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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不惊人死不休 / 作者：镜之眸


第1章







闻莉莉其实是一个普通的南方小女生，绝对是属于扔在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一种。小时候的闻莉莉还是属于小美女级的人物，长大了是之让人叹气。闻莉莉出生的时候闻爸还在县城工作，家也早就分了，那时闻妈还在她身边，好歹没沦落为“留守儿童”。即使如此她也没尝到多少好处，整天尽在大院里看着泼辣厉害的奶奶和闻妈吵架加打假。小孩子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看过几次这种阵仗后，闻莉莉小小的脑袋开始自动总结归纳全过程，一般是这样的：首先两人因为某事开始争执，譬如说闻妈因为下地干活希望奶奶帮着照顾孩子被一口回绝，然后阴郁的情绪开始酝酿，等到看见奶奶乐呵呵地抱起外孙地时候闻妈开始爆发。下一步自然而然开始口角角逐，胜负不分时开始肢体对战。一般来说到这时候就会有左临右舍的一群人不约而同地前来劝架，自此开始进入休战状态。待闻爸回来时战争再次开始，在奶奶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和“恶人先告状”等战术下，作战双方自动换成闻爸和闻妈。可怜瘦削的闻妈，可怜刚买的电视机，可怜幼小的闻莉莉，全部都是战火的牺牲品。
  闻莉莉虽然胆小，遇到这种状况基本上是不哭的，倒不是她久经沙场练就了刀枪不入的功力，主要还是因为闻爸不喜欢她哭，甚至是极其厌恶的。有一次小小的闻莉莉看见闻妈在床边哭得肝肠寸断上气不接下气，闻小朋友深受感染并开始呜咽进而发展为嚎嚎大哭。在她可得极其投入时，闻妈断断续续地来了句：“你哭什么！”，注意是祈使句。闻莉莉一下子懵了，闻爸也因为闻小朋友的哭泣火气又窜高好几截，最后摔下一句：“哭什么哭！”离开现场了。
自此，闻莉莉认识到自己应该少哭。
  可是天不从人愿哪，小时后的闻莉莉像是吃了“哭瓜”似的，动不动就是一顿嚎哭。要是像人家林妹妹那样哭得梨花带雨的颇有风情倒还好，偏偏闻小妹没那美学细胞呀，所以还是比较惹人厌的。长大后的闻莉莉与父母团聚时，闻爸还特意提出这事呢，“看看现在脸皮多厚，天天笑嘻嘻的，怎么那时候就那么爱哭的。”闻莉莉看到爱人想笑又要硬憋着的死样，深深为在已经很没面子的基础上又丢了一次脸而懊恼不已。
  终于有一天闻莉莉可以脱离这悲惨的境域了。有一天闻爸心急火燎地从县城回来在她们家刚盖的小屋内一语定乾坤：“就这么定了，让莉莉到城里上学。”完全不顾家人反对的闻爸，从那天开始为闻莉莉的入学作准备。首先是语言教学，不是普通话，那个对闻爸来说还是比较费劲的。南方的方言是“三里不同语”，为了接轨教育，实现语言统一是前提条件。再次是生活习惯，小闻闻必须脱离闻妈的照顾学会依靠父亲生活，这对闻爸和她来说难度系数都是很高的，不过幸好还有小姑帮着照应。最后就是求学经费问题了，那个时候“区域保护”思想还是挺重的，农村孩子去城里读书是要交借读费的，刚开始是甚至比学费还厉害。可怜闻爸就每月就那么点工资半数还得上交父母，那个艰难哪。
  闻爸预料了种种还是遗漏了一项，这孩子爱哭呀。跌倒了，哭；没抢到玩具，哭；被老师点名了，哭；被指派作组长了，我还哭。为这闻爸没少往学校跑，最后总仗着那张还算帅气的脸和灵活的嘴巴子解决。
  闻爸对她寄予厚望，隔三差五的对她进行“使命教育”，可惜闻同学卯足了劲还是成绩平平，但是从没犯过什么事就是了。只是后来闻同学在中考时突显神威考上了县城唯一的省重点，一推人磕了下巴。
闻爸打电话告知远在广州打工的闻妈时，那边的惊呼声即使闻莉莉离听筒三米远都能听到。闻莉莉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着《水浒》一边回想上次是什么时候和闻妈通过话。其实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每次通电话闻妈都会嘱咐闻莉莉要好好读书要考上重中然后考上大学然后再怎么怎么样，逐渐让她厌烦这件事。对母亲这个词的感觉只停留在小学三年级，之后母亲就去广州了。虽然周围的人都告诉她母亲是为了多挣钱为了让这个家更富裕，归根结底是为了她，但是当时的闻同学实在是对钱没什么感念，潜意识里还是不接受这种解释，唯一剩下的就是茫然。在她初潮的时候正值暑假，她对着痰盂里的那些血不知所措，以为自己生病了心里怕得厉害哭着去告诉了闻爸，闻爸是一脸得尴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是邻居的李大妈来了问了原因告诉她是月经来了不要害怕，又指责她奶奶没好好教她怎么处理实在不应该，最后奶奶才勉为其难地教她怎么用卫生巾。那个时候闻莉莉除了难堪还有一种强烈地感情，那是怨恨。
 高中的闻莉莉其实并不好受，除了毫无起色的成绩最让人懊恼的还是她的体形问题。军训结束后闻莉莉的体重猛增身体却不见长，她本来也没觉得怎么样也就是以前买的衣服都不能穿了如此而已，可是渐渐地打击接踵而至。本来以为挺聊得来的男生突然在众人面前开起她身材的玩笑，当大家都乐呵时她也会跟着笑然后自己默默得回到教师独自品味苦涩，又比如跑步时被高大的男生撞到前胸，当他下意识地道歉时发现被撞的是她时立即就换了嘴脸，“哦，是你啊。”没有说出“该！”这个字应该算是留口德了。闻莉莉一直很认真的生活学习，因为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别人注意和喜欢自己，可是当她一丝不苟地做着广播体操时总会有人对她指指点点；没有男生给她递过情书，相反她常替别人转送情书，因为她和校花同宿舍；她常吃校花送给她的巧克力，但那些巧克力化在嘴里是苦的。重重打击下，闻莉莉终于做了个决定：减肥。


 











第2章







减肥的过程是痛苦的，少吃多运动对闻莉莉来说简直是极至的挑战。但这个决定为她迎来了轰轰烈烈的初恋。对方其实也是个平凡的男生，喜欢跑步，在体育场两次巧遇后他们就约定每天一起运动，那是闻莉莉第一次遇到的不以欺负她为乐的男生。那段日子无疑是甜蜜的，即使后来同居的日子也没有那份惬意。高三的时候闻莉莉已经瘦下来，看上去就是个清秀小可爱。可是这个小可爱却做了件令人震惊的事——私奔。闻莉莉现在也不记得当初怎么会作这个决定了，也许是因为升学的压力，也许是一起因为爱情的诱惑，也许是因为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反正她与那个男孩私奔了。两人带出的钱凑到一起不过两千多一点，能支撑半年时间现在闻莉莉想来都佩服自己。两小孩没文凭没技术能干什么，不过就是刷刷盘子做做苦力。当那个男孩一脸哭丧地说“放弃吧，我们回去吧。我实在受不了了！”的时候，闻莉莉其实并不恨他，因为她知道自己也已经到了极限。
 回家后被老泪纵横的父亲暴打一顿，看着顽固的父亲泣不成声的样子，闻莉莉才知道原来人人都怕失去。她一心一意地读书备战五个月后的高考，真的做到了心无旁骛。
  有句话说得好啊，上帝关上了一扇门，他会给你打开另一扇窗。又有言：情场失意，赌场得意。闻莉莉这孤注一掷的一睹最终是赢了，翻着手上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看着闻爸阅读入学细则那认真劲，眼角最终还是滑下了泪水。
活着真好。
闻莉莉就着样从小城镇进入了大都市。所有的激情和好奇心在最初的一年内几乎磨灭殆尽，闻莉莉对这样的大学生活充满了失望。终于在大二的时候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也直接导致另一个人闯入了她的人生。
  
　闻莉莉和单枫君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步行街上的一家酒吧里，那时刚上大二的闻莉莉在那里做兼职。说起来也挺巧，之前老板一直怕生脸突然出现影响熟客所以让她躲在柜台下面削水果，那天因为人手不够她被叫出来送水果拼盘。当她把水果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抬头看见的就是单枫君那张似男似女的脸，闻莉莉顿时被吸引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在收到单枫君的微笑后傻了一阵然后红了脸。她取回空盘的时候仍然在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第二次遇见她是在料理店，说起来那可真是缘分了。有一天闻莉莉和朋友压马路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威吓的声音：“别跑！站住！”然后闻莉莉的胳膊被重重的撞了一下，一部银白色的手机就这么落在她脚边。她回头看那人腋窝里夹着个黑色的包不时有东西从里面落下，在后面追他的是两个身着制服的民警。闻莉莉捡起手机看了看，名牌而且是最新款。拿在手上掂了掂，随即又注意到马路对面有家店，门前写了大大的“当”字。就在闻莉莉决定把手机丢到当铺处理时，那手机突然响起来了。
  “喂？”
  那边沉默了好一阵才有声音传来。
  “我是这部手机的主人。”
  再后来她们就约定在闻莉莉打工的日本料理店见面。闻莉莉将拉面放到单枫君面前的也为两人的缘分小小的惊了一把，单枫君的反应倒是很冷淡。呼啦呼啦的开始吃拉面，也没开口提手机的事。闻莉莉看她吃得那么专注也不好意思开口。这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是店里最忙的时候，于是闻莉莉就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这一忙就是昏头转向也就顾不得单枫君了，知道快打烊了闻莉莉才猛然记起她还没把手机还给人家呢，再看她先前坐的位置哪还有人。比起自责闻莉莉更多的是沮丧，为自己办事不牢靠，也为失去难得的一次机会遗憾。
 闻莉莉打工的料理店的老板其实也就是酒吧的老板，闻莉莉在酒吧工作两星期后突然有天被领班发现她会说日语而且还挺溜的，当即得到提拔成为吧女一名。后来又被推荐到料理店帮忙。每星期三天在酒吧做，另外三天在料理店，闻莉莉还是觉得蛮不错的。这天轮到去酒吧工作了，闻莉莉换上制服等到见到客人的时候才发现单枫君来捧场了。为了提成闻莉莉想方设法地劝酒，该自己喝的时候却将酒含在嘴里然后乘客人不注意吐在面纸上塞在后面的裤袋里，这种方法屡试不爽，所以闻莉莉从来没有真正喝醉过。
 在各路好汉醉得东倒西歪出门的时候，闻莉莉感到自己的手腕被紧紧握住了，转过脸对上了单枫君上挑的丹凤眼。她附在闻莉莉耳边用无比轻柔的嗓音说：“等我电话。”
 之后的一星期闻莉莉就像被下了诅咒有事没事总会把手机拿出来看看，同宿舍的唐霄有一天拿着她的手机问：“这手机有那么大魅力吗？瞧你都被它迷得神魂颠倒了。”闻莉莉在心里苦笑，迷死她的哪是手机啊。
  就在闻莉莉在疯狂记着传说中最难熬的必修课微观经济学的随堂笔记时，一阵悦耳的铃声在沉闷的课堂上突然响起，讲师利剑一样的眼神向闻莉莉这边扫来。闻莉莉虽然也知道这是违反纪律不尊重老师的行为，可是响的是那人留下的手机啊，所以她毅然在老师同学诧异的眼光中离开了教室。
  “喂？”
  “是我。今天一起吃饭吧。”
电话是下午打来的，所以所谓的饭也只能是晚饭，地点选在了距离闻莉莉学校不远的一家火锅店。当闻莉莉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到店里时既是欢喜又是失望，能再次见到单枫君那张魂牵梦绕的脸她当然很高兴，可是她对于正在与单枫君交谈的第三者是万分讨厌的。单枫君今天穿得比较随性，整体一派休闲气息，这让花了一小时装扮得闻莉莉觉得憋屈，感觉就像自己的热脸噌了别人的冷屁股。


 











第3章







 经过介绍闻莉莉知道那个银发碧眼的小老头是意大利人，现在在中国搞投资。他的意大利名字太难发音了，单枫君听到她的抱怨笑着说：“你就叫他John吧，我平时也是这么叫他的。”
 单枫君说John想在中国常住所以想要学中文，问她有没有兴趣做他的汉语老师，待遇方面绝对不会差的。闻莉莉因为心里憋着气，故意把条件开得高高就想看看姓单的为难的表情。可是他们叽里呱啦的用意大利语谈了两分钟，那小老头竟然同意了，还一脸期待地看着闻莉莉。闻莉莉被看得心里发毛，就问单枫君：“你跟说什么了？”
  “说了你的要求呗，顺便还提了你汉语A级甲等，曾经获得过全国中文知识竞赛一等奖，在全国大学生英语竞赛中夺冠，并且获得过最佳辩手的荣誉。”
  说实话，闻莉莉从小到大获得过的学校级的荣誉都屈指可数，更别提层次更高的了。这家伙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还摆出一副本就如此的样子，也不怕被雷劈。不过这份工作闻莉莉还是接受了，两百块钱一节课的待遇不干是傻子。
  有个这份收入，闻莉莉就辞去了酒吧的那份工作。虽然收入比较高，可是毕竟说起来不怎么响亮，真要干久了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其实教中文对于闻莉莉来说并不难，令她痛苦的是人家学得很难。这倒不是说IQ方面的问题，最主要的障碍是时间。人家一老总忙起来连顿饭都顾不上哪还有时间去学中文哪。于是她的教学对象变成了小老头的老伴，人家老太太学得可起劲了，虽然发音听起来有些别扭，但是勇气可嘉呀，而且人家欧洲小老太是奔放热情又开朗，闻莉莉真是爱死她了。
  这天天气阴沉，天空万里乌云，闻莉莉哭丧着脸找到了正在站岗的警察叔叔，说了句让交警同志毛骨悚然的话：“同志，能借点钱吗？”看着某位仁兄由白转青的脸，闻莉莉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也不能怪她呀，谁知道今天出门会忘了拿提包，谁知道她兜里竟然只有一块钱，又有谁会料到她会在注定上班要迟到的现在就这样站在茫茫人海中上下求索。眼看着被她热情企盼的眼神盯着的某人却无动于衷，闻莉莉大叹世态炎凉，准备就此离去，突然一辆蓝色雅阁在她旁边停下了。
  单枫君从窗口探出头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还真有缘分啊。”闻莉莉翻翻白眼，这程度的真不知道是修了几世才有的。
  “去哪儿？”
  “料理店，你顺路吗？”
单枫君没回答，只是看着闻莉莉笑。闻莉莉清楚地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不止一拍，她对于自己对单枫君的笑容毫无免疫力这事很生气，偷偷用力掐了大腿两下力图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是当单枫君那张脸在眼前渐渐放大的时候，大脑有开始叫嚣着罢工，她只能看到单枫君那双黑亮的眼镜和那张薄厚适中的嘴唇开合着，但是她完全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
  “喀嚓”一声后她觉得自己身上多了层束缚，闻莉莉低头一看，原来单枫君刚刚为她扣上了安全带。再抬起头的时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单枫君碰在她脸上地热气，两人地鼻尖已经快要碰上了，嘴唇也贴得很近。
  “下回要记住，这是对自己的安全负责。”
  单枫君说完这句就发动引擎专心开车了。闻莉莉看着她平静的测脸没有意思情绪波动的痕迹，似乎刚刚的暧昧画面只是自己的幻想情节。闻莉莉懊恼地扶着前额低咒着：“这还叫人怎么活啊。”
  闻莉莉想活，而且求生欲特别强烈，她本能的感觉到再和单枫君接触下去会很危险。自从经历了高中那段惨痛的私奔生涯，闻莉莉本能的逃避痛苦。她不怕挑战，但是如果这种选择会让自己受伤，那么她会选择放弃。单枫君现在就是她想放弃的对象。她取出了单枫君留下的手机中的SIM卡攥在手中，试了几次最终也没舍得扔掉，就这么放在了小抽屉里。
  从那以后她还是正常的过着自己的大学生活，有空就去图书馆看看书找找资料，或者呆在宿舍和一群人一起疯。可是过了仅仅一个星期闻莉莉就发现不对劲了，在大家玩得尽兴时闻莉莉总是试图想象单枫君也像那样大笑得眼泪飙出来的样子，在合唱的彩排现场闻莉莉会习惯性地注意听后排那个酷似单枫君嗓音的歌声，在被同学恳求画漫画时闻莉莉总会发现笔下的人物五官该死的极像一个人——单枫君，这些发现让闻莉莉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没日没夜地做恶梦，每每惊出一身冷汗，醒来之后就抱着被子就这么坐在床上知道天亮。她怕再次入睡后还是会进入那个梦境，一步步的走向可怕的黑色漩涡，虽然意识是清醒的却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她或许正预示着什么，但是她不敢想。
   清晨的时候对面床铺的邓晓英皱着眉头看着闻莉莉，眼中的担忧不难看见，闻莉莉只是冲她笑了笑，在被询问了那么多遍之后她再也找不出新的理由来回答了。失眠啊、头疼啊、睡得早啊，能想到的理由都说过了，可是真正的理由是说不出口的。
  “昨天又没睡好？”邓晓英边穿衣服边问。
  “嗯。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
  “不要想太多。”她从梯子上爬下来，站在到闻莉莉床前，很认真的跟她说：“你这木鱼脑袋不适合想太复杂的东西。”
  闻莉莉只是笑笑，她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高数已经挂了两门了，其中最简单的线性代数之所以能擦过线还是面前这位邓同学临考前不分昼夜地为她补习的结果。与闻莉莉这种数学白痴相比邓晓英简直就是数学天才，三学期的数学课她去听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是人家能在考前两天翻翻书就能考个满分，还连续占着大学生数学竞赛一等奖的位置。这种境界是闻莉莉望尘莫及的。
  “得了。我也起了，今天要赶第一节课。”
   在闻莉莉穿戴完毕准备去洗漱的时候，肩头忽地一沉，转过头看见邓晓英簇着眉头下一又舒展开来，她轻轻地说：“别担心，一切都会变好的。”
  在闻莉莉消化完这句话的时候，邓晓英已经扭开门把准备出去了。从自己站着的角度看，闻莉莉发誓她看见了邓晓英那涨的通红的耳朵。真是为难她了，说出这么感性的话。


 











第4章







 闻莉莉看似很正常的活着，可是她自己知道她似乎正在偏离轨道。如果是在两年前，她会很享受这种叛逆的感觉，这会让她觉得很爽，仿佛自己脱离了庸俗另辟蹊径走上了为人不知的康庄大道。但是事隔两年，心境已变，她现在求的只是能安全平静地过日子，哪怕必须走套路也行。虽然极力压抑内心地渴望，但是那种时不时溢出的情感仍然让她刺痛。她觉得自己像溺水者，急需一根稻草。老天似乎了解她的渴望，及时地送上了一个机会。
  一个星期三的晚上，下课铃响起，宣告第三节选修课结束。闻莉莉正在整理书包的时候忽然耳边响起了一阵怯生生地声音：“那个……同学，你是闻莉莉吗？”闻莉莉抬头一看，一张清秀的男性面孔放大在眼前。
 “那个，不是，我是说，我叫王烨。”
闻莉莉看着眼前的人手足无措挠头抓耳的样子，觉得特别好笑。其实他一提闻莉莉就已经想起来了，王烨，她的高中同学。
  “你也在这个大学吗？”
  “啊？哦，不是的。”
  虽然闻莉莉最近心境不佳，但不知为什么看着眼前的王烨愉悦的感觉渗透到了血管弥漫在她体内。大脑不断分泌出的多巴胺酸让她兴奋，近一个月内头一次有了与人交谈的欲望。
  “坐下来聊聊吧，老同学。”闻莉莉主动把右边占座的包包挪开示意王烨坐下。
  看见王烨瞬间闪过的受宠若惊的表情，闻莉莉觉得无比受用，头顶上的小半片乌云也在瞬间消散了。
  “你现在在哪里读书啊？”
  “哦，我在××大学的计算机专业。我现在跟着这个老师学日语，我们这个专业如果能熟练掌握日语的话，对以后的发展是很有用的，现在市场上很缺这样的人才。你知道的，现在竞争这么激烈，用人单位胃口那么叼，嫌这嫌那的，所以要乘现在多积累有用的东西，最好能考几个证书，敲门转比别人硬起点才会高，而且……是不是觉得我很罗嗦啊？”
 看着这个前一秒还兴奋得手舞足蹈的男孩下一秒却变得如此害羞，闻莉莉觉得他真是可爱极了，真像去揉揉他那本就有些凌乱的棕色头发。
 闻莉莉正准备安慰他的时候，管理员来敲门了，告诉他们他要锁门了示意他们离开。
 “对不起，我们现在就走。”闻莉莉提起书包拉着王烨就往外走，经过管理员面前时向板着一脸的他点头表示歉意。走出教室两米后还隐隐约约听到那老伯的叹息声：“现在的孩子啊！”
闻莉莉轻笑，敢情他以为我们要在教师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什么事那么开心？”
  “噢，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一个笑话，我讲你听听？”
  王烨连忙点头，两眼放光。
  “有一天精神病院院长召集所有在院病人在操场开会，大手一挥说‘同志们，俺们院由于成绩突出受到上级领导重视，将在近期内来我院考察，希望大家配合我将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士气高涨，热烈响应。院长说‘我一咳嗽你们就开始鼓掌，我一跺脚你们就停止。要是做得好，大家就有包子吃，搞砸了，哼哼，连包子味都闻不上，明白吗？’所有人都点头。
到了那天，领导刚踏上红地毯，院长就咳了一声，哗啦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那个领导也很高兴，自己也拍起手来，满脸笑容。院长也很满意，快进大门的时候脚一跺，两边的声音嘎然而止，只有那个领导还在独自拍手。这时突然从人群中窜出个壮如施瓦辛格的病人跳到领导面前，二话不说轮起胳膊甩了领导两耳光：‘丫的，不想吃包子了！’呵呵。”
  “哈哈。”王烨很配合地笑起来。
  “好玩吧。前面就是大门了，你知道怎么乘车吗？”
  “我来的时候是转12路车，回去的时候也乘这辆就可以了。”
  闻莉莉打开手机看了一下，“这个时间那路车已经停开了，没关系，118路也可以转到你们学校的。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知道就在那个站台。那个……你好像不怎么去高中的QQ群啊。”
 闻莉莉笑笑，“你的手机借我一下。”
 王烨愣了一下就自觉的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闻莉莉，闻莉莉摁了几个键就还给了他。王烨接过来翻开一看，嘴角咧开了，特激动的样子。
   “好了，我就不送你了，路上小心点。”
闻莉莉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里堵得厉害，晚上吃进的东西不住地在胃里做拱，一股股酸流在喉管里串，终于在一棵白杨树下，她再也忍受不住在荫庇下大吐起来。直到那一阵痉挛渐渐平息，闻莉莉才有得空能靠在粗大的树干上喘息。夏天的夜空繁星点点，暖风徐徐，周围蛙声一片，闻莉莉一直是喜欢夏天的，呼吸着属于夏天的那种独特的气息，享受夏天的宁静曾经是她最喜欢的事情。但是现在她的心境却十分低落，她能听到背后的白杨树在风中沙沙作响，似乎在叹：“太卑鄙了，太卑鄙了。”
   闻莉莉面色苍白地回到宿舍，当时宿舍的那群疯女人正围在客厅的电视机前为最近炒得火热得韩国偶像剧痴迷不已。
  “看啊，快看，那表情，真是可爱死了。”叫嚣的是华蕾，这个上海女生热衷于搜集新鲜事物，对于美男完全没有免疫力。
   “就是，他脸上的肉好肥哦，真想捏他。”
   “你们这群人就是没水平，这样就喜欢他啦，下了荧幕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呢！说不定还是个阳痿，小鸡鸡啊就这么长。嘻嘻。”唐霄用拇指和食指比划着，笑得一脸猥琐。
众女闻言奋起群殴，唐霄被追打得团团转，躲到闻莉莉背后，在笑得快岔气的时候大家才注意到有人回来了。
   “怎么了？一脸菜色。谁欠你钱不还了？放心，我替你搞定！宝猪，宝蔬抄家伙，我们上！”唐霄拍着胸脯叫嚣着。
    闻莉莉啼笑皆非地看着那两个传说中的“两宝”拿着丝巾当利剑胡乱在空中挥舞，还配上了“哼哼哈嘿”，又注意到她们故意露出的狰狞的表情，闻莉莉忍不住“噗哧”笑了。
   唐霄的胡闹倒是让闻莉莉的心境轻松了不少，关起房门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叹息了，女性还是应该对男性产生好感才是对的吧。闻莉莉抬起头看见侧身向里躺在床上的邓晓英，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心里也大约有些了解，闻莉莉也没再说些什么。


 











第5章







第二天闻莉莉终于知道了邓同学情绪低落的原因。那天艳阳高照，正是晒被子的好时光，糟糕的是每个小宿舍只有一个狭小的阳台，刚好够晒一床被子，闻莉莉不得不佩服学生公寓的设计师的算计能力。当她近十点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对铺仁兄的椅子没了，闻莉莉环扫四周才发现邓晓英正坐在阳台上，无精打采地低着头晒着太阳。
  “怎么啦？晒太阳还一脸欠扁样。”
邓晓英忽然抬起头，正好撞着闻莉莉的下巴。揉着自己的下巴，闻莉莉抱怨着：“也不注意点。你今天怎么了，浑身都是火药味。”
  “她怎么可以这样呢！”
  “谁怎么样了？”闻莉莉发誓看到了对方瞳仁里的两窜火苗。
  “你看，”邓晓英掀起晒在阳台上的被子，露出垫在下面的几张报纸。
  “这明明是我放在这里的，她好意思用！”
  “就为这事，你也太夸张了吧。”
  “你不知道！”
  “什么？”
闻莉莉观察着邓晓英涨得通红的脸蛋，心下琢磨着是不是应该搬张凳来好好听她说两句。只是邓同学没给她多少思考的机会就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
  “她昨天不是跑回来告诉我说我的助学金申请没通过嘛，”闻莉莉点点头，她知道邓晓英口中的“她”是同宿舍的韩明晶，她是班上的团支书也是系主任的助手，整个宿舍就属她最忙了，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
  “可是昨天有人告诉我，就是因为她的从中作梗，我的申请才会被驳回的，你让我怎么能不生气，特别是昨天她还对着我做出那么惋惜的嘴脸，说什么她已经很尽力了，可是男生那边很多人不同意。放屁！”
  说实话闻莉莉还是很震惊的，绝大多数是因为邓晓英的最后两个字，这个从农村来的女孩，靠着奖学金和助学金熬过了一年又一年的朴实的大学生，竟然说出了这两个字，可见她已经愤恨到何种程度了。
  “最可气的是她自己竟然还拿到了还不告诉我们，平时在我们面前叫嚣着怎么讨厌那个老太婆，谁知道人家关系可铁了，就差义结金兰了。虚伪的女人！”
   闻莉莉听了也只是笑笑，象征性地安慰了邓几句。一来她本就不是善于安慰他人的角，二来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容她组织更完美的语言，因为手机短信的铃声响起了。
   看着一遍屏幕上的内容，闻莉莉毫不犹豫地回了短信：“好啊。”
   阖上机盖的时候，闻莉莉默默地对自己说：“人都是自私的动物，如此而已。”
   从那天开始，闻莉莉在校的时间明显缩短了，同宿舍的人看见她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地总会用似真似假的口吻说：“最近桃花满天飞嘛，恋爱了吧。”
   闻莉莉反射性的否认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因，可能在潜意识里她还没承认王烨是她的男朋友。
   就在相遇的第二天，王烨就发来了短信，说：“我喜欢你，你能做我的女朋友吗？”
闻莉莉同意了，然后他们自然而然地开始约会。在一逛过几次街起吃过几顿饭后闻莉莉非常肯定自己是王烨的初恋。这年头连拉个小手都害羞的男生比绝迹的恐龙还稀奇，这种纯情角色恰恰被闻莉莉给碰到了。闻莉莉对王烨是有好感的，她会在吃饭的时候把大部分的牛肉片夹到王烨碗里，会在晚上准点提醒他应该上床睡觉了，会发短信提醒他吃早餐，发觉他有烦躁情绪的时候也会耐心的安抚开导他，在他获得成功也会不吝赞美之词地赞美他，看见他笑起来时露出的小虎牙闻莉莉就特别想把他拉到怀里揉揉他的脑袋，她也清楚的知道她对王烨的感觉更像是弟弟。
   那天王烨陪她去图书馆还书，两人走在路上本来料得蛮开心的，突然王烨像想到了什么开始变得支支吾吾，闻莉莉觉得纳闷就问他怎么了。
   “那个，其实也没什么，我们宿舍的那个男生就是足球队的那个，你好像不知道啊，对不起。”王烨开始嘿嘿傻笑。
  “他怎么了？” 
  “就是昨天他突然回来收拾东西说要搬出去和女朋友同居，啊，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好奇，在一起生活需要勇气的不是吗？我是说需要磨合，也不是，其实我想说……”
  “今天一起去看电影吧。”闻莉莉平静地说。
  “啊？什么？”
  “今天下午下了第四节课我们就出去看电影吧。”
 看电影只是为了培养气氛，真正的重头戏其实是在旅馆。可是天不从人愿那，好不容易安抚好处于神经紧蹦状态的王烨好不容易将要进入正题。然门外传来了混乱的跑步声夹杂着国骂之类的泄愤的嘈杂声，真是声声入耳不理都不行。闻莉莉亲了亲王烨揪紧的眉头，起身替一脸委屈的他穿衣服。后来才知道原来旅馆里出了小偷，有三个人被扒窃了，据说其中有个人只是冲澡的功夫放在桌子上的一部手机和皮夹里的五百块现金就不见了。要是被扒的百万富翁估计这事也就这么算了，九牛一毛的事谁在乎啊，可是住在这里的可都不是有钱的主，最后老板实在顶不住了就拨了110。闻莉莉在被迫接受搜查时，心里直苦笑，天意啊。
   那天晚上闻莉莉坚持要王烨回家，本来还一脸别扭的王烨在看到闻莉莉一脸坚决的表情后还是顺了她的意。
  “那你呢？打算现在回学校吗？”
  闻莉莉点点头。看着汽车开走后，闻莉莉顺手拉了一下背包带，低着头沿着马路向前走去。这个时间已经进不了学校的大门了，但是闻莉莉也不排彻在大马路上迎接旭日的想法。烦乱无章的脑袋才刚平静下来，现在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回想之前在旅馆的情景，闻莉莉还是有些愧疚的。那个姓渡边小老头曾经说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即使没有感情男人们仍能在对方体内射精，而女人却不行，她们的在精神上的厌恶会直接地反应在肉体上。对于王烨她不讨厌，但是却始终没有激情，闻莉莉知道即使没有被打搅，也不会出现双方同时享受到高潮的那一刻。
  闻莉莉那夜就这么在大马路上一直走着，不意外地看到了冉冉升起的朝阳，却意外地在床上病了两天。


 










