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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晴空》（完结）作者：夏不安

第 1 章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有虚构的内容，但还是反映了生活，这就是小说。我要写的其实已经写了很久，那些在日记中细细碎碎记录下的往事在文中均有迹可循。虽然发表在耽美里，我更希望读者把它当做一部普通的情感小说，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世上获取并且给予着爱，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有错请您指正，如果喜欢就请鼓励，不爱也谢谢您踏足。
　　
　　“我在路上遇到不少人，可他们都不知道前面是何处，前面是否有旅店，他们都这样告诉我：‘你走过去看吧’”。
　　
　　第一章．
　　
　　十八岁那年，周昂拿着载有这样一句话的一本书，第一次一个人远离家乡。
　　他买了去X市的火车票，在那里的一个小旅馆里躺了三天。当发现口袋里的钱大概只够买一张回程票时，他很干脆的放弃了继续去谱写这段离家出走的苦情故事。
　　不似离家时一而再的犹豫，这一次周昂倒是义无反顾、斩钉截铁的踏上了回家的列车。
　　
　　时值盛夏，骄阳似火，空调列车内凉爽宜人。冰火交融间，周昂一身的汗水已冷却了大半。他坐在厢内过道边的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便爬向自己所在的中铺。
　　对于周昂那一米八的块头来说，中上两铺之间的空间实在狭小。
　　他佝偻着腰靠向车壁，冰凉的挡板与冷却的汗水贴在一起，不禁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直起身，不曾想脑袋又碰上了头顶的床板，呲牙吸了口气，却听见头顶斜上方咯咯的笑声传来。
　　周昂仰起头发现对面中铺是空的，上铺倒是已经躺了人。那人抱着后脑勺枕着被子晃着个二郎腿，脸被一顶棒球帽遮住了，只能隐约看见颔着的瘦削的下巴和染了色的乱蓬蓬的头发。
　　想了想，应该不是笑自己，不过他那个姿势倒是可以借鉴一下，看起来挺舒服。
　　
　　周昂艰难地躺下，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望着头上的床板又发了一会儿子的呆，不知不觉的睡去。
　　在X市的那三天里，周昂也差不多都是这么背床背过来的，渴了就去旅馆的小超市买瓶水，饿了就吃泡面。
　　对于X市的一切他都不怎么了解也不怎么想去了解。X市只是周昂刻意选中的一座没什么特色的小城市，没有山没有水，或者有，但他没心情知道。
　　并且，这座小城市离家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坐火车刚好半天的时间，十二个小时多几分再多几秒。
　　
　　醒来时，周昂发现车厢壁灯都打开了，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发现已经是晚上八点多，竟然睡了快四个小时。无奈的一笑，觉得自己这几日真是有了嗜睡的病态，身子挨着床就能睡着，和两个星期前那段夜夜失眠的日子相比，现在的状态倒是更显萎靡。
　　科学家们说的是对的，人啊越睡越困，越睡越不清醒，可是还是有些人抱着睡一觉就会过去的想法逃避着现实，比如周昂。可笑的是，醒来呢，第一件浮现心头的事，还是没能在梦醒时分就忘却掉。于是乎，周昂这等人会选择继续睡，明知道睡觉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只是拖延烦闷而已。
　　
　　也许是车厢内人头攒动，周昂此刻再无睡意。于是该想起的事、想忘却的事总是会在第一时间被想起。
　　这件事之于周昂，是高考落榜，原本对他的打击也并非很大。
　　落榜了嘛自然会伤心，但伤心并不能持久，何况周昂从考完试对了答案之后就已经顿生失意的苗头了。
　　周昂想，考上个大专也是好的。他不聪明却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并非好学之人更非刻苦之人，心中最大理想也不过是有个学校读，将来有份钱赚就得了。周昂填了第三批录取志愿并且在“同意调剂”一栏画了个耐克。
　　
　　但是表格并没有送出去，因为他父母不同意。
　　
　　落榜这件事没怎么影响我们的周昂同学，却是很彻底的打击了他的父母，一位大学讲师，一位内退的家庭主妇。
　　
　　周昂的老爸，打从周昂呱呱坠地开始拼了近二十年，还只是个A大一个考不上博的小小讲师。四十好几的人了，天天小心翼翼的过日子，生怕领导一个不满意就劝其离职。学生更是惹不起的，民主社会一样可以砸你的饭碗哄你的讲台。他那胆战心惊拼不到职称的老爸更是夹着尾巴做老师，生怕一个失言就“误人子弟”。
　　周妈，就和大多数人的妈妈一样，没到更年期就已经表现出优异的潜质，每天念他老爸数十遍，时常悲愤到不能自已，只能靠看言情剧苦情戏大飙眼泪来纾解心中苦楚。
　　周爸，通常会在书房抽一根接着一根的烟，翻一堆自己也不一定看懂的专业书，冥思苦想某个新时代好青年向他请教的刁钻问题。就是这样没出息的老公和爱唠叨的媳妇儿，他们生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想过要离婚，周昂想，他们一定很相爱。
　　
　　他们相爱，并郁积着愤懑。
　　
　　然后，在周昂落榜的那一天，整齐划一的，向他开炮。
　　
　　他扭动了下有些僵直的身子，看到对面和他平行的中铺不知什么时候坐上了一个女孩子。
　　她面对着他盘腿坐着，手中摆弄着手机，可能是发现周昂的目光，她抬头对他大方的笑了笑，很好看的笑容。
　　但是周昂刚睡醒的脑袋有些短路，也忘了该如何反应，就扭过头面无表情的爬下了床铺，心中却尴尬的紧。
　　去了趟洗手间回来见那女孩子仍是坐在床铺上玩手机，他也不好意思上自己的床，看到过道边一只椅子空着就坐了上去。
　　对面的中年汉子正趴在小桌子上呼噜呼噜的吃着泡面，周昂想到自己也还没吃晚饭，但是闻到那再熟悉不过的泡面味儿胃里就有些犯呕。在旅馆里他还不觉得，那时候混混噩噩的，同样也是为了省为数不多的钱。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连续吃了那么多盒泡面，而且全是一个味儿的，红烧牛肉！真是佩服自己。被周妈养刁的胃终于在回乡路上开始了反刍，好在胃里也没什么东西好让他吐了。
　　
　　索性看向窗外，也许正路过农田，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有建筑物的灯光，只呈现出车厢内的光源和他自己的侧脸。
　　周昂记得，和他一起度过早恋的青涩时光的、一位叫雯雯的女生对他说，他的侧脸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挺像那么回事的意思是，这种侧脸是她比较向往的那种：高鼻梁深眼窝，下唇比上唇丰润，下巴刚毅有棱，有些西化的脸。她喜欢巴黎，喜欢香榭丽舍的高大梧桐，喜欢一切夹带着左岸字眼的怀旧招牌，喜欢让周昂耸着肩对她说“C’est La Vie”。
　　然后，在高考前她飞去了英国。因为，其实她不怎么懂法语。但是没关系，伦敦离巴黎挺近。
　　
　　所有的国家都紧挨着国家，即使中间隔着海洋；所有的城市都紧挨着城市，即使隶属于不同的国家；所有的房子都紧挨着房子，即使屋内的人不相往来；所有的人都紧挨着人，即使彼此间有堵厚厚的墙。但是没关系，我们还是离得挺近，还是有相遇的机会。
　　
　　接着，周昂便和他相遇了，在周昂欣赏自己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侧脸的时候。
　　
　　准确的说，他是被近乎镜面的车窗中另一张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侧脸吸引了。
　　他一只手端着下巴稍稍扭正了头，对面那个吃的倍儿香的中年汉子不知何时换做一个戴着耳机的清瘦少年，白净的瓜子小脸，微翘的鼻尖和嘟起的嘴，阖上的眼睛只留下一排溜长长地下垂的睫毛，伴随着晃动的脑袋的一翕一闪。
　　哼，一副欠揍的模样。
　　周昂注意到了对方乱蓬蓬的褐色的头发，想必就是对面上铺的那人，然后他下意识的想到对方那随性的姿势。
　　果不其然，就在他注视者他的当儿，他翘起的二郎腿一脚踢上了他的小腿胫骨。
　　
　　如果你能明白，他是他，而他就是他。
　　
　　疼，倒是不疼的。
　　
　　周昂侧身拍了拍裤子，然后好整以暇的等待对面的少年向他道歉。
　　五秒钟过去了，半分钟过去了。。。对面的人就像一个典型的少儿多动症患者一刻不停的摇头晃脑外加小弹腿儿。这音乐听的嘿，够投入的。
　　周昂也不是几岁小孩儿，非得让人赔个礼哄一哄。
　　盯着对方半晌也怪没意思的，刚准备扭头继续欣赏自己的完美侧脸，就见过道那边凌空一道白光闪在那个跟嗑药似的脑袋上，那蓬松脑袋随即磕在车窗上，“咚”~的一声又反弹回来。
　　
　　周昂那时惊愕的呵，急忙扭头寻觅那道白光，但见一条修长洁白的腿悬在半空，再往上瞧，妈呀，扒在扶梯上的正是对面中铺那女孩儿。
　　连忙低下头在心中暗呼，姑娘好腿力好脚法！
　　对面的小子终于睁开了眼，他一把拽下耳机扭头就对着那女生就吼“你疯了吧你！”。
　　啧啧，毫无绅士风度。
　　
　　车厢里看到刚刚那一幕的乘客都憋着笑，好戏准备开场。
　　周昂坐在这俩人对面真是骑虎难下，生怕他们干起架来。心里却快速的算计如果真打起来，自己铁定会帮那女孩子。
　　她对自己那美好的一笑以及不管是不是为了他而踹上那小子的一脚，还有在他涉世未深的淳朴的心灵中深深烙上的那条修长的腿，都呈现出无比动人的姿态。
　　尽管她那一脚有够无厘头的。
　　
　　四道电光噼里啪啦的在过道中央交战数秒后，那女孩子处变不惊地开口道：“你才疯了，看你脑袋晃得跟嗑药似的。”姑娘好胆识啊，不但武功高强脚法过人还颇识人心，周昂佩服得紧！
　　
　　紧接着，但闻侠女仍不急不缓的对恶霸少年轻叱道：“给我找找鞋去！”
　　然后车厢内一片哄声，周昂也不禁哑然，想必这两人并非陌路了。
　　
　　后来和这无厘头的两人相识了之后，周昂问过女孩儿，难道不怕把那小子踢成智障？女孩儿说，怕什么，要傻早傻了。
　　
　　周昂就是这么和他相遇的，看着他被他最亲爱的人踢了一脑袋，尽管男孩儿并不承认。
　　
　　男孩儿说，早在那时再往前的四个多小时前，列车停在X站时，我们就已经相遇了。
　　
　　周昂并不十分清楚，所谓相遇，到底应该用怎样的涵义去界定。他只知道，他的“相遇”，是指彼此看见了对方的容颜、意识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对方的存在。而男孩儿所谓的“相遇”总是带着点跳脱的小聪明，是他一时不能理解却永远感怀于心的。
　　
　　男孩儿说，相遇，不一定是偶然，也许是一个人寻找另一个人的契机。不然，每天和那么多人对视着擦肩而过，你却偏说，我们才是“相遇”。
　　




第 2 章

　　第二章．
　　
　　“嘿，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周昂。你呢？”
　　“韩葭佑。”
　　“哎？为什么要喊加油？”
　　
　　知道男孩儿名字就是韩葭佑的时候，周昂差点笑岔了气。
　　还好那时候他不看韩剧也不怎么了解那儿的影视明星，不然他听到男孩儿姐姐的名字时一定笑断了气，从此再无缘见江东父老。
　　是的，男孩儿的姐姐叫韩葭仁。
　　哦，还有，就是那飞腿侠女。
　　
　　那天，被韩葭仁踢了一脑袋后，韩葭佑怒火中烧拂袖而去。
　　周昂也不知怎么的，神差鬼使的就从那下铺床底下翻出一双女式凉拖，竟然还真就是侠女的，他给她摆正了，就差给她穿上。
　　侠女对着他豪放而不失态的咧嘴一笑，说了声谢谢便趿拉着鞋走了。
　　
　　不一会儿，韩葭佑回来了，又坐在周昂对面的椅子上，迎上他的目光，便像侠女那般咧嘴一笑。
　　他们就这么攀谈起来。
　　
　　韩葭佑有双不大不小亮闪闪的眼睛，眼珠不大眼角倒是细长，一笑长睫毛就会遮掩下来，甚是孩子气。
　　周昂初看他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实际上他已过了17岁的生日。
　　韩葭佑倒是毫不客气地说：“你看起来和我姐那泼妇差不多大，有二十了吧？”
　　周昂说：“我今年十八，生日还没到。”
　　对方抿抿嘴点了点头，很严肃地说，“男人啊，就是得有这种未老先衰的魄力！”
　　周昂不置可否，这小子用词倒是挺霹雳。
　　没想到他和他姐都比实际年龄看着小一些，也难怪啊，长着一副娃娃脸嘛。细细看的话，他们姐弟俩的眉眼的确很像，都是一番清丽。
　　不同的是在即将成为男人的周昂眼中，姐姐要比弟弟长的更感性一些，嘴唇也更丰厚一些，身材更不必说，似乎这姐姐穿上高跟凉拖比弟弟还略微高挑。
　　
　　周昂和韩葭佑有一句没一句的瞎聊，知道彼此都是A市人而且两家都在一个市区。
　　后来侠女回来后也坐在下铺床边加入了他们胡侃队伍。
　　周昂大概了解了，他们去南方找工作但是找不到称心的，那里太潮湿，碗也特别小，韩葭佑那个饿死鬼总是吃不饱，所以还是决定打道回府，在北方赚的钱不如南方多但生活更惬意些。
　　他留了心眼儿，没有完全和他们说实话，只说自己刚高考完想放松一下，就一个人去X市旅旅游。
　　韩葭佑随即就问他X市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
　　他硬着头皮说自己到那里后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就在旅馆里躺了几天，马上就见这姐弟俩一副“这可怜的娃啊”的表情，对他表示不甚同情。
　　
　　周昂没讲实话，一是觉得没有必要，萍水相逢，下刻就道别离，不至于把自己幼稚又带点作秀成分的离家出走的故事全盘托出。另一方面，又有些可笑的自尊心作祟，毕竟落榜不是件可以用来炫耀的事情。
　　他没想到的是，不到一天后，韩葭佑就知道了实情。更没想到的是，对方那天在列车上也没讲实话，不过那是在很久以后他才知晓的事。
　　
　　也许我们一开始就不够坦诚，但是我们从不能以此来责怪对方。我们相遇了，像所有陌路人有了交集一样，即使瞬间就觉得投缘，却还总是藏着掖着提防着，小心地掩饰着彼此的不信任却又怀着汲取温暖的渴望，贪婪的想要靠的更近。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一直聊到车厢熄灯，才窸窸窣窣的爬上床铺。
　　周昂再一次艰难的摆好睡姿，刚合上眼，对面伸来一小细爪子拍了他肩膀一下。
　　他心想葭仁姐姐不会想和我夜话芭蕉下吧，扭头一看原来是韩葭佑那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和他姐换了床铺，乌溜溜的眼珠在黑暗中倒显得琉璃一般晶亮。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便问对方，“下午我刚上床的时候你笑什么？”
　　对方愣了一下，慌忙扭过毛烘烘的脑袋摆摆手说，“没什么，不是笑你，快睡吧。”
　　哼，极其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本以为他帽子遮着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上的床呢，周昂愤愤的想。
　　
　　火车到A市的时候是在凌晨。
　　因为是终点站，所以乘客们都睡意朦胧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行李。周昂自己只背了一个背包，顺便又帮韩氏姐弟提了一个手提袋，和他们一同下了车。
　　在这个点儿上回家，他还真怕把爸妈给吓着。更何况，他也不想这么狼狈不堪的和他们一大早就百感交集，虽然他并不知道他那可怜的额娘这几日都没好好睡上一宿。
　　
　　还好是夏天，四点钟已经依稀薄明，但在街上溜达也不是个办法。在X市时周昂就只顾急着买票回家也没去想在这尴尬的点儿上能找谁去，更何况自己还困得不行。
　　他还天真的想，要不要先在火车站旁找个十元旅店将就一会儿。就他那所剩无几的钱连份爷爷大叔家的套餐都买不起，还想着得省一块钱坐巴士，坐出租他都不敢。
　　出了站，周昂把手提袋递向韩葭佑，对方接过去又四处张望了下然后笑嘻嘻地问他：“小少爷，你家里没人接你啊？”
　　韩葭佑嘲笑周昂是小少爷，是因为周昂在车上说自己是第一次一个人出门远行。
　　周昂心想，我这是离家出走呢，我爸不拎个鸡毛掸子来抽我就是好的了，还接我？嘴上却道：“那个，我没和他们讲车次。”
　　“哦，那你现在回家可以给他们个大惊喜，嘿嘿！”韩葭佑真是个不解风情的人。
　　“其实我不想这么早回家。”周昂实话实说了。
　　“那就去我们家吧，反正都在一个市区，离得也不远。”真是天籁之音啊，说这话的葭仁姐姐您真是圣母玛利亚再生。
　　“啊，不太好吧，我一个大男人。。。”还得欲拒还迎，丫继续装大尾巴狼。
　　“嘿，我记得你还未成年吧，你是不是怕我们家母夜叉把你先奸后。。。”
　　“啪！”
　　只能说，韩葭佑真的是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孩子。他脑袋上又挨了一巴掌，为什么说又呢，就因为他那张漂亮的嘴这一路上他后脑勺不知道挨了多少巴掌。怪不得他姐说，要傻早傻了。
　　
　　葭仁姐拦了一辆的士，嘱咐周昂和韩葭佑把行李搬到后箱，她坐了驾驶副座。
　　两个大男生钻进后座没一会儿就东倒西歪睡迷糊了。
　　
　　到了韩氏姐弟家的小区，果然离周昂家挺近，从这儿走个十几分钟就能到A大的家属院。
　　周昂记得小时候这儿还是一片平房巷弄，有的四合院儿里还有地窖，他常和虎子、冬冬他们来“探宝”，冬冬长的单薄胆子也小，天生一个把风的料，哦，还有一首儿童成名曲就是专门唱他的：
　　冬冬是个胆小鬼
　　怕风怕雨怕打雷
　　半夜起床遇见鬼
　　三只脑袋四条腿
　　。。。
　　那是曾经在《七巧板》儿童节目中热播的一部动画片的主题曲，《七巧板》就是央视《大风车》的前身，那时候他们屁大点的小孩儿都管鞠萍叫姐姐，管董浩叫叔叔。
　　哎，物是人非事事休，未语泪先流。
　　每个地方都一样，平房被推平了，楼房越盖越高，地窖都改地下室，不能藏地瓜白菜，倒是可以“窝藏”几个愤世嫉俗的摇滚青年，比如冬冬。那个当年面对着地窖黑压压的大洞痛哭流涕的乖宝宝，是如今他们几个穿一条裤长大的好哥们儿里最有胆没识的，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摇滚梦放弃了高考当了北漂，连他的高中毕业证都是周昂代领的。
　　记得冬冬漂前撇着蹩脚的京味儿对他说，“那毕业证你丫帮我领喽，喜欢就留着图个念想，肥水不流外人田，将来小爷我成名了你丫还不得靠它发财。你丫要不喜欢就烧喽，哥们儿我以后再不靠文凭吃饭。”
　　周昂心想你丫靠文凭吃过饭么？
　　很久以后，冬冬打电话给周昂，问他的毕业证烧了没有。
　　当然，这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在那时，周昂还是很崇拜冬冬的，羡慕他的年少轻狂，并且不懂得，什么叫做“年少轻狂的好日子，一懂事就结束”。
　　
　　韩氏姐弟的家在顶层七楼，没有电梯。周昂帮他们抬着行李箱爬上去时感觉天已大明，是时候回家吃周妈煮的早饭了。
　　哎，真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住人腿残。
　　韩葭佑说家里只住着姐姐和他，别的周昂也没多问。城市里的孩子竟然十几岁就出来打工，不是父母截瘫在床就是他们都不在了，甭管不在是什么意思。
　　他们家是二室一厅，屋里的家具都盖着塑料膜或者布单子，上面看似落着半厚不薄的灰。韩葭佑径直走进一间卧室掀了布单子就横仰八叉的倒在床上，周昂睡意朦胧的倚着卧室的门，只感觉被葭仁姐推了一下也晃晃悠悠的倒向韩葭佑的床。
　　后来有人把他的背包取了下来，又给他盖了毛巾被，周昂迷迷糊糊地说了声谢谢便睡的不省人事。
　　
　　周昂是被韩葭佑那小子捏醒的。他捏着他的鼻子，他透不过气来，睁开眼，就看见男孩儿顶着脑袋两倍大的乱发瞪着他明亮又无知的眼睛盯着自己看。
　　周昂直视着他，不明白他想干嘛，数秒后，他“啪”的给了自己一巴掌，力道也不重，不痛不痒的，就是有点莫名奇妙。
　　周昂诧异，我们没有熟到可以动手动脚吧。
　　他问他，“你干嘛？”
　　他答非所问，“叫你起床吃饭呗！”，说罢，就扭头走出卧室。
　　想了想韩葭佑可能就是想以这种方式叫自己起床，再想到那个暴力姐姐，周昂也就见怪不怪了。
　　
　　一觉睡到大中午，出卧房时看到客厅已经收拾的一尘不染了，家具都很简洁大方，并不显粗陋，葭仁姐的卧室关着门也不知道人在不在。
　　周昂去洗手间洗漱了一下，出来时看见韩葭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报纸，他穿着圆领白T恤黑短裤，露出一大截纤细的胳膊和修长的腿，还是少年的身姿啊，可怜小小年纪就要懂得自立养家糊口，周昂自叹不如。
　　叹息间，就见韩葭佑用他的小瘦爪子指了指桌子说：“我买了盖饭，你挑一盒快吃吧！”
　　周昂挺不好意思，本来想睡一觉就走人的，看到桌上只有两个快餐盒，就对男孩儿说：“没关系，我也该回家了，你和葭仁姐吃吧！那个，麻烦你们了。”
　　这个时候，如果韩葭佑站起来，有好地握住周昂的手说“哪里哪里，我们后会有期”，然后周昂转身背包潇洒的离去，也许会是一个Happy Ending。
　　
　　但是，韩葭佑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晃着小腿连眼都不抬，没好气的说：“那泼妇不在家，你不吃我还得扔远远地，招苍蝇才叫麻烦。”
　　这话说得，叫他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就在尴尬间，男孩儿拎了报纸到桌前扒拉开快餐盒，问他：“宫保鸡丁和鱼香肉丝你吃哪一个？”
　　“宫保鸡丁!”他豪迈地答道，有个台阶就得下的赶紧。
　　男孩儿抬头眨了眨眼说，“你该不会是少数民族吧？”
　　“不是不是，我正统的汉人。”
　　“哦，那你吃鱼香肉丝，我吃宫保鸡丁。”
　　“哎？你是少数民族？”
　　“不是不是，宫保鸡丁里面肉比较多。”
　　
　　韩葭佑很特别。
　　周昂和他说话总是维持着一般人初见面时该有的客气拘谨，他和周昂说话就好像认识了其好久一样。
　　后来周昂知道，他和谁说话都这副德行。
　　
　　鱼香肉丝盖饭吃起来也不错。周昂这人有个特点，就是吃饭的时候总能保持愉快的心情，民以食为天，其以食为乐。
　　他差不多一天没吃东西了，再加上在X市那几日吃的一肚子糟面，见了米饭便是狼吞虎咽，正吃得起劲儿，一眼瞥见韩葭佑那小子对着他一脸匪夷所思的笑。
　　他抹了抹嘴角，没米粒儿啊，你笑个甚。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片刻，韩葭佑终于移开目光败下阵来。
　　周昂刚高兴的准备继续对米饭展开攻势，就听到对方一板一眼的说道：“周昂，亲爱的儿子，爸爸妈妈错了，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爸爸妈妈再也不强迫你了，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请尽快和我们联系好么，恳请知情人士。。。”
　　
　　他抢过报纸，赫然看见寻人启示第一栏上自己的大头照，下面写的就是韩葭佑刚才的念白。
　　他不知道他那时的表情怎样，应该是很难看。
　　因为韩葭佑不再嬉皮笑脸的说话，他托着脑袋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周昂听见自己对他说我得走了，他只是点点头，还是保持那样的姿势，什么也不问，就那么看着自己起身拿起背包走向门口。
　　在自己转身准备道谢兼道别时，对方忽然起身说：“要不要我帮你？”
　　周昂觉得好笑，你能帮我做什么，能帮我考上大学还是帮我先到父母那里道个歉再领份赏金？
　　男孩儿不等周昂开口，自圆自话：“你就说你在朋友家玩儿了几天喽，也给家里留了字条啊，看没看见就是你父母自己的事儿了。”
　　他歪着头看着他然后又想到什么似的，咚咚咚跑到卧室找了纸笔写了一串号码给他，“这是我家的电话号码，你爸妈不信就让他们打电话，我会交代我姐的。”
　　周昂看着男孩儿扬起的纯净的脸，满是真诚，可是他教自己说的话倒真是通篇谎言。接过便签，周昂说了声谢谢便转身走掉。
　　




第 3 章

　　第三章．
　　
　　在回家路上周昂思忖着该如何向父母开口。虽然不想和他们说谎，但韩葭佑的善意的谎言也不是行不通，只是如果父母深问下去自己又该怎么解释他是自己的朋友呢，一个我只知道名字连他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朋友么，更何况那孩子极可能是个连高中都没读过的小混混。
　　
　　他又想起离家出走之前的那晚，他赌气说他就是去搬砖也不去复读的时候，爸妈满脸满口满手脚的愤怒。一向人前唯唯诺诺的书生爸爸竟然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而周妈更是把当他当“圣人”扬起手赐给他另一边脸一巴掌。从他记事起，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对他动粗，他一米八的个子杵在那儿让这对恩爱夫妻踮着脚左右开弓，还真的是很没面子。于是在辗转反侧数小时之后，他于凌晨时分逃出了家。
　　
　　其实，周昂自觉在家里一直还算是个听话的孩子，打架但不经常，挂科也不经常，玩电游不算痴迷，毛片儿黄书都是在虎子家看的，高二早恋被父母知道后让分手他也分了，仔细想想自己一直过的挺稀里糊涂的。
　　高考的到来似乎是给了他闷头一棒。
　　雯雯的出国，冬冬的北漂，以及后来虎子考上了F大，似乎都是他似曾梦想的青春的出口。表面上他不在乎，但高考落榜谁不真正难过，有那样一种自卑自怜的情绪萦绕在心头。又想起自己曾经自以为是的梦想，随便读个文凭赚点小钱够生活就行，这样的梦想和他的那些朋友比起来是那么的卑微，更何况这次连文凭都甭想拿了。
　　周昂甚至有时会卑劣的想，为什么自己父母没权没势呢，不然也能给我铺条捷径了。他的确实是有些自暴自弃，总觉得一直围着他转的朋友如今都要弃他而去似的。
　　复读，他表面上不齿，实则不敢，因为自知不是个读书的苗子，很害怕更不敢想再考一年会是什么样子。
　　
　　在他一切都没想明白时，就在A大家属院门口被一个瘦小的女人狠狠的抱了满怀，那是他可爱的妈妈。
　　周妈眼白泛红眼圈乌黑揪着他的胳膊就问他去哪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的吓人：
　　“去朋友家了啊！”
　　“朋友？虎子、安强你能有的朋友还有同学我都打过电话了啊，都不知道你去哪了！”
　　“我去我一个学弟家了，我还留了字条给你们啊！”
　　“什么字条？”
　　。。。
　　他真佩服他自己，脸不红心不跳把他额娘骗回了家，还花费了好一会儿时间帮她寻找子虚乌有的字条。
　　他更佩服韩葭佑。当半信半疑的周妈拿着他给的号码拨过去后，他还生怕那出主意的孩子一个不小心说错话。不料两人相谈甚欢，周妈还一个劲儿的邀请他来家里吃饭。
　　哎，周昂心知是客套话罢了，见他妈打消了疑虑，自个儿便去浴室冲了凉。冲完澡进了卧室，看到摆设一如往常窗明几净，床铺得整洁，心中一动，险些湿了眼眶。
　　这便是家吧，什么时候回来都是一样，只是原谅与包容就已足够。
　　
　　他又睡了一觉，在自己的床上无比踏实。等他醒来时，听见新闻联播里传出罗京磁性悦耳的声音，就知道他那在成教暑期班代课的老爸已经回来了。
　　他起身走进客厅，看见老爸抬起那张和他七分相像、棱角分明的脸对他说“回来了？”好像他只是去外面撒了会儿野。
　　“嗯，回来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他那英挺的老爸几夜之间苍老好多。
　　他在桌旁端详了父亲一会儿，“爸，你头发都花白了。”
　　“嗯，最近忙，忘了染头发。”
　　“你什么时候开始染头发了？”
　　“我四十岁就白头了啊。”周爸奇怪的看着周昂。
　　“哦。”周昂撇过脸也一本正经的看起新闻联播。
　　
　　离家出走这档子事儿就算这么over了，周昂原本想如果他们问他要不要复读，他就诚恳地对他们二老说容我再细细思量一番，因为他真的还没想清楚。
　　
　　但是他们就像寻人启示上说的那样再没强迫他。
　　说起那寻人启示他都替二老惭愧，单不说那照片选的跟一地痞流氓似的，那语言也太通俗了吧，劈头盖脸就说自己错了，没有一点儿艺术性，亏他们还都是知识分子。他当然不敢当着父母面造次他们，父母也可能觉得登报这件事儿有点过了头也没再和周昂细说。
　　倒是韩葭佑说这才叫做真正的语言艺术，质朴可爱感人肺腑。
　　
　　晚上吃完饭周昂被虎子拉在路边喝小酒，周昂把这几日的破事儿都和虎子讲了，虎子怪他没提前交代他，不然也不会帮周爸周妈出主意登寻人启示，周昂猛翻白眼。
　　周昂酒量不算好，空腹几瓶啤酒下肚就头晕脚虚。
　　虎子带他回了自己家，并且很及时的给他家挂了电话让二老不必担心。虎子家里没有人，他老头子又飞外地谈生意去了。
　　虎子爸妈离异的早，虎子判给了他爸。那时候虎子爸也是A大的老师，后来辞职下海经商发了财，据说他妈还想和他爸复婚，但是虎子第一个不同意。虎子是个很有主见的人。那时候玩骑马打仗，周昂仗着个儿大扮将军，那军师一定是虎子。虎子骑周昂背上说“周昂，你得这么撞他。”，那周昂绝对就这么撞过去。虎子考上名牌儿大学，周昂由衷的为他高兴。
　　
　　第二天两人睡到日上三竿，虎子家的电话铃声把他俩一同吵醒。虎子接了电话说是周妈，周昂接了电话，他妈轻快的声音传出：
　　“小昂，怎么还不回家啊？”
　　“我这不刚睡醒么！”
　　“那你快点回来，你学弟来了。”
　　“哦。”等等，“谁来了？！”
　　“你学弟啊，你在人家家里叨扰那么多天，我请人家来咱家里吃个饭嘛！”
　　周昂噎的喘不过气，这娘亲做的，也太体贴人了，想必是心里多疑，非得见了大活人才相信自己的话。
　　虎子安慰他说周爸周妈可能就是单纯的想请韩葭佑吃个饭，劝他不必那么紧张。
　　他是担心韩葭佑那小子口无遮拦说错了话，这欺君之罪就罪不可恕了。虽然韩葭佑是个还算可爱的孩子，但是心里隐隐的，有些排斥这样的人，说句好听的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更何况他又不了解他们姐弟俩是做什么的。
　　那个时候，成长在知识分子家庭的周昂，的确是既敏感又自负，而且挺不是东西的。他同意韩葭佑同志后来的总结。
　　
　　




第 4 章

　　第四章．
　　
　　虎子本来打算陪周昂回家吃饭，毕竟人多力量大好插话，可是虎子爸突然打电话让虎子开车去接机。虎子把周昂送到家，一脸任重道远的跟他挥挥手之后，潇洒地留给他一坨尾气。
　　
　　进家门前，周昂先趴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听到，拿钥匙开了门，看见客厅里空无一人，鞋架上倒是多了一双干净的黑色帆布鞋。
　　
　　周妈从厨房探着脑袋说：“回来啦，小佑在书房和你爸下象棋呢！你快洗洗手过来搭把手把菜端上！”
　　
　　哼，小佑，叫的挺亲。
　　
　　周昂问周妈，周爸怎么这么早就下课了。
　　周妈说“今儿是星期六啊，你睡糊涂了？要不怎么叫小佑来吃饭呢，这马上升高三的学生功课也紧得很呐！”
　　
　　他是这么骗我妈的？不对，好像是我先这么忽悠我妈的，周昂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小子露马脚没，早知道他要来就先给他个电话串串口供。
　　
　　端了菜，周昂去书房叫他们吃饭，门是虚掩的，先瞅见他爸架着眼镜摸着下巴一脸严肃的表情。他向前靠了靠，门吱呀的响了一声，然后一抹纯净的像张白纸的笑容迎上他的双眼，怎么说呢，仰着脸看着他的男孩应该是韩葭佑，但是又不像。
　　
　　韩葭佑给周昂的印象是时尚俏皮典型的街头小混混。
　　但是眼前这个学生气十足的纯真男孩儿真的是他么？褐色的发有些蓬松但很乖顺的伏在头上，秀气笔挺的鼻子上架着黑框眼镜，再加上白色有领的学生短袖衫和一条黑色修身的七分裤，比自己还学生气。好吧，自己是不怎么学生气。
　　
　　韩葭佑真的很特别，这是我第二遍讲。
　　
　　饭桌上他捧得周家那对恩爱鸳鸯笑的前仰后合，比如说“阿姨看起来真不像妈，像姐姐”，再比如说“叔叔看起来挺像昂哥的爸，不过比他帅多了”如此这般烂俗的三流剧本台词，竟然把周爸周妈哄得恨不得比翼双飞再捎带上他。看来这二老的生活真的是缺乏调剂。
　　周昂基本上没怎么说话，一是怕说多漏了嘴，二是他也插不上话。
　　倒是听明白了韩葭佑替自己圆的谎。韩葭佑和周爸周妈说他是自己的学弟，说他父母都在外地，他姐姐前几日去看他父母，所以请自己过来陪陪他并帮他补习功课。
　　
　　吃完饭，韩葭佑陪周爸下完了那盘棋，说要回家复习功课，周昂说我出去送送他。
　　
　　正值盛夏，午后热得不行，天空倒是湛蓝无比。
　　
　　韩葭佑仰头眯着眼看了看天，阳光下他微微翘起的鼻尖泛着剔透的莹红。
　　周昂比他高了半头，低头看他觉得这孩子真是可爱，当然，在他不说话的时候。记得小时候自己一淘气，周妈就说她要再给他生个弟弟或妹妹，以后就不疼他了。
　　他那时候最见不得周妈对邻居家的小孩儿好，甚至怀疑那小屁孩儿是不是就是周妈偷偷生的。现在想来，如果真有个像韩葭佑这么讨父母喜欢的弟弟，是不是自己身上的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看什么呢？”周昂问他。
　　“看天呗！”
　　“天有什么好看的。”
　　“是没什么好看的。你信不信，傍晚有雨，小心雷劈。”
　　
　　他说话的时候很欠揍。
　　
　　他们去了一家冷饮店，韩葭佑请周昂吃冰。
　　
　　周昂问他怎么知道自己是A大附中的，记得自己好像没和他说过。他说猜的，住在A大家属院的孩子一般都是A大附幼、A大附小、A大附中这么长大的，然后他告诉自己他确实是自己的学弟，只不过上完高一就辍学了。
　　
　　那时候，他们彼此都沉默了许久。拨拉了半天碗里的快化掉的冰，周昂抬头对韩葭佑说“你把眼镜摘了吧，怪别扭的。”
　　男孩儿扶了扶镜框说：“我是真的近视啊，今天特意没戴隐形。”
　　“呵呵，还真不像你的风格。”
　　“切，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你才认识我几分钟啊。”
　　看着对面的人不屑的塞进嘴里一大口冰，周昂再一次无语凝噎。
　　
　　周昂的的确确不了解这个男孩儿，即使在很久以后，他以为自己很了解他时，却仍不足够。他很难猜透他男孩儿心里在想什么，而他说的又是不是如同他所想的。
　　周昂对那时的男孩儿也有这样的总结：城府极深，尽管长的一脸无知。男孩儿对此特别不能苟同。
　　
　　后来又说到周昂离家出走的原因，男孩儿问他打算怎么办。那时候不知怎么的，也许因为冰水把他模棱两可的心洗刷的剔透，也或许因为对面男孩儿的语气忽然变得诚恳，他下定了决心似的说：“会再复读一年吧。”
　　男孩儿立马伸出双手握住他搁在桌上的左手，指尖冰凉，手心却是温暖的。
　　“兄弟，哥们儿支持你！”
　　听了韩葭佑的话，周昂心头一热，却又报复性的拨开对方的手说：“别说的我好像跟你认识很久似的。”
　　“对啊，我与兄台真的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啊！”
　　这一回合，周昂完败。
　　
　　那天回到家，周昂就和父母说准备复读，二老激动地热泪盈眶，就好像看见明年这个时候他们的宝贝儿子收到了某高校的录取通知书。周昂进卧室整理书桌，发现那本他离家出走时随手拿着的小说集，此刻正方方正正的摆在桌子上。
　　他有些诧异，昨儿个整理背包时他还以为把它弄丢在了列车上。
　　
　　随手翻了翻，看到夹在内页的一张卡片：悦动音像。卡片背面用水笔写着“找我买碟给你八折”。卡片只是普通的宣传卡，不是一个人的名片。这手写的宣传语倒是挺吸引周昂，他打小爱听音乐，卡带攒了一大箱，后来换了CD机就改淘碟，也挺耗钱的。
　　“悦动”他听说过，是一个在学生中挺有人气的连锁音像店，市里的几个分店离A大好像都挺远的，他不曾去过。
　　
　　他问他妈这书是不是韩葭佑拿来的。
　　周妈说是啊，昨天晚上男孩儿打电话说自己的书丢他家了，赶好自己又不在家，他说要不要他送过来，周妈就顺水推舟告诉他地址，请他过来吃饭。
　　就是这么回事儿，又不太像表面这么回事儿。
　　
　　其后的几天，周爸周妈就忙着把周昂转学到新区一所重点高中，让他跟着高二升高三的学生一起上课。他办了走读，在学校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小平房，又添了部手机。周妈有心照顾他饮食但又不方便与他同住，只好作罢。
　　




第 5 章

　　第五章．
　　
　　那时候虽是八月，学校就已经开课了。
　　
　　有天，周昂补习回来发现家里停了电，空调不运转小屋里就燥热的不行，外面刚好阵雨过后，比屋里还凉快，索性出去走走。
　　
　　他在新区的大学路上走马观花的看着街边小店，竟然发现一家“悦动音像”的连锁店，忽然就想到韩葭佑那毒舌，虽然只是萍水相逢更没有相见恨晚的意思，但是他的特别还是在自己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怎么说呢，也许是因为生活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古灵精怪的人吧，一个和他的世界本不该有多少交集的人。
　　
　　店里好像快打烊的意思，一个乖巧的女生正在清扫地板，她看见周昂杵在门口向里张望，抬头笑着说：“帅哥，不好意思，我们要打烊了，明天早点来哦！”
　　周昂点点头正想离开，又转身问她：“你们店里有个叫韩葭佑的人么？”
　　那女孩儿眨了眨眼说：“我认识，要不你留个电话吧，我叫他打给你。”
　　周昂摆摆手说算了，有空再找他。
　　
　　不久之后，在他秉烛夜读时突然就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Hello，猜猜小爷我是谁？”声音稚气又略带沙哑。
　　手机刚买不久，知道他号码的只有寥寥几位亲友，用这么白痴的口吻说话的似乎只有冬冬一人。
　　“你是胆小鬼呗，怎么，你那儿又电闪雷鸣啦？过来让哥哥抱抱！”
　　电话那边沉默半晌，“。。。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靠，你问我，我问谁去，不是你叫我猜的么？。。。难道你不是冬冬？”
　　“你才不是东西！我是韩葭佑！”
　　韩葭佑那一吼终于吼醒了周昂，不过话说回来电话里他的声音确实和冬冬的有些像。后来冬冬给周昂打电话时，周昂也误把他当韩葭佑劈头盖脸的破骂了一顿。
　　
　　韩葭佑说他问周妈要的号，问周昂是不是找他有事。周昂说没什么事，就问他是不是在大学路的“悦动”打工，他说以前不是但现在是了，让周昂有空找他。
　　
　　和朋友K个歌吃个饭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如果把韩葭佑这个只见了两面的小子当朋友看待的话，找他玩儿也不是什么问题。可是那时候，又是不知为什么，一想到和他见面，周昂心里就会有些莫名的小烦躁，总觉得，还不如不见。
　　他只固执的以为是因为彼此成长环境不同，不一个世界不一种语言。但是又有些其他的难以名状的东西在滋生，这是那时的他根本不能预知的。
　　
　　周昂还是在一个周六去了“悦动”。
　　那个星期他爸院里组织旅游，老两口比翼双飞去了。正好在报纸娱乐版上看到某个喜欢的乐队出了纪念专辑，不妨去看看“悦动”有没有新碟。除了这些有的没的理由，他知道自己也想去看看那小子正经上班儿时的小样儿。
　　
　　大学路的“悦动”音像店规模不大，但是附近学生多所以不缺客源。
　　周昂去那天傍晚，店外音箱放着周杰伦新专辑里的打榜歌《最后的战役》，三四个女生正围在收银台前嬉笑着，他在里面转了一圈没看见想买的那张乐队的碟，也没看见传说中的韩葭佑同学，双重失望下随手抽了一张DVD，走到收银台旁发现又没人收银，心里恶毒的想这“悦动”怎么不倒闭了才好。
　　旁边的几个女生倒是不再嬉笑，改说悄悄话了。
　　其中一个胖胖的女生问他是不是二中的，他回答是啊。
　　她说好巧她们都是。
　　他就说，哦，是很巧啊。
　　这附近有两所大学，中学就二高一所。没把他当大学生真是万幸。
　　既然搭上了话，他就问她们老板还有店员都跑哪儿去了。
　　她们叽叽喳喳地说老板拿海报去了，一会儿就到。
　　这老板还真放心。
　　
　　他又钻到里面翻碟子，不一会儿就听一女生朝他喊：“诶，老板来啦！”
　　他转过身，恰看见韩葭佑满面水光的凝望着自己。
　　自己在CD架的末尾，他在CD架的那头，他们隔着数米远，交汇着目光，一时间竟然有种叫百感交集的混合物涌上彼此心头。
　　周昂缓缓地走向韩葭佑，近了，更近了。。。
　　一张面纸贴到了男孩儿脸上。
　　“擦擦汗，看你热的！”一个女生心疼似的说。
　　韩葭佑凝视着周昂的目光呆滞了一下，然后撇撇他的小嘴说：“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些神仙姐姐啊，跟总店抢宣传海报我容易么我！”
　　“不容易不容易！”这群小女生们立刻从韩葭佑手中抢过海报开始瓜分。
　　
　　韩葭佑对着空调擦着汗，他的头发剪短了，但还是松松软软的伏在头上，汗湿的鬓角贴在耳边勾勒出一小条动人的弧线，来不及拭去的汗水顺着他后仰的颈项流向漂亮的锁骨，白T恤已经湿了大片，淡青色的牛仔裤一脚高一脚低，像个刚玩儿水回来的小孩儿。
　　周昂一时看的入了迷。
　　那个胖胖的女孩儿和他说再见，他都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看见她朝韩葭佑挤了挤眼又朝自己撇了撇嘴。
　　“发什么呆啊你，买的什么碟？”韩葭佑擦完汗站到收银台前
　　“哦，随便拿的一部电影。”
　　“这部啊，”男孩儿接过DVD看了一眼，“这部我有，回头借你看嘛，也没什么意思，男主角太丑。”
　　想想也是，周昂也不怎么想看这片子，只是到手的生意他不做，这小老板当的有够得瑟。
　　
　　韩葭佑说A市的三家“悦动“连锁都是他姐夫开的，他过来帮忙。
　　周昂问他哪个姐姐，他一脸“你是白痴啊”的表情说就那一个夜叉还不够啊。
　　周昂说：“你姐姐不是才二十么？”
　　韩葭佑翻了翻白眼说：“你懂个屁，那是官方年龄。再说那姐夫也不是真的姐夫。”
　　他没听懂他的意思也没追问，反正他的话周昂都一时难以理解。
　　
　　“你家离这儿挺远的，怎么不找个离家近点儿的店？”
　　“没办法，原来这儿的那个女店员在老市区住，为了照顾女性，我只好屈尊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那你住哪？”周昂心想那你得赶紧找个有鸟拉屎的地方，虽然出于礼貌没说出口。
　　“我在找便宜出租的房子啊，暂时就睡那儿喽！”男孩儿指了指店里的沙发，“连厕所都得用公共的。”
　　“要不然你先住我那里好了，等你找到房子再搬出去。”也许是出于客套，周昂讲了这句话，但是还没讲完他就悔意横生。
　　简直是挖个坑自己往里跳嘛，韩葭佑这样的人跟谁都不会客气。
　　果然那小子两眼放光地说：“真的吗？那我今晚就整理东西，明天就搬过去！”
　　
　　那时候周昂还没怎么在意，韩葭佑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出来打工，却又好像没怎么吃过苦的样子，皮儿白肉嫩的，也许是家里突遭了什么变故。他不喜打探别人隐私，男孩儿更是三句话没半句正经。
　　奇妙的是，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每次见面都会使彼此间的关系更加复杂化：从陌路到同乘，再到同学，第三次见面，竟然确立了同居关系！
　　




