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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箫之无欲》作者:绿意晴空



【文案】


第一卷大致完结了，晴空要在这里说，凤凰涅槃，所以请期待一下第二卷
相信我，绝对是HE的结局——大概
普通的穿越父子文~~年上攻，个性很冷~~也不搞笑~~~（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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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类型：原创-耽美-古色古香-爱情 
作品风格：正剧 
所属系列：父子兄弟文 
文章进度：已完成 
全文字数：73142字 

内容标签： 不伦之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轩辕邃，轩辕无欲 ┃ 配角：陈谦，轩辕无求，轩辕无泪等 ┃ 其它：父子文，穿越到古代



楔子
　　一双枯如萎木的手臂，妇人早已失去以往雍容华贵的脸色，此刻无比苍白，蓬头垢面，哪里还有一丝曾被人称赞的优雅气质，脸上斑斑未干的痕迹，犹如蜿蜒清冷的溪流，而那双没有神采的双眼，直直盯着面前躺在床上的青年：“宝宝，很快就不疼了，不疼了哦……”
　　眼前的景色已无法入她的眼，思绪沉浸在遥远的过去。
　　被唤作[宝宝]的青年，大约二十五、六岁左右，冷冷的目光注视着雕刻着圣像的天花板，即使早已失去说话的力气，即使只能像个废人一般躺在床上，却无法掩饰浑身上下所产生的疏离感。
　　“呵呵……”一刻钟后，看不出正常神色的妇人离开又走进来，慢慢走进床边，像慈祥的母亲伸出一只手抚摩着青年的微卷的头发。
　　仿佛她才想起眼前的男人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她曾那么喜爱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丈夫的外遇到后来的抛弃，让自己变得歇斯底里，这个孩子本该在严父慈母的温暖环境中成长，断不会像现在这样冷漠无情吧。
　　没有看身旁的妇人一眼，青年仍是睁着眼睛，如果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从头到尾似乎在看什么却又什么都没看，只是偶尔累了，就闭一会儿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喃喃自语着，妇人抚摩着青年头发的手仍旧没有停下，却再也不能让他感到一丝温暖和欣喜。
　　巨大的落地窗被打开着，猛烈的风吹拂起窗边的黑色纱帘，显示着不吉祥与厄运的颜色。泛着冷酷银色的刀身在雷鸣闪电中更加恐怖狰狞，却没有引起青年多大的情绪反映。
　　宛如上等丝绢被划开的声音清晰传入耳朵，青年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他转过头望着妇人，困难的蠕动着嘴唇：“母亲……”
　　许久未曾听过的称呼，唤得有些陌生与艰涩。腹部尖锐的疼痛以极快的速度传向四肢，本该没有知觉的，本来以为自己只是机器，但心脏上比任何地方都更难受的感觉，提醒着自己，他也不过是个人而已。
　　妇人的手没有停下，脸上荡开从未有过的笑容：“宇儿，你要记得，切勿对任何人动情，否则就犹如染上天底下最可怕的东西，直至你被吸干每滴血，蚀尽每份肉骨才肯罢休……”
　　妇人接下来的话，他已经听不太真切，血液迅速的流逝，让他四肢冰凉，寒彻心扉。
　　缓缓闭上眼，嘴角扯出一抹笑，再也不会挣开的眼睛却流下一滴泪。罢了，罢了，就当我还你生育之恩。
　　
　　+++++++++++++++++++++++++++++++++++++++++
　　PS：晴空总觉得自己在写恐怖片啊~~估计是最近重新把《怪奇大家族》（这是晴空大爱的日本恐怖片，非常搞笑）拿出来看的原因。
　　突然很有感觉，就换到这篇来写了，这次是古代父子文，依旧是年下受，年上攻，也可能出现互攻，一切都是未知数，请大家继续支持晴空哦！
　　如果大家希望看到什么道具也请提出来，其实晴空是想听听大家熟悉的东东，否则一时还真是难以找到这类的资料。
　　

第一章
　　天下关于轩辕邃的传言很多：
　　比如他年纪轻轻时便游历四方，一手创建[雾炎山庄]，还能号令不少江湖上的奇人异士。
　　比如他身为皇上七个儿子中最末的一个，却是除了掌握天下的皇上，在剩余那几兄弟中，掌权最大的一个，故封为[贤亲王]。
　　若说起他的能力定当毋庸质疑，但若说他[贤]却是一点也沾不到边。
　　天下关于他冷酷性格的传闻也很多，但能证实的却只有两个：
　　一是当年新帝刚登基不久，三王爷就举兵造反，天下是否异主就看掌握重兵的七王爷向着谁了。偏偏三王爷不识相得罪了轩辕邃，不出三个月就被轩辕邃收拾得干干净净，平反的当夜，轩辕邃带了一批人马到三王爷府上，血洗了整个王府，一百六十多条生命从眼前消失，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二是他杀的人多了敌人自然多，但愿意为他效力的人更多，且不说他的身份与地位，光是深不可测的武功就让人闻风丧胆，至少至今为止，那些想为亲友报仇雪恨，欲图刺杀他的人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此刻，[贤王府]南院，罗纱围帐中，躺在床上汗流满面的绝色女子，正努力压抑着昏厥过去的欲望，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旁呐喊的声音中。
　　“王妃，再用点劲，已经看到头了……”忠心不二的老麽麽握紧了女子的手，一张苍老的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已经一天一夜了，痛却没有减少半分，大量的血崩可是难产之兆啊！
　　贤王妃——左丞相之女，闺名独孤怜冰，十六岁时在皇上的有心促成下，嫁与了当时只有十四岁的轩辕邃，十年来为其诞下二子一女，十月怀胎，今日将诞下的，是轩辕邃的第四个孩儿。
　　“恩……呼、呼……啊——”在最后一声尖叫中，婴儿终于脱离了母体，稳婆立刻剪断了脐带，用布包裹住小小的沾有血迹的身体。
　　而另一旁用尽了全力的女子，头一偏，还来不及看看自己历尽辛苦换来的另一个生命，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呵。
　　（∧-∧）（∧-∧）（∧-∧）（∧-∧）
　　[贤王府]的赏罚厅内，整个大厅明明站满了人，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坐在主位上的男子把玩着一只玉扳指，面容上却没有一丝闲适的神态，宛如冰雕般刚毅冷酷。
　　跪在地上的两位男子，早已面色灰白，身子抖得像风中落叶，稍不注意只怕就会全散下去。
　　“爹……”一直站在一旁的蓝衣少年，有些不忍的走上前，企求的望着主坐上的男人。
　　少年约莫十岁光景，明目皓齿，不难看出再过几年必定是个，能轻易令少女心仪的美少年。此刻，他明明也已经怕得全身颤抖，却仍是心软的想替旁人求情。下一刻，一阵凌厉的掌风扫过来，小小的身影立刻向后飞去，重重撞上雪白的墙壁，一口血伴随他落地的瞬间从口中喷薄而出。左右有侍卫却无一人敢上前搀扶。
　　“没有下一次。”不带一丝感情的说完，并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一件事实，没有人可以挑衅他的权威，即使是他的儿子，因为他是傲视天下的轩辕邃。
　　跪在下面的两人面色从刚才的灰白转为死灰，认命一般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半晌后，冰冷的嗓音从男人嘴中流出：“陈谦。”
　　被唤到名字的陈谦走出来，有些怜悯的望着堂上的两个人：“乱嚼舌根者，当掌嘴后割去舌头；私下斗殴者，当挑断手脚经脉废除武功内力。”
　　在[贤王府]内没有废人，通常这类人的下场不止于此，挑断经脉后，对于从前有些武功底子的人而言无异于死刑，但更痛苦的命运还在继续。
　　稍有姿色者被细心调教后送到朝中喜好男风的将臣家中，当作男宠；姿色平平者，不是被赶出王府沦为乞丐，便是做府中最粗重低贱的活。
　　“拉下去。”贤王爷轩辕邃的语调没有起伏，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情绪，宛如冬日冷风，淡淡然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寒彻心扉。
　　押走那两个人的手下也没有表情，虽然以往身为同门，但比起惹怒轩辕邃，他们宁肯埋没心底稍微的犹豫。毕竟他们还想活下来，多看几眼这个昏暗不平的世界。
　　“王爷、王爷……”走廊上传来一阵奔跑的脚步声，急于报信的仆人边喊边跑，却在赏罚厅外就被管家拦住。
　　“吵什么吵！惹王爷生气看我不重重的罚你！”管家粗声粗气的斥责着喘气的丫头，无论表面多么凶恶却仍能让人发现其中的保护意味。
　　这丫头从前跟在他身边最久，除了冒失没有什么坏心眼，如果今日换成王爷，只怕等着她的不是呵斥，而是死亡。
　　“是，回管家，王妃刚才产下一位小王爷，可是王妃、王妃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丫头望着管家。
　　后者几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大厅内，恭敬的弯下身向轩辕邃报告：“王爷，王妃刚诞下小王爷，现已香消玉殒。”
　　放下玉扳指的轩辕邃连眼睛也没眨一下，仿佛听到的不过是明日天气状况如何，反而是一旁身受重伤的少年，闻言睁大了眼睛，下一刻勉强从地上站起来，颤抖着跑出去。
　　“母妃……”毕竟是还不足十岁的孩童，这无疑为巨大的噩耗。
　　缓缓抿一口茶，轩辕邃没有因少年不敬的举动说什么，只是抬起头走出大厅，金黄色的夕暮照射在他的脸上，平静冰冷没有感情的一张面容。
　　“葬了，轩辕无欲。”仍下六个字，转身往西院走去。
　　轩辕城内所有皇族府邸分为东、南、西、北四个院，东院通常为主院，南院为副主院，西院与北院则为迎客院与工人院。只因[西]有[西天极乐]的不祥征兆，在各家多为避讳的地方，他却不顾众人劝阻偏偏选了西院为主院，试问这天下有谁能改变他的决定？又有谁能改变既定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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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其实晴空也很纠结，到底是让他们父子从一开始就一起生活好呢，还是等无欲长大了一点再相认呢？半天后还是决定了后者，希望大家也能支持晴空的选择。
　　还有就是让小邃的妻子死了可能有点老套，但为了邃邃和小无欲的未来，晴空不怕。
　　

第二章
　　一转眼季节交替已过去了四年，粉桃吐蕊，新枝萌芽，又回到了阳春三月。
　　冬阁内，靠在打开的窗边的小人儿，正乘着天色明亮细读手中的书籍，虽然是些简单的读物，却也是别的小孩儿八、九岁才涉猎的东西，更为神奇的是，自始至终都没看到他身旁出现夫子之类的人，仿佛无师自通。
　　埋头半晌，小人儿抬头，更叫人暗暗吃了一惊，且不说他肤如皎月，眉如新裁，薄唇宛如粉色桃花，生得了一副难得的好相貌，那一双水光灵灵的眼，更是引人注目，好似那是一汪无底深潭，即使微泛寒雾，也能让人心甘情愿落进去。
　　“无欲少爷，无欲少爷……”从远初传来的呼唤声打破了一室的宁静，手提竹篮的少女一身鹅黄，模样清丽，刚才还离有二十米之遥，转眼间就来到孩童面前，并无一丝急促的喘息，深藏不露的武功底子让人吃惊。
　　“琥珀。”懒洋洋的念一声侍女的名字，一双星目中的精光却不怒自威，他不喜爱有人在冬阁中吵闹，即使他那几个兄姐也深知他这点怪癖。
　　“是琥珀失礼了。”佯装悔悟的少女轻轻一点头，下一刻又忍不住笑出声，毕竟还是十三、四岁的少女，天真活泼烂漫。
　　摇摇头，轩辕无欲在心里感慨，他倒是更喜欢跟在轩辕无求身边的琉璃，性子冷得和自个儿差不多，绝不会这般吵闹。只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夺人所爱之事，除非必要他不想为自己树敌。
　　“这是无求少爷叫我带给你的东西。”见无欲似乎真不高兴了，被称作琥珀的少女收敛了笑意，从竹篮里拿出一盘形如果子的小吃和一只酒壶：“这是如意轩的思量果和非花酿，大少爷知道你喜欢这些东西，今个儿出去特地为你买的。”
　　若平常人家，听见四岁小童竟如此嗜酒，定是愕然后严令禁止，只可惜他是[贤王府]的轩辕无欲——王府中，除了轩辕无求其余的几个弟弟妹妹连父亲的模样都未曾见过。
　　并不是特意被忽视，而是那位据说权势大到皇帝都要给予三分颜色的贤王爷，对他们根本不感兴趣，简而言之，他们的生与死，离开或留下，都不能引起那个男人丝毫的在意。
　　但这样正合了轩辕无欲的意，现在的他还不了解这个世界，二来太过年幼，但他知道终有一天，他会离开这里，因为他只是[贤王府]中匆匆的过客。
　　“……大少爷对你这么好，你也没去跟人家道个谢还个礼，琥珀说的话也许不好听，但却是句句发自肺腑之言，少爷不爱听也罢。”琥珀一边抱怨一边为他倒上酒，刹时一阵幽香扑鼻而来。
　　轩辕无欲拿起酒杯，抿一小口，淡淡的甜在嘴中蔓延开，让他喜欢得眯起了眼。果真是——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
　　“……整日待在这荒凉的冬阁，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见他一脸陶醉，无奈作罢的少女提着篮子走了出去。一阵风吹来，已经春日了，冬阁还如此冷。
　　[贤王府]的东院又分别为春、夏、秋、冬四个小筑，居住着贤王爷的四个儿女。冬阁顾名思义，除了几株稀疏的腊梅，比起别的小筑稍显荒凉，但位为末端的轩辕无欲天生比他那几个兄长姐姐更为冷漠，安静的性子倒也恰恰满意冬阁清冷的氛围。
　　或许是大公子轩辕无求怜悯四公子出生丧母，凡事时时念着，好的东西不会少了轩辕无欲一份，否则只怕幼时丧母，后又居住于静如墓地的冬阁，只怕会被恶奴欺负。
　　毕竟这里是[贤王府]，没有亲情与善意的地方。
　　（V-V）（V-V）（V-V）（V-V）（V-V）
　　半夜气温促降，屋内的的火炉不知什么时候熄了火，为通风打开的小扇通风口正呼呼的往里灌着冷风，只盖了一床被褥的轩辕无欲冷得浑身发抖，因为早产的原因，他的身体比一般孩童更易受寒。
　　“琥珀……琥珀！”加大了音量，却没有得到意想的回应，勉强起身，看着一室的冷清，他才恍惚想起，傍晚时那丫头与自己生了闷气，定是跑到去无求大哥的春阁去了，而他因为安静松了口气，也未曾想过要唤她回来。
　　贪享片刻，却得来这样的结果，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
　　“呜……呜……”一阵萧声从外面一丝一缕的传进耳朵。
　　无欲推开窗户，苍凉悲哀的萧声让他无法入睡，只好转身拿了件外衣穿上，虽然抵不了多少风霜，但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冬阁说大不大，说小亦不小，加上假山高木，已经足够让四岁孩童迷失方向，轩辕无欲只顾着萧声的方向，顺着那如泣如诉的声音奔去，随风飘来的凄凉的萧歌映衬着没有月光的夜色，空旷的冬阁，让人的心里空荡得不知所措。
　　越过错综复杂的假山，嶙峋的九曲桥……像着了魔般，不顾一切的寻找着萧声的来源，前世的一幕幕，从眼前飞快掠过，宛如落入噩梦，惊得人浑身冰凉。
　　十岁之前的燕寰宇无意是快乐的，良好的家世与各方面的优异，获得了周围所有人的肯定，那时的他属于众人目光的焦点，过着众星捧月的生活。但正因为得到过，后来才更加分明的体验了失去的痛。
　　二十五岁，人生最美好的时刻，一场意外的车祸，让他永久性的躺在了床上，无论做什么都需要依靠着别人的帮助。唯一没有受到损坏的头部，清楚的听见身旁人的议论纷纷，也更能看清楚，他早已支离破碎的家庭。
　　父亲多年前就在外面有了新的家庭，身为贵妇般的母亲为了面子，遮掩了一切事实，对所有人缄口不提，严重的不稳定感让她把儿子当作了一切依靠。为了满足母亲报复性的欲望，他把自己化生为机器，不哭不闹埋头努力，让母亲成为众人羡慕的对象，而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还是个会痛会哭泣的人。
　　当所有压抑爆发的那一刻，他成了父亲多余的累赘而被抛弃，外面的情妇为父亲诞下另一个儿子名正言顺的接替了他的位置。
　　他不恨，却无法不怨，十岁之后，他就没有再得到过父亲的注目，十五年后的今天，那个被他称做父亲的男人却落井下石，把他踩进了最暗无天日的深渊。
　　承受不住打击的母亲，几度精神恍惚，最终仍是对毫无反击之力的他，痛下杀手……
　　他记得自己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没有了恨，没有了怨，亦没有了爱，仅有的只是淡淡的解脱感。此刻，听到呜咽般的萧声，十九年未曾有过的酸涩涌上心头。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着站在不远处假山巨石上男子，却因泪眼模糊看不真切。
　　一袭黑衣的男子笼罩在银色月光中，手握万年寒玉制成的长萧，冷俊的面容，剑目星眉，鼻翼犹如刀刻，周身散发着令人畏惧的寒气，阴沉的眼注视着站在小路上的轩辕无欲。
　　一身白衣的孩童，与他的黑形成鲜明对比，但是引得他注意的，却是自那小小嘴唇中，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从来没有人会因他的萧声而哭，那么……
　　“你为什么哭？”眨眼间来到轩辕无欲面前，轩辕燧托起他的下颚，定定的望进彼此的眼中。
　　或许他不该问的，这世上有太多理由让人在他面前哭泣，有的人恐惧害怕他，有些的人仇恨诅咒他……
　　“你为什么哭？”缓缓从无欲粉唇中泄露出来的话，不是反问句，而是极为肯定的询问。
　　淡淡的话语化作利箭猛然插进轩辕邃的心里，痛得他下意识咬紧了牙关，放开了捏住下颚的手。
　　一个满脸泪痕，一个萧声凄楚，却都是冷情冷心之人。
　　

第三章
　　“你是谁？”他沉声问，没有移开如鹰锐利森冷的眼光，审视似的望着眼前毫不畏惧他的孩童，五指并拢，他提起了轩辕无欲的身体，让两个人站在同一高度对视。完全没有把眼前的人当作四岁幼童看待，因为那双眼中的神情太过清澈冰冷，仿佛经历过世上的冷暖善恶，最终看破红尘。
　　一黑一白，一小一大，两个完全不同的身影站在一起，却没有让人觉得突兀。
　　冷冷的望着轩辕邃，倔强的不肯回答一个字，没有哭泣，没有喊叫，甚至没有挣扎，不明为什么，他就是知道示弱对于眼前的男人，并不能撼动他如铁冷硬的心肠。并且，无论是燕寰宇，还是轩辕无欲都骄傲得不肯放下姿态。
　　“回话！”嘶哑的声音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隐隐透着不耐，轩辕邃已有了怒意，从来没有人敢让他再问第二次，也从未有人让他有耐心再问一次。手指慢慢移到无欲纤细的颈项，猛然收紧了手掌，然后满意的看到小人儿面露痛苦的神情。
　　残忍的扬起一抹笑，像是极为欣赏别人痛苦的样子，享受着那人徘徊在死亡边沿恐惧的心理。
　　快要窒息的感觉徘徊在胸口，只出不进的气让肺部一阵空虚，钝钝的疼痛从下往上，漫过胸口直到大脑，无意识的用手指抓住轩辕邃的手背，即使徒劳却仍不甘心的在那宽大的手背上留下三道血痕。
　　视线已经模糊的双眼平静的望着轩辕邃的脸，无欲缓缓露出一抹自嘲的笑，他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离开王府，却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下一刻，本该越来越紧的手指一松，无欲小小的身体坠落到地上，已经顾不得擦破手掌的疼痛，一只手放在胸口，贪婪的呼吸着已经再也接触不到的空气。
　　站在他身边的轩辕邃没有动，只是埋头看着没有任何反抗只力的无欲，一向冰冷的眼里透露出几乎不可察觉的惊讶情绪，为什么，一个对他而言，犹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的孩童，竟然会不怕他？就连生母也畏惧的他，天下无人不怕的他——轩辕邃。
　　注意到无欲已经站在冷风中许久，却只披了一件单薄的衣裳，春初的凛冽寒气让无欲的唇呈现不自然的紫色。
　　轩辕邃皱了皱眉头，蹲下身靠近无欲，一只手放在无欲的胸口上，缓缓输入内力，让无欲渐渐暖和了四肢，胸口的疼痛奇异的消失，连干涩的喉咙也好过许多。眉头没有松开，连轩辕邃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向来做事不需要任何理由，一直都是随心所欲惯了，对或错都无关紧要。
　　稍微缓和过来的轩辕无欲望着眼前的男人，依旧阴沉的感觉，近了似乎还有化不开的血腥味，今夜的一切发生得如此诡异，刚才还要杀他的人，下一刻却又伸出手帮他，善变得让人分不出好恶。
　　“你住在哪里？”依旧冰冷的表情，这不是故意而为，而是习惯喜怒不形于色。
　　“东院冬阁。”这一次无欲选择了回答，逞强不能当饭吃，何况他知道现在自己的情况已不容许随意任性。
　　深邃的眼睛内闪过一丝光芒，快如流星让人抓不住。没再说什么，轩辕邃伸手抱起四岁孩童的身体，他早发觉眼前的小人儿不仅没有武功底子，身体更是比同龄人梢显单薄，天生偏寒的体质比旁人更畏冷。
　　黑色的身影倏忽从离开地面，脚尖轻踩霜露凝结的枯枝，在空中几个大起大落，没有一丝响声。埋在轩辕邃怀里的脸微微抬起，想再看看刚才的假山，只不过刹那，已经望不见先前路过的景物。
　　转眼又回到熟悉的冬阁，屋子的门被毫不留情的踢开，放下怀里的轩辕无欲，比外面寒意更冷的眼飞快扫视着室内的情况，不遮寒的薄衾，熄灭已久的火盆，刚才发出那么大的踢门声，竟然没有一个仆人出来看看。
　　极为不满的又皱起了眉头，轩辕邃却不知道，这院子里只住了无欲和琥珀，虽然轩辕无求曾想派几名小厮过来侍侯，却被无欲一句“怕吵”而一一驳回。
　　强迫自己离开轩辕邃温暖的怀抱，无欲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床被褥加在之前的被褥上，然后钻进去，果然暖和许多，再回头想望望轩辕邃，却发现刚才的男人已经离开，走之前不忘替他关上了门。
　　萍水相逢罢了，也许他也同自己一样，不过是[贤王府]内匆匆的过客，或许明天就离开了，从此再无见面的可能。王府内那么大，他所见过的人也不过那么几个，认不认识又能如何呢？
　　无欲缓缓闭上眼，刚才的男人仿佛如一场梦，醒来就忘了吧。
　　安静的夜，冷风中又传来凄哀的萧声，婉转的，悠扬的，一点点侵入人的心口，哀痛得让人鼻酸，泪水莫名的又涌了出来，只是这一次，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而流，还是为了那个用萧声哭泣的人而流。
　　再醒来时，床边站着琥珀，只不过一夜不见，却仿佛突然成熟了许多。见他起身，快速拿来更换的衣裳和鞋袜，知他不喜欢别人替自己更衣，转身出去端上温热梳洗用的水。
　　用过早膳，本想如往常一样乘机阅读几本书籍的无欲，却被来人匆匆打断。进来的，是许久未见的管家，若非有什么大事，平日倒也没什么交际。
　　“王爷有事，请四少爷到西院一趟。”荀忠玉的态度冷漠而恭敬，从头到尾都没抬头看一眼轩辕无欲。
　　奇了，这个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贤王爷，竟然要见他。
　　无欲沉默的跟在管家身后，前面的人并不因他是孩童而缓下行走的速度，以现在的身体确实有些吃力，但他习惯了把所有话都埋在心里，自然是不会说出来。
　　鲜少离开冬阁的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贤王府]如此巨大，与东院相对的西院也需走上半个时辰，平日里除了打扫的小厮没有谁敢在这里随意走动，故而倒还清静。每个出入口都安排了人把守，四周戒备森严，偶尔迎面来的也是巡逻的队伍，总让人产生一种身处华丽监牢的错觉。
　　正沉思着，突然前面的管家停了下来，弯下身同他解释：“这里是西院了，若非王爷宣传，旁人不得进入，还请四少爷自行前去。”
　　微微点头，迈步走进去了，才暗暗吃了一惊，景物怎么有些眼熟？昨晚虽然月色淡然，看不太真切，也确确实实是他遇见那个黑衣男人的院落。
　　无欲想起从前轩辕无求同自己讲过，他喜静的性子倒是和轩辕邃不谋而合，把一切联系起来在脑海中过一遍，他大概明白了什么。
　　这倒解释了为什么最为重要的西院无人把守，他昨夜闯进来只怕是个难得的意外。也只有轩辕邃那样自负的人才有这样的自信，即使无人看守，进入[贤王府]的人都知道这里是禁地，谁敢背地里违抗他的命令？
　　
　　