第6章







那两天闻莉莉烧得迷迷糊糊的，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光了，只能躺在床上沉溺在五光十色的梦幻中。奇奇怪怪的画面不断闪现，她看见了已经逝去的慈祥外公，笑眯眯地问她要不要吃饱子，在她准备回答的时候外公消失了。闻莉莉焦躁地在迷雾中追着，直到看到了一个哭泣的小女孩拉着一个大人的衣角，可怜兮兮地说：“爸爸，你怎么带表妹回去而不带我呢，我才是莉莉啊。”然后画面一转站在她眼前的又变成了闻奶奶，她板着一张脸训斥着：“你看看，雪都化在桌子上了，你再敢玩雪试试看！”闻莉莉在梦中不断挣扎着，想要脱离这不着边际的幻象，浑身的毛孔不断地渗出汗珠。幸好时不时有清凉的东西擦过她的皮肤，这让她舒缓了许多。
  “啊呀，她的嘴唇干裂了。”
  “嗯。要喂点水。”
“怎么喂？”
耳边的声音消失了一会，就在闻莉莉即将再度陷入昏睡时，唇缝间突然有了湿润的感觉，既而有两股滑向两颊。
“糟了，流出来了。”
“你这样不行，她现在不能自动吞咽，还是别喂了，要是呛着就更糟了。”
湿润的感觉消失了，却有凉凉的棒子插进了口腔。
“三十七度……八，降了降了，可以打电话告诉宿舍阿姨了。”
再那阵尖叫后，闻莉莉就没再熬住彻底又陷入睡眠了。这次仍旧梦幻不断，但是自始至终只有一张脸，似男似女，惊为天人。闻莉莉在梦中笑了。
  闻莉莉醒来后很慷慨地犒赏了宿舍里的女人们。那群人倒也不客气，在餐馆里拿着菜单狂点一通，颇有“指点江山”之势。放下菜单后露出了一张张笑得诡异的脸，遇到这种场景闻莉莉倒也配合。她拍拍胸脯，底气失足，“放心，尽管点，老子有的是钱。”这句刚落，那边就笑得更欢了，朵朵雏菊桌边开啊。
 “小姐，把菜单送来，我们刚才没点完。”唐霄声如洪钟，搓着手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又疯疯巅巅的踏上归途。
 “金主，再请大家吃份冰激凌吧。”
闻莉莉非常温柔地看着唐霄，用溺死人的语气说：“好啊。”然后很满意地看见她在酷暑之中打了个哆嗦。
 在超市里不顾营业员不赞同的眼光，大家在冰柜中矿扫一阵，也许是被那风卷残云的气势吓住了，营业员小姐虽然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自始至终三寸金莲却只迈出了半步。
 在收营台边排队的时候，等离子屏幕上飘出一句广告词：“年轻，没有什么不可以。”这时连闻莉莉也忍不住笑了，但是好歹顾着周围人投来的怪异眼光，闻莉莉狠狠掐了笑得最猖狂的唐霄两下，小声地说：“别笑了。”其余的宿舍同仁们也很有默契地努力将上勾的嘴角拉下。
闻莉莉转过身的时候，背影是僵硬的，心境却是彭湃的。
 “年轻，没有什么不可以。”
终于轮到她付款了，却在这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小闻，小闻，真的是你啊。我刚才叫你，你怎么不答应一声？”
闻莉莉看着微微有些喘气的王烨，脑子空了两秒完全不知道怎么反应。
“小闻？你怎么了？”王烨紧张的在闻莉莉眼前摆摆手，满脸担心。
“咦？小闻？你是她什么人啊？”唐霄刚问完这个问题就被站在后面的华蕾拽了下衣服。
“你拽我干嘛？”
就在华蕾为唐霄粗大的神经头疼不已时，王烨热情的自我介绍开始了，“你们是小闻的朋友吧，我是她男朋友，我叫王烨，是××大的学生，以后还请多关照啊。”说完还真弯腰鞠了三十度躬。
 闻莉莉手撑着额头，都快晕了。
“你篮子里的那些东西也给我吧，合在一块付也省得你等。”闻莉莉说着就作势要拿王烨手中的篮子。
 “不用不用。还是我来付吧，今天我请你们吃冰激凌。”
这年头男花女人的钱叫吃软饭，男人为女人花钱就叫风度了。闻莉莉从宿舍众女眼中的亮光中看出王烨同学已经成功地拉拢了她们的心。
  同行到宿舍搂底时，还没等到王烨开口说话，闻莉莉就被唐霄从背后一推，酿呛几步撞上了王烨的下巴。
  “我们先进去了，你们好好聊啊。”
  闻莉莉无奈地接受着唐霄的挤眉弄眼，一群纯真又善良的孩子啊。
“最近两天怎么联系不到你，发短信也不回，打你手机又是关机，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之前两天因为一直发烧……”
“什么？那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闻莉莉尴尬地笑笑，试探性地活动被王烨紧抓着的手腕极力想挣脱束缚。
 “对不起。”松开紧握的手掌，王烨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难为情地低下了头目光所住自己的鞋尖。
  “没关系，你也是因为关心我。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不然今天也不会和她们一起出来。”闻莉莉将双手藏在身后，有节奏地揉着腕上通红的那块。
   对话似乎就此停歇，一时间谁也没有挑起新的话题，沉闷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闻莉莉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抬起头正准备主动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注意到前方的那辆蓝的车很眼熟。还没来得及让闻莉莉细想，车门就打开了，从车里走出来的人让闻莉莉的心跳顿时都换了频率。
   “好久不见。”
  单枫君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但是闻莉莉还是觉得从脊背上升起一股寒流，她清楚的知道单枫君的笑意没有传递到眼里，她眼中闪动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冷光。
  王烨已经完全陷入呆滞状态，盯着单枫君看得两眼发直，张着的嘴巴甚至可以放入一个鸡蛋，嘴角还隐约挂着丝涎液，在炽烈的阳光下亮晶晶地闪耀着。闻莉莉叹了一声，从包中掏出面纸替他擦去那些严重失态的证据，其间她还注意用眼梢瞄着单枫君，虽然只是的变一闪而逝的细微变化，但还是让闻莉莉捕捉到了。虽然知道了自己的举动惹恼了她，但是闻莉莉心里还是生出莫明的窃喜。一直总为自己对她太深的情愫而烦恼，此刻知道了原来她也不是对自己全无感觉的。
  “看来最近过得不错嘛，笑得那么开心。”单枫君凉凉的在旁边说着，本来这句话是没什么的，但是语气里夹杂的嘲讽还是让闻莉莉受不了。
  “我来帮介绍一下，这位是单小姐，她是……我的一个朋友，曾经帮过我的忙。”闻莉莉指的是单枫君帮她介绍家教那份工作的事。
   “这是我的男朋友，王烨。”
   “啊，你好。”王烨的神经元已经苏醒，主动伸出右手，一副激动不已的样子。然而单枫君却没理会这些，一双勾人的丹凤眼直直地看着闻莉莉，深刻地似乎要穿透她的身体。闻莉莉心头颤颤连忙打圆场：单小姐，你这样很不礼貌哦。”
   单枫君终于把眼光放到了王烨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然后又转过头认真地看了闻莉莉一眼，终于伸出了尊贵的手：“你好，我是单枫君，但我不是她的朋友，只是以前碰见过而已。”
  王烨疑惑地歪着头，“小闻，你们不是朋友啊，小，小闻，你怎么了？” 他大步跨到闻莉莉面前，掐着她的肩使劲摇着，“小闻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又有哪里不舒服了？”
  紧紧捂住胸口，“好痛，好痛。”痛得眼泪都已流出来。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在“而己”两个字结束的时候，她的听觉就已经失去了，全身的血液似乎也凝固了。
  想阻止她打开车门的动作，想让她关闭引擎，想要拽着她不让她离开，可是却动不了，全身的力量都在瞬间失去了。在王烨的惊恐下慢慢跪坐到地上，不住地喘息，不停地凝结全身的力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去追她。”
  就像蓄势已久的烈豹，闻莉莉一把推开王烨就往校门跑去。看见单枫君的车飙出校门向东开去，闻莉莉立即抄近路向东门跑去。
  从小丘上滑落到马路中央正好当在了蓝色雅阁前，单枫君匆匆下车站到闻莉莉面前劈头就是一顿骂：“不想活了！”
闻莉莉顾不得钻进发鬓的汗水，甚至顾不得喘息。
“为什么说我们不是朋友，什么叫‘而已’，不是朋友我们是什么？”最后几个字被提高了音量。
 单枫君复杂地看着她最后说了六个字：“这是你的选择。”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车子甩上车门然后点火。
  闻莉莉怔怔地看着蓝色的车尾，突然追着跑着大喊着：“你凭什么这么说，这两天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我烧得糊里糊涂时想的都是你，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这算什么！”
终于没有了力气，终于就这么跌坐在路边，晶莹的泪滴洒在干燥的水泥地上显出黑色点点：“老天让我这样选的，为什么在我动摇的时候，出现的不是你，那样的话，我就有充分的理由忠于自己的心意。为什么出现的不是你……”


 










第7章







那天王烨找到闻莉莉的时候，看见的是已经变成泪人的女孩子跪坐在大马路边毫无顾忌的哭着，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他用尽全力拨开层层看热闹的人群，绷着一张脸也不管周围人的指指点点硬是把已经软得一塌糊涂的闻莉莉拉了出来。刚把闻莉莉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脖子准备就这么把她抱回去，突然身旁的人拍了下他的肩，看样子也是个大学生，那个人把旁边的女孩拉到怀里并且在她额头印上一吻，以过来人的口吻对王爷说：“哥们儿，女人是拿来疼的，知道吗？”
  闻莉莉当时也是听到了，她只是伤心断肠并没有神志不清，但就因为她的心已经是支离破碎刺痛难忍，无暇它顾，所以她致始致终也没有抬起她那肿得高高的眼皮照顾一下王烨的情绪，当然就更没有闲心去向别人解释误会，而王烨也只是一言不发地走了。
  夏天的风是温热的，吹在身上没能带来舒爽相反的增添了无尽的燥热，配着炎热的天气加速了出汗的速度，却又在下一瞬被带有热度的风带走了，混在空气中被带走很远，甚至没留下一丝痕迹。在那天之后，闻莉莉还是继续过着之前的生活，上课、吃饭、睡觉、打工、约会，而王烨不知道是刻意的配合还是真的已经忘记在闻莉莉面前表现得一切如常，似乎那天只是两人之间渺小地可以毫不费力忽略的小插曲。
  “闻莉莉同学，你的honey正在呼唤你。”唐霄拿着电话用夸张的音调传递信息，在客厅看电视的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抱着胳膊抖了一阵。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闻莉莉解下裹住湿发的毛巾擦拭头发，将听筒夹在肩头与王烨闲聊。
  “是我，你在那边怎么样了？”
  “嗯，都还好，这边环境不错，导师对我们也都很照顾。”
  三天前王烨跑来告诉闻莉莉他被学院的教授相中属意让他做自己的助理，恰好在第二天那位硕导被邀请参加北京的一个学术交流会，他问王烨有没有兴趣和他一起去。闻莉莉静静的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兴奋得眉飞色舞，手不断在空中比划着说他怎样的受宠若惊，说什么不敢相信，说同行的都是那人的都是得意门生，说他对他是怎样的恩宠有佳。闻莉莉抓住了那飞舞正欢地手，用很冷静地口吻说：“你去吧。”
  闻莉莉对于王烨投来的诧异眼光感到奇怪，“放手让你去做你喜欢的事不对吗？”
  王烨只是摇摇头，低着头背上挎包准备走人，闻莉莉也只是看着他慢吞吞地做着这些动作，似乎能感到他心里的挣扎犹豫。
  “准备回去了？现在还早，也好，早点回去做准……”
  话尾隐没了，因为王烨回首是脸上的哀伤，眼中的泪光。
 “我最想要的不是这个，你怎么不明白，你怎么能不明白。”
  闻莉莉立在原地，就着样看着王烨飞奔的背影，心里的酸痛不受控制地不断扩大，几乎令她窒息，努力睁大眼镜却是徒劳，眼眶再也承载不住泪珠的重量就这样滑落脸颊。
  单纯善良又敏感的男孩，我最终还是伤了你。
“小闻？”
“啊？什么？”电话那头的疑惑语音成功地将闻莉莉从回忆中拉出，让她意识到现在正和王烨通电话呢。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没？”
“啊，对不起，你再说一遍吧。”
“真是，你老是这样。教授的一个研究所的朋友想请他帮助解决一个新开项目的难题，估计我还要在这多呆一段时间。”
 “哦，这样啊。”
沉默，无尽的沉默，可是又觉得这时的沉默是不应该的，于是双方又为了打破沉默而刻意东拉西扯。
“你……”
“你……”
闻莉莉从听筒里清晰地听到王烨的笑了，顿时觉得自己也轻松不少。
“还是我先说吧，我最近有去料理店上班了，上次请了两星期的假还没被老板少抱怨呢，看来我还是店里重量级人物呢，呵呵。”
“嗯，想做就去做吧，只要你开心就好。”
 直到挂上电话，闻莉莉体内的那股暖流还在乱窜，她双手掩面深吸了一口气，真好，有人纵容的感觉，真好。
 闻莉莉又开始了充实的兼职生活，星期一三五六都会在料理店帮忙，星期天在意大利老爷爷家做家教，放弃难得的休息日就为了给老外上课，闻莉莉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当星期六晚上接触到床的一霎那，她一次次地发誓明天一定睡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可是又一次次地在第二天早晨准时爬起赶去意大利小老头家，每当看见在门前站定笑得像太阳花似的老太太，闻莉莉的眼睛总会不由自主地往里瞧，然后失望地收回视线。
  “单小姐已经很久没来做客了。”这句话刚落，闻莉莉手上的瓷勺便落地了，断成两半。
  “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老太太拿来创口贴，仔细地贴在闻莉莉被割伤的食指上，“小闻还是很关心单小姐的吧。”
   闻莉莉稍稍别过头，没有答话，而老太太也没有追问的意思，轻易地扯到了其他话题。
这天当闻莉莉握着意大利老太太的手坐在候诊室的时候，脑子里不断闪现出只有六个字：天有不测风云。意大利老太太哭丧着脸用不流利的英文说着：“如果那是真的可怎么办呐。”
 闻莉莉拍着老太太的手说：“一定会没事的，放心吧。”
 那个意大利老头也在一旁不住的安慰着，闻莉莉看着他熟练地用手巾拭去老太太脸上的泪水，并且不住地亲吻着她的脸颊，突然很羡慕这两个人，真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感觉。不过对于两人现在旁若无人地就不顾地点地拥吻起来，闻莉莉还是有点接受不了，掩饰性地咳了两声，他们倒也聪明，在护士走来之前打住了。
  检查的结果是令人高兴的，那老太太一知道自己并没有得乳腺癌高兴地抱着闻莉莉又蹦又跳，亲了闻莉莉满脸口水，完全不管医生交待说要及时复诊，检查炎症的消除情况。
  闻莉莉将这些作为电话煲的内容讲给王烨听，对方只是随意地附和两声，不是很认真听的样子。
  “这几天老板让我去对面料理店挖客人呢，我受了好多白眼，好可怜。”
  “哦。”
  “你累了吧，早点休息吧，我挂了。”
  “嗯，你也是，晚安。”
 挂上了电话的闻莉莉默默地趴在桌子上，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不知道是因为王烨的日渐冷淡，还是因为在料理店再也没有遇到那熟悉的身影而失落。


 











第8章







也许是老天爷仁慈地想要早点解决闻莉莉的烦恼，竟然安排了如此让人哭笑不得的场面。闻莉莉跨坐在“小羚羊”上，远远地望着前面那个簇着眉头，却是一脸宠溺的清秀男孩，以及……挂在他身上的时尚女孩。
  “莉莉，怎么啦？怎么不往前开了？”
  “没什么。”
只要绕过就可以了，闻莉莉打定主意就往前开，可惜天不从人愿呐，坐在身后的女孩突然打了声招呼：“早啊，纯子。”
  闻莉莉发誓从出生到现在还没遇见这么尴尬的场面，看着瞬时石化的男孩以及他苍白的脸，闻莉莉叹了口气，“好久不见，王烨，最近过得……看来不错。”她打量着粘在他身上的靓丽少女。
  王烨抖着唇，连话都说不清了。
 “你,你别，别误会，我们……”
这时他身旁的女孩掰过他的脸庞，一脸担忧地说了几回话，都被王烨简单地敷衍了，他时不时瞄着闻莉莉，那样子就像在防个定时炸弹。
  我有那种威力吗，闻莉莉自嘲地笑笑。结果她这一笑王烨差点就筛糠了，后面的语调也高了，语气也重了，直接导致旁边女孩的泫然欲泣。
  “好了，王烨。要是你觉得为难，就让我来说好了。王烨，我们分手吧。”
  “不，我，我们……”
  闻莉莉再怎么使劲也只能掰开他抓在车把上的一根手指，看着他那泛白地指节，闻莉莉虽然脑子乱糟糟的，说出的话倒是条理清晰。
  “很好笑，对不对。今天要不是我送老板的女儿来上学，还不知道要被蒙多久。我不怪你王烨，真的。毕竟我先……在这里读书的都是千金小姐贵族少爷，”闻莉莉看了一眼“国际学校”那四个字，“所以哦，要好好磨砺你的忍耐力。还有一句，你小子行啊，这么标志的小妞都能泡上，一个字，强。”
  “好了，我今天还要工作，走了。”
  “小闻，小闻，你听我说，我和她只是……”
 “放手！”也许是被闻莉莉突然的凌厉给吓住了，王烨真的松开了车把。闻莉莉将车子掉转方向发动的时候，对王烨说：“别再骗我了，你忘了吗？我听得懂日语的。”
  闻莉莉以为分手这件事并不会她的生活造成很大的影响，但是这件事却像个导火索一样点燃了她所有的负面情绪。那一整天她都处于烦躁的状态，擦桌子的时候会擦出分贝极高的刺耳声，扫地的时候会扫出漫屋灰尘，就连客人点菜的时候稍微的犹豫都会遭到她不耐烦的哼哼。这天所有的店员都自发躲得远远的，就怕有个外一引火上身，自然最倒霉的就是完全不知情的客人了，当天晚上就有了个不识象的撞了枪口。其实也怪那小日本嘴贱，跑到店里对着谁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逮着谁都指东指西，还特别挑闻莉莉的茬。
  “你是怎么做事的，我要的是鳗鱼和天妇罗，这份寿丝算什么？”
  “先生，您在本店消费已经达到一定数额，这是附送的。”
 过了两分钟那边又开始叫唤：“混蛋，这地是谁扫的，把你们老板叫来。”然后那家伙就在老板面前颐指气使，说这不好说那不对，特别说到“你的员工连地都扫不干净，您的店还怎么经营。”
 这句话话音刚落，那小日本在下一秒就已经头破血流，他伸出手抹了抹脸，看着手上夹杂着淡黄色液体的血迹直发呆。周围的人也傻了，呆呆地看着正握着半个碎酒瓶的闻莉莉，许久都发不出声来。
 相比之下闻莉莉倒是显得很平静，她随手把凶器往旁边一扔，跨进一步直逼小日本，一字一句地说：“先生，在您来到之前，我已经清理过八次。”
 受害者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受到了人身侵害，立即瞪大了眼镜，额头青筋爆满，胡乱地扯开西装纽扣，解开领带卷起袖子，气势汹汹地照着闻莉莉的脸就是一拳。要说世上的事情也真奇怪，男人之间你给我个左勾拳我还你个右勾拳是男儿本色的体现，说不定还会有人围在旁边讨论出拳的角度力度问题，可是换成男人和女人情况就大不相同了。你男人再怎么占理，光天化日之下敢甩女人一巴掌，就等着人民群众的批判吧。话说回来，在这种“顾客是上帝”的消费服务场所不比在大街上，男人发一次威也只是换来众人惊恐的目光，但你要是还想继续撒野就太过分了。第二次的大巴掌没按预期的落下，闻莉莉睁开眼睛看到了让她心律加速的一幕，其实范围缩小点也就是一个人而已，那自然就是单枫君。
  单枫君的一直手稳稳地把小日本气势凌厉的一掌挡在了空中，神情自若。从闻莉莉的角度看，单枫君因为身高的优势在加上那张如冠似玉的脸，配上她面前疼得龇牙咧嘴的猥琐男人，怎么看都是一张英雄救美图。
  “对不起这位先生，我替她向你道歉，希望您能原谅。”单枫君放下手，弯腰道歉。
   闻莉莉看她那么骄傲的人突然变得低三下四还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心里极不好受，咬咬嘴唇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单枫君投来的眼神制止。
  “是啊，山下先生，您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跟这小丫头计较了，大家都是日本人，在中国也不容易，您说是吗？”老板看有人出面了连忙出来打圆场，还不时地朝闻莉莉递眼色。
   闻莉莉暗暗做了个深呼吸，台阶都铺好了不能不下。
  “山下先生，真是对不起，刚才我太冲动了，请您原谅。”闻莉莉狠狠地鞠了九十度躬。
  “是啊，山下，既然人家小姑娘那么有诚意，你就原谅他吧。”一个陌生地声音响起，闻莉莉稍稍转过头打量这个人，圆圆的身材，圆圆的脸庞，笑得一脸和蔼可亲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为什么，他脸上那可爱的小酒窝竟让闻莉莉联想到“笑脸虎”三个字。
  “啊，部长，你也在这里啊。”小日本颤抖的小分贝尖叫让闻莉莉觉得刺耳又好笑，忍不住都了下身子，结果被身旁的人捏了一下腰，不疼反而觉得心里很甜呢，闻莉莉偷偷看了一眼单枫君若无其事地脸庞这样想着。
  “是啊，前天刚被总部派到中国处理一些事务。今天是单小姐介绍我来这里吃饭的，多亏了她才让我在中国吃到真正的日本菜。”
  “多谢您的夸奖，以后请常来光顾。”老板在这种时候也不忘拉生意。
  “既然部长都这么说了，这次的事情就算了。”
 单枫君签下一张支票递给老板，说：“麻烦您带这位先生去医院处理伤口，这是医药费及店里的一些赔偿，请笑纳。”
 老板接过支票，又与他们寒暄了几句事情才终于告一段落。出门前他还玩味地看着闻莉莉说：“你有个很出色的朋友。”
 确实很出色。闻莉莉坐在副坐上，盯着单枫君的侧脸一个劲地瞧着。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单枫君腾出一只手摸摸脸。
“没有，我们去哪儿？”
 “送你回学校。”闻莉莉乘换档的功夫看了闻莉莉一眼，“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闻莉莉一直沉默着，低垂着脑袋，左手掐捏着右手的虎口，泛红了也不知道停下来。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说了一句：“带我回你家吧。”
  单枫君一愣紧接着把车开到路边，熄火停下。
 “你刚才说什么？”
  “……去你家吧。”
 单枫君抬起闻莉莉的下颚，漂亮的眼镜望进闻莉莉地眼底，“你知道在晚上十点整的现在说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闻莉莉点点头，由于下颚被限制幅度不会很大，但是她相信对方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动作。
单枫君叹了口气，松开了限制，“你应该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吧，我是说我的性向。”
“我知道。”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今天突然就这么提出来。”
闻莉莉又开始沉默了，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单枫君也不追问了，掉转车头往另一个方向驶去，蓝色的汽车就这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9章







闻莉莉被带到了位于城南的普新公寓，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绞尽脑汁地思索怯场的借口，可惜单枫君没有给她足够长的时间，在弯腰替她换上室内拖鞋后拉着她就大步流星地往里走，穿过客厅来到卧室。
 闻莉莉被按坐到床上的那一刻，心突突地乱跳起来，那剧烈的程度让她怀疑心脏会不会就这样蹦出胸腔。右手稍稍按住心脏的位置，大脑却不停运转着，接下来应该是接吻吧，自己要不要积极点？现在要不要闭上眼睛呢？闻莉莉在那边制造着粉色心型泡泡，结果那边的人根本就没意思回应，一个劲地满屋子转，看样子是在找什么。
 “原来在这儿，终于找到了。”单枫君从一个旅行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盒子，没等到闻莉莉去猜里面装的是什么，单枫君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它打开了，一堆的瓶瓶罐罐还有胶囊软膏之类。
  “你家的药材配得倒挺齐全，你是医生？护士？”闻莉莉随手拨拨里面的罐罐，享受着那种刻意搅和下硬物之间的撞击声。 
  单枫君一把制住她的手，不赞同地对她皱皱眉，闻莉莉就乖乖地收了手。开玩笑，让那天使般的面孔染上任何幽暗的色彩，都是对神的亵渎。
  “我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只是觉得家里应该常备着这些东西，以防万一。”单枫君打开药水的瓶盖，用棉花棒蘸了少许，“靠过来一点。”
  “你不会要我涂上那种东西吧。”闻莉莉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
  “这种东西怎么了？跌打特效药，很管用的，我以前试过。你看你脸上都肿了，现在不处理的话，明天会更糟糕。”
   “我不喜欢这药水的颜色，又不是透明的。”闻莉莉也开始意识到自己现在就是典型的胡搅蛮缠，心虚了连语气也连降三格。
   单枫君停止了动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闻莉莉在她视线的压迫下，眼帘慢慢垂下，脸上是一阵热过一阵，连耳朵都像是要烧起来了。就在她打算就地挖个洞当鸵鸟的时候，单枫君的笑声溢出来了，不高不低，绵绵长长，像新吐的蚕丝将闻莉莉一圈又一圈地围绕起来，没有束缚住的感觉，因为蚕丝传来的是温暖与甜溺。
   “好吧，那就用鸡蛋吧。”
 在单枫君关上房门的时候，闻莉莉狠狠地吸了口气。随即脑袋又自动回放了刚刚那些片断，她将连深深地埋在手掌中，太丢脸了，刚刚是哪根筋抽了，竟然就这么向她撒娇？
   闻莉莉就在这种自怨自艾的情绪中陷入了昏睡，迷迷糊糊之际她还想着：槽糕，真的熬不住了。神啊，保佑我睡觉时不会流口水，不会打呼不会磨牙。让我在她面前留住最后一丝光辉的形象吧。
   就在她正快乐地啃着肥肥的大鸡腿的时候，隐约感觉到脸颊发热，之后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有个热乎乎的东西在她脸上滚来滚去。她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在了脸颊上，慢慢地掉了鸡腿，离了梦境。
  “我的鸡腿……”哀怨的声音在睁眼对上单枫君那笑嫣嫣的眼睛时立马收住了。
  “睡得好吗？”
  “嗯。”两朵彩云映两颊。
  “这是我刚刚煮的鸡蛋，用这个消肿的效果也挺好的。而且……”
“啊？”闻莉莉发问，不过她闪着疑问的眼镜马上就变了色，那是传说中的害羞。为什么呢？因为她的肚子适时地开始唱歌了。闻莉莉真想一掌拍死自己算了。
 “我煮了五个鸡蛋，虽然不能代替你的鸡腿，你也就将就着好了。家里还有点意大利面，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尝尝我的手艺。”
 闻莉莉听了，疯狂点头。她想她现在的形象一定很恐怖，在宿舍的时候常听唐霄评价说：你看见食物的时候，两眼会放光耶，而且是绿光。
 “呵呵。你别动了，再滚一会儿。待会我去煮面。”
闻莉莉听话地安静躺下，看着单枫君拿着用布包好的鸡蛋在她脸上那一块柔柔地来回滚着。鸡蛋的温度透过那层布料渗入皮肤，随着血液传到全身，暖暖的，热热的，很舒服。因为两人靠得近的缘故，闻莉莉能够清楚地看到单枫君脸上的每个细微的表情。现在她的脸上完全写满了“认真”两字，似乎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脸上虔诚的表情会让人以为这位艺术家是在创造一幅旷世之作，对眼前的作品倾注了所有的情感。这样的一个人啊，这个骨子里骄傲无比的人，竟然对自己如此厚爱，心里那满满溢出来的东西，叫幸福吧。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单枫君停下了动作。
  “你好看呀。我在数你的睫毛。”
  闻莉莉想说你的睫毛很漂亮，长长的翘翘的，清清爽爽地随着眼帘闭合又打开，或者弯了又弯，她很喜欢。
  “好了。我现在去煮面，你可以到客厅去看看电视，吃吃鸡蛋。”
  “要我帮忙吗？”
  “不用。”
 于是闻莉莉很合作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塞着大抱枕，嘴里塞着鸡蛋，手里握着遥控器，看着旅游卫视。真的很惬意，可是闻莉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有想不出来究竟是哪里。
  二十分钟后，单枫君招呼闻莉莉吃面了。闻莉莉迈着欢快地步子走向餐厅，在单枫君亲自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拿起叉子把酱汁拌匀就开始吃面。
  “美味啊，面煮得刚刚好，韧性实足，酱汁浓度也刚好。总之，很好吃。”闻莉莉盯着空空的盘子，恨不得把粘在盘上的酱汁舔个干净。
  单枫君笑笑，抽出一张面纸递过来，“擦擦吧，喜欢吃的话，下回我再做。”
  闻莉莉接过面纸，笑得那个波斯菊啊。
  从进门到现在已经折腾了近两小时，闻莉莉现在精神奕奕是因为之前睡了会，可是单枫君一直都没有休息过。
  闻莉莉拉过单枫君收势碗快的手，说：“先去睡吧，明天再洗。”
  窝在单枫君怀里，闻莉莉一时也没有睡意就四处打量着，当视线落在那个透明的盒子上时，她终于知道之前所谓的不对劲是什么了。
  “你家的药箱为什么要放在旅行袋里呢？”
  等了很久都没有回答，闻莉莉以为单枫君已经睡着了，也就没有追问。
  “前一段时间去云南散心，把药箱也带过去了。”
  闻莉莉听了立刻转过头，“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吧。”
  虽然单枫君说得一派云淡风清，可是闻莉莉听了心里却是一阵绞痛。两个月前，单枫君去学校找她，遇到了王烨，亲耳听到她说“这是我的男朋友。”也是在那天，她甩下痛哭流涕的自己驶车离去。
  闻莉莉双手勾上单枫君的脖子，就这么吻上去，变化着角度，表达自己的一腔热忱。轻起舌尖，想长驱直入，却被挡在外面，毫无钻空的缝隙。
  单枫君用大拇指磨挲着闻莉莉簇起的眉头，笑得一脸无奈。
“我不需要你的赎罪，而且，我会那样做也不全因为你。你还很年轻，在处理一些事情上难免冲动。你今天那么失常是为了什么？”
闻莉莉脑子里闪现出的只有两个词：“王烨”，“分手”。结果她在单枫君所向披靡的忧郁眼神的注视下，竟然就这么把这两个词说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好了，不要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你也不想明天醒来的时候后悔，是吧。”
  闻莉莉就这么在单枫君催眠的语调下，渐渐陷入了睡眠，舒适沉静，一夜无梦。
  一般来说，员工犯了错误，老板再怎么偏心总要做做惩罚的样子。闻莉莉第二天早上就已经接到老板的电话，明里宽慰她说看她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就回去好好调理一下吧，其实潜台词就是你已经进入停薪待职阶段。闻莉莉是无所谓，反正也没打算吊死在一颗树上，大不了再找份工作呗。可是就在当天晚上九点半时，老板又一个电话打来了，闻莉莉看见显示屏上的“老板”两个字，一阵纳闷，但还是硬生生地咽下呛在喉管里的西瓜，接听电话。
  “小闻，快过来店里。”
  “现在？”
  “是，昨天的那个客人嚷嚷着要见你呢。”


 











第10章







当闻莉莉咬牙花了四十五元打的来到店里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的一幕：一个男人，准确地说是一个喝醉酒的男人，手里拿着大把大把的钱，站在餐桌上，疯狂地往空中洒钱。闻莉莉一看他那样就来气，TMD玩天女散花的把戏，以为钱那么好赚吗？有闲钱就去资助希望工程，在这里耍酒疯算什么！
  闻莉莉捞起袖子准备再教训一顿那家伙，谁知那人又有了动作，他跳下桌跌跌撞撞地来到每个饱受惊吓的店员面前，不停鞠躬，同时还把手上的钱硬塞了几张在她们手里。闻莉莉看了更气，一下子跳到小日本面前就要发作，结果还没等到她出手就被那人一把抱住了，呵呵直笑。
  在闻莉莉一头雾水的时候，老板出现了，他掏出手帕擦着额头的冷汗，闻莉莉目测的一下，那颤抖的程度可以媲美帕金森病患了。
  “山下先生，您看我没骗你吧，我真的没有辞退闻小姐，是她自己说要休息一天的。”
  闻莉莉在受到老板紧张的示意眼神后，心里彻底地鄙视了他一把，表面上还是很合作的说：“是啊，最近太累，想休息几天。”
  才说完山下的胳膊就搭上了闻莉莉的肩，一副哥俩儿好的样子。
“老板你决对不能辞退她，知道吗，我们是不……打不相识，她现在就是我妹妹，你不准……欺负她！”说完还打了个酒嗝。
  闻莉莉在一旁翻白眼，拜托！别乱认亲戚，行不？！
 虽然对这小日本没什么好感，但是闻莉莉最后还是乖乖地把浸在碗里，躺在桌上，踩在脚下的一张张票子收起来，抹抹平，恭敬的塞在了醉鬼的兜里，软言好语地劝他上了计程车打发他走了。收势残局的时候，闻莉莉忍不住把视线放在那些店员身上，看她们紧捂着裤兜的样子就想笑。她们始终没有把那些钱拿出来还给小日本，相比之下，自己的情操还真是高尚。闻莉莉将扫帚扔在一边，气呼呼地想着：什么高尚不高尚的，老子后悔了行不？老子想要钱！钱！白花花的银子，红粉粉的票子啊，就这么没了。
  闻莉莉隔天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单枫君，当时她大口嚼着意大利面条，噼里啪啦说得酱汁横飞，单枫君一张一张地抽面纸给她擦去唇边多余的色彩，而闻莉莉在打开了话匣子后就再也没有关闭的趋势，顺势把自己的嘴上功夫秀个彻底，当然本来只需百字就能叙述完的事情硬是扩展成三千字，不添油加醋是不行的，不偏离真相也是不可能的，我们伟大的单小姐不仅很有耐心的听完闻同学的切身感受，而且还很体贴地帮着端茶递水。闻莉莉在猛地灌进几口水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正式表示滔滔不觉的说书已告一段落。
“那个山本的事之前我倒也听说了一些，好像风评不怎么好。上个月在大屠杀纪念馆还被群殴了呢。”
“啊？是吗。说来听听。”
“就是在参观纪念馆的时候态度不端正，指着那些残骸旁若无人地大笑，结果被管理员赶出来，那人也不识趣，竟然还跑上去和管理员叫板，闹大了的时候他已经被群众围在中间了。和他一起去的那些人都没敢停留，招了车就走了，后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去的，据说很凄惨。”
“该！”闻莉莉不屑扁扁嘴。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想他这种性格肯定在哪都不讨巧，平时也没少受气，想发泄结果又得罪人，这样循环下去，只能落到人见人厌的地步。我今天做了罗宋汤，要不要尝尝？”
“当然。”
 闻莉莉喜滋滋地喝着汤，想着隔三差五来着里噌饭也不错，而且还能经常看到她。
 “今天下午有课吗？”
 “啊？没关系，我已经拜托同学替我答到了，就算赶不回去也无所谓。”而且还能和你溺在一块。
 “你是学生，要以学习为重。可能你这年纪的人都不爱听，年轻多学点东西，就算只是在学校里散步也是一种享受啊。不管怎样，出了学校就很难有那时的心境了。我怎么开始伤春悲秋了，果然是老了。”
  “好啦好啦，你别那样，我现在就回去还不行吗？！”
闻莉莉慢条斯理的整理包包，嘟着嘴摆明了不情愿的样子。单枫君替她拉开大门的时候，闻莉莉更加忸怩起来，“啊呀，你看我这头发乱糟糟的，我去梳理一下。”说完就往洗漱间冲去，在华美的镜子面前一边又一边地梳理她那已经滑顺得不象话的长发。
  “莉莉？莉莉？”
  “嗯，来了。”
闻莉莉放下梳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然后就像只斗败的公鸡慢慢向门前移动。
“那我走啦。”步子还踏在空中的时候身体突然被拉入温暖的怀中，闻莉莉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单枫君那晶亮的眼眸，而回应她的是拨开额前刘海的修长手指，以及印在她眼帘上的一个吻，如此的卒不及防，还来不及感受就被推倒了门外。单枫君笑吟吟地对她说了句什么，可惜她根本没听清，脑袋里塞满了棉花晕乎乎的，等到回神的时候就只能急得跳脚。轻轻摸着刚刚被亲吻的地方，脸上慢慢就烫起来了。一路欢快地跳着转圈，看见弟弟妹妹叔叔阿姨大爷大妈都要热情地挥手打招呼，虽然对方或是愉快地回应，或是一脸地饱受惊吓，或是诧异后的同情，这些丝毫不能影响闻莉莉一路傻笑地去搭地铁。
  闻莉莉很即使地踏着铃声走进了教室，引起不小的喧哗，为什么呢？因为老师正拿着点名册点名呢。
  “你赚到了！”华蕾小声地对她说。
  闻莉莉笑笑，谁说不是呢。开课不久闻莉莉就开始后悔了，听着那个秃头老头在讲台上自吹自擂，悲壮地说着自己怎样从封闭地小山村走出来，一路洒血洒泪取得今天的成就；表面抱怨他儿子如何调皮玩劣令他头痛不已，实则是对小儿古灵精怪创意无限表示期待。闻莉莉趴在桌子上，手里握着水笔在纸上画漫画，完全把那老头的动情嗓音当成背景音乐。
  “她如果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肯定会很不高兴的。”闻莉莉想象着单枫君生气时候的神情忍不住偷笑。
  “这是谁啊？你画得不错耶，有潜力！”一旁的唐霄抓着闻莉莉的画转来转去地看起来，闻莉莉怎么抓都抓不到。等到周围的人都欣赏完了，闻莉莉终于有机会仔细看看自己的作品，这一看就傻了，那个微皱着眉头，一脸无奈中透露宠溺的人怎么那么像……单枫君？
星期天本来应该在John家做家教的，可是这是怎么回事呢？闻莉莉迎着早晨八点钟的太阳站在一堆废墟前，陷入无限深思。左看看右探探，没错呀，左边是丁字路口，右边是街心公园，连公园旁小卖部的名字都一样：“乐天”。
  翻出电话簿，查处所需要的名字，按下确认。
“……是，是的，我是小闻。”闻莉莉因为听筒里传来的高分贝的尖叫不得不将手机移开一段距离。
  从老太太抑扬顿挫忽高忽低的语音里闻莉莉差不多弄清楚了一件事：他们的房子被烧了。
  “那你们现咱住在哪里？”
  “金宇大饭店。”