第 6 章

　　第六章．
　　
　　第二天，韩葭佑打电话让周昂过去帮他拎行李。
　　
　　周昂到了“悦动”，一眼就瞅见玻璃门里边那可怜见儿的多动症孩子正晃着小腿儿翻杂志。推门进去后，那晃着的脑袋抬也不抬，倒是收银台一个二十出头留着个辫子的青年说了句“欢迎光临”。
　　周昂朝辫子男友好的一笑，那男生楞了一下然后叫“小佑！”
　　韩葭佑看是周昂来了，踢了踢沙发边一个旅行包说“你拎这个”。
　　真的是毫不客气。
　　辫子男走过来说：“嗨，我是小佑的朋友，叫我阿爆就行。”
　　“哦，我是。。。”
　　“周昂是吧，闻名不如见面！”阿爆笑得特别友好，友好的让周昂暗觉不爽。心想我有什么名啊，就上过一回报纸还是因为。。。呃，心中团生一股恶寒，该不会是韩葭佑那小子。。。
　　但见阿爆拍了拍韩葭佑的肩意味深长地说：“你小子行啊！”
　　韩葭佑一脸不屑地说：“你第一天认识我么？”
　　
　　走出“悦动”时，周昂问韩葭佑怎么向阿爆介绍自己的，他生怕他再拿那寻人启示说事儿。
　　但见男孩儿翻了个白眼儿说：“还能怎么介绍，说说你的名字，说说咱俩的关系呗！”
　　嘿，周昂说我还真想知道咱俩什么关系。
　　男孩儿眨巴眨巴眼说：“睡了一觉的关系。”他长长的睫毛真好看，但是他说的话太不中听。
　　
　　那天下了火车他们的确是在一张床上睡了一觉，但是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这么介绍给朋友，还真是有点匪夷所思。那时候周昂只想，如果是异性间顶多会被人认为是419吧，从没想过同性间这么说也别有深意。
　　
　　韩葭佑进了周昂租的小屋，跟观光似的东瞅瞅西摸摸，然后拿起电视柜上周家的全家福照，仔细端详了会儿说：“其实你挺像你爸的。”
　　这不是废话么，“我知道，你说过。”
　　“我都不知道我像不像我爸。”韩葭佑轻轻地摸着相框，周昂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也不敢贸然接他的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笑嘻嘻的说：“你在你们学校挺有人气的。”
　　看周昂一脸茫然，他又接着说：“还记得你昨天去我们店里时那几个二高的女生么？她们是你隔壁班的，有次来了指着墙上一张日团的海报，叽叽喳喳的说某个新来的转校生特像主唱。我一猜就是你。”
　　这话周昂信，虽然他的智商情商都很掉价儿，但是对相貌身材的自我满意度还是挺高，从小到大都不乏女生倒追。
　　“我跟她们说我认识你。”看他颇有些自豪的小样儿，周昂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还和她们说了咱俩的关系！”
　　“噗！”周昂刚含进嘴里的半口纯净水又喷薄而出，猛然想到那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以及无限暧昧的眼神。
　　估计觉察到他表情的僵硬，韩葭佑一边解释说逗你的，一边倒在沙发上笑的前仰后合。
　　周昂一时兴起，半怒半玩笑地扑到他身上捶他。
　　韩葭佑那小身板儿还挺耐打，两人从沙发上滚到地上打的筋疲力尽才歇战。
　　打这以后，周昂同韩葭佑亲近了好多，不再端着客气礼貌的样子。
　　男人之间确实是打出来的友谊。
　　
　　虽然韩葭佑暂时还是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但至少有了独立的卫生间，洗漱也方便。
　　他俩对比了一下，发现他们的作息时间差不多。除了周末，周昂平时都早上六点起床，韩葭佑要比他晚两个小时。中午他们都不回家吃饭，晚饭应该也都是各吃各的。
　　周昂唯一担心的是，他老妈不定时的会买些水果零食送到这儿或者来打扫一下卫生，即使韩葭佑大部分的时间都不在家，但他的乱七八糟的行李还都摆在客厅里。
　　想想他爸妈半个月后才旅游回来，可能到那时韩葭佑已经找好房子搬出去了，这个问题暂时束之高阁。
　　
　　整理完韩葭佑的行李后已近午时，男孩儿说要请周昂吃火锅，顺便叫上帮他看店的阿爆。据男孩儿说阿爆是个厉害的人物，吉他弹得超屌，是他们乐队的灵魂人物。这不禁让周昂想起北漂的冬冬，心中对阿爆顿生好感。
　　他们在火锅店吃的热火朝天，聊的也特欢。
　　阿爆的乐队叫爆破，周昂那时候自以为是的说了个很冷的笑话，他问他们是不是还有个成员叫阿破。
　　结果阿爆和韩葭佑都一本正经地点头问他怎么知道的。
　　后来他去了那家酒吧，有幸见到了传说中的主音阿破，阿破是这么向客人们作自我介绍的：“大家吼（好），我系阿Paul，唔系Beyond滴阿Paul，系爆破滴阿Paul啦！”
　　
　　阿爆是个健谈的人，而且态度诚恳。
　　周昂和他讲了冬冬的故事，他也告诉周昂他从高中开始玩儿摇滚玩儿到大学肄业，后来就认识了这帮游民重组了Band，在酒吧里唱着比流行还流行的口水歌。生活里早就没有理想的字眼了，有钱赚就得乐呵。
　　阿爆说虽然他已经对理想不报期待了，但是他还有追求，他想赚够了钱自己开个酒吧，然后请热爱摇滚的孩子来继续他未完成的梦想。
　　后来阿爆真的赚够了钱开了属于自己的酒吧，并且找来了热爱摇滚的孩子，他们一起撑了一个月，然后手拉手友好的与未完待续的梦想说了再见。
　　只是再见，不是永别。
　　
　　不论是阿爆还是冬冬，周昂相信他们年少时的摇滚梦一定是最诚挚最热烈的。
　　尽管他们也许因为年幼无知而叫嚣着自己也一知半解的语言，尽管他们所谓对摇滚的热爱发生在懂得生活的真谛之前，至少，他们曾经都怀揣着这样纯朴的梦想拼搏了一回。
　　
　　在火锅最后一片儿肥羊被韩葭佑夹起之前，阿爆特煽情地说：“只要世界还有愤怒，摇滚就不会灭亡。为了我们美好的明天，同志们，干杯！”
　　
　　




第 7 章

　　第七章．
　　
　　那天吃火锅，韩葭佑一开始还仰着个小脸儿跟他们胡扯，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没了兴致，一直耷拉个脑袋涮肉吃。
　　周昂注意到阿爆很照顾韩葭佑，虽然和他聊着天，还是时不时地夹菜给那小子，像个爱惜弟弟的哥哥。
　　
　　酒足饭饱后，韩葭佑要去看店，阿爆说他白天也没什么事就再去“悦动”呆一会儿。
　　周昂一个人回家，吃得有些撑，就到超市里逛了一圈。想到今天好歹是韩葭佑第一天入住，中午他请客，晚上自己也得意思一下，不如买些冷盘熟食在家里吃。
　　
　　既然想到了就给男孩儿拨了电话，男孩儿听到周昂的提议似乎又兴致高昂起来。周昂问他想吃什么，他说房东做东当然吃什么都行，周昂想阿爆可能还在他旁边就让他请阿爆一起来，结果被他一口拒绝，说阿爆晚上还要去酒吧表演。
　　周昂说那好吧那我挂了，他又急急地补充到“要有肉！”。咳，真是个无肉不欢的孩子。
　　
　　有人说，人们在幼年心智不健全时缺乏或者渴求某种物质或精神的补给，在其成年理智后仍旧会对那种物质或精神极度渴求，即使他已相当富有。那是因为自身的幼小与无力，只能任凭久不能医的创伤，延误成终身不愈的残疾。
　　
　　于是周昂天真的以为，韩葭佑小时候一定没钱买肉吃，那时候他们姐弟俩日子一定过得很凄苦。
　　
　　他们爬到房顶席地而坐，听着韩葭佑对着夜空几乎是吼出来的《最后的战役》“：你脸在抽搐，就快没力气，家乡事不准我再提。。。”大街小巷都在放那首打榜歌，机关枪突突突跟扫荡似的。
　　周昂在电视上看过那个MV，讲述两个男人的战地友情，拍的还是很具画面感的。
　　
　　他开玩笑地问韩葭佑为什么那么爱吃肉，是不是小时候没吃够。
　　
　　韩葭佑很爽快地否认：“我小时候嘴又笨又馋，四五岁还口齿不利索。有次看见邻居家的小孩儿啃鸡腿就眼馋的不行，我和我妈说‘我要佑佑（肉肉）’，我妈就说你要你自己干嘛，我还是摇着脑袋说我要‘佑佑’，我妈不耐烦就狠狠打了我一顿。”，说到这儿，他似乎想起某些不愿意想起的回忆般摇了摇头，呼出口气，又笑眯眯地看着周昂，“所以，我最喜欢的人就是给我买肉吃的人！”
　　
　　在周昂看来，男孩儿虽然咧嘴笑着，却好似要哭出来的表情，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读不懂的眼神都让他的心疼来的措手不及。
　　
　　他揽过男孩儿的肩膀轻轻地拍打：“以后什么时候想吃肉就和哥哥我说。”
　　男孩儿低下头抠着指甲说：“我能叫你哥么？”
　　“当然了，我比你大嘛！”
　　“那。。。你还有几个弟弟？”
　　“。。。”他这问题问的含糊不清，周昂不知道怎么回答。
　　“冬冬。。。冬冬是你弟弟么？”男孩儿吞吞吐吐地问
　　“咳，那是哥们儿，等他叫我一声哥，崔健都去唱那个什么《半兽人》了。”
　　
　　韩葭佑一脸的心满意足，他扬起巴掌大的小脸儿说：“那你以后管我叫‘佑佑’吧。”也不管不顾周昂心生恶寒，自顾自开心的解释着，“你叫我‘佑佑’，我就觉得自己真的变成好大一坨肉，嘿嘿，很有成就感。”
　　男孩儿的思维依然是脱了线的。
　　周昂永远不会明白某人被当做一坨肉时怎么就会产生那么一种成就感。
　　
　　这之前，周昂似乎都没怎么叫过男孩儿的名字，这之后，他开始叫他“小佑”。小佑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喊周昂的全名，有时甚至是“小昂子”。周昂问过小佑，为什么说了叫他哥又不叫，小佑说那只是他要的一个不同于别人的名分。
　　如同多年后，葭仁姐跟她那不是老公的老公出国前，对周昂说的话：“我不在乎只做他的情人，至少他的情人只有我一个。”
　　人，总归是卑微渺小的动物，争取不到又不甘放弃，只好制造一个看似美丽的假象蒙蔽自己，但求一晌贪欢。
　　
　　很久以后，周昂还是很怀念那个夏夜。不仅是因为他和小佑难得平和而又略带亲昵的对话，还因为那是小佑第一次对他告白，在小佑提起往事过后。那些话周昂都清晰地记得，却错过了理解它们的时机。
　　塞缪尔说，相识、相知、相爱，然后分离，这是多数人悲哀的故事。而周昂的悲哀在于，他没有早一些与他的爱人相识、相知、相爱，直到要分离时，才懊悔没有在应该的时刻将爱人拥抱在怀里。
　　
　　星期一早上，周昂推开卧室门，一眼看见客厅的沙发上空无人影，心想这小子不会半夜梦游走丢了吧，眼再一扫就看见小佑抱着枕头趴在茶几底下睡的香甜。
　　可能沙发太小了，小佑虽然瘦弱，但一米七几的个子蜷在半长的沙发上的确勉强了些。他把他从茶几底下拖出来，又扛到卧室床上，这小子竟然只翻了个身丝毫没有醒意。
　　死猪一头。
　　
　　在一般的上学日里，周昂都是背了书包在临街或学校食堂吃了早饭后直接上课。他在路边摊买了份生煎，想了想又买了一份快速的送回小屋。
　　不过等小佑醒了，估计包子也凉了。
　　
　　那天物理老师占了晚自习讲模考卷不说，还拖了堂。
　　周昂是走读生，本来不必呆在学校里晚修，等他萎靡不振晃晃悠悠到家里时差不多都十点了，打开门发现屋里漆黑一片，心想都这会儿了小佑早该下班儿了吧，怎么没个人影。
　　正准备关门开灯，忽然感觉一个圆孔硬物抵住他的后背，一股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边：“不许动，要钱要色？”
　　周昂一听不惧反乐了，扭过头对“劫匪”说：“姑娘我没钱又没色，大把的青春您要么？”
　　“劫匪”把手中的凶器狠狠砸在他脑门上，义正言辞地说：“党和国家怎么含辛茹苦养大你个白眼儿狼的？‘我把青春献给党！’~啊！你把它给我干什么？”
　　
　　周昂抢过“劫匪”手中卷成筒的杂志，问他怎么现在才回来。
　　
　　小佑撇着他粉薄的嘴片儿抱怨：“你没诚心，请我当陪床，连个钥匙都不给配。”
　　周昂好气又好笑，“那亲爱的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
　　“你上课呢，我打你就回来么？”
　　“那你就下了班一直等到现在？”
　　“我才没那么傻，多少个美女请我吃花酒呢！”
　　
　　韩葭佑确实不傻，但是那天，他在房顶拎着两盒小混沌、晃着小腿、驱着蚊子等了周昂三个小时，就为了和姓周的一起吃晚饭。小佑后来还抱怨，早知道周昂晚上还有课，他就应该晚关会儿店门，七八点来租碟的人特别多，耽误了他大好生意。
　　
　　隔天，周昂给小佑配了把钥匙，小佑挂在他自己的钥匙串儿上，伸直了小胳膊在周昂耳边晃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听见什么了吗？”
　　“听见了，你很幼稚。”
　　“切，我家钥匙说，以后它不是孤单一个人啦！”
　　是啊，有人做伴的感觉，还蛮好。
　　




第 8 章

　　第八章．
　　
　　有人做伴的感觉，就是早上起床发现该躺沙发的家伙硬挤在你床边，你的衣服常常会套在另一个人身上，洗漱间的两支牙刷总是靠在一起打架，厕所的卫生纸很快就会用完一卷。
　　哦，还有，在寂静如水的夜里，你不会再感到孤单。
　　
　　半个月后，周昂接到了周妈的电话，她兴奋地告诉他旅途有多么愉快，买了多少纪念品要给七大姑八大婶地分发，当然还给他最最珍爱的儿子买了当地特产的健脑补品。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妈回来了，但是小佑还没搬走。
　　小佑说要找房子的事儿周昂已经全然忘记，估计小佑对这事儿也没怎么上心。那孩子本来就是个自来熟，跟谁都不会客气的样子，周昂若不提这档子事儿，他自然乐得在他家安居乐业。
　　
　　周昂想了想，虽然会有尴尬，但还是得和自己的小房客讲明。
　　小佑听了以后歪着脑袋问他：“你讨厌我住在这儿么？”
　　“怎么会？”
　　说实话，这半个月里周昂和小佑相处的还算愉快。小佑住进来以后，为了学习方便，周昂就开始上学校的晚自习，这样他们只有在晚上洗漱的时候才聊上几句。
　　“那你想不想让我搬走？”小佑认真的眼神攫紧了周昂的胸口。
　　“不想。”他脱口而出。
　　其实，他只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一直是以为自己是个对什么都抱着无所谓态度的人，学习一样，生活也一样，他不认为小佑的存在与否会对他产生什么深刻的影响。但是为什么他就那么斩钉截铁地说不想小佑搬走呢，口快于心么？
　　以他的“绣花枕头”脑袋，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清楚的。
　　不过咱们都明白，“其实”这两个字，真的很多余。
　　
　　小佑以无比冷静的口吻对周昂说：“什么也别说，让阿姨周末来一趟。”
　　这用不着交代，周妈习惯了不请自来。
　　
　　那天晚上，想到离家出走一系列的谎言周昂担忧的睡不着觉，半夜发现挤在他床边的小佑也是翻来覆去不得安生。
　　周昂问他是不是谎话说多了鬼压身，他轻咬了下嘴皮儿又“咂”地弹开，一脸迷醉地说：“不是，我兴奋！”
　　没见过这样的孩子，说谎成“兴”。
　　
　　令他们始料未及的是，周妈思儿心切，在那周星期五下午就突然跑去了小屋。
　　她原本想帮儿子整理下屋子然后等儿子回来，自然，她先等来的是小佑。
　　等周昂下了晚自习摸出手机，才看到两个小时前小佑发来的短信，再等他火烧火燎的赶到家时，周妈已经人走茶凉。
　　
　　小佑正盘着长腿窝在沙发上看一部热播古装剧，周昂迫不及待要问他“战况”。
　　他眼不斜视地盯着电视，只朝着周昂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捏着嗓子道：“小昂子退下，待朕赏花赏月赏完秋香姑娘再给你圣旨~”末了，还余音上扬。
　　周昂心想，你那是装皇上还是扮太监啊！
　　熬了五分钟，终于等到动听的片尾曲响起，小佑潇洒地关了电视，扭头见周昂环臂怒视，慌忙拉他坐下，还叹了口气说：“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周昂说：“你到底怎么跟我妈说的？”
　　小佑说：“我说我和你一样转学到二高了呗！”
　　“那怎么能一样，我是复读生，你在附高上的好好的你转什么学？”
　　“你妈也这么问我的，我说盛传二高升学率高，所以我姐托关系给我转了。”
　　“靠，你这么说我妈就信你啊！”周昂实在觉得这小子编起瞎话来太不靠谱。
　　“让我悄悄地告诉你，我有一个小秘密~”嘿，他哼起小曲儿来了。周昂当时差点儿忍不住抽他，还好他眼疾手快捧出了他的小秘密。
　　“二高的学生证？你哪儿弄来的？”，的确是小佑的名字小佑的相片。
　　“咳，托人找了个皮儿，随便买个证件本本夹进去呗！”
　　“那这上面盖得章？。。。”，周昂仔细一看，原来是“悦动”的财务章。
　　小佑一脸得意的表情：“还好你妈没仔细看就相信了纯洁的我。”
　　周昂心想我妈那是琼瑶戏看多了眼有点近视加老花。
　　“等等你别走，你不上晚自习跑回来，我妈不怀疑啊？”
　　“我说我学习太用功了，浑身疼，老师让我多休息，书包都给丢学校了。”
　　
　　天生汝才必有用啊，这孩子脑袋瓜太好使了。
　　“哦对了，阿姨说你是早产儿，大脑先天缺氧供血不足，她给你带了什么促进脑细胞再生什么提高智力的。。。哎呦！”
　　周昂抓起身后一个靠垫狠狠地砸向小佑脑袋，呸呸呸，收回刚才所想，砸你个智障加脑震荡。
　　
　　那晚上他们一人强灌了对方一瓶传说中的健脑口服液，结果是一整夜两人都在卫生间门口打架抢位置。
　　当然这可不能和周妈讲，这回真的是善意的隐瞒真相。
　　
　　第二天，周昂就接到了周妈的电话。
　　她倒没有怀疑小佑说的话，就是担心他俩住一块儿耽误学习。周昂自然说没有的事儿，咱们平时都各学各的，有问题也可以互相请教，连租金都可以分摊。跟着韩葭佑那小子学坏，他说谎都不眨眼了。
　　房子是开租时就一次□齐了十个月的租金，周妈说你俩好好学就成了，小佑姐弟俩不容易，租金的事儿就甭和人家提了。这道理周昂自然懂。
　　
　　不过自打周妈知道小佑和儿子住一起后，她也很少来帮儿子整理小屋了，毕竟都是十七八岁的大男孩儿，顶不方便，就是嘱咐儿子吃好喝好休息好，有空就回家她给改善下生活。
　　周昂想到从前在家时，老妈就会一个劲儿的唠叨自己学习不用功又好吃懒做，现在离开了家她却又叫自己学习不要太努力。在她身边，她恨不得自己能一夜长大，好把自己踢出家门；远离了她，她又担心自己不够茁壮，想再将自己收拢回她的羽翼。
　　
　　而家之于周昂呢，是樊笼亦是磁石。也许只有自己成就了自己的家，才会真正明白它的意义。
　　
　　




第 9 章

　　第九章．
　　
　　曾经一位哲人这样说：“总有些事情是宙斯的神威鞭长莫及的，那是一些太细小的事情，在那里便有了西绪弗斯（和我们整个人类）的幸福。”
　　所以最幸福的时光，总不会发生在潮起潮落中。它只是静静的流淌，将那些细小琐碎的沙砾裹挟在怀抱中，轻轻地摇晃出家的味道。
　　
　　周昂记得，他的未婚妻曾经问他：“亲爱的，你想为我们买一个什么样的房子？”
　　他说：“要有家的味道。”
　　她说：“那就一定要有King Size的床，宽大的厨卫和客厅，啊，还要有一间够大的育婴室，我要一次性给你生两个宝宝！”
　　他仿佛自己问自己：“房子越大是不是家的味道就会越淡呢？”
　　她的笑容立即变得勉强：“还是说，你不想买帝源小区那套房子了？”
　　他苦笑着说既然你已经选好了，还问我做什么。
　　
　　还问我做什么，家不是要我们一起盖起来的么？
　　
　　在八月快要结束的时候，小佑出钱和周昂一起把一室一厅的小屋大整了一番。换了一张简易的双人床，不够大但是够长，这样他俩就不必蜷身缩脚的睡，添置了一套新的厨具虽然厨房只是客厅的一角。
　　在大晚上饿了的时候，他们不用再啃饼干，通常是由号称中华老厨神的小佑师傅操刀煮一锅色香味儿俱全的方便面。虽然除此以外，周昂无缘再领教老厨神在其他食物上的造诣。而在某个懒洋洋的周末的早上，周昂会煎出两个不中看但还算中用的蛋作他们的早餐。
　　
　　小佑剪了他的半身照贴在周家全家福照的一边，说这样就完满了。
　　他在门钉上挂了个本子当做是居家杂记兼便签本，首页可以看到他秀气的字迹，书写着一位已故诗人的诗句：
　　八月逝去 
　　山峦清晰 
　　河水平滑起伏 
　　此刻才见天空 
　　天空高过往日。。。
　　
　　那是小佑从周昂买的一本诗集上摘抄下来的，他说写的真好，好像给我们的纪念。
　　
　　九月初，虎子在动身去F大前，同周昂和小佑吃了顿饭。
　　虎子是第一次见到在周昂口中传说的毒舌韩葭佑同学，一个劲儿地夸小佑长得标致，小佑说“哪里哪里，虎子哥也超有型的说。”
　　两个人相敬如宾，虚伪的不行。
　　
　　虎子后来对周昂说，他当时就觉得小佑看周昂的眼神不对，周昂说你就放马后炮吧我不爱听。小佑和虎子，两个人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但是后来两人倒是彼此帮了对方一个大忙。
　　
　　所以缘分，真真妙不可言。
　　
　　比如说，周昂和小佑都喜欢晴天。
　　他们在屋顶支了个晾衣架，天气好的时候他们就把衣服搭在屋顶。
　　如果你在那几个月的某个太阳天从那里经过，一定会看到两件T恤，两条牛仔裤，有时候是两双袜子迎着风儿飘，总是一件或者一双比另一件或者另一双更大一些。
　　当然，内裤他们从不外示，这种衣物若是被路人比大小着实是件很不爽的事情。
　　
　　周妈不常来他们的小屋之后，葭仁姐成了常客。
　　葭仁姐在一个酒店做领班，她在轮休的周末会帮这两个大孩子洗一些衣服，然后做一顿丰盛的午饭。
　　开始时周昂还是有些拘谨的，毕竟是亲眼见过侠女的武范儿，生怕一个闪失就被断去手脚筋脉。但真当葭仁姐说她把自己也当做她一个亲弟弟时，他还是感动得不行，虽然打小没有要个弟弟妹妹来溜的兴趣，但是对拥有这样一位美女姐姐他还是极其向往的。
　　
　　有时，他们在家里吃自制火锅，就好像真正的姐弟仨。
　　葭仁姐把涮好的肉片儿夹到周昂的调料碗里，下一刻一定有个饿死鬼托生的家伙从他碗里抢了去，这样幼稚的行为某人乐此不疲。
　　火锅里也有韩葭佑不吃的东西，那就是菌类，蘑菇香菇金针菇他一概不吃。
　　葭仁姐知道，周昂开始时却不清楚，好心夹了片儿肥嘟嘟的香菇到小佑碗里，立即就被他扔在垃圾桶里。
　　周昂说你干嘛啊，他说不爱吃。
　　周昂说蘑菇怎么了，他说不爱吃就是不爱吃。
　　葭仁姐说：“甭理他，心理阴影。”
　　周昂问他心理阴影怎么那么多啊，小佑低头吃肉、不语。
　　葭仁姐乜斜了小佑一眼，幽幽道：“他小时候有段时间犯迷糊被人骗了，把蘑菇当肉狂吃不已。后来知道蘑菇不是肉，就说什么也不吃了。”
　　周昂狂喜：“哈哈哈哈，哪位高人啊，竟然能骗倒我们小佑佑！”
　　“我。”葭仁姐镇定无比地将一片儿香菇塞进自己嘴里。
　　
　　在居家日记上，韩葭佑这么描述当天的情景：“十月五日，天气晴。从前有三只熊，熊夜叉，熊大弟，熊小帅。熊夜叉偏爱熊大弟，因为熊大弟够大，熊夜叉喂熊大弟希望它弟更大；熊夜叉不爱熊小帅，因为熊小帅太帅，熊夜叉喂熊小帅毒蘑菇要毁它的颜。”
　　“黄口小兒，用词粗鄙”这八个字是周昂给他的日记评语。
　　
　　小佑喜欢唱歌喜欢看电影还喜欢看婆婆妈妈的肥皂剧，前两者也是周昂所喜爱的，但是对于后者他实在不敢恭维。
　　小佑不屑周昂的表情，说看肥皂剧特有生活的感觉，思想不能升华但是变得更加朴实起来。
　　有时候，他会把店里的DVD机抱到家里看，当然是趁周昂不在家的时候。在周昂学习时他总是比较安静的呆在客厅里做一些不会发出噪音的事情，比如写一篇火星文般的居家日记，或者研究方便面的一种新型吃法。
　　也有些时候，他们会一起看一部新出的电影DVD，然后讨论是男主角更帅还是女主角更靓这种肤浅的问题。
　　
　　周昂记得有一个周末晚上，他在卧室里塞着耳机小憩，醒了觉得口渴了，就想到客厅里找水喝。
　　刚推开卧室的门，就听到小佑一声鬼吼“我的妈妈咪呀！”，抱着靠垫捂住脑袋，就在沙发上蜷作虾米状。
　　周昂朝电视上一瞅，这小子正看着一个貌似鬼片的电影。
　　原来小佑那天下班回来，看见屋里没亮灯，叫了一声也没人搭理，就以为周昂又回他爸妈家去了。
　　正好他从店里拿了几张新DVD，索性挑了一张他喜欢的男艺人主演的电影，在黑暗中观赏起来。
　　
　　那电影名字也古怪，叫《异度空间》。
　　在店里，小佑把这碟子放上架的时候，有个中学生问他：“哎同学，《异度空间》和《八度空间》有什么联系？”
　　小佑给了了人家小杰迷一记“卫生球”，幽幽的说：“差了七个数的关系。”
　　
　　周昂推门时，那男主角正在臆想，小佑正在跟随者男主角臆想，这简简单单的“吱呀”一声可把小佑吓得不轻。
　　周昂却来了劲头，拿着DVD盒说：“林嘉欣哎，靓妹！看嘛看嘛，咱俩一起看！”
　　小佑说什么也不看不下去了，他想了想说：“要不咱换个电影吧，也是他主演的。”
　　周昂当他说林嘉欣呢，高兴地答应。
　　影片开演，原是《霸王别姬》，周昂那色胚子才知道入了套，欲下手对身边的男孩儿斩立决。两人打弄了一番，又端坐着看起电影。
　　“这电影我看过的，我记得还是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我爸妈带我去电影院看的。”周昂在脑海里挖取着童年时的记忆。
　　“哦，那你当时什么感受？”小佑用他的琥珀眼扫描着周昂的表情。
　　“呃不记得了，在我睡着之前就记得我妈说‘悠着点小祖宗，瓜子皮儿被你吐一地！’”
　　小佑懒得理他。
　　
　　电影挺长，两个人看的都还算投入。
　　特别是小佑，在影片后段程蝶衣撕心裂肺地叫骂着“我也要揭发，我要揭发姹紫嫣红，我要揭发断壁残垣。。。”时，男孩儿竟感动的泣不成声。
　　周昂那文盲一边递纸巾一边暗自思忖：小佑怕是遇到了骂人骂的如此文学的高手，心下崇拜的不行吧，想不到不仅是文人墨客，毒舌与毒舌之间也是如此惺惺相惜。
　　电影结束已是午夜，在蝶衣“自刎”的时候小佑又一顿好哭。
　　周昂有点自言自语似的说：“这小豆子死还是没死？”
　　“没有！”小佑夹带着浓浓的鼻音回答的异常坚定。
　　“你怎么知道？”
　　“为他死，不值。”
　　周昂心道是小佑为蝶衣不值，人家虞姬不都唱了嘛“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定然是不要这卿卿性命了。后来他偶然读了李碧华的原著，才晓得小豆子真的没有自刎而是选择孤老一生，原来人生并不如戏。
　　爱，我们就爱得轰轰烈烈。不爱，这生活还得继续。
　　
　　周文盲或者周色狼这次难得的没有与小佑讨论男主角更帅还是女主角更靓的问题，因为张国荣已经集千般妩媚万般柔情于一身。
　　他歪头看着身边哭红了双眼的小人儿，也自有一番可爱的风情在骨里，心头一动，便学着葛“四爷”的口吻抚着男孩儿的背说：“尘世间，男子阳污，女子阴秽，独小佑同学集两者之精于一身，欢喜无量呵！”
　　手下的脊背竟突兀的颤抖了一下，男孩儿一挑手挡开了周昂的胳臂，怒叱了一声“滚！”。
　　周昂看着小佑一时也不知所措，心想这话是当俏皮话说的，又不是真的说你，再者说了夸你是观世音呢，这孩子还发什么飙啊。
　　小佑可能也觉得自己失了常态，忙打马虎眼儿说：“我不喜欢这句台词，这句太诡异。”
　　“那你喜欢哪句？”周昂还没缓过劲儿，有些气鼓鼓的。
　　小佑想了想说：“师傅说的那句，‘人得自个儿成全自个儿’。”小佑这么说，倒真有些像聆听师父教诲的小徒弟。
　　周昂看着唇红齿白的“小徒弟”，也消了气，举起手里的电视遥控器作势要打小佑的屁股，还一面笑嘻嘻的说：“乖徒儿来，师傅给你讲讲做人的道理。”
　　
　　其实，这电影小佑也在不同场合看了几回，但是都没能看得完整。小佑曾想过，有一天会和爱人一起从头到尾把它看完，现在这梦想似乎实现了一半，只是他喜欢的人还没有成为他的爱人。
　　尽管被影片中很多台词感动着，比如说“我要跟你唱一辈子戏，少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是一辈子”，但他还是选择了关师傅说的那句。
　　小佑知道，他得自个儿成全他自个儿。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有小改动，不影响阅读




