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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序章


　　绿树夹荫下，一大一小两道人影坐在潺潺小溪边。

　　「大哥哥！这个很好吃喔～是甜的！」如获至宝地举高手中咬了一口的果子，白嫩的小脸上绽著灿烂如向日葵的笑容。「我刚刚找到的！分给你！」

　　坐在他身旁一袭玄衣的黑发少年，伸出布著老茧的手轻轻摸了摸小童子的头，向来如冰的唇角暖出了浅浅一个柔和弧度。「给我的话，你自己就没有了。」

　　「啊！」不到少年一半岁数的小童子睁大眼睛，有些依依不舍地看著手中的果子，吞了口口水，看看果子、再看看少年的脸、再看看果子……上上下下看了几次之後，咬著小牙把手伸直。「没关系！大哥哥对我好，果子给大哥哥！下次再去找！」

　　绝无仅有的一声轻笑逸出少年的嘴边，他拍了拍童子的粉颊。「大哥哥很厉害，信不信？」

　　「信！」眨著澄澈的大眼用力点头。

　　「那把手摊平，不怕。」少年拔出腰际的长剑。「眼睛闭上。」

　　小童子乖乖地照作，没有多问，显示出他对少年真的很信任。

　　少年扬高长剑，眼也不眨地向下劈去──

　　「……可以了，张开眼睛。」

　　「嗯？啊！」

　　让小童子捧在掌心的果子，分毫不差地自侧边直裂成了两半，那双托著果子的细嫩小手却连一块皮也没给划破。

　　「大哥哥好厉害！」小童子惊呼，马上开心地递出一半果子，满脸崇拜欢欣。

　　少年凛蓝冽色的眸漾过一丝暖意，接过果子。

　　「虽然师父说大哥哥一门都很奇怪，叫我不可以接近你们、也不可以和你们玩，可是我喜欢大哥哥！」捧著果子吃得津津有味的小童子毫无芥蒂地发表想法。

　　「你师父是对的。」夜空般沉静的脸上没有不快之色，「他是为你好，你要听你师父的话。」

　　「咦？」小童子傻了，伸出软软的小手不解地扯了扯少年的袖袍。「为什麽？大哥哥明明对我这麽好！为什麽大哥哥会很奇怪呢？」

　　「对你好的人不一定是好人，更不一定不奇怪。」

　　「为什麽？我不懂，大哥哥！为什麽呢？还有、为什麽奇怪呢？告诉我、告诉我嘛～」平日对师父耍赖撒娇惯了，小童子软著童嗓继续追问道。

　　「不懂很好。」

　　少年垂敛下眸光，淡淡。

　　「希望，你永远都没有机会学到。」




第一话：镜子前跌倒，记得做好穿越准备

第一话：镜子前跌倒，记得做好穿越准备


　　「悠，你先坐一下，我去拿点心。」青青放下书包招呼了我一声，砰砰砰的跑出了房间。

　　「我还要喝你泡的红茶喔！」我从他房间里探出头，对著他的背影大喊。

　　「……好样的你，喝就喝还敢给我指定？！」

　　「不客气！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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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青青，」阖上手里的小说，我拿茶匙戳了戳茶杯里的冰块。「我今天又被那个家伙气到了。」

　　「谁？」从漫画里抬头的青青挑起眉。「该不会又是斜阳吧？」

　　「除了他、还有谁会故意跟我过不去？！之前你还跟我说燕斜阳那个大烂人其实人很好，所以今天在走廊遇到的时候我还特地跟他打招呼──结果他居然挂著那种『你今天脑袋坏掉啦？』的怀疑表情、上上下下看了我一眼之後甩头就走！」

　　「噗──」一口刚喝进去的红茶马上被喷回杯子里，「咳！咳、咳……」

　　「管青青你好脏！」

　　我的嫌弃换来一记白眼外加他手上一本漫画、狠狠K上我的後脑勺，「是、咳！谁害的！咳咳……」

　　好不容易顺气之後，青青把话题拉回坏同学身上。「我实在不懂你们两个到底不对盘在哪里？明明和别的同学相处都没问题，可是两个人一碰上不是吵得像宿敌，就是活得像世仇──老死不相往来。」

　　「天晓得？你知道我的个性一向很随和，哪会平白无故和人杠上。」

　　「除了有时候有点好强，平常是还满随和的。」青青耸肩。「不过和斜阳同班到现在也一年多了，我个人和班上其他同学一样，给他很高的评价。」

　　「……很好，所以结论是燕斜阳看我不顺眼。」不然怎麽会全班只有我和他不对盘？

　　「你确定？」青青一脸怀疑，军心明显已被敌方收买。

　　「如果一个人每次看到你都会把脸别开、每次不得不亲自跟你交代事情时都不看你的脸、每次抽签分组碰巧同组的时候连一句讨论也懒得和你说，我不相信你还会认为他『很友善』……管青青你敢笑我就咬你！」

　　「噗哈……我没笑、没笑，哈……这是打嗝……噗哇哈哈哈哈哈！」

　　……

　　「说起来……」终於感受到杀气，青青抹掉了眼角笑出来的泪。「你们两个什麽时候同组了？」

　　「之前家政课分组演小短剧的时候。」

　　老师一定没想过她一时兴起的抽签分组，居然让一个荏弱无辜的可怜学生(我)活生生体会到冤家路窄的辛酸血泪。

　　「那个吗？我记得你们那一组拿到的分数还满高的，而且你还当选为MVP男主角。」

　　「嗯！因为我很喜欢那个角色～」想当初我可是说服了好久、才跟负责导演的同学要到男主角的角色(导演原本超中意燕斜阳的)，「而且演技是我的强项嘛！」

　　青青哼了声，不打算给我更多自恋的机会，「再会演，碰上你老哥还不照样被戳穿。」

　　「那是因为老哥太了解我……啊！糟糕！」我惨叫了声，脸色瞬间刷白，一连串异常的反应让坐在旁边的青青跟著神经紧绷。

　　「冷静、冷静，不要慌张。来，跟著我做，深呼吸～好，再一次～这次记得要用力～」我乖乖照著青青的指示用力吸吐了几口气。虽然我觉得他给的指示有点耳熟、有点奇怪、有点像上个礼拜护理课看的教学带里面，护士用来安抚生产中孕妇的台词……

　　「好，做得很好。你看头已经出来……咳！我的意思是你的头脑冷静下来就好。」某无耻男面不改色地把话转得很硬，「好，现在可以说了，发生什麽事？」

　　我表情铁青，一脸大难临头地望著他，让他不由得直起身体，进入一级警戒状态。

　　我泫然欲泣地开口：「我……」

　　「怀孕了？我先声明、你可别想把Baby赖给我，我敢用八十岁以後十年的性生活发誓那颗小肉球绝对不是我的种。」

　　……怀你头啦！除非人类已经进化到可以单性生殖！还有，八十岁的老头子还妄想什麽性生活？老兄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

　　我瞪了他一眼，清清喉咙再次酝酿悲伤气氛：「我……」

　　「杀人放火却忘了毁尸灭迹？这个比较麻烦，电视上常演，死者会在头七或七七四十九的时候托梦给路人甲，用当期乐透头彩号码利诱他帮忙缉凶破案。」

　　……你到底从哪出肥皂剧看到这种灵异剧情的？害我现在真的连杀人放火毁尸灭迹的欲望都有了。

　　某只七月半鸭子继续呱呱叫：「还是说你──」

　　「咚！」我一拳让他免费享有客串熊猫的年终福利。「管·黎·青！」

　　「……我开玩笑的，你继续。」

　　深深吸了口气，我绝望地把话说完：「我忘记先跟老哥报备放学要来你家了……」

　　「……」某暴力份子再次举起漫画巴向我的头，「死小孩！我还以为出了什麽大事，害我吓死一堆细胞……我刚刚下去泡茶的时候顺便连络过了啦，你哥说他九点半会来接你，叫你不要走夜路。」


　　连你哥保护过度这种事都不知道的话，我们十几年青梅竹马的交情交假的喔？管黎青在心里补了句，倒是很识相的没将话说出口。


　　「青青～这辈子能认识你真是太好了！你总是了解我的需要！」不愧是认识超过十年的好朋友，太感动了！我一把抛开手上的小说，热泪盈眶地扑向他。

　　啪！

　　第三度砸上我後脑勺的漫画，是青青对於我这段深情告白唯一的回应。

　　……为什麽他能控制到三次都打在同一个地方？ 可恶！

　　就在我抱著头想反击的时候，青青他奶奶的声音从楼下传了上来：「阿青！你同学打电话来，快下来听！」

　　「啧，谁啊？最好别是给我打来哈啦的……」不爽看漫画被打断，青青放下漫画火速冲了出去。

　　「如果是班长连络明天要多带什麽记得跟我说喔！」听到是班上的人打来，我不放心地大叫。

　　「知道啦！」

　　交代完之後，我心满意足地将目光移回手里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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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铃……

　　青青离开後不久，某种清亮的铃铛碰撞声突然在房间里响起。

　　我一听立刻认出那是铜铃的声音，忍不住抬起头四处张望、全身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开始冒……死青青！都是他之前趁连假逼我陪他看地狱少女卡通！害我现在一听到铜铃的声音、脑中就会反射性浮现出那个黑发红眼的诡异日本娃！

　　所幸，还真让我找到了那个发出声音的罪魁祸首──一个掉在衣柜穿衣镜前地面上的小铜铃，八成是青青之前摆在桌上、刚刚在他摔漫画的时候桌子震动到结果掉下来了吧？我为它找了个还算合理的理由，顿时安心不少。

　　既然看到了，顺便把它捡起来放回桌上好了，那麽不起眼的一个小小铜铃要是还被踩到就很可怜了。

　　刚好青青房间是半日式摆设，铺地毯摆矮桌席地而坐，懒人如我甚至不用站起身，手脚并用、用爬的就能爬过去。

　　就在我停下膝盖动作，用左手撑住上半身，伸出右手去拿小铜铃的时候，平衡感一向不太好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歪了下，在右手抓住小铜铃的那瞬间、左手却向後滑开！害我顿时失去支撑点、整个人向前倾去，撞向了身前的穿衣镜！

　　「悠～班长说明天……悠！！」背对著房门的我，从声音判断出青青大概是在我手滑的同时踏进房间的。难得地，他那向来散漫的嗓音惊慌了起来，而且是用惊慌失措的音调喊我的名字。

　　放心啦，应该不会很严重！我原本想打哈哈这样安慰他，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我只来得及闭紧眼睛，做足撞破镜子的心理准备──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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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不痛？

　　预期的痛楚没有降临，倒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冰冷感觉当头袭下、由头到脚流遍全身，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我撞昏头了是不是？怎麽这麽多星星在飞？

　　这是我看清眼前景像时的第一个想法。

　　四周垄罩著夜幕般无尽的深沉墨色，一片片玻璃碎片似的发光体从我旁边高速飞掠而过，我甚至只来得及听见「咻──」的声音，它们便已避开我向我身後的方向继续飙飞而去，猛然一看真有几分流星雨的感觉。

　　……怪了，这是什麽地方？我还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麽会站在这种诡异的地方，注意力就被正前方不远处一抹白影吸引了过去。

　　更确切的说，那抹白影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人的背影，从体型初步判断应该是个男生。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仰望上空片片流光飞过，不时伸手「抓」住一片「光」凑在眼前检视，好像在找些什麽，因为他在细看之後总是不满意似的随手往旁边丢开，再继续抓取下一片。

　　「呃……先生？」约莫十几片他丢开的碎片飞过我身边後，我终於鼓起勇气喊他：「先生，可以告诉我这是哪里吗？」

　　没反应。

　　「先生？」

　　没反应。

　　难道我猜错了，其实是位小姐吗？我马上尝试性地修正：「小姐？前面的小姐！」

　　没反应。

　　「喂！前面那个！」

　　……他还是没反应。

　　我接连叫了好几声、还故意越叫越大声，可是前头的背影男好像完全没听见似的，毫无反应！气得我连害怕都忘记了，迈开大步走向他。

　　我刻意在他偏右後方站定，方便他一回头就能看见我，然後扯开嗓门大喊：「请问一下，这位先生！」

　　……他·依·然·没·有·反·应！

　　我抓紧还握在右手中的那个小铜铃，深吸了几口气要自己冷静，最後忍不住伸出左手想直接拍他肩膀。

　　就在这个时候，浑然未觉有人正站在他後面的背影男又检视完了一片，微微叹了口气後，在我瞪大眼睛还来不及大叫的时候、又像先前一样随手向後一扔──

　　啪嗤！

　　流光似的碎片就这麽朝我飞了过来，在打中我前额的瞬间发出了一种诡异的声音！刹那间，高速所带来的冲击力道撞得我直直向後倒去！

　　诡异撞击声消失之後，一股说不出的剧痛倏地从前额爆裂炸开！痛得我意识涣散、连眼前的景像都开始模糊……

　　同时，离我不到两步远的背影男似乎终於察觉到後头有人，缓缓地转过了身──该死的是我模糊的视线根本看不清他的脸！我恨恨地咬牙。

　　──算你好运！要是让我看清楚你的长相，我做鬼都会回来找你！！

　　这是我在失去意识前，脑海中闪过的最後一个想法。




第二话：极品美少年

　　头……好痛！

　　好不容易从剧痛中恢复意识，我反射性地伸手想去摸传来疼痛的部位。

　　不晓得有没有流血……痛痛痛！

　　企图抬起的手被意料之外的疼痛袭卷，顿时失去了支撑的力气，啵的一声落在柔软的床铺上。

　　「咦？啊……啊！」

　　「醒、醒了！」

　　「王爷、王爷他……醒了！」

　　「御医应该还没走远，快……快去请御医回来！快！」

　　随著我小小的动作，喧哗声交错著此起彼落，热闹得活像口炸开的锅。

　　我勉强撑开简直像有千斤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预料中青青或我自己的房间，更不像是医院。

　　那是一面盘据著精致木雕的华丽天花板，让我不由得一愣。

　　再将目光转向旁边吵杂声音的来源，却见一群穿著古装剧戏服的陌生人在我的目光巡礼下一个个闭上嘴巴，最後全部用相同的表情──满脸惊恐地望著我。

　　我茫然了，「你们……」

　　「王爷饶、饶命啊！」

　　「奴才不是故意要吵醒您的！」

　　「求、求王爷恕、恕罪！」

　　「王爷……」

　　没等我把话说完，床边那群人居然哭丧著脸齐齐对我下跪！害我一时反应不过来，眉头不由得蹙起。

　　谁知这个细微的脸部动作彻底引爆了那些人的恐惧，顿时哭声四起、哀鸿一片。

　　「娘、娘……！孩儿不孝，以後再也奉养不了您了……」

　　「娘子……娘子……为夫的不争气，难为你就要、就要……守寡了呜啊啊！」

　　「哇……哇啊！爹……」

　　「呜……夫君！我好想再见你一面……呜呜呜！」

　　……现在这是什麽情况？

　　我茫然地看著一地宛如将赴刑场受刑般呼天抢地、唉爸叫娘的男男女女，忍不住开口：「那个……」

　　区区两个字却有著效果惊人的清场作用，方才哭的哭叫的叫、混乱不已的众人，现在却出奇有默契地同时停下动作，全数睁大眼睛惶恐地望向我，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响。

　　「你们──」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的脸庞。

　　「……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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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生在我身上的这种情形……应该就是小说里常看见的「穿越」了吧？

　　不负责任的拘魂阴差拘错魂──穿越。

　　受到来自异空间的神秘召唤──穿越。

　　天时地利人发呆之下被车撞──穿越。

　　那，现在是怎样？

　　连在同学家不小心跌倒也会穿越？

　　喔，太好了，我以前怎麽都没注意到自己平淡的日常生活竟然也像小说一样、充满紧张刺激的玩命大冒险？居然到处都能穿越。我满头黑线地想著。

　　那天，我的一句问话引发轩然大波。匆匆被请回来的御医替动弹不得的我把脉後，陷入了沉默。

　　看那个御医在沉思了三十秒後才一脸凝重的开口，我还肃然起敬地想等他给我个合理的答案──我怎麽了？我为什麽会在这里？

　　而後，只见御医无限唏嘘地微微一抚他那仙风道骨的飘飘白须，语气无比沉痛的，给出了这麽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结论：可能是撞到头，造成王爷短暂失忆。

　　……

　　害我顿时无语，巴人的欲望都有了。

　　没想到这种根本像在呼拢人的说法意外有效地安抚了在场鸡飞狗跳的众人，才让这轩然大波暂时平息。

　　而我，在求助无门的情况下只好闷著头苦思，想来想去却只给我想到了个无限诡异、却又似乎是唯一能解释目前一切悬疑状况的可能性──我，江别悠，貌似莫名其妙穿·越·了！

　　天晓得！当这个名词变成过去式动词、而且主词代换成自己之後，以前很爱看穿越文的我，这次惊吓过度地昏了过去……

　　「啊！王爷、王爷睁著眼睛昏过去了！」一个女声瞬间飙破了三个八度音。

　　「别紧张，这次说不定等王爷一醒来，记忆便恢复了。」另一把老神在在的苍老嗓音极有自信地应道。

　　……最好是这样，庸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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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哪里疼吗，王爷？」

　　听见这问句，我马上抬起头，挂著无比可怜的求救表情回答：「每个地方都好痛喔……」

　　「每个地方？！糟了！得去请御医再来巡……」

　　「可是如果吃到雁月姊姊亲手做的蛋黄酥，就哪里都不痛了！」我飞快地接上下一句。

　　「……」雁月无可奈何地望著我巴巴盼望的脸庞，最後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奴婢知道了，九王爷，奴婢这就去准备。」

　　我连忙堆起满脸的甜笑：「谢谢雁月姊姊！」

　　变成所有人口中的「王爷」一个多月了，我适应良好。

　　在这一个多月里面，我扛著御医亲口背书的「失忆」招牌招摇撞骗……咳，我是说努力打听之後，我终於弄清了「我」的基本身家资料。

　　御晴烟，男，十四岁，王爷一枚。当初骑马出外踏青时不慎坠马导致重伤昏迷，大难不死却有後遗症，目前「失忆中」。

　　想当初好不容易接受自己「穿越」这个事实後，才接著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男」的！害我差点又睁著眼睛昏过去，惊吓程度足足是前者的两倍！

　　想我以前勉强也算是个凹凸有致、二八加一年华的纯情(管黎青：你确定？！)少女，现在竟然沦落到变成个窄胸扁臀的死小孩，怎麽想怎麽亏啊！我为此咬住棉被痛心疾首了三天三夜，发出无限怨恨。

　　──然而，乌云垄罩的重重怨念，在看见镜子的那刹那，顿时、晴空万里了！

　　镜子里的容颜纯净若艳阳下的泉水，灵幻似晨间飘散於湖面的轻烟；彷佛妆点了一整个春季绮色的粉嫩唇瓣，浅浅一笑予人的感觉宛如轻风拂面，让人瞬间置身於烟花三月、绿柳飞扬的春水堤岸边。

　　好不容易从那抹笑里回神，我忙对著镜子眨眨眼睛，镜子里的人儿也无辜地回了我几个眨眼，长长睫毛衬上灵动的眼睛，光这一个眨眼的动作就让我口水直下三千尺！

　　极……极品美少年啊！！

　　要不是旁边有一堆人在看，我恐怕不只对著镜子流口水，可能连鼻血都要当场暴喷了！

　　──不过，在这一个月里，我却渐渐发现了个从一开始我就隐约察觉到的诡异现象：似乎所有人都很怕这个美少年。

　　自从我身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可以下床走动之後，每当「我」到达之处必然一片鸦雀无声，噤若寒蝉。

　　……为什麽呢？

　　如果说是因为「王爷」这个身分，那也反应太大了吧？在我印象中的「敬畏」表现可不包括跪地发抖或惊恐哭泣。

　　难道这里的人审美标准和我们那时代不大一样、在他们眼里这个极品美少年是个无敌丑八怪？

　　我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唔喔～好滑嫩！害我忍不住想多摸个两把～～(管黎青：麻烦你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毛手毛脚好不好……[无力])加上听见雁月等人的美貌似乎颇受好评，我又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那，到底是为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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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位姊姊，我问你们喔～」捧著蛋黄酥满足地啃，我望向身旁四个据说是「御晴烟」──也就是「我」的贴身婢女的美女。

　　四个年纪都比御晴烟略大的美女，名字也像长相一样美丽。沉月、鱼月、落月、雁月，据说是御晴烟当初亲自替她们取的。虽然说穿了只是把「沉鱼落雁」拆开来各配上「花容月貌」的「月」字，不过也是无可否认的雅致好听。

　　顺道一提，王府里所有仆人里头，也就只有她们四个在看见我的时候不会下跪或发抖……真不知道这个「御晴烟」以前是怎麽做人的，人缘居然差成这样？！

　　「王爷想问什麽呢？」个性活泼的鱼月笑嘻嘻地弯下腰，望著我沾著蛋黄酥屑屑的脸庞。

　　「嗯……」垂首落寞地吞下嘴里咸咸的蛋黄，我祭出美少年专用、而且保证老少通杀的忧郁神色，小小声：「府里的人……好像都很怕我。」

　　──忘了说，这表情不只通杀、而且是秒杀！看旁边这四座对著我发呆的美人石雕就知道了。

　　我仰起小脸，可怜兮兮地弱著声音，「他们这麽怕我……有什麽原因吗？」




第三话：三王爷与五王爷

　　「他们这麽怕我……有什麽原因吗？」

　　──一个小小的问题里不知道藏了什麽什麽样的咒语，让沉鱼落雁四人同时僵直了身子，连一向爱笑的鱼月脸色都沉了下去。

　　我探出小手揪住其中一人的衣角，满脸不安地望著她陷入思索的眼睛，「沉月姊姊……」

　　一个月来我不只忙著打听消息，更依照很久之前老哥教过我的方法仔细观察过她们四个──然後我发现，她们四人中最冷静聪明的就属年纪最长的沉月，不只心思缜密，言行举止亦较另外三人内敛谨慎得多了。

　　有好几次，我注意到沉月会偷偷地盯著我，眼中带著两分怀疑三分沉思五分打量。

　　我知道她没有恶意，只是在「评估」。评估「御晴烟」是否真正「失忆」，或者只是藉机故意装傻戏弄所有人、顺道打探自己平日在婢女们心目中的形象──如果真是这样，那沉月等人的回答所攸关的就是她们的工作、甚至是性命问题了！

　　真正令我能够相信她的回答的原因是，有时候我会装作没察觉她打量的目光，但也有时候，我会故意制造机会、「很自然的」往她的方向看去，当我们视线交会时，她所做的并不是马上低头躲开我的眼睛，而是很坦然地望著我，不闪不避。

　　老哥以前教过我很多「看人」的技巧，有大半都被我嫌麻烦忘光了，但有一点我倒是一直记得很牢──看一个人，要看「眼睛」，眼睛可以透露的讯息比主人以为的要多得多了，所以一般人在思考时会不自觉地回避掉别人的目光。

　　他还说过，只有两种人例外：一种是心机深沉到足以完全控制自己想法的人，另一种是内心坦荡、认为自己想什麽被人看见都没关系的人──而我觉得，沉月属於後者。

　　「王爷现在平易近人多了！哪像以前，那副凶神附身的煞星模样有时候连我们四个看了都怕！」受不了僵化的沉默氛围，年纪最小、想到什麽就说什麽的落月率先开口。

　　「落月！」沉月脸色一变，低斥了声。

　　「可人家说的是事实啊，沉月姊姊！以前王爷脾气很怪，看哪些下人不顺眼就变著法子折腾他们，有时候还拿著皮鞭抽人、甚至向宫里拿来各式各样的毒药叫那些人吃下去！已经活活虐死好几十个人了！外头的流言传得可……」

　　沉月板起脸，「住口，落月。」

　　「没关系，我想听。」我摇摇头，「以前的我个性如何、习惯如何，我一点概念也没有，就算我是个做尽坏事的恶人，也请你们坦白地告诉我，至少让我以後被人报复时死得明白一点。」我自嘲地扬扬唇角。

　　此话一出，沉默高压马上又垄罩了整个房间。

　　……不会吧！还真的无人反驳？我在心里哀叫了声。

　　刚刚落月说的那个虐待狂变态果然是指这个极品美少年吗？！果然人无千样好、天无百日晴，有超人一等的美貌却配有超人一等的变态行为！难怪会没人缘。

　　难怪这座宅邸里的人一看见「我」就开始发抖，「我」稍一皱眉他们就以为大限将至……有这种主子，也真难为了他们居然还有勇气继续待在「我」底下做事。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怯怯的稚嫩嗓音从门边传来，用著半气音小心翼翼地叫道：「鱼、鱼月姊姊……鱼月姊姊！」

　　我刚回头想看那人是谁，那道原本还靠在门边的身影在注意到我朝她望去之後，马上吓得往後一缩，连根头发都不敢露出来。

　　「我去看看有什麽事。」挂回笑容，鱼月提起裙襬走出门外。

　　不久，她笑盈盈地走进来，道：「莲子刚刚来传话的，说有客人来探望王爷，现在正在前厅等著王爷。」

　　「客人？」谁啊？

　　「是您的两位兄长，三王爷与五王爷。」鱼月答道。

　　「兄长？」御晴烟居然还有哥哥！我这一个多月怎麽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是的，王爷。您要出去见他们吗？如果您的身体……」

　　「要去、要去，我要去！」我连忙跳下椅子，跑到鱼月身边。

　　开玩笑！再继续和她们四个僵持下去，我会先被无聊死的！而且老实说，我还满好奇御晴烟的哥哥会是什麽样的人？或许一见面就能让我亲身体会到所谓世族黑暗、权力恶斗？

　　唉，之前被青青拖著看宫廷连续剧的不良影响，就是现在一听到贵族、皇家之类的关键字，就让我直觉联想到尔虞我诈、你推我拉的权力竞技场。

　　「好的，那就让沉月、落月和雁月陪您去吧！奴婢呢，就留下来整理房间好了。」鱼月笑嘻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急著出发的我对这样的安排没有多想，脚步轻快地跳出门外，等著和沉月她们一起去前厅。

　　一到外头，我就看见了那个来传话的小丫头躲无可躲地缩在门旁的墙边、对著我瑟瑟发抖，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撇开她脸上的惊恐表情不提，长得算是相当讨喜可爱。

　　唉，也罢！既然都变成「御晴烟」了，那我也该学著开始接受别人对我的恐惧，然後想办法慢慢化解──至少，得让旁人明白「我」已不再是当初那个脾气怪异、心肠恶毒、手段残忍的「御晴烟」。

　　我伸手轻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毫不意外地发现她抖得更厉害，我努力对著这样一张写满害怕的小脸露出友善的笑容，温言道：「你叫『莲子』是吗？莲子很好吃，我喜欢莲子。」糟糕，怎麽听起来有点像在把妹？我连忙接下一句：「谢谢你来帮我们传话，莲子！」

　　──小丫头瞬间呆愣的表情活像看见犀牛在天上飞，而犀牛背上还载著三只跳大腿舞的国王企鹅。

　　好吧，起码发呆比发抖好多了，有进步！我对她又是一笑，越过她走向前厅。

　　因为走得太快，害我错失了沉鱼落雁四人对望一眼之後，所露出的欣慰笑容。

　　王爷……长大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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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为什麽三王爷和五王爷会来探望御……探望我呢？我和他们以前交情很好吗？他们是什麽样的人？」往前厅的路上，我突然想到这几个问题，趁还有一点时间赶紧丢出来问。

