人很快地分组进行，一边拿木炭生火，一边准备等会儿要烤的食物，晁暖也静静地跟在水云舫的身边帮忙。


　　“水大哥，能不能请你帮我去提一桶水过来？”方知脸上的笑容刻意得有些做作，轻声细语的模样显得与本性有点不符。


　　水云舫看看稍远的供水处，心想，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提著一桶水走这样的距离确实是远了一点，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接过桶子就转身对晁暖说道：“暖暖，我去提水，你乖乖留在这里，别晒到太多太阳，知道吗？”因为晁暖生得娇娇弱弱的，总让他不禁想要好好爱护，所以他才会不放心地叮咛著。


　　看晁暖笑著点点头，他才放心走开。其实方知的视线早已让他心知肚明，自己这副相貌总是不断地吸引许多不必要的注意，此类情况已令他烦不胜烦，在他心中惟一值得他注意的女性除了母亲外就只有暖暖，因此对其他异性总是采取视而不见的方式，但他却不知道这样一来让他看起来更酷，而且更让耶些女孩子对他著迷。


　　水云舫对晁暖的亲切让方如看得满腹醋意，她不懂为什么这个小女孩能让水云舫这么关心，而自己却要靠哥哥的关系才能教他偶尔施舍一眼，为此她心里著实感到非常不平衡。


　　“你以为你是谁啊，竟然封水大哥笑成那个样子！”


　　方如充满敌意的语气让晁暖吓了一跳，她一脸无辜地看著方如，著实不明白方如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凶，自己又没惹到她。“我怎么了吗？”


　　方知见了晁暖无辜的神情更是火大，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像你这种黄毛丫头，水大哥哪看得人眼？竟然还这么不知羞地缠著他，什么舫哥哥地直叫，恶心死了！”


　　晁暖也开始感到不高兴，“是舫哥哥要我这么叫他的，而且舫哥哥也答应要永远和暖暖在一起，你不可以乱说，放开我！你抓得我好痛！”晁暖细嫩的手臂经不起方如大力的“摧残”，已经快被抓得淤青了。


　　“我哪有乱说。”方知恶意她笑著，就是不肯放开她，“是水大哥亲口说他早就被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小女娃缠得快要烦死了，他所说的除了你之外还有别人吗？”


　　“你胡说！”晁暖是绝对相信水云舫的，但方知紧捏著她的手臂已经让她快要哭出来了。“我相信舫哥哥，你不要胡说！”


　　“说你幼稚你还不信，那只是哄小孩的话。”方知一心要伤害她，便口不择言地说：“水大哥已经是高二的学生了，怎么可能会对你这个连小学都还没毕业的丫头感兴趣，他又不是有恋童癖！而且像我这样的女人才适合他，你还是早点放弃，别再缠著他了，这总比以后破人羞辱的好。”


　　“舫哥哥才不会说这种话。”晁暖的泪水已控制不住地溢出眼眶，方知半真半假的话听得让她心慌不已，只觉得心头揪成一团，几乎快喘不过气了，慌乱之中她想，既然挣不开，干脆一口咬上方如的手臂，狠狠地印上一个齿痕。


　　“啊！”方知惨叫一声，一把甩开晁暖。


　　晁暖跌了一跤，却顾不得手脚的疼痛，只是紧揪著胸口直喘气。


　　“暖暖！”水云舫丢开水桶飞奔过来，他不解自己不过是分神和同伴说了几句话，怎么就出了这种状况？他连忙小心翼翼地抱起晁暖问道：“暖暖，你还好吗？”


　　晁暖勉力地睁开眼睛，看著水云舫说道：“舫哥哥，你不会嫌暖暖年纪小，对不对？不会觉得暖暖缠人，对不对？”


　　“对，”水云肪紧抱著地，“暖暖也是会长大的啊！舫哥哥早就答应你会永远陪著你的，不是吗？难道你不相信舫哥哥了？”他一面安慰晁暖，一面瞪著方如，因为他只要听这几句话就猜得出罪魁祸首了，他知道一定是方如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对暖暖说了什么，才会让暖暖这么难过，他不会原谅她的。


　　“我相信舫哥哥，一直都相信……”晁缓的声音愈来愈有气无力。


　　方叔叔见晁暖的情况不太对，忙道：怏送她到医院去吧。”


　　水云舫抱著晁暖急步跟上方叔叔，心想，现在只有暖暖的状况才是最重要的，其余的先缓著。


　　方如则破水云舫离去时的眼神瞪得连退两步，她觉得此时的他看起来好可怕。


　　她害怕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果然是你闯的祸。”小方无奈地看著妹妹，“妹，你太天页了，他们之间哪有你说话的余地？只要是我们班上的人都很清楚水云舫有个重要的妹妹，他总是随身带著她的照片，宝贝得连让我们看一眼都舍不得，今天出了这种事，恐怕连我都救不了你。”


　　“哥……”方如已是一脸惊慌。


　　“你好自为之吧。”小方转身去收拾善后，他想这会儿怕也没人有兴致继续玩＊＊＊＊


　　“对不起，是我没有把暖暖照顾好。”水云舫在医院急诊室的等待处一脸自责地对晁原夫妇说道，水向生夫妇也是一脸的凝重。


　　“这不是你的错，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程空翠轻声地安慰著他，而晁原心里也明白这事怪谁都不公平，所以什么都没说。


　　医生诊察结束后，一群人立刻围了上去，抢著发问：“医生，她怎么样了？”


　　陈医生以平静的微笑安抚大家，“放心，小妹妹没事的，她的运气很好，虽然遗传了母亲先天性心脏病的因子，但还不算严重，只要生活正常，没有其他病症引起的并发症，通常会一辈子都不破发现，这次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所以造成暂时性的痉挛，现在已经恢复正常，换个角度来说，这次的契机正好让大家有个忧患意识，以后要多多注意她的生活，只要没有什么特别的状况，她还是可以像平常人一样生活的。”


　　“那就太好了。”晁原松了一口气，“医生，真是谢谢你了。”


　　“不必客气，你们可以进去看她了。﹂水云舫一听便冲进病房，而陈医生则继犊瑄：﹁最近你们最好还是替她安排做一次详细的检查，今天只要再休息一下就可以回家了。”


　　病房中的晁暖已经醒来，“舫哥哥……”


　　水云舫紧紧握住她的手，“暖暖，觉得怎么样了？还会难过吗？”


　　晁暖轻轻摇著头，“刚刚没看到舫哥哥好著急，现在就没事了，舫哥哥，你会陪著我的，对不对？”


　　“这还用说吗？”水云舫微笑道：“舫哥哥最喜欢暖暖了，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晁暖粲然一笑，“我就知道舫哥哥对我最好了。”


　　病房外双方的家长相视一笑，大家都想，只要有水云舫在，大概就真的不用担心了。


　　＊＊＊＊


　　“你又在发什么呆？”


　　水云舫的声音将晁暖自回忆中唤醒，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是她之后长时间进出医院的第一次。


　　“没什么。”晁暖带头走向电梯，“爸爸的病房在八楼。”


　　她才走没两步就差点和刚领到挂号护的病人相撞，看得水云舫只得把她拉回身边说道：“你还是跟著我好了。”


　　晁暖静静随著他的脚步，心中却是千头万绪。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如果当时没有发现她有先天性心脏病，也许这一辈子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然而偏偏愈是在意的事就愈容易发生，就在发现病情的两个月后，她就因为感冒并发肺炎，造成原本就虚弱的心脏负担过重，让本来够用的能量消耗殆尽，从此只要稍微激烈一点的活动，或是过于亢奋的情绪，就会让她心悸不已，此后正常的生活便离她而去。


　　病情刚开始发作之后，晁暖便必须时常到医院检查，严重时更需住院一段时间，年纪小的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她看其他的小朋友都能快快乐乐地玩耍，只有她必须经常待在病床上，那时若不是有水云舫陪在她身旁，她绝对无法度过那一段难过的时光。但她的病也是之后造成所有转变的主因。


　　“八一七号房，就是这里。”晁暖停在病房门口说道。


　　父亲目前还是住在费用较高的单人病房，因为晁暖实在不忍看父亲在失意时还必须面对残酷的现实，但依她的能力，最多再一个礼拜父亲就必须换到普通病房了，她只希望父亲在那之前就能顺利出院，但这恐怕要凭恃水云舫的“仁慈”了。


　　晁暖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转头看了身边的水云舫一眼，“进去吗？”


　　水云舫一言不发，推开门便走了进去，晁暖也连忙跟在后面。


　　晁原半躺在病床上，看到水云舫时不觉睁大了双眼，“你……云舫？”


　　“真荣幸，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水云舫冷淡的语气中听不出是否包含讽刺的意味。


　　“舫……”晁暖在水云舫的身后担忧地轻声叫唤。


　　水云舫随意地看了她一眼，沉声告诉她，“我人已经来了，该说什么我自有分寸。”


　　听他这么一说，晁暖只有闭上嘴。一时间，病房里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开口。


　　“我去换一下热水瓶的水好了。”晁暖欲将空间留给两人地说道。


　　晁暖就要举步，却让父亲的呼唤所阻止，“暖暖，不必了，你也留下来，没有什么事是你不该知道的。”


　　“这包括你在十三年前所做的那件（好事）吗？”水云舫冷淡地道。


　　晁暖倒抽了一口气，从后面揪住水云舫的衣袖，她好怕父亲会受到刺激。


　　“暖暖，没关系的，你不用担心我。”晁原并未因为水云舫的话而有激烈的反应，他像是早就料到一样，安慰了女儿之后，直视著水云舫，“有些事的确是应该做个了断了。”


　　“那好，这正是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水云舫很干脆地走向墙边的沙发，一屁股生了下去。


　　“暖，过来。”水云舫伸出左手，晁暖很自然地回应他的呼唤，走到他身边后才发现他坐的是单人沙发。旁边已经没有多余的位子。


　　但水云舫没有给她退开的机会，握住她的手腕，一把便将她拉进自己怀中。


　　晁暖不安地欲从他的大腿上起身，然而水云舫紧紧地掌握住她，让她的挣扎完全失效，并在她的耳边说道：“你忘了对我的承诺吗？”


　　晁暖心中一惊，同时也停止了挣扎，没错，这是交换条件，舫答应她来见父亲，而她则任凭他摆布，这是早就说好了的，但这种无情的表现方式却让她的心感到一阵失落。


　　晁原就算对他们之间的亲匿感到惊讶也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笑了笑说：“你们还是这么要好。”


　　晁暖感到自己的脸渐渐热了起来，不只是因为父亲的话，更由于水云舫怀中直接传到她身上的暖流。


　　“有话就直接说了吧。”晁原简单地道。


　　水云舫耸耸肩，没有表示意见，他自己也说不上刻意在晁原面前抱住暖是对晁原的示威？还是从见到她之后就一直无法摆脱的冲动？停了好一会他才道，“我想，你对自己的处境应该很清楚了吧？”他刻意将语气维持在冷淡的标准，不露出一丝情绪的浮动。


　　晁原轻叹口气，点了点头，“你果然有向生的血统，他的经商能力一直是我比不上的，我今天会落到这步田地一点都不觉得惊讶，你就像你爸爸一样聪明能干，败在你手上一点都不冤枉。”


　　水云舫完全没想到晁原的反应竟然这么冷静，这根本和他原先所预料的完全不同，晁原这么轻易的认输让他连一点胜利的满足感都没有。“你以为只要认输就没事了吗？”


　　“舫……”水云舫冰冷的语气让晁暖感到一股寒意从骨子里窜了出来，让她出内而外地整个人都冷了起来，即使是紧贴著水云肪温热的身躯都驱不走这种僵硬的感觉。她想说话，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水云舫的手紧握著她的右腕，那超出控制的强硬力道让她知道他并不像表面所表现的那样平静。


　　“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只是我心中对你、对你们一家人一直有著愧疚，有很多事并不是一声抱歉就能补偿的，对于这一点，我恐怕只有抱憾终身了。”晁原的眼中只有坦然。


　　水云舫想看的并不是晁原那一脸坦荡的歉疚，他想，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怎么能像晁原这样毫不畏缩地面对“苦主”？晁原的态度让他的恨几乎无法理直气壮。


　　“你又知道些什么？”水云舫沉著声道：“我妈因为你的作为吃了多少苦，你想像得到吗？在你们一家子享尽天伦之乐时，我妈却要辛苦地想法子赚一些以前连想都没想过的外快来供我们母子俩生活，你能明白吗？”


　　水云舫的指控让晁暖不敢抬头看他，她觉得虽然他们现在这么靠近，但两颗心却像是隔著千山万水，感觉如此遥远，她想，如果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关系，他还会这么亲近地拥著她吗？


　　晁原轻叹一声，“我知道现在不管说什么都不能挽回过去的一切，但是该你的还是要还给你。”他从床头矮柜的抽屉拿出一本帐簿，“这是这十几年来（原生珠宝）依向、晁双方的股份所记录下来的盈余，虽然最近的状况不太好，但我相信这对你接手公司并不会造成任何妨碍。”


　　晁原的眼神有著些许依恋，“自从暖暖的妈妈去世之后，我就把所有的心力都放在这上面，为的是不希望它在我手上出了半点差错，现在我的责任已了，总算可以安心了。”


　　“我要的不是一半，”水云舫冷冷地注视著他，“就算你不这么双手奉上，（原生珠宝）也已经等于是我的了，你那一半就算是利息吧。”


　　晁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知道，（沧实集团）的规模不是我手上的（原生珠宝）所能比拟的，但我也不一定非要原封不动地奉还，毕竟这也是我十多年来的心血结晶，就算我赌上一切硬拚到底也是无可厚非，只不过这样一来，（原生珠宝）就不可能再维持像现在这样良好的体制，你应该也很清楚的。”


　　“你想怎么样？”水云舫不得不问，晁原那种毫不在乎的态度竟让他几乎处在下风，这是根本不应该出现的状况啊！


　　而且晁原说得不错，（原生珠宝）的营运虽然在他的阻碍下出现一些混乱，但只要稍微整顿一下还是可以恢复元气的，然而晁原也可以让一切变得不可收台，不过他是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因为这乃是父亲的心血，他要的是回收，而不是不顾一切的灭绝，否则他早就动手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我可以把公司完整地交给你，包括属于我的那部分，条件是你必须完成以前的誓言。”晁原望著女儿，“娶暖暖为妻。”


　　“爸！”晁暖猛然抬头，她怎么也没想到父亲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心中一慌，但水云舫对她的掌握仍然丝毫未曾松懈，像是并未受这句话所动摇。


　　“你要把暖当作求和的礼物吗？”水云舫似笑非笑地道。


　　他的话让晁暖心中一紧，她知道他是可以无情的，但他所说的一字一句都紧紧地牵系著她的心，她一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以前疼爱她的舫哥哥可以用言语就能伤人致死。


　　“如果你同意，（原生珠宝）就是你的了，反之，我仍握有最后的筹码，一切由你来作决定。”晁原现出回忆的神色。“我还记得你见到刚出生的暖暖时，一眼就要走了她，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还一本初衷？”


　　“爸，我……”晁暖想说些什么，但被水云舫握住的手腕突然被一握，让她分了心。


　　“我同意。”


　　晁暖猛然抬头望向水云舫，“你……”


　　水云舫低头擒著她的下颚，深深望进她的眼中，“你是我的，这件事是我很久以前就决定好的，从来没有改变过，这次除了公司之外，你也是我回收所有权的一部分，我不会让你再次离开我。”


　　晁暖不知该不该把他的占有解释为在乎．但仅仅是被他这样看著，她的心跳已不由自主地加快许多。


　　“很好，我就当你是答应了。”晁原不是故意要打扰他们旁若无人的相互凝视，不过有些话他送是要先说清楚，“我要求一个正式的仪式，并且以隆重的筵席将你们的夫妻关系昭告大众，等完成这些手续之后，（原生珠宝）就完全是你的了。由于暖暖的关系，其他支持公司的大老也不会排斥你的加入，这对你来说也不无好处。”


　　“爸爸，”晁暖怯怯地望著父亲问道：“我真的可以吗？”


　　晁原慈蔼地看著惟一的女儿，“暖暖，这是我惟一能为你做的了，爸爸不一定能撑多久，你是我最放不下的牵挂，只要能让你过得好，这么做是绝对值得的。”


　　“放心吧，我还不至于会殴妻，至于其他的部分我就不敢保证了。”水云舫没有半点情绪地道。


　　晁暖仰望著他，心中是千头万绪，她想，她又何尝不是从小就认定他，只是无常的世事拆散了他们这一对两小无猜，尽管她的心从未改变，但谁又能保证他们的未来呢？


　　“舫。”有件事她不得不问，“你不生爸爸的气了吗？”


　　水云舫的嘴角浮现一抹冷冷的微笑，“属于我的东西都拿回来了，还有什么好气的呢？既然我们要结婚了，照顾你爸爸的事就让我来吧，你只要专心地做我的妻子就好了。”


　　晁暖投有说“不”的余地，父亲的医药费对她来说已经快成为一个沉重的负担，她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拒绝，甚至该说是松了口气，不管水云舫的话是不是口是心非，她也只有相信他了。


　　“我知道。”她试著扬起一抹微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好，但我一定会尽力的。”


第四章





　　算是认命了吧，如果婚姻是惟一能留在他身边的方法，她也只有任凭上天安排了，她愿意。


　　晁暖像一具洋娃娃般地任人摆弄，一会儿举手，一会儿抬头，只为了将这件美丽的新娘礼服穿到身上。


　　今天是他们拍结婚照的日子，由于晁原的要求，水云舫索性将每个步骤都安排得毫无错失，包括订婚、结婚的所有仪式，以及不能免俗的豪华结婚照。然而他却将一切的事务都交给他的秘书去处理，本人则维持不闻不问的态度，只在必要的时候尽尽出席的义务，以各种手段掩饰自己内心深处其实想要好好娇宠晁暖的想法，并尽其所能地保持冷淡。


　　“好了！”化妆师的声音唤回了晁暖的神智，“看看自己吧，好美的新娘啊！”


　　“真的吗？”晁暖凝神注视镜中的自己，那是一张相当陌生的面孔，平常绝少化妆的她，覆上这些胭脂水粉后，显现过往从未有过的风情。


　　“这是当然的。”化妆师看著晁暖的眼中充满了欣赏，由她经手化新娘妆的女客可以说是不计其数，但她从未见过像晁暖这种集娇羞、妩媚、成熟、纯真于一身的新娘，简直将女性所有的美丽都占尽了。


　　“女人最美的时候就是当新娘的这一天，像你这样一个天生的美人当然更不会有例外。”化妆师又补充一句，“等一下你出去的时候一定会吸引很多男人的注意，希望你的未婚夫不会吃醋。”


　　“我倒希望他会。”晁暖轻声地道，自从水云舫答应婚事的那一天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面了，不能否认的，她真的很想他。如果水云舫会因为别人对她的注意有所反应，那就表示他是在乎的，这也许能平抚她因为他这几天以来的忽视所造成的不安。至少，这可以让她感到一点来自他的在乎，虽然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


　　听她这么说，化妆师轻声笑了，“小俩口还很甜蜜喔！这样也好，结婚绝对不是恋爱的坟墓，而是另一个重要的开始，爱情在成为习惯之后还必须花更冬的心力来维持，我看过许多佳偶，也衷心地希望每一对新婚夫妻都能长长久久地相伴走过人生的所有重要阶段，你们当然也是一样的。”


　　晁暖由镜中对她感激地一笑，“谢谢你的祝福。”她的话对自己真的很重要。


　　“不客气。”化妆师笑道：“走吧，他还在外头等著呢！”