第 10 章

作者有话要说：可做独立的章节但不是什么番外，补充承接上一章的叙述，视角点起于韩葭佑
　　第十章．
　　
　　韩葭佑在列车缓缓停靠在X市的站台时，看到了手提着背包的周昂。
　　很英俊的容貌，以及落寞的表情，这样的男生看起来有些失意。小佑很想去抚平男生有些纠结的眉心。
　　他靠在列车门前，原本想停了站就跑下去买包烟，但是他发现那男生就快走到自己跟前。
　　他是要上这个车厢么，小佑不知怎么的就放弃了买烟的打算，一溜烟的爬上自己的床铺，他捡起帽子遮住半张脸，像个待嫁的羞媳妇儿，虽然谁也没有注意他。
　　他看着高大的男生走到了他对面，将背包扔在他对面的中铺。小佑心里面欢喜，真好，和他这么近的距离。
　　
　　看着男生费力的爬上床铺，一不小心又碰了脑袋，他呲牙的表情依旧那么帅气。小佑忍不住轻笑出声，慌忙用帽子遮了脸，晃着腿掩饰着自己的紧张。
　　拿掉帽子时，发现男生竟已沉沉睡去。他俯视着他，他身材修长健美，只是安静的睡颜有着依然微蹙的眉眼，该怎么办才好，他一定有着伤心事。
　　好看的男人有很多，小佑想，我这算不算一见钟情。
　　
　　暮色暗沉，男生的侧脸映在车窗上，好像一张唯美的旧照片。小佑看准那吃面的男子一走，就抢了位子，又小心翼翼的坐下。
　　他有些不敢看对面的人，很怕破坏了那抹风景。于是他闭上眼，耳中是《给你的歌》（Your Song），心里却在想象着和他一起的画面。
　　直到他被那个泼妇姐姐踢了一脑袋。在帅哥身前颜面尽失，小佑愤愤地想，他起身离去又心生懊悔，恐怕那位子被谁占了去。
　　他扒在两节车厢间的挡板前，看着男生为他姐姐找出了鞋子，真是个好男人，他一定要认识他。
　　于是他走回去，“嘿，帅哥，你叫什么名字？”，他听见自己佯装调皮的语调以及鼓鼓的心跳。
　　他喜欢听男生说话，男生的话总是不长，说之前要低头先想一想。当然，男生不说话时候的样子也好看，他会有礼貌的看着自己，像欧洲人的眉眼，瞳孔却黑漆乌亮。
　　
　　车厢里熄了灯，他把姐姐推到上铺。刚刚取了隐形眼镜，在黑暗里看不大清，却能清晰的感触到一臂之外男生的气息。可是想到，过了今夜，我们大概就不会再产生交集了吧，这样的遗憾涌上心头，真叫人心酸。
　　
　　出了车站，要道别离，被心酸遗憾折磨了半宿的小佑强颜欢笑，却意外的听到男生要借住的话。他真想搂住姐姐咬一口，他知道，姐姐已经了然于心。
　　
　　小佑感到男生在他身边躺下，渐渐呼吸变得平稳。他起身帮男生取下背包，给他盖了被子，听见男生朦胧的“谢谢”声。
　　背包的拉链开了条缝，露出书的一角，他心中一动，拿出了那本书，在手中轻轻的抚摸，好像手掌的纹路。
　　他把书塞进了床头柜，他想，得要来男生的号码。
　　
　　在男生身边轻轻躺下，他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与体味。男生一定是不抽烟的，他想，我也要戒掉。
　　
　　机会在敲门，咚咚地，紧叩他的心扉。
　　
　　小佑把握住，于是，好运接踵而来。
　　
　　他替男生出了注意，他没有要男生的电话，却留给对方自己的号码，拿不准他会不会打来。他为自己赌上一把，如果他相信他。于是，他侥幸地赢了。
　　他将电话上显示的号码记在心间，在晚上又拨了过去，这一次，他只是忍不住想见他一面，男生不在，却意外的被他妈妈邀去做客。
　　于是，小佑对姐姐说，他不想再混日子了，他要去帮“姐夫”工作。这样子，成为一个老实本分的打工仔，他想他会不会不那么讨厌自己。
　　他找来一张“悦动音像”的宣传卡片，要在背面写一些字，又不能写那么明白，怕会被男生的父母看到，露了陷就真的没缘分了。思前想后他写上了八个字。
　　
　　仍旧是不自信的，小佑想，真的可以和他做朋友么。
　　于是，他为自己堵上第二局，他和每一家的“悦动”连锁店都交代，如果有人说找他就可以打八折的话。他挑了离A大最近的一家店，尽管还是有些远。
　　他等了好久，都没有男生的消息，心里快要放弃。
　　新区的店忽然来了消息：店员小美说，有一个长的很像日团主唱的帅哥找过他。
　　他知道是他，一定是他。
　　于是又有了些勇气，他打给他家，却得知男生转去新区的二高复读，周妈人很好，给了他男生的号码。
　　
　　他是早起的鸟儿，要吃到鲜美的虫子，死磨硬缠的和小美调换了工作地点。
　　男生的名字在手机上明明暗暗了好几回，他下定决心打过去，觉得电话在手中抖，他想，不知道男生是不是还记得他的声音。
　　男生的回答带着亲昵，惊异之后他有些难过，因为心底明白男生不会这么和他讲话。
　　他不知道“冬冬”是谁，但之于男生一定很重要，男生说“过来让哥哥抱抱”，但不是对他。
　　怏怏地挂了电话，心里的欢喜缺失了大块，小佑不知迈起来的步子该不该放下。
　　
　　常来店里的女学生向他要那个乐队的海报，她告诉他隔壁班有个转学生，特像主音。他又知道一定是他，他轻轻念出那人的名字，留下女生一脸的惊诧。
　　
　　他等来了那一天，他来找了他。
　　他进了门，恍惚看见男生的侧影，女生拉了拉他的胳膊说就是他。
　　就是他，男生转过他完美的侧脸，他们四目相对。
　　小佑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掉了泪，他接过女生递来的面纸慌乱的扭过身去，站在空调下，他擦拭着眼眶，心里恨自己差点又要丢人。
　　
　　男生要买的DVD，他没看过，但他又骗了他。他天真的想，这样或许可以再多见他几回。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男生会邀他同住。那一刻他觉得，即使以前有再多的不幸，他也都原谅老天爷了。
　　他找了阿爆，阿爆是第一个让他知道自己性取向的人。他待他如哥哥，小佑想要他见一见自己喜欢的人，心里有些小骄傲又有些小不安。
　　
　　阿爆见到了男生。阿爆说，他很不错，但他是直的。
　　小佑不甘，他说即使是做普通朋友，他也想在他身边多呆一刻，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只见了几面的人，竟让自己越来越贪恋。
　　
　　于是还是陷进去了吧，傻瓜，小佑自己笑自己。他是工于心计的孩子，这一次也一并算计了自己，如果真的不疯魔不成活，那就让世界也陪着我一起沉沦吧。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这两个貌似平和的人也不是没斗过嘴，甚至是经常。
　　周家虽不算家道殷实但也是书香门第小康一族，周爸温文儒雅，周妈勤俭持家，二老把周昂培养的也是一派知书达礼、生活有序的好青年模样。韩葭佑虽不提家事，但各位看官在行文里也可略知一二，此人嘴尖齿利、性格阴晴不定，略带好吃懒做的嫌疑，估计是没心没肺的长这么大。
　　于是这二人大骂不登门，小吵天天有。
　　
　　咱们从早上说起。
　　这周昂虽是大老爷们儿一个，但也具备了一些好习惯，比如早上起床定要先把被子叠好，虽然吧，这也是被周妈骂出来的。通常周昂整理好内务的时候，小佑还在做他的春秋美梦。等周昂晚上回到家的时候，不仅小佑的被子跟他人一个德行似的横仰八叉，连自己的被子也被某人搅和的七荤八素。
　　头一回，周昂好脾气的对小佑说：“咱这被子得叠，不能像猪圈似的。”
　　小佑爱理不理的说：“麻不麻烦啊，晚上还得再铺开，再说敞开来能跑味儿。”
　　“跑完味儿，咱叠一下行不？我妈要突然来了，这多不好看。”
　　“你妈来了让她找我，哪回不是我帮你摆平的。”
　　周昂觉得这话不好听，心想我妈找事儿还不都是你挑起来的。正在气头上，心里想什么嘴上也不由自主的带出来。
　　两人自然一番好吵。
　　吵完了，自己也觉得幼稚，四目相对嘿嘿一笑算是了事。
　　小佑开始叠被子，但是他只叠被自己蹬乱的周昂的那条，自己的那条还是我行我素。
　　周昂又好气又好笑，但也再难以发作。
　　
　　咱们再从早上说起。
　　有这么一天，周昂起了床在卫生间作输出运动。完事儿了，他去抽纸却发现盒空了，后来他扯着嗓子叫醒了小佑，随便找了些面纸擦净了事。
　　但周昂心里又有了疙瘩，想想这家不是自己一个人住，怎么油盐酱醋厕纸肥皂全得自个儿操心，当学生已经够累了，还得当妈妈桑，这怒火烧到胸口减弱了力道，话从口出就成了：“小佑，你下班儿有空就去超市买一提纸。”
　　小佑扑回床迷迷糊糊的答应。
　　晚上，周昂再次来到卫生间，他长了心眼，先掀开厕纸盒，果然没有纸。
　　这回火压不下去了，他跑回客厅指着沙发上看杂志的小佑就开始教训。
　　这倒真是冤枉了小佑，他确实买了纸，只不过是一提面纸。
　　火气上来，谁也不是吃素的，小佑就是十二分委屈也忘了撒娇，两个爷们儿就为卷卫生纸稀里糊涂的对骂了一场。
　　
　　像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数不胜数。
　　比如小佑有时乱穿周昂的衣服，周昂说他一句，他就回嘴说“那你也穿我的啊”，甭说周昂没那乱穿衣的习惯，就是他想，他也套不上小佑那些瘦吧干筋的外套。
　　小佑打小托他姐姐照顾的好，也是不懂生活的主儿，没心去买柴米油盐酱醋茶，倒是一有钱就去买漂亮衣服和中看不中用的物什。比如买名牌内裤买两条一样的，一条送周昂，周昂就有些为难，他就那么放着也不穿，怕洗了之后分不清楚谁是谁的。
　　再比如商场搞促销，小佑兴冲冲地搬回来一台吸尘器，周昂说用得着么我们就三十平米的小屋，小佑一脸委屈地说还不是心疼你扫地扫的腰疼。周昂气结，心想那你怎么不扫呢。
　　
　　小佑不是惹事儿的主，就是有点不长心，周昂吧性格温吞、脑子慢热，小佑仗着自己反应快嘴利索也没少拿话激他。不过是，这两个人的小打小闹也成不了气候。
　　
　　但有一回，两人是动了真格的。
　　那时候是立冬刚过没多久，周妈要周昂明儿个周六回家给他老爸过生日，周昂暗骂自己上学上糊涂了，连老爸的生日都给忘了，中午抽了个空到新区的百货大楼想给周爸备个礼物。
　　在男装区有一条棕格子的羊毛围巾，周昂看了甚是喜欢就买了下来，下午赶着回去上课也来不及包装一下，就叠好塞在原装配袋里。晚上回到小屋，他随手把袋子搁在鞋柜上也忘了收起来。
　　第二天早上他睡醒已是十点多了，小佑已经到店里去了。周昂慌慌张张起床洗漱，等到要出门时他一眼瞥见鞋柜上的纸袋是空的，吊牌被拆掉了扔在纸袋边。
　　周昂心想坏事儿了，定是小佑那小子拿走戴了，劈起手机就给小佑拨过去，问小佑是不是戴了那条围巾。
　　小佑说是啊。他早上出门时看到那条围巾，觉得好看就勒在脖子上，勒上就不想取了，他原本就是喜欢新鲜物什，想到周昂周末一般也不出去活动，他索性戴着上班去了。
　　听到周昂让他回家，冷冰冰的语气。他说不，我还看店呢！
　　周昂说，你关了店也得给我回来！马上！
　　小佑心想至于嘛，不就戴了你的破围巾嘛，但还是不情不愿的交代了新来的店员几句，小跑着回了家。
　　外面挂着北风有些阴冷，围巾还是围在了脖子上。
　　周昂看见小佑呼哧呼哧的进了家门，他起身拽了小佑脖子上将取未取的围巾，羊毛上沾着些许的汗水，拿在手里是一片潮热。
　　“韩葭佑，别人的东西你不吭不哈的就随便戴走，你还有没有一点教养？”
　　小佑撇了撇小嘴说：“你多有教养。”
　　“至少我爸妈教我非己勿动！”
　　“你爸妈多有能耐。”
　　“那也比你没爹没娘的强！”
　　这话周昂说出去就有些后悔，但是接下来小佑的一巴掌把这些许的后悔打的荡然无存。
　　周昂此时的思考远远被他丢在屁股后面，他握起拳头狠狠地砸在小佑的脸颊上。
　　小佑单薄的身板儿哪经得起这力道，他趔趄地倒在门口，不可置信的看着对自己挥了拳头的周昂，周昂打了他，但好像是自己先打的周昂。
　　他为什么会打周昂，周昂又为什么会打他。他理不清头绪，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响，左边的脸颊火辣辣的疼。他觉得眼睛有些花了，看不清眼前的人，他是不是还要打自己，就因为戴了他的围巾。那人离自己好远啊，远到看不清醒。
　　小佑扶着门框直起身，他没有哭没有闹转身出了家门。
　　
　　周昂站在原地，过了很久，他拾起丢在地上的围巾坐回沙发，再过了很久，他听到手机响，接了电话是周妈，周妈问他怎么还不来，他说马上就去。
　　那顿午饭周昂表面上吃得很愉快，再怎么他也不敢扫了爸妈的兴。
　　他说：“爸，抱歉，没给您准备礼物。”
　　周爸笑呵呵的说：“有这个心就行啦，你花的钱还都不是我挣得。”
　　那一天周昂难得坐下来陪他爸下了会儿象棋，周爸说小佑那孩子棋艺比你高啊，周昂说是么，没和他较量过。
　　周昂想，原来他一点儿也不了解韩葭佑，他不知道韩葭佑到底有没有父母；他不知道韩葭佑棋下的有多好，因为他自己也不怎么爱下棋；他不知道韩葭佑除了每天抱着个电视或者捧着本娱乐杂志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嗜好，还有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崇高理想；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打了他以后，那孩子要用那种迷茫凄冷的眼神看着他，很久很久。
　　他想说，是男人，就好好的打一架。他倒宁愿韩葭佑跳起身也把自己打个鼻青脸肿，哪怕再伶牙俐齿的骂自己一顿也好。可是那孩子，转身就走了。也许是自己的话真的伤他很深，是个人，哪能没有父母呢？那许是小佑陈年的伤疤，被自己狠狠地揭掉了。
　　他想打电话给他，但觉得道歉的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周昂在爸妈那里呆到很晚，出门时发现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那是入冬后的第一场。他坐的是冬天夜间的最后一班巴士，车缓慢的行进，玻璃窗上蒙着薄薄的雾气。周昂伸出手指在上面画了个小人，小人的眼睛弯成一条线，好像初见时的韩葭佑。还是笑起来好看，周昂自言自语到。
　　
　　远远地，他看见小屋边蹲着一个人，那是小佑。
　　小佑还穿着他白天穿的薄外套，埋着头抱着腿蜷在门口，头发身上落了薄薄的一层雪，像只被人丢弃在路边的小狗。
　　周昂在小佑身边蹲下，轻轻地拂去他头上的雪霜，对他说：“小佑，为什么不回家？”
　　小佑抬起头，他的左脸颊高高的肿起，眼睛和鼻尖都是红通通的，整张小脸白的白青的青，太不好看。
　　他看着眼前帅气依然的男生，感受着他手掌的温暖，眼泪再一次簌簌地掉落下来，他咧开嘴，扯得自己的脸生疼：“钥匙丢了，我的钥匙丢了。”
　　周昂宽大的手掌捧着他冰凉的脸，拇指轻轻拭去他滑落的泪：“钥匙丢了，我们再配一把。”
　　
　　小佑很想紧紧抱住眼前的男生，他的手掌那么温暖，他的胸膛一定也一样。
　　可是小佑不敢，他越发哭的厉害，直到不知所措的周昂将他揽入自己的怀抱。果然啊像自己想象的一样，如同父亲般的厚实温暖，那样一种庞大的包容力，仿佛汹涌而来的海啸一般，迅速的将小佑所有的不安都吞没了。
　　
　　那个晚上周昂靠在枕头上，听身边的男孩儿讲了自己的故事。
　　
　　小佑说，他的确没有爸爸。
　　准确的说，他没见过他爸爸。
　　更准确的说，他妈都不知道谁是他爸爸。
　　“我妈是个□”，小佑这么告诉周昂，她是个漂亮但不正经的女人。
　　他的妈妈也曾纯真过，她爱上了一个男人并执意要为他生孩子，但是那个男人爱的只是她父母大把的钱，所以当她为他被家人赶出家门的同时，他也抛弃了她。
　　她挺着肚子被父母安排嫁给了一个姓韩的小学老师，后来那个孩子出世了，是个漂亮的女婴。她却早已不相信爱情，到处卖弄风情彻夜不归。
　　就这样过了很多年，她又怀了孕，韩老师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孩子，他带着七岁的女儿离开了南方去了自己的故乡A市。
　　那个新出生的孩子慢慢长大，他没有爸爸，却拥有很多叔叔。那些叔叔给他买漂亮的衣服和高级的玩具，然后在夜里带走他风韵犹存的妈妈。
　　“我是□的孩子”，小佑这么告诉周昂，因为小院儿里所有的孩子都这么告诉他。
　　有时候女人会带他去高级餐厅大快朵颐，更多的时候，他扒在窗边等她回家。
　　女人心情不好时总是搂着他又哭又打，他不躲也不闹，他知道自己力气还不够大。
　　直到八岁的一天，有一个长的很像妈妈的女孩子来了，她对他说，你的爸爸快要死了，你和我一起回去看看他。
　　他看着女人和女孩纠在一起厮打，却飞快地跑回自己的房间，把心爱的玩具和漫画都装进书包，等她们都打累了，他走到那个年轻女孩儿身边说，走吧，我要见我爸爸。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她垂着头捂着脸衣衫凌乱，她不再好看了，他扭过头拉上女孩儿的手说，你也是我妈妈么？
　　女孩儿说，不是，但我会比她更爱你。
　　他们离开了南方，来到了A市，他没有见到他爸爸，那个名义上是他爸爸的人，在一天前已经过世了。
　　
　　讲到这里，小佑顿了一下，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被身边的人攥在掌心。
　　他说：“周昂，你记得么，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列车上。那时候，我和姐姐是去南方的那座城市参加了她的葬礼，我妈妈的葬礼。她死了，死在那个小院儿里，身边没有一个人，像韩爸爸一样。。。”
　　“我们在那儿守了一个月的孝，在她住的小院儿里。你知道么，那个房子外面很破旧，布满了青苔，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房子了。但是我找到我曾经住的房间，它竟然还和原来一模一样，我的小床，我的课本，还有我搁在窗台上的断了翼的玩具飞机，摸上去只有极薄的一层灰。。。”
　　“我站在窗边，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似乎一转身，就会看到那个女人，她穿着漂亮的连衣裙靠在门口问我，好看么？。。。”
　　“如果我说好看，她就会搂住我狠狠地亲上一口，把鲜艳的口红留在我脸上。如果我说不好看，她也不在乎，她说反正也不是给我看的。”
　　“那天我就站在窗边一直站到天黑，她还是没有来，她一定又是找野男人去了，她老是不想好好过日子。。。”
　　小佑的头靠在周昂的肩膀上，他的眼泪濡湿了周昂的前襟。
　　周昂说：“不要难过，你还有葭仁姐，还有哥哥我。”
　　小佑说：“我不难过，只是替他们不值。妈妈，还有韩爸爸，如果他们好好的在一起，就不会一个个走的那么孤独了。”
　　
　　有的生命来的沉重，有的生命去的轻薄。
　　造物主用爱把一个个孤独的灵魂串联，我们环成一个圈，前不见起点，后不见终线。
　　终究是被它驾驭了啊！爱，造就了我们，又给予我们毁灭。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那年冬天下了好几场雪，但奇怪的是，晴天仿佛特别的多，即使是在飘雪的日子里。
　　于是，韩葭佑同学的居家日记上常常这么写着：几月几日，天气雪晴。现摘录一篇如下：
　　12月2日 天气 雪晴
　　今天是我们家小昂子十八大寿，本着勤俭节约的皇室政策，朕御赐周爱卿一盘《黑色柳丁》，其味之鲜美那个只可耳听不可言说。周爱卿领赏后，面部表情极其扭曲，当场喷血数十里。。。
　　
　　没了下文，因为“寿星”同志及时阻止了某人的造谣生事，再写下去就该气绝身亡了。
　　当天的实际情况是，我们的人气小天王周昂下了课回家后，手里比平时多了几份礼物盒和巧克力，韩葭佑那个不长心的孩子抢过来就吃，吃了一半儿才知道这天是周昂的生日。
　　韩葭佑还特无理的说：“小昂子诞辰，朕怎么不知道啊？”
　　“您有关心过臣妾么？”周昂扔给他个兰花指。
　　只见小佑迅速从自己挎包里掏出一盒拆了封的CD，殷勤的往周昂手里塞，嘴里还唱着粤语版的生日歌：“恭祝你生日快乐，祝福你年年哎有今日，岁岁诶有今朝~”
　　
　　周昂从来没见过人这么送礼的，小佑还眨巴着他半大不小的眼睛说：“新的！我刚拆的！就听了一水！”
　　不过小佑因此死死地记住了周昂的生日，他想明年一定得送份大礼给他，今天真是丢人。
　　
　　半年呼啦啦的就这么过去了。
　　一月中旬的时候学校放了寒假，周昂也回了自己家。
　　小佑是决计不会独守空房的，他和他“姐夫”请了一个月的假，又跑回自个儿的家和他老姐住一起，然后找阿爆他们胡吃海喝跑跑玩玩。
　　常常的，他会发简讯给周昂，或者到网吧和周昂聊Q，但周昂懒得出奇，有时回给他短短几个字，有时干脆不理。
　　周昂呢一是因为学习上不敢松懈，二来呢确实是不好这口，他宁愿面对面把话说清楚也不愿意费劲码字儿。
　　开始时，小佑没事找事发些搞笑短信之后，周昂通常都会把电话打过去，问小佑有事儿么，小佑当然没事儿。两个大男孩儿生活在一起时还没觉得，电话里才忽然发现彼此间好像都没什么共同话题，不咸不淡的扯上几句了事。
　　冬冬和虎子都没回家过年，冬冬是不敢回，虎子是他爹跑去陪他过了。所以，这个寒假周昂过的万分无趣。
　　在周昂的寒假快结束时，小佑打电话说：“小昂子，咱们唱歌去吧。”
　　周昂做了一冬天的数理化题，心想放松放松也好。
　　
　　到了包间，发现葭仁姐和阿爆都在，小佑对着麦克风说：“都是自己人呢，怕你放不开嗓子，把活人大变僵尸。”
　　周昂脱了外套后，葭仁姐说：“呦，情侣装啊，来来来，你们小两口先来首《知心爱人》”。
　　原来，那天周昂和小佑不约而同的穿了件白色粗棒的高领毛衣和浅蓝仔裤。不同的是，周昂穿的板儿正，领子恰好不松不紧地掩着脖子，颇显硬朗；小佑穿的那件就有些女气了，领子高但领口过于宽大，松松垮垮的垂在前胸，露出一大截粉白玉颈。
　　这么看来，短发清新的周昂和中发俏美的小佑站在一起，还真有点情侣的意思。
　　
　　他俩拗不过葭仁姐和阿爆的起哄，只得瞅着菜单选歌。不料大眼瞪小眼，选了半天也选不出个所以然。也是因为周昂平时爱听的歌曲都比较偏门儿，菜单上一时找不到，他愁眉苦脸着想要不然就来首民歌对唱吧，比如那个什么《纤夫的爱》。
　　小佑眼尖，推了推周昂说：“这首会吗，上次咱们看《霸王别姬》时你也哼来着。”
　　周昂看了看说会。
　　是那首《当爱已成往事》，有些不吉利的名字，后来原唱的那对伉俪真的就分道扬镳了，感情这东西，哎，难说。
　　前奏响起，韩葭佑说：“唱！”
　　周昂一个紧张张嘴就唱，才知道被小佑下了套，唱了女声部，不过是“女低音”。
　　
　　昂：往事不要再提
　　人生已多风雨
　　纵然记忆抹不去
　　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真的要断了过去
　　让明天好好继续
　　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佑：爱情它是个难题
　　让人目眩神迷
　　忘了痛也许可以
　　忘了你都太不容易
　　你不曾真的离去
　　你始终在我心里
　　我对你仍有爱意
　　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
　　周昂每听到一首老歌时，脑海中就像在放旧电影，曾经那首歌在耳边响起的地方、时间还有身边的人、自己当时的心境，都有条不紊地插播、慢放。于是，镜头拉向他们依偎在沙发上看电影的那夜，小佑的眼泪，小佑颤抖的脊背，小佑说的话。。。好像一颗颗温润的石子投入在周昂原本静谧的心湖中，泛起一圈圈无法抚平的涟漪。
　　
　　那天韩葭佑成为当之无愧的麦霸，他把去年一年的流行曲目什么《你的背包》、什么《北京一夜》都唱了个遍，周昂从来不知道这小子肺活量这么大，还甭说，平时总听着他戴着耳机哼没调的歌，正经唱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倒是混酒吧的阿爆唱的很少，总是在大家唱歌的时候他合上几句而已。周昂问他怎么不爱唱，阿爆说嗓子让烟给熏坏了。周昂说自己以为唱摇滚的都得先让烟熏一熏嗓子，阿爆笑着说心里不烦谁会抽那玩意儿啊。
　　
　　周昂记得，阿爆那天只完整的吼完了一首英文歌曲：We Are The Champions。
　　那时候，韩葭佑兴奋地站在沙发上，一只胳膊环着阿爆的肩膀，另一只高高地伸向天花板。
　　分别时，韩葭佑塞给周昂一盒CD，说是一个日团主音出的英文Solo专辑，还特别强调是没拆封的。
　　在街灯下，Roentgen的字样若隐若现。
　　Roentgen，心之显影。
　　小佑看着眼前在路灯下半明半暗的脸，也许应该期待他会有明白的一天。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高三生开学早，刚刚过了年才二月初，周昂就得返校补课。
　　他提前和小佑打了招呼，小佑说他和他姐已经把房间打扫好了，恭候小昂子大驾光临。
　　那天周昂进家时，小佑还是仰个小脸半张着嘴在看电影，男主角正在念《红楼梦》里的一段词：“无我原非你，从他不解伊。肆行无碍凭来去。茫茫着甚悲愁喜，纷纷说甚亲疏密。从前碌碌却因何，到如今回头试想真无趣！”
　　小佑听的半懂不懂，最后一句倒是明白了，他撅着小脸儿看向门口正在换鞋的周昂，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
　　周昂回望着傻呼呼的小佑，男孩儿眼神里有些悲伤，心想又是电影看的入了景，他走过去轻轻抬了下男孩儿的下巴：“口水都流出来了，什么电影这么好看？”
　　男孩儿不说话。
　　周昂坐在沙发上一边整行李，一边看电影，原来是去年炒得挺热的一个片子，情歌王子加清纯玉女加台湾小开。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他一直不喜欢这种苦情戏，心想还不如看《无间道》呢！
　　看着身边的小孩儿仍旧对着电视保持着经典的白痴表情，周昂忍不住想逗逗他。他用胳膊肘子捣了捣小佑，嬉皮笑脸的说：“这剧名儿《停车暂借问》出自一句诗你知道么？”
　　小佑扭头看着他，“哪句诗？”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小佑听懂了周色狼的调侃，刷的红了脸。
　　不料周昂更得瑟了，他用食指捅着小佑的脸：“你比霜叶还红。”
　　小佑心里羞愤难当，身体不知怎的就有了冲动，他掰过周昂的指头就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开始是轻咬，又觉得矫情，就在周昂愣着的当儿，再一口狠狠地咬下去，留下对称的两排牙印。
　　周昂哇哇地叫起来说好小子你属狗的，于是两个人又在沙发上扭做一团。
　　小佑暂时忘却了不安，心里只有千万面小鼓敲响，多么不想假装，多么不想隐藏，多么想要像飞蛾扑火一样勇敢的去拥抱你啊，我的周昂！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那些被执意忘却的不安，总是会在你愈发脆弱的时刻给你致命的一击。
　　
　　周昂又恋爱了，对象当然不是韩葭佑。
　　那是个漂亮高挑的女生，在这个要卯足劲儿冲刺的学期，新转入了周昂所在的理科班。周昂觉得自己几乎是对她一见钟情，当然，让他一见钟情的美女数不胜数。那女孩儿扎着马尾穿着鹅黄色的呢子外套，面容是极秀丽的，她站在老师身边向大家轻轻的一鞠躬，辫子滑到胸前又被她毫不造作地甩回去。 
　　女生说：“大家好，我叫方家韵。”
　　哦，方家韵，多么文艺又不失亲和力的名字，周色狼真想赶紧认识她。
　　他的愿望很快就实现了，女生做了他的同桌。
　　
　　越是紧张的时刻，人们越是想找个可以放轻松的出口。周昂那个理科班，就算是残花败柳也都勇敢地追求到了心仪的爱情。
　　亲爱的老师家长们，不要误以为这是普通的没大脑的早恋，这些恋人们通常都已在心里规划好了万千蓝图，不管是利用爱情为自己减压，还是利用对方帮自己学习。
　　即使不用细细观察也可以发现，这些暗渡陈仓的鸳鸯们一般有这样的配种规则：尖子生与尖子生，中等生与中等生，所谓的差学生与所谓的差学生。
　　现在盛传二高的理科班又多了条“潜规则”——走读生与走读生，真是门当户对、英雄相惜。
　　譬如，周昂与方家韵。
　　
　　方家韵是外省来的高考移民，鉴于A市也算是在高考惠利省份的片儿内。她学习不算差甚至可以说是不错，但是既然家里有钱铺这座独木桥，咱也不必卷起裤腿儿趟小河，方家韵是心思何等玲珑的女子。
　　她母亲去世的早，是她鼓励她爸寻找到他的第二春的。
　　她的继母只比她大十岁，是个相当精明能干的漂亮小女人，还没嫁给她那暴发户老爹时就一个劲儿讨好她，她接受但不亲近。那小女人如愿以偿成为方家韵的继母后，对这个爹前爹后表里不一的继女也曾使过坏，比如在方爸不在家的时候，故意在菜里放家韵不爱吃的姜片儿，或者向老公打小报告说他这女儿总给自己摆脸色看。
　　方家韵才不会用这种幼稚低级的手段，她会在老师布置的日记作业上写自己多么希望能和漂亮的继母和谐相处，但是继母总是怎么怎么样，日记上交到老师那里，老师看到后自然会找她爸爸谈话。这之后，方爸就会问家韵是不是那女人对你不好，方家韵会装出一脸不安的样子说不是的不是的。
　　当她爸爸质问小女人时，方家韵会在一边替她求情，求爸爸不要和那女人离婚，她说她喜欢这个新母亲。
　　小女人诚惶诚恐，又明谢又暗恨。
　　方家韵心里却对那小女人无限鄙倪，知道为什么选你么？因为你够愚蠢。
　　所以之于方家韵，她喜欢的人，她要人家更喜欢她，对于不喜欢的人，她要么不招惹要么就整的你有苦难言。自己有能力得到的就靠自己，能力不够也绝不吝惜借助外力。
　　不是十几岁孩子就该有的心思，方家韵却是天生就有这个能力。
　　
　　当她看到教室最后一排坐着的他时，立刻就被他吸引。当然，周昂本身就是个外表挺吸引人的男生。他有着倜然的外表，却有着端正的神情。
　　这样的男人，一看就是有教养的白马王子，而不是热血沸腾的傻瓜骑士。
　　这样的男人，方家韵心里喜欢得紧。
　　
　　这两个人都对彼此的外表一见倾心。
　　但是好看的人多了去了，所以开始时周昂并不怎么在意。他白天里还和美女方家韵互相认识了一番，回家后就忘得一干二净。
　　在半夜饥渴难耐时（不要误会，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中华老厨神”的秘制方便面比较有吸引力。
　　不过是，高压之下，一切皆有可能。
　　方家韵略施手腕，与周昂眉来眼去一来二去，就对上了火。
　　周昂是谈过恋爱的人，也不是不懂方家韵的示好。他开始时顾虑还挺多，自己已经是第二次参加高考了，又在这节骨眼儿上，要是就因为个漂亮女生毁了自己前途实在不值。但是，方家韵这种成熟知性又漂亮的女孩儿确实挺吸引自己，更何况方家韵的物理特别好，这又是自己的弱项，不如取长补短互相进步吧。
　　所以周昂的意思是，不主动不明说不承认，与方美女保持暧昧不明的关系。
　　周昂傻乎乎的小聪明，何等聪慧的方家韵怎会不知，不过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其余的再慢慢努力。正所谓事无两样人心别，各人都打着各人的如意小算盘，我们的目标是：互惠互利。
　　
　　互惠互利的方式不是不好，只是有时会对第三方造成隐形的伤害，更何况仍然心存幻想的小佑一时不能接受，何时起自己就已经变成充当背景的第三方了。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当周昂同学得瑟吧唧的和韩葭佑讲自己被一个美女倒追时，韩葭佑并没有意识到危机的来临。
　　他托着下巴盯着电视随口道：“哪个缺心眼儿的少女，又被你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骗了。”
　　周昂略扮羞赧地说：“什么骗不骗的啊，两厢情愿的事情。”
　　“你说什么？”，小佑猛然回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周昂，他听清楚了，他说两厢情愿，不是一厢情愿。
　　“咦，我说什么了么？”周昂沉浸在自己的羞怯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小佑的异样。
　　“你说，两，厢情愿的事情。”小佑紧盯着周昂，好像下一刻周昂就会捏住他的脸说逗你玩儿的啦，我堂堂周昂风度翩翩，一般女子怎能入我的眼。
　　但是，周昂下刻说的话让小佑的心荡到谷底。
　　他说：“咳，就是我那个新同桌呗，互相有好感而已。”
　　小佑还是不甘心，他咬着嘴皮儿说：“互相有好感，是什么意思？”
　　“你这孩子怎么七情六欲都没开窍啊，”周昂揉着小佑的头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嘛，她觉得我不错，我觉得她还行，understand？”
　　
　　小佑明白，明白的很，什么都不知道的周昂还这么残忍的解释给自己听。也是，自己问他的嘛，自己找刺激呢，呵呵，真刺激。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恍恍惚惚的飘了出来：“你滚，我看电视呢。”
　　周昂好脾气地哼道：“我滚我滚，我得儿意地滚。”他是恋爱中的男子，听见什么话都觉得甜蜜。
　　于是，失恋的那个听见什么都觉得像喝黄连水，苦的想把肝肺都掏出来，那样的揪心啊，他的小曲儿哼的那么甜蜜，却全都不是因为自己。
　　
　　周昂和方家韵的甜蜜自不必多说，恋爱中的少男少女都是一样。你给我买瓶水擦擦汗，我给你“种草莓”揉揉肩，早上你在门前等，晚上我把你来送，还不是那么回事儿么。要说高考恋爱生有什么不同于一般恋人的，不用想也知道，一起做题码字呗。
　　平时自然是在学校并肩奋战，不过方姑娘想多要了解一下周昂这个人，就不能只通过学校这个观测不到具体情商德商财商的窝点。有一天她对周昂说：“周末我们也一起学习吧，你知道，现在不能有丝毫得松懈。”
　　周昂点点头：“那我周末去你那里？”
　　“我那里不方便诶，有个同住的女孩儿。不然去你那里，你不是也在校外租房子吗？”
　　“对啊，不过我那里也有个同住的男孩儿。”，周昂想了想又说：“那就去我那里吧，他有时周末上班也不在家。”
　　
　　于是周末，周昂带方家韵去了小屋。
　　小屋阳光充沛，整洁大方，简朴自然。
　　客厅的电视柜上有一张照片，是男生家的全家福。照片上中年男子温文儒雅文质彬彬，中年女子看起来也是一位美丽淑惠的贤妻良母，站在左边的男孩儿就是帅哥周昂，那右边好像贴上去的一块儿照片上的男孩儿又是谁？方家韵指着那仿佛多余的一角，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身边的周昂，“没听你说过你还有兄弟？”
　　“哦，是和我同住的男孩儿。”
　　“长的挺乖啊，看不出来你家还藏龙卧虎。”
　　“他比我帅，呵呵。和你同住的是不是也是个大美女啊？”
　　“是啊，想让我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不想不想。”，周昂笑嘻嘻的看着方家韵，“再多我也无福消受。”
　　
　　两人就这么匍匐在客厅的茶几上做起题来。
　　
　　不料没一会儿，韩葭佑就回了家。他这几天心里难过食不下咽，早上又喝了冷风，在店里胃突然又不舒服起来，干脆把店教给另一个店员，打算回家睡一觉暖暖胃。
　　他刚开了防盗门，就发现内门是虚掩的，里面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男的自然是周昂，女的，听不出来。
　　他推开了门，沙发上的两个人抬眼看着他，他回视着，忘记了换上拖鞋。
　　周昂说：“怎么这么早回来？”
　　小佑没有接他的话，反而走过去说：“哪家的姑娘，不介绍下啊？”
　　周昂说：“哦，我和你说过的，我那~朋友，方家韵。”
　　“你好美女，”小佑向方家韵伸出手，“我叫韩葭佑，叫我小佑就行。”
　　方家韵轻轻的握住，男孩儿的手心冰凉。
　　“比照片上还帅啊！”方家韵夸赞着小佑，话却是对着周昂说的，两人目光交汇着，浓情四溢。
　　小佑有些看不下去，他撇过脸看着茶几：“你们写作业啊？”
　　周昂说是啊，他看见小佑脚上还穿着皮靴，就问到：“你还要出去啊？”
　　小佑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茶几又看了看女孩儿，最后他目光落在周昂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他笑了笑，仿佛是笑自己：“是啊，回来拿个东西，这就走。”
　　
　　他进了卧室，胃又开始抽痛。他在床边坐下，床是整洁的，两个人的被子都叠的像方块儿。于是他又起身，将坐皱的床单抚平，他想他不要当电灯泡，不要惹周昂讨厌，咬了咬牙，他顺手拿了床头柜上的一盒CD走了出去。
　　
　　小佑合上屋门，方家韵对周昂说：“你室友是不是不舒服啊，怎么觉得他脸色不大好看。”
　　周昂说：“有么，没事儿，他就那张脸，惨白。半夜起床看他那小脸儿还以为挺尸了。”周昂是说玩笑话，和韩葭佑呆久了，他那张嘴也变得有些玩世不恭。但是他心里又是别种想法，回想刚才小佑确实脸色有些异样，想要打电话关心一下，又恨自己刚才嘴快，都那么和方家韵讲了，再打电话给小佑多显矫情。
　　两人又坐下继续做题，做了一会儿，周昂心里开始不安静。
　　他又一点点回想着小佑刚才出门时候的样子，好像有一只手捂着肚子，和他们说再见的时候声音也有些虚浮。再联想到这几日小佑脸色好像都不怎么好看，也不怎么和自己说话，储物柜里的零食也不见少，真是越想越不对劲，小佑该不会是得了什么病吧。
　　这么一想，周昂就坐不住了，他对方家韵说：“不好意思，忽然想起我妈中午让我回家一趟，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你明天再来？”
　　方家韵心里奇怪，不过也不好问什么，就说：“那你收拾一下回家吧，我自己走，这儿离我家又不远。”
　　
　　周昂把方家韵送出小屋所在的胡同后，就往反方向走去，他是要去“悦动”那儿看看小佑。
　　等他赶到大学路，远远的看到小佑正蹲在“悦动“门口，手里竟然夹着烟，等他再走近些，他看到小佑眯缝着眼缓缓地吐出一缕烟，他长而垂的睫毛在烟雾中显得妖娆，看得出那只白净纤瘦的手指捏着烟的姿势很老练。
　　
　　周昂不可置信的看着小佑，他从没有想过，那个身上总是散发着淡淡皂香的男孩儿会蹲在路边这么潇洒的抽烟。他叫了男孩儿的名字，男孩儿拿烟的手微不可见得颤动了一下，短暂的停留在空气中后，那支烟又靠向嘴边。
　　周昂劈手抢过小佑手中的烟，他居高临下地问小佑：“你不是不舒服么？”
　　小佑一脸的清冷，他在口袋里摸索出烟盒又抽出一支烟，一边打火一边说：“你几时见我不舒服了，不是你要我出去的么？”
　　周昂根本听不懂小佑在说什么，他的态度让自己恼火：“韩葭佑，你又闹什么小孩儿脾气！”
　　“我又不是你家小孩儿，我有什么可闹的。”小佑平静地点燃了烟，送入嘴里深吸了一口。
　　周昂觉得现在的韩葭佑真是不可理喻，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他：“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小佑听了他的问话不禁冷笑出声来，烟雾呛了他的嗓子，他一边咳嗽一边笑着说：“什么时候？咳咳，早在认识你周昂之前，所以，咳咳，你管不着！”
　　他的话真的激怒了周昂，周昂再没有对他好言相劝转身就走，小佑看着离去的男生的高大背影又捂紧了小腹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作者有话要说：夜里写，清晨更，我是勤劳的小蜜蜂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周昂走进家，狠狠地摔上门。
　　那时候在大街上，面对着不可理喻的小佑，他还得强压着怒火，但是心里已经不爽的要翻天，他被赖脾气的韩葭佑搞得一头雾水，自己好心去关心他，却是被当了驴肝肺，周昂再没什么心思在脑子里放小电影过慢镜头了，整个就一莫名其妙！
　　那小子竟然还会吸烟？！吸得好！咳得好！什么不舒服，怕是犯烟瘾了！手机响了，周昂一边自言自语地骂一边接了电话。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才有人咳嗽了两声，然后有些沙哑的嗓音传来：“周昂。。。”
　　周昂一听是韩葭佑的声音又怒火中烧，劈头盖脸的就吼道：“韩葭佑我告诉你，你甭给我摆谱儿，天天黑个脸你给谁看呐，爱抽烟吧是吧，你尽情的抽，抽死你活该！”
　　周昂扯着嗓子一口气骂完了，歇口气喘喘，等着那边厢的小佑回嘴骂他。
　　片刻空白后。
　　“周昂~你丫骂谁呢，我是你大爷冬冬啊。”
　　“。。。。。。”，周昂同志脸上瞬间挂满黑线，“哦，冬冬啊，嗨，我听错了，那个，最近漂的怎样，靠岸了吗？”周昂赶紧的岔了话题。
　　“妈的，没触礁就万幸了，还靠岸？”
　　“怎么回事儿啊，你生病了？”周昂听出冬冬鼻音有些重又带着点咳嗽，所以先前接了电话才误以为是韩葭佑。
　　“没什么大病，小感冒。哎，我跟你说，你可别和我家里人讲，我被隔离了。”
　　“被隔离了？！”周昂第一个反应就是冬冬不会吸毒了吧。
　　但是冬冬接下来说的地方似乎比呆在戒毒所更恐怖。
　　“嗯，就那个非典，我住的那楼上有个老太太发高烧，送到医院后诊断说是非典，我琢磨着自己也有点小感冒就去医院看了看，那医生本来还说我没什么事儿叫我回家歇着去，我就和医生随随便便说了句‘我楼上有人感染上非典了’，丫草包医生一听立马跳的离我八丈远。。。然后我稀里糊涂的就被关到医院里了。”
　　“周昂，我跟你说太可怕了，每天都传有人重病不治。”说到这里，冬冬的声音有了哭腔，“我想回家，我不要再在这儿呆下去了，我好好的人没病也要给传染上了。”
　　周昂一听吓得不轻，他知道广东有非典疫情，但没想到北京也这么严重。因为平时学业繁重，周昂也不怎么上网看新闻，但也没看到报纸电视上说非典疫情的扩散的这么厉害啊，他脑子里甚至对非典都没什么具体的概念。
　　周昂只能不停地安慰冬冬，心里也为好哥们儿烦乱的不行，好不容易劝住了冬冬，挂了电话，他又给父母打过去，周妈说什么事儿没有回来吃个饭吧，周昂应了声。
　　那时候是三月末，风和日丽，A市是一片安宁祥和的景象，平静的仿佛哪里都是这样。
　　
　　周昂和父母说了冬冬的事儿，周妈同情完那冬冬孩子，又把家里的治感冒头痛的药都给翻出来让周昂带回去。那时候，远离疫区的小城镇的人们或许都没有意识到，这种后来被叫做SARS的病毒会来的那样急迫而凶猛。
　　
　　韩葭佑和周昂还在继续保持着冷战。
　　周昂开始还以为这次吵架又会像平时那样，随便是谁先开口和对方说句平常话，两人就又会重归于好，一如既往的小打小闹。
　　但是显然，周昂有这份心，韩葭佑却没这个意思。那天过后他不仅开始抽烟，而且抽的厉害。小屋里没有烟灰缸，他随便拿个啤酒罐子就往里弹，烟灰在空中四散，原本整洁清爽客厅被他搞得有些乌烟瘴气。
　　周昂是不抽烟的，他打小就很讨厌他老爸烟雾缭绕的样子。他虽然习惯于闻烟味儿，却很讨厌看别人吞云吐雾。
　　他受不了了，就对韩葭佑说要抽烟厕所抽去。
　　韩葭佑很听话，真的就拎着烟盒火机蹲卫生间去，然后搞得没有排风扇的卫生间一样乌烟瘴气。
　　这样子一来，周昂是没法儿再带方家韵来家里了，于是在周末就常到对方家里去复习功课。
　　韩葭佑也变得早出晚归每天不知去哪里鬼混。俗语说，小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这周昂与韩葭佑不是夫妻好歹同床，但是韩葭佑连这个传统的和好机会都不给周昂留，他又开始睡沙发并且基本上不同周昂讲话。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和他们有关的事，就是张国荣的过世。这么说是因为，这件事和所有喜爱哥哥的影迷歌迷都有关。在愚人节那天，他们永远失去了他们风华绝代的偶像。尽管活着的人总是矫情的说他永远活在我们心里。
　　周昂是在愚人节过后的第二天，在学校食堂的电视上看到这则新闻的，他听到食堂里很多人都在唏嘘不已。
　　班上的同学们似乎更在意张国荣的性取向与死因，他们激烈的讨论着那故人是因为谁而抑郁。周昂忽然觉得，那些平时相亲相爱的同学们的面目变得狰狞可怕。
　　他不是同性恋但他对同志没有丝毫反感，喜欢同性有什么错。他一直认为张国荣在公开承认自己是双性恋的时候是那么的勇敢可敬，但是现在这样勇敢的人却无比脆弱的放弃了自己。
　　那天周昂回到家，屋里没有小佑，就像这许多天一样。
　　他在电视柜里找到那盘《霸王别姬》，但是DVD机已经不知被小佑搬到哪里去了。他只得用手一遍遍勾画封面上哥哥的虞姬扮相，开始有些分不清楚实情虚景，不是说程蝶衣没有自刎么，不是说人生不是戏剧么？人都是要来这世上承受这苦难的煎熬么，为什么不开心一点，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放弃。为什么没有人帮帮他，他的爱人又在哪里？
　　周昂想到小佑是那么喜欢张国荣，他担心他，又觉得那孩子如今只是一味的疏远自己。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碟子，不知不觉就入了梦境。
　　而小佑，彻夜未归。
　　




第 16 章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今晚尽量更《宛若晴空》上部的最后一章17章，有些地方我还需要修改。
下部我已经开了头，华丽丽的3P即将登场，敬请期待吧
　　第十六章
　　
　　庆幸的是，冬冬被确诊为只是小感冒，医院对他解除了隔离，他却不敢再提想家的事，扛了两箱方便面回到自己的地下室准备打长期“地道战”。
　　不幸的是，首都非典疫情大幅高涨，再加之谣言使全国都陷入了恐慌，即使是在非疫区的A市也被笼罩在不安之中。
　　这时候，风花雪月、伤春悲秋都是扯淡的事情，就连周昂和方家韵打啵儿前都要先思考个四五秒，最终也是相视一笑不了了之。
　　周妈买了好多口罩、消毒液以及中药，三天两头往小屋里送。
　　一时间，小屋里到处都充满了白醋中药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周昂打开窗户，外面天气晴朗，阳光普照，他自己就怎么也想不通一个肉眼看不见的病毒就好像要毁掉全世界的模样。他更想不通的是，小佑已经很多天没回家了，这时候他能去哪呢？
　　他给小佑发过短信，一天之后小佑回了他俩字：甭管。
　　言简意赅，也就是说，周昂你非亲非故非要把你那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何必呢？
　　
　　有时候，周昂恨得都想自己掌自己的嘴，叫你去贴冷屁股。
　　但他还是担心小佑，他对他的感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也许是同情，也许是友情，也许是兄弟情，多多少少都沾点边儿。
　　周昂没有认真思考过，也许就像他对冬冬和虎子他们的感觉一样吧，只是那两个野娃娃的心智远比他自己强大，而需要自己照顾的看来也非小佑莫属。那时候以及那之前，周昂是真把韩葭佑当做弟弟一般，好吧，在参杂些别的什么感情。
　　总之，周昂关心韩葭佑，韩葭佑拒绝周昂的关心，真是无计可施。
　　
　　周末的时候，周昂又开始邀请方家韵去自己小屋，因为他懒得再去她家。
　　她那室友若是花痴还好，起码周昂多了个陪读，可人家偏偏是头悬梁锥刺股的一号人物。周昂一到她们家，那女生就对着这对儿小鸳鸯猛翻白眼儿。他们做题，那女生把英语读的叭叭响；他们讨论，那女生就把嘴咂的啧啧响。
　　
　　周昂出了她家门忍不住抱怨，方家韵很识大体的说：“人家追求良好的学习环境嘛！又不像我，大老远地跑这儿烧钱来了。”
　　周昂觉得方家韵真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姑娘，于是提议还是改去他家的好。
　　这正中了方家韵的下怀。你猜怎么着，她那别扭室友根本就是照着她写的剧本演戏，方家韵就是喜欢去周昂家，没什么原因也不讲道理，大小姐心气儿小刁妇心机。
　　
　　不过非典时期非常态啊，周昂同学疏忽之下就忘了他妈最近来的比较勤。
　　所以一个周末下午当敲门声响起时，周胆儿小一个激灵站起，看看门口又看看身边的方家韵，心里小鼓敲破了正面敲反面。
　　方家韵疑惑的看着他：“开门啊愣着干什么，是不是你室友？”
　　“他好久都不回家了，再说他有钥匙。”周昂压低了声音。
　　这时候门又咚咚的紧拍了两声，周昂一想不对啊，他妈也有钥匙怎么不自己开门。
　　“周昂！你到底在不在家？”是葭仁姐的声音。
　　周昂赶紧跑过去开了门，葭仁姐提了一兜黑乎乎的东西站在门口，周昂把葭仁姐让进屋又在门口左右瞅了瞅。
　　“甭瞧了，那小子没来。”葭仁姐回头瞥了一眼周昂，看见沙发上坐着的方家韵，又接着问：“呦，这你女朋友啊？”
　　周昂不好意思承认连打马虎眼儿说：“哎呀姐你手里拎的什么？”
　　“中药呗，我们酒店配制的，给你拿过来些。你就这么不想介绍你女朋友给我认识？”葭仁姐对周昂说着话，眼睛瞄向方家韵。
　　这回是方家韵主动起身介绍自己：“哦我是周昂的同学，来请教他问题的。您是？”
　　“甭用‘您’，好像我多老似的，我是周昂朋友。”韩葭仁的语气不怎么友好，不过她平时和周昂他们说话也都这么大大咧咧的，她瞅了方家韵两眼又扭过头对周昂说：“那你们继续请教吧，我走先。”
　　
　　周昂说再坐会儿吧，韩葭仁也不理他，开了门又说：“周昂，你出来下。”
　　
　　不用她这么说，周昂也要出来下，他得问问小佑这些天都跑哪去了。
　　
　　周昂还没开口，葭仁姐就先数落起他来，说的却不是他把小佑气走：“你这不要高考么，还真悠闲啊，谈起恋爱来了。”
　　周昂说：“姐，不是那么回事儿。就，互相帮助，而已。”真是做贼心虚，越说越没底气。
　　“行啊互帮互助到家了。”葭仁瞥见周昂脸色变的有些难看，摆了摆手说：“算了，那是你的自由。我就来和你说一声，韩葭佑现在在我们家住着，他前些日子跑阿爆那儿混吃混喝，我也不知道。你操心学习吧，我走了。”
　　韩葭仁转身便走了，周昂看见她向胡同口停着的一辆奔驰挥了挥手。
　　周昂其实还想问问韩葭佑到底是闹什么别扭，还有他住在老城区，那这儿的工作怎么办，上班儿方不方便，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不过他都没有问出口。
　　
　　方家韵原本就觉得韩葭仁不是善辈，再看着周昂垂头丧气的进门，心里就有点儿开窍的意思，且不说她这窍开的对不对头。
　　“她是你哪种性质的朋友啊？”家韵小心翼翼的问周昂。
　　“哦，我把她当姐姐的，她和小佑是亲姐弟。”周昂捏着眉心，觉得头有些疼。
　　方家韵再联想到第一次见到韩葭佑时，那男生也是一脸的冰霜，更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原来是周昂室友的姐姐喜欢周昂啊，哼，老牛想吃嫩草也得看你牙好不好使。这时候的方家韵，对自己一朵花的年纪以及姣好的外貌身材特别是大脑都甚感满意。
　　但她还是年轻，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爱情。于是在她刻薄寡凉的生命里，满载着温暖的周昂的出现，仿佛给她注射了一剂强心剂，她认为这就是真正的爱情，她要牢牢抓住自己的幸福，直到自己觉得不幸的一天，而这一天她方家韵不可能遭受。
　　
　　周昂对方家韵说：“我头疼想睡一觉，你先回家吧。”
　　方家韵说：“好，你休息，实在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咱们去医院看看。”
　　周昂送走了方家韵，浑身无力的扑倒在床上。
　　曾经两个人的位置，如今一个人独享，双人床少了一人多了一半，空旷的让人觉得寒冷。
　　
　　黑暗里周昂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他睁开眼看见一个人正背对着他，站在对面的衣柜前蹑手蹑脚地向外拿着衣物，那个人正是韩葭佑。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有那么一段时间，周昂只是看着韩葭佑，看着他从衣柜里拿出他的外套，搭在前臂再折上两圈然后轻放在身边的箱子里，他仔细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没有任何想法没有任何意义，过了许久，他看见韩葭佑蹲了下去整理箱子。
　　那个时候，他枕在床边的脸与韩葭佑的侧脸是平行的，他一时看不清他的容貌却能感受到他长睫毛的翕动。
　　他轻轻叫了声：“小佑。”
　　男孩儿的手停在箱边，低着头并不言语。
　　“小佑，你这是要去哪？”
　　“回家，我自己的家。”小佑冷冰冰的回答周昂，然后合上了箱子直起身。
　　周昂坐起来，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好像自己犯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大错，而共同生活了大半年的小佑为此不能原谅自己。但是周昂扪心自问，他对小佑已经仁至义尽。
　　人，一旦考虑到自己对某人是仁至义尽的时候，那他们的关系也就差不多到了决裂的关口。
　　周昂的头又开始神经质的痛，他再也忍受不了小佑冷淡的口吻，憋在心间的话毫无顾忌的脱口而出：“韩葭佑，你当我家是路边摊，吃干抹净甩脸走人啊，我告诉你，你使性子也得有个尽头！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你说啊，别跟个小娘们儿似的摆臭脸！”
　　韩葭佑笑了，笑的极难看，他低着头说：“我有什么不满，我一个死人天天和你上演人鬼情未了，我感恩都来不及。”
　　“你又说这种别人听不懂的话，咱们能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
　　“好啊，那我说明白点儿，你说谁躺在床上像挺尸？”小佑冷笑着看着眼前愣住的人。
　　“。。。。。。你都听见了，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周昂扶住额头，他慌乱的解释，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只是一句玩笑话，你何必。。。”
　　“是，这没什么。”小佑打断了周昂，“那你想知道到底为什么吗，因为。。。”
　　“唔。。。”
　　因为下一刻，韩葭佑已经打掉了周昂附在额头的手，他扑在周昂身上，突如其来的吻锁上周昂的双唇。
　　
　　小佑的吻是冰凉的，周昂是在瞬间失了心智的，却仍被这薄凉的触感引来一阵心悸，那吻是丝毫不带□的，只驻留在自己的唇表，却又那么深刻的吸附，好像绝望的告别。
　　周昂的唇是火热的，小佑紧紧的吻住，那么依恋那么珍惜，好像他给予的怀抱，温暖一如往昔，但是钟声已然敲响，那是爱情无疾而终的宣告。
　　
　　不知过了多久。
　　小佑的唇离开了周昂的，他直起身子俯视着周昂，呵呵，他没有推开自己，他一定是吓坏了。小佑伸出手他想最后一次抚摸那令人眷恋的温度，但他嘴上却调侃着，仿佛要为自己的真心做一个掩护：“现在知道了吧，我是Gay，呵，而你不能满足我。”
　　然后，小佑如愿以偿的获得了一瞬间的温暖，但不是掌心，而是他的脸颊，那种温暖是裹挟着疼痛的，好生熟悉。
　　周昂又一次打了韩葭佑。
　　小佑停在半空想要获取温暖的手终于无力的垂下，一切都该结束了，还留恋什么。
　　他记得，幼年时他躺在妈妈的怀里，女人难得的给他讲童话故事，但是故事的结尾都很不童话，白雪公主等不到王子就被毒苹果噎死了，而青蛙王子永远只是只瞎跳乱蹦的青蛙而已。
　　他们收获不了向往的爱情。
　　也许女人讲的故事才是真实的故事，爱情不是童话，别再奢望了，一个人自找没趣而已。
　　
　　小佑再一次的不哭也不闹，拉着箱子走出了卧室。他把小屋的钥匙从钥匙串儿上取下，轻轻搁地在电视柜上，他再一次抚摸了那张全家福，那自己伪造给自己欣赏的假象。然后他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伸手打开电视柜下的抽屉，那里躺着一本小小的卡通影集，是洗照片时附送的，里面有二十几张他和他一起在小屋的回忆。
　　他拿出来塞在了挎包里，不如烧掉吧，如同他们不曾相遇。
　　
　　周昂听着小佑在客厅里做的一切，他听到钥匙的碰撞，听到抽屉开闭的声音，听到那再熟悉不过的脚步缓缓而坚定地走向玄关，最后听到的是门落上了锁，斯人已去。
　　他再也坚持不住地倒在床上晕了过去，小屋里霎时安静的像座坟墓，什么都被埋葬了，连同一颗温热的泪滴。
　　
　　周昂已经不记得他是怎么接到了方家韵的电话，又是怎么给她开的门。那晚他高烧40度，是方家韵把他送到了医院又通知了他的家人。周昂被送进了隔离室，方家韵说自己是患者亲密接触者坚持陪同，但还是被隔离在另一间病房。这一切，周爸周妈都看在眼中，包括清醒之后的周昂，在非典特殊期间方家韵的不离不弃，是懂得知恩图报的周家一辈子也要铭记在心里的。因为，面对死亡，真是生命中难以承受的事情。
　　
　　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周昂终于醒了过来，他的烧也随之而退，一位全副武装的医生在查看了他的体温和各项身体情况后如释重负的呼出口气。
　　周昂对着医生艰难的张口，他的嗓子暂时被烧坏了，声音微弱而嘶哑：“医生，麻烦你让我打个电话，我的朋友昨天和我接触过。”
　　“放心吧小伙子，你不是肺炎，只是扁桃体引起的炎症和病毒性感冒，烧已经退了，好好休息吧。” 医生安抚的拍拍周昂的肩膀，然后又意味深长看着周昂说：“你朋友啊，好着呢，没事儿。”说罢施施然走了，留下周昂一脸的迷茫。
　　
　　周爸周妈在允许进入病房之后抱住儿子一顿好哭，这孩子从小生龙活虎的长大还没怎么进过医院，这一进就跟要命似的，可把二老吓得不轻。
　　方家韵在解除了隔离后，来到周昂的监护病房，她乖巧地站在门口，为眼前一家人的温馨场面而心生触动，不由得也湿了眼眶。
　　周昂发现了方家韵，他向她报以虚弱的微笑，周爸周妈迅速捕获了他的表情，转身看见杵在门边亭亭玉立的女孩儿，忙把她迎进了病房谢短谢长。
　　方家韵品尝到了她爱情的甜味，她的努力她的用心在一个恰好的时机一并回报给了她，终于是要修成正果了。
　　
　　一个星期之后，周昂病愈出院，他再也拨不通小佑的电话，在“悦动”也再找不到他，从此是断了联系。
　　五月，学校全面停课，周昂搬回父母家。
　　六月初，周昂第二次参加高考。
　　六月底，分数出来，差强人意。
　　周昂与第一志愿失之交臂，所幸被调剂到A大，也算是中了上签。
　　方家韵毫不费力的考上了A市的另一所重点大学，在她的意料之中。
　　
　　八月，小屋的房租到期。
　　周昂一个人去了那里，大件儿的东西还有课本衣物之类的，之前就已经托运走，只剩下杂七杂八的物什散乱的丢弃在黯然的角落里。
　　他走进卧室，站在双人床边，上面积了不少的尘埃，想了想还是没有坐下去。已经不必再去感受了吧，假如我们都执意忘却的话。
　　食指掠过床尾，他走到了床的右侧，这是小佑习惯睡得的位置。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书，让他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然而，只是想起，便不愿继续想起。
　　他拿出了那本书，在手中轻轻的抚摸，好像手掌的纹路，习惯性的翻了翻，里面没有记忆中的卡片，已经不必再去寻找了吧，假如它早被你丢弃在风雨里。
　　周昂将书放进在背包，走出卧室，他看到电视柜上的全家福，那是一张有意思的照片，照片的一角是被贴上去的另一块儿，上面的男孩儿笑靥如迷。
　　再拿起来，放进背包。环顾一下久违的房间，才重逢就又道别离。
　　转身，背包掠到了门上的物什，发出噼啪的响声。
　　是那本挂在门钉上的居家日记，周昂将它取下，用手掌抹去了上面的灰尘。好吧，最后一件，要带走的回忆。
　　打开门，外面竟下起了阵雨，周昂苦笑着把背包举过头顶，跑出去吧，这样满载着不安的小屋真是一刻也呆不下去。
　　谁知，刚跑出去两步，放在背包最外的日记本就被甩了出去，老化的纸张散落在风中，又被雨打湿了一地，时间真是过去太久了啊。
　　周昂只来得及接着那本日记的封壳，庆幸里面还残留着一页。
　　那是韩葭佑第一次在上面写字，娟秀的笔体：
　　八月逝去 
　　山峦清晰 
　　河水平滑起伏 
　　此刻才见天空 
　　天空高过往日。。。
　　
　　再往下，换了笔的颜色，浅浅的又一行字：
　　
　　“周昂，我能不能爱你？”
　　
　　有一种苦涩掺和着雨水重重的坠下，终究是模糊了，他们美好而又没落的往昔。
　　（上部完）
　　