第四章
　　经过昨夜见过的假山，隔开吐出粉色花蕊的的枝头，一座三层楼阁映入眼内，入口处有一块刻着“夕暮楼”三个大字的牌匾，龙飞凤舞一气呵成。
　　夕暮为太阳即将落下之时，在舌尖念一遍，倍感苍凉之意。忽又想起昨日遇见的那名男子，那如呜咽的萧声，是不是正因为懂得真正的悲凉，才能吹出那样惹人落泪的萧歌？
　　“四少爷，这边请。”在暗处观察许久的陈谦走上前，恭敬的为无欲指出一条路，他不是不好奇为什么王爷为什么突然心血来潮，想要见见这个未曾谋面的儿子，但是他还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淡淡点头，随着那条路走去，上了二楼，就看见昨夜那身黑衣的男人，如果之前仅仅为怀疑，现在他可以肯定，眼前的人必定就是轩辕无欲的父亲——贤王爷轩辕邃。
　　空荡荡的外厅有放着一张楠木桌，一个小火炉，炉内燃着小火，加热的水温着白底青釉的酒壶，细长的瓶身犹如女子优美的曲线，一看就知价格不匪。
　　不等主人出声，无欲走上前，挑了轩辕邃对面的位置坐下，对方竟也奇异的没有生气，反而招来站在身后的陈谦，在无欲面前放一只翡翠色酒杯，杯内凹凸不平，栩栩如生的莲花盛开在其中，倒入清酒后，花朵隐隐约约似真非真。
　　“你的名字？”他望着无欲放下杯子后，沉声问道。
　　彼此早已明了对方的身份，又怎么会不知道名字？他不过是固执的想听无欲亲口说出来，至于原因却从未细想。
　　“轩、辕、无、欲。”一字一句间吐露着芬芳的酒香，自从他在这个世界睁开眼开始，他便放弃了过去的名字，不再是燕寰宇，而是真实存在着的轩辕无欲。
　　“很好，记住我的名字——轩辕邃！”语气中透着不可一世的骄傲与自负。阴沉森冷的眼望着无欲，直到他点头，才满意的转开视线。
　　伸手提起酒壶，倾身注满无欲面前的杯子，他的举动没引发当事人什么感觉，却让站在一旁候着的陈谦睁大了眼，似是看到六月飞雪的奇景。然而更令他惊讶的是四少爷的话：
　　“你的手……”抿了抿唇，无欲想提却不知该如何问，一来他不习惯向人道歉；二来这件事他从未觉得自己做错。
　　“没事。”简单的两个字，算是回答，也是解释，下意识的他不想看到无欲眼中的担心。
　　犹如雪人般僵直了身体的陈谦，开始怀疑眼前的王爷，是不是有人假冒，但……这么大胆的人，恐怕不是死了就是还未出生。更让他惊奇的是，陪伴在王爷身边十年来，从未见过他受伤，昨夜王爷从外面回来，手背上带有明显的血痕，虽然浅，但也足够让他为自己的疏忽而惊慌。
　　今日一席话，让他不得不联想，莫非那些伤与四少爷有莫大的关系？但那四岁的孩童，步伐虚浮，一看便知没有武功底子，又如何能做得到？
　　接下来，轩辕邃没再说话，而是瞪视着无欲，似乎想看透这个总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四岁孩童，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而本来就不喜欢说话的无欲，更是不愿开口，一心一意的品尝着难得的好酒，比起上次轩辕无求从如意轩拿回来的非花酿，更容易让人沉醉。
　　品完酒，也是该告辞的时候，无欲站起身，望着对面似乎陷入沉思的人：“轩辕邃！”
　　幼童清脆如铃的声音唤回了贤王爷游离的思绪，鹰隼般冷酷的目光注视着无欲，突兀的问了一句：“留下来？”
　　一旁的陈谦且不说惊讶，更是一头雾水，王爷是要与四少爷共进午膳，还是别有含义？
　　“不，轩辕无欲属于冬阁。”摇摇头，即使没有说明白，他仍是可以清楚的理解轩辕邃的意思。但即使如此，他也不会留下，眼前的男人总会能轻易的看穿他，就如同自己能轻易明白他的意思。
　　昨夜的怀抱太过温暖，可惜轩辕无欲最不需要的就是让他软化的东西，他始终记得母亲最后的话，人非草木，又怎能把握得住自己的心？冬阁侵入心脾的冷与常年荒凉的静，才适合封了心的他。
　　意料之中的答案，却也是令轩辕邃好奇的回答，从来没有人敢拒绝他的要求。
　　“为什么你总是不怕我？”挑挑眉毛，没有丝毫怒意。
　　“为什么我需要怕你？”软软的童音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冰冷，毫不畏惧的眼没有逃避轩辕邃冰冷的注视。
　　“因为我是轩辕邃！”一个对多少人代表着死亡的名字，一个背负着不幸与噩梦的妖怪，一个翻手为云覆手成雨的恶魔……
　　“我是轩辕无欲。”没有起伏的嗓音介绍着自己，仿佛是礼貌的回答着长辈问题的孩童，却让轩辕邃听出了淡淡的嘲讽意味，看出了没有掩饰的讥笑神色。
　　他总能带给轩辕邃不同的意外。低低的笑出声，很快很淡的一抹笑，迅速得让人觉得是错觉，轩辕邃看向无欲的眼少了分寒气，很好，把他留在身边的理由很多，但只要那么一条就够了。
　　世上冷静与聪慧的人很多，可是不怕他轩辕邃的人只有那一个，年仅四岁的孩童——轩辕无欲！并非初生牛犊不畏虎，恰恰是因为了解，却依旧不怕，这点才难能可贵。
　　“今日就搬过来，你只需拿你必需的东西，即可。”这一次的话并非询问，而是命令般的肯定句。
　　他提出问题时可以让无欲选择[是]或[不是]，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接受自己决定以外的结果，他终究是无人可以反叛的轩辕邃。
　　埋下的小小头颅，几乎不可察觉的叹了口气，轩辕邃愿意给的东西，也不代表就是他想要的东西。轩辕无欲所求的，从来都只是安宁与平静，不过从现在开始，那些东西大概也不太容易了吧……
　　
　　

第五章
　　小小孩童的身影伫立在一片枯木中，在万物复苏的季节里，只有它显得如此颓靡，年末冰雪覆盖，草木沉寂时，它又会成为白雪皑皑中并不耀眼的鹅黄，是最为安静乖张的植物。
　　住了四年的冬阁，除了不惹别人喜欢的荒凉与安静，没有一丝一毫让他可留恋，早就决定了某天会离开，却没想到会如此之快，也没想到结果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入另一个更大的牢笼。
　　轩辕邃允许他回来拿些东西，他却不知道还能带走什么，一切不过是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之物。抬头，有些迷惘的眼看向天空，温暖的气息从嘴中呵出，瞬间成为一片白雾。
　　不明白呵，如果上天仁慈的愿意赋予燕寰宇第二次生命，为什么又要让他带着前世的记忆，让痛苦延续到这一辈子，令他徘徊在从前与现在之间，裹足不前。
　　“收拾好了？”清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依旧一袭黑衣的轩辕邃慢步进入冬阁内，凡脚步路过之处，即使踏入淤泥松软，也未曾留下一点脚印。
　　陈谦跟随在其后，两手空荡荡，轩辕邃挑一挑眉，什么都不带更好，反正为他添置在西院内的东西，一件也不会少，需要什么到时再准备。
　　“走吧。”点点头，没有留恋的跟在轩辕邃身后，走出冬阁，微抬首注视着前面故意放慢了脚步的人，他还真把自己看做柔弱孩童了？躺在床上事事需要依靠别人的无力感似乎又回到身上，那种被当作无能之人的愤怒窜上心头。
　　但是，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所以无话可说。大概只因为那个人的背影，孤独寂寥，像极了从前的自己，于是心突然抽痛，就再也不能放得洒脱。
　　夕暮阁的第三层楼只有两间房，所以他做居住的房间与轩辕邃的相对而立。大得令人惊讶的地方，中间被白色纱羽隔开，空旷得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突然他有点能理解轩辕邃浑身上下的孤寂从何而来，这里平时除了进来打扫的仆人和随时跟在左右的陈谦，根本没有任何人气。所有人都惧怕贤王爷轩辕邃，却忘了他再冷血再凶残也不过是，活生生会流血的普通人。
　　离开冬阁时，他遣走了照顾他两年的琥珀，依她的性子，跟着轩辕无求会更好，所幸这里虽无人居住却打扫得干净，否则如此宽敞的地方，会让他后悔早放走了那丫头。
　　“少主，可满意？”比先前态度更为恭敬的陈谦摸索着轩辕无欲的表情，连称呼都改了，让四少爷住进夕暮楼，代表王爷承认了这个继承人，谁还敢用先前随便的态度相对？
　　“住的地方而已。”对于他差别并不大。稚气的脸上淡然得看不出情绪。检查一遍准备好的东西，竟比在冬阁时还更繁多仔细，前后花费的时间不过几个时辰，不愧为轩辕邃身边的左右手，办事能力不容小瞧。
　　又寒暄几句，见无欲面露疲惫，陈谦做出告辞的姿势：“今日奔波收拾，少主必定累了，陈谦就不打扰了，如果有事吩咐一声即可。”
　　“等等，这里……有收藏书的地方吗？”一路走来，他连书房都未见到一间，难道要回冬阁把沉重的书也搬来？
　　“回少主，有的，一层的后厅就是藏书阁，需要差人为您带路吗？”
　　“不用，你下去吧。”挥挥手，目光停留在墙上的字画上，虽不是真迹，笔锋却苍劲有力，曲折处又略含委婉，一字一句的念出声：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罗衾不耐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①
　　梦里不知身是客……吗？自嘲的神色浮现在眼中，怎么可能忘记了呢，无论是以往的燕寰宇，或是今日的轩辕无欲，本来就该是匆匆的过客。
　　（=-=）（=-=）（=-=）（=-=）（=-=）（=-=）（=-=）
　　打开的木门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在空寂的室内格外明显，小小的身高购不着太高的书籍，随手拿了眼前蒙上灰尘的书翻开，思绪却飞回了那日回冬阁收拾东西之前……
　　“为什么要我搬入西院？”疑惑的望着轩辕邃，不解，他与他虽为父子，却无亲情可言，他也不信这个男人是顾念血缘之人。
　　“我身边没有像你这样的人。”在无欲面前，他不需要掩饰什么，因为独特所以难能可贵。
　　轩辕无欲的眼更为迷惘，他这样的人？是怎么的人？还是这个男人打算把他当作稀有动物，喂养起来？
　　“你怕不怕我？”他身手抬起无欲的下颚，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而反问。
　　“我是轩辕无欲。”淡淡的提醒着轩辕邃，同样的问题他不想回答第二次，一个连死亡都经历过的人，还有什么可令他感到害怕？
　　“很好。”轩辕邃像是极为满意无欲的回答，随即嘲讽的扬起嘴角：“我身边的人都怕我，即使表面再尊敬再谄媚，也不能掩饰心里真正的畏惧，大概除了你之外，这全天下的人都怕我。”
　　连那个坐在龙殿之上的九五之尊也不能避免的惧他七份，真不知道那决策天下事的脑袋怎么想的，如果他想要天下，宠爱的他的父王早在在世时就把位子传给他了，还能轮到那个现在自称[朕]的人来担惊受怕。
　　所以无欲终究还是义无返顾的进来了，原因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自己曾同样感受过高处不胜寒的寂寥，与蚀心的荒凉。
　　“紫色凤凰为玄鸟，红色为凤，青色为鸾鸟，白色为天鹅，黄色为朱雀。朱雀是四灵之一，也和其它三种一样，它是出自星宿的，是南方七宿的总称：井、鬼、柳、星、张、翼、轸——联想起来就是朱雀了。朱为赤色，像火，南方属火，故名凤凰。它也有从火里重身的特性，故又叫火凤凰。”
　　鬼魅般的冰冷声音在耳旁响起，惊得无欲差点把书扔出去，不自觉的瞪了轩辕邃一眼，回望手中的书，才发现那个男人竟然在帮自己解释，大概以为以他的年纪，还看不懂这些吧。
　　“你喜欢《灵物志》？”仿佛未曾感受到无欲责备的眼神。
　　摇摇头没有回答，在冬阁时，如果没有必要，他可以几天不出声，到了这里，他也不觉得该有什么改变。换了本书，没有繁复的字体，却是难懂的一招一式。
　　“我可否习武？”询问的句子，却暗含了陈述的音调，他亦明白，在这里如果没有轩辕邃的首肯，一切都是枉然。
　　“原因？”有些意外的看着无欲，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无欲想做什么。但无论无欲是否会武功，他都不在意，即使今日无欲厌恶习武，他也不会勉强半分。
　　“……”难道要他说，只不过突然想起轩辕无求曾说的——你学会了习武，不仅强身健体，出门时也可防备着偷袭之人？还是明白跟轩辕邃说，他在为将来的离开做准备？
　　“你体质偏寒太弱，明日起让慕清云为你调养身体，一个月后，随我习武。”扔下一句话，轩辕邃转身离去，留下满室阴影班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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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这个月晴空的更新速度不会很快，但下个月就会很努力了，咳咳，绝对不是晴空偷懒，而是常常都会有忙碌的事情，限制了更文的速度，真是对不起各位呀！
　　①：选用了李煜的《浪淘沙》，也是晴空比较喜欢的词了，不喜欢的各位请无视……
　　
　　

第六章
　　不知不觉在藏书阁待了两个时辰，陈谦在门外询问：“少主，是用晚膳的时刻了，需要奴才们为您准备好拿到藏书阁吗？”
　　意犹未尽的放下手里的书，步出阁外，天边火红云霞满天，才知已至傍晚，望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轩辕邃一眼，他摇摇头，跟上离去的步伐。
　　走了近半个时辰，轩辕无欲才发现他对[贤王府]的了解，比自己预想的更为渺小，一路上数不清的假山巨石，层层叠叠的雕空楼阁，仿佛高耸入云端的百年大树，以及花园中一簇簇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树木，九曲桥下清澈可见色彩斑斓锦鲤的湖泊。
　　一路走下来他至少可以肯定一点，如果没人在前面带路，即使拿了地图大概也会迷路。
　　虽然作为燕寰宇时，亦出生在大户人家，喜欢安静的他甚至买下过一栋古堡，却没有任何一处如此壮观，细节处处显得精致，每个入眼的景物都让人觉得惊讶，犹如步入迷宫，永远不知道下一次会有怎样的景色。
　　长型的上等红木桌，分别整齐的放着十二张雕花镂空椅子，却只有四个人站在桌子前，没有一个人敢坐下，因为他们等待的人还未来。
　　片刻后，熟悉的略带压迫感的冰冷气息由远而近，恭敬的低下头，不敢直视来人，却诧异的看见比平日的两双脚，多出了一双孩童的小小白鞋。
　　到了进入膳厅时，最初的淡淡饥饿感，已经化为空腹的饥荒感，这是轩辕无欲异常痛恨的感觉，十岁时，察觉父亲外遇后几乎疯魔的母亲，把他塞进了密封的衣柜，两天后快要休克的他才被人发现送进医院。
　　他并不痛恨人人恐惧的黑暗，因为只有藏在没有人能想到的地方，他才能躲过一阵皮开肉烂之苦。然而少了食物与水，濒临死亡的恐惧感深入心里，停留在骨髓中生根发芽。
　　在轩辕邃右手旁的位置坐下，自顾自拿起了筷子，面前的与其说是菜色，不如说是工艺品更为恰当，颜色更是令人胃口大开，但对于无欲而言，味道都在其次，只要能让他填饱肚子，不再回忆起当初饥饿的记忆就好。
　　一旁等待吃饭的人与伺候着丫鬟都惊得睁大了眼，这孩童到底是谁？且不说坐在王爷右手边，竟然在王爷下令之前径自开动，还不引起王爷发怒！
　　一直未曾说话的轩辕无求更是白了脸，失声惊呼：“无欲！”
　　这四弟虽然性子冷了点，可是与他不但是同一母所生，更是早年丧母，他一直挺喜欢这个弟弟，从小便想要代替母亲给予他最好的照顾，但如今做出这样的事，以父亲的以往的性格来看，岂是几句道歉能了事？只怕不要丢了小命才好。
　　“父亲，无欲还小不懂事，您千万不要怪他……”忍着心里的惧怕，有了被打出膳厅的觉悟，轩辕无求望着轩辕邃的眼中，有浓弄的乞求意味。
　　被轩辕无求凝视的后者却没有说任何话，反而拿了外镶纯色金边的瓷碗为无欲盛了两勺汤，才沉声道：“起筷。”
　　因为刚才轩辕无求的惨叫而抬起头的无欲，隔着桌子看一眼无求，再以眼神询问着轩辕邃，怎么了？
　　“没事。”望着[鸿雁归巢]的眼睛没有移开，却心有灵犀般回答了无欲的询问。
　　这一下，桌子上未曾说话的另外四个人，除了陈谦，都勾起了想知道的兴趣，这种感觉已不是简简单单用好奇可以形容的了。
　　“小谦，这一位是？”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一袭白底红色滚边的苏孝迈询问着陈谦，一双眼却时不时飘向无欲。
　　“小少爷！”没好奇的瞪一眼苏孝迈，他最恨别人如此唤他了，小谦、小谦，消遣、消遣——他长得像会随意让人消遣的玩具？
　　得到证实的话，仍是让另外三个人吃了一惊。在[贤王府]有不成文的规定，王爷因为讨厌软趴趴的小孩子，所以五岁能自理之后的几个小公子小姐才能上桌，但眼前的孩童也不过四岁的样子。
　　“小主子现在住在西院，所以同王爷一起来的。”像是为了报复苏孝迈对自己的称呼，陈谦恶意的再丢下一枚炸弹，让在座的除了当事人，都被震得差点粉身碎骨。
　　即使是大少爷轩辕无求暂定为王爷的继承人，也未曾与王爷一同出入过，更不用说一同居住，再加上王爷的态度非但无一丝厌恶，为小少爷盛汤的动作还似乎理所当然，怎么能不让他们为如此反常的情况而心惊？
　　略微受伤的目光望向对面小小的身影，恍然忘记动筷。察觉到什么的无欲抬起头，正好对上轩辕无求不可置信的目光。
　　“无求大哥不用担心，按辈分算下来，[王爷]的头衔是怎么也落不到无欲身上的。”语气中泛着淡淡的嘲讽，他知道无求并非是为私人之利陷害他人之人，但尖酸刻薄的话不自觉从嘴中泄露。
　　然而轩辕邃更不留情，冷淡的嗓音说出让旁人都诧异的话：“贤王之位，不分高低贵贱长幼有序，能者居之。”一翻话，无异于直接默认了无欲同为继承者之一。
　　无论平日里看似如何稳重，毕竟是还未满十四岁的少年，被冤枉了却不知该如何解释的轩辕无求红了眼眶。
　　真正让他难过的是，从八岁起就跟在爹爹身边，学习着如何为他分忧，即使再苦再累也咬牙忍下，努力做着爹爹需要的人，只渴望能得到他的一句肯定。近七年来的努力，也比不过刚满四岁的孩童。
　　他并不恨爹爹与无欲，却不得不怨自己太过无能。
　　一旁沉默的看清所有事情的陈谦叹口气，他明白大少爷的心思，不过也正如苏孝迈那痞子曾说的，轩辕无求虽然聪慧，心地却太过善良，这点对于[贤王府]或[雾炎山庄]都是致命的，所以王爷才放任他在身边七年，还始终不肯公开承认他的继承身份。
　　如此看来，也许一开始王爷就没打算让轩辕无求成为继承人，大少爷努力这么久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摇摇头，把令人心寒的猜测深埋心底，他不过是跟随王爷的下属，本来就没资格管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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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这一章也完结了，不知道大家满不满意，晴空一直怕我停留在无欲小时候的阶段，会让大家越看越觉得无趣。
　　这父子俩的爱情路还是要走满长的，所以不久后估计晴空就要来问大家，想不想让春药之类的物品上场呢？究竟是速战速决好，还是细水长流好？
　　
　　

第七章
　　“长相思，在长安。络维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帏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涂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带着少年特有柔软却冷冽的嗓音在片片红得似火焰的枫叶中响起，拨开一丛丛呕血般殷红的树叶，才发现逐渐干燥的草蔓之中隐隐露出一截牙白色衣角，再往上看，才知道这衣角的主人，是位看起来不过十四岁的少年郎。
　　究竟是怎样的少年，竟会用如此清冷的声音念出本该包含思念的词句？秋风仿佛也经不住好奇心，窥视着少年的面貌。
　　一张世间少有的绝丽容颜，那美，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鼻倚琼瑶，眼眸宛若玎玲寒泉，万物映入其中摇曳生辉，唇似三月粉桃瓣，乌黑的发随意散漫在白色绸衣上，如果不是穿了一身男装，怕是会被误认为一名绝色女子。
　　此刻他嘴中念着夫子今日所教的诗句，如星的目中浮现淡淡的不名情绪。
　　作为燕寰宇时，他所经历过的不过是男女间的□，看到父母之间的悲剧，更是令他对感情望而却步，无论怎样都无法理解其中的感情。
　　“这样的情，究竟是刻骨的思念之情，还是无奈的绝望之感？”喃喃自语，像是问自己又像是询问别人。
　　“那少主，您可曾在谁身上放下过情，动过心？”身为轩辕无欲的夫子，白银书有意在今日提到李白的这首诗，倒不是为了让少主体会这相思的痛苦，而是担忧向来冷情的无欲，对情事方面久久不肯开窍。
　　〔晴空：小白，你管得一点都不宽，你杂不报名当小无欲他妈算了？〕
　　〔白银书冷眼如刀的射过来：是我活得不耐烦了，还是你存心找死？〕
　　轩辕无欲苍白的脸上，开出一抹自嘲的笑，他始终记得母亲的教训：切勿对任何人动情——一袭话犹如种子在他心里落地发芽，根茎在心脏四处蔓延开来，牢牢依附而生。
　　“今日就到这里，想必少主并无不懂之处，这是下次将学的诗词，欧阳修的[采桑子]，少主可先温习。”见无欲脸上浮现出完全与[高兴]无关的笑容，自知说错话的白银书留下一张纸，先行告退。
　　说是下次，其实不过是明日之后，先天不足的体质让轩辕无欲的身形始终偏小了些，尽管这十多年来轩辕邃在各地拿回了不少药物回来，但坏了的身体怎么补都补不回来，轩辕邃便下令，每三天中，两日由玉堂主白银书为其教课授业，一日再由期于几位各有所常的堂主监督习武。
　　十年下来，他虽称不上学富五车，也可出口成句，武功方面的结果却很平淡，除了医术与轻功，其他实在算不上拿手。
　　让教他使用长鞭的苏孝迈一副恨铁不成钢孺子不可教的悲愤之态。
　　抬头，万里无云一片晴朗，迷蒙的眼望着头顶上凤凰泣血的凄美之景，微寒的秋风，对于体温偏低的他宛如和煦春风般舒适，不自觉的闭了眼。
　　直接从王府门外一路飞回西院的轩辕邃，一落下地便瞧见了这副美景，金童般的人儿，眠于悲秋之初，天地自然万物为细软，皆为衬托他的灵秀一般。
　　一向冰冷的眼里多了一份难以察觉的情绪，无声无息的靠近无欲，十四岁的少年却有一张比女子更加妩媚的面容，继承了当初有轩辕城第一美人的母亲之容，也拥有如父轩辕邃般凌人的气魄与冰冷的气息。
　　伸手想抱起睡在地上的无欲，却因为喉咙的不适，惊醒了一向浅眠的人。
　　清澈得仿佛一汪清泉，把所有人的喜、怒、嗔、贪都照得无所遁形，揉揉睡意惺忪的眼，无欲打个小小呵欠：
　　“你回来了？”淡然的询问。
　　“我回来了。”淡然的回答。
　　仿佛两个人并非已经分离了近半年未曾相见，
　　“咳……”轩辕邃努力压抑的骚扰感，最终冲破喉咙，为了赶回来，快马加鞭，等到发觉时，已染上了风寒。但他向来习惯与人保持距离，所以手下竟无人发现，大概也无人想过魔鬼般的贤王爷会生病吧。
　　“等会我去[草木斋]抓点药。”即使是担心与关心的行为，无欲仍是没有表情。十年来没有小病小痛，也是因为身为医者的慕清风的照顾，没有间断过的药，久了自然成良医。
　　况且比起古人有病医病的做法，他更懂得结合调养，二者为一的道理。
　　“不……咳……”话到嘴边又勾出喉咙的不适感，眼角的余光瞥见无欲轻挑眉毛的神情，这不自觉的表情，让两个人越发相象。
　　原本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消散，十多年的相处，让他们对彼此都拥有深刻的了解，某些时候也许无欲比轩辕邃更为固执，所以他成为轩辕邃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会选择妥协的人。
　　因为他的独特，因为他对于轩辕邃而言，是独一无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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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另外，晴空发现小邃邃真的很能物尽其用，手下的几个堂主都被抓来当小无欲的夫子了，难道[贤王府]其实并不如外面看起来那么光彩，其实很穷（？-？）
　　小无欲：难道你不知道要养那么多人很亏钱的？
　　小邃邃：……
　　陈谦：应该不会吧？至少我只需要担心没假期让我花钱。
　　最后，最有回答权利的管家出场了，也对，他才是最了解花消的人。
　　荀忠玉：这个嘛，如果我说不了解，就没有人敢说了解了，平日里王爷都是把府内大大小小的事交给我处理，按照我当了三十年管家的经验……（以下三十分钟内的话由于过长，而被在场各位河蟹了）咳咳，所以说，如果没有王爷的首肯，我是不敢随便把情报往外泄露的，你没看吗？那两个话多的家伙有什么好下场？
　　后记：据说当晚全场发生了暴动，一名五十开外的老年人受到了惨无人道的暴行，但他坚决不承认是因为过多的废话，引起了众怒。