 











第11章







闻莉莉转了两次车，追问了N个路人，终于找到了号称省级资深五星级酒店——金宇大饭店。闻莉莉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细数着这座大楼的层数，在她刚刚数到十七时，一个棕色头发的老太太急速穿过感应门冲过来将闻莉莉抱了个满怀。闻莉莉一边承受着老太太热情的亲吻，一边僵硬地向在前面不远处的John打招呼。
刷卡后房门打开的一刹那，闻莉莉的眼镜亮得就像两千瓦的灯泡，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识到五星级饭店贵宾房。老太太拉着看傻了的闻莉莉直往里走，一边还特意指出那些她自己设计的一些小物件示意闻莉莉给点赞赏。闻莉莉好歹也在外混了大半年，耍嘴皮子的事当然难不倒她。嘴甜起来像抹了蜂蜜似的，惹得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
 “这是你的房间，喜欢吗？”
闻莉莉看着蓝色为主色调的小房间，许久又转过头愣愣地看着被拥在John怀里的老太太，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是我们让工作人员布置的，虽然不知道小闻到底喜欢什么颜色，但是女孩子都不讨厌蓝色吧。”
 闻莉莉感到鼻子酸酸的，眼眶有点刺痛，有什么东西就要奔涌而出。在被老太太拥抱时，闻莉莉也紧紧抱住了她。
 “谢谢。”
后来闻莉莉才知道意大利老头在爱妻的软磨硬泡下推掉了当天所有的工作就是为了迎接她第一个参观他们新家的小家教。知道这事后，闻莉莉乘着咳嗽掩饰的动作偷偷地吐吐舌头，第一反应是：果然有钱就是好，包贵宾房房当新家，看他们那个满意的样子估计心里还在感激那个狂暴纵火犯呢。第二嘛，还是蛮感动的，想她小小家教何德何能被他们如此对待。
“kiwi，猕、猴、桃。”闻莉莉指着水果盘里的猕猴桃清晰的发音。坐在身旁的老太太很快地就能跟着念出来，可是老爷爷涨红了脸也没憋出一个像样的发音。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老太太，闻莉莉总觉应该给老头留点面子。
 “John是因为之前没有学习多久，一时间要做到发音清晰确实有点困难。当然，Jenny能说得那么好，是因为你很聪明啦。”闻莉莉朝老太太眨眨眼，之前在餐桌上的时候聊起了各自喜欢的英文名，老太太告诉她自己小时候她的祖母就给她去了Jenny这个英文名，只不过很久都没用过了。
  那天John真的遵守了诺言，一直和她们呆在一起，虽然严格来说是闻莉莉和老太太溺在一起聊一些有的没的，他一个人在看报纸顺便练练削水果的技术。老头会把削好的水淋淋的大梨切成几瓣，抽出果核后将果肉放在碟上推到老太太面前，然后向闻莉莉展开一个抱歉的笑容，说他会再削一个给她。
 “在中国人们会分享很多种食物，但是一般不会分食梨。”闻莉莉在成功引起老夫妻俩注意后，又继续解释：“因为在中文中，‘分梨’和‘分离’的发音是相同的。”闻莉莉将两手掌合拢然后打开，做了个分离的手势。
  老头看过手势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水果盘中拿了个苹果，削好切成片放在老太太面前的小碟里。之后又给闻莉莉也削了一个。闻莉莉吃了一片，酸酸甜甜的，感觉真的很好。直到在沙发上看完了两部电影，桌上那碟梨也没有再被动过。闻莉莉在翻杂志的时候用余光看见老太太在桌前沉静了一会，最终将变色干瘪的梨肉扔进了垃圾桶。
 闻莉莉转转脖子，伸伸懒腰，打呵欠的时候带泪的眼尾扫到了电子钟，原来已经五点半了，嗯，应该打道回府了。可是老头老太看她有离开的意向就会不约而同地火速赶到她面前，好吃的好玩的招呼着，这种状况发生三次之后，闻莉莉再迟钝都知道他们肯定是有安排的了。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说：“不要着急，现在还恨早呢。不然今晚就住在这里吧，明天可以早起去上课。”
 闻莉莉看老太太不时地拨着电话，就算聊天也显得心不在焉的，投向大门位置的目光过于频繁，而老头也只是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闻莉莉的好奇心当下就被勾起，她决定少安毋躁，慢慢等待下面的好戏。
  当洗衣工被训得面红耳赤的时候，闻莉莉怎么也没想到等来的所谓“好戏”竟然是老太太的暴走。在七点整洗衣房的洗衣工跟随洗衣部经理捧着化学剂侵染的大衣站在门前负荆请罪，老太太当时就发飙了，意大利语中夹杂着英语，偶尔还会蹦出来几个汉字，强大的谴责语言阵势就像闪电雷鸣似的轰向前来道歉的人。闻莉莉在一旁看着，也没有插手的意思，只是对老太太的反常表示惊讶，先不说大夏天的扔一件价值不菲的大衣让人家洗，就算是洗坏了，对方早就表示会按规定做出洗衣费十倍的赔偿，不需要搞得这么惊天动地吧。
  “快去通知客房部经理过来。”
已经被骂得晕头转向的洗衣房经理小声地对他旁边的服务员这样说，那样子好像那个客房部经理是唯一的救星似的，闻莉莉不禁对那个人有点期待。
   老天不负众望地又给了闻莉莉一个瞠目结舌的答案，面前那个容和英气和柔美的人不是单枫君还能是谁？
   单枫君确实做了名副其实的救星，她来了之后没两句话就把老太太稳住了，从她出现到那两罪人安全离开仅用了七八分钟的时间，估计她的光辉形象在洗衣部门经理心中又向上跃了一层，不知道会不会把单枫君的模样做成雕像放在家里供着。可是他又怎么可能回想到自己会遭这罪，多多少少还是因为单枫君呢。
  “单小姐，我就知道你一定回来的，真巧了，今天小闻也在这里。”老太太喜滋滋的把闻莉莉往单枫君身边推，“她以后会经常呆在这里哦，你们可以有很多机会见面。”
  闻莉莉的脸差不多已经贴到单枫君的锁骨处，她霍地抬起头说了句傻不啦叽的话：“你在这里工作啊？”
  “嗯。”单枫君简单的回应着。


 











第12章







 坐在单枫君的车里，闻莉莉毫无疑问是很郁闷的，大多数的原因要归咎于单枫君的冷淡态度。闻莉莉揪着书包的背带不住地扭着、绞着，直把它变成了一串大麻花。咬着下唇，哀怨地看着驾驶座的单枫君，她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在老太太那特殊的引见后，相对与闻莉莉的诧异和惊喜，单枫君的反应则冷漠很多。敷衍地聊了两句话，她就扔下一句：“对不起，现在还是工作时间，我先去忙了。”转身就走了。老太太若有所思地看着闻莉莉，小心翼翼地问她：“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闻莉莉摇摇头，告诉她：“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其实闻莉莉心里也很失落，知道那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对单枫君是一点也不了解。她的工作、她的亲人、她的朋友、她的喜好、她的经历，这些对闻莉莉来说都是一片空白。
   “枫，我可以这么教你吗？”闻莉莉终于放开了手中倍揉捏地不成样的麻花，试探性地征求单枫君的意见。
   “嗯，好。”
  闻莉莉悄悄叹了口气，为单枫君那不冷不热的态度，虽然心又冷了一点，但该问的还是要问。
“你今天为什么不高兴？我做错了什么吗？还是你在为Jenny的安排生气？她都是处于好意。”
 “……没有，我没有不高兴，可能因为今天太累了，不太想说话。你不要多想。”
 “嗯。”
骗人的。闻莉莉不再说话，她知道再问下去也是无用，那人根本不会说实话。
 “前面就到了，你检查好自己的东西了吗？不要又把什么东西落在我车上，你……莉莉，你干什么！”
  闻莉莉猛地打开了车门跳了下去，她也知道自己的举动很不理智，在车子还在减速的行驶的时候，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跳车了。不是没有听到那刺耳的刹车声，不是没有听到那人焦急又愤怒的尖叫，但是她只能把这些抛在身后，抱着怀里的包包直往学校大门冲。闻莉莉是在电子栅栏门合上的一刹那硬挤过去的，但那扇门却成功地阻止了单枫君的追来的脚步。闻莉莉喘着气与单枫君无声对望。你知道吗？我想在你失落的失手分担你的痛苦，我想在你成功的时候站在你的身边分享你的喜悦，我想在你下班后陪你一起去超市买意大利面，我想在你快乐、伤心、骄傲、散漫的时候记录下你每一个表情。不是我不想陪你，不是我不想关心你，不是我不想亲近你，只是你不肯给我机会，你再也不肯给我机会。
  闻莉莉在第二天早晨起床时，引起了几声尖叫，可惜闻莉莉一时也看不清到底是谁叫得那么夸张。
 “你怎么搞的，眼皮肿得像灯泡似的。”唐霄好奇的小指头就么戳过来，“嘻嘻，好玩耶，软绵绵的。”
 “去买只雪糕吧，压一压。你还能看见东西吗？上午的课你就别上了。”华蕾环臂抱在胸前，一副老练的样子，眼睛却含着担忧。
 “妈呀，你今天别上课了，让猫猫去顶替吧。”邓晓英抽过闻莉莉书架上的书硬塞在一脸郁闷的猫猫手中，然后一堆人浩浩荡荡的扫荡教室去了。
  闻莉莉重新躺倒在床上，默默在心里告诉自己：什么都别想了，什么都别想了。
  经过一天的休息，闻莉莉在星期三准点踏进了料理店的大门，卷起袖子正准备去厨房帮忙卷寿丝，老板一个招手将闻莉莉招去了办公室。
  “那么以后就拜托了，要好好努力！”老板笑眯眯地拍拍闻莉莉的肩膀，一副负重托的样子。
  闻莉莉看着手上的印章有点发蒙，自己在这里工作还没满两个月吧，他怎么放心把店交给自己？不管怎么样，冲着每月三千的高薪，拼了！
  自从升任店长后，闻莉莉的感觉神经在短时期内又丰富了不少，最明显的改变就是勤于上马折课了。别人看着她课上那股认真劲都忍不住嘲笑两句。闻莉莉可管不了那些了，现在马克思同学可是她心中的超级偶像。为什么呢？因为他提出了辨证理论啊，最经典的就是“事物的两面性”。升官了，工资涨了，朋友也少了，仇人变得多了。以前店里关系好的女孩们现在变得越来越刻薄，常常几个聚在一个角落，对她指指点点，眼中的轻蔑和嫉妒隔了很远闻莉莉也能感受到。最糟糕的就是在工作的时候，那些人完全不听她的话，甚至还喜欢和她唱反调。闻莉莉觉得很伤心，现在上网常干的事就是去星象占卜网站逛逛，测出来的结果一般可以用四个字概括：流年不利。简言之，衰。
  本来闻莉莉还不太相信这种说法，毕竟她升官发财是事实啊，可是一个星期后发生的一件事却让她不能不信服。试问在现实生活中光天化日之下碰到抢劫的概率是多少？答案是不高。再问在现实生活中光天化日之下碰到被迷晕抢劫的概率是多少？答案是渺小。就是这么和概率渺小的事竟让闻莉莉给遇上了，那天店里发工资，由于发的是日币，闻莉莉去银行兑换外币。出银行的时候撞上了一个人，提包掉了，对方很绅士的捡起来递给她。之后闻莉莉就处于半迷糊状态，下地铁的时候，她就觉得奇怪，自己为什么要搭地铁呢，明明做21路能到店里的呀。乘电梯的时候，手机响了，闻莉莉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接的电话，不过她当时确实已经发现刚取的六千块钱没了，当时的反应很麻木。哦，钱没了。后来到了店里，店里的小周拉住她说：“我刚才跟你打招呼，你怎么不理我呀？你没事吧，精神很不好的样子。”
闻莉莉只是一个劲的点头，“嗯，我很困，先到休息室躺会。”
 结果闻莉莉这么一躺就道了晚上十点，还是被一盆水给泼醒的。“总算醒了，我们叫了你好几次，真是吓死我们了。”
  闻莉莉醒来后说不出的难受，店里打烊后她也不知道该去哪儿，等到的车司机提醒她该下车了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来到了普新公寓。她站在大门前转来转去，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最后还是已经看得头昏眼花的看门老大爷把她送进去，并且替她按了门铃。
  门打开的时候，闻莉莉看见屋内的情景又是一阵晕眩。因为与单枫君离得近，她能清楚地听到对方有些粗喘的呼吸，红艳的嘴唇还隐约能看见齿印，而屋里还有个人，一个女人，看不清她的脸，闻莉莉也不想看清，她来不及扣上的襟前纽扣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闻莉莉精神上还没意识该怎么做，身体最先做出反应，扭头就跑。风在耳边呼呼的响，汗珠不断从全身的毛孔渗出，体力也渐渐不支，但是她不能停下脚步，也不愿意这么做。不知道到底跑了多久，等到她被气喘吁吁的单枫君抓住的时候，双腿早已支撑不住身体，倒在单枫君怀里的时候，她说：“遇上你，是我最倒霉的事。”


 











第13章







第二天上午闻莉莉在单枫君的床上醒来的时候下意识的环顾四周，确定整个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后便利索的起身穿衣。正当她在失败三次后准备一鼓作气将连衣裙背后的拉链拉上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背后多了一双手，不到一秒钟的功夫连衣裙已经完整的穿在她身上了。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快去洗漱吧，我已经把牙膏挤好了。早餐吃三明治和水果沙拉怎么样？还是想吃豆浆和油条？”单枫君边说着就习惯性的用手梳理闻莉莉的头发。
  闻莉莉看着她的眼神很复杂，心头还是很乱，心里却很苦。那么温柔的眼神，水漾漾的，仿佛要滴出水来，眼底没有一丝做作的痕迹。只是做出的事情怎么就那么伤人呢。
  挪开埋如头发的手指，闻莉莉用很平稳的语气说：“难道我们要当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吗？单小姐，我不喜欢自欺欺人。”
  在单枫君发怔的空挡，闻莉莉越过她直直走出了房间。在大门关上的时候，闻莉莉的双手的拳头越攒越紧。不可以回头，就算后悔，就算不敢也不可以回头，要保持最后的自尊，所以不可以回头。不断的催眠自己，挺直了腰板，昂首阔步的向前走去。经过她身边的人都或多或少的要盯着她上几秒，他们眼上的表情闻莉莉是看不清，大脑直接的反应是：天生丽质难自弃。直到出大门时被老爷爷叫住，闻莉莉这才终结了她的水仙情结。
  老爷爷和蔼可亲的说：“小姑娘，这次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闻莉莉听了自然而然的抹了一下脸，湿漉漉一片。眼泪在短时间的罢工后又以比先前更凶猛的趋势落下，而且这回连配音都有了。老爷爷被那架势吓坏了，“这是怎么了？这是。”
  “呜呜……她连解释……都不屑给……呜……”
于是这天闻莉莉一路落泪走的。可能因为年龄增长的原因，相较于小时候那毫无章法的乱嚎，这次人家哭得也算是梨花带雨别有风情。最明显的证据就是在拥挤得相沙丁鱼的公车上，先后有四位男性争着抢着给她让座。
  闻莉莉这这么顶着红红的眼镜来到了金宇大饭店。心理学上说人在遭受打击挫折，内心脆弱的时候总会习惯性隐藏自己、寻求温暖。闻莉莉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对不对，可是除了这里她又想不出还能去哪儿，这种事情是没办法向宿舍那群人坦白的。看见意大利老奶奶那充满活力的笑容时，闻莉莉突然就觉得忍不住了，所有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此时将她拥在怀里，有节奏的轻拍她背部的老人在闻莉莉眼里就是头顶光环的天使。
  “别哭了，我亲爱的小闻。女人哭多了会长皱纹，会变得像老巫婆那么丑。”老太太故意摆出巫婆得经典奸相，终于让闻莉莉破涕为笑。
“我的孩子，”老奶奶在闻莉莉额头上亲亲，“请相信，所有的苦难都会过去。痛苦、失望、寂寞、不安都只是暂时的，只要我们心中有爱，上帝为每个人安排他最想要的结局。”
 “真的吗？”闻莉莉从Jenny怀里露出脑袋，仍然抽噎着。
 “是的，请相信我，我的孩子。”
 当晚闻莉莉留下陪两位老人用餐，说笑间她听到一个消息：老人的孙女明天抵达中国。看着他们掩不住开心的样子，闻莉莉很是期待那个欧洲小女孩的到来。
  由于第二天上午有课，闻莉莉当天还是赶回了学校。校门的值班大叔还是很好说话的，开启电动门的时候还问她“要不要送你回去”。闻莉莉婉言谢绝了，门卫大叔还是硬塞了一个手电筒给她。闻莉莉还没感动多久，宿舍搂的大妈又开始发威了。
  “怎么现在才回来？都已经查过房了！”
闻莉莉立马点头哈腰，“阿姨，对不起，麻烦您了。”
“别再有下次了！”
“是，是。”
由于晚睡的缘故第二天闻莉莉睡到了日上三杆，瞄瞄闹钟上的时间，迟到了。横竖都是旷课了，索性再补个回笼觉。可是这个愿望最终也没能实现。抱着两大件包裹，闻莉莉心里还是有点不爽的，她撞撞身旁人的肩膀，对她挤挤眼说：“团团，你挺幸福的嘛，BF三天两头的送东西。”
团团随意甩甩长长的马尾巴，“还好啦。”
“喂，恋爱了那么久有什么心得没？”
“嗯。谈恋爱的成功率主要还是看态度。如果一个是认真的，另一个是小孩心性，这就不行。要想继续下去，要么两人都是小孩，抱着玩完的态度；要么就是两人都是成熟认真的人。否则，根本就没法谈下去。”
“这样啊。”
闻莉莉不再说话，只是埋头往前走，只是那脚步未免太过沉重。
虽然自认为正处于失恋阶段，闻莉莉对工作还是很尽责的，进货、调配、作帐样样没落下，只是在营业时间里总是不是摆张臭脸，当然由于职业需要，黑脸也只存活了几秒钟的时间。
“小闻，那桌客人有什么问题吗？”小周拍拍正在把帐单当面包啃的闻莉莉，提了忍耐已久的问题。
闻莉莉呵呵一笑，“没事，她们是我的朋友。呃，很久没见面了。”
小周看着一排排齿印的粉色帐单，本来还想继续问的问题在看到闻莉莉那张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脸后，自动噎回去了。
在小周走后，闻莉莉利望向右角落的那桌又是寒光闪闪。不知道那两人在说什么那么开心，她那种笑容和她以前看见的职业化微笑完全不一样，虽然现在她嘴角弯曲的弧度也并不大，但是闻莉莉知道那是发自内心的笑。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这怎么无缘无故多出来一个零？”
闻莉莉冷眼旁观那个化妆精致穿着考究的女人在那惊呼嚷嚷，她承认自己这么做很不厚道，现在她最应该做的是上前询问调解，但是……女人的嫉妒心是可怕的。本来还想再撑一会儿，可是看到单枫君那微皱的眉头，心中的坚持瞬间土崩瓦解。
唉，多情的就是比寡情的受罪。
拉开厨房的门，闻莉莉结束了门缝偷窥生涯，挂上职业笑容武装自己。
“这位小姐，您先别着急，请等我们核实一下，行吗？”
气急败坏的小嘴总算是停住了，尖尖的下巴抬得老高，精心描画过得杏仁眼闪过高傲得光芒。闻莉莉在埋头核对单子的时候，心里老大不爽。骄傲什么？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的，不就是比我苗条点，看起来凹凸有致点，气质比我好点吗？！不过说到长相，闻莉莉私下觉得她和自己长得有六分像，其实也说不上具体哪儿像。总之是感觉啦。难道……她是我的替身品？（俺真想劈死你这自恋的水仙）
  再抬头的时候忽然觉得肩膀一沉，扭头一看原来是小周。他晾晾洁白的牙齿，说：“小闻，这怎么回事？搞清楚了吗？”
 闻莉莉没回答，因为周围突然有股冷气席卷而来，她冷不丁搭了个哆嗦，勇敢地转向冷气中心，正好对上了单枫君晶亮地眼睛。


 











第14章







突地一窜不小的火苗从闻莉莉心里升起。这算什么？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有句话说得好啊，冲动是魔鬼。闻莉莉这一口气吊上来，转头就附在小周的耳边，用溺死人不偿命的温容嗓音说：“没关系，这点小事我能搞定，你别担心。”完了硬勾着对方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啵”了一个，满意的听到了两边大大小小的抽气声。
 轻拍目瞪口呆的男孩的脸颊，闻莉莉继续肉麻：“亲亲，你先去工作，这边结束后我再去找你。”说完也不管那张七彩变换的脸，转过头对着面前两个摆出职业化阵势：“这位小姐，真是对不起，是我们搞错了。我们向您表示歉意，希望您能原谅。并且，我们愿意赔偿您的损失，请问您有什么要求吗？”
“你们……”
“小曦，算了。”
“可是……”
看见女人明显奄下去的气势，闻莉莉知道单枫君的阻止是成功了。闻莉莉看着单枫君一直不肯转过来的侧脸，心里是既得意又难过，为自己在她心中还有分量而得意，也为两人到了今天这一步而难过。
  直到一道强烈的视线刺得她全身难受，闻莉莉才发现自己已经呆滞地看着单枫君很长时间。她努力扯着僵硬的脸部肌肉，笑着对那个小曦说：“不好意思，她太出色了。失礼，失礼。”
  “那当然!”说完还挽上单枫君的手臂，那脸上的表情，闻莉莉完全有理由相信是示威。
  “小曦，别这样，我们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单枫君试图拉下臂弯纤细的手臂，结果试了几次都是徒劳。
  之后单枫君就在小曦眼泪汪汪的悲凄表情下，叹了口气，走出了店门。直到背影远去，闻莉莉都没有等到她想象中的回眸一笑。
 闻莉莉不断地对自己说：“别想了，别想了。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呢。”不可否认，闻莉莉的日程安排确实挺忙的。这不，刚下班她就得赶去金宇大饭店了。
 房门开启的时候，闻莉莉没有看见预期的人影，正在纳闷这门是怎么打开的时候，一声甜甜的“姐姐”就引起了她的注意。闻莉莉追随声源缓缓地下头，看见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
 “你是闻小姐吗？长的和照片上一样可爱。”小家伙吃力的仰着脖子，一双清澈的蓝色眼珠滴溜溜的转。
  小家伙，你才可爱呢。瞧瞧那豆腐似的脸蛋，要不是闻莉莉够理智，估计现在一双魔爪已经捏上去了。
 “是啊，我的名字叫闻莉莉，你呢？”为了减轻小女孩的负担，闻莉莉主动蹲了下来。
 “爷爷奶奶都叫我Alice.见到你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不错，懂事又有礼貌。
 “小闻吗？快进来，我们今天包饺子，怎么样？”老太太突然窜出来下了她一跳，这模样……
 “Jenny，你刚在面粉堆里打过滚？”
 老太太拍拍沾满面粉的手，之后又习惯性的用右手托着下巴，结果脸上又增添白色五笔。
  “哈哈，奶奶。”Alice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出来了。
“Jenny,我也不太会做饺子。如果你想吃，就叫Room-Service吧。他们做出来的绝对美味。”
“那我让他们送来的面粉不就浪费了吗？”老太太是一脸的不情愿。
闻莉莉很无奈，好说歹说，最终双方各退了一步：请饭店厨师来作示范。
可怜那老厨累得额头滴汗，三个妇孺却在那边玩得不亦乐乎。你洒一坨，我洒一坨，后来停下来还是因为被空中的面粉给呛着了。放弃这项，小女孩看那老厨和面和得虎虎生威，连连拍掌叫好。闪着亮晶晶的眸子提议：“我也要做那个！”
  公主放话，谁敢不从？可惜谁也没能耐，最后还是求助老厨。三个恶劣的女人，就着老师傅和得松软的面，捏各种奇形怪状的“饺子”。有露馅的、有无馅儿的、有椭圆的、有香蕉形的、有船形的，到最后大家都自暴自弃，苹果、梨、小白兔、嘴巴、足球等等各种怪物都出炉了。闻莉莉眼角抽搐地看着Alice捧在手心的“考拉”，严重无语，只能来得及听到老厨深沉的叹息。
 午饭还是用披萨饼解决了，重头戏是晚餐。说实话，闻莉莉对那个意大利小老头还真有点敬畏的意思，所以她也没参与献宝的过程。John看了盆中餐一看，有看看满脸期待的爱妻和爱孙，终于有些颤抖地拿起银勺，送一个饺子入口。
 “怎么样？”
异口同声地问出问题，得到的只是老头的摇头再点头。看那打结的眉毛，有点智商的都知道结果了。
 “放心，我们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好，所以提前为你定了Gorgonzola奶酪半月饺，还有培根和胡桃，待会儿就会送来了。”
 闻莉莉看老太太一脸的精神奕奕，倒也放心不少。既然暂时还吃不成晚餐，大家就自发开始聊一些话题。正在大家为吃香蕉到底是会润肠还是便秘这个问题争论不休的时候，电话响了。小女孩蹦蹦跳跳的拿起电话，开口就叫“妈妈”。这种家庭内部电话本来也没什么，可是闻莉莉对于之后的那声“小妈妈”倒是充满了好奇。难道是后妈？看那小孩毫无芥蒂的样子，看来那个后妈当得挺成功的。
 Alice刚放下电话，还没走到两步，那边John的手机又响了。
“嗯，在这呢。Alice过来接电话，你爸爸打来的。”
 “爸爸，……”
之后，闻莉莉就没听懂过，没办法，谁让咱不同意大利语呢？她只是奇怪，打电话给同一个人，那两夫妇需要错开打两次吗？
  “妈妈，……”
 闻莉莉的思维又开始围着这个称呼转了，想了半天也没搞清楚。在实在憋不住的情况下，闻莉莉开口了：“Jenny,Alice到底有几个母亲？”
 “刚刚第一个电话是Alice的亲生母亲打来的，现在与Alice聊天的是她的继母。她的亲生父母在她出生两个月后就离婚了。”
  “啊？哦。那么她刚刚称呼谁‘小妈妈’？”
  “呵呵，那是她生母的女朋友，更准确的说是情人。”说完还给自己到了杯玫瑰茶，优雅的喝了一小口。
  可怜闻莉莉这边仿佛刚刚经历了印尼海啸，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们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刚开始有一点。那时候Alice刚出生还不满一个月，突然有一天她母亲就带了一个女人回来，介绍说这是她情人。当时我们还蛮受打击的，”老太太握住老头的手继续说，“后来Alice的父亲责问她为什么欺骗我们，她回答说是最近半年内才发现自己还是对同性比较有感觉，并不是有意要欺瞒。一个月后，他们就离婚了。”
  “啊？就这么简单？”
“需要有多复杂？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力，忠于自己的感情才能避免对周围的人更残酷的伤害，而且我媳妇并不是个坏女人。”


 











第15章







“可以这么轻易的原谅一个人吗？”
“只要他有足够的理由。”
闻莉莉还在品味这句话的深刻含义的时候，那边Alice已经挂上电话，蹦蹦跳跳的跑过来，一下子扑到老太太怀里，扭啊扭，活象条回归河水的鱼。两个人用意大利语说了几句就咯咯笑起来，老太太还抱着Alice用力在脸颊上亲了几口，看起来非常开心的样子，闻莉莉也受到感染心情豁然开朗。
上床休息的时候，身后拖了个小跟班，看着抱着自己的腿还一脸无辜的Alice,闻莉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只好把她抱到床上，无奈地看小家伙在床上又蹦又跳，快乐地摧残着还算结实地床。幸好在床发出抗议声的时候，老太太及时出现了。闻莉莉向身穿真丝睡衣的老太太投去感激的一眼，老太太会意地笑笑，抱着Alice三人一起缩到床上。
“小闻和单小姐最近都不开心哦。”
“啊？哦，没有的事。”
“你可以欺骗别人，但是不可以欺骗自己！”
老太太说这句的时候，似乎很生气，加重了语气。闻莉莉不知怎么的，只觉得一阵羞愧，稍稍底下了头。老太太大概也觉得刚刚自己太激动了，平静了自己的情绪后又在床边坐了下来。
“小闻现在的态度会让单小姐觉得不安。在你心里还是认为爱上同性是一种不可原谅的行为，这会让单小姐很伤心。”
闻莉莉猛然抬起头，“她是这么告诉你的吗？”
老太太摇摇头，“这是我观察的结果。小闻从来没想到这些吗？”
无法回应，只能沉默。
当晚Alice坚持要和闻莉莉一起睡，哭闹了半天总算得到同意。老太太笑得一脸感慨：“还真是嫉妒小闻。”结果那个晚上，闻莉莉睡得并不好。伴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醒来，闻莉莉很明显地感觉到腿间的温热湿滑，小腹还有些隐隐作痛。心里暗叫不好，大姨妈竟然提前来报到了。对着坐在她身旁哭得淅沥哗啦的小家伙，闻莉莉拼命挤出一个惨烈的微笑：“没关系的，Alice不要哭。”
小家伙有一下没一下的抽噎着，脸蛋上挂着的泪珠直往床单上掉，把那块鲜红的颜色和淡了些。
“很疼吗？”Alice直以为闻莉莉哪里受伤了，才会流出血来。
“不疼的，Alice先去和爷爷奶奶一起睡，好吗？”
最后Alice还是很听话地拽着长儿兔的耳朵，一步一回头地去了老太太的房间。等她走后，闻莉莉急忙起身，该换的该用的全都一步到位。只是之后再也没有躺回去的心思，就这么在房间里呆呆的坐着，直到天明。
穿戴整齐后，闻莉莉打开钱包，从里面取出十元钱，并用红纸包好塞在了床头的枕头底下。在听到“House-keeping”的声音后，闻莉莉打开了门，经过清洁工身旁的时候向她歉意的点了下头。
由于临近期末考的缘故，闻莉莉请了向老板请了两星期的假专心到学校复习。借了“笔记女王”的笔记大全，不眠不休的熬了一晚上终于完工了。第二天顶着两熊猫眼，在学校食堂包间请女王搓了一顿，席间虚心地静听强人严肃的列出不认真学习的后果一二三项。吃干抹净后立刻信誓旦旦的表示要痛改前非，定在悬崖前勒马。女王点头说：“孺子可教，以后两星期就跟着我混吧。”闻莉莉是求之不得，坚决表示绝对拥护女王的领导，团结在同学周围。
结果没过两天，闻莉莉就有了毁约的迹象。这次大姨妈来势比母老虎还凶猛，闻莉莉咬碎牙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两小时也没能减轻痛苦，宿舍的人集体总动员，芬必得、益母草、乌鸡白凤丸统统灌进去了也不顶用。
“靠！去医院。”唐霄扔下研究了十多分钟的说明书，下达命令。
后来闻莉莉终于清楚的认识到校医即庸医这一经典名言。在医生面前呆了不到两分钟，药单就开出来了：益母草、芬必得和维C。闻莉莉抱着腹部，疼得一脸绝望。
回到宿舍后，想发短信告诉女王最近两天就不做她跟班了。结果试了三次也没能发出去，拨打对方手机，结果自己手机的扩音器传来了和蔼可亲的女音：“对不起，您的电话已停机，详情请垂寻……”
要不人家怎么说：人倒霉起来连喝口水都会噎死。闻莉莉苦笑着正想开口借别人的，视线不巧地停在了那个小抽屉上，她曾在那里放了部手机。
着魔似的挣扎着爬起来，打开抽屉，按了开机键。望着屏幕上“信箱已满”的字样，闻莉莉有点呆滞，机械地反复按着一个键。
“小闻，你到学校了吗？单。”
“到学校的话，请回信息，我很担心。单。”
“你生气了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单。”
“最近你一直有意避着我，我知道。请给我时间，有机会的话，我会好好向你解释。单。”
“今天吃了你们店里的三文鱼寿丝，有点变质哦。幸好是我吃了，要不你又少不了一顿麻烦。”
…………
“今天在店里看见你亲别人，心里很难受。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也很难过吧。也许我不应该那么自私，你有权知道一切的。”
“你最近大姨妈来了，生活上要注意点。单。”
“我今天会在你们大学附近办事。我有话对你说，你来吗？”
最后一条日期显示是今天。虽然很想忍住，但是泪水还是挣脱了发涩的眼眶，一滴滴落在手机上。正好抱在书进来的邓晓英以为她是疼得太厉害了，安慰性的说：“忍一忍，明天应该就会好点了。”
闻莉莉回到床上，翻来覆去，怎样都不能平复情绪。拿起手机发了几个字：“你在哪里？”
没多久就回了：“你们学校附近的餐馆，我们上次见面的那家。”
闻莉莉“噌”就下床了，匆匆穿上鞋子，也不顾邓晓英的呼喊，直直地冲出了门。气喘吁吁地停在装饰朴实的店面前，闻莉莉这才意识到一阵阵的绞痛从下腹传来。环抱住自己，就这么蹲着，不想再动一下。
一双白色耐克鞋出现在闻莉莉的视线里，她抬起头往上看，背着阳光的原因，完全看不到眼前人的脸，但是闻莉莉却有种想哭的冲动。那人弯下腰，慢慢蹲下来，与闻莉莉对视，一双修长的手就这么摸上了闻莉莉的脸，眼中的心疼是如此的明显。闻莉莉扬起微笑，说：“知道吗？你的手很温暖。”