　　「王爷您以前老是说和其他王爷们打交道很虚伪又浪费时间，不爱出席社交场合也不曾在特殊节日赠礼过去，自然和他们没什麽交集。所以您受伤期间才没有半位王爷前来慰问，」有话直说的落月先答道。「听说三王爷是个心慈又善良的人喔！应该是顾及兄弟之情，所以特地选在您大约伤愈得差不多的日子前来探望您！至於五王爷……嘻嘻！醉翁……」

　　乖乖，这御晴烟不只对宅邸里的仆人差，连到了外头都和兄弟没有好交情，还真是孤僻没人缘的怪人。我暗暗咋舌。

　　「五王爷虽然利嘴毒舌，其实心地不坏的，只是那张嘴……」雁月温柔地轻拍我的背，「咱们府里也只有沉月和鱼月有办法与他应对，如果您等一下无法招架，可以选择不回应他，没关系的。」

　　再看向沉月，只见她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同意两人的说法。

　　唔喔，看来今天来的两个都是不错的家伙，否则也不会特地抽空来探望这个做人失败的不讨喜弟弟。

　　到了前厅，果然有两个衣著不凡的男子已经在里头候著，其中一个穿著焰色主调深红色绣纹的，双手环胸靠在小几旁、表情阴沉，我对他第一眼印象就是这种家伙很难唬弄，看来应该就是那位传说中很毒舌的五王爷。

　　另一个穿著冰蓝色镶边米白裳的，则有著一张光看就觉得很舒服的柔和脸庞，八成就是落月口中心慈善良的三王爷了，果然连外表都是一副温柔好哥哥的模样。

　　我不得不称赞御晴烟这一家子的基因著实优良！不只御晴烟自身是个极品美少年，连他的哥哥们都是很有看头的美男子！

　　三王爷温文尔雅的白皙脸庞透出一种混合了书卷气与王族贵气的特殊气质，但有更多气息是内敛不外露，给人一种平易温和却不可任意狎弄的感觉，光这点收放自如的功力就能看出三王爷并不若外表看起来那样，是一颗可欺的软柿子。用实物来比喻的话，应该就像苍空中变幻莫定的流云，看似温和无害，却摸不著也看不清。

　　而五王爷就更不必说了，光那外放不敛的霸气就压得人够呛了，轮廓分明的深邃脸庞比三王爷更多了一种专属於男子的阳刚气息，锐利的眼睛彷佛能看透一切的鹰、直探人心。整体感觉像一轮高悬於空的太阳，高高在上地散发出灼热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看来这两位都不是什麽好惹的人，更不像以前看到的小说里提过的纨裤子弟。

　　我一踏入前厅，五王爷立刻以极具压迫力的审视目光、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我；而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三王爷则在同时站起身，唤了一声：「九弟！」

　　听他这一叫，我马上热情地跑过去扑入他的怀里，仰起小脸笑得甜丝丝的，「三哥！你来看我了！有没有带礼物来～～」扑人之外顺便厚颜无耻地讨礼物，反正我是伤患嘛！来点「慰问礼」方便我以後顺理成章地开拓礼尚往来之路也不错。

　　看到两个风格迥异的美男子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连对帅哥免疫(因为以前看老哥和青青看得太习惯早麻木了)的我都忍不住想扑上去磨蹭几下～～

　　反正我是他们的「小弟」嘛！兄弟之间搂一下抱一下有什麽关系？只是那边那个焰裳冰山男的表情实在太可怕了我不敢扑，可惜！

　　不幸的是，因为看到美男而一时乐昏头的我却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以御晴烟那种怪人的个性，真的有这种像「普通弟弟」一样、扑向哥哥撒娇的时候吗……？




第四话：亲爱的哥哥们

　　「九……弟？」眸光几个闪动，三王爷轻托起我的脸仔细端详，双眉略微一挑。

　　我眨眨眼睛，「嗯？」

　　他微微一笑，眯起的眼睛看不出想法。「你以前……从来不曾这样亲近三哥呢。」

　　我一愣，笑容就这麽僵在了脸上。

　　糟！美男子当前，居然害我忘记御晴烟不是正常人这件事了！

　　「因为以前没有过，所以现在也不行了吗……」我失望地黯下笑脸。

　　「三哥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很……新奇。」温润如玉的修长手指戳了戳我的脸颊，试图提回一点笑容。「看来九弟不只失忆，就连个性也有些不同了。」

　　「那当然！听落月说以前的『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我才不要像那样呢！」我哼哼两声以表不屑，继续道：「而且我觉得以前的『我』一定很笨！有像三哥这麽好的哥哥还不……好痛！」

　　头顶突然爆出一阵剧痛，痛得我一秒飙泪捂住头。

　　谁？！是谁居然舍得对美少年(我)下这种毒手！想想在场应该只有那个五王王五什麽的敢对我做这种事……一瞬间脑子里千回百转，也没有再多加考虑，转身就朝那个痛下毒手的人发出怒吼：「你做什麽啦！臭王老五！」

　　这话一出，前来探望的兄弟档同时一愣。

　　被骂的那个率先回神，立刻大手一伸、揪住我的後领，逼我就此放弃脚踏实地的生活，无可反抗地让那凶恶的王老五提起来凑到面前(这时候才深深感受到腿比人短的耻辱啊……)。

　　只见他的青筋爆起、交错成了个经典的「╋」图案，大怒：「你有种再给我说一次！臭小鬼！」

　　「被我说中了吧！哼！你这麽凶，有哪个女人敢跟你说话？更别说还让你娶回家照三餐虐待咧，想也知道不可能！你这个注定要独身到老的万·年·王·老·五！」我大大地咧出了个鬼脸。

　　不肯面对事实的王老五怒极反笑，笑得满脸狰狞，爆出的青筋还持续狂跳，「臭小鬼，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还在本王手上、一切任凭本王宰割？！」说完，手一伸把我提得更高。

　　……好样的，敢威胁我？！

　　我眉一挑，瞬间换了个表情。

　　「讨厌啦，王老五！别因为没有女人青睐就想把目标转到人家身上嘛！虽然像人家这样可爱的美少年你的确遇不到第二个了，但是像你这样对著自己可爱的弟弟露出一脸淫笑随便调戏未免也太……啊，王老五好色喔！」我双手捧住脸，作出「人家很娇羞」的表情，顺道还对他抛去了个媚眼。

　　被我这麽一乱，王老五霎时脸色铁青、露出活像吞了整颗发霉橘子的复杂表情，连半句反驳都吐不出来，只能瞠大双眼瞪著我。

　　我伸出小手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安慰道：「不过，虽然你既暴躁又好色、嘴巴毒又爱威胁人、个性上毫无可取之处，但看在你还有几分『姿色』的份上，或许真有女孩子会愿意牺牲小我、勉强将就也说不定！乖，别太绝望喔～」

　　「御、晴、烟──！」

　　「嚘，说不过人家就想动粗，真是个野蛮的王老五。」我凉凉地扇了扇手，「脾气又暴躁、内心又好色、不时还会动手动脚，你的缺点越相处就越多罗！劝你别时常这样自曝其短才好，否则好不容易被你的长相骗来的老婆也会很快就受不了休掉你的！」

　　「哈哈哈哈哈……」清朗如风过清云的笑声从我背後传来，然後我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揽住我的腰、将我从王老五手上解救了下来，接著轻而易举地把我放在一边的臂上坐好。

　　我抬起头，呆呆地看著神色愉悦的解救者。「三……哥？」

　　……虽然御晴烟的身体的确又矮又瘦，但也没轻到像小猫一样可以让人随便拎起来吧？

　　那个一看就知道他有暴力倾向、想必时常活动手脚的王老五就算了，可眼下怎麽连外表纤细的三王爷都能抓我抓得这麽轻松顺手？被三王爷以俗称「婴儿抱」方式放在臂上的我不禁愣了一愣。

　　其实很小的时候，老哥也时常这样抱著我出门，还戏称这是「妹妹抱」──这种抱法是妹妹专属的、他不会拿来抱别人。但到了七岁之後，我就再也没有机会尝试这种其实很喜欢的「妹妹抱」了(因为老哥说我长太大了他抱不动)，这次突然重温童年旧梦，有种难以言喻的怀念感觉浮上眼眶。

　　──这是我见到三王爷之後，第一次深刻地感触到「这个人是我的哥哥」。

　　「嗯？」

　　「你抱得动我耶，你好厉害喔！」我崇拜地看著他，忍不住像小时候被老哥抱起来时那样、伸出小手环住三王爷的颈子靠上去。

　　他微微一笑，摸了摸我的头。

　　就在这气氛正温馨的时候，一双不速之手突然出现在眼前，一左一右急速往我两颊逼近──

　　「啪！」

　　「唔！」还不及躲开的我只来得急发出一声惊呼，随即瞪向把我粉嫩的脸颊当成蚊子拍的睁眼瞎子。

　　原本想损个几句以示报复，却被他一眼看出了企图、在我开口前先一步捏住我两边的脸颊，又捏又揉的妨碍我讲话……呜呜，这是性骚扰，我要告他！

　　「怎麽不说话了，臭小鬼？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嗯？！」

　　「昂……昂牢呜(王老五)！」我的怒瞪显然没有那种让敌人马上双手抽筋的神奇效力，只好口齿不清地向总部请求支援：「三呵(哥)！你按(看)他、你按(看)他啦！」

　　「臭小鬼！还敢讨救兵？」王老五似乎真的把我脸颊当成软面团、捏上瘾了，居然挑高眉面不改色地继续蹂躏他天真无邪单纯可爱的弟弟，呜！

　　……可恶！要是害美少年(我)的小嫩脸肿成大馒头，我一定跟你没完没了！

　　「好了，五弟。九弟重伤初愈，你就别再欺负他了。」不负我望，三王爷马上义气跨刀。

　　「我欺负他？！老三你的公道到哪里去了！这小鬼牙尖嘴利又鬼灵精怪，到底是谁欺负谁啊？！」王老五瞪大瞳铃眼，语气表情冤得像就要六月飞雪。

　　三王爷好笑地觑著他唱戏似的夸张表情，「敢情五弟这是在向为兄哭诉，我朝人称『舌若雀胆鹤红(*注)』的五王爷，也有在口舌上输人、被人欺负的时候？」

　　「老三！」这个叛徒！！

　　「三哥万岁！」哟呵～～後援生力军一枚，取得！

　　是说，雀胆、鹤红……是指武侠小说里常被拿来谋利害命的剧毒──孔雀胆和鹤顶红吗？照这种比喻法，王老五的舌头好像真的很「毒」耶！

　　看不过我少年得志(是谁说小人的，我听到了喔！)，王老五重重地哼道：「老三这偏宠未免也太严重了吧。」

　　我得意洋洋地搂紧三王爷的颈，对著手下败将大大吐舌挑衅，「谁教你没我可爱，三哥当然帮我！」

　　「你？可爱？！」王老五的表情活像听见用馊水泡澡可以养颜美容兼延年益寿──岂是鄙夷二字了得？气得我连扑过去巴人的欲望都有了。

　　「你有种再给我说一次，姓王的！」

　　王老五额际那退隐已久的青筋霎时再现江湖，暴吼：「你说谁姓王？！」

　　「哼！当然是……」

　　就在我想还以颜色的时候，一把云淡风轻的嗓音打岔了进来。「行了，两边都停下。」

　　「可是他……」

　　「老三！」

　　面对我们不甘心的反驳，三王爷笑颜淡定，「我说停下，嗯？」

　　面对那抹云一般温柔的微笑，我和王老五对望了一眼，然後没由来地同时打了个冷颤……

＊注：孔雀胆与鹤顶红，均为古代极为出名的毒药


之一·孔雀胆──
　　关於孔雀胆的毒性有两种说法，一种是《大般若经》中记载孔雀不怕食毒物，因为他的胆有吸收毒物的功能，所以孔雀能食蜈蚣、毒蛇、毒蜘蛛……等毒物而不死，但因毒素残留在胆中，所以「孔雀胆」含有剧毒；第二说是指孔雀胆本身即有一种毒性，类似强硷。

之二·鹤顶红──
　　如果学识渊博的你指著一只丹顶鹤顶上那撮红大叫：「那就是天下有名的剧毒鹤顶红！」，很遗憾，你接下来可能会被他怒冲冲地控告毁谤。古人所言之「鹤顶红」指的其实是不纯的三氧化二砷(As2O3)，也就是一般常说的砒霜，呈红色，又叫红矾，有剧毒。
　　另，丹顶鹤头顶的那撮红色并不是红羽，而是那块地方没有白色羽毛的覆盖，裸露出皮肤(因为和血色交融所以是鲜红色的)，会因为生理状态起伏、颜色大小跟著有所差异，而鹤死掉之後那块红色会渐渐淡去。简单来说就是，其实所有丹顶鹤都是秃头。




第五话：华笼与金丝囚雀

　　「如果九弟明天没有急事的话，能否为三哥和五哥空下来？」三王爷笑望著我，温和地提出了这麽一个问句。

　　美男的邀请岂有拒绝之理？我马上点头，「好啊！不过，要做什麽？」

　　「成熟大人要做的事小鬼头是想不通的。」某个欠揍的家伙抛出一声冷哼。

　　我呵呵呵地硬是陪笑了几声，「是、啊！小弟的确无法想像王老五的脑子里到底都充斥著哪些淫荡思想？」

　　「臭小鬼！你说谁脑子里思想淫荡？！」

　　「哈！当然是承认自己是王老五的人嘛！」

　　「你──」

　　「九弟……？五弟……？」

　　「……三哥我错了，我不该偷骂他是王老五。」

　　「……老三我错了，我不该和小鬼头计较。」

　　「……去你的！你说谁是小鬼头？！」

　　「你才够了！老是王老五王老五的，就不能变点新花样麽？你说不腻本王可快听烦了！」

　　「……五弟、九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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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因为兴奋得睡不著，今天我起了个大早，梳洗之後就捧著雁月煮给我的大碗公咸粥坐在前厅，一边喝一边眼巴巴地朝外头望，就希望那两位王爷哥哥快点来接我出去玩──闷在这个大宅邸里一个多月了，难得有个明正言顺的机会能让我从一干侍女们担忧的唠叨与阻挡中脱逃出门、溜出去看何谓京城繁华，叫我怎能不兴奋？！

　　更何况，「伴游」的还是两个美男子，这种美事可不是天天遇得到的！

　　谁知一碗公咸粥都喝得见底了还没瞧见半个人影，让我忍不住望门兴叹：「三哥他们怎麽还没来啊……」

　　随侍的沉鱼落雁四人一听，除了沉月以外的三人全忍俊不住，笑出了声音来。

　　鱼月眨了眨眼睛，笑道：「王爷知道您现在的样子像什麽吗？」

　　「像什麽？」我惑，老实地摇头，「不知道。」

　　「嘻嘻，我知道！」落月举起手，咯咯笑著起哄。

　　「喔？」鱼月笑得两眼弯弯，「你倒是说说。」

　　「王爷这副期待样子，简直就像等著和情郎幽会的思春小丫头！」落月这话一出，三人马上爆出更大的笑声，连冷静内敛的沉月都微微扬起唇角。

　　「啊！你们！」我被这番比喻揶揄红了脸──没办法，经她这麽一说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像了──恼羞成怒下，我气呼呼地嚷嚷：「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居然敢欺负主子！」

　　「耶？欺负主子？！奴婢们哪敢哪！」看我脸红，鱼月等人似乎更乐了，逗我逗得越来越起劲，大厅溢满笑声一片。

　　「九弟今天心情似乎很好？」温和带笑的声音随著人影跨入了大厅。

　　「三哥！你终於来了～～」我一秒扑入来人的怀里，啊！好幸福～不过还是忍不住有些小埋怨地嘟起嘴巴，「三哥你怎麽这麽晚才来？白让鱼月她们有机会欺负我！」

　　「喔？何来欺负之说？」他好笑地抬起我的下巴，却在看见我像火锅里捞出来的熟虾一样红咚咚的脸蛋时微微怔了怔。

　　……我就知道他也想笑我！我忙把头二度埋进他怀里。可恶！我也知道我堂堂一个男孩子居然还会脸红很丢……等一下！

　　我突然悲哀地发现自己不只「接受自己变成男生」的速度很快，连「我是个男生」的这份自觉都觉醒得不是普通的快──真不知道这到底该算是好还是不好……

　　「我们哪里欺负王爷了！我们只是说王爷起个大早在这里等门的模样像是等著会情郎的小丫头而已，可没有胡说！」落月继续起哄。

　　「终於知道『望夫石』是怎麽来的了。」鱼月煞有其事地眨了眨眼睛。

　　内敛的沉月与温婉的雁月没有跟著出声揶揄，眼底却也笑意满满地瞅著把一张小脸埋在哥哥怀中不敢抬的主子。

　　以前从没见过这座府邸里有这等和乐的景像，看来九弟失忆，是福非祸……不自觉摸了摸弟弟的头，三王爷淡淡一笑，道：「原来九弟这麽期待和为兄一块出门。」

　　……他在笑我！我听见他话里的笑意了！我悲愤地抬起头，踮高脚尖、伸长手臂，却才只勾到他的肩膀，没办法像我预计的那样捏到他的脸──现在又深深体会到矮得像颗小绿豆真不方便！我只好皱起脸怒叫：「三、哥！」

　　清朗如云的笑声在我的怒喊之後响起，三王爷用「妹妹抱」的方式一把抱起我，对沉鱼落雁四人笑道：「你们的主子今日借给本王与五弟一天，本王下午会送他回来。」

　　「王爷请慢走。」沉月弯身行礼。

　　「九王爷还小不懂事，谅请二位王爷费心照顾了。」雁月温柔一笑，跟著行礼。

　　「舍不得离开两位王爷的话不回来过夜也没关系喔，小丫头！」落月扮了个鬼脸给我──可恶！

　　「别忘了我托给您的事罗，主子！」鱼月笑嘻嘻地以右手指了指作出托物状的左手，俏皮地对我眨了眨眼睛。

　　「哼哼！忘记了、忘记了，我已经忘记了啦！」

　　在一片笑声中，三王爷抱著气鼓鼓的我离开了宅邸，一座精致得像皇宫、却封闭得像囚室的华美牢笼。

　　──其实，我有发现喔。

　　九王爷府里无论是那些畏惧「我」的仆婢们、或是时常陪在我身边的沉鱼落雁，没有人愿意让我走出宅邸、一个也没有，哪怕我只是想出门走走也不准，除非有他们认可足以「镇压」我的人与我同行。

　　就像一个由金银编织、绫罗铺就的精致笼子，被指派饲养里头金丝雀的人们或许照顾它、或许逗弄它陪它玩乐，却绝不愿打开笼子让它伸展翅膀。

　　哪怕它根本无意脱逃、哪怕它只是想舒展被困缚已久的双翼、哪怕它因为渴望顺从本能飞翔却被禁锢得近乎疯狂……被指派饲养的人们却还是不敢打开笼子，因为承受不起半点风险的可能──不知道关住这只金丝雀、或许还自诩是金丝雀的「主人」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虽然只待了一个多月，但我渐渐明白这里的一切没有表像上看起来那样简单，而且我知道待得越久只会让这种感觉益发明显。

　　御晴烟啊御晴烟，或许我也渐渐开始能够理解，你会变得那般残忍疯狂的原因了。

　　虽然在我询问关於坠马详情的时候，所有人都轻描淡写的带过，但我从他们回答间的漏洞，却拼凑出了他们淡然之下那小心翼翼隐藏的真相……你「出游」却出事的那天，其实不只有你自己与随从，还有某个你无力、宅邸里的仆婢们更无法反抗他意志的「人」同行──那个人，就是你的「主人」吗？

　　所谓坠马「意外」，或许根本就是被囚困得近乎疯狂的你，唯一能想到的、能求得自由的唯一方式──否则，人人口中御马之术精湛的你，又怎麽可能犯下初学者才会犯的错误，导致自己坠马重伤、濒临死亡？

　　──其实我早就，发现到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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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上三王爷的马车被载到某间透出珠光宝气的店面之後，我不意外地看见另一个和我们有约的家伙已经双手环胸、脚踩三七步地站在店门口当门神了──虽然他那副煞星样看起来更像是准备勒索保护费的地痞流氓。

　　「你是女人吗？难不成你出门还要梳妆打扮挑衣薰香？这麽慢！」王老五嘴里喃喃著抱怨，倒是意外有良心地伸出双手抱住我的腰让我能安全地下马车──唉，人矮腿短马车高，我除了怨自己附上的这副身子发育不良之外还能怪谁？

　　「是谁慢啊！我一大早就起床等门了！」我忍不住回嘴。

　　「哈！你何不说你昨天兴奋到一夜无眠、整晚就坐在门槛上痴痴等著我们『临幸』算了！」

　　「临你头啦！思想下流的王老五，难怪不受女人青睐！」

　　「你说谁是王老五？！」

　　「不知道不知道，就怕某人会对号入座！」

　　「……五弟、九弟。」云似的清嗓无奈地轻叹了口气。「你们别斗了，是三哥去接九弟前先绕到别的地方，才耽误了些时间。」

　　「你去哪里了？」王老五反射性地提出疑问，看来也是爱好八卦者一枚，只不过他提问时的表情……稍微严肃了点，有种近乎质问的感觉。

　　三王爷笑了笑，没有在意。「只是到太师府去托封信，请总管在太师大人回朝後交给他，希望太师大人愿意见我一面。」

　　我半开玩笑地闹道：「三哥这麽有权有势，太师巴结都来不及了，怎麽可能不见嘛！」

　　话才出口我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因为三王爷睁大眼睛、神情略显不可思议地望著我，而王老五则用极度鄙夷的眼神狠狠羞辱著他天真无邪（五王爷：是无知！）的弟弟──我。

　　「失忆得很彻底嘛，看来你这臭小鬼连咱们御向国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基本常识也忘了。」王老五毫不留情地对他甫「失忆」不久的可怜弟弟扇来嘲笑，暗骂我不只没常识而且还比不上三岁小孩！

　　我刚想回嘴，却被一把语带讽意的陌生男嗓给抢了话：「三位爷好兴致在敝店门口谈兴大发，不知敝店可有这份荣幸请三位爷移驾入内，恩赐敝店蓬荜生辉？」

　　一个店主打扮的男子笑咪咪地望著我们三尊在他店门前的人型路障，说话很是客气、语气却有那麽一点酸，想来是不高兴我们挡住门，宁可把我们赶进他店里、也不愿我们再继续站在店铺出入口的地方挡他财路。

　　「先进去吧，这个话题有机会再聊。」三王爷拍了拍我和王老五的肩，接著对拉长马脸的店主扬起如云般清爽的笑容，点头致意：「抱歉，造成您的困扰了。」

　　──我再次见识到美青年的笑容杀伤力有多大。尤其看见店主不只笑得像朵开过头的喇叭花，嘴里还喃喃念著「欢迎欢迎请随意，喜欢的都搬走没关系别跟我客气……」之类明显已被那抹浅笑「电」得摸不著南北的不清醒发言後，我深深感叹起美男还真是男女通杀、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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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我大大地打了个呵欠，揪著三王爷袖摆的那只小手摇了摇。

　　「嗯？」

　　「我们一定要继续逛这种无聊的店吗？」我没精打采地觑著眼前一件件据说均是出自大师手笔的精致陶瓷器，准备等他一点头就去找周公。

　　从第一间店逛到现在约莫第六、七间了，他们挑的店都只卖些饰物或摆设类的商品，除了每一样都金光闪闪瑞气千条外，说老实话，我对自己看过哪些东西还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还好三王爷在进店前都会先跟我介绍这间铺子主要展卖些什麽，否则回府後鱼月她们如果问起去了哪里玩，我八成只能呆呆地回答他们带我去参观了金山银山。

　　「无聊？」听见我的小声抱怨，王老五挑眉瞪向我，「咱们逛的这几间铺子可都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了，你还有什麽好不满意的？」

　　「当然不满意！」我鼓起脸颊，「什麽玉石珠宝、字画骨董、雅设摆饰，我们为什麽要来看这些东西？」

　　好像真的捏我捏上瘾了，王老五的手又伸了过来、尽情蹂躏我软软的脸颊，哼道：「不知道是哪个厚颜无耻的臭小鬼一见面就伸手向人讨礼物，我和老三才特地抽空陪他出来、想让他自己挑。」王老五一顿，露出了瞥见发霉橘子的表情。「没想到那个不知好歹的臭小鬼居然还给我们嫌无聊──你说，本王是不是改以掐死他来表示心意比较合适一点？」

　　原本因为对商品没兴趣而涌上的睡意，全在听见这一席解说後被吓得消失无踪，「所以今天出来是为了……为了我？特地出来帮我挑礼物吗？！」我睁大眼睛。

　　「原本想等九弟看见喜欢的物件後，由我和五弟合资买下、补作昨日未携的慰问礼，但九弟……似乎对这些铺子兴致不高？」

　　「何只不高？比地瓜还矮呢！」

　　「……直接说没兴趣就好，居然还故意挑个往地下钻的，臭小鬼！」王老五居然听懂了我的「暗喻」，表情瞬间阴沉得像在盘算要把我埋进土里当地瓜王爷。

　　我不理会他的恐吓，呼了口气：「这种事早说嘛！我还以为你们有谁要搬家了，所以叫我来陪你们挑杂货呢！」

　　……杂、杂货？！身为哥哥的兄弟俩对望了一眼，不禁怀疑起自家小弟是否摔马摔到连脑袋都给摔残了？居然把这些奢华昂贵至极的精品和杂货混为一谈！

　　「这些我都不喜欢，」扑上去抱住三王爷的手臂，我仰起小脸：「我可不可以有别的选择？」

　　摸了摸我的头，他温柔地望著我过份闪亮的眼睛，失笑道：「想来九弟已有腹案了，是不是？」

　　我用力地点头，「嗯！」

　　一只魔爪伸过来又捏了我两把：「臭小鬼，别再害我们白浪费时间，快说。」

　　我双手各抓住两人的袖口，冲著他们绽出灿烂的笑容：「那今天你们要陪我逛市集、为我当向导、给我买小吃──还有还有，要带我到郊外踏青野餐喔！」

　　「……臭小鬼！一样换四样，算盘打得很精嘛！」




第六话：床前明月光

　　「三哥～为什麽那几个人身上都披著斗篷？」我一手抓著保证纯手工制作的正宗古早味糖葫芦，另一只手捧满刚剥好壳的热腾腾糖炒栗子，只能用下巴朝几个方向分别点去，发出询问。虽然不是很多人，但看过去真的很显眼也很突兀。

　　在我的要求下，我们三个不坐马车也不进大铺子了，改用步行逛大街，算是终於脱离了「进香团」行程。

　　「笨！那是咱们御向国特有的传统习惯。」王老五满脸不爽的将栗子壳丢进纸袋里，然後恶狠狠地一把捏烂了那个无辜的小纸袋，「你那颗脑袋里到底都装些什麽，装饰用的？连这个都忘了，就只记得要吃吃吃！」

　　「五弟，」三王爷略带责备地望了他一眼。「失忆并非九弟所愿，你要学著站在九弟的立场想一想，别为了逞口快说出这种话。」

　　说完，三王爷拣起我手上几颗栗子放进我嘴里，对一脸委屈的我温柔地笑道：「别在意，九弟。有任何不解你都可以尽管问、想吃什麽都可以仅管说；至於你五哥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只是嘴巴坏了点，其实也是很关心你的。」

　　王老五哼了声，力道还算亲切地拍了拍我的头：「注意到斗篷只黑白两色没有？披白的代表怀有身孕，旁人要多加注意；至於黑的代表哀丧，可能是家里有事，或者是对他而言意义特别的人──像恩师、好友什麽的亡故，路上碰见这类人的时候要记得多体谅！你看，连小贩都会避免向他们推销叫卖。」