第八章
　　“冰寒蟾蜍一只，五步蛇蛇胆一枚，七彩蜘蛛两只，蓝玉千足一只……”终日难见到一丝阳光的暗房内有，一个身穿雪蚕丝所织衣裳的少年，双手背与背后，宛如万年不动冰山之态，矗立于暗室中央。
　　另一名年纪大约二十二左右的男子，一只手拿了黑色罐子，另一只手正按照身后如冰凛冽少年的话，把那一只只念到的东西塞进罐子里，越到后面，那张原本清秀的脸简直快要皱成一朵苦菜花。
　　“无欲小主，您就高抬贵手放过它们吧？”慕清云欲哭无泪的神情丝毫没有打动轩辕无欲，仍是照常念着心里记下的名称。
　　“金蝉蛹四只、赤蜂卵五颗……”
　　这下子，慕清云终于明白什么叫天作孽犹可存，自作孽不可活了。与擅长医术的兄长慕清风不同，他所喜爱的，是一只只平常人畏惧的蛊虫。为了寻遍天下的毒物，一直游历四方。
　　几日前，他回到[贤王府]，意外的遇到了传闻中轩辕王爷的四子——轩辕无欲。本来他并没有把那十四岁的少年看见眼里，当时轩辕无欲只问了一句话，引出了他的兴趣。
　　他问：“你喜欢养蛊？”
　　慕清云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毕竟蛊这种东西，并不是人人能接受的，为了保住兄长在外[神医]的美名，鲜少有人知道他这项嗜好。
　　“何以见得？”他倒有兴趣听听。
　　“养蛊之人，为了不被蛊反噬，尝尽天下百草，特别是含有毒素的植物，而这种人，即使有心遮掩，但只要细心观察，仍是会露出破绽。”轩辕无欲淡淡的说出自己的所知。
　　慕清云微笑的望着眼前没有表情的少年，他第一次有了对蛊之外的生命体产生兴趣。少有与外人交谈的习惯，也在无欲面前打破，于是两个人彻夜畅谈，结果就是现在这样——那看似没有情绪的小主，竟然打算集合天下间七种至阴之物与七种至毒之草，炼出一种连他也从未听闻的毒药。
　　本来身为蛊师喜欢毒药的他本该欣喜若狂，但他却更加明白一个道理：炼出毒药或许并不容易，但炼出相对的解药却更为不易，何况是天下间罕见的毒物所提炼。
　　无欲小主所要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他辛苦得来，当作心头宝贝，拿走一只简直是要割他身上的一块肉，特别是赤蜂，天下间见过的人也没几个，此物喜爱人迹罕至之地，体型大如蝴蝶，不动时，犹如栩栩如生的红玉雕刻而成。
　　然而这种生物在一地只存有一对夫妻蜂，一年生卵，一次不超过三粒，色泽晶莹通透，宛如圆形火焰，却埋于阴暗潮湿极冷之地才可孵化成型。
　　如今被无欲小主一次要去了五粒，还仅为实验之用，实在比割他的心头肉更让他痛。
　　“呜……”一边抽噎着，一边颤抖着手，把足分量的药物抓进罐子里密封好，再过些时日来看，最终活下的不仅是蛊王，更是独一无二的至宝。
　　冷淡的望慕清云一眼转身走出去，现在他心情很好，因为他所要炼的东西，可以是天下最毒之物也可以是解百毒之物，所以愿意忍受一下那个白痴蛊师的吵闹。
　　仙茅——辛温有毒，治一切风气，补暖腰脚，清安五脏，久服轻身益颜色，助筋骨，益肌肤，长精神，明耳目，填骨髓，开胃消食……
　　轻巧的脚步无声息的游走在树枝间，绿叶茂密繁盛的样子正好帮他提供了绝佳的隐身，脚步飞快，在心里默念着昨日看过的医书。
　　如果说蛊毒为兴趣，那么医术便是必须，他还不想在学会用毒对付别人之前，先把自己弄的一命呜呼。
　　习武之人讲究的是无论何时都需警惕，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以备暗中小人算计。
　　眼角的余光撇到熟悉的身影，在思绪考虑清楚之前，脚步已经触动树梢新芽，以一个漂亮的回转，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坐在大厅之上的轩辕邃，两只手分别放在左右连端的扶手上，貌似庸懒的姿态却暗藏着让人忍不住心惊的凌厉。
　　陈谦从厅外走回来，手里拿着刚刚从信鸽脚上取下的短签，捏碎了包裹的薄蜡，饱含敬意的双手呈上。后者伸手接过，仿佛不经意的望一眼，随即握紧了五指，再打开时，烧成了黑色的灰末簌簌散落，化成灰飞。
　　深邃的眼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整座厅内因此如坟墓般寂静，跪在大厅中央的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毕竟大家都知道一个道理，一个习惯了沉默的人，往往比喜欢把事情挂在嘴边的人更可怕。相对的，此刻轩辕邃不出声，谁知道他又想出了什么可怕的主意？等待的时刻，就像一把刀悬挂在头顶。
　　连一向不拘小结，自认做好了受罚准备的焰堂堂主火无烈，也捏紧了拳头阻止自己受不了快要跳起来的冲动，一滴滴冷汗像蜿蜒的河流顺着脸滴落，面前的青色石板地上，显出一圈圈深色小圆圈。
　　“欲儿……”半晌后终于转移凌厉视线的轩辕邃，望向厅外宽阔的天空，似乎在自言自语，但又分明叫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大厅红色顶梁柱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武功底子稍微好点的人耳尖的听到，奇怪的向上望——该不会闹老鼠了吧？
　　武功低一些的人，因为好奇也跟着往上看去，于是一只黑色金丝边的鞋落入众人的眼中。再看上去，竟然是王爷的四子——轩辕无欲！
　　像要在人身上戳个洞的视线停留在大厅之上的男人身上，可惜后者并不领情，依旧是与往常一般没有表情的脸。
　　尴尬的不知该下还是留在上面的轩辕无欲第一次有了杀人的冲动，若不是那声奇怪的[欲儿]，怎么会让他差点失足摔下去，还为了稳住身体而被发现？
　　那个男人，一定是在自己进来之时已经发现，然后算计着，让自己来替他解决头疼的问题。
　　收好千回百转的情绪，一瞬间又回到冷淡的模样，从顶端不费力气的跳下，脚尖着地不留声。
　　若不是时机不对，陈谦真想赞一句“好！”小主的轻功又更上了一层楼。除了轩辕无欲的勤勉之外，轩辕邃一年到尾从各地找回的灵气药材也功不可没。
　　一直站在厅外守侯着的侍卫此刻的心情，已不足以用[惊慌]来形容，扑通一声，双双跪在地上等着受罚。然而轩辕邃却没出声，只是把目光转到无欲身上。
　　“戒酒三年，领五十鞭。”不温不火的说出结论，无欲的带着恶意的往向下面，谁教他现在心情很不好，就算那个人算得上是自己的师傅，也免不过被牵连的命运。他知道火无烈嗜酒如命，前者比后者，更让他难受，何况这种痛苦还要延续三年。
　　“那就如此。”轩辕邃哪里不知道无欲心中所想，却依旧应允。
　　“王爷。”一直在旁边看着这对父子暗中较量的陈谦，一边同情着火无烈一边硬着头皮走上前，有些话不得不说：“三个月是[雾炎山庄]总结的日子，按以往的习惯，从后日起，开始在各地巡视堂口。”
　　轩辕邃微微颔首，随即唤住想离去的无欲：“这次，你也一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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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其实晴空一直在考虑什么时候让这对父子来场第一的亲密接触，又害怕无欲太小了，邃邃会因猥亵儿童罪被逮捕。还有就是，大家都觉得用春药很老套，所以晴空决定了让老套的情节发生在可怜的配角身上。
　　这次让他们日夜相处哦厚厚~~培养一下感情而已~~~
　　

第九章
　　PS：第一，晴空终于知道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的，非常抱歉的鞠躬，没想到更新比想象中更晚了一些。
　　第二，请各位明说，更喜欢《以爱》还是《无欲》？这将决定这个月我一直更新哪一篇~~
　　第三，关于[乱红]，这里是借用了陈悦的笛曲名字，大概也有人听过这首曲子，有种震撼人心的苍凉。
　　第四，听到有某位看书的大大抱怨父子两个太冷了~~是不是需要我改进？
　　第五，欢迎各位到群里玩：48540133（是个同人女群，帮我家亲爱的小猪抓点人气~谢谢各位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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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同离开么？”
　　站在房顶之巅的少年，双手背于身后，没有具体的视线望向远方，那略显单薄的身子，稳稳的矗立在凛冽寒风中，仍是让下面的人捏了一把冷汗。
　　倏忽间，伴随着下一阵强韧的风劲，另一道身影，宛如羽化的仙人之姿，缓缓停留在少年身后几步只遥。
　　“在看什么？”轩辕邃打破了沉默，依旧冷到没有多余表情的脸，却少了份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回头，云淡风清的神色，清澈透明的眼却是望着轩辕邃身后漂浮的云朵快速遮蔽了月亮：“为什么要让我一同去？”
　　疑惑被巧妙的掩饰在淡然的语调下，说不出是喜是忧的感情，很复杂。
　　“你，不是正想离开……”明了一切的眼，肆无忌惮的注视着无欲的极力隐藏的惊慌，淡淡的犹如幻觉般的笑刹那飘过轩辕邃的嘴角，他并不讨厌，无欲此刻符合十四岁年龄的模样。
　　蓦然睁大的眼睛，即使很短暂却仍旧清楚的诧异神色，显露在无欲眼中。他——竟然什么都知道！似冰山相撞击融化的震撼回荡在心里，是了，他怎么会忘记，眼前的人是傲视天下的轩辕邃，所拥有的，不仅是权势，更有洞悉一切的本能。
　　况且，轩辕邃对他的了解，似乎，并不压于他对轩辕邃的了解。
　　“回去吧。”淡淡的却又仿佛理所当然的，轩辕邃的手停在半空中，对无欲发出邀请。
　　后者轻摇头，转眼已从高处落下，白色衣角纷飞，宛如魅惑人的白雪。另一道人影虽慢了一步出发，却同时与无欲落地。
　　“你在生气？”冷不防的，他问无欲。
　　“是。”他坦诚不讳，因为此刻名位怒气的情绪流窜在心中，却不是针对别人，恰恰是自己。
　　“为什么？”轩辕邃挑眉。
　　三个字堵住了无欲的嘴。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烦些什么，只是一整天的心绪不宁，无端的厌恶自己，绝对不可以放任内心不可察觉的悸动，泛滥成可以左右意志的动摇。
　　等待片刻，得不到回答的轩辕邃从怀中取出碧玉的长笛，缓缓凑到唇边，流泻而出的笛声，一如十年前苍凉，蕴涵着捉摸不清的悲痛与绝望，似从绝岭高峰纵身一跃，随风而坠。
　　眼前闪过的是一世的喜、怒、悲、怨、嗔、痴……
　　他忽然想起初次见面时，轩辕邃吹的那首萧曲，那一晚情不自禁流过的两次眼泪，清明的眼在黑夜中有丝黯然。仿佛心有灵犀，原本平稳的笛声忽然变得尖锐，忽而高忽而低，抓紧了左边胸口快要窒息的心脏。
　　一首[乱红]由笛子来演绎丝毫不比玉萧逊色。松开皱着的眉头，那一晚，无欲不记得自己究竟如何睡下的，却无法忘记最后停留在记忆深处的人影，站在敞开的窗户边，由月亮和黑色夜幕为背景，美得让人心惊，吹皱一池春水。
　　
　　深秋的清晨，天色亮得比夏季稍晚，轩辕城厚实的城壁阻挡了肆虐的狂风，却无法抵挡渐渐冷却的寒气。大街上寥寥的行人，一天最繁华的时期还未到来。
　　[贤王府]门口两座虎虎生威的石狮子，暗似血的朱红大门敞开着，两行瑟瑟发抖的家丁站在一旁，恭送即将远程的队伍。数十匹骏马围绕在一辆马车周围，不动声色的防止有人突袭。
　　半晌，在一大早就被唤起来等候在门口的家丁忍不住打呵欠之时，姗姗来迟的主角轩辕邃终于从走廊的另一头走来，怀中抱着穿着一件纯白的貂皮大氅，看不清容颜的——少年？
　　遮挡容颜的秀发被风吹落一角，露出少年绝世的容颜，不正是四主子轩辕无欲！把仍在沉睡的少年放进马车，轩辕邃转身走向自己的骏马。
　　关于马车的主意，自然出自某位之前被无欲拿走了一堆宝贝去炼药的人，因为实在心有不甘，所以非常[善意]的提出了这个想法：一来可以遮挡住无欲小主的容貌，阻挡一帮存有非分之想的人；二来无欲小主的身体经不住长期奔波，累了可以直接在马车中休息……
　　一堆在无欲看来绝对不存在，轩辕邃却同意的理由中，还在沉睡的轩辕无欲就被带走了。至于为何这么赶，自然是出主意的某人怕无欲醒来后，自己的小命不保——这当然是后话了。
　　“走。”坐在黑色千里良驹之上，轩辕邃淡淡一句。
　　队伍前进之时，原本矗立在朱门两旁的家丁，立刻纷纷下跪，恭送贤王远行。
　　唤醒无欲的，是极为熟悉的药香，溢满马车内的浓厚药味。坐起身，揉揉睡意惺忪的眼，脑子里却非常灵活的把眼前的情况总结出来。一碗已经不烫嘴的药递到无欲面前。
　　望着医者和煦的笑，他一怔，没想到轩辕邃竟让慕清风随行。
　　

第十章
　　[雾炎山庄]是靠近边疆的雄伟建筑，素有天下第一庄的美称，与轩辕城一南一北相互晖映。其规模之大，更似一座小城，由天然地理形状形成易守难攻的形势，经过这里的人，下至乞丐上至富商都无不为它的繁华而惊叹。
　　而位于城镇中心的[雾炎山庄]，表面美轮美奂，实则固若金汤。宛如一道关卡，掌握着关外关内各种事态变更。
　　“堂主，还要等下去吗？天已经黑了，或许今日庄主赶不及到达，您还是先回去吧。”陶寻凑身上前，两只手插在宽厚的袖口中，边疆的气候一向偏寒，还未冬至便已冷风刺骨。他是欧阳子青的贴身护卫，凡事自然以欧阳子青为重。
　　根据一路上暗中护卫的探子回报，这几日就是庄主他们到达的时日了，于是每天从早到晚的站在门口等候，铁打的身子骨也有些受不住。
　　“是啊，庄主行事一向出人意料，或许探子报错了也不一定。”站在旁早已不耐烦的苏孝迈难得点头附和，常年待在温暖的南方，如此寒冷的天气几乎要冻结了手脚，若不是今年不同于以往，几个堂主需提前在[雾炎山庄]相聚做好准备，他还真不想这么早到。
　　暗自在心中嘀咕两句，若真是探子那边出了错，看他不拔了几张人皮，以儆效尤。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刚得到确切的消息，队伍已经进入城中，庄主他们不出两个时辰就会达到。”身为三大管事之一的公孙言从角落的阴影中走出，若是不出声几乎难以让人发觉。
　　“不知这次庄主又带了多少银两来。”笑起来脸上露出两个酒窝的杨笑带了点孩子气，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似年少的人早已双十有余，更是掌握着[雾炎山庄]内外经济的三大总管之一。
　　“我说……你该不会早料到了？”苏孝迈咬牙切齿的瞪向公孙言，怪不得这几日大家每天早早就出来站到半夜才回去，公孙言却从未出来过一次，大不敬的态度一反常态到令人疑心。原来是把所有事都掌握到了手中，自然不急不慌。
　　“我早就在城口安插了探子，庄主的队伍一到立刻有人回报……”平稳的语速带着淡淡得意。他可不似某些人这么傻，否则也当不了这[雾炎山庄]的管事。
　　“那你怎么不早说？”摩擦的牙大有噬人血骨的欲望。
　　“你没问……还是笑笑聪明，知道先问我。”表面上夸赞，实为拖人下水，公孙言笑得一脸无辜。
　　杨笑刚才反驳回去，一阵冷风呼啸而过，数十匹骏马的奔跑声中夹杂着马车的轱辘声，从远处渐渐靠近，不多时，一支队伍已经在庄外停下。
　　“庄主到了！”不知谁冒出一句，刚才还懒散的打趣的几个人立刻奔往大门外，匆匆来到伫立在最前面的一匹黑马前，恭敬下跪，道：“请庄主下马！”
　　马上的人冷漠的俯视众人，半晌才松开手中的缰绳，伸足踏在一名身着家丁衣裳的人背上，轻巧从马背上跃下。左右两边，陈谦与慕清风的脚同时踩在地上。
　　朱红大门早已打开，点燃了庄内所有灯笼，一眼望去灯火通明，灿如白昼。
　　“恭迎庄主！”一旁的赵多令扬声，领会其意的数十名家丁立即站成两行走近队伍，高举着灯笼照明道路。
　　然，轩辕邃并未多看一眼等待多时的人们，反身走往后面的马车。紧闭的竹帘有意识般从里面被掀开，一张惊为天人的容貌展现在世人眼前，浑身上下不符合年龄的冰冷气质让人望而畏却。
　　苍白的脸，微颤的纤长睫毛，不经意间露出的病态，却硬生生阻断了众人的畏惧，反而惹出怜爱之心。
　　暗堂堂主冷舟眼中闪过一丝不名情绪，几年不见，少主比从前更美了，与庄主四分相似的气质，却拥有六分去世王妃的美貌。莫名让人觉得……可怕？！
　　众人的视线恋恋不舍的从无欲身上移开，不是想而是不得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一旁不容忽视的轩辕邃，阴霾的眼正散发出慑人的恐怖气焰，让周围的人吓得连大气也不赶出一声。
　　刚刚还温热的气氛瞬间变得冰冷，僵硬着身体不敢有多余的动作，生怕一不小心就会一命呜呼。
　　连续多日的赶路已经让无欲太过疲惫，没想到一直有习武的身体，却仍然没有改善先天不足带来的后遗症，确实比起同龄人更为虚弱。望一眼周围仿佛冻僵了的人，笑不出来反而暗叹一声，若他不先出声，大概所有人就等着站到天荒地老吧。
　　白色滚银边的鞋踏在木板上，无欲伸出手停在轩辕邃面前，略带命令的口气道：“扶我下马！”
　　后者空无一物的手握成拳头，青筋突现分外骇人，泛白手指松开又握紧，正欲发作，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无欲苍白的脸，及无法掩饰的病态与脆弱。这段时间不分昼夜的赶路，他也曾想加长停驻的时间，但最后被无欲一一驳回，按照了原来的计划行进，也难怪他吃不消。
　　沉默的依言扶他下马，随后空出的另一只手环住少年的腰身，随风平地而起，踏入明亮的庄园。
　　一瞬间减少的寒冷，让公孙言最先回神，发挥着总管事应有的责任态度，指挥着众人把东西搬到相应的位置，气氛又稍微回暖，然，更深的疑问却进入不知情人的心中。
　　那个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无畏的面对宛如嗜血魔头的轩辕邃，更令人称奇的是，那个轩辕邃为什么会听从一个少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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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每次取各种地方和人物的名字总是让晴空有吐血的冲动~果然是血与汗水的城墙啊~~
　　带着浓重的睡意终于把这章写完了，如果有疑问或问题请提出来~~谢谢大家的支持，本来以为前段时间没更新，会没有人来看了，结果一发出来竟然很快就有了回复（感动INGT-T）非常非常感谢没有放弃晴空的大大们~~拥抱~
　　
　　

第十一章
　　一路上，或守卫或准备的家丁与丫鬟，一见来人，赶紧跪下行礼，一面叠声叫着——庄主。架势不输给在[贤王府]的时候。
　　轩辕邃的脚步没有多做停留，直接绕过厢房走进里面的院落，比起整座山庄，这里大概是最阴暗的角落，寥寥的灯光不比天上的星光灿烂多少。
　　主院落中就连一个掌灯的人都没有，该准备的却早已准备好，连窗棱也未染一丝灰尘，奴仆多为从小便卖身于此，轩辕邃平日的习惯也摸了个七八分。单独的院落，没有仆人与侍卫，很符合轩辕邃的性子。
　　凝聚寒气的雪白大氅接触到室内温暖的炉火，立即化为浅薄的水珠，湿了软脂毛皮。无欲脱下有些沉重的大氅与帽子，一拢过腰秀发倾泻而下，比女子的更为柔软光滑。
　　轩辕邃走出房门，轻声一唤立即有人出现，恭敬的埋首，让人看不清样子却是无欲极为熟悉的。原来并不是没有人，只是隐藏与阴影之中，一个好的护卫与仆人要懂得何时该出现何时该消失，如何装聋作哑。
　　“庄主，有何吩咐？”陈谦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未见僵硬神色，似已习惯这天寒地冻之冷。
　　“多加两个火炉，晚上在房中用膳……”他命令完，又想到什么，转身走进房内，询问无欲：“你想要什么吗？”
　　回答轩辕邃的是一阵轻摇头，他已经很累，浓重的睡意侵蚀着每一丝意识。何况很多时候，他对于身外之物几乎没有什么要求，果然是应了轩辕邃为他取的名字么？
　　冲陈谦摆摆手，关上的房门阻断了寒冷的夜风，轩辕邃走至室内在床边坐下，伸手扶起无欲的身体，后者干脆放弃挣扎，任由无力反抗的身体软软倒在轩辕邃怀中，维持着在世人眼中太过亲昵的动作。
　　“要在这里逗留多久？”未张开眼，无欲询问。
　　“一月左右。”轩辕邃伸手拂开滑落在无欲面上的一缕黑发，指尖的触感如冰的寒凉覆盖了肌肤的细腻。无欲太过疲惫的模样全数落入他的眼中，希望这些不是大病之前的征兆才好。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淡淡的望轩辕邃一眼，拉下留连在脸颊上温暖的手掌。一身武艺并非随手捻来，先天不足带来的后果，是背后比任何人都付出得多的努力与心血，这是连以夫子之名教授他武功的几位堂主都不知道的，只是慕清风常会抱怨他把天下灵药当零嘴享用。
　　“不许习惯。”语气中隐藏不住一惯的傲气与张狂，神色间蕴涵的宠溺连自己也未曾发觉。他可以把天下握在手中，所以无欲不用勉强习惯亦不需习惯。
　　不许？刚想嗤笑他的狂妄，一抬头却落进一双深邃的眼，以及眼中无法忽视的担忧。无欲移开视线，他绝不允许自己的陷落与沉溺。
　　轻叩门的声响打破一室诡异的气氛，几碟爽口小菜、一壶温过的清酒、一小锅粥被摆到桌上，家丁放好东西，不敢多做逗留，头也未抬的退了出去。
　　无欲坐在椅子上，满意的发现眼前的东西并非令人厌恶的大鱼大肉，至少他不用担心连日奔波，胸口烦闷之时还要食尽油腻，平添难受。陈谦一向跟随轩辕邃东奔西跑，在外替其打点琐事，自然多了一份心眼。
　　“暖暖身。”轩辕邃往放在无欲面前的杯子里注满酒，扑面而来的香味让无欲松了面容，上等的好酒，酒香纯正，百年不变，即使封存许久，也能保持原有的特殊香味，令人沉醉。
　　饮尽一口辛辣，随即端起酒壶，为自己也为轩辕邃倒上一杯，清澈的杯中映出无欲微红的脸，北方天寒地冻，酒大多为了取暖之用，自然比南方的酒性子更烈，若非嗜酒怕是早已不胜酒力。
　　刚退出院落，就被暗中等待许久的人抓住手臂，陈谦心中一惊，正准备还击，却在看清来人的容貌后硬生生收回了掌力，改为怒声斥责：“找死啊？”
　　回应他的却是对面扔过来的一坛陈酒，苏孝迈怀中抱着另一坛，头也不回的往别院走去，一路上回荡着爽朗的笑声。
　　忘了从什么时候起，每年在[雾炎山庄]的相聚向轩辕邃汇报一年的总结的日子，成为素日里鲜少见面的几个堂口的堂主，难得共同聚集在一起的时间。避开了人群，几个人躲起来畅饮，极为痛快。
　　赶往山庄的除了他们，还有其余分舵的人，免不了又是一场盛宴，内心贪婪的人，只巴着能在庄主面前露个脸，如果讨了轩辕邃的欢心，还怕得不到好处？
　　陈谦记得，那年在[雾炎山庄]的庆功宴上，上万人聚集的壮观场面，不似在贤王府内的严谨，到场的多为不拘小节的江湖中人，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上刀山下油锅也不改色的铁血男儿在轩辕邃面前，弯曲了直挺的双膝，更多的人，宛如蝼蚁般卑微的仰望着坐于顶端的人。
　　雾炎山庄庄主一身金边暗衣，面无表情的睨视众人，鹰隼的视线宛如利箭射进每一个人的心房，即使与他站在同一高度，却让人不由自主产生臣服的心态。他只是坐在那里，并没有过多的表情与动作，自若的接受着群雄的扬视，每一张脸，或贪婪或奸邪，却同样拥有不可忽视的恭敬、畏惧和心悦诚服。
　　那种无声的影响力让他第一次拥有热血沸腾的感觉，就像剑客寻得一把天下无双的好剑，习武之人得到一本绝世的武功秘籍，而他遇到了让自己心服口服，愿追随一生的人。
　　轩辕邃这三个字，对于一半的人而言是神，对于另一半人而言是魔。抛开先皇最宠爱的七皇子的身份，十四岁便以一把软剑打败了当时的第一剑客，从此名震天下，成为轩辕城名副其实的暗皇。
　　
　　PS：各位大大们提出来的问题和建议，晴空都会尽量采纳~不过如果晴空能力不足时，还请各位见谅~
　　
　　

第十二章上
　　灰蒙蒙的天空，初冬的清晨天色黯然，仿佛唾手就可触碰的阴影。无欲走出院落，本该清冷的主院从半夜起，陆陆续续从外搬入了一箱箱的贺礼，从各地而来的人都备了厚礼，需轩辕邃一一过目，挑选出中意的物品，挑剩的在另外存放。
　　如果送上的礼品能讨轩辕邃的欢心，请求帮忙的话说起来也没有那么困难，一年一次的时间有限，人心欲望却无边际，于是各家拿出最好的珍品宛如进贡似的送上来。等无欲醒来时，陈谦进来传话，说是奉了庄主的话，请小主到书房选礼，对此反感到极至的无欲自然是连忙落跑，连早膳也顾不得。
　　走出主院迎面而来的是冷冽的暗香，几缕鹅黄瑞红在不远处的假山后若隐若现，[雾炎山庄]的内园种植了大片的梅花，一夜之间花瓣微绽，幽香暗藏，淡淡的粉色驱逐了沉闷的气息。
　　然，十几米外的梅树下早已有个身着蓝色华服的青年，正背对着无欲的视线，似沉迷于眼前的美景。即使此刻万籁寂俱也失了那份闲情逸致，踏在雪上无声的脚步后退了几许，准备不惊动悄然离开。
　　“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呢？难得有一样兴致，早起只为了这一园的初蕊。”
　　带有淡淡挽留意味的语气在身后响起，无欲的身型顿了顿，清冷的嗓音在寒露浓重的空气中蔓延开来：“已经被打扰了，哪里还有兴致？”巧妙的反客为主，仿佛被人打扰了静谧时间的是他，而并非蓝衣人。
　　“放肆！明明是你先打扰了我家二……二公子！”从一旁一身粗布麻衣作仆人打扮的人，气不过的跳出来，高耸的假山之前挡住了他的身影，若是知道还有另外的人，无欲哪里还会留下来废话。
　　“灵儿，不得无礼。”喝退了名唤灵儿的仆人，实则是为护短，在不明对方来历的情况下，自然容不得灵儿放肆，毕竟这里不同于自家，他也不过是来做客，何况另外还有目的，暂时惹不得是非。
　　“是在下管理无方，向公子陪个不是，若公子不愿留下，自然不会强求……”
　　余下的话生生的断在了嘴边，面前缓缓转过身的少年，一头乌丝随意披散在纱衣上，绮罗绸带随风舞动，令人惊绝的面容布满拒人千里之外的寒霜。
　　主院暂时是回去不得，[雾炎山庄]之于他更是全然陌生之地，无欲抬眼，天色渐渐退出昏暗，枝条交错的梅花遮挡了向外窥去的视线，素影飘舞，宛如羽化般消失于青石地上。
　　“鬼……”吓到脚软的灵儿求救似的回过头，望着自家公子，却发现后者正以看不清情绪的目光望着立于屋檐上的身影，滑柔的青丝如无力的娇儿摇摆风中，单薄的身体包裹在宽敞的绸缎之中，似将羽化而登仙。
　　午膳时才举步回到主院落的无欲，正好碰见了扔下一大堆事情准备出院寻他的轩辕邃，下一刻，冰凉的身体被拉进熟悉的怀中，一只大掌放在背上输送内力，霎时一股热气回窜体内温暖了四肢。
　　“累了？”低沉的语调带着淡淡的关心，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轩辕邃埋头望着怀中的无欲。
　　“不会。”慕清风常年伴随他左右，自然对他的体质了解透彻，往往在他察觉自己有不适之前，慕清风就熬好了药，让他偶尔有短暂的不舒服，却未再生过什么大病。
　　“早上去了哪些地方？”习惯性的带着命令的询问方式，对于轩辕邃而言已太过委婉。
　　“随便逛逛，遇见了一个很奇怪的人……”明明看上去温文尔雅，却像笨蛋一样站在屋檐下，对着他说了一大堆话，也不管自己回不回答，或者有没有听进去，望一眼，对方略为白皙的脸上就透出非常浅色的红——总之，就是很奇怪。
　　轩辕邃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把想离开的无欲拉回怀中，牵着他一只手，却换来后者非常不习惯的微微反抗。
　　无欲望着身边的轩辕邃，一丝迷惘浮现在眼底，他不明白，难道这些举动仅仅是出自父亲对儿子的关爱？记忆中关于父爱的片段太少，模糊到几乎不可查询，何况，他并不以为轩辕邃这样的人，是如此顾念亲请之人，那么该如何解释现在的状况？突如其来的父爱泛滥？
　　[很好，小无欲终于开始思考他和邃邃的关系了≯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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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为了响应花葬，晴空从睡梦的天堂爬回了赶小说的地狱……解释一下，五月是晴空的生日，所以从一号到七号这几天，不是晴空请人吃饭就是别人请晴空吃饭，都跑去应酬了，所以一直没更新……但之前和蚊子老婆见面被说了，又被花葬点名了，所以没办法继续装做没看到，所以只好拼命挤一点时间出来写了，更新速度减慢不是晴空的错……才怪~
　　如果亲们喜欢无欲和邃邃，就请看在晴空是他们的老妈的份上，原谅晴空吧~~[厚着脸皮鞠躬]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被人说俗套了……把晴空打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洞~这也证明这位大人的话很有道理~因为晴空也发现了~……所以还是改成虐文吧？
　　