 










第16章







被带到店里就座的时候，闻莉莉发现了桌旁的另一个人，那个叫小曦的女人。
“单枫君，你什么意思？”小曦皱起秀气的眉毛，一脸的厌恶。
 闻莉莉轻笑，应该是自己问出口的问题就这么被对方理直气壮的抢先了。
“先坐下吧。”
闻莉莉刚在单枫君拉开的椅子上坐下，一个汤煲盒就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赶紧喝吧，我熬了很长时间呢。听保洁的阿姨说你大姨妈来了，喝这个对你有好处。”
  饱满的红枣，晶莹剔透的银耳，用冰糖熬了很长时间的红枣银耳羹。滋阴补气的佳品。
  “单枫君！”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貌似现在那个叫小曦的女人很愁，非常愁。
  “姓单的，你特意指定到这儿来吃饭，就是为了见她？我就说，这里有什么特色菜能吸引你愿意跑那么远的路。原来不是有特色的菜，是有魅力的人啊。单枫君，我跟你那两年也没见你有这种热情，我……”女人在诉说自己怨愤的时候，周围的人已经把目光集中在她们身上。
  “小曦，够了。我已经跟你说过，我们之间已经是过去式。别忘了，当初这可是你的选择。现在我想开始新的生活，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单枫君双手交叠搁在大腿上，说得一派淡然。
 “就因为她，你终于要抛下我了？”上吊的尾音清楚地说明了不甘。
 单枫君没有立即答话，只是眼神直往店门口瞟去。闻莉莉随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去，那是一个男人，中等的相貌，一眼瞧上去的感觉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干净。
  “小曦，我追了你两年，忆了你两年，其中的痛苦你是不会了解的。就着样吧，我放开你，你也放过我吧。”
  “这就是你今天准备告诉我的考虑结果？单枫君，你的心倒转得听快!”
  “那我还能怎么样？”单枫君苦笑了一下，“难道要告诉你老公，我们曾经有一腿？”
  “你怎么突然……”
  “曦，你真的在这里。”
  干净的男人在小曦后面站定，开口说得第一句话就想混和了黑咖啡，苦涩得厉害。小曦也撑大了眼睛，愣住了。
  单枫君叹息一声，看着眼前一脸忧郁的男人，低低地说了一句：“带她回去吧。”
  闻莉莉冷漠地看着任人拉走时的绝望眼神，转过头来对单枫君说：“蛮厉害的嘛，和有夫之妇搞在一块。喜欢麻辣豆腐的人怎么最近改吃清蒸豆腐了？清蒸的可没麻辣的够味！”说着就起身准备走人了。
  单枫君拉着她的手腕，将一只录音笔放在她手中，“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不想听我解释。等你冷静下来后，一定要记得打开来听听。”
  闻莉莉就这么握着录音笔，快步离开了餐馆。
  因为生气、疼痛、烦躁、忙碌等各种原因，闻莉莉始终没有打开录音笔来听。等到她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以后的事了。当时我们的闻同学正手忙脚乱地准备第二天的人力资源管理考试。临阵磨枪，不亮也光。闻莉莉努力想让枪杆亮一亮，但是由于那些枯燥的概念怎么样都记不住，她心里有些烦躁，突然想起来有个“声音记忆法”。联想到了磁带——录音——录音笔。
  从乱七八糟的桌子上翻到了那小小的一只，按下“play”键，听有些忧郁的女声从里面传出。
 小闻，小闻，小闻。呵呵，好久没这么叫你了，索性一次多叫几声。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所以总躲着我。我几乎每天都会去你工作的料理店，但是很少有机会能看到你，即使碰到了你也做出点头之交的模样，是因为坐在我对面的小曦吧。说到小曦，我们之间还真有许多故事呢，呵呵，别咬牙，要保护牙齿。我和小曦是大学同学，大二的时候我们在一次同学聚会上经人介绍认识了，当时双方都挺有好感的。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我是les，只要有机会就粘着我，让我帮她逃课、打伞、借钱、打水、找资料，还有呵呵，打假。那家伙在大学时就已经是个祸水，常被男生堵，烦了就让我帮解决。也就这么过了一年的时间，我竟然发现我对她有种割舍不下的感觉。每次她挽着我的手，笑得一脸天真，但是我却是“砰砰”心动。虽然从高中时就知道我有同性恋倾向，但是却是第一次有心动的感觉。呵呵，真的。高中的时候我有两个特别好的女朋友，其中一个是休学过两年，特别好照顾人，有好吃的宁愿自己不吃都会留给我们俩，我们被欺负了，她第一时间反击过去。本来我以为我们会像普通的好朋友一样，一起快乐的考进大学，一有机会就会向对方到苦水的那种亲密无间。但是，这种日子在那天晚上以后注定不会有了。
  那天晚上她爬上了我另一个朋友的床，不停地亲她，并且把手伸进了她的睡衣里面……其实她也曾经对我做过相同的事，摸边我全身后就会抱着我安静的睡觉，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是我的另一个朋友却震惊了，她尖叫，哭闹。最后她的父母来到学校，当着全班人的面给了我那个朋友两巴掌。我当时看着她嘴角溜下的血迹有种窒息的感觉，我在想到底是我不正常还是他们反应过度。在那件事被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学校为了平息众怒开出了我那个人。其实我想就算她没被开除也肯定是呆不下去了，每天都要遭受白眼、嘲讽、畏惧、躲避和侮辱，这种日子是人呆久了都会疯吧。
  也是从那是起，我才知道我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每次听到“变态”的字眼，我都心惊肉跳。为了隐藏我的这个秘密，我也曾加入批斗那人的行列，我也曾试图刻意的做一些事来粉饰太平，我甚至偷偷去找过心理医生。我就在这种矛盾的煎熬下过着压抑的生活，直到遇见了小曦。你知道吗？在我向她表白的时候，手里还真的捏着汗。我反复的跟她说：“我的喜欢不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她一遍一遍的笑着表示知道。那个笑容，给了我希望，猛头栽在里面，暗无天日。说起来，她也没有错的，没说过不接受但也没说接受。我们就这么过了两年，亲密程度介于朋友和情人之间。我甚至为她和父母摊牌，那时候即使被赶出家门也没觉得多委屈，直到她那天装作不经意地对我说：“单，我要结婚了，下个月十六号。你也要来哦。”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此。
  小闻，第一次看见你我就忍不住想接近你，因为你和六年前的她很像，努力好强，浑身散发着善良与宽容的气息。可是小闻，我已经厌倦了感情上的暧昧态度，那种感觉就像在毛驴额前挂根萝卜，为了吃到萝卜而努力，但无论怎样都吃不到。
  呵呵，有没有觉得很无聊。没办法，说自己故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小曦结婚后，我们就很少联系了。直到那天她狼狈地跑过来，说她婚后的生活是如何的空虚、寂寞、不幸福。她说她心里仍然有我，想和我重新开始。如果说当时我心里真的没什么反应真的是骗人的，毕竟我等了她那么多年。但是在激动之后却是空虚，我在那两天认真的分析自己的感情。在那天晚上我对她说：“该过去的已经过去，再怎么努力也已经回不到从前。时间是这样，感觉也是这样。而且我现在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所以，对不起。”
  我看着她大笑流泪，说她不相信。她认为我只是还在为之前的种种生气，她说她可以用行动让我相信。她解开衣扣吻上我的时候，我眼前竟然闪过你的影子。呵呵，结果打开门真的看见了你站在面前，有一点不真实的感觉。
  小闻，我是一个对感情认真的人。在我说了那么多之后，希望你能仔细考虑你自己的感情。要知道一旦你选择了这条路，等待你的不是鲜花，而是荆棘。如果你不确定自己能承受这种痛苦，那么……放弃吧。
  我等你的答复，五天后我会离开这里飞去美国，也许就不会回来了。希望在我临走前能听到你的答案。如果你不来，我会自动认定那个答案，并会永远祝福你。
 请你……不要让我等太久。
 闻莉莉抹了眼泪，拔腿就往外奔。五天，今天正好是第五天。冲到马路中央，挨了顿骂终于及时地拦到了计程车。司机同志本来还是骂骂咧咧的，从反光镜内看到哭得淅沥哗啦的闻莉莉时住口了，还从面纸盒里抽了老长一段面纸，递过去别扭地说：“你这小姑娘脸皮怎么那么薄，不就说了两句吗？不至于哭成这样吧。别哭了，别哭了啊。”
  闻莉莉拽着面纸，抽抽噎噎的说：“您快、快点行吗？”
  “好。那个……你要去哪儿？”
  闻莉莉扔了一张票子，也没搞清楚多少钱，匆匆下车，直往公寓里面奔。正在看报纸的看门大爷又见着熟人，立刻热情的拦下来人，准备好好唠叨一番。
  “大爷，大爷我今天有急事。”
   老大爷看着闻莉莉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及时地提供信息：“你是来找单小姐的吧，她刚刚出去了，拖着个大箱子，看样子是要出远门。”
   闻莉莉连招呼也不打了，扭头就跑到路边招车子。
“师傅，去××国际机场。”


 











第17章







 抵达候机大厅的时候，广播里那优雅的女声正一遍遍不急不慢地说着：“亲爱的乘客们，飞往……”闻莉莉也管不了她说什么了，直往咨询台奔去。
 “小姐请问一下，飞往美国的航班已经走了吗？”
 “您稍等，我帮你看一下。”噼里啪啦对着键盘一阵敲打。
 “今天只有晚上九点的航班还没走，其他航班全都起飞了。”
晚上九点？闻莉莉垂头丧气地转过头慢慢走出了大厅。
如果是九点的班机，她不会那么早就拉着行李出门。所以……她一定是已经走了吧。闻莉莉抬起头仰望天空，突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右手挡住眼帘之际，一架飞机也正好行驶到阳光最强烈的位置。闻莉莉撇过头，飞机的光晕比阳光更让人刺痛。
  闻莉莉在大街上走了一段路，走走停停。看路边追着小朋友喂食的老奶奶，看拉面店动作娴熟的厨子，看夹着公文包行色匆匆的白领，看手挽着手笑得一脸欢快的情侣。每个人都在忙碌，每时每秒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那么她自己呢？她现在……还有什么可做？
  昏昏沉沉的被挤上了公交车，然后从空荡荡的车上下来，如此反复，终于等到夜幕降临。被公车司机赶下来，闻莉莉一下子就环抱住自己。夏天的晚上，风为什么那么凉。
  默默的前进，偶尔会抬头看看周围的人群和霓虹，双脚就这么不由自主地在一家不大的店面前停住了。店名取得很特别：Dark Red.心里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蠢动，这种神秘又亲切的感觉迫使她推开了门。
  “铃”的一声后，眼镜稍微适应了光线。闻莉莉就这么傻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接受众人投来的视线，或惊奇或诧异或绕有兴趣。店里面有男有女，但是女的很少，只有零星几个坐在角落边，大部分都是男人，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或搭着肩或搂着腰。闻莉莉眼光绕了一圈后迅速低头，那些人的眼神让她不安。
  “欢迎光临。美丽的小姐，来这边坐吧。”吧台的调酒师一边灵活地耍着高难度的动作，一边随和地招呼闻莉莉。闻莉莉终于有了行动的目标，径直坐到吧台前的高脚凳上。
  “来点什么？”
  “随便。”
  “看你也是第一次来，要不试试我今天刚调出来的scar？”
  “好。”
  甜甜的、麻麻的，喝下去混沌的思维更加麻木了。
   “还要。”
   “呵呵，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喝的嘛。”
   一杯杯下肚，闻莉莉的脸色越发往潮红方向发展。到了第五杯时，调酒师好心劝说：“还是少喝点吧，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特别容易醉。”
   闻莉莉撑着脑袋，眯着眼睛小幅度的摇头，“不会的，我从来……都没醉过。真想试试那是什么感觉。”
   还想说什么，却及时地住口了。调酒师收到来人暗示性的眼神，会意地点头，转身招呼其他客人了。
  “小妹妹，怎么不开心？和姐姐我聊聊吧。”
   闻莉莉勉强撑起眼皮，模糊地看见身旁的妖娆身影。放下手中的酒杯，闻莉莉突然伸手摸上了对方的笑脸，轻轻地磨挲着。感到对方僵了两秒，然后自己的手就被覆上了。
  “感觉怎么样？呵呵。”
   闻莉莉挣扎着凑到对方面前，尽量睁大眼睛仔细打量。鹅蛋脸、桃花眼、高挺鼻，那眼睛只要稍微眨一下都是千万风情，尽显妖娆。
   “你男朋友好可怜。”
  对方顿了一下，“怎么说？”
  “一看你就是个红颜祸水的主。”闻莉莉悻悻抽回手，在昏暗的灯光下摸索酒杯。
“我可以当它是赞赏吗？”
“可是仍然比不上枫。”
“枫？难道是单枫君？呵呵，这就有意思了。我说，你就是‘新欢’吧。”
“咚！”
我们可怜的闻莉莉小姐终于在连喝了六杯后英勇地挂了。迷迷糊糊的被人拉离了坐位，又被扛着拖了一阵，既而被塞进了狭小的空间。身下的皮质软垫虽然让她舒服，可是隐约的汽油味却让她有呕吐的欲望。
 “小姐，这是计程车，不是私家车，好歹给点面子。”
 无奈的声音在耳边显得聒噪，闻莉莉拉过递出面纸的手，清晰的说：“我要去普新公寓。”
 认真的眸子对峙了几秒，一声叹息后，妖娆的女子说：“好。”
 东倒西歪的爬上了三楼，闻莉莉一屁股坐在地上，环抱住双膝，头埋在进了臂弯。一旁的人在左右踱步，后来大概也觉得没意思了，靠着墙点了根烟抽起来。
  “喂，你不要再摆出这种要死不活的样子好不好。这世道，没了谁地球还不是一样转。”
 指尖随意弹了两下，烟灰就簌簌的撒在了楼梯口的台阶上。
  “说句话好不好，看在我好不容易把你搬到这里的份上。”
  “好吵。”闻莉莉终于闷出了一声。
  “喂……呵呵，我想我们可以玩个有趣的游戏。”
  高跟鞋在楼梯上踏过五级音符来到闻莉莉面前。感觉到自己的下颚被抬起，闻莉莉努力眨了眨眼睛想让模糊的视线清晰一些，光线被挡住，只能看到面前弯下腰的人的轮廓。指尖轻轻滑过脸颊，带走了一滴泪珠。
  “宝贝……”女人的脸迅速放大，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软软的触感压上了唇。闻莉莉撑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面带笑意的人，满心的茫然与不解。
   肩带被扯断的时候，闻莉莉的心神终于被震回来了。一把抓住探往衣内的手，闻莉莉一边喘气一边飞速的转动大脑组织语言。
  “你……”
  对方翘起唇角，小指有意无意的滑过红艳艳水润润的嘴唇，扭过头说：“偷窥可不是什么好品德。你说是不是啊，单小姐。”
  闻莉莉猛然转过头，视线所到之处的景象让她全身都忍不住轻颤。单枫君，就那样拉着行李箱立在楼梯口，静静的看着她，平波无澜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幽井，所有的一切都被隐藏，什么都看不见。
  “呵呵，主角上场，我这个配角就自动退场吧。”女人走过单枫君身边的时候被一把拉住了，单枫君紧紧盯着她，慢慢的喃着：“Rena，不要再这样下去，晓薇她……”
  甩开被禁锢的手臂，再抬起头来Rena已不复之前的妖娆，周身只剩下冷冽的气息。
  “不该你管的，少管！”
  说完登起高跟鞋，“咚咚”的下楼去了，只留下闻单两人相顾无言。最终还是单枫君扭扭酸麻的脚踝，说了句：“我很累了，先进去吧。”


 











第18章







 闻莉莉一边换鞋的时候还要注意拉着肩带，多少有些难堪。刚转过身，迎面就飞来成型的布料，闻莉莉反射性的接住了它。
  “先换上吧，我去浴室冲一下。”
  单枫君说着就搭着拖鞋往浴室走去，独留闻莉莉抓着睡衣站在安静的客厅。直到花洒的声音传来，闻莉莉追随那人身影的眼光。脱去吊带和牛仔短裤，换上宽松的睡裙。闻莉莉站在玄关的试衣镜前，摆着各种可爱的造型来配合睡裙上憨厚的粉红猪的特点。此时的闻莉莉心里是很得意的，她记起来上次就在这个屋里单枫君捏着她的鼻子说：“早安，小猪。”
  “什么事那么开心？”浴室的门被推开，单枫君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问笑得一脸痴傻的闻莉莉。
  “没什么，偷着乐而已。”
  闻莉莉只抬头看了单枫君一眼，立即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心中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但是滴落到地上的水珠还是淘气地来考验闻莉莉的定力，她狠狠地瞪着地面上那水润的光泽，龇牙咧嘴地做鬼脸。结果她那狰狞的脸孔就这样被定格在单枫君面前，闻莉莉看着面前这人戏谑的眼睛，微微上翘的嘴唇已经有点窘迫，但是她那白里透红的细腻肌肤，错落纷乱的湿漉头发隐隐约约地遮挡了眼帘，更有一种神秘的风味。
  艰难的动动下颚，闻莉莉用可怜兮兮的目光让单枫君收回了钳制她下颚的手。由于紧张，她下意识地舔了舔上唇，逼迫自己开口：“我有点渴，有喝的吗?”
  单枫君终于敛起变得深沉的眼睛，拢拢身上的浴巾，就往房间走，“家里的东西都空了，我待会烧水，你等一会儿。”
  在单枫君换好睡衣去厨房烧水的时候，闻莉莉打开了冰箱，没有一丝冷气，内层的冰霜都被刮得干干净净。再看四周，空调拉起了罩子，饮水机空空如也，床铺上的被褥都收起来了。
  “你是真的想走。”闻莉莉从背后抱住单枫君，委屈地陈述事实。
  “为什么？”得不到正面回应，闻莉莉继续问。
  “很多事。”
  显然不满意这种敷衍的回答，闻莉莉还想发挥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不凑巧水开了。
  “水开了。”这三个字成为单枫君摆脱闻莉莉拥抱的理由。闻莉莉看看自己空空的手，心里说不出的失落，莫明的伤感就这么缠绕上来。
   就在闻莉莉失神之际，一双手轻拍上了她的脸颊。抬头看见的是单枫君隐含担忧的神情，
 “你怎么了？去沙发上躺着吧。”
   “什么？”
   “用热水给你敷一下眼睛，不然明天可能会肿起来。” 
   在单枫君细致地用热毛巾轻点她的眼皮时，闻莉莉承认她是故意要叫得惨兮兮。没办法，谁让她爱死了单枫君那紧张的可爱样呢。
  “好了，我去倒水给你喝。”
  闻莉莉眼疾手快地抓住单枫君的衣角，泪汪汪地好不可怜。“还有点疼呢。”
  “再敷不是更疼，不知道是谁刚刚叫得像杀猪一样。”
   闻莉莉脸上一阵热，手就么松开了。单枫君走到厨房口的时候，突然转过身，抛出一句：“对了，下回要作戏呢，记得表情也要注意到。”
  这回，闻莉莉真是连撞豆腐的心都有了。
  在卫生间解决生理需要，铺好床，喝牛奶，开空调，睡觉。结果头刚挨着枕头，手机铃声就叫嚣起来。
  “喂，妈妈。”
  “我这边还有点事没解决，先让李叔回去了。”
  “这些我都知道，我有分寸，你别逼我行吗！你先等会。”
闻莉莉看着单枫君对她做了个睡觉的动作后，抓着手机打开门出去了。躺在舒适的凉席上，望着精心设计的天花板，一片茫然。脑子里似乎很空，可是在数了六百只绵羊仍无困意后，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心很乱。
  “你还是要走，是吗？”侧过头问站在床边的单枫君，平时迟钝的神经竟然在此刻敏感起来。看着单枫君那欲言又止的样，闻莉莉爽快地说：“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双手有意识地勾上单枫君细长的脖子，将自己的嘴唇送上去，贴着那温热的肌肤轻轻地说：“吻我。”
蜻蜓点水般吻地滑过脸颊，最后停在了含苞欲放的嘴唇上，不同角度的缠绵，灵活的舌尖从试探到深入，滑过味蕾，扫过牙床，掠夺每一寸土地。被侵略者时不时的呻吟更是鼓足了掠夺者的士气，节奏不断加快，甘泉转变成烈火，燃烧对方的理智。
 “我也要。”费劲地找到一瞬的清明，被掠夺者也准备进行反击。一个翻身将现在她颈间的人压在自己身下，毫无章法的到处乱亲。
  “你皮肤真好，用什么保养的？”  
  “肥皂。”
  “骗人！”
  “真的。”
又一个转身，奴隶重新翻身当主人。狡猾的主人这回直接找敏感点下手，用口腔内壁包裹胸前红缨，并且还用灵活的舌头挑逗已经绽放的花朵。一边享受奴隶无力的呻吟，一边不怀好意的向下滑去。
  “真是敏感啊。”单枫君看着手上沾着晶莹分泌物的食指，如此感慨。
  闻莉莉被激情熏红的脸又加深了颜色，好像要滴出血来。“要做……就做，不要说废话。”
  “怎么会是废话呢？”说着就将一根指头抵住穴口，慢慢推进。“这样的话，会更顺利。”
  “啊！”
  “很舒服吧。”
 正享受着快乐的开端，可是对方的动作就这么停住了。“怎……怎么了？”
  “你等一下，我去拿保险套。”单枫君皱着眉头，匆匆下床穿鞋，风一样跑出去了。闻莉莉抓起旁边的枕头，狠狠地丢出去，一脸哀怨。
  “没了。我现在出去买。”单枫君丢下这句，迅速换上便衣开门就往外跑了。此时的闻莉莉更加感觉自己像个弃妇。
  “什么嘛！怎么突然想起来……”
  闻莉莉将单枫君这种行为完全归咎于自己的魅力不足，躺在床上越想越郁闷。翻滚了两下，抱着受伤的心灵沉沉睡去了。只留下匆忙赶回的单枫君，望床兴叹。替她理理被碾得乱七八糟的发丝，单枫君抱着怀中的人满意的进入了梦想。
  早晨醒来的时候，闻莉莉瞪大了眼睛数单枫君的眼睫毛。发现四片睫毛有了波动的痕迹，立即凑到那人的耳边说：“我们不会分开吧。”
  仍陷在迷糊里的人反射性的点点头，换得闻莉莉欢呼的一吻。
  “说好了的哦，不许反悔。”


 











第19章







闻莉莉的好心情也没能延续多长时间，就在她正美滋滋享用迟来的早餐时，突然一声尖叫，筷子也掉了一根。
  “怎么了？”单枫君围着围裙，拿着铲子从厨房探出头来。
  “我忘了，今天……我有考试。”盯着墙上的电子表使劲瞧着，九点十一分。
  “那怎么办？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吗？”单枫君说着就要脱下围裙。
  “不用了，已经没戏了。我怎么觉得跟你在一起后就特别衰，上次还被抢了三千块钱。”闻莉莉边嘟囔边使劲搅和碗里香滑的米粥。
  “怎么回事？报警了没？”
  “没，碰到你和你的小曦那种场面，我哪还有心思想到报警啊。”
   这句话倒是成功的勾起了单枫君的内疚感，赶往警局的路上都保持着沉默，任闻莉莉想尽办法也没能活络气氛，原本已经很挫败的心情在听到民警大哥的回复后更加糟糕了。
  “现在你们不能提供详细的线索，我们也很难办。我们已经接到好多人报案，但是他们提供的信息也不比你们多，罪犯非常狡猾。当然我们也会尽力，一旦有什么消息会通知你们的。但是说实话，破案的可能性很小。你们就当是买个教训吧。”
  闻莉莉简直对这番说辞咬牙切齿，很想冲过去质问：“我们辛辛苦苦挣钱交税供着你们，就为了在遇难时看你们推三阻四的嘴脸吗？！”当然最后还是没能发作，赶在之前就被单枫君拉出去了。
  “别生气了，我赔给你。”
  “不要。”闻莉莉很有骨气的一口回绝。
  单枫君无所谓地笑笑，随意地理理闻莉莉披散的长发，说：“那我送你回学校吧。”
  刚回到宿舍就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闻莉莉客套的敷衍了几句后挂上电话，认命的往办公室走去。到那儿才看到邓晓英也在，满脸通红神情激动，好像在辩解什么。
  “你就批一下吧，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我说你还真奇怪，你外婆住院，你回去能干什么？你又不是医生，还是能帮上什么忙还是能怎么的？再说后天就有考试，你这样来回奔波不累吗？”
  “可是，可是我外婆很想见我。你就批了吧，我会及时赶回来的。”
 闻莉莉看邓晓英一副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也忍不住帮腔，“是啊，老师你就批了吧。”
 坐在椅子上的女人瞟了闻莉莉一眼，“是你啊。我待会再来问你的事。我这么说也是为她着想，你看看，一来一回车票就要花多少钱，她们家本来就不富裕，学校贷款还没还呢，我也是为她的经济打算。”
  闻莉莉见邓晓英咬紧嘴唇一副屈辱样，心里也有些难受。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刚才的话肯定是伤到她了。
  后来好磨歹磨终于批到了假条。闻莉莉一边听辅导员训斥自己不去考试，学习态度不端正，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邓晓英阴沉的脸，就怕她来个突然爆发。
  “好了，你们回去吧。好好想想，知道吗？唉，说得我嘴都干了。”在辅导员捧起杯子的时候，两人挤出一句：“老师再见。”急速走出去了。
  一路上闻莉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怕触动了邓同学的某根神经。
 “我要去图书馆。”邓晓英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啊，我正好也要去图书馆找资料，一起去吧。”一起陪你寻找精神慰藉。
  闻莉莉装模作样的拿了本《人性的弱点》坐在沙发上翻着，看见邓晓英一脸深沉样抱着一摞书往这边走来，闻莉莉赶紧将占坐的手袋抱到胸前，向邓晓英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你看的什么书啊？”闻莉莉好奇的凑过去，扫描铺在邓晓英大腿上的页面。好大一张图片：日式房间内，一个裸体的女人跨坐在同样赤裸的男人的大腿上，两人的满上写满了激情与绝望。
  邓晓英合上书，让闻莉莉清楚地看到了封面：经典情色电影大全。再看看旁边的一本本，都是同一主题。这孩子真是受刺激了。
  “你要看吗？给你一本。”
 正在闻莉莉准备接手的时候，肩膀一沉，转过头看见的是唐霄淑女式的优雅笑容。闻莉莉一阵鸡皮疙瘩。没办法，在公共场合这家伙就会自动转型成贤良淑德的文静美少女。
  “你们也来啦。大家挤挤一块坐吧。”
   邓同学没有浪费倾诉的机会，及时抓住了送上门的聆听者。以个人感情为出发点，从大势讲到琐事，从近期讲到曾经，从失望讲到愤恨，那眼泪也从毛毛细雨发展到倾盆大雨。
   “你说，我脸上就写了‘好欺负’三个字吗？他们怎么都那么欺负我！我家是穷，穷怎么了？现在穷又不代表一辈子都会穷。再说，我父母能把三个孩子培养成大学生，那是多不容易的事啊！他们凭什么瞧不起我！凭什么欺负我！”
    “我靠！”唐霄把折扇打开又合起，哗啦啦作响，“那女人算什么！她算老几啊！根本就不在编制内，叫她声老师，算是给足她面子了。而且……”
  “就是，呜……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气。”
  “你听我说。而且，我刚刚在宿舍搂底下的时候，亲眼看见她顶着张恶心的脸陪笑。不就是因为搂上那个被阿姨扔了猫的女孩态度强悍嘛。告诉你，都是贱胚子！你就当踩到屎了。最让我奇怪的是，我没想到同学之间的矛盾竟然会到让你痛哭流涕的地步。”
  闻莉莉递过面纸过去，拍拍邓晓英的肩膀，有用眼神示意唐霄小声点。躺在对面沙发上小憩的仁兄的上半身已经浮浮沉沉三次了，每次看见他突地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皱着眉头扒扒乱糟糟的头发，闻莉莉全身都紧崩了，就怕他大吼一声：“别吵了！”把管理员招来那就有得麻烦了。
  “你别说了，她已经在那位同学手上栽了几次了。我们出去吧。”
  虽然注定是要挂一门了，闻莉莉还是准备抓紧时间复习，为以后的重修减轻负担。每次单枫君打电话过来，都会先问吃饭了没。没办法，特殊时期特殊对待。闻莉莉早已经陷在罗毕塔法则，拉布朗得定律中苦苦挣扎，没有超脱哪有美国时间吃饭啊。
   “我送过去吧。你要吃什么？”
   “随便。”
  每次送来的所谓“随便”，都是色香味俱全，营养丰富的菜肴。在闻莉莉狼吞虎咽的时候，单枫君就会拿起笔沙沙在纸上为闻莉莉解答留下的问题。自从不小心发掘到单枫君超高的数学才能后，闻莉莉可谓是点滴利用，丝毫没有浪费资源。
   “我有问题。”坐在学校食堂的正中央，享受着空调带来的舒爽，闻莉莉握着笔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书页。
   “哪里看不懂？”身旁的单枫君稍稍凑过来问道。那语气那音调真是极品。    
闻莉莉认真地望进单枫君的眼底，摘下她搁在鼻梁的Dior金边眼镜，着迷地看着那双波光盈盈的眼睛。
“难道你想问，我的眼睛怎么会那么漂亮？对不起，那得去问我妈。”
恼羞于单枫君心存取笑的语气，闻莉莉大声为自己辩解：“不是，我想问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工作吗怎么有空跑这儿来。”
“呵呵。因为你的吸引力太强了，我只好被你牵着鼻子走了。”说完还在闻莉莉的鼻子上捏了一下。结果好像是被捏了整张脸似的，闻莉莉下一秒就成了煮熟的虾子，大有把自己蜷成一团的架势。
 “好了，不逗你了。我能这么悠闲是因为我有特权啊。”
 “特权？”
  “是啊。能享受特权是因为我有特殊身份，但是我现在还不能对你保证些什么。等到我有足够的能力，我会让你和我分享我所有的一切。你能不能一直陪我等到那一天？”
 虽然完全不能明白单枫君到底在说什么，但是对于她的要求闻莉莉从没想到过拒绝。
 “嗯。我们一起等。”用力点了下头，却不想被单枫君一把抱住。
 “谢谢。”额头上的吻像伊豆的温泉，让闻莉莉置身于暖流的世界，慢慢享受，慢慢呼吸，慢慢品味这感动的余韵。


 