作者有话要说：上部的完结意味着年少的结束，小生真是倾注了很多心血，当然啦小说被写成记叙性散文是小生的错，只能说下部会更注重情节吧，但是风格不会改变。
就是要为你写诗啊，呵呵有些OVER了⊙﹏⊙b
特别鸣谢afay-306童鞋，我们一起努力！
明日起更新同志明星大戏《宛若晴空》下部




第 18 章

　　（中部第一章，全文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阳光不是我的
　　晴空也不属于我
　　我只拥有你离去后
　　每个冗长的夜晚与寂寞
　　回忆是快乐的
　　但，并非真的快乐”
　　
　　“Ryan。。。”身后的男人轻轻环住自己的肩，淡淡的古龙水味道立刻萦绕在周身，Ryan合上手中的剧本，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台词好肉麻，试镜时我一定会笑场。”Ryan看着剧本封面的题字《宛若晴空》，忧伤的名字酝酿着不安。
　　“你就想象着是对我说出的话，会不会感觉自然一些。”男人修长的手指轻磨着Ryan瘦削的下巴，笑容暧昧不明。
　　“呃，那我脱口而出的一定是隔夜饭。”Ryan身子一滑逃脱了男人的“魔掌”，转身扮了个鬼脸，兔子跳一般的跑去了卧室。
　　李霖非宠溺的看着倒在床上横仰八叉的大男孩儿，又无奈的摇了摇头，这部电影的男二号角色，可是他利用多年积累的人脉好不容易为Ryan争取来的，多少也应懂点他的苦心才是。
　　想捧红一个三流小明星不容易啊，想捧红一个不怎么听话的三流小明星更不容易。
　　
　　李霖非想起四年前遇到Ryan时，他以为他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那时，他出差经留A市，晚上去一个酒吧打发时间，据说那间酒吧有一个当地小有名气的乐队。他看到了他们的演出，虽然乐队无论从主音还是到乐器手的表现均算中乘，整体契合度也蛮高，但歌曲大多并非原创，不过是一些热卖的单曲或怀旧老歌而已，这种Band李霖非见的多了，再有风格也都被磨平了吧，小城市里混不出什么气候。
　　就在他喝完一杯芝华士准备起身离开时，他看到一个身影跃上舞台抢过主唱的话筒，又转身和乐队成员低语着什么，吉他手似乎最先知会了那人的意思，接而是鼓手贝斯手，熟悉的音乐响起，是Radiohead的老歌。
　　李霖非重新坐下，他的座位离舞台并不远，可以看得出舞台上那还只是个不大的男孩儿，李霖非扬起的嘴角有着轻蔑的味道，很少有小孩儿能唱好这种有深度的歌曲。
　　他饶有趣味的看着柔光灯下表情不甚明晰的男孩儿，发色在灯光下有一种病态的黄，身材瘦削单薄，T恤挂在身上空荡荡的，那孩子闭着眼睛身姿颓然，还真有点儿Thom Yorke的小范儿。
　　歌声响起，却是意外的纯净：
　　
　　When you were here before，couldn't look you in the eye.
　　You're just like an angel，your skin makes me cry.
　　You float like a feather，in a beautiful world
　　I wish I was special，you're so fuck'n special.
　　
　　But I'm a creep，I'm a weirdo.
　　What the hell am I doing here？I don't belong here.
　　
　　I don't care if it hurts，I want to have control.
　　I want a perfect body，I want a perfect soul.
　　I want you to notice，when I'm not around.
　　You're so fuck'n special，I wish I was special.
　　
　　But I'm a creep，I'm a weirdo.
　　What the hell am I doing here？
　　I don't belong here
　　
　　He's running out again，he's running，
　　he run，run，run， run，run…
　　
　　Whatever makes you happy，whatever you want.
　　You're so Fuck'n special，I wish I was special,
　　
　　But I'm a creep，I'm a weirdo.
　　What the hell am I doing here?
　　I don't belong here，
　　I don't belong here…
　　
　　没有沧桑，没有爆发力，和乐队配合得并不好，甚至连□处都险些淹没在吉他的轰鸣中，这首歌远不是这个单薄的孩子能驾驭得了的，但是，唱歌的人却深深地吸引了李霖非。
　　男孩儿的幽怨、自卑、迷惘在干净微哑的声音中缓缓流淌，这样是压不住场的，却让人心生悲悯。而且，李霖非注意到，歌词里的“she”被男孩儿唱作了“he”，是故意的么？他忽然很想认识一下他。
　　男孩儿唱完就跳下了舞台，径直向酒吧外走去，毫不理会听众的鼓掌和起哄。
　　真是没有台风，李霖非摇了摇头跟了出去。他在酒吧门口追上了男孩儿，他和他并排走着，礼貌地开口道：“小伙子，刚才唱的不错。”
　　男孩儿似乎还沉浸在方才伤感的音乐中，他微蹙着眉头并不回应，仍旧不急不缓地走在黑夜里。李霖非在路灯下打量着他的侧脸，还真是生的漂亮，虽有棱角但不鲜明，睫毛长长地垂着仿佛沾着夜露，鼻翼秀挺鼻尖微翘，小嘴润薄，只是下巴瘦削了些，略显尖刻。
　　李霖非陪他走了一段，这条路也通向他暂住的酒店。眼看酒店就在眼前，他思忖着如何把自己的想法说给身边这个沉默的男孩儿。
　　
　　李霖非正意欲开口，不料男孩儿忽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盯着他，开口道：“要做么？”
　　这回可把他下一跳，他不明所以的笑着让男孩儿再重复一遍。
　　男孩儿不耐烦地挥手道：“不做算了。”说罢，又转身走自己的。
　　
　　李霖非愣在原地，心想不会是碰到了个漂亮的MB吧，自己还有心签他做艺人，真是有些荒唐。他自嘲般的一笑，罢了罢了，太久没恋爱了，总是会被新鲜的外表蛊惑了双眼，正准备右转进酒店，竟发现那孩子抢先一步推开旋转门“噌”地就进了大厅。
　　这回又把他吓一跳，想不到本地的MB如此热情好客。
　　他跟在男孩儿后面进退不是，男孩儿忽然一个转身差点撞进他的怀里，反而带着点嗔怒的说道：“你不是不做么，还跟着我干嘛呢你？”
　　李霖非笑了：“我住这里啊。”
　　。。。。。。
　　两人四目相对不知如何开口，正在尴尬间，熟悉悦耳的声音传来：“你们杵在大厅里干嘛呢？”
　　“我们。。。”两人竟不约而同地回应，原是西餐厅服务生领班韩葭仁。
　　韩葭仁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道：“你们认识啊？”
　　李霖非准备解释，不料被男孩儿抢了先：“他想非礼我，所以我找你来了。”
　　李霖非哭笑不得地看看韩葭仁又看看男孩儿，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也不强辩，好整以暇地环臂而立。
　　“这孩子说什么混话呢，这位是郭强的朋友。”韩葭仁轻叱着男孩儿，又赶紧转身对李霖非道歉：“李先生，不好意思，这是我弟弟，年纪小不懂事。”
　　郭强是谁，郭强就是韩葭佑的伪姐夫。
　　原来，时任国内虹亚文化经纪公司经理人的李霖非，与A市悦动音像连锁的老板郭强曾经有过合作伙伴的关系，这次他出差途经A市也是郭强帮他办理的酒店入住，而这家酒店正是韩葭仁供职的单位。
　　那男孩儿无疑就是韩葭佑了。
　　
　　韩葭仁一番介绍后，两人更显窘态。
　　李霖非毕竟是老江湖，他轻拍着韩葭佑的肩对韩葭仁说：“呵呵误会一场，刚才在酒吧听到令弟唱歌，真的蛮不错的，就想认识一下。”对着女士说罢，又看向男生，在大堂白炽的灯光下男孩儿的面容更显姣好，皮肤也颇为紧致，个子嘛比自己低了一些，不过不要紧还是正在生长的年纪。
　　“怎么样，有兴趣聊聊么？”
　　“对啊小佑，你陪李先生聊聊哈，我先忙去了。李先生，失陪了。”韩葭仁礼貌地颔首继而离去，丢下韩葭佑一脸的愤懑。
　　

作者有话要说：
中部的第一章即全文的第十八章，以后仍按全文章数更，不再标注。
之所以将小说分部，就是因为中部与上部之间有时间断层
四年前他们相遇又错过，四年后他们何去何从，敬请继续关注《宛若晴空》，喜欢请收藏

p.s.:文中英文歌曲《creep》的中译
当你在这里时
我无法直视你
你像纯洁的天使
你的肌肤令我惊叫出声
你如羽毛般飘落在完美的世界
我希望我能是特别的
因为你是那么地与众不同

但我只是个讨厌鬼、是个怪人
我究竟在这儿做什么？
我不属于这里。。。

我不在乎痛苦的折磨
我只想要自己掌握命运
我想要拥有完美的身体
我想要拥有高尚的灵魂
我想要你注意到我
即使我不在你身边
你是那么地与众不同
我也希望能够与众不同

但我只是个讨厌鬼、是个怪人
我究竟在这儿做什么？
我不属于这里。。。

他再次离我远去
他奔跑着
渐行渐远。。。

究竟什么能令你开心
什么又是你想得到的？
你那么地与众不同
我也希望能够与众不同

但我只是个讨厌鬼、是猥琐的怪人
我到底在这儿做些什么？
我不属于这里
不属于这里。。。
（原歌词中“他he”为“她she”，本文BGM为Korn的live版本）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李霖非如今想起二人的初识，仍是觉得有些啼笑皆非，只因那个人是特别的吧。
　　初遇时他的忧郁，他的倔强，他美丽的眼眸中浅露的清明与深藏的哀伤，把自己多年积垢的暗黑心灵迷的七荤八素。
　　到正式和这小子洽谈合约时，才知道这孩子也不是吃素的。是啊，我们韩葭佑小朋友可是无肉不欢的正港男子汉。
　　李霖非可不吃这套，要自由是吧，先把你送到日本“流放”一年，等明白了自由的真谛再把你推到市场进行检验，若你吃到了甜头还死乞白赖的要自由，那就说明你真的不适合这个圈子。
　　不过他真的是下血本要签这个孩子，而且一签就是八年。
　　李霖非并非伯乐，更没有火眼金睛，那时的他也不过刚在圈子里拼搏了两三年，借着家里的赞助在同学公司“虹亚”里入了股，做了个有点儿权有点儿钱的经理人而已。
　　他只是单凭着时尚男人的第N感，想好好培养韩葭佑，是功是过是骡子是马，以后再说，至少这小子长得够帅，只要不出意外整个毁容刀疤脸什么的，就一定有市场。
　　韩葭佑虽然要求不能强迫节食、不整容、不做脱星等等孩子气的条件，但是在签约年限上丝毫没有异议。李霖非总觉得那时的韩葭佑有点儿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他甚至试探过韩葭佑要不要再考虑考虑，韩葭佑小嘴一撇说：“还考虑什么，又不是你一个人说我唱歌好听。”
　　
　　于是，义无反顾的李霖非将义无反顾的韩葭佑义无反顾的送去了海外，并且给他取了个比较有星味儿的英文名：Ryan。
　　
　　谁知道，Ryan在日本一培训就是两年半，头一年公司为他投进去的钱一半儿都打了水漂。
　　那孩子懒惰成性，翻译兼助理屡次劝谏无效，干脆也跟着那厮在日本瞒天过海的混天儿。等李霖非这边接到姗姗来迟的历史性消息火速赶过去时，发现Ryan和助理俩人吃成一个球样儿，盛怒之下当场就炒了小助理的鱿鱼，但还有一个球是踢不得抱不得，真想一掌击碎。
　　
　　李霖非风度翩翩一君子也忍不住指着Ryan的脑袋骂：“真是乱了套了，我真是瞎了眼了拿钱砸你个小王八蛋！”
　　Ryan爬在沙发上托着自己肥嘟嘟的脸说：“说的好！你不仅眼不好使，脑子也不好使，谁叫你给我起这么个倒霉催的名字。”
　　“你说什么？！”
　　“我说，这帮小日本都管我叫‘乱’（Ryan在日语里的发音），好像我是黑泽明的宝贝似的。”韩葭佑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李霖非气得说不出话。
　　此后他放手国内业务，亲担Ryan的经纪人，在日本监督其培训。大到声乐形体社交礼仪，小到发型耳饰坐姿谈吐，李霖非都要时刻过问，他深知学习要从娃娃新人抓起，一旦养成坏毛病就难再上道了，更何况像Ryan这种不用养就浑身毛病的人。
　　
　　一年多之后，Ryan不仅成功减掉一身赘肉还多添了几块儿小腹肌，身姿俊美骨骼匀亭，更是比初来时的小身板儿要健康许多。也不知何时起，曾经差了李霖非半头的毛头小子的目光也几乎可与他平视了。
　　虽然Ryan的声线不够完美但也具备一些技巧了，虽然Ryan走起路来还是有些晃荡不过目前年轻人都崇尚自由行走，虽然Ryan还是口无遮拦但是他的微笑可以融化冰山，总之是瑕不掩瑜那就出道吧。
　　李霖非瞅准全国闹闹哄哄大搞选秀的机会，把刚从日本脱胎换骨回来的Ryan推向了某个海选的舞台，当然是以Ryan个人名义参与的所谓的公平竞争的比赛。
　　Ryan歌唱实力不足，但论身材相貌打扮那可是一等一的美少年，再加上他那个招人非议的洋名儿，倒也招来数万粉丝大军，当然也包括公司幕后给他聘来的职业粉丝群。这小子就凭着他无比纯真的笑容以及只能用还算干净还算美好来形容的歌声，一路竟过关斩将拼到到了全国十一进十的晋级赛。
　　不料晋级赛那晚，Ryan的状态一直不佳，似乎有些感冒，是高音顶不上去低音只能听见鼻子哼哼。全体“软米”捏一把心疼的眼泪啊陪着咱家小Ryan熬到了PK的关卡，他还有最后一次唱歌的机会，大家都拭目以待洗耳恭听。
　　片刻后，Ryan出场了。所有人眼前一暗淡，为什么呢？
　　因为灯光也暗淡了，人也不再是此前亮闪闪的打扮。只见他一改往日华丽丽的少爷风格，只穿白T恤蓝牛仔，发型也没有打理的一丝不苟，而是原生态般的自然而下，手里拎着把木吉他，整个就一邻家男孩儿的模样。
　　他坐到了台前，追光灯跟上，大屏幕上略显病态的苍白。
　　沙哑而不失干净的声音环绕着大厅：“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很高兴还有一次唱歌的机会，以前总是唱大家耳熟能详的歌曲，最后一次我要唱自己的歌给一个人听，《沉默的爱情》，谢谢。”
　　原木色的吉他弹出朴素的和弦，Ryan轻轻的吟唱：
　　
　　老琴房
　　旧砖墙
　　刻画着你转身的模样
　　C大调
　　六和弦
　　再普通不过的乐章
　　
　　时光老
　　曲漫长
　　无奈何奏不完的伤心
　　很难开口
　　害怕面对
　　只有任音符缓缓地流淌
　　
　　我的爱情是沉默的爱情
　　我的爱情它是个哑巴
　　我的爱情是你身后的影子
　　我的爱情它不会说话
　　
　　呜。。。呜。。。呜。。。呜。。。
　　
　　在Ryan浅吟低唱完这首不足两分钟的歌曲后，出人意料的，他起身宣布退出比赛。
　　
　　其实Ryan在那晚上半场的表现确实给他减了不少分，“软米”们几乎都预料到自己的偶像就要陨落了，但Ryan最后近乎绝望的一曲却意外的让评委惊喜，让粉丝抓狂。深受感动的受众们都认为Ryan这一招大变身实在有够高明的，谁又能料到他即刻就宣布退赛。
　　可以想象到的是明日的娱乐花边定是某选秀比赛大爆冷门，某热门选手中途退赛，是官方黑幕，还是另有隐情？
　　
　　随便那些小报八卦去，李霖非此刻可是无暇思考更不必多虑，他听完了Ryan的原创歌曲随即关了电视，动手在自己家里悉心准备着给Ryan的小型庆功宴，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参加。
　　“虹亚”公司高层原本说要给Ryan举办一个内部派对，但身为经纪人兼股东的李霖非拒绝了，他提出公司人多嘴杂，办派对难免会透露消息牵涉到Ryan已是签约歌手的身份，在Ryan正式出道之前还是保持低调为妙。
　　李霖非给出的理由相当充分，不过真正的理由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作者有话要说：小生RP还算不错，不会弃坑，此坑不填不开新坑，所以童鞋们放心追文收藏。
有问题尽管提问，有问必答，小生是喜欢与友友交流滴。
不过请千万不要剧透，乱我心者斩无赦，呵呵开玩笑的！
请大家多多给予小生爱的鼓励吧，文章上部有些晦涩，请耐心读用心读，小生叩谢大家！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Ryan打从日本归国后就一直借住在李霖非的家里，因为李霖非对他说公司暂时无法帮他安排住宿，而Ryan在Y市这座大都市里又举目无亲，反正两人也都早已习惯了生活中有彼此的存在，住在一起也更方便经纪人给小明星安排活动。
　　等Ryan比赛结束那天有气无力的再应付完举办方人员，回到李霖非家时已是深夜。而主人正坐在沙发上摇着香槟好整以暇的等候着。
　　“退赛了，遗憾么？”李霖非放下香槟，起身递给Ryan一杯白水和一粒药片儿。
　　Ryan没有接，他盯着李霖非手中的香槟说：“当然遗憾啦，不过你李大BOSS摆的乌龙镇我能不奉陪么？”
　　原来，Ryan的退赛是李霖非事先早已设好的局。
　　
　　他原本就只想让初出茅庐的Ryan在大众面前露个脸混个面熟，若真进了前十可就麻烦了，因为人家主办方的合作文化公司肯定会想法设法让这帮想成名的孩子们签约旗下，李霖非养肥的膘怎么可能拱手让给别人炼油。
　　所以海选一开始，李霖非就规划好了这一天的蓝图，打算故意让Ryan装作心情低落导致发挥欠佳最终自动退赛，既赚取人们好奇心又提高媒介曝光度，何乐而不为。
　　
　　只不过，这一计划有两个突变是李霖非预料之外的。
　　
　　第一，Ryan是真的生病了，可能是因为比赛压力过大，到最后时刻实在撑不住了，导致体内免疫力降低从而引发感冒。感冒对普通人是小病，对歌手演唱影响可是极大，暂且我们把Ryan当普通人，又不是什么大病又博取受众与评委的同情心，正所谓“感”的早不如“感”的巧。
　　第二，Ryan在赛前提出最后PK时要唱自己写的歌。这让李霖非吃惊之后有些犹豫，身为贴身经纪人他清楚地知道Ryan要唱哪首歌曲，曾经不明所以然的他在偶然听到之后，还坚持要给Ryan录小样，但那时是被Ryan果断地拒绝掉的。
　　
　　李霖非从初遇时就知道Ryan是gay，也知道Ryan曾经有喜欢的人，但是他不知道那样一种似乎没有开始就无疾而终的爱情竟让男孩儿刻骨铭心的疼痛。
　　从前，酷儿爱上直男的悲惨故事他不是没听说过，但他李霖非坚信自己不会这么点儿背，他有同志特殊的敏锐与趋向，不是弯的他绝对不叨扰。他遇见了Ryan，也喜欢上了Ryan，而Ryan和自己一样是同志，这真是再圆满不过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他看见他怎么骂都骂不哭的男孩儿拿着一张照片默默地掉眼泪，那照片上两个男孩儿肩并肩靠在一起，亲昵的姿态，一人正用一只筷子叉了鱼丸假意喂对方，他们笑容灿烂的连太阳都要融化掉。
　　再后来两人的关系亲密了些，Ryan告诉李霖非，照片中的另一个男孩儿他喜欢了很久，而那个男孩儿已经有了女友，那首歌是为自己写也是为他写。他说算是给记忆中的彼此做个纪念吧，不想被别的谁再听到。
　　
　　所以当Ryan提出要把这首封藏已久的歌曲当做结束曲目公布于众时，李霖非不禁怀疑他的动机，是不是回国了有点出息了就想向那个假清高的直男示爱了。
　　李霖非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卑劣，但他的不安战胜了理智，他有些失措的问Ryan这是准备唱哪一出戏。
　　Ryan笑了，似乎看懂了李霖非的心思，他捏了捏对方的手权当作安慰，他说是该放下一些东西的时候了，不然憋得心里好难受。Ryan仍旧笑着，眼角却有了湿润。
　　李霖非好生心疼，他轻轻地抱住Ryan说：“好的，去唱吧，并且忘掉他。”
　　
　　一切都很顺利，都在朝李霖非预想的轨道上走。
　　看着男孩儿倦怠的身子倒在沙发上，他又递过去清水和药片儿，耐心的劝说：“乖，先吃了药再休息，枉费我帮你准备了烛光晚宴，你却累的跟头死猪似的，一个假期的体能训练又搭进去了。”
　　Ryan不禁笑了：“你就知道心疼你那俩钱，你要是真心疼我，就把你那什么烛光撤了，给我杯香槟让我暖暖胃。”
　　李霖非也笑了，笑的颇为诡异，他转身端起茶几上的香槟自己喝了一口，然后俯身吻住了Ryan的嘴，莹红的液体在二人唇齿之间穿梭流淌，让这一法式香吻变得愈发香甜而迷醉。
　　许久，李霖非依依不舍的离开了Ryan的樱唇，他还有话要说，他紧紧的握住Ryan的双手郑重的说：“Ryan，小佑，做我的男朋友有好么？”
　　Ryan看着眼前深情如湖水的男子，好像看见曾经的那个他，他们样貌是不同的，一个有着西方的俊朗清逸，一个又有着东方的儒雅精明，却都有拥有一样温柔的表情。只可惜，那个人的温柔从来都未曾真正施予过自己吧。
　　也许真的该放手了，走吧，我最最亲爱的，实在是为你漂泊了太久太久，我也要为自己的心安一个家了。
　　Ryan抬起双臂环上李霖非的脖子，并不直接回答他，反而是歪着头说：“那你是要我当一个出柜的歌手？”
　　“我怎么舍得让你出柜，我巴不得全世界的男人都以为你是直的，谁也别妄想把你抢了去。”李霖非双手盈握住Ryan细窄的腰身，无限爱怜的说：“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就足够了。”
　　
　　Ryan不置可否，他在心里苦笑着，这世界上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他是gay了，他的姐姐，阿爆，还有那个他在离去的时刻方才告知的人。无所谓了吧，真正爱自己的人不会在意，而不爱自己的人，也许更不会在乎。
　　有怀抱就要及时投入，有温暖就要及时汲取。小佑从小就明白这样的道理，他不甘寂寞，更不甘被人抛弃。年少时怀有的梦想，在这个给予自己温暖的人的帮助下就快要实现了，他得懂得感恩，懂得回报。
　　至于不会说话的爱情，就让它随音符而逝吧，也许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永恒。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不出李霖非所料，第二日的报纸娱乐新闻纷纷大爆某大型选秀活动有猫腻导致黑马选手自动落马，也有报道选秀主办方毫不知情坦言失去Ryan的参与很可惜，更有独家内幕报道说Ryan因大赛表现出色已被某文化公司重金挖走秘密签约云云。
　　总之，有利于Ryan发展的报道里有“虹亚”公司的运作，不利于Ryan的报道李霖非也不介意，他Ryan新人一只，有新闻就有市场。更何况从来没有任何演艺经历的Ryan被公司包装的神神秘秘，Ryan从参赛以来均对外只称自己是是历史清白的18岁留日高中生，连年纪都在李霖非的“规劝”下改小两岁。
　　半年后，19岁音乐神童Ryan正式出道，首张专辑《Ryan世纪》新鲜出炉，官方称唱片大卖。其后，Ryan又接拍了几支MV和广告，客串了两部偶像剧，算是从一个爱唱歌的平民跨进了三流明星的行列。
　　三流明星听起来也是明星一族，实际上很容易就会被不断冒出的新人给淘汰掉，像Ryan这样靠脸蛋儿吃饭的花瓶男星（尽管其本人并不承认）真是数不胜数，要激流勇进那就不仅仅是财力物力努力的问题，何况“虹亚”文化公司规模并不大，一两个老人几个新人就够他们折腾了，若不是李霖非做着Ryan背后的男人，Ryan恐怕也是牺牲在沙滩上的其中之一。
　　而李霖非深知，花瓶男Ryan的长相虽颇为讨巧，但也只限于小年纪。他的脸部轮廓并不刚硬，也非慈眉善目的类型，甚至可以说长得有些女气，线条之于男人来说有点过于柔美，这样的花容月貌过了而立之年就没市场了。
　　从前吧李霖非还觉得自己小觑了Ryan，曾认真的考虑过让Ryan走实力派歌手道路，因为那首《沉默的爱情》的确是民谣佳作，但此后被标榜为音乐神童的小Ryan同学江郎才尽，完全丧失了创作灵感。
　　坦而言之，Ryan如果不能在演艺道路上突破自己的话，就只能吃青春饭了，而且是吃一碗算一碗的那种，你无法预料哪一刻他就会被别人踹出圈子。
　　
　　命运偏偏还又垂青于这个刚出道不过一年的新新新晋的“20岁”男星。
　　
　　2007年秋，李霖非获知台湾独立导演梁铭准备和大陆合作拍一部文艺电影，梁铭去年刚刚膺获某国际先锋电影节最佳新人导演奖，在业内以拍摄风格瑰丽、暧昧多义著名。当李霖非的一个制片朋友告诉他梁铭想在内地挑一些新人演员时，李霖非感觉到机会来了。
　　他先设法弄到了一份剧本大纲，故事讲述四个年轻人穿梭在不同的城市中寻找各自遗失的爱情，有的重结良缘，有的一无所获，最后他们又相逢在起点。情节视角看起来都还蛮有新意，当然导演的拍摄手法很重要，而梁铭对这种题材无疑相当擅长。
　　李霖非费尽心思托关系，给导演递去了刻有Ryan的简历照片视频剪辑的光盘，心想就是混个大龙套也是好的，毕竟梁导的名字就是质量保证啊，不过严肃说起来，还是得看角色适不适合Ryan。
　　没想到的是，Ryan颇对梁导的味，竟然要他试镜男二号，扮演一个失去恋人的大学生，那段台词正是剧本设计男二号的第一幕独白。
　　所以说，Ryan有李霖非这样的全职爱人真是三生有幸。
　　
　　李霖非在Ryan的身边躺下，Ryan顺势滚进李霖非的怀中又一个扑腾骑在他身上呵着他的痒，“声色俱厉“地威胁道：“说！朕要是‘中标’了你怎么报答朕？”
　　“呵呵呵，这话，哈哈，好像该换我说吧？”李霖非被Ryan挠地笑得喘不过气。
　　“好你个老资本家大大的狡猾，吃我葡萄连皮儿都不吐啊你！”
　　Ryan的话不是单纯的小孩儿撒娇，李霖非当年代表公司签下他时可是约定好的对开分成，也就是说Ryan赚一块就得给李霖非掰一半儿，公司花那么大力气把他送国外培训包装，合约自然要霸王一些。而实际上，Ryan大部分的进账都由李霖非帮他打理着，他本就是个缺乏理财概念的散财童子，钱到他手里也就进不了银行了。
　　所以Ryan抱怨李霖非是吃鸡蛋不吐骨头的一类话，李霖非权当耳边风，这时候实在是禁不住他的呵痒，忍不住讨饶：“呵呵呵，好了好了，你要我怎么报答你？”
　　Ryan停下了手，他美丽的眼睛盯着李霖非，亮闪闪的甚是好看：“嗯，给我买肉吃吧！好多好多的肉。”
　　“不行，你知道这个角色定位，要是真入了梁导的眼，你还得起码再瘦十斤。”李霖非几乎是职业性的脱口而出。
　　工作语言Ryan最讨厌听，可是他此时连辩驳都不想，他立即无趣地离开李霖非的身体，翻身背对着对方。
　　李霖非只道是Ryan又在闹小孩脾气，靠过去搂住他的腰身哄道：“明天试完镜陪你到香港shopping好不好？。。。好了好了，我这么一大堆白花花的肉都给你，让你吃个够好不好？”
　　Ryan扭过身子瞪着李霖非说：“你恶不恶心！”说罢，反而身体力行在对方肩膀上狠咬一口。
　　李霖非也不气恼伸手拥紧了身畔的人，遇见这个孩子，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Ryan蜷缩在温暖的怀抱中，安静的像只午后的猫。心却那么疼痛不安，为什么直到现在，仍是怀念过去，仍是想起那个人，他对自己允诺“以后什么时候想吃肉就和哥哥我说”，可是现在和他说，他还会买给自己么。我不是最喜欢给自己买肉吃的人，我只是最喜欢你而已啊。
　　明明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么幼稚的问题，可他就是忘不了，仍旧是，忘不了呵。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相遇，是件奇妙的事情。比如，当墨利斯遇见克里夫，当麦克遇见斯考特，当杰克遇见恩尼斯，然后他们的人生就开始走背运，所以结局总是令人扼腕。
　　而当Ryan遇见李霖非时，命运的转轮似乎开始逆转，关于未来我们不能不负责任的猜度，至少现在，他们好运连连。
　　Ryan试镜成功，确定出演《宛若晴空》男二号小佑。
　　没错，是小佑。梁导钦定的名字，他说“你的本名蛮Q的啊”。
　　至于为什么梁导会选中这个没有丰富经验又不是科班出身的新人，梁导说就是因为Ryan没什么经验也不是科班出身，“内地演员都好专业的，太油条了，找一个像Ryan这样未经打磨的璞玉还蛮难的。”梁导的话是有保留的，这是后来Ryan才知晓的。
　　
　　“他骂老子没文化！” Ryan出了门上了车就和经纪人嘟囔，“老子好歹也吃这碗饭四年有余啦！”
　　李霖非一手握方向盘，另一手安抚着坐在副驾的Ryan：“人家梁导是夸你人纯朴演技自然不造作，你就甭蹬鼻子上脸儿啦。”
　　
　　《宛若晴空》的选角很快结束，男女主角都是梁导钦点的台湾歌坛新秀，因为这部影片要运用到大量的音乐蒙太奇，所以需要演员对音乐具备一定的认知。
　　Ryan拿到男一号郭宇伦的资料照片时凝视了很久，那是个中英混血儿，长得很像一个故人。
　　李霖非站在Ryan的身后，他拿到那张照片时就觉得面熟又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等他看到Ryan的表情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他曾经的那个他。
　　“你小子可不要动歪脑筋，人家可是直的，我查过他的资料，绯闻女友都换好几个了。”李霖非故作轻松地说。
　　Ryan冷笑到：“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为了掩人耳目？”
　　李霖非霎时变了脸色，“你认真的？”
　　“神经，”Ryan随手将资料夹丢在一边，转身将手臂挂在李霖非身上，笑嘻嘻的说：“我是认真的啊，你再不给我买肉吃，我就投奔他去。”
　　“你敢？！”李霖非和Ryan打闹了一番，又正色道：“我给你接了个休闲服饰的广告，厂家在A市，他们挺懂得抢占先机的，知道你要在A市拍戏。”
　　“你说什么？” Ryan又霎时变了脸色。
　　“我说我给你接了个服饰广告，先拍平面的，市场效果好的话会做电视。。。”
　　“你说我要在哪拍戏？” Ryan打断了李霖非的话。
　　“在A市啊，你当演员都不看剧本的么，你的那部分戏大部分都在A市拍啊。” 李霖非奇怪的看着脸色黑青的Ryan，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两张黑青的脸相对而视，“还是你，曾经喜欢的那个人。。。也在A市？”
　　Ryan的目光躲闪着，他没有说话，其实已经没必要说什么了。Ryan是知道的，那个人一直留在A市，是他的风格啊，没有理想没有抱负，只想过平静安然的生活。
　　记得出国前他交代阿爆如果那人来找他一定要及时告诉自己，记得刚从日本回来时他又偷偷跑去A市找了阿爆，阿爆告诉他那人在A大读书，他又追问阿爆是怎么知道的，心里奢望也许是那人来找过自己。可是阿爆说，只是在酒吧恰好碰到的，那人并不孤独，身边围着一群红男绿女。
　　那时他还是那么傻，那么不开窍，韩葭仁知道他还想去找那个人，气的破口大骂，她说你都忘了么那人的女朋友是怎么对咱们的。
　　Ryan不会忘，他恨那个女人，她的出现让本该属于自己的幸福都变得扭曲，可是即使不是她，也会有另一个，这是他一开始就明白的道理，可是又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变得那么贪婪那么不清醒，和一个直男的正牌女友争风吃醋，真是可笑啊韩葭佑。
　　所以他矛盾着瑟缩着，终是退出了这场没有硝烟的一个人的战争，如果没有遇见你啊，周昂，我以后也不要再与你相遇。
　　Ryan此后再没有回去过A市，那么这一次又算什么，是缘分还是劫数，他想不清明也不想清醒，他只清楚的明白他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尽管他的表情看起来那么不情愿。
　　
　　“Ryan，你该不会想推掉这部戏吧？”李霖非神色凝重，“我可以建议导演换地方拍？”
　　“导演要是不换地方呢？” 
　　“Ryan，你不要。。。”
　　“我知道，我不会使性子，你放心。” Ryan越来越没耐心听李霖非的说教，“我几斤几两重我自己清楚得很。不就A市么，我回老家我碍着谁了。” 
　　“你能这样想最好。”李霖非转身想走，忽又停了脚步，他背对着Ryan，声音飘渺：“记得你说过的话，该忘掉的就不要说你还记得。”
　　
　　李霖非说话总是这样，轻轻柔柔的却让人不容置疑，他很少对Ryan真正发脾气，可是他的话总让Ryan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有时Ryan觉得自己好像是李霖非手中的孙猴子，在那五指山中他的撒娇他的软磨硬施几乎全都被化解于无形，那人给的温暖毋庸置疑，但有时就像炎炎夏日被人捂了厚被子，好大的压力。
　　还是不够相爱吧，不然，怎会觉得爱的多余。
　　
　　Ryan翻出导演给的剧本，里面只有自己在A市的戏份，而且故事读起来没头没尾。他想起李霖非和他说过，梁导喜欢边拍戏边设计剧情台词，这还真是难为了想私下用功的好演员，便宜了像Ryan这样嫌恶背大把台词的懒惰之人。
　　其实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步步为营。
　　
　　电影将于一个月后在Y市开机，那是剧本设定的四个年轻人分手的起点和重聚的终点。李霖非给Ryan安排了形体表演课，再除了定妆宣传外，有一件事还需要Ryan做，那就是接拍故乡那家休闲服的广告。
　　
　　A市，泰格服饰有限公司，会客室。
　　
　　“周昂。。。” Ryan惊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墨利斯，克里夫——《Maurice》
麦克，斯考特——《My Own Private Idaho》
杰克，恩尼斯——《Brokeback Mountain》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有多久没有见到你了，小佑，四年还是更久？是我一直装作视而不见，还是什么蒙蔽了双眼，总是看不清楚的你，如今就要近在咫尺。
　　周昂夹着烟的手搭在沙发边，烟头还在明灭星闪，摇摇欲坠的不只是蓄了好长的烟灰，还有许久的回忆以及许多的想念。
　　
　　人与人这一生的感情，最害怕的不是没有起点，不是不能终老，而是错过，只因为尝到了甘甜才因失去而倍感遗憾。
　　周昂也一样，别人没有后悔药可吃，他也绝非特例。
　　
　　那一年的八月，在小佑离开三个多月后，周昂才在那本日记上看到了小佑的真心，那浅浅的一行字，短短的一句话，被自己忽略了太久太久。
　　
　　他站在雨中回头看着已经落了锁的小屋，似乎里面还有小佑单薄的身影，那个孩子偷偷的在日记本上留下娟秀的字体：“周昂，我能不能爱你？”
　　
　　周昂以往想不明白的种种，为什么当自己和阿爆聊到冬冬时小佑会不高兴，为什么小佑说他最喜欢给他买肉吃的人，为什么在自己决定为留住他而向老妈说谎时他会兴奋的睡不着觉，为什么方家韵出现后小佑开始疏远自己，为什么身上从来都是淡淡清香的男孩儿会突然有了烟瘾。。。那一刻雨水倾盆而下，如醍醐灌顶。
　　
　　周昂慢热但并不愚钝，如果曾经是没有想也不敢想，那么此刻那些积淀的感情就如上了膛的子弹，狠狠地洞穿了他仿佛凉薄的内心，一种有别于亲情与友情的情愫油然而生。然而，回忆时常有悖于现实，品味起来那么的幸福，结局却往往是残酷的一面。
　　
　　19岁的周昂，终于明白自己面对韩葭佑时闪现的心动缘何而来，只是为时已晚，徒留心酸。
　　
　　他的爱情开了窍，可是他的爱情已走远。
　　
　　周昂去过小佑的家，敲了很久的门，没有人应声。他去韩葭仁工作的酒店找葭仁，服务生告诉他这里没有这个人。
　　最后周昂找到了阿爆，在爆破乐队驻唱的那家酒吧。
　　他说：“我想找小佑。”
　　阿爆说：“小兄弟，你一个直人就不要再和小佑过不去了。”
　　周昂不知道“直人”什么含义，但他知道阿爆的意思：“是他和我过不去，所以我要把我们之间的误会解释清楚。”
　　“怎么个解释法儿？”阿爆笑了，笑得无奈：“周昂，我知道你不是同志，我也劝过小佑不要那么固执，所以他现在明事理了逃开了，我是欣慰的。你现在又是怎样，想出柜么？”
　　“我不懂，我只是想见见他，有些话。。。有些话一定要说。”
　　阿爆盯着周昂，他忽然觉得这个大男孩儿眉宇间有了不同以往的深意，心下惊然，难道小佑真的改变了这个男孩儿。
　　有那么一瞬阿爆犹豫了，他很想不顾韩葭仁的叮嘱以及自己的种种顾虑，告诉眼前的人小佑也一样在等待着他，但他忍住了，他问到：“你是真心爱小佑么，还是你只是习惯了小佑爱你？”
　　周昂没有说话，他只觉得阿爆和小佑的说话方式一样，总是让自己不甚清明。是真心去爱还是习惯了被爱，他不懂，他只知道他需要小佑，就像小佑依赖他一样。
　　阿爆望着沉默的周昂，仿佛一切了然于心，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说到：“周昂，有些事情不是表面那么单纯，不是你有情我有意就能一拍即合的。你不是纯同，你家就你一个孩子吧，你可以为了小佑放弃你的家庭么？”
　　不可以吧，那时的周昂几乎不用思考都知道自己的答案，他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
　　“如果你只是贪恋这种的感觉，那我劝你还是放手吧，小佑那种死心眼儿经不起你折腾。”
　　阿爆笑得有些轻蔑，他也是在笑自己的曾经，那个说了要陪他唱遍祖国大好河山的男人还不是娶妻生子组建了其乐融融的家庭。阿爆不是死心眼，他可以用音乐和啤酒疗伤，可是他知道小佑在和周昂冷战那段日子在自己家是怎么生活的，没日没夜的抽烟，食不下咽，瘦成一把骨头，胃痛极了只有到医院吊点滴，病态的不行。
　　这样的小佑是可怕的，是让阿爆怜惜不止又心生厌恶的，好在那孩子最后不知怎么想开了去和周昂摊了牌，又恢复成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一直到他突然告诉自己他要出国。
　　这样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的小佑，如果再受了伤会成什么样子，何况这过往的一切都好似那孩子在自导自演自作自受。
　　于是，你们还是相忘于此间吧，阿爆想，这一刀他是插定了，只是他谁的爱也不抢夺，厌倦了这种儿女情长的阿爆从未期待在将来还会有另一份纯朴的爱等候自己。在没有婚姻法规范的圈子里，奢望的那份长久真的很难实现。
　　
　　周昂没有错过阿爆略带不屑的笑容，他为自己的词穷感到羞耻，也明白阿爆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告诉自己小佑的下落了，他离开酒吧之前对阿爆说：“我考上了A大，有空来找我玩儿吧。”
　　周昂其实是想要阿爆转告给小佑，他会在A市等他，可是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再后来，周昂在大学里结交了新的朋友，他时常带他们一起去那家酒吧，他安静的坐在台下，不点歌不叫好，就只是看和听，心里期待即使遇不到小佑，阿爆也会有告诉自己的一天吧，直到阿爆也离开了爆破乐队消失不见踪影。
　　
　　大学期间，周昂和方家韵分了两次手，最终还是不了了之，周昂每次下定了决心提出来，总是被方家韵脸不红心不跳的搪塞回去，周爸周妈听说了更是把他骂的无地自容。那两年周妈因心脏病住院也是方家韵跑前跑后的照顾，不是女儿胜似女儿。
　　是啊，他们周家欠方家韵的，周昂还不起也不能干欠着。
　　有时候，周昂绝望地想，就这样吧，反正人一生很快就会过去，那时年少的情愫也许真的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可惜他尚不懂得，有些感情来的奇怪却根深蒂固，不然，才二十出头的人怎么会对人人都向往的美好爱情不再有所期待。
　　一时冲动么，真的很没有说服力。
　　
　　大学毕业，方家韵考上了A大的研究生，学管理的周昂却没有考上本部，他放弃了调剂，进了虎子爸的公司做了人力资源管理部门的经理助理。
　　泰格服饰有限公司就是虎子爸一手打拼出来的民企，这两年虎子爸身体也不大好，虎子算是子承父业，还没毕业就开始两地跑帮他爸打理事务，毕了业之后也就名正言顺地进入公司高层，眼看发小周昂毕了业也不用心找工作，干脆把他拉拢来做心腹，虽是安个小职位，但对于大学刚毕业的周昂来说已是不错，而按虎子的话说就是忍辱负重个一年半载，“助理”俩字就成为历史了。
　　于是就这样吧，还能怎样？
　　
　　让周昂没想到的是，有一天虎子会拿出那么一张杂志剪照给他看，上面的男孩儿有着时尚的妆容与衣饰，尽管他一半脸都遮掩在黑暗中，周昂依然惊呼道：“小佑！”
　　虎子告诉周昂，这是广告策划部钟意的明年春季服饰代言人选之一，据说这个小明星最近人气被炒起来了，而且更巧的是广告策划部调查到他是A市人。
　　
　　周昂用拇指摩挲着照片中男孩儿的脸好久好久，虎子又递给他一个关于这个男孩儿的资料夹：“他叫Ryan，从日本留学回来的，唱过歌演过戏，好像才20岁。”
　　虎子是知道周昂与小佑那档子事儿的，那时候周昂因为小佑的离开心中苦闷不已，假期在家帮老爸打理生意的虎子就成了他唯一的倾诉对象。虎子对此还曾有过不理解，他说周昂你一堂堂帅小伙玩儿什么不好偏去玩儿同，可他们毕竟是死党，周昂到底是不是玩儿票，虎子心里一清二楚。他就没见过这愣小子对家人哥们儿以外的什么人上过心的，就是曾经被父母勒令与初恋女友雯雯分手，周昂也就是郁闷了两天，之后还不是跟没事儿人似的自己劝自己天涯何处无芳草。
　　周昂虽然个大人呆，但心思也有缜密之处，虎子深知他绝不会不经大脑贸然就说自己对一小同志有感觉，可是这种事搁在自己发小身上总有些离奇，虎子爱莫能助只得陪着周昂沉默到底，竟是没想到如今跳出个和小佑生得一模一样的男孩子来。
　　虎子原本心里还有些怀疑，毕竟他与小佑仅有过一面之缘，尽管那孩子的确令他印象深刻，现在看到周昂的表情他心想这十之八九就是小佑了吧，但他还是说：“周昂，不该想的就别想了，也许只是长得像而已，再说你也。。。”
　　“我知道，”周昂打断虎子的话：“我只是没想到。”
　　
　　在与虹亚公司约定好签约的日子，Ryan的经纪人许诺会带Ryan一起来泰格，虎子问周昂要不要见个面，周昂违心地说还是不要了吧，签广告合同注重细枝末节,熟人见面恐不方便，再说Ryan也不一定就是小佑。
　　那天周昂早早的来到办公室窝着不肯出来，直到销售部门经理打电话借他去会客室接待一个老客户。
　　到了会客室又空无一人，周昂只能干等，他本来就心事重重现在更是坐立不安，手中的香烟明明灭灭了两三根，等了不知多久他接到部门经理的电话说客户今天来不了了，周昂起身就想离开，忽然几下轻轻的叩门声响起，周昂还没来得及说请进，门外的人就已经自己推开门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小佑，现在，他叫Ryan。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命运在不知疲倦的逆转。
　　Ryan凝视着他一直想要忘却却又不停想念的人，仿佛回到许多年前，他对自己的工于心计快要绝望时，那人突然出现在唱片店，他们四目相对百感交集。
　　很多年后的此刻，Ryan依然恨自己很没出息，每次见到那人就先湿了眼眶。
　　
　　他们相视了许久彼此都在细细的打量，似乎要确定他就是他。
　　Ryan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阔别多年，他依旧英姿翩然，眉目深挚，比年少时更多了一份内敛的成熟，还是那么美好如画般的男子啊。
　　
　　默然间，男人叫了自己的名字，可是不是“小佑”。
　　
　　“Ryan，”周昂有些无措，“嗯，你走错房间了吧？”
　　
　　Ryan的确是走错了房间，他和李霖非是在同层的会议室与广告部的经理洽谈合约的，中途他想去卫生间就自己偷溜出来也不要人陪，这会儿摸错了方向误把会客室当会议室了。
　　
　　可是他听了周昂的问话整个人就像掉进了冰窟，他叫自己Ryan，他知道自己走错了房间，这么说，他是知道自己今天来和这家公司签约了，但是他对自己的到来退避三舍视而不见。好冷啊，比窗外呼啸的北风还要刺骨。
　　
　　他果然还是厌恶自己的吧，如同那一晚他对自己的吻回敬的一巴掌，那人的世界里本来就不该有你，是你自以为是想要靠近，反而只会让自己落得更加狼狈不堪。
　　
　　Ryan笑得有些愣怔，像是被回忆欺骗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是乏力了，他没有回答周昂，只是转过身径自离去，每次都是这样，反复被那人推开。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Ryan讶异的看着拦住自己左臂的那只手，只是轻触了一下便远离了自己，上身只穿了衬衣的Ryan感到了稍纵即逝的温暖。
　　
　　“我带你去会议室吧。”周昂没有等Ryan回答就向前走去。
　　Ryan看着男人秀挺的背影，尾随的自己低下头小心地不踩到他的影子，卑敛的像个小丑。呵，我的爱情就是你身后的影子啊，我的爱情它不会说话。
　　自己不过是告诉他自己是同志而已，又没有开口表爱，现在何必惺惺作态，Ryan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可笑又胜过了可怜。
　　
　　正在走神间，领路的周昂突然停了脚步侧身过来，低着头的Ryan一时刹不住脚步撞了上去，周昂急急的扶住了Ryan歪斜的身子，却忍不住笑出了声：“呵，你这毛病怎么还没改掉，走路不看路。”
　　
　　Ryan很想像从前那样嬉皮笑脸的回嘴说你又不是路，可是当他仰头看到周昂脸上洋溢的笑容，一时间呆若木鸡。有些东西也许真的经得起岁月的推敲，即使物是人非，可是有种感动依然历久弥新。
　　
　　周昂可能觉察到自己现在这样说话似有不妥，慌忙移开了手，指着门上的名牌说：“会议室到了。”
　　“你不进去么？” Ryan脱口而出，这话真是很傻。
　　“不了，我不是广告部的。”周昂伸手想敲门，被Ryan挡了下来。
　　“那我也不进去了，我请你吃饭吧，我现在饿得要死。” Ryan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做，离那人越近他越不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下一刻想要做什么。
　　他看着周昂，如果被拒绝了又会是自己给自己难堪吧。
　　
　　“现在是工作时间。”周昂面露难色。
　　
　　果然啊果然，Ryan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但是周昂紧接着说：“不然我去向经理请个假，你等我一下。”说罢，他也不等Ryan回答就一个人匆匆走掉了。
　　
　　Ryan杵在那里，不易察觉的笑意慢慢浮上他精致的脸庞。
　　忽然，身边的门打开了，Ryan转过头，是李霖非。
　　
　　Ryan被吓了一跳，他有些失措：“这么快就搞定了？”
　　“没有，还有一些条款得改，”李霖非侧头用眼角扫了四周又说道：“还以为你饿昏在卫生间里了。”
　　Ryan笑到：“还不是你早上只让我吃蔬菜的。”
　　“还记仇呢，签完合同，中午带你去吃法国菜补补。”李霖非拉着Ryan的手腕说：“进去吧。”
　　
　　Ryan没有动，他思忖着如何对李霖非开口，本想就这么和周昂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溜出去，先斩后奏，没料到李霖非会先出来找自己。
　　正在为难间，一个人出现在走廊拐角，正是刚请过假的周昂。
　　
　　李霖非看到来人不禁惊诧，之后便是一声冷哼，他怎么会不认得来人，只是从不曾想到，他的惨淡经营为别人做了嫁衣，而那别人正是他素未谋面的情敌——周昂。
　　虽然还搞不清楚Ryan怎么会见到他的直男朋友，李霖非却是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即使他们不是偶遇，Ryan也是会去找这个男人的吧。
　　不甚了解内情的李霖非不是没有过担心，只是有些事情他觉得有必要由Ryan自己去捅破，最好是毁灭性的打击，不然男孩儿的心永远也不会甘心臣服于自己。
　　李霖非嘲笑Ryan自取灭亡的行为，可他也十分偏爱男孩儿的这一点，敢问这世界上还残留几只明知会死还要扑火的飞蛾。
　　反正李霖非不是，他不会作呆傻的飞蛾自投火种，也不必作火苗引诱飞蛾，爱情嘛有时顺水逐流亦可水到渠成，强扭的瓜怎么会甜呢。直的就是直的，弯的就是弯的，据那时Ryan的痛苦程度来推测，那男人应该不是能直能弯的大丈夫吧。
　　在近而立之年的李霖非看来，这种小孩子的游戏是自己率先掷出了筛子，那么现在的他不妨抽身做个看客，甚至他还想助某飞蛾一臂之力，快刀斩乱麻，早死早超生。
　　
　　李霖非好整以暇的等着身边的人为自己介绍，他眉眼带笑地看着Ryan，仿佛是在等待别人的好戏上演。
　　
　　Ryan最扛不住李霖非这种笑里藏刀，心一横干脆一脸无赖道：“这是我老乡周昂，我要和他出去吃个饭。”
　　“可以啊，”李霖非爽快的答应，“不过你不准备向你老乡介绍一下我么？”
　　Ryan看着李霖非，聪明如他已晓得对方是什么意思，他又转过头看着周昂，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开口，李霖非已抢先向周昂伸出了手：“你好，我是Ryan的经纪人李霖非。”
　　“啊，你好你好！”周昂忙不迭的伸手握住对方，方才见到星光四射的Ryan已让周昂垂涎三尺，现在见到经纪人也竟是这般的帅气，周昂不禁暗叹娱乐圈真是处处好风光。
　　
　　“介绍完了吧，那我们走了。”
　　Ryan心里暗捏一把汗，本来他是可以说李霖非只是经纪人的，毕竟他们都还没come out，但是他已经察觉出李霖非的不满，他是很怕李霖非生气的，不过不知为什么他还是不想让周昂知道自己已经有了男朋友，即使与周昂只是偶然的见面或者片刻的交谈，他也想努力维持自己曾经的模样。
　　这也算是一种自我疗伤的方法吧，安慰自己还是被对方喜欢过的，在很久很久以前。
　　
　　“等等。”李霖非转身进了会议室先和广告部负责人解释了几句，而后拿着一件夹棉风衣走了出来，他抖开风衣，Ryan习惯性的伸展手臂让李霖非帮他穿上。
　　李霖非为他搭上链扣，又将领子细心地竖起。Ryan低下头整理风衣的腰带，忽然他感觉到对方已经过于靠近自己，李霖非温热的气息吐在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彼此听见：“你不会是想穿着衬衣就私奔吧？”
　　
　　Ryan慌忙推开李霖非，他脸上燥热不堪，低斥道：“你胡说什么，我吃个饭就回酒店。”说罢，他掏出口袋中的墨镜戴上，转身走向电梯口。
　　
　　这一切都被周昂看在眼里，只是那时的他把这些亲昵都误以为是艺人和经纪人之间的默契，他甚至在心里感慨李霖非是个相当不错的经纪人。
　　而后李霖非的话也证实了他的想法，他问他：“你开车么？”
　　周昂说开的，车就停在地下车库。
　　“那就好，Ryan今天出门急没戴帽子，还有你们最好选择在人少的地方活动，那样吃饭惬意些。。。啊，我说今天带他吃法国菜的，那就有劳你了。”
　　李霖非谈吐温和儒雅，声如其人，让周昂心生好感，他像个大男孩儿般咧嘴一笑道：“放心，我会把他完好无损地送回去。”
　　
　　那边电梯门已经开了，Ryan转身催促，周昂礼貌的和李霖非道别。
　　
　　李霖非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电梯口，忽然电梯门又打开，一个身子探出来，是Ryan，他迅速做了个口型，又将手中的东西抛给李霖非，这才折回身子关上电梯门。
　　
　　那是把车钥匙，今早是Ryan开的车，他随手把钥匙放进了自己风衣口袋，他对李霖非说的是“开车小心”，他们分开行动时习惯这么叮嘱对方。
　　
　　也许不必多虑，Ryan还是自己的Ryan，李霖非转身面带微笑进了会议室，手中的钥匙交换着彼此的温暖。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周昂打开车内的暖气，自言自语道：“还没立冬就这么冷。”
　　Ryan没有接话，他说：“这商务车不错。”
　　“啊，是公司的车，虎子批给我的。”周昂不好意思的笑笑，“虎子你还记得吧？”
　　见Ryan微诧地点点头，周昂接着说：“这公司就是虎子的老爸开的，我毕了业后就一直在这儿工作。”
　　“是么，世界真小。”
　　周昂不置可否，他生在A市长在A市，从来没有长久的生活在他方，然而即使是在A市，他对家、学校、公司以外的地方仍不甚熟悉，常常会开着车就进了死胡同，倘若同学朋友约他去比较偏僻的地方消费，最好还是他打车前往。
　　所以尽管周昂觉得世界很大，但那是外面的世界，曾经他遗憾自己生活得世界太小太安乐，但现在他是庆幸的，至少可以再次与某人相遇。
　　
　　“我知道城南有家西餐厅做的法国菜不错，我们去那里好么？”周昂问道。
　　“你别听李霖非教唆你，法国菜做的又慢量又少，你想活活饿死我么？” Ryan不满道，其实李霖非对周昂的交代他都听到了，“吃西餐累死人，咱们找个中餐馆吧，最好是菜做的又快又多肉的。”
　　周昂噗嗤笑出声来，他偏过头看着故人一本正经的表情，眉眼还是一样的精致，脸庞比从前的尖削显得丰润了一些，更显可爱之态。
　　于是他还是打趣道：“你这几年没少吃肉吧？”
　　
　　“我这几年没少吃苦。” Ryan说的是俏皮话，周昂听了却很不是滋味。
　　他发动了车子说到：“哥今天就带你大块儿吃肉。”
　　
　　是哥哥啊，小佑要的名分，那人依然为叫做Ryan的自己保留着。
　　
　　他们去的是一家粤菜馆，规模不大，是周昂常来的地方。因为还没到正午所以人并不多，周昂要到了包间。
　　在等上菜的时候，周昂问Ryan：“你这几年都在国外生活么？”
　　Ryan笑道：“那你这几年都呆在A市吗？”
　　
　　周昂想也许是Ryan不想回答自己吧，就低下头不再追问。
　　
　　“我在日本培训了两年，后来就在国内发展了。”， Ryan自己开了腔，他拨弄着手中的茶杯又说到：“你从前不是很爱听歌么，在唱片店都没见到我专辑啊？”
　　
　　周昂回答：“上了大学后功课紧，就没怎么买CD了。”
　　上过大学的人都知道周昂这纯属托辞，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四年索然无趣的时光，他就像个老头子一样听着柔情似水的老歌和爵士乐去缅怀往昔。
　　其实周昂买到了那盘叫做《Ryan世纪》的CD，只不过是不久前他知道Ryan这个人的存在时才匆匆买到的，买了又不想去听，就那么抚摸着封壳上笑靥如迷的男孩儿以及CD背后印刷的他所不知道的关于男孩儿的简介。
　　
　　“你到底几岁了？”周昂岔开了话题。
　　Ryan苦笑，他该不会是把自己年龄都忘掉了吧，“比你小一岁啊。”
　　“对啊，我就说嘛！”周昂摸了摸自己脑袋又接着说：“我记得你是属牛的，可是。。。嗐，你和你姐都挺喜欢用官方年龄的！”
　　
　　Ryan终于明白了周昂的意思，也不禁哑然失笑：“所以你可不要到处和别人说我已经奔三了。”
　　“我说也得有人信啊，别人都是越长越老迈，你却跟逆生长似的。不过个子倒是长高了不少，我差点儿没认出来是你。”
　　Ryan心想我可是一眼就认出是你来，嘴上却说：“彼此彼此。”
　　
　　“对了，葭仁姐哪儿去了？”周昂又问到。
　　“她哪也没去啊，我来A市后就住在她的酒店啊。” Ryan有些奇怪周昂会这么问，一般会说“她还好么”之类的话吧。
　　他们相互心生疑问，恰好服务员上菜打断了他们的对话，Ryan是真的快要饿极生悲，抄起筷子就大吃起来。
　　
　　原来，当年周昂去找韩葭仁时，她已经把房子卖了，停薪留职去海南进修了一年酒店管理。Ryan并不知道周昂找过他姐，周昂之后也没再去酒店找过韩葭仁。
　　所以说这两人，缘分还是有的，但却是断了层错了位的。
　　
　　Ryan很久没好好吃顿饭了，满桌的肉菜可把他乐坏了，正吃得起劲儿，忽见眼前刚端上的一道鲈鱼切盘又被对面的人端了起来。
　　
　　Ryan正想不顾形象的抗议，却看到对面的人在盘中挑出的是一片片的香菇，男人的脸上并没有复杂的表情，好像一如既往的旧时光，尽管他们都小心的不再提及。
　　
　　Ryan其实已经习惯吃菌类了，多年在外漂泊的生活早已逼迫他改掉了挑食的毛病。但他没有告诉周昂，只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发紧，他举起茶水匆匆喝了一口不料又呛了嗓子。
　　
　　周昂正在专心的把香菇挑进自己盘里，听到Ryan剧烈的咳嗽，他赶忙起身转到桌对面安抚Ryan的背，“慢慢吃啊，又没人跟你抢。”
　　
　　Ryan咳的眼泪都流了出来，他接过周昂递来的纸巾，在眼角嘴角胡乱的擦。天知道他有多尴尬又有多欣慰，而周昂从不知道自己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就能让这个像瓷器一般的大孩子感动上许久。
　　
　　饕餮间，李霖非打过一个电话，也就是交代Ryan早点回去，晚上还有个通告要赶。末了又大煞风景地提醒某人过两天要回Y市拍人设定妆照，梁导要看到某人的瘦身效果。
　　Ryan立即摆出一副苦瓜脸，可惜李霖非看不到，倒是周昂惴惴不安地问他出了什么事。
　　他也不回答，只把筷子抿在口中像个受气包，过了一会儿他搁下了筷子，违心地说自己吃饱了。
　　周昂看着方才吃的正欢的人接个电话就说饱了，心中也不明所以然，想到可能是Ryan还有什么事要急着做，于是就提出把他送回酒店。
　　Ryan不情愿的扭动身子站起来，看着还剩半桌的菜食重重的叹了口气，为了《宛若晴空》顺利开机，为了李霖非那个老狐狸不再嘲讽自己，为了能早日在A市拍戏，为了。。。就请忍耐下吧，我的胃宝贝。
　　
　　车行至酒店门口，Ryan对周昂说：“今晚上我上咱们市的一个音乐广播节目，你会听吧？”
　　周昂微笑地点头。
　　Ryan要了周昂的手机号，说等详细问了经纪人后再把频率和时间告诉他，而后心满意足的下了车。
　　
　　看着周昂的MPV开远，Ryan站在风中吸了吸鼻子，冷冽的空气有种沁人心脾的畅然，因为天空也是如此晴朗而旷远。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如果什么都没有改变，这是很多人都期望的事，只不过所求的时段不同罢了。Ryan希望是从很久以前，而李霖非希望是不久之前。
　　
　　当李霖非为Ryan打开门时，他看到的是一张笑容未褪尽的脸庞，似乎有些东西游离在自己预想之外。
　　
　　李霖非关上门在Ryan身后环住他的腰，“和老情人见面刺激么？”
　　
　　Ryan扒开李霖非的手，答非所问道：“您真有本事，一个电话就让我食不下咽。”他脱下风衣随手扔在沙发上，又从裤口袋里摸出手机问李霖非晚上的通告怎么安排的。
　　
　　李霖非把记事本甩给他，自己点了一支烟去卫生间抽，从来都是被自己推着走的Ryan竟然会主动问行程安排，真是有意思。
　　
　　晚上八点，周昂把车停在公寓小区的车库内，他扭开车载收音机，静静的聆听一档音乐节目，在DJ的欢迎声中，清澈的男声传出：“A市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Ryan。”
　　
　　你好，Ryan。
　　周昂点燃一支烟，白天里与他的相遇犹如梦旅，男孩儿的一颦一笑一动一静都是从前的模样，走路时步伐迈的很大可是总不看路，说话时习惯低垂着眼帘，还是那么爱吃肉爱把嘴塞得鼓鼓囊囊，喜欢吮筷子活脱脱一个小饿死鬼的模样。
　　可是，又有什么变得不一样。Ryan的谈吐不再像从前那么刻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距离的客气，是感觉变了吧，毕竟现在的Ryan已是今非昔比。
　　成长就是这样，没有血肉剥离的痛楚，却是携眷着一生挥不去的怅惘。周昂忘不了的，不只是那些暧昧缱绻的温暖，还有离别时Ryan给予自己绝望的一吻以及自己回应给他的一巴掌。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记忆，快乐总是不够快乐，悲伤总被无限放大。
　　周昂笑的凄凉，真想与其被他忘却，不如被他记恨。
　　可是，还是都忘掉从前吧，你也是，我也是。
　　
　　一个小时的节目，一根自己燃尽的烟。
　　
　　再见，小佑。
　　
　　周昂锁上车走进他和方家韵的家，房子是二室一厅的小公寓，是方爸给他们的订婚礼物，离A大和周家都很近。
　　
　　周昂与方家韵大学一毕业就被双方家长催促着订了婚，方爸把公寓钥匙交给周昂时说：“这房子是为了方便家韵读研，我期待她毕业前你能把她接到更大的房子里。”
　　于是没什么人生目标的周昂开始努力的工作，对于方家韵的爱他已疲倦更无以回报，那就买座大房子吧，让自己良心好过一点。
　　
　　“阿姨和叔叔刚走，你看见他们没？”方家韵正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见周昂摇摇头，又问他到：“吃了没，要不要把菜给你热一下。
　　周昂说了句不饿，就进卧室拿了换洗衣物冲澡去了。
　　
　　方家韵把碗碟一股脑丢进水池，走到浴室前敲了敲玻璃门，周昂关了淋浴，问什么事。方家韵说：“明天晚上我本科几个老同学聚会，让把男女朋友也带上。你能去么？”
　　周昂想了想说：“没事，可以去的。”
　　方家韵又说：“今天是我做的饭，所以你要洗碗。”
　　
　　“嗯，你明天还要上课早点睡吧。”周昂又打开了淋浴。
　　
　　方家韵满足的冲了两杯牛奶拿到了卧室，她跟了周昂这么多年没受过什么原则上的委屈，这个男人重家庭重友情，就算是有色心也没色胆，人也是仪表堂堂，近来工作也很努力有了些上进的样子。
　　尽管很多时候方家韵都觉得周昂不够爱她，他不懂浪漫记不住他们的纪念日，订婚前还总是没事就拿分手说事，床笫之事他也不热心甚至常常敷衍了事。
　　不过情人眼里出潘安，方家韵觉得周昂比较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哄一哄就又屁颠屁颠的。这样的男人是自己打从一开始就执着于的选择，生活是无趣了点但很踏实。
　　毕竟，自己也为他费过不少心思，高中就不说了，大学那几年她就能力排异己把周昂吃得紧紧的。
　　生活啊、婚姻啊还不是那么回事儿，自己有爱就行了，凑合着过呗。
　　
　　那天晚上做完节目回到酒店，李霖非澡都顾不得洗就把Ryan扑倒在床上，这几日他怕影响Ryan通告一直忍耐着，现在合同也签了在A市的通告也都赶完了，那就解决一下生理问题吧。
　　Ryan很累，但他还是配合着李霖非翻云覆雨了几回，直到自己昏昏睡去。在睡意朦胧中，他感到李霖非为他仔细清洗了下身，而后一个轻轻的吻落在耳廓。
　　
　　白天发生的事情都好像做梦，那就沉沉睡去吧，接着做梦。只是这梦旅太漫长，自己做了好多年都不曾清醒。
　　
　　第二天晚上，Ryan的伪姐夫请他和李霖非吃饭，因为次日早上他们就得返回Y市。
　　中途Ryan说要去洗手间，就一个人离开了包间。他来到洗手间的休息室，想拨个电话给周昂，要说些什么还没想清楚。
　　电话通了，与此同时，隔壁卫生间也传来手机铃声，Ryan把手机拿开，隔壁的铃声还在响，直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几乎同时从手机和隔壁传出：“喂，我是周昂，请讲。”
　　
　　Ryan急忙按了挂机，他推开隔间门，看见周昂正倚着尽头的墙壁看着手机发呆，手里夹着半支烟。
　　周昂接电话时几乎是无意识的，他正似有若无的想着心事，电话被挂了后他才注意到号码是Ryan的，现在Ryan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真是想曹操曹操就到啊。
　　
　　“你怎么会在这儿？”
　　“同学聚会，你呢？”
　　“家庭聚会。”Ryan缓缓走过去，伸手拿掉周昂的烟，“你不是很讨厌烟味儿么？”
　　周昂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他想起曾经有个人对他说心里不烦谁会抽那玩意儿，小佑那时候是不是也为自己心烦意乱着，如同现在的自己为他一样。
　　
　　他们在休息间的沙发坐下。
　　Ryan开口道：“合同签好了，明天我回Y市，可能会过一阵子过来拍平面广告。”
　　周昂说：“很好啊。”
　　“我要在这儿拍戏你知道么？”
　　“什么时候？”
　　“可能明年年初吧。”
　　“会呆很长时间么？”周昂低下头看着地板。
　　Ryan摸着自己修长的手指，艰难地开口：“如果你不喜欢，我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他看着周昂，但男人沉默着。
　　“你很介意我的性取向么？你放心，我只是把你当做哥哥而已。” Ryan违心地说。
　　
　　是么，现在只是哥哥而已，周昂抬起头，他问道：“现在，有喜欢的人么？”
　　Ryan看着周昂，许久他笑了，轻轻地点头：“有的，就是我的经纪人，他对我很好。”
　　周昂愣怔了一下，紧接着也回报以笑容：“是么，真好。李先生看起来人不错。”
　　
　　Ryan的心好疼，他很想抱住眼前的男人，告诉他爱的是他，可是胆怯的他从来都不曾光明磊落的表白自己的爱。
　　既然没有开始，那我们再回到起点好不好，什么都不奢望了，你还是那站台边落寞的少年，你还是那坐在窗边寡言的少年，我靠近你，和你相识，做你的朋友，做你的弟弟，然后一切戛然而止，包括我对你无以为继的爱情。
　　
　　“周昂，以后还叫我小佑好么？”算是自己最后一个请求吧，不要叫我Ryan，不要把我推的更远。
　　周昂没有回答，他张开双臂将小佑紧紧地搂进自己的怀中。
　　这是Ryan梦想已久的怀抱，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让他觉得温暖变得真实起来，他回应着周昂，双手紧紧地扣住男人坚实的脊背，他的脸颊贴着周昂的颈项，甚至能感受到男人的血液汩汩流过动脉，为什么每一次靠的愈近心就愈疼痛。
　　许久，他听到周昂开口：“小佑，其实我。。。”
　　
　　忽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惊扰了他们，两人迅速地抽身，方才意识到这还是在公共场合，无论如何两个大男人如此亲密的搂在一起是有些怪异，好在刚刚一直没人进入休息室。
　　
　　是周昂的手机，他起身接了电话，是方家韵。
　　