　　真是体贴的习俗！我咽下栗子，恍然大悟。

　　「哪，别说我跟你一样小心眼，这些就当作是你特地解释给我听的谢礼好了！」我摊开还剩下三颗栗子的掌心向王老五那里伸去，用忍痛割爱的语气做出表示：「请你的！要你知道你可爱的弟弟我既大方又大度！」

　　「……臭小鬼！钱是我出的、壳是我剥的，你居然好意思对我说是你请我的？！」

　　虽然王老五的表情很不屑，但那抄起我手上所有栗子丢进嘴里的动作却俐落得不可思议。

　　就在我们继续逛街不久後，又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不过这次的「事主」只有王老五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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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别急著走嘛，和我们姊妹多聊聊啊……」

　　故作娇嗲的声音让我全身一抖，落下满地的鸡皮疙瘩。

　　「昨日奴家才和姊姊到庙里求姻缘，今天一出门就让公子给撞著，奴家相信这一定是上天的安排！要让我们姊妹有个好归宿……」

　　乱讲！明明是你们故意歪过来撞人的！

　　「奴家好好奇喔～公子您叫什麽名字？多大岁数？家住何方？」

　　在两个女人吱吱喳喳的搭讪声和花枝乱颤的笑声中，我和三王爷站在稍远的地方用无奈的眼神对脸色铁青的王老五默默致上无限同情。

　　就在刚才，一对(听她们自己说是)姊妹花用一种瞎子才看不出来的刻意动作迎面撞上王老五，然後……唉，我以前一直以为古代女人都很含蓄的，今天才赫然发现自己错了，原来花痴不分时代都顽强地存在著。

　　看王老五的脸色越来越沉、却碍於对方是女孩子而不好发作，我一时同情心起，从坐壁上观的路人甲走过去登场为这出闹剧里的新角色。

　　我双手抱住王老五的手臂凑上去蹭啊蹭，用连自己都汗颜的撒娇声音开口道：「原来你在这里！『人家』找你找了好～～久喔！」在王老五想吐又得忍住的怪异表情与那对姊妹凶恶的注视下，我冲著她们示威一笑。

　　果然，二女一发现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劲敌自己远远不及後，脸色顿时黑得像煤炭。

　　「请问两位姑娘这～～麽热络地探问我家阿……」原想用个亲腻又暧昧的腻称一举击溃敌方，可是……这时候我才熊熊想到我根本不知道王老五的本名啊！(囧！)只好硬著头皮接下去：「探问我家阿五做什麽？」

　　「你家？！」两女登时大受打击，垮下脸互看了一眼，唯唯诺诺地敷衍了几句、看来是有意落荒而逃。

　　多亏了御晴烟这张美到没话说的脸，她们一点都没怀疑我的性别，只不过……

　　在「阿五」杀人的眼神下，我勉强维持春风般的笑容，背後突然冷汗一片。

　　谁教他从一见面就没好好向我自我介绍过！今天被叫成这种不三不四的名字也不能全怪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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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那两个女的在，我一定当场捏死你！臭小鬼！」

　　「呜哇～～三哥！」我连忙躲进三王爷背後寻求政治庇护。

　　御云冽

　　只见三王爷以指蘸了蘸路边陶甕里的清水，以水在我袖口写上这三个字。

　　「耶咦？」我傻。

　　「这是三哥的名字。」三王爷表情复杂地看著我，侧首觑了眼浑身怒火快要实体化的王老五後，抬头对著蓝天白云悠悠一叹：「我不希望哪天变成『阿三』哪……」

　　「……」

　　──啪！

　　这句话除了让我顿时无语外，更让某人脑中那条名为理智的线瞬间断裂，当街追杀起他无辜的弟弟。

　　「给我站住！臭、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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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老五？」

　　「……」

　　「王老五！」

　　「……」

　　「欸，王老五～～～」

　　「……」

　　「不要生气嘛～～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天底下不知道自己哥哥名字的老弟那麽多！别为了这种全天下弟弟都会犯的错(御云冽：……？)伤了兄弟间的和气啊～～」

　　「……╋！」

　　「啊，居然还是不理我！真是小心眼的王老唔唔呜呜呜！三……三呵袖映啊～～～」(译：三呵袖映＝三哥救命)

　　「这……」

　　「老三你不要插手，让我为御家清·理·门·户！」

　　「唔呜呜呜三呵！」

　　「……五弟，务必手下留情。」

　　「……？！三三三三三呵？！」

　　「放心，我·会·的！」

　　「唔呜呜三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　　　　　××┿××　　　　　××┿××


　　「叛徒！」

　　「御医先前给过三哥效用很好的药，回去之後三哥替你抹上，好不好？」

　　「叛徒！！」

　　「九弟乖，先忍忍，嗯？回去後只要抹药就不痛了。」

　　「叛徒！！！」

　　「……九弟，你要讲理。」云似的嗓音简直要叹息了。

　　「老三别理他，这种完全不懂什麽叫反省的臭小鬼一点都不值得你浪费同情！」王老五重重从鼻孔哼出气，将他的不屑表现得淋漓尽致。「哪老三，这给你，牛肉的。」递出一个香喷喷白胖胖热呼呼的东西。

　　「谢谢。」接过後，三王爷语带讨好道：「九弟，要不要吃牛肉包？」

　　「叛徒！」

　　「九……」

　　「我当然要吃！！」

　　「……」

　　三王爷无奈一笑，手一伸将气得脸颊鼓鼓的我揽进怀里，把那胖呵呵的牛肉包凑到我嘴边：「九弟乖，别气了，嗯？」

　　咬下一大口香软的包子，我泪眼婆娑地开始宣布罪状：「我这世上最相信的人就是三哥了！可是三哥刚才居然坐视我被那个小心眼的王老五蹂躏，我对人性失望了！」

　　「臭小鬼，把话说清楚一点！不过就是捏了几下而已，谁要蹂躏你？！」王老五没好气地回堵。

　　「捏几下『而已』？！」我怒了，「你把人家的脸颊都捏到肿起来了耶！」

　　「……你再说，我保证还能把你捏到连老三都认不出来。」

　　「呜哇三哥你看他啦！」面临外侮，我马上缩到三王爷怀里哭诉搬救兵。

　　三王爷环顾四周後，徐徐开口：「好了，五弟、九弟，这里不适合吵闹。」

　　王老五冷哼一声，瞪了我一眼，「要不是『某人』说要『到清幽的郊外野餐』，我们犯得著跑到这里来？」

　　我嚼著美味的牛肉包，望了望四周人烟稀少、松柏苍翠、环境清幽、草皮柔软的野餐第一首选好地点，眨眨眼睛：「在这里野餐有什麽不好？光线好气氛佳，又不像城里人来人往说话不方便，多好！」

　　「好？！」王老五咬牙切齿地比向不远处一个个比邻而居的土馒头，笑得无比狰狞：「到荒郊野外的墓区野餐！亏你咽得下。」

　　「为什麽咽不下？」我双手合十朝著被他指过的大馒头们拜了拜。「各位叔叔伯伯大娘阿姨，对不起喔，我不该带这个聒噪的王老五来吵死人，请你们多多包涵。」

　　「御、晴、烟──」

　　「你好吵！快点铺啦！」

　　在我被王老五狠狠教训过之後，我们一行人来到了昨晚我从鱼月那里打听到的「安静清幽的郊外」，我们抵达之後才发现这里是墓区，难怪安静清幽。

　　不过墓区归墓区，我们还是找了块比较空旷的草皮铺上临时买来的大毯，脱下鞋袜爬进去，摆出一路上搜买来的放进食盒的丰盛食物开始野餐。

　　「对了，你到底叫什麽名字啊？」喝了口三王爷喂给我的茶解腻後，我偏头瞄向某个阴沉著脸色啃夹饼的小心眼王老五。

　　冷冷的眼睛扫过我写满问号的脸庞，最後不大甘愿地施舍了两个字给他巴巴盼望的老弟：「……焰擎。」

　　「厌、厌晴？！」印象中我现在的名字好像叫「晴烟」？

　　我嘴一扁，委屈地望向正在喝茶的三王爷：「三哥你看这个小心眼的人……他连讲个名字都要拐弯说他讨厌我！」

　　三王爷一听，嘴里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咳！咳、咳咳！咳……」

　　王老五的反应更直接，拿起旁边的橘子就往我丢！只见他接著抄起毯外地面上的小枯枝，在泥地上留下了龙飞凤舞的字迹。「看清楚！是咱们御向国冽焰王朝的『焰』、擎天撼地的『擎』，御、焰、擎！」

　　「呃，哈哈……对不起，我太敏感了……」我乾笑了几声，讪讪然道歉，伸长小手努力地拍拍被我一袭发言呛红脸的三王爷。拍著拍著，我的手不觉一顿，「……咦，等等！『预向国烈焰王朝』？那是什麽？」

　　话一出，却见面前两人互望了一眼、同时蹙起眉，我知道我又说错话了。

　　王老五低下头又在地上飞快地书下几字，道：「你现在坐著的地方就在『御向国』的国土上，由我们『御』氏一族所统治，定名『冽焰王朝』，现任的皇帝名叫『御苍遥』。」

　　「哦，这样啊……」我认真地探出头觑著地上那几个字，蓦地，心头泛起一阵凉。

　　御向国、冽焰王朝……这两个名词我完全没有印象，虽然我的历史学得不算精通，但东西各国大致的朝代更替却还是记得的。那……

　　难道说，我并不是回到「古代」，根本是穿越到「另一个世界、迥然不同的时空」？这个可能性让我感到不安，非常、非常的不安。

　　怔怔地，我注视著地上那些我所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文字，无法回神。

　　虽然我在这个时空成为「御晴烟」的日子适应得不错；虽然养尊处优的王爷生活，比以前老被考试追著跑的高二学生生活清閒悠哉上至少五倍；虽然我很努力地融入这里、努力地告诉自己要有可能会在此终老至死的心理准备……但，这并不代表我不想回去！

　　我想家，很想、很想。

　　在这里住的是宽阔华美的宅邸、吃的是珍馐豪馔，但我宁可回到以前和老哥一起挤的简单套房，吃老哥亲手煮的、其实很难吃的杂菜面；在这里的日子优渥閒适，但我宁可像以前一样每天被书本与考试追著跑，然後和青青一起互相吐槽彼此打气──这里或许有千般万般的好，但是「这里」的生活，终究不是我以往熟悉而且热爱的生活。

　　……我想回家，好想、好想。

　　我原本以为我只是因为触动到某种时机际会掉进古代，所以只要我安份地适应，凭这个「王爷」的身分，不愁请不到真正有能力的「奇人异士」，送我「回到未来」。

　　──可是现在，却有人告诉我，「这里」并不是我认知中的「古代」。

　　……那麽现在，我该怎麽办？

　　我要怎麽「回去」，又要「回哪里去」？

　　回去……

　　清澈的液体滴滴落在泥地上，最後渗进土中、留下了朵朵深色的花。

　　「九弟？九……」一双温柔的手从後头按住我的肩，扳过我发冷的身体。「……你哭了？！」

　　闻声，我抬起头，在一片模糊的光影中只隐约看见一双写著担忧与关心的眼眸，多像以前我任性的时候，老哥的眼睛……我忍不住喉间一哽。

　　「……哥！」

　　「哥哥、哥哥！」我像以前一样扑进老哥的怀里，再也控制不了自己放声大哭：「哥！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我要回家啊！这里只有我一个……我好怕、好想家……」我紧紧抓著他的衣襟，哭得像是跑出家门却再也走不回去的迷路小孩。「哥哥！我想回家、可是我不知道怎麽回去……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好想回到我们的家！可是我回不去、回不去了！我不知道该怎麽办……哥哥、哥哥……呜……哥哥……」

　　「……好，我们回家。」一双有力的手臂环紧，耳边传来如云的嗓音。

　　「对，只要你不哭，我们就回去，立刻回去。」另一只温暖的大掌覆上我的头，用力揉了揉。


　　「──哥哥，带你回家。」




第七话：暖焰与冷云

白日　　连 载 栏　　(这是第六话的後记──)

　　因为第六话的结尾部分有点严肃(？)不敢附在那边，就摆到第七话来了(喂)

　　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看倌和阿白一个朋友(腐友)一样，看到第六话的标题就开始想歪(她说她还以为是H文的前奏囧)

　　其实这一话想表达的topic就是「家愁」，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悠悠变成御小烟之後好像心情一直很好，但其实她也是很想家的(笑)


　　──叮咚！以下进入工商业广告(喂)时间～

　　以後po文的频率会提高，敬请锁定本频道（？）

　　如果看了觉得还颇有爱，欢迎来会客室跟阿白分想一下心中的配对（咳！）或是哪些资料有误、哪里有错字、哪里你觉得写得很怪很不合理，还是想跟阿白打声招呼聊聊天，都尽管来别客气。

　　最後～这里是鲜分店，所以阿白这间＂草堂客栈＂其实是有店本铺的喔！

　　白日行空无名网域──　　风舞花叶入草堂

　　欢迎大家来找我们玩～＞V＜

　　（那里还有很多其他的故事，例如太师大人他爹娘(？)的黑色攻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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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话：暖焰与冷云


　　「悠。」

　　「什麽事？」

　　「你的眼睛很好，很有天份！」

　　「啊？什麽天份？」

　　「『玩魔术』的天份。」

　　「喔？！什麽魔术什麽魔术？青青你快点教我！」

　　「教是可以教啦……不过，在学之前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我知道，不能外传对吧？京剧变脸要学之前也都要发誓说不能泄密……」

　　「不是这个！是另一件事。」

　　「啊？」

　　「你要答应我，绝·对·不·会滥用这个『魔术』。」

　　「……咦？」


　　　　　××┿××　　　　　××┿××　　　　　××┿××


　　梦境停留在青青神秘兮兮的表情上，然後，我睁开了眼睛。

　　青青的「魔术」……

　　手指按上眉心，我忍不住露出微笑。虽然不知道青青为什麽会突然「托梦」来让我想起这件事，不过，这个梦提醒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对於别人闭紧得像蚌壳似的嘴巴，其实我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喔！

　　只是不知道换了身体之後，那个「魔术」我还用不用得出来……回去先找沉月当实验品试试看好了。我坏心地「笑想」道。

　　沉月应该知道不少秘辛！真期待～～

　　──是说，这里是哪里？从美美的幻想中回神，我注意到身边的摆设很陌生，不是我熟悉的九王爷府房间。

　　这是一个摆设简单、但个人风格相当强烈的房间。以黑夜与红焰为主题，铺陈出极为外放的气势。

　　啊！这应该是……我摸了摸袖口里出门前鱼月托付给我的东西。应该是那个王老五的房间吧？

　　大概有底我为什麽会从在墓园野餐变成在这里昏睡，八成是那时候我情绪太激动或是哭累了昏睡过去，然後被他们带回来的吧？

　　不过……他们为什麽不是带我回九王爷府呢？

　　……唔，算了。与其自己在这理胡思乱想，我还不如直接去问他们比较快！


　　　　　××┿××　　　　　××┿××　　　　　××┿××


　　俗话说的好，路是长在人嘴巴上的。虽然是第一次来，而且我根本不知道那两个人会在哪里，但经由在路上随手抓了人就问之後，我还是顺利往前厅前进了。

　　「……或许九弟失了记忆，可那并不代表他傻了或蒙了，」

　　才刚走到门边，我就听到了云般的清嗓，基於想知道别人谈论自己什麽的好奇劣根性，我收回脚步，躲在门边偷听。

　　「九王爷府的气氛、加以下人嘴杂，说不定九弟他……」

　　我才暗喜话题似乎快要进入重点的时候，却又听见王老五的怒喝截断了话尾巴。「……早该杀了那昏君才对！」

　　「五弟！」

　　「中午臭小鬼会突然崩溃甚至昏过去，就是在看见昏君的名字之後！」

　　呃不，你误会了，我会哭是因为想家……

　　「这种荒淫无道、连自己的亲侄子都不放过的昏……」

　　「……别说了，五弟。」

　　「可是老三，你明明知道──」

　　「五·弟。」云嗓严肃了起来。

　　「……」

　　「你太心软了，五弟。」

　　「──那是我的弟弟！」

　　王老五一句暴吼而出的宣言，不知道为什麽，我觉得听起来非常温暖。

　　「在昨日去探望他之前的十数年，你从未说过这句话。」

　　那一直很温柔的声音，现在却冰冷得令我心惊。

　　「……」

　　「别忘了以前太师大人教过我们的，『舍一人以安天下，必而为之。』」

　　「……老三。」

　　「嗯？」

　　「冷静一点。」

　　「……五弟怎麽会觉得为兄不够冷静呢？」

　　「因为你虽然笑得像没事，但你手上的杯子在你说话的时候已经被捏成碎粉了。」

　　「这……为兄难免失手……」

　　「那麻烦你就此住手，你已经失手七次了！再让你继续失手下去我府里迟早茶杯短缺！」




第八话：青青？你也穿越了？！

第八话：青青？你也穿越了？！


　　──别忘了以前太师大人教过我们的，「舍一人以安天下，必而为之。」

　　──「舍一人以安天下，必而为之。」

　　舍一人以安天下，必而……可恶，那个欠揍的死八股老太师！

　　走在傍晚的街道上，我忿忿地踢著路上的石子。

　　是怎样，打著冠冕堂皇的名义就能随便牺牲掉任何无辜的人？去他的烂理论！

　　此刻我终於合理地联想到，或许当初御晴烟会用那些变态方法折磨别人，就是为了研究以後要怎麽完善地把那个烂太师凌虐至死！

　　再想到三王爷，我满腔为了御晴烟抱不平而沸腾的火辣辣愤怒登时冷却，像有人在冬天当头淋了我一大桶冰块，极度不舒服的感觉。

　　明明不在乎这个弟弟，那为什麽还要特地抽空陪我出门浪费时间？为什麽要表现出那副温柔好哥哥的模样？而我──为什麽会笨笨的掉进这种虚假亲情的圈套里？！

　　我不甘心地抹掉掉出眼角的水珠，突然想起以前老哥和青青说过的玩笑话，他们老是说我太好拐，只要别人一对我好我就傻傻地相信他是好人，只怕到最後被卖掉才知栽了跟斗道。

　　很好，至少这次我在被秤斤论两前就发现他的真面目了──明明是这麽安慰自己，我却发现自己反而越来越想哭。

　　「今日本店进了新的货色……姑娘，有没有兴趣进来看看？」

　　走著走著，我听见前头六七步远的地方传来中气十足的推销声音。

　　──可恶，我该偷件黑斗篷披了再溜出来的！御晴烟的脸这麽……

　　果然，同样的声音很亲切地对我招呼了过来，而且明显把我归类为「娘」的那类：「这位姑娘！有没有……」

　　「姑你妈啦！本少爷是男的、男的！」我心情恶劣地抬起头，对那个无辜的推销员扫起台风尾怒叫道。

　　和那人视线交会的瞬间，我们俩同时一愣。

　　「──青青？！」


　　　　　××┿××　　　　　××┿××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够了没有，北堂谚！」我沉著不知道该说是气红还是羞红的脸，用力推了身旁一笑就笑很久的家伙一把。

　　「可是、可是你……老天，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够了喔，北堂谚！」我挽起衣袖，难以决定现在是该挥出拳头还是比出中指给他。

　　「谁让你一见到人就抓著乱叫，怎麽解释都不肯听！最後还主动要人巴你两下头然後你才失望地发现力道角度不对、确定我的确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哈哈哈哈哈哈！」顶著和青青一模一样脸孔的狂笑混蛋这次笑到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忍耐，我要忍耐！是我先认错人才闹笑话的，我必须忍耐！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常这样被人打头结果打到脑袋坏掉啦？」

　　……忍耐，我要忍耐！是我自己叫他巴我的没错，我必须忍耐！

　　「其实我觉得我巴你巴得还挺顺手的！你要不要让我试试看用不同的力道多巴几次看看？顺便让你『被巴思人』噗哈……」

　　……忍耐，我──再忍耐下去我以後就跟你姓北堂！

　　我怒吼了一声，整个人朝他用力撞去，一把将他扑倒在地骑在他身上打！

　　「混蛋、混蛋、混蛋！我知道自己理亏才想说让你骂两句笑两下意思意思，结果你居然给我笑那麽久、笑那麽久、笑那麽久！可恶啊～～亏我还差点真的把你当哥哥看！结果你根本不在乎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我！什麽叫做舍一人以安天下必而为之？他X的！我是你的弟弟、弟弟、弟弟啊！既然你根本不在乎我这个弟弟，有本事就恩断义绝一点把我剥光了绑到色皇帝眼前嘛！装什麽好哥哥、装什麽温柔！啊啊～～你这个混蛋、混蛋、混蛋！」

　　「……呐，我说小悠啊。」

　　「什麽事啦？！」

　　一把捉住我不断朝他胸膛招呼过去的小拳头，北堂谚扬了扬嘴角，「你对我有满腔怒火要发泄的话我是没意见啦，」反正花拳绣腿的又不痛，「不过别把别人的帐也同时算在我头上好不好？那我会觉得自己被打得很冤哪！」

　　「别人的帐？」我惑。

　　「就是从那句『亏我还差点真的把你当哥哥看！』开始，我想後头那一大段骂的应该都不是我吧？」北堂谚一脸的无辜，「还有那个什麽……『有本事就恩断义绝一点把我剥光了绑到色皇帝眼前』？」

　　「……我真的说了这两句？」

　　「何止，我还可以直接背一次给你听呢，听好啦！咳嗯！『亏我还差点真的把你当哥哥看！结果你根本不在乎我！什麽叫做舍一人以安天下必而为之？他X的！我是你的弟弟啊！既然你根本不在乎我这个弟弟，有本事就恩断义绝一点把我剥光了绑到色皇帝眼前嘛！装什麽好哥哥、装什麽温柔！啊啊～～你这个混蛋、混蛋、混蛋！』──怎麽样？有印象了吧？」

　　「……」糟糕，揍人揍得太忘情，不小心连心底耿耿於怀的私事都骂出来了。我懊恼地开始亡羊补牢，试图挽救：「说！说你什麽都没听到！」我目露凶光。

　　「可是我什麽都听到了欸！」某只七月半鸭子还不知死活地故意在那边呱呱乱叫。「你知道的，小悠，我是个商人嘛！这个封口费总是少不……咳！小、小祖宗，咱们俩有话好说、你别这样掐著我呀！和气生财嘛，价钱什麽的一切都好商量啊……咳、咳咳！大侠！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哪～～」

　　「……喂，北堂谚。」缓下其实并没有很使劲的力道，我怔怔地看著被我掐脖子还有心情翻白眼的找死家伙，忍不住开口：「如果一个人对你好只是想利用你，你会怎麽样？」

　　很奇怪，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我却莫名地有种想信任他、想听他给我意见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他的脸跟青青几乎一模一样的关系吧？

　　演死人演得很欢乐的某奸商转回黑瞳，带笑的眼睛定定直视著我，「这就要看对方是谁，还有他想利用『我』做什麽罗。」

　　「……」好样的！不愧是大奸商，这种时候居然还想套我话！

　　我改问道：「那，『舍一人以安天下，必而为之』，这句话你同意吗？」

　　「唔，你想听的是真话吗？」好看的唇角蓦地扬起了一抹讥讽的笑意，「……不，我不同意。」

　　那抹弧度微扬，让一张俊颜明明是笑著，却显得异常冰冷。

　　「──完全不同意！」

　　……不知道北堂谚自己，有没有发现到。

　　虽然他笑眯了眼睛，但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身上却瞬间迸发出了带著杀气的阴冷怨恨。

　　一种不单单只是愤慨不平，反倒像是亲身经历过迫害的那种，深沉怨恨……

--
　　北堂谚终於出场了，一整个很开心！

　　不知道在前面的时候有没有亲被标题骗了，很期待看见青青真的跟过来古代（笑）

　　虽然不是青青，依然是个满欢乐的角色──再怎麽沉重的气氛都有办法应付的万能型大奸商一只（笑）

　　偷偷透露～他在未来会越来越有用(?!)喔＞V＜！




第九话：反攻、我被压了？！

第九话：反攻、我被压了？！


　　「不提这个了，我对另外一件事更有兴趣。」轻易地带开话题，北堂谚很快恢复了轻松的笑容，「你刚才拉著我叫『青青』的时候，你说『你怎麽也来了？来接我的吗！你知道要怎麽回去了吗？快点告诉我、我们回家！你知道吗，这里的人心机都好重！妈啦为什麽别人穿越时空都遇到帅哥要不就後宫三千，结果我却得……』」

　　「停！」我抬起手，咬牙切齿地硬是扯开了一个难以和友善沾上边的狰狞笑容。「阁下的记忆力还真是『优秀』，简直是过耳不忘呢。」尤其这天份用在记住不该记的八卦的时候，一刀未剪一字不漏得让人想马上掐死他！

　　「商人重然诺嘛。行商守则第一条：在签合同之前先看清楚内容、顺便把内容记下来是绝对必要的。」

　　……我想那个「记下来」应该是指记重点记大概，不是要人一字不漏通篇全背吧？！

　　「好啦，别想转移话题。」北堂谚一语戳破了我的阴谋，用一种「小朋友回去练练再来吧」的不屑表情哼笑了声。「『穿越时空』，嗯？」

　　「你应该听过，好奇害死猫。」我恶狠狠地眯起眼睛，在北堂谚颈边放松的双手又示威性地扣了上去。

　　「呐，小悠啊，你知道我是个商人。身为商人就不该怕冒险，要知道风险越高、利益就越可观喔。」笑弯的眼睛闪过一抹精光，在我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北堂谚倏地侧向一翻、左手趁势推向我的胸口──

　　只在瞬间，我的两只手腕就被北堂谚以右手锁住、扣在我头顶上方！他的左腕到左肘处则整个横压住我的胸膛，完美的压制动作让放倒在地的我完全动弹不得！他的双膝则著於我两边身侧的地面上，以左臂当另个支撑、稳稳地俯压在我身上。

　　「……情势，好像逆转了呢，小·悠！」反击成功的某奸商脸上笑意越来越浓。

　　──可恶！

　　望著离我不到五公分的灿烂笑颜，我第一次觉得帅哥的笑容还真是刺眼，刺眼到让人直想狠狠踹歪那张写满挑衅的该死帅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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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去了？！」一声暴吼自五王爷府邸的主厅劈出，让站在主子面前的家仆们同时抖了三抖。

　　「冷静点，五弟。」云似的嗓音拂过主厅，三王爷御云冽对底下被召来齐聚一堂的工仆们缓道：「在他离开之前，有谁看见过他？先站出来。」

　　仆婢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後，只见五个下仆从人群中被推到了御云冽面前。

　　「奴婢在院里扫地的时候，亲眼看见九王爷从五王爷的寝房里走出来，还跟小李说了几句。」第一个女婢率先开口，指了指身旁的青衣小厮。

　　众人的目光马上集中到小李身上。

　　「我……九、九王爷只是跟我问、问两位王爷在哪里而已，我告、告诉他在主厅，就、就这样而已。」明显不习惯被这麽多人行注目礼的小李紧张得连敬语都忘记了，结结巴巴道：「然後九王爷他、他跟我道谢之後就走了。我只看、看到九王爷走过转角的时候遇、遇见张叔。」

　　众人的目光马上移到了小李身边的老仆。

　　「九王爷向老奴打听主厅怎麽走，老奴如实告诉他之後，他就往主厅那里去了。」

　　众人的目光改移到老仆身边的灰衣小男孩身上，这次是厨娘的儿子。

　　「那个……」

　　声音微弱的小男孩说话说得很慢，在场众人忙屏息细听。

　　「……九王爷是谁啊？」

　　「……」




第十话：真龙，现世

　　「──那麽，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我花了一些时间，把自己在青青家镜子前面跌倒掉进流星雨世界、被诡异碎片砸昏醒来後变成御晴烟、还有误把坏人当成好哥哥所以愤而离家出走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之後，北堂谚只给了我这麽一句话。