第20章







考完最后一门的那天，闻莉莉异常轻松，准备到超市买点东西慰劳一下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大包小包拎着出来了。
 “亲爱的们，你们有口福了。”
 早在闻莉莉进门的时候，一群人就已蠢蠢欲动，得了特赦令简直是恶狼扑虎的架势一把抢走，将便利袋掏个底朝天，大大小小的零食撒了满桌子。
  在闻莉莉拆开好不容易抢到手的乐事原味薯片时，感觉肘部被人轻轻碰了一下，瞬时回过头看见的是邓晓英认真与食物搏斗的脸。看来是错觉。正准备攻击第一块薯片的时候，邓晓英那独特的细柔嗓音传来：“那天，谢谢你了。”  
冷场了两秒，闻莉莉终于意识到对方说的是哪件事。有意撞撞她的胳膊，用豪爽的语气回应：“小样，我们谁跟谁啊。”
结果坐在对面吃得正欢的猫猫突然插了一句：“谁跟谁啊？”
这回场面更冷了，在大家快要冻死的时候，唐霄一只白嫩的手送到猫猫眼前，握成拳晃了两下：“知道这是什么吗？沙包大的拳头！”
   解决了聒噪之后，大家又开始天南地北的聊，只是猫猫就一直不停的吃，也没再开口。身旁的华蕾开了瓶可乐递给她，顺便稍了句：“结哀顺便。为了大我，你就牺牲小我吧。”
   猫猫喝完一口后，乖乖地答了句：“哦。”
   看着她吃得如此忘我闻莉莉倒也安心，有时候自得奇乐也是种境界，善于遗忘也是种福分吧。有这群来自全国各地，性格各异的朋友，她闻莉莉是何等的幸运。
  封校的时间出来后，闻莉莉一直考虑着去留问题。为这是她也打点话跟闻爸商量过，闻爸的意思是让闻莉莉自己作主。思来想去，闻莉莉还是决定留在这边锻炼锻炼。说穿了，是多赚点钱。她还记得闻爸有一次兴冲冲跟她说起他在朋友家的电脑上玩八十分，“你知道吗？最后我输了，那个宝宝人还哭呢。”看着兴奋得手舞足蹈的父亲，闻莉莉当时就有了这个想法：要为老爸买台电脑。
  当晚闻莉莉就把这个决定告诉了单枫君，在讨论到住宿问题的时候，单枫君提出来让闻莉莉搬过去和她一起住，被闻莉莉一口否决了。
  “距离产生美，住在一起的话，每天都要面对同一个人会产生烦躁的感觉。”
  话音刚落，电话那端就挂断了，用膝盖想也知道我们的单小姐生气了。闻莉莉无奈的挂上电话，扑到床上摆弄她那只皮卡丘。其实她刚刚说那话的时候，心里还是很忐忑的，她本来的意思并不是为了气那人，更多是试探的意思。捏捏皮卡丘那张肥嘟嘟的脸，闻莉莉在想那人长着张那么出众的脸，不要说天天面对，就是分分秒秒都盯着看也不会产生审美疲劳，可怜自卑的人是她呀。听说黛安娜王妃为了在查尔斯面前保持美丽的形象，在进查尔斯房间前必先费心打扮一番，可是到最后两人还不是分飞燕。如果和那人住在一起，自己所有的缺点和瑕疵都会暴露出来，要是单枫君由此厌弃她另寻新欢该怎么办？可是好像她不应该对那人这么不信任的，毕竟她那么优秀。也不对，就是因为优秀才危险嘛。闻莉莉就这么在床上翻啊滚的，终于闷头一盖，不想了。
   寻寻觅觅，闻莉莉终于找到了暂时的窝。这是个算得上高档的窝，寸土寸金，它就是金宇大饭店贵宾房。那天老太太打电话来抱怨闻莉莉很久没有联系他们，费了番口舌解释旷课的原因并且报告了现状情况。结果老太太听了兴奋地尖叫，差点没震破她的耳膜。
  “来这边住吧，正好陪陪Alice,怎么样？就真么说定了，我马上去准备。”
  拿着被挂断的电话，闻莉莉只有苦笑的份。盛情难却啊，盛情难却。
  住在那个地方是见到单枫君是迟早的事，对此闻莉莉有清楚的认识，可是她没想到见面的方式会那么……奇特，理由也那么让人……汗颜。
  低着头站在身着制服的单枫君面前，闻莉莉脸上是一个劲的冒热气。暗暗抽出右手压下Alice倔强地挺直了脖子的的脑袋，做出一副认错状。看着她不满地嘟着嘴左右摇晃脑袋挣扎，用含着泪珠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闻莉莉的委屈样，闻莉莉也很无奈，事实上的确是她们犯了错。地毯上的大洞就是证据。
  “你都几岁了？竟然还陪小孩子玩火？”
  头再次低了两厘米，愧对江东父老啊。其实一开始也不是想烧地毯的（怒！要是故意的还得了？）只是想烧些废纸玩。可是后来Alice不知从哪弄来了巧克力的包装纸盒，自己点了起来，一簇火焰没有落到放了水的水果盘里，直接掉在了毛毯上，结果就烧起来了。慌乱之中，闻莉莉打开身旁瓶子的瓶盖，哗啦将里面的液体浇在火苗上，让她傻眼的是火竟然烧得更旺了，拎起来一看：whiskey。幸好Alice又浇了一整瓶可乐上去，才及时遏制住了火势。
 “我们也不想的。”心虚的人注定嗓音不会大。
 “唉！真是。算了，我替你赔吧。”
 闻莉莉一下子意识到警报解除，笑得人比花娇，一脸谄媚相。挽上单枫君的手臂，脸蛋也凑上去噌啊噌。
  “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下次我一定注意。我发誓。”闻莉莉真的举起三指，蛮严肃的样子。
  “还有下次？！”看样子刚灭下去的火苗又有了燎原之势，不过还好有手机铃声拯救现场。
  “喂，是晓薇吗？”
  “你怎么了？声音怎么那么弱？”
  “想听我的声音？听个屁！你要好好惜命的话，至于隔三差五的说这种狗屁话吗？！”
  闻莉莉在一旁听得有些发楞，她从来不知道单枫君看起来那么有修养的人，也会“屁”啊“屁”的，好诧异。不过她现在没时间细细研究这些，看着单枫君越走越急的脚步，闻莉莉只得小跑起来。
  “你要去哪？”
  “去救人。”
  “那我也要去。”
坐在单枫君的车里，闻莉莉紧闭着眼睛，死死地抱住安全带，她知道现在的样子肯定很挫，但是在生命面前什么都可以不屑一顾待就比如现在就这是闻莉莉第一次享受飚车的待遇待
  好不容易停住了，闻莉莉也顾不得梳理乱糟糟的头发，立即下车跟着单枫君往前冲。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闻莉莉被地面上点点滴滴的杂乱无章血迹吓坏了，转过头看单枫君。这个平时优雅冷静的人此时也是惨白了一张脸，但是在确认躺在书房地面上的女人仍然存有呼吸时，脸色又转变成了红色。闻莉莉看着单枫君的复杂神色，揣测着那应该时内火攻心，被气红的。
   单枫君蹲在那边捞起女人的袖子，闻莉莉看见那大大小小狰狞的伤痕倒吸了口气。而单枫君似乎到现在才发现闻莉莉的存在，眼中闪过歉意的神色。
  “对不起，吓着你了。能不能把那边柜子里第三格的药盒拿来，我要替她止血。”
  “哦，好。”
  单枫君接过药盒便打开，果断地取出药棉、纱布和一些瓶瓶罐罐，熟练的处理各处的伤口，看来是经常干这事的主。
  “她怎么了？”闻莉莉在看单枫君已经打好了最后蝴蝶结如此发问。
   单枫君拨开女人额前凌乱的刘海，吐露简洁的答案：“自虐。”


 











第21章







闻莉莉小小地震惊了一下，她觉得人活在世上善待自己还来不及，为什么要虐待自己呢。可是看着单枫君那痛苦的样子，隐约知道现在不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
  “要把她搬到床上去吗？”
  单枫君别过脸，烦躁地挥挥手，“搬什么搬，我现在看见她就有气，自作自受！活该！笨蛋！”
  “别说了。”闻莉莉走到她面前蹲下，抱住单枫君把她的脸按在自己的颈项之间，马上感觉到湿漉漉一片，“都哭了呢。”
  “谁哭了，谁要为那个不长记性的笨蛋哭。”
  虽然嘴上不饶人，可是到最后还是把躺在地上的那人搬上了床。闻莉莉看着单枫君小心为那人盖被子的模样，突然一阵心酸。她们三人之间肯定有很多故事吧。
  走出别墅的时候，闻莉莉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月朗星稀的夜晚果然是最美丽的。刚刚在听到晓薇解释的原因时，闻莉莉真的觉得寒冷。
 “自杀？我没有想自杀啊，只是太难受了，割了几刀放出血来，就会舒服点。”她看着单枫君压底了声音说：“我很想她。”那种眼神，空洞得可怕，闻莉莉浑身都忍不住颤抖。
 “小闻。”	
“嗯？”
“……不要在料理店干了，换个工作吧，我可以替你介绍几个。”
闻莉莉转过头诧异地看着单枫君在月光下显得一脸疲倦地背影，脱口问道：“为什么？你以前从来不干涉我工作的事情。”
  单枫君转过身一脸苦笑的抱着闻莉莉，有些忧郁。“不要问为什么了好吗？你要相信不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你好。”
  “不换可以吗？老板最近心脏病又犯了，我也算是他培养出来的。现在他又把店面交给我打理，枫，我有责任的。”感觉鼻腔突然被堵住了，说话的声音也是闷闷的。
  单枫君没有回答，只是摸摸闻莉莉的头发，长长的叹了口气。
 既然答应了，就要行动。闻莉莉在递辞呈的时候看见老板那不解与心痛的眼神，一阵心虚，暗地里又把单枫君埋汰了一番。歇了还不到两天，单枫君通知她可以上班了。闻莉莉拿到工作证的时候，在心里安慰了一下自己：好歹是跟她同一单位。
  似乎欺负新人是每个正式组织和非正式组织的潜规则。走过餐厅的时候看见年长的领班对着年轻的服务生一顿训斥，那架势似乎不让对方把头埋到地底下就不甘心似的。不就是台布铺错了嘛。闻莉莉在餐厅走了三个来回，严厉的呵斥声还是没有结束。闻莉莉在洗漱间上妆的时候，心里琢磨这要不是有单枫君这个“靠山”，自己的日子不会这么好过吧。
  “啊呀，我今天怎么忘记带香水了？烦死了。”突然一阵夸张的尖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闻莉莉转过头，是前台总务Sophia，也算是自己的上司吧。
   “用我的吧。”在Sophia翻腾小拎包的时候，闻莉莉把自己的香水递到了她面前。又是一阵让人掉鸡皮疙瘩的惊呼。
   “CD?不错嘛，想不到你们大学生还蛮有钱的。”
   “不是我买的，是朋友送的。”
   “哦，有个有钱的朋友真是好啊。哪像我们，每次都要花半月的工资买化妆品。说说，那个朋友是不是男的，是不是在追求你啊，不然怎么会给你买这些。”
   闻莉莉实在觉得太聒噪，要过香水就想走了。
  “别急着走啊，等等我。我们在聊聊吧，你的眼影是什么牌子的啊？我的是资生堂，好贵，花了我……”
   “对不起，工作时间到了。我要去工作了，下次聊。”
  挂上牌，整理好衣着，闻莉莉站在接待处，尽职地作起GRO。单枫君说先让她在基层干一两个月，在把她调到总裁接待处，有可能的话再升为总裁助理。对于这样的职业生涯规划，闻莉莉没有多大意见。她本来就不是个适合制定长期计划的人，现在有个她信任的人为她做这些，她也没有反对的想法。
  这天她上完晚班，精神还是非常好。心血来潮的打算去找单枫君吃午饭。结果竟然在电梯口撞见了山下，阴沉着一张脸挽着包扯着领带匆匆往电梯这边走，由于他太过注视地面就这样直冲冲的撞上了闻莉莉。
  “sorry.”
  再抬起头的时候，山下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惨白得好比墙皮，瞳孔骤然收缩，浑身颤抖个不停，活象见到鬼似的，转身就冲进了电梯，急切地按着按钮。
  “切，什么人嘛。当初不知道是谁拉着扯着要攀亲戚的。”
  闻莉莉不想被这个小插曲打搅了心情，仍一路哼着小调往单枫君的办公室走去。门只是掩着，没有扣上。闻莉莉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单枫君正靠窗站着，浓密有形的眉毛微微皱着，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枫，怎么了？”
  单枫君看到闻莉莉的时候眼中闪过一阵慌乱，虽然是一闪而逝，虽然她努力的东拉西扯，可是闻莉莉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而且还与她有关。表面上附和单枫君挑起的话题，实际上一双火眼晶晶一直在寻找蛛丝马迹，终于被她发现单枫君的眼光总是时不时瞟向茶几。
 闻莉莉从茶几下面捡起一张照片，看得出单枫君很紧张。
 “被拍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闻莉莉仔细看了看照片中的背景，夕阳、路灯、梧桐树、还有后面隐隐约约的餐馆牌子，她大概知道是哪儿了。
  “是那天和小曦一家吃完饭的时候吧。”单枫君点点头。
  “看吧，跟那女人扯到一块准没好事。”
  “没想到你还有幸灾乐祸的心情。”
  闻莉莉吐吐舌头，没有再说话。其实那天被拉到餐馆的时候，她还是很不是滋味的。看着单枫君和他们聊得不亦乐乎，她只能不断的夹菜，拼命吃着逼自己吞下去，似乎这样才能填补那空出的一块。直到中途小曦说要去洗手间，单枫君才凑到她耳边轻声说：“要不，你也跟她一块去吧。”
  闻莉莉其实不想去的，原因很简单，暂时没那生理需要。可是看见小曦瞬时变色却又苦苦维持笑容的样子，直觉得凉风吹过，当即就改变主意了。闻莉莉一向坚持敌我界限分明的原则，对于眼前这个货真价实的情敌，她没有一点交谈的欲望。可能对方也揣着同样的心思，就连脸上的假笑也懒得挂了。回到坐位的时候发现斜对面餐桌上的三个女孩的眼神不时瞟向单枫君，好像还在讨论着什么。
  “发光体到哪儿都是亮的。”闻莉莉有些感慨。
  “说什么呢。”
  “没什么。”
在他们结帐出门的时候，那三个女孩竟然蹭过来了。其中比较高瘦的一个满眼激动的光芒，拉着单枫君的手说：“我很欣赏你，咱们握个手认识一下吧。”
  单枫君也充分发挥随和的个性，满足了对方的要求。结果那女孩更加亢奋了，“你们是那个吧。”
  “我是lesbian。”单枫君爽快得几乎让三个女孩尖叫。
  “那她呢？”其中一个扎马尾辩的女孩指着闻莉莉问单枫君。
  “我是她情人。”闻莉莉挽着单枫君的胳膊笑得像太阳花一样。撂下兴奋过度而僵硬了的三人组，闻莉莉拉着呆掉的单枫君往回走。
  “刚刚你说了什么？”
   知道那人已经回过神，闻莉莉小小的失望了一下。刚才呆呆的她多可爱啊，要她怎么走就怎么走，超级听话。
  “说了事实啊。”
  “你……”
  “嘘……我爱你。”
  之后什么话都是多余的，行动表示最重要。估计这张两人拥吻的照片就是在那时候被拍到的。
  “是谁?山下？”
  看见单枫君点头，闻莉莉怒火中烧，头发都立起来了。
“混蛋！他威胁你什么？”
单枫君走到闻莉莉面前将她搂在怀里，“你别管这件事，好吗？我会解决的。”
 “都踩到我头上了，你让我别管？他是不是用我威胁你？”
 “……他所在公司要从下级员工中晋升一个为副部长，他让我在部长面前替他做工作。”
“你没答应吧？”
“我答应了。”
“那他今天？”
“这次他弄丢了一比大单，财务处还查出他所负责的那笔业务的货款少了个零。他要我帮他摆平。”
 “靠！”
用力将怀里的人搂搂紧，单枫君不紧不慢地说：“我自己是无所谓，但是你还没有能力抵御最糟糕的情况，我必须保护好你。我只是怕他一直揪着这个把柄，得寸进尺。人心是个无底洞，就怕怎么填都填不满。不过你放心，我会想出办法的。”
“枫……”闻莉莉此刻也只能静静的感受那人落在发丝上的吻，这是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温暖的东西了。

 










第22章







敲诈事件似乎成了一根厚实的红绳将两人的命运更加紧密的套在一起，那种危难下的彼此依偎更让感情绽放出坚不可摧的光彩。之后没几天，闻莉莉就决定搬过去和单枫君一块住了。
说起来不仅是因为那恼人的事件，那个最新的发现才是直接的导火索。如果没有亲眼看见打死她也不会相信，五星级贵宾房内竟然会有蟑螂。当闻莉莉拖着蛋糕目瞪口呆地看着扒在墙上的那只肥硕的黑色生物时差点没晕过去，看到Alice竟然好奇地想要去研究个仔细更是要命。要知道我们的闻小姐豺狼虎豹都不怕，最怕那些鼠蚁虫类的小东西。如果自己的衣服上随便趴只虫子，闻小姐都会反射性的将衣叉扔掉，第一时间尖叫起来，会疯狂地洒大半袋洗衣粉用尽全身力气蹂躏被糟蹋的衣服，甚至会直接把它扔掉。由此可见，闻莉莉是再不可能呆在那寸土寸金的窝了。
 搬家的时候是蛮痛苦的，又是箱子又是包的，分了三批才运走。单枫君帮她装最后一箱的时候曾经问她为什么每次只装这么点，一下子全拿来也可以的。
 闻莉莉调皮的眨眨眼，用甜得发腻的嗓音说：“人家怎么能增加枫爱车的负担呢。”
 单枫君面无表情的转过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看见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单小姐已经练出了较好的心理素质，对于爱人反常的举动也知道该怎么回应了。闻莉莉站在一旁偷笑，她确实是故意要分装好几批，蚂蚁搬家似的。那天她故意拿着托运公司的传单在面前唉声叹气，抱怨世道不公，连托运公司都要欺负她这个一穷二白的小老百姓，真是没法活之类。然后满意的得到单枫君的拥抱，她宠溺地捏捏闻莉莉的鼻子，“花钱找外人帮忙，还不如多亲亲你的枫，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回报哦。”
  闻莉莉是踩着梯子就往上爬，捧着单枫君的脸亲了满脸口水后，笑得一脸奸诈：“亲爱的，以身相许如何？”
  身子就另当别论了，车子倒是诚恳的许过来了。第一次搬运的时候闻莉莉就被单枫君那专注的神情给迷住了。大夏天的，烈日以强悍的阵势烤着地面上的一切生物，那凌厉的姿态活象地球欠了它八百万还想赖债，阳光代表债主惩罚你。当汗水浸湿了衣衫，汗珠在下颚淤积滴下，灼热的温度考验着每一个人的耐性，所有的焦躁不安都像会在一瞬间一触即发。单枫君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听着闻莉莉不停地说：“不行，不能这样摆，会漏出来。”
“不对不对，还是像刚才那样放比较好。”
“啊呀，糟了。上次Alice送我的维尼熊忘记打包了，你等一下，我去拿。”
“这个玻璃瓶放在箱子里太危险了，还是先拿出来吧。下次再说。”
如此如此，之类之类。单枫君的临界点一再被挑战，但是始终没有什么爆发的举动。闻莉莉觉得这样的人正在为自己忍耐，心里的优越感就像营养培里的苗苗呼呼疯长。结果就出现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搬运事件。归根到底，还是因为闻莉莉的私心。
  住在一起后，更多的琐事接踵而来。开始几天，闻莉莉因为觉得免费住在别人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就主动提出要包揽所有的家务。听到这话，单枫君的手离开了键盘，就在闻莉莉以为她要拍拍自己的头以资鼓励时，却发现那修长的手改变了运动轨迹，直接把搁在鼻梁上的眼镜拿下来把玩，半眯着一双凤眼说：“好。”
  要是以前，闻莉莉可能会为对方都没有意思一下而懊恼，但是此时的她可再没了那种心思，因为正忙着吞咽被美色所迷分泌出的口水呢。
  家务包揽行动在试行两星期后，自动转入尾声。在闻莉莉连续两次因为煮粥把锅底煮出个洞，连续三次将洗衣机的插头掉到水里，连续四次忘收爆晒三天的衣服，连续五次连带把插在西瓜里的勺子给扔了，连续六次把钥匙丢在屋里有家归不得，外加弄坏吸尘器、熨坏单枫君的夏奈尔套装等等罪状后，单枫君不得不及时停止闻莉莉这种越帮越忙的行为。
 “你是故意的吧。”单枫君盯着手中唯一的一只筷子如此感慨。
 “我以前没那么笨的。”闻莉莉边嘟囔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筷子，突然间委屈的酸泡泡就这么冒出来，呛了鼻子，催了眼泪。
 “哭什么，我又没怪你的意思。”单枫君把她抱坐到自己腿上，刮刮她的鼻子，取消她“爱哭鬼。”
 “为了我们能生活得更好，这些事情还是交给我吧。我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什么白白胖胖的，我又不是猪。”闻莉莉这才破涕为笑。
作为恋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恋人，两人的日子过得算得上温馨，也算得上中规中举。白天两人在同一幢大楼，抬头不见低头见，晚上两人在同一个屋子，抬头低头都能见，只除了进入睡眠的时候。有时候闻莉莉躺在床上把玩单枫君的头发，看着她熟睡的脸庞，真有种挫败的感觉。同居有一段日子了，那人只是会在睡觉前给她一个晚安吻，然后就把她搂在怀里睡觉，没有下文了，害得一开始几天她的心还“怦怦”跳得厉害，满脸通红的等待接下去的动作呢。最近，她对自己越来越不自信，是不是只有自己才是表现得欲求不满的那个，那人对自己没有这样的感觉吗？更让她郁闷的是这种心绪带到了工作中，她已经因为神游太虚被总监骂了好多次，更糟糕的是这一个月的销售定额也完成不了，提成也没了，到时又只有被教训的份。
 “早啊，在想什么呢？”单枫君撑起身子给了闻莉莉闻莉莉一个早安吻。
 “在想你的头发，长了。”
 “嗯，是啊。过几天就去剪。”
  “不要，扎起来就好。”
 “好，听老婆大人的。”
老婆大人吗？闻莉莉摸摸被亲吻的脸颊，一阵发楞。暖暖的，热热的。看着单枫君真的翻下床找了根头绳随意把头发绑起来，闻莉莉笑了，酸酸的甜甜的苦苦的涩涩的，虽然五味成杂，但终归是笑了。
 凡是都是有转机的，老天爷仿佛听到了闻莉莉的心声，四天后她的烦恼就得到了有效的解决。那天晚上闻莉莉特别兴奋，辗转反侧地睡不着觉，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下床，打开衣橱把那条蓬蓬裙穿起来，摆着POSE在镜子面前照啊照。
 “有那么值得高兴吗？”单枫君搭着拖鞋睡眼惺忪地从闻莉莉背后抱住她，说得十分委屈。
 “当然，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公主，能不激动吗？”
 “公主怎么了?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跟我们又没什么不一样。”
 “可是人家是公主耶。怎么样？我穿这个。”
 “不差啦，反正你们都穿一样的。”
闻莉莉别过头，不再理那个一味泼冷水的人。
后来好不容易被拉上床，闻莉莉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单枫君也因为她动来动去搞得无法入眠，干脆一转身蜷成一团背对着闻莉莉睡去了。闻莉莉自己也为自己这么失常而懊恼，
贴到单枫君背上噌了噌张口就是一顿咬，听到单枫君隐隐的倒抽气声也知道自己做得过分了，于是又伸出舌头挨个添刚刚咬过的地方，对于那些齿痕特别照顾，听到单枫君呼吸变得急促，闻莉莉担心的爬过去压上单枫君的侧腰，看单枫君闭着眼睛皱着眉看起来蛮痛苦的样子，又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还疼吗？对不起。”
 闻莉莉还在深深为自己的行为自责的时候，单枫君突然睁开了眼睛，迎着从落地窗上透进的月光闪亮闪亮的。
 “这可是你自找的，明天站不稳可别怪我。”
 一个翻身就把闻莉莉压在了身下，将她在空中挥舞的手固定在两侧，定定看了身下的人两秒后就压了下来，来势虽猛但实际落下的吻确实温柔细腻，真是雷声大雨点小，缠绵悱恻中被松开的手也自动环绕上了身上人的脖子。单枫君边吻边熟练的脱去闻莉莉身上的睡裙（当然啦，你买的嘛。嘿嘿^ ^b）闻莉莉也同样不甘示弱，涨红了一张脸努力扯着单枫君的睡袍。
 “这次再敢中途停下来，要你好看！”
闻莉莉瞪着狼一样泛光的眸子试图摆出威胁的样子，却换来单枫君的轻笑。闻莉莉为此既羞又恼，一口啃上去，痛得单枫君连连叫唤。
 “你属狗的啊。”
 “是啊。”典型的破罐子破摔。
 “呵呵，好可爱。”
这句话成功的再次挑起暧昧的气氛，闻莉莉脸蛋像是要烧起来，原本准备好的犀利言词就这么噎在喉咙，在单枫君注视下硬生生吞下肚，烟消云散了。
 “放心，我会很小心。”
 很小心是没错啦，可是第二天还是有不适感。早晨从洗脸刷牙到吃早餐都是单枫君一手包办，连擦拭嘴角也有她代劳，这是什么待遇？婴儿级待遇。
 “还好这次没半路跑出去买什么保险套。”闻莉莉一口吞掉递到嘴边的白粥。
 “别提那事了，要不是替Rena买成习惯了，我也不会……”
 “啊？什么？”
 “没什么。”
 “我不喜欢你有事瞒我。”
 “以后会告诉你的，你快点吧，快迟到了。”
  “啊！啊!”
在闻莉莉穿着蓬蓬裙别着挂牌站在迎宾队伍时，腰酸背痛脚跟疼，苦不堪言，心里直祈祷那什么阿拉伯的公主赶快过来吧，已经迟到两小时了，咱们群众已经知道您是上帝中的上帝，绝对会给予您娘亲级的服务。哀怨了半天，终于把那什么公主给嚎过来了。待到公主殿下昂首挺胸如孔雀般走过面前，闻莉莉呆滞了两秒钟，这就是传说中的公主？
“怎么会这样？公主怎么会是那样的？太让我失望了，太失望了。”闻莉莉把凳子搬到厨房，对着正在切萝卜丝的单枫君诉说自己的失落，完了还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苹果。
 “不是跟你说了，不要抱太大希望吗？是你自己不听。”单枫君刮着西瓜红囊顺便递给闻莉莉“自作自受”的眼神。
 “这怎么能怪我呢？书上电视上的公主不都是美丽可人、高贵端庄的吗？谁想到会是那么肥的家伙。妈呀，反差太大了，心脏接受不了。”
  “没那么严重吧，顶多是荼毒了一下视线。说不定她所在的国家就以这为美呢。”将切好的水果装盘，浇上炼乳，撒上几粒葡萄干，再在杯壁上嵌上一片柠檬，成了。
  “给，单氏水果捞。”
  正当闻莉莉美滋滋的吃着水果捞的时候手机响了，闻莉莉手忙脚乱的跑去接。那铃声，是为闻爸特地设定的。
  “喂，爸爸。”闻莉莉快乐地添了一下沾着炼乳的勺子。
  “……莉莉，我是妈妈。”
“叮当”的一声，勺子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余音不绝于耳。


 











第23章







拎着超市便利袋，闻莉荔站在医院走廊的通道口一阵恍惚，输液室里在塑料坐椅上相互依偎的身影美好得让人觉得是幻觉。多久了，到底有多久没有见到妈妈的面了，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回家过年了，而自己已经多少次半夜爬起来却又失望而归了？
 门打开了，眼前的人染了一头棕褐色的头发，却因为廉价和褪色的问题变成了现在的枯黄。“哎，不能染黑色了，盖不住白头发。”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脸上浮现出羞涩且尴尬的笑容。岁月不饶人，毕竟是老了，就像现在的她虽然笑得一脸温柔，可怎么也掩盖不了眼角皱纹的密度。
“莉莉，怎么不进来，站在这里发愣干什么？”
“刚刚跑得快，脚有点麻。”
“你这孩子，跑那么快干什么，快进去坐坐。”
闻莉莉拿出盒饭，一盒盒打开拆开竹筷送到闻爸和闻妈面前，然后漫不经心地捣鼓自己饭盒里的那些被煮烂的番茄、黄瓜和茄子。
“看看你爸爸，以前戴个大眼镜，加上长得又斯文，活脱脱一个知识分子。现在呢，要是这次没被我摧着来检查，估计不久就要瞎了。”
 闻莉莉没有附和，当她知道闻爸要做眼部手术的时候她还在单枫君家吃着甜蜜的水果捞，通知她这个消息的竟然还是已经在她脑海里模糊的妈妈。那个时候，她除了感到吃惊、压抑更多的还是背叛的心痛。当她挂上电话抱着胸口蹲在地上喘息时，单枫君抱住了她，像哄小孩一样拍着她的背告诉她别难过。人真的是很奇怪的动物，伤心的时候要是被搁在角落默默流泪也许一会儿就好了，可是如果有人来安慰几句就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放肆大哭。那天单枫君的纯棉上衣湿了大半。
“你父亲的病被及时发现，你妈妈又回来了，不是好事吗？你的小脑袋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爸病了我当然难过，最让我难过的是他最先告诉的人竟然不是我。和他一起生活十二年的人是我，是他的女儿。我一直以为他和我是一条战线上的。”
“呵呵。什么战线，又不是打仗，还分敌我双方。难道你不希望你爸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吗？”
“也不是，我也说不清楚。总觉得她把我们扔下那么多年突然有一天就这么回来了，如果就这么接受她，我们会很亏。”
 “帐不能这么算，要是如你所想折腾一番，你倒是满意了，你爸的感受你想过吗？”
 闻莉莉低下头，咬咬唇答不出话来。“还是回去看看吧。”
回忆在眼前转过一阵后，正在医院里戳茄子的闻莉莉发现自己很想单枫君，非常想，有她在起码自己不会这么憋得慌。
 “是呀，那时候莉莉还小，那么点儿大，和院里的那么小孩跑到门口小卖部去偷可乐，还一人一瓶，都蹲在墙角里喝。被你发现了，拎起来就是一顿打。”闻妈因为兴奋脸上也出现了潮红，“后来听你在电话里说她在四年级的时候还偷过毽子，然后到班里去和那些女生换头花和发夹，是吧？”
 “恩，当时老师把我叫去我还莫名其妙呢，你说这丫头，以前从来也没留过长发，要那些东西干什么。”
“就是，就是。哈哈。”闻吗显然特别开心，把这几天的尴尬气氛抛在脑后，伸手就要摸摸闻莉莉的头，谁知那热情的手被一下子挥开了，之前活络的氛围也烟消云散。
“你这孩子，发什么疯！”闻爸怒目以对，显然极其愤怒。
“你知道什么！”闻莉莉指着闻妈这么说道，话还没完眼泪就“啪啪”往下掉，“我为什么去偷，为什么和别人换头花，因为我也想像其他女孩子一样每天扎着妈妈梳的漂亮发型去上学，你能给我什么？为了省事，剪了十二的‘假小子’头吗？”
闻莉莉顾不上闻妈颤抖得欲言又止的嘴唇，扭头就往外跑了。不知道撞了多少人，遭了多少骂终于离开了弥漫着药水味的医院。呈“大”字型躺在公园的草地上，闻莉莉全身奔流的气息逼得眼眶发疼，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笨蛋！为这点破事哭，有什么好哭的。”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当电话被接通时，在听到那一声：“喂，莉莉。”后，眼眶里淤积已久的眼泪顺着眼角落了下来，没入鬓角。
 “现在照我说的做，知道吗？深吸一口气，抬起你的左手，擦去你左边的眼泪。”闻莉莉这时候非常听话，像个听话的士兵完全按照将军的指令行事。“好，现在抬起你的右手，擦去你右边的眼泪，再深吸一口气。现在好多了吧，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抽抽巴巴的说完，那边的回复只有七个字：“和她好好谈谈吧。”赌气扔下电话，没有得到预期的软言好语让她气愤。随便抓了旁边一束杂草放在鼻尖闻，淡淡的青草气息。闭上眼，闻莉莉在心里想自己的脾气最近是越来越坏了。（眸妈说你是被某人宠坏了嘛。）
  闻爸最终没在原定的那个县城医院做手术，而是转移到闻莉莉读书的城市的医大附属医院。原本也没想要搞那么复杂，这种稍微精细的手术在县城医院也能做，最后千里奔波只不过是被刺激的。话说那天闻爸要做眼底检查，一只脚刚踏进门，那穿白大褂的欧巴桑就叫嚣起来：“你们怎么搞的，不知道要换鞋吗？这里放的都是精密仪器，外一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卷到里面弄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闻爸闻妈被说得脸色通红，连忙赔笑说对不起就要换鞋。闻莉莉可不干了，当即拉下脸来。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你没看见我爸妈年龄比你大吗？小时侯没读过书，老师没告诉你要尊老爱幼吗？我们到医院来看病是交了钱的，我们是消费者懂吗？你对消费者就这态度？！你以为整个市就你这一家医院吗？你们领导就叫你这们对待病人的吗？再说，你们这里的机器，那么破，也不知道多久没换新的了，有多值钱！”闻莉莉换换气，接着说，“你的工牌号是多少，告诉我。我要去见你们院长。”
  看着欧罢桑捂住胸口那块牌子落荒而逃，闻莉莉真是觉得大快人心。闻爸后来训她说她不知天高地厚，闻莉莉说：“今天要只是我，也许就让骂一次也算了。但是她不应该这么对你们。”闻爸听了，也没再说什么。
  那天检查回来，闻妈妈一边看电视一边笑呵呵地说：“你看你小时侯常常偷偷跑到厂里的办公室给我打电话，话还没说全就开始哭，哪像现在那么坚强，还知道跟别人辩。”
  闻莉莉咬着大苹果，两眼直直盯着电视，状似无意地飘出一句：“嗯，那时只有听到你的声音，才知道你还活着。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之后听到了抽泣声，闻莉莉死死看着屏幕上的女主角抓着象征爱情的项链哭得伤心欲绝。她抬起抓着遥控器的手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抽面纸的时候苦笑了一下：“这韩剧，就会煽情。”
  真正促使闻莉莉下定决心千里就诊的还是那个红包事件，那天她又跑到医院问闻爸的手术什么时候能做，对方看了下单子说了个让闻莉莉咬牙切齿的日期。
  “这人是在我爸之后来的，怎么先排上他了？我爸怎么办？”闻莉莉指着单子上的一人名，一脸义愤填膺。
“这有什么？只怪你们不懂事。这年头什么东西算了算，知道吗？怎么一点觉悟都没有。再说这专家是要请过来的，让你们做点贡献怎么了？”
  闻莉莉气得登时说部出话来，当晚在电话里就慷慨激昂地做了一番关于公平与公正的演讲，单枫君默默听完后说：“到这边来吧，我给你们请全国最好的医生。”
  带着归心似箭的心情在单枫君打开门的一霎那，闻莉莉就撞到了对方的怀里像小狗一样噌噌，结果下一秒就被无情的拉开了。
  “有客人在。”单枫君把惨遭主人抛弃的行礼包拉进来，闻莉莉这才发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小曦，正无比苦涩地对这边笑。
   礼貌的报以微笑，闻莉莉暗里狠狠掐了单枫君一把，“不错嘛，我在那边急得团团转，你在这边会旧情人。”
  “别闹情绪，人家这回可帮了你大忙呢。这次的主刀医生就是小曦的哥哥。人家可是世界一流的眼科专家，要不是碍着他妹的面子，肯定不会同意做这种小手术。”
   闻莉莉这是也收敛神色，郑重地向小曦表示谢意。之后还附在单枫君耳边小声说：“有个优秀的哥哥真是好。”
   单枫君只是笑笑，转身又到厨房去煲汤了，“待会带到医院去给你爸喝，知道吗？”
   “她之前从来没有求过什么人。”
   “什么？”闻莉莉这才意识到小曦在跟自己说话。
   “无论多么困难，她都会自己默默地扛着，因为她认为知道有足够的时间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小曦喝了口冰镇的橙汁继续说：“她这次会来拜托我，我也感到很惊讶。我想她是认为你爸的病经不起脱了，归跟到底还是因为不想让你伤心罢了。呵呵，亏我之前还心存幻想会有复合的机会。”
   “哦，这样啊。”
   “错过的终究是错过了，虽然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会很痛，但是以后也只能带着伤口继续生活吧。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嗯，我知道。”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对她，如果让我知道你让她伤心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好。”
   当晚闻莉莉兴高采烈的挽着单枫君的手来到闻爸所在的病房，对二老介绍说这是自己的好朋友，非常非常好的朋友。闻爸那天也特别开心，搜肠刮肚就想找到所有的好词往单枫君身上套，直说跟他家孩子作朋友简直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闻莉莉有点不满，直嚷嚷说闻爸用得着这么埋汰她吗？闻妈也站在一旁笑出声来，那天也是闻莉莉这一个月来第一次给闻妈削苹果。
  “妈妈，你吃吧。”
  “好，好。”
  果肉没有经过细细的咀嚼就这么被吞下去了，闻爸嘲笑闻妈说：“看你急得，像几辈子没吃过苹果似的。看，噎到了吧，眼泪都飙出来了。”
 “不是，是这苹果太甜了。”
 回去的时候，坐单枫君的车里闻莉莉表现得十分热情，抱着单枫君的脖子又咬又啃，单枫君拉了几次都拉不住。
  “今天这么高兴吗？”
  “嗯，很高兴很高兴。枫，我们来做爱。”
  “要不是我一直跟着你，还真以为你今天喝醉了呢。”
  “喝醉了有什么意思。枫，我们来做，来嘛来嘛。”
  “唔……嗯……你，你收敛点，我正在开车，等回家再说。”
事实证明人算不如天算。等到两人抱成一团从门上压到墙上，又从墙上滑落到地板上，再从地板上爬到沙发上的时候，才发现沙发上坐了一个人，刚刚那场激情戏算是被免费看了。