　　是啊，他还在等著呢！她是自己到这家婚纱公司的，水云舫的秘书在决定婚纱公司的时候就以电话通知她，而她便在指定的时间到了这家婚纱公司。却没有见到预期中该在的水云舫，这让她心中七上八下，深恐他不会出现，好不容易在化妆的时候听到他到达的消息，她才结结实实地松了口气。


　　现在的状况变得有些奇怪。本来她是为了爸爸的病，而不得不找上门去见他，要求他不要再对爸爸心存怨恨，更提出条件自愿替代成为他报复的对象，这种关系应该是很简单的，纯粹是报复者与被报复者的关系，但，怎么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情况？


　　爸爸突然要求舫娶她为妻，而他也答应了，这会儿他成了她的未婚夫，而她则是他的未婚妻。无可否认的，自己对这样的关系有些窃喜，因为在过去的十几年中她的心里始终有他，这个提议让她可以理所当然地跟在他身边，只要能天天看著他，她就心满意足了，而舫对她的感情是属于哪一类则无关紧要，至少在现在她是这么想的。


　　但是他为什么要答应呢？就算是为了（原生珠宝），他也不一定要牺牲婚姻一辈子和她系在一起，结婚应该是一种最珍贵的承诺，她可以因此而对他保有一丝期望吗？


　　在化妆师的协助下，晁暖拖著长长的婚纱裙摆走出化妆室，第一眼就看到了气宇轩昂的水云舫，她的心跳猛然加快了速度，他好俊，配合她的婚纱所穿的纯白色燕尾服是那么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他挺拔的身材，冰冷的气质更让他活像是刚从画册中走出来的王子。


　　难怪这一区有特别多的女性工作人员假装手上在做事，眼睛却不停地往同一个方向瞟去，只可惜会走进这里的男性都是“有主”的名草，再怎么想也只能看看罢了，所以“好男人都是别人的老公”的感受对她们来说是特别深刻，让她们不免有些怨叹。


　　“水先生，来看看你的新娘吧。”化妆师献宝地向水云舫说道：“她可是我见过最美丽的新娘喔！”


　　水云舫定定地看著晁暖，晁暖屏息以待，感觉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不断游移，透过重重的婚纱检视她的一切，让她在众人环视下竟有种衣不蔽体的感觉，连血液的温度都不自觉地升高不少。


　　好不容易，等到了水云舫对著她点点头，“不错。”


　　仅仅是简单的两个字，他的肯定依然让晁暖感到整颗小涨得满满的。


　　“何止是不错，水先生，对新娘子赞美的时候不可以太小气喔！难怪晁小姐会希望你吃醋了。”


　　化妆师只是想稍稍为晁暖打抱不平，却没想到会将她的心事摊在水云舫面前，晁媛这下真的禁不住脸红了。


　　水云舫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言论，只是将手伸向兀自低著头的晁暖，“走吧。摄影师在等我们了。”


　　晁暖把自己的手交给了他，感受到他掌心的温暖，心想，如果他可以永远不要放手就好了。


　　＊＊＊＊


　　“我们要去哪里？”晁暖轻声问道，水云舫在拍完婚纱照的第二天突然出现在（水恋花坞）的门口，二话不说地就将她拉上车，让她只能回头向齐秀群招招手，连交代一声都来不及。


　　“禀告婚事。”水云舫没表情地说道。


　　简短的回答之后，车子便像炮弹般窜出巷子，晁暖只好满足于这个答案，没再继续问下去。


　　原以为他的目的地是郊外的墓园，车子却在左转右弯一段路后，停在一家育幼院的门口。


　　走进育幼院的大门之后，迎面而来的是一群笑容满面的孩子，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笑得这么快乐，却让人不禁全心感受到轻松的气氛，就连水云舫也放松了脸上的表情，露出微笑。


　　“翠妈，我回来了。”


　　一个在一边哄著孩子、大约五十多岁的妇人在听到水云舫的呼唤后回过身，看到两人后欣喜地迎上前来。


　　“云舫，你可回来了，算一算我们都快半年不见了呢！”


　　“我今天回来是有事要告诉你。”水云舫将身后的晁暖推到身前，“翠妈。这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再过半个月就要举行婚礼了。”


　　“真的吗？”曾英翠欣喜地道，上前握住晁暖的右手，“这就是你的新娘？”


　　曾英翠的笑颜几乎是立刻接受了晁暖，晁暖从她的手中感交到一股属于母亲的温暖，也让自己想起了母亲。


　　“这是晁暖，”水云舫靠近两人，为她们介绍彼此，“翠妈是我妈病逝之后照顾我的人，就像我的第二个妈妈一样，这些无父无母的孩子都是她收养的，在我们眼中，她就像是圣母一样。”


　　“你可别把我说得这么好，我会不好意思的。”曾英翠微笑道，“你说她叫晁暖，那不就是……”


　　看到水云舫点点头，曾英翠了然她笑了，因为她和云舫的母亲是至交，所以对冰家与晁家的恩怨多少有些了解，她永远记得他们母子刚来的时候，云舫是个多么冰冷的孩子，没有人能让他露出笑容，尤其在他母亲过世之后，表情更是完全冻结住了。


　　虽然她极力要照顾他们母子俩，但很多事情不是想怎么做就能做得到的，云舫是在她的羽翼下最年长的孩子，可以说根本不算是孩子了，但他的脆弱却是深藏在心里，没有人能触碰得到。


　　曾英翠也曾自他母亲但中得知晁暖对他的意义，现在他们终于重逢了，也许只有晁暖能够缝补云舫心中的伤口吧。


　　“我们到里面坐吧。”曾英翠还舍不得放开晁暖，一面走一面说道：“除了我家小浚那个（孝妻），小逖、幽庐都有了属于他们的归宿，本来我还在想什么时候才会轮到你，没想到没多久就有了消息，我也能对得起你妈妈了。”


　　水云舫、辛逖、姜幽庐，加上她的亲生儿子司徒深浚是曾英翠最年长的四个“儿子”，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著他们得到自己的幸福，虽然他们三人没有了双亲，但她这个“替身”对他们的关怀也绝不少于亲生母亲。


　　她拍拍晁暖的手，慈蔼地道：“云舫这孩子就是不喜欢说话，如果你觉得有什么委屈，可以马上来找我，翠妈一定会帮你说说他的。”


　　晁暖微微笑著道：“舫他不会欺负我的。”


　　“这么相信他啊？”曾英翠也笑了，“云舫，看来你真的找到一个好老婆喽！”


　　“是啊。”水云舫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就算方才晁暖的话让他动容，他也丝毫没有表现在脸上。


　　＊＊＊＊


　　向曾英翠道别之后，水云舫再度开著车驶向不知名的方向，而这次晁暖没有开口问他目的地，反正她可以随他到天涯海角，问不问又有什么差别呢？


　　水云舫将车子驶人一座墓园的停车场，他的双亲就合葬在遗里，晁暖静静地跟著他来到水向生夫妇的墓前。


　　水云舫一言不发地看著墓碑，由他脸上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但晁暖却可以感觉到他无尽的哀思，所以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也躬身向长眠的公婆致敬。


　　伯父、伯母，虽然我不知道我的存在是不是能让舫觉得幸福，但是我会努力的，只要他还要我，我就不会离开他身边，这是我对自己发的誓，我对他的爱此生不渝。晁暖在心中封水向生夫妇默语，同时也对自己的心重新做一番确认，她想，或许在更早以前，这份感情就已深植在她心底，经过这许多年的发酵，这份纯然只有更加深挚，没有半点杂质，全心全意就只有他一个。


　　“走吧。”


　　水云舫在一阵静默之后，丢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晁暖连忙跟上，却因为过于匆忙，一不注意就绊到了一块突起的石头，“唉唷……”


　　本来她差点就可以恢复平衡，结果脚下又是一滑，这会儿就真要认栽了。


　　然而，水云舫及时转身一手抓住她的手臂，稳住她后才没好气地道：“搞什么啊！你就不能好好走路吗？”


　　晁暖封水云舫的恶声恶气不但不觉得难过，反而心中窃喜，虽然他口气不佳，但他的手就像小时候那么温柔坚定，毫不犹豫地扶助她，按著，水云舫不再走在她前面，改而与她并肩同行。只是这个小小的动作，就让晁暖感到好开心。


　　随后水云舫又带著晁暖来到另一座墓园，这里是她的母亲程空翠的长眠之地，晁暖没想到水云舫禀告婚事的对象也包括了自己的母亲，一时热泪盈眶，她知道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行动已表示了他的心意。


　　妈，你看，舫哥哥回来了，我一定会幸福的。她无声地对母亲说著。当她依偎在水云舫身旁时，他不但没有避开，反而伸手轻轻环住了她。


　　一滴眼泪在这个时候悄悄地滑落，她想就让她暂时沉浸在这幸福的感觉中吧。


　　＊＊＊＊


　　“暖暖，你看著妈妈，爸爸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晁原冲出房门后，十一岁的晁暖怯怯地守在母亲的床前，细声地喊著，“妈、妈？”


　　妈的脸上毫无血色，平静的面容就像是正在沉睡著，但如果妈只是在睡觉，父亲又怎么会这么激动呢？十一岁的她已经可以理解死亡了，尤其是从一年前开始生病后，她对生命的体认就更加深刻，但这并不表示她可以毫无因难地面对眼前的一切。


　　从救护车把母亲带走，到用一块白布将母亲整个人都覆住，晁暖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只觉得好冷，明明时令正值酷暑，还创下今年气温的新高，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冷？“暖暖。”


　　她听到水云舫的声音，随后他的大手便抱住了她，他的怀抱是从来不会对她吝啬的。“舫哥哥……我好怕。”


　　“暖暖不怕，我不是正陪著你吗？”水云舫拥紧她，他也好怕，怕她会禁不住这样的刺激，程阿姨的去世让他更为暖暖的身体担忧。


　　把脸埋在水云舫的胸口，晁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母亲骤然去世并没有受到太大的痛苦，这封母亲来说是很幸运的，但也让晁暖对自己的病有了更真切的认识，她想，自己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一天呢？她知道舫哥哥很疼她，如果有一天，她像妈妈一样就这么闭上眼睛醒不过来，他会像爸爸这样痛不欲生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想，既不希望舫哥哥伤心，更不愿他忘了自己，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不，只要她的病不好，难保哪一天这就会是她的借镜。


　　当夜，一场足以淹没一切的豪雨来袭，晁暖躲在被窝里却怎么都挥不去心中的不安，像是心有灵犀，水云舫悄悄地来到她的门外，也看到了她的恐惧，赶忙连人带被地拥住她，他不发一言只是以最实际的行动安慰她。


　　这一个雷雨夜，将永远刻印在晁暖的心灵中。


　　＊＊


　　婚礼非常隆重，而且还很盛大，比晁暖所预期的要盛大了数倍，几乎所有稍微有一点关系的人都出席了，她不知道舫是怎么想的，不过是娶个仇人的女儿，有必要弄得这么人尽皆知吗？虽然爸爸的意思就是要把他们的婚事昭告天下，但她以为最多就是一个像样的婚礼，怎么也想不到会弄到现在席开百桌的盛况。


　　许多不明就里的人多半以为晁原给自己的（原生珠宝）招了个乘龙快婿，现场恭贺声不断，当然这也与晁原的满面春风不无关系，虽然晁原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到可以出院的地步，但水云舫出面和医生交涉，让他得以亲自为她证婚。


　　即使水云舫什么都没说，却一而再地出一些小地方表现出对晁暖的体贴，不过他冷漠的外表却始终是一成不变。


　　晁暖独自坐在新娘休息室中，她已在齐秀群的帮助下换掉身上沉重的婚纱，再穿上另一套华丽的礼服，等著水云舫来接她去向宾宵敬洒，她轻抚著身上特别量身订做所费不赀的礼服，其实水云舫可以说毫不吝惜地给了她一切，却始终舍不得施舍她一抹真心的笑容，整个筵席上挂在他脸上的尽是面具似的虚假，她想或许她不该奢求的。


　　“晁暖，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晁暖认得这个声音，那是水云舫的老板宇文朗，他们曾见过一面，晁暖相当欣赏这个有资格对水云舫颐指气使的男人，但最令她感动的却是他对妻子的深挚情意。


　　宇文朗偕同妻子冉语霜进入休息室，对著晁暖微笑道：“恭喜你了。”


　　晁暖淡淡她笑著，“谢谢你们。”


　　宇文朗前前后后地打量了好一会儿，才道：“云舫这家伙能娶到一个像你这么好的老婆真是人幸运了。”


　　晁暖轻轻摇摇头，“不，幸运的是我。我从来不敢想自己能有这么一天，就好像在作梦一样。”


　　听到这么温婉的说辞，宇文朗简直是感动得无以附加，“云舫这小子的运气好得真教人生气，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一个这么好的女人对他投怀送抱。”


　　“怎么？你是嫌我让你太辛苦了吗？”冉语霜用一种接近恐吓的语气在他的耳边说著。


　　“当然不是！”宇文朗否认得毫无破绽，在内心想道，他哪敢承认啊？又不是想自讨苦吃！“老婆，追你的那段时光是我最快乐的时候，怎么会辛苦呢？”


　　“那现在就不快乐了吗？”冉语霜不想轻易地放过他，又按著问道。


　　“现在是一种充实啊，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就像没了魂似的，怎么快乐得起来呢？”宇文朗一脸谄媚地道。


　　“算你拗得好。”


　　两个人就在新娘的休息室中打情骂俏起来。


　　好不容易宇文朗将注意力拉回正竭力忍著笑的晁暖身上，不好意思地说：“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冉语霜对宇文朗的说法不是很满意，只是暂时懒得和他计较，否则再闹下去真会没完没了。


　　晁暖轻笑著，“不，我恨羡慕你们。”她想，如果舫也能像这样对著她笑不知该有多好？


　　一旁的冉语霜马上就听出了晁暖的弦外之音，她一向就觉得水云舫实在酷过头了，没想到连对自己的新娘都没什么好脸色，教她怎能不打抱不平呢？“晁暖，如果哪一天你觉得受不了水云舫的时候，尽管来找我们，虽然我们和他相识在先，不过咱们都是女性同胞，互相帮助是理所当然的，千万不要忘了喔！”冉语霜很有同性爱地道。


　　晁暖不由得觉得好笑，怎么他们都觉得舫会欺负她呢？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对自己更好的了，尽管重逢到现在舫未曾对她有过任何温情的表现，但这只是表面，实际上他依旧默默地为她做了许多，像是这个婚礼、以及为她肩负起照顾父亲的责任，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并不表示她都没有看到。


　　“谢谢你们。”晁暖微笑道，“不过我想我不会麻烦到你们的。”


　　宇文朗按著道：“云舫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彬彬有礼，但他这个人实际上是相当自负的，如果觉得和他有沟通不很的情况，我想我们会帮得上忙的，绝对不要客气。”


　　晁暖深深地看著他，“舫能有你这个好朋友，真是他的福气。”


　　宇文朗耸了耸肩，一点都不谦虚地道：“就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这么想了。”


　　“想什么？”水云舫推门而人，“你们不去做好招待的工作，到这里和我的新娘扯些什么？”


　　宇文朗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我这个当老板的来当你的招待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还有什么好嫌的？”然后他又换了副调戏的嘴脸继续道：“我本来是想先来给你的新娘做好心理建设，免得嫁过去之后适应不良，却没料到她相当想得开，对你这个良人好像很有信心喔！”


　　“这是当然的。”水云舫大言不惭地道。“这种废话就不用多说了。”


　　晁暖看著水云舫的眼中有著些许惊异，这是她在他们分离十三年后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放松的神情，几乎……就像她以前所熟悉的他。


　　水云舫转身将手伸向她，“暖，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晁暖把自己的手放在水云舫的手上，同时也将自己的一生交给了他。“走吧。”



第五章





　　喜乎？悲乎？人给他了，心也给他了，偏偏……又是心甘情愿的，但会不会到最后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剩了？


　　晁暖站在浴室里，看著镜中一丝不挂的自己，细细地审查著身上的每一处，第一次她觉得对自己的身材不满意。


　　一向认为自己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晁暖，突然发现自己就算什么都没缺，顶多也只是过得去而已，但以后可不是她觉得可以就可以了，还有一个人的意见要比她重要的多，如果舫认为她的身材不值一顾又该怎么办？她恐怕连“修改”的本钱都没有。


　　她没忘记这将是他们的新婚之夜，而裸裎相见是难免的，若是他一切结婚的细节都备齐，却偏偏省略了今晚的这个步骤，那她受伤的可就不只是自尊而已。


　　因为身体一向并不很好，进而影响她青春期的发育，不到一六0的身高使她显得娇小玲珑，虽然该有的都有了，但尺寸显然全是缩小版的，连最重分量的胸、臀部位也堆不出多少脂肪，看起来平板板的，有衣服掩饰的时候还能利用一点手段补救，一旦褪去所有的束缚，她的“没有”就变得相当明显了。


　　惟一还算得上水准的大概只有这一身白晢得像是可以挤出水的皮肤，这也是她仅有的自豪了。


　　晁暖叹口气，套上准备好的睡衣，心想，现在烦恼这些都太迟了。


　　站在水云舫的房间里，晁暖心中的紧张只有不断的加深，她从一开始就被告知婚后必须住在他的住所，却直到婚礼的前一天才真正走进这栋高级住宅大楼，那时因为过于忙乱，没有心情观察这个即将成为她的家的地方，此刻独自站在这个房间，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她想，舫这些年真的很成功，光是看他能负担得起这间高级地段的大坪数住宅就可一窥分明，加上讲究的装潢及家具，少说都要上千万，这可不是随便平常人都能摆阔得起的。


　　这是他们的新婚夜，而晁暖却只能紧张地站在房中，手足无措地盯著那张双人床。


　　当水云舫回房时看到的就是这幕景象。


　　因为不想让气氛显得太紧张，所以水云舫将主卧室让给晁暖，自己则到另一间浴室将自己整理好之后才回到房中。


　　自从决定与晁暖结婚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一直处于虚荡的状态，完全没有静止的迹象，只能照著本能反应安排每一件事，幸好他还有一个能干的秘书，不然他搞砸的绝对不只是一个婚礼，连（沧实珠宝）都可能因为他的恍惚而陷入前所未有的财务危机。


　　对于娶晁暖为妻这件事，水云舫从头到尾就没有任何疑虑，也许这十三年里他一直刻意不让自己想起她，但晁暖的身影却从未自他的脑中、心中剔除，从他第一次抱住她时，就已经决定了他的归属，绝对不会有第二种结局。


　　而现在，看到她罩著一袭纯白的棉布睡衣，就像一个等著为他献身的天使，一股猛烈的欲潮如海啸般狂涌而来。


　　“暖。”


　　水云舫的声音让晁暖猛然回头，“舫……”


　　水云舫一步一步地拉近两人的距离，仅仅只是这样看著她，就已经让他的紧绷几乎到了极限状态，到这个时候，他亦无法再否认晁暖对他的影响，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女人能像她这样引发他的反应。一直到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时，水云舫才停下脚步，“暖，你会害怕吗？”


　　晁暖觉得颈背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由于水云舫低沉得几乎可以穿透她的声音。


　　摇了摇头，“我不怕。”她的眼中尽是对他的信任，“只是有些紧张。”


　　“是吗？”水云舫一手轻轻地抚过她柔嫩的脸颊，“我也很紧张。”