　　我望著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少年仔想像力很丰富喔！」、「这家伙的妄想症未免太严重了点？」、「想拐人也编个可能一点的来吧！」之类不相信表情的北堂谚，心里有些惊讶。

　　想以前我在现代虽然看过无数穿越文(而且看得很开心)，但是如果有人在那时候跑到我面前说他是穿越时空来的，我八成只会当他在开玩笑或者动漫小说中毒，最多也只是拍拍他肩膀叫一声「同好！」──再怎麽说都不会像眼前的北堂谚一样，虽然紧拧著眉，表情却没有丝毫玩笑成份，反而有点……认真过头。

　　这位大哥，我们两个今天才刚认识不久对吧？那为什麽你能对我说的这些、听起来活像菜鸟小说家扯淡乱想的诡异经历毫不怀疑？老实说连我刚刚在讲的时候都很有冲动想吐槽自己啊！

　　「你相信我？！」

　　「你有理由骗我吗？」北堂谚直直盯著我的眼睛，不答反问。

　　「我可是个商人喔，小悠，懂得看人、判断谁足以成为合作对象的精准眼光绝对是一个商人的必备条件。」

　　「……被你说起来好像商人都跟神一样。」

　　「错！只有『成功的商人』才是！」

　　「……」老板，你卖瓜的啊？

　　「现在来吧，说说看你接下来有什麽打算？」

　　北堂谚一语便把话题带回现实面──这等掌控主导权的气魄和务实求是的态度，让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可靠的成功商人。

　　「例如招兵买马养精蓄锐、举兵谋反攻打中央、血染龙椅自立为王！怎麽样？听起来不错吧！」某奸商把算盘拨得劈啪响，满脸陶醉。

　　……我错了，这家伙根本一点都不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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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京城内热闹繁华一如太平盛世，但实际上，所有人(呃，正常人)都知道御向国正面临北方大国「岳翊」的举兵进犯。

　　岳翊国近年来多次征战周围各国、积极地开疆扩土，仗势著人多兵源足几乎无往不利，偏却在御向国踢到了块硬铁板。

　　其中一个原因是那代代挑起朝中「将军」重任、以剑与盾守护御向天下的白家族长擅长奇谋巧计，让岳翊国的人海战术完全起不了作用、反而白白折损了七千大军。

　　御向白家，与其西北叶国的黑氏一族原本因卫国而互为宿敌世仇，但两家在十数年前双方宗主握手言和後，「御凭白、叶倚黑」这个二国间的市井玩笑话就广为流传到了列国皆知的地步。

　　然而，这并不是御向国国民面对战火还能安然入梦、高枕无忧一如平日的真正原因。

　　若说白家是御向国的传奇，那麽、那个真正的「主因」，就是列国间的传奇！

　　「御向国太师」，一个活生生的传奇，闻名列国、受尽景仰，自任太师辅佐御向二十馀年，期间各国数不清多少次明里暗地前去拉拢，就盼能将这位兼文善武却自居於太师之位的全能者延揽入自己的国家──最後，各国国君在十几年不惜血本的努力後，终於不甘心地承认结论是无论金钱、权势、甚至各色美人都无法将之动摇。

　　太师称得上相当无私，他愿为他国国君提供变革之法、愿为他国国民寻觅更安定的谋生方式，但他──却坚决不愿离开御向国。

　　他能文，所构思之变法无不周详渐进；他擅武，虽不常亲自领兵征战，但只要由他领军便攻无不克。

　　一个超然於各国的传奇存在，连列国国君都愿心服口服地恭唤他一声「太师大人」──若有选择的馀地，没有人会愿意与这样近乎无敌的可敬对手交锋。

　　如今，面对北方强势敌国岳翊的进犯，不只白家的年少宗主领军迎战、这个在御向国子民眼中近乎神一般存在的太师亦随军出征──

　　胜，是不需多言、无可怀疑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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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王爷府·主厅──

　　自从一干侍仆被允许退下、飞快地四处逃散後，高压的沉默就这麽垄罩在关起大门的厅堂里，徒留一片死寂蔓延盘旋。

　　「……五弟，你怎麽说？」首先结束沉默的，是那一向如云般轻缓、此刻却显得异常僵硬的乾涩嗓音。

　　「……我们先前的讨论，被他听见了。虽然不确定他听了多久──但至少，关於他和皇帝的事……他都听见了。」漠然地望著手中早已凉透的茶水，御焰擎无法控制自己不胡思乱想。

　　五个看见过御晴烟的下仆中，最後一个发言的是守门人。守门人说，他看见九王爷红著眼眶经过他面前，所以他才不敢上前拦住九王爷查问。

　　──那个原本一直很嚣张又爱损人的臭小鬼，在跨出大门的时候，心情是否也像这杯茶水一般，又冷又苦涩？

　　从臭小鬼受伤失忆至今，自己和老三等於是他唯一能依赖的「亲人」，但他们却……

　　「九王爷府说他没有回去。如今他失忆、又身无分文，能到哪里去？」连御云冽都分不清，自己究竟在提问、抑或是在自言自语。「将入夜了，他无处可落脚，难道要流落街头餐风宿露？他又不会武功、根本手无缚鸡之力，万一……」言及此，御云冽不由得抿紧了唇。

　　对於弟弟天仙般倾城绝世的无上之姿可能会招来何种恶徒，两人并不是没有概念的。

　　不愿细想这种可能，御云冽缓缓闭上了酸涩的眼睛。

　　认识这个弟弟十数年，此刻脑海里浮现的却净是这两天九弟失忆後的样子。

　　想他和五弟斗嘴占上风时神采飞扬的灵动模样。

　　想他被五弟捏住小嫩脸时直讨救兵的好笑模样。

　　想他视自己为「叛徒」时鼓起粉颊赌气的可爱模样。

　　一幕幕鲜明的场景在脑海中闪现──最终、画面停留在昨日弟弟扑入自己怀里，甜甜地唤著「三哥～」时，那张粉嫩小脸上漾著无邪笑容的开心模样……

　　──以清云为伪装的外表下、那颗向来冰寒冷硬的心，此刻却莫名地，狠狠抽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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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报！」一道黑影蓦地现身於五王爷府邸的主厅堂下，对御云冽单膝跪下。

　　睁开眼睛，御云冽觑著底下自己安排在皇宫里作为眼线的五名影卫之一，微微蹙起眉，「出了什麽事？」

　　下属的性子主人最清楚，若不是宫里发生了什麽大事，影卫绝不会离开工作岗位来报，只会在特定时间呈上近几日的报告。

　　「皇上一刻钟前在水榭与众妃嫔饮酒作乐时不慎失足落水，虽立即派人下水救驾，但……情况不甚乐观，群医束手无策。」

　　乍然接收到这天大的消息，身为主子的御云冽却是文风不动、眯起眼眸不知在忖度些什麽。

　　关起门的厅堂里、只闻御焰擎冷笑了几声，「好色荒淫的昏君，死了也罢。」

　　「五……」

吼────────！ 
　

　　一道宛如雷鸣的贯耳巨响猛然响起於天际，瞬间夺走了京城内所有生物的听觉，只感觉这声咆啸似的巨响震天撼地袭卷而来！顿时飞禽收羽、走兽伏地，只剩下人类还捂住耳朵呆站著不知该如何是好。

　　巨响声持续了许久才渐渐转缓、归於平静，但回盪於耳边的隆隆耳鸣却持续了好一阵子才停止。

　　京城内，一户大宅院落深处，院落主人握紧被自己失手剪下的花木枝条，精通卜算、拥有参天异能的他仰首，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当鸣啸出现时、盘旋聚於皇宫正上空的狂云。

　　在亲眼目击啸声止息的刹那重云尽散、万里天晴的苍穹後，红唇吐出了难以置信的低语：「这怎麽可能……！」

　　古籍有载，风从虎、云从龙──

　　「真龙……现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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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向国境外北·军营·主帐──

　　「……太师大人？」战战兢兢地看著原本正与自己商讨军情、现下却突然沉默望向帐外天空的太师，副将有些不安。

　　太师大人所觑的方向……是国都！入朝二十年的副将深知眼前的当今御向实质掌权者并非一般人，因此对於太师益发阴沉的面色更加惶然了起来。

　　国都……出事了吗？！

　　「……副将。」良久，太师才侧首将目光转回下属身上，冷蓝眸光沉敛。

　　「末将在！」

　　「立刻派人修书议和信到敌营。」

　　「……太师大人？！」

白日　连 载 栏v


　　不知道有看过＂黑白配＂(XD)番外卷(腾舞於空的雪色六花)的客倌们会不会觉得里面有几段似乎颇眼熟(乾笑)

　　说到黑白配，有两个故事里未交代清楚的地方想补充～

1))　那是发生在本篇卷、也就是悠悠穿越来到御向国之前十几年前的故事，
　　　而且现在的白家宗主已经不是腾雪了、而是另一个人(以後会出现在本篇卷喔＞V＜)

2)) 「御凭白、叶倚黑」发音＝「玉瓶白、夜已黑」，所以才说是玩笑话(不提这一点的话光字面上看起来还挺像一回事的。囧)

　　关於未正式出场的太师大人的个性部分～
　　有兴趣先一睹为快的客倌们欢迎到黑白配番外卷(腾舞於空的雪色六花)里的《後之卷二：无边暗色之蓝》找寻～(那一话几乎是太师大人的solo了这样囧)




第十一话：奸商？朋友

　　「太师大人？！」副将震惊地注视著眼前料事如神、以前自己从未怀疑过的太师大人，音调不由自主地上扬，「十日前，炎罗将军拚了性命、好不容易才将岳翊国将军送上西天，他自己却也遭到对方一剑贯胸！虽然即时送回京城疗伤，仍是拖了数日才脱离险境──炎罗将军如此努力，并不是为了和岳翊国议和啊！」

　　这场战役光以和局收场是不够的！唯有将敌方彻底击溃，岳翊国才会安分下来，否则不久後，岳翊国依然会再度举兵、企图侵略御向国──这一点，副将相信英明睿智的太师大人不会不懂。

　　想到将军那天被一剑贯胸、死白著脸撑回军营才倒下的惨烈模样，副将忍不住越说越激动：「眼下敌营内後继无人可主掌攻势、早已失去任何胜算，就只等敌方主帅出面投降！只消再多对峙个数日──」

　　「日後若岳翊国卷土重来，届时本太师必定随军出征、护卫御向国疆──眼下有能力逼退他一次，他日势必能再逼退他第二次。」冷蓝如空的眼眸不带感情地扫了眼国都的方向，再转回下属身上。太师的声音没有特别起伏，依然令人不犹自主地心生敬畏。

　　可他接著说出的内容却令急红了脸的副将、面色瞬间刷白。「──但若御向国不存在了，你认为眼前的胜利还有任何意义麽，副将？」

　　这番并不明确却明显不祥的话语成功地慑住了副将，「太师大人的意思是……？！」

　　「派人送议和书到敌营。」太师面无表情地下达指示。

　　「然後传令下去，命全军著手整顿，明日卯时、即刻启程──班师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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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那是什麽声音，打雷吗？」我从桌子下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方才一阵像咆啸又像兽吼的声音突然从空中打下来，吓得我连忙抱头缩到桌子底下避难。

　　「……万里无云，打什麽雷。」看来也被吓不小的北堂谚觑了眼窗外的天空。

　　确定外头的环境安全之後，我马上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心有馀悸地对著那个一脸严肃站在窗边的死奸商发出抱怨：「都是你啦，之前乱出什麽拥兵自重反攻中央的鬼主意，天谴了吧！」

　　闻言，北堂谚从鼻孔重重地哼出气，「得了吧！少把一刻钟之前的事拿出来扯，如果真是天谴的话那这个『天』的反应也未免太慢了吧！」

　　……被他这麽一说好像也对。

　　一秒决定把这个发神经乱打的怪雷抛到脑後，我继续方才雷鸣前的话题：「你说这间店是你的？」

　　「是我的啊。」

　　……难怪之前把我抓进店里嘲笑的时候他可以随便关门立刻公休。

　　「你自己一个人经营？」环视这个摆设看起来还颇典雅，且约有一般店铺三倍大的古代服饰店，我心里还满讶异的。

　　原来以前卖衣服的地方长这样啊，我还以为只要放几块布随便堆著就算数了……

　　「原本有聘雇三个夥计顾店，不过昨天有两个一起去喝喜酒，不小心和新郎喝得太痛快、喝到烂醉如泥不省人事，结果今早他们家里的人过来说他们宿醉得厉害，只好放他们一天假啦。」

　　「那第三个呢？」人家喝喜酒应该不关他的事吧？怎麽可以也自动放假！

　　「第三个就是那个新郎。」

　　「……」对不起我错了，大有关。

　　再将整间店铺环视了两遍，我忍不住发出感叹，「看来你生意作得不错嘛，在京城这种黄金地段还租得起这麽大一块地。」

　　谁知道我的感叹马上换来一记大白眼。「光凭这个问题就知道你一定是新来的！」

　　「啊？」我惑。

　　眼前的奸商骄傲地一挺胸膛，「我『北堂谚』三个字在京城中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恶名昭彰嘛，这成语我懂。」

　　「……我的名字男人听见会眼红，女人听见会脸红──」

　　「惹哭男的又气疯女的……原来你除了当奸商还兼任采花贼啊？还是专采美少年的那种？」

　　「……我身为全京城最大、最有权力的地主，每到月底、多少富人捧著租金求我继续把地租给他，多少穷人跪在我门前求我稍宽限个几天别赶走他──」

　　「收保护费又放高利贷？官府都不管吗！」

　　「……商贾们全不敢得罪我，高官见到我还争著要装熟攀关系──」

　　「喔！原来是官商勾结！我说嘛，天子脚下怎麽会一点王法也没有……」

　　「江、别、悠！」某奸商狠狠瞪著我。

　　本王爷还怕你不成？我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谁叫你讲身分就讲身分，还多那麽多废排场？我当然要自力救济啊！」

　　「听见我这麽有来头，好歹也会谄媚奉承一下，拍拍马屁什麽的吧……」北堂谚挫败地咕哝了几声。

　　……这奸商的脑子给铜臭熏坏啦？

　　我听得有些莫名其妙，「我现在是『九王爷』，凭著这个身分我根本不必烦恼吃住，我还巴结你干嘛？」

　　闻言，北堂谚突然一瞬也不瞬地盯著我，害我被看得有些发毛。

　　「我有很多奇珍异宝、绫罗绸缎，能让你一年十二个月天天有上好料子的新衣能穿、日日佩戴绝不重复的华美配饰。」北堂谚突然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调说道。

　　「干嘛突然跟我炫耀这个，你想包养我啊？」我防备地瞪著他，「想都别想！」

　　北堂谚不理会我的回答，迳自续道：「我富可敌国，就算你真的有意招兵买马、把那个不怀好意的色皇帝拽下龙椅踹到脸歪，我也帮得上忙喔。」

　　「免了，把他拉下王位，谁来治理御向国啊？『我』和他之间的私人恩怨没必要拉全御向国人民下水吧！」

　　北堂谚脸色一变，「……难道你都没有喜欢的或想要的东西？」

　　「废话，当然有啊！」我握紧粉拳，无比心痛地呐喊出我的遗憾：「今天中午野餐的时候有好多点心我都还没吃到！那两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家伙八成不会好好把东西保存下来隔餐吃、而是直接丢掉！啊啊啊啊啊──那些都是冷掉也很好吃的美味点心啊！」

　　「……」北堂谚用一种看笨蛋的表情唾弃地瞪著我。

　　「至於想要的，当然也很多啊！可是人嘛、都是这样，想要的东西太多，但其实真正需要的并不是那麽多。」我摇了摇头。「我老哥以前常跟我说，买一样东西之前如果先考虑个四、五天，你在五天後会发现其实自己没有那样东西也能活得很好，甚至在这五天里会看见更好、你更喜欢的东西。」

　　「想要」二字让我想起了老哥的生活哲学，我对北堂谚耸了耸肩。

　　「延伸起来说的话，像你赚钱也是啊。你这麽拚命赚钱、堆了满屋子的金块，可是你根本不需要赚那麽多钱也可以过得很好啊！用挥霍金钱所堆砌出来的奢华生活是无法真正幸福的──就像一样你再喜欢吃的东西，如果叫你每天三餐都吃、你也很快就会吃腻了吧？」

　　听我突然把话头转向他，北堂谚愣了一下。

　　「而且为了赚钱拚命工作，然後为了工作舍弃和家人、朋友什麽的连络感情的机会，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以前还在现代的时候，我常听见同学抱怨说他们家爸爸还是妈妈老是把工作挂在心上，除了每个月给他们餐费，亲子之间根本很少有交集。尤其每天早上起床要来上课的时候爸妈都还在睡，下午放学回家之後、却是到上床熄灯了爸妈还没回来，而假日时候，爸妈却多用睡觉休息来度过。

　　所以，有个同学甚至说他不喜欢回家。宁可报名补习冲刺班搞得自己很累、回去洗个澡倒头就睡，也不想面对空荡荡的「家」。

　　……每次听见同学这麽说，我都觉得很难过。

　　我知道，父母亲们那麽卖命地工作、是希望能让他们的孩子有很好的生活，我们都知道。所以同学们也只是在班上偶尔提起、互相安慰或发泄一下，而不是指责爸爸妈妈只爱工作不爱小孩……不是那样的，我们知道，我们都知道。

　　可是，这样的「爱」很单方面，没有了解对方真正的需求、只是自己一味拚命地付出，这是不对的。这种模式的付出与回报，永远都无法平衡。

　　但是，几乎每个家里有这种状况的同学，都不曾试图向爸妈表达这些，哪怕只是写封信放在爸妈床头，他们却从未想过要这麽做。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当累积的失望变成麻木的无奈，有很多事情、原本很简单的事情，都会从此变得遥不可及。

　　「……耗尽自己所有的心力和时间去追求你并不需要的东西、甚至可能因此永远失去真正应该珍惜的事物，这样、感觉上好累喔！偶尔停下脚步、关心一下身边的人，不是更好吗？」

　　北堂谚双唇微张、似乎想说些什麽，却始终都没发出半个音来。看他八成没有真的要发言的意思，我双手一摊。「我哥说过，与其为了那些根本不需要的东西把时间拿去加班工作、交际应酬，他宁可早点回家好好的陪伴家人。」

　　「──那你呢？你回想看看，你有多久没陪家人吃晚饭了？」

　　钱，什麽时候都可以赚。可是如果为了赚钱错过你的成长，那些珍贵的时光和淡薄掉的亲情、以後用再多金钱都都补不回来了──这是几年前、这个家只剩下我和老哥两个人的时候，从公司早退的老哥忙著一边煮晚餐、一边和刚放学的我聊天的时候跟我说的，我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

　　尤其记得那天的杂菜面特别咸，因为我一边吃忍不住一边哭──相信我，我会哭真的真的不是因为那碗杂菜面很难吃。

　　糊烂的面条、没熟的菜叶，和永远忘记要放的调味料；标榜营养均衡所以外加的水煮牛肉片，又因为老哥说健康起见肉要煮熟，肉片老到嚼起来活像能拿去补轮胎的口香糖；上头再加一颗煎蛋半面焦黄半面流卵黄──这是我早就习惯的、老哥的招牌手艺私房菜，我相信这世上其他任何人都做不出来。

　　拉回思绪，却见北堂谚垂首不语，凝著眉像在回想些什麽。

　　……唔，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的说教、还算有效果的意思吗？

　　算了，就当作是好了！

　　「别担心啦，我老哥还说过，这种事情什麽时候觉悟都不算晚，」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只要你愿意从现在开始做出改变，哪怕只是从小小的地方、有一点点的开始也很好！」

　　──另一阵沉默後，北堂谚终於抬起头。

　　「……你有一个好哥哥。」

　　「那还用得著你说！」我朝他扮了个鬼脸。

　　而後、北堂谚笑了。

　　──这是我遇见这位连微笑都很职业化的商人以来，所看到最真心的笑容。

　　嗯，或许……和这个大奸商交个朋友还不坏？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欸，北堂谚，我以後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吗？」

　　「如果你也让我叫你小悠的话，嗯，当然可以。」

　　「你不是已经在叫了？」我莞尔。

　　闻言、谚先是愣了一愣，然後大大地笑开。

　　「说得也是！」




第十二话：传奇太师与傀儡皇帝

　　「不！北堂谚！！你不能这样对我──」在逃跑不到两步後惨遭活逮的我一面拚命挣扎、一面悲泣不已，相信以御晴烟的脸呈现出来、效果想必宛如春天树梢上一朵带雨沾露的柔弱小花。

　　「嘿，拿一个你去两个王爷的人情，这桩生意减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太合算了！」

　　……很可惜，事实证明奸商眼里显然看不见雨也瞅不著花，只有银子白花花。

　　「梨花一枝春带雨」策略──失败。

　　「要钱我也有啊！欸，想想！我可是堂堂王爷耶！只要你肯放我下……」

　　「呵，两边都是王爷，不过这边『一个』能换那边『两个』，你说我会选哪边？我可是个名满京城的优秀商人喔！小悠。」

　　「诱之以利」策略──失败。

　　「啊啊──亏我正准备把你当成可以交往一辈子的好朋友！你现在居然要把我秤斤论两推进火坑？！」

　　「哈，火坑是吧？很好！俗话说婊子无情、商人无义，咱们俩恰好破锅配烂盖。果然有潜力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

　　「动之以情」杀手鐧策略──完全惨败……

　　「……死奸商！快放开我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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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某奸商活像扛米袋似的强行甩上肩走过大街，我从一开始的用力挣扎大吵大闹变成拚命捂住自己的脸。

　　呜～来往行人不时对我们投来异样的眼光，好丢脸！

　　「好了，小悠，你的手可以放下来了，我们到罗。」到达目的地後，那认钱不认人的大奸商终於将我放回地表，在我耳边轻笑。

　　「撞墙吧你！」我边恶狠狠地撂狠话、边火速迈开脚步准备逃逸，不料却在甫跨出半步的瞬间，被一只环上我腰部的手臂给逮了个结实！

　　「北·堂·谚！」我咬牙切齿，表情何止狰狞二字了得！

　　丝毫不理会我的张牙舞爪，臭奸商兀自对瞅著我发愣的守门人露出了惯性的商业笑容。「在下想求见五王爷，这位小哥能否为在下通报？」

　　「请问您是……？」

　　见我在他手上，守门人问得相当谨慎。

　　「──在下，北堂谚！」

　　……我终於亲眼见识到北堂谚所言不假，他的确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大商人。因为守门人在听见他的名字之後马上倒退了两步(我严重怀疑他是因为谚的恶名昭彰而被吓退了两步)让出通道，朝我们弯身行了个足足有九十度的大礼。「过去王爷曾交代过小的，随时欢您的光临，谚老板！」

　　这麽随便就放行？我错愕。古人登门拜访前不是都要先发函或派人登门通知对方？尤其在晋见高官贵族的时候，守门人来个彻底搜身、压榨揩油和刁难盘问才叫黑暗官场必备下马威程序不是吗？！

　　再看身旁那奸商十足小人得志地对我使了个眼色，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样让我心中愤慨地升起了个无比强烈的想法──

　　我讨厌特权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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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麽我们是被带来这里？」

　　看身边的北堂谚老神在在地捧起茶杯喝了口热腾腾的茶，我忍不住困惑。

　　刚才守门人唤来为我们领路的仆人并没有把我们直接领向大厅，而是将我们带到一个小偏厅奉上茶请我们稍待。

　　我还以为会一路杀上主厅，然後被这个大奸商拎在手里讲价呢……

　　「本来就是这样啊，王公贵族都有自己的程序，你那两个王爷哥哥恐怕一时半刻是不会出现的。」不过要是你对他们真有某种程度影响力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北堂谚耸了耸肩，却没将心中的但书补上，就怕到时候没实现徒惹江别悠伤感。「趁这段时间，我先来帮你补齐一些概念好了！免得你以後真被人给卖了还傻呵呵的替他数钱。」

　　「……你这家伙有资格说这种话吗？」我瞪了他一眼。

　　「我可是真的想帮你解决问题，免得你搁在心里难过。」谚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说你之前也才十七吧？年纪小阅历也浅，所以你恐怕无法体会、有很多事情都是不能单看一面的。」

　　虽然心里还有气，这句话我倒是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谚放轻音量道：「我从头说起，你如果还有想知道的也可以问──总之，我希望你在见到你那两个王爷哥哥之前，先对自己的立场有个基本的概念，再自己选择以後怎麽走下去。」

　　「嗯。」我随意应了声，没有很留心。毕竟我的人生路怎麽走当然得自己决定，难不成还能要求别人牵著我走一辈子？

　　岂料谚突然一把扣住了我的手，直直盯著我的眼睛认真道：「这已经是你的人生了，未来的路要往哪个方向，只有你自己才有资格决定，知道吗，小悠？」

　　「嗯！」听他语气突然严肃了起来，我不由得直起背脊专心听。「可以开始了。」

　　「那……大概要从九年前、『你』这个小王爷五岁的时候开始说起。」谚似乎还在组织要怎麽跟我说明，说得很慢。

　　「原本御向国的皇帝不是御苍遥，而是他的兄长、也就是『你』的父皇──御苍远。但在九年前御苍远病逝时，他的九位皇子都尚未成年，於是某些握有权势的『有心人』便打著『皇子年幼』这个藉口，趁太师领兵远征西北边的叶国不在朝中，将先皇唯一的手足、那时还是王爷身分的御苍遥捧上了龙椅。」

　　「有心人？」我忍不住好奇，「还有，皇帝由谁当干那个死八股老太师什麽事？为什麽还得趁他不在才敢做？」

　　「关於这个御苍遥呢，我可以给你八个字：『金玉其外，败絮其内』。光看外表绝对让人竖起拇指，堪称人中龙凤、卓越非凡，可是说到内涵嘛……」谚意味不明地嘿嘿笑了几声，「除了贪好美色之外如果还有些别的东西，我北堂谚三个字让你倒过来写！」

　　……我懂了，原来是这麽回事。「拱个只知道玩的皇帝当傀儡，只要适时地给点『玩具』，不怕傀儡不听话──是这个意思吗？」

　　大奸商用一种「奇货可居」的惊奇表情看著我，「你一个女人懂这些？」

　　「我不懂啊，只是以前小说看多了，猜出来的。」我摇了摇头，「你继续讲。」

　　「我说到哪了……啊，太师！」提起这个人，谚的表情突然多了些敬意。「关於太师大人的事就更长了，不需要我说，只要你再多待个一段时日你自然就会知晓。现在你只要记住，太师大人是你们御向国最可靠的靠山、最雄厚的资本，是个连御向国皇族都得敬他七分的伟大人才就够了。」

　　忽然想到什麽，谚又补充了句：「顺道一提，除了你以外，你那八个的哥哥们几乎都曾受过太师的教导，差别只在他们每个人向他学习的项目和时间长短不大一样。」

　　「……又要领军又要当皇子老师，『太师』这个工作有这麽忙吗？」

　　怎麽我印象中古代小说里的太师都是凉差，而且还是那种专封给三大之臣(权大势大年纪大)的肥缺。

　　谚微微一笑，「如果只是个『普通的太师』，的确没有；但他可是万能的『御向国太师』，会些什麽、做些什麽都不奇怪。」

　　「……越俎代庖，哼！」我轻蔑地哼了声。一想到那句「舍一人以安天下，必而为之。」就是他教给三王爷和五王爷的，我就对这位据说是御向国「国宝」的死八股老太师尊敬不起来。