 











第24章







“晓薇，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
坐在沙发上的人以闪电般的速度剥完香蕉，三两口就吞下去了，那酒后饭饱满足模样恨不得再舔舔爪子，哪还有那天晚上见到的苍白病态。
  “你的小情人好像对我挺着迷的嘛。君君，你可千万别吃醋哦。”话刚落又有一根香蕉进肚了。
  “别用那么恶心的语调喊我的名字。她是被你饿狼扑虎的气势吓到了。”单枫君把处于呆滞中的闻莉莉拉到沙发上，摸摸她的脑袋说：“别怕，那家伙是猩猩投胎。”
  “哈哈，有你这个对猩猩那么友好的人类朋友，我也认了。冰箱里的那些香蕉是为我准备的吧。”
  “吃吧吃吧，等着去厕所蹲上两小时。还有，今天我有私事要处理，你就算腿软也给我自己挣扎着去医院，别来打搅我的好事。”
  “没良心也该有个底线，医药费还是要替我付吧，看在我为你搞定那件事的份上。”
  “哪件事？”闻莉莉努力眨着眼睛做出好奇宝宝的样子，成功的得到单枫君宠溺的鼻尖一吻。
  “注意点，行不？说起来，我确实帮你们解决了一件烦心事，邀功是应该的。”
  “我知道，你再这么废话一堆绕不到重点，扫你出门也是应该的。”
  “本小姐最近春风得意，就不跟你这无知小辈计较了。现在，劳烦你的小情人给我倒杯茶吧，嘴里发粘。”
  闻莉莉有点黯然，但还是自发走到到厨房去了，端着泡好的茶在心里默念到一百，“笑，笑，笑起来。”达到目的后，闻莉莉就摆着那张自以为完美的笑脸出去了。
  “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单枫君的右手食指不停的在茶几上划着横折弯勾，应该是在无意识地写着什么字。
  “当初他用那些卑鄙手段对付你们的时候怎么就没觉得过分？君君，我是把你当作自己人才这么说，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心软。这要换成是其他普通人也没什么，就是多遭点欺负，多受点罪，照样能平安到老，可是你不行啊，别忘了陈姨那边还等着你接位呢。你也应该知道陈姨纵横商场那么多年，决胜千里的秘诀有一条就是——够狠。要是像你这样同情敌人，放虎归山的话，免不了要狠狠栽一番。与其到那时摔得同破血流，悔得咬牙切齿，还不如当初狠狠心——”晓薇当着单枫君的面做了个“一刀切”的动作。
   单枫君只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划着她的天书了。闻莉莉看她这样很是心疼，皱着眉颇有气势地瞪了晓薇一眼，就挨到单枫君身边去了。
   “别理她，你这样挺好。”
   “这年头还是得自己自足，丰衣足食啊。”晓薇喝着好不容易够着的茶杯如此感叹，“那小孩大最近几天就会来，有点良心的就别想扔给我。还有，奉劝你一句，自觉点打个电话给你妈,摆平这件事她可是功不可没，毕竟我虽然有人脉却没那么大的面子。”
   “路上小心点。”单枫君说完惯用的告别语又加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享受着春天的温暖，也别忘记冬天的寒冷。”
   闻莉莉看晓薇的笑脸就这么僵在脸上，那张惊愕的脸在苍白的楼灯下毫无血色，那种转瞬即逝的哀伤竟让不忍目视。
  “你最后说的那句话伤到她了。”云雨过后闻莉莉躺在单枫君的怀里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知道。”单枫君收回把玩着乌黑长发的手换上了对方的腰，脸埋入爱人颈项的同时收紧了胳膊。
“有时候我总在想干脆和她绝交算了，免得经常为她提心吊胆，搞得自己也跟着神经质。碰上她的事总觉得自己特别脆弱，眼泪掉得特别勤。如果两人没有关系的话，到时也不用看她的惨状，心也不会那么痛了吧。”
  “喂，”闻莉莉动动肩膀，“你这么说，我会嫉妒的。”
  “傻瓜，我跟她只是朋友。”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
  “好朋友。”
  “太笼统了，有没有达到生死之交的程度？”
  “莉莉，”单枫君轻摸着闻莉莉的脸蛋，弄得闻莉莉疼得就脸红了，被那种温柔的嗓音催眠了似的，理智出于阶段性罢工的状态，所有的意识行动都跟着感觉走。
  “嗯，什么？”
  “你想知道我和她之间的事吗？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哦。”单枫君那精致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闻莉莉的心也跟着痒了一下，又痒了一下。那种酥痒的感觉以光速瞬间传递到了身体的各个器官，最后停留在鼻腔内。她皱了皱鼻子，不管用，那种热热的液体毫不客气地在鼻腔内横冲直撞，这让闻莉莉很不快，但当单枫君递过面纸并陈述事实时更让她痛苦欲绝。
“莉莉，你流鼻血了。”
塞着两团卫生棉，闻莉莉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苍天啊，大地啊，为什么丢脸的总是她。
 “我和晓薇说起来也算是亲戚，不过是比较远的那种。我爷爷和她爷爷是亲兄弟，我爷爷是老四，她爷爷是老二。国内抗战时期不是特别乱吗？我二爷爷当时是国民党青岛地区的总司令，官做得挺大，听说是直接面对老蒋的。后来国民党战败，老蒋要逃到台湾去，也把集团里的一些核心人物给带过去了，但是他们把我二爷爷给扔下了。既然没人管就要自力更生，不能坐以待毙啊，后来他们托了好多关系，估计也使了不少钱，终于逃到了美国，在那边重新发展了。我四爷爷因为是庄园主，坚持认为不应该离开土地，就带着他这边的一片留了下来。后来熬过了文化大革命，虽然什么都没了，所幸性命是保住了，于是还是在这边生根。开枝散叶。直到九十年代初，两边才联系上。”
 “这么说晓薇是美籍华人？”
  “嗯。你都不知道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多搞笑，根本就是鸡同鸭讲。别看她现在普通话说得那么溜，刚来中国的时候，就只会说‘你好’。亏我当初还等了半天下文呢，不过看她憋得满脸通红的样子也不好受。缘分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你说当时聚会的时候，整个酒店大厅里那么多小孩，怎么就单单和她看对眼了呢？而且那时候她还是那副拽得要命的欠扁样。”
  “很简单啊，王八看绿豆呗。”
  “如果我是王八，你说谁才是绿豆？”单枫君狠狠咬了闻莉莉的下巴一口。
  “呵呵，那你妈后来也到美国定居了？”
  “嗯，我妈是家族企业里持股最多的，两边相认了以后我妈就决定要把公司总部移到美国，打算在那边开拓市场。”
  “那你也跟着去了吧。”
  “嗯，本来已经申请到了斯坦福，但是……我被赶出家门了。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有问题就问啊，乘我今天心情好。”
  “才不要！你这个恶劣的人，明明知道……”闻莉莉别过头，扁扁嘴，鼻子一酸，眼睛都湿润了。
  “事实是无法抹去的，但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我有你就已经很满足了，我会好好珍惜你。”
  吻从脖子到臂膀沿途向下，灵活的舌头特地停留在小腹间肆虐，不久前刚经历过高潮的身子哪能经得起撩拨，没多久就弃械投降了，双手不由自主地往下探去，直到埋入密密麻麻的发丝内，闻莉莉喘着气眯着眼享受情人的热情服务，突然惊叫出声，手也拽紧了一束头发。
  “你……你在干什么？”
  单枫君抬起头狡猾地笑了一下，“做让你舒服的事。”
  闻莉莉的手抓得更紧了，突然间一阵电流倏得窜遍全身，她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忍耐般的紧紧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情人拨开她留有齿痕的手，告诉她：“自己家里，不用怕的。”
  情人的舌头仍旧在秘谷变化着各种花样传递热情，闻莉莉在高潮中失神地想：自己的家，真好。
  昏睡过去之前，闻莉莉想自己是不是忘了件什么事，努力集中精力想了两秒钟，终以敌不过睡意而败北。事实证明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三天之后她的近忧就出现了。闻莉莉将水杯放到茶几上，接着坐到沙发上，对着面前的小孩做鬼脸，可惜人家根本不理会。出现这种令人郁闷的情景其实真的不能怪我们的闻同学，实在是面前的小屁孩太不配合。打她开门起，这小孩就好像出入无人之境，不仅自顾自的放包换鞋，对闻莉莉的没话找话是冲耳不闻，仍旧专心致志地坐在那儿看书。要不是那时不时发出的翻书声响，闻莉莉真会以为晓薇送来的是真人雕塑，瞧瞧那坐姿，典型的“坐如钟”，到现在为止有半小时了吧，丝毫没改变过。我们的闻同学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发飙，有部分原因就是被这小孩的“稳如泰山”而折服。
  其实这小孩还是蛮耐看的，虽然长得不漂亮也不可爱，但仔细看会儿就会有再仔细看看的欲望，闻莉莉一般把这种神秘的特质归为气质。从闻莉莉的角度只能清楚地看见小孩浓密乌黑的及肩长发，还有那种微微皱眉的端庄神情，这两个都是加分点。这样的小孩真让闻莉莉汗颜，八岁的年纪，自己在八岁的时候在干嘛呢？
  “我回来了。”
  闻莉莉在听到钥匙响动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冲过去了，“欢迎回家。”
  “今天有人来吗？”单枫君回赠情人额头一吻，笑眯眯地问。
  “说到这个，来。”闻莉莉拽着单枫君就往卧室走，中途碰上小朋友疑惑的目光，单枫君以极不雅的姿势向小女孩说了声：“sorry.”
  房门一关，审问便开始了。“那小孩是怎么回事？你亲戚的还是你朋友的？不会是你的吧？”
  “说什么呢？”单枫君敲了一下闻莉莉的脑袋，看她抱着脑袋低吟又有点内疚，抱着她揉揉脑袋。
  “她是山下的女儿。”
  “啊？”
  “山下被送到监狱里去了，估计没个十年八年出不来。”
  “把这小孩送来是你的主意？”
  “算是吧。其实按他原本犯的罪不至于判那么重。管理层的哪个不沾点荤腥，最后捅出娄子了所有的罪都推到山下头上，说起来也挺可怜的。他在日本的老婆得到消息后坚决要离婚，没多久就跟情夫结婚了。结婚多年的老婆都做成这样，更别说他在中国的那些逢场作戏的情妇了。我听晓薇说这孩子在日本过得也不好，虽然是判给母亲，但实际上根本没人管，唯一想照顾她的奶奶也在上个月突发脑溢血去世了。当时我就提出要把她接过来，在这边她能好好生活，也能经常去见见她的父亲。”
  “枫。” 
  “嗯？”
  “我觉得，你真该好好考虑一下晓薇对你的忠告。”
  单枫君苦笑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气氛就这么冷却下来。门把转动的声音打破了冷凝的低气压。小女孩抱着书就这么站在门口，棕褐色的眸子沉静无波。
  “我饿了。”


 











第25章







用餐的时候闻莉莉对小女孩投入了过多的注目礼，引得单枫君暗示性的撞撞她的胳膊肘。
  “你说那小孩是不是太过分了，你做的炒蛋饭那么好吃，她怎么尽把碗里的往外挑啊。”闻莉莉压低了了声音向单枫君投诉自己的不满，可还没等到对方的回应，第三方就插过来了。
  “绿。”
  “啊？什么？”
“名字。”
小女孩回话的时候头都没抬，明显不把我们的闻同学放在眼里。闻莉莉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好情绪，扯着嘴角用和蔼可亲的语气问：“那么绿为什么不吃葱呢？”
“因为讨厌。”附送一颗拨出碗的葱。
“好，”闻莉莉微笑着点点头，“那为什么要把饭粒往外拨呢？”
这回绿终于肯抬起头了，抱起旁边的书跳下椅凳，临转身还来了个三十度回眸，“我讨厌油腻的东西。”
“你这小屁孩早说啊，浪费农民伯伯的汗水。”最后一句是用中文说的，闻莉莉一时激动就蹦出本土方言，虽然挺有气势，可惜人家听不懂，白白浪费口水。
“还有你，你笑什么？”闻莉莉对正在闷笑的单枫君也很有意见，狠狠瞪过去一眼，收效甚微。单枫君后来真的是憋不住了，捶着桌子笑出声来，幸好还比较识时务，在看见闻莉莉涨得通红的脸时及时收声。
炒饭风波算是小茬，更让闻莉莉气急败坏的是安排房间的时候那小孩的嚣张样。绿来的当天因为来不及收拾好房间，只能睡在主卧室里。虽然这小孩的睡相不差，既不打呼也不磨牙，也不会像一般小孩踢被子打滚，始终都是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但闻莉莉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要不是“修养”二字一直在她脑海里闪现，估计她早已一把拽开绿抱着单枫君脖子的手了。闻莉莉盯着单枫君怀里熟睡着的小女孩的脸庞眼放绿光，牙咬得贼痒痒，这不明摆着鸠占鹊巢吗？闻莉莉怀着如此复杂的情绪翻来覆去一整晚，早上起床的时候单枫君冷不丁冒出一句：“我不知道原来你睡觉的时候还会磨牙？”闻莉莉的脸色是变了又变，头顶差点没冒出烟来，当时就决定要在太阳落山前把隔壁房间给收拾了。单枫君听到她的想法也没反对，就说今天她也休假，正好陪绿去买生活用品。
  设计、装修、请工、打扫、布置，闻莉莉一整天忙得像个陀螺到处转，调试完最后一盏内嵌式壁灯时闻莉莉拍拍手，长长地吐了口气。总算总算结束了。
  世上让人郁闷的事有多少？很多。辛苦忙碌了半天，人家偏偏不领情，这也算是一件。当粉红色的KITTY猫被扔出来的时候，闻莉莉既气愤又委屈。绿的那句“幼稚！”像泛着冷光的刀戳进了她的心里，眼泪反射性的直逼眼眶，也没多想就直奔回房间去了。坐在床上隐约能听到单枫君的斥责声，闻莉莉边抽噎边暗叫骂得好。
  后期由于矛盾的不断升级，最终发展到了两人两看生厌的地步。如果没必要连话都懒得搭理，必要的话就由单枫君转述，所以单枫君成了真正的传话筒。表面上似乎大家都享受这种不温不火的生活状态，私底下闻莉莉可是很着急的，她从小就有小孩缘，就是襁褓里的小婴儿看见她也是乐得笑开颜，哪能这么不受待见过？所以每次看见单枫君神神在在的模样，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最近我在考虑绿的入学问题？”半躺在床上，单枫君翻着杂志状似不经意地说着。
  “哦，已经决定了吗？”
  “她现在中文完全不行，只能去国际学校了。我已经联系了校长，明天打算带她去看看。下午我的行程比较满，你明天是晚班吧，我让她下去去你那，行吗？”
  “随便。”
闻莉莉第二天确实被安排的晚班，但是下午却是要去给老太太补习中文的。受人之托，终人之事。本着这一原则，闻莉莉把绿也带到了酒店。两个小孩碰面，大眼瞪小眼。一个好奇无比，一个冷漠无双。在试探了几回都无果后，终于其中一个因为忍受不了发飙了，意大利语夹杂着英文，噼里啪啦就是一通，配上那丰富的表情真是生动极了。另一个却是相形见拙，往往还没找着合适的词语就被对方抢去了话题，到最后只得被逼得目瞪口呆。这情形就是旁观的老太太也是笑得前仰后合。
  “Alice,不可以这样欺负姐姐哦。”
  老太太用一盒菠萝味酸奶成功得转移Alice的注意力，在Alice喝得开心的时候，绿只是抱着酸奶跑到洗手间去了。
  “这小孩真不上道，怎么能把食物带到洗手间呢。还是我们的Alice比较可爱。”闻莉莉笑眯眯地揉揉Alice的脑袋。
  “小闻怎么能这么说呢，小孩子都是纯真的天使，你不知道吗？”老太太看着洗手间的方向若有所思。
  闻莉莉扁扁嘴，一脸得不敢苟同。谁知下一秒就被老太太拉着手往前走，“Jenny?怎么了？”
  “听到了吗？”
  “什么？”
  不多久闻莉莉还真的听到声音了，“呜呜”的哭声，想哭又努力压抑的哭声，像受伤的小动物发出来的那种揪人心的哭声。闻莉莉站在洗手间门前，有点不知所措，最后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心推开了门。
  那个小孩就这么团坐在洗手台下，抱着双腿，就像婴儿在胚胎里的姿势。她用一只手捂着嘴企图掩盖自己的哭声，却挡不住那汹涌的眼泪和满脸的泪痕。
  这种场景直接触动了闻莉莉的感性神经，差点也要为之落泪。老太太在一旁无限感慨：“不管怎么样，到底还是个孩子。”
  后来聚餐的时候乘单枫君被他乡偶遇的旧友拉过去瞎聊的空挡，闻莉莉和晓薇谈到了绿的问题。晓薇只评了句：“这孩子有个性！像我！”闻莉莉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聚会前半段还是很顺利的，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挺开心，后来Rena参与进来，事情变得有些脱轨。闻莉莉实在不能明白为什么前一秒晓薇和Rena两人还亲亲我我，怎么下一秒Rena就当着晓薇的面和搭讪的男人调笑离开了，看晓薇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一杯杯地喝酒，啤酒换成了白兰地。单枫君也没什么反应也很冷淡，看样子是经历太多类似的情况，起身理理衣服，飘出一句：“自己结帐。”算作结束语。


 











第26章







回去的路上闻莉莉痛苦地忍耐着自己的好奇心，单枫君突然开口了：“一时犯下的错误真的是无法弥补的吗？”
  “我想应该看具体情况而定。”
  “你知道吗？她们曾经是我万分羡慕的情侣。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我身无分文，饿了连一块面包都买不起，天气又那么冷，我想如果当时没想到去投奔她，有可能真的饿死在街头了。”
   “不会，你家人回去找你的。”
  单枫君耸耸肩冷哼一下，“也许吧。其实那时我的脑子已经很乱了，潜意识里不断地冒出她的名字，现在想起来早在那之前她已经是我的偶像了。具体是什么时候呢？大概是在她被家族里的亲戚朋友围在中央审讯诉责的时候那种镇定和倔强，那种风范真是深刻地印在了我幼小的记忆里啊。”单枫君夸张地做了个抚心的动作反而让闻莉莉不知道该怎么表现了。
  “你知道她那时为什么被批吗？”单枫君向闻莉莉眨眨眼，闻莉莉很不客气地转过头只把后脑勺留给对方。不是闻莉莉故意不给面子，实在是姓单的没自觉。她自己也许只认为那是调皮的小动作，却不知道在别人眼里那根本就是杀伤力十足的电眼，每次她眼皮合一下，闻莉莉的心都要漏跳一拍。这么下去，真怕自己要短寿几年。
“呵呵，”单枫君尴尬地笑了笑，“我直接说答案吧。因为她向家人坦白说自己是同性恋。其实她父母早就怀疑她了，还雇了私家侦探跟踪她。那堆照片摆出来时，她母亲还为她找了许多借口，非要逼她承认只是和照片上的女孩子玩玩，不会当真。谁知那家伙倒好，来了个快刀斩乱麻，把自己也从家谱上切出去了，后来她就一直和Rena住在一起。我到她那边没多久，二爷爷就有意安排我回中国常住，她们也一起过来了。”
  “那后来呢？”
  “两年前晓薇因为工作的原因去了美国，但是整整半年都没有任何消息。那时我也很辛苦，既要忙自己的工作还要照顾她的公司，老板突然失踪整个都乱套了。Rena更是担心得不得了，经常往教堂跑，还去普陀山拜了几次观音。后来晓薇回来了，Rena的态度却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我也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那段时间因为得到小曦结婚的消息整天精神恍惚的，还要定期做心理治疗。现在想问也没机会，提到这方面的话题，气氛就不对劲。我只是知道那段时期，晓薇的父亲好像来找过Rena一次。”
  “家家一本难念经啊。”
  别人的问题自己是有心无力，自己家里还有个急需解决的麻烦。闻莉莉焦急地点着鼠标，企图寻找到她那丢失的文件，查了两遍还是一无所获，急得冷汗直流，最后鼠标一摔捞起袖子准备教训罪魁祸首。
  “我帮你复制存挡了。”绿在一旁叫得理直气壮。
  “存了？在哪呢？你只知道和我抢电脑打游戏，嫌我文件占空间干脆就删了，哪里会想到要帮我保存。你知道那篇论文我花了多长时间才写完的，你这一删我开学时交什么呀，现在赶都来不及。”闻莉莉又气又急，恨不得站起来跺几脚。
  “我以前以为你就个性别扭点，脾气差了点，没想到还摊上说谎的毛病。”
  刚说完胫骨就挨了两脚，疼得闻莉莉龇牙咧嘴鬼哭狼嚎，抱着自己的小腿眼泪婆娑地看着绿越发远去的背影直叫：“神啊。”
  晚上躺在床上啃着单枫君的肩膀忍受她的按摩。“这死孩子，我跟她梁子结大了。疼！疼，你轻点。”
  “幸好她力道不大，要不你现在更惨。绿虽然不太爱说话，但是我相信她是不会说谎的，你会不会是弄错了。”
   “我弄错？”闻莉莉一骨碌爬起来压在单枫君身上，“ABCDEF盘我都找了，硬是没找到，这说明什么？”
“那G盘呢？”
后来打开单枫君拿来的U盘，才发现原来文件真的被保存在上面。
“你说，这是我呆还是她笨？”
 “不呆也不笨，是可爱。”单枫君亲昵地噌噌闻莉莉的额头亲亲她的脸颊，后来演变到在她的敏感处煽风点火，最后终于把她磨到床上去了。
临近开学，闻莉莉已经开始作准备，相对也忙碌起来，既要处理好工作还要照顾手术后的闻爸。闻爸的晶状体已经完全坏死，医生为他换了人工晶体，三个月内都不得见光，现在就相当一盲人。虽说有闻妈全天陪着，闻莉莉还是有些不放心，一有时间就去看望闻爸。这天她正读报给闻爸听，单枫君就打来电话说已经让绿带着黑鱼汤过去了，结果苦等了两小时没见人影。
“该不是自己偷喝了吧。”闻莉莉边走边嘀咕，突然看见前面有个小孩蹲在那边，旁边还有一个中年人一直在不停地说着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绿。”
“哦，你认识这孩子啊。她跌了一跤，保温杯里的汤也给洒了。她一直蹲在这里哭，我以为她是因为怕被大人骂才哭的，她说了几句话我又听不懂，劝了半天也没用。你们也是，怎么不让人陪着她。”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
 闻莉莉把绿带到洗漱间，替她洗完脸后就告诉她汤打翻了没关系，还可以再煮，自己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之后绿也抽抽噎噎地说了几句话，可是太模糊了闻莉莉很难听清，仔细听了几遍后才终于明白她说的内容。
“绿太没用了，什么事都办不好。妈妈也因为这样才不要绿的吗？”
闻莉莉听了一阵心酸，除了抱着她说：“不是，不是。”她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从那天起，闻莉莉对绿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留心绿喜欢和厌恶的事物并牢记在心里。尝试着学做绿喜欢的菜，虽然糟糕得连自己都咽不下去；买了本童话书学习幼师抑扬顿挫的语调趴在绿床前为她讲故事，虽然总是得到绿的不屑眼光；特意借了单枫君的图书馆贵宾卡隔三差五带着绿去遨游知识的海洋，虽然最后总被无情地晾在一边；从网上下载了《山茶花》的演奏表演兴致勃勃地与绿讨论铜管乐的艺术魅力，虽然总是看到绿无奈地翻白眼。努力的结果大多不随人怨，但是闻莉莉还是会为绿不经意地为她夹块鱼而欣喜不已，抱着她狂亲半天。种种讨好迹象让平日镇定的单枫君也半调笑地说会吃醋。
去监狱探望山本的那天天气有点阴沉,连带着也影响出行人的心情。坐在出租车上闻莉莉借着打呵欠的时机瞄瞄身旁的绿，虽说这孩子平时也是这种坚如磐石的架势，但闻莉莉总觉得有些异样，总感觉那幼小的身子绷得太紧了。看似平静的湖面，底下也是奔腾汹涌的激流。
“我有点饿了。”
“啊？哦，想吃什么，我去买。”本还以为绿下定决心要当顽石，任凭风吹日晒都不怕。闻莉莉虽觉得无趣也没想到要招惹她，更没料到她会主动搭话。
 “寿司。那边就有料理店。”
“好，我去买，你等着。”
  “要鳗鱼的。”
  “知道了。”
  买回寿司后，闻莉莉对于绿将包装盒紧紧抱在胸前的举动有些不能理解。不是说饿了吗？为什么不吃呢？这些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也没说出来。与山本见面的时候，绿问山本饿不饿，说她带了他最爱吃的鳗鱼寿司来，拿起一块寿司想地给他。山本说：“绿，闻小姐说你出门的时候没吃午饭，还是你留着吃吧。”绿咬了一口寿司告诉山本她已经吃饱了，山本这才肯取过盒子。离开的时候，闻莉莉确实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一幕，上一刻还狼吞虎咽的山本噙着泪嘴里还塞满了没来得及咀嚼的寿司，突然就这么“扑通”跪下来，朝着闻莉莉不停地磕头，呜呜地试图说着什么。闻莉莉从语调和模糊的发音判断出那句被一再重复的话：“拜托您了！拜托！”脚下站立的那几寸土地也不断传递着不远处的震动，那种令人惊颤的频率从脚底传到心脏，它所带来的心悸让闻莉莉久久不能平静。
 坐在公园的长凳上闻莉莉掏出刚从附近的肯德基里买来的汉堡包递到绿面前，直到手臂承受不了重力的作用有下坠的趋势，闻莉莉不得不打破沉默：“看在面包快风干的份上，你就咬一口吧。”绿突然间就像被惊醒的小兽狠狠地咬了闻莉莉抓着汉堡包的手指。
 “我不知道原来我的手指比汉堡包还美味。”
 苦涩的韵味还没淡去就闻莉莉就被滴落在在手背上的眼泪震慑，那小孩送开口，眼睛红红的，泪水哗啦拉的流。
 “我爸爸虽然犯了罪，但对我很好，真的很好。你们也对我很好。所以，我不恨你们。真的。”


 










第27章







轻拍绿后背的时候，闻莉莉已经下定决心以后要对她更好，这样自己的心也就不会那么痛了吧。仰起头，凉凉的水滴飘落在脸上，伸出手去等候洒落在掌心的雨水，她想这场雨很快就会过去，到时太阳也会从云层里爬出来观照我们，彩虹也会在空中现一下她令人炫目的身体，所有的阴霾都将成为过去。
  但事实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美好。闻莉莉一直认为人活在这个世上总会有许多秘密，这些秘密大多数只能被藏在某个幽暗的角落，细心的守护。费劲心机粉饰太平只为了避免伤害到别人，伤痛的滋味只要自己尝过就已足够。在她接到电话三更半夜爬起来的时候，在她拽着睡眼惺忪的单枫君驱车赶到学校的时候，在她为环境所迫不得不爬墙进入宿舍的时候，当她抱着疼得蜷曲在沙发上呻吟的邓晓英的时候，当她以如释负重的神情回应邓晓英的道谢时，闻莉莉真的以为她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如果没有被她撞见那一幕的话。
为了照顾患急性肠炎的邓晓英，闻莉莉决定提前搬回学校住。人烟稀少的校园和别离的不舍催长了她的胆量，一下子扑到情人怀里，双唇主动贴上对方的，清晰的感受从冰凉到火热的变化，舌尖刚探出脑袋就被劫住，在对方的刻意引诱下，忘却一切与其共舞。飘飘然的感觉终结在邓晓英刻意的肢体躲避时。站在邓晓英刚刚站过的位置，闻莉莉透过窗台向下望去，这个角度能清晰的看见刚刚所发生的一切。抬头看看披上黑幕的天空，月朗星稀，夏蝉长鸣，怎么偏偏就没有好事发生呢？
  “我刚刚看见你们，就是你和她，你们在……”邓晓英咬咬嘴唇，“我知道摄影上有一种技术叫‘错位法’，就是立体空间上的错位反映在平面上就是另一种效果，刚刚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一定是这样的，是我看错了，是吧。”
  “你现在笑得好难看，别笑了。你没看错，我跟她……就是你想到的那种关系。”说完这话，闻莉莉笑了，在邓晓英露出那张被雷劈的惨白脸庞时，她竟然笑了。即使叉了气，咳得满脸通红，闻莉莉还是没有停住笑，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等她平静下来的时候，邓晓英早已不再客厅，小宿舍的锁也被反锁了。
   “害怕了吗？”闻莉莉喃喃的低语。之后她开了电视，对着纯黑的屏幕，就着无意识地抓着遥控器，在沙发上呆坐到天亮。
五天后正式开学了，整整两星期邓晓英都没有主动搭话的意思。虽然仍旧和宿舍其他人没心没肺的厮混，时间久了大伙都察觉到了这种怪异的现象，常常乘一起洗漱或者聚赌的时候问上两句，闻莉莉总是笑得云淡风清。
“没事，你们别乱想。说不定人家最近正在思考深奥的人生哲理呢。”
“嗯，有道理。也有可能正忧国忧民呢，毕竟人家是愤青。”华蕾连连点头称是。
  相比与邓晓英对自己的态度，单枫君最近的异常表现更让闻莉莉忧心。打电话过去得到的总是敷衍的回答，约会的时候那人总是显得心不在焉，经常盯着她的脸发呆，害她每次都紧张得以为自己脸上有不干净的地方，以前喝咖啡还要加两块糖呢，现在也能直接喝进苦咖啡，而且连看人的眼神都不对劲，那副有苦难言的忧伤样都快让闻莉莉抓狂了，偏偏到关键时刻满腔怒火都被美人透露出的忧郁色彩化成一摊荡漾的湖水。
   “枫，我最近总有不安全感。”
   “怎么了？”
   “不清楚，就是感觉。你最近也怪怪的。”
   单枫君一听这话，握着水果刀的手一抖，殷红的血就滴在水润的梨肉上，颇有雪色一点红的艺术感，可闻莉莉却觉得万分刺眼。
   “怎么那么不小心呢。”闻莉莉用面纸拭净血迹，按铃让护士送来了创口贴。
   “莉莉，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先让我抱抱你行吗？”
   “这里是医院。”闻莉莉脸颊一下子烧起来，打死她也不承认内心那盖过羞涩的小澎湃是期待。
“呵呵，想哪去了，就单纯的抱一下。”
这回不需要单枫君主动抱她，闻莉莉已经飞速讲红得起火的脸埋在单枫君怀里了，还别扭地顶了两下，以示抗议。
 “莉莉，不管我以后会做什么，你一定要相信我是爱你的。”单枫君吻着闻莉莉的乌黑发旋，而且双臂越收越紧，那微微颤抖的频率传递到闻莉莉的感觉神经，导致她的心也跟着纠起来。
  “你今天怎么了？”
  “我……”
  “啊！”
  一声惊呼打断了单枫君的坦言相告，虽然有些懊恼，但闻莉莉还是知道目前最需要解决的是什么问题。
  “爸，妈，你们不是去散步了吗？这么快就回来啦。”
  “老婆，你刚才叫什么？吓了我一跳。”
  闻爸到现在为止双眼还被纱布缠着，一些行动都要靠人指引，自然刚才的一幕只被闻妈收进了眼底。闻妈盯着闻莉莉看得直发怔，表情复杂，脸色变了又变，看得闻莉莉不知不觉间握成拳的手紧了又紧，手心甚至被刻出甲痕，冷汗从额头滴落的时候，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的手，扭过头望见的是单枫君令人安心的笑容。
  “没什么，突然看见病房里有两个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闻妈笑得像没事人一样，扶着闻爸躺到病床上去了。闻爸是很喜欢单枫君的，拉着她坐在床前跟她唠叨，说不知道自家的孩子什么时候才会变得像她这么成熟，看着自己女儿整天在他面前嘻嘻哈哈哈，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以后多半要被人骗。单枫君安慰他说成不成熟是其次，反正莉莉还年轻，只要懂事就好。
  闻莉莉刚想乘势反驳两句，闻妈就吩咐她拎一袋垃圾。等到两人把积攒几天的垃圾扔到垃圾箱的时候，闻妈又让闻莉莉陪她去银行。
  “要用钱吗？爸爸的手术费和医药费，枫都给付了。”
  “你这孩子真不懂事，我们怎么能无缘无故占人家便宜呢。”闻妈原本柔柔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几个分贝，这样突然的态度转变让闻莉莉觉得有点委屈。
  “你那么大声干嘛？她说有熟人照顾，免得我们花冤枉钱嘛！”
  “那也要把钱还给她。存折上还有七千多块钱，我先取出来。你去告诉她，剩下的我们慢慢还，总有一天会还清的。”
  “妈……”
  “你把这笔钱给她，以后你们俩也尽量少见面，知道吗？”
  “妈妈，你这是限制我的自由！”
  “想要自己的子女平平安安过一生，也是做母亲的权利吧。我和你爸不指望你飞黄腾达，只希望你找个好工作，嫁个好人家，老的时候孙贤子孝就够了。你如果继续跟着她，你知道以后的路有多难走吗？！传出去，我和你爸的脸往哪搁！”
   “妈妈，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自己清楚。今天是为了大家都好看才没告诉你爸实话，你也这么大了，读了那么多年书，做事也应该有分寸，你自己看着办吧。”
母亲远走的背影和手里那不足一公分厚的人民币幻化成巨石压在闻莉莉的心口上，让她久久喘不出气来。
“这到底是怎么了？”虔诚地仰望苍天，可始终没得到答案。