第 27 章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周的《南方周末》有一篇特别报道——《出柜——针对大学生同志情侣公开身份始末》，小生把编者按摘录上来：
四年前，本报刊发《两个男人的20年“婚姻”》，讲述一对同志恋人20年隐形人生活，压抑、抗争是关键词。今天我们记录的是广东省首对公开身份的大学生同志情侣，他们的生活显的勇敢而坦率。
这中间变化的，不仅是时间，更是时代。
　　第二十七章
　　
　　方家韵奇怪周昂去洗手间半个小时了也不回来，就打个电话询问。
　　周昂说碰到了朋友说几句话，马上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向小佑，小佑并没有再问什么，他站起身说：“我也该回去了，反正下个月还会来，到时候你还请我吃那家广东菜吧，有我家乡的味道。”
　　周昂含笑点了点头，他拍了拍小佑的肩，两人一同走出休息室。
　　
　　“小佑！。。。周昂？”
　　这样直呼Ryan本名的人不多，这样直呼Ryan本名又同时认识周昂的人就更少，他们迎面撞上的正是韩葭佑的姐姐韩葭仁。
　　
　　韩葭仁觉得她在这儿遇见周昂真是巧合，但小佑遇见周昂就是造孽了。
　　
　　她是刚刚知道弟弟来A市后和周昂见过了面的，是李霖非在小佑离席之后告诉她的，他说他想了解下周昂这个人。
　　
　　韩葭仁说：“有什么好了解的，就是个缺心眼儿的好孩子。”
　　
　　她对周昂本就没什么成见，甚至曾经是真心把他当另一个弟弟看待。只可惜她亲弟弟韩葭佑爱错了人越陷越深，这其间也有自己纵容的责任，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为这种没可能的爱情万劫不复，更何况那缺心眼儿的男人身边还有个心眼儿太多的白痴女人。
　　
　　现在，风雨过后洗尽铅华，她很满意小佑的成就，也对他身边的全职爱人李霖非颇为赏识，那男人又英俊又气质又多金，最重要的是，他是个爱小佑的好同志。
　　
　　所以，不要怪她隐瞒了什么阻挠了什么，为了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的幸福，她愿意背这千古罪名。
　　可现在，这又叫什么事儿啊！
　　
　　“葭仁姐，还认得我啊。”周昂开心地说道，他内心里还是十分喜欢这个姐姐的。
　　“哼，就你那洋鬼子脸被人泼硫酸我也认得。”
　　韩葭仁这话带着怨气听起来歹毒，把小佑和周昂都吓的一哆嗦。
　　
　　小佑忙缓和气氛，说偶然遇到而已，拉着他姐姐和周昂告了别匆匆离去。
　　
　　在包间门口韩葭仁拉住韩葭佑，轻声说道：“我不管你怎么和他偶遇的，反正以后还是少见为妙。”
　　
　　小佑咬着下唇，没有反驳。
　　他知道怎样做才是对大家都好，但是遇到那个男人后，他常常把理性思维丢弃在屁股后面，感情用事自然是吃力不讨好。
　　有些事情他应该比谁都明白，可惜他宁愿把脑壳挤碎了也不愿去多想。
　　
　　恋爱中的人都是傻瓜，单恋的那只更傻。
　　而两个彼此单恋的人，只能让你禁不住叹气。
　　他们彼此爱慕却又未能互通心意，一再的相逢又错过，被命运无情的捉弄着。
　　
　　在Y市的定妆照拍摄很顺利，梁导大赞Ryan越来越具有雨男气息，Ryan问李霖非什么意思，李霖非却答非所问道：“和我在一起你不快乐吗？”
　　在摄影棚，Ryan第一次见到大活人郭宇伦，的确是很像周昂，不过郭宇伦脸部轮廓比周昂的更深刻一些，身材也比他更健美，果然是混血中的极品。
　　
　　郭宇伦很随性的就搭上Ryan的肩膀说：“叫我Allen就好，影片里我也叫这个名字哦。”
　　Ryan不动声色的拨开Allen矫健的手臂回应道：“我叫小佑，影片里也用这个名字。”
　　为什么相似的脸，感觉却大相径庭。
　　
　　李霖非发觉Ryan最近很配合他的工作，以前懒得动弹的人现在倒是很积极的参加公司安排的活动宣传，他料到这小子又是想开什么条件。
　　
　　果然在月末的时候，Ryan要李霖非放他三天假，他说他要去A市给周昂过生日。
　　
　　李霖非既惊讶又愤怒地瞪着他，“你也太诚实了吧，想刺激死我，你好解脱是吧？”
　　“你胡说什么，你死了我有什么好处。” Ryan嘟囔道，“我只想坦诚告诉你，再说周昂是我哥，弟弟给哥哥过生日有什么不对的。”
　　
　　李霖非不知道Ryan何时就成了周昂的弟弟，可是听了Ryan的话他从震惊转而心生安慰，原来这就是是爱人间的相互信任啊，方才他还以为Ryan是要不管不顾地提分手了。
　　
　　真好，他还拥有着他。
　　“臭小子，你这么说，为夫能不准假么？”李霖非捏住Ryan的翘鼻子轻轻地旋了一下。
　　
　　Ryan就着李霖非宽大的手掌拱着自己的脑袋，心里却是另外一种感觉，那或许叫做负罪。
　　有时候，坦白是为了更好地掩饰欺骗。
　　即使Ryan自释并无他意，即使他向全世界昭告他只是周昂的弟弟，可是自己的心永远骗不了自己。
　　
　　Ryan已经想了好久该送给周昂什么样的礼物，想起多年前他们还住在小屋的时候，自己慌乱之下急中生智送出一盘拆了包装的CD，心下就不禁窘然。
　　长这么大，他还真没为送礼的事儿细想过，一般都是别人为他这么做的吧。
　　从前上学的时候他收到过情书、巧克力、漫画、七龙珠人偶。。。他小有名气后收到歌迷送的礼物就更五花八门了，大到名牌限量包，小至QQ钥匙扣，以及要多霹雳有多霹雳的PS美女影集，当然那些“美女”都是自己。
　　他想送手表，记得周昂戴有。
　　送领带，又觉得做法女气。
　　干脆送自己珍藏的铂金版的《Ryan世纪》吧，这还是公司庆祝唱片大卖时特地定制给自己的，他美滋滋地想了一会儿，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用来骗钱的电子合成高音怎么能拿去玷污周昂的耳膜。
　　Ryan认真地在记忆中搜寻，周昂喜欢什么。
　　他喜欢听歌看电影。
　　他喜欢美女林嘉欣。
　　他喜欢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儿。
　　他喜欢在屋顶晒太阳。
　　他喜欢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他喜欢在无奈时耸肩，在紧张时失眠。
　　他喜欢在睡前督促自己喝一杯牛奶，说这样个子还会长。
　　
　　哎，满脑子都是那人美好的模样，他喜欢他，要是他也喜欢他该多好。
　　
　　他曾恬着脸问过造型师姐姐，男人喜欢什么东西。
　　造型师姐姐奇怪地看他：“敢情你不是男人？”
　　Ryan小嘴一撅说：“我是认真的！我对自己缺乏认识。”
　　造型师姐姐捏着他脸蛋儿说：“男人啊，最喜欢女人。姐姐漂不漂亮？”
　　
　　Ryan一脸黑线地闪逃，男人喜欢女人，可是他喜欢他，如果他也喜欢他的话，他巴不得把自己打包成礼物送给他。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一款自己惯用的香水，VERSACE的BLUE JEANS，如果男人身上有和自己一样的味道，单是想想也会觉得有些小幸福吧。
　　
　　Ryan决定悄无声息的前往，给周昂一个惊喜。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最近，常常想起过去。
　　周昂被虎子灌了两杯未兑任何东西的黑方，歪歪斜斜地倒在酒店包间的沙发上。他伸出手掌扳自己的指头。
　　一。
　　二。
　　三。
　　四。。。
　　不是计算这是自己第几个生日，而是在数与那人相识的日子。
　　
　　那一天，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他喜欢他，喜欢的那样胆怯而无力。
　　这许多年，他想明白很多事情，所以才更加不敢纵容自己去爱他。
　　周昂总是悲哀地想，父母虽不年迈，但日夜操劳的身体却是愈见不好，他们就等着家韵毕了业后抱孙子颐养天年。而家韵，一个本该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千金小姐，却从不嫌弃自己不求上进，无怨无悔地跟了自己这么多年。
　　他和小佑又算什么，只不过是共同生活了不到一年而已，两个大男人，谈什么爱情多可笑，说什么此情不渝谁会相信，连周昂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他只得自我安慰，也许只是越得不到就越想得到而已。
　　
　　直到他努力维持了数年的波澜不惊，还是在见到故人的那一刻就风起云涌。
　　
　　他听小佑说要来A市拍戏，心中既惊喜又惮惧。
　　曾经他的日思夜想不是就近在眼前了么？
　　然而，如果可以，他真不想再见到对方，实在是错过了太久，久到自己都无法再抗拒几乎已经成型的未来，他会娶妻生子，孝敬父母，也会忘了爱情，忘了记忆。
　　
　　他怕波动怕不安，怕平衡一旦被打破，谁也回不去。
　　
　　听到小佑说只把自己当哥哥，他心中只剩下酸楚，这是他要的，又并非真正想要的。是啊，早该看出来，那个经纪人对小佑的亲昵已经是超出工作范围了的，原来是恋人啊，原来如此。而自己，不过如此。
　　
　　“以后还叫我小佑好么？”
　　。。。
　　“那你以后管我叫‘佑佑’吧。”
　　。。。
　　现在和过去两种情境像两道闪电在空中汇击，迸发出不能消解的火光，点燃了周昂深处的伤痛，他不可抑制地抱住小佑。
　　就像他们共住在小屋的第一晚，在夜幕笼罩下的屋顶，他们唱着歌，他们说着笑，他们是两个没心没肺的彼得潘，不问世事，不想未来。
　　
　　那一天，如果不是方家韵的一通电话，周昂怕是真的要交了底。
　　
　　而现在，他被酒精蛊惑着，想不清楚是该为那时感到庆幸还是遗憾，只觉得流经血脉的液体像一把把尖刀划得心脏悸痛难忍，听着朋友们的说笑，每一声都如叫嚣。
　　他捂着耳朵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连自己手机响了都不知道。
　　
　　方家韵走到衣架前把周昂的手机掏出，她看到机屏上闪烁的名字是Ryan，并不认识，心想也许是周昂在公司的同事，再看看周昂一副不醒人事的样子，就把手机拿给虎子看，问他认不认识。
　　虎子接过手机看到那名字惊诧不已。
　　
　　广告部和Ryan洽谈合约那天，虎子为了避嫌并未出面，他哪知道口口声声说不想见面的周昂会和Ryan又有了交集。
　　他定了定神，对方家韵说是公司客户，他出去接电话。
　　
　　“喂，这是周昂的手机，请讲。”
　　“哦，你是？”
　　“我是杨宗虎，周昂的朋友。”
　　“杨宗虎？。。。虎子哥？”
　　“嗯，你是小佑吧？”
　　“是啊虎子哥，周昂呢？”
　　“他喝高了，不方便接电话。”
　　“喝高了？。。。你们是在庆生吧，太好了，在哪啊，我现在就过去！”
　　
　　“你。。。”虎子楞了一下，难道说小佑人已在本地，而且听话劲儿可能是专程来为周昂庆生的，那岂不是不好拒绝，再说公司费尽心思才把Ryan抢签到手，这么推搡人家不太好吧。
　　虎子担心的是周昂并没有和小佑摊牌，如果小佑来了见到方家韵又会怎么想，这样一来是不是周昂也会落得一身难堪。
　　哎，周昂这携亲带眷的孙子，明明一个纯种爷们儿非得惹邪火上身，这感情是不能再暧昧下去了，我管你和那小明星如今什么关系，今天不如就来个了断，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小佑，甭怪虎子哥对你无情，认清现实，我们才能和睦相处。
　　
　　虎子和小佑说了地址，半个小时后小佑赶到了酒店。
　　
　　推开包间门，小佑第一时间看到的不是周昂，而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她比从前更加倩丽，大波浪的褐色卷发搭在前胸，映衬着那张和周昂一样凸凹有致的侧脸。
　　她是方家韵，他怎么可能忘记。
　　
　　小佑想转身合上门，也许是走错了房间，不然怎么可能会遇到这个女人。
　　但是下一刻，他已挪不开脚步。
　　
　　“小佑！”是虎子叫住了他。
　　
　　这一叫，倒在沙发上的周昂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顿时，热闹的气氛变得诡异，周昂那几个正猜拳的同事朋友也都停止了动作，包间里所有人都一并看向门口那个衣着光鲜的美少年。
　　
　　小佑出门前精心的打扮过自己，上身他挑选了一件灰白色条纹开衫打底，外套一件浅棕色双排扣的长风衣，下身是灰黑色的修身窄脚裤和白色的浅口帆船鞋，因为头天晚上失眠熬出个黑眼圈，他还特意化了自然妆为使自己显得更精神些。
　　
　　他站在那里，就好像是站在风景深处，谁也不能妄图触及更无法窥探这个男孩儿的心绪。
　　
　　还是方家韵先开了口，她对着虎子说：“这位就是你说的客户？”方家韵也一样忘不了韩葭佑，不仅因为这个男孩儿本就有让人过目不忘的本领，更因为他姐姐是她以为的曾经的情敌。
　　方家韵有些不可置信，原本瘦弱单薄的男孩儿何时也出落成了高大矫健的男人，而且容颜如此清俊更胜往昔。
　　她虽反感韩葭仁，但却从来不算讨厌小佑，女人嘛自然是有双发现美耽于美的眼睛。
　　
　　在座在站的都不说话，她倒是热络起来：“是小佑吧，好久没见你了呢！也没听周昂提起过你，快来坐啊，傻愣着干吗？”
　　
　　是吗，不曾提起过我呀，小佑木然的进门搜寻着那人，然后他在角落的沙发上看到已经呆若木鸡的他。
　　
　　那人醉眼朦胧，仍看得出有惊讶过度的表情。
　　
　　他走到他身边，将手中的礼物袋递给他，“周昂，生日快乐。”
　　
　　周昂没有接礼物，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离奇的事，最近为什么总是梦想成真，他伸出手想抚摸那高高在上的面孔，可是又惊恐的收回，他不要失态，不要在这种地方，不要在众人面前，特别是这里还有方家韵。
　　
　　但是那样细微的动作还是没有逃开知情者的双眼，虎子走过去拉住小佑说到：“来桌边儿坐啊，周昂那小子喝高了你和他说什么他也不明白。
　　
　　小佑也知趣的移开目光在桌边坐下，他没想到周昂的生日派对有近十人参加，特别是其中还有方家韵，原来他们还有联系，难道他们仍是。。。？不会的不会的，他都说了不介意自己的身份，没理由不告诉自己他还和方家韵交往着。
　　
　　有时候冲血的大脑会变得不灵光，譬如小佑，他怎么不想想自己有问过周昂如今的感情事么，他给自己戴上了障眼的面具，妨碍的不是别人却是自己，这许多年总是被思念与幻想占了现实的上风，聪明的人在一味的逃避中也会变得愚笨。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不是你不去想就不会发生。
　　
　　“这是周昂的老朋友小佑，哦，现在艺名是Ryan，他可是我们公司的刚签的形象代言人，怎么样够帅吧！”虎子一脸堆笑的介绍，然后他故意先把那些七七八八的闲杂人等简单介绍给小佑。
　　最后，他指向方家韵说：“这位不用我介绍了吧，小佑？”
　　小佑刚想说是，虎子下面的一句话就如同晴天霹雳划裂了他的身体：“方美人儿可是晋升为你准嫂子啦！”
　　
　　小佑倏然站起来，“什么。。。意思。。。”，他麻木的问道。
　　“周昂和家韵六月订的婚啊，你不知道啊？”虎子想自己真是残忍的可以，明知还故问。
　　
　　“是么？”小佑觉得自己双腿发软快站不住脚，他手扶了扶桌边，脑子是空洞洞的好似被谁抽走了所有的思想，他惯性的脱口而出两个字“恭喜。”
　　
　　这两个字他既没有对着周昂，也没有对着方家韵，他仿佛是说给自己，多“幸运”，中了头彩。
　　
　　而后，他机械的将手中的礼物袋搁在杯盘狼藉的桌上，有气无力地说：“我先走了，我还有事。”
　　
　　他想像演戏走台步一般潇洒的离开这里，但是此刻他只觉自己步子虚浮像个走钢丝的小丑，终于是到了门口，他定了定身体，还是连再看那人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仓皇地逃了出去。
　　
　　沿壁走廊踉跄的脚步声愈渐不清晰，突然，沙发上那个一直沉默的人像患了失心疯般夺门而出。
　　
　　“呵呵瞧周昂这醉小子，人家送礼走人了，他才晓得去送送。”鸦雀无声的房间终于在虎子的圆场话中热闹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偷偷说一句，下一章rp小爆发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因为我仍有梦
　　依然将你放在我心中
　　总是容易被往事打动
　　总是为了你心痛
　　
　　别留恋岁月中
　　我无意的柔情万种
　　不要问我是否再相逢
　　不要管我是否言不由衷。。。”
　　
　　酒店大厅里萦绕着动人的老歌，周昂急迫地扫寻着故人，恍惚间他看到了男孩儿无限落寞的身影，悄然穿过了旋转门。
　　
　　周昂追了出去，他大叫着小佑的名字，像疯子般穿梭在车水马龙间，一道强束的车灯打来，他忘记了躲闪，呆愣在那里。
　　
　　来吧，做一场盛大而热烈的爱情之梦，只有你同我两个人，我们把酒言欢，当月对饮。
　　然后，醉生梦死一回。
　　
　　他闭上了眼睛，即刻却被梦中的人拉进了怀里。
　　
　　夹带着寒意的外套，和温热悉然的呼吸。
　　是天堂抑或地狱，也要不管不顾这一切了。
　　“小佑！”周昂睁开双眼，小佑戴着宽边挡风镜，表情不明。
　　
　　小佑立刻松开了周昂的手，迅速地抽身离去，周昂抢步上前又执起那只冰凉的手，两人跌跌撞撞的逃开了喧嚣的街心。
　　
　　在一个静僻的小路死角，周昂停住了脚步，他转身捧起男孩儿的脸，长长的刘海耷拉在有色眼镜上，周昂伸手摘下。
　　
　　那是一张哀伤的绝望的泪水纵横的容颜。
　　
　　“周昂！为什么呀，周昂？”小佑狭长的眼眶不断地蓄积着泪水，好难过，仿佛咽喉被外力紧紧地攫住，连呼吸的力气都即将丧失殆尽。
　　
　　周昂并不明白小佑责问的含义，只是他的泪水一样抑制不住地滑落，“因为我喜欢你，小佑，我爱你！我爱你！”
　　
　　借着酒劲，周昂终于丢盔卸甲。
　　
　　抛弃一切伪装吧，撕掉所有假面吧，我最最亲爱的人，不是只有你一个在爱的磨折，我也是啊，我也爱你爱的好艰辛。
　　
　　“我爱你”，这三个字周昂迟到了有多久，这三个字小佑等待了有多久，这三个字他多想再听一遍，不，他要听一辈子，死了也要带进坟墓里。
　　
　　小佑用力睁开红肿的双眼，还是看不真切，这一切多像是在排一出戏，好像一直在跑龙套的自己被导演青眼识中，他说“小佑，今天你是主角”。
　　不不不，他不要当主角，当男二号就足够，这场没有姓名的独角戏他实在是演了太久太久。 
　　
　　“周昂，你说的是真的吗？”
　　
　　周昂无法回答，每一次面对这个令自己失魂落魄的人，他都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包围着。
　　
　　他不想去解释，为什么会喜欢男人，为什么会爱上小佑，为什么在那人离去的每个日日夜夜他内心深处都不得安宁。
　　
　　周昂俯首，他因纵酒而干渴的嘴唇贴近了小佑的额头，他轻吻了他的眼帘，吻去了他咸涩的泪水，吻了那纤秀而微翘的鼻尖，最后吻上小佑颤抖的双唇。
　　
　　这是一个不同于第一次的两情相悦的吻，他们此刻清醒的相爱着。
　　这是一个和第一次一样深刻无望的吻，他们都知道没有明天。
　　
　　这样的吻陌生而熟悉，开始的开始是温柔缱绻，最后的最后却变得激烈而痛楚。 
　　
　　周昂一手扣着小佑的后颈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身，在寒冷的冬夜里，他们紧紧的相拥着，汹涌的感情在唇舌间抵死缠绵蔓延。
　　
　　这样索取着彼此不知过了多久，周昂的头无力地偏在小佑的肩上，不胜酒力的他终于是醉倒在了爱人的怀里。
　　
　　小佑抱着周昂跪下来，将周昂的脑袋搁在自己的腿上，指尖轻轻地撩起男人搭在额上乌黑的发梢，他还要证实一个件事情。
　　
　　“周昂，你爱我吗？”
　　“爱。。。”周昂迷迷糊糊的答道。
　　“但是，你还是要离开我，对吗？”小佑的泪水再一次滑落，滴在周昂微蹙的眉心。
　　怀中的人颤抖了一下，却无力回应。
　　
　　好的，我明白了，你爱我，但是你不能爱我。
　　小佑俯下身再次亲吻男人发烫的嘴唇。
　　没有关系，周昂，我会继续爱你，不，比以前更爱你。已经输给了四年的光阴，这一次我要连本带利的捞回。
　　小佑一时还不能从方才的激情中清醒，可是他已然下定了决心。
　　
　　有人说过，理性由于被感性所蒙蔽，就不能做出完全可靠的判断，而且总是处于波动之中。精神因为被爱情所控，担心与忧虑也就没有了渗透的余地。
　　所以，疯狂地陷入爱河的人，不会因流言而退拒，不会因外力而缩惧，他只以为，付诸于爱的所有行为都是基于正当的理由，于是他激情横溢，以致无暇认真思索。。。
　　
　　如果说曾经的小佑还有诸多的顾虑，那么现在，在与周昂互通心意之后，当证实他们之间确有了爱的维系，他怯懦的内心便衍生出一种强大而决绝的力量，即使这样的力量会推将他沉湎于堕落无边，他也要再次为自己的爱情赌上一把。
　　
　　从口袋中摸出手机，拨的是周昂的号码。
　　果然，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喂，是小佑么，周昂和你在一起吗？”
　　“是啊嫂子，我们在街边说了会儿话，他醉倒了，我现在就送他回酒店。”
　　“不然，你就在街边等一下吧，我开车过去，反正这边儿的人也都七七八八喝晕过去了。你帮我把周昂抬回家好么？”
　　“好啊，嫂子。”这正合小佑的意。
　　
　　挂了电话，他掏出纸巾细细地擦去周昂和自己脸上的泪痕。
　　恍然间他听到怀中醉醺醺的人在哼着什么，他把耳朵贴近周昂，原来他在断断续续的哼着一首不完整的歌。
　　周昂啊周昂，喝高了不闹也不叫，却爱唱小曲，你酒品还算不错。
　　小佑仍是快乐的，尽管他听清楚了周昂是在哼哪一段歌词。
　　
　　“为何你不懂
　　只要有爱就有痛
　　有一天你会知道
　　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
　　
　　人生已经太匆匆
　　我好害怕总是泪眼朦胧
　　忘了我就没有痛
　　将往事留在风中。。。”
　　
　　别说我不懂，有爱就有痛，忘了你也没有用，因为我此生都等不到那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可能会更中部的最后两章，呃，可能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麻烦你了啊，小佑，没耽误你什么事儿吧？”方家韵一边开着车一边问道。
　　“没有，就是想顺便去看看我姐而已。”坐在副驾驶的小佑波澜不惊地回答，后座上横躺的周昂时不时哼出一段小曲。
　　“哦，是么，你姐姐还在A市啊？”方家韵想起从前不免有些尴尬。
　　“怎么你和周昂哥问的都一样啊，我姐她一直就在A市啊。”
　　是么，周昂也问过，方家韵有些恨恨地想，八成他还找过她吧，敢情是旧情难了。
　　
　　小佑觉察到方家韵表情的不自然，他又接着说：“不过我姐过了年就要和我准姐夫出国了，她年纪也不小了，我老早就劝她赶紧的结婚生子，她又没有嫂子你的花容月貌，再拖就没人要了。”
　　
　　“哪有啊，你姐挺漂亮的！”方家韵听了小佑的话心里忒受用，“你也是啊，我从前就觉得你不当明星太可惜了！”
　　“嗨，瞎混呗！圈子里挺乱的，我就想赚够了钱赶紧抽身，也像周昂哥一样娶个嫂子这么贤淑的老婆，呵呵。”
　　“那倒是，”方家韵有点飘了，“可惜你哥身在福中不知福。”
　　“呵呵，周昂哥只是有些木讷而已。”小佑顿了顿又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呢，嫂子现在在哪工作啊？周昂哥也不和我说。”
　　这末尾的一句话让方家韵误以为小佑向周昂打听过自己，心下有些小得意：“我现在还在A大读研呢，结婚的事还得再等个一两年。”
　　“是么，那时候就觉得周昂哥配不上你，现在倒是应证了，嫂子要是读博了可别甩了他这个糟糠之夫。”
　　“怎么会！”说实在的，小佑这话方家韵有些介怀，因为不止一个闺蜜劝过她，她们都觉得周昂对自己不怎么上心，又不是个圈钱的主儿，徒有个漂亮壳子。像方家韵条件这么好的，再找个胜过周昂的男人不是什么难事儿。
　　只是她自己也是个有点认死理的人，毕竟跟了周昂这么多年，早已是爱情与亲情并存了。
　　
　　到了公寓楼下，方家韵和小佑一起把周昂扶到了楼上房间。
　　方家韵留小佑喝茶，小佑婉拒了，说明天还要飞回Y市赶通告，出门前小佑又对方家韵说周昂有他手机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给他电话。
　　方家韵开心的说行。
　　
　　走出公寓楼，韩葭佑没有乘的士，而是沿着幽静的小路走了许久，冰冷的空气让一时狂热的内心沉静下来，可是他要走的路他从不肯回头。
　　他已经为命运开启了一场俄式轮盘赌局，左轮弹膛旋转吧，看看等待自己的是生存还是毁灭。
　　
　　回到Y市，李霖非亲自去接的机。
　　“和你那直人哥玩儿的愉快么？”
　　“你别这么叫他，跟叫小日本似的。” Ryan撇撇嘴，“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喝晕了，还是我和他未婚妻把他送回家的。”
　　“未婚妻？”李霖非诧异的看着Ryan。
　　“嗯，就是他原来那个女朋友。” Ryan冷笑道。
　　“你姐不是挺不待见那女人的么？”
　　“你知道的还不少。” Ryan把脸撇向车窗外，“所以我也要让她吃点儿苦头。”
　　
　　李霖非皱紧了眉头：“这玩笑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接下来Ryan便不再说话。
　　
　　李霖非知道韩氏姐弟情深，虽然不知道具体恩怨，但Ryan想为他姐出头也是情理之中，男孩儿现在风华正茂玉树临风，他想报复也无非是借此勾搭上那女人再一脚踹开，完全是小孩子的把戏，只是Ryan这样做动机明显不纯吧，千丝万缕总有一根脱不了周昂的干系。他到底是想连带着周昂一起报复呢，还是旧情难了妄图死灰复燃。
　　
　　李霖非觉得自己越来越像这场游戏的旁观者，他有些不能掌控更不能预料，为什么Ryan从A市回来就变了味道，好像不再像以前那样时而忧郁时而欢喜，似乎是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而这种成长又带着决绝的气息。
　　
　　可是除了工作，他无法逼迫Ryan做任何事情或者不做任何事情。就像当初他们约定好的，有感情细水长流，没感情一拍两散。
　　可惜当初是当初，那时李霖非还是个速食主义者，现在悔不当初又能怎样，最好的方法是静观其变，且看那个谁谁谁玩火自焚再看这个某某某英雄救美。
　　
　　每个人都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说到底还是为爱所困。
　　只怕是“昨天我们背着夕阳而来，今天我们又迎着夕阳而回。我们的希望也和河水一样，都滚滚的往回倒流去了”。
　　
　　12月5日《宛若晴空》剧组在Y市某大学正式开机，第一场外景戏就是小佑和Allen从宿舍楼出来勾肩搭背去食堂打饭，这场戏某人被NG了近十次，梁导敲着显示器大叫：“小佑诶，你步伐可不可以小一点，表情可不可以High一点，拜托你专业一点啦！”
　　
　　Ryan偷乐，您不就看上我的不专业了吗？
　　
　　大半个月后的平安夜，Ryan收到上百条圈内外好友的祝福短信，其中有两条他颇为得意。
　　一条是周昂的，言简意赅，就五个字“平安夜快乐”。字面上没什么意思，深入看，还是就那字面上的意思。不过Ryan心里明白，只要周昂还肯和自己说话，那就一切按部就班的行进。
　　另一条是周昂未婚妻的，女人废话就是有点儿多，先说自己就是方家韵，又问最近过得好不好，再说到自己和周昂都很想念他，希望他早日来A市拍戏，末了才总结一句“平安夜快乐”。女人已经在自己的手机上留了他的号码，那之后越过某中间人联系就方便多了。
　　
　　Ryan很快乐，他比从前快乐多了，但是现在入了戏的他得学会喜怒不形于色。
　　
　　Ryan把周昂的短信转回给周昂，之于方美女自然是又一番圈内常用的钓女外交辞令。
　　
　　自从Ryan为周昂庆生回来后，就再没和李霖非温存过。
　　加之电影的开拍，公司给Ryan添了个助理，而李霖非又兼任起公司经理人的职务，利用人脉去提携公司的几个新人。
　　他们两个虽同城同住但聚少离多。
　　
　　圣诞节剧组放假，李霖非担心Ryan日夜拍戏身体欠佳也没给他接通告，Ryan难得窝在家里玩线上游戏。
　　
　　中午，李霖非在公司给他打电话让出来吃饭，他也懒得动弹，谎称自己刚叫过外卖。
　　Ryan正准备挂电话，李霖非突然说：“有件事得和你说一下，泰格那个广告我准备解约。”
　　
　　“好好的你解什么约？” Ryan诧异的问到。
　　“据我A市的朋友讲A市某高官被双规了，有一批民企涉嫌行贿，其中就有泰格服饰有限公司。”
　　Ryan心中暗惊，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随你的便。”
　　
　　说实话Ryan心里有点恨虎子，他总有种虎子是故意给他难堪的感觉。虽然他还不清楚周昂是否把他们之间的事告诉过虎子，但他直觉虎子对自己不善。
　　也罢，这广告接不接无所谓，反正它已经圆满完成了穿针引线的任务。
　　不过，他担心周昂倒是真的，只希望男人别被卷进这种事非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寂寞滴写文，寂寞滴更，晚上更中部最后一章