　　谚好笑地瞅了我不服气的表情一眼，继续道：「把花瓶皇帝拱上龙椅後，怀有异心的朝臣却又担心，以後皇子们长大了会名正言顺地回来讨王位，於是暗中找寻适当时机，准备斩草除根。」

　　还斩草除根咧，那只是一群无辜的小孩子吧……看我表情变得有点奇怪，谚轻拍了拍我的背。「太师凯旋归来後，却发现朝内气氛诡谲，那些蛰伏著蠢蠢欲动的野心份子处心积虑要控制皇帝、甚至打算杀掉年幼的皇子们，於是太师──」

　　「起兵谋反？」我满怀希望。

　　「你果然对这个很有兴趣嘛……」

　　「才没有！」

　　谚哈哈一笑，「太师也没有啊，人家只不过进宫面圣罢了，瞧你期待成那副样子……」

　　「我才没有很期待呢！」我嘟起唇，「只是觉得那些人连小孩子都想害，心里不太舒服，希望那些人受点教训而已。」

　　「很可惜，你口中的『那些人』如今还有大半还在朝中安安稳稳地海捞民脂民膏，而且……」谚轻拍了拍我的脸颊，「做人要公道，小悠。撇开好色不提，御苍遥其实也没犯什麽错，他也算是被人利用的。」

　　我不置可否地应了声，催促道：「然後呢、然後呢？国宝太师找草包皇帝做什麽？不厮杀互斗，难道要喝茶聊天嗑瓜子？」

　　国宝？草包？！北堂谚当场滑下满脸的黑线，「的确是一起坐下来，好好地喝了几杯茶说了几句话。」

　　「啊？」只有这样……？我有点失望。

　　「别这麽失望嘛，听我说完。」谚捏了下我的鼻尖，神秘一笑。「你知道，太师大人找皇帝说了些什麽吗？」

　　「唔？」我怎麽可能会知道！

　　眯起眼睛，谚的眸中闪动著精光，唇角微扬。

　　「他用一样东西，向皇帝交换了御向国十五年後的未来！」




第十三话：陪酒卖笑小乞丐（？！）

　　「未……来？」这个说法有点笼统，「什麽意思？」

　　「简单来说，他们作了笔交易，太师大人用一个代价和皇帝换了三个条件。」似乎是故意想吊我胃口，谚偏选在这时候捧起杯子慢悠悠的喝了几口茶，直喝到我眼中的怒火都快实体化了才乖乖放下杯子继续讲。

　　「第一个条件，『御苍遥在位期间，御家九子、个个不能死』；第二，『封予九位皇子王爷之位』；第三……」

　　「『待九位皇子成年，天下──将归还御苍远之子手中』。」

　　──说出这句话的，并不是谚。

　　云似的清嗓从门外传来，伴随著第三个条件、踏入门内，映入了我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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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王爷府·偏厅──

　　「好久不见了，三王爷！」握了握桌面下我发冷的手，谚牵著我站起身，对三王爷露出了亲和力十足的笑容。

　　「的确许久不见了，谚老板。」从进门後一直锁在我身上的目光中於稍稍移开，对著谚颔首致意。「感谢你替本王把九弟找回来，九弟下午突然不见踪影，本王与五弟……」

　　「臭小鬼！你居然给我乱跑出门！」气急败坏的嗓音随著一抹焰色人影，如旋风般狂扫而入，打断了三王爷的话。「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会有多担心！身无分文又做不了苦工，就这样迷迷糊糊的跑出去，难不成你要我和老三半夜到路上去把露宿街头的乞丐一个个扳过来确定是不是你吗？！」

　　稍微停下来喘了口气，接著又是一声暴吼：「你这个、笨弟弟！」

　　「可是……」

　　「又失忆又傻气，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偏还喜欢耍嘴皮子，万一惹上什麽只知道用拳头解决事情的恶霸，难道我还得到官府认领无名尸首的地方，一张张白布掀开来察看你有没有在里头吗？！」

　　「我……」

　　「还有你知不知道你这张脸很可能会招来麻烦？要是被不肖之徒抓去卖掉怎麽办？难道要我一间间青楼去找去问、不好意思请问我家笨弟弟在不在你们这里陪酒卖笑？当上花魁没？还没被玩死的话能不能让我把他买回家算帐？啊？！」

　　「……你才陪酒卖笑！臭王老五！」好不容易找到可以反驳的间隙，我用力地吼了回去：「还有，什麽露宿街头的乞丐、要当你自己去！少扯到我身上！」

　　「哈！笑话！像你这种瘦得没剩几两肉的小乞丐最能搏取同情了，为兄的可比不上你那副『卖相』！」反射性地，王老五立刻反唇相讥。

　　我才想回呛，却让谚扣住了手腕示意我冷静，只好用力瞪了王老五一眼，躲进谚的身後。

　　「……谚老板。」好像现在才发现厅里还有另一个人，王老五绷著声音招呼道。

　　「五王爷，近来可好？」谚挂著灿烂的笑容，亲切地问候道。

　　「谚老板，有劳您特地送臭小──送九弟回来，改日本王必当亲自登门、拜访道谢，现在……」王老五阴沉地望著谚文风不动的笑容，嘴上倒是客套得很溜，只差在话里的逐客之意强烈到有点近乎敌意。

　　闻言，谚用一种很夸张的惊讶语气惊呼了声。「啊，看来在下该走了！」

　　……难不成他要抛我一个人在这里独自面对两个气在头上的可怕家伙？

　　「谚！」我心头一跳，连忙攀紧谚的手臂，就怕他会甩了我丢到一边自顾自脱逃。「你不可以──」

　　「我当然舍不得你啊，小……烟！」好不容易想起身边人的名字「必须」叫御晴烟，北堂谚一个「悠」字及时在嘴边吞下，顺势将江别悠护入怀里。「虽然我知道你很想和哥哥们同桌用顿和乐融融的晚膳，但五王爷似乎还有别的事要忙、不方便『我们』多留，我看『我们』今天就先『回家』吧！」

　　……好样的，北堂谚！

　　看他在王老五越来越阴沉的眼神注视(瞪视？)下，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扯出前头那一大段，我忍不住偷笑在心底。

　　要留，两个都得让留；想赶，两个都会一起赶出门──我相信王老五听得出这声弦外之音，否则他的脸色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黑得像锅巴似的！

　　知道谚没有要弃我而去的意思，我心里登时安了不少。

　　──我可是真的想帮你解决问题，免得你搁在心里难过。

　　之前听谚这麽说的时候，我原本以为他只是随口说来安抚我，没想到他是真的有心要帮我解决两个王爷哥哥这边的问题……想到这里，胸口不禁泛起一阵暖意。

　　再看向谚气定神閒的模样，我心中升起了一丝好奇。

　　──你说，你想帮我解决问题。

　　那麽，你会怎麽做呢，谚？

　　原本有点紧张的我，现在却忍不住、也开始期待了起来。




第十四话：依然的与不同的

　　「谚老板，这是我御家家务事，外人无权干涉。」王老五一脸挑衅。

　　「五王爷言重了，」谚笑得好无辜，「在下只是想邀请自己的好友到蔽府小住几宿，何来干涉御家之说？」

　　「……谚老板身为名满京城的优秀商贾，难道还不懂得权衡轻重？」

　　谚哈哈一笑，眸光闪动了几下。「说到权衡轻重，前些日子二王爷光临蔽店时曾提点过一些，谢五王爷关心。」他笑嘻嘻地回道。

　　不知道这句话里藏了什麽玄机，只见王老五和三王爷对望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尤其是情绪较外放的王老五，表情活脱脱像只被踩著了尾巴的猫，精彩异常。

　　啊！难道这就是宫廷剧常上演的派系争斗反目成仇、阴来暗去波涛汹涌？！我忽然有些领悟。

　　──好黑暗的宫廷斗争！


　　　　　××┿××　　　　　××┿××　　　　　××┿××


　　「……谚老板，本王无意与你争辩。」

　　──谚以一句话引来了长长的沉默。

　　──而最终打破这片凝滞的，是那清云一般的嗓音。

　　听见他的声音，我蓦地被一种又冷又沉的阴暗情绪压迫住了胸口，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这种感觉就像当初窝在门边、听到他说出那句无情宣言时的冰寒恍惚。

　　方才一直沉默不语的三王爷终於再度开口，同时开始朝我们走近。

　　……不知道为什麽，看著他步步靠近，我心中越感到阵阵畏缩。

　　上次开开心心地叫他三哥、扑进他怀里撒娇，明明也只是中午的事而已──但现在我却有种错觉，觉得那种想亲近他、能放心扑入他怀中的安全感，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三王爷终於在离我们二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他直直望著谚的笑颜，神情严肃，「但本王相信你明白，什麽才是对九弟最好的。」

　　「在下只是一介平民，实在很难想像王爷口中的『最好』究竟如何定义。」谚不著痕迹地将我搂得更紧，毫无畏惧地迎视三王爷的眼睛──那是现在的我，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难道三王爷觉得，以『既然终究会被禁锢终生，乾脆完全不要让他知道飞翔的感觉多麽美好』当作理由，将一只绝望到几乎忘了该怎麽活下去的金丝雀继续狠心地所在笼子里，是件合理的事吗？」

　　「……本王曾听过一种说法，」三王爷没有回避谚的问题，「如果未经思索便将被豢养已久的笼中鸟放生，他极有可能因为早已遗忘独自求生的能力而死去。」他双唇一抿，「更何况，从一出生就受人供养於华龙中的金丝雀，即使有人将笼门开启，他也飞不出去，因为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展翅迎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谚突然发出一阵大笑，抱著肚子笑到连站好都没办法，最後只能靠在桌沿勉强维持平衡。

　　等到终於有力气站直身子，他才伸手擦了擦因为笑过头而有些湿润的眼角，「把鸟的翅膀剪掉又锁进笼子里，再冠冕堂皇地说这只没用的小鸟要是欠人照顾就会翘毛……噗哇哈哈哈哈哈！这个作法实在太有趣了！」

　　「……谚老板，本王不清楚你知道多少，亦无意探就你从何得知，」三王爷平静地等到谚终於笑够，才缓缓开口：「本王只希望，你能将九弟还给我们。」

　　「还？」谚似笑非笑地望了活像局外人的我一眼，看不出想法的黑眸转回三王爷身上，「三王爷恐怕有所误会吧？小烟又不是我铺里的商品，哪是在下说拿就拿、说给就给的？」接著，他一语便将我从戏外人推进了戏台中央，「关於他的去留，还是请您自个儿问他本人吧！」

　　──话一落，三王爷的目光又再次地锁定了我的脸庞，让我不住浑身僵直。

　　然後，他又朝我逼近了一步，开口：「九弟乖，过来三哥这里，嗯？」

　　「我……」失去了谚的掩护，我只能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襬，不希望被看出我已微微地有些发抖。

　　「我……不要！」

　　三王爷一愣，「九弟……」

　　「──不要叫我九弟，你不是我的哥哥！」这一唤让我心中的抑郁猛地爆发，抬起头对著他大叫：「真正的哥哥，才不会舍弃自己的弟弟！」

　　他顿时脸色一变，表情无比复杂。

　　九弟果然……听见了。御云冽握紧袖下的双拳，心中的感觉彷佛一次打翻了满柜的酱料罐，五味杂陈。

　　「不要随便对人说出这种话，你根本没搞清楚状况，臭小鬼。」王老五走向前阴郁地瞪著我，低吼：「没有任何人想舍弃你！至少不是你想像的那种情况！」

　　「不是我想像的那种情况？哈、哈哈……」看著站在眼前的两个王爷，我明明很想笑给他们看，却感觉到两行水痕淌落脸颊，「就算我真的想偏了，你们会在乎吗？如果觉得我会想偏，那为什麽不从一开始就直接对我说清楚？！你们明明知道我……失忆，但是你们什麽都没有告诉我，一个字也没有提！」

　　「那是因为──……」话尾戛然而止，王老五狠狠地抿起唇，难看的脸色更加阴沉，却一个字也不愿意再多说。

　　「……因为？因为什麽？为什麽连你都不愿意直接告诉我？！」一种被背叛的强烈感觉涌上心头，我拚命想以怒吼掩饰心中爆裂而扩散开的疼痛，却仍然掩饰不了声音里透出的喑哑……江别悠！不准哭，丢死人了！我咬紧唇。

　　「……我一直……一直期待你们带我出门，不是因为想要什麽礼物！我只是希望有人能真心地陪我说说话，哪怕只是话家常、哪怕根本是拌嘴吵架……我受够了那些人小心翼翼的对待！还有表面亲热、但事实上根本不敢再多靠近我、多了解我的那种疏离！

　　「我不是什麽鸟、不是什麽宠物！我是个人、是个人啊！」出口的声音随著怒吼越来越沙哑，但我却无法控制它变回像平常一样，只能痛哭失声。「我是你们的弟弟啊……」

　　湿透的布料害衣襟上染出一片深色，我觉得很丢脸，却无法控制自己停止。

　　原本以为胸口的郁结，是因为得知我被自己想付出信任的人利用、而衍生出不甘与愤怒──但直到此刻面对他们，我才软弱地发现自己，错了。

　　这种感觉，不是不甘、不是愤怒，而是……

　　「我是这麽的喜欢你们、想亲近你们、想成为你们真正的弟弟！可为什麽你们不是这麽想呢……」

　　身体彷佛失去支撑般滑下，我无力地跪坐到了地上。

　　两只手掌掌心用力地按住双眼，却还是没办法压抑那溃堤般的眼泪、冰冷地滑过我的脸颊……




第十五话：皇帝的祭品

　　──衣料磨擦的沙沙声音响起在耳边。

　　然後，我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将我用力地揽入怀里。收牢的手臂把我圈得好紧好紧，紧得像是害怕我会突然消失不见、紧得像在捍卫一件宝贝……


　　「嗯……如果他们不是这麽想，就不会冒著掉脑袋的危险特地带你出来閒逛了。」谚的声音在我身後响起，意外地，竟隐约带著诡异的笑意。

　　我放下小手，红肿的眼睛直直看著那双向来如云一般温柔，此刻却写满各种复杂思绪的眼眸。「……什麽意思？」

　　跪在我面前的三王爷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头。

　　「谚说你们冒著掉脑袋的危险，这是什麽意思？」我揪住他的前襟，语调不受控制地上扬，心急得忍不住用力摇晃他的衣襟，「说啊！」

　　「……你真的想知道？」一只大掌覆住我小小的双手，王老五在我身畔蹲跪而下，将我的手紧紧握住。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即感觉到他手掌一收，握得我双手隐隐生疼。

　　「五弟，住口！」云似的嗓，音量转大。

　　「他有权力知道！」王老五吼了回去：「昨天我就说过，与其让他措手不及的被迫知道，不如我们早点告诉他！」

　　「没有必要。」三王爷沉静地回应，「御苍遥已死，不会再……」

　　「你说什麽？！」谚惊讶地大叫了一声。

　　……亏我屏息等著三王爷似乎快说出重点了，居然在这种时候被谚给打断！气得我差点想一头往谚撞过去。

　　御苍遥……我记得谚的结论，金玉其外的草包皇帝嘛！

　　真是的，只不过挂掉一个皇帝而已，不知道谚是在激动个什麽劲……等等！「草……皇帝死掉了？！」我大吃了一惊。

　　天、天子驾崩耶！这种大事，我和谚刚才走过大街怎麽可能都没听到任何消息？！

　　「还不确定的事，别嚷得这麽大声。」王老五瞪了我一眼。

　　……原来如此，是王老五他们有机密来源的小道消息。

　　「……如果他真的驾崩了，对你来说可事一件好事喔！小……烟。」谚很快就从震惊中回神，对我眨了眨眼睛。

　　「什麽意思？！」别人死了还能对我有什麽好处？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记不记得我说过，太师大人用一样东西向皇帝交换了三个条件？」

　　我点点头，「嗯，记得。」

　　「那麽你知道，那个将要献给皇帝的『代价』、是什麽吗？」

　　缓缓地，谚勾起了一抹令人费解的诡异笑弧。

　　「──那就是『你』，御晴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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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

　　虽然心里已经隐约有底了，但当真的听见别人当著自己的面直接说出来，感觉还是很震撼。

　　「……喔，是我啊。」好半晌，我才只吐得出这麽一句。

　　手上突然传来一阵骨疼，我怒瞪向疑似蓄意虐待他可爱老弟的王老五，不满地在他手里挣扎。「很痛耶！你做什麽啦？！」

　　「看著我的眼睛，臭小鬼。」他瞪著我，微微放松了力道。「说话。」

　　「你的眼睛？嗯……」我认真审视一番後，真挚地下定结论：「没我大没我有神没我迷人，有什麽好看的？」

　　此话一出，马上换来他恶狠狠地眯起眼，伸出空著的手往我脸上招呼过来──捏，还一边揉啊揉！

　　「你到底听不听得懂北堂谚的意思？！」

　　「会、会话，ㄤ然樱得懂啊！忾沆吼～～」(译：废、废话！当然听得懂啊！快放手～～)

　　「懂？！」王老五的表情更狰狞了，「你真的懂？你真的知道『皇帝要你』的意思是他会把你■在床上●B>插握S■■■，拿他的XX对你○○然後翻个面继续■■■而且是●B>插插I你真的懂？！」

　　「……啊？嘎？」一连串限制级的专业术语让我直接傻了。

　　「五弟……」三王爷底气不足的声音带著深感丢脸的抱歉，「谚老板，让你见笑了。」

　　「不，」谚意味不明地嘿嘿笑了两声，「大开眼界。」

　　「那你现在懂·了·没？」来自地狱的魔爪用力地揉、揉、揉，狠狠将我揉回了神。「回答啊！」

　　「好栋好栋！以吾沆吼痕虾饲料喝麽仰啦！沆吼！！」(译：好痛好痛！你不放手人家是要怎麽讲啦！放手！！)

　　「哼！」某不良王老五发出了一声充满鄙视的鼻音，悻悻地放开我惨遭蹂躏的脸颊。

　　……他X的那个痛啊！

　　「呜！三哥你看他、你看他啦！」我反射性地躲进安全庇护所，扑上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讨救兵。

　　微微一愣之後，冰凉的手指微颤地抚上我的脸颊。「……九弟？」音调里饱含著复杂的情绪，像压抑著什麽。「你……不气三哥了？」

　　仰首看著他满是痛苦之色的双眸，我眨了眨眼睛。

　　……如果我回答说一切都是因为习惯成自然的反射动作，和我气不气他没有直接关系，会不会太残忍？

　　……算了，以前老哥常教我，做人要厚道。

　　「谚不是说，你们是冒著生命危险带我出来透气吗。」我说得很慢，因为需要时间组织该怎麽接下去。「那……看在你还愿意在把我丢掉之前带我出来玩的份上，就算了。」我弱著声音，可怜兮兮地看著他。

　　哼哼！敢说舍我安天下？我看你这个矛盾的哥哥现在愧疚不愧疚！（北堂谚：……你的厚道呢？！）

　　「三哥并没有要将你丢弃！」云似的嗓音激动了起来。

　　「『舍一人以安天下，必而为之』。」我闷闷地低道：「我听到了喔。」

　　「那是……」

　　意外有力的双臂紧紧抱住了我，缓缓地，他道：「──好，三哥告诉你。」

　　「谚老板没说全的部分，三哥全部告诉你。」




第十六话：交换条件与同等代价

　　九年前──

　　「六位殿下，臣想你们应当了解自己的处境。」甫凯旋归朝的太师面上不见得胜之色，澈冷的嗓音回盪在立於他面前一字排开的六名少年耳畔，低沉的语调透出不容忽视的肃然。

　　六名容貌气质各异的俊美少年，即是不久前驾崩的先皇御苍远留下的六位皇子。即使王位易主，太师依然保留原本的习惯唤他们为殿下。

　　「当初在先皇的坚持下，所有殿下的母系族人均未受到允许参与朝政，因此各位殿下恐怕尚无足以与朝中任何一股势力对抗的人脉。」太师一个个看过少年的眼睛，六人反应不尽相同。

　　有的躲。

　　有的闭。

　　有的迎视。

　　有的木然。

　　「如今先皇已故，殿下们的年纪又成为藉口，皇位易主不足为奇。」他继续道：「无论你们心中是否别有打算，臣不管，眼下最重要的是能让所有殿下都活下去，否则遭到暗算迫害是迟早的事──这一点，相信各位殿下心里有数。」

　　六人没有回答，彼此对於自己如今立锥悬崖的处境并不是毫无概念的。

　　「臣现在应尽的责任，就是让各位殿下保住性命、和提供各位殿下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

　　「公平？」打破少年间沉默的六皇子敛下淡眸。「七弟、八弟、九弟连在场的机会都没有，何来公平？」语调淡然、不带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要三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参与宫廷斗争，六殿下以为那是公平？」太师冷静地回应，「何况，九殿下与您是同母所生，真正同源手足，难道您不会照应自己的幼弟？」

　　六皇子抬首，淡然的眸深深看了太师一眼，然後再次垂下眼睫。

　　──仅只如此一眼，太师便明白。

　　少年这句无语的然诺将胜过无数成人千言万语的保证。

　　然而……

　　在这个时候，还没有人知道。

　　这个然诺，竟会在一日之间变得再无机会实现……

　　「至於七殿下与八殿下两位双生子，是二殿下真正的骨血至亲，相信二殿下不至弃之不顾。」太师的蓝眸扫过另一名皇子的脸庞。

　　「咯咯……骨血至亲，这种说法真有趣。」二皇子笑眯了凤眸，周身流转著一股难以化开的邪佞之气，华颜宛如夜色中妖异而诡豔的嗜血重樱。「可以啊，虽然放他们自生自灭好像也很有意思……咯咯，开开玩笑而已，别当真啊。」

　　「一点都不好笑，恶心。」五皇子御焰擎哼了声，脸上尽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够了，五弟。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云眸略带责备地了御焰擎一眼，接著转望向太师。「我有个想法，太师大人。」

　　「三殿下请说。」

　　三皇子御云冽深吸了口气。

　　「……比起让我们兄弟从现在开始培植势力、伺机而动，具有威望和实权的太师大人您即刻亲自掌政，直到我们几人成年之後再从中挑选适合的继任者，不是更为恰当吗？」

　　「臣应该曾对殿下说过，臣只是一介太师，既非摄政王更非幕後帝王。」凛蓝的寒眸没有丝毫波动，「臣的责任，仅是辅佐皇上、与守护御向国的太平盛世和国事运转。」

　　片刻沉默後，太师漠然不带感情的声音续道：「恕臣直言，臣会担保各位皇子的性命安全，纯粹是因为越多的王储人选将越利於御向国，否则臣并没有非要让先皇之子重掌政权的想法。」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不是为了御向国的利益，他根本不会管面前六人的下场是死是活，就算现在的皇帝再烂也一样。

　　这段一点都不客气的冷酷发言让较沉不住气的几位皇子当场变了脸色，却碍於对方是目前唯一能帮助自己的救星而不好发作，只能将心中的波澜硬压下去。

　　「不甘心，是吗？那请各位皇子务必记住，全御向国唯一能贬谪甚至罢黜太师的，就只有皇帝而已；想要斗垮太师，就得想办法极尽全力在朝中拓展势力、巩固权位。」太师的语气一如深潭般平静，好像他鼓励皇子们设为假想敌的目标不是自己似的。

　　「咯咯……太师大人的意思是，如果皇帝叫你到宫门口当看门狗，你也会去罗？」二皇子语调轻佻，不明的神色间闪动著若有似无的挑衅。

　　「何妨？」蓝眸直望向二皇子笑弯的狭长凤眸。蓦地，完美的薄唇扯出冷冷一笑。

　　「──太师，本为走狗。」


　　　　　××┿××　　　　　××┿××　　　　　××┿××


　　「皇上。」

　　「嗯？」漫不经心地应著太师的唤声，甫继任的新皇一双眼睛贪婪地直在太师身後六名皇子身上、脸上来回逡巡。

　　「臣所提的三个请求，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这个嘛……太师啊，朕也不是小心眼的人，这些要求说难是不难啦，但要说简单嘛……」皇帝收回目光，嘿嘿笑了几声。「朕又觉得似乎没那麽容易。」

　　「皇上若心中另有想法，请直说。」太师哪会猜不著皇帝的心思，一语道破。

　　「朕是觉得呀，随便就要朕提供保护给不相干的人，这要求嘛……好像有那麽点过份。」皇帝完全没有自觉自己说出的是什麽样的混话，得意洋洋地继续道：「不过要是这些不相干的人和朕有些『姻亲关系』，情况就不一样罗！」

　　「皇上的意思是？」

　　「太师啊，朕知道你是最公正的了！其实朕肚子里一直有个疑问，只是找不到个可以信任的人问。」皇帝咽了口口水，「听说我那刚死的皇兄有个挺漂亮的小儿子，是他所有孩子里面最娇美可爱的，是哪一个呀？在不在这里？」

　　那下流语气里透露的明显企图，令其中几位皇子握紧袖里的双拳。尤其是六殿下，向来淡然的眸眼悄悄覆上了一层冰霜。

　　只有太师不为所动，平静地应道：「先皇么儿九殿下今年不到五岁，尚年幼不懂事，是故并未到场。」

　　「这麽小啊？！」皇帝故作惊讶地惊呼了声，双眼却露出了更加垂涎的神色，巴巴问道：「那长的怎麽样？有没有像我听到的传闻那麽漂亮？听不听话？音质还好吗？学说话识字了没有？他……」

　　「皇上。」太师打断了皇帝那浮想连篇的饥渴问句，蓝眸泛过一道难以察觉的光芒。

　　「臣曾看过皇上每一位宠姬娈童。」而那数量真是令人怀疑皇帝到底有没有这麽耐操的惊人庞大，「臣只能说，九殿下如今才不到五岁，但其容貌已不输皇上後宫中任何一位美人。」太师偶尔也会转述流言，虽然也没有亲眼见过不能保证那是不是谎言，「音质娇嫩如初啼乳燕，清脆如珠落玉盘。」天知道这还是不是人的声音，「若亲眼见到，相信皇上必不会对这名『皇侄』失望。」

　　──此话一出，在场六名少年倏地明白了太师的打算。

　　有些因此露出看好戏的玩味表情，有些则沉下了脸色。

　　而六皇子的面容更是立即刷白，再也不见任何血色……


　　　　　××┿××　　　　　××┿××　　　　　××┿××


　　「六弟。」宫苑一角，御云冽终於找著了自己寻觅多时的那人。

　　一双淡然的眼眸扫向御云冽，六皇子不语。

　　「关於九弟的事……你别太担心。太师大人已和御苍遥约束过，在九弟成年之前，御苍遥不能对九弟……」

　　「你也听见他们所说的年纪了。」六皇子神色漠然，「十五，那根本不是男子的标准。」

　　男子二十行弱冠礼以示成年，至於十五及笄……那是女子的成年年纪。御云冽明白他的意思，却发现自己无法找出适当的只字片语给予安慰，只能沉默。

　　「他们把我弟弟当成什麽了？」没有起伏的轻声问句几乎听不出情绪，却沉重得令人胸口发闷。

　　好半晌，御云冽才说得出话来：「九弟如今未满五岁，至少我们还有十年的时间可以想办法……」

　　「方才御苍遥的要求，别说你没听见。」淡嗓少年倚柱斜立，敛眸低语∶「他会在皇宫外为晴烟建一座名为九王爷府的宅邸，由他派人照料晴烟的生活起居，他会定期找时间去『关心』他的侄儿──而其他『不相干的外人』没有资格探望晴烟、甚至连通信都不准，否则不论身份一律斩首。」

