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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灼华天下（穿越）
　　作者：寂寞的猪猪

　　01st 蛋蛋破壳

　　楔子
　　“活着！别怕，姐姐的灼华给你，你去那里好好过！”
　　“灼华？灼华是什么？那里又是哪里……”我头晕目眩，呼吸困难。
　　“听着，姐姐不是把你扔到那儿不管，而是因为你本就是那个世界的人，知道不？……只是我自私地借着你的力量来到这里而已，那个，对不起哦，还让你受了病痛之苦……”
　　耳边模糊地回荡着一句话：
　　记得，集齐两次‘灼华’，你就可以自行回来；集完所有灼华，你……
　　1
　　冰冷！好刺骨的冰冷！
　　周围似乎都是水……
　　“什么嘛，是个死蛋。”有人啧啧嘴，语调透露着失望。“亏我还以为能饱餐一顿了，竟然一个都不剩下啊？”
　　我微弱地睁开眼，却僵得动也动不了。
　　转动着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我发现自己待的地方很小很压抑，周围的水浑浊不堪，暗无天日似的包裹着我。
　　铺天盖地的恐慌袭来，我像是快窒息了，一时间只知手足无措地扭动起来，虽然动静微乎其微。
　　“咦，这蛋是活物！太好了，一个婴儿本来就没多少‘灼华’，如果是死的那就更不抵饥了嘛！”
　　一阵阵硬物击打的声音作响。我的世界嗡嗡鸣叫，不断战栗地摇晃着。
　　“这蛋壳怎么那么硬啊！他奶奶的。”咚地一声，我觉得天旋地转。
　　外面忽然嘈杂起来，——男人的惨叫声持续了一会儿，终于停歇了。
　　冰冷的液体渐渐地撤离了我的周身。我打了个冷战，恍惚地看着照到身上的一缕光线。“咳咳。”我困难地伸出手……
　　呃？我的手怎么那么小？还婴儿肥？可我都15岁了……难道是投胎转世？姐姐啊姐姐……你还真把我扔到另一个世界、另一具身体里了？而且还粘稠得冷不堪言，折磨透顶！我知道你想救我，但这是什么情况啊？啊？啊？
　　我虚空地摸了摸光线的来源。——是个缺口，液体就是从这里流出了吧。
　　我僵硬地扭着小脑袋，只听见冰冷的发梢滴答滴答地滴水声。
　　是了，这是个蛋，我在蛋的里面，我在……等等，我是鸟还是什么的？怎么在蛋的里面？……难道是我落伍了，现在人不是胎生，是蛋生哈？
　　还有，刚才那些人是想……想吃了蛋里的我？
　　‘咯噔！’忽然有股重力轻易地击碎了蛋壳。
　　我浑身无力地歪倒在地上，风吹在身上冷飕飕地，但比刚才浑然的冰水包裹要好得多。
　　“仓央，是你么？”清凉的声音，说不出的好听。
　　一双宽大的手拨开我身上残留的蛋壳，我被翻来覆去地观看了一下，最终被一块黑布小心地包裹起来。
　　仓央？不是啊，我叫嘉措……
　　我虚弱地眯着眼，僵硬着身体蜷在他怀里，觉得身上包的应该是他的外衣。
　　从他怀中传来的温度让我感到一阵舒畅，忍不住往他身上贴。——真像人体暖炉。
　　他硬是抬起我的小脸，仔细地看我的瞳孔。
　　“咳咳……”我被卡得有些不舒服。这个人很显然不会抱小孩，但是看得出，他已经很温柔地在抱我了。
　　“睁眼。”
　　我疑惑地眨了眨双眼，又疲惫地眯成一条缝。
　　这是个俊得清冷的年轻男子，精致的睫毛扑扇着希翼和紧张，却掩盖不了那晶体般的瞳孔。纯白的及肩长发往脑后一束，几缕鬓发随风飘洒。
　　他额间有个极美的哥特式菱纹，淡淡的光华像是深刻入骨。
　　“咳咳……”我用童音咳嗽着，勉强将嘴里残留的冰水咽下去。“爹……”
　　第一个出现在我面前的人，会不会是我的亲人呢？
　　他惊愣，却很快抿起了唇。“眼睛不是琥珀色。”他的神情透露着低落失望，且眉宇间越来越冷。
　　我……我是不是正在面临被抛弃的危机？“爹……”我声音嘶哑起来，快哭了。你把这样的我扔这儿就是让我去死啦，刚才还有人要吃蛋呢，这里有人吃人这回事儿么？
　　我哆嗦地往周遭看，顿时冷汗淋淋。
　　一眼望去尽是蛋壳，破裂的，粉碎的。很多已经年代久远，几乎成了化石，而有些还是新鲜的，留着粘液和鲜血。
　　刚破壳的我竟然没能闻到那股深重的血腥味。
　　最可怕的是，我还看到了小孩的残肢断臂……和骨骸。
　　那些蛋是被……被吃掉的？
　　我瞥了眼地上躺着的猥琐男人——被一剑穿心而死了。
　　刚才就是他想砸开蛋壳吃我吧……是眼前这个白发男子杀的吧？如果不是他，那我现在……