 











第28章







没人说得清是怎么了，闻莉莉也不再花精力思考这个问题。在以后的日子里她表现得像个心智纯真的小女孩，无忧无虑，怎天唧唧喳喳个不停，使得宿舍同仁联名将这聒噪的家伙赶出去一天情况才有所好转。被轰出门外的闻莉莉绕学校周边走了一大圈，发现了许多以前没察觉的东西，这些细节增添了新奇感。光着脚丫走在凹凸不平的鹅软石上，疼得脸部抽筋却仍旧没有放弃的打算。
  “简直是自虐！”闻莉莉邹着眉恶狠狠的说。
  “你在跳大神吗？”
   闻莉莉迅速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站在路口的邓晓英，仍然是背着书包抱着三两本书一脸肃穆的姿态。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倔强得顽固的家伙现在却让她有哭得冲动。鼻子一酸，闻莉莉立即强迫自己深吸几口气，并且告诫自己不能再做丢脸的事。
  “穿上鞋吧，东倒西歪的，真难看。”
  “哦。”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讨厌！”
  “啊，对不起。我就是奇怪你怎么会搭理我，当然，你肯和我说话，我很高兴。呵呵。”闻莉莉拿出最近常用的伎俩，傻笑。
  “别笑了，再引起别人的注意，我就当不认识你。”
  闻莉莉立刻捂住嘴，还打了个封条的手势，表示绝对支持服从邓同学的指令。面对这样言听计从的闻莉莉，邓晓英也不好再挑剔什么，走到交叉口的时候突然选择了与宿舍方向截然相反的路。我们的闻同学是二话不说，屁颠屁颠地跟上去了。
   学校外围三面临水，虽然是人工做出来的湖，但因为有垂柳、拱桥和石凳的衬托，看起来还真有那么几分江南风味。闻莉莉和邓晓英就着这些石凳相视而做，两人看天看水就是不看对方，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为什么当初学校要费钱费力建这些东西，闻莉莉坚信大多数人都和她一样，看不出这里面的道道。
   “那天我不是故意要那样的。”
   “啊？”
   “那天，急性肠炎，你和她。”邓晓英翻了个白眼，语气里颇有狠铁不成钢的无奈。
   “哦，没事。”
   “我真的没有歧视的意思。我那么失常可能是因为突然想到了以前的事，心里难受。”
   “什么事啊？”
   “……高中的时候有女生向我表白过。”
   “……”
   “当时我真的是吓坏了，想都没想就把手上的情书扔在她脸上，扭头就跑了。你知道吗，那份情书很厚，大概有二十几张呢，都不知道她怎么会写那么多的。”
   “还真伤人心。”
   “我知道，可是当时那种情况下，我哪能冷静下来跟她好好谈啊。我家境你也知道，从小周围的人都告诉我考上大学是唯一的出路，我也一直以这个为目标，哪能想到会跳出这么个插曲。慌乱之下也没处理好，那女孩第二天就没来学校，一星期后就传出她休学的消息，听说她后来也没有再上学，跟着村里人出去打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可是我也没办法啊，过去那么多年都没人向我表白过，谁会想到第一个竟然是同性。一想到她放弃高考可能是因为我，我就……我就……”
   “我知道，我懂。”
   “所以我知道你和她的事就不能理解，同性之间怎么会产生爱情呢？理论上来说，不都是异性相吸吗？对着同性也能分泌出过量的荷尔蒙，产生多巴胺吗？你以前不是有过男朋友的吗？”
   “嗯，我只能说我对枫是一见钟情。”
   “她确实有这资本。”
   “小英，你把我的事告诉她们了吗？就是宿舍那群人。”
  “怎么可能！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吗？不过……”
  “什么？”闻莉莉最怕这种转折语了，每次都没好事发生。
  “就是最近思考你的问题，想得头疼时就她们谈关于同性恋的话题。”
  “真是辛苦你了。”
  “可不是嘛!你知道我这几天在图书馆花了多少精力多少钱吗？学校刚发的上机补贴都被我用完了，容易吗，我！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终于知道同性恋的英文简称是homo，权当学习英语了。”
  “呵呵，那也是为考六级做投资嘛！那群人说什么了？”
“上次小熊上夜班的时候不是在公车上遇到了一对骚扰她的Gay嘛，半夜三更的，她又住在同志聚集区附近，按她的话讲就是郁闷。大家统一的观点就是只要不惹到我们，那些人怎么样跟我们没关系。”
“哦。”
“要是有时间的话就和我说说你们之间的事吧。”
“嗯，好啊。”
  虽然得到了好友的支持，但闻妈那边还是过不了关，闻莉莉曾尝试和闻妈谈过几次，都是无功而返，而且最后必定要强调一句：“这是为你好。”面对十月怀胎辛苦养育自己的母亲，自己能说些什么。于是闻莉莉就只能学习在夹缝里生活的哲学，狠心忽视拎着礼品一脸疑惑的单枫君，语无伦次地向失望的闻爸解释说单枫君太忙了，然后对冷着脸的闻妈讨好的笑得嘴角抽筋，可是得到的回应却让她尴尬，完全就是一副不愿见到她的样子。
  没关系，再怎么样也是自己的妈。闻莉莉暗暗安慰自己，可是心里的苦闷越是压抑就越发厉害，那股憋在胸口的气慢慢腾升到咽喉，止不住干呕的欲望，模糊视线的不能称之为泪水，因为那只是被逼出来的附带品，可那也是咸咸的，有淡淡的苦涩感，和泪水一样的味道。
  大三的课程真的是少得可怜，空闲时间到时十分充裕。轻轻替睡眠中的绿盖上薄被，调试了点滴的速度，慢慢坐到一边的闻莉莉终于稍稍放松了那紧绷的神经。真是的，她是闲余时间多，但也不要因此一次次挑战她的心脏啊。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她都吓坏了。一般都是单枫君负责和学校那边的联系，突然把电话打到她手机上，开头就说绿病了，害她还以为是得了很严重的病，一口气冲到那儿，结果人家说是感冒加发烧。
  “烧得也不是很厉害，校医也能处理。”国际学校的老师素质都很高，连笑容都要露出八颗牙齿与国际接轨。
  “天哪，你早说呀，吓死我了。”
  “对不起，实在是因为你挂电话挂得太仓促，我没来得及把话说完。”
  还有什么好说的，闻莉莉直接把那小女孩遣送到医院去了。可能是生病的缘故，这小屁孩今天格外乖，检查、输液都分外配合，就连现在睡觉也不乱动一分。闻莉莉尝试抚平她眉间的小疙瘩，却在听到一声呻吟后缩手。看看壁上的挂钟，已经六点半了，这家伙醒来就该饿了吧。闻莉莉伸伸拦腰，提上小包准备去买晚餐，却被一只手揪住了衣角。



 











第29章







“不要走。”绿吃力地半眯着眼睛，想睁却睁不开的样子。
  “放心，我买完晚饭就回来。”稍微用力想挣脱却没能成功，于是放弃继续呆坐。这孩子是怎么了，一路上明显的示好实在让闻莉莉有点不习惯，但又不能忽视那想讨好却弄巧成拙的别扭表情，每当那种时候闻莉莉总觉得自己的心其实很软很软。
  在绿真正陷入睡眠后，闻莉莉还是小心翼翼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掏出手机到走廊拨了个号码。
  “你女儿病了，还不快滚回来！”闻莉莉在愤怒地叫嚣，张牙舞爪的恨不得刨两把。
  “怎么说句话都支支呜呜的，不会是作了对不起我事心虚吧，美国波霸伺候得你很舒服吗？”
“不想听不想听！总之，你赶紧回来，三天后没见到你就别进家门了。就这样，挂了。”挂完电话闻莉莉就后悔了，整个脸都埋入手掌不停磨蹭。为什么每次都词不达意呢？心里明明不是这么想的，她真正想说的是……我好想你。从那家伙拖着箱子飞去美国已经两星期了，期间两人很少电话联系，有一次被闻妈撞见两人诉说衷肠，脸色铁青地拎着要扔的垃圾袋回房了，当晚的晚饭也没吃。那以后，闻莉莉自觉选择了Email。
  “说是公干，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要花那么长时间啊。那个混蛋到底知不知道我很想她啊。”
  坐在绿床边自言自语的闻莉莉越想越愤恨，竟然意图向小孩灌输“统一战线，一致对外”的思想。
 “你说她这样丢下我们跑到美国去，是不是很过分？我们应该教训一下她。”
 “不许。”
  闻莉莉被这小小的咕哝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没醒啊。试探性地呼唤那熟睡的小女孩，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敢情刚刚只是她在呓语？这孩子，怎么连睡觉都不消停呢？
 “为什么不许？”闻莉莉没指望有回应，只是突然玩心大发，仔细听会发现那根本就是逗三岁小孩的语气。
  “白痴。”闻莉莉咬牙切齿地盯着翻过身的绿，再次确定自己跟着这孩子八字不合。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睡眼惺忪地喝着那小鬼买来的豆浆，不时用不满的眼神射击那个嚼着金黄油条的小鬼。
  “为什么我只有豆浆喝？”
  “睡到忘记替我拔点滴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
  这句话成功地让闻莉莉住嘴了，红着脸瞄瞄绿手备上的肿块，顿时想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算了。
  “我原谅你了，送我去学校吧。”绿扔到用完的面纸拍拍闻莉莉的头，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
  “还有哦，以后要是寂寞就打电话给我，你这样子真怕你出什么事。”听到这话还能说什么，直接吐血了事，但体内却有一股暖流慢慢攀升，感觉也没那么糟。
  在等待的日子里，闻爸出院了，不顾闻莉莉的劝留执意要回去。闻莉莉在车站抱着闻爸的时候还被脸红红的闻爸批评说太娇惯了。没办法，闻莉莉从小接受的就是男子汉式的教育，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按闻爸的思维这又不是生离死别，哭个什么劲。其实他不知道闻莉莉的伤心难过大多来自站在不远处的闻妈那冷冷的眼神，自己的心似乎也结成了冰块，生生地疼着。
  一个有信仰的人对生活会有更细腻的感知，会更懂得在痛苦和快乐中寻找平衡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执着的热情慢慢淡去，发现虽然自己努力奔跑但却离目标越来越远，近在咫尺只是假相，远在天边的距离让人绝望。这就是闻莉莉现下的心境，自从那次的远洋电话后，两人之间就突然断了联系。电话永远通不了，电子邮件永远没人回，她甚至不想深究这一切代表了什么。因为之前太过幸福了，像活在城堡里无忧无虑的公主，只看花团锦簇，不想人心险恶。随着不安情绪的加剧，被称为“睡神”的她渐渐不能安然入睡。终于有一天邓晓英坐到她面前跟她说：“你不要太紧张了，我真担心你会崩溃。最近你好像都睡不好，翻来覆去的，不如你晚上就去你们公寓那儿睡吧，她一回来你就会知道，再说你这样也吵到大伙休息。唐霄有轻微的神经衰弱，希望你能体谅。”
  于是，闻莉莉将“东食西宿”进行个彻底，白天去学校晚上回公寓，画了十张单枫君的漫画像贴在公寓墙上当靶子，拿着五只飞镖每天练习飞射技术，冲完澡后再抱着千疮百孔的画纸入睡。这种诡异的行为被某天前来探班的邓晓英诠释为“变态。”闻莉莉冷冷的回答“等你有这一天，相信你会比我更变态。”
 闻莉莉清楚的知道她的生活中埋了颗炸弹，而引爆线掌握在闻妈手里，哪天闻妈的耐心用完了，这导火线也该烧光了。光是想想，闻莉莉都冷得打颤，而现在连唯一能温暖她的人也没陪在自己身边，这让她觉得很无助，也让她觉得很委屈。
 人在恐惧的时候本能性的想要抓住一些东西来缓解内心的冲击，寻求一种保护。单枫君蒸发式的消失让闻莉莉心神不安，那个人生活中留下的痕迹，曾经迷恋的味道，灌输给自己的思想都在慢慢的消逝，逐渐被新的所取代。闻莉莉想留住关于这个人的所有记忆，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和认识的朋友一起温习那些逝去的光阴。John一家已经飞回意大利准备过圣诞节了，而另一个朋友的情况却让她担忧。与晓薇五次相约在星巴克，三次都因为那家伙的突然晕倒闹得鸡飞狗跳，唯一的收获是丰富了自己的急救知识。好几次劝她去医院检查，这种事可大可小，但每次提到那人就开始发癫，硬拉着她去酒吧狂拼酒，现在酒吧一条街家家户户都踏遍了。更让闻莉莉郁闷的是，你喝酒就喝酒呗，还专挑烈的喝，喝烈的也算了，但没那实力酒品还不行，拿着玻璃杯引吭高歌，你要高歌也行，大不了陪你丢个脸，但你为什么要拨通Rena的号码呀，害得她每次都得做恶人，承受Rena冻死人的眼光。闻莉莉嘴上虽然不停地诉说自己的冤屈和凄苦，可心里却是满满的羡慕。那两人的相处方式的确别扭，但在得知对方有紧急情况时，还是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彼此都是对方心中最重要的人。她本来也享有这种呵护的，并且比她们更幸福。难道就因为太幸福了，遭到老天爷嫉妒，所以才让她们遭受痛苦和折磨吗？爱情一定要接受磨练吗？平平淡淡不行吗？


 











第30章







 圣诞节转眼就到了，宿舍那群人坚持认为去教堂过平安夜才有气氛，实际上呼吁者唐霄不过是说了一句“听说教堂会发袜子。”立即得到群丞响应，当然不包括她闻莉莉。
  “你不去吗？”邓晓英临出门的时候向闻莉莉确认。
  “嗯，我就不去了。”
  “没关系，我们也抢只袜子给她。”华蕾好像因为节日的关系格外兴奋。
  “是一双才对。”猫猫严正的反驳立即遭到了华蕾在内的白眼，唐霄更是行动派，直接拿拳头在她眼前晃晃。
  “圣诞快乐！”闻莉莉回到公寓，有情调地倒了两杯白酒，杯壁相碰，清脆悦耳。
  “虽然喝不惯，但老实说这酒还是不错的，你说这是产自Sancerre白酒产区的酒，二十年，真有历史。我记得你还说过这东西最适合搭配生蚝。呵呵，我还从来没吃过生蚝呢。混蛋！”闻莉莉显然是有些醉了，声调越来越高，大有发泄的意味。
 “你个大骗子，大混蛋！快滚回来，请我吃生蚝啊，你答应过我的。”
“不守信用的家伙，把我害成这样，自己却跑掉了。我在这里乱吼乱叫的像个傻瓜，也对，我本来就是傻瓜，爱上单枫君的大傻瓜！”
闻莉莉在圣诞节这天就这么折腾了一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揉揉发疼的脑袋，跌跌撞撞的滚下沙发，然后被考面包的香味引到了餐厅。看着那围着围裙忙碌的小身影，闻莉莉有点发懵。
 “绿？”
 “是，你醒啦。太好了，本来还在想要不要去叫醒你。快开饭了，你再等等。”说着又拿着铲勺钻进厨房里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啊，喝得那么醉。只有我好心拿薄被给你盖。真是的!要不是手机一直没人接，我才不会扔下我的朋友一个人跑过来呢。我的圣诞节计划都被你搞砸了。”
 “对不起。”
 绿正准备夹菜的手就这么停住了，抬起头看向闻莉莉的脸写满了诧异，好久才默默回了一句：“算了，我原谅你了。还有……”
 “我会照顾你的，我会永远呆在你身边。所以，你不用害怕，也不用担心。”
 “……哦。”
  闻莉莉当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回答让绿有些失落，那孩子直到离开的时候脸上的红晕都没有消逝，说出这些话对本就内向的她来说是很需要勇气的，但也因为这样闻莉莉清楚地知道这些承诺的分量。这份承诺给了她勇气，等待的勇气。一个人独自等待是痛苦寂寞的，有个相依的人感觉应该会好一些。
 所以过年那天她也没有回去，就和绿两人简单准备了点东西在公寓度过。在第一个汤圆成形时，手机响了，是闻爸打来的。闻莉莉盯着屏上的显示，久久没有动作，直到绿不耐烦地推了她一下才有按了接听键。
 “爸爸，新年快乐!”
 闻莉莉只来得及说这一句，闻爸发布命令后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马上回来，否则和你断绝父女关系！”
 为了这句话闻莉莉飞奔到车站买票回家，踏进家门的刹那从母亲不自在的面容和父亲摆出的架势上就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心跳的速度加快了，仿佛有个人用尖锐的嗓音叫着：“这下完了，这下完了。”
  “你和单枫君到底是什么关系！”
  该来的还是来了，自己也的想过千万种父亲得知真相的场景，可真到这时还是慌了阵脚，强迫自己镇定，可恨不听话的腿软得几乎支撑不住。
  “就是……那种关系。”
  “啪！”铁掌在桌面上拍出一只手印，闻爸显然呼吸不稳了。
  “不要脸的东西!”
  闻莉莉的心真的痛了，痛得她以为会就此停止呼吸；胆也吓破了，吓得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小时候的被教训的阴影一直盘旋在记忆深处，现在被闻爸的虎目瞪着，反射性的就要说出妥协的话，可是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这几天就呆在家里，哪儿都不要去，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来见我。”
  闻莉莉就这样被软禁在家里，村里人对着难得的大学生没来拜年的事感到很奇怪，对于这一点，闻爸闻妈的回答是女儿得了名字很长很复杂的病，医生让她在家好好休息一阵子，不能出来吹风，只能对不起乡亲们了。村里人都很宽容，女人们拍着闻妈的手用安慰她不要担心，现在医学发达，没有治不了的病。男人们在给闻爸点完烟后会用羡慕的口气说还是生女儿好福气，既聪明又听话，那像自家的小兔崽子不务正业，到处蹦达。在村里人眼里，闻家是个五好家庭兼学习模范，邻里有纠纷了都会请闻爸主持公道，她们家在村里也算有头有脸。闻莉莉一直被关在屋里虽然不清楚爸妈的反应，想必心里也不是滋味吧，自己这事真让他们丢人了。自己的坚持难道错了吗？本以为爱情是神圣的，独立的，现在才意识到原来爱情和亲情也是牵在一起的。
 “你知道吗？今天村里可热闹了。住在我们家西边的任家，他们家女儿带男朋友回来过年了，听说是在日本当软件工程师，长得还不错。上午吃饭的时候，他们全家人陪着他在村里走了一圈，乡亲们都乐呵呵的站在大门前看呢。你说，他们家也不怎么样，爸妈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养的女儿倒是好，又聪明又上进，这未来女婿也不错，真是有福气啊。”在厨房打下手的闻莉莉看闻妈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提醒她这是别人家的幸福。
 “你也只要过成这样就好，我和你爸都很满足了。”
 又有一天闻妈叠衣服的时候总时不时望着她，闻莉莉疑惑地转过头去时，闻妈却不自在地别过脸。几次三番之后，闻妈终于忍不住了拉着闻莉莉的手谈心了。
 “上次我去菜场的时候碰见那孩子他妈了，就是你高中时候谈得那个，还记吗？你们还着我们在外面处了大半年呢。”
“嗯，他怎么了？”
“听他妈说，他现在混得不错，考进了厦门大学，这次又被选送去法国那边的大学，看来是个挺有前途的小伙子。”
“哦。”
“你这孩子怎么反应那么冷淡呢。你以前不是喜欢他吗？现在爸妈都不反对了，至于你们之前犯的错误，我们都原谅，年纪轻轻的怎么能不犯错呢。只要啊，你们以后吸取教训，少走弯路就好。”
“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对他已经没感觉了。”
“那妈妈再帮你看看，隔壁齐奶奶表姐家的孙子也跟你差不多大，上次他们家过来探亲的时候我看了一下，很俊的小伙子，好像在北方上大学。听说正月里他们家也会来，到时候你出来看一眼，合心意的话大家先交个朋友，以后……”
 “妈，你不要这样，我难受。”
 闻莉莉最近很少见到父亲，即便是吃饭时间，也没见着他几次，想必是不想见到她这个不肖女。只是有一天闻爸在婚宴上喝多了，闻莉莉和闻妈搀扶着他进门，闻爸满口酒气叫嚣着再喝，闻妈训斥他不知节制，人到中年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爱惜，我当然爱惜……自己的身体，我还要没喝……着女儿的喜酒呢，我还要等她送……中、中秋月饼呢，我还等着喝我外孙的满月酒呢，我……跟他们说了，我女儿结婚那天，绝对的，绝对比今天这场景更风光。”闻妈好不容易抓住闻爸胡乱挥舞的手，结果又被挣脱了。闻妈无奈的站在一边看着闻爸不停的呓语，直到她以为闻爸已渐渐进入睡眠的时候，突然被他流下的眼泪惊得不知所措，闻莉莉只是坐在附近的椅子上静静的看着听着。
  “我女儿……比她棒，一定会嫁得更好，更风光。”
  “我女儿最懂事了，你们谁都没我有福气。呜呜……
直到真正陷入睡眠，闻爸才停止了让人伤心的呢喃。看着在脸上干涸的泪痕，闻莉莉触动太大以至麻木。闻妈帮闻爸盖好被子，坐到一边忍不住嘤嘤哭泣。
 “你爸为了培养你，从小就把你接到城里了。当时是什么样的条件啊你也不想想，呜呜呜……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和你爸吗？你拍拍良心问问自己，你这么做对得起谁啊？”
  闻莉莉知道她这么这么做谁也对不起，只能对得起自己的心。


 











第31章







也许是对闻莉莉的顽固感到绝望，那天再次劝说未果后闻爸终于失去了所有的耐性，抡起胳膊就是一耳光甩在闻莉莉脸上，右半脸当即肿起来了，有两分钟她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她忽然间肝胆战栗，不知道是因为害怕从此失聪还是因为害怕父亲狰狞的面孔，一切的一切都陌生的让她恐惧。
  “你说这有什么意思啊，你这么为她，而她呢？她现在在哪呢，你知道吗？”闻妈仍苦口婆心晓以大义。
  “妈，妈，你再给我一年时间，好吗？就一年。”她苦苦哀求，只能哀求，因为再也找不到具有说服力的理由。其间她也不是没有动摇过，特别是闻爸将姑母的离婚事件搬出来时她的心更是晃荡的厉害。其实不用他说她也清楚，二十年前一个女孩为了和比自己年长十岁的男人在一起，是怎样不顾家人反对，甚至以死相逼才求得姻缘，二十年后的今天却又为离婚闹得鸡飞狗跳，打架住院，你死我亡。令人伤感的不仅是外界闲言闲语四面袭来，面上惋惜却在背地唾弃，就连家人都冷眼旁观毫无暖意。
“对她的劝告二十年前就说尽了。”这就是袖手膀胱的理由。
她也不想过惴惴不安的日子，她需要的是稳定安逸的生活，她对自己说再赌一次，也许命运不由她选择，但她决定用一年的时间做赌注，赌自己未来的幸福。
  “随你吧，随便你了。”闻爸叹气摇摇手，“以后有什么事也别来找我们，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闻爸对背叛者的惩罚是一样的，彻底放弃似乎是唯一的结果，一如姑母，一如她。
 浑浑噩噩的回到公寓，没听到绿多少抱怨就直接往后倒了，陷入黑暗前只来得及听到绿惊恐的尖叫。再醒来时发现躺在自己的床上，摸索着下床却意外地在客厅看见了正吞云吐雾的Rena。
 “醒啦。”指尖在烟头点了两下，烟灰就在烟灰缸中落定。潇洒的动作一如往日，只是多了颤抖的频率。
 “发生什么事了？”
 “呵呵，你的神经倒是纤细了不少。”Rena舍弃了三分之二的烟立起身从厨房端出一锅粥放在餐桌上，“吃吧，这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那家伙说的。”
  闻莉莉仔细看过Rena的脸色，决定顺从当前形势填饱肚子，却在心底等待对方爆发的样子。在点燃三根烟，又烦躁地熄灭三根后，终于开口了。
 “那小孩不知道拨了多少电话才逮到我一个，想不到你还存了我的号。”
 “嗯。”
 “真好，虽然她不在起码还有个小孩留下来陪你。”
 “你好像在抱怨什么。”
 “是啊，我在抱怨。自从那人离开后我就没停止过抱怨，也许会演变为更激烈的情绪，比如说恨。不应该那么轻易原谅她的，也许这样她就不会那么快就再次飞走了。”
 “晓薇吗？她去哪了？”闻莉莉将勺子一丢，正襟危坐。
 “不知道。她们家族现在连只蚊子都进不去，凡是有接触的人嘴巴比河蚌还紧，什么都套不出来。两人的行踪简直比国家机密还高一级。”
 “……”
 “我相通了，凭什么我要在这伤春悲秋，没了她老娘照样要活得风光，要比以前更精彩！”
 “可我相信枫。”
 “我相信她不会无缘无故扔下我，我相信她一定也在为了我们的将来努力着，我们需要的只是时间。”
 Rena诧异地看着闻莉莉，连夹烟的手指被火星烧到都没反应。“想不到你还有这等觉悟，本来还想把你拉入我的阵地呢。”
 “你也应该相信她，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但看得出来她很在乎你的。”
 “行了，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够了。”
 闻莉莉只是笑笑没再多话，的确是，自己的事已经够多的了。绿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包摩尔，闻莉莉见她献烟时看Rena的目光想起了一句经典台词：“我对您的敬仰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后来闻莉莉问她为什么把Rena列为自己的偶像，人家理直气状的回答“她一下子就把你抱起来了耶，飞奔的姿势够酷够炫，感觉像霹雳娇娃。”对此闻莉莉仅有一句评价：小屁孩，那是身高优势啦。
 再说那天Rena的ZIPPO打火机怎么也没打出火来，于是问闻莉莉有没有打火机。我们的闻同学一边用半是挖苦的语气中劝她去为自己的肝脏买纷保险，一边积极寻找打火机，结果硬是没找到，只挖到了一盒火柴。
 “只有这个了，凑合着用吧，这还是上回晓薇留下的呢。”
 “她的？”
 “是啊，就是上次陪她逛商场买皮带的赠品，很奇怪对不对。不过这火柴造得很个性，不仅比普通的火柴长，每根火柴头的造型都不一样，而且柴身也有很奇特的花纹，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晓薇喜欢得不得了，只是当晚她又喝醉了，手忙脚乱之下我就把这东西带回家了。她每次来这都得把玩好一会，让她带回去又不肯，还说喜欢这种探望的感觉。哎，都不知道她脑袋是什么构造。”
Rena听完这话就一直盯着那盒火柴发怔，烟叼在嘴上也没点的意思。正好这时绿在厨房不知在干什么，锅碗瓢盆“乒乓”作响，闻莉莉不放心就进去看了。当她揪着绿的耳朵来到客厅时，Rena已经走了，那盒火柴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又没人跟你抢，至于吗？”闻莉莉说这话的时候正笑眯眯的看着大门狂拍绿的脑袋，直到绿受不住大吼一声：“那是我偶像煮的粥！”
寒假结束返校后明显地能感觉到气氛的变化，过去的打闹不再，更多的是大家为以后的出路焦虑。闻莉莉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只是淡然一笑：“考研呗。”
想要考研就必须准备过着三点一线的单调生活，不仅要忍受枯燥还要忍受寂寞，脚下踏着的道路永远铺着荆棘，连个花骨朵都看不见，即使能够冲出升天也定是衣衫褴褛狼狈不堪，要缓过气来可需要一段时间。总结一句话：为拿到高学位去受苦受罪吧。
闻莉莉的考研之路是极其轻松的，感觉就差把扇子当散仙了。当然我们的闻同学也会在六点钟爬起来，冲到第一线为自己和盟友抢占座位，做完两片阅读理解再换本杂志熬到午饭时间，在食堂解决掉永远不可能满意的午餐，稍做休息后又开始上午的翻版生活。直到有一天盟友瞿盈盈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你这样还不如别来呢，发呆倒成为你每天的任务了，你整天在想什么呀。”
 闻莉莉笑笑没回答。她能说什么呢，害怕之前的美好会被淡忘，拼命的想抓住记忆的尾巴。虚无飘渺的回忆虽然没有任何实质的力量，却能够麻痹心中的伤痛。这些话说给一个极理智平且自制力特强的人听的话，会被批的。
终于到了开考的那天，闻莉莉带着不端正的态度走上了考场。在政治考卷瞎编胡诌了一通，论述题更是写得行云流水，文思泉涌。监考老师频频对她报以关注的目光，估计在想一场考试能让这孩子兴奋成这德行？但这位老师的担心并没持续到下午，因为闻莉莉缺考了。就在进门检查的时候，闻莉莉的手机响了，没等到监考老师提醒要关机，考生就领着书包冲出了考场。闻莉莉是奔回公寓去了，因为单枫君在那等她。


 