　　「六……」

　　「我并不信你，三皇兄。」闭著双眼的少年轻声打断了兄长的唤喊。「『生在皇家，就要学会怀疑任何人。』这是告诫我要好好照顾自己幼弟的那个人告诉我的，我本来将信半疑。」

　　「而今，那个人却在告诫我之後一日之内、亲手将我的弟弟推入绝境……」少年缓缓睁开向来淡然无波的眸，然而那双眼瞳，此刻却虚无清冷、荒芜得令人心惊泛痛。

　　「──你说，这世上我还能相信谁呢，三皇兄？」

白日　连 载 栏v

其实第十六话前面这一段原本觉得很多馀，有点想全部砍掉

不过後来又想说让大家先对御小烟的哥哥大人们有个初步的认识也不错，所以就让他存活下来了(喂)

希望大家会喜欢～～
对於故事有想法有话说或有CP(配对)建议的，欢迎到会客室找阿白玩喔＞V＜




第十七话：避祸之道：奸商同居人，确定？！

　　「……然後呢？」正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故事却突然没了下文，我忍不住扯了扯三王爷的袖子。

　　「没有然後了，」他的语调听起来有些惆怅，「那天六弟留下这个问句後转身就走，那是我最後一次和他交谈。」

　　「他现在在哪里？我想去找他！」照三王爷的话听起来，那个六皇子──现在应该是六王爷了──似乎也是个不错的好哥哥。根据人脉越广等於後台越硬等於越能狐假虎威为非作歹的恒等式(北堂谚：……？！)，我一秒决定要好好认识一下这个哥哥。

　　「在乱葬岗，你可以考虑亲自去那里一张张草席掀开来看，运气好一点的话说不定还真让你们兄弟俩相见欢！」王老五阴森森地抛给我这麽一句。

　　「少来，我又不是要找你！」我很鄙夷地回给他一个大大的鬼脸。

　　「……臭小鬼！你好胆再给我说一次！！」

　　「呜哇！三呵你按他啦～～」


　　　　　××┿××　　　　　××┿××　　　　　××┿××


　　「王爷……王爷！」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孩跑进小厅，一脸慌张地对王老五报告：「九王爷府派人来说，皇上刚刚命人到九王爷府接九王爷入宫，说是要好好关心九王爷痊愈得怎麽样了……」

　　「你说什麽？！」王老五暴吼出声。

　　──不是说草包色皇帝翘了吗？！我和谚交换了个诧异的眼神。

　　不过小男孩担心的显然和我们不一样，只见他哭丧著脸道：「怎麽办，王爷？要是让皇上知道九王爷被您带出他那宅子，咱们五王爷府上下会不会全跟著掉脑袋啊？」

　　「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本王现在马上把你的头拧下来？！」王老五阴沉地扫了小男孩一眼，语气活像点爆了十斤炸药。

　　「五弟，」三王爷出声道：「派人到九王爷府，想办法将皇宫的使者打点回去，我立刻进宫面圣。」影卫的报告不可能空穴来风，他认为有必要亲自去确认皇帝的情况；还有宣九弟入宫这种可能违约的事，御苍遥近十年来都不曾做过，如今怎麽会……

　　「我和你一起去。」王老五冷哼了声。「我倒要看看那个该死在水里的混帐急色鬼要怎麽起死回生！」

　　「好，我们一道去──九弟，」三王爷忽然转向我，「这几日你暂时别回九王爷府，好吗？三哥担心御苍遥可能会……」

　　「那来住我家好了！」某个据说家财上万贯、土地满京城的奸商大地主兴高采烈地勾住我的脖子，用让人很想痛下杀手殴他一顿的欠扁语气，很「谦虚」地表示：「在下呢，虽然不是太富有，不过家境『还可以』，收留个客人住几晚『应该』还不成问题！」

　　……家境「还可以」？！我忍不住瞪他。

　　照他这种算法，我敢打赌全京城里找不到几个「好野人」，而且大概有八成居民都只能算是家徒四壁、箪瓢屡空的一级贫户。

　　──奸商！太虚伪了，我鄙视你！

　　没想到三王爷用一种松了口气的表情，郑重地将他可爱的弟弟托付给一个无良致富的虚伪大奸商：「那就麻烦你了，谚老板。」

　　三王爷一句话，就这麽决定了我有家归不得、必须任凭某大奸商提领回家寄他屋檐下的凄苦命运……

　　「喂，北堂谚，你这次不会趁机真把我抓去卖了吧？！」我忧心忡忡。

　　「呵！」他回了我一个有够阴险的无辜笑容，「你·说·呢？」

　　……

　　「三哥救命啊～～～」


　　　　　××┿××　　　　　××┿××　　　　　××┿××


　　走出五王爷府的大门，谚拍了下我的背。「怎麽样，心情好多了吧？」

　　「你早就知道当初的情况根本没有他们选择的空间，对不对？」所以才把我带来这边，让我听见他们亲口说。

　　我有一点感动。

　　「哪里，」谚吹了个口哨，「我可不知道得这麽详细！」

　　……意思是你果然知道就对了。

　　「不过走这一趟之後我得恭喜你了，又多了两个好哥哥。」他突然冒出这麽一句。

　　「啊？」

　　他摆了摆手，「没什麽，有感而发而已。」

　　「对了！说到哥哥……刚才我说想找六王爷的时候，王老五叫我到乱葬岗掀草席，那是什麽意思？」总觉得王老五不像在开我玩笑。

　　「那不是什麽好的意思喔，你真想知道？」

　　「嗯！想。」

　　见我点头，谚很乾脆俐落地给了我一个过份简洁的答案：「──他死了。」

　　「咦？！」我一愣。

　　「大概是……七年前吧，」谚偏头想了想。「他的母系族人打著他的名义起兵谋反，没得选择之下──好吧，也有可能是他想藉机弑帝──总之，他没有躲在安全的地方摇旗指挥，而是走进了叛乱军队、在前线出生入死。」

　　「可是……御苍遥还在。」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我心头。

　　「嗯，那场叛乱最後被镇压平定了下来。不过，却有个诡异的传言，伴随著战争落幕传开……」谚摆上半恐吓半阴森的表情忽然凑到我眼前，吓得我倒退了一步。「有十几个朝廷军在战後心有馀悸的说，他们亲眼看见六王爷被同阵营的叛乱军自背後一剑贯心、坠马而死於乱蹄之下──」

　　「咦？！」同阵营的人欸！「为、为什麽？！」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谚刻意压得阴阴的嗓子，让我背脊发凉到有种冲动好想掐他脖子！「事後被捕的叛乱军中没人承认，而且遍地支离破碎的尸首，根本无法辨认身分──最後，朝廷的处理方式是命人将那些没有穿著朝廷军战服的尸体、草草用席子卷起来，连夜运到乱葬岗弃置。」

　　「怎麽这样……」人都死了，好歹盖个几铲黄土、让他们入土为安吧？居然这样把人家随地乱丢！

　　「残酷又现实，这就是战争。」谚定定看著我的脸，突然大叹了一声。「其实我有点担心你啊，小悠。」

　　「啊？为什麽？」

　　「以你现在的身分，这种生生死死、斗争死战都是迟早要学会麻木、甚至习惯──但是你的心太软了，而且太容易相信别人。」谚用一种诡异的笑脸看著我，「你这样不行喔，这种个性是无法在朝廷甚至宫廷这些黑暗的地方生存的，再继续下去迟早会被豺狼虎豹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遭他这麽认真地恐吓，我不由得抖了两抖，连忙僵硬地大笑三声驱逐害怕，「你、你别这样吓我好不好！说得你好像和朝廷宫廷很熟似的……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欸！」然後再用力推他一把泄愤。

　　「……」

　　谚没有再多说什麽，但是我有种自己好像说错话了的感觉，因为他的笑颜黯了一下。

　　「啊……对不起啦～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我不是故意要反驳你的！只是有点被吓到──别生气嘛～」我马上道歉。

　　「……知道我是在关心你就好，笨小悠！」

　　谚一秒恢复精神，随即伸出食指、啄木鸟似的豆豆豆地戳我脑袋。

　　豆豆豆豆豆！

　　「嘿嘿嘿～别忘了你从今天开始要在我北堂谚的屋檐下低头借住！」

　　豆豆豆豆豆！

　　「给本大老板听话一点！」

　　豆豆豆豆豆！

　　「小心本大老板一个不高兴，把赶你出去餐风宿露横卧街头！」

　　豆豆豆豆豆！

　　……

　　「要死了你！」我暴怒，「好胆戳我头就算了，还给我戳得这麽大力！」拉高袖子，我举起两只粉拳、打桩似的往北堂谚的胸口咚咚咚地连续敲下去。

　　咚咚咚咚咚！

　　「喂喂，我是你应该努力讨好的房东耶！」谚惨叫。

　　咚咚咚咚咚！

　　「讨你妈！撞墙吧你！」

　　咚咚咚咚咚！

　　「你根本不是女人～～」谚哀嚎。

　　咚咚咚咚咚！

　　「──哈！本王爷早就不是了！」

　　咚咚咚咚咚！

次回予告──

　　在悠悠被北堂谚抓回家的路上，意外成了流落街头的落单小猫（？）
　　倒楣的是夜市逛著逛著，他居然可以一路逛到花街暗巷……

　　──夜晚啊，一向是很危险的
　　尤其是花街暗巷的夜晚……

　　尤其──
　　他现在是个色压群花的极品美少年！

敬请锁定下回播出的，京陵少年游──

　　　　　第十八话：当你遇上坏人，不要客气踹到他从此当不成男人


　　　




18-遇上坏人，不要客气踹到他从此不是男人

　　「主子！」一把略显苍老的嗓音打断了我的行凶计画，我和谚反射性地同时看向声音来源，是一个气色不错的老爷爷，站在五王爷府阶前的石狮子旁边。

　　「你认识？」我压低声音。

　　「嗯，」谚耸肩，「我府里的总管，平常没有我的指示他不会离开府邸。」

　　照谚的意思推来……难道他家里出事了？我不由得跟著担心了起来。

　　老爷爷异常锐利的眼神扫了我一眼，接著伸手将谚招呼到一旁，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我听不到他们说些什麽，只看见谚的脸色一变，贯有的笑容彻底消失。

　　「怎麽了？出了什麽事吗？」我忍不住跑到两人身边，担心地看著表情异样的谚和神情严肃的老爷爷。

　　「没什麽──小悠，我想先回府，你在外头逛逛、吃饱了玩够了再过来。」谚从怀里掏出一个颇有重量的小钱袋放在我手上，「尽量花、不用担心钱的问题。至於到我家的路路上随便找个人问都知道，我会和看门人知会一声让你进来的。」他拍拍我的肩，「我先走了，晚上见！」

　　……这最好叫「没什麽」啦！他说话快得我连插话的空隙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著两人脚步略急地消失在人群中。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时间已经晚到连月亮都出来了，大概是晚餐时间了，街道两边不少小贩已经摆摊完成、街上也聚集了不少人潮，看来我有夜市可以逛。

　　太好了！难怪谚叫我吃饱玩够再过去～

　　而且谚的「家务事」好像不适合我多管的样子，那我就玩到晚一点再过去好了。反正京城这麽大，我有很多地方可以逛，光是走路都能消磨掉很多时间！


　　　　　××┿××　　　　　××┿××　　　　　××┿××


　　「京城……」我艰困地吞下最後一口肉包子，痛心疾首的仰天呐喊：「为什麽这麽大啊？！」

　　两眼无神地看著面前四通八达的繁华街巷，我开始後悔起自己先前太乐观。

　　对啦，京城很大、很多地方可以逛是很棒，但是我忘记了──对我这个「开发新路线天才」(是谁说路痴的？咬你喔！)来说，这也意味著我有很多路可以迷……怪了，我记得我只是想走回两条街之前的那个包子摊、再去买一个豆沙包啊！

　　可是为什麽往回走过两条街之後，眼前这条路却很不屑地大声宣告说它和我不熟？我严重怀疑因为我们是初次见面。

　　我漫无目的地走呀走，一下子玩兴全没了。

　　开玩笑，这里可不像现代！不是叫叫计程车让我丢两张钞票就能带我到天涯海角(北堂谚：最好你们那个时代就可以！)。又万一谚的势力范围其实没到全京城那麽广，而我又好死不死跨出那个范围的话……呜～我不要变成无家可归露宿街头的落魄美少年啦！(北堂谚：……其实我们这时代有另一种东西，它叫作客栈。)

　　「小公子，一个人？」

　　一个不是流里流气的声音随著一只大手拍上我的肩膀，我反射性地回头，看见四、五个从头到脚都散发著「叔叔我不是好人，好孩子要离我远一点」气息的诡异大叔，用一种略带惊讶的迷茫眼神看著我。

　　──糟糕，御晴烟的脸！我有种被盯上的不妙感觉。

　　以前电视报纸学校老是警告说要小心落单，尤其是晚上落单，不然会被怪叔叔抓走──没想到我在现代活了十几年都没碰上的事，居然在这里碰上了。

　　「不、不是一个人，我要去找我朋友。」我努力保持镇定。

　　「找朋友？」那个把手搭在陌生人肩膀上还不放开的大叔回过神，露出了根本不相信的诡异笑容。「别骗我们了，我们看你刚才走路的样子，好像没有目的地嘛。」

　　原来你们之前就跟踪我，变态！还有我只是比较喜欢「开发新路线」而已，谁说我没有目的地的！我怒。

　　另一个变态大叔显然也觉得我是找藉口，冷笑了一声。「不然你说说看，你那『朋友』叫什麽名字？看我们兄弟几个听过没有。」

　　「谚。」我退半步转正面向他们，趁机从搭在我肩上的狼爪下脱身，「他叫北堂谚。」

　　……

　　「哇哈哈哈哈哈哈！」

　　「噗哈！他、他……你们听听！哈哈哈……」

　　「这小子、这小子……居然说他朋友是北堂谚！哈哈哈哈！」

　　「小公子你词穷了是吧？啊哈哈哈哈！」

　　「真是太逗了！哈哈哈哈哈！」

　　……笑什麽笑，没礼貌！

　　可是我很悲哀地发现自己猜得到他们在笑什麽，大概就像在现代我告诉别人比尔盖兹是我的好朋友、我现在要去找他玩那种荒谬。

　　「小公子，我看你也别费神想藉口了，咱们兄弟只不过想带你去乐乐、见识见识大人的世界，何必这麽见外呢？」

　　很简单，因为我们不熟而且我不想跟你熟！

　　我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掌心……嗯，很久没试了，不知道还管不管用？


　　　　　××┿××　　　　　××┿××　　　　　××┿××


　　「怎样、怎样、怎样！」我用力在原地跳跳跳了三下。

　　「啊、啊、啊！」底下的人形地毯跟著传来了三声哀嚎。

　　「臭、臭小子！你可别不知道好歹……」

　　「大叔，如果你想威胁我麻烦站近一点，你站得那麽远放话会让我怀疑你是不是想逃跑。」我跳下人形地毯，冲著只差没抱在一起发抖的其馀四人一步步逼近，露出了灿烂的邪恶笑容，「不过，谁叫你们要把我带到死巷。现在出口被我挡住，我看你们要怎麽逃？」

　　哼哼！之前在老哥的恶魔特训下练出来的「哥哥独创妹妹防身术」(顺道一提这个没品味的名字是青青取的)，就是专门对付你们这些只知道用蛮力欺负弱小的变态色大叔！

　　其中一个受不了我的口头刺激，站出了一步。「别、别开玩笑了！只不过是个娘娘腔小鬼，我们兄弟几个一起上难不成还制不住他？！」

　　……谁是跟你是娘娘腔！你这个没眼光的变态色大叔！我暴怒。

　　（北堂谚：你本来就是女的……）

　　「说得对！一起上！」其馀三人立刻响应，随他一起向我跑来。

　　我眯起眼睛，左踏一步、闪过第一个疾奔来那人倾尽全力对我直挥而来的拳头，同时屈起右膝、横抬到适当高度──

　　「嗯！」一声闷哼，自动跑过来撞我膝盖的变态大叔顿时脸色发青，双手按著刚刚撞上我膝盖的重要部位、仰倒在地上一边抽搐一边嘴冒白泡泡。

　　──哼！谁叫他居然敢说我是娘娘腔！

　　看他这副惨状，原本跟在他後头的三人紧急刹车，惊悚的表情可比现代一幅世界名作，孟克的呐喊。

　　馀怒未消的我放下右脚，凶狠地瞪向剩下三人。「下一个！」

　　三人立刻抱在一起发抖，有志一同地惊恐摇头。

　　「……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甜美的笑声从我背後响起，伴随著几下掌声。

　　「很厉害嘛，漂亮的小家伙！」歇下笑声後，娇媚带点诱惑的声音满是兴味地说道：「亲切又善良的陌生大哥哥这里刚好有一份很适合你的优渥凉差喔，漂亮的小家伙想不想来哥哥这里兼差赚点零花钱啊？」

　　闻言，我忍不住狐疑地转过身。

　　然後，我看见了让我久久无法回神、连别开眼睛都没办法的景像。

次回予告──

　　意外之下，我居然踏进了所谓「大人的花花世界」，通称「青楼」的地方，而且还差点领教了传说中的「男生的冲动」……呜哇！不要不要我不要！我不想要「转大人」啦！！(哭)

敬请锁定下回播出的，京陵少年游──


　　　　　　　　第十九话：京陵极豔曲·青楼绝色之花


　　　　　你你你！你不要再过来了！你、你再靠近我，我就要叫了喔！




第十九话：京陵极豔曲·青楼绝色之花

　　妖豔似桃，娇柔若李，媚眸巧笑宛如初月夜色下、纷飞飘落的轻花乱雨──这是我看见那个人的时候，脑中立刻浮现的的春华景色。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仙人。

　　我回去会告诉谚，我今天亲眼看见了来自於天上、风华绝代的豔色妖仙……

　　「……怎麽啦？漂亮的小弟弟。」雪白冰凉的柔荑抚上我的脸颊，我才回过神发现那个人已经走到我跟前，同时很不好意思的察觉自己居然看人家的美貌看到呆了。

　　「你是担心酬劳的问题吗？」甜甜的香气伴随著他的靠近溜进鼻尖，形色美好的手指溜到我的胸前，轻轻画了个十字。

　　「不必担心……而且如果表现得好的话，大哥哥还会再给你额外的『奖赏』喔。」他微一俯身，暖热的气息在我耳边呵了口气，略带诱惑的嗓音软软道：「怎麽样啊～很棒吧？考虑一下嘛～」

　　我忍不住深吸了口气，然後──

　　啪！

　　「不要随便乱摸别人的胸部！变态！」

　　──师承自青青的巴头锅贴攻击，成功！

　　我从来不知道美人也会有非礼别人的时候(依照常识判断不是该倒过来吗？！)，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古人诚不欺吾。

　　而就这麽一巴，让死巷里的粉红色气氛瞬间宣告全灭，还吹过一阵冷风。

　　「啊、啊……啊！」背後一个大叔突然发出像是想惨叫却又发音困难的刺耳声音。

　　我回过头，只见幸存的三个色狼里，有两个露出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迷恋表情，满脸如痴如醉、傻茫茫地看著我──身边那个人。

　　……两位大叔，你们再这样继续喷鼻血下去也不必我打了，你们应该会先因为失血过多自己倒下去。

　　「那个是、是……」唯一清醒的色狼大叔却一副很想直接昏倒的样子，指著我身边的变态美人，用窒息般的语调怪叫了一声。「『柳陌繁烟』秦淮豔！」

　　「啊？！」

　　「啥？！」

　　我听不出那句话有什麽特别之处，只知道那句话的威力让原本还在痴痴傻笑的两人霍然惊醒，然後才後知後觉地捂住喷血像喷泉似的鼻子，另一只手则加入指人的行列，惊恐莫名地指著变态美人。

　　不知道他究竟是哪路来的变态狠角色，光看他们三人六条腿居然都抖个不停，就让站在他身旁的我心里毛了好几下。

　　我不由得吞了口口水，悄悄向旁边跨出脚步。

　　加油，江别悠！逃命的一小步就是迈向光明未来的一大步──

　　「站住！」

　　我命休矣……

　　「想去哪里啊～漂亮的小弟弟？」一把搭上我肩膀的柔荑在我眼中顿时成了九阴白骨爪，让我头皮发麻。

　　「这、这位大哥，我只是个不幸被色狼盯上拖进死巷的柔弱美少年，我……」

　　「喔呵呵呵呵呵！」甜美的声音此刻听来却奸诈无比，「本来只是一时有趣，不一定要你的，可是现在嘛……」耳边接著又传来一阵喔呵呵呵呵呵的娇媚笑声，九阴白骨爪向下越过我的胸膛，无暇的玉臂猛地扣紧我的脖子！「不抓你回去，我秦淮豔三个字从此倒过来念！」

　　「啊哈、啊哈哈！」我忙陪笑了两声，「其实豔淮秦也还不错听啦……这位大哥！你行行好！放我下来啊～～」


　　　　　××┿××　　　　　××┿××　　　　　××┿××


　　「从实招来！」

　　啵的一声，我被丢到了软软的床上。

　　原本娇媚的甜漾声音在进门的同时一秒变得无比凶恶，绑架我的现行犯双手环胸，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瞪著我。「你到底是谁？」

　　「我只是个无辜被绑架的小小路人甲，其实我就住在京城……」

　　「少来！」勾人的媚眸一眯，「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是新来的！」

　　……我怎麽觉得这句话有点熟悉？

　　「没听过我『柳陌繁烟』秦淮豔，你肯定不是京城人。」

　　听见这种知名度，我脑中自动蹦出某大奸商的脸，一秒和眼前的人重叠。

　　「我只是比较足不出户……」我试图狡辩。

　　「在京城，就连整天只待在闺阁里绣花待嫁的闺女都知道我是谁。更何况……」他坐到我身边，一双美眸直直盯著我的眼睛，让我瞬间觉得自己像只被蛇盯上的可怜小青蛙，「看到我，你居然没有反应。」

　　「啊？」我一呆。

　　他是指什麽反应？难道他要我像那两个色狼大叔一样爆喷两大杠鼻血才能算合格吗？！可是那不太符合人体工学耶这位大哥。

　　变态美人没有理会我的疑惑，伸手碰了碰我的脸颊。

　　……其实冰冰凉凉的触感还不错。

　　但随著他这麽一动，他身上的轻甜香气一下子把我完全垄罩，而他那张常人承受不起的绝色妖颜离我不到五公分远，晶亮亮的眼睛又直直盯著我瞧……我的脸忍不住有点发热。

　　「啊啊……我知道了，原来是这麽一回事。」看我脸红，他一下子又软了语调，声音里满是兴味，「不是没有反应，是因为年纪太小啊……」

　　白皙的手心离开我的脸颊，接著按到了我的腿上，声嗓里掺进了难以言喻的诱惑磁性：「想不想真正『长大成人』啊～没有经验的漂亮小弟弟？大哥哥可以带你进到大人的世界喔～」

　　「你不要乱摸我！变态！」感觉到他的手居然缓慢往我的小XX靠近，我吓得连忙倒退爬了几下以求脱离魔爪。

　　这麽一爬，我才後知後觉的发现他身上的香味有问题！因为我现在居然浑身发软、甚至使不出什麽力气来。

　　「哎呀，小家伙害羞了吗？」发现我的不对劲，变态美人露出了更加粲然的娇美笑靥，持续向我逼近。

　　「你不要再靠近我了！！」

　　……为什麽我还是女生的时候从来没碰过的性骚扰，却在我变成男生以後滚滚而来？！我突然觉得好想哭。

　　「你、你再过来，我就要叫了喔！」

　　……而且为什麽变成男生的我反应这麽娘？！我更想哭了。

　　「叫？」柳眉一挑，他笑得更灿烂了，还补上一句变态专用的招牌台词：「这里是我的地方，你叫破喉咙也没有用！」他喔呵呵呵的笑了几声，用拐小孩的语气哄道：「不要再作无谓的挣扎了，小家伙！大哥哥会对你『很温柔』的～」

　　骗鬼！

　　──难道我真的得乖乖束手就擒、然後失身在一个长得比我还漂亮的变态美人手上？

　　……我才不要！

　　「救命啊～～～～～～～～～～～～～～～～！！」

次回予告──

　　被拖进人家地盘又无力反击，难道我们小悠真的要就这麽「失身」了吗？！

　　──然而，有句俗话叫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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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话：救星与灾星通常只有一线之隔 


　　　　　　　不过是一条苟延残喘、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的狗，哼。




20-救星与灾星通常只有一线之隔

　　「把他交出来，淮豔。」一把不冷不热的嗓音忽地从门口传来，居然让原本笑得像只狐狸的变态美人脸色一僵、笑容迅速凝固。「如果你不希望『鸢夜楼』所有小官群起罢工造反，立刻把那个孩子交给我。」

　　「才不要！」变态美人露出了玩具快要被抢走的警戒表情，马上死死抱住我不放。「这是我先找到的！我不让！」

　　「真让他落到你手上，那孩子活得过今晚？」

　　听见这句惊悚的话，我拚命从变态美人的颈侧探出头，想对那个貌似可以拯救我的人发射出求救眼波。

　　只见那个人正懒懒地靠在门边，一头散乱的长发下是张略嫌无血色的年轻面容。

　　……说真的，我对门边那颗救星的第一眼感想是他和古装芭乐剧里串场的白无常还满像的，只是这一个比较帅。

　　「什麽话嘛！我只是想好好疼爱他，又不是要吃了他！」

　　谢谢对不起不好意思很失礼，我一点都不想被你疼爱！

　　「少来，」白无常冷哼了声，「上次你拦了我两个新进的，说只是想试试味道，结果榨得他们两天下不了地，你以为这次我还会信你？」

　　……这位白无常大哥说的那「两个」应该不是指人，而是两颗橘子对吧？！拒绝面对现实的我持续努力自欺欺人中。

　　「那次、那次只是不小心一时失手！」某变态发出狡辩。

　　「有一就有二、无三不成礼，再来个四五也不稀奇。」幸好白无常明察秋毫明辨是非明晓大义，完全不为所动。

　　变态美人嘟起红唇，如果我还不知道他是变态的话应该会觉得满可爱的……可惜这种深刻「体会」过的惨痛事实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阳～～通融一下嘛！人家已经很久没有……」

　　见变态美人说得委屈，白无常依然没什麽表情，不过说出的话微微发酵，变得颇酸。「那今天早上从你房里出来的那个男人呢？去替你打扫房间？还专门打扫床？」

　　「那、那个是……我说过好几次了你不要老是盯著我的房间看！阳你好讨厌！」

　　……这是不是就叫作贼心虚不打自招？我满头黑线。

　　「如果你忘了，我不介意再提醒你一次我的房间就在你的对面。」没有起伏的声音走到床边，白无常一下将我从变态美人怀里「拔」出来放到地上，扣住我的手腕就开始往外走。

　　「阳你这个叛徒偷窥狂大混蛋！」犯罪预谋失败的变态美人从我们後头丢出惨叫。

　　「很好，下次你再半夜溜上叛徒偷窥狂大混蛋的床，别指望他分你棉被。」

　　「啊？！别、别这样嘛！阳～～～～～」

　　……原来美人不只有可能是变态，还可能有点小笨蛋。

　　这是我今天从一个变态美人身上学到的人生新体悟。


　　　　　××┿××　　　　　××┿××　　　　　××┿××


　　「……你和我一位故人长得有些相似。」扣著我的手踏出房间、走过曲曲折折的回廊後，白无常突然没头没尾的冒出了这麽一句。

　　「真的吗？是谁？男生女生？」我随口应道。

　　「他死了。」毫无光采的眸瞳扫了我一眼，没什麽情绪的声音淡淡道：「好几年前就死了，不提也罢。」

　　……糟糕，提起不该提的话题了。我有点尴尬，又觉得很抱歉。

　　「不过，你不可能和那个人有关。」但白无常好像不是很介意，语调平平。「否则不出两个时辰，我们『鸢夜楼』就让人给抄了。」

　　我忙哈哈哈的陪笑，很狗腿的拍马屁：「真的吗？好有权有势的人喔！」

　　「有权有势？未必。」谁知白无常只回了一声冷冷的笑，「不过是一条苟延残喘、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的狗，哼。」