第十二章下
　　奢华的前厅座无虚席，端送茶水的丫鬟络绎不绝，平日里熟识的几个人互相招呼着。厅外宽阔的广场上聚集了各式各样的人，有奴仆和守卫，更多的是跟随座在前厅内的帮主、堂主来开眼界的小喽罗。
　　“庄主到——”守卫敞开了嗓子，原本闹哄哄的大厅内外瞬间静若无物，像在身后长出一双无形的手推动着每个人的身体，让在场的所有人不由自主站起身，紧绷着肩，曾见过轩辕邃的人眼中流露出夹杂着恐惧的激动，更多的人带着好奇、兴奋，想窥视传说中的人物。
　　轩辕邃走进厅内，身后跟着无欲，然后依次是七位堂主，走向早已准备好的座位，软踏下是一张完整的白虎皮，示意无欲座在自己身边后，他才回过头冷漠的眼把一切映入眼底，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冰冷的丢出一个字：“座。”
　　陈谦冲轩辕邃微微欠身，转头举起手：“上菜。”
　　高台红阁上的九道人影，直至此刻才让下面的人看清了模样，只是今年竟多出了一道身影，座在一身深色紫衣的轩辕邃旁边的，是身着月牙白衣的少年，朴素的款式却让明眼人看出了端倪——那不是可避邪驱毒的雪蚕衣？
　　他究竟是何身份？竟可与轩辕邃同座？无数的疑问盘旋在心底，却没有人一个人敢开口询问，大厅内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只闻竹筷敲击在青花为底的白瓷碗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忽然，大厅角落的梅花屏风内响起丝竹琴音，一抹纤细身影自散落花瓣中徐徐走来，罗绮纱裙，舞姿曼妙。正如曹植所谓：浓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
　　奏乐声没有停顿，却再入不得台下众人的耳，美人轻覆身上的纱羽隐约勾勒出袅娜身姿，一投手足间又勾走了一片魂儿，一双双包含贪婪欲望的眼毫不遮掩的盯着大厅中央的女子。
　　台上的九个人却出奇的平静，无欲自认心如静水，而身旁的轩辕邃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好似除了美酒没有任何事物能引起他的兴趣，反观七位堂主，竟也面色平静无波。
　　“断情的蝶舞真是跳得越来越好了。”拿了一粒果子啃咬的苏孝迈，一手托着下颚，百无聊赖的神情与嘴边的赞美完全不搭调。
　　台下表演完的沈断情没有离开，反而在角落的奏乐声停止后，接过丫鬟送上来的乐器，出神入化的演绎了一首[双调?碧玉箫]，轰然一片叫好声，虽然大多数是靠武力夺势力的血性汉子，未必懂得这风雅乐律。
　　“明日起，将举行连续三日的比武大会。”陈谦一宣布，人群立即骚动起来，即使压低了声音，仍是能听见人们小声的嘀咕，无欲不解的望向身旁的白银书。
　　“这是惯例，获胜的人可以向庄主从山庄中讨得堂主以下的任何一人，并同时得到一千俩黄金……”白银书略为缓慢的向无欲解释，似乎在考虑如何解说比较好。
　　“山庄内养了一批专门娱乐众人的舞娘，虽说是可以随意挑选，但每一年的美人都胜过往年，所以不一例外，而千俩黄金足够一个帮派开支几年了，所以才能吸引这么多人观看。”苏孝迈扔了果核凑过身来，嘴角扬起一抹神秘的笑：“那些人还自以为沾了天大的便宜，得了黄金屋又抱了美人归，却不知道那些人是最训练有速的探子，必要时候，也是最完美的杀手。”
　　无欲微惊的望一眼轩辕邃，在接受了二十五年[杀人是错误]的价值观后，他没有办法想象自己双手沾满血腥的样子，更没有办法，像他们一样在必要时可以杀人不眨眼。他怎么会忘记了，身边这个人，手握天下，容不得别人半点反抗与背叛，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提前掌握一切，没有人会背叛他，因为在发生之前就被他抹杀掉了，可怕到叫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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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今天一上来就看到激发群愤的后果了……晴空错了……不写虐文了，总之是以溺爱为主线走下去……
　　不晓得为什么扯了个比武大会出来……晴空自己都不晓得自己在写什么了，哈哈
　　另：谢谢小静的安慰，抱~T-T
　　
　　

第十三章上
　　每一年的比武大会是[雾炎山庄]的盛事，同时也是检阅管理七堂的堂主能力，能否担任其位的大日子。由山庄七堂堂主与各大高手过招，最后的胜出者就可拿走美人和财宝。
　　今年也如同往年一样，庄内除了固定把守的守卫，其余的人上至庄主下至扫地的仆人都拥到了可容几万人的白虎门，宽敞空旷的白虎门内唯一醒目的矗立物是一座七层塔，每一层由一位堂主把守。
　　与平日人来人往的情景相比，山庄内其他地方稍微显得冷清，离白虎门有些距离的红楼高阁的屋顶上座着一抹白色身影，纤细的身影稳实的立在上面，丝毫不见胆怯之色，反而一手握着酒壶，品尝着总管公孙言私下珍藏的美酒。
　　不是他不想参加比武大会，而是轩辕邃竟然不许他参加，哼，他想做一件事的时候何需谁的同意？只是那个看似温文尔雅的赵多令竟然笑得一脸无害的告诉他，比武之前需签下生死状，即使留不下一个全尸也怨不得旁人，之后还详细举例了以往一些人横死的惨状，听得他胃部极为不舒服。他可以不介意生死，却讨厌被污秽沾染到衣角。
　　“啊！找到了！原来你在这里。”伴随着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声音，一个身影稳稳的坐在了无欲身边，近了才看清对方的面容，赫然是几日前莫名其妙的青年。
　　“雾炎山庄很大。”无欲冰冷的视线依旧注视着白虎门的方向，不习惯这样无视自己周围冰冷主动靠过来的人，仿佛无论他喜不喜欢都被缠定了。
　　“是啊，虽然可以座的地方很多，可是我们还是遇到了，你说是不是很有缘分？”青年面露笑容，故意把自己不爱听的话扭曲成能入耳的意思。
　　正把酒壶送往嘴边的动作稍微停顿，无欲终于放弃了赶走这个人的打算，刚才那句[啊！找到了！]还是当作自己的错觉好了。眼角的余光撇一眼身旁的人，今日换成了一袭青衣，更加衬托出青年高雅的气质，同时也遮掩了他会武功的事实。
　　如果不是刚才对方用轻功飞上房顶时的那一手，恐怕无欲也会以为身旁的人绝对无害。
　　“在下玄双飞，不知阁下……”
　　“无欲。”
　　打断青年唠叨的询问，冷冷吐出两个字，庄内知道他身份的人不出十个，但他的名字怕是在达到那一日便传遍庄内每个角落，稍微打听一下便知，隐瞒也无意义。
　　“你是[雾炎山庄]的人？不对啊，从前我好像没见过你……”名唤玄双飞的青年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却不等无欲回答，仿佛也知道等不到自己要的答案，突然一个飞身双脚落地，俯身伸手拎起白杨树下的一抹灰色，不知从哪来的小猫，懒懒的趴在干硬的地上，没想到飞来横祸，竟被人抓住。
　　象征性的挣扎了几下，大概也知道抓它的人没有恶意，于是讨好的伸出小舌舔舔玄双飞的手指，惹得玄双飞一高兴，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条小鱼送到小猫嘴边。
　　举起手里的小家伙，玄双飞望着房顶上面无表情的人：“无欲，你喜不喜欢？”
　　下意识的皱着眉别过头，不看玄双飞失望的神色。他不是没有养过宠物，一条雪白的萨摩耶，最后却惨死在母亲手中，他还记得看到与自己为伴的生命，冰冷的倒在地上时，胸口那种分明的疼痛，即使后来成为不痛不养的回忆，他却再也没有养过什么，也不敢与人太过亲近。
　　玄双飞不在意的放下小猫，依旧一脸笑意的望着灰色小影快速消失：“啧，怎么走得这么干脆一点留恋也没有？”
　　又回到无欲身边，扬起善意的笑容：“无欲，不要绷紧了脸，要笑。”说完示范性的用手指撑起嘴角。
　　如果说刚才的气氛不冷不热，此刻已经足够冻结成冰，无欲眼中凝聚的寒气重了几分。
　　再看一眼无欲，玄双非收起了脸上面具似的笑：“十几岁的少年就要有十几岁的样子，偏偏像背负了几十年的沧桑。”所以让人不由自主的感到心疼。
　　最后一句埋没在脑海中，伸手拍拍无欲的头，下一刻像是想到了什么：“等一会儿，我去去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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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今天在群里看到有人说难道无欲没有了么？感到万分惭愧，没想到进度太慢之后引发大家这样的猜想，其实晴空想说，怎么看都是还不到一半吧？所以还会继续写下去的。
　　今天去买泳装了~~夏天果然是游泳的季节啊~~开始努力减肥~否则泳装穿起来就太可怕了~~为了他人和自己的人身安全~我们要努力减肥~这是身为女性的某种悲惨命运吧~呢？
　　大家慢慢的就会知道玄双飞真实的身份了~~哦厚厚~~~他可是我精心安排的第二个炮灰~
　　

第十三章下
　　玄双飞去的不是别的地方，正是热闹非凡的白虎门，有些眼尖的奴仆已经认出了来人正是在[雾炎山庄]内居住了一段时间的贵客，总管早已吩咐下来，分派到那个院落的仆人也比其他地方更多，膳食更是依照了堂主的伙食办理。
　　没有在意因他突然出现而低声讨论的众人，玄双飞直直走到轩辕邃坐的红台上，对于轩辕邃他不是没有畏惧，只是一想到等着他的那个人，就像再没有什么让他害怕。
　　“七皇叔。”玄双飞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刚刚好只让这红台上的几个人听得明白，却没有一个人面露惊异之色。
　　“有事？”轩辕邃冷淡的瞥来人一眼，并不因来者的身份摆出另一副面孔。
　　“小侄也想试试身手，只是若赢了，想向皇叔讨个人。”玄双飞脸上一惯的笑容收了起来，那是应付旁人的面具，在轩辕邃面前展现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若你赢了，庄内自然会照制定的规矩办事。”轩辕邃注视远处的目光没有收回，对于一向表现得与世无挣的侄子究竟为何才出手，兴趣不大。
　　“可是小侄想要的人，并不是沈断情。”想到那个人，玄双飞露出没有虚假的微笑：“或许，他也并不是[雾炎山庄]的人。”
　　“哦？不是庄内的人？说来听听，那人姓什名何？”一旁的杨笑来了兴趣，这皇子好生奇怪，不是庄内的人，却偏偏向庄主讨人。却忽略了另一边没有出声的公孙言微皱眉头的神态。
　　“昨日晚宴时他就座在皇叔身边，名唤无……”
　　“公子向来习惯人跟前跟后的伺候，鲜少有出手的机会，七位堂主出手又分不清轻重，伤了公子的贵体，就是死一百次也不足以补偿，何况公子家财万贯， 这天下都是您父亲的，又何必同台下那些粗鄙莽夫为一点身外物出手。”
　　从轩辕邃身后疾步走上前来的公孙言非常无礼的打断了玄双飞的话，更似劝说般一边带领玄双飞走往下台的路。只有那个人，不是庄内的，却是由庄主带进山庄的人，昨日因座在庄主身旁还引得众人暗自猜测他的身份，还有他与庄主的关系，揣摩了半天也未有结果。
　　但是只有他公孙言知道那人的身份，更知道什么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
　　“名唤无欲，是么？”终于收回视线的轩辕邃替玄双飞补充未说完的话，平平无奇的语调让人窥不出情绪。
　　“正是，不知皇叔可愿把他让与我？”正因被公孙言莫名其妙打断话而不高兴的玄双飞转过身，犹不知死活的再次提出，完全忽视了身旁人的脸色。
　　有些头疼的揉揉眼角，公孙言开始觉得为了每月区区一百两纹银，如此操心费力是否值得？他不希望看到皇族血脉血溅当场，结果人家根本不领他的情，或者说根本不知道他是因为想救他。
　　“让——”轩辕邃盯着玄双飞的目光逐渐森冷，脸上却带出琢磨不透的冷笑：“让？如何让？怎么让？可需本王亲自替你送上门去？”
　　后知后觉般察觉到空气中不正常的波动，再望一眼轩辕邃有些嗜血的笑，玄双飞转过头，无解的询问公孙言：“我……说错了什么？“
　　公孙言此刻真有些幽怨了，平日能说会道的几位堂主都不在，偏偏又发生了这样的事，这下该如何解决才好？怎么是他运气这么不好，碰到了这种情况？任他是花嘴巧舌，也难破庄主身上的万年寒冰。
　　“你可知他的身份？”公孙言此刻自认没胆量望轩辕邃一眼，只好对症下药，只希望断了某人的痴心妄想，也顺便救人一命。
　　“身份？”一丝迷惘呈现在玄双飞眼底，他不是没有听到庄内的流言蜚语，难听点的甚至有人怀疑无欲是皇叔带在身边的娈童，但他却知不是，无欲太过骄傲，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委身任人践踏，越知不是越是不知。
　　“无欲之名乃是庄主所赐。”公孙言再望一眼玄双飞，纵使再笨也该明白了吧？
　　“莫非……”玄双飞震惊的抬头。
　　公孙言面露微笑，孺子可教，这皇子也不算太傻，却不知玄双飞之所以震惊，是以为无欲的身份果真如流言那般。
　　玄双飞转身，似下定决心一般：“还望皇叔成全侄儿，即使无欲身为……男、男妾，小侄也绝不会嫌弃，定待之如手足，礼之如知己。”
　　原来这人真是傻子。公孙言无力的抚额，无奈的看看旁边幡然醒悟过来的杨笑和平静无波似早已猜到的赵多令。
　　“好，很好。”轩辕邃怒极反笑，道：“你父亲只不过要座江山，你倒要到本王身上来了，果真是虎父无犬子，野心是大，就要看你吞不吞得下。”
　　反手一扬，刚才还稳稳放在扶手上的右掌夹杂着凛冽慑人的气势扑面而来，直指玄双飞的胸口，周围的人都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傻了一般来不及反应，心软者早已闭了眼睛，庄主这一掌下去，受者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带有隐隐约约梅花冷冽香味的风柔柔拂过脸颊，再睁开眼，才发现本该被庄主一掌打飞的人影，无恙的站在如冰雪的白衣少年身边。轩辕邃望向无欲时如融化寒冰的眼，在看见被他救走的玄双飞时，又开始凝聚寒气。
　　“你究竟想如何？”
　　“放他走。”无欲有些意外的看着轩辕邃嗜血的面容，那显而易见的暴戾之气让人心惊。
　　紧绷到仿佛随时会裂开的气氛，没有人出声，轩辕邃握成拳头的手青筋突现，但沉默的任由无欲指示公孙言带走了玄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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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有件事今天会在群里和大家说一下，也不知道有几个人进到了群里~喜欢《无欲》和《以爱》的人最好听一下，否则又要骂晴空了~那是解释，如果你们不听又要来责怪晴空，那么晴空就无话可说了~~总之就酱~
　　

第十四章上
　　
　　夜色降临，明月高挂，皎洁的光线照射在[雾炎山庄]的主院内，却被班驳的草木挡住，在地上画出班驳的摇曳树影。
　　呼——
　　华丽的丝帐内传来有些压抑的沉重吐息声，沉闷的空气、被轻若无物却无法解开的布料束缚了手脚、窜入鼻间带有淡淡催情的香气，一切让床上的绝美少年有些难受。
　　那本是一种极不起眼的植物，开黄色小花，宛如路边随手就可抓一大把，然而晒干后放入香炉内点燃，却能成为上好的催情药，既不伤身，又不会让人失了理智，记得慕清云拿他看时，还面色暧昧的解释，贵族的妻妾招受侍寝时，都喜欢在房内燃上一点儿，以望早日得子。
　　却万没想到有一日会用在自己很上。
　　困难的翻个身，平日被人打理得服帖的乌丝凌乱的披散在青色被褥上，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让自己陷入现在这种尴尬的境地？
　　在他救下玄双飞之后……
　　公孙言顾不得身份扯着玄双飞的衣袖离开，后者不情不愿跟随着公孙言的脚步，似乎忘记了自己刚在阎王殿门口转了一圈。
　　公孙言安置好玄双飞，心里多少松了口气，端座在朝廷之上的那个人与自家庄主之间的纠葛，他也知道个七八分，几十年来断不了的恩怨，即使那个人成为万人之上，仍不满足，越拥有得多就会变得越贪心，最后竟想长生不老，好座拥千秋万业，而他家主子更是那个人心中长久以来的肉中刺眼中钉，一点点意外都会成为讨伐的借口。
　　畏惧着主子想除掉主子却没胆量，只望着抓了小把柄好让轩辕邃三个人成为众人之矢，真是可悲又可怜。叹口气疾步往回走，他可没忘白虎门那边现在情况有多糟糕。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即使震怒中的轩辕邃也未出手伤害无欲，只是旁边有不怕死的人上来劝说，后果是还没走上台就被轩辕邃震飞，口吐鲜血还不忘对着轩辕邃离去的背影磕头感激庄主不杀之恩。
　　之后的一整天，无欲都未曾离开过房间，即使打坐也无法平息心绪不宁的烦躁，有些懊恼自己贸然出手的举动，再一次震惊于轩辕邃的残暴与嗜血，仿佛没有感情的眼，冰冷到几乎冻结心脏。那不是他所熟悉的轩辕邃，更多的时候，那个人在自己面前真的……很温柔。
　　悲戚的箫声、允许他入住夕暮楼、看透自己心思的眼……不经意的，像越来越繁复的蜘蛛丝，一圈一圈把他包裹其中，阻断了前后的道路，像毒素一样无孔不入，让他没有选择的被宠着，然后成为离不开的习惯。
　　无欲抗拒着，或许阻挡了过去的一切，就可以停止侵入心脾的寒冷，却忘了，有时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就没有停下来的可能．
　　入庄一段时日两人总是朝夕相处，今日却一反常态的吩咐了丫鬟端上膳食，盯着满桌送上来的清淡饮食，无欲有些无奈的苦笑，因为自己的冲动行事，那个人现在应该很生气吧？竟然气到不回来用膳，难道忘记了这里的一切都属于他，该走的其实是自己。
　　只是这样也好，成全彼此疏远的契机，将来离开的时候，才不会因为习惯而难以割舍，这样就好……
　　待无欲放下手中的碧绿色酒杯，在一旁伺候的丫鬟机灵的再次注满，然后安分的退回一旁，沉浸在独自思绪中的无欲并没有发觉什么异常，等回过神来，却在唇齿间品尝到了淡淡的游龙草汁的涩味，装作不经意的用眼角在室内环视一圈，不知被谁放在不远处的醉水仙映入眼帘。
　　内力被封锁住，意识也在逐渐模糊，四周伺候的人好像也没有发现他的异状，究竟是谁会做这种事？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再次醒来时却成了现在这种尴尬的情形，被一块黑布蒙上了眼睛，只能依靠越发清晰的听觉和触觉感知现在的状况。
　　游龙草与醉水仙并不是常见的植物，价格自然不匪，两者相结合会产生类似迷药的成分，但若真用来做迷药使用是否太过奢侈？且用来束缚的布料也并非寻常人家能够购买，山庄内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不多，谁会这么大费周章来绑架他？除非……
　　吱——
　　镂空雕花的木门从外面被推开，打破一室让人窒息的宁静，轻不可闻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内室，最后在床边坐下，来人伸手揭下了蒙在无欲脸上的布块，熟悉的面容映入视线。
　　“轩辕邃……”果然是他！
　　“是我。”没有隐瞒的承认，轩辕邃扯出一抹阴沉的冷笑，毫不在意无欲［果然如此］的眼神，果然是被他承认的子嗣，及时这种时刻也没有露出丝毫的胆怯之色。
　　“你究竟想做什么？”即使憎恨自己忤逆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也并没有实际的意义，无欲并不害怕，只是好奇。
　　“你说呢？”过分轻柔的嗓音加上琢磨不清的表情，让无欲心中一震。
　　是惩罚么？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救走了他欲杀的人，足以被视作挑衅，只是救人之时并没有多加思考，无论是作为燕寰宇还是轩辕无欲都没有办法认同轩辕邃血腥的处世之道，或许只是一时的心慈，或许是为了玄双飞那些看似并未入耳的话，第一次，让他有了结识朋友的冲动。
　　一阵轻微的刺痛唤回了无欲的思绪，映入眼内的是轩辕邃逐渐靠近的俊美脸庞，蕴涵霸气的一吻，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在舌尖，极欲被无欲压抑在深处的事实，逃避不了的呈现在眼前。
　　“为什么？”双唇分离的瞬间，无欲望进轩辕邃一向阴冷的眼。
　　“你说呢？”轻飘飘的再次把问题丢还给无欲，长期拿剑有些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少年绯色的唇。
　　“我们是父子……”虽然灵魂不是。
　　“哦？”眼内凝聚阴寒的笑意：“欲儿可曾唤过我［爹爹］？”
　　如果你想听，现在也不迟。
　　惹怒轩辕邃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人紧紧拥住，狂野却不失温柔的吻逐一落在耳垂、肩膀、胸膛……隐约可以看见苍白的颊上有一抹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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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晴空要先解释一下，之前电脑坏了，所以一直没办法更新，非常的对不起各位了～其实也不是故意要在这么紧张的地方停一下，而是一段时间没写H,突然不太顺手,所以H放到明天来写.