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当李霖非提出因泰格公司名誉受损，虹亚公司单方面解约时，泰格公司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此次泰格涉案严重，不仅涉嫌公司高层向市某领导行贿，还被人匿名举报偷税漏税。
　　
　　“妈的，肯定是有人黑我！”虎子正坐在办公室不停地打电话接电话，广告部负责人进来报告Ryan提出怕自己形象受损所以希望解约，虎子干脆把正在拨号的内部电话砸飞了。
　　
　　“他说解约就解约，我前期投入的那么多宣传费敢情是用来砸自己招牌的？！”虎子指着负责人破口大骂：“还有你，你干什么吃的，你选的人你给我留住！”
　　
　　晚上，虎子去周昂家混饭吃，白天他们哥俩连个见面的空儿都没有，这会儿虎子只能不断向他大吐苦水。
　　
　　“你年纪轻轻就当总经理，行事又有些火爆不留情面，有人想整你也不足为奇。”周昂也替虎子着急，据市纪委一个哥们儿透露泰格涉嫌行贿的那个高层意指虎子。
　　
　　“我怕什么，身正影子斜不了！”虎子一口气干掉一罐啤酒，“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我就是不想把这事儿闹大，我爸在家养病呢，这一折腾还不把他气吐血。”
　　虎子顿了顿，又说道：“Ryan那经纪人今天提出来解约那才叫奇事儿，这孙子是猴精，有千里耳还是筋斗云啊，市里还封锁的消息他千里之外就能给扒出来。”
　　
　　“你说什么，小佑要解约？”周昂放下手中的筷子。
　　“可不是，说是有损人家名誉形象，我靠，就他那样儿以前还不是。。。”
　　“虎子！”周昂厉声打断了虎子的话，“你别乱讲话。”
　　
　　“我那不是。。。”虎子刚才也是在气头上，一时管不住自己的嘴，“嗨，你说咱们产品质量一点儿问题没有，能影响他什么啊？再者说了，风头过了，什么都好说。他偏在这节骨眼上跟我抬杠，这消息一出来白的也被描黑了，谁不知道现在的媒体毁人不倦！”
　　
　　“要不周昂你去劝劝小佑嘛！”方家韵从厨房端粥出来，刚才的话她听进了大半，“我觉得小佑还是挺好说话的一人儿。”
　　
　　这回，周昂虎子四目齐齐看向方家韵。
　　
　　“怎么啦？我没说错话吧？”方家韵在桌边坐下，她喝了一口粥笑嘻嘻的自夸道：“嗯，有进步。”
　　
　　周昂知道醉酒那天是小佑帮家韵把他送回家的，这事儿他酒醒后听家韵讲了，她还埋怨他公司请小佑拍广告也不和她讲，怎么说小佑也是她方家韵见到的周昂的第一个朋友，要不然说什么也得请小佑好好吃顿饭叙叙旧。
　　周昂心虚，搪塞了几句也没再多问，这会儿竟然能听到方家韵替小佑说话，真是不可思议。
　　
　　而虎子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那天周昂不辞而别后，方家韵后来接了个电话说周昂在外面等她，他们就先回去了。这方家韵又和小佑是什么交情，虎子心想自己这个兄弟有够厉害的，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且把正室和情人的关系搞得这么和谐，真有本事！
　　
　　玩笑话归玩笑话，方家韵的提议其实正说中了虎子的心思。
　　
　　不过虎子也拿不准，要按以前，小佑就是不看僧面也会看佛面，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如此残忍的把小佑置之死地，而周昂自那天跑出去之后再也只字不提小佑的事情，所以他直觉这两人的缘分算是走到尽头了。
　　
　　如今方家韵算是帮虎子抹开了面子让周昂帮忙，这烫手山芋周昂是接还是不接呢？
　　
　　李霖非和虎子一样都希望小佑早死早超生，如他们所愿，小佑在他们都还没准备好的情况下就迎来了自己的新生，而且开始变得令人匪夷所思。
　　
　　圣诞节过后，Ryan突然给李霖非打电话说：“泰格的广告我不想丢。”
　　李霖非冷笑道：“怎么，想帮老情人的忙？”
　　“没有，我自己想为家乡做点贡献不行啊？”
　　“哼，你怎么不早点说呢，你不就等着那姓周的求你么？” Ryan手腕几段他李霖非还不清楚。
　　“他没求我，你爱信不信，这广告我要接，你看着办吧。”
　　“韩葭佑，你翅膀长硬了是吧？”李霖非不等Ryan回答，继续说到：“这事儿晚上回家再说，你的戏份拍到几点？”
　　Ryan说可能到晚上七八就收工了。
　　
　　结果因为某人表情造作略显浮夸，直接导致拍摄延工至半夜。
　　
　　李霖非在车上等的头皮发麻已经睡了一觉，Ryan上了车又开始发困，两人均懒得说话。
　　
　　到了家，Ryan洗了澡顿时有点精神，他又继续白天的话题。
　　
　　“Ryan，你不是第一次接广告了，圈里作代言惹祸上身的例子还少么？”李霖非真是懒得理他。
　　“那是因为他们代言虚假产品广告，你不是事先都调查过制衣厂么，不是说没问题嘛！”
　　“你怎么那么天真，他们是不知道惹着哪路神仙了，没问题也会被人鼓捣出问题来。”李霖非坐在床边点了一支烟，“就算是没问题，这种官商勾结的事情一旦闹大了，你就等着你的广告被人踩吧！”
　　
　　Ryan半晌没吱声，李霖非以为他想通了，正想掐了烟睡觉，Ryan又从床上坐起来说：“踩就踩吧，有什么后果我一个人承担。”
　　
　　李霖非回头怒视着身边的人：“韩葭佑，你以为你是谁？你承担的起么你！公司花那么多。。。”
　　“霖非，你听我说，” Ryan打断对方的话，“工作上的事我没忤逆过你，这一次算你帮我的忙。我不知道你从哪得来的消息，我也有可靠的人告诉我泰格这事儿能扛过去，你现在解约是要交违约金的，这广告要是拍成了又会有一笔钱进账，你不是一直想自己开家文化公司么？”
　　“Ryan，开不开公司是我自己的事，我不会用你的钱。”李霖非没想到Ryan会这么想自己。
　　“我知道，但那是我欠你的，你应得的。” Ryan凝视着这个和自己朝夕相处了四年多的男人，“霖非，我和你相识这么多年，真的已经把你当做自己最亲的人，我很感激你对我所做的一切，可是，” Ryan的声音开始哽咽，“可是我无法再假装下去，我不能再欺骗你，我不能。” 
　　
　　不能再欺骗了，这么说，我为配合你辛辛苦苦装傻装了这么久，还是要前功尽弃了啊。
　　“是要说分手了么？” 李霖非只觉得自己声音颇为冷静，该来的果然还是会来。
　　那些波动，那些不安，原来都在潜移默化中变得激烈汹涌，只是来的那么快，那么突然，让人明知后果却又措手不及。
　　“如果我说不呢？”他伸手抚摸男孩儿湿润的眼角。
　　
　　“霖非，就像当初约定的，我们好聚好散不行吗？” Ryan的手掌附上李霖非的手，他一样在难过着煎熬着，共处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感情衍生，只是他真的不想再与这个他敬爱的人继续同床异梦下去。
　　他是要做飞蛾去扑火了，何必再拉个垫背的。
　　
　　“不行。”李霖非反手握住Ryan的手，“Ryan，你忘了吗，我们签了八年的约。你想玩儿火我可以让你玩儿，如果你赢了，我放手你走人。但是，现在不行。”
　　
　　他揽过男孩儿的肩膀，安抚着他的背：“以后，别再说分手的话了。”
　　
　　Ryan无法再拒绝，只因前途未卜，在那只有一线光明的道路上，他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在等待自己。
　　
　　什么也不敢保证，什么都无法承诺，而李霖非的话语却让Ryan感到安心，说自己胆怯也好，说自己卑劣也罢，谁能弃自己的爱不顾，谁又肯为别人的爱担负责任。
　　
　　Ryan不是圣人，从来不是，他在李霖非的温暖的怀抱中沉沉地睡去，一颗清泪无力的滑落入鬓角。
　　
　　而明天，明天是否又会在另一颗晨露中苏醒。
　　
　　（中部完）




第 32 章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本章是放在上部还是放在下部，我犹豫了很久，从内容上看放在上部更合适，但行文结构上我又偏爱它搁置在下部做中部的承接。也许以后会再归类，友友们读的顺畅就行。
下部的故事可能会比中部更为复杂多汁一些，所以如果造成两头大中间小的成文，请大家见谅，其实上中下只是个便于阅读的标题，本文还是基本上有条不紊的叙事，并没有故意偏袒哪一阶段的内容。
虽然并不认为本文小众，可能因为叙事风格以及其他的一些原因，似乎爱读的人并不多，只想说我会用心的写文，矫情的说一句为了自己的执念也为了还在追文的朋友。
嗯，另外声明一下，本文我只在晋江有更，连我自己的博客都不曾贴文，如果需要转载敬请pm我或者邮我至xiabuan@hotmail.com，不要随便贴在其他地方好吗，在这里贴上来只是因为好友的鼓励，我希望我能很好的完成。
　　第三十二章
　　
　　“毕竟，只有一个世界
　　为我们准备了成熟的夏天
　　我们却按成年人的规则
　　继续着孩子的游戏
　　不在乎倒在路旁的人
　　也不在乎搁浅的船。。。”
　　
　　梁导是个喜欢朦胧诗的小年轻，他常常在片场休息时分捧一本诗集，撇着台湾普通话读上一篇。
　　而那时候的小佑一般都是找一面墙壁狠K一段拗嘴的台词，一边背一边骂一边劝自己要忍辱负重。
　　
　　在Y市拍戏的一个多月来，小佑几乎完全不能理解导演的创作意图，常常几天下来都没一句台词，忽而又给他一大段舞台剧似的念白让他声情并茂的背诵下来，表情淡了被梁导说成木头人，表情浓了又被骂做作。
　　
　　“机车梁”，这是小佑在心里为梁导新添的昵称。
　　
　　二月初，机车梁宣布剧本中四个年轻人在Y市某高校分别前的戏份都已拍完，接下来就要分别拍四个年轻人在四个不同城市的“奇遇”。梁导负责拍摄Allen和小佑两个男主的戏份，而另一个擅长拍摄女性电影的副导演则负责两个女主的拍摄。
　　至此，《宛若晴空》剧组分道扬镳。
　　梁导带领A组大队人马奔赴他城，除了小佑，因为剧组要先拍男一号的戏份。
　　
　　但小佑也没闲下来，他要去A市接拍泰格服饰有限公司的平面广告。
　　
　　他记得去年圣诞节过后，方家韵给他发了条简讯，告诉他泰格的实际情况并请他不要解约。
　　开始时他还是推拒，不是不明白这个中利害关系。
　　转念一想，一定是虎子去拜托周昂，但周昂又为什么不给自己电话呢，难道是他难于启齿才让女人打探口风。
　　
　　这时候的小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自怨自艾的小佑，他即刻给周昂拨去了电话。
　　
　　周昂显然很惊讶的口吻：“家韵怎么会去拜托你？”。心知一定是虎子教唆的，真是还嫌自己的感情生活不够烦乱。
　　
　　“那你的意思呢？”小佑幽幽地问。
　　
　　周昂的意思其实小佑已经了然于心，既然自己不开口也没求助于方家韵，那定然是不想麻烦他韩葭佑了，真好笑，有人不想麻烦，有人却自找麻烦。
　　
　　“小佑，虎子是我哥们儿，而你是。。。是我弟弟，所以。。。”
　　“所以，你两边都不想得罪？”
　　“不是的，我只希望你们都好好的。”周昂解释到，“虎子这回是真被人给栽赃了，公司的情况我还是比较清楚的。虎子现在已经找人在处理，也许很快就能水落石出。我知道这事儿闹大了会影响你的事业，所以我赞成你解约。但是，你能不能缓一缓，别把这事儿弄上报。”
　　
　　周昂的语气恳切，小佑说明白了就挂了电话。
　　
　　周昂没想到，李霖非竟然取消了解约通知，并称原合同有效。
　　
　　那晚他与小佑虽互通了心意，但彼此却酒后忘事般不再提起，周昂想这样也好，他表了爱心里也仿佛卸去了重石，今后还是会各走各的路，他有他的爱人，我有我的未婚妻。有些爱可以昭告天下，有些爱只能压箱底。
　　
　　好在不久之后泰格被证实与A市高官受贿门无关，也并无任何偷税漏税行为，总算陈冤昭雪。
　　
　　春节前夕，小佑给周昂和方家韵发了同一条简讯，声明自己不日将前往A市，请这对儿小夫妻务必为自己接风。
　　
　　周昂看到信息后有些欣慰，亦有些失落，为的都是男孩儿已经接受了自己将为人夫的事实。
　　方家韵则喜上眉梢，她不止一次的对周昂和虎子讲小佑是卖给了她人情。
　　
　　那时候，已近年关，李霖非要回老家过年，小佑也将返回A市同姐姐共度佳节兼拍广告。
　　
　　李霖非先把小佑送到了机场，这段时间以来小佑都与剧组同吃同住，只带了一个小助理在身边，而李霖非也不再担当小佑的全职经纪人，他签的另两个新人正在破土萌芽期。
　　
　　该交代的都交代过了，两人相视无言许久，大厅里提示登机，助理提着行李等在一旁，小佑向李霖非道别，末了又提醒他开车小心。
　　李霖非说你也是，小佑笑了笑说：“我在A市买的车我姐上个星期刚给撞坏了，你忘了么？”
　　“是啊，忘记了。”李霖非苦笑着，小佑说过的话自己怎么可能会忘掉，可是如果他都不曾对自己提及呢，除了这次送机，小佑给自己最近一次的电话还是在两个星期前，那时候他兴奋地告诉自己他在Y市的戏份就快搞定了，还嘱咐他以后要改口叫他小佑，方便他入戏。
　　
　　你看，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忘记的人并非是我李霖非啊，你入了戏，我也恨自己一样跳脱不出。
　　
　　男孩儿转身，李霖非也不再凝望，他们的步伐将彼此间的距离拉扯的愈来愈远。
　　
　　车子发动了，与此同时，传来飞机的轰鸣。
　　
　　是从什么时候起，Ryan不再是自己的Ryan，而成为别人的小佑。也许是从自己率先掷出了筛子的那一刻起，又或许打从一开始，他就不曾真正拥有过他。
　　李霖非从不喜对爱情顶礼膜拜，他没有真正崇尚的东西，可是如果不是自己甘愿放弃，那他就不会松手。
　　即使无法豪夺强取，他也会像那只渴爱的狐狸，听风在金黄的麦穗间吹拂的声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待小王子的归期。
　　




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10：30分，A市机场。
　　韩葭仁向一个头戴线帽眼戴蛤蟆镜的时尚男孩儿摆了摆手，男孩儿飞跑过去给她一个深深的拥抱。
　　
　　“我说小佑呐，你不是Ryan吧，硕大的机场竟没一个粉丝来接机的？”韩葭仁打趣男孩儿。
　　旁边的助理小陈赶紧说：“不是的不是的，这次Ryan是提前来A市探亲，所以不对外公布行程。”
　　小佑咂了一下嘴胳膊肘捣向小陈，“在咱姐面前还说什么官方屁话，没人气就是没人气嘛，等小爷明年捧个小金人儿回来试试，这小机场还不给它挤爆啊！”
　　
　　说实在的，小佑这一年多来，确实只在刚发专辑的时候得意过一阵，之后就一直半温不火的，十天半月才接个可有可无的通告也是常有的事，那还都是李霖非主动出击抢过来的机会。
　　现在大小经纪文化公司如春笋出土，彼此间相互打压的厉害，虹亚公司的老艺人正面临着颜老色衰的危机，新艺人又推不出去，公司只得重新召回广建人脉的李霖非，试图缓解现在青黄不接的局面。
　　李霖非名义上还是Ryan的经纪人，但实际上实在无暇面面顾及，一个头两个大的李霖非提议给小佑再找个专职经纪人，小佑不同意，他说拍完这部电影再说吧，他现在只想专心演戏。
　　其实，有没有经纪人之于小佑已经不甚重要，他甚至想拍完了这部戏，自己最好成为票房毒药，然后立马被公司封杀，再半死不活的熬个一年半载被踢出圈子。
　　这么多年，他只是习惯了李霖非在他身边帮他打理一切，离开了李霖非Ryan就不再是Ryan了。
　　这一点，小佑心如明镜。
　　
　　韩葭仁开车行至市中心，放下了助理小陈。
　　小陈也是A市人，大学毕业后去Y市找工作，误打误撞进了虹亚公司，虽是新手但人很机灵学东西特快，李霖非看中他人本分又聪明就挑他来跟了小佑，这次也正好同小佑一起回A市工作加省亲。
　　
　　和小陈告别后，韩氏姐弟向郊区的一个小别墅驶去。
　　
　　那座小别墅是郭强买给韩葭仁的，他人现已在加拿大，郭强说等安排好了就接葭仁过去。
　　
　　别墅里空荡荡的，只有简单的家居必备品，葭仁把贵重的东西都变卖了，她从卧室里翻出一本存折递给小佑。
　　小佑疑惑地看着姐姐。
　　“小佑，这是我攒下的一点钱，还有这个房子我已经过了户，出国之后都留给你。”
　　“姐，你又抽抽啦，我好像比你能赚钱吧！”
　　
　　韩葭仁拍了小佑一脑袋，“你能赚可你更能花，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的是，姐要是在国外呆不下去了还不是得回来投奔你。”
　　小佑还想回嘴，葭仁又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两年你赚的花的都是李霖非在帮你打理，你也学精点儿，该是你的你就要回来，省得将来再为钱的事儿闹不愉快。”
　　
　　“姐，你怎么这样说？”小佑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佑，你想什么姐明白，可是你自己得清楚你要做什么，姐就你一个亲人，不能看着你委屈自己。”韩葭仁说话间便红了眼眶。
　　小佑上前将葭仁揽进怀中，他缓慢而又坚定的说：“姐，相信我，我们都会幸福。”
　　
　　是么，都会幸福么？
　　葭仁想起她的幼年是在那个叫做母亲的人的殴打下度过的，而她的童年记忆就只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一天比一天的憔悴。
　　十五岁那年，父亲罹患肺癌，进入重症室前他对女儿说，她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他要她去找那个孩子，然后好好爱他。
　　在南方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她找到了那个孩子，她看到他的时候，他正趴在窗台画画，她站在窗外问他在画什么，男孩儿说他在画爸爸。
　　女孩儿说，我知道你爸爸在哪儿，他快要死了，你和我一起回去看看他。
　　然后她为了他，和那个她八年没见过的女人厮打，终是带走了他。
　　回到A市，她向父亲任教的学校写信说明父亲是在讲堂上病倒的，希望学校给予家属妥善安排，于是男孩儿在新的环境里重拾课本。
　　女孩儿则开始为了两人的生计奔忙，她谎报年龄打各种零工，在餐厅刷过盘子，在大街散发小广告，在婚庆店做过礼仪。。。
　　她却从不让男孩儿受一点苦，她为他买好看的衣服和各种书籍，她要他健康的成长，像所有拥有完整家庭的孩子一样。
　　直到十九岁那年，做家政服务的她遇到了生命中的另一个男人郭强，他是个三十出头事业有为的年轻人，他的妻子刚刚为他生下了孩子，他请女孩儿去照顾母子。
　　有一天，他对女孩儿说他爱上了她，如果她愿意，他会为她和妻子离异。
　　女孩儿不置可否，这世上不过是又多了一个要为了虚妄的爱情抛弃家庭的人，像极了那个女人。
　　彼时她还不懂爱情，她只拥有她的弟弟。可是她已经很累，如果能在这个诚恳的男人怀抱中贪欢一晌，如果这个有钱的男人能做到她无力做到的事，让年幼的弟弟读更好的学校过更好的生活，又何尝不可，反正人生已是如此艰难。
　　她说，你包养我吧，但是请不要离婚，如果你那么爱我，就等到你的孩子长大成人再迎娶我。
　　男人惊讶，但他还是按照女孩儿的说法让她做了自己的情人，他送她去夜校读书，把她介绍到一个大酒店做服务生，直到一年后女孩儿表现出色升至领班。
　　而女孩儿的弟弟像只没心没肺的小鸟快乐的长大，他从来不提八岁前的记忆，却总是把学校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讲给姐姐听。
　　他告诉她第一个追他的女生，他同她分享他收到的第一盒巧克力。
　　直到有一天，正上初中的男孩儿像犯了极严重的错误，他站在她床前不断的流泪，他吞吞吐吐的告诉她，他好像喜欢男孩子，他是一个怪物。
　　女孩儿惊讶过后，心疼地拥他入怀，她说你怎么会是怪物呢，你是最美丽的天使，来这世上施予每个人爱。
　　男孩儿在郭强的运作下升入全市最优秀的高中，初谙世事的他却开始打架斗殴喝酒泡吧，直到被学校勒令退学。
　　女孩儿想要再拜托情人去学校说情，却被男孩儿生生拦下。
　　男孩儿跪在她面前，掌掴着自己的脸，他说他对不起她，原来女孩儿做情妇的事他都知道，成绩不好通过关系才进入重点高中的他，总被别人说闲话，他恨他姐姐出卖灵魂，更恨自己没有出息，于是总是自暴自弃。
　　女孩儿拦住他的手，她复扇了男孩儿一巴掌，又反手扇了自己，她说这两巴掌是给不求上进的我和你。
　　之后，姐弟俩哭作一团，这世间有多少无奈，多少辛酸，就有多少隐匿，多少欺骗。
　　
　　现在，韩葭仁倚在韩葭佑怀里，感叹时光飞梭，男孩儿何时已经长大成人，有了主见。
　　
　　当李霖非打电话给她时，她还不相信，她说小佑从小到大最听自己的话，怎么可能再去找周昂要那没可能的爱情，所以当李霖非要她劝劝小佑时，她说即使他不嘱咐，她也会这么做。
　　
　　周末，她清理物什，为出国做准备。随手翻到一本相册，里面全是她与小佑的回忆，有一张照片，是他们姐弟和周昂在小屋里的合影，两个男孩儿把她围在中间，他们笑得那么纯真无暇。
　　
　　倏然间，她就有了流泪的冲动，这些年，小佑过得快不快乐，幸不幸福，做姐姐的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如果只是一味的怕他委屈，是不是又会像许多年前，她瞒着小佑去做为人不齿的情妇那样，只会让他更难过更受伤。
　　于是还是放手吧，去寻求你的所爱，如果这是成长必需的疼痛，我所放弃的，你就代替我一并去历经吧。
　　
　　我们拥抱，相濡以沫，相互取暖，只为流经的血液需要听见相同的回声，告诉彼此，这世上还有一个比我自己更爱我的人，那是我的亲人，给了我一个家的人。
　　
　　




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虎子获知小佑抵达A市后，立即张罗着要大摆筵席，他亲自打电话给小佑，被小佑毫不客气地拒绝。
　　“不是说过完了春节再拍广告吗，你可别催我，我不赴你的鸿门宴。”
　　“什么啊，哥哥这是要给你接风洗尘呐！”
　　“你看你看，你又攀亲带故！”
　　
　　两个人电话里推推搡搡半天，虎子也吃不透小佑是什么意思，只得作罢。
　　隔天，他和周昂方家韵说了这事儿，方家韵倩然一笑道：“人家明星都希望私生活过的低调一点，你这么大张旗鼓的请小佑吃饭，他肯定以为你是趁机想为自己公司造声势做宣传。你说，你有没有这个意思？”
　　
　　虎子一拍脑袋说：“弟媳果然聪慧过人，杨某听弟媳一番话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啊，哥哥这就找记者开发布会去！”
　　他的下场自然是被周氏准夫妻一顿海扁后扫地出门。
　　
　　方家韵对周昂说：“小佑无论如何也是给了咱俩一个大面子，外面要是不方便，你请人家来家里吃顿饭吧！”
　　
　　其实小佑刚到A市的那天就和方家韵联系过，他说他要谢谢她，多亏听了她的话他才没有丢掉这次捞票的机会。
　　方家韵说真想谢她就请她吃顿饭呗。
　　小佑说嫂子真朴实，他都不敢跟圈内女星提谢字，那些个花瓶动不动就狮子大开口要珠宝钻石的。
　　方家韵说小佑你真会开玩笑。
　　小佑说那嫂子明晚有空么，咱们城南西餐厅见。末了又交代她不要和周昂说他已来A市。
　　方家韵问为什么呀。
　　小佑嘿嘿一笑说不方便。
　　
　　到底怎么个不方便法儿，方家韵没有继续追问，女人的第六感让她直觉这小佑对她有点儿那个什么意思。
　　不过是此时她还没把这种似有若无的想法放在心上，只是觉得小佑是个受女生追捧的小帅哥明星，她能认识他还挺荣幸。
　　
　　第二天，她和周昂谎称在学校帮导师整资料，晚上不回家吃饭。下午正好又没课，她跑到一家常去的服饰店刷卡买了一套简单大方的冬式晚装，又在附近的美容店做了头发化了淡妆。吃西餐嘛，总要有些格调。
　　
　　小佑一开始说要去A大接她，方家韵说别麻烦了还是她自己过去吧。
　　
　　到了西餐厅，服务生把方家韵引至二楼半包围的雅间，穿着休闲西服的小佑已经端坐在那里等候，他起身为女士拉开了座椅，随口说到：“嫂子今天真漂亮啊！”
　　方家韵说：“行啦，知道你嘴甜。”
　　小佑问家韵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家韵想了想说不吃姜。
　　小佑会心一笑，向服务生要了白酒又为方家韵和自己点了当日主推的法式套餐。
　　
　　服务生走后，小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印着天鹅的蓝色方盒递给方家韵，家韵打开来看，是一枚水晶胸针，而且是自己颇为喜欢的那家公司最新推出的款式。
　　方家韵惊喜地问道：“是给我的吗？”
　　小佑环顾四周道，“我可没在这家餐厅见到第二个美女。”
　　
　　方家韵毕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正值爱美爱虚荣的青春期，小佑这又是西餐又是水晶的轮番轰炸，让她直在心里感叹周昂的没情没调，这么想着嘴上也不禁叹了口气。
　　小佑问她怎么了。
　　方家韵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想到以前啊你好像挺讨厌我的。”
　　小佑愣了一下而后说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们那时候就见过一次面吧，而且你还冷着个脸，后来我再去你们那小屋也没见到过你，周昂说你不知道怎么了天天早出晚归的，你是不是嫌我烦躲着我啊？”
　　“我不是躲你，我是躲周昂。”小佑听着方家韵的话不禁想到从前的日子，一时脱口而出的倒是真心话。
　　等他过神来，看到家韵质疑的表情，他笑着掩饰道：“我觉得我那时候长的不比他差啊，怎么他就能找到个如花似玉的女朋友，我嫉妒的不行，看见他那张小白脸就想打。不躲着点儿，我怕失手把他毁容啊！”
　　方家韵笑道：“你真会开玩笑。现在可不用躲他了吧，你现在可是少女杀手啊！”
　　
　　小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是啊，是不用躲了，我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才知道他的心意，他放不下甩不开的，就由我来帮他下决心。
　　
　　方家韵在小佑送自己回家的路上说：“咱俩同岁吧，以后就别喊我嫂子了，都把我喊老了。”
　　小佑说：“这不行啊，辈分不能乱，你们不是都快结婚了吗？”
　　方家韵撇了撇嘴说：“不是还没结嘛！”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小佑微笑着答应。
　　
　　没过两天，他就接到了周昂的邀请电话，两人一旦在电话里就变的一个比一个口拙，那个说年前来我家吃个饭吧，这个说行啊，对话就再没继续进行下去。
　　
　　可是这顿三人餐因为方家韵打了水漂，她爸爸年前喝酒应酬不甚胃出血，这年家韵恐怕是过不成了。周昂本来要陪她一起回老家，方家韵说算了，周妈身体也不好，让周昂留在A市过年，周昂只得急匆匆买了机票送走了家韵。
　　
　　这一忙活就到了除夕，周昂又得回去陪二老过春节。
　　
　　话说方家韵走之前给小佑打过电话，说明实在是事有突变，那顿家常饭只有等她回来再请了。
　　小佑自然说没关系，心想有你还不自在呢，不过他也没等来周昂的电话。
　　
　　到了除夕那天，韩葭仁早早的就去酒店带班了。
　　小佑一个人在家，正把一个个速冻饺子往锅里下，一阵手机铃声响起，他跑过去接，是韩葭仁，百忙之中她抽空打了电话让他到酒店来吃饭，小佑说算啦饺子都下锅里啦，他是懒得再去给她姐添乱，那边饺子汤溢出锅边发出嗞嗞的声响，他匆匆挂了电话。
　　
　　看着饺子差不多像煮好了的样子，小佑关了电磁炉，盛出一盘来放在餐桌上，夹起一个吹了吹热气再轻轻的咬上一口，空荡荡冷清清的房间里顿时充溢着饺子馅儿的香味。
　　可是下一刻，那个可怜的饺子连同在小佑嘴里嚼过的一半都被他吐进垃圾筒里，“哎，这饺子什么材料啊，煮都煮不熟吗？”
　　小佑心里想，还不是因为家里就一部车还让赶时间的老姐开走了，不然他现在也可以一个人环城兜风吃路边摊，想想就很爽，不过他决定等她姐再打来电话时他一定不拒绝。
　　
　　这想法还没冷却呢，手机果然再一次响起。老天爷还是在除夕夜里大发善心，让小佑梦想成真。
　　小佑拿起手机正想按接通，却看见屏幕上跳动的是周昂的名字，是打电话来拜年的吧，小佑深吸了一口气。
　　“喂，周昂吗，新年快乐！”小佑愉快的嗓音。
　　“嗯，新年快乐。”周昂顿了顿，接着说道：“吃过年夜饭了吗？”
　　“没有呢！”小佑诚实地答道，“我正打算一会儿去我姐的酒店蹭饭。”
　　“葭仁姐不在家啊？”周昂问完话又自言自语到到：“对啊，现在酒店比较忙。”
　　“嗯，是比较忙。”
　　两人又变得无话可说，小佑听见周昂手机那边传来噼里啪的鞭炮声，可是自己住在远郊，几乎感受不到过年的氛围，他贪婪的听着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欢庆，感受着对方几不可闻的呼吸，然后那边一个熟悉的温暖慈爱的声音说到开饭啦，饺子出锅啦。
　　
　　好欢喜，又好遥远，小佑听到周昂对周妈的应承声，他又深吸一口气，故作开心地说：“你快吃饭吧，我也要找乐子去啦，那我挂了哈！”
　　
　　“等等小佑！”周昂急促的声音截住了小佑挂机的行动，“来我家吃饭吧。”
　　周昂不等小佑回答就接着说：“过来吧，方便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小佑没有及时回答，是因为他的一只手正遮掩着他的嘴，而他的泪水已经从眼角急速的涌落。
　　顿了顿，他压抑着哽咽的喉咙轻轻地说：“我可以打车去。”
　　“现在打不到车的，你说地址，我去接你！”周昂拾起一件外套，匆匆和父母交代了两句就奔出了家。
　　
　　而小佑只来得及告诉周昂地址，就听见对方挂机的“嘟”声响起，手机还是没有离开耳畔，泪水仍旧恣意地流出，许久他对着已经黑屏了的手机说道：“谢谢你，周昂。”
　　
　　谢谢你，让我再一次感觉到幸福的迫近。
　　




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那个除夕夜，是周昂过的最快乐的一夜。
　　
　　很久以后他常常会怀念起那时的氛围，他和父母还有小佑，围着圆桌吃着有点儿凉了的饺子，心里却是极暖和的，就像那年春晚的主题之一是抗击雪灾，只要信念还在，就没有一个冬天不能逾越，没有一座冰川可以封冻得了爱。
　　
　　周爸周妈对小佑的到来甚是欢喜，他们听说当年“放弃高考”的小佑是到日本读书归国后又做了小明星，都替他感到高兴，好像是自己的儿子成了名一般东摸摸西拍拍，夸小佑长得是越发俊俏了。
　　二老平时作息规律，还没熬到午夜就嚷嚷着说困死了睡觉去，又嘱咐周昂和小佑不能偷溜了，说是周昂的卧室已经打扫好了，让哥俩挤一张床将就睡一晚。
　　
　　到了零点，屋外盈满了烟花爆竹的绽放声，而小佑倚着周昂的肩膀似乎已经睡去。
　　
　　周昂偏头看着依偎在他身畔的人，他丝毫不掩深情的目光掠过小佑长长垂下的睫毛，沿着秀挺的鼻翼滑至微启的薄唇，周昂忍不住侧身去抚摸男孩儿浅粉色的唇瓣，那是不同于女性的干燥与韧滑。
　　
　　失神了片刻后，周昂用遥控器关了电视，起身将小佑打横抱着到了卧室的床上。
　　
　　他打开床头灯，返身去客厅关了顶灯，自己在洗手间简单洗漱后又用热水烫了一条干净毛巾，走回卧室周昂轻轻地关上门，来到床边弯下腰。
　　
　　他用毛巾细细地擦拭着男孩儿的脸庞，也许因为卧室暖气过足的缘故，男孩儿的脸颊有微微的潮红。
　　
　　周昂将毛巾放在床头柜上，动手解开小佑身穿的开襟毛衫，他小心翼翼的将男孩儿的一只胳膊从一只毛袖子中抽出，停下手来看到男孩儿没有被惊动，又转而去抽另一只胳膊，谁知刚抽出胳膊，男孩儿的双臂就挂上了周昂的脖颈。
　　
　　小佑的毛衫里只穿了件贴身的短袖棉T，当他洁白光滑的小臂搭上周昂颈上□的肌肤时，引致周昂禁不住的轻颤。
　　
　　他凝视着身下的人，那人也回望着他。
　　
　　周昂在艰难的隐忍着，他费力的吞了口津液，刚想要开口让小佑别闹，身下心细如针的人已观察到男人喉结的颤动，小佑扣紧的手臂用力下拉，自己也仰起头颅迎上周昂下沉的脸，两张嘴，四片唇，终于又密合在了一起。
　　
　　小佑的灵舌在第一时间就轻易地探入到周昂的口腔内，周昂再也把持不住激烈的回应着小佑，他沉湎于小佑轻薄的嘴唇和温热的舌津，每一次亲吻都让他产生阵阵的眩晕，好像在缈无边际的大海里抱紧了一截浮木，眼看不远处的波浪一层层地席卷过来，他无暇思考，只能奋力向前。
　　
　　从来没有觉得只是一个冗长的吻，亦会这样让人迷醉而窒息。
　　
　　周昂贪婪的吮吸着身下的人，他深藏许久而崩裂的爱恋正压抑着他的理智，让他不能清醒也不想清醒。
　　
　　流连间他感到男孩儿扯去了他的衬衣，抚上了他胸前的肌肤，神志不清的周昂一时狂热不能自已，他离开小佑的嘴唇，听着身下男孩儿压抑的低喘，他不能抑制的用自己湿滑丰润的嘴唇与舌尖游离过男孩儿微蹙的眉眼、轻颤的耳廓和细长的泛着粉红的颈项与锁骨。
　　
　　小佑一只手插入周昂的发丛中，另一只手则挑逗似的游离于男人紧实的腰背间，紧接着他沾着汗液的手指轻轻滑过男人的小腹而后缓缓的下移，刚抚触上周昂的□，男人就仿佛大梦初醒般一个激灵直起了身子。
　　
　　周昂喘着粗气，他深挚的双眼像蒙上了雾气，一时看不清身下的人更看不清自己方才动摇的身心，他感到小佑的手还停滞在自己的绷紧的大腿上，他抚上男孩儿的手轻轻的拿开，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卧室。
　　
　　他把自己关在浴室里，拧开了淋浴，在水花的激打中□。□过后，终是恢复了心智。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够这样，他有他的爱人，我有我的未婚妻，这执念难道还不够像紧箍咒吗，难道还不足以让自己从这种无望中清醒？！
　　他周昂要的不是这样的发展，他一直在扮演好儿子好男友好兄弟，以后他还要继续扮演下去，从小到大他循规蹈矩的生活不容许有这样的变动与背叛，他不想伤害任何人，更不想伤害那个他。
　　周昂无力的倚着冰凉的壁砖，他曾经错意他失去他寻找他，那都是在他可以不知后果不顾一切的年纪。到如今，多少年过去了，家庭对他的牵绊越来越深，他却又遇见了这份刻骨铭心的爱请。
　　残破的心只想祝福那个孩子幸福，而这种幸福他明白自己给不了，他在可以勇敢去爱的年纪错过了他，就再也拾不回那种光芒四射的勇气，这种认知是有着撕心裂肺的痛楚的。他爱他但是不能够，如果无法给予承诺那就一辈子都不要跨入这禁区。
　　
　　因为我有太多顾虑，因为我无能为力。
　　
　　许久，周昂镇定了心绪，他用浴巾裹住自己的下身，走出浴室穿过客厅，他轻轻推开了卧室的门。
　　
　　男孩儿并没有睡去，此刻正倚在床头眯着眼看着他，男孩儿的脸上的潮红仍未褪尽，整个房间似乎都还残留着迤逦春光。
　　
　　周昂反手关上门，低着眉眼说道：“你要不要去冲个澡？”
　　小佑仍旧眯着眼睛说：“我想啊，但是我隐形眼镜刚才好像~弄掉了。”
　　周昂心道是自己刚才冲动时大意所为，赶紧过去在小佑身边摸寻，小佑拽着他的手说：“别找了，反正脏了我也没法戴。”
　　“那你的框架眼镜呢？以前你睡觉身边不是总放个外戴镜吗？”
　　“哦，我好像没带来。”
　　
　　小佑看着一时无措的周昂似乎在自责不已，他心里窃笑，嘴上安慰道：“也没什么，明天再去客厅翻翻包，反正现在我也不想动，你给我条毛巾擦擦就好。”
　　
　　周昂点点头拿起搁在床头柜上的毛巾就走了出去。
　　
　　小佑好整以暇地合上眼，怎么回事啊，每次见到他都忍不住骗他，他的高度近视其实在日本的时候就已经通过激光手术治愈了，但他就是喜欢看周昂或者一脸天真或者惊惶失措的表情。
　　方才男人在激情中抽身离去后，小佑并不难过，他等来了周昂的回应，即使这个回应不能够彻底，男人是多情又顾家的人，小佑心明如镜，他不会急于求成，已经荒芜了那么多年，不在乎这一时半刻的等待。
　　虽然说“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道理人人都懂，但我们还不是绕着大弯子得来的真理，所以小佑安慰自己愈磨折就当愈快乐，爱总会一点点拉近彼此的距离。
　　
　　周昂端来一盆热水，他拧干了毛巾替男孩儿擦拭着脸和脖颈，再拧一水要擦下身，他顿了顿了手。
　　小佑笑着说：“不用了，我还没你那么热情高涨。”
　　周昂羞红了脸，端着水盆转身匆匆走掉。
　　
　　这两人都不算是矫情的人，所以尴尬过后该睡一张床还是得睡一起。
　　周昂关上灯窸窸窣窣的爬上床后，屋外还有人一直在放烟花，看样子是要玩通宵了。
　　背对着躺了许久的两人仍是不得安眠，几乎不约而同的翻了身子。
　　
　　这一下抹去屋内黑暗的就不只是忽明忽灭的烟花，还有两双晶亮的眼睛。
　　
　　小佑凝视着周昂，周昂尽管极爱慕那双长睫毛遮掩下的不大不小的琥珀眼，但还是很快就败下阵来，再这么深情凝望下去，这心火又要燃起来了。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小佑，他说：“我看到了，那张照片。”
　　在黑暗里，周昂顺着小佑漆亮的目光看到了书桌上摆放的那张全家福，上面有四个人：周爸、周妈、周昂还有小佑。
　　
　　“嗯，我回小屋整理东西时，才发现我只有一张你的照片。”
　　“因为其他的我都拿走烧掉了。”小佑转过脑袋看着天花板，“周昂，我一直想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你的？”
　　“如果我不知道就不会喜欢你了吗？”
　　“那要问你自己。”
　　
　　是啊，小佑的话总是那么一针见血，如果不是看到日记本上那句话，周昂心知自己将会慢热到底，情商极低的他总需要借助外力的点悟方能觉醒。
　　
　　但是，周昂没有给出小佑准确的答案，因为那些偷偷写上的字迹恐怕是小佑自己也忘却了的，他走的时候那么绝情，连后路都不给彼此留。
　　
　　“无所谓了吧，等我知道自己也爱上你时，你已经人去楼空了，我是找过你的。”
　　“嗯，我知道。”小佑微微扬起了嘴角。
　　“你知道？”周昂惊讶地看着小佑的侧脸，“你是真的故意躲着我？”
　　
　　小佑又侧过身子面对着周昂，他修长的手指划过男人微蹙的眉眼，“开始真的想躲你，可是后来好后悔，你去找我的时候我已经出国了。你找我姐姐还有阿爆的事，他们一直都瞒着我，直到最近我姐才和我说实话。”
　　
　　周昂也伸手覆上男孩儿的脸颊，他的肌肤紧致而冰凉，如同自己慢慢抽紧的冷却下来的心脏：“可是现在，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小佑的掌心即刻覆上男人的嘴，他说：“别说了好么，我现在只想在你身边好好地睡一觉，就像从前在小屋里那样。”
　　
　　周昂没有再言语，他伸出一只手臂穿过小佑的脖颈将他揽在自己的怀里。
　　
　　睡吧，就让我们在睡梦中忘了时间，忘了伤痛，忘了彼此曾经深深地爱过。然后我们醒来，相视而笑，了无痕迹。
　　