　　“能拥有我血缘的人只有他，你，不配。”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最终泄愤似的将我掷到地上。
　　我与地面相撞，顿时发出沉闷地抨击声！
　　还真扔啊！？ “唔嗯！”我痛哼出声，先着地的右手火辣辣地抽痛，碎了，要碎了啦！
　　“没有玄果本来就不可能是他，这孩子不过是长得像了点。”一个青衣男子站到他身边，俯瞰我。他大大的连衣帽和风衣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不见容貌。就像……就像中世纪僧侣。
　　我忍不住再往白发男子看去。为什么扔了我……
　　他却再也不看我一眼，像是嫌脏似的，只管低头用帕子擦净了手，才低声道“嗣音，你要激怒我？”
　　“攻玉殿下，我看不惯。每次碰到那个人的事你就大失方寸，这不像你。”青衣男子退后一步。
　　原来白发男子叫攻玉……“咳咳。”
　　攻玉握紧了拳，纤长的手指关节发白。“第几个诞生地了？”
　　“最后一个了，殿下。他的灵魂……”青衣拿出怀里的书册，翻看着资料。
　　“你说过他会在这个诞生期内会回来的。”攻玉的语调骤降温度。
　　青衣男子沉默了一会儿，勉强地说，“没有经过总角、束发礼，还不能说明这些孩子不是他，眼睛的颜色，是有机率变化的，不是么？况且，灼华是会等额继承的……”
　　攻玉冷笑一声，“你知道那机率有多小。”他将手搭在腰间的银白龙纹剑柄上，沉默许久。似乎是经历了一次内心交战后，他动了动薄唇，“……还是将那些有可能的孩子聚集起来吧，嗣音，聚集起来……等到足以进行总角……足以束发礼！！”他咬了咬牙，像是厌恶什么似的，一挥手间，火焰四溅！整片残局都被烈火焚烧起来。就像做梦一样！只有灼热的温度提醒着我身边的火都是真的。“仓央，你答应我会回来的……”
　　这是什么？魔法？
　　青衣男子看着红焰中旋风离去的身影，缓缓地将不辨眉目的头转了过来，“呵，幸运的孩子啊。”他在我身边缓缓的蹲下，“你该庆幸自己没有玄果，否则我必除去你。”他吊起我的后颈将我扔在肩上。——我右手的痛不断叫嚣。
　　我软软地趴着，平衡难控又手足无力，只得尽力地抓住他的风衣。
　　手心顿时像被硬物磕到似的。
　　啊，对了，为什么姐姐要给我那块红色勾玉呢？竟然还陪着我到这个世界来了。我眼皮沉重起来，很快在温暖和颠簸中阖上了。

　　02nd 一车美娃

　　2
　　青衣男子简单地把我扔给别人就走了，而白发的那人自从焚了诞生地后就人影儿都没一个了。
　　“带你们回京。”接住我的人说。
　　这个人有一头灰色长马尾，眼睛总是眯眯的，像是看着我说话又不像是，如果盯着他太久，他会转过头看别处，却不会打断你的观察。
　　被他带着同行的，还有其他几个发色迥异的孩子。年龄大小也各不相同，可最小的几个，也有7、8岁的摸样。
　　“别看了，虽然和你是同一个诞生期，但他们经过了‘总角礼’，最起码有几百岁了。你才刚出生，自然是最小的。”他像是看穿了我骨碌碌转动眼睛的目的，擦了擦我的头发，拉开我身上的黑色布料。
　　几百岁……呃？？
　　“这里的人普遍长寿，一般可活到几千至几万不等。”
　　我转眼看眯眯眼，为什么他总知道我在想什么啊？还有，他说‘这里的人’？他知道我的来历？
　　他温柔地一笑“你可以叫我嘉鱼。”
　　“啊，我素，嘉措。”我们的名字有点像呢。
　　他微微点了点头，“你手上的伤，回去再让芒辰大夫用灼华帮你治疗，先忍忍。”
　　我乖乖地点头。
　　“好孩子。”嘉鱼将件虽不合身但很舒服的面料给我穿上，这才抱着我闭目养神起来。
　　灼华……
　　姐姐要我找的灼华，这里的人张口闭口的灼华……到底是什么？
　　一路行过，大多是田地。正值春日，绿油油的接壤着黄橙橙，一块一块豆腐干儿似的，一眼望去竟是无边无际，山明水秀，鸟语花香。
　　天黑时分，我们在村子里歇脚。也许是因为嘉鱼等几个大人的衣着高贵，村长很是热情地将我们迎了进去。
　　“谢谢。”嘉鱼的同事（？）随便地一摊掌，就在村长家变出了鸡鸭鱼肉等很多简易的菜色。
　　嘉鱼小心地不磕到我右手的伤，掐着我的小腰将我放到桌子边的木椅上。
　　我扑腾了一下，坐稳。目瞪口呆地看着桌上的食物，以及那同事新变出来的陶瓷餐具。
　　我看错了么？这些食物似乎是忽然间就被变出来的……