第十四章下
　　欲儿，属于他轩辕邃一个人的无欲，容不得任何人夹杂其间，如果可以就把那个绝色的人儿藏起来，不让旁人窥其容貌，断了世间所有觊觎。
　　总是一身雪白的清冷少年，身上唯一看似值钱的，是用来束发的一条金边丝缎，绝美的姿态与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却似乎只是引得更多人飞蛾扑火，一向闪烁着孔雀翎羽般光彩的眼眸被遮挡住，柔滑的腰带有思绪般滑落两旁。
　　一丝风从未关紧的缝隙中流窜进来，恍惚摇动了红烛之上的火光，又一滴红泪陨落，少年柔软白皙的皮肤染上一层灯光，是与被褥极为相似的绯色，一瞬间让置于上方的人产生了另一种错觉，觉得身下的人儿美得不似是人间可有的妖物。
　　朝夕相处却是第一次见了对方身上未着一寸的裸体，带着平日绝不会显露的温柔，轻轻吻啄着少年如绸缎的肌肤，然后感觉到手上的温度不可抑制的轻微震动，在心里冒出了一种名为［怜爱］的情绪。
　　当最脆弱的部位被湿润温和的触感所包围，无欲有些难耐的仰起了面容，半张半阖的眼内渐渐燃烧出一小缕火焰，不明白，亦不想明白，怎么会让自己陷入这般情景。
　　望进轩辕邃带有急切□的眼内，似一片汪洋让人轻易沉溺其中。，忙移开眼睛，逃避着太过熟悉的目光，他不是不懂得一直以来偶尔闪过轩辕邃眼内的流光究竟是什么，只是太过深究，就怕迷失了自我。一阵细微的疼痛传进脑海，睁开眼望着覆盖在自己身上的人，坚定不容质疑的眼神，容不得他退缩。
　　十年，深刻得犹如印记的数字，他从不压抑自己，却为了他隐忍过了漫长岁月，救人事件是导火线，惩罚却只是借口，他怎么会忍心把怒火蔓延到他的身上。
　　打破的天平，以倾斜的姿态，逃离人们的掌控，无法预测的未来，失去平衡的关系……连续的繁复的单句飞快越过眼前，层层叠叠的丝绢早已被扔到一旁，□纠缠的肢体带来比想像更高的温度，无欲轻微的深深的叹息，没有反驳亦没有迎合的接受着轩辕邃在自己身上点燃火焰。
　　似乎比轩辕邃更讶异自己如此平稳接受现实的无欲，只怕在多年之前便已猜到今日的局面，却用逃避的心态麻痹着自己，然后期望着终有一日成为过往云烟，一场如庄周梦蝶的幻觉。
　　伸出手，原本是想稍微推开身上沉重的身体，却不经意落在一张冷硬的容颜上，早已带上一层蒙胧水色的黑瞳望不见轩辕邃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感觉被带有厚茧的手指抓住手腕，以极强的力道拉近因热极有些汗湿的身体。
　　被抱住了，皮肤相接触另人产生灼烧的错觉，惊得无欲下意识想要逃离，然而轩辕邃的双臂更似一张精密的网，密密的阻断了退路，紧得快让人窒息的拥抱，容不得两人之间有丝毫缝隙。
　　空出的手掌沿着背脊一点点往下，带有药膏的手指窜入紧致的体内，刚因发泄有些放松的身体瞬间又紧绷。安慰般的吮吸着无欲胸前的绯色茱萸，关节分明的手指被高温的柔软包裹，抗拒着，却更吸引探索者的进入。
　　无欲不太舒服的扭动身子，只想躲开令人窒息的难受感，却被放回丝被上，最深处爆发出沉重的火花，一场痛到让人忘记呼吸的进入，感觉就像一朵昙花，毫无保留的被人一层层打开，闪躲不得。
　　因疼痛泛白的手指紧紧抓住被汗水浸得滑腻的皮肤，因太过用力有些疼痛的指尖稍微分散了注意力，耳边似乎只能听到自己过分沉痛的呼吸声。
　　“呼……”疼，无孔不入的痛感，宛如一伸手就会抓住死神的镰刀。
　　宛如最上等的锦缎被撕裂，丝滑的触感令人爱不释手，只想一遍遍重复刹那的快感。本想怜惜的动作在下一刻变得粗鲁，修长的手指抓住无欲的腰，断了对方想逃走的念头。
　　“记住，这是我，轩辕邃给你的痛。”在无欲耳旁留下带着□却依旧霸气的话，没有忽视身下的人疼痛的表情，也没有停下进出的律动。
　　空气中漂浮的催情草药的香气，与难以忽视的淫靡之气，除了自己压抑的喘息，还交织着另一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突如其来的快感从一点蔓延到每一个角落，让呼吸变得困难的节奏，仿佛承受不住的抬高了身体，一促促火花在眼前燃烧，无欲觉得自己就快要溺死在这无边无止尽的纠缠里。
　　冷意凛冽的夜晚，轩辕邃紧紧拥抱着在自己身下，面露痛苦的少年，强行进入的刹那，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开，让隐藏的嗜血因子开始莫名其妙兴奋起来。
　　看着无欲因隐忍疼痛咬伤的唇角，红色的液体在苍白的脸颊盛开出一朵绝艳的花朵，短暂的不舍很快被其他思绪所取代，伸出手指代替被咬的粉唇，冲刺的律动依旧没有停止。
　　一定要记住我给予你的这种痛苦，像刻在血肉中的痕迹一般，再也忘不掉；喝下我的鲜血，然后再也抹不去，你只属于我的痕迹。
　　布满浓重血腥之气的眼仔细的望着无欲的容颜，神态却是与粗暴的行为极不相符合的温柔，宛如放在眼前的是天下无双的至宝，需小心翼翼的呵护才不会损坏。
　　天下鲜少有人能不被绝美的表象打动，而他最喜无欲冷冽的气质，难以融化的冰雪之气，与眼角看透世态炎凉的沧桑之感。
　　眼内的暴戾之色淡开，轩辕邃以极其温柔的声音在无欲耳旁低唤：“欲儿……”
　　过分压抑的低哑嗓音让无欲一震，抓住肩膀的手移到轩辕邃的颈项，以同样霸气的语调一字一句道：“记住，燕寰宇，我的名字。”
　　

第十五章
　　雪已经连下了几日。
　　今年北方的冬季似乎提前来到，虽然只是细细小雪，却断断续续反复无常。
　　一场并不温柔的交欢，让无欲在床上躺了三日，其间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乱，前世的梦魇与今世重叠起来，快要迷失自我的时候却听见极为熟悉的声音，把散乱的魂魄一点点重新放回身体。
　　恨么？怪么？为什么还会如此依赖那个人。此刻，自己怕是怎么也无法理清乱成一团打了无数个结的思绪。
　　再次醒来时，房间内冷清了许多，连日来进出的医者与看护的奴仆陆续离开，只剩了慕清风做在屏风外的桌上，拿一本医书细细品读。
　　“水……”没有力气的发音，低到无欲自己几乎也听不见，却让等候在外面的慕清风反射性的站起身冲进内室。
　　“你醒了……”因为太过激动反而不知此刻该说些什么，慕清风转身拿回倒了半杯水的杯子，放在无欲唇边，并不着急，先是润了唇再喂少许润喉。
　　“几日了？”满意的发现找回了声音，虽然低哑总比说不出话的好。
　　“三日了。”照顾无欲多年，慕清风已能从只字片语中猜出大概意思，微微一笑，他继续说：“既然清醒了，很快便能下床行走。”
　　心有灵犀般，一瞬间无欲就明了慕清风语意指何，些微尴尬的移开了视线，埋下头，却发现早已换上了干净的衣裳。身体已不如三日前的疼痛，然而有些伤口不是涂了药水就能痊愈。
　　“他呢？”虽然是在半梦半醒间徘徊，无欲却可以肯定这三日轩辕邃定是寸步未离开这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醒来不见其人，确实让他松了口气。
　　“庄主听闻少主已经醒来，放心处理庄内事务去了。”慕清风的口吻不卑不坑，平稳得似乎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看到无欲身上的伤口时，他不是不讶异，却只能把震惊埋在心底，从十岁起他就跟随轩辕邃，自然明白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
　　看着无欲喝下还温热的汤药，慕清风走到屏风外放下青釉瓷碗，像蓦然想起了什么，道：“听闻少主病了，这几日玄公子早晚都请人来探望，庄主未曾理睬，今日少主既然醒来，是否需要属下回话？”
　　“好。”无欲随意的回答，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口吻一转：“算了，我自会处理。”
　　一个念头在心里飞窜出来，很快就有了雏形，而此刻能助他一臂之力的，也只有那个人了。
　　那夜之后，一堵无形的墙隔阂在无欲同轩辕邃之间，直到醒来的第二日也未曾见到轩辕邃的身影，补身的珍材倒是陆续送来不少，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气愤，不过确实让他放松了情绪可以好好修养。
　　移步到室外，一旁的丫鬟忙递上一件内镶貂皮的红色绸缎披风。挥手阻止了后面想跟随的人，他只是想看看雪景，不许任何闲杂人等，人多了，自然显得吵闹。
　　扑面而来的浸人冷风让无欲瞬间瑟缩了一点，下一刻却升出一种欢喜之情，踩在堆积了一尺厚度的雪上，似无声更似有沉实之声。
　　忽然院外转角处一抹青色衣角映入视线，无欲稳定了身子，用比冰雪更冷的声音询问：“谁在那里？”
　　只是来者他已猜了个七八分。
　　青色衣衫的主人从外缓步走到离无欲不足五步之遥的距离，玄双飞的脸色有些苍白，却还是温和的望着无欲：“你的身体……”
　　“已经无恙。”冷淡的四个字，扑不灭玄双飞连续几日来的担忧，眷恋的目光流连于无欲的脸上，未带丝毫亵渎之意。
　　今日的无欲神色中有一抹无法消除的疲惫之态，秀发以一根白色玉簪挽成一束，身披猩红色的披风，虽然简单朴素却依旧美得惊人，何况眉眼之间似乎多了一丝……妩媚。用来形容女子的词汇，却突兀的适合并不柔媚温婉的少年。
　　思及此，一味浓重苦涩从舌尖蔓延至喉咙，又四散开来。只因他知道，那四日之前还未曾有的媚惑之色，今日展现的原因。
　　那一日他无意闯了进来，听闻房中的喘息声，便知是如何一回事，只是没有任何立场，亦是根深蒂固的惧怕着，同样在房中的那个人。于是只能待在园中，那一夜，忽的就下了雪，而他站在飘絮中一夜未动，清晨才归去。
　　望着少年没有闪躲的眼，黑如暗夜，纯得容不下一点杂质的透明，世间最美的宝石大概也不过如此。玄双飞一边感慨着，一边下了决心掩埋那一夜的记忆。
　　“什么时候走？”
　　闻者有些讶异的抬头，若不是周围白茫茫一片没有旁人，几乎不敢相信被问话的对象是自己，更不敢相信一向冷漠的人，会询问自己这种近乎关怀的词句。
　　“下午启程。”玄双飞嘴角轻扬，随即又垮了下去，似不满即将面对的分离。
　　“下午么？”似询问又似肯定，少年埋下头亦扬了嘴角，在柳絮飘飞中犹如海市蜃景，却让玄双飞再一次迷梦了眼。

第十六章[已补充]
　　午后，连绵几日的雪居然停了，天与地相接，掩盖了浓重的血腥味，白得有些刺目。
　　留驻[雾炎山庄]内的江湖人士也没了继续住下去的必要，纷纷收拾了行李，乘天气晴朗些的时候上路，毕竟谁知道这善变的天色又会在什么时候蒙上一层灰。
　　“少爷，请上马。”点好了随身携带的各类物品和银票，管茗灵唤着仍旧一动不动矗立在雪中的玄双飞。
　　后者转回身，抬头的刹那间几乎不可闻的轻叹了一口气，努力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望一眼前方的白雪皑皑，手中的缰绳微抖，千里良驹会意而行。
　　“如果快一点，应该能赶得急投宿途中的驿站。”行走了半个时辰，跟在良驹之后，亦骑了一匹棕色骏马的管茗灵，终于有些忍不住开了口。
　　依照公子这种走法，只怕赶不上投宿，他还期望今晚能喝上一口热汤，有温暖的被窝。
　　“不急，天为被地为床也别有一凡风味，不是么？”收敛起一路上有些落寞的神情，玄双飞逗趣的扬起一抹微邪的笑，意料之中的看着小仆瞬间撇下去的嘴角。
　　管茗灵有些无奈的暗自叹息，冷天冻地白雪纷飞，他倒是看不出哪里有趣了，只怕这一夜下来，不是人成了冰雕，就是全身镶嵌一层冰雪，两者都不是他要的，只是有位这么任性的主子，他也只能叹自己命不好了。
　　疑惑的望着不停回头看的玄双飞，一种奇怪的情绪再心底蔓延开来，总觉得公子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多年来的经验已让他察觉了玄双飞似乎隐瞒了什么。
　　“少爷……”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尾被寒冷的风卷走。走过的白雪上渐渐显露出物体移动的影子。
　　那是无欲，依旧一身白，几乎快融进雪里，一头在披风中若隐若现的秀发，黑如耀石冷如寒冰的双眼，□一匹同样雪白的马匹，远远望去，仿佛真的似与天地白雪融为一体。
　　“你来了。”因为主人心情的愉悦，话尾似乎也在上扬，像迎来了分别多时的执友，玄双飞一向挂着面具般笑容的脸上，透露的却是没有杂质的真挚。
　　然后无欲只是淡然点头，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漠，他不是没看见玄双飞些微受伤的表情，但长期以来的习惯难以摆脱，他天生不习惯与人靠得太近，就像他从未喜欢过炎热。
　　“冷么？”玄双飞望一眼无欲身上并不厚重的衣物，这样的天气下显得太过单薄了。
　　“不会。”红唇白齿中吐出的两个字，带着冰雪的气息，即使冷到手脚冻结也不愿多加衣物，一来麻烦，二来他极为享受这种麻痹的感觉。冷淡的态度让玄双飞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一旁的管茗灵早已从震惊中恢复，却不知如何开口，对于这位出现在贤王爷身边身份尚不明的少年，他谈不上厌恶，却也绝不会喜欢，哪有人对谁都一脸面无表情的，除开他所没有的血腥气息，那双看不出感情的眼，简直是另一个让人不由产生惧怕的贤王爷。
　　“少爷，莫非已邀请了无欲公子一同[回家]作客？”暗示性的提出疑问。
　　“这……自然没有。”终于因[回家]两字而想起了什么的玄双飞，有些苦恼的皱了皱眉头，随即又笑出来：“不如我现在邀请无欲同我一起，可好？”
　　好或不好，事到如今哪里由得了他选择，旅程的一开始就是一场逃亡，离那个人越远越好，那么自己才可以看清楚一直以来挥之不去的迷雾。
　　没有询问的跟着玄双飞主仆，一路上并没有去在意周围的事物，何况离开时是在马车中一路沉睡，等站在轩辕城城楼前，才开始惊觉。
　　“不用怕，我们去的地方，很安全。”似察觉到无欲突然防备的神色，温和的同他解释。
　　* * * *
　　当真安全无忧么？
　　一开始无欲亦是如此想，或许在众人看来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此刻最安全之所，可是当他站在巍峨的宫殿之上时，才明白自己有时或许太过天真。
　　“父王。”
　　一声清脆的呼唤让处于庙堂之上的人转过身来，清秀的眉目下炯炯有神的双眼，一身明黄色锦袍，不似旁人印象中霸道的形象，反而更似温文尔雅的书生。
　　“一去就是半年，你也知道该回来了。”责备的话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关怀，此刻掌握天下的皇帝只是慈爱的父亲。
　　然，昔日的玄双飞，今日当今皇上独宠的三皇子轩辕云归却是一反刚才的模样，沉默不语，只留了一抹笑容。
　　“莫非这位便是我那未曾谋面的侄儿？”关怀的视线落在无欲身上，和蔼的面容，笑意却未曾达到眼底。
　　“参见皇上。”虽不知这样说对不对，但曾看电视上这么演，无奈之下只好有样学样。
　　“免礼。”淡淡的赐恩，却没有得到预想中本该有的感恩戴德。
　　却不知无欲对古代的世俗礼节知之甚少，一句[免礼]正中下怀，自然也不知还需下拜，感这对天下人而言都是难得的恩德。在旁人看来不知天高地厚的举动，近似于不把面前的天子放在眼中。
　　以往有一个轩辕邃，如今又多了一个轩辕无欲，真是让当今天子怒到牙痒痒，又为了在众臣面前维护形象，有嘴不能言，生生把气压了下去，当真是可恨到了极点。
　　“不知七弟近来可安好？”有些阴沉的笑，破坏了原本温文尔雅的气质，太不对劲，传言中那个魔头在这孩儿首位安插了不少人手，离开王府后更是形影不离，朝夕相处同寝而眠，今日怎会同三子一同归来？
　　想到此，昊帝的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表情，这两个人，该不会是从轩辕邃那个恶魔手中逃出来的吧？
　　“飞儿，此行一路可安好？是否有事端发生？”暗闪着探视的眼，没有放过轩辕云归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果然，轩辕云归有一刹那的不自在，不知该如何开口同父皇解释现在的情况，他私自带走无欲又带回来，一声不响确实是理亏。
　　昊帝回过身望着不远处的轩辕无欲，暗藏的杀机汹涌而出，不知道让这个轩辕邃颇为重视的孩儿消失，会不会也能同时毁了那个恶魔。
　　慢慢走近无欲的昊帝蓦然感到空气中太过平息的空气，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脚趾爬上头顶，仿佛有个人正拿着一柄锋利无比的剑，正对着他的最脆弱的位置，只要他在向前靠近无欲一步，立刻血溅当场一命呜呼，甚至连如何被人得手也不得而知。
　　位于高位，常年练就的危机感告诉他，必须马上离开无欲周围，并且再不得动手，否则，刚才的惊竦感只是告诫，下一次再不会这么幸运了。
　　松开握紧的五指，暗吁口气，转身带领众人往宴客大厅走去。
　　对于三皇子这次带回来的少年，众人不是不好奇，然谁也没胆量敢上前询问。一来是为无欲太过冰冷的气质，仿佛谁靠近他五步之遥就会被冻结，谁也不想去吃这份苦；二来，他无论身份如何，毕竟是最得宠的三皇子带回来的人，谁也不想冒着得罪三皇子的危险，只为了满足一时的好奇心。
　　所以忍吧，亦只好忍下去。
　　

第十七章
　　“哦——你是说三弟回来了，而且，还带了一个美少年一同归来？”
　　庸懒的语调从红色幕帘内柔柔传出来，桌上燃烧着熏香，淡淡的檀香弥漫在空气中，缕缕青烟上升，似梦非梦。
　　“是。”站在屏风外的男人恭敬的埋着头，并不多话，简洁的回答着问题。
　　“呵——有意思，很有意思。”以小孩子发现新奇玩具的语调说着，神态却是极不相符合的淡然，轩辕紫流——昊帝的第一个儿子，亦是太子的人，此刻正斜靠着软塌，黄色的底衣露出来，衬托着鲜红的外衣，说不出的糜烂与妩媚之意。
　　红的蜡烛，红的灯笼，红的纱绸锦衣……无不昭示着屋子主人对猩红色的喜爱，似血非血的妖艳色彩，在这终年照不进阳光的室内肆意铺张蔓延。
　　“据刚才的探子汇报，那个少年的身份已经确认，是贤王爷的四子，名唤轩辕无欲。”
　　那个人轻易可得天下所有，自然可以无欲无求，但亦为自己子嗣取这样冷漠的名字，着实有些可怕。
　　“轩辕邃之子？”半张半阖的眼倏忽睁开，又以极快的速度闭上，快得让人看不清楚。
　　一抹阴暗神色在如墨的眼内氤氲而生，轩辕紫流坐起身，道：“你告诉父皇，我今日身体不适不去宴客了，顺便查查轩辕无欲被安排在哪里安寝。”
　　没有表情的容颜，一只手放在绸缎上，另一只手微微举起，过分苍白的手指抚摸着从头顶落下的长长的帷幕，几只紫得发红的蝴蝶跃然其上，手工精美细致，宛若活物栩栩如生。
　　秦轩领了话退出室内，跨过门槛，踏步青石板上，几步后遥遥回望已经模糊的室内，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谁知道这天下间唯一可顺理成章继承帝位的人，曾被放逐了整整十年。
　　十年前，刚被立为太子的轩辕紫流迷恋上从异地而来进宫献艺的绝色舞姬，甚至生出娶其为妻的念头，对于当时还未立妃的太子，妻子定当是王侯将相之家出生的大家闺秀，身份底下的舞姬连妾室也没有资格。
　　偏偏太子喜爱甚深，铁了心肠，因此惹怒了皇上，在背后支持轩辕紫流座上太子之位的将臣心中暗急，日夜轮流劝说未果。
　　然，不知何故，绝色舞姬竟然得罪了连皇上也需给予几分退让的轩辕邃，结果血溅当场，伤心欲绝的太子悄然离开轩辕王朝远走他乡，直至近日才被皇上找回，仍是一成不变的太子头衔。
　　这件事朝中知道的人甚少，当初亦是皇上当朝宣布，送太子上白云山静养，以拜师求学的借口，这样了太子出走的一桩丑闻。
　　而事实，真是如此么？大概只有当事人知晓罢了。
　　微微叹气，秦轩避开了对面走来手中捧着银盘的宫女，当初轩辕紫流救他一命，而他以终生报答，太子被接回宫时，他也被一同带了回来，从护卫演变成今日为轩辕紫流暗中收集情报的探子，就像他对那个人的感情，从景仰到迷恋，一直都是心甘情愿。
　　* * * * *
　　御花园中，一白一银两条身影快速穿梭。
　　“无欲，我并非故意隐瞒，只是轩辕云归这名字太过招摇，我不得不改。”今日轩辕云归换了一身银色装束，腰上仍是一条蓝色腰带，看上去高贵淡雅。
　　此刻他一脸努力隐藏却无法掩饰的焦急，努力同前面一身月牙白的少年解释，只见少年神色冷淡，急步往不远处的湖泊走去，腰上绿色结扣与另一枚碧玉相撞击，发出清脆的敲打声，异常悦耳。
　　“……我本名轩辕云归，字双飞，玄是母亲娘家的姓氏，成年后，我便常常用这名字四处行走……”轩辕云归还想解释，沮丧的发现也许眼前的人根本没听进他说了什么，神色淡漠到了极点。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蘋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无欲缓缓的念出这首诗，初次见时，这首诗就映在了他脑子里。
　　“这正是当初母亲为我取名的典故。”见无欲似乎没那么生气了，轩辕云归神色有些激动，本来还怕无欲这一气不知合适会消，而他太想结交这个朋友。
　　他原本以为无欲是轩辕邃的男宠，后来才得知，他竟然是个小王爷，与自己有千丝万缕的血缘关系，一直被所有人当作小孩子的他，很自然的把一份宠爱弟弟的心，放到了无欲身上。
　　他亦原本以为自己对无欲怀有如同男女之间的情愫，可是他整日面对着那样绝美的容颜，却生不出一丝亵渎之情，弄清楚自己的心之后，他下定决心把无欲当亲弟弟来对待，所以哪怕冒着被父皇责备的负担，也仍是请回了无欲。
　　“一大早，想不到竟有人和我有同样兴致……”不远处的玉兰树下，背靠树的轩辕紫流脸上挂着柔柔的笑意，修长的手指放在面前的凤尾琴上。
　　身旁卧着的神态宛如小猫的白色动物赫然是一只成年雄虎，此刻白虎伸抓挠挠耳朵，若不是过分警惕的眼，掩饰不了的浓重杀性，或许能换来旁人放下戒心。
　　“大哥。”倏的禁声的轩辕云归，态度过分拘礼的向青年问安，仿佛再面前的并非是多年未见，以往感情很好的兄弟。
　　如行云流水般的琴声缓缓散开，淡淡冲轩辕云归颔首，邪魅的眼泛着微冷的气息却是一动不动的盯着无欲：“就让我为素未谋面的堂弟抚上一曲，可好？”
　　虽是询问的语气，快速拨动琴弦的手指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一开始就否决了接受不同的答案。
　　两双都样如冰的眼，承载了太多的秘密，犹如同再一山的虎，王王相见，必有一伤。
　　一旁的轩辕云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了眼身旁没有移动脚步的无欲，再望一眼不远处抚琴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竟怕起了这个多年未见的兄长。记得小时候，再众多兄弟姐妹中，两个的感情最好，在他离开轩辕城之前，自己比任何人都依赖他，斗转星移间，为何就生处了畏惧的情绪。
　　那再不真诚的笑，宛如摘不掉的面具的容颜，都不是他熟悉的大哥。
　　“这曲子，三弟可是不喜欢？”主动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暗中的剑拔弩张只是幻觉，轩辕紫流转眼望向轩辕云归。
　　“额……”要他怎么回答？刚才沉湎于回忆过往，什么都没听进去。
　　“走近点。”荡开无害的笑，宛如妖精迷惑众生。
　　轩辕云归听话的走上前，再凤尾琴前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望着让他越发看不透的兄长。
　　“云归，什么时候和大哥，竟也如此生疏了呢？”落寞的神色，寂寞的语气，让清晨的空气变得有些令人窒息。
　　

第十八章
　　轩辕城的深冬比起矗立北方的雾炎山庄已不知温暖了多少，然而那份冬日特有的寒冷，依旧浸人心脾。
　　今年的冬来得稍迟，却来得快速而汹涌，一夜之隔，昨日仿佛还停留在凉秋，今日已被冰冷冻结得僵硬，完全不似南方该有的温婉且轻微的天气。
　　但是近几日轩辕城内却突兀的有些浮躁，隐隐的欲破壳而出，今日城内外更是热闹非凡，从高处望下去，只见路人接踵而行，好一片繁华景象。
　　“灵儿，今日并非喜庆佳节，路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轩辕云归无解的注视脚下，再庙堂之上亦见过更为繁华的景象，自然不觉惊怪，然而仍是疑惑。
　　“回公子话，今日是三月一次，换季赶集的大日子，轩辕城内外各关口皆畅通无阻，迎四方商客，人自然多了些。” 管茗灵恭敬的答话，一双灵活的眼却四处探着，毕竟还是十来岁的少年，孩子心性未泯。
　　“那……不如我们也下去凑凑热闹？”轩辕云归邀请无欲，自己却是一脸的兴致昂然。
　　“没兴趣。”冷冷的三个字瞬间粉碎了轩辕云归期待的目光。
　　“何况人潮涌动，伤到了公子和无欲少爷的万金之躯就糟了。”这繁华赶集时日，楼下流动的人群中什么样的人都有，若有三皇子稍有差池，他管茗灵纵使是九命猫也不够赔，所以贪玩之心只好委屈的暂时放在一旁。
　　气氛瞬间冷下来，对面的无欲面色淡然，身边轩辕云归的背影说不出的沮丧，管茗灵上前陪着笑：“还是无欲少爷想回［家］里看看？”指的自然是［贤王府］。
　　［家］？陌生到宛如梦境中才会出现的字眼让无欲刹那间失了神，片刻才蓦然想到管茗灵所谓的家，意为王府。
　　淡到不可察觉的复杂情感徘徊在胸口，明明肯定着自己不过是这里的过客，许多真实的记忆却刻在了骨子里。
　　沉浸在自己意识中的无欲没有注意到身旁的波涛暗涌，轩辕云归难得严肃的冲管茗灵投去警告的眼神，随即合上手中的扇子：“听闻［春风得意楼］的美酒举世无双，不如去探探真假，平素在宫中品四方贡酒，都是极品，就不知与这［春风得意楼］相比，又当如何。”
　　自然是比不得的，这话管茗灵未说出口，进宫七年有余，他知道，天下人亦知道，所谓贡品自是最好的，若非喻为极品又怎敢献上来。
　　［春风得意楼］有的自然不止美酒，据闻楼中聚集了各种美人——前面的［春风楼］有容貌娇俏的女子，与后面一桥相隔相连的［得意楼］就有身姿曼妙的小倌，果真是春风得意两不误。
　　走进楼中，无欲的绝色面容冷冽的气质已是引得不少人注目，轩辕云归早已习惯了平日里万众注目，举手投足丝毫不觉不妥，领着无欲穿过嫁接两楼间的池上桥，敲开了［得意楼］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门。
　　一直跟在后面的无欲想到什么微挑了右眉，轩辕云归没有丝毫停顿的步伐已经说明他对这里似乎很熟悉，就像走进自家后院，何况一向罗嗦的管茗灵竟也不吱声默默跟在后面，若是平日里，定要搬出大堆礼法关乎身份之类的说辞。
　　房间内很干净，虽没有人烟却收拾得像天天有人住的样子，从宽敞的台上望下去，几乎把整座楼的大致情况尽收眼底。
　　若非有三堵墙，更适合做凉亭。
　　“这里是凄纱阁，无欲可喜欢？”轩辕云归抬手掀开重重叠叠布满房间四周的纱帘，微风徐徐吹拂，摇曳飞舞，倒真有几分凄凉之味。
　　无欲微微点头，目光向外，对眼前的美景兴趣不大。
　　“几年前在江湖上认识了一班朋友，合开了这楼，取名［春风得意］，无欲可喜欢？”
　　这番话终于引得无欲的回目，开妓寨的皇子？简直闻所未闻，无论是玄双飞还是轩辕云归，果然不是一般人。
　　房内突兀的响起敲门声，管茗灵开了门，一班托着盘的人涌进，放下了手中的酒壶，又如来时匆忙退出。
　　有些不解的望向轩辕云归，桌上摆放着五只酒壶，就算请人喝酒，也不至于如此吧。
　　“今日为喝酒，也不仅是喝酒，我们来打个赌，若今日无欲能用诗词指出酒名，我便舍出私藏的镇店之宝——意华浓，可好？”说着，挥退了欲上前的管茗灵，亲自举起第一壶往两人面前的白玉杯中注满三分之二。
　　一抹极淡极轻的笑在无欲脸上一闪而过，这人当真有趣得很，有人挑战他自然乐于接受，何况意华浓这等天下数一数二的美酒摆在眼前，他岂能退缩。
　　举起第一杯，放下时心中已有了答案：“三春竹叶酒，一曲昆鸡弦。”
　　轩辕云归亦笑：“竹叶青，以黄酒加上竹叶配制而成，是难得的佳酿。”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刚看酒色便知杯中为何物，谁会比他这个现代人，更快识得葡萄酒的色泽。
　　“笑江湖浪迹十年游，空负少年头，对铜驼巷陌，吟情渺渺，心事悠悠，酒醒诗残梦断，南国正清秋。把剑凄然望，无处归舟。”
　　市井间可轻易寻获的巷子酒对于常在宫中的人或许稀奇，但对于喜爱品尝各种美酒的他并不罕见。
　　“这是——春风送暖入屠苏的屠苏。”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浓郁扑鼻的杏花香，若他品尝不出才是奇耻大辱。
　　前后不到一刻钟，看得轩辕云归啧啧称奇，然后大呼后悔，不知无欲竟是深藏不露的酒中好手，太大意轻敌，知好含泪献出宝贝美酒。
　　与意华浓一同上来的，还有一名绝色的女子，披一件缝有白色毛皮边的的披风，左手一串银铃，举手投足行步之间发出清脆的丁玲响声，额上坠一枚价值不菲的紫色琉璃，青葱玉指，最动人的却是一屏一笑间宛若仙人之姿，轻灵动人。
　　“无欲公子，许久未见，不知可还识得奴家？”几举话，轻飘飘指明是寻无欲而来。
　　无欲一怔，眼前的人虽只有一面之缘，却是绝不该出现于此的沈断情！
　　