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韩葭佑在周昂父母家里逗留了三天。
　　
　　有时候他会陪着周家人坐在客厅的一隅和前来走亲访友的客人寒暄几句，更多时候他喜欢流连于书房的字画与书籍，虽然并不遗憾自己早早就休学，可有时还是会禁不住地想，如果还在读书时就认识周昂，他会不会真的就如那时的谎言一般，跟随着周昂的步伐考上A大然后毕业然后工作，有着相同的频率。
　　
　　在夜晚，他们仍旧相拥而眠，好像孕育在子宫里的双生儿，交融着彼此的呼吸与体温。他们分享着相遇之前的趣事，怀念着相遇以后的故事，尽管很多话题他们都曾经聊过不止一遍，可是现在仍然愿意倾听对方再次的描述。
　　
　　于是他们十指交握掌心贴合，仿佛就能乘着时光机回到了过去，在那间小屋里，在那张不大的双人床上，一个人伸出他的手，另一个人紧紧握住，爱情就定格在那里，永不会磨灭。
　　
　　小佑走后，周昂依然赖在爸妈家好吃懒做。二老心里却是欢喜的很，周妈依旧不改唠叨的本色，常常在周昂耳边念叨要他和家韵搬回家住，周爸则叱周妈是妇人之见，且不说家韵还是没过门的媳妇儿，就是亲家公也怕委屈了寄人篱下的宝贝女儿。
　　
　　周昂安慰他妈，只要他赚着大钱买了大房子就把二老接去好生伺候，把二老的干儿子小佑也捎带上，他周昂自己的房子当然是乐意谁住谁就住，再不用看方大财主的脸色。周妈心里高兴但嘴上却念叨这孩子又说起浑话来。
　　
　　可周昂不是一时兴起开玩笑，他是真的有过这样荒谬的想法，心就像是月球，一旦开始公转就再也安定不下来。
　　
　　初六的时候，周昂竟然意外接到了冬冬打来的电话。
　　
　　冬冬打的是周家的座机，周昂开始时还不怎么敢确定，他问他：“你真的不是小佑？”
　　“大哥，我鬓毛未催乡音未改，就是起了个艺名也不是小佑啊！”冬冬不满地叫嚷着，他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过这个名字，每次都令他厌恶不已。
　　“你小子嘿，玩儿了两年多的失踪，怎么这会儿想起拜年来啦？”，打从两年多前冬冬让周昂把他毕业证寄到京城以后，这孩子就再没联系过周昂，这一个电话可是给了周昂不小的惊喜。
　　“咳，我回来了，晚上有空没，到BUG酒吧，听说虎子那丫陪女友到国外撒钱去了，咱哥俩先好好聊聊呗！”
　　“BUG酒吧。。。哦，成啊。”周昂挂了电话，嘴上又不由自主地念了两遍酒吧的名字，那个地方他很久没去过了，有多久了呢，从阿爆离开算起吧。
　　
　　周昂是晚上八点多到的酒吧，那块儿闪烁着英文的招牌还是老样子，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倏然间一阵熟悉的酸楚与残念涌上心头，可能是小风吹得有些紧，春天毕竟还没有真正到来，周昂耸了耸肩走了进去。
　　
　　吧内多彩的光柱以及天花板上悬挂的大红灯笼洋溢着过节的气氛，DJ似乎正在调试音响，很多人都围在舞池中央准备High动。
　　
　　扫视了一圈，周昂并未见到传说中的冬冬，但见一个服务生走过来，他正想询问却突然被一个人拉了手，那只手指尖冰凉但掌心温暖，周昂又怎么会感觉不出它的主人。
　　“小佑？”周昂抬起头，“你怎么在这里？”
　　“阿爆约我来的。”小佑似有深意的看了周昂一眼，附到他耳边低语道：“人太多，别杵在这儿。”
　　周昂还没来得及说他也约了人，就被小佑拉着匆匆绕过人群拐向一个包厢。
　　
　　还没绕到包厢门口，周昂就已经透过玻璃隔板看到包厢沙发上的两个人似乎正在做着拥吻的动作，而当他被小佑拉进包厢时不禁失声叫道：“冬冬！阿爆？！”
　　
　　冬冬平时那么二的人被好友突然看到这一幕也顿时害羞的起身，一边拉周昂坐下一边低声地说“叫什么啊，大惊小怪的”。
　　
　　原来冬冬到北京以后一直在酒吧里混，后来有个小歌星的经纪人听了他的原创歌曲后说想签他，那时候可把冬冬激动的以为熬出了头，还让周昂把自己的毕业证也寄来方便签合同，结果那个经纪人签了冬冬又不包装他，反而是把他的歌拿给那个小歌星出专辑。
　　冬冬一纸诉状告到法院，官司没打赢全身家当也都赔了进去。那时候他真以为自己走进了死胡同，上吊的心都有了。
　　就在此时，被北京三里屯一个酒吧挖来的吉他手阿爆走进了冬冬绝望的内心，阿爆对音乐的执着以及对爱情的感悟都深深打动了冬冬，于是二人你弹吉他我唱歌携手共创美好未来，这不，赚够了钱回老家开酒吧来了。
　　
　　周昂听完了冬冬的故事，但觉得冬冬完全没有讲到他最想听的重点。可是他一时震惊的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接着冬冬的话头说：“你们还真是赚的够多的。”说罢，又看看坐在自己身边正低头吃水果的小佑，“就咱们四个用得着坐包厢么？”
　　
　　“用得着啊，下个月起我家阿爆就是‘BUG’的老板啦，不坐白不坐是吧！”冬冬得意地靠着沙发沉醉地闭上眼睛。
　　
　　周昂看着自己的发小，多年不见仍旧是那个痞里痞气瘦吧干筋的猴样儿，可是脸上洋溢的幸福与满足却是他从未见到过的正经，与此同时，他还注意到另一个人也在注视着冬冬，那人脸上刻画着与冬冬一样的表情。
　　
　　忽然间，周昂不再那么想知道冬冬什么时候成了Gay，或者阿爆怎么把冬冬掰弯的，他只是极羡慕坐在对面的那对青年，他们不顾旁人的卿卿我我，他们手拉手为着理想努力，多美好。
　　此时的周昂终于有了“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心情。
　　
　　然而，他心有所属的另一半就坐在他的身边，他却没有足够的勇气在大庭广众之下去拥抱去亲吻，甚至连拉手都会惊慌。这就是他周昂，胆小如鼠的周昂，他拿起桌上的洋酒就想往肚子里倒，却被身畔的人拦住。
　　“还是喝啤酒吧，你醉了谁送我回家啊！”小佑微笑着向对面的人努努嘴，“那两个如胶似漆化不开的，肯定把咱俩甩这儿当酒钱。”
　　
　　周昂不知道冬冬是否知道他和小佑之间的暧昧不明，可是知不知道又怎样，不敢面对的是他自己，此情此景令他愈加的心痛，终究还是用酒精麻痹了自己。
　　
　　那晚，小佑是陪着周昂一起醉的，男人心痛他心疼，他们曾经约好高考后一起来买醉，如今买来的却全是疼痛。
　　
　　阿爆把小佑抱进他新置的SUV，冬冬颇有些怨恨地看了他们一眼，没办法，谁让周昂也醉成个熊样儿。
　　
　　冬冬开着周昂的车的时候，周昂一直在唱歌，这歌有点耳熟，冬冬说：“周昂你唱的什么歌？”
　　周昂打了个酒嗝傻乎乎地笑着说：“冬冬是个胆小鬼啊！”
　　“你才是个胆小鬼呢！”冬冬回嘴道。
　　周昂愣了愣神，然后慢吞吞道：“是啊，我是个胆小鬼，周昂是个胆小鬼，怕风雨怕打雷。。。呕~”
　　
　　“周昂，周昂！”冬冬赶忙把车开到路边，周昂晃晃悠悠地爬下车抱着一棵大树将胃里的东西吐个干净。
　　
　　在新年的寒夜里，冬冬陪着醉意朦胧的周昂蹲在路边醒酒，他上下抚着周昂的背说道：
　　“周昂，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们总笑话我像个女孩子，不喜欢玩骑马打仗只爱跳皮筋踢毽子，我下决心要把自己变得男人些，于是我迷上了重金属。。。”
　　“别人都说我唱歌像狼叫，弹吉他是制造噪音，可是你却一直说很好听，你趴在我床边不厌其烦的听我新写的曲子，我想，我就是那时候开始觉得自己是喜欢男生的吧。”
　　“可是后来你和雯雯好上了，我就知道自己没戏，于是我想漂到京城去看看，听说那里同志特别多。。。”
　　“非典时期我被隔离的时候，特别想你，就只给你一个人打了电话，可是你丫又一次地打击了我，你没听出我的声音还把我当成另一个人臭骂了一顿，在我印象里你一直是个不会发脾气的温和的人，所以我当时特变态的嫉妒那个被你骂的人，我知道你肯定很关心他。于是我下决心，出院了以后一定好好地活出个人样儿来，好回去刺激你。。。”
　　“后来的艰难就不提了，我应当庆幸，能和阿爆相遇，可是你知道他同我讲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他说我的声音很像他曾经暗恋过的一个男孩儿，那孩子叫韩葭佑，你也曾经这么叫过我。。。”
　　“所以，世界太小了，周昂，我们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原点，为什么就不能跳出那个怪圈，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多希望你能和现在的我一样幸福，但是兄弟，不管哪条路还是选择一条向前走吧，和那时的我一样，不要回头。。。”
　　
　　冬冬不知道那晚他的独白周昂听进了几句，当他把周昂送到家时，只看到这个自己曾经喜欢过的男人的脸上，有着两条浅浅的、风干了的泪痕。
　　




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周昂初八开始上班，那天下午“泰格”内部召开春季休闲服饰发布会，代言人Ryan肯定会出席，周昂想闲着也是闲着就代表人力资源部前去凑热闹，然而他这个热闹凑得很不爽，因为他又看到了小佑所谓的爱人——李霖非。
　　
　　李霖非端坐在会议大厅主席台上小佑的身边，他是代表“虹亚”公司来捧场的，当周昂进入会议室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他，他十分友好的向周昂颔首示意，周昂傻傻地回鞠了个躬又自觉不大对劲，慌忙找个位置埋头坐下。
　　
　　会议上李霖非时不时的低头与小佑耳语几句，小佑总是点点头会心一笑或者也附在李霖非耳边不知说些什么。这一切的和谐画面，周昂都看在眼里，酸在心里，手机在口袋里一个劲儿的震动也被他一个劲儿摁掉。
　　
　　等会议结束了，他想起把手机拿出来看，近十个未接电话和短信，都来自一个人——方家韵。原来当天是情人节，家韵看方爸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想赶回A市和周昂共度节日，这电话短信都是催着让他去接机的。
　　
　　周昂走出会议室，刚想回电话，却见李霖非挡在他面前邀他吃晚饭，周昂刚想回绝，又见小佑走过来说：“走吧，一起去啊！”
　　
　　周昂仿佛有些恶意地举了举手机对小佑说：“你嫂子等我接机呢！”
　　
　　小佑似乎有一瞬的愣怔，李霖非却马上接口道：“我让小陈过去接，你放心！”
　　
　　那天是情人节，周昂是知道的，心知自己回去也还是得陪方大小姐无聊的压马路，还不如去当这两人的电灯泡，亮亮自己的瓦数。
　　
　　可周昂那顿饭吃得有够憋屈的。
　　且不说这对儿金童玉童坐在一起相互夹菜，就是他们夹菜给周昂，周昂也觉得他们好像是夫妻待客一般对待自己。
　　初见李霖非时，周昂还觉得他像一只品种高贵姿态优雅的管家犬，现在一看活脱脱一只满脸奸猾谄媚的老狐狸，话说人家李霖非是小佑亲口承认的正牌爱人同志，你周昂嫉妒个什么劲儿，这样说服自己还不能够，周昂只想赶紧的吃干抹净拍屁股走人，省的自己憋出心火失了风度。
　　
　　周昂这风度是硬撑到了家便内力尽失气息全散，方家韵正坐在客厅看一档情人节特别节目，他也没心情打招呼，懒洋洋的踱进卧室换衣服。
　　
　　家韵堵在门口说：“干嘛呀，你吃饱了也不带我出去转转？你知道我为了今天赶回来和你过情人节，连我还卧床的老爸都不管了吗？”
　　
　　周昂听了家韵的说辞有些好笑，但他也明白家韵的真心，于是半开玩笑道：“你不管我管，要不明天咱俩再飞回去？”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人家情人节都过的那么罗曼蒂克，凭什么我就这么惨，收不到礼物收不到花！”方家韵不满道。
　　
　　周昂扯开领带不耐烦地胡扯道：“那情人节都是给偷情的人过的，你有什么情人可陪的，反正我不是！”
　　
　　方家韵一听不乐意了，这周昂摆明了是在假借托辞，她也被激得较起汁儿来：“我就是有情人了怎样？！”
　　周昂也不由得上了火，“那你说啊，说出来是谁我立马成全了你们！”
　　
　　“哼，说出来吓死你！”家韵头一扬返身走回客厅，她可懒得和那个榆木脑袋吵架。
　　
　　周昂也懒的再理女人，他心里冷笑着，有情人是吧，你说我也说，看谁吓死谁。
　　
　　这两个人的情人都意指韩葭佑，他们若真都较汁儿泄了天机，那吓死的就是一对儿。
　　
　　晚上背对着周昂躺在床上，方家韵不禁想起下午小佑发给自己的短信，男孩儿先是道歉把她准老公拉去吃饭，又调侃不如明年自己代替周昂陪她过情人节。家韵摸出手机在被窝里又细细看了一遍简讯的内容，心里这才有了些许情人节该有的甜蜜。
　　
　　而她也是第一次，有了和周昂同床异梦的感觉。
　　
　　小佑在摄影棚拍硬照的那两天，吃一堑长一智的周昂并没有再去凑热闹，他知道李霖非全程陪同着，因为公司几个前去“观摩”过的女职员都纷纷说不仅Ryan超靓仔，他的经纪人也很Man很友善，总是自己埋单让助理买热饮请工作人员喝。
　　
　　周昂即使再怎么妒火中烧，他也深切地明白一点：李霖非比自己更适合现在的小佑。
　　他记得情人节那天他们一起吃饭，在餐厅里有几个女孩子认出小佑是Ryan就跑过来要签名，周昂注意到小佑先是望向李霖非，待李霖非点头之后，小佑才向女孩儿们承认自己就是Ryan，不仅签了名还大方的和她们用手机合了影，那些女孩子并不死心继而追问一些很八卦的问题，而后还是李霖非走上前去交涉才送走了她们。
　　那样的场景周昂只在电视里看到过，那样的小佑也是周昂不曾熟悉的。现实的世界就这么被硬生生地划成两半，是否从此只有隔海相望的份儿，周昂只觉得这情人节他过得像七夕，似乎见了这一面就应该划上休止符了，尽管他知道他已愈加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
　　
　　在矛盾中周昂心生悲凉，说什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真是人世间最绝望的安慰，可是他必须学着对此心领神会，在一切想清楚之前，他决心躲着“织女”，躲着那个陌生的光彩夺目的世界。
　　
　　只是有人想要逃避，就有人会想要再靠近一些。
　　
　　二月末的一个晚上，周昂正在家吃饭，忽然就接到一个电话，对方竟然是韩葭仁。
　　葭仁说：“周昂，我要出国了，过来送送我吧。”
　　周昂拿了外套就往外走，饭桌旁的方家韵问他去哪，他说送葭仁姐去机场。这对于周昂来说没什么好隐瞒的，不料方家韵却醋味十足的说：“这就是你传说中的老情人吧！”
　　
　　周昂真是觉得方家韵这个女人愈发的不可理喻，他什么也没说摔了门走掉，方家韵却以为自己说中了男人的心事才让他无言以对，女人心里也委屈横生，直骂这周昂是鬼迷了心窍，又骂韩葭仁这个老狐狸精临走了还要再勾一把男人的魂魄。
　　一旦嫉恨起这两个人的“奸情”，家韵就不由得想起另外一个人，她死水般的心湖又好似被春风吹出了层层涟漪。
　　
　　在韩氏姐弟的小别墅前，周昂帮韩葭仁把行李装上车，先前他心里还奇怪为什么刚才电话里葭仁姐嘱咐他不要告诉小佑，现在看到葭仁姐一脸的伤心不舍才了然于心，人生自古惮离别啊，所以她才会把小佑打发出去自己偷偷走掉的吧。
　　
　　在车上，葭仁却笑着说：“我这是报复那臭小子，他去日本的时候也是偷偷跑掉的。”，顿了顿，她又接着说：“对不起，周昂。”
　　周昂握方向盘的手微微一抖，“说什么啊葭仁姐？”
　　“你知道我说什么。”葭仁叹了一口气，“总觉得这么多年的好多事虽然不是因我而起，我却没有一件能脱得了干系。虽然只是一心想要他得到幸福，却总是越来越事与愿违。现在他以为他看清了幸福的方向，我想我也真的应该放手让他去追寻。”
　　周昂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道：“这个方向是指向了李霖非么？”
　　“呵，你真是个没自信的孩子。”葭仁拍了拍他的肩膀，“周昂，我希望以后无论小佑做出怎样的事情，你都要相信他。我想你知道，他有多爱你。”
　　
　　我想我知道，我也多么的爱他。
　　那晚送走了葭仁，周昂锁了车买了一打啤酒在街边喝的烂醉，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去追求幸福而我却不可以，我又是为了谁将自己的幸福放弃。
　　后来他迷迷糊糊地坐上计程车，目的地到了，却好像不是公寓而是小屋，他捅进一把钥匙竟能够打开屋门，他走进去，那里的摆设一如往昔。
　　他摸着熟悉温暖的旧家具，踱步到电视机前，记得那里有一个装着全家福的相框，他端起来看了又看，怎么少了一个人，是小佑！没有小佑！
　　小佑在哪里？他走了，我打了他，他就不爱我了！
　　周昂跌跌撞撞惶恐不安地推开卧室的门，啊，小佑还在那里，睡的香甜。他走过去用手指描画男孩儿的眉眼，男孩儿被他弄醒了有些不耐烦的说：“你做什么？”
　　“我要你！”周昂俯身拥抱他，亲吻他，他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他要把他的幸福锁进怀里。
　　
　　周昂是在黎明破晓时分醒来的，他的身边躺着的是他的未婚妻。
　　宿醉的头痛折磨着他分外脆弱的神经，可是他只觉得自己再没有如此的清醒。当意识到自己昨晚已经真正把小佑当做自己的性幻想对象时，他所有的坚持终是解了防线溃了堤，羞愧、卑敛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滴落，一同携去的是不复返的心境，留下的却是他眼底分外的明澈。
　　只有舍弃繁冗，才能看见真实。
　　窗外有一线阳光折射进来，周昂紧紧地闭上双眼，如果由心指引着，那就是要去往的方向吧。不管是对是错，他开始想要生活沐浴在此刻，带着钟爱的渴望。
　　于是就纵容自己一回吧，尽管天空依旧淼茫，也许雾只是薄薄一层呢，不久就会消散。
　　




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进入三月，泰格公司开始大力推广春季新品，印有Ryan的服饰宣传册进入A市各大高校后，不仅引来众女性“软米”的追捧，很多男生也效仿起Ryan的服饰混搭方式，企图在春天穿出一个美好的开端。
　　
　　当A大研究生院的学生会主席赵凯找到方家韵时，她还正坐在教室里和她的同伴们津津有味儿地聊着那枚水晶胸针的来历。
　　原来研究生院正在准备院庆，赵凯听说学生会干部方家韵的男朋友是泰格公司的员工，他就想让方家韵搭个线，看是否能请Ryan在院庆时到现场唱两首歌，当然这出场费院里领导可以直接和泰格公司协商，算是拉泰格一个赞助再以他们公司冠名办场晚会。
　　
　　方家韵虽然碍于面子一口应承了下来，但她还是有些为难。
　　按说这事儿她应该先让周昂知会虎子，但是最近她和周昂的关系不知不觉中就搞的挺僵，两人不仅分房睡不说还不怎么在一起吃饭了，周昂天天在外面喝的醉醺醺的回去，家韵干脆在学校里随便吃点了事，她觉得周昂又是像从前那样闹小孩儿脾气不久又会重归于好，但这次周昂好像特别执拗，整日视她于路人。
　　家韵早就被他的阴晴不定整疲了，也懒得和他言说，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把电话打给了小佑。
　　没想到小佑很爽快的说他会让经纪人和泰格公司商议一下，更令方家韵没想到的是，几天后小佑的经纪人李霖非会亲自来学校找到自己。
　　
　　那天李霖非是被赵凯邀来A大商谈演出细节的，看完了晚会场地布景，李霖非忽然想见见方家韵，他把从小佑那里抄来的号码拨过去，刚好方家韵那时做完了实验，李霖非就提议一起去喝杯咖啡。
　　
　　方家韵还是第一次见到举止不凡的李霖非，她直言道：“娱乐新闻上拍到的经纪人好像都是一直伴明星左右，不过我几次见到小佑，你可都不在他身边。”
　　
　　李霖非笑了笑，“我现在不是他的专职经纪人，所以不可能面面俱到，不过明星也有自己的私生活，这是经纪人不好干涉的。”
　　
　　“那倒是。”方家韵小啜了一口杯中的拿铁。
　　
　　之后是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家韵觉察出李霖非言辞间对她有些不善，但他不明说，她也不戳破。
　　在道别前，李霖非冷冷地对方家韵说：“听说你已经订婚了，恭喜你。啊，还有，既然抓得住未来，就千万别迷失了航向。”
　　
　　方家韵看着李霖非远去的背影轻蔑的笑了笑，以她的冰雪聪明怎会听不出李霖非的话意，他是警告自己离小佑远一些吧，这一幕护犊情深真是令人感动呢。再想一想，她心中就更觉甜蜜，定是小佑在李霖非耳边提及对自己的爱慕，才惹得这个把他当摇钱树的经纪人对自己心生不满吧。
　　
　　而后的一件事又进一步证明了她的揣测。
　　院庆那天的晚会因为Ryan的到来而大放光彩，甚至吸引了省级媒体前来播报。
　　Ryan在献唱完后在后台接受了几家媒体的采访，当时有记者问到Ryan的感情生活，Ryan笑称现在还是半空白中，娱记们纷纷抢问那另一半到底意指何方。Ryan说自己已有意中人但是暂时没能得到回应，并请媒体不要妄加猜臆，因为对方是圈外人所以不希望干扰其生活。
　　
　　方家韵看了娱乐新闻后嘴角漂亮的上扬，多么暧昧而体贴地表白，她的闺蜜们纷纷暗地里怂恿她该是与周昂劳燕分飞的时候了。
　　周昂看了报纸后深抿着下唇，淡漠是半个死亡，希望是半个生命，小佑一半的空白，他要慢慢地填补上去。
　　而李霖非什么都不用看，当天他再一次见识到某人在媒体前的口无遮拦后，当场就气的嘴唇发紫，只能慌忙扭转媒体注意力，称Ryan新接的电影本月中旬会在A市开机，他承诺到时会向大家爆料更多关于这部影片的新鲜时讯，这才转移了大家的采访重心。
　　
　　李霖非是在《宛若晴空》剧组登陆A市后才返回Y市的，虽然他向公司提请继续担当Ryan的专职经纪人，但公司不肯放人，坚持让他在Y市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再说。
　　尽管公司又给小佑新添配了一名生活助理，李霖非仍是担心，毕竟这是男孩儿接拍的第一部电影，只得交代助理小陈在剧本造型等等细节上要时刻监督着为小佑争取到最大的福利，有事一定要及时联系公司。
　　
　　工作李霖非可以交代给别人，那感情他又交代给谁，这个萧索的春节让他深感寂寞，原来他李霖非亦是个拿得起放不下的痴情人，就这么任由小佑去疯狂的游戏，他不放心也不甘心。无奈之下为了尽快回到小佑身边，李霖非只有加班工作，只期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剧组大班人马在A市城郊的一个度假村落户后，小佑也随剧组住进了那里。
　　
　　开拍的前一天晚上，小佑想发短信告诉周昂，却意外的先接到了周昂的电话。
　　周昂问他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在家，醉醺醺的语态。
　　小佑说他新戏明天开拍，所以随剧组住进了度假村，又问周昂是不是喝酒了。
　　周昂说喝了一点，没事儿，然后就挂了电话。
　　
　　小佑想了想觉得不对劲，周昂怎么知道自己不在家的，莫非。。。？小佑又把电话拨过去，却无人接通。
　　度假村离别墅区并不远，小佑决定开车过去看看。
　　
　　远远的，他就看见他家大门口蹲着一个人，那人正是周昂。
　　小佑慌忙停了车跑过去扶住他，“你怎么又喝这么多啊？”周昂的脸红通通的，浮肿的眼皮耷拉着，真的是一副醉鬼的模样，可是周昂今天喝的并不算多，至少比起前几日的烂醉如泥，现在的他要清醒得多。
　　
　　周昂回答道：“因为疼。”
　　小佑赶忙摸着周昂的身体说：“哪里疼呀？”
　　周昂说：“这里疼。”
　　他说这里疼，手指的却是小佑的胸口。
　　小佑没有作声，只握住周昂那只冰凉的手，将他搀扶进房间，又从储物柜里翻出一包蜂蜜茶给他泡上。
　　靠在沙发上的周昂接过茶水说了声谢谢。
　　
　　小佑说：“需要对我这么客气吗？”他在周昂身边坐下，然后头轻轻的枕在男人不算宽厚但很紧实的肩膀上，“周昂，我让你那么痛苦吗？”
　　周昂放下手中的茶杯，揽过小佑的身子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周昂渐渐有些暖意的手掌摩挲着小佑光洁的脸庞，你是如此美丽的人，怎么可能带给我痛苦，我的痛苦都不过是庸人自扰而已。唯有你，是我施予你太多疼痛，才让彼此的感情陷入煎熬。
　　想到过往的种种，周昂愈发深切地体会到小佑的痛苦，因而为他心疼。而小佑则以为是否是自己的贪婪造成了周昂的困扰，从而让他痛苦不堪。
　　
　　小佑低垂着眼帘，任由周昂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心里却笃笃的响，生怕男人说出什么绝情的话来，他可不要听，他才刚刚品尝到幸福的滋味，甜蜜的如同乍泄的明媚春光，他不要下一刻就被打入炼狱去承受无尽的黑暗。
　　
　　然而下一刻，是周昂低头吻住了他的嘴，那个吻温柔而漫长，携带着令人迷醉的香气。那是一个承诺的吻，小佑并不知情但却极为享受，似乎有着一种治愈的力量在抚平他的心伤，让他倍感安宁。
　　
　　许久，周昂恋恋不舍的抬起头，用他修长干燥的手指擦了擦小佑略显红肿的嘴唇，微感抱歉地说：“你明天还要拍戏的吧？”
　　“嗯，怎么？怕留下吻痕？”小佑笑的有些轻浮，让男人又红了脸，他伸手捏了捏周昂的鼻子说：“朕原谅你了，明日你就陪朕上早朝吧！”
　　“臣遵旨。”周昂俯首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碰在了小佑的额头上。
　　
　　那时的周昂已经从迷惘中走出，他有了自己的决心便拟了相应的计划，只是他还需要时间去缓冲，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着身边所有的人，他希望他的幸福来的并不牵强，而是能够水到渠成，即使得不到所有人的祝福，他也不想让爱人受到丁点的委屈。
　　
　　所以就请暂时的忍耐，原谅我还不能给你任何口头上的承诺，只因我希望当我们再和幸福相会时，它不会稍纵即逝，而是真实永恒的存在着。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觉得小生人品真是好到爆，一直在自娱自乐般的笔耕不辍，笑，恭喜自己码过了十万字，对于一向懒惰的我真是了不起的事情，好了，自己写给自己看的，以上。
小说预计本月末结文，本章之后还有峰回路转，喜欢的就收藏一下吧，可以攒文，反正我不求虾米点击率，只是如果看过了觉得还好，就请给个评吧，欢迎长评。
就这样，谢谢各位看官！




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小佑第一次带周昂来片场的时候，差点出了大事。
　　
　　因为头天晚上周昂醉酒后住在小佑的别墅，正好次日是周末，周昂不用上班，小佑就叫助理直接去片场，而他就由周昂开车送去。
　　
　　谁知这两人到外景拍摄地后，一下车还没进片场，就先被好几个记者团团围住，摄像师对着周昂和小佑两人狂拍不止。
　　周昂没见过这阵势愣在原地，小佑只得一边道歉称不能接受采访一边掏出电话打给小陈。
　　忽然有话筒伸到周昂嘴边，“请问是郭宇伦先生吗？您是前来探班的吗？”
　　周昂根本就不知道那记者在问什么，他本能的用手背遮脸，不料正在采访小佑的记者也仿佛发现新大陆似将话筒录音机都抵到周昂这边。
　　“郭宇伦你是秘密来A市的吗，你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Allen，听说你和Ryan私底下很要好是吗？”
　　“Allen！郭宇伦！。。。”
　　
　　周昂完全不知其所谓，他挡着镜头努力用余光看向小佑，看见小佑正贴在他身侧挡着伸过来的镜头，有人的无线话筒戳过来快要挂在小佑的太阳镜上，周昂下意识的转身替小佑去挡那个话筒，不料脚下一滑抱向小佑正好将他反扑在车门上。
　　
　　只见他们两人脸贴脸，四条长腿交叉相抵，这一姿势颇为尴尬。
　　
　　不过这群造“势”娱记们却相当兴奋，手中的相机、肩上的摄影机齐唰唰的对准了贴合的两人，当小佑感觉到周昂带着些许愤怒的颤抖之后，他一把推开了周昂伸手就去抢夺离他最近的一个女记者的相机，周昂又抢身护住小佑，一时间一堆人挤成乱麻。
　　
　　姗姗来迟的两个助理还有片场的维护人员赶忙隔开众人，解释是误会一场。
　　
　　原来当天因为是剧组在A市动工的第一天，所以特邀了几位娱乐媒体前来采拍花絮，因为主角还没到，所以记者们都在片场外蹲点，不料还真让他们逮到了大“娱”，谁也没想到片中的男一号，原本预计到五月才会抵至A市的台湾当红炸子鸡“郭宇伦”，会亲自护送男二号Ryan到片场！
　　能抓住这条闪爆点，不兴奋才怪！
　　
　　当然了，当众娱记知道周昂并非郭宇伦时都傻了眼。
　　
　　郭宇伦作为新人虽然在台湾歌坛走俏，但鲜少来大陆做宣传，《宛若晴空》自开机始就一直还算低调，自然几位主演的曝光率就几乎为零了。
　　这次在A市开机，梁导在赞助商还有李霖非的电话游说下，竟然同意爆一些剧照花絮给媒体。
　　几名娱记中不乏临阵磨枪之辈，匆匆在网媒上搜寻一下剧组及主演相关资料就硬着头皮上阵，再加上周昂确实和郭宇伦有几分相像，所以这场误会也属情理之中了。
　　
　　事后，小佑和助理不停地道歉称周昂是圈外朋友，媒体没必要曝光，后来还是梁导亲自出来打圆场，请大家多关注电影本身而并非这些子虚乌有的花边，几家媒体才同意把那些令人尴尬的照片删去，并答应对小佑抢记者相机的“暴力事件”缄口不谈。
　　
　　可是也就是因为这件事，小佑和这几家媒体结下了梁子。他自己心知肚明，被他们抓了小辫子难保不被“潜规则”的一天，但他还是交代两名助理不要将此事上报给李霖非。小佑怕霖非再为自己操心，更怕他迁怒于周昂。
　　
　　小佑在向梁导表示感谢的时候，“机车梁”先是摆摆手说：“谢什么啦，本来就是他们捕风捉影嘛！一点点小暧昧就被说成是G-boy，太扯了嘛！”
　　
　　梁导见小佑默不作声，更“得寸进尺”道：“诶小佑，我看不如让你麻吉来当Allen替身好了，你应该就会入戏蛮快了吧？”
　　
　　面对如此over的导演，小佑真是无言以对惟有泪千行。
　　
　　尽管第一次就发生了这样的突发事件，小佑还是很喜欢让周昂来探班。
　　
　　他喜欢在他的注视下演戏，这让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不再漂无居所。
　　
　　于是他捧着渴爱的心，奔跑于城市空旷的街道，伫立于人群熙攘的街角，或者满怀期待的坐在宁静落寞的咖啡店，等待一个人走过来，对他说：“嗨，好久不见！”
　　
　　有那个人在身边的小佑，才会想要拖起倦怠的步伐去继续追逐流逝的时间，只要早一秒可以与他相遇、相知、相爱，哪怕只是区区一秒，也足够让他在日薄西山的暮年去回想一生时可以微笑而无憾。
　　
　　拥有爱情的人，也是能够和上帝的灵魂亲吻的人。
　　
　　而那时的小佑，是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的。
　　
　　他的美丽不是艳光四射，更非倾国倾城，却独独保留着少年特有的浪漫青涩与纯净迷惘，男孩儿的顾盼流离、巧笑倩兮甚至是一回首的忧愁倜怅，都使得他周遭的风景也似乎远离了尘世的纷繁与喧嚣。
　　
　　在Y市小佑和Allen对戏的时候，他并不惹人注目，也许是因为Allen的气场够强大，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不够夺目，总之，那时小佑漫不经心的演戏风格总是惹得梁导很恼火。
　　
　　可是现在的小佑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他特有的镜头感和独立的气质让路人龙套甚至是女配都变成了人肉布景板，梁导只有激动地盯着显示器一路喊“OK”。
　　
　　助理小陈在李霖非的授意下，向导演建议小佑在Y市的戏份是否可以做个补拍，看来小佑是刚刚进入状态。梁导说不必了，这样的反差正是他意外所得的效果。
　　
　　而也许是造成这种效果的功臣——周昂，总是缄默不语地立在片场外围，时常点上一支烟，远远地凝望着男孩儿或静或动的姿态，那是他内心深处秘密的挚爱。
　　
　　尽管荧屏中的世界是个假装真实的拟态，而镜头下的男孩儿也有着他不能够触及的距离，然而即使是作为局外人，周昂也不想再逃避自己的真实想法。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明明白白的知道，只有那个站在风景深处的人，才是他今生唯一想要的了解。
　　
　　在周昂倚着的墙隅一角，有根小草正在努力的从他的影子中探出指尖，和他一起小心地抚触着阳光。
　　
　　有时在片场，小佑和周昂会忽然就心有灵犀的对上眼，他们相视而笑，有着别人不懂的模糊的含义。在导演喊卡的时候，小佑会朝周昂俏皮地吐吐舌头，周昂会给予他鼓励的手势与表情。他们不需交流也无妨大碍，因为默契就是一种玄妙的存在。
　　
　　在导演心情好提早收工或者天气不好无法出工的日子，周昂都会翘班同小佑一起游玩于A市的每个熟悉或陌生的角落。
　　
　　把脸洗得干干净净的小佑不施粉黛，只穿着普通的帽T和仔裤，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就只是一个街头追崇时尚的Emoboy而已。
　　他扯着西装革履的周昂在路边毫无形象的大吃烧烤、在音像店对某位歌手品头论足、在游乐场玩旋转木马，一圈、再一圈的靠近天堂。
　　他们是无人陋巷里轻快一吻的恋人，
　　是春风化雨中不打伞的少年，
　　是喷泉花池边打闹嬉戏的孩子，
　　是幽兰山谷间两个相互追逐交叠的回声。
　　
　　那样的日子想来真是美好，可是不安却永远在心间缠绕。
　　




第 40 章

　　第四十章
　　
　　方家韵又一次感觉到周昂在刻意的疏远自己，不仅抽烟酗酒，而且越来越少回家，打电话过去男人不是说睡在父母家就是在朋友家打牌。
　　
　　以前也曾多次有过这样的不快，那之后通常是男人要说分手的时候。虽然她总是能够化险为夷，并且把周昂这种恶行为当作欲擒故纵的典范解释给她的闺蜜，可是这一次，在不祥的征兆下，她给了另外一个说服自己安心的理由，至少她有了一位近乎完美的倾诉对象——韩葭佑。
　　
　　男孩儿在紧张的拍戏之余给予她安慰的短信，使她渐渐不再执着于对周昂的软磨硬施，她有点厌倦了那样木讷淡漠的周昂，也厌倦了自己多年修来的城府心机。她想她才二十几岁，正是丰姿绰约的好年纪，为什么不能再追求一下人生别样的乐趣风情，难道非要在一桩朽木上吊死不成。
　　
　　况且她觉得既然小佑似乎喜欢着自己，而那样的男孩儿也讨她欢喜，她就想试试看他们之间有没有可能。
　　
　　于是方家韵给小佑发去一条短信，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想请他喝茶。
　　
　　小佑看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有些犹豫，实际上，他已经开始担心自己在这场先发制人的游戏中会与别的角色纠缠不清，譬如方家韵。是他先招惹的她，并且依然伪装着暧昧的假象，他想让她移情别恋好离开周昂，也想周昂能借此看清这个女人的本质。
　　
　　可是现在周昂待他越好，他就越困惑。他知道周昂爱他，可又不十分清楚周昂到底有多爱他。他不能肯定，周昂是因为自己而疏远方家韵，还是因为怀疑女人不忠才想到要靠近自己。这样越来越多的纠结与不自信使他陷入更多的彷徨与不安。
　　
　　他还是决定去见方家韵一面，他也是置身游戏中的当事者迷，想知道游戏玩儿到了哪一关。
　　
　　那天，他们去了一家茶馆，在幽静的日式包间内，许久他们都是相顾无言，几乎等到茶凉了方家韵才开口。
　　“小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周昂这阵子在躲我，不，他已经躲我好多年了，我不知道这样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家韵，也许周昂哥他。。。”
　　“周昂么，其实我一直都不算了解他这个人。”方家韵笑的惨淡，“或者说他根本不愿被人了解，我无数次努力地靠近他，甚至都已经觉得自己把他吃得紧紧的，可是没准儿下一刻他又窝藏了不为人知的心事。他就像只蜗牛，对我的付出的回应永远是那么缓慢而呆滞，却把自己的所有藏在壳里让你摸不清也吃不透。”
　　
　　方家韵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多年来的积怨终于坦露在这个让她心生信任的人的面前，“我爱周昂，可是他爱过我吗？”。家韵的眼泪大滴的坠落，掉在茶杯里，荡漾开来的不只是青色的茶水，还有两个人重叠的心事。
　　
　　是啊，我爱周昂，可是周昂有多爱我呢？
　　小佑走过去，轻轻地搂住啜泣的女人，当方家韵仰起头亲吻小佑的嘴角时，小佑并没有闪躲，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匪夷所思，他可以劝慰自己只是逢场作戏，这不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吗？但是更多的，他觉得那个吻似乎是同过去患得患失的自己，他们都是陷入了漩涡的可怜人，身不由己。
　　
　　他们分别之后，有一个人的心更加彷徨，而另一个人的心更加坚定。
　　
　　彷徨的人想要从彷徨中走出去，他知道自己不能够再淌这池浑水，只是想要简单的去爱，何必把一切都打乱再重组。
　　坚定的人却信心倍增，她一直以为但凡是她想要的，只要她争取就能够金玉满怀。
　　
　　只可惜这世事不如意十有八九，是假象必被揭穿，是劫数谁也躲不过。
　　
　　四月中旬的时候，李霖非终于结束了在Y市的工作，他是悄悄地抵达A市的，在他出发的前一晚他曾给小佑发过一条短信：你的游戏玩儿到第几关了？
　　
　　小佑是在半夜回给他的，内容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是么？那不如我来帮你加药柱吧。
　　那一天当助理小陈把小佑在片场为了周昂而抢记者相机的事告诉李霖非时，他气得咬破了自己的下唇，后来还是他给当天在现场的各个媒体打电话赔礼道歉才算掩住了事端。
　　只是李霖非发觉自己已经越来越无法置身事外，他爱的人永远都只是Ryan，他不能容忍小佑将自己一手缔造的爱人扼杀掉，因为他几乎可以料到那样沉湎于追逐中的小佑会不顾一切的放弃自己为他营造的所有，Ryan的身份，Ryan的事业，Ryan的未来，还有Ryan对自己的爱。
　　在这场已经无所谓是谁启动的游戏里，他不一定会赢，但是如果他继续当一个旁观者，那最大的输家一定是自己，于是他选中了那个也许会迷失自我的角色，在名称一栏快速地打上三个字：李霖非。
　　
　　当某天晚上小佑跟随着剧组返回度假村后，他看到了坐在大厅里喝咖啡的李霖非。李霖非先是和导演寒暄了几句，然后跟随者小佑来到了他居住的套房。
　　
　　小佑问李霖非几时到的，李霖非说来了几天了先会了会好友，小佑说那在这儿开房间了么，李霖非说他暂时住在酒店，他今天已经让一个助理回公司了，那就是说也许他会在A市呆上一段时间。
　　
　　小佑说那也好，然后他就靠在沙发上眯起眼睛假寐，半晌，他睁开眼，看见李霖非仍然坐在对面端详着自己，他不禁“噗嗤”笑出声来：“我有那么好看么？”
　　李霖非弹了弹烟灰说道：“你瘦了，瘦好多。”
　　“拍戏的人都掉肉。”小佑垂下了眼睛。
　　李霖非捻灭了手中的烟，他坐过来揽住小佑的肩膀，“可是你掉的肉是别人的两倍，因为要同时演好两个角色是吧？还是三个？”
　　“你不用找话刺激我。”小佑向前倾身，躲开了李霖非的手臂，“你说过，你不会管我。”
　　“我说过我让你玩儿，可是没说让你自己毁自己。”李霖非扳过小佑的身子，“你是还没玩儿够，还是无法脱身？还有那个姓方的女人，是时候甩掉了吧？”
　　“我自己的事我自有打算，你不要管！”小佑想扭身站起来，却被李霖非压住了肩膀。
　　“如果我非要管呢？”
　　“那你就去管吧，李霖非，我们谁都不要后悔！”小佑紧紧地咬住嘴唇，才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之后他们不欢而散，而事情就在不久后发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请继续看41章，今天贴两章