　　“切，别乡巴佬似的看着食物流口水好吧？”有个头发暗绿的孩子不屑地对我撇撇嘴。
　　我记得他是同行中的一员。
　　“没看过‘创造灼华’么？你爸妈一定是穷光蛋吧！一看就知道只有自己耕田劳作的份。”
　　我瞥了眼身边的绿发孩子。“创造灼华？”
　　嘉鱼轻声对村长说了一句“那就劳烦你准备居室了。”完了，才转头做到桌边，点头示意大家开吃。
　　绿发小孩鼻子里出气儿，似乎懒得和我说话，拿起陶瓷筷子就开始猛吃。
　　“张嘴。”
　　“咕嘟。”我张口喝嘉鱼递来的牛奶。
　　绿发男孩猛吃一通，甚至还乖张地抢走嘉鱼碗里的肉片。咀嚼许久，发现我不再追着他问，一双水灵的眼睛便不断往我这里飘。
　　我疑惑地看回去。
　　他等我开口许久，却不见声音，最终忍不住拽拽地说“灼华是什么你总知道吧。”他用筷子戳着我的脸。
　　嘉鱼不赞同地看了他几眼，“荣肆，嘉措是可爱，但你也别欺负他。”
　　“你管不着！”他眼睛一瞪，一幅被揭穿的小样。
　　原来绿发小孩叫荣肆，他是什么身份啊，竟然和嘉鱼有同辈之感，两人明明相差那么多年纪。
　　见我再度关注他，他一抹嘴放下筷子，拽拽的一笑“你刚出生，缺爸妈教养，就由我来指点指点你吧。”
　　我头顶黑线。
　　“来，叫一声大哥听听。”荣肆嚣张地笑ing。
　　***
　　灼华就是‘异能’。
　　在荣肆拍头捏脸的魔爪下，我终于明白了灼华的意义。
　　根据灼华的强弱和性质，这世界的人会发挥出不同的异能。
　　阳者——温度、时空、创造、变身、翱翔、强化、力量、治疗
　　阴者——诱惑、窥探、催眠、召唤、偷窃、弱化、潜行、剧毒
　　而所谓的创造灼华，是最基本的灼华，除了有生命的东西，都能按照个人程度相应创造出来。比如肉、比如餐具。
　　而火焰……白衣男子挥洒的火焰，则是目前最强的一种灼华，温度灼华。会的人一般都成了武将。
　　这种灼华可以通过温差剧烈变化而燃烧、结冰等。
　　拥有的灼华越强，头发便越长、发色便越深、地位也越高，所以这个国家的王者，就是温度灼华的操使者。
　　但这世界，还是平凡的人多，拥有灼华的人，顶多只有十分之一呵。两千年前世界版图一分为二，阳者为璀雪，阴者为陨魅，不分上下。一场大战更是使大量灼华者流逝。
　　从此两个国度，两个君主。
　　传说见了他们两人，这辈子就再也不会为其他美人着迷了。那叫曾经沧海难为水，见过了大海心里都容不下小溪流了哈。
　　可是真有那么难忘的人么？
　　***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扑扇两下。
　　湖边，月色。
　　我好像不在村子里？
　　挣扎！却被人架着双腋，空留双脚自由地晃荡着。
　　脑子里突显两个字：“绑架”。
　　额的神呐……
　　嘉鱼，你们怎么不管好我呀，瞧，被恶人劫了。
　　“眼睛不是琥珀色的。”说话者嗓音刚柔兼并，还带着润音。
　　我在……在哪里？这又是怎么回事？
　　说话的家伙把我翻过身来，搁在腿上。伸手点了点我右手的伤。“这小鬼才出生1天吧。如果他是仓央，攻玉那家伙会把他弄成这样子？墨若啊墨若，你可别欺我。”
　　手被他一戳，疼痛感顿时袭来，我痉挛。“呜……”小孩还是受不住疼痛的，泪腺自动分泌液体。
　　那么嫩的骨骼，说不定就这样摔扭曲了，“不要……”我委屈地试图踢他。
　　“哟，倒挺活泼。”带润音的男子嘴角带笑。
　　我像锅里被煎的小黄鱼，再度翻过身来。
　　这下我看清他们的容貌了。月光下。润音的男子……竟然长得如此魅惑袭人，我径自呼吸一顿。
　　高挑入鬓的眉毛邪魅地映衬着凤目，墨红的瞳孔一如长发的色泽。他的唇形完美微翘，在月光下令人心悸。
　　姐姐说，太好看的人，内在都是古怪的，所以还是不要多看的好。
　　我缓缓地移开了视线，看向他身边的另一人。
　　那人全身上下尽是墨色，一如他的名字，墨若。简直就是要隐入黑暗中去才甘心。
　　他的头发很短，只有鬓发稍微长些，额间一根黑皮带绑住落发，整个人清爽利落。只是，似乎不太爱说话。任别人说到现在，他都没答一句。
　　而他的眼眸却一直凝视着我。“预言灼华明确透露的。”他淡淡地说。“那个人巴不得我们将仓央带的远远的。仅这点上，他会对攻玉说谎，但对我们不会。况且，每年诞生的灼华者有限。你……信我便信。”
　　红发男子将一抹额发拨开，嘴角勾起一个倾斜的弧度。“也对，这孩子在几秒内就摆脱我的‘诱惑灼华’，还保持清明，这下我真有点信了。”他摸了摸嘴唇，“天底下能做到的，就他们几人啦。”