第十九章
　　似梦而非梦。
　　深沉而宁静的夜，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遮挡了月色的云更似嗜血的魔，扑面而来的凉风中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味。
　　负伤的青年步伐不稳的行走于潮湿的泥土上，原本跟在身后的追捕的声音已经听不见，然而哪怕他会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也不能停下步伐。
　　逃，远远的逃走，绝不再让唯一残余的手足迈上相同的道路，之前无法阻止的悲剧，眼睁睁的看着，做什么都是徒劳的无力感，再不要品尝到。
　　渐渐失去了焦距黯然无光的眼，仅凭一点残余的意识支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大大小小的伤口在寒冷中冻结，从最初难以忍受的撕裂痛楚到如今失去感觉的麻痹，是不是表示他已经快不行了？
　　嘲讽的扬起嘴角，眼前越来越沉重的黑色沉甸甸的压往心里，已经绝望到流不出眼泪的眼似干涸的枯井，说不出的恨，无边无际的怨，最难以忍受的却是从头到尾，他甚至不知到底是什么原因走到了这一步，脑海中反复出现弟弟妹妹枉死前不瞑目的眼。
　　为什么，为什么……
　　感受不到寒冷与痛楚的身体倒向地面，沾满凝结鲜血的手仍旧紧紧握住手中的剑，陷入昏迷前仅剩的意识，是带着湿气的青草芳香与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胭脂水粉味。
　　
　　有些破损的门从外被人推开，懒洋洋的光线一缕缕穿透进来，连接着门外白茫茫一片刺目的雪，宁静的清晨透出一抹不属于冬日的生机。
　　女子柔软的脚步声、瓷碗轻放在桌上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醒目。
　　躺在床上的人猝然睁眼，机警的巡视四周一圈，并不华丽的屋舍，更似野外常见的随意躲避风雨之处。这突兀的动作反而吓着了一旁送药进来的少女，短暂的惊讶过后后者露出一摸浅笑，清脆的声音犹如翡翠滴落珠盘，又带了淡淡的惑人的妩媚。
　　“你醒了？先把药喝了吧。”说罢，也不管青年接或不接，径自递了过去，等待他把碗凑进嘴角，女子满意一笑，然后更似自言自语般，道：“你昏迷了几日，大夫说虽失血过多，但好好调养，半月后即无大碍，身上的伤口也上过药，注意不要沾水。”
　　淡淡的语气，并没有带令人警惕和难看的疑惑，却让他瞬间僵硬了身体，阵阵不堪回首的记忆汹涌扑进脑海。
　　今日的[贤王府]依旧朱门鲜红雕栏玉砌，华丽冷峻得不容外人窥视，而现在的自己，又有谁能联想到是本该享尽了荣华富贵，万人巴结一呼百应的轩辕无求。
　　五日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厮杀，只剩满目令人作呕的浓厚血味，与自己流着相同血液的手足，临死前凄惨的嘶喊，像细密的针尖扎在柔软的胸口，带来窒息的疼痛，想出手，却是连自己都无法拯救，万般无奈的任人宰割。
　　“你怎么了？”柔软的嗓音唤回轩辕无求濒临崩溃边缘的神志，明亮如繁星的眼内有浓浓的关切：“你才醒来，多休息有益于伤口复原。”
　　“你是……”带着微微鼻音的疑惑从棉被中飘出，轩辕无求躺在柔软的棉絮上，任由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被浓浓睡意主宰，有些模糊的意识飘离在开始迟钝的脑海。
　　“沈断情。”不拘小节的道出名讳，纤细的眉眼，柔柔的展现出绝美的笑颜，宛如昙花一现稍纵即逝。
　　关闭的门扉阻隔了白雪茫茫，让室内充满令人安心的阴暗。
　　踏着碎小的步伐，在铺着浅薄积雪的屋檐下留下一串足迹，绣着雅致花纹的裙角在寒风中飞舞。放下手中的药碗，再伸手整理只别一只玉簪的素雅秀发，绯色红唇一张一合，声音很快在雪中消散：“你来了，外面冷么？”
　　“轩辕无求醒了？他现在如何？”没有情绪起伏的语调，平淡得仿佛只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根本没有听见沈断情的问候，那不是他所关心的事情，他所想的只是如何帮那个人完成心愿，把一切掌握在手中，然后推动一件又一件事情，让所有都按计划发展下去。
　　“他受了重伤，自然需要好好调理。”轻轻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挡了瞬间黯然的目光，美到会令天下男人都忍不住呵护的神情，偏偏引不到面前这个人的一丝怜惜。
　　“他没有问起你的来历？”男子终于移动目光，把望向远方的视线停留在沈断情脸上，深邃的眼内一如既往，风平浪静波澜不兴。
　　“没有，大概太累了，药里有些安眠的成分，现在他最需要的只是好好修养，至于他以后打算如何做……断情猜不到……”贝齿轻咬下唇，神色间有些不知所措，面对他，除了迷恋，更多时候却是琢磨不透的惊慌。
　　“你不用去想。”因为那根本就不重要，过分冷漠的眼凝聚了些微的寒气停留在沈断情身上，缓慢的道：“你需要的只是按计划去做，至于有些不该去想的，最好不要尝试去挑战我的耐性。”
　　“是……”眼内流露出慌张，此刻的沈断情哪里还有平日面对旁人时的自若，褪去了铅华，脱下了面具，符合年纪的属于少女的气质展现无余。
　　冷眼看着面前细长的纯黑色青丝垂下去，遮挡了面容的瞬间竟与那个人又刹那的神似，再抬起来，美目中却带着说不出的楚楚可怜神情，与那个人高傲的眼相差太多，让他瞬间收敛了情绪，嘲讽的扯了嘴角，沉默的离去。
　　望不见身后痴迷的目光，亦听不见那不可闻的清丽嗓音，淡淡一字道：“……轩。”
　　那是不可打破的禁忌，无论是对他，或是对她。
　　
　　“事情办得如何了？轩辕无求已经救下来了么？”背对着站在不远处的秦轩，身着锦衣华服的轩辕紫流左手提着一盏小巧的灯笼，停在室内打造的水池边，几朵红到发紫的睡莲正欲待开，莲叶下几只朱色锦鲤时隐时现。
　　“已经安顿好了，并无大碍，半月内即可恢复。”秦轩没有表情的回答，因白昼赶着回来复命，顶着风雪一路奔波，显露在外难以遮挡的皮肤宛如被冻结般，失去了知觉。
　　“呵呵，半月而已？看来那些人并不如传闻中济事……”轩辕紫流深黑的眼注视着池中的倒影，在蒙胧烛光中越发修长而妩媚，绣着金色繁复纹饰的衣袖铺展在身侧，宛如盛放的娇艳牡丹。
　　“并非如此……”过分冷淡的音调似乎是为了极力压抑快要爆发的浓烈感情，仅仅说了四个字，其余的话都融化在了嘴角，秦轩稳了稳因室内的温度快要涣散的神志，警觉的住了嘴。
　　那句话，究竟是无意还是有意的在试探什么？
　　若轩辕邃身边真养出了一班废人，那才是最不好笑的笑话。身为长子又以继承人为目标而一直努力的轩辕无求，自然不会是随意可击败的对手。
　　一路上追杀轩辕无求的人确实个个身手了得，若非他暗中派人加以阻挠，即使轩辕无求有深厚的武功底子，今日也只怕早做了一杯黄土。现在轩辕紫流一席话，仿佛是在责备他的插手，反复无常到令秦轩琢磨不清。
　　“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他死么？”沉默了许久，久到仿佛时间都停止下来，轩辕紫流缓缓转过身，因常年呆在室内没有血色的脸在星火中越发显得苍白。
　　“不……”秦轩微微抬眼，注视着屏风的一角，顿一顿又继续道：“秦轩不知。”
　　不是没有去琢磨猜测，得到的却只是更多的茫然，轩辕紫流更像海市蜃楼，以为看清了碰到了，再走近一步却又雾茫茫一片，然后他终于明白，那里是外人不得窥视的迷雾沼泽，步入了只会深陷溺毙。
　　“我只是想看看一个人又多强的毅力，可以承受这世间一切的痛楚，若背叛、欺骗再也动摇不了他，那么他就真的不是人，而是魔。”甚感兴趣的睁大了眼，荡开不符合神色的天真笑容，因太过突兀反而显得诡异。
　　“你说，这是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轩辕紫流望着秦轩白到如窗外雪花的脸色，嘴角微扬的笑容里带着淡淡诡秘。
　　回应他的是更为静谧的沉默，长久以来，秦轩就知道，跟在这个人身边，所要做的只是遵守本分，并不需要自以为是的废语，更多时候，有些问题并没有答案，也不需要去苦思或回答。
　　“轩辕无欲还留在景央宫那边么？”话锋突兀一转，轩辕紫流离开水池走往内室，明亮的红烛摇曳生姿。
　　按律法，几位皇子早应该加封为王爷，赏赐住宅搬离皇宫，十年来，却是除了二皇子轩辕绪筝，其余两位皇子再无得到称谓，继续住再皇宫之内，流言蜚语甚多，众人却猜不透九五至尊的真正想法。
　　“是。”秦轩沉静回答，眼角的余光一刹那瞥见轩辕紫流的表情，那里面漂浮着一种□裸毫不掩饰，名为“疯狂”的神色。
　　
　　

第二十章上
　　“什么？”侧卧在柔软棉塌上的绝美少年，没有表情的凝视着站在身旁面色略显难看的轩辕云归。
　　“今日我身体不适，可否改日再出宫？”有些小心翼翼的注意着无欲的表情，却发现后者神色并无异样，出宫游玩之于他犹如鸡肋，去或不去差别不大。
　　怎么看，轩辕云归也不似有恙在身，然，无欲仍是点头，有些事旁人不欲他知，他亦无兴趣探究，顺手折一枝枯枝，单衣外的肌肤如冰般凉。
　　“那……今日宫中有贵客，需要什么差人送来，你也不要离开景央宫，可好？”
　　这一次，或许因轩辕云归近似恳求的语气与无理的要求，无欲抬眼有些意外的望着面前的人，那双一向惯于隐藏情绪的眼内依旧平静无波。
　　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东西，在慢慢蕴晾发酵，并且一定与自己有关，或许是对于危险过分的敏感，或许是天生不喜勉强别人的习惯，让他没有提出问题，只是沉默的颔首。
　　轩辕云归微微一笑，同他告辞，又嘱咐身旁的人一切照顾妥帖，才慢慢走了出去，一离开景央宫，那张一向载满温和笑意的嘴角，瞬间像撕裂的绢帛破碎下去。
　　淡淡的苦笑蔓延上来，自己埋的因，终究是要自己来承受么？以为拉着无欲逃到了深宫之中，那个人再怎么猖狂也猜不到进不来，就算真的要面对，依照轩辕邃往年的习惯，必定也是暖春时才回来，到时只需带着无欲再去更远的地方……
　　当初会这么做这么想的理由现在已经荡然无存，只是每当有疑惑时，无欲的沉默让他不由自主的错觉，自己的出现不过是给予无欲一个离开的时机，让他顺水推舟的去做一件早已准备多时的事情。
　　也许是被利用了。大概在心里早就承认了这样的事实，所以竟不觉得愤怒，反而轻而易举的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无奈的笑笑，自己的所作所为在别人眼中或许是屈尊降贵，然而谁又知他做得心甘情愿。
　　帝王之家的三位皇子，自十年前身为太子的轩辕紫流被放逐后，二皇子轩辕绪筝为了留得美名，接受了父皇亲赐的王爷之名，搬离皇宫后整日与花鸟游鱼为伴，亦丝毫不过问朝中之事。浩帝的目光自然转向了唯一留下来的子嗣。
　　旁人都以为他极为得宠，亲近巴结也是为了从他身上捞些好处，他或许天真但并不愚蠢，当一向照顾他的大哥离开后，渐渐的看清了某些事情，比如父皇的宠爱，也只不过是把他当作暂时的寄托。
　　所以十年来大哥太子的位置没有动摇，父皇在众人逐渐淡忘此事后，毅然而然冒着与贤王爷反目的危险，接回了大皇子——这些让大人惊奇的举动，他却一点也不意外。
　　但是更多的事情朝着预想之外发展，温柔的大哥已经不见了，当他看着再次立于九层台阶之上的男子，突然发现那样的距离竟遥不可及，即使十年的时间洪流也带不走的怀念，却在咫尺之间成了跨不过的遥远。
　　仍旧如十年前清淡的笑，可是再也没有了那一抹如蝶翅飞舞的温柔，深邃似深渊的眼内，凝结了厚厚的看不穿的冰幕，让他想起十年前大哥离去时，朴素的马车快速奔离，很快变成一个黑点，让站在城楼之上的双眼模糊的自己以为再也看不见。
　　那种从内心深处一点点蔓延开的钝痛，如夏日蓦然出现的惊雷，让他睁开眼睛开始探究从前看不见的东西，那时他才明白彼时的轩辕云归在皇兄的羽翼下被保护得滴水不漏，几乎盲目了双眼。
　　帝王对他万般宠溺却并非重视，反而更像在做戏，他沉迷于武学时，父皇变诏令寻获天下武功奇人，甚至特许他离宫学艺；会因他荒废学业而责备，却从不强迫他一同上朝，每次送进景央宫的赏赐都不比二皇子——现今的安王爷逊色。
　　于是他便如溺水的人一般，毫不挣扎的沉入看不见底的沼泽，直到那日，教导过皇兄与幼时自己的太傅一脸沉痛站在景央宫外，深深叹息：“即使是今日被流放的太子，亦并非三皇子可比拟，同为一母所生却犹如天壤之别，朝中上下都仰望太子他日得归……”
　　安逸使人堕落，困苦给人勉励，浩帝心目中的继承人从来只有一个，所以他早早立了二皇子的王爷之位，也不让年少的三皇子有任何[窜上]的机会，九层台阶上的在位者用无形的手操纵着众人的意志，于是轩辕紫流的太子之位，随时间流逝没有丝毫动摇。
　　绝望中的轩辕云归选择了逃离，辗转成了[雾炎山庄]的贵客，然后遇见无欲，牵扯出后来的许多事端。
　　
　　

第二十章下
　　早春，万物复苏，桃花滟滟
　　“你已经决定去见他了？”蒙胧天色中突兀出现的人影，就像梦中飞舞的蝴蝶，以轻纱蒙面，白绒为面的斗篷下，亦是一袭薄羽轻纱。
　　在嶙峋蔓枝中孤孑而立的人影沉默了半晌，随即没有犹豫的点头：“是。”
　　“非去不可？”
　　“一定要去。”他终究是轩辕家的人，从不轻易的下决定，可是一旦决定了要做的事情，即使明知后果如何，也非做不可。
　　“既然你决定了，那么，随我去见一个人罢。”此时此刻只有他还能，也唯有他敢站在轩辕邃对立的一面。
　　也许是错觉，也许是幻听，柔软到不可闻的叹息在灰蒙蒙的空气中散开。
　　沈断情自己也不知道在可惜些什么，她依稀记得十年前初次见到眼前的轩辕无求，那时的他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并不似同龄的孩子那般天真无邪，周身蔓延着过于早熟的气息，举止沉稳条理分明，更似被人操纵的木偶。
　　彼时的沈断情亦是芳华正好的年纪，娇好的面容，最喜一身银白色长裙，蔓腰美腿，舞动起来如羽般轻盈，能迷惑住任何男人的眼睛。
　　那一日是正月十五，合家欢庆，连流芳阁里里外外也挂满了花灯，在微凉的风中摇曳生辉。所有人脸上有带了一丝喜气，那些迷途而不知返的人，在这喜庆佳节依旧留恋往返的人，无端让她生出许多厌恶。
　　其实她本该是最欢喜的人，今夜留下来的客人多半是为了一睹她的芳容，九岁那年，被生父以十两银子卖给老鸨的时候，她就领悟了一个道理：若是为了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所以她默默的忍受这世间的不平等，做着流芳阁内最粗重下贱的活，两年后，她被当时的花魁相中收作丫鬟，不再以污色遮颜，如蒙尘的玉渐渐露出原本的碧绿，那样讨喜的容颜决定了她未来的路程。
　　元宵夜一过，她就是流芳阁新的花魁，从此后将有多少男人为了搏她一笑一掷千金，而她再也不用在冬天最冷的时候泡在刺骨的冷水中，清洗大量的杂物，不用被人呼来喝去，不会怕突如其来的打骂。可是从内心深处生出来的恶心感，像蔓草般疯狂乱窜。
　　老鸨无比亲切的拉着她的手，一副讨好的样子，然而众人心知肚明，只要谁付得出银子她就会被这个老女人推上谁的床。
　　厌恶到恨不得生出逃跑的勇气时，遇见了那个人，沉默且寡言的男人，她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即使知道无用，也不愿再放开手。当一个人陷入冰冷的绝境，如果能触碰到一丝火苗，谁还在意前面是悬崖或深渊。
　　所以她成了轩辕紫流的死士，然后被送进贤王府注定了未来漫长不能见光的叛徒身份。
　　然而那个带她离开流芳阁的人，就像生来就刻在胸口的两个字：
　　秦轩
　　☆ ☆ ☆ ☆ ☆
　　“你还是决定要跟他回去么？”不同于站在明亮月色中的无欲，立于高耸建筑物阴影下的人缓缓开口，平静无波的声音仿佛来自暗夜中的魑魅魍魉。
　　“无求？”本该是极为肯定的，不知为何带了淡淡的疑惑。或许他对礼节所知不多，但也明白现在所处的地方绝非随意可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一次，无欲的声音放轻了许多，自然也明白半夜来访，明显是为了躲过旁人的耳目。
　　对于轩辕无求他并不讨厌，从很久以前便照顾着他的无求，是在这个世界中第一个让他感觉温暖的人，即使他从未说出来，但从某个方面来说，早已把轩辕无求当作自己的亲人来看待。
　　“我应大皇子之邀前来作客，听闻无欲也在这儿，所以过来看看。”顿了一顿，似在思考如何回答，从阴霾中信步而来的人，脸上带着让人倍感陌生的笑容，那笑未曾传达进眼内，更有说不出去的嘲讽。
　　而后是长久的沉默，令人窒息的蔓延开来。
　　本来无欲还想说些什么，比如为这些日子自己的任性道歉，以无求的性子，必定担心了好些时间吧，只是这样的场面这样的话似乎都过于矫情。
　　无欲动了动嘴唇，然而在他开口之前，轩辕无求更快一步靠近，微微一笑，原本明朗的眼如泼了浓墨，弯成一道弧线：“无欲回到皇城这么久，还未回过王府吧？难道……都不曾想过回家么？”
　　轩辕无求的唇角轻轻上扬，悠然的诉说，却分明带了一种名为诱惑的东西。他或许知道，有一种人天生感情淡漠，偏偏又渴求温暖，比如燕寰宇，无论是作为前世的自己还是今生的轩辕无欲，内心中最为柔软的地方，有极力压抑的渴望。
　　那是冥长而美丽的梦，柔软得像一碰就会碎掉的泡沫。
　　“无欲走后，王府内有些改变……让人觉得有点寂寞了呢。”似在说笑般，轩辕无求伸手，缓缓的，如对待珍宝般，以指尖缠绕住一缕黑发，拉近彼此的距离，像是在诉说一个秘密：“很多有趣的改变，一定要你亲自去看看。”
　　神态竟与轩辕紫流那样神似，身后看不见的幕色中，隐隐有地狱的火焰冉冉而升。
　　☆ ☆ ☆ ☆ ☆
　　“你来了。”在阴冷潮湿的牢狱中，透过微弱的光线看清来人的女子，绝望的眼内一片荒芜。
　　曾经举手投足间就可颠倒众生的女子，如今一袭单衣，乱发覆面，让人从内心深处感到不忍与悲凉。陈谦面无表情的望着眼前楚楚可怜的沈断情，语气却少了份冰冷，他见过那么人，也杀过那么多人，却很少见到临死前还能如此平静的人。
　　她的语调就像在慰问一个老朋友，在聊此刻天气的好坏，神色见未见半点惊恐失措。陈谦想，或许从很久以前她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一开始站在与轩辕邃对立的立场，就注定了这场无法改变的结局。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平常执行任务时，陈谦是绝不愿拖泥带水的，一点点的迟疑或意外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何况对着一个将死的人，一句话都显得多余。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十年来她自认什么都做得极好，就算有什么不熟练的地方，经过这么长的时间，连她自己都认为成了习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是嘲讽，陈谦用八个字陈述事实，旁边的人一头雾水，然而作为当事人却心知肚明。
　　贤王府内发生那样的惨案，却悄无声息的隐瞒过了所有人，除了寥寥几个知内情的人，不该知情却知道的人早已进了泥土之中。
　　轩辕邃的子嗣一个个被暗杀的夜里，轩辕无求是唯一存活下来的人，轩辕紫流得到消息后派遣沈断情相救，然后从中搭线，一步步引诱轩辕无求站到与轩辕邃对立的立场。不是没有怀疑过，连自己的骨肉都可以下暗杀令的人，难道还会为他的背叛怎样么？
　　原来那唯一的活口竟是轩辕邃自己放走的笼中鸟，背叛自然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为什么要如此做，原因她已经不想再去细想。
　　“为什么轩辕邃不来？”这一刻，沈断情竟如此渴望见到那个以往让她惧怕的男子，当一个人连死都不怕的时候，就很少有什么能让她胆怯，甚至能生出平常没有的勇气。即使她的身份被拆穿，然而轩辕邃却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虽然不会让他失去性命，却足以让他失去最为重要的东西。
　　“是了，他何需要来……”自问自答，讽刺的扯了扯嘴角，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根本没有必要来，亲自监督每一个任务，这世间敢违背他的人本就没几个，恨他的人数不清，然而敢背叛他违背他命令的人，或许还不存在。轩辕邃三个字，代表的，本就是比死还可怕的诅咒。
　　“闭上眼睛。”陈谦的声音放柔了许多，被长长的衣袖遮挡的手指弯曲成一个奇怪的弧度。
　　如女子长发般纤细乌黑的线多情而妩媚的缠绕在十指间，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色泽，那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丝，硬如钢铁，软如发丝，周身涂满了麻痹肉体的巨毒，以至于让人死时不会太过痛苦。
　　熟练的合并了双手，像弹琴一样动了动手指，殷红的血缓缓自沈断情白皙的脖子上流下，染红了地上半湿的干草，浓重的腥甜味在空气中蔓延开……
　　☆ ☆ ☆ ☆ ☆
　　那样的感情，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看起来都是一场灾难性的孽爱。父与子，无论灵魂属于谁的，名义和血缘却是铁铮铮不容辩驳的事实。
　　可是当那个男人望着自己的时候，凌人的气势，竟然一瞬间让所有逃避都无所遁形。
　　“过来。”轩辕邃向无欲伸出手，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是了，昨日在太液池相见，离去时轩辕邃曾这样说过“我不会让你留在这里的，我会带你回去，今后你只能待在我的身边。”
　　他记得他说过的话，或许更类似承诺。
　　无言的对峙半晌，微微叹息着，却是没有犹豫的覆上了轩辕邃厚实的大掌，柔软的指腹触碰到硬结的茧，竟也是那样融洽。一袭白衣的无欲，亮如白昼，一身黑衣的轩辕邃，暗如长夜。
　　“回去吧。”习惯性的微微扬眉，轩辕邃握住了无欲的手掌。
　　“回去了。”像是强调，阴冷的气息拂过他的耳颈，让无欲不自觉的瑟缩，这早春的天气比起身旁的人竟也温暖。
　　“无欲……”轩辕云归站在不远处，望过来的眼中带着一丝不舍与惧怕。
　　微凉的清晨，人烟稀少的景央宫格外冷清。太过煽情的告别场景本来就不适合自己，所以才选择了所有人还在熟睡的时间离去，没想到还是避免不了。
　　轩辕紫流从旁握住了轩辕云归的手，一青一紫的身影重叠。
　　“皇叔走好。”轩辕紫流的语气，有礼到冷淡的地步。
　　望一眼轩辕云归，无欲微微点头，当作告别，然后没有留恋的跟随轩辕邃踏上马车，心情略微黯然的两个人竟没有发现旁边的波涛暗涌。
　　
　　