　　“真的吗？”晁暖不敢相信他也会这么说。


　　“对你，我从不曾言不由衷过。”水云舫依旧流连在她滑若凝脂的肌肤上，而晁暖就像一只受到主人宠爱的小猫，自然地以脸颊摩娑著他温暖的掌心。


　　“我知道。”她知道不管他有多少恨，从重逢到现在，他从未对她做出任何可以用“报复”这两个字形容的事，没有欺骗、没有伤害，惟一有的只是让人心慌意乱的冷淡。


　　水云舫沉浸在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被激起了，他压低声音地说：“如果你再这样看我，恐怕我就要控制不住了。”


　　晁媛偏头看著他，疑问道：“这个时候你还需要控制什么呢？”


　　一句话，仅仅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就让水云舫完全失去控制，他原本就没打算当个君子，她是他的，他要这个事实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毫无疑问。


　　他低头吻住她，那是一个猛烈、毫无保留的吻，然而，两个人之间除了唇的接触之外，其余的部分依然保持著原来的距雏，但延烧起来的火焰已迅速地蔓延至两人全身上下。


　　晁暖没有闪避也没有退却，她怯怯地迎接他的亲吻，双眸亦依照他曾有过的吩咐清灵地大睁著，其中盈满了对他的信任。


　　只是一个吻，水云舫却觉得自己像是烧了起来，这个吻是他多年来一直渴望的，连他都忘了自己想了多久，因为他一直刻意遗忘这股渴念，但是现在，他再也无法忽视这股需要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有这样濒临失控边缘的时候，过去的十几年，当身边同性同伴将追逐狂蜂浪蝶作为毕生职志时，他情愿留在家里静静地泡一壶荼。让心里所有的情绪沉淀下来，女人对他来说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存在。


　　他其实也不是没有试过，那些自诩为酒肉朋友的花心大少，看到身旁居然有一个自愿当隐士的他，看不过去之余便起哄计画，要毁掉他这个世纪末最后的处男，甚至干脆把他绑到饭店里，和一个颇具姿色的现代花魁关了三天三夜，然而尽管他也无意固守贞操，却怎么都无法对那丰胸隆臀的艳女产生“性”趣。


　　最后那个“波涛汹涌”、尺寸惊人的花魁在百般挑惹不成，而自己明明不行、却又一脸无所谓的双重打击之下气急败坏地冲出饭店，在临走之前还放话说要告知所有的姊妹淘，以后绝对、肯定、打死都不做他的生意！因为就连那个号称“圣人无法挡”的花魁都败战而退，那批狐群狗党只好放弃要他“正常”一点的念头。


　　然而，只有他知道自己不是不行，虽然活到这把岁数还没有性经验的男人恐怕只有自小生活在庙里的和尚可以比拟，但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所以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不相干的女人身上，他等著命运将她交到自己手中，全副心神都放在这份即将到来的期待上，其余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不重要的。


　　每当午夜梦回时，一个清灵的身影就会不断盘桓在他最甜美的绮梦中，那时的反应是最真实的，也让他知道全世界的女人不胜枚举，而他只要一个。此刻，这个女人就在离他极近的地方，水云舫再也忍不住不碰她，他再也不会放她走了。


　　再多的仇恨都不曾让他对与晁暖实行夫妻之实这件事产生任何疑虑，因为他实在太想要她了，想到他几乎怀疑自己是怎么度过没有她的这些年。他从没想过要以将她冷落深闺的方式来报复，就算心中有恨，他依旧无法对她残忍。


　　“媛……闭上眼睛。”他有太多说不出口的话，也只能以行动来表达。


　　晁暖听话地闭上双眸，他的吻已经让她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凭著本能做出反应。


　　水云舫的物移开了她的唇，在晁暖还来不及感觉到空虚，便有难以计数的吻细碎地落在她的肩、她的眼、她的耳垂、她的颈项，睡衣上靠近脖子的几颗扣子也在不知不觉中被他解了开来，他温热的大手顺势滑入她的睡衣中，握住了她的柔软，那热度几乎要灼伤了她。


　　“舫……”晁暖微微睁开眼，但声音却无能为力地颤抖著，“我会不会……不够……大……”


　　水云舫抬头看著她，足足愣了三秒钟，才自她眸中担忧的神情明白她这句问话的意思。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一抹性感的微笑，一手依然不停地轻抚著她的柔软，“不会啊！反正我也没有比较的目标，这样的大小还满顺手的，如果你真的担心的话，听说适当的按摩对胸部组织的发育有相当的功效，以后我就天天帮你按摩不就好了？”


　　水云舫的话减轻了晁暖心中的忧虑，却也加重她满怀的惊羞，天天帮她按摩？


　　那不是……“舫……我……”


　　“嘘！不要说话，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呢！”水云舫不由分说地再次吻住她，这回的吻更是热烈，两人身上原本就快无法蔽体的睡衣也在此时悄悄地滑落，而晁暖除了任其为所欲为外，也已无法控制自己的反应，随著他的拥抱贴向他的身躯，完全没有抵抗的意志。


　　水云舫带著她移向方才她完全不敢投注注意力的大床，然而晁暖两脚一软，几乎撑不住自己，因此水云舫索性一把将她横抱而起。


　　水云舫轻轻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床垫上，随即覆上她的身躯，细细地品尝她的每一寸肌肤，他觉得他等了好久，终于这不再只是一场梦。


　　他的手游移在她身上每个敏感的角落，他的吻徘徊在她最隐密的私处，索取她从未让任何人接触过的甜蜜。


　　晁暖因他的大胆而感到惊慌，尽管知道夫妻间的亲密是毫无禁忌的。但没有任何经验的她几乎无法承受得住这样私密的侵犯．“不……舫……别……”她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推拒他的双手亦是有气无力的。


　　“暖。”水云舫抬起身子，让她的双眼对著他的，问道：“相信我吗？”


　　“相信。”晁暖停止了不安的抗拒，她想，他是承诺会永远保护她的舫哥哥，绝对不会伤害她的，如果连他也不能相信，那她还能相信谁呢？


　　水云舫因为她的顺从满意地笑了，他缎纸著挑逗她的工作，他不知道自己能忍得了多久，但他决定要让他们的第一次完美无缺。


　　晁暖发出轻微的呻吟，把自己也吓了一跳，她想，她怎么会发出这种陌生的声音？那听起来好……淫荡，抬手轻掩著唇，却无法抑止水云舫在她身上制造出的感觉，那让她好想……有一种从她体内发出的渴望，让她不由得扭动身躯回应著他每个亲密的触抚、每个火热的亲吻。


　　“没关系的。”水云舫拉下她的手，“你可以喊出来，不必藏住你的反应，这是很自然的。”


　　“真……真的吗？”晁暖已是红潮满面，她感觉好热、好热，水云舫的手像是带著火种一般，就快把她烧起来了。


　　“当然是真的。”水云舫著她敏感的蓓蕾，“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他的话及确实的行动解放了她，晁暖再无法压抑自己的冲动，随著它的每个动作轻喊了起来，同时扭动著身躯迎合著他。“舫……我好热……”


　　“对，就像这样，把你的感觉说出来。”水云舫在她的耳边谆谆善诱地道：“告诉我，你喜欢我这样吗？”双手同时揉捏著她柔软的双峰。


　　晁暖沉迷地眯起了双眼，呼吸急促地道：“喜欢……”


　　“那这样呢？”水云舫吸吮著峰顶娇艳欲滴的果实，又惹得晁暖浑身一阵轻颤，“喜欢吗？”


　　“喜欢……”晁暖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挑逗了，她本能地挺起身子，迎向他的坚挺，“舫……”


　　“看著我，暖，永远不要移开你的视线。”


　　晁暖依言望向他，就在这一刻，水云舫执起火热的长矛，一举贯人她甜美的中晁暖轻呼一声，却不是推开他，而是用双手紧紧攀著他的肩膀，寻求著他的力量，支持她度过这股撕裂般的痛楚。


　　﹁你还好吧？﹂水云舫说什么都不想伤害她，与其让她痛苦，不如自己难过一点，这样的耐力他还有，只是脆弱得轻轻一敲就会溃散了。


　　水云舫竭尽全力保持静止的状态，尽管她的湿热已经快让他崩溃了。


　　﹁舫，可以了。﹂晁暖在痛楚稍减之后，开始感到先前的欲火又重新由两人结合部位开始燃烧起来，更看到水云舫强忍的痛苦神色，不想他再忍耐下去，同时她也想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些什么。


　　晁暖嘴角浮超一抹毫不勉扭的微笑，“我很好，舫，该不会这样就结束了吧？”


　　她的问题让水云舫的脸上出现了诡异的笑容，“你说呢？”


　　他的骤然退开议晁暖感到一阵失落，但她还来不及抗议，他使又再次充满了她，刹那间的快感让她不由得驽喘一声。


　　这次水云舫没让她再有喘息的机会，一次次结实而有力的冲刺不断地填满她的空虚，两人都因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乱，就算水云舫原有控制自己的意志，但在怀中佳人醉生忘死的反应下也已顾不了这许多，两人一同嘶喊著因而来的快感，在共赴心醉神迷的爱欲殿堂时，他将一股生命的精华住人她的最深处。


　　＊＊＊＊


　　当水云舫自绚烂中回过神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也几乎有过短暂的昏迷，尽管只是原始的生理冲动，但他感觉到的绝对不只是这样，那是他们两个人全心的结合，没有任何字眼能够亵辱。


　　他是爱著它的，这个事实从他见到她起就没改变过，就算他原本可以自欺欺人，但在经过这一夜之后，一切都不会相同了。


　　他从不后悔在面对许多挑逗他的艳色佳人时总是保持无动于衷，因为他心里早就住了她，他没有办法在爱著晁暖的同时，又对其他女人做出只该对最爱的人所做的事，这么多年的等待是值得的，他依旧可以自豪地面对她的纯洁。并给予同等的尊崇。


　　但是，晁原趁著父亲意外过世夺取公司的事实依旧没有改变，他能够忽视这一点，专心地爱著她吗？


　　不，他没有办法，这十几年的恨已经太深刻了，不是说忘就能忘的，但他对晁暖的爱却是根深蒂固，连最强烈的恨都无法抹灭这份早已烙印在他心头的感情，他该怎么在爱与恨之间取得平衡呢？他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两种极端的情绪，因为他无法不恨晁原，他也无法不受晁暖，这完全相反的感情巳快要将他撕成两半了。


　　他只能紧紧地拥著沉睡的晁暖，思考著今夜之后，他又该用何种面孔来面对她呢？他无法对她采取任何报复的手段，那只是他将她留在身边的借口，但他也无法敞开心胸给她全心的爱，因为他的心已经被更沉重的恨给蒙蔽了。


　　＊＊＊＊


　　“向生、向生，你还好吗？”


　　晁原忧心地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好友，他怎么也想不到前不久还与他高声谈笑的人，这会儿竟然因车祸送入医院急救，而他却是因为带女儿来医院检查才及时赶上，这是多么讽刺啊！


　　由于妻子与女儿都由于心脏病先后出入过医院几次，这里可以说是晁原最痛恨的地方，偏偏又出了这种意外，教他怎能不感到痛心呢？


　　水向生吃力地睁开双眼，在他眼前的是好友与妻子，“云舫呢？”优秀的儿子一直是他最大的骄傲，但他还能看得到儿子的未来吗？


　　“他已经赶来了……”


　　水向生看见妻子强忍的泪，试图用轻松一点的口气说道：“别太难过了，我不会有事的。”他言不由衷地安慰妻子。


　　因为他确实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一点一滴地流失，他知道自己伤得很重，事实上，他也很讶异自己还能醒得过来，不过他得珍惜这个机会，因为他放不下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水向生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晁原，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有什么事就说吧。”晁原极力甩开好友正在交代遗言的感觉，虽然医生也说希望不大，要他们尽量让病人说说身后的交代，只是他没想到向生自己已经察觉他们都没有发觉有一个纤小的人影正安静地坐在病房的一个角落里，丝毫不表现出自己的存在，晁暖知道大人们正在谈十分重要的事情，她是绝对不能打扰他们的。


　　“晁原，我希望你能接下整个（原生珠宝）。”水向生的语气异常的平静，就像在闲话家常一般。


　　“你在说什么啊？”晁原已经够不安了，实在无法接受他像在交代后事的模样。“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养伤，公司是少不了你的。”


　　水向生固执地看著他，因为他运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听我说，晁原，我知道自己的情况，有些事如果不说就来不及了。”


　　晁原挫折地低咒了一声，“要说就说吧。”他心想，他听不听是另一回事。


　　水向生浮起一抹无力的微笑，“晁原，我的话你一定要听进去，否则你会后悔的。”朋友做了这么多年，他会不知道晁原在想什么吗？


　　晁原没再作声，水向生则继续道：“如果我过不了这一关，公司所有的股份和营运就全部交给你了。不，还不要说话，先让我把话说完。”


　　水向生喘了一下，才调过了气，见他这个样子，晁原也不敢再打断他的话，有些事就算不乘认，也不当改变结果的。


　　“当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我会不明白你的困难吗？虽然你什么都不说，但是我知道嫂子和暖暖的痛让你并不好过，钱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但是我知道一旦我有了什么意外，该给云舫的，你一定不会少一分，现在市场的情况也不好，这很可能会让你顾不了家里，而我不能让你这么做，反正云舫年纪还小，也缺乏历练，现在给他什么都赚太早，不如让你能没有后顾之忧地照顾嫂子和暖暖，公司的资产让你分配我也放心。”


　　说了一大段话，水向生有些疲倦地看著相守了大半辈子的妻子，“我这么做你不反对吧？”


　　她忍著泪、轻轻地摇摇头，“你想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你的。”


　　水向生微微笑了，“晁原，你可不能拒绝。这是我最后的一点心意，这笔帐你尽管欠著，该回收的时候云舫自曾向你讨的。”


　　“向生，不要说了，我不能接受的啊！”晁原低吼道。


　　“能不能是要由我来说的，现在的情况我会不比你清楚吗？而且暖暖以后就是云舫的新娘，我为她打算又有什么不对呢？晁原，不要固执了，如果你因此觉得对我有亏欠的话，就好好经营（原生珠宝），否则，我死也不会瞑目的。”


　　听到“死”这个字，除了水向生之外的每个人都不由自心底头动了一下，包括一直保持安静坐在角落的晁暖。


　　“晁原，你就接受吧，向生的固执不下于你，难道你就不能日他安心吗？”身为妻子，她必须完成丈夫的心愿，而她也已经决定怎么做了。


　　晁原叹了口气，“知道了，我答应就是，可以了吧？”


　　水向生笑了，“我知道这么说很奇怪，不过，晁原，谢谢你。”他疲累地闭上了双眼。


　　“爸爸！”水云舫赶到了，惊慌的眼神一反平常稳重的神情，就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结果，水云舫只见到了父亲的最后一面，水向生还是因为伤重宣告不治，从此天人两隔。


　　＊＊＊＊


　　晁原在伙伴去世后还是不得不一肩挑起公司所有的事务，尽管问心有愧，但这对他确实是极大的帮助，公司的收益在景气逐渐复苏下亦有所成长，因而晁原又兴起了将原属于水向生的股份还给水云舫，虽然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困难，但他相信自己可以撑得下去的。但是，他没有想到已经来不及了。


　　＊＊＊＊


　　水云舫提起简单的行李，跟著母亲走出家门，望著自出生后就一直不曾稍离的家，他真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走，父亲去世之后这里就是惟一能怀念父亲的地方了，他绝不认为母亲能这样一点都不犹豫地离开。


　　为什么？晁原乘机夺走了属于父亲的一切，他可以不在乎的，因为他并非一定要继承父职，他深信自己一样可以开创一片天，但晁原又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不可？难道他们母子的存在碍著晁原了吗？


　　“云舫，该走了。”


　　母亲轻声的催促让他转回头，却又忍不住看向另一座并列的建筑，他肯定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晁原不久就会回到家，当晁原看到隔壁人去楼空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高兴？还是松了口气？怎么样都无所谓，因为他不会让晁原永远轻松自在的！


　　他在瞬间作了决定，突然，一个窗户边的纤弱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不由得在心里默默地起誓，暖暖，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不，舫哥哥不要走！不要！


　　晁暖怎么都忘不了当年水云舫离开时最后的眼神，那有著坚毅、不屈、以及恨意的神情，直接刺送了她的心，从他的眼神中，她看出了他对爸爸的恨意，也知道其中的原因，如果他发现自己才是罪魁祸首，又会怎么看她呢？


　　她不要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著自己，她绝对无法承受的！但是，他就要走了。


　　“不，别走……别走！”


　　“暖、暖，你在作恶梦，快醒过来。”


　　水云舫的声音穿透了她的意识，将她自梦魇中唤醒。他没有走！这是晁暖惟一想得到的事，她本能地紧抓著他，“舫，你不要走，不要走……”


　　“我没有要走啊！”水云肪只是轻声地安慰她，“安心睡吧，我哪里都不去。”


　　晁暖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凝视著他，“真的吗？”


　　他自问，面对著这样的一双眼睛，有谁能抗拒得了呢？何况是从小就被这双明眸迷得团团转的他，现在他惟一能想到的事就是先安抚她，他是最见不得她落泪的。


　　“当然是真的，我说过永远陪著你的，你不相信我吗？”过去对她的承诺轻而易举地从他口中吐了出来，就像他们从没哎有分开过一样。


　　“相信。”


　　两人紧紧相拥，只有在褪去了所有防备的夜里，他们才能如此直接地表露真情。



第六章





　　爱情，是上天的赠礼，或是魔鬼的诅咒？其实不是不在乎，看起来无所谓只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减少受伤的机会，虽然，每一次一样会遍体鳞伤。


　　“您好，想要什么样的花？需要我帮忙吗？”晁暖对著刚进门的顾客亲切地问道。


　　“我……”一个神情腼腆、年纪大约十来岁的女孩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起来像是随时会逃出门外一样。


　　“要买花送人还是自赏？”见到女孩的表情晁暖就大致明白了，她想，八成又是一个为情所苦的女孩，说不定还是暗恋呢！


　　“我想送人。”女孩轻声细语地道。


　　“是喜欢的男生吗？”晁暖的语气轻轻柔柔，不给人一点压迫。


　　女孩轻轻点著头，“我很喜欢他，但是他不知道这件事，我想告诉他，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朋友建议我写信给他，但喜欢他的女生很多，我不想和大家做一样的事，不管他接不接受我的心意，至少要让他对我留下一点印象，不过我不知道送什么花比较合适。”


　　晁暖微微一笑，心想果然被她猜中了。随即她环顾身旁的丛花，希望能给女孩一点建议，她想，简单的一束花需可以化解两人之间的僵局，不管是同性或是异性，都会是一种不错的感情催化剂，端看送花人的心意是否能适当地表现出来，对一个羞怯又想有所表现的女孩来说，倒也是一种克服的方式。


　　秀目一转，晁暖找出一盆小小的盆栽，“就这个好了，萱草的花语是（隐藏起来的心情），和你现在的情况有异曲同工之妙，而百合形状的鲜黄色花瓣看起来也十分活泼，毫不做作地完全仲展开来的花形没有百合的含蓄，送给男孩子应该满适合的。附上一张卡片，写下萱草的花语以及你的心情，就算那个男生对你无意，想必也会印象深刻的。”


　　：女孩捧著盆栽看了好一会儿，笑了，“好，我就拿这一盆，多少钱？”


　　女孩捧著盆栽付了帐，带著附赠的精美小卡，开开心心地离开，一点也没刚才走进店门时的羞怯不安。


　　晁暖高兴地继续手上的工作，因为让所有的心情与美丽的花都适得其所是她最大的心愿，她想，如果那个女孩能因此达成愿望最好，否则至少她说出了想说的话。


　　“晁暖，你一点都不在乎吗？”