　　红发男子的视线停留在我脸上许久，终于挑挑锐眉，将拇指在嘴里一咬，任血流出来。“他的总角礼我来做。”
　　墨若就那样站着，眼睁睁看着他把受伤的手指塞进我小巴巴的嘴里。
　　血液的味道弥漫开来，我被迫吸吮，感觉很不好……但我饿了，吃就吃吧。
　　“喂，松口。”红发的男子撬开我的小嘴，抹去我嘴边的血液。“你要吸干我的灼华么？总角的时候吃太多灼华对发育可不好哦。”
　　墨若无奈地看了对方一眼，“你连灼华的供给量都控制不好？”
　　红发男子才想反驳，却像想起了什么，眼睛一眯“难道是因为玄果？”
　　我觉得越来越热，浑身像是要燃烧殆尽了，“好痛好痛！！呜呜呜哇。”
　　“不过是总角，竟然那么夸张，许是玄果在起强化的共鸣。”红发男子妖媚地一笑，将我抱在怀里，不断安慰地拍我的背。
　　什么总角、总角的……我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碾过拉长似的，撕裂般地痛。
　　“好，我留下看看。……看看，究竟是你不是，仓央。”
　　***
　　隔天醒来的时候，我在颠簸的马车里，昨天没怎么注意，马车……从头到尾都在飞。虽然只离开地面一点点，但一般的马是必然达不到这个速度的。这就是荣肆说的‘翱翔灼华’吧，他是这种灼华的拥有者呢。
　　“嘉措，能帮我解释一下么？”
　　我仰起头，发现刚才歪头背靠在嘉鱼身上，口水夸张地飞流直下三千尺。
　　0 -，0！！！
　　……
　　抹抹抹！
　　我尴尬地一笑，“解释什么？”咦？口音好像没那么奶生奶气了。
　　“谁让你自作主张完成总角礼的？你知不知道你才几岁？勉强长大是在违背自然，会控制不好灼华的。”嘉鱼叹息。
　　我看了看身上，再看了看嘉鱼。“咦！我怎么忽然长大了好几岁？！昨天……”
　　呃？昨天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忽然……忽然就成了7、8岁的摸样？好古怪……
　　我揉揉太阳穴。貌似我的记忆力从来都只有让人惊叹的份啊？难道是因为体质不同的缘故？变得健忘了哈？
　　“忘了？”嘉鱼叹了口气，“唉，能记住三次成长礼的人除了攻玉殿下也没别人了吧。”
　　攻玉？那个白发男子？
　　“瞧你的发色，到底吃了别人多少灼华啊，他竟然让你这么奢侈地吃？灼华可是生命哎。”荣肆撇撇嘴，“不过你8岁的样子也好玩。”他捏捏我的脸，嘴里的糖果嚼得唧吧响。
　　“灼华能吃？”我拉了拉自己的头发，之前没注意，我竟然是艳橘色的发，发梢微微卷曲在耳边。
　　荣肆呸呸呸了几声，不说话了。
　　“墨若，再忍忍，马上就到……”一个红发boy拍了拍另一个黑发boy的背，正想安慰，“哇！你吐什么吐，竟然敢……给我吞回去！”
　　偌大的马车里，只有角落里那两8岁小孩压低着声音说话。
　　嘉鱼叹了口气，“墨若，你还是借荣肆的灼华去外面飞吧。”
　　墨若的眼神在我脸上扫过，轻轻地摇了摇头。
　　呃，逞强……
　　红发男孩无言拨顺了嫣红及膝的长发，大大的凤眼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我。

　　03rd 京城涅槃

　　3
　　京城的全貌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审视，就被送进了一座庞大的建筑群里。
　　大门关上，我看到巨大的浮空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涅槃”两字。
　　在门口排队进行了登记。我踩着8岁幼童的步子跟着嘉鱼走进腹地。
　　本以为是什么府邸呢，过了几天就知道了……
　　这里竟然是唯一国立院校哈！
　　而‘涅槃’……咳，意味着这些人中精英，将脱胎换骨在自己的灼华领域赢得一片天地吧？
　　参加了一天课程，我满头黑线地逃课了。
　　这里简直就像在准备科举考试嘛！！成天复习应考一样的滋味，呃，我才不要参与，反正我也没想金榜题名哈。
　　“你又躲藏书阁了？”一个红发男孩穿着一身黑底白边的小裂边袍子，踩着闲适的步伐走到我身边。
　　唔，就是车上见到的那个嘛。
　　我正两腿直伸，翘着脚尖，乱没形象地靠坐在书架边儿上，手里迅速地翻着历史名人传记。