第二十一章
　　“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以极缓的速度念出书上的词句，在空旷的寝宫内，悲凉得让人心情灰暗。
　　《楚词?九歌》中，少司命年少娇美温存多情，在天神的殿堂中，他瞥见威严的大司命，爱上了他，可惜这位男神犹如他手中的长剑，铁面无情，于是少司命只能黯然离去，剩下身后的风卷云旗。
　　秦轩想，或许就如少司命一般，有些感情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个错误，偏偏又躲不过逃不了。
　　昨夜他做了很长的梦，醒来后全忘记了，只剩浑身汗湿，他想自己一定病了，所以才会熟睡到做梦的地步。
　　他记得二月冬雪化尽时枝头上的新绿，带着点娇嫩的青苞，很快就会成为大片遮阳的树叶，那时沈断情带了轩辕无求进去见主子，他一直站在门外，满目梨白的花瓣飘飘洒洒，早放的梨花似乎在预言了什么。
　　这让秦轩内心生出许多不安，胸膛内的心脏以不正常的规律跳动，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这种感觉很难受，仿佛有什么东西从眼前飘过去，伸了手又抓不住，只剩下浓重的无力感，无比沮丧和些微的惶恐。
　　送轩辕无求进入书房后，沈断情就退了出来，一直陪他站在白雾茫茫之中，似是忽起兴致，轻轻褪下双手玉镯，伴随着双击敲打出的清脆回响，和声浅唱：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酒筵歌席莫辞频。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话尾无比带了一丝挑逗与笑意，似玩笑似诉说，欲语还羞，半真半假。
　　然而秦轩一低头却望进一片满满的绝望的急切，像是习惯了自由翱翔的鸟突然被困在陌生的环境之中，小小的笼子，可以让它望见自己熟悉的世界，却再也靠不近。于是挣扎着，拼了命也要逃脱出去——哪怕只是徒劳。
　　彼时的秦轩大概就如铁面的大司命，选择了漠视那样深情的目光，微转头，视线落向了不远处的书房，若不是真的心甘情愿，当初的秦轩又怎么会放弃了一切，只求追随在轩辕紫流身边。
　　哪怕知道那个人心中只有仇恨，容不得自己丝毫的感情。
　　两日后，贤王谴了亲随送来一份谢礼。
　　一踏进大殿不知怎的，多日来的心律不规，竟然奇迹般的平复下来，像是害怕发生的事情，担惊受怕多时终于还是不可避免的来了，于是放弃了，反而得到了解脱。
　　卫兵的手上，提了一只白色锦绸裹好的的黑色漆箱，雕刻着复杂的朱纹，纹路中又镶嵌了玳瑁，闪烁着昏暗却异常华美的光彩。
　　打开，女子柔媚的发如瀑布飞朔而下，倾泄于半空中——只剩下头颅的沈断情安详的闭着双目，凝固的暗红血迹染满了盒底，美好的容颜静止，成为永不开败的花朵。
　　轩辕紫流微微一笑，重新合上了箱盖，眼角流露的却是嗜血的兴奋，他身边像沈断情这样的可以用的人还很多，虽然遗憾，然而此刻没有什么比这血腥的挑战与警告更令他感兴趣的事情了，飘散在空气中的腥甜味，混合了室内常年不散的檀香，形成一种独特的气味，让他如泡在温泉中，全身每一处都懒洋洋的舒展开来。
　　秦轩接了令，抬了漆箱退出殿内，外面的光景不同于室内的阴暗，阳光明媚，春暖花开。这样温暖的温度生生让秦轩打了寒颤，仿佛立于万年冰雪之中，从内心最深处的凄凉寒冷一点点蔓延到指尖。
　　僵硬的犹如被控制的木偶慢慢行走于看不见前路的九曲回廊内，秦轩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为逝去的人难过，还是为自己悲哀，或许终有一天，自己也沦为灰烬，却换不得那个人一点点的注视，因为轩辕紫流的眼内仿佛永远空无一物，并且黑暗如夜。
　　☆ ☆ ☆ ☆ ☆
　　暮色四合
　　夕暮楼背东而立，仿佛是为了迎接这迟到的温暖金色，镀了一层金色驱走了平日的阴暗。
　　然后天色暗淡下去，夜凉如水。
　　精致而华美的屋子内漂浮着美酒醇烈的香味，甘且温暖的酒能轻易驱除身上的寒冷，等到四肢都有了暖意，一点点疲惫从身体内散发出来，同时带了说不出的舒畅。
　　轩辕邃并不爱酒。
　　他不喜欢这世上任何会让人沉迷上瘾的东西，然而他并不排斥这些还有用的东西，比如酒，可以用来暖身，何况他是个绝对自律的人，每一步都精打细算好，不容得半点意料之外的差池。
　　一个对自己有绝对信心的人，才会有勇气去做一件本来没有十分把握的事情。
　　然而大部分时候，他手里握着碧玉的酒杯，面无表情之下的心思却千回百转。很少有事情会让他感到棘手，通常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之前，就已经被掐灭，浇熄的火苗永远无法成为篝火。
　　他喜欢把所有事情都控制在手中，也许他可以容忍一丝意外却容不下一点错误，任何一点小小的错误，或许都会孕量成为不可弥补的后果。
　　就像他的母亲，一个一心向佛求道的女人，一个洁癖到容不得一点不洁的女人，年少时曾以才情冠绝天下。事实证明一个出生于将相之家，享有贤誉却想逃离尘世远离红尘的念头，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为了巩固家族地位的祖父以九族人命为借口，欺骗母亲入宫侍寝，不久后谎言理所应当被揭穿，过往每一夜的忍耐成为无法磨灭的梦魇。
　　她的歇斯底里成全了她向佛的心愿，于是空旷的后宫高墙内，不受宠爱的贵妃宫殿成为万千死寂坟墓中的又一座新坟。这世上本来所有事情都有必然的联系，她牺牲了自己成全家族的利益，如今又因依靠着家族，倍受冷落之时仍旧享有贵妃之名。
　　在轩辕邃拥有不多的记忆里，人烟稀少的宫殿内整日重复着如死人呓语的诵经声。那个被称做他母亲的人，终年一身黑色绸衣，并且不允许宫殿内出现别的颜色，仿佛她为了祭奠，便必须所有人陪伴她守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被他称为父皇的男人，拒绝了祖父接走他的请求，以冷酷的眼没有表情的看着他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对于母亲而言，他是噩梦的证明，那些企图被埋葬的过往因他的存在成为不可磨灭的记忆。在许多寒冷到湖水结冰的天气下，他只着单衣站在雪地中，任由宫人在母亲的命令下，往自己身上倒下一桶桶刚融化的冰雪。
　　那种冻到骨子里生生疼痛的经历让他如今也记忆犹新，仿佛每一块骨头都裂开来，缝隙中被填满尖锐的冰块，想逃离却恐惧的发现全身犹如泥石雕塑动弹不得。
　　许久之后，他才明白，同样憎恶着母亲的父亲，以母亲对他的折磨为乐，从来没人在乎他的生死。
　　在彼时的轩辕邃眼中，一切都事物都是残破而扭曲的，连最美的春桃粉色也被染成了一片腥红，仿佛每踏出一步都会踩在粘稠的血液之中，他只能咬紧牙关，任由红与黑交替着铺面而来覆盖双眼。
　　父皇对于母亲的报复，就是让她终生处于对她而言是炼狱的后宫之中，现实与精神的压力终于让那个濒临崩溃的女人，选择悬吊于三尺白绫之下。
　　像失去翅膀的蝴蝶，以凄凉的姿态，悬挂在风中，一个昼夜之后身体僵硬，才有人陆续进来，抬走了尸体，把纯色的黑，换成刺目的白。冰天雪地中，坟墓都显得那么渺小。
　　很多时候，轩辕邃都觉得自己嗜血的本性源自那个他并不想承认的父皇。
　　在母妃去世后的那些日子，对他而言只是炼狱的延续，只不过少了一个以折磨他为乐的人罢了，直到十三岁那年，他以极残忍的手段杀死了一个从前折磨过他的宫人，一向高高在上的先帝才开始重视起这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孩子。
　　☆ ☆ ☆ ☆ ☆
　　“小主自回屋后一直未出过房门。”陈谦轻扣了两次门，然后站在门外恭敬的说到。
　　“你下去歇息吧。”拿着杯子的手在半空中轻轻挥退来人，才惊觉不知不觉间，温酒已凉。
　　不知道是不是该想出一个借口，对于突然消失的人，无欲即使平日里再淡漠也会起疑心，虽然已经见过无求，但似乎对方什么也没有告诉他。
　　当然自己也容不得别人告诉无欲，之前安排的暗卫早已做好了准备，如果无求当时说出来，一定在开口之前就被解决掉，因为这世上最好的保密方法，就是不会说话的死人。
　　想到此，轩辕邃微合双眼，遮盖了嗜血的本性。
　　并不想欺骗无欲，但是如果被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一定无法接受吧。虽然平时无欲表现得比谁都淡漠，一副宠辱不惊的姿态，其实心里比谁都柔软，这样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去理解的。
　　然而已经做过的事情，轩辕邃已经不想去解释，因为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怎样都无法去改变的。
　　果然到无路可走之时只能用最强硬的手段了吧。
　　冷冷一笑，再往冰冷的杯中掺入温暖的美酒，望向远处的目光深邃而不可追。
　　还差一点，从此后不管你愿不愿意，再也容不得别的什么人占据你一丝一毫的目光。
　　就像从相遇的那刻开始转动的命运齿轮，再也没有停下的可能。
　　
　　

第二十二章
　　回到贤王府的路程并不遥远，然而本该熟悉的环境，一转眼就物是人非。
　　无欲回到房内一直安静的坐着，等到夜色升空也未曾再见到轩辕邃的出现。那种压抑的感觉并不好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叫不出声，呼吸困难，伸手一抓却空空如也。
　　天色越暗淡，他知道自己能找到轩辕邃的机会越小，一直以来习惯的沉默并不代表他的无知。
　　有些事情并不适合天光破晓之时去做，而轩辕邃向来是适合黑暗的生物，他是很好的捕猎者，懂得抓准最适当的时机利用最好的机会。
　　无欲躺在床上一夜辗转反侧，有些问题总是需要问清楚的，即使答案并不如想象的那么美好，既然选择了，就要做好面对最残酷的心理准备。
　　☆ ☆ ☆ ☆ ☆
　　“小主，王爷已经回府了。”前来通报的仆人语气中带着莫名的慌张，心惊的预感接踵而来。
　　无欲起身，发现周围并不熟悉的环境，才想起昨夜躺在轩辕邃屋内的躺椅上，不知不觉和衣而眠，那样一份固执，连自己也不知为了什么。
　　迟疑的站起身，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匆匆靠近的杂乱脚步声打算。两人都喜静，轩辕邃更是容不得太多人进入夕暮楼，这样的情况实在反常。
　　无欲望向门外，不安夹杂着恐惧，忽然变得手脚冰凉。
　　那是谁？他想问，却发现自己口舌干燥像烧着火，发不出声。
　　“小主，请让让。”陈谦的态度恭敬，语气间却有无法掩饰急切。
　　无欲退到一旁，看着大片腥红从眼前晃过去，刺得双眼生疼。他听见有人说着：
　　“小主，请让让。”
　　“慕清风到了吗？怎么这么慢？”
　　“小主，不如你先回房休息，这里人多不方便。”
　　无欲僵硬的点头，转身迈开步伐，像一个被人操纵的木偶，没有思绪，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眼中是大片大片无法消散的血污。
　　夕暮楼还从未一次迎接过这么多人，无欲看着熟悉的个面孔走进去，急切得忽视了他的存在。然后来往的仆人端着一盆清水白布进去，再端着一盆盆血红出来，断断续续反反复复。
　　他站在门外清楚的看着室内发生的一切，不实际得像一场老旧的电影。轩辕邃习惯穿着的华贵黑色锦袍沿着伤口被剪成碎片随手扔在地上，被清洗过后的背露出狰狞的伤口，皮开肉绽，还有新的血液从刚擦拭过的位置汹涌而出。
　　长而深的伤口，看得出砍下这一刀的主人欲置轩辕邃于死地的决心，所以半分没有留情。
　　无欲不知道这伤口有多痛，或许受伤者已感觉不到痛楚了，他也不知道轩辕邃的忍耐有多强，以至于在慕清风从医盒中拿出针线打算缝合那道伤口之时，轩辕邃终于抬起没有表情却过分苍白的脸，注视着无欲以强硬的口吻命令：“出去。”
　　慕清风因这一小段插曲暂时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无欲想摇头，身体却比理智更为诚实的往后退一出一小步，然后是一大步，再也停不住的往楼下走。
　　一奔出夕暮楼，无欲急忙靠着最近的枫树弯下身体。
　　冷静的思绪被真实的残忍血淋淋的取代，仿佛每一个呼吸间还停留着浓重的血腥味，终于忍不住埋下头一阵阵干呕，浑身虚脱的颤抖，咬紧了牙关抑制住一波波从深出散开的疼痛，头痛欲裂。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房内的，再睁开眼睛时窗外已经残阳西斜。夕暮楼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仿佛早上的事情不过是梦中海市蜃楼，刹那飘过而已。
　　早已等候在门外的奴仆端了清水进来，带着一脸的疲惫：“小主子醒了？酉时已过，小主子睡过了一日可要先用些膳食？”
　　无欲开始梳洗，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此刻他心里挂念的是别的事情。
　　奴仆继续说：“慕大夫已经走了，说王爷的伤没被伤及要害没有性命之忧，不过要好好静养，这一个月余最好躺在床上不能随意移动。”
　　这些话本来就不该由奴仆来说的，何况贤王府内的佣人并不是多嘴的人，想必是某人特意借他人之口让自己安心。
　　如此想着，就见陈谦走了进来，亦是一脸疲态，却勉强笑着安慰无欲：“小主上午没被吓到吧？刚看到王爷受伤时大家都手忙脚乱的，大夫看过了，已经没有大碍，让小主担心了。”
　　“没事。”无欲摇头：“你先回去休息吧。”
　　陈谦应了声退了出去，今日所有人都太过疲惫，确实需要休息。
　　☆ ☆ ☆ ☆ ☆
　　害怕？担心？这就是他的感受吗？
　　无欲整理完毕，看着满桌的菜肴却失去了胃口，打开房门往另一边走去。月色明亮的夜晚，预示着明日晴朗的天气。一路上静得呼吸声似乎也清晰可闻，轩辕邃的房内只留了一只火烛，微弱的光线隐约摇晃，忽明忽灭。
　　房间已经被整理过，原本浓重的血腥味被香炉内新燃的熏香取代，只是错觉得那样的腥味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无欲座在床边，借着月色才能看清楚眼前的男子，仿佛亦是第一次如此认真仔细的去打量这个陪伴了自己十年的人。第一次见面，无欲便知，眼前的人定不是所谓面若桃花衣沾脂粉气的男子，然而朗眉剑目，带了几份英气的俊朗。
　　轩辕邃身上永远带着一份太过沉重的血腥，那样的身影灰暗阴冷，一眼即成魔。
　　血缘是很奇妙的东西，无欲不得不承认，每日清水中倒影出的面容，眉眼间隐约有轩辕邃的影子。为什么从来不肯叫这个人一声“爹爹”？固执的不肯承认这段关系，原本还庆幸着轩辕邃亦不是古板的人，却没想到会一路演变到意想之外的境地去。
　　轩辕邃。
　　沉默的，在心里揣摩着这三个字，对于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躺在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随即睁开眼来，并不惊讶的看着座在床边的无欲。
　　“你醒了……”无欲的声音带了一丝缥缈。
　　“几时了？”轩辕邃挣扎着想起身，却因混身的痛楚动作稍微停滞。
　　“戌时了，大夫说你最近几日最好躺在床上不要动，否则容易让伤口裂开。”
　　轩辕邃望望外面的天色：“怎么还不去休息？”声音里依然带着虚弱。
　　已经睡过了一日了。无欲本想如此回答，话到嘴边却变成：“没什么事情。”
　　是不想让他担心吧……无欲的眼不由自主的滑向伤口，虽然已经被薄被遮盖了一切，那些鲜血淋漓的记忆却始终挥之不去，越是想忘记越是鲜明的存在着。
　　“不用担心。”不知是否因月色的关系，轩辕邃的声音莫名沙哑。
　　心，霎时漏了半拍。
　　今日已经是第二次听人如此说了，那种令他不安的情绪，原来名为“担心”，只是那样的情绪本以为自己是再也不会有了，从利刃刺入身体的刹那，还以为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已经死去了。
　　无欲若有所思的望着轩辕邃，或许，这个人，对自己而言，真的那么一点特别么？
　　只是……
　　“子，挂念父之安危，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无欲淡淡的说，不动声色的避开轩辕邃的视线。
　　“哦——”轩辕邃的声音因受伤而显得有些虚无：“你是想骗别人，或是，自己？”
　　心忽然就被撞了一下，让无欲莫名无措。
　　所幸换药的奴仆敲门后走进来：“见过王爷、小主，该换药了。”
　　无欲徐徐起身离开卧房，却因刚才的震撼忘了请辞，等候在外的仆人应了一声，掌了灯笼跟随在后。
　　☆ ☆ ☆ ☆ ☆
　　一直以来，在他的梦境中，所有一切都是破碎的。
　　那些犹如打碎的玻璃，散落在记忆荒漠的碎片，拼凑不出一个完美的幸福画面。
　　他记得黑夜雷鸣闪电中母亲撕心裂肺般的哭闹，那是比指甲刮过石灰更刺心的声音。漫长的黑夜脱化为带有死亡阴影的蝴蝶，黑色的翅膀带着诅咒的残忍气息，带来血腥和凄凉，忽隐忽显间颂着泣血的歌谣：
　　爱是渴血的荆棘
　　爱是可怕的贪兽
　　爱是暗夜的迷宫
　　爱是生命的凋零
　　（提醒一下这是穿越文=-=）
　　梦中绯色的月像一只无形的手，残忍的操纵着犹如木偶的自己，那把尖锐的利刃重复的划破他的肌肤，从疼痛到麻木，连眼泪都已经流不出来的悲惨。
　　死亡带来痛苦与悲伤，比活着带给身边的人更好的惩罚。
　　他记得，在母亲发疯的前几日，医生已经宣布过他可以慢慢的活动身体，或许艰难，对于车祸后的他而言已经是一种奇迹。然而这样的奇迹来得太迟，对于一个生无可恋的人而言，活下去需要更大的勇气。
　　无论是生为燕寰宇或者轩辕无欲，他从来都觉得自己或许天生带有赌徒的因子。所以他躺在床上，等候死亡的降临，明明可以躲过却选择了面对，其实他只是想看看在最后的时刻，那个已经疯狂了许久的女人会不会再一次温柔的望着自己。
　　痛苦往往建立在幸福之上，如果无从比较，怎么能深刻理解其中的悲惨？
　　在最后的记忆中，那个女人终于笑了，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他闭上眼，带着卑微到可怜的心态想，这样就好，不愿再有来生。
　　
　　祝福所有人中秋节快乐（*∩-∩*）

第二十三章
　　“这院子已经荒芜了许久，小主子请回吧。”
　　只不过一眨眼的工夫，陈谦的身影就稳稳挡在了无欲前面，随风而飘的衣角还在微微晃动，脸上却已摆出欲盖弥彰的笑容。这样的笑容很假，无论是谁都能轻易看出端倪，即使那清秀的面貌很努力的做出诚恳的样子。
　　无欲冷冷一笑，今日他来这里自是有自己的目的，他亦知道陈谦挡住去路自是有理由，但若如此轻易放弃就不是他了。
　　“这里本该住了人怎么会荒芜？”在无欲的记忆之中，四个阁楼中，一向属无求的春阁最为热闹，并非喧哗的热闹，然而或许是因轩辕无求身为长子，个性又最为随和，所以春阁常年人来人往，算是王府内少有的人气之地了。
　　没有得到意想中的解释，陈谦淡淡的回道：“除了小主子，几位少爷小姐已经搬离了王府。”
　　自然，隐去了一些内幕，所以谁人都不知，除了如今深居皇宫的那一位，轩辕无泪与轩辕无恨早已成为黄土下千万白骨累累之一。
　　心里微微一惊，不由想起那日无求异样的神色，与那句“很多有趣的改变，一定要你亲自去看看”分明有不好的暗示。
　　“小主子请回吧。”陈谦的声音低沉而有礼，语气间却没有转圜的余地，仿佛宁愿挨上无欲几掌，也不肯退却。
　　无欲俊美的脸上浮现惑人的微笑，仿佛色泽艳丽的花朵，以美丽的姿态去迷惑过往的飞虫，每一个角落却又包含了剧毒。可惜诱惑者并非为诱惑而笑，对方也不为这笑而迷惑。
　　陈谦不为所动，冷俊的面容看不出端倪，良久，以九十度的弧度弯下身，极为恭敬的作出请的动作：“小主请别为难下属。”
　　若此刻换成苏孝迈是绝对不会说出如此愚蠢的话的，明知是为难，又怎么可能按照个人希望的方向去发展。说出这样的话本就不对，何况陈谦还不如自己所想那般了解无欲，一个平日习惯沉默的人，并不代表他不狡猾。
　　有些事情非常容易，只是要知道该怎么去做，就像一个人不可以让溪水倒流，却可以决定手上握着的东西，是扔掉还是留下。
　　若说燕寰宇在这个世界最大的收获，大概就是学会了武功，所以他懂得，只要稍有底子的人，在感受到对方的杀气时，会不由自主的反击，毕竟他比这些古人多明白一种“条件反射”的东西。
　　无欲的武功算不上好，但若真的动了杀意，再差的身手都会让对方产生警惕。
　　“若我执意要进去，又如何？”无欲说得极有把握，因为话尾还未说完，他已经出手，尽可能的快狠准。
　　他自然知道他的武功不如陈谦，所以越快解决越对他有利，一击是关键，再来就不能硬拼了。所以在陈谦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无欲把自己当成肉盾送到了陈谦面前，然后又乘陈谦惊愕之时轻巧的转移了步伐绕到另一边去。
　　进了院子，无欲才轻轻擦去嘴角的血丝，即使对自己的轻功极有信心，亦算准了陈谦不会全力反击，却仍是被掌风所伤。
　　☆ ☆ ☆ ☆ ☆
　　即使在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却没想到春阁看起来更似久未人居，枯树杂木，荒草丛生。
　　无欲的眼没有流连于外面枯萎的景色，因为此刻那双眼中亦是荒芜一片，有些事情即使是隐藏得很好，总会有破绽显露出来，轩辕邃做的所有事情都隐瞒着他，而他也装作不知，两个人心中各怀暗胎。
　　无欲不知道白雪可以掩盖多少罪恶与丑陋，却知道有些事情或许比自己所想所闻的更加不堪。
　　那一日，沈断情前来同他辞行，说是思念故里准备还乡。明知道是借口，他却没有多加挽留，一个人的去留旁人是无法左右的。
　　这样一个绝色的女子，以妩媚的姿态作为伪装，就像是一个戏子，愚弄着众人最后连自己也欺骗了进去。真实的沈断情，或许正如他所认识的那样，善良而委婉的女子。其实无欲多少知道沈断情来自己身边是为了躲避一个人，或者逃避一件事，并且无论是哪样，定是与他有些关联。
　　皇宫内的景色一年四季似乎总是如春的，四季盛放的植物种满了院子，无论哪一个季节看起来都是别样的景致。然而春季总是最美的，粉色的桃白色的玉兰，繁花似锦却又并不庸俗，让人觉得身至其中顿时倍感舒畅。
　　沈断情来时着了一身青色绸衣，华丽的衣料，并不复杂的样式，穿在她身上却别有一帆风情，美丽的女子向来就是赏心悦目的。
　　无欲站在太液池旁，仿佛生根于此，一动不动，他在等，沈断情离开之前必定会告诉他什么，或许正是关于最近让他隐隐不安的原因。
　　然而沈断情站在他旁边许久，最后却只握住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洁白的花瓣在纤纤素手一紧一松之后，落败凋零。
　　然后她问：“你最终还是要回贤王府的，是吗？”
　　无欲愕然。
　　是了，他不可能一路逃避下去，在旁人安排的所谓安全与自由中躲一辈子，如果注定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他必须要有属于自己的家，就像一棵树无论长得多么高壮，总是要有自己的根。
　　所以他回答：“是的，我会回去。”
　　“用什么身份回去？”沈断情的面色很平静，仿佛她问的问题很平常。以旁人的眼光自然是以世子的身份回去，并且是理所当然。
　　无欲的脸色未变，眼神却凝聚了所有注意力，神色间微微带了些不自在，仿佛被自己努力隐藏的所有秘密都被轻易看穿。
　　轩辕邃的怀抱和气息他已经太过熟悉，那样惊骇世俗的事情，恐怕只有那样目中无人惟我独尊的人才有勇气去做，可是做了，并不代表就被世俗所容忍。
　　抿了抿嘴角，无欲几乎是心平气和的回答：“自然是轩辕邃之子。”
　　是了，这样的身份，才最适合向外人坦开，不会有人带有异样的眼光，他不是早已习惯了别人看其脸色的轩辕邃，他可以不在乎陌生人的目光，却不能不在意身边的所有人。
　　独善其身，并不代表只活在了一个人的世界中。
　　“他会同意你如此做？”沈断情的语调微微上扬，语气并不尖锐，然而字字都似利刃。
　　为何如此说？无欲本想问，然而对方明了却没有任何嫌恶的坦荡让他几乎没办法掩饰什么。沈断情究竟是什么身份，无欲并不知道，却明白决非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这样惊人的秘密，不是一个歌舞的歌姬所能探听到的。
　　“为什么要离开呢？”仿佛自言自语，沈断情抬眼望向头顶的桃树，这样诱人的景色无端让她觉得寒冷。
　　是春季难有的灰蒙蒙的天空。
　　“如果有人肯为我做到这一步，我是决不会离开他的，可是我连那个人一个笑容都得不到。”惑人的美目溢满苦涩。
　　或许轩辕邃所做的事情太过残忍，这天下间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为了自己，竟狠心弑子，仿佛是给自己下了最深最毒的诅咒。溅满了鲜血的杀戮，仿佛被染成绯色的月亮，充满了痛苦的夜晚，噩梦似的停留在每一个经历过的人脑海深处。
　　那样让人毛骨悚然的魔头，爱人的方式也带了血腥的色彩。强硬到没有转圜余地的态度，沈断情不知对无欲而言是好是坏，但若那个人肯为自己做到这一步，就算负了天下人，她也绝对会站在那个人身边的。
　　“我有个心仪的人。”沈断情冲无欲微微一笑，不是木偶似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最单纯的一笑。这一刻，或许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她突然很想诉说，至少有那么一个人知道，她留在世间最后的一丝留恋。
　　“多年前他就以自己年长于我，足以做我父亲为借口，毫不留情的拒绝了我的心意。”似在享受这份苦涩，沈断情偏头望向一旁：“可是我知道他心里装着另一个人，那个人极为嗜血，冷血而骄傲，他知道这份感情是罪孽，所以埋葬起来，大概将来成为白骨也不会与人诉说的。”
　　其实有些感情并不需要诉说，自己明白就好。
　　“我真替他难过，若他喜欢我，定是不会这么痛苦的。”沈断情微微一笑，抬眼间有眼泪落下来，悄无声息的浸入袖角，泪有苦涩的味道，冰凉得冻结心扉。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然，若这世间万事皆能完全，定不会有喜、怒、痴、嗔了。
　　“回去亦好，所有事都该有了结的，若逃避能解决问题，定是北人南跑，南人北往。”这一刻，这样的话，足以算得上背叛，然而或许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突然不怎么希望无欲卷入那两个男人争斗的是非中，所以她说：“这世间所有事情，并非对错两个次就可以概括，或许别人看来是好，自己却不喜欢，跟随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去做，人生若白驹过隙，不过短短数十年。”
　　“所以，按照自己的想发去做就好。”神色间竟是从未有过的决绝姿态。
　　
　　