　　“什么？”晁暖从花堆中抬起头，对齐秀群的问话反应是一脸的不解。


　　“别装傻了，一点都不像。”齐秀群一脸不相信地说。


　　她可不会被晁暖那张写满无辜的脸给骗倒，隐藏在晁暖那张纯真面孔下的是一双能通晓世事的眼眸，不是非常熟悉晁暖的人通常会被晁暖的外表给唬了，事实上晁暖有著比表面上更为精明的一面。


　　“会吗？”晁暖怀疑地道：“难道我的功力退步了？”


　　齐秀群好笑又好气地瞪著她，“别扯了，说吧，我就不信你在新婚的第二天可以这么心平气和地到这里来工作，平常人不是都会去蜜月旅行的吗？”


　　晁暖耸了耸肩，“没办法，最近正好是舫最忙的时间，能抽得出空结婚已经不错了，我总不能这么不体谅他啊。”


　　“真的是这样吗？”齐秀群就是无法释怀。


　　晁暖懒懒地瞅著她，“如果怀疑我的答案，不会干脆别问了吗？”


　　“我可是关心你哪！”齐秀群知道如果她不想说，就算再怎么问也只是浪费口


　　水而已。“算了，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然而晁暖并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她只是出神地看著一束银白色的薄雪草，她在心中暗忖，也许，自己可以不光是等待，也让她为他们之间做些什么吧。其实，她只希望让他的神情不再那样冷硬，一下子也好，让她再看一次以前那个总是对她温柔她笑著的水云舫。


　　＊＊＊＊


　　雨声清脆的叩门聱后，水云舫的秘书赵锋扬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盆以银白色的花为主插成的盆花走了进来。


　　对著这种从未出现在他办公室中的植物，水云舫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回事？”


　　也许是跟水云舫做事的时间太久了，赵锋扬在办公时间也总是冷著一副严肃的脸孔，所以在公司的流言中甚至将他们称为“冰人兄况弟”，但是今天他却怎么也摆不起一张酷脸，因为特助现在的表情实在太好笑了，他从来没想过他的直属上司也会有这种近乎错愕的表情。他忍住笑地说道：“是您的新婚妻子送过来的……”


　　赵锋扬还没说完，便见水云舫急匆匆地欲往门外走，他这才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她送来这盆花后就走丁。﹂赵锋扬知道水云舫在公司里是众多女性同胞爱慕的对象，不只是他的地位，他英俊的长相也是一大诱因。


　　但因为他总是酷著一张脸，不爱搭理人，所以敢采取行动的人并不多，而再怎么热情的女性在一再的碰壁之后也只有摸摸鼻子宣告放弃。在她们放弃之前，自己便成了挡驾的铁马，所以见识了不少女人纠缠不休的手段。不过倒未见过有人送花来的，该说她是别有创意吗？


　　老实说，刚刚见到晁暖的时候他是吓了一跳，先前几次接触的经验，只觉得她是一个温顺的小女人，总是认分地接受安排好的一切，美则美矣，但缺少了一股生气，而今天的她却是活蹦乱跳地带来一盆小白花，指明一定要送到特助面前，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还好特助之前已吩咐过可以让她自由出人，否则看她那一副清爽但陈旧的上衣加件仔裤，标准花店老板娘的装扮，贸贸然地跑来，肯定会被爽挡驾在外头的。


　　赵锋扬才突然发现晁暖并不是自己原先以为的模样，也许她甘为小女人，但那绝对是她自己的选择。


　　水云舫听到她已离开之后便猛然止住脚步，他对自己的反应微微皱了下眉，自问，他干什么那么紧张啊？就算暖来找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没来过，虽然出于他的意料，不过她为什么光送个花就走了？


　　水云舫捧著花，从透明的强化玻璃看下去，放眼所见的只有蚂蚁般的细小人潮，无法看清她是否也在其中。


　　“上面有张卡片。”赵锋扬好心地提醒道，难得看到特助发愣，不过他的形象也要维持，这是秘书的工作之一，所以还是提醒他一下。


　　为了掩饰刚刚的失神，水云舫伸手拿起轻放在花朵间的卡片，信封内是一张手工制作的压花小卡，更显出经手人的巧思。


　　薄雪草的花语——重要的回忆卡片上只有一行简单的文字，没有述情、未曾道爱，却让他感受到昨夜的那份温存。


　　是啊，不管是从以前到现在，与她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他最重要的回忆，她也和他有同样的感觉吗？他对她的抵抗力真是愈来愈弱了，不，该说他从未真正想要抗拒她的魅力，毕竟，他是从那么多年以前就一直爱著她了啊！


　　随著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宇文朗门也不敲地闯了进来。


　　水云舫虽然早就习惯宇文朗的行径，但还是忍不住皱著眉头，他将花放在办公桌上，无奈地说：“拜托，客气一点可以吗？”他连头也懒得抬了。只顾著考虑该将花放在什么位置。


　　宇文朗却是一路冲到水云舫面前，右手食指直抵著他的鼻尖，还微微颤抖著，“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上班啊。”


　　宇文朗差点没被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给气死，好不容易忍下揪住他衣领的冲动，“废话！你忘了昨天才是你的结婚典礼吗？”


　　“当然没忘。”水云舫依旧是气定神闲地道，“我距离得到老年痴呆症的年纪还有好些年，倒是你应该多加小心了。”


　　宇文朗无规他的讽刺，继续质问道：“你不是该去度蜜月了吗？”


　　水云舫耸耸肩，“公司现在这么忙，我走不开。”


　　“哪有这回事？！”宇文朗简直是气急败坏，他这种疼老婆的人是最见不得有人故意冷落家中的娇妻，何况这家伙居然在新婚的第二天就搞出这种把戏，怎么不救他生气！“放心吧。沧实一、两个月没有你还倒不了，何况还有我呢！别忘了我才是真正的老板，犯不著要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巳。锋扬！”


　　“属下在。”一直静立在一旁的赵锋扬像是唱戏一般地应声。


　　“把水特助未来一个月内的工作整理一下送到我的办公室，你！”宇文朗又直指著水云舫的鼻尖，“现在马上给我离开这间办公室，回家去和你新婚的妻子好好地度蜜月，一个月之内不准回来！”


　　水云舫啼笑皆非，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有被人赶出办公室的一天，再看看他的秘书一脸恭敬地站在大老板的身后，还故意对他眨了眨眼，显然忍笑忍得很痛苦，他就知道大势已去。


　　“好好好，我走就是了。”水云舫再次捧起晁暖刚送来的盆花，心想，除了这个以外，他们大概也不让他带走其他的东西了。


　　能逼得一向对处理公事的时间能省则省、老爱把工作丢给下属去做的宇文自愿承担起额外的责任，他已经觉得值回票价。他想如果暖看到他在这种时候去找她，会有什矮样的表情呢？他发现自己已经等不及想看了。


　　＊＊＊＊


　　当水云舫带著满身阳光站在（水恋花坞）的店门外时，晁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微笑的神情是她盼望了许久的心愿，虽然还没有听到他真正开怀大笑的爽朗，不过这就能暂时满足她小小的渴求了。


　　“舫？”晁暖忘了手上还抱著刚挑好的花束，差点松手落下，毁了方才的一番心血。“你怎么来了？”


　　刚才因为心血来潮插了一盆花送到他的公司，没有打扰他使匆匆离去，没想到他现在会突然出现，她心中是又惊又喜。


　　水云舫耸了耸肩，“我被顶头上司赶出了公司大门，还规定我一个月内不准回去，我只好来看看你能不能收留我了？”


　　“呃，这样啊，我想想看最近缺不缺送货的小弟……”晁暖可爱地偏著头，还真是在认真思考的模样。


　　“晁暖，你别闹了！”齐秀群可是看不下去了，哪有人对著自己的老公说要收他当小弟的？她一手抢过晁暖手中的花束，三两下结成一个不怎么样的蝴蝶结，一手将晁暖推向水云舫的怀中。“好了，你们去做点新婚夫妻该做的事，别老是搞不清楚状况！”


　　晁暖就这么一路被“顶”出了店门，水云舫则是气定神闲地伴在她身旁。


　　站在路边，晁暖才注意到自己也被扫地出门了。看著还捧著花的水云舫，她一脸无辜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水云舫又耸了耸肩，他发觉最近自己好像当做这个动作，但他却感觉很轻松，也许是因为有人自动帮他们作好决定，省了他左右为难的困扰，“看来我们不能拒绝大家的这番好意，既然有了时间，那就开始我们的蜜月吧。”


　　晁暖回应的是一抹灿烂的笑容。


　　＊＊＊＊


　　接下来的一个月，水云舫带著晁暖在各地的名胜古迹做一番巡礼，从北玩到南、再从东走到西，除了几个有名的景点之外，只要一发现某个风景宜人、别有特色的地方，小夫妻俩就会停下脚步，好好地走上一回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就这么走走停停的也花了二十几天，而他们竟一点都未曾感到厌烦，全心地享受彼此的陪伴。


　　个暂时甩开所有包袱的水云舫，因为她怕一但回到原来的生活，难保他不会又想起过往的种种，若是他的态度骤然改变，教她情何以堪呢？但是，她知道再怎么愉快的时光总是要结束的，再怎么不舍流逝的时间也不会为了她停留。


　　终于，他们还是回到家，恢复原来的生活，晁暖只有在心中暗暗地希望水云舫的好心情不会改变。


　　结束了蜜月旅行，水云舫回到（沧实集团）收回宇文朗已经开始后悔接过手的工作，而晁暖也同样继续花店的生意，水云舫并未阻止她的选择，事实上，他也从未为她决定任何事。


　　夜晚，晁暖喘息地趴在水云舫伟健的胸膛上，感觉他因彻底的欢爱而剧烈的起伏，她觉得自己已几乎沉溺在无尽的欲海中，这些日子以来，他可以说没有一夜不碰她的，他对她的渴求似乎毫无止境。


　　他们没有对彼此说过爱这个字，因为有太多的心魔阻挡在他们两颗盈满爱的真心之间，而说不出口，只有以行动表现。


　　“暖，你睡了吗？”水云舫沉稳的声音回荡在依旧满布情欲气息的空气中。


　　晁暖轻轻摇著头，感觉每一次的交欢都让她震撼不已，甚至几乎可以从中听到他深藏在心中的爱语，她相信如果不是有爱，这种行为不过是为了繁衍后代的交媾，不会让他们的心灵在无言中交融为一。


　　紧贴著他、感觉他的存在，给了她爱他的勇气，就算他不曾对她说过半句爱的话语，她也因有他在身边而感到满足。


　　无意识地玩著晁暖散乱的发丝，水云舫开口道：“明晚我必须出席一场慈善义卖会，你陪我去吧。”


　　“好。”对他的要求，晁暖从没有第二句话，就算她在娘家时从不参加任何宴会，对那样的场合也不盛兴趣，但只要水云舫需要她，她就绝不可能拒绝。


　　“下午我会带你去挑件礼服，记得把时间空下来等我。”


　　“知道了。”


　　因为没有参加过宴会，晁暖的衣橱内完全没有那种高贵又昂贵的礼服，所以她得挑件礼服才能陪水云舫出席宴会。


　　得到了想要的回应，水云舫又再次吻住了她的双唇，深深地汲取著她口中的芬芳，而晁暖亦毫无保留地向他开放自己，同时分享著他的温暖。


　　只有在这样的夜里，他们才是完全属于彼此，毫无犹疑地紧抓住这最真切的幸福。


　　＊＊＊＊


　　清洁、爽肤。打粉底、上蜜粉、抹腮红。画眉、画眼线、画眼影、夹睫毛、刷睫毛液。描唇线、涂口红。换装、做发型、戴首饰。


　　晁暖静静地看著镜中逐渐改变的自己，那是连她也不认识的自己，胭脂水粉掩住了她仍未退尽的纯真，却也衬托出她高贵的女性魅力，白色的绸缎异常的轻巧，服贴地勾勒出美好的曲线，虽没有露出任何让人垂涎三尺的部位，反而更引人遐思。


　　她美得有如一个天际的仙子，就这样，一个花店的老板娘蜕变成了一个美艳的特助夫人。


　　尽管眼前的自己陌生得让晁暖有些不知所措，就像结婚时那张美丽又有点不像自己的脸，她也说不上喜不喜欢。但这是他所希望的，因此她也不会排斥，只要他高兴，什么都好。


　　水云舫以欣赏的眼光迎接装扮好的晁暖，看著她他深深觉得这是他的骄傲，拥著她就像拥有了一切。“你很美。”他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谢谢。”有他这句话，先前捺著性子生了一个小时任凭化妆师摆弄而显得僵硬的脖子都有了代价，他的眼神让她感觉到自己的美丽，继而因看著他而心跳不已，好想紧紧地依偎在他身旁。“你也很好看。”晁暖衷心地道。


　　为配合她的衣著，他也是一身的白，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设计，但简单而笔挺的剪裁就是这么恰到好处地显出他的英俊挺拔，真让晁暖不得不担心待会儿的宴会上会有多少女性眼巴巴地望著他。


　　“我知道。”水云舫很有自信的回答，他一手伸向她，晁暖自然地把自己的手交给了他，就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


　　水云舫与晁暖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大的注目，毕竟水云舫在商界的名气虽大，但怎么说也有更多比他更大头的入物，所以，在这衣香缤影的会场，两人只能算是为其增色不少，却也不是受瞩目的焦点。


　　这场宴会美其名为慈善义卖，但真正为慈善而来的人只是少数，绝大多数的宾客有一半是来炫耀自己的财富，另一半则是变相的沽名钓誉。


　　晁暖微笑地挽著水云舫的胳臂，适当地扮演起水夫人的角色，在水云舫与其他人说著她不懂的商场玄机时，便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也不另觅嚼舌根的同伴，好像这样站在地身旁就是她最重要的工作。


　　水云舫也只是对交谈的对象简单地介绍晁暖的身分，并未忽略她的存在，但也不刻意强调，就像一只随身的手表，有点注意又不会太注意。


　　“啊，我看到常出企业的王董，我有些事要找他谈，那我们下次再柳了。”陈总说道。


　　“再见。”水云舫以商用的笑容送走谈话的对象，他不否认陈总交易时的手段


　　相当高明，不过若仅仅只是闲聊，拿陈总当对象就稍嫌无趣了点，言语乏味不是陈总的错，只是他们两人的格调不同，难免有点鸡同鸭讲。


　　“云舫。”


　　一声柔柔的呼唤让水云舫转身迎向来人，露出宴会开始后的第一抹真正的微笑。“良柔，是你。”


　　“当然是我，不然你希望是谁呢？”


　　“除了你以外我都敬谢不敏。”水云舫依旧保持微笑，似乎很高兴见到眼前的美人，加上那足以引起误会的说法，让晁暖不得不对眼前的女人特别注意。


　　她叫他“云舫”，晁暖从没有听过任何女人这么叫过他，而且舫也没有任何“不良反应”，显示他也同意她这么叫他，那给人的感觉仿佛是……眼前的她在他心中有著十分特别的地位。


　　晁暖也从没见过他对除了自己以外的女人和颜悦色的模样，她觉得他们两人看起来有著一份不容忽视的情谊。一股不舒服的感觉涌上心头，但晁暖仍勉力地保持脸上的笑容，表现出一副贤妻的模样，尽管晁暖心里已经快笑不出来了。晁暖心想，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舫会用这样的表情面对她？她在他心里很重要吗？


　　水云舫像是突然想起晁暖的存在地为两人介绍道：“暖，这位是柳良柔，我的一个好朋友。良柔……”


　　“我知道，她就是你的新老婆，对吗？”


　　水云舫因她的促狭嗤笑了一声，“什么新老婆、旧老婆的，少胡扯了。”


　　柳良柔眨了眨眼，“我没说错啊！她是你新娶进门的老婆，我又没说你有个旧老婆，该不会是你自己作贼心虚了吧？”


　　“那倒不至于，就算我有个旧老婆，那也不会是你。”水云舫轻笑道。


　　晁暖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反应，是跟著这个意味不明的笑话笑，还是假装没听到。


　　“好了，别说了，不管是新的还是旧的，小心你老婆吃醋。”


　　柳良柔的微笑既柔又美，吸引了许多异性的目光，而她也清处自己的魅力，每一个浅笑轻抿都饱含著无限的风情，无一不美，看得晁暖没来由得自卑了起来，她想这么一个巧笑倩兮的美人，连自己都不由得动了心，舫这一个大男人又怎么可能毫无所觉呢？


　　“是吗？”水云舫终于正眼看著晁暖，“暖，你会吃醋吗？”


　　晁暖露出一个自认明理的笑容，“当然不会了。”


　　她近似无意的口吻让水云舫心里一阵不悦，虽然柳良柔对他来说不过是惟一一个称得上是好友的女人，但她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一个接近他时绝不会有非分之想的女人，也是因为如此才有机会被他视为朋友，而他们之间也真的没什么，但晁暖对他们方才那番简直是暧昧不明的对话竟毫不在意，他不知该对她的信任感到欣慰，还是为她的不在意而苦恼？


　　“喔？真的吗？”柳良柔纤腰款摆地走近水云舫，毫不避讳地一手挽住了他强壮的臂膀，柔柔地道：“这么说，云舫，我们可以再续前缘喽？”


　　水云舫莫名地看了她一眼，他想，柳良柔和他的绯闻算是传得最精辨的一桩，不过人言是非，纯粹是穿凿附会而已，他从不在意这种事，但柳良柔却故意这么说，让他不能无视晁暖的感觉。


　　“暖，你说呢？”水云舫不是故意要试探她，只是想知道在她平静的表面下究竟是什么样的想法。


　　晁暖依旧保持淡淡的微笑，“你觉得好就好了。”﹂水云舫沉下了脸，“你不在乎？”


　　即使眼眶开始发热，晁暖仍强忍著眼中的湿意，告诉自己不能落泪，这是她惟一能做的。她不知道柳良柔和他是什么关系，就算她相信他，也不表示她能对这样的状况表示意见，地无奈地说：“你的事，我有插嘴的余地吗？”


　　对著晁暖晶亮的眼眸，水云舫知道她的话是认真的，突地一股怒火袭上心头，他不解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对她还不够好吗？到底还要他怎么做才够？把整颗心都挖给她吗？


　　“走，回去！”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拖著她离开会场。


　　晁暖被动地跟随他的脚步，尽管水云舫的手劲握得她发疼，她也没有一句抱怨，她心想，她该高兴舫还是以她为重吗？他甚至没有回头朝柳良柔看上一眼。


　　“搞什么嘛！”被留下来的柳很柔有些不平衡，“要走也该先打个招呼啊！”


　　居然一点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不想把力气花在水云舫身上。


　　从头到尾她就知道他小里只有一个人。再怎么努力都争不到第一的位置，完全违背了她的原则。


　　看他们这封夫妻好像还有什么问题没摆平，让她这么一搅和大概又有得玩了。


　　所以喽，她还是觉得做个快乐的单身贵族比较实在。柳良柔准备继续散发她的个人魅力。



第七章





　　他爱她吗？这是她一直很想问清楚的问题。若不爱她，为什么总对她这么好？若真爱她，又为什么要这么冷漠？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时节也从夏季渐渐转为秋季，水云舫与晁暖的夫妻生活只有“平静无波”这四个字能够形容，其实，该说是完全的宁静。