　　本以为藏书阁没什么人会来呢。这里大则大矣，但除了藏书阁员，我就没再见到人影了，这下算是见到活人了。
　　“历史书？”红发男孩将散落的长发一把扎在脑后，撑着膝盖看了看书的封面。“看这玩意儿还不如去听讲课。”
　　“不，不用啦。”我挠了挠头，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如果他把我老窝的地方告诉嘉鱼的话，估计我会被重新揪出来扔进教室的！“我记性比较好，看书可以更快地了解东西。”我想快点掌握这世界的规则呀。
　　红发男孩唇微张，似乎有些惊讶。随即哼笑，“真的？那我问你西堤战争是什么时候爆发的，起因是什么？”
　　考我？我嘟嘴，勉为其难地说“最有名的大战我怎么会不知道，璀雪旧历2456年冬，因为魔物嚣张、地界补分，外加长年累月阴阳灼华者之间的互相排斥，最终导致阴者分裂出去，自立门户。所以西堤战争也是阴者建立陨魅政权的独立战争。我说得可有错？”
　　红发男孩顿了顿，不羁地一笑，屈腿做到我身边，“你叫嘉措？谁给你取的名字？”
　　“……”我疑惑地看着他。
　　“不说算了。呐，我叫桃夭，可别忘了。”他用拇指指指胸口，凤眼微眯、流光四溢，长长的睫毛卷曲着，孩童的脸上竟然有种妖娆的感觉。
　　“桃夭？桃之夭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桃夭、灼华……怎么觉得他这名字起的有些嚣张呢？都和灼华两字平起平坐了。
　　“呵，只要不是‘逃’之夭夭就成。”他吐口气。
　　我耸耸肩，右手顿时一阵抽痛。唉，已经等‘治疗灼华’很久了，但据说这种灼华很少……呃，没关系，只要活着，就没有那种灼华治不好的病。况且嘉鱼已经去请，这几天就能抵达。
　　“手……五天了吧，你不担心？先用这个药膏吧。”桃夭递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给我。
　　我暗自嘀咕，都五天了手骨真要变形早就变了，再涂药也没用。
　　“我配得比较慢，今天才完成的。这个加了治疗灼华，涂两次就会好。”桃夭的脸色有点不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别老是跑得不见踪影害我找不到。”
　　“什么？”
　　“没。”他拿过我手里的书，视线停留在摊开的书页上。
　　“攻玉？……你在看攻玉？”他的尾音忽然调高，小眉毛瞬间打结。
　　“呃，他就是攻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攻玉是那个白发男子吧——救了我，又抛弃我的冰山美人。
　　我委屈地揉了揉受伤的右手。他的发色应该是白色的啊，也没有这么长。
　　书中的攻玉发色墨如丝绸，举止优雅庄严。他薄唇微抿，对镜头笑得极为温柔。
　　我忽然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心跳加快起来。他……他也有这种表情么……？
　　反差好大！
　　“看得那么认真做什？脸都红了。”桃夭的语气温润却带着不爽，一爪子拍掉我抓着书的手。
　　我回过神来，抹了抹有些发烫的脸。
　　怪不好意思的，我竟然盯着别人的照片发呆？……还是个把我扔地上就闪的纵火狂？……这情况……
　　等等！
　　“那他不就是灼华殿下了？璀雪最高的神殿？”我转头惊异地眨巴眼睛。
　　“切，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桃夭把书使劲一合，扔到最上面的书架。“你这两天都住在哪里？”
　　我想说公共宿舍，却很快被他打断。
　　“甭说了，公共宿舍对吧？一个学校那么多宿舍楼你要我怎么找啊，真是。”
　　“你找我？”
　　“……”他凤眼咕噜一转，巧笑道“嘉鱼让我来照顾你的。这个你别管，先跟我回去理东西。”他拍了拍衣摆，拉住我的手。
　　“我没行李，而且我书还没看完呢。”
　　“明天看也一样。”
　　“哦……那你不会告诉嘉鱼我逃课的地方吧？”
　　“这个再议。”他狡诈地一笑。
　　“……”是我的错觉么？这个桃夭也很熟悉，特别是他笑起来的样子。
　　我本来住的地方是插班生的临时聚集地，年龄小至100岁大至几千岁的都有，简直是碗腊八粥，装满了五花八门的人。