　　……这个教训告诉我们，马屁拍到马腿上的机率就像鸡腿便当里可能会出现蟑螂腿一样，不可忽略不计。

　　「师傅……洛阳师傅！」就在我认真地评估起挖地洞或掩面逃走两者可行性的时候，两个小丫环打扮的女孩急急朝著我们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对白无常咕噜咕噜说了一大串，速度快得连我想偷听都很艰辛。

　　「还少一个？」白无常的声音传进我耳里。

　　「是的！」小丫环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快哭了。「我们公子昨天染了风寒，原本以为可以撑过今晚的表演，谁知道下午突然嗓子哑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豔大人说，他原本已经找到可以代替公子登台的人，但被洛阳师傅您要走了！」

　　──啊咧？她说的应该不是……我吧？！

　　「如果这次的表演因为我们公子不能出场而失败的话，豔大人一定会很难过的！他期待了这麽久啊……」

　　看那个小丫环红了眼圈，我有点惊讶。我原本以为她们要是那个什麽「表演」失败的话会被处罚或者赶出去，所以才著急得哭出来，没想到她们难过的原因居然是担心那个变态美人会失望……看来变态美人在这边的人缘还不错嘛。

　　「你是淮豔找来的表演者？」白无常微蹙了下眉，语气有丝怀疑。

　　我连忙挥手摇头，「我根本不知道什麽表演！我……」

　　我尽可能用最短的时间，把我失手巴了变态美人、然後被他一路抓进来的前因後果辛酸血泪全部说了一遍。

　　「你失手？」白无常语调微扬。

　　这时候才我想到，从刚才他们两个的互动看来，这两个人之间貌似有著「非比寻常的友谊」，结果我居然在这里亲口招供说我巴了变态美人……呜！找死吗我？！

　　「那叫正当防卫！」我努力为自己提出辩护。

　　「防卫？」

　　「谁叫他要乱摸我、还在我耳边吹气！我当然要反击啊！」

　　「……」

　　──白无常在一阵长长的沉默後。

　　「……定力不错，你将来会很有成就。」

　　抛给了我这样的结论。

　　「你们公子的表演是什麽？」白无常转向小丫环，冷静地问道。

　　「公子原本担任压轴，预定以三首曲子为今晚的表演作最後的完结。」

　　「只有唱曲吗？」

　　「是的！」

　　「……」白无常凝眉，陷入沉默深思。

　　最後，那双无光采的眼睛转向我的脸庞。

　　「其实，你的音质还不错。」

　　平平的嗓音给了我一个不祥的开头，一秒勾起我逃跑的冲动──谁知白无常像是看穿了我的妄想，有力的手掌立刻按住我的肩膀，秒杀了我任何逃跑的希望……

　　「既然来都来了，唱几首曲子再走吧。」

　　没有起伏的嗓音听不出任何询问意味，全自动的替我下了决定。

次回予告──

　　据说在京城和北堂谚有著同样高知名度的「柳陌繁烟」究竟是什麽来头？而听他说著说著，竟然透露出北堂谚和他并不是毫无关系……

敬请锁定下回播出的，京陵少年游──


　　　　　　　　　　　　第二十一话：柳陌繁烟·秦淮豔

　　　　　　　　　北堂谚那家伙记仇的要命！上次我只不过亲了他的……




21-柳陌繁烟·秦淮豔

　　「我本来就是为了找替补的歌伶才上街去的。」变态美人坐在床沿晃个脚对白无常解释道，一脸的无辜。「後来半路发现有个长得还不错的小家伙被盯上，觉得很有趣才会跟上去。」

　　「所以你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被跟踪了？！」

　　「知道啊～可是我想知道你会怎麽应对嘛！」变态美人对我扇了煽手，「放心！如果那个时候你应付不了，我会马上过去救你。然後──」

　　我随口接道：「然後再用这个『拔刀相助』的『恩情』要我以身相许吗？」

　　……等等，不是吧？！

　　「呀～小家伙你很聪明嘛！」

　　「……」还真诚实。

　　「反应能力也够、基本自保能力也有──我最喜欢这样聪明的小家伙了！」变态美人一秒扑上来搂住我的脖子，完全不计前嫌地蹭著我的脸颊，一脸的开心。「不过你那个脱身的理由最好回去换个实际点的，说认识北堂谚正要去找他这种藉口真的太～～～好笑了！」他轻笑了几声，软软的。

　　「但是我……」是真的认识谚啊～～

　　「的确。」站在床边的白无常双手环胸，没有起伏的嗓音平平道：「即使想搬权贵显要当挡箭牌，一般人也不会提北堂谚。」

　　「可是……」

　　「要是被那个死要钱知道你搬他的名字出来挡流氓的话，说不定他还会亲自上门跟你收使用费呢！」

　　「他……」如果真的来跟我收，就算他给我亲友价七五折我也一定要跟他退货！因为根本没有用！

　　「他在京城拥有大量的土地、众多的产业、而且政商人脉广阔，果真得罪了他，想在京城立业──甚至只是想居住都几乎办不到。」

　　拜托你们听人家讲完好不好～～～

　　「但是我……」

　　变态美人激动地打断我微弱的辩驳，「就是啊！小家伙你都不知道，北堂谚那个人记仇得要命！」

　　……好吧，我放弃，你们继续。

　　「虽然长得好看，可是又小气又爱记恨！」变态美人越说越激动，「我跟你说！像上次，我只不过亲了他的……」

　　「淮豔！」白无常突然一语咬断变态美人的话尾巴。
　　亲了他的……？

　　亲了他的……？！

　　亲了他的……？！！

　　到底亲了他的什麽我好想知道啊啊啊～可恶！为什麽要刚好挑在绯闻八卦里最重要的那个关键字上突然停下来呢？！

　　难道他们不知道，这种留有无限遐想空间的感觉、比全部知道或完全不知道都还糟糕吗？！(囧！)

　　「那种事没什麽好说的，先处理正事。」白无常义正严词。

　　「可是……」

　　「淮·豔。」

　　「好嘛好嘛……阳真是扫兴。」变态美人嘟了嘟红豔的唇，乖乖的转身到柜子前面找东西。

　　「请坐。」白无常将我按到圆桌前的椅子上，「方才忘了问，你的名字？」

　　「江别悠。」我反射性地回答本名，「江水的江，离别的别，悠远的悠。」

　　「江水悠悠送离别，很好听的名字呢！」白无常身後传来了软嗓。

　　我努力笑了几声，还满失败的，连自己都觉得听起来有点发涩。「哈、哈、啊哈，真的吗？」我的确，时常带给人离别呢……

　　「找到了！」变态美人突然蹦过来用力揉了揉我的头发，笑著摊开他从柜子里拿出来的一张粉紫色帖子，指著上头的一个名字，「这是我的名字！很可爱吧～这个是阳亲自为我取的，我很喜欢！」

　　秦淮豔……秦淮豔……奇怪，我怎麽觉得这个名字看起来有点眼熟？

　　我怀疑地多看了几眼，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让我的脸色差点没黑掉。

　　难怪会眼熟！以前我曾经在课本上看过「秦淮八豔」这四个字嘛！我还记得那是明清时候八个青楼名妓的合称……等等！这麽说起来──

　　「你们、你们这里是做什麽的？！」我後知後觉地惊恐了起来。

　　「哎哎，小家伙你真的不是京城人呢……」连名字都透出一丝媚意的变态美人笑得花似甜漾，纤指移向粉紫色帖子上的另一个名字，「我们『鸢夜楼』，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著名花楼！」

　　……要是被老哥还是三王爷他们知道我踏进妓院，不知道我有几成的机会能解释清楚而且不被吊起来打？

　　我抖了。

　　「可、可是刚才我明明听到有两个人冲著他喊师父！」抖颤颤的手失礼地直指著完全不像会在青楼「上工」的白无常，我控制不了自己脸上的惊骇。

　　「嗯？他的确是师傅啊！」变态美人笑的好甜好媚好无辜，「他是我们鸢夜楼里最好的『调教师傅』，曾经『教』出很多任花魁高徒呵！」

　　……啥？！

　　我还来不及向老祖宗那句「人不可貌相」的伟大智慧忏悔，身体就先一步基於求生本能的跳起来准备夺门而出。

　　「还没表演，你想去哪里？」却在踏出逃往生天第一步的瞬间被某位不可貌相先生抓回来按在椅子上。

　　……谁知道他们说的表演是不是一边唱歌一边跳脱衣舞？！！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脱我不脱我绝对不脱！！」我一秒喷出两大把眼泪，尖叫著做垂死挣扎。「放、放开我～～」

　　「我身无长技貌不惊人胸没大志而且只想当良家妇男！让我回家啊啊啊啊啊！！」

……昨天晚上的2更被鲜网吃掉了Q口Q
今天会增为3更补昨天的进度，也请亲们多多支持了～＞V＜


次回予告──

　　什麽？叫我去当代打帮忙唱唱曲？！别傻了大哥！你们这时空的歌我一首都没听过啊！！

　　……唔，你们说随便我喜欢唱什麽都可以只要能把这个晚上撑过去？

　　──这是你们自己说的喔！

　　那我……

敬请锁定下回播出的，京陵少年游──


　　　　　　　　　　　　　第二十二话：落阳·洛阳


　　　　　　　刚才、刚才淮豔说他亲了谚！那个时候他後头要说的到底是什麽？！




22-落阳·洛阳

　　「好了，完工！」娇媚甜漾的嗓音响起，冰凉的手指按了按我的额角，微微一叹：「小家伙你不来吃我们这行饭实在太～～可惜了！你有很棒的特点呢！」

　　听到他说好了，我睁开之前被要求闭上的眼睛，哀怨地望著双手叉腰站在我面前、一脸欢乐的变态美人，「什麽特点？」倒楣也算吗？

　　「眼睛啊！你自己不知道吗？」变态美人转过身在柜子里摸索，「你有一双很棒的眼睛！灵活又漂亮、而且生气勃勃！虽然鬼灵精似的看起来有点邪气，可是让人看著看著就忍不住喜欢。」

　　「少来，只是因为这张脸漂亮你才会觉得眼睛好看啦！」而且谁邪气了？啊？！

　　「你真的这麽想吗？」变态美人从柜子里摸出一小条颜色光泽柔美如薄雾轻绿的半透明纱料，转回身一脸奇怪的看著我，「错了错了！眼睛透出的感觉和长相无关，那是直通灵魂的东西！」他将雾绿色薄纱凑往我脸上，盖住了双眼以下的大半边脸庞，满意道：「这样就可以了！这料子很薄，不会影响到你的声音！」

　　「咦？为什麽要蒙脸？」

　　「因为你只是临时客串，不是我们楼里正式挂牌的公子姑娘。如果不蒙著脸的话，你可能会被今晚的观众们记住长相然後纠缠一辈子，连走在路上都可能被骚扰──你希望那样吗？其实不蒙也可以啦！」

　　摇头摇头，用力摇头。

　　「真不知道你的小脑袋瓜里头都装些什麽！居然还以为要边唱边脱……嗯，倒是个不错的新点子！下次我要找几个大胆一点的训练看看……」

　　被他这麽一提起刚才的误会，我马上感觉脸上一热。「拜托你赶快忘记这件事！」而且最好永远不要想起来！

　　「偏·不·要！」变态美人呵呵一笑，「我会永～～远记住你这小家伙思想有多开放，而且还会很大方的跟我分享！」

　　「……」我开始深思起如果我用头撞他脑袋，不知道是他会被我撞忘掉还是我会先把头撞坏掉？

　　「来吧！站起来走走看，合不合身？」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著。

　　其实还满好看的，而且打破了我对「青楼歌伎」的穿著一定要很薄很露的刻板印象，嫩绿浅湖米白云苍等柔软色调，搭配精细的手工荷叶色刺绣，剪裁成一套春水柳色般清新的衣裳。

　　说真的，除了极贴身之外既不特别华丽也没有特别在哪里开洞洞让人观赏，但就是很顺眼，尤其是穿在御晴烟这种长相漂亮的人身上。

　　「没有时间彩排了，等等你就直接上场吧。」变态美人一脸轻松地拍了拍我的肩。

　　我挑起眉，「你确定？说不定我是音痴而且五音不全喔！」

　　「管他的！」

　　「……」你这个不负责任的老板！这样真的可以吗？！

　　「反正也来不及了，曲子你也自己决定好了！如果需要配乐的话，在登台之前把乐谱拿去跟乐师们说一声，仅管叫他们配合你！」

　　听他这麽说，我的脑中突然冒出了个颇诡异的念头，「……真的，想唱什麽我可以自己选？」

　　「可以。」变态美人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想唱什麽都可以？」我忍不住再确认一次。

　　「当然可以！」


　　　　　××┿××　　　　　××┿××　　　　　××┿××


　　「不需要太紧张，能唱到结束就够了。」没有起伏的嗓音倏地响起在耳边，让坐在椅子上放空发呆的我吓了好一跳。

　　「白……师傅！」我吓得差点把「白无常」三个字惨叫出来，幸好还来得及紧急煞车。

　　「我不姓白。」他顿了顿，「我叫洛阳，你可以直接唤我的名字。」

　　「落阳落阳，虎落平阳？」我突然有点想笑，「会被小狗欺负喔！」

　　他一愣，接著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糟糕，这种不是好话的句子我好像不应该说得这麽顺。我一秒知错低头忏悔。

　　「不是落魄的落。」不过他好像没有生气，只是摊开几无血色的掌心，虚写了一个「洛」字给我看。「我只是过来提醒你，保持平常心面对表演。」然後回归正题。

　　「嗯，我知道！」我漾开大大的笑容，「谢谢你！」原来白无常是个好人！

　　他点点头，似乎觉得目的已达成、转身就要走。

　　「等等！呃……其实我很好奇那个……那个……」我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把辛苦地埋很久了的疑惑挖出来：「刚刚淮豔说他……说他……」吼～～这种尴尬又八卦的问题是要怎麽问啊？！

　　……算了！比起面子或形象，满足好奇心更重要！我眼一闭牙一咬心一横，鼓足勇气用力问道：「刚才、刚才淮豔说他亲了谚！那个时候他後头要说的到底是什麽？！」

　　白无常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种问题，整个人停顿了好一下。

　　「……我可以告诉你，那个时候淮豔没有出口的词，是『宝贝』。」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那平平的嗓音里突然透出了一丝微妙的波动。「至於其他的，等你认识了北堂谚以後再问他本人吧。」

　　亲了谚的宝贝……

　　亲了谚的宝贝……

　　亲了谚的宝贝？！

　　喂喂这位没诚意的白无常大哥，要嘛你就赏我个痛快讲清楚不然什麽都不要说也好啊！你这句话给我的想像空间更大欸！！

　　──再等等！

　　……等你认识了北堂谚以後再问他本人吧。

　　……等你认识了北堂谚以後再问他本人吧。

　　……啊啥？等你认识了北堂谚以後再问他本人吧？！

　　慢半拍的脑袋突然反应过来，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白无常最後留下的那句话是在取笑我！

　　啊啊～可恶！就说我是真的认识谚了啊啊啊～～

次回予告──

　　真的要下海……咳不是，是真的要上场表演了！

　　毫无准备的小悠，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表演将是……

敬请锁定下回播出的，京陵少年游──


　　　　　　　　　　　　第二十三话：京陵极豔曲·烟色歌伶之章

　　　　　　　　　　　　　　　　　该你上场了，小家伙！




23-京陵极豔曲·烟色歌伶之章

　　真的要表演了……坐在後台，我瞪著手上的节目表，身旁的气氛凝重到让刚才退场的表演者们几乎以为我手上的节目表会发酒疯跳起来咬人，连忙纷纷闪避。

　　排在倒数第二场的表演是十人袖舞，我猛偷瞄前台片片彩蝶般的水袖舞动飞扬、而且将近收场，心中想落跑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我脑袋掉啦？人家青楼经营得好好的偶尔办点馀兴节目我来添什麽乱？万一因为我这一唱害人客全部吓跑，我拿什麽赔人家？啊啊～～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对於该紧张的事情向来慢半拍的我这时候终於感觉到压力，忍不住忧心忡忡了起来。

　　但随著前面的表演越接近收场，我脑袋里的想法也越统一，从原本的胡思乱想变成单一笔直的三个字在无限重播回盪：「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哪，小家伙，你要的东西！」娇媚甜漾的嗓音响起在我耳边，客串主持人的变态美人趁著空档跑回後台、将一个体积不算小的木盒子摆到我脚边，对我眨了眨眼睛。「我可是和首席乐师缠了好久才让他答应出借珍藏品，记得好好珍惜它！」

　　「啊？不用借到那麽好的吧？！」我一惊。

　　人家的珍藏品欸！这叫我怎麽敢用？！

　　「有什麽关系？他平常也只演奏二胡，这张筝不用的话放著也是生灰尘，不如让它物尽其用，死也死得瞑目一点。」

　　「……」什麽叫死也死得瞑目一点？他们已经有心理准备我一定会弄坏就对了？！

　　我想我现在的表情八成活像生吞了颗长毛的发霉橘子，精采万分。因为我看到变态美人一秒把头转开，肩膀还很可疑的不断抖动。

　　「喔，幕落了呢。」见前头袖舞渐歇，过场的布幕缓缓垂降在观众面前，变态美人欢乐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该你上场了，小家伙！」


　　　　　××┿××　　　　　××┿××　　　　　××┿××


　　坐在筝前的椅上，我动作有点僵硬地戴上象牙色假指甲，轻轻拨弄过二十一道弦试音色音调。

　　好筝！虽然变态美人说这架筝的主人平常并不弹奏它，但我想保养调音绝没少过。

　　其实当初跟变态美人要筝来弹的原因不是因为我多有自信还是弹得多好，只是觉得一个人孤伶伶的在台上立正站好再唱歌的画面实在有点……呆。我甚至特地跑去跟乐师们说我的筝只是装饰用，叫他们千万不要对我自己伴奏有任何期待。

　　「……因此，这次表演的不得已阵前换将，还望各位贵客海函！」在前头向宾客们解释的甜漾声音透出一丝楚楚可怜，我相信听到这声音的人八成都不会升起再追究的念头。

　　而且听见这句话，代表布幕即将拉起、表演即将展开。

　　於是，我直起脊梁、摆好弹奏的姿势端坐在筝前。

　　同时，只闻那软嗓语落。

　　而後，幕扬──


　　　　　××┿××　　　　　××┿××　　　　　××┿××


　　幕一拉开，我便结结实实的被吓了一跳。

　　……妈啊，人未免也太多了吧？！

　　和我想像中大概几十个人的场景颇有……咳！应该说大有落差。

　　放眼望去至少有百来人，而且这还不包括那些二楼以上的雅座雅厢。

　　不知道是因为方才的表演让观众太兴奋、还是对於我这个临时代打不满意，总之我面前那片完全不夸张的「人山人海」似乎没有闭上嘴巴好好听表演的意思，吵杂依旧。

　　……还好我早就有面对这种场面的心理准备。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拨下两道滑音给乐师们作为开场暗示。

　　筝声初落，一阵略微变过调的鼓声随之响起，接著渐渐加入其他乐器──说老实话，我不是很知道乐师们到底用了什麽样的乐器来达到我的要求，因为我之前只是跟他们大略提了一下我想要的音色然後把谱交上去──现在一听，我不禁佩服起这些乐师们的能力，他们奏出来的和我想要的相去不远。

　　清朗的乐调弯过几个转折之後，我发现底下人声有些缓的趋势──嗯，是好的开始，至少我知道我成功一半了。

　　忽闻一个扬音拔起，我抬起覆著薄纱的脸，唱出第一段略带苦涩的歌词──

「随著成长　远离家乡

回头遥望　我满肩坚强

为了梦想　振翅飞翔

怎麽遗忘　　熟悉的家乡？」(*注)

　　我想，无论是在场的哪个人，应该都曾有过离「家」的经验，无论是迫於现实或是出於寻梦，无论那个家是真正的住所或人的本心所栖息之处。

　　在人生的道路上疾步前奔到倦了、累了的时候，脚步也该缓了，也该回过头、看看自己一路走过了什麽。

　　然而，现在是无论志得意满或寂寥落寞，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不会、会不会，突然升起一种想要「回家」的强烈念头？

　　还是忘了？把那些过往全部都忘了呢？

　　垂首拨弄了几下筝，我默数著拍子，续唱：

「当我张开翅膀　　试图往　梦里闯

时间却不经意　　迷失家　的方向

当我　满载成就　　回头向　起点望

灰尘布满翅膀

飞不回　　那扇窗。」

　　你寻、你追、你渴望，然而在你毫不犹豫地举步越来越逼近梦想的时候，可否曾想过，你离最初了你、自己最起始的本心，也越来越远了？

　　会不会、会不会，这段渐次拉远的漫长遥路会不会到了哪天，让你连自己的本心在哪里，也找不著了？

　　台下的宾客们不再鼓噪、不再交谈，像卷过一阵无声的海浪，留下一双双专注而安静的眼睛，注视著台上。

　　一个顿音提醒我回神，我接上了旋律──

「想像远方　绚烂星光

钟声敲醒　如茵的艳阳

为了梦想　我选择翱翔

怎麽换回　　淡淡的忧伤？

张开翅膀却　迷失方向。」

　　坚持追寻所付出的代价太沉、太伤，痛得足以使许多人宁愿选择遗忘，或说服或催眠自己，其实偶尔妥协也好、即使舍去本意又有何妨？

　　──但他们，都忘了。

　　当一个人忘记自己从何而来，他同时也将迷失了自己该往何处去。

「当我张开翅膀　　试图往　梦里闯

时间却不经意　　迷失家　的方向

当我　满载成就　　回头向　起点望

灰尘布满翅膀

飞不回　　那扇窗。」

　　你们想回家吗？你们可还记得自己的家在何方？

　　你的本心还在吗？如果你曾经选择摒弃而现在想找回，你可知道它如今正在哪个天涯？

　　忘了吗？忘了吗？难道现在的你已经，将这些重要的事物大半都遗忘了吗？

「如果你记得方向　家就在不远前方

只有家的灯光　比夜空中的星星还亮

要是你迷失方向　想找个地方流浪　家永远在你的身旁


太阳才交替月亮　星星又笼罩了窗

爹娘斑驳的鬓角诉说了逝去的时光

就算没地方流浪　只要你记得方向　家永远在你的身旁。」

　　你忘了？没关系、没关系的。

　　你或许忘了路径，但你一定还依稀记得当时的心情，因为那些潜藏在灵魂深处的无数过往遗迹、才组成了现在的你。

　　真的！不会找不到的。因为每一件发生过的事、每一个你遇见过的人、每一次你体历过的心情，才让你成为如今的你，那些过去也许你已淡忘，你却依旧会不知不觉地受它们影响。

　　──所以，别怕。

「当我张开翅膀　　试图往　梦里闯

时间却不经意　　迷失家　的方向

当我　满载成就　　回头向　起点望

灰尘布满翅膀

飞不回　　那扇窗。」

　　──然而，我们同时也不可能忽略，成长确确实实必须付出的代价。

「当我张开翅膀……」

　　在我们，决定了要往前追寻的同时。

「时间却不经意　　迷失家　的方向……」

　　无可避免地，我们会离身後的事物越来越远。

「当我满载成就……」

　　对於过往那些纯净的、美好的、珍贵的，一切一切，我们不应当遗忘、却也不应当为了频频回首而停下向前的步伐。

　　正如同我们人应该迎接每日不同的朝阳努力活下去，我们的路也该往前走下去而非只顾回头。

　　──那些过往的与最初的，我们该记不该忘，同时却也该放不该死死紧抓。

「……灰尘布满翅膀　　飞不回　那扇窗。」

　　──这就是，成长。

小悠的第一场表演落幕~~期待亲们票票打赏鼓励ing≥﹏≤v


表演一这场其实昨天晚上九点五十七有偷溜上来的3更po过一次，
结果又被鲜吃掉了Q”Q(<--至今仍暗自疑惑著家里的电脑为什麽一到晚上之後，接鲜的线路就常常这样出包，有时候还根本无法登入T”T)


＊注：关於小悠唱的第一首歌

之一·歌名：「离家不远」/作词：宋健彰/作曲：张杰/编曲：蔡科俊/演唱：南拳妈妈

之二·小悠唱到第二部份主歌的时候用了「爹娘」这个词，在原本的词里是「爸妈」，但配合环境需要他作了这个小修改；另外，歌词里原本穿插有英文喔！不过小悠在表演的时候没有唱出来，那几段他是用古筝混过去的(笑)


24-暗影伏涛

　　哒哒马蹄踩过繁华市街，随著马车轮轴声轧轧加上亮如白昼的热闹街坊、来往行人声语笑闹，一片吵杂。

　　然而，外头的热闹却传不进气氛一片凝滞死寂的马车车厢。

　　异样的沉默低压盘旋不去，直至许久之後，一道如云的清嗓划破僵结的空气：「……五弟，你怎麽说？」

　　──一个轻轻的问语换来漫长的沉默。

　　良久，车厢内另一人才缓缓道：「……怪，简直太奇怪了。」一身焰衣绛绣纹的他双眉紧蹙，锐利的眸光沉敛，心中的想法千丝万缕却理不出头绪。「简直──那简直就像……就像……」

　　「就像那根本是另一个人。」御云冽替御焰擎将说不出口的语句接下，同样锁眉难解。

　　听见宫里派来使者说皇上召见九王爷，他们立刻直奔皇宫。路上早已想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说服御苍遥打消召见九弟的念头──反正御苍遥平时除了考虑晚上该召哪几个美妃侍寝外根本没在别的地方花过心思，头脑简单得很，要搪塞这种人对於从少时就被迫加入权势竞技场的两人而言根本像喝水一样轻而易举──而过往的种种经验也显示事实的确如此，御苍遥的确是个根本不动脑筋的花瓶草包。

　　──然而今日，他们所面对的御苍遥却和以往的感觉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内敛、沉稳、冷静。今天御苍遥甚至从他们敷衍他的藉口里察觉到破绽，与他们虚与委蛇了好一阵子，皮笑肉不笑。