　　从那一晚的宴会之后。水云舫便从未主动对晁暖开过一次口，而晁暖对这样的状况竟也安之若素，只在必要的时候以极简单的言语说上几句话，就算没有水云舫的回应也是一脸的无所谓。


　　每天水云舫早上一睁开眼睛，通常晁暖已经起床了，在他梳洗的时候准备好营养均衡的早餐，待水云舫走出房门时热腾腾的餐点正好上桌，有时是中式的清粥小菜、有时是西式的土司火腿蛋，不管是哪一种，水云舫都照样坐下来吃个精光，也不会一早就在餐桌上拿起报纸挡在眼前，以隔离的架式设下一道无形的墙，但沉静的空气却始终笼罩在两人之间。


　　吃完早餐，水云舫便整装出门，晁暖也在稍微整理过之后出发到“水恋花坞”，分别开始他们一天的生活。


　　水云舫全心埋身在永远做不完的工作中。只为驱逐常驻在心间的身影，就算他总是刻意以疏离的态度面对晁暖，但只要她一不在身边，他就禁不住地对她念念不忘，因此只有极力用其他的杂事填满自己的心思，让自己别老想著她〞


　　因为平常水云舫就是这一副工作至上的模样，所以他的行为不会让人觉得特别怪异，而宇文朗则是受益最深的人，因为他可以把工作都推给水云舫，乐得清闲地回家陪老婆。


　　而中午时刻，晁暖会提著专程回家做好、热腾腾约两人份便当，到水云舫的办公室和他一同用餐。


　　由于水云舫常常一投人工作就忘了时间，而没注意到中午休息时间，每次等想起来的时候常已经是下午两、三点，结果就省略了午餐。晁暖知道这件事之后，便主动为他准备午餐，而她又嫌外面的食物不符健康原则，干脆再次发挥精湛的厨艺自己动手做，唯一的念头只是希望水云舫别再自己的身体。


　　对于晁暖的行动，水云舫既不拒绝，也不表示喜悦，只是每次都将便当吃得干干净净，一颗饭粒都不留，等晁暖带著空饭盒离开，水云舫则继续工作，还是一句对话都没有。


　　按著，大约下午三、四点的时候，赵锋扬多半会捧进一盆花，晁暖照例没有出现，但水云舫总是会在赵锋扬告退之后静静地站在透明玻璃前面向下看，试图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找出她的身影，在徒劳无功之后才又懊恼著自己的行径。


　　她送的花每天都有一个主题，再附上一张写了在话的小卡片，有时是紫色的桔梗，花语是不变的爱，有时是白色的鹭鸶草，花语是连梦中也思念著你，而有时只是一束纯粹的满天星，卡片上则写著喜悦两个字，单纯地、无声地传递著说不出口


　　的讯息。


　　渐渐的，由于晁暖送来的多半是岔栽一类，这些盛放的各式花朵都能撑上一段


　　不算短的时间，在淘汰率远低于“进驻率”的情形下，水云舫的办公室慢慢变成一间充满生气的花房，大大小小的花盆堆放在每个角落，将整个办公室妆点得多彩多姿，让每个走进这里的高级主管不禁为之侧目，看著水云舫的表情总是一副忍俊不住的模样。


　　尽管如此，水云舫并没有要晁暖停止送花的行动，也许是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心意，而不是她时时刻刻写在脸上的无所谓。他甚至会亲自整理办公室里的花草，时时修剪已然枯萎的花枝，并注意水分是否充足。


　　水云舫心中相当矛盾，明明就想摒除晁暖常驻在他心中的影像，偏偏又总是做些会想起她的事，他无暇分析自己的心理，更解不开这纠结成团的混乱心绪，只有这样过一天算一天。


　　晚上，水云舫一向准时回家，从不以任何借口拖延下班时间，出差、应酬一律交由其他部门主管去应付，而他则每日响应“老公回家吃晚饭”的呼声，将晁暖精心准备的晚餐毫不浪费地装进肚子里。


　　如果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这句话有绝对的因果关系，水云舫的胃确确实实已经完全掌握在晁暖的手里，她包办了他的一日三餐，每天在餐桌上变出不同的花样，总是让水云舫将所有的盘子都一扫而空，也许就算晁暖的手艺不怎么样，他也照样会心甘情愿地吃完所有的食物，不过事实上这些不输高级饭店的菜色则是完全宠坏了水云舫，让他除了她煮的菜之外，对其他再高级的餐馆都不屑一顾。


　　吃过娩餐，水云舫不再像单身时窝在书房里玩电脑，而是随便挑一本书，坐在客厅里做出一副认真阅读的模样，实际上他的视线却是落在看连续剧的晁暖身上，电视的声音就充斥在周围的空气中。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晁暖会先关上电视，回到卧室洗一个舒服的澡，直到她把自己打理好，躺回床上的时候，水云舫才会回房梳洗，等他出来的时候晁暖已经睡了，他则轻手轻脚地躺在她身边，帮她把露在被子外的手放进去，以免受到冷气的侵袭。这时候，只是装睡的晁暖才会落下隐忍已久的泪珠。


　　从参加宴会的那个晚上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她了，不管他改度的原因是什么，她都只能默默地接受。一直都清楚他对她的好，但他的冷淡却让她伤得更重，难道她就必须仅仅满足于有他在身边吗？


　　虽然他们接近到可以感受彼此体温的距离，但两人之间却仿佛横著一道无法跨越的壕沟，让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缩短这样的分隔。


　　每一夜，晁暖在强忍的．悲伤中睡去，但却在水云舫的怀中醒来。每当晁暖在清晨醒来时都会发现自己正紧紧地依偎在水云舫的怀中，分享著彼此的温暖，尽管他们之间的冷淡已是近乎无可救药的地步，但在睡梦中总会诚实地表现出自己真正的意念，知道他仍是这样珍惜地拥抱自己，让晁暖又有了面对另一个今天的勇气。


　　也许这个“今天”与以前的每一个“今天”不会有什么差别，但她至少可以抱持一个希望，重新开始全新的一天。


　　＊＊＊＊


　　这一天，晁暖提著空便当走出沧实大楼之后，看著秋老虎肆虐过的街道，热得简直快把人蒸发了，突然她不想再回到那间小小的花店，处理齐秀群接到的那些千篇一律的红玫瑰订单，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晁暖来到了水云舫在婚前为父亲安排休养的特等病房。当时他说得很明白，不希望父亲介入他们的夫妻生活，也不愿她在父亲身上花费太多心思，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也让她无后顾之忧，他特别利用金钱攻势让父亲的生活安定无虞，既有专人照料，亦有专属的医生，加上不用管事，现在父亲的身体也开始慢慢恢复，虽仍不能与病发前的状况比较。


　　“爸。”


　　正在闭目养神的晁原听到晁暖的轻唤后睁开了眼睛，惊讶地道：“暖暖，你来了？”


　　晁暖微笑地走到父亲病床旁，却在经过一只小茶几时，不知怎地绊到了茶几的一只脚，霎时可以说是一片混乱，晁暖一手将茶几移回原位，一手忙著拾回几个原来放在桌面上的小东西。


　　晁原看得直摇头，“你这个老是跌跌撞撞的毛病怎么总改不过来？”


　　晁暖俏皮地吐了吐，竭力保持原来的端庄，微笑地走向病床旁，还随时小心别再碰到什么，自从水云舫回到她身边之后，他总是会在她快要绊倒、跌倒、扑倒的时候及时帮助她恢复平衡，也让晁暖不自觉地依赖著他，只要有他在，就不用担心又会出什么丑。


　　只是，一旦少了他在身旁，所有的毛病又会全部“旧疾复发”，她想，如果没有水云舫，她的毛病大概就“﹁药石枉效”了。


　　“爸，这几天觉得怎么样？”


　　“不能再好了。”晁原看著女儿，“怎么有空来？”


　　晁暖耸耸肩，“店里有秀群应付，我也好一阵子没来看你了，总不能让人说你有个不孝的女儿吧。”


　　“原来是人言可畏的关系啊！”晁原恍然大悟地道。


　　见父亲竟将她的玩笑话当真，晁暖不由急道：“爸！”


　　他笑了起来，“怎么？老爸就不能开你玩笑吗？”


　　晁暖不依地跺了跺脚，“爸，你好讨厌！”


　　“真的吗？”晁原收起了笑容，“瞧你，都已经为人妻了，说不定再过不久就要为人母，还是这一副长不大的模样。”


　　晁暖的脸色微微一黯，“爸……”


　　“怎么了？”晁原检规著她黯然的神色，“难道云舫待你不好吗？”


　　“不：他对我很好，真的！”


　　晁暖过于认真的说明瞒不过晁原世故的眼睛。“那为什么你看起来并不开心呢？”


　　“我……我只是……”晁暖真的不知该怎么说，因为他们的心里都有著太多大多的结，现在更是揪成了一团，她已经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云舫知道你来这里吗？”晁原又问。


　　她沉默地摇了摇头。


　　晁原静静地看著女儿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你还是不愿意接受最后一次手术吗？”


　　在十八岁以前，晁暖几乎是在进出医院之间度过了所有的光阴，直到接受了一次开心手术后才终于稳定住，但并不能算完全根治，仍然必须持续进行复诊以掌握病况，然而在医学日新月异的发展下，晁暖的病已非无法治愈，在一年多前医生便曾说明只要她再接受一次手术就能像平常人一样健康，但当时晁暖却拒绝了。


　　对于父亲的问题，晁暖依旧是沉默以对。


　　“我一向不过问你的决定，但是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接受手术？你明明知道虽然现在看起来似乎没有问题，但要是有个万一……”


　　晁暖本来不想说的，但她心中的担子已经重得快要负荷不住了。她迟疑地说：“因为……舫。”


　　“因为云舫？”晁原不解。


　　晁暖低垂著眼睑，轻声说道：“因为我的痛，才让舫失去了所有，我又怎么能在他记恨著这一切的时候一个人过得好好的。我早就决定，如果舫不原谅爸爸，我也不会接受手术的。”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何况，云舫不是已经说他原谅我了吗？”晁原急于劝解的神色忽然迟疑了下来。“暖暖，你那时候都听到了吗？”他没有忘记当时女儿也在场，只是认为她应该不会记得这件事，没想到……“每个字都一清二楚。”晁暖的眼中盈满了悲哀，“其实舫也并非真的释怀，我看得出他小里还是在记恨。”她轻叹一声，“水伯伯的好意你不能拒绝，我却不该接受，这算是我的一点任性吧，舫的心情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所以……”


　　“所以，你以自己为赌注，来试探云舫的心意？”晁原的脸上满是不赞同的神情，他不赞成女儿冒这样的险。


　　“我没有办法啊！”晁暖的眼眶微微湿了，轻喊著，“我不能忍受他每一次一看到我就想起他的恨，虽然他总是隐藏得很好，但我看得出他心里有很多挣扎，每次看到他那个模样，我的心比任何时候都要难受。”


　　“暖暖……”晁原心疼地看著女儿的哀伤，“难道真的没有别的方法吗？”


　　晁暖忍著即将落下的泪水，“这也是对我的惩罚，如果不是为了我，又怎么会这么多的事呢？比起舫受的那些苦，病痛的折磨又算得了什么呢？”地想起父亲方才的话，眼泪差点又要涌出来，“只是，这样的身体，大概也不能为舫孕育孩子吧？”


　　她很想为水云舫生下骨血相连的孩子，但不健康的身体有任何希望都是枉然，只有故做坚强地道：“这只能说是我应得的惩罚了。”


　　晁原明白自己的女儿虽然表面柔弱，但只要是她作下的决定就没有人能改变得了，惟一能影响她的或许只有水云舫了。一声轻叹，晁原摇了摇头，“只要你不觉得后悔就好。”


　　＊＊＊＊


　　因为和父亲有好一段时间投碰面，再加上有太多的心事，东一点四一点的倾吐之下，时间竟然不知不觉地过了好几个小时，晁原也稍显疲态，当晁暖发现已经过了平常做饭的时间时，急忙向父亲道别，匆匆地走出病房。


　　“糟了，舫会不会已经回去了？”晁暖边走边看表，通常在这个时间她已经做出了一桌子的好菜，也是舫提著公事包走进家门的时刻，如果今天他回去时没看到自己会有什么想法？担心？还是无动于衷？


　　晁暖由于走路太不专心，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突然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栽个五体投地，早就摔习惯的她竟感到一阵慌乱，完全不似以往的认命，因为自从与水云舫相逢之后，每当她又让自己陷入这种险境时，他总是会及时在她身边解除所有的危机，她身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跌撞的淤青了。


　　“舫！”


　　晁暖尖叫一声，本能地叫出水云舫的名字，正当她已准备接受事实时，才发现迎接自己的不是冷硬的地面，而是一个温暖厚实的胸膛。


　　熟悉的气息沁人心怀，晁暖期待地抬起了头，“舫……”


　　水云舫深沉的眼眸直规著她，“你为什么这个时候还在这里？”


　　晁暖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微微垂下了头，“我、我只是想来看看爸爸……”


　　水云舫执起了她的下巴，认为地问道：“我有说你不能来看爸爸吗？”


　　见他问得认真，晁暖反而也有些怔忡，“没有。”


　　“那你干什么这么心虚？”水云舫沉著脸，“我有这么可怕吗？”


　　“不……我只是……”晁暖试著找个合理的理由，“很晚了……”


　　“你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吗？”水云舫放开她的下巴，专注地看著她问著，“我从没不准你来看爸爸，但你至少也该控制一下。你知道我回去之后看到一间空屋子是什么感觉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很久没来看爸爸，不小心多聊了一会儿，以后一定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形发生了。”晁暖小心翼翼地道，水云舫如火炬般的眼神看得她心悸不已，几乎无法承受。


　　水云舫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拥进晁暖娇柔的身躯，低头便合住她甜美的双唇，深深地吻住了她。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违背自己真正的心意刻意疏远她，现在已经到了极限。今天他终于忍不住提早下班，就是为了早一点回家多看她一眼也好。


　　但迎接他的却是满屋子的静寂，这时他才知道，原来他已经习愤了个家时就能见到她纤柔的身影出没在四周，听著她每个动作所发出的声响，嗅著空气中属于她的淡淡清香，这样的每个细节构成了他所需要的“家”的感觉，一旦少了最重要的灵魂人物，面对著一室的空寂，他竟感到一股恐惧，因为他再也回不去以前那种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生活了。


　　晁暖轻轻地呻吟著，他的吻迅速地燃起了她体内沉眠的火焰，但是……地方不对啊！


　　直到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渐渐传人耳中，水云舫才发现他们竟在医院的病房外旁若无人地拥吻，免费为这些因长期住院而生活无趣的病患提供一出精采好戏，而当他们结束这个物时，四周还随即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还有人喊安可，让晁暖羞得避人了水云舫的怀中。


　　水云舫将晁暖紧紧地拥在怀中，只是朝四周望了一眼，便有效地止住了所有的杂音。


　　他想够了，这段禁欲的日子已经是他的极限，反正暖依然在他的怀中，又何必为一些不明所以的原因推开她呢？天知道他有多想要她，刻意的疏远不只是伤害了她，他自己也不好过啊！


　　“以后你可以每个礼拜找一天来看爸爸，但绝对不能像今天弄到这么晚，知道吗？”


　　水云舫的宽容让晁暖迅速地抬头看著他，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舫，谢谢你。”


　　对著她清澈得有如宝石般的明眸，水云舫差点就要对她做出在另一方当事人不愿意时可称做“暴行”的事，他已经无法再忍耐了。


　　“好了，我们回去吧。”水云舫握著她的手，便急急地往外走。


　　晁暖则显得有些迟疑，“舫，现在已经很晚了，等我回去再做饭的话会来不及的。”


　　水云肪猛然停住了脚步，以深沉的眼眸看著她，“暖，相信我，我还有另一种更严重的饥饿，如果不先解决的话，一定会爆炸的！”


　　“啥？”晁暖本来还不太明白，但水云舫的手虽然力道适中地握著她，却强烈地传来一股火热的肉欲，再加上他的眼神毫不保留地写尽了对她的渴望，晁暖再怎么单纯，也不可能毫无所觉的。


　　“喔，那就走吧。”她红著脸道。


　　＊＊＊＊


　　水云舫一进门就回身拥住了晁暖，让她差点来不及关门，他急切的吻落在她的唇、她的眉、她的眼，迫不及待地挑逗著她，夹带著火热的欲情铺地盖天地罩住了她。


　　“舫，等等，先回房……”晁暖挣扎地想要保持清醒，但却怎么也挣不开水云舫的掌握。他的一双大手正毫不犹豫地解开她衣服上的扣子，裤子的拉链也已岌岌可危。


　　“不，来不及了……”为了避免晁暖再度提出抗议，水云舫干脆封住了她所有的言语，用饱含欲望的吻堵上她的嘴。


　　晁暖禁不住地呻吟著，再也无力抗拒他的接触，她从来就无法抵抗他的一切，只要能在他的身边便已甘之如饴，何况他还用如此轻柔的触抚不断地挑逗著她，更让她感到无所适从。“舫，我……”她低喃著无意义的言语，只是想藉此抒发体内毫无界线高涨的热火。


　　“还要等吗？”水云舫明知已顺利地挑起她所有的欲望，还故意在她的耳边低语，他要她毫无保留地对他奉献出自己，确定地无法抗拒他，要她整个都是他的。


　　“不，不要。”晁暖在他的怀中忘了身外的一切。


　　“想不想要？”水云舫一手怃触她欲望的中心，继续挑弄著她，虽然他早就坚硬得有如钢铁一般，但挑逗晁暖一向是他最热中的事情，久违了好一段时间，当然要好好享受一番。


　　“要，我要！舫。别这样……啊！”


　　水云舫终于无法再忍耐下去了，他将火热的坚硬抵人她甜美的柔软，在晁暖持续不断的呻吟声中迅速地将两人推向的顶峰，解放了刻意埋葬多日的欲念，一同呼喊出最后的满足。


　　＊＊＊＊


　　好不容易，水云舫在恢复了大部分的体力之后，才抱著慵懒的晁暖回到卧室，至于散落一地的衣服就顾不得了。


　　晁暖倦然地开著双眼，虽然还没有睡著，但亦已无力顾及身外之事，只知道是水云舫抱著自己回到床上，却不似她期待中那般躺在她身旁的位子上，随即起身离开了她。


　　失去了他的体温，晁暖突然觉得好空虚，不由得朝他伸长了手要求他重回自己身边。“舫……别走……”


　　水云舫俯身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我马上回来，等我。”


　　晁暖感觉到他在自己的胸部摸了一把，充满了诱惑与安抚的意味，这才安心地应了一声，静静地等他回来。


　　水云舫到浴室拿了一条湿毛巾，只一会儿便回到床上，贴靠在晁暖的身畔。


　　晁暖轻吟了一声，还是没有把眼睛睁开，她想偎入水云舫的怀中，但他却轻轻推开了她，晁暖这才不解地睁开双眼。“舫？”


　　按著她倒抽了一口气，感受到水云舫正分开她的双腿，跪坐在她的腿间，用温热的湿毛巾轻柔地拭过她全身的肌肤，带走因激烈运动所渗发的汗水，舒服的触感让她又不禁叹息一声。


　　但水云舫的动作并没有让她放松多久，他的“服务”相当彻底，所有的敏感部位都不放过，仔细地揩去她身上的汗水，晁暖原本任其拨弄，却在他接触到她的欲


　　望中心时忍不住要推开他。“舫，不要，别这样……”


　　“别动。”水云舫不理会她的抗拒，反而丢开毛巾，双手制止她阖上双腿，低头用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晁暖轻喊一声，全身的神经都因为他的动作而战栗了起来，并不由自主地向上拱起了身子，再度被激发了最狂猛的欲望。