第 41 章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你们会读得难受，我也一样，所以才会一天贴两章，只想虐数有个尽头。
希望亲们陪我一起读完这个故事，不要做任何猜测，不要让自己更加难过。
你们可以默默地，不必回帖，当然我也会希望听到你们的鼓励。
无论是一天两章，还是怎样，我一定会在本月末结文，就这样，谢谢大家。
　　第四十一章
　　
　　那是四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一，李霖非约了方家韵傍晚在咖啡店见。
　　
　　那个时候，很久没有收到小佑短信的方家韵心里还在奇怪，为什么小佑突然对自己的问候变得冷淡，她在心里安慰自己也许是小佑拍戏紧张一时抽不出空闲吧。但是当她接到李霖非的电话时，她才觉得事情也许比自己想象的复杂一些，只是她没料到李霖非会告诉她另一个她不能接受的真相。
　　
　　李霖非先是问她：“你曾经伤害过小佑的姐姐韩葭仁么？”
　　方家韵表情猛的一滞，而后她镇定地说道：“没有。”
　　“哦，也许是你贵人多忘事吧，可是人家姐弟俩可都惦记着呢！”李霖非好整以暇地搅动着咖啡，他没有错过方家韵丝毫的表情。
　　“你什么意思？”方家韵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你那么聪明，不用我再教你‘报复’两个字怎么写吧？”
　　“不可能！”方家韵拿起手机就拨，可是电话那边提示已关机。
　　“不用再打了。”李霖非从口袋掏出一个手机放在桌上，“他手机在我这里，为了让他专心演戏，他的一切事物我都帮他包办了，怎么样，现在我够称职了吧！”
　　方家韵仍旧不能相信，“一定是你不准小佑和我交往！”
　　“呵呵，方小姐，不如我给你地址你亲自去问问他好了。”李霖非掏出记事本，写下了一个地址推到方家韵面前，“他可能现在就在家里等着你去兴师问罪。”
　　方家韵抓起便签起身离开。
　　
　　过了片刻，李霖非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后，他将桌上的手机开了机，然后找到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方家韵拿到的地址正是韩葭仁的别墅所在地。
　　
　　那时候剧组因为外景地问题停机了几天，小佑就又住回别墅。
　　自从李霖非来了以后，周昂也不再探班。小佑有次打电话给周昂，周昂说自己正在出差。时不时的周昂会发个短信问他拍戏累不累、有没有好好休息，后来周昂说他出差回来了，但却没有来找他，小佑想也许周昂工作真的挺忙。 
　　
　　那个周一早上，小佑觉得自己有些头疼，可能是小感冒，他也不想动弹，正好助理小陈打过来电话问他有没有什么事，他就拜托小陈中午帮他叫份外卖到别墅。
　　到了中午，来的人竟是李霖非，李霖非给小佑带了披萨，小佑嫌油腻就随便说了句“放桌上吧”又拱进被窝里。
　　过了一会儿，李霖非就走了。
　　下午的时候，小佑又接到李霖非的电话说手机拿错了，小佑看了看手中的手机的确不是自己的，李霖非有两个手机，其中一部和自己是同一款的，所以拿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小佑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说回头换过来就是了。
　　
　　当傍晚有人按门铃时，小佑还以为是李霖非，他睡眼惺忪地打开门，没想到来人竟是方家韵，当他看到她那张因愤怒疑惑而扭曲的脸时，他反而失却了本该惊异的反应，只听见自己略带鼻音的声音在招呼着这位不速之客：“有事进来说吧。”
　　
　　方家韵咬着嘴唇走进去，小佑掩上门，问家韵要不要喝茶。
　　
　　方家韵抬起头，盯着小佑的脸咬牙切齿的问道：“这是真的吗？替你姐姐报仇？”方家韵见小佑不回答，便冷笑道：“都说演戏的人是疯子，真是一点不假，我竟然还陪你上演了一出黄金档！你姐姐有必要那么恨我吗，我当年只不过让她离周昂远一点！”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簌簌的掉下来，她不明白为什么当初她只是帮周昂接了一个电话，对电话那边的女人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现在竟要承受这样的屈辱。
　　
　　“你说的没错，我姐姐好像没必要那么恨你。”小佑苦笑着陈述起有关那天的回忆，“在周昂高烧的那个晚上，我也发烧了，因为之前我去过小屋，于是我姐打电话想问问看周昂是不是也发烧了，之后你就侮辱了她。那晚上我和周昂住进了同一家专门收治非典疑似患者的医院，你在第二天又用周昂的手机给我姐发短信，你说周昂病好了要我姐来看，于是我姐扶着我到了周昂的病房，看到的却是你和周昂全家其乐融融的感人场面。”
　　
　　回忆到此小佑停顿了片刻，因为他没有了之后的记忆，那个时候他因为有病在身受了刺激又长期营养不良，所以昏厥在周昂病房的门口。
　　
　　看着一脸挫败的方家韵，小佑忽然想将所有都捅破，他说道：“是啊，我姐姐只是憎恶你，恨你的却是我韩葭佑，你知道那天为什么我也发烧了吗？”
　　
　　小佑没有接着往下说，因为他看到屋门被缓慢地推开，那里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人，，他看着那个人，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方家韵顺着小佑惊恐的目光转过身去，她一下子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脸，于是三个人就这么彼此凝视了许久，直到门口站着的那个人转身要走。
　　
　　方家韵醒过神来，她拉住周昂的胳膊哭嚷着：“不是这样的周昂，你听我解释。是他，是他欺骗我，他骗了我们，他想报复我们。”
　　
　　“我们？”周昂隔着方家韵，望了望呆立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的小佑，他转过头对女人说：“我们，分手吧。”
　　
　　哭泣的方家韵摇晃着脑袋，她的漂亮的长卷发被门口灌进来的风吹得散乱，“我不要，周昂，我不要分手！我们都要结婚了不是吗？你还说要为我们买那套帝源小区的房子！”
　　
　　“方家韵，那套房子我已经付了首期，它会是你的，但不是我的。”周昂抓住方家韵的手说：“走吧，不要在这里闹。”
　　
　　方家韵忽然觉得周昂好可怕，为什么男人会这般冷静，仿佛他早有预料似的，他是不是早就和韩葭佑串通一气了，他想要抛弃自己反而还要自己闹笑话。
　　
　　她甩开周昂的手，冷冷地说道：“我不会分手，周昂，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
　　“不可能，我们已经很久没有。。。”
　　“怎么不可能，你不记得了吗，有一次你喝醉了。。。我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方家韵得意的看到在周昂脸上霎时间出现的惊愕与灰败，她从周昂的另一只手中拿过车钥匙走向了周昂的车，她打不开男人的那颗心但她一直懂得如何锁住它。
　　
　　小佑呢，小佑不知道这一连串的事情算什么，他始终站在原地，听着他们的每一句对白，初时恐惧，而后开心，直到最后他落得和周昂一样的表情。
　　
　　他看着周昂向他走来却没有走近，看着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搁在桌上，然后深深地凝望了他一眼，便转身带门离去。
　　
　　那一眼，夹带着濒临绝望的失意，如同封冻的冰凌无情地刺穿了小佑的胸膛，小佑无力地跪坐在地板上，听着门外的轿车发动的声音，一直到再也听不见。
　　
　　他起身抓过桌上的那个东西狠狠地砸向屋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的是手机四分五裂的声音。
　　
　　许久，风干在脸颊上的泪渍使得小佑的脸皱巴的疼，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可是泪水又开始无止境的泛滥，他拿了一条湿毛巾盖在脸上倒在沙发上，任凭泪水被吸噬的吸噬、滑落的滑落，也不想再理会了。
　　
　　他玩弄了他的未婚妻，在他一边对他说爱的时候；她有了他的孩子，在他对他说他也爱他的时候。
　　究竟是谁先欺骗了谁，又是谁先背叛了谁，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场游戏，是否你和我，都已经先行输掉了获取自由的砝码。
　　




第 42 章

　　第四十二章
　　
　　夜色，是美好的，因为夜空，也是那么晴朗。
　　这些，小佑都看不到，但是他还可以想象，至少他还保留着记忆。
　　比如多年前，在那个小屋的屋顶，他第一次向他表白，他倚着他温暖的臂膀，在星空下安眠，那时的他开始觉得，没有爸爸也不是一件多么令人遗憾的事情。
　　小佑冥想了很久很久，睁开眼，屋内是漆黑的，有零星的灯光从落地窗的帘缝里跳进客厅，于是黢黑如夜空的地板上就多了一些跃动的星光。
　　他侧过身子看向那些没有生命的光影，斑斑驳驳的，仿佛是回忆的碎片。
　　呆呆的又看了一会儿，他听见门外有车迫近的声音，直起身子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车经过了开远了没了声息，周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傻瓜，还期待什么呢，小佑又躺下来，这次他进入了梦乡，直到尖锐的门铃声和重重的拍门声将他吵醒。他没有动只是继续阖上眼，听着那铃声寂静下来，而拍门声越来越微弱。
　　
　　然后他起身，没有摸到拖鞋，便光着脚走向门口，在开门的时候他随之移动的脚踩在了手机的碎片上，脚板被扎的生疼，于是他下意识地弯腰想拿掉碎片，门却被粗鲁地撞开了，他来不及仰头看清来人是谁，就被那人扛在肩上摔到了卧室的床上。
　　
　　小佑的头磕在床柱上眼前一黑，嘴就被那人强吻住，那个吻暴烈而痛楚甚至夹杂着血腥，可那嘴唇那舌尖都是那么熟悉而温暖，小佑用力推开那人的头，却觉得双手摸到的尽是粘稠。
　　“周昂？周昂你怎么啦？！”看清了眼前额头上布满血迹的人，小佑的双手不住地颤抖。
　　周昂拨开小佑的手，鲜血将他的表情遮掩的模糊，他没有回答，只有眼泪混着血水滴落在小佑脸上。
　　小佑慌乱地摸着周昂的额头，想堵截那流血的伤口，“我们先去医院好不好，周昂？去医院，我什么都答应你，我再也不骗你了，周昂！你原谅我吧，原谅我啊！”
　　
　　为什么要我原谅你，小佑，要求得原谅的人是我啊！
　　周昂捧起小佑惊惶失措的脸：“不要害怕，小佑，我没事。现在我哪也不想去，让我抱你吧，小佑，让我爱你！。。。”
　　
　　小佑仰起头吻住了周昂，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像两个义无反顾的疯子，任凭所有的坚守都决堤沦陷，就让世界的一切都追随着你我去堕落疯魔吧。
　　
　　那一晚，仿佛所有的时间和生命都静止了，唯有两具失却了灵魂的苍白的胴体在黑夜中纠缠交叠，在床上翻覆又滚落至地板，他们无暇思考无力面对，只能不停地疯狂地掠夺着彼此，直到撕裂的痛楚将小佑的激情与意识都一并吞没。
　　
　　在清晨时分，小佑睁开双眼，他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而那个人已经离去了。
　　他伸出手臂，手掌贴合的位置似乎还残留着那人的温暖，直到他冰凉的手心将那一点点温度也吸噬殆尽。
　　离开了，还是离开了，只剩下枕头和床单上干涸的血渍，有他的，也有他的。
　　小佑蜷缩起□的身体，将脸深深地埋进他颤抖的双手，还有一丝那人的味道，残忍绝望哀伤的血腥的味道。
　　他已经献身于他了，他也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他的肉体，所以他心满意足地走了，连说声再见都觉得多余。
　　那是不是就该结束了，滑稽剧终究是要收场的。
　　
　　当李霖非敲开小佑的门时，他看到的是一张强装愉快的脸。
　　
　　男孩儿转过身去，步子是虚浮的，他走进厨房一边泡咖啡一边大声地说：“真差劲，陪他玩儿了一夜只送我两个黑眼圈。”
　　
　　小佑转过身看着李霖非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不禁笑出了声：“这不都是你李大Boss规划好的蓝图吗，有什么好惊讶的？”
　　“哦，让我想想。”小佑吹了吹手中热气腾腾的咖啡，“是没有料到他会恼羞成怒上了我，还是没有想到我会心甘情愿被他上？”
　　
　　“Ryan。。。”
　　“别叫这个名字，我恶心。”
　　小佑打掉李霖非伸过来的手臂，他看向窗外，那里明媚的阳光照耀着鲜活的绿草坪，却怎么照不进这黑黢黢的房间，他只觉得周遭都是一片污垢糜烂，连同他自己。
　　在落地窗边站立了许久，小佑转过身，李霖非依然站在不远处望着他，这个男人总是用这样怜悯的神情体恤自己。
　　
　　“李霖非，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是啊，我韩葭佑是个可怜虫，我是个怪物，是个跳梁小丑，我活该被人抛弃！”小佑终于压抑不住，歇斯底里地哭喊出来。
　　
　　李霖非上前把小佑紧紧地搂在怀中，他心疼地安抚着挣扎不止的男孩儿，“不哭了，亲爱的，你还有我啊，我说过我会一直等你，我永远都不会抛弃你。”
　　
　　小佑在李霖非怀中闹够了也哭够了，再没了旁的力气，他倚靠着李霖非温暖的胸膛，任凭男人温柔的话语抚慰着自己已经凄茫茫的内心，“说什么此情永不渝，说什么我爱你”这歌词写的多妙，如今这里没有你，我还是得做回我自己不是么？
　　
　　我要做回光芒四射的Ryan，我要做回没心没肺的韩葭佑，我要我从来都没遇见过你，没有靠近过你，没有爱上过你，没有伤害过你。
　　这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而我的世界里，不该有你。
　　
　　朦胧中小佑听到李霖非蛊惑的声音：“Ryan，回到我身边吧。”他无力回答，只是轻轻地阖上了眼帘。
　　
　　进入五月，剧组又准备开机了，小佑搬回了度假村，跟随着他的还有李霖非。
　　

作者有话要说：请继续看43章，今天依旧贴两章




第 43 章

作者有话要说：仍就是要啰嗦一句，请继续读文，全文共46章，我已经结文了，后天就会给出尾声，为什么这么赶，因为你们悲观我痛苦，就这样，无论如何拜托大家读到最后，谢谢。

6月25日，美国摇滚巨星迈克尔－杰克逊因心脏停搏在洛杉矶逝世，终年50岁。
我喜欢的歌手，真的很难过，愿他在天堂快乐。
　　第四十三章
　　
　　有时候，人们会在陌生的时空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坐在那里就好像他曾经坐在过那里。
　　她照着镜子就仿佛她曾经照过那面镜子。
　　于是，他看着他，就好似入错了时空，有了前世今生的感慨。也许他曾经是梁山伯，而他是祝英台，但是上天扯给他们的那条红线，叫做有缘无分。
　　
　　那天是泰格公司续签Ryan做夏季新品代言人的好日子，刚刚过了“五一”短假，会议上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携着未褪的懒怠与喜庆，只有他和他，遥遥相望着，恍若隔世。
　　
　　在公司内部的酒会上，小佑趁着李霖非和别人寒暄的时候溜出了男人的视线。
　　他疾走向入口，拉了那个一直站在门边守望他的人匆匆地离开了酒会。
　　
　　他们去了“BUG”酒吧，那里的老板和“老板娘”都是他们的好朋友，于是他们得到了一个位置隐蔽的包厢。
　　
　　久久地，小佑凝视着对面的人，那人似乎也在很努力地看着他，像要把对方深深地刻画进心里似的。只是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条谁也跨不过的河，就只能这么彼此深情相望着许久，有多久呢，小佑想，就像别人所说的一个世纪那么久吧。
　　
　　不过，即使与眼前这个男人爱上几个世纪，小佑都不会嫌满足的，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朋友们都说他是死心眼儿，他也认了，也许是上辈子欠那个人的。
　　
　　尽管那个人一次又一次地逃避着他，不接他的电话，不回他的短信，可是一看到那个人深挚的目光，他就无法介怀，天知道他有多爱他。
　　
　　可是这一回，他撑不下去了，他知道是该离开的时候了，他不要做厚颜无耻的人，一次次地强求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次次让自己难堪不已。也许是因为该付出的都已经付出了，他便不再觉得对不起任何人，也不期待求得谁的原谅。
　　
　　唯独的，心里还是放不下那个人，就算是孽缘，他恐怕也要藏匿于挥不去的一生了。所以，他要同他撇清关系，从此他们便只做兄弟吧，他天真的以为那样是不是就可以不离不弃了。
　　
　　“周昂！”
　　“小佑！”
　　他们几乎同时叫出了彼此的名字。
　　
　　那个人说：“你先说吧。”
　　
　　小佑笑了，样子很甜美，他想他这才是一个当哥哥的样子，把发言权让给弟弟。于是他说：“周昂，你坐过来。”
　　
　　周昂起身，也许是空间狭窄，他高大的身形掠倒了桌上的酒杯，晃晃悠悠的几乎是跌坐在小佑的身边。
　　
　　“呵，怎么酒不醉人人自醉啊。”小佑打趣着男人，他撩开他的额发，看清楚了那块方形的纱布，他用指尖碰了碰，男人痛的吸气。
　　
　　“你也知道疼啊！”见男人似乎又羞红了脸，小佑便不再打趣他，“这几天我打电话给你就只是想问问你的伤怎么样了？现在看来，还好。也许结疤了之后，这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哈利波特，呵呵。”
　　
　　小佑捧起男人的脸，一本正经地接着说：“周昂，你还做我哥吧，做一辈子的哥哥，好不好？”
　　他端详着他，为什么会在男人的眼中看到稍纵即逝的哀伤。周昂，你总是这样，心肠太软什么都放不下，这样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再彼此伤害。
　　
　　周昂颤抖着双唇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累了，这个游戏我玩儿不下去了，所以要退出了，懂吗？”
　　
　　小佑看着周昂哭丧的脸，不知为什么他特别讨厌，他一看到那个表情就想掉眼泪，他不要自己再这么没出息了。
　　“周昂，你就不能笑笑吗？我还欠你什么东西？”
　　小佑看见周昂那张雕塑般的脸挤出一个微笑，那个微笑凄美而怆然，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把男人拥在了怀里。
　　
　　“周昂，我们都会幸福的，对吗？”小佑的下巴抵在男人的肩上，他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道，那是去年他送给周昂的那瓶BLUE JEANS，印象中他还是第一次在男人身上闻到这种略浓的香味，真好，他还是留了一样东西在男人身边。
　　
　　在昏暗的灯光中，在分手的最后一刻，他们又轻吻了彼此，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的停驻在表面。
　　
　　不要说没有什么可以永恒，有一种爱情，或浓或淡或炽热或冷却，都将矢志不移、延绵不断地流向远方，那是连时间都无法治愈或者消磨的，因为它比时间还要漫长。
　　
　　当方家韵看到私家侦探送到她手上的照片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愚蠢。她坐在冷清的卧室里，哭完了笑，笑完了又哭。
　　这就是让她又爱又恨的两个男人，他们磨灭了她的青春还有她对爱情的渴望。
　　她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电话通了，她镇定地说：“李先生，我有好玩儿的东西，你要不要看看。”
　　
　　方家韵把一沓照片甩给李霖非，每一张都可以看出是两个男人在做超出友情的亲昵动作，或接吻或拥抱，其中一个男人很明显就是小佑，另一个男人在每一张里都只是个背影。这是方家韵从众多照片中特意挑选出来的。
　　
　　她对李霖非说：“这些都是送给你作纪念的，谢谢你曾经三番两次的提醒我远离小佑，也谢谢你在关键时刻让我老公也知道真相，你不喜欢可以撕掉，不过我保证明天就会让它们重见光明。”
　　
　　“我帮你。”李霖非看着照片上的日期，正是昨天晚上，他记得男孩儿在酒会上穿的那套银灰色的修身西装。
　　
　　方家韵困惑地看着李霖非，他的脸上浮现出阴冷的笑意，“不用质疑，方小姐，我们各有所需。”
　　
　　次日，大大小小的媒体刊登出的不仅是那些现照，还有多年前小佑和周昂在小屋时打闹的老照片，以及那次在片场被记者拍下的尴尬暧昧的照片，有些传统媒体为照片上的“圈外人”打上了马赛克，但是众网媒上却能赫然看出周昂那张清晰的或明媚或尴尬的容颜。
　　
　　开始的大部分媒体都还只是秉着客观的原则对照片进行分析猜测，可是其后转载的一些娱乐小报就开始用夸张甚至非常露骨的言辞，绘声绘色地“描写”影视新人Ryan与酷似台湾男歌手郭宇伦的某周姓男生的断背恋情史。
　　
　　小佑看到那些消息时，几乎濒临崩溃的边缘，然而他不是为自己，踏入圈子的第一天他就做好了被爆出柜的准备。
　　现在，他全部身心恐惧的都是周昂该怎么办，他明明答应男人要远离他的生活，可是就因为他是公众人物的特殊身份，他就必须这么忍气吞声的任凭隐私被无关的人披露，被大街小巷的人议论，周昂又要怎么办，他还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他是要结婚要有孩子的人，还有周爸周妈。。。
　　小佑简直不能细想，他疯狂地拨着周昂的电话，可是那边的回应永远是关机。
　　是啊，他怎么可能还会原谅自己。
　　
　　可是小佑还是很害怕，很恐惧，他怕性格内敛的周昂会做出什么傻事来，无奈之下他拨通了虎子的电话。
　　他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他说：“虎子哥。。。”便哽咽的再也问不下去。
　　虎子那边倒是很镇定地说道：“小佑，我已经和你经纪人说过了，我们的合约继续有效，欠你的人情我不会忘记。”
　　“不是的，虎子哥。”小佑急急地打断虎子的话，“我只想问问周昂，周昂他怎么样了？”
　　“周昂。。。”虎子的声音有了停顿，似乎在思索怎么回答，然后他接着说道：“周昂他怎么样都该和你没关系了，小佑，你好好处理你自己的事吧，以后，就不要再来打搅他的生活了。”
　　虎子说罢便挂了电话。
　　
　　小佑的手臂无力地垂下，他愣怔在那里，连泪水都流不出来，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了么？
　　他长时间地坐在套房客厅的沙发上，尽管知道剧组还在等着他去演戏，可是他迈不动步子，摆不出表情。
　　有一次梁导来了，只拍了拍他的肩，说了一句话，“爱一个人你什么都不会失去，但是害怕爱的话，你什么也不会得到。”
　　这也许是一句诗，也许是一句台词，小佑对着梁导点了点头，他接受了梁导的安慰。
　　
　　当李霖非为着这一出自导自演的“绯闻”作罢了收尾工作后，他来到了小佑的房间，看到的是一个面容憔悴但神情淡然的男孩儿，正对着墙壁背着手中的剧本。
　　
　　男孩儿永远有着自己无法定义的坚韧，李霖非不想打扰他，转身正想离去，却被男孩儿轻声地叫住。
　　
　　“霖非，你也玩儿够了吧？”小佑的声音清澈而冷静，“放手吧，放过我，放过你自己。”
　　
　　




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
　　
　　那年五月是个动荡的五月，发生了一件很多国人都不愿再提及的事情。
　　灾难过后，剧组一直停机到月末。
　　六月初，郭宇伦低调赶来A市，没想到男一号的最后几场戏竟是拍在此地，而且最后一场戏的内容竟然是“自杀身亡”。
　　
　　当“Allen”从高空“坠地”后，没有来得及营救的“小佑”抱住“Allen”痛哭不止。
　　
　　那时候郭宇伦已经念完最后的台词，他闭上眼睛躺在小佑的怀里，可以感觉得到小佑真实的眼泪大滴地坠落在自己的脸上身上，温热却又凄凉。
　　
　　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惊愕地看着小佑几乎无声而又撕心裂肺的哭戏，在镇定的梁导喊卡之后，小佑仍然置若罔闻，他依旧维持着跪地的姿势抱着“死去”的Allen痛不欲生地哭泣，直到“死而复生”的Allen爬起身来环抱住小佑，众人方才清醒过来。
　　
　　被感动的满脸泪水的女化妆师赶忙跑过去帮小佑补妆，可是那时候小佑紧紧地抱着郭宇伦怎么劝都不松手，他的头埋在郭宇伦的怀里，而郭宇伦亦是紧拥着小佑，满脸孩子气的哭泣着。
　　
　　那是男一号郭宇伦的最后一场戏，也是男二号韩葭佑在A市的最后一场戏。
　　
　　在随剧组离开A市赶赴Y市拍重逢戏之前，小佑决定再见周昂一面，和他说声告别。无论如何，小佑都不想这样带着歉疚和悔意，离开这座让他爱恨交织的城市。
　　
　　他先是来到周昂和方家韵的公寓，没有人应声。他又来到周昂的父母家，想了想，还是没有敲门。 
　　他去酒吧找阿爆和冬冬，他们都说周昂很久没来酒吧也没和他们联系了。
　　最后，他只好去找虎子。
　　
　　虎子坐在办公桌前头也不抬地批改着文件，许久他抬起头迎上了小佑的目光，“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于公，我会好好接待你，于私，恕我没空奉陪。”
　　
　　“周昂就这么不想见我吗？”小佑悲伤地问道。
　　
　　“他是不想见任何人。所以，不要再找他了。”
　　
　　小佑没有再多问，也许他真的已经把周昂害的抬不起头来，他只是默默地从包中掏出便签本写上了一串数字，之后他将便签撕下放在虎子的桌上。
　　“我打不通周昂的电话，我想，发生那件事，也许他已经和我一样都换号码了。这是我的新号，如果他还想认我这个弟弟，就请他打给我吧。”
　　
　　在小佑走后，虎子拿起那张便签捻在手中，他打开办公桌的一个抽屉，里面有一封信函还有一把钥匙，想了想，虎子还是合上抽屉把便签丢进了废纸篓。
　　
　　次日，小佑随剧组离开了A市。
　　六月底，影片于Y市某高校内杀青。
　　其后，小佑从李霖非家搬出，除配合影片宣传外，终止其他一切演艺活动，艺人与经纪公司双方均无异议。
　　十月，《宛若晴空》在Y市首映，所有主创人员及演员均出席首映式，在影片男二号Ryan的身边一直保留着一个空着的座位。
　　
　　首映式那天，也是小佑第一次完整地看完这部影片。
　　
　　那是一个不算复杂的故事。
　　电影一开始，是一个男孩儿的背影，他站在楼顶，被晴空与阳光笼罩着，他的声音缓缓地从风中飘出，念白的是一首短诗。
　　瞬间，影片切到仿似回忆的黑白画面，带着胶粒的粗糙感，没有对白，只有大段的“墙纸音乐”：
　　四个年轻人在校园里追逐打闹着，他们经过教学楼，经过草坪，经过运动场。。。女孩儿May的目光总是追随着Allen，她是小佑的女朋友，而Allen的目光总是不知看向哪里，他的女朋友莹也似乎有着心事，只有毫不知情的小佑漫不经心的走在他们其中。。。
　　画面切换到两个分景，音乐抽出，嘈杂的声音插入：
　　其中一个场景是Allen在和莹吵架，他似乎要和她分手，这样的对话内容他们好像已经经历了不少回；另一个场景，是小佑在安抚哭泣的May，原因是她不小心爱上了别人，她觉得自己背叛了小佑而向他道歉，小佑的表情竟是一脸漠然。。。
　　于是他们四个人聚在一起，决定在毕业实习期间分开旅行，约定好谁先找到真爱的答案就返回这里。
　　黑白画面转换为彩色，背景乐也以节奏感较强的鼓点带出，镜头不断切换于四个光怪陆离的城市、四个扑朔迷离的画面，在不断的黑白与彩色、回忆与进行时的交叉蒙太奇中，暧昧渐渐浮现出意义。
　　当两个女孩儿最先重逢于校园时，她们相视而笑，苦涩又无奈，两个人记忆中的画面拼叠在一起，原来Allen躲闪的“不经意”的目光，投向的人总是小佑。
　　Allen在城市间穿梭着、逃避着自己的情感。当画面跳接，是他在A市的街头，眼睁睁的看着小佑和一个陌生女人拥吻，Allen转身就跑，而发现他的小佑就在后面追赶。
　　可是小佑没能来得及。
　　当期待化为泡沫，外表明朗内心却脆弱不堪的Allen从一幢烂尾楼上纵身跃下，朦胧的爱情也被摔得支离破碎。
　　影片的最后是小佑站在楼顶，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点燃了，扔在风中。
　　那张照片是四个人的合影，在晴空中飞扬起的灰烬慢慢放大，淡化成了黑白的荧幕，无色的天空下，四个年轻人正坐在草坪上开心的笑着。。。
　　
　　首映式还算成功，无论明天的影评会多么令人大跌眼镜，至少梁导对自己的“孩子”深感满意。
　　在庆功宴上，梁导看到独自在角落里喝酒的小佑，他走过去在男孩儿身边坐下，许久他仿佛是自言自语道：“爱情，还是没有来。”
　　小佑笑了笑，释怀的样子：“可惜了导演派给我的贵宾票。”
　　
　　李霖非走过来，梁铭和他寒暄了几句之后便拍了拍男孩儿的肩起身离开了。
　　
　　“真的不接受任何采访？”李霖非问小佑。
　　“嗯，该说的在影片上映前都已经说过了，现在要发表评论的是观众吧。”
　　“今后呢，准备怎么办？”
　　“走一步说一步吧，反正我习惯了不想未来。” 小佑看着酒杯中莹红的液体，生活也不过如此罢了，一杯酒，一夜安眠。
　　“如果有好电影你还愿意接戏吗？”
　　“如果是梁导，就算了吧，他太机车也太悲观。”小佑对着李霖非俏皮的一笑，然后他直起身子，“好啦，我要去机场接我老姐和姐夫啦！真是的，说什么挺着大肚子不漂亮死活不来首映式。” 
　　李霖非笑了笑，跟随着他到了会场酒店外，小佑将车钥匙递给服务生。一阵凉风吹过两人的额发，卷起他们的衣摆，又盘旋着走远了。
　　此刻，两人都想起一句诗：弦断犹可续，心去最难留。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无言以对只有会心一笑。
　　
　　小佑关上车门，李霖非担心道：“刚才你喝了点酒，要紧么？”
　　“我酒量还不都是你培养出来的，放心吧。”
　　“那，开车小心。”
　　“嗯。”
　　车窗缓缓地摇上，一张美好的容颜渐隐在茶色玻璃后面。
　　
　　那是李霖非最后一次对那个孩子说“开车小心”，那个他爱了很多年也许以后还会爱下去的孩子。
　　
　　车开的很远了，他才想起挥挥手，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我的Ryan，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或者晚上更第45章




第 45 章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更全文完结章

　　第四十五章
　　
　　“晨间新闻快速播报：本市北水路今日凌晨一点十五分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一辆车牌号为XXXXX的厢式货车与一辆车牌号为YYYYY的跑车发生追尾相撞，造成一人重伤。据悉，重伤者为跑车车主Ryan，系影视歌三栖艺人，据知情者透露Ryan伤情极为严重现仍在抢救中，警方怀疑其酒后驾驶，具体原因目前还在调查中，我台将继续。。。”
　　
　　他在镜子前打好领带，拿起镜前的蓝色香水瓶，口袋中的一个手机响了，他掏出来，陌生的号码，除了家乡的亲人朋友他想不出谁还会打这个电话。
　　“喂，您好，我是周昂。”
　　“周昂。。。”
　　“是啊，你是？葭仁姐！”
　　“周昂，你在哪？呜。。。”
　　“葭仁姐，你怎么了？你在哭？！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周昂，小佑他。。。”
　　
　　蓝色的玻璃瓶子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只是碎了一角，液体就已经汩汩地流尽，整个房间霎时被裹挟在浓烈的香味里，刺激的让人无法呼吸。
　　
　　周昂记得那一天，他把方家韵从小佑家接走，在市中心，他让她下了车。
　　
　　然后他就开着车绕着城漫无目的的转，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又将曾经和小佑所去过的地方转了个遍：A大的老校区，新区的小屋，大学路的换了招牌的“悦动”音像店，BUG酒吧，粤菜馆，中心广场，城南的小吃一条街。。。
　　
　　还有他曾经为他们的将来设想的一切，也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家韵喜欢的那套高尚住宅，他交了首付，以后他还会慢慢地付完剩下的房款，他欠她的感情这辈子是还不起了。
　　他拿出自己剩下的所有积蓄又向父母借了一笔钱，在繁华的Y市转了好多天，才买到一个廉价的小房子，真的是不大，只比小屋大了一点点，也不知道住惯了大房子的小佑会不会嫌弃。
　　虎子也已经答应他，等公司人事部忙过了这阵子，就把他调职到Y市的经销部，可能又要从基层做起了，不过这有什么关系。
　　他想等着他，等他拍完了戏，他要对他说出他的打算，几乎可以想象得到男孩儿雀跃的身姿和感动的表情，多么欢喜。
　　
　　可是现在，女人却说有了他的孩子，他又一时无措了，现在又该怎么办？
　　周昂知道自己天生不聪明，他要想一份并不完美的计划都要折磨神经好长时间，一旦节外生枝便又乱了头绪，可以让一个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么，像无辜的小佑一样。
　　夜幕低垂，他定睛看着车窗外的灯红酒绿，那些瑰丽多彩的生活，那些无与伦比的未来，那些温馨玉体的爱，都在这座城市漫延泛滥着。
　　然而可悲的是，没有一种希望他可以把握得住，他总是在懵懂着，迷惘着，徘徊着，错过着，然后失却所有。
　　他甚至不属于自己。
　　内心升起的悲凉使他的泪水迷蒙了双眼，为了躲避一个横穿马路的行人，他将车硬生生地撞向大道旁的梧桐。
　　也许是昏厥了片刻，清醒时他看到了方向盘上的鲜血，有交警敲他的车窗，他下了车迷迷糊糊地签了字，有围观的群众要给他叫救护车，他摆摆手谢绝了。
　　在撞树的那一刹那他想到了死，在“死”过之后，他想到那个人。
　　现在他只想到有一个地方他还没有去，那是有小佑的地方。
　　他开着那辆机盖被撞瘪的商务车，驶向了郊区。
　　
　　在决定拥抱小佑的时候，他也同时做了最终的决定，婚姻、孩子、家庭，那些压在他肩上的担子让它们见鬼去吧，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遇到这茫然一生的挚爱，他周昂又何其幸运。
　　
　　他在凌晨醒来，因为头痛难忍，只是把男孩儿从地板上抱到床上似乎就费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再深深地看一眼怀中的幸福，他真高兴，自己下了决心。
　　于是还是听男孩儿的话吧，去医院包扎一下，昨晚一定把他吓坏了。
　　
　　周昂忍着头痛恶心把车勉强开到了附近的医院，却没想到一下车就栽倒在地。
　　那家小医院初诊他是轻微脑震荡，劝他到大医院再做脑CT，不料检查的结果竟是脑蛛网膜下腔出血，建议立即手术。
　　
　　那时候，他反而格外冷静，先是和医生商定好手术一个星期后进行，和父母说最近要出差，又向人事部经理请了两天病假。接着他和虎子说需要一笔钱，虎子二话没说就把钱打上了他的户头。 
　　周昂在医院度过了“五一”短假，在病床上他唯一想的是该如何向小佑开口，可笑的是他一直还想要把惊喜保留到最后。
　　在手术的前一天，他去了公司，去之前他特意喷洒了小佑送他的那瓶香水，其实他不怎么喜欢香水强烈的味道，一直都是在用轻淡的古龙水，这一次他想他得有些活力，不能让小佑觉察到他身体的变化。
　　他第一次那么放肆的把一整天的目光都投向那个他深爱的人，直到男孩儿拉着他的手逃离了人群。
　　在酒吧昏暗的包间内，他发现自己的视力下降的急剧，于是他努力地深深地凝望着男孩儿，他要把他的所有都刻画进心里，这样无论手术是否成功，他也不会忘却他的容颜。
　　男孩儿让他坐过去，他起身，头又开始剧烈的痛，他抑制不住眩晕失手打翻了酒杯。
　　终于是坐了过去，却听到男孩儿说要和自己做一辈子的兄弟，好难过，还是伤他太深了吧，不然一直以来，比自己要执着上许多的男孩儿为什么会想要放弃。
　　可是他还不能难过，他在心底祝福自己手术成功，那样他也要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有着小佑的人生，那时候他要告诉小佑，他不要只做哥哥，他相信只要他还爱着他。
　　于是他微笑，轻吻他，做一个美好而纯净的告别，希望再见时，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相爱着到永远，虽生不能同衾，愿死同一个椁。
　　
　　因为次日清晨就要手术，那天晚上周昂心知不能再瞒着所有人，回到医院他叫来了虎子，他把那Y市那个小房子的钥匙还有一封写着房子地址的信都交给自己的挚友，拜托他如果小佑找自己，就把这些东西交给他。
　　周昂只留了两样东西给小佑，他甚至连一封遗书都不写，他笑着对虎子说，他一定会健健康康地活下来。
　　他拜托虎子好好和他爸讲，先别告诉他妈妈，她心脏不好。
　　最后，他给方家韵发了一条短信，他说他对不起她，如果孩子执意要生下来的话，他会尽一个爸爸的责任，但是很抱歉他已经无法为人丈夫了。
　　之后，他就关了机。
　　
　　介入手术很成功，周昂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他的爸爸妈妈精心地照料着他。
　　刚开始他似乎忘却了一些事情，有时他会突然想到小佑为什么不来看他，过一会儿他又想起没有告诉小佑手术的事情是怕男孩儿替自己担心。
　　有一天，方家韵来看他，他笑着问她“我们的孩子好吗？”
　　可是女人却一直哭个不停，她说对不起，她欺骗了他。
　　他安抚着女人的手说：“没关系，我也欺骗过你”。
　　
　　后来在周昂完全康复后，虎子才简略地告诉他在手术期间发生的一些事情，他把钥匙和信都交还给周昂，劝他死了这份心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周昂想小佑不来找自己，一定不是虎子说的那样怕影响演艺事业，恐怕是男孩儿怕再打扰自己的生活吧，虽然打不通男孩儿的电话，但是只要自己的号码不变，男孩儿就会有打来的一天。
　　他这样想着便心生安慰，于是还是向虎子提请了调职函。
　　离小佑越近，再次重逢的几率就会更大吧，他记得男孩儿曾经对他说过的话：相遇，也许是一个人寻找另一个人的契机。
　　
　　周昂一个人来到了Y市，住进了他们的家。
　　他努力地去习惯这里的生活，并且越来越喜欢这里的一切，也许是因为心中有了美好的期待。
　　就在前几天，周妈打来电话说家里收到了一份他的快件，他拜托妈妈帮他转寄过来，心里还想着要记得在MSN上把家的地址改一下。
　　昨天晚上他在Y市大剧院门前站了许久，在那幅巨大的海报上，有一个男孩子是他深爱的人。
　　不过他并不打算一个人看这部电影，他还在等。
　　
　　如果他知道今天等来的是这个结果，他一定会在当时就冲进大剧院，他要呼喊男孩儿的名字，然后把他拥入怀里！
　　可是谁都知道，这世上没有如果的事，只有川流不息的错过与遗憾。
　　
　　车祸导致小佑大腿和小腿两处骨折，两肋肋骨断裂三根，其中一根刺伤了肺部，伴有脑出血，第一次术后他曾有短暂的意识，并叫了周昂的名字。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韩葭仁才想起来去通知周昂，她没有在小佑的手机上找到周昂的名字，最后还是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记事本里翻到了他的号码。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两个人在一座城市里却没有联系，可是一切状况都容不得她多想。
　　因为此后小佑又再度陷入昏迷中。
　　
　　周昂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呆坐了两天，在他身边不断地有除了医务人员以外的人经过，有人停下脚步和他说话，他置若罔闻。
　　有一次他还看到李霖非在走廊的尽头踱着步子，他们看见了彼此却都无力言他。
　　在葭仁姐的劝说下，周昂回了一次家，洗了个澡又休息了片刻，他要小佑醒来时看见的是一个精神矍铄的周昂。
　　在公寓的收发室他签收了一份快件，是从家里寄来的，他顾不得看直接拿到了医院。
　　
　　在医院走廊的长凳上，他撕开了快件，里面又是一封快件，他连寄信人都懒得看，再撕开来，掉下一张精致的折叠卡和一本相册。
　　他拾起来，那张折叠卡竟是《宛若晴空》首映式的贵宾票，他翻开相册，泪水瞬间就涌了出来。
　　里面的每一张照片都是他和他在小屋的合影，他们拥抱着、嬉闹着、大笑着，肆无忌惮。
　　他一张一张地翻过，在每一页都留下了自己的眼泪。
　　在最后一张照片的背面，写有短短的一行字：
　　
　　周昂，我再等你一次，你会不会来？
　　
　　于是，决堤的不只是泪水，还有几个月来全部的希望与失望，内心所有的壁垒都瞬间坍塌了，每碰触一丝回忆，就沦陷一方坚强。
　　
　　在空旷的走廊间，周昂像个迷路的孩子般颤抖着哭泣着，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小佑的名字。
　　
　　亲爱的，我给予你的幸福还那么微缈，而我施予你的痛苦竟已如此绵长！
　　我知道，我又错过了，我又迟到了，可是这一次你一定要等我，我会用我余下的全部生命去爱你，永远都不会再离开。
　　




第 46 章 尾声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六章 尾声
　　
　　每一个清晨都有着动人的姿态：初升的太阳，打拳的老人，上学的孩子们，还有街边刚刚出锅的生煎包子和油条。。。好吧，再来两杯泛着沫的新鲜豆浆，美好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亲爱的人们，你们还对人生有着怎样的期待？
　　
　　这是又一年的初夏，周昂慢跑过那条再熟悉不过的小径，向前五十米右拐就是他们的公寓，再爬个五层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阳光已经把客厅抱了个满怀，可是睡美人还在等待王子把他叫醒。
　　
　　周昂放下手中的早餐，进了卧室，男孩儿睡姿优雅，夏凉被仍旧平整地铺在他身上。
　　
　　周昂摇了摇头，有时候还是觉得那个横仰八叉乱踢被子的人比较像小佑。
　　他走过去俯下身子给了男孩儿一个早安吻，然后他念念有词道：“美人啊美人，我的杜尔西内娅公主，请你拯救忠实于你的骑士吧！”
　　最近，周昂这厮迷上了看舞台剧。
　　
　　于是美人儿从被子中伸出一条修长光洁的手臂捏住堂吉诃德?周的鼻子不满道：“谁叫你偷吻我的！”
　　“没关系的呀，我不怕你没刷牙。”
　　“滚，糊我一嘴包子油还没跟你算账呢！”
　　“你让我滚我就滚，那为夫岂不是很没面子。”
　　说罢，周昂便抱起小佑，两人在床上滚作一团。
　　
　　每个周末，他们总是这样打打闹闹的浪费掉一个美好的早晨，时间少了不嫌少，再多也不嫌多，反正他们是少年，是快乐，是刚出壳的小鸟、没心没肺的彼得潘，在他们的永无岛生起一簇小火，慢慢熬着一尘不染的爱情。
　　
　　这是他们认识的第七个年头，是啊，人们都说七年之痒，体现在他们身上可能就是那种你痒了我给你挠挠的小幸福吧。
　　
　　尽管他们还是改不了老毛病，偶尔对幸福腻味了，就非要斗个嘴吵回架不可，不过鉴于这两人大脑都受过创伤，多少都有些小健忘，更何况有□裸的真理云：小夫妻床头拌嘴床尾和。
　　所以，在当地同志圈里他们还是当之无愧的绝对模范先生。
　　
　　这一天，他们还算规矩的吃完了早餐，周昂翻了翻门后挂着的居家札记说：“今天我们去看电影吧。”
　　小佑眨巴着眼问：“看什么？”
　　“你的荧幕处女作啊，今天是艺术电影展的最后一天，再不看就没机会啦！”
　　“DVD你都看几遍了，整天对着那张酷似你的脸流口水，自恋狂！”
　　“是吗？我就一直纳闷那部电影究竟哪点吸引我呢，原来是同性相吸这个原因。”
　　韩同学唯有无语凝噎。
　　
　　还是拗不过周昂那个倔脾气，要做什么就非得立即做什么，好像下一刻就是世界末日似的，小佑想，从前男人可不是这性子。
　　
　　穿戴好出了门，周昂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蹲下身去，小佑绕过他说：“我自己下两层试试。”
　　他前阵子刚丢了拐，腿上的肌肉有些萎缩，在平地上走路还好，下楼梯就有点不灵便，才下了一层他就不想动了，主要是觉得自己姿势不太好看。
　　
　　于是周昂耸耸肩把小佑拦腰抱起，蹭蹭蹭地就下完了剩下的几层楼梯，而小佑则搂着周昂的脖子呀呀呀地叫到了底。
　　
　　电影片长九十分钟，结束时，黑色荧幕上打出一行白字：谨以此片献给我们的朋友小佑。
　　
　　剧院白炽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我们的朋友小佑戴上了墨镜，再看看身边的男人早就睡得不省人事，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他捏着男人的鼻子在他耳边说：“走啦，该回家啦！”
　　周昂这才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说：“这么快就完了啊？”
　　“你来电影院花钱买觉睡的是吧？”
　　“哪里啊，这部电影比较有氛围嘛！”
　　两人又是你一言我一语顶撞着走出了剧院。
　　
　　门口有个小姑娘害羞地问周昂：“请问二号放映厅哪里走啊？”
　　
　　周昂想到了很久以前，大概是十八岁那年，他第一次出门远行，那时候他带的一本书上写着这么一句大家惯用的话“你走过去看吧”。
　　
　　不过周昂可不想敷衍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于是他说：“右手第二条路，一直向前，直到天亮！”
　　再紧紧地将小佑的手攥进自己的掌心，他们慢慢地走出房檐，走进了阳光里。
　　那是哪里啊？男孩儿问道。
　　周昂说，Neverland，我们的家。
　　
　　两个人继续向前走，时间便倒流在后退的风景中。
　　
　　周昂仿佛站在记忆的峰尖，看到那一年落寞的自己矗立在站台边，而缓缓靠站的列车上有一个男孩儿正微笑地凝视着他。
　　
　　于是，他们便有了第一次以及其后无数次的相遇，并奉献给了彼此一整个世界的爱与回忆。
　　
　　——完——
　　




写在后面的话

　　写在后面的话
　　
　　① 关于他们
　　
　　韩葭佑。
　　无能凭空创造一个完美的孩子，所以只是从喜欢的人们身上采撷影子罢了。尽管他仍是有着残缺的，可也正是因为这些遗憾，才使得他的执着更为丰满。
　　
　　周昂。
　　我猜想，很多人都会不喜欢周昂，我也一样，他的一半都有着鄙人的阴暗。不同的是，我把他怯懦的内心残忍地捧给你们看了，你们却把自己的真实小心的隐藏。
　　
　　李霖非
　　一个下意识逃避去赘述的角色，怕写的多了，暴露自己的炮灰控本质。在爱情游戏里，他似是一个隔岸观火的庄家，只是如果害怕失去又何来真正拥有。
　　
　　方家韵
　　与其说她愚蠢，不如说她只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错爱了人，又强求于爱，单是想就觉得可悲，抹一把同情的眼泪。
　　
　　② 关于爱情
　　
　　帕斯卡说，爱的道路越长，感情敏感的人越感到欢乐。
　　
　　这世上有粗放的爱，也有细腻的爱。粗放的爱，自由奔放，完结的也快。细腻的爱，深沉隐忍，持久漫长。
　　
　　感情敏感的人拥有的就是这种细腻的爱，因他们细密脆弱的内心不能承受颠簸之苦，所以为求一份天长地久而殚精竭虑甚至耗尽一生，得不偿失便成了常有的事。
　　
　　幸运的是，周昂和小佑，最终抵至了他们的梦幻乡。
　　
　　我很高兴，自己对“永恒”还有着期待，这也是本小说的核心所在。
　　
　　③ 关于认同
　　
　　自我的认同。周昂，作为一个双向选择的角色，他对同志有着与生俱来的认同感，对于后来自身的变化同样也是认同的，这样的人，大概叫做直同志，或者潜水型的双性恋者（笑，本人滥造的词汇）。但他迟迟不能肯定的是家庭对他的认同，所以这又直接导致了他对自我的排斥与惮惧。
　　
　　他人的认同与不认同。从文中应该可以比较清楚地获知配角或大龙套们对同□的认同度。而他们的认同度在不同程度上间接影响了两人的爱情发展，比如韩葭仁及阿爆对直掰弯的低认同，以及虎子对同性恋的低认同，还有社会或出于猎奇的暧昧认同。
　　
　　小说并不着力于对认同的探讨，但它的确是推动情节换血的静脉，这也是让我觉得悲哀的地方，我不得不被动地承认，只有爱还不足够。
　　
　　④ 关于小说
　　
　　它的构思形成于两年多以前，那时候，我曾撰写了开头，当然也未曾料到如今的结局。
　　
　　对于小说性质的界定，我想还是不要细划了吧，虽然怀着以诗的语言写小说的美好初衷，但显然我没有能力贯彻始终，只希望一些语言会给你们带来一些感触。
　　
　　正如一位作家说过的，没有一个作者的写作历史可以长过阅读的历史，小说有多处借鉴了我曾阅读过的诗词段句，这些非原创的东西我均在文中有提示标明，因为有前人智慧的总结，小说才得以升华出一些思想。
　　
　　最后感谢所有留言收藏阅读的朋友们，尽管你们寥寥无几，但依然是小说能在四十天内顺利结文的全部动力。
　　
　　谢谢你们。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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