第二十四章
　　三月清明，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天清地明。
　　轩辕无求出城的时候正赶上鬼祀之日，十里长街上弥漫着烛火与纸钱的的腐朽香气，抬眼间有燃烧的星火落入眼内，如残败了翅膀的蝴蝶，一路陨落。
　　这样的日子路上的穿梭的行人也绝不会多看旁人一眼，只望早早回家关上门扉，只怕沾惹不洁净的东西。
　　不洁么？
　　轩辕无求有些嘲讽的勾了嘴角，这世间还有什么无垢的？入目的统统沾染了污秽，包括本该早已不存在于天地的自己，只留了满满的血腥。
　　“若你走了，千万不要再回来，否则我能保得了一次，却不一定能保第二次。”
　　半卧在软塌上的人缓缓一笑，乌黑的眼眸闪过赤红的光华。
　　一双布满死水的眼盯着窗外，轩辕无求没有应声，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但轩辕紫流也不恼，依旧在笑，等马车出了城门，又行走了一会儿，再看就是前后无人的郊外。
　　马车停在高过人头的芦苇旁，轩辕紫流起身整了整衣裳，也不同车内的人解释，径自下了马车。平日里他深居皇宫之内，好久不曾再看看这城外的风景，就连上次接他回宫之时，也是马车御辇哪里有时间仔细看看。
　　四处溜达了一圈，等空气中散发着若有似无的香味时，他才慢步回到马车前，赶车的人不见了踪影，秦轩站在马车前见他回来主动退到了一边。
　　细长而苍白的指尖挑开帷幕，令人作呕的腥味扑面，轩辕紫流把手凑到了鼻子下面，随即不满的皱了眉头，仿佛雪白的袖口沾染到了绣味。
　　刚才还座做窗口旁的人此刻满身是红的横躺在了车内，死寂的眼直直望着遮挡了天空的车顶，左手握住了剑鞘，也不知道是来不及拔剑还是怕被人夺了这唯一只属于他的东西。
　　“处理干净点。”放下帷幕，轩辕紫流慢慢往回走，拒绝了秦轩准备的另一辆马车，也谴开了暗中跟随的人。
　　亡而睁眼，是因不瞑目么？只可惜轩辕无求死也不知，一开始打算赶尽杀绝的人并非轩辕邃，他本来打算灭了轩辕邃所有子嗣，再嫁祸借以挑拨轩辕无欲与轩辕邃的关系，只不过那人半路插手却方便了他的计划，也让他半途改了主意留下轩辕无求一命。
　　若旁人流言蜚语轩辕无欲能听进多少？有谁的证言能与身为当事人的手足相比呢。
　　回了城，寥寥轻烟中蔓延着香烛纸元宝的味道。他记得今日是百鬼门打开，死者回访的日子，正好方便了那人的魂魄跟随百鬼去阴间。
　　轩辕无求不过是他手中小小的棋子，利用完了本是可有可无，只是他是万不能给对方留有机会的。轩辕邃的手下岂是无能之辈？逃得过初一还能逃过十五？也真亏了那人竟对他深信不疑，把性命都交到他手中。
　　却不知他为了心中天理不容的欲念早已弃了一切堕入魔道，若有怨有恨也无妨，因为即使脚下踏遍了残骸，也阻止不了他的步伐。
　　* * * * * 分割一下下 * * * * *
　　立夏之后，天气回暖。
　　轩辕邃带了无欲匆忙离京，这一次不但乘着夜黑风高，还走得极为匆忙。
　　宫里的眼线早早送来消息，皇帝病重，宣了许多太医入殿，几日汤药未断，却无一是好消息，怕是命不久已。
　　不知情的人道皇帝这病来得突然又汹涌，轩辕邃却知，那人怕是等不及准备好动手了，而自己也早就部署了一切，只等所有能来得名正言顺。
　　一路上马车摇摇晃晃让人睡得极不安稳，轩辕邃弃了马进到里面，望见无欲苍白的脸色不自觉的皱眉，一伸手抱住了那具纤瘦的身体。
　　背后靠着轩辕邃的胸膛，无欲不是不尴尬，甚至因被当做女子般保护有些恼怒，然而那胸膛散发的温暖太过诱人，仿佛寒冬之中寻到一片火光，瞬间温暖了身体。
　　所以他不是不推开，只是手脚麻木使不上力而已。
　　然而又不得不承认，被轩辕邃抱着，适宜的温度让他渐渐涌上了倦意。
　　其实他们之间的拥抱本就少得可怜，稀少而珍贵。那日他受了寒，轩辕邃命人送来的物品和汤药几乎堆满了房间，本来他是不满的，一旁清理药石的慕清风抬头望他一眼，突的问他知不知道走在风雪中的人最希望得到什么？
　　他想了片刻答道：“自然是火种。”
　　然后从慕清风口中，第一次知道了轩辕邃鲜为人知的过去。那么骄傲的人是不会去示弱的，于是该被人同情的地方被仔细的藏了起来，永远只留出让人畏惧的一面。
　　无欲静静的听着，一向冷漠的心竟泛出了疼痛，他和轩辕邃就像彼此的倒影，同样悲伤的过往，摸不掉的痛苦的回忆，他选择了逃避的解脱，而轩辕邃还困在里面无法自拔。
　　所以轩辕邃的喜爱，最初是不是因为从他身上捕捉到了从前的自己？
　　这一次，到达雾炎山庄后，无欲只感到疲倦，却无任何生病的症状。轩辕邃以养病之名限制了无欲的活动范围，居住的小院成了禁地，他出不去别人进不来，明眼人一看便知有什么事背着他偷偷在进行，之时轩辕邃不说他就不问。
　　还好他好奇心不强，只是有些事越发怪异起来。山庄内最近守卫森严可媲美皇宫。每日仍能见到轩辕邃，却觉得他忙碌了许多，有时膳食进行到一半，陈谦急忙忙送来信签，轩辕邃只看一眼，依旧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
　　夜里脱了衣躺在床上，轩辕邃扬手灭了火光拥他入怀，这习惯似乎落下了。睡意朦胧中听到熟悉的声音问他：“欲儿可想座拥这天下？”
　　他一惊，睁开眼。
　　那人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喃喃自语：“若是欲儿，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无欲转过头，落入一片黑色的海洋，里面漫漫的宠溺，似要湮没他的心墙。
　　夜深露重，一宿未眠。
　　几日后轩辕邃带着人离开了山庄，只留下慕清风照顾他。山庄一时冷清了起来，院子里的海棠盛开，清风细雨中格外娇艳。
　　无欲座在镂空的石椅上，怔怔望着不远处的池塘，墨绿的水泛着点点涟漪，引人出神。
　　垂立在湖水旁的树枝上显现出繁密精致的丝网，白翅的飞蛾纠结其中，在黑色的阴影下垂死挣扎，然而那毫无破绽的迷宫，生生困住了欲逃离的念头。
　　一向冷漠的眼中渐渐浮现一抹水光，他伸手覆盖在脸上，薄凉的手指停驻在眼帘上，似在压抑快要溢出的痛苦。
　　不是早就没心了么？
　　* * * * * * * * *
　　夜微凉
　　轩辕云归站在殿外看着门内隐隐闪烁的火光，夹杂着宫人快步踏于石板上的细碎脚步声。
　　一抹紫色的身影缓缓从室内走出，安然的姿态仿佛不是刚探望过重病的父亲，而是参加了一场晚宴归来。
　　“云归，早些去休息吧，父皇刚服了汤药已经睡下了。”有些不快的望着对方无法掩盖的倦意，语气却是不曾有过的温柔：“父皇醒了我派人通知你，不要累坏了身子。”
　　疲惫的颔首，依言往外走去。
　　幼时的轩辕云归是极为崇拜他这位兄长的，这份崇敬未因岁月流逝，反而愈发的深刻，到了关键时候甚至不由自主的去依赖。
　　待轩辕云归的身影再看不见了，刚才还温和的眉目立刻冷却下来，轩辕紫流一扬手，令秦轩遣走了周围的人，一个人走回内殿。
　　空气中散发着馥郁的药香，燃着火光的红烛落下一滴热泪。
　　轩辕紫流望床上早失了霸气形如枯槁的皇帝，长长的睫毛因微弱的光亮投下一片暗影。
　　“父皇……”他缓缓开口，声音如腊月冰雪，出口凝结成霜：“您还有什么遗言要向儿臣交代么？”
　　卧榻上的人本该沉睡的人却睁开眼，连日来浑浊的眼难得的一片清明，昊帝望着一直最得他心的皇子，没料到养虎为患。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只怕是被人做了手脚，然而他心里高兴多过愤怒，他果然没有猜错，紫流是他唯一可与那人相较量的武器，只是他却反而先被这利器所伤。
　　“恩？”轩辕紫流微微挑了眉角，却只看到昊帝蠕动的嘴唇，他弯下身子，想听得仔细些，电光火石间被一双枯木抓住了衣襟。
　　枯木上暴露着吓人的青筋，昊帝一字一句道：“不、可、让、轩、辕、邃、得、天、下！”他的龙椅绝不可让仇人座上。
　　“这是自然。”而后伸手掰开昊帝的手指。这天下是他得到那个人的唯一筹码，当然不会交给任何人。
　　这一年，昊帝薨。
　　几日后，轩辕紫流以太子之姿座上帝位，仿佛中间流逝的十年并不存在，而朝中上下竟也无人出面反驳。
　　事情自然不可能那么顺利。
　　轩辕紫流十年前已被流放为由，轩辕邃率领的大军以势如破竹之姿迅速拿下半壁江山，他手下握有不少江湖能人异士，普通的军队哪能相抗衡，何况他本就握有大半兵权，这天下本暗中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朝野上下一片人心惶惶，皆道轩辕邃终究狼子野心，欲谋取天下取而代之。
　　然则只有那龙椅还未座热的人心中清明，若轩辕邃真想坐拥天下，又哪里会等到今日？
　　冷眼看着金銮殿中焦急万分的众臣，轩辕紫流越觉无趣，挥手制止了还欲进言的大臣，佯装疲惫的退回内殿，只是那双眼内分明暗藏嘲讽。
　　父皇一死，这群庸臣就像无头苍蝇，虽然拥戴他座上皇位，但又有谁真正把他放在眼内。若哪日兵临城下，只怕第一个把他推出去送死。
　　“安排得如何了？”随手把折子一放，询问站在一旁的人。
　　“信已经送出去了，派出去的人也都是顶尖的好手。”秦轩垂着眼，望着快要融入黑暗中的鞋尖。
　　“再加派几个人过去，这件事绝不可失败。”
　　一扬手，灭了闪烁不定的烛火。
　　* * * * * * * * * *
　　御辇停在景央宫门前，明黄的鞋踏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轩辕紫流一个人漫步在御苑中，繁花深处，一抹玄色身影伫足其中。
　　“云归……”他压低了声音，似怕扰了正在沉思的人。
　　“大哥？”蓦然一惊，回过头来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神色复杂。
　　“你，是在怪我么？抢走本该属于你的皇位。”他轻声询问，伸手帮轩辕云归把垂落的发收回耳后。
　　“当然不是！”他被冤枉得有些委屈：“何况这皇位父皇本就有意传给大哥……这天下本该是大哥的。”
　　闻言，轩辕紫流终于笑出声，命人上了酒，握住青花酒杯递到轩辕云归面前：“这一杯当赔罪，以后你我兄弟共享这天下，不受间隙。”
　　后者接过酒杯一仰而尽。
　　美酒香醇，滑入喉中宛如上等的丝绸，让人唇齿留香。
　　不仅味美，名字亦美——七日醉。正如其名，不善酒者饮下后必连醉七日。
　　轩辕紫流伸手抱住面前软软倒下的身影，酒意上涌，绯红的面色竟有说不出的妩媚之意。
　　微微一笑，笑中竟有说不出的独占欲，握住一束青丝，在那诱人的唇上落下一吻：“只要你在我怀中，我拿这天下何用？”
　　天下之大，也不过是为了困住你这飞翔的雄鹰，建造的牢笼。
　　待再抬起头来时，眼中已经一片清明。
　　“宣布下去，为感先帝恩德，明日起，三皇子留守宫中，戴孝三年。”
　　

第二十五章
　　北山多雾，云烟缭绕。
　　一早慕清风便来寻无欲，自从主上走了之后，小主子一日无笑，仿若被什么事情困扰着，深思不得其解。昨日他上半山的紫霞观中求了安神符，却又觉得此举太过，少主又不是中了邪气。
　　“你做什么？”无欲疑惑的望着慕清风的举动，一手揭开香炉盖，一手捏着一块明黄的东西，正企图毁尸灭迹。
　　“安神符，给你！”尴尬的迅速收回手，慕清风像扔烫手山芋把符扔到桌上。
　　“哪来的？”疑惑的望着手里的东西，如果没看错，是折叠的黄色纸张，只是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半山的紫霞观。”难得这样如常的聊天，慕清风来了兴致，即使小主子没什么表情，也好过之前不言不语的坐上一整天。
　　“你们信道？”无欲疑惑的挑眉，据他所知这里可没什么善类。
　　“哪是，那道观里的也是个恶人，以往做了不少坏事，才躲到主子羽翼下寻求保护，主子看他有点利用价值才收到门下。”慕清风一一解答，随即想想又道：“早年那道士在外面讹了不少钱财，把道观修得华丽精美，倒不失为一道风景，小主子有兴趣可以去看看，免得在庄子里闷坏了。”
　　不去。无欲在心里拒绝，可嘴上却说：“好啊，你带路。”那人可以丢下他不闻不问消失这么多天，为什么他要像个傻子等在这里。
　　“那算……呃……好，我去准备准备。”本以为会是习惯性的拒绝，哪知小主子竟会破天荒的同意自己的意见。慕清风呆呆的应了声，准备去打理出门的事宜。
　　“不用了，我跟你去就好。”原本就不喜人多，平日里轩辕邃因身份少不了的排场都让他不习惯，难得可以清闲些何苦再自找苦吃。
　　“是。”慕清风领了话，转身进屋拿了件披风出来：“山上风大，若小主子染上风寒就糟了。”
　　无欲无言的接过，为什么在所有人眼中自己都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一个，即使明白是出于关心，可是作为男人的自尊多少有些受伤。
　　* * * * * * * * *
　　“就到这里罢，我想一个人走走。”远远的，红色外墙的建筑物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无欲停住了步伐，阻止慕清风欲再跟的脚步。
　　“是。”沉默片刻慕清风依言退去，临走前不忘叮嘱：“山上多险峻之地，小主子当心脚下，不熟悉山路的人常有迷路，若寻不着方向，就点燃一直焰火嘱下属来接您就可。”
　　轩辕无欲再次无言，一向被视为急召的焰火竟让他随便用来当指路灯用，该说是大材小用了还是浪费奢侈呢？不过那人对他一向是极为纵容的，自己这些年来用的穿的，哪一点不是经由那人亲手挑选，比对自己还够用心。
　　思至此，双目色泽微沉，什么时候那名为轩辕邃的毒竟会渗进骨子里，让他日思夜想也解不出头绪。恨极为爱而疯的母亲，也怕极这极端的感情，为什么非要逼他走上这条路不可。
　　兴许是慕清风早就打点好，那守门的小道士开了门恭敬的让出一条路来，不言不语埋着头却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窥视，反倒为那绝世的自容轰然面红。
　　“少主，快快里面请。”少许从里面出来一位牛鼻子老道，见着他远远的就唤道：“徒儿快斟茶。”
　　那人面容丑恶不说，眉眼之间更有一股邪气，无欲本不想理会，却又想起慕清风提及这茶虽平常，然而水却是引自山顶的积雪融化，用来煮茶别有滋味。
　　少顷，之前开门的小道士端了玉杯沏的茶上来，无欲兀自品尝，半点不理会老道士的言论。
　　就这乏人问津的道观竟也用了玉杯，殿内虽不及山庄华美，却是平常香火鼎盛的道观也望尘莫及的，心下愈发反感。
　　“……这道中虽没有什么缺失，可是平日里只有我和徒儿两人，实在太过冷清，若少主肯在主上面前美言几句，送几位小婢帮忙打理观中事宜，老道定会感激不尽。”
　　山庄里的人动不得，镇上的人亦非泛泛之辈，这老道动了色心，却又不能离开道观去外寻美色，只好妄图借轩辕无欲之口，希望讨得几位美人伺候。
　　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这样龌龊的人不知有什么用途，然而他也明白，轩辕邃用人只顾是否有用，所用之人品德如何是不会算在内的，何况那人本就是偏邪之人，恶魔手下哪有善人。
　　“道长年事已高，怕不适合行房之事吧。”无欲没了喝茶的兴致，望着漂浮的茶叶淡淡道：“何况修道之人太过执着色欲，不太好吧。”
　　“少主说得极是。”那人被当面反驳也不恼怒，仍旧笑眯眯的回话：“只是这世间万物，渴望被爱，众生皆同。少主，您说，对不对？”
　　无欲拿杯子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缓缓放下，抬起头来眼中一片清冷：“无欲不多做打扰了。”
　　也顾不得目的没达成，在身后叫嚷的道士，急匆匆的步出观内，仿佛背后有狼在追。
　　* * * * * * * * *
　　渴望被爱，众生皆同
　　八个字像钢刀叉进心脏，那人对他存的是不是亦是这般心思？
　　无论是早已成魔的轩辕邃，还是那只在他面前展露温柔的贤王爷，都从未逼迫他非得回应这段感情，只是他自己贪恋温情才倍觉愧疚。
　　“胆小鬼，胆小鬼……”鲜红的唇喃喃自语，嘲笑着不肯承认早已失了天枰的感情。
　　忽的又想起沈断情那日念的诗：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究竟是念给自己听的，还是为他而念的？
　　游走在林间，凌乱的步伐显出主人心绪的不宁，深吸一口气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突然一股透彻心扉的冰凉窜过心底。
　　无声无息却不容忽视的杀气瞬间穿过身体，飞速的身影从树后窜出，飞快的掠过，无欲只觉手臂微凉，随即热辣辣的痛楚便从左臂蔓延全身。
　　是谁，究竟是什么时候封住了他的内力？让他无法施展轻功逃离。
　　“呵呵。”冷漠得不似人类应有的笑声回荡在树林间，无欲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只剩一片空荡。
　　逃，快逃！
　　理智之前，大脑直接对身体下答命令，剧痛已经让没有办法冷静下来思考问题，逐渐困难的呼吸包裹了所有的意识。
　　“是谁要杀我？”对疼痛稍微开始麻痹，头脑又开始运作，无多活下来的机会多么渺小，他都要试一试。
　　面无表情的杀手没有回答，冷漠的眼神似乎在嘲笑他企图拖延时间的意图不过是枉然。
　　“是……是轩辕紫流？”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一个答案。手臂上的血没有停止的意图，已经泛黑的伤口让他明白似乎这次真但是在劫难逃了。
　　“你很聪明。”似乎很高兴无聊的事变得有意思了，执行命令的人扯出一抹笑：“既然如此，我就留你一个全尸好了。”
　　那人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柔，动作却迅速如闪电。
　　无欲想起那人离开之时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他没有回答，分明看清楚了那人眼中一闪而逝的失望神色。轩辕邃利落的跳上马，带着众人浩浩荡荡离开的背影，挺拔得似乎能支撑天地。他却只想说，既然如此累，何苦把自己逼得太紧。
　　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是不是这也能习惯？
　　他闭上眼睛轻轻叹息，只觉得有些遗憾，自己似乎从来没有主动握住过那人的手，总是被包容着。
　　自己是这世间唯一不怕他的人，从此以后是不是再没人会坦然的望着那双孤独的眼睛，看穿那抹冷傲灵魂背后寂寞的心。
　　在世的时候从不去做的事，竟会在此刻成为无法磨灭的悔恨，若早踏出一步，即使时间短暂，是不是也会让那人获得片刻的幸福？
　　不喜欢那人皱眉的样子，而自己竟也从未对他笑过，几万次的后悔都弥补不了时间的逝去。
　　若再有来生，必定不负卿心……
　　

第二十六章
　　轩辕邃的眼内此刻就像山中长年不化的浓雾，氤氲着看不透的情绪。
　　黑色的身影宛如深夜中的鬼魅，一步步踏足在似乎透露着血腥味的赤色地面上，整座宫殿宛如巨大的坟墓，没有以往的灯火通明，没有来往行走的宫人侍卫，静如无人。
　　陈谦一步不离的跟随在轩辕邃身后，即使知道即将见到的血腥，仍不愿离去。
　　那黑色的沉重比绝望还要压抑的气息，他所见到的主子早已失了人心，被挖空的心脏瞬间冻结成冰。没有情绪的眼，仿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若以往仍旧觉得轩辕邃还有点人气，此刻的他却完全蜕变成魔。
　　记忆一点点回退，那日似乎天清气明。
　　陈谦只觉得这融雪的季节似乎比深冬还要寒冷。他怎么也想不到一路随主上“清君侧”，眼看就要拿下皇城，噩耗却从天而降。
　　“主子……仍没有小主子的下落。”陈谦想这等苦差事真不该由他来做，此刻只希望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继续找。”轩辕邃没有抬头，阴沉着脸色继续处理手中的事情，若再不找点什么事做几乎就快抑制不住发疯的念头。他坚信他的小无欲只是受伤，在某处等待救援。
　　“有！有、有小主子的消息了！”慕清风从外面慌慌张张跑进来，这几日不眠不休的找寻无欲的下落，每一日无不悔悟那日自己没跟上去。
　　跟随在慕清风身后的是紫霞观内的小道士，那日他跟随在轩辕无欲身后，本是照了师傅的吩咐送礼给轩辕无欲，好让其在轩辕邃面前多美言几句，却意外的目睹了整个过程。
　　待杀手走后，他才从一旁的草丛内茫然的走回观内，受到惊吓之后发烧了几日，稍微清醒就听说有人正四处打探轩辕无欲的下落。他本是好意想上门来告知消息，然而走进大堂却吓得几乎说不出话，只能颤巍巍的从怀里拿出一根带血的发带。
　　无欲偏爱碧色的发带，并不奢华但简单而实用，每根发带结尾处用银丝做了花饰，十分好认。碧玉发带静静躺在小童双掌之中，沾染其上的血液凝固几日，成了褐色的凝固。
　　目龇欲裂的盯着那根碧色发带，轩辕邃突然发狂的冲上前，小心翼翼的接过发带，多希望一切都是谎言。
　　有什么裂了，有什么碎了，吧嗒吧嗒落了一地，拣都拣不起来。
　　陈谦无言的领了众人出门，带上房门留下一室的阴暗。终于留下独自一人，轩辕邃猛的闭上眼睛，眼泪像喷薄的泉水无法抑制。
　　恨意涌遍全身，从未像如此仇恨过，既然他得不到老天的眷恋，为什么一开始又让他看到希望，习惯了黑暗的人好不容易得到一点光明，怎么可以瞬间又熄灭，让他怎么习惯一个人留在阴冷的寂寞中。
　　* * * * * * * * *
　　“你来了？”座在帝座上的轩辕紫流，以君临天下之姿态迎接到来的人。
　　轩辕邃沉默的看着眼前的人，多少年来数不清的暗斗，然而真正浮出水面的交锋，却是第一次，亦是唯一一次！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你知道么？从小众人就拿你我二人比较，然而处处我却都不如你，大家便道，我是小辈，自是该不如你的。”突兀的说道，轩辕紫流安静的望着面前的人，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从他踏上帝座的那日，便知喜行不露于色的道理。
　　“可是我很不甘心，你明明只长我五岁。”轩辕紫流继续道。这样的恨没什么道理，帝王之家本就人情淡薄，然而这世间本就没多少事有道理可言，从一开始输给轩辕邃后，他的自我放逐十年，本以为回来之后洗心革面，再不可与以往的自己同日而语，然而十年后的轩辕邃亦愈发深沉，让他的准备几乎溃不成军，身为皇子的骄傲不允许，作为国君的担忧更不允许。
　　谁愿坐拥天下之后，不拔除身上的芒刺。
　　“我本来不想杀无欲的，可是谁叫他是你唯一的命脉。魔也会动心，真是令人意外。”轩辕紫流吃吃的笑，下一刻语气却锋利起来：“所以我非除掉他不可，幸之，你发狂退军伤心之余无心战事；不幸，你拿下皇城，却也再得不到最想要的……是不是很有趣？”所以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输！
　　长久的沉默，轩辕邃眼中只剩一片暗色。
　　就是这个人，处心积虑的毁灭了自己唯一重视的存在。
　　在茶水中下了封住内力的毒药，断了用轻功逃跑的机会……
　　派人悄悄灭了自己暗中安排的侍卫……
　　让人乘无欲心智混乱之时，偷走了救命的焰火弹……
　　在武功顶尖的杀手在刀上涂满毒药，再一路逼迫无欲在奔跑中加速毒性的蔓延……
　　每一步都心思细腻到无懈可击，每一步都毁灭了自己卑微的期望。
　　哪怕只有一个小小的失误，都不会让他回到冰封的深渊。
　　你怎能利用我的胜利麻痹我的警觉！
　　你知不知道我只想用这天下换他一抹笑！
　　你明知道我宁愿自己毁灭，也绝不愿他伤及分毫！
　　你明知道这一切，却还偏偏下了手！
　　黑色的眼内韵量着风暴，轩辕邃一扬手，手下的随从带着一个人走进殿内。在帝座上的轩辕紫流看清楚脚下的人，微笑像凝结一般，随即发疯般跳下来，在离那人几步之遥停了下来。
　　“我明明安排人手送你出去了，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此刻的轩辕紫流早没了之前的快意，只剩下惊慌失措。不该的，这不再他的算计之内。
　　“意外么？”轩辕邃面无表情的扬起手，刀起刀落间，一条手臂轰然坠地，鲜红的血喷薄在地上，人心凉彻。
　　轩辕云归早受不了这钻心的痛苦，几欲昏迷——此刻怕是晕倒才能减少片刻痛楚罢。
　　“住手！住手！”轩辕紫流欲冲上前，却被人狠狠拦住，他抬起头直视轩辕邃：“你要报仇冲我来，跟他没有关系！”
　　“是么？”轩辕邃再次举起手，眼中波澜不兴。
　　“求……求求您了皇叔！放过他！”顾不得尊严，他只想保住那人一条命。派遣了最信任的人送云归离开，就是希望那人能活下去，无论自己是否还能存活，都希望那人可以好好的活下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那满地的鲜血让他心如刀绞。
　　会痛么？满意的看着轩辕紫流脸上无法遮掩的痛楚，轩辕邃继续挥舞着手中锐利的薄剑。
　　即使你痛彻心扉也弥补不了我的万分之一，我要你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在自己面前被分尸！好好品尝无能为力的痛楚！
　　疯了，疯了……
　　无言在守在一旁的陈谦不自觉的红了眼，为什么最后会是这样的？
　　复仇该是解脱的，可是他为什么觉得主子报复的举动下，隐藏着令他不安的情绪，仿佛走到尽头的人必须做完最后一件事。
　　他习惯了敌人的鲜血染红面前的土地，可这次为什么偏偏让他有了欲呕的冲动。
　　他看着眼前发疯的两个人，权倾天下，到头来只剩梦一场。
　　漫步走出只剩尸体的大殿，轩辕邃望着空中的明月。
　　“欲儿……”
　　再也没有回应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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