　　“舫、舫……我……”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而水云舫的每个轻吻都让她无法自己，简直就要疯狂了。


　　“告诉我，你要什么？”水云舫慢条斯理地挑逗著她，满意地看到她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但他还不急著完成，方才做过了一次，让他更能调整自己的步调。


　　“我要……我要你……舫，别等了，我……”晁暖差点哭了出来，她的身体已经因为他而陷入了激狂的境地，如果再没有适当的发泄管道，一定会发狂的。


　　水云舫紧贴著她缓绫上移，感受到因为两人的肌肤相互摩擦所形成的火热，直到四目交投，才用深邃的眼神凝视著她。“暖暖，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告诉我的？”


　　晁暖一阵恍惚，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叫她了。感官的刺激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以至于只能本能地回应它的问题，“舫哥哥……”


　　水云舫的物不断地落下，却都只是轻描淡写的轻触，不妨碍她开口说话，却也无法让她得到满足。


　　“暖暖，爱我吗？”


　　晁暖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失神地说出了已决意埋藏在心底的真心话，“爱，我爱你，舫，我好爱、好爱你……”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水云舫不再继续这个可能没完没了的试验。以一个冲刺投入她火热哟中心，结束了对她的折磨。


　　晁暖的心房已经崩溃了，紧抓著水云舫的肩膀，全心嘶喊著对他的爱意，最后一同爆发在最绚烂的高峰。



第八章





　　“晁暖、晁暖？”


　　齐秀群一连叫唤了几声，晁暖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神情呆滞地继续完成等会儿要送出的盆花。


　　“晁暖！”


　　晁暖吓了一跳，看著靠在耳朵旁边大喊的齐秀群，纳闷地问：“你干么啊？”


　　心想要不是她反应得快，手上正在制作的盆花恐怕就要翻了，而所费不赀的花朵便会当场“死于非命”。


　　齐秀群耸了耸肩，“谁教我喊了半天你都没反应。”


　　“有吗？”晁暖有点怀疑，她是真的完全没听到。


　　对于这种反应，齐秀群也只有耸了耸肩，“你今天怎么若在发呆啊？”


　　“是吗？”装傻依旧是晁暖千篇一律的反应。


　　“你到底有什么心事？不能告诉我吗？也许不能解决问题，但至少可以为你分担一点情绪啊！”齐秀群不掩饰对晁暖的关心，做了这么久的好朋友，她很清楚晁暖虽然有时迷糊，但还不至于出现长时间发呆的状况，所以铁定有什么让她放不宽心的大事。


　　“我没什么心事啊。”晁暖口是心非地道，因为有很多事，就算面对和她最好的齐秀群，她也不见得说得出口。


　　她真的不敢相信，昨晚竟在意乱情迷之间自己说出的那句话，该说是舫的技巧太好了吗？在他的诱导之下，让她在毫无抵抗能力中说出自己的真心，尽管她早已决定一辈子都不说出口。


　　但是，说都说了，就算要收回来也不可能，只有认了。但是他的态度却教她心忧，当时他并未有任何表示，而今天吃早餐时也像平常一样安静，什么话都没说，虽然有时候没状况就是好事，但舫那一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令她更是心慌。


　　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难道她说爱他对他一点意义都没有吗？否则怎么会故做平静，对她的态度依旧没有丝毫转变。


　　她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只觉得心里揪成一团，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她既期待著他能有所表现，又怕自己会再受到伤害，她从来不知道，爱他也会让她如此无所适从。


　　就是因为心里老想著这桩事，她才会看起来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让秀群说她在发呆。


　　“说谎。”对于晁暖的辩解，齐秀群绝对不接受，她没好气地想，这丫头愈来愈过分了，竟然对她的关心这样敷衍了事，简直太过分了。


　　“哪有。”反正不管怎么样，晁暖是决计不承认就是了。


　　“算了，懒得管你这么多，不说就算了。”齐秀群问不下去，只好换个话题，“哎呀，你又在为你的亲亲老公制作一份甜蜜的心意是吗？”


　　“你胡说什么，这是客户订的花啊。”齐秀群的问话让晁暖吓了一跳，但还是努力保持平静地道。


　　“真的、假的？咱们花坞的生意好当然是好事，不过应该用不著做得这么刻意吧，就算你负担得起，每天这样一盆花送出去，可也所费不赀呢，我都忍不住要为你心疼了。”齐秀群的表情一脸暧昧，几句话就说得晁暖羞得快要抬不起头了。


　　“我才没有呢。”晁暖还是保持严肃，决心不输给齐秀群的调侃。


　　“还是不承认？”齐秀群打算使出撒手鉴了，“你每天这个时候做的不管是花束、盆花还是盆栽，最后不是都送到某位姓水的先生的办公室里去了吗？再装可就不像了。”


　　晁暖一口气滞住了，心想秀群怎么会知道？为了维持帐目上的收支平衡，所有送给舫的花都是以客户的名义订的，而且还是自己自掏腰包，这下竟完全被拆穿了，晁暖呐呐地道：“你怎么知道的？”基本上，晁暖相信自己做得还算不露破绽，至少像秀群成天坐在店里算帐的人应该是抓不到她的把柄的。


　　齐秀群英得有点奸诈“﹁我当然会知道，你有什么事瞒得过我？你以为我没有眼线吗？”


　　“眼线？”晁暖瞄了眼齐秀群，“你居然有眼线可以用？该不会是某个该闭嘴却爱到处说闲事的家伙吧？”


　　“你说呢？”


　　齐秀群故做神秘，但晁暖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看著齐秀群的表情，晁暖随便猜也猜得到。“我说……你该不会和某人成了狼狈为奸的伴侣了吧？”


　　“你……”齐秀群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你胡说些什么啊？”


　　“我有说错吗？”晁暖无辜地眨了眨眼，“真想不到赵锋扬居然也会到处做些三姑六婆的事，秀群，你是怎么和他混在一起的？”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齐秀群微弱地抗议道，就算她说的话相当接近事实，也毋需这么直接啊！


　　“会吗？”晁暖圆睁著一双大眼问道。


　　齐秀群泄了气，“好吧，我说就是了，我和赵锋扬就是在你的婚礼上认识的，他是伴郎，我是伴娘，不交朋友难道要当仇人吗？”


　　“你们也熟得太快了吧。”晁暖别有用意地道。


　　“那又怎么样？我们不可以一见如故吗？”齐秀群反驳道。


　　“可以啊！你爱怎样就怎样喽。”晁暖的两颗眼珠子骨碌碌地转著，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齐秀群受不了她暧昧的神情，心想这现世报还报得真快，刚刚她才用这种表情说话，马上就陷入窘境，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臭丫头。齐秀群骂在心里，脸上还是得保持微笑，谁教她喜欢上的赵锋扬正好是晁暖老公的下属，若是没事就算了，万一晁暖要是“不小心”在她老公的耳朵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赵锋扬就太冤枉了。就算他们之间还算不上有什么多深的交情，但她不否认自己相当欣赏他，所以总不能害他吧。


　　“你有什么意见吗？”晁暖见她一脸不服气，知道齐秀群一定是在心里说她坏话，所以她挑衅地问著。


　　“没有，我哪敢啊？”齐秀群已经受不了她的逼问，一把将晁暖边说话边完成的盆花塞到她手中，再将她转了个方向，推向花店大门，“快走吧，已经太迟了，人家会等不及的喔！”


　　“不会啊，还早嘛！”晁暖故意拖延，看得出好友不想被追问，她想，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关系还不太明确。


　　“去去去，早点走又不会怎么样。”齐秀群不由分说地把晁暖推了出去，晁暖只有好笑地被她推著走。


　　“喔！对了。”晁暖出了店门，又把头伸进来，对著才刚松口气的齐秀群道：“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为你加油！”


　　“你快去吧你！”齐秀群笑骂道，因为晁暖虽然有时迷糊，但总是教人气也气不起来。


　　晁暖笑著走了。


　　＊＊＊＊


　　虽然较她平常到沧实大楼的时间要早，晁暖还是捧著花走进大门。


　　晁暖经过柜台，只见几个坐柜台的接待小姐全都恭谨地对她微笑，并让她亳无阻碍地进入了办公区，晁暖是少数不受门禁限制的外宾，在水云舫的默许下有著绝对的出入权，特助夫人的身分让她成为特权分子，水云舫对她的爱护也许并不明显，但对这个从不对女人和颜悦色的水云舫来说，这已是相当足以让人津津乐道的事迹了。


　　走出电梯，晁暖一面转向水云舫办公室的方向，一面还要注意手中的花，一时不察，竟绊到了自己的脚，“哎呀！”晁暖完全失去了平衡，水云舫的名字本能地就要脱口而出，他是每当她发生危险时惟一会想到的人，但他的办公室还在稍远处，这次肯定是赶不及了。


　　晁暖认命地接受接下来的厄运，只想著该怎么保持手中盆花的完整，这可是她来此最重要的目的，要是出了差错可就玩完了。


　　“小心！”就像是呼应她心中的求救声，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只手，从后拎住她的衣领，让她免于与地面亲吻的命运。“好险、好险，差点以为要来不及了。”


　　身后的声音相当耳熟，晁暖回头一看，“谢谢你，宇文先生。”


　　“不用客气，晁暖，幸好我的身手在我老婆的训练下比以前快了不少，否则可就救不了你了。”


　　有个以闯空门为事业的老婆，宇文朗晚上常常得和老婆一起出门“办事”，自然而然地成就了他迅速、敏捷的好身手，而晁暖是别人的老婆，他当然不能乱抱，只能用最避嫌的方式拉住她，若是不抓她的衣领，恐怕抗议的不只是水云舫，连他最亲爱的贤妻也免不了要火冒三丈的。


　　宇文朗一边放开晁暖的领子一边说道：“还有，别叫我宇文先生，既然你是云舫的老婆，就像他一样喊我宇文吧。”


　　“没问题。”晁暖微笑道，她是真的很感激他救了自己，更重要的是他救了她手上的花，“谢谢你，宇文。”


　　“你谢了两次，我是不是还要再救你一次呢？”宇文朗眨了眨眼道。


　　“呃，我想还是算了，如果是另一个人来救我，我会比较高兴的。”晁暖非常诚实地道。


　　“我了解，反正我对这种事也不太擅长，还是留给比较熟练的人来做吧。”宇文明当然知道晁暖指的人是谁，他可不想抢了别人的责任。


　　“你要找云舫对吗？我来帮你拿吧。”宇文朗接过晁暖手上捧的花，与她一起走向水云舫的办公室。


　　晁暖没有拒绝他的协助，她想，至少这样比较不会再发生一次薏外。


　　“原来这些花都是你送的，我还在奇怪云舫怎么会让他的办公室变成一座温室，”宇文朗恍然大悟地道，“一开始我还真不习惯，老是以为自己走错了办公室呢。”


　　晁暖的笑容有些紧张，“我只是想尽量为他做一点事，这是我想到惟一能让他高兴一些的方法。”


　　她一直不知道舫喜不喜欢她这么做，也因为他什么都没说，所以她并未停止送花的举动，只是希望能藉此让他的注意力能多放在她身上，这只是她一点小小的心愿。


　　宇文朗微笑道：“我相信你的确是成功了，据我所知，云舫每天都是自己亲手照顾那些花花草草，从不假他人之手，害我差点以为他打算改行当园丁了呢！他是绝不可能会做他认为多余的事的。”他按著又道：“我可要先请你高抬贵手，别就这么把我最重要的特别助理拐走了，不然我这间小小的公司肯定会开不下去的。”


　　（沧实珠宝）是数一数二的大企业，绝不至于因为少一个人而开不下去，但在上位者要做的事多得吓人，现在做件做马的是云舫，他可不希望把这堆永远做不完的工作榄到自己身上。


　　晁暖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两人走进水云舫办公室的外间，经过赵锋扬的座位，宇文朗只向他打个招呼使与晁暖迳自推门而人。


　　“咦，云舫怎么不在办公室里？”宇文朗转身向赵锋扬询问水云舫的去处，在心中暗骂，这小子真是太过分了，明知老婆会来“查勤”，居然还不知节制地到处乱跑，他应该乖乖地待在办公室里等著才是正确的做法啊！


　　像他这种老婆至上的人种，根本巴不得一天到晚和娇妻黏在一起，无法想像怎么可能会有人在亲爱的另一半来找人的时候跑得不见人影，只可惜他的冉语霜极少做这种贴心的事，水云舫的好运更是让他羡慕不已，当然更不能原谅水云舫这样忽视自己的幸运。


　　而晁暖则缓缓地走向集中在办公室另一边的花丛，看到这些花蓬勃生长的模样，她一点也不在意水云舫不在这里的事实，因为如果不是遇上了宇文朗，她这个时候根本也不会走进这间办公室，所以他在不在其实并没有差别。


　　以花店老板娘的身分，晁暖看得出这些花真的都以正确的方式被好好地对待著，光是听别人的叙述并未说出千分之一的事实，如果不真的有心，是绝对做不到这样的。她真的很高兴，就像是看见了水云舫并未表现出的真心一般。


　　晁暖将带来的盆花放在适当的位置，相信水云舫回来时会注意到。


　　“走走走，我向赵锋扬问到云舫的去处了，那地方我知道，我带你去。”宇文朗还是个急性子，一返身抓著晁暖便要往外走。


　　晁暖半是抵抗地道：“不用麻烦了，舫有他该做的工作，不方便打扰他，我还是先回去好了。”


　　“不成。”宇文朗不接受拒绝，“既然你人都特地来了，怎么可以没见到云舫就走了呢？放心吧，那地方就在附近不远，走几分钟就到，而且有我在就不算打扰了。”


　　宇文朗自恃身分地说完后，不由分说地拉著晁暖就走，而晁暖其实也是想见见水云舫的，所以也就乖乖地跟著走了。


　　＊＊＊＊


　　“啊，他在那里……”宇文期指著一家咖啡厅的橱窗，突然有些迟疑，但已来不及收回自己的手了。“呃，那应该是某个客户，你可不要误会了。”


　　他不说还好，这一开口反而有欲盖弥彰的效果。晁暖的心闻言已略沉了一点。


　　水云舫坐在咖啡厅中，正对著他的是容貌娇美、神情柔媚的柳良柔，两人谈笑风生地不知在说些什么，水云舫不时仰头发笑，柳良柔也一起掩嘴轻笑，气氛真是好极了。


　　“我知道。”晁暖轻轻地道，那口气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跑。


　　她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一幕，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感觉，她认识那个女人，就是舫曾为她介绍过的柳良柔，也似乎是他们冷战将近一个月的“原凶”，舫在其后并未对她的身分加以解释，晁暖也当柳良柔只是他一个普通的朋友，没有再多问。


　　因为她必须相信他。否则她的心将痛苦得揪成一团。


　　他笑得好真心，让她想起以前那个总是保护著自己的舫哥哥，他已经好久没有对著她笑了，就算是这种“纯友谊”的笑容也没有。一时间，胸口那种久违的沉重感压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用几个深呼吸调整过来，额头已冒出一层冷汗。


　　宇文朗担忧地看著脸色不佳的晁暖，“还要进去吗？”


　　晁暖一整面容，退去不经意的软弱，换上其实相当脆弱的坚强，“当然，都到了这里，总该去打个招呼。”


　　宇文朗这才真正对自己的提议开始感到后悔，他想如果他不把她带来这里就不会有事了。“那就进去吧。”


　　＊＊＊＊


　　晁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正与另一个女人谈笑的水云舫，只有依旧保持平静的面孔，这大概是她惟一能做得到的了。


　　“云舫，真巧，在这里碰到你。”宇文朗真想给自己掌个嘴，居然说出这种废话，一点都不像在商场上叱吒风云的男人。


　　“是啊，真巧。”水云舫看著微低著头，始终不将视线投向他的晁暖，其实在这里看到她是有点意外，但绝对不是巧合。


　　“我方才正好在你办公室外遇见你老婆，就请她过来喝杯茶，没想到你也在这儿，”宇文朗看著一直静静微笑著的女子，“这位是……”


　　“她是柳良柔，你应该见过的。”水云舫提醒道。


　　“两位好。”柳良柔笑得很秀气，那样的风范就像上次一样，让晁暖有些自惭形秽。


　　“云舫啊，你也真是的，明明知道老婆会来找你，还带著别的女人跑到这里来喝咖啡，太无情了一点吧。”宇文朗故意说得有些暧昧，但的是希望水云舫能提出解释。


　　然而水云舫却看著晁暖道：“暖，你在乎吗？”


　　“我……”晁暖一阵心悸，脸色已不由自主地变得苍白，但她仍保持镇定地道：“这是你的工作啊，怎能任由我说在不在乎呢？”


　　天知道她在乎极了，她要他对著她笑、对著她说话，而不是对著另一个女人做同样的事，那让她的心都揪起来了。


　　“喔，是吗？”水云舫的眼中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彩，竟抓著柳良柔放在桌面上的左手道：“那这样呢？”


　　晁暖的脸色更白了，“你……”


　　反倒是柳良柔感到不忍了，“云舫，别这样……”


　　“你别管。”水云舫自有目的地说，“暖，你说啊。”


　　晁暖盯著那两只紧紧互握的手，事实上只是水云舫单方面不肯放手，柳良柔只是单纯挣脱不了他的掌握。


　　“舫，你喜欢她吗？”晁暖轻轻地问道…“这有什么差别？”水云舫的注意力完全在晁暖身上，没有发现柳良柔已经被他握得龇牙咧嘴，若不是她还有形象要维持，早就当场翻脸了。


　　“如果你喜欢她，我想我也失去了说话的资格了。”晁暖再度轻轻说著。


　　晁暖不愿抬起的眼中有著无限幽怨，她不敢揣测水云舫的回答会是什么，只觉得一颗心就快沉到谷底了。


　　“好，我喜欢她，那你打算怎么办？”水云舫说出令人惊讶的回答。


　　“云舫？！”宇文朗和挣不开手的柳良柔不约而同地惊唤，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说出这种话。


　　“我……”晁暖忍住一阵晕眩感，“你要我怎么做？”


　　“该问这个问题的人应该是我吧？”水云舫冷冷地道。


　　她竟然连要他放手的话都没有，水云舫感到胸口燃起了一股熊熊的怒火，她明明是爱他的，却始终不愿将真正的感情表现出来，只有在陷人意乱情迷之际才会脱口而出，但他要的不只是这样啊！


　　晁暖的沉默让他恼怒，水云舫低吼道：“够了！你回去吧！以后别再到公司来找我了。”


　　“舫，我……”晁暖心中一惊，水云舫从来没有对她生过这么大的气，造让她手足冰冷，完全不知所措。


　　“不必再说了。如果你每件事都要看我的意思，我的决定就是这样，回去吧，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晁暖不愿再看水云舫握著柳良柔的手，转身就走，在她转身之际隐约可以看见自己无声落下的泪水。


　　“水云舫，我从来不知道你居然是这样一个混帐。”宇文朗咬牙切齿地道，他可以说是站在云舫这边的，但云舫的作为实在让他看不下去了，再怎么样云舫都不该对晁暖说出这种话的。


　　“你可以放开我了吧？”柳良柔保持好脾气地道。


　　水云舫这才发觉自己还抓著她的手，那近乎野蛮的力道是绝对称不上柔情蜜意的，连忙放开了她。


　　柳良柔叹了口气，揉著自己饱受蹂躏的玉手。“我说，就算你想试探老婆，也不用拿我做试验啊，坏人姻缘是要下地狱的，你可不要害我。”