　　被嘉鱼带回来的孩子都被放进了这里，待遇其实并不怎么好，但到底是全校年纪最小的几个，要求不能太高了不是？
　　唉，在这里，享用的设施好坏都是按灼华能力强弱来分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能进这所学校就已经是神奇的事了。这儿每个人都会灼华，而我是例外中的例外，只有1岁，还不会用灼华，嘿……
　　桃夭住的地方像个童话乐园。红顶黄墙，蓝窗户绿烟囱……
　　0 –0……
　　我看到那房子的瞬间就换方向闪人。
　　“你敢走！”桃夭吼了一句。
　　苦着脸回头，“我宁愿回去住公共宿舍，睡8人大床（当然，是16人一起睡）。住这里面我会有心理阴影的……”
　　“你……你……算了，你看那边！”他义正言辞地小手一指。
　　我扭头一看，彻底吐血。
　　童话小屋、幽灵古堡、金字塔、玻璃洋房、灯塔、狮子嘴巴洞窑……甚至连烤全猪造型的都有！简直是高高低低参差不齐应有尽有无所不用其极……（以下省略1000字）
　　这里到底是……
　　我一直待在公用地段的A区，很少来自助的B区，这会儿彻底被眼前的古怪场景骇到了。
　　“这些建筑是历代学校里的‘创造灼华’们一同做出来留做纪念的。别愣着了，进去吧。”
　　所以这些住所就跟……毕业设计一个性质？！超汗！这么多古怪的建筑放在一起有够那个什么的！！
　　我木讷地摇晃着（被别人的审美品味打击到了），跟着桃夭走了进去。
　　屋子的入口是个狭窄的走道，走了几步就彻底乌七吗黑了。
　　直走许久，桃夭胡乱地挥手拍拍我，示意停下。
　　喂，不要拍我的脸啦……
　　“墨若，开门啊，你家殿……我回来了。”
　　黑暗中，忽然出现一条光线，随即扩大到整个空间。——门开了。
　　我这才发现门离我们有好大的距离，那块地儿完全是中空的，如果刚才再往前点，就等着往下掉吧。
　　桃夭轻松地跳了过去。
　　我看了看门的那头，发现那个墨若就是路上见的那个晕车男孩。
　　背光的他似乎张了张嘴，却啥也没说就转头走进屋里去了。
　　“不就是一简陋的安全措施嘛，快跳过来啊。”桃夭在门口向我招手。“距离又不远。”
　　最起码有2米的距离，他说不远？
　　“那个，我还是回去算了……”
　　“嘉措。” 墨若小小的身子搬来一块大木板，咚地一声搁在门和我之间，灰尘四溢。“过来吧。”
　　“……” 0 – 0 b

　　04th 小泡温泉

　　4
　　我看了看宽阔的木板，又看看他。
　　“墨若，哪来的木板啊？”桃夭吞了吞口水。
　　“床板。”
　　“……”
　　我嘴角抽搐地拿脚丫踏上！走过去！
　　墨若立马收起木板关门。“外面有食人魔，晚上不要独自出门。”像是在对我说。
　　我噗嗤一声笑了，“真像大人骗小孩的话。”
　　墨若无奈地抬抬八字眉，抱着木板和我拉开距离，“我是说真的。”
　　“所以和我一起出去没关系。”桃夭勾着我的脖子坐到桌前，拿起一个甜甜圈递给我。“先吃晚饭。”
　　我接过来开吃。
　　环顾屋内。壁炉、花瓶、躺椅、油画、地毯、老旧的餐桌，烧得很短的柔光烛台、高高的屋顶……
　　没想到那么难看的外部里面，有这么温馨的感觉。
　　桃夭一直盯着我，似乎在等我说什么。
　　我只得对他点头一笑，“谢谢，很好吃。”继续松鼠状啃。
　　他不做反应，许久才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是么……那……那就好。”
　　墨若做到长桌的另一边，拿起刀叉开始用晚餐。“桃夭，不要这样试探，幼稚。”
　　我暗笑，“哈……”一个小孩对另一个小孩说“你幼稚”？？
　　桃夭却笑容僵硬，沉默了。
　　晚餐过后，墨若收餐具。
　　“去洗澡吧。”桃夭从壁橱里拿出两个小木桶和毛巾。
　　墨若没有一刻顿足，径直走进了厨房。
　　“他不去？”我看着墨若全身黑色的背影。他小小的怀里抱着几个碟子，左手腕还挂着一个篮子，里面是吃剩的甜甜圈，看上去有些辛苦。
　　“我来帮忙……”我才伸出手，他就警觉地往后推了一步。“别碰我。”他抿了抿唇，低头跑走了。
　　呃？好像满讨厌我的，是么……？
　　“别管他啦，我们走吧。”
　　我情绪莫名地低落了一下，才拿起桃夭递来的小木桶和毛巾。
　　桃夭将毛巾折叠完毕搭在殷红的头顶上，穿着小睡衣满意地出发。
　　这学校虽然等级分明，但澡堂还是免费提供的——只是温泉要另外收费罢了。
　　之前来过一次，见桃夭笔直往温泉地走我忍不住拉拉他的袖子。