　　最後要不是搬出御医那段医嘱：「皇上甫落水获救，龙体微恙，近几日宜休养生息以防来日馀患。」恐怕御苍遥不会暂时罢休，甚至还可能继续坚持召见御情烟。

　　──这太奇怪了！

　　如果要说御苍遥过去那付嬉闹无赖醉生梦死贪杯好色的模样是装出来的，未免也太过牵强，一个人决计不可能完美而完全地伪装自己长达三十几年，甚至成功瞒骗过无数枕边人。

　　「……接下来怎麽办，老三？」虽然不想承认，但未来若御苍遥依然像今天一样难缠，他们恐怕护不了御晴烟多久。

　　「让九弟在北堂谚那里多待一日是一日，北堂谚富可敌国，自然有能耐让御苍遥不敢轻举妄动。」温润如玉的手中映漾著自马车木窗外洒落的灯华，御云冽缓缓地、握紧了掌心。

　　「九年前，对不起他们兄弟俩的那一次，害死了六弟──这一次，我说什麽也不会再让唯一幸存的那个，步上他的後尘。」

　　黑暗中，那双平日若清云般的柔眸，此刻却映出了刀刃似的杀意冷光。


　　　　　××┿××　　　　　××┿××　　　　　××┿××


　　最後一个音落之後，四下一片鸦雀无声──很好！看来观众们的反应还不算坏，至少还没到朝我丢垃圾砸果皮扔脏话的地步。

　　我吸了几口气，伸手拨下第二首曲子的指示音。

　　清澈泉水般的丝弦声响起、渐辅以管竹之声，流转出我想要的乐调──一首我挑选来想送给鸢夜楼里倚门卖笑、送往迎来的花娘们的歌。

　　箫声传来宛如催促的音符，我连忙跟上节拍。

「睁　开眼
我的天空　一片星海
还以为　　这里就是　爱你的未来

为什麽　　黑暗之中　充满期待？
却　　传来
更多沉默　的无奈──」(*注)

　　我觉得，人多多少少应该都会对「爱情」怀几分憧憬，即使他们的身分是看尽人事沧桑的花娘。

「忘　不　了
爱只剩下　手心里的温度

才　知　道
幸福只是　短暂的幻影。」

　　然而，因为他们的身分、他们的职业，造成他们比一般人更不容易得到真心的对待。如果是彻头彻尾表现出反感倒还其次，但如果是遇见让他们付出真心、却又在後来狠心将他们离弃的人……

「我走在　迷雾花园里　　寻找爱走过的记忆
半清醒　半迷醉　来去的痕迹

梦醒　突然发现　　已经不是原来　自己 
一颗心　徒留下　错误的相遇……」

　　──这样对他们，不是太过残忍了吗？

「落花有意　流水太无情 

有缘相遇　擦身又分离 

琴声悠悠　辗转到天明 

最爱的人　你在哪里？」

　　但是，虽然我觉得这样的他们很令人心疼，我却不知道自己能为他们做些什麽。

　　所以我想，至少让我、为他们唱一首歌。

　　──一首，或许会让他们心有所触的歌。

「……我走在　迷雾花园里　　寻找爱走过的记忆
半清醒　半迷醉　来去的痕迹

梦醒　突然发现　　已经不是原来　自己 
一颗心　徒留下　错误的相遇。」

　　梦迷、梦碎、梦醒，受过伤之後，除了舔舐创口、亦请勿忘却反省。

　　用这份痛楚磨利自己的眼睛。

　　用这份痛楚坚强自己的心灵。

　　用这份痛楚，提醒自己梦境虽美终究梦境，别再犯下同样的错、别再於虚幻不实的繁梦里放入太多真心。

「落花有意　流水太无情 

有缘相遇　擦身又分离 

琴声悠悠　辗转到天明 

最爱的人　你在哪里？」

　　──即使曾被伤得千疮百孔，也请保有并修补自己的心。

「落花有意　流水太无情 

最爱的人……你在哪里？」

　　──然後，将它献给，下一个、值得的人。

＊注：关於小悠唱的第二首歌

歌名：「错误的相遇」/作词：施立/作曲：李天龙/演唱：徐婕儿




25-千年之恋

　　剩下最後一首了！我握了握自己冰凉的指尖，有点虚脱、也有点兴奋。

　　认真说起来，第一首歌是我为了让观众安静下来而安排的「静场」曲。

　　而第二首歌则是我私心想献给某些特定对象的「赠礼」曲。

　　──所以，现在要面对的第三首歌，才真正算是一个纯粹的「表演」！

　　对於表演，其实我原本有很认真在考虑要不要模仿以前在现代看过的某些穿越文的女主角，唱歌之外再搭配上几段惊豔四座的灵活舞蹈，可是……

　　某个难以扭转的羞耻现实血淋淋地摆在那边提醒我必须很虚心地面对它，那个羞耻的现实叫做「江别悠是个连平常走路都会左脚绊到右脚然後四脚朝天惨烈跌倒的无平衡感生物」。

　　……果然想当女主角得有几把刷子才行，看样子我这辈子和女主角是无缘了。这是我刚刚在後台怀抱雄心壮志挑战不可能、接著悲惨地发现自己连想跳健康操热身都会狠狠摔倒在地後，一边狼狈爬起一边默默垂泪一边在心里发出的感叹。

　　……唔，既然没办法用肢体表现，那我乾脆改用声音堆砌出「画面」试试看？

　　抱持著这个想法，我敲定了最後一首曲目。

　　我选择了一首，每次当我听见的时候，脑中都忍不住浮现一段故事的歌，虽然这首歌原本应该要由两个人来唱才算完整，我还是决定要它，因为我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听见这首歌的时候它带给我的震撼与感动。

　　这次，我不再用指示音给乐师们暗示。

　　我的眼睛缓缓环视所有观众，台下的楼上的都不遗漏。然後，我扬高空无一物的右手，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转手腕──

　　蓦地，一朵代表「鸢夜楼」的紫色鸢尾花就这麽凭空出现在我掌中。

　　这里的人似乎没见识过魔术的障眼法，有人露出惊呆了的表情、有人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有人更止不住失声低呼。看他们的反应充满惊奇，我忍不住微微扬起面纱下的唇角。

　　鸢尾花现的同时，婉转纯澈到近乎低回凄凉的乐音扬起。一个细音之後，我启唇──

「谁在　悬崖沏一壶茶？

温热　前世的牵挂

而我　在调整千年的时差　　爱恨全喝下。」(*注)

　　一名素衣雪发的女子坐在一处绝壁悬崖上，身侧烹著一壶茶水、四散茗香。清冽的谷风拂过女子出尘遗世的无暇面颊，然而貌美的女子神色无喜无矜，素手托起白壶，将一湾珀色清浅倾注入瓷盏。

　　捧起精致却脆弱的瓷盏，女子缓缓转动著掌中的茶盏、注视著那化涟起漪的水面。

　　良久，她才仰首、一饮而尽。

　　一滴茶水自她唇角滑落脸颊，泛过一丝冰凉。

　　那双垂敛的眸眼愀然无泪，虚无似荒烟。

「岁月　在岩石上敲打

我又留长了头发

耐心　等待海岸线的变化

大雨就要下。」

　　属於男子的身影伫立在海畔乱岩石堆，任由狂猛如啸的海风吼得他一头如夜长发乱舞飞扬。

　　远方的乌云翻涌腾动、迅如疾行。

　　他眯起子夜般幽深的双眸，说不清面色为何凝重。

「风　　狠狠的刮

谁──在害怕？」

　　凶猛的狂风如一头失去理智的兽，却刮不去崖上女子面上的淡漠，更撼不了男子颀长的身形、不动如苍峰。

「海风一直　眷恋著沙

你却错过　我的年华

错过我新长的枝枒　　和我的　白发。」

　　隐隐约约、隐隐约约间，在那模糊不清宛如水月雾花的残缺记忆里，似有著一双属於男子的手，每日晨昏执起木梳、温柔地为自己梳理细柔的长发，那力道轻缓得彷佛拂拭珍宝，珍爱如斯。

　　那时……那时……

　　那时的自己，被那人束握在手中轻柔梳理的，是一头柔亮的青丝如瀑……

　　托起胸前一绺雪色长发，却如何也忆不起那梳发之人的形影模样……蓦地，她感到无比惊惶！

　　微凉的素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无暇的面颊，本该如死水般无波的心却猛地爆出一阵难以言喻的骇然。恐惧就像一只冰冷的骷髅白爪、狠狠地揪紧了她的心脏。

「蝴蝶依旧　狂恋著花

你却错过　我的年华

错过我转世的脸颊──你还爱我吗？

……我等你一句话！」

　　步离海畔，一股说不出的焦躁烦闷盘据了男子心头。

　　彷佛、依稀、似乎。

　　在遥久遥久甚至不属今生的那个从前。

　　他曾问过一名女子一句话。

　　──直至如今，他还在等，等那个女子那个前世未解的回答。

　　──即使如今，他竟唤不醒寻不回记忆里那女子的容颜或声嗓。


「一生行走望断天涯　最远不过是晚霞

而你　　今生又在哪户人家？

欲语泪先下。」

　　一身轻装，你离开了孤独哀断的绝崖之上，浪迹天下却不知行至哪个天涯。

　　昨日过尽千帆皆不是，今日却在熙攘人潮的三千弱水里、惊鸿一瞥瞥见你那心心念念魂魂梦梦的一瓢清浅──你知道、你知道，在那残缺的记忆片段里，你想不起那人的脸你说不出那人的名，但你却真真切切地从未忘记、在让他为你梳发时妆台上那面古色铜镜里，有一双温柔清亮的眼睛。

　　──而如今，那双眼睛穿越时间穿越空间穿越记忆，再次映入了你的眼底。

　　伸出微颤的冰凉掌心缓缓接近他的脸颊，你似想触摸又似想抚碰──最终，素手却在即将触即的前一刻猛地抽回、掩住了自己溢出呜咽的红唇，未语泪先下。

「沙滩上消失的浪花　让我慢慢想起家

曾经　　许下的永远又在哪？

总是放不下。」

　　你离开的那片海洋名为遗忘，所以当你渐行渐远渐渐脱离它的魔障，你也慢慢回想起，曾有个女子坐在妆台铜镜前等著你为她梳理早已柔顺如缎的青丝长发，当她知道你此生为之执梳的只有她，那抹绽放在铜镜里的笑靥，如花。

　　永远为她梳发画眉的笑语言犹在耳，今生你却遗落了她，生死苍茫。

　　茫茫人海里众里寻她，蓦然回首，却在人迹阑珊处猛地发现了那朵，遗世无双的花。

「啊　　轮回的记忆在风化

我　将它牢牢记下。」

　　千年的记忆随著千年的风扬，漫天舞起何止千年的凄冷沧桑。

「海风一直　眷恋著沙

你却错过　我的年华

错过我新长的枝枒　　和我的　白发

蝴蝶依旧　狂恋著花

你却错过　我的年华

错过我转世的脸颊──」

　　不重要、不重要了，那些消逝的风化的与错身而过的，都不再重要了。

　　──横渡千年的孤独与绝哀，而今我终於遇见了你。

　　──跨越千年的寻觅与等待，而今我终於寻回了你。

　　……遥隔千年的如今，有一句话，我仍等著你的回答。

「你还爱我吗？

──我等你一句话！」

　　从今而後的每个晨昏、在妆台铜镜前，我会取下那柄只为你而执的梳。

　　你可愿意……让我替你梳那如雪般美丽的长发，并为我绽放一朵雪里花？

喜欢千年故事的亲请按下票票鼓励下哟＞V＜

＊注：关於小悠唱的第三首歌

歌名：「千年之恋」/作词：方文山/作曲：Keith Stuart/合唱：信乐团/戴爱玲




26-烟色昙花

　　「……阳。」

　　在第一首曲正收结著尾音的时候，後台响起了个刻意压低的甜漾嗓音。

　　「嗯？」

　　「你觉得，小家伙他……究竟是谁？」

　　「问他吧。」毫无生气的眸眼直望著前台，洛阳回以一贯没有起伏的声嗓，「如果他愿意说，应该会是个很精彩的回答。」

　　「精彩吗……」斜倚在墙边观赏表演的秦淮豔浅浅一笑，那抹浅笑甜漾清纯，但他浑身却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娇柔妩媚，蚀骨勾魂。「你定义的『精彩』标准能不能明确些呀？」

　　洛阳扫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就在他以为洛阳又要行使缄默权力不回应的时候，意外地，却听见了低低一语。

　　「……如你。」

　　一愣之後，秦淮豔发出了喔呵呵呵的一阵招牌尖笑，促狭地将脸直凑向面无表情的男人，「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在你心里算是『精彩』呢！阳～」

　　他嘟起让无数京城男子魂牵梦萦、热切渴望，就连作梦都会梦到流口水的娇豔红唇，朝著洛阳苍白到近乎病态的脸庞吻去……

　　「第二首曲开始了，听。」

　　──却照例被洛阳避了开。

　　「听到了听到了，前奏才刚开始而已嘛！阳你好小气……」


　　　　　××┿××　　　　　××┿××　　　　　××┿××


　　「咯咯……真是有趣……」

　　第二首曲的末音初落，二楼靠近表演台的高阶级雅厢内，一把笑嗓低低回盪，然而那笑完全听不出欢意，竟在雅厢内造成一种说不出的邪佞阴氛。

　　「这麽好听的嗓……在濒死尖叫的时候声音想必分外高亢！你说是不是？怀刃。」

　　厢内仅有另一名侍从打扮的男子，轻应了声。「您的意思是……？」他的手按上腰间长剑的剑柄，蹙起双眉望向台上的表演者。

　　「咯咯……说著玩罢了，好不容易让我在这无聊的京城找著了只声音还算顺耳的小黄莺儿，我现在宝爱都来不及了，又怎麽会想毁了他呢？」

　　笑嗓的主人又轻笑了几声，那笑却在空气里渲染出更为嗜血的残佞。「虽然我也好想听听小黄莺儿被勒紧脖子的时候，他的悲鸣会有多麽悦耳！还有被鞭打到泣血惨叫的时候，那声音还有没有如此嘹亮──哎哎，偏偏那小黄莺儿命就一条，禁不起人玩第二次……生命就是这麽软弱到令人讨厌。」他感叹了声。

　　被唤作怀刃的侍从追问道：「那眼下……？」

　　「眼下？等我腻了这活嗓的那天再来决定要听哪种死啼也不迟啊……咯咯……谁让这世间这麽无聊呢？咯咯咯……」

　　令闻者毛骨悚然的笑声再次回盪在外人听不见的雅厢内，宛如暗夜窥伺的昼伏梦魇。

　　不知是早已习惯主子的残佞还是因为本性内敛，侍从怀刃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但是不知道为什麽，觑著台上那个轻纱半遮颜的歌伶、听著那细嫩悦耳的歌嗓的时候，他竟觉得有种异常熟悉之感……

　　──甚至，生性沉敛的他还反常地、在心中为台上那浑身散发出莫名魅力的歌伶致上无声祈祷。

　　希望……主子不要太快对这只小黄莺的歌声感到厌倦。


　　　　　××┿××　　　　　××┿××　　　　　××┿××


　　随著第三首歌的行进，我从古筝後头站了起来，一边唱、一边慢慢地走近观众，然後在离观众最近的表演台边缘停下脚步，改延著边缘的半圆弧度、缓缓移步，让每个角度的观众都有机会看见我的魔术──每唱过一个小段、我就从袖中变出一朵紫色鸢尾花。

　　之前听变态美人说，他会向观众宣布我这个临时代打名叫「烟色」，取烟散无痕的意思，过了这个晚上、世界上就不会再有这个人，就像烟散了什麽都不会留下一样。

　　……其实那时候听他解释的时候我小小心虚了一下，因为我现在这付身体的正主儿本名里就有一个「烟」！害我上台前一直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日後这群观众们不会捕风捉影到把这两个身分联想在一起！

　　唱到最後一段的时候，我的手上已经捧满了十数朵鸢尾花。

　　随著最後一句歌词的出口，我从袖里抽出先前准备好的浅紫色丝巾，将怀里的花结成一束。

　　──既是表演的压轴，就该有个收场。

　　──就算今夜过後、烟过无痕，至少也要留个凭证，让人们知道这个昙花一现的烟色并不是幻梦一场。

　　最後一个乐音消散於空，全场一片静默、没有半个人开口，过度静谧的氛围似乎还沉浸在那首歌的最後一个画面。

　　……呃，能让你们感动到放空我是很高兴啦，但是我要作收场的时候没人要鸟我我会很没面子欸！

　　我只好费劲把整整有一大把的鸢尾花束挪进臂弯，空出双手一拍──

　　啪！

　　这声清脆的声响一落、彷佛在瞬间解开了什麽魔咒，观众们的脸上尽是如梦初醒的表情。

　　「──烟色！」

　　不知道是谁突然大喊了这麽一声，马上引爆了全场观众的情绪，激昂的吼叫声像冲天炮一样朝著我飞炸过来！更像一波波铺天盖地的猛浪、从四面八方把我狠狠地卷进喧嚣的海洋……原来以前看到的歌手在演唱会上都像这样吗？那我严重怀疑歌手开演唱会的时候耳朵里塞的不是耳Mic，而是终极加强版耳塞！

　　一瞬间差点聋掉的我欲哭无泪地倒退了两步，连忙举起右手挥个几下，然後将怀里的鸢尾花束举高，作出要抛掷的动作。

　　「快看！烟色好像要丢花啊！！」

　　不是好像，我是真的要丢。

　　「怎麽样怎麽样！接到他的花就可以和他共度今宵吗？！」

　　……你想太多了！这位老兄！

　　「不管了！那可是烟色摸过的花啊！」

　　「何止摸过！他还抱在怀里呢！」

　　「兄弟们！快抢啊～～」

　　……为什麽我突然有种宁可把这些花吃掉也绝不丢的欲望？我瞪著手上的花束，开始考虑应该优雅一点慢慢拔下来嚼还是豪迈一点直接凑上去咬。

　　「我好希望我是那束花啊……」

　　「就是啊！想想，可以躺在烟色怀里呢……」

　　「希望他抱我的时候抱得温柔一点～」

　　……呸呸呸！收回前言。

　　算了，丢就丢吧！

　　变态美人说过，今天晚上鸢夜楼不营业、纯粹表演，要是这束花让底下某些人有不当联想那是他家的事，我只管丢可不管睡啊！

　　我右手握著花束在空中虚掷了两下，突然所有观众就像潮水一样、朝我要丢的那个方向狠狠涌了过去……喂喂喂，二楼的给我乖乖坐好不要乱动！一束花也值不了多少钱，你们几个摔断腿的医药费加一加大概可以再买整整一车欸！

　　为了让他们有心理准备，我扬高左手，从五开始倒数。

　　五、四、三、二……一！

　　「来了来了！」

　　「快抢啊～～」

　　「别推我！他X的！哪个龟儿子竟敢踩老子的脚！」

　　「过去一点、过去一点！右边！往右边～～」

　　「通通别抢了！刚才烟色看了我一眼，那花一定是要给我的！」

　　「照你这麽说的话花是我的才对吧？！烟色还看了我两眼呢！」

　　……其实看底下一堆人抢一束花抢成一团，那画面还满好笑的。隔岸观火的我忍不住偷笑了两声。

　　但是才偷笑不到两秒，我就笑不出来了。

　　「……等一下！抢花有屁用？直接带走烟色最实际！」

　　谁谁谁？这句话是谁说的给我站出来！

　　「就是啊！等烟色到手之後看大爷我买一箱子花倒在床上和他滚！」

　　等一下等一下，谁说要跟你在床上滚了？！

　　「兄弟们！别管花了！抢烟色～～」

　　「喔喔喔喔喔～～抢烟色～～～」

　　……现在这是什麽情形？！

　　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脸，但我想我现在的表情应该很像一个字：「囧」。

　　顿时有一半的人都放弃抢花，直接把目标改成丢花的人──我……

　　看一波波「人浪」朝向足足有两人高的表演台波涛汹涌而来，而且「浪头」有越来越高的趋势，我突然意识到事态严重，连忙转身跑回後台。

　　「变……淮豔！淮豔～～」这时候也顾不得形象了，我只差没甩著两串泪花、三步并作两步泪奔回变态美人身边。「救……」

　　他一把抓住差点跑过头的我，冰凉柔嫩的手掌一下子捂住了我的嘴巴，「嘘！不可以说话！唱歌的声音和说话的声音不同，要是说话的声音被记下来就危险了！」

　　「可是後……」後面有人在追杀我啊！

　　「我看到了，小家伙你做得很好！现场气氛都给你炒热了！」他露出了灿烂如花的笑靥，这种充满无限商机的笑容让我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脸，那张脸的主人叫作大奸商北堂谚。

　　他在我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交代：「我和阳会在这里先挡一下，你尽快回到我房里把衣服换回来、接著想办法避开客人偷偷从後门溜出去，三天後再回来鸢夜楼找我，到时候我会给你你应得的报酬──听懂了吗？点头或摇头。」

　　「……」点头。

　　「很好！果然是可爱的小家伙──趁现在！走！」




27-夜央·风扬── (卷一最终话·完结篇！)

　　不知道是不是幸运之神帮忙，居然让我凭著印象绕过曲曲折折的回廊、找到楼梯跑上三楼、还顺利在楼梯口右转第三间找到了变态美人的房间！

　　就在我要推门进去的时候，一阵从左边传来的不祥脚步声却让我生生停住了动作。

　　不会吧……

　　「瞧！我说对了没有？只要守在二楼楼梯边上耐心点等，一定有收获！」

　　「谢老板不愧是咱们京城最成功的大商人，脑筋动得就是快！北堂谚那毛头小子和您一比可也得退让到边上给您奉茶了！」

　　「谢老板您这可是大功劳，待会儿……嘿嘿，这第一个就让给您老吧！」

　　「对对对！敬老尊贤嘛！」

　　「哈哈哈哈哈……」

　　随著一阵低级笑闹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大群珠光宝气、锦衣华服，而且脸上表情用「下流」也不够表达的变态色伯伯──虽然严格来说其实各个年龄层都有，但我实在没有多馀的力气去做区别。

　　我到底是犯太岁还是冲流年？为什麽以前骚扰从没有、偏偏今晚特别多？！

　　可恶！上楼梯的时候跑太急太大意了！我居然会没有注意到有这麽一大群人潜伏在楼梯口附近、趁机跟在我後面！

　　要是跟来的人只有个位数，我可能还有机会反扑通杀，可是依照眼前二十几人完全把出路堵死的阵仗……

　　下下签，大凶。如果现在有个签筒，我想我应该会抽到这一种。

　　「鸢……鸢夜楼今晚只提供表演，不营业。」顾不得刚才不能说话的警告，我争取时间、趁机向右移了几步远离房门──现在要是被趁机推进房间里，我就真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嚘，咱们的小美人害羞了！」

　　「哈哈哈！那是他还没嚐过哥哥们的『好处』，否则投怀送抱都来不及了，又怎麽会躲呢？」

　　「小美人儿，鸢夜楼不营业是对那些外行人说的！碰上口袋里真有子儿的大爷，你想秦淮豔舍得把白花花的银两向外推吗？」

　　基於老哥从小灌输给我一定要正面迎击敌人的观念，就算现在的情况对我很不利，我还是转正面向他们、沉下脸色。「难道你们想得罪整个鸢夜楼？」

　　「得罪？」那个被称作谢老板的鲔鱼肚秃头男冷笑了一声，「在青楼伎馆里，有钱的就有资格说话！难道你以为秦淮豔会为了你这个无足轻重的贱人和银子过不去？笑话！」他表情一变，硬挤出了个肥油油的笑容，「劝你还是识相点，趁爷儿们几个对你还有点兴趣，过来好好服侍，说不定咱们心情好了，赏你的金银珠宝让你这辈子享用不尽！」

　　他一面放话一面带著大批人马逼近，我没得选择、只好不断向後退。

　　糟了……我一直都没去注意这条走廊除了楼梯的另外一边到底是什麽？看这些人得意洋洋、势在必得的表情，我想後头八成不会是什麽安全的活路能让我逃出生天！万一是条死路，那我现在不就跟自杀没两样？！

　　偏偏现在的情况又不容许我回头，我只好握紧袖里的拳头，做好背一碰上墙壁就马上冲出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的准备。

　　我没奢望能趁势打赢，顶多趁他们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撂倒几个、把场面搞得混乱一点，再想办法拖时间、等楼下的变态美人他们发觉楼上太过躁动有问题的时候带人上来救我。

　　很粗糙的计画，而且想从三楼惊动到一楼的可能性实在低到令人心寒，但这种情况下我没有别的方法可以想，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当它是个办法！

　　但当我越退越後面，我发现朝我逼近的那群人里，有些人表情已经变得不太自然。

　　……可恶，到底我後面是什麽？！难道你们这是在玩心理战术吗？吭？！以变态色伯伯来说这种演技未免也太出神入化了吧！有必要为了性骚扰别人搞成这样吗？！

　　「……贱人！你可别不知好歹！」

　　到最後，连带头的肥油秃头男都变了脸色。

　　……到底逼我这样後退的是谁啊？他X的你这个死色狼还敢骂我？！我忍下拔鞋子砸他的冲动，和他们对峙的眼神瞪得更狠。

　　「你们进，我就退──要是你们坚持要招惹我，就看到时候让秦淮豔发现之後是谁比较倒楣！更何况逼死一个歌伶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难道你们想就这麽把名声搞坏吗？！」我吠、我吠、我吠吠吠吠吠！如果你们的良心还有一咪咪残渣的话就快撤退吧死色狼！

　　……很遗憾，实验结果是色狼的良心早都被他们心里的色虫啃得连半点渣渣没留下，我的威胁只让彼端的大匹人马迟疑了一秒，很快又迈开脚步逼近而来。

　　更让我心理压力加重的是，那方越来越多人的表情凝结、越沉越难看，偏偏他们又不肯停下！

　　多重压力之下，我简直忍无可忍，只好再次发出虚张声势的恫吓：「你们每张脸我都记住了！要是……」话还没放完，我突然感觉到不对劲，脑袋顿时一空。

　　後头大约屁屁一半的地方毫无预警地被某种木造横拦给挡住、导致我两脚无法继续後退，但上半身却因为惯性动作而继续向後仰去，害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双脚离地！

　　「啊……」

　　当眼前的画面从一群脸色发白的死色狼倏地跳转变成星光闪闪无垠夜空的时候，我心里咯登了一声，直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下次……如果我还有下次，我一定要跟变态美人投诉！说他们家鸢夜楼的安全护栏实在太·矮·了──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京陵少年游》卷一·美少年王爷　　完　　××┿××

次回予告──

　　从三楼半空坠楼的倒楣小悠将会有什麽下场？

　　狠狠摔成王爷肉饼、美少年肉酱？

　　像某些幸运的穿越文主角一样、用力摔回现代？

　　还是……


　　说书人只能告诉你，有一句话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难不死必有後患无穷！而且通常麻烦与麻烦的相遇都不会是命运的转折点，而是更大麻烦的最新起点──


　　　　　敬请锁定下集　　　《京陵少年游》卷二·少年王爷闯京城！

卷二预告──


　　俗话说的好：强龙不压地头蛇。

　　但如今咱们这尾既不强更根本不是龙的倒楣主角小悠，却在无意间一连惹上了好几方京城势力！

　　犯上当朝第一大将军、又面临皇帝召见来添乱，不小心引起京城百年堵坊幕後老板的密切注意、接著连号称「太师接班人」的刑部尚书大人都给惹毛了……很好很好，黑白两道大老一次通通得罪光了，难道下一集真的是咱们小悠领便当下通告的凄惨完结篇了吗？！


　　除了强龙不压地头蛇，老祖宗的智慧还告诉我们有一句话叫作「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在小悠为了解决问题而手忙脚乱的同时，班师回朝的太师大人亦率领著大军、踏入了京城……
　　──你为什麽没有对我行礼，太师大人？虽然我年纪小，好歹我也是个九王……

　　──面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孤魂替身，本太师不认为自己有任何行礼的必要。

　　──你？！

　　　　更多剧情，敬请期待《京陵少年游》卷二──　　少年王爷闯京城！

　　补·垂死说书人的史上最短後记：撑著充满血丝的眼睛终於写完了卷一最终话，让我滚回白日梦里放空两天吧(倒地)

　　卷一完结罗！京陵少年游暂时告一个Ending了！
　　期待与小悠一起闯荡京城的亲们请多多打赏票票～阿白需要鼓励～～(双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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