　　虽然她不清楚云舫在想些什么，但她已察觉晁暖在他心中绝对有相当的分量，否则他不含用想捏碎她一样的力道猛抓著她的手，害她现在痛个半死，搞不好还要去看看是不是伤了筋骨。她真的好冤枉，明明只是老友喝杯咖啡，却莫名其妙地卷人人家的夫妻事件中，还遭受皮肉之伤，直是太过分了！


　　“对不起”水云舫轻声说道。


　　“算了，看你还有一点良心。不跟你计较，不过我看你们夫妻有些事还是摊开来说清楚得好，若闷在心里对身体不好，而且容易殃及池鱼，就像我。”柳良柔拿起放在一旁的皮包，“我该退场了，”她向宇文朗打个招呼，甩了甩手，“我可不是串场的第三者喔！而是受创甚重，自行送医的无辜受害者，拜了！”


　　“你有什么话说？”宇文朗沉著声问道。


　　水云舫只是默默地起身，付帐、离开现场。



第九章





　　一个人在遍体鳞伤的时候，为什么只觉得麻木？在一颗心碎成片片之后，为什么还懂得呼吸？


　　水云舫回到办公室，看到满室的花，一股冲动让他抓起一盆洋苏草就要向下砸，但就在要放手的瞬间又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放下花盆，发觉自己就算再生气，他还是下不了手。


　　宇文朗跟在他身后走进门，“云舫，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水云舫一下子就发现了多出来的那盆花，拿起上面的卡片，读著其上简短的文字，“波斯菊，别名秋樱，花语是（她的真心）。”


　　水云舫苦笑著，真是太讽刺了，为什么她可以用这些花花草草来表示她的心意，却怎么也不愿亲口说出来呢？


　　他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轰然的声响并未能纡解他郁结的心绪，只是更加重了心中那只无形的担子。


　　宇文朗本来因为他莫名地伤害晁暖而火冒三丈，现在也气不起来了。“既然伤害晁暖也让你不好过，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水云舫紧握拳头，“我再也受不了她那种以夫为尊的样子，不管她爱不爱我，她始终都是用那种冷静的态度面对著我，就算我对她再冷漠，对她似乎都没有任何影响，我还能怎么做呢？”


　　宇文朗叹了口气，“那你对她说过了吗？”


　　水云舫僵了一下，没有答话。


　　摇了摇头，宇文朗继续道：“我不是很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但你不觉得你的心态自相矛盾吗？你娶晁暖的目的到底是要报复、还是爱？如果你不先弄明白这一点，又怎能怪她不敢对你表露心意呢？”


　　“我……”水云舫无话可说。一开始，他告诉自己娶晁暖为妻只是一种报复的手法，但他却无法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因而形成了一种矛盾，既想爱她、又无法放开心怀来爱她，结果只有让双方都痛苦不已，就像一把双面刃，刺伤了对方，同时也划伤自己。


　　现在（原生珠宝）在他的操盘之下已渐渐恢复元气，公司内部对他的入主也没有太大的反弹，一切可以说是顺心如意，但他却感觉不到预期的满足，反而更是焦躁不安，其中的关键当然就是占据了他整颗心的晁暖，若是不把她放在正确的位置，只怕这样的痛苦将水难磨灭。


　　“你明明是爱她的，不是吗？既然无法对她无情，又何必勉强自己呢？真爱是这个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幸得到命运的眷宠，你能与她重逢，再续前缘，可以说是上天的恩赐，难道你要由白浪费这些好运吗？”宇文朗语重心长地道。


　　“我想，你不能怪晁暖什么都不说，因为你也没有对她说过任何关于爱的话，身为（债务人）的她又怎么敢对你吐露心意呢？”宇文朗拍拍水云舫的肩膀，“放了自己吧，反正你也无法恨她，那就好好爱她，否则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不敢看你们之间会有什么结果了。”


　　“我知道。”水云舫深吸一口气，感觉像是豁然开朗，宇文说得不错，他对她的爱是这许多年来不断累积下来的，就算是因为父亲的事而产生的恨意也无法完全掩盖住，也骗不了自己不爱她，那就爱吧。


　　“决定了？”宇文朗问道。


　　“决定了。”水云舫露出长久以来极少浮现的真心微笑，他的心里早已满满都是对她的爱，承认了这一点之后，感到像是放下了一个难以负荷的重担，忍不住脸上不断扬起了笑容。


　　＊＊＊＊


　　“秀群……”


　　齐秀群一听到晁暖在电话中要哭要哭的声音，真是吓了一跳，“晁暖？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他不要我了……”晁暖已经忍不住盈眶的眼泪，齐秀群是她惟一能诉苦的对象，水云舫给她的打击已经让她无法再继续独自承受了。


　　“你先别哭。”齐秀群觉得自己会被她吓死，急急地道：“我马上过去，等我！”


　　她想刚刚晁暖离开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就变成这样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要不然一向平静的晁暖绝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她一直就知道这一对未妻之间还存在著一些未解决的问题，只是潜伏著，现在恐怕终于爆发出来了。


　　齐秀群二话不说地关上店门，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水云舫与晁暖的房子，一到门外就猛按门铃，深恐来迟了一步。


　　晁暖倒也没有让她等太久，开门时双眼红得像兔子一样，一看就知道刚刚已经哭过一场了。


　　“你还好吧？”齐秀群小心翼翼地问，生怕一不小心又引起一场水灾。


　　“我想哭……”晁暖一开口又是泫然饮泣，吓得齐秀群连忙轻拍她的背，“别哭别哭，有什么事就说给我听吧。”她就怕晁暖找她来就是要哭给她听的。


　　齐秀群牵著她的手走进客厅。将两个人都安置好，才用最轻柔的声音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收起了眼泪，晁暖的视线移至摊放在客厅桌上的结婚照相本，这几个月以来，她总是不时翻开这本相本，渴望著从中看出水云舫对她的一点真情，凝视著照片里深情对望的一双璧人，多希望水云舫也能在现实的生活这样看著她，而不只是让她藉著摄影师的技巧凭空想像。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了。”晁暖满是无奈地说。


　　晁暖稍微提起精神，缓缓地说出她与水云舫之间的恩恩怨怨，因为她实在无法再将这些事深藏在心底，太苦了。


　　齐秀群终于知道她的心中藏了多少事，还有她的苦。虽然就自己这个旁观者来看实在有些不可思议。更正确的形容词是——太夸张了。


　　“你说你就是为了这种莫须有的罪恶感，情愿将手中所有的一切都奉还给他，自己则像是一个委屈的小媳妇，默默地承受他的怒气，结果却把自己弄得不样，是吗？”


　　听著齐秀群把她的做法说得仿佛没有一点价值，完全是无谓的行为，让她不禁又泪盈满眶。


　　“我只是……只是想让他消气，我不想他恨爸爸，只好让他转移注意力，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从没想过将真正的事实告诉他吗？还是你以为水云舫没有接受事实的能力，是一个单纯的偏执狂，非要有一个发泄怨恨的对象不可？”齐秀群试著分析这一点，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才不是，舫才不会是这种人！”晁暖最听不得有人说水云舫的坏话，当场忘了自己的伤心，奋力地抗辩。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事情说清楚呢？若是他能接受，再怎么样都比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状况要好啊。”齐秀群试著劝解她，“否则，你不等于是剥夺了他的决定权，连带地将他陷于不义之中吗？”


　　“可是……我不知道……”晁暖迟疑著，在感情土来说她是很胆小的，加上身体仍不算健康，若不是她从小就认定了水云舫，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接近其他男人，就这么一个人度过一生。


　　齐秀群叹了口气，“你还在怀疑什么？如果你做不到，那不如干脆离开他好了，再这样彼此折磨下去总不是办法啊。”


　　“我不想离开他。”这是晁暖惟一坚持的部分，不管水云舫对她有什么感觉，她只求能留在他身边。


　　﹁那你就要这么不明不白地拖下去吗？﹂齐秀群是绝对无法忍受这种温吞的做法，要不就一刀两断，否则也该弄个清楚，绝不能就摆在那儿晃。


　　晁暖的沉默显示了她矛盾的心情，既想有所突破，又怕发生无法预料的后果，让她不知所措。


　　齐秀群把握机会道：“晁暖，如果我有办法教水云舫表现出他真正的心意，你愿意配合我吗？”


　　“可是……”晁暖有点心动，但又不敢冒险。


　　“别再可是了，给我一个答案，想不想要他对你说爱你？一句话！”齐秀群干脆来个是非题，不能再让她犹疑不决了。


　　“想。”只有这个答案是她绝对肯定的。


　　“那就听我的，来吧。”齐秀群绝对是坐而言不如起而行的人，拉著晁暖站了起来。


　　“去收台行李。”


　　“啥？”晁暖有点反应不过来。


　　“快！”齐秀群催促著她，“我带你逃家。”


　　“逃家”晁暖吓到了，“可是……”


　　“还可是，走了啦！”齐秀群不由分说地拉走了她。


　　无辜的晁暖就这么被动地被齐秀群给带走了。


　　＊＊＊＊


　　“暖、暖？”水云舫一进门便呼唤著晁暖，“我回来了。”


　　往常只要他一回家，晁暖不管在什么地方或正在做什么事，都会马上出现，在第一时间将他服侍得妥妥当当。水云舫虽没有当大老爷的习惯，但也快被晁暖给宠坏，几乎忘了没有她在身边的感觉。


　　“暖？”水云舫一阵心慌，今天迎接他的不是晁暖惯常的笑靥，而是一室的空寂，这种气氛不像上回她去看父亲忘了回家的感觉，只有完全的静寂，冷清的空气紧紧地抓握住他的心。


　　一股不祥的预感让他差点无法呼吸，走进两人共用的房间，打开衣橱，虽然并不明显，他还是可以看出其中少了几件晁暖常穿的衣物。


　　她走了。一阵恐慌攫住了他的胸口，不，不会的，晁暖不会离开他，他说过要永远陪著她，这对他也同样是一种承诺，让她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难道他真的伤害了她吗？水云舫还记得稍久前晁暖转身离开时那悲伤的眼神，当时自己为什么不追上她呢？好好地向她解释，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不，不能慌，水云舫竭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出暖，绝不能自己先乱了方寸。否则就更别提找人了。


　　晁暖不会到她父亲那里，依她的个性绝不会让父亲多担这一份心，而她的朋友也不多，惟一能收留它的人也只有齐秀群了。


　　水云舫推论出晁暖的去处后。又像阵风般冲出家门，他知道这里只有当晁暖在的时候才能称之为“家”，所以他绝不能在他准备告诉她心底的爱意时却失去了她，他绝对要找到她！


　　＊＊＊＊


　　“她在哪里？”水云舫一开口即没头没脑地问道。


　　自从昨晚发现晁暖无故离家之后，因为他不知道齐秀群的住处，翻遍了晁暖的东西都没有半点线索，只有独白开车在路上绕，希望能意外地发觉晁暖的踪迹。然而他一夜没睡的结果还是毫无所获，满怀忧心地过了一夜，最后还是只有等著（水恋花坞）开门。


　　齐秀群跳下小货车，满意地看见水云舫如意料中满脸憔悴地站在还未打开的铁门旁，至少这很明显地表示他是在乎晁暖的，看在他一夜没阖眼的份上，她决定原谅他无礼的问话。


　　她没让晁暖跟著来，因为她认为水云舫还需要一点调教，不能太轻易就原谅他的行为，不管引起这一切的理由是什么。而且晁暖昨天几乎哭了大半个晚上，现在还肿著两泡眼袋，让她出门只是平白吓到路人而已。所以她独自到批发市场批花，费了不少力气才把这些花搬上车，不过现在可多了一个帮手了。


　　“她在哪里？”水云舫等不到齐秀群的回答，再度开口，这次口气中则少了一点耐性。


　　齐秀群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拿出钥匙打开店门，口中则道：“明明是有求于人，态度总该放客气一点吧。”


　　她一脸懒得理他的模样成功地激怒了因为一夜没阖眼而正处于容易情绪激动状态中的水云舫，而要不是还要靠她得到晁暖的下落，水云舫早就爆发了，才不会这么努力地压制自己的怒气。


　　“她在哪里？”水云舫再问。心想，如果她再故意顾左右而言他，他肯定会当场抓狂给她看！难道她不知道因为老婆失踪而情绪不稳定的男人是惹不得的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齐秀群将店门打开之后，终于才正眼看向水云舫，他双手交抱在胸前，以冷静的目光审视著他。


　　“暖是我的妻子，我要找回她。”他理所当然地道。


　　“为什么？反正你又不爱晁暖，她离开不是正好省了你的事吗？”齐秀群是故意这么问的，她就是想看他的脸部肌肉因为发怒而微微颤动，很好，他会生气表示他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你到底说不说？”水云舫已经快要忍不住了，担忧了一整个晚上，他现在只想确定晁暖一切安好，否则他真的无法安心。


　　“难道你没怀疑过我并不知道晁暖的下落吗？”她好奇地问。


　　水云舫闷著声道：“暖的朋友不多。”


　　“原来这个你也知道啊！”齐秀群瞪著眼睛道，“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关心她呢！”


　　水云肪深吸了一口气，忍著气道：“能不能请你告诉我暖在哪裹？”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口的，最后再加上两个极少吐出的字，“拜托。”


　　齐秀群打量著他，看他憔悴的神色几乎可比被她强迫躺在床上的晁暖了，也罢，反正还有人比她更有权力折磨他，就先放他一马吧。


　　“我还有事要做，如果你不介意等我一下的话。”齐秀群状似无意地道。


　　水云舫在看到她故意慢吞吞地将小货车上的花一点一点地搬入店里时，终于忍不住插手帮忙，否则她不知要花多少时间才做得完，他可是已经等不下去了。


　　虽然很不耐烦，但水云肪的动作还是相当轻柔，并没有粗鲁地对待这些无辜而脆弱的花朵，他暗忖或许是爱屋及乌吧，这些可也是暖的心血所累积出来的。


　　齐秀群直起腰，随意地把身上的件仔裤当作抹布擦了擦手，偷眼看了水云舫一眼，她想，经过了一夜的折磨，他身上的西装居然还是一条绉折都没有，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现在他忙也帮了，也够低声下气了，她好像不该再为难他了。


　　“交换条件。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也会回答你的问题。”齐秀群以严肃的神色道。”


　　“你问吧。”水云舫知道不顺著她的意是没法从她的口中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你到底爱不爱晁暖？”


　　水云舫沉默地看著她，知道她问这个问题是认真的。“我想，这个答案应该由暖自己来听才对。”


　　齐秀群仔细地探查著他的神色，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没错，如果有人能听到他的告白，除了晁暖之外其他人都没有权利。


　　“好吧，至少你可以告诉我，你在不在乎她？”


　　水云舫苦笑了一下，涩意充满他的神情，“如果我不在乎她，又怎么会把自己搞得这么难过呢？”


　　“那是因为你笨啊。”齐秀群喃喃自语地道，轻叹口气，再次拉上铁门，“走吧。”她想，他们夫妻之间的问题，还是要由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地解决。


　　水云舫毫不迟疑地生上了由齐秀群驾驶的小货车，前去寻找逃家的娇妻。


　　＊＊＊＊


　　“晁暖？”


　　齐秀群领著水云舫走进租赁的住所，窄小的客厅有些凌乱，但这也不能怪她，物件的多寡与空间的大小永远不成比例，再怎么整理都会有多出来的东西，加上昨晚晁暖与她共同创造出的“成绩”，不乱才有鬼。


　　“抱歉，地方乱了点，不过我请不起仆佣，只有请你忍耐一点了。”


　　水云舫听不出她的话中有无讽刺的意味，因而决定保持沉默。


　　“晁暖大概还在睡，昨晚她真的累坏了。”


　　她并未说出任何责备的言语，但她的眼神很明显地表示这一切都是他害的，如果不是因为他，晁暖又怎么会受伤？昨晚为了整理她的“涕泗纵横”，几乎用掉了一整盒面纸。


　　“她在房里？”水云舫问著。


　　水云舫环顾四周，这种环境对他来说并不陌生，有一段时间，在他还没有创造出自己的事业前也是住在这样的地方，只不过比这里整齐多了，他没办法看著周围乱成一团而不去整理它。


　　他注意到充当桌子的茶几上有著一本相当眼熟的本子，那种温暖的紫红色封面似乎也常出现在家中触目可及的地方，虽然他从未翻开看过，但他很清楚地知道那是什么。


　　“对。”齐秀群轻声道，也注意到他的视线所及。“我要她整理行李的时候，她说什么都要抱著你们的结婚照片，我拿她没办法，只好让她带著了。”


　　水云舫突然眯起眼睛，“你要她整理行李？”


　　“没错。”齐秀群的回答绝对找不出一丝愧疚，“我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待在那个地方，难道你不知道她已经快要崩溃了吗？”


　　水云舫心中一紧，没有回话，齐秀群偷偷打量著他，满意于自己所制造的效果，当然不会承认她是故意夸大的。


　　“昨晚我费了不少工夫才让她止住眼泪，带她回来是希望她能转移注意力。我是不清楚你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过有些事情你还是先知道比较好，如果我不说，晁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对你开口。”


　　水云舫原本急著要见到晁暖，这时只有暂时忍住这个冲动，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想知道些什么，齐秀群绝对是个最快速的来源。“说吧。”


　　按著，齐秀群开始说出所有的一切，也是水云舫从来不知道的另外一面。


　　水云舫愈听愈是心惊，到最后脑中则是一片空白，一颗心空落落的。水云舫从来不知道，不，是从来没想过父亲之所以会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帮助他最好的朋友，因为他知道自己绝对撑不下去，更不希望因此让好友阶人为难的境地，所以迳自决定了一切。


　　以另一种角度思考的时候，水云舫发觉自己并不惊讶，父亲确实是这种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而把家人放在一边的人，母亲当然也很清楚，也许这就是她带著他离开的原因。


　　水云舫看著自己的手，而他，却做了什么？自以为是的报复从来没有成功过，满心的爱意也因为他的恨而被刻意地埋藏在心底，把自己弄得不上不下的，报复并未让他感到满意，反而伤害了他最心爱的人，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天啊，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痛苦地抓著自己的头发。


　　“她不敢说啊。”齐秀群叹了口气，“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在晁暖的心目中有多么重要吗？她爱你爱得要死，又怕你恨她，人多矛盾的心情让她不敢冒险，只要能维持原状就心满意足了。”


　　水云舫双拳紧握，几乎无法控制地颤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对最心爱的晁暖做了那些残忍的事，他是那么地爱她，却让仇恨泯灭了真心，将这些误会报复在她身上，他的心好痛。


　　齐秀群继续道：“晁暖常常抱著这几本相簿，可怜兮兮地看著照片中的你。我想你一定没有看过这些结婚照，否则一定会发现晁暖的视线总是黏在你身上，深切的情意是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


　　“我……”水云舫是真的没看过，他轻轻翻开相本，第一眼就看到晁暖那柔美的容颜，深情的眼神只落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便是同在照片中的自己，那四目交投的两人共同营造出一种幸福的气氛，好似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