　　“做什？”
　　“我要洗公共浴室。”
　　“你暴露癖啊？”桃夭拖着我继续走，红色的长发在月色里有点闪闪发光。
　　谁，谁暴露癖啊！？我只是……“没钱……”我不好意思的嘟囔。
　　“我有不就得了？”他裂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桃夭从睡衣小口袋里掏出块小钻石扔给温泉的门卫。
　　那门卫眼睛一亮，拿到钻石就往嘴里放。
　　“咯噔！”似乎是牙齿碎裂的声音。
　　那门卫嘴角留下一丝血迹，口齿不清地笑ing“狼位请进。”
　　我头顶黑线，轻声问桃夭，“你怎么那么阔绰啊，竟然给钻石？”太败家了。
　　“我没带珍珠嘛。……喂，你……难道不知道这里的交易都是用宝石作为货币的么？”
　　见我惊讶，他无奈地一笑，“对了，你刚出生嘛。”
　　撩开写着“男汤”两字的布帘，入眼的温泉零零总总起码有几百个。每个温泉里都泡着几个人儿。
　　我跟着他屁颠屁颠地转了好几个弯儿，到了某个温泉跟前。
　　“好大。”整个温泉呈乳白色，正冒着热腾腾的蒸气。
　　竟然还没人。
　　“这是别人以前带我来的。——是他发现的……最好最偏僻的温泉。”他的眼神迷离起来，嘴角虚虚含笑。
　　他缓缓地脱掉睡衣，在腰间围上白色围巾。一个优美的鱼跃就窜入水里。竟然有种诱惑的感觉……呃？明明是个小孩嘛，错觉错觉。
　　好久，他才从温泉的另一头爬出水来。一头红发甩了甩，水珠弹落，乖巧地黏在肩背。他安静地趴在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三下五除二搞定围巾，捏着鼻子，噗通一声跳下水。
　　啊，并不深。我扑腾两下，扑出水面。
　　“咦？”鼻子撞了一下。我揉了揉，却发现面前有只白色物体。
　　戳戳。
　　那生物不愉快地咧牙示威。
　　白……白狼！
　　我害怕地后退，脚底一滑，彻底掉入温泉，还喝了好大一口水，唔……一股硫磺味儿。
　　人呐，越是紧张，越是脑子不清楚。明明是站起来就能呼吸的事，我却在水里足足扑腾了数十秒，才狼狈不堪地被毛茸茸地东西引回了岸边。
　　“咳咳咳！”我一阵狂咳，躺在岸边，还被野兽的爪子踩着胸口。
　　“……嘉措？”桃夭看到一只狼扑在我身上也愣了，快速地游回来。
　　白狼呼出的热气扑在我的脸上，野兽的味道。它冰蓝色的眸子直盯着我，像在为我做X光。
　　我咬唇，动也不敢动。
　　白狼头顶着一块白色毛巾，似乎是来泡澡的。它鼻子动动，在我赤裸的身上闻啊闻，我快哭了“我不好吃的，你可别张尊口啊。”
　　白狼顿了顿，忽然舔了舔我的脸，又甩掉身上的水，才往前跑了几步。
　　“吼。”它又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才终于扭头跑远了。
　　呃？就这么走了？不吃我啊？汗。
　　总觉得那野兽像是认识我似的，临别一眼别有用意。“这里的狼竟然聪明到这种境地，还会自己顶着毛巾来泡澡……”
　　“可能是召唤灼华请来的灵兽吧。”桃夭左眼一跳，嘴里咕哝了一句游过来检查我有没有受伤，却扯到了我的右胳膊。
　　“唔……”我痛得冷汗。
　　“很痛？”他毛毛躁躁的收手。
　　“没，不碰就不痛了哈。”我咧嘴。
　　“先涂药，洗完再涂一次。”
　　我将他给的药从衣服堆里拿出来，乖乖地递给他。
　　药倒出来很奇怪，明明流质得像牛奶，却在接触到我皮肤的一瞬间全数渗入！？简直像没涂过一样。右手渐渐火辣，一刺一刺地激痛。
　　桃夭见我强忍的样子，便抱着我轻轻地拍我的背。“痛痛飞走了，痛痛飞走了……”
　　“呵……”我咬牙笑。
　　“笑什么，很灵验的。”
　　“哦。”我点头，靠在他小小的肩膀上，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芳香，沁人心脾。
　　手上的热度很快就消去了，随后就是麻痹感。可怕的是，我的右手骨骼正奇怪地运动，象在自己拆卸、接骨，重生。
　　“别看，一会儿就好了。”桃夭在我耳边轻轻地说。“我每次接触治疗灼华都觉得有点儿恶心，其实没什么，目的达到就好。”
　　我嘴角翘起，“嗯……帮我谢谢嘉鱼。”
　　“啊？！”桃夭拍我背的手咯噔一下，立马疑惑地调高音。
　　“不是他让你来照顾我的嘛，帮我谢谢他哈。”