第32章







全力奔跑的时候闻莉莉的脑袋里塞满了各种见面的情形，出现最多的是她站在花坛上像泼妇一样揪住单枫君的衣领大声向她吼叫，发泄自己的委屈，然后一头扑到她怀里放肆大哭，享受她好脾气的忍耐和柔声安慰。可真正相见的时候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之前想的那些全都不存在了，泪水就像脱缰的野马奔腾而下。那个人瘦了很多，本就偏清瘦的身材又缩了一圈，身上穿的那件毛衣是去年夏天自己给她买的打折产品，当时听店员说这衣服穿在高瘦的人身上特别显身材，暖暖的毛衣穿在身上暖在人心呢。处于兴奋状态的自己毫不犹豫地花了半个月的工资买了。第一次试穿的时候她还夸赞自己眼光很准，穿在身上正合适，而现在……风吹过时才能让太过宽大的毛衣贴在身上勾露出简单的线条，太过单薄的身子让闻莉莉忍不住地心疼。
  “再瘦下去就成柴干了。”
  单枫君还是笑着，温柔地看着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种认真的审视突然让闻莉莉害怕。她还记得一年前的离别时刻单枫君也是用这样的眼神注视她，那时她可以笑，以为她很快就会回来，因为知道她舍不得自己寂寞和伤心，谁知自己却在失望中守候了将近一年。
  “你看起来很好，我很高兴。”
  “别说了，好吗？你怎么不进去，都冻成这样了。”
  闻莉莉使劲拉着单枫君往公寓里走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冷的关系，单枫君脸上苍白的颜色让她有些不安。
  “因为想早点见到你，就在外面等了。真的很担心来不及见不到你。”
  “怎么会见不到呢？只要等我就会见到啊。”
“小闻等我的时候是不是很难过？”单枫君抚摸着闻莉莉的脸颊，眼中的爱怜一览无余。
“想着你就不难过了。”
 单枫君把闻莉莉拦进自己的怀里，说着“对不起。”闻莉莉抓着恋人的毛衣，躲在她胸前嚎嚎大哭，彻底爆发出来。
 “从刚才我就一直不敢……不敢抱你，你站在我面前对我笑，美得像梦一样。我都不敢相信，你真的回来了。我能感受到你的温度，这一定是真的对不对？”
 “嗯，这是真的。”
 “对了，你的脸色不太好。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只是急着找你也没顾上吃东西，”
 “你等一下，我去给你熬粥。冰箱里还有些鸡蛋，我先煮给你吃。”
  单枫君看着闻莉莉笑得很开心，闻莉莉开始有点摸不着头脑，稍微想了一下也跟着笑了。
  “这次我也煮五个鸡蛋给你吃。”
  闻莉莉在厨房快乐地忙活的时候，那群人进来了，她甚至都搞不清楚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四个保镖打扮彪型大汉外加一个管家架势的严肃老人就这么神奇地站在客厅，对着坐在沙发上的单枫君和拿着勺子的闻莉莉鞠躬。那个留着小八字胡的管家式老人姿势最为完美，那么虔诚的姿势让不知所措的闻莉莉也跟着鞠了个躬。
  “小姐，请别让我们为难。”
  闻莉莉不知道该为自己极准的眼光喝彩还是该为自己的坎坷情路担忧，这时的她能做什么呢？她听到单枫君说：“对不起，李叔。请再给我一些时间。”
  “小姐，我很遗憾，虽然我很想顺从您的意愿。”
  当闻莉莉因为预感到什么而抬头时正好看到单枫君收回了凌厉的招式，悲伤地看着她，然后被身后的保镖击晕了。再她含泪回头时才发现自己身后也站着两个，还有一个正从地上爬起来擦拭嘴边的血迹。
  “为什么？”
  “因为你是她的弱点。”
“为什么？”
  “因为她的身体不允许她如此任性。”
  “为什么为什么！我等了多久你他妈知道吗！一群混蛋！混蛋！”保镖们很专业地及时制止了闻莉莉越来越暴动地肢体动作，之让她有机会踢了沙发一脚。
  “闻小姐，请你冷静一下。”李叔两手交于身前，俯视被压倒在地的闻莉莉，企图用客观的理论来说服她。
  “你这样对解决问题没有任何帮助。”
   看闻莉莉已经有软化的迹象，李叔示意保镖们放开她，请她坐在沙发上后还亲自为她倒了杯水，见闻莉莉执意不喝，便说：“先润润嗓子吧。站在我个人的立场，我很有兴趣聆听你们的故事，也许我有帮助你们的能力。毕竟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长者的慈祥姿态往往最具亲和力的，闻莉莉就这么沦陷了。一口气说完发泄完自己的怨气，管家大叔微笑地说：“你怎么不问她离开那么久的原因？”
  “如果她想告诉我的话，一定会告诉我的。”
  “那么，你除了知道她的名字和她的工作，还知道关于她的什么事呢？”
  “认识她的朋友。”
  “还有呢？她家的具体情况，比如说她家里是否有养宠物，叫什么名字，是不是有兄弟姐妹，父母是否健在，是什么职业，家人对你们的关系持什么样的态度。这些你是否清楚？”
  “……”
  “看来你对她还不是很了解。”
“那么，你能告诉我吗？”
“很抱歉，我不能。在夫人没有同意之前，我不能这么做。”
“……不管怎么样，我相信她。”
“那么，愿主赐福于你们。”
“我能不能再好好看看她，在你们离开之前。”
“可以。”李叔让保镖将放下单枫君，将空间单独留给这对可怜的小情人。
闻莉莉躺在单枫君身边，这样偎依着她，拉着她的手数她漂亮的睫毛，感觉她只是睡着了。小时候她妈妈一定很爱她睡觉的样子，美得像个天使。
“枫，我们都好可怜哦。”
  “我跟妈妈说要等你一年，可是时间好像不够耶。那么，我私下再给你追加一年怎么样？到时候你一定要回到我身边，向我坦白所有的事哦。否则我怕……”
  “就这么说定了。这个给你戴上，作为我们约定的信物，你看我也有一个。”闻莉莉抬手秀秀手腕上的玉青蛙，在阳光的穿透力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一年，一定要记住啊。”
  “我爱你，枫。”轻轻的一吻作为这次约定的印记。
  李叔再进来的时候看见那孩子已经能够温和地对着他笑，没有悲痛没有忧伤。那一瞬间，他不再觉得她是配不上小姐的丑小鸭；那一瞬间，他觉得也许家里再添一位少主也是不错的主意。
  “是的，夫人，我们已经在回去的路上，请您放心。”
  “我想，也许您会有兴趣见见那孩子。”
  等到对方挂机后李叔才将耳机取下，忽然一片草叶吹到他的嘴角，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嘴角上翘的弧度。
  “螺旋桨真是威力惊人啊。”他有些自嘲地对身边的保镖说，然后潇洒的扔掉草叶，径直向前方缓缓降落的直升机走去。


 











第33章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春华秋实转瞬即逝。在这一年里，闻莉莉顺利毕业了，往日的挚友也各奔东西。奔波了两月后，闻莉莉终于在一个小镇的化工厂找了份会计工作。彭晓英曾经问她为什么不去星级酒店应聘，凭她的条件和工作经验，找份像样的工作并不难。闻莉莉只是笑笑说不想干就不干了呗。彭晓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放弃似的叹了口气。
  “随便你了，傻瓜。”
  工作后的闻莉莉有了成熟的风采，也不乏追求者。面对那些人有意的示好，她总是能避就避。躲不得的就直接告诉对方自己已经有心上人了，但也有一些痴情种子会深情地说：“我等你。”闻莉莉这时就只能使出杀手锏，拿出绿的照片告诉对方这是她的女儿。有时候看对方灰溜溜告辞的时候，也有说不出的落寞。那次大学友人的婚礼更是加重了感伤的色彩。毕业也有两年多了，女孩子的青春多么短暂大家都心知肚明。乘自己还年轻靓丽还有挑剔的优先权，赶紧收拾收拾把自己给嫁了甚至成了一种人生策略。敬酒的时候看着打扮得美美的新娘，闻莉莉突然就想起了闻妈曾经跟她说过的话：“莉莉啊，作为女人有多少个一年可以让你等。”这是闻莉莉最后一次在家过年时闻妈对她最后的劝告，后来的两年她都没再回去过年，因为实在是忍受不了被当作陌生人对待的冷漠疏远。家人围在一张桌上准备吃大汤圆，每个人面前都会摆上一份，唯独自己面前只有空空的碗筷。她只能在他们埋头开吃的时候尴尬地抱着空碗自己去盛一份，眼泪落在汤里吃在嘴里都能尝出苦味。所以从第二年开始她就没再回家过年了，只是和绿两人抱着一堆垃圾食品团在沙发里看春节联欢晚会，聊胜于无。
 “我想她明年就会回来了。”
 每次绿在打了无数呵欠终于敌不过睡意去会周公的时候总会这样对她说。那句话暖暖的就像能源充满了已缺乏生机的躯体，成为她意识的支柱。然后，在未来的三百六十五天这根支柱渐渐出现裂痕，最后崩塌。
  “小闻，怎么倒现在都没听说你谈了男朋友呢？”忙里偷闲的伴娘瑶把她拉到一个小角落瞎聊。
  “没碰上对眼的呗。”
  “大姐，是不是你眼光太高了。你一直这样一个人不寂寞吗？先凑合着找个来依靠吧。这种事就像找工作，先将就着找个当跳板，以后碰上更好的再往上蹦不就好了。再说两人谈恋爱也不用签合同，真谈不来就分了呗。”
  闻莉莉其实并不赞同这种恋爱观，她虽不是佛家信徒却也相信“缘分”，但是当她接到新娘抛来的花束时，她觉得自己真的需要找个伴侣了。
  闻莉莉加入了相亲大军，参加了多个红娘俱乐部，还从专门的网站上搜索出于自己相匹配的类型。当绿看到她有条不紊地与众候选人发短信聊天时，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疯了。”
  一次相亲失败之后，闻莉莉无比兴奋地在步行街疯狂购物，直到信用卡刷暴才肯罢休。当她拎着大包小包经过珠宝店的时候，在橱窗前立住了，并不是因为那些闪闪发亮的珠宝，而是因为她看见了一个人——Rena。
  “好久不见。”
  “是啊。”
  “要加糖吗？”
  “不用了，谢谢。”
  “厉害。我记得单枫君喝咖啡从来都要放足了糖和奶。”
  “你一定要故意在我面前提起她吗？”
  “对不起。”
  Rena很爽快地道歉，这倒让闻莉莉感到受宠若惊了，曾几何时印象中骄傲又任性的Rena也会低头了？
 “最近还好吗?”
 “嗯，还不错。丰富多彩的人生。”
 “怎么说？”
 “刚刚又为自己的相亲经历添上失败的一笔。”
 谈话突然间失去了衔接，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以致匙勺偶尔碰撞杯壁的声音也成了缓冲元素。
  “不开心的话就不要强颜欢笑，最终伤心的还是自己。”
  “……对了，你刚刚在珠宝店买什么呢？”
  “戒指。”
  “啊？什么？你说大声点嘛。我知道了又不会去偷去抢。”
  “五点了，我要赶紧回家，一起去我们家坐坐吧，你好像还没去过。”
  “我们家？你和晓薇的？”
  “嗯。”
  闻莉莉甚至都没清到最后的那句回答，就被Rena拉着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咖啡厅。由于身高的原因闻莉莉跨的步子本来就不能和Rena相比，这会用跑的劣势就更明显了。几个趔趄下来，仍被迫跑得耳边生风。冤孽啊！
  好不容易到了地铁站，还没待闻莉莉喘过气来，Rena看了两次表后眉头一皱拉着闻莉莉再次飞奔起来。闻莉莉在运动过度生不如死的时候脑袋里竟然还窜出一部影片《罗拉快跑》。人家跑得累死累活是有理由的，她们这么跑为什么呀？
  下的士的时候，闻莉莉对Rena说：“我再也不来你家了，半条命都快去了。”
Rena说：“随你便，先进去吧。”
进去之后，Rena都没来得及招呼闻莉莉就匆匆钻进厨房开始捣腾了。闻莉莉真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道理，搜刮了一些零食再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准备看电视，按了一圈没一个对口味的，于是打起了碟片的主意。抽屉里的碟片每一个看得上眼，闻莉莉眼珠一转，说不定房间里还有一些。在房间里没找到碟片倒是翻出来一盘录像带，黑黑的透着神秘感，闻莉莉本着窥视和恶作剧的心情按了play键。
微风缠着窗帘缓缓舞动，柔和的阳光撒在雪白的床单上，床上沉睡着的人的憔悴面容却成了不和谐的风景。当那人缓慢睁开双眼的时候，遥控器掉落在地跳跃了两个音节，闻莉莉用力捂住嘴巴瞪大了瞬间殷红双眼沉重地喘息，眼泪在眼眶里游荡就是不肯落下来。 
躺在床上的人歪过头问站在她身旁的人：“你是谁？”
身旁的人弯下腰摸摸她那稍嫌枯黄的头发，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微笑。
“我是Rena，今年二十八六岁，中国出生美国长大。十八岁时认识了你，然后我们就成了最亲密的人。为了证明这一点，我可以列举出你的喜好。晓薇最喜欢的水果是桔子，爱喝红茶，煮的时候要多放两勺糖，最爱吃我煮的粥和芙蓉玉米粒。喜欢苏格兰牧羊犬，喜欢打网球和舍宾，喜欢搜集漂亮的眼镜框和冷笑话，真是恶趣味。不过，晓薇最最喜欢的还是我啦。”
“是吗？”
“是啊。”
“可是我现在好像很累，想睡觉。”床上的人没有撒谎，刚才已经打了几个呵欠。
“那就睡吧。”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嗯，我会。”
“那你给我讲故事。”
“好，那我给你讲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从前有个很美丽的公主……”Rena拉着床上人的手绘声绘色地给她讲故事，说着说着就咽哽了。纤细的手滑过熟睡人儿的脸颊，一遍又一遍，眼泪也是一遍又一遍的流。
开门的声音响过，一个人影出现在画面上，直直的站在Rena旁边，可恨的是只能看到她的颈脖却看不见脸。
“又哭了。”一声叹息让闻莉莉绷紧了神经。
“她睡着了，我不会让她看到。”
“去休息吧，你都两夜没合眼了，难道你想变成熊猫吓她？！”
“多打点遮瑕膏就好。让我多陪陪她，能熬多久就熬多久。”
“早知今日你……”
“求你别说了。”
 闻莉莉看见那个人影弯下腰圈住了Rena的肩，眼看头就要搁在她肩上。闻莉莉瞪着屏幕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她要看清楚那人的脸，那么熟悉的声音，那么熟悉的语调，应该不会错，是她，是她吧？可是屏幕却在这关键的时候黑了，闻莉莉差点被激得跳起来，唯一的念头就是找下一盘带子。
“！”闻莉莉转身时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Rena已经站在她旁边。
“对不起，我……不是，我想问你……”
“看来今天的晚饭要浪费了呢。”


 











第34章







“她怎么样了？”
“哪个她？”
闻莉莉凝视Rena许久，觉得她现在就像千疮百孔的大坝，随时可能被爆发的洪流淹没，她觉得自己应该先救她。
“晓薇，她怎么了?”
“死了。”
闻莉莉倒退了几步跌坐在竹藤椅上，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开玩笑？”闻莉莉盯着Rena平静的面孔一眼不眨，深怕错过任何峰回路转的细节，可惜没有，一丝都没有。
“我比你更希望那是假的。每次说出这两个字，我都觉得是幻觉，麻木到不懂得它们的意义，于是我用那些录像一遍遍的提醒自己她已经……死了。”
“这是我今天去珠宝店取的戒指，是一对。”Rena打开丝绒盒露出里面璀璨的钻戒。钻石折射出的光泽刺痛了闻莉莉的双眼。
“是她之前定制的，老板说存放在那里已经有两年了。两年前她打算用来向我求婚的。”
“可是她得了那个病，于是就放弃了。”
“阿缁海默，阿氏综合症，听说过吗？一种痴呆症。”
“呵呵，我想她之前肯定没想到自己会死于这种病。”
“你说是不是因为我让她太伤心太痛苦了，老天爷才选择这种死法让她解脱？”
“Rena。”闻莉莉轻唤一声，Rena脸上的神情让她恐慌。
“她说过希望我能每天六点准时起床不能赖床，绕社区跑两圈，七点半吃早餐，八点出门工作。午餐要吃得有营养不能随便解决，饭前要吃一种水果，饭后要老实去睡午觉。晚餐要自己动手，最迟要在六点进餐。晚上九点过后不可以再吃零食，每天要乖乖喝一杯牛奶，双休日要多出去走走，不要总呆在家里，也可以养一些花花草草，要细心照料不要那么早就把它们折磨死。人在的时候处处和她作对，不在了反而记住她的一言一语，按照她的意思去做。很可笑，对不对？”
“Rena！”闻莉莉大喊一声才让面前的不断呓语的人回过神来。
“对不起，吓到你了。”
除了摇头闻莉莉不知道还应该有什么表示，Rena笑笑说头有些痛先去休息了，让她今天也睡在这边，闻莉莉拼命点头。
第二天当晨曦的光辉撒向大地的时候，闻莉莉为自己竟然能在伴着旭日跑步颇为惊奇，人的潜能果然是可无限开发的，今天自己不就在高压政策下做了个早起觅食的鸟儿。
“呼……呼……我说，能不能停一下，我真的……是撑不住了。”
Rena神清气爽的在前方原地跑跳，似乎刚刚那段磨死人的拉长练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那挂在脸上的笑容也让闻莉莉心里毛毛的。
“亲爱的小闻，有没有看见路的尽头有你的幸福。”
闻莉莉愣愣的看着Rena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最讨厌和哲学家打交道了！”
闻莉莉一直看不懂Rena那天转过身时的回眸一笑，没有一点眉目传情的意思，却莫名其妙地让人想哭。不知道是谁说过：“笑着流泪才是最痛。”她，也曾痛彻心扉过吧。
 世物变迁往往都只在一瞬发生吧。闻莉莉透过车窗，看着两边匆匆而过的风景，扯起自嘲的笑容。正在她为忍受Rena每天苛刻的生活作息规律苦不堪言的时候，突然有一天这群人就蹿出来了，神出鬼没的一如从前。
 “闻小姐，夫人想见见你。”
 当时闻莉莉之所以爽快的答应并不是因为老管家的虔诚或是对那位神秘夫人的好奇，她只是想见到了单枫君的母亲也就会见到她了吧……
 “闻小姐，我们到了，夫人正等着我们呢。”
做管家的说话永远拿捏得精准，一句话就打消了闻莉莉想要好好瞻仰这皇家别墅式建筑。糊里糊涂地跟着走过N个羊肠小道和华丽神秘的屋子后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太后陛下。
  太后陛下并没有想象中气势凌厉，当然也闻莉莉也没看出有和蔼可亲的特征，倒是集传说贵妇人的气质高雅、雍容大度于一身。虽说感觉不到过多的友善，闻莉莉还是不可救药的对太后产生了好感。原因无他，全是那张与单枫君有几分相似的脸。
  “小枫这次遇到了点麻烦，希望你能帮助她。”即使带有恳求与担忧的语气，妇人的脸上仍不失惯有的骄傲。
  当被带到加护病房的窗口时，闻莉莉忍不住咬紧了下唇，心中的那块大石头急速向下坠落，恨不得震得五脏六腑支离破碎。她从窗口看见单枫君毫无血色的灰敗脸颊，身上插着一根又一根的管线，看不到胸口有任何起伏。可是闻莉莉确呼吸急促，活像一个缺氧已久的人，只要瞬间就可能晕阙。眼泪在眼眶里转锝生疼，却硬是赌气一般偏不让它落下，似乎认为这种轻微的动作都是对命运的妥协。
  不会的，单枫君，你一定会好好活着，一定不会有事的。
“小姐的胃一直都不是很好，自从曦小姐离开后更是每况愈下。医生说这次的情况相当严重，有胃穿孔及严重出血的情况，这是长时间积累的疾病。这是我的疏忽，我很抱歉。”李叔郑重的低头鞠躬认错。
 “你明知道不是这样。”
 “我想我还是有必要将实情完全告知闻小姐，小姐这次病情如此严重除了胃部疾病外，更因为两边的肺都有肺炎现象，也就是双侧性肺炎。”
  “……你想让我明白什么？李叔。”闻莉莉睁大了眼睛紧盯着李叔，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对方眼中隐约有责备的意思。
  “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那就是……”
  听完李叔解释后，闻莉莉就像木头人一样立在原地，大脑瞬间空白一片，就连李叔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自责、后悔、伤心、埋怨的情绪都像好不容易找到了了漏洞一样钻了出来，让人招架不住。
  “去看看她吧，她应该很需要你。毕竟，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医生还在做细菌培养跟细菌抗药性检验及生体切片检查，等检查确定之后，才能确定下一步的治疗方式。这段时间还是危险期，你……多陪陪她吧。”
  坐在病床边，小心翼翼的拉起单枫君干枯的手贴近自己的脸颊，闻莉莉终于放弃了挣扎，眼眶中那蓄存已久的泪水如黄河决堤般倾泻而下，一滴滴落在纯白的被褥上。
  “枫，我想，如果你死了，我也会活不下去的。”




 











第35章







第五天的时候，在闻莉莉的坚持下，医院对她进行了简单的培训，学习了一些简单的看护方法后，她就进了加护病房照顾单枫君。
  轻轻抚单枫君的脸颊，原来光滑温润的肌肤因为高烧的关系而变得干燥，氧气罩底下的气息相当微弱，长长浓黑的睫毛在光线下映出浓浓的阴影，看起来眼窝特别深，看起来有种异常脆弱的感觉。
  “以前我在你面前总扮演着任性的小姑娘角色，无限度的索要你的安抚。是不是因为烦了，才不理我了？枫，我不是故意的，哪些毛病我都会改的。我会变得成熟懂事，绝不给你惹麻烦，你说什么都都会听，绝对不再惹你生气。”
   突然觉得自己手背痒痒热热的，闻莉莉睁大眼睛反复看了很久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无意识的在脸上摸了一下才知道原来自己流泪了。
  “你看，遇到你以前我的泪腺哪有那么发达，都是你害的，都是你让我这个宇宙超级无敌坚强美少女流泪了。好丢脸，真的很丢脸，所以你要快快好起来，这样我就会笑，不会哭了。”
  “想想刚刚有句话我说错了呢。不是美少女，是美青年了呢。”
  “枫，我已经是青年了，都奔着大龄青年去了呢。果然……什么力量都比不过时间。”
  “啊！不对！我在说什么呀？我应该说点高兴的事给你听啊，不然你要是吓得永远不肯醒来怎么办？”闻莉莉突然就笑了起来，伸手拉起恋人有些灼热的手，按摩一般抚动着。枫的手是典型的美人手，纤细而修长，由于久病在床的关系让皮肤看起来苍白无力，上面的静脉很显眼，这些看在闻莉莉眼里确实十分刺眼的，沿着静脉伸展的方向揉啊揉啊，恨不得把它们揉到地下去。
  “没关系的，枫。医生说了，虽然你现在情况还很危险，但是检验结果一切良好。只要这两天能把体温降下来，那就可以确定你没事了。”
   “不过，你也别想那么早松口气，医生说即使没事了，你也会有一段时间身体虚弱，必须好好休息，定期做检查。还有，公司的事……你也不用担心了，你之前的努力已经快有成果了。”
闻莉莉把脸埋进那苍白的手掌中，轻轻磨蹭。到现在她仍然能清楚的记得那那天李叔说的话。
“夫人以家族企业的兴盛作为认同你们关系的通行证，向小姐承诺只要能达到她的要求她绝不插手你们之间的事，而小姐也为此不断努力着。这就是她必须离开你的原因。”
“因为长时间的工作压力和饮食不规律，对小姐的原本就脆弱胃造成了很大的负担，体力越来越差，可是小姐一直不愿放下手中的工作。直到有一天，夫人将那些资料交给了小姐。我想您有权知道我们旗下有能力卓越的侦探公司。”
“其实小姐是很相信你的，只是当时情绪一时控制不住就冲出去了。那些资料显示闻小姐打算开始另一段感情生活。”
“那天下着大雨，并且在前一天小姐曾因为胃疼而晕倒在公司……小姐回来后，情况就非常糟糕，一直高烧不退，浑身痉挛。Dr chen赶到时她突然突然呕出血来。”
“我们知道小姐的情况很不好，但是没想到会那么严重。”
“没想到……”闻莉莉喃喃念着这几个字，无力感充斥着全身，她突然能理解Rena在告诉自己晓薇的死讯时是怎样的心情。不幸并不像幸福一样来的悄无声息，它会像恶魔一样一脚把门踹开，龇牙咧嘴。
枫，至少你现在还在我身边，在我看得着、摸得着的地方，所以我们还是很幸运的，答应我要一起努力，守住这恩赐的幸福。
也许是冥冥中听到了闻莉莉的呼声，第六天的时候单枫君的体温开始下降，到了第七天已经恢复成正常温度，第八天就从加护病房转到加护病房了。期间单枫君醒来过一次，那时闻莉莉正在削苹果，按照她的说法就是每天削个苹果就能保证她的恋人平平安安，也许当灾难啊过去后她可能会后悔自己怎么会做那么酸的事，但是当时单氏家族上下几十双眼睛可是见证了她当时是如何挂着挂着白痴一样的纯真笑容练就刀工。理所当然的，当单枫君再次醒过来时见到的就是傻乐的闻莉莉，也理所当然的，小火山的热度瞬间爆发了。
“啊！枫，你醒了！”
单枫君的嘴角微微动了两下，眉头稍稍皱了一下，为恋人眼中的兴奋色彩而微笑，为她不顾后果抛掉手中的苹果和水果刀而皱眉。
“现在还不能说话，医生说你虽然已经脱离险境，但是因为身体状况差，所以这些东西暂时还不能拿下来。不过我有问医生，他说等你稍微有力气，能大口吸气时，就可以拿下来了。”说着，手里拿着不晓得从哪里变出来的微湿毛巾帮他擦擦脸。闻莉莉轻捧着单枫君的脸左看右看差不多了又继续说，“你看你，本来就瘦，这么一折腾起码又瘦了七八斤。不行！我要帮你补回来。接下来几天你都不能吃正常的食物，不过没关系，我回去市场上买些水果之类的来做研究，保证营养均衡又美味。虽说太后陛下，啊……也就是你妈，她对我不冷不热的，不过没关系我还是很喜欢她啦，所以我才死皮赖脸的在你家住。我现在住的是枫隔壁的房间哦，虽然我很希望能住在你的房间里，不过被太后的眼神冻得要死，就不敢了。”闻莉莉说到这儿瘪瘪嘴，倒是有几分委屈，下一秒却握紧拳头慷慨激扬的说道，“即使这样我也要黏着她！我闻莉莉什么都没有，有的就是耐力！”
在闻莉莉滔滔不绝的时候，单枫君一直温柔的看着她，眼中的了然让闻莉莉安静了下来。
“不要这样看着我嘛，我会不好意思的。”那张近期练得稍厚的脸皮还真的染上了红色。
单枫君闻言笑眯了眼，向闻莉莉摊开手掌示意她过来。由于她不能发出声音，闻莉莉也只能无限的贴近她的嘴唇。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你，还有我啊！”
一股暖流激荡在胸口，压抑是徒劳的，这一点闻莉莉清楚的知道。
“枫，我想亲亲你，可不可以？”
单枫君弯了弯眼睛，点点头。
“……现在不能亲嘴，那我亲你的眼睛好了。”
在单枫君顺从的闭上眼睛的时候，在闻莉莉倾身吻着恋人的脸、眉、额的时候，她们没有发现身后的那扇门悄悄关上了。
“这就是境界，懂吗？”
李大管家神叨叨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就昂首阔步的离开了，只留下两个守门的七尺男儿缩水成二丈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第36章（最终章）







脱离氧气罩后，单枫君对闻莉莉说的第一句话是：“一起回家吧。”
家？哪个家？
“当然是我们的家了。”
于是她们就这样在太后不赞同却又无奈的情况下离开了，直奔她们那个相比之下简单却温馨的小窝。
 “枫，真的没问题吗？”
 “嗯，没关系，我已经做到了我所承诺的，妈妈也应该信守诺言。”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难过……”闻莉莉微皱眉头靠在单枫君肩上，看样子真的是有烦恼的问题。
 “枫，我觉得虽然我们离开的时候她没有送行，她心里应该很不舍得你。她是那种外冷内热的人，平时我住在那里的时候，她对我爱理不理的，那种眼神让我总以为自己是白痴或者小丑之类，我既怕她，可是仍然忍不住向她靠近。总觉得，她是个很孤单的人。”
“她是我崇敬的人，从小我为自己有这样出色的母亲暗自得意。我想我长大后也一定要成为像母亲一样出色的人。直到有一天，我的父亲摸着我的头告诉我‘孩子，以后……听妈妈的话，想爸爸的时候就大声喊出来。’然后他们就分开了，我们三人也就分开了。”
“我记得当时我哭着拉着父亲的手，再三让他保证一定要来看我，可是他只是淡淡的笑了。我使劲的拽着母亲的裙摆，想让她和我一起把睡着的父亲叫醒，而她只是对我轻轻摇摇头，推开我就离开了。”
“其实我对家庭生活的记忆一直很模糊，大部分都是空白。对母亲最直接的记忆就是咖啡和资料，对父亲的就是茶和书籍。呵呵，对了，我父亲是个文学教授。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结合，也不是很明白到底他们之间有没有爱情，只是小时候总觉得他们和伙伴们的爸爸和妈妈不太一样，永远不会出现那种暖暖的东西。”
“……可是，父亲他对我真的很好……”单枫君突然低下了头，单手紧紧捂住嘴，肩膀止不住地抖动。
“枫，好了，不要说了！”
闻莉莉手足无措地擦去流淌在单枫君脸上的泪水，总觉得这时候的单枫君脆弱得让人心痛。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不该提起这个话题的。如果一定要用枫的痛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那么她宁愿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
   “枫，我们不说了，好吗？”闻莉莉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终于试探性地搂住单枫君无助的肩膀慢慢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谢天谢地，她没有拒绝。
   闻莉莉的手指无意识地穿梭在单枫君爽滑的发间，带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难得温柔，脑袋里闪过很多东西，却都转瞬即逝，来不及捕捉分毫，但是感觉却越酿越深。
  “枫，我突然想到一个词。”
  “嗯？”
  “相依为命。”
  “呵呵，还孤苦伶仃呢。不过，对象是你，我也认了。”
  “我也是。”
  接下来不用说，拥吻是最完美的演绎方式，不同的角度的追逐与嬉戏，口舌间的纠缠与较量，眉宇间的欣喜与满足都传达着一个信息：爱你……
  既然确定相爱，那么就要处处为对方着想，只有消除芥蒂才能让爱情的道路更坦更长。于是就有这么一天，闻莉莉拎着大包小包站在了闻家大门前。消失很久人突然亮相，震撼力不容小觑。自家爹妈还没见着前，闻莉莉已经被左邻右舍拉到自家摆弄去了。
  “哟，小莉啊，你现在发达了吧，看穿得多体面，脸蛋真实越长越漂亮。”
  “就是！年轻人终归不一样，哪像我们这些老太婆，也没什么盼头喽！”
  “呵呵，张大妈，你可别这么说，你年轻的时候也不差啊，村里有名的美人呢。莉莉这年纪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看看这皮肤，看看这身材……”日渐发福的王大妈上下打量了闻莉莉好一会儿遍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跟大妈说实话，你……在谈了吧。大妈是过来人，我懂~~”
   闻莉莉只是尴尬的笑了两声，既没肯定也没否认。
  “多长时间了？应该挺长了吧。你爸妈见过了没？”
  “没呢。”
  “哦~~那也应该知道，他们不同意吧？别这样看着我呀，我是看出来的。前几年你一直没回家过年，你爸妈连话都少了，你妈呀那段时间每天眼睛都是红红肿肿的，人整整瘦了好几圈，村里好多姑娘还去她那讨教减肥经验呢。哎，现在更是很少出来走动，跟我们也都疏远了。哎，大妈想啊，肯定是因为你那对象的事。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天底下最贴心的就是父母了。孩子，去跟你爸妈好好说说吧。”
   “嗯。”闻莉莉很用力地点点头。
   可是天不遂人愿，闻爸闻妈见到闻莉莉那一刹闪过诧异和惊喜，这种感动的气氛却在闻爸的锄头扫过来时烟消云散。
“给我滚！”
闻妈拉着涨红了眼眶的闻爸，泣不成声。最后还是性情中人的王大妈来做了和事老，好说歹说总算让闻莉莉进了门。
  “都飞出去那么多年了，还回来干什么？！你心里还知道有这个家吗？这么大的人了，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呀！”盛怒中闻爸把桌子拍得“乒乒”作响，而闻莉莉只是顺从地低着头。
  “现在回来了，是分了吧！我早就知道，你们会有什么结果！对了那么多年书都白读了，那么容易受人骗，现在知道后悔了吧。”看到闻莉莉并没有反驳，闻爸认为自己是猜对了，于是继续说，“既然回来了，以往的事就不追究了。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拼死拼活忙也是为了你，你不在我们忙着也没意思。你看前几年你不回来，我和你妈心都死了，把城里的房子给卖了搬回老家住，我想老家这么多人总归认识几个，老了的时候怎么也有个照应。”
 “爸！”闻莉莉抬起头直视闻爸，极其庄重地说，“我还是和她在一起，我们没有分开。”
 “乒乓！”是玻璃碎地的声音，闻妈端着托盘，双唇颤抖着却始终没说出话来。
 “那你回来干什么！”
 “我想让爸爸妈妈祝福我们。我们想一直一直在一起。”
 结果，理所当然的闻莉莉被再一次扫地出门。这次闻莉莉没有选择逃避，她现在已经有了坚持的理由与勇气。在大门关上的一刹那，她毫不犹豫地跪在了大门前，她想闻爸那么要面子的人是不会让她在外面跪上一个月的。
  “你觉得你爸会让你在外面呆多久？”单枫君微笑的问闻莉莉。
  “我想应该不会超过明天凌晨六点钟。”
  “那就好！我带了三天的粮食，我们两人的。”
  “呵呵，你也要和我一起吃干粮？”
  “当然！你不是说过吗？我们要相依为命。”
  “果然是白痴！”绿在一旁撇撇嘴，似乎有许多不满。“就因为总跟你们在一起，连我都变笨了。我才不要跟你们一起吃干粮，没营养。”说着就像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块三块寿司，骄傲地解释：“最多陪你们在这儿呆会儿，也可以把寿司分给你们吃。”
  当寿司送到面前的时候，闻莉莉非常快乐地把它吞了下去。她心里知道要想让这个正在陪她们跪着的小孩承认自己的感情可不容易，单枫君把她带来时那眉头紧锁，并且小心翼翼地拉起自己一根小指头的模样，就已经让她感动到掉泪。
  闻莉莉再没说什么，只是笑了，很幸福的笑容。她轻轻捶捶单枫君的背，有些心疼：“坐了一天车，又过来陪我跪了两个个小时，一定很辛苦吧。”
  “现在知道心疼我啦，把我丢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也会着急得心痛啊。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承担？不是说好要一起面对的吗?你这样让我很伤心。”
  “不是的！我只是想做好一件事，我想追上你的脚步，起码不要扯你的后腿，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
  “好啦，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小闻啊。你不是累赘不是负担，是我甜蜜的记忆啊。”单枫君将闻莉莉揽在自己怀里，无限温柔地亲吻着闻莉莉的额头，嘴角上扬的弧度更是昭示对怀里的人儿宠爱有佳。
  “枫，我觉得不去屋里就这样呆着也挺好。”怀里的脑袋更往里钻了钻，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可是……好像要让你失望了。”单枫君轻笑着。
  面前棕色大门已经敞开，闻爸一脸铁青地瞪着院子里相拥的两个人，嘴角抽搐，全身痉挛。
  “丢人现眼！还不给我进来！”
  单枫君与闻莉莉相视而笑，再转过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了闻妈那晶莹的泪光，以及慈爱温暖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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