　　他怎么会这么肓目？总是故意忽视暖看著他的眼神，其实他想要的答案早就写在她眼中了。她爱他。是了，她看他的眼神从小到现在就没有改变过，为什么他没有看出来呢？


　　他已经等不及要见到晁暖了，他没有再向齐秀群说一句话，怀著满腔的爱意转身使奔向屋里惟一的一道门。


　　他要对她说出他的爱，再没有任何迟疑不决，也没有丝毫夹杂的负向情绪，对她的爱是仅有的心情，他恨不得向全世界大声宣告这份真心。


　　齐秀群微笑地看著他隐投在门后的身影，悄然无息地离开了自己的住所，将这个小小的世界留给这对饱受命运捉弄的夫妻。



第十章





　　原来，只有在两情相悦的时候，世界才是美好的，所有自以为是的牺牲，在真正的爱情之下都是没有必要的。如果没有这些挫折，他们之间的爱也许只是一场平淡的爱情故事，但也没什么不好的。


　　然而，在经历了所有的一切之后，将会更珍惜这份得来不易的幸福。


　　谢谢你爱我。


　　“暖？暖，醒一醒。”


　　晁暖在深眠中听到了熟悉的呼唤，像是反应似地轻吟了一声。


　　水云舫心疼地看著她眼眶周围的黑眼圈，轻轻地伸手为她拭去双颊上残留的泪痕，她哭了，是为了他吗？“暖，是我，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水云舫的语气中有恳求。


　　“舫？好棒的梦……”晁暖犹似在梦中喃喃地念著。


　　晁暖觉得自己正在作一个好梦，不然怎么会听到水云舫如此温柔的声音，还有他深情的触抚，这样的认定让她舍不得睁开眼，留恋地以脸颊轻轻摩娑著水云舫的大手。


　　“暖，这不是梦，你是清醒的，是我。”水云舫低头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感觉到我的吻了吗？还有这个、这个……”


　　水云舫的吻伴著他低柔的声音，不断落在晁暖的跟上、鼻上、眉上，就是故意忽略她的唇，而如果她想要更进一步，那就要自己清醒地来进行。


　　“舫……”晁暖只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清眼前之人，随即伸出双臂环住水云舫的颈项，将他的头扯向自己，印上她想了好久的唇。


　　水云舫本来并不想进行到这么激烈的程度，但晁暖的热情让他无法抗拒，因而与她一同陷入了火热的境界。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个吻，两人都已是衣衫凌乱、气喘吁吁，但紧搂著对方的双手依旧没有放松的迹象。


　　晁暖这时才双眼大睁，“舫？你……你怎么会往这里？”她到现在才真正清醒过来。


　　水云舫露齿一笑。“你说呢？”


　　“我……”她迷惑了，自从他们重逢之后，水云舫从未在她的面前露出这么轻松的表情，这……代表了什么呢？


　　水云舫方才翻身压在晁暖身上，此时更紧密地贴著她的身躯，将两人间的距离缩到最小，完全不留半点缝隙，一手搂著她的腰，一手亲匿地轻点她的鼻尖，用露出白色牙齿的微笑说道：“暖，你很不乖喔！怎么可以偷偷跑出来，难道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他的笑容让晁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许多，眨了眨眼睛确定这真的不是一场梦后，“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哭一哭而已，”她可怜兮兮地道，“刚好秀群愿意收留我，本来我打算下午就回去的。”


　　她根本忘了齐秀群所策画的“阴谋”，还没等到水云舫的回应，就要乖乖地回家去。


　　水云舫轻叹一声，帮她拂开脸上几缕散乱的发丝，深深地凝视著那双令他著迷不已的眼眸，他从来就不认为这双眼睛会背叛自己，所以不管再怎么被仇恨蒙蔽了心灵，他依旧无法对她做出任何实际的报复手段，然而仅仅是蓄意的冷落，也已经对她造成了伤害。


　　“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呢？”


　　“什么？”晁暖的脑袋还有一部分处于浑沌状态，根本弄不清楚他的意思为何。


　　水云舫觉得晁暖眼中写著疑问的双眸真是可爱极了，忍不住在她的额上轻吻了一下，然后凝视著她的眼睛，说道：“暖，我爱你。”


　　他的话经过大约五秒钟后，晁暖才真正造入理解阶段，“你说……”


　　“我爱你。”


　　水云舫坚定的神色让他的话显得不容置疑，晁暖虽然惊讶，但也没有表示怀疑，她一向毫无保留地相倍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你怎么会……”晁暖没把话说完。因为他的话又让她的心全乱了。


　　水云舫又吻了她一下，“秀群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晁暖讶异地微张著嘴，正好让他藉机偷个香，按著又道：“你应该说出来的，你知道从一个不相干的人的口中听到这些事情有多么尴尬吗？甚至连秀群都有资格责备我，因为我对你做的一切实在太过分了。”


　　“不是的，我……”晁暖急著要说些什么，但水云舫却在这时将右手手指轻轻抵在她的唇上，阻止她开口。


　　“暖，不必为我找借口，我只想知道，你爱不爱我？”


　　“爱你，我好爱、好爱你。”她痴痴地凝望著他，“如果不是因为爱你，我不会甘心在不知道你爱不爱我的时候就跟著你，什么都不说是因为怕你不了解，我只求能在你身边就好了。”


　　“傻瓜。”他轻声斥道，“为什么要这么委屈？难道在你心中我真的是那种不明是非的恶人吗？”


　　“当然不是！”晁暖连忙摇头否认，她永远不会对他有任何负面的评价，怕在她的心中就像是一尊完美的神祇，就连否认他都是一种亵渎。


　　水云舫紧紧拥著她，“暖，我真的觉得好抱歉，虽然我并不是真心要冷落你，却还是让你受了伤，你愿意原谅我吗？”


　　晁暖摇著头，却在水云舫皱起眉头时蓦地揽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呼道：“你用不著这么说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这一切我都甘之如饴，哪还有什么原不原谅的呢？”


　　水云舫抱紧了她，“暖……”


　　“我只怕你不能原谅爸爸，他会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如果你恨他那就像你在责备我，那才真的会让我好难过、好难过的。”


　　晁暖的话终于让水云舫明白了她的心结，她早就看出他无法放下心中的恨，只要他一天不能释怀，就一天不可能真心敞开胸怀来爱她，也因此让她退缩了自己，只敢默默地爱他，却始终不曾说出口，归根究底，还是为了他。


　　“我已经不怪他了。”水云舫轻声说道，现在就算只是为了晁暖，他也无法再记恨下去。


　　水云舫双手怜惜地捧著她的脸，在她唇上柔柔地印下一吻，“我到现在才明白，爸爸会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如果当时他没有作出那样的决定，谁也不知道现在会是什么样的情形，与其换来不明确的未来，我情愿你能过得好好的，惟有如此，我的心才能保持完整。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他呢！是他为我保护了我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宝贝，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也没有了意义。”


　　“舫……”晁暖紧紧搂著他，“谢谢你。”


　　“你怎么能谢我呢？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又怎么会吃了这么多的苦？”水云舫不舍地道。


　　她笑著摇摇头，“我不觉得苦啊，有你在身边，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傻丫头。”水云舫可以感受到她对自己的真情挚意，只要有她在，他今生已别无所求了。


　　“我们去看看爸爸，让他放心，你觉得怎么样？”


　　水云舫的提议令晁暖有些讶异，“你……”


　　“我当然知道自己先前的表现不尽理想，难道你不希望我这么做吗？”后头那句话是水云舫故意加上去的。


　　“当然不是，我很高兴，真的！”晁暖急忙说道。


　　“既然这样，你还不起床吗？”他的笑容中有著一抹邪气，“虽然我也很喜欢和你腻在床上，不过我还是习惯在我们自己的床上做那档事，但你若有别的想法，我也不会反对的。”说著，水云舫又要低头吻上晁暖。


　　她在他已经说得这么明显的时候，当然不能教他得逞，连忙双手掩在他的唇上软声求道：“别……这是秀群的地方，我们不可以……”


　　水云舫看著她焦急的模样，觉得真是可爱极了，故意在她的掌心吻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性感地道：“那就快点起来，否则我可不保证能忍得住，你一定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诱人吧？”


　　晁暖羞怯地咬著下唇，微红著脸，双手推拒著水云舫，“好啦，你不让开我怎么起来嘛！”


　　虽然觉得有些可惜，水云舫还是让了开来，反正以后还有的是机会，用不著急于一时。


　　晁暖正要起身，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猛然袭上她的心口，让她倒吸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揪住水云舫的衣袖。


　　水云舫也吃了一惊，注意到她白得相当不自然的脸色。“暖，你怎么了？”


　　晁暖张口想要回答他的问题，却发现自己已然失去说话的力气。她已经有好久没有这么难受过，今天更是头一次感到这份与情绪无关的心痛，该不会是……“我……”晁暖只能抓著水云舫的衣袖，觉得体温从指尖开始流失。


　　“暖？振作一点，暖！”水云舫紧抓著晁暖冰冷的手，发现她的生命力仿佛正迅速地流失。


　　“舫……我好难过……”晁暖只能哽咽地道，尽管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几乎已花尽她所有的气力。


　　水云舫心慌意乱地看著她，这样的场面令他有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晁暖当年生病的模样，苍白的脸色让她看起来极不健康，但是……怎么会这样？她不是已经把病治好了吗。


　　“暖……你的痛？”他不敢妄加猜测，但她的状况让他警觉，如果真是那样，是绝不能拖延时间的。


　　晁暖闭上眼睛，吃力地道：“对不起……”


　　水云舫心里凉了一半，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现在不是质问的时候，他一把将晁暖抱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医院。


　　“暖，你一定要撑下去。”水云舫不停在她身边提醒她。他绝不能在好不容易解开两人心结的时候却失去她。


　　＊＊＊＊


　　水云舫忧心忡忡地看著医院走廊里的人来人往，晁暖已转人病房，但不清楚她的情况如何，让他一颗心怎么都放不下来。


　　晁原泡在接到消息后出看护推著轮椅赶了过来。“云舫，暖暖怎么样了？”


　　水云舫只能摇摇头，担忧得心都乱了。


　　医生就在此时走出了病房，两人连忙迎了上去。


　　“医生，我太太她怎么样了？”水云舫急急地问道。


　　医生面容严肃，但语气轻松地道：“还好，这次只是轻微的发作，据我的判断可能是由于病人最近压力过重，让她的身体在承受不住之前发出警告，基本上只要好好调养，很快就可以恢复到原先的状态，不过我还是建议尽早进行手术，否则说不定哪天又因此而发生了什么意外，可就后悔莫及了。”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水云舫诚恳地道。


　　“再过一会儿病人应该就会醒了，到时候你们再进去看她吧。”医生在做完交代之后，脚步沉稳地离开现场。


　　“云舫，我想有件事应该先让你知道。”晁原开口道。


　　水云舫只是静静地等著，一点都不为晁原的话感到讶异，他觉得自己似乎有很多该知道而不知道的事。


　　＊＊＊＊


　　“暖，你醒了吗？”


　　微微睁开双眼，晁暖觉得这样的情景有些似曾相识，好像不久前水云舫也是用同样的姿势问她同样的话。


　　“舫？”她觉得身体好沉重，就像是睡了太久之后的后遗症，“我怎么了？”


　　水云舫双手紧握著她没有打点滴的右手，额头抵著交握的三只手，用极为沉痛的声音说道：“暖，你差点吓死我了。”


　　“我……”晁暖这才慢慢想起发生了什么事，她那样突然发作一定让他担心极了。地想要用另一只手触碰他，却发现另一只手也被束缚住了，她只好轻轻地道：“对不起。”


　　“不要对我说这种话。”水云舫抬起头看著她，原本就布满血丝的双眼如今显得更是疲惫，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将近二十四个小时的折磨绝对不是平常人受得了的，若不是他有著极为坚定的意志，只怕早就支持不住了。


　　“我已经听爸爸说了。”水云舫的声音有些无力，他所听到的一切每个字都深深地刺伤了他的心。“你知道你这么做，我才是最心痛的人吗？”


　　晁暖摇著头，想要开口辩解，但水云舫却阻止了她。


　　“就算在我无法放下心中恨意的时候。也从未想过要以任何手段来惩罚你，因为你是我这辈子惟一深爱的女人，失去了你，等于将我的生命毁灭了一半，暖，求求你，别再让我有这种绝望的感觉了。”


　　水云舫的话让晁暖泪眼盈眶，“我会这么做，也是因为我无法释怀，十三年前你离去时的情景总是随时出现在我的梦里，让我心酸、心痛，所以找怎么也没办法让自已忘了所有的事一个人快活，在遇见你之前，我情愿让一切保持原状，我的生命只有在有你参与时才有意义。”


　　“好了，别说了。”水云舫在她的额上轻吻一下，“从今天开始，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等你将身体调养好之后，马上进行手术，我要一个健健康康的你陪在我身边，绝不接受其他的条件。知道吗？”


　　晁暖又哭又笑地点点头，将自己投人他的怀中，汲取他身上最令她安心的气味。“我知道。”她抬头望著水云舫，“我一直好害怕，爸爸总是忙著公司的事，你又不在我身边，我好怕哪一天像妈妈一样闭上眼睛就醒不过来了，但是现在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这是她的真心话，虽然手术的成功率随著日新月异的科技进步而提高不少，但要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总是一种难以承担的压力，没有一向让她依赖的水云舫陪在身边，她真的缺乏接受这项考验的勇气，万一真的有什么，她也不希望在还未再见到他之前就放弃了一切，她还有好多好多的眷恋，牵挂著他、牵挂著爸爸，尽管知道失败的可能性并不大，但是身边少了他，她就是没有安全感，说什么都无法让她下定决心。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就在她身旁，支持著她、鼓励著她，有他为她打气，她就能面对一切的挑战。


　　水云舫也紧紧地拥著她，“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陪著你的。”


　　“嗯。”晁暖开心地应了一声，她就是等他这一句话。


　　＊＊＊


　　“舫，走慢一点啦！”


　　晁暖有些吃力地走在水云舫的身边，虽然他总是体贴地搀扶著她，但只要她脚步有些跟不上，就会变成是他拖著她走。


　　“唉唷！”晁暖脚下一个不稳，差点被一块不平的石阶绊倒，水云舫连忙长臂一伸，一把揽在她的腰间，及时让她恢复平衡。


　　“真是的，怎么运走个路都不会，比一个十岁孩子都不如。”水云舫嘴裹念归念，还是仔仔细细地检查她全身上下，“你没事吧？”


　　好不容易度过了手术的复健期，又还他一个健健康康的晁暖，他可不敢稍微掉以轻心，她可是他手中最贵重的珍宝，绝不容许出半点差错的。


　　今天是水云舫的母亲去世周年的忌日，他也藉这个机会带晁暖出来走走，总不能老是把她闷在家里。对于双亲的亡故，水云舫已经能释然地看待一切，所以才能把扫墓当作郊游，带著娇妻出门踏青。


　　晁暖微笑地腻在他身旁，“当然没事啊，就是因为有你在，所以找一点都不担心，你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是，你说的都是，快走吧，爸妈都要等不及了！”


　　水云舫索性搂著她的腰继续走，同时也放慢了速度，方才他是人心急了点。真的很奇怪，明白了一切之后，心头就像豁然开朗一样，圭在同样的一条路上，沉重的脚步也被轻快所取代，甚至会忍不住地从内心发出微笑。


　　“咦？是翠妈，她怎么曾在这里？”晁暖看见站在水氏夫妻墓前的曾英翠，不由自主地加怏了脚步。


　　水云舫却收紧仍揽在她腰部的手臂，“你急什么？翠妈又不会跑掉，慢慢走就好了。”


　　水云舫对翠妈的出现并不意外，每年的这个时候她也总是会来这里看看，向他的母亲报告他有没有做个好孩子，当然，这个成绩是依他有没有接时向她“朝贡”


　　“你们可来了，我已经等了好一会儿。”曾英翠满意地看著水云舫和晁暖甜甜


　　蜜蜜的模样，心想由此可见他们之间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这样她对去世多年的老朋友也算是有了交代。


　　“翠妈有事？”


　　曾英翠点点头，从皮包中拿出一封有些陈旧的信件，“拿去吧，这是你妈留给你，这样我就做完她交代我的事情了。”她吁了口气，一脸轻松的表情，“好啦，没我的事了，有空的话记得到我那坐坐，我儿子老是冷落我渲个做妈的，所以我只有指望你们了。”


　　曾英翠交代完毕，挥挥手便自行离去。


　　水云舫手中拿著信件，和晁暖对看了一眼，才拆开信封。信中是记忆中母亲熟悉的笔迹。


　　云舫吾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也是你与晁暖重逢、并且能毫无芥蒂地面对彼此的时候。


　　我设下这个条件，是为了给你一个考验，我和你爸爸都希望你能凭著自己的力量立足在这个世界，忘却所有不利的条件，重新掌握自己的幸福。也许我们的做法太极端了一点，但，你已经成功了，不是吗？


　　当年你爸爸决定将事业交给晁大哥时，我也是赞成的，比起我们虽是孤儿寡母，但我相信已届成年的你可以不需任何帮助地走出自己的路，晁大哥才更需要这笔财产，为了晁暖的痛，是值得任何牺牲的。


　　所以，我在晁大哥的挽留下依然带著你离开我们住了多年的家，就是因为知道晁大哥打算将你爸爸的事业交还给你，那对他来说依旧是个不小的负担，同时也违背了你爸爸帮助他们的本意，如果我们不在了，他就只能继续保留这笔财产，才不至于影响晁暖求医，这也是你所希望的，不是吗？


　　依晁大哥的个性，就算没有将公司的一半产权交给你，他还是会把该是你的份算得清清楚楚的，等著有朝一日交还到你的手中，但到了那一天，你们也已经成为一家人，怎么算都不会吃亏的。


　　惟一比较意外的是我的病情，但尽管我无法亲眼看见你的未来，妈妈还是对你有信心。你一定要过得很幸福，也要好好保护你的晁暖，这是我和你爸爸都乐于见到的。


　　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说，却不知道该怎么用文字表达出来，所以就言尽于此。只要你们都能过得好，就是我们最大的安慰了。


　　母字水云舫看完了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到现在才知道母亲当年带他离开的本意，若是他知道事实的话。一定也会二话不说地同意这样的做法，但他却什么都不知道，而母亲居然也什么都不说，显然是故意要捉弄他的。


　　父母明明都已不在人世，居然还要留点“纪念品”，都没有人想到应该先告诉他，难道看他痛苦挣扎很有趣吗？真是弄不懂他们，再看看眼前双亲的墓碑，仿佛见到他们促狭的微笑。


　　“舫？﹂晁暖也同他一起看完这封信，但水云舫才是受到最大冲击的人，她不免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水云舫望了她一眼，伸手搂住她的腰，微笑道：“没事，我要谢谢爸妈帮我保护我的宝贝，他们都知道我不能没有你，只是他们都没想到我也想尽自己的力量来守护你，真是太不公平了。”


　　晁暖也回他一抹甜美的微笑，“但是你现在能在我身边，这就够了啊！”


　　看著深爱的娇妻，水云舫的眼中满溢著柔情，“暖，我今天说过了吗？”


　　在医院复健的时候，晁暖规定他一定要每天说一次“我爱你”，而水云舫也乐得遵照办理，只见一对小夫妻每日甜甜蜜蜜地互诉爱语，简直羡煞一些求之不得的旁观“说过了。”晁暖期盼地看著他，“不过我不介意你再说一次。”


　　水云舫直视著她那一双最令他迷恋的眼眸，她就像承诺过他的一样，始终不曾对他转移过视线，永远毫不迟疑地凝视著他。“好吧。我爱你。”


　　晁暖笑得更甜了，她最喜欢听他用这种充满磁性的声音说爱她，让她舒服得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我也爱你，不过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没错，但我就算听再多次都不会厌倦的。”


　　水云舫亲匿地拥著她，两人一同转向无尽的青天白云，就像他们的爱一样，无边无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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