　　桃夭欲言又止，似乎有些七窍生烟，看着我的眼神有点扭曲。唉，一双好好的凤眼怎么露出这种抽搐的表情呢。
　　“桃夭，你长大一定是个大美人呐。”我不明情况，只得讨好地笑笑。
　　“那还用你说……”他不爽地用小木桶装满水，往我头上浇下来。我急忙闭眼。
　　卷曲的头发贴在脸上滴答滴答地淌水。
　　“你不会洗头吧，本殿……我就勉为其难帮帮你。幸好这里所有的灵魂都是转世而来的，起码的语言还记得，否则连说话都要教，那可要烦死了。”他用皂角在我发上抹了抹就开始搓泡沫，小爪子抓啊抓。
　　我抹去眼里的水，嘻嘻笑。“谢谢你，桃夭。”
　　“……”
　　“这里的人都是转世的？”
　　“嗯。”
　　“……而且都是蛋生？”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怪。”
　　“这有什么怪的，灵魂永恒嘛。每隔五千年各诞生地就会孕育新的肉体，灵魂也得以重新转世……那不是很好么？虽然前世的记忆早已……”
　　他揉着我短短的橘发，鼻子里不明不白地哼唧了一声。
　　“桃夭，你认识仓央么？”我记得攻玉那时候，就一直管我叫仓央……然后一发现我不是，就当脏东西一样扔掉……他是把我当成那人的转世了吧。
　　“……”桃夭动作停滞，随即笑道，“谁是仓央？”
　　我拿着大勺子往身上撩水。“不认识最好，反正我先说明，我不是仓央……”我可不想再被人狠狠摔了……
　　他停下手里的活儿，拿起木桶往我头上一股脑地浇水“放心吧，我没把你当其他任何人。”又凑近加一句：“你从来就是你。”
　　“……”啊？0 - 0？？？
　　周围忽然沉默了一会儿。我拨开挡住眼睛的额发，却发现他小小的脸笑嘻嘻地凑近看着我，“耳朵上的勾玉耳饰是哪里来的？”
　　我扑扇眼睛，那个啊，姐姐给的来着。
　　他撅嘴亲了亲我的脸额，心情好像很好。“不说我也知道，你再泡一会儿吧，我先上去了。”
　　那小子哼着歌，浑然忘了他身上还有泡沫，连蹦带跳地跑了一段距离……顿住。他看了看身上，嘴里嘀咕了两句，才跑回来胡乱地洗了下。他嘴角一直勾着，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喂，嘉措。”他漂亮的脸笑得有些妖艳。
　　“嗯？”我一直看大戏一样看着他。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他假意地咳嗽。
　　“嘿嘿。”桃夭好奇怪哦。
　　“你还是不要戴那个耳钉了，值钱的东西戴在外面会被人抢劫的，我帮你改成项链好不好？”
　　我摸摸随便改造的勾玉耳钉，是姐姐给我的那个嘛。“好啊。”

　　05th 翻手是云

　　5
　　“墨若？”洗完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洗漱完毕，换上黑色小睡衣，呼哧呼哧地扑地铺。（因为床板被拆了……）
　　他小小的身子抖了抖被子，眼睛不看我，径直睡了下去。
　　“墨若……那个，我睡哪儿？”
　　他终于有反应了，“……你和桃夭睡那个地铺。”小手微微一指。
　　和他的地铺之间隔了十万八千里。
　　桃夭踢掉拖鞋，一股脑地窝进被子，仿佛远距离睡觉再正常不过。
　　墨若果然有点讨厌我是吧……“一起睡吧？”
　　“不要管他啦，我们以前就这样的。”桃夭举手发言。
　　“那你怎么跟我睡？”
　　桃夭一愣，脸竟有点红，凤目不自然地移开，“……没被子了。”说完，红发一甩就钻进被子就没了声音。
　　只剩下我一个人呆呆地站着。
　　他……他讨厌我就算了，怎么连桃夭也一起排斥啊？
　　我掀开桃夭的被子，拖走地铺，他一个不留意，在地上滚了一圈儿，莫名其妙地爬起来，红毛乱了。
　　我将两地铺合并，铺上被子。“桃夭，一起睡吧。”
　　他俩愣住。
　　桃夭默了一会儿，对墨若妖艳地笑“反正隔着被子，好吧。”
　　结果还是我和桃夭一个被窝，墨若自己一个被窝，只是三个人的地铺并一起了。
　　PS。
　　……=△=……我很晚才入睡。
　　只觉得桃夭的短腿左右轮流架在我肚子上（我忍！），而墨若则轻轻地吸鼻子，像在压抑着抽泣……
　　第二日。
　　我发誓我真的没想来上课。
　　一群人在教堂似的课堂里使用灼华，还不时有东西忽然间诞生出来。
　　没错……这里是创造灼华的实验教室。
　　回忆——
　　“上课去。”墨若早早地就起来了。隔着被子轻轻踢我。
　　我被惊醒了，呃。慌张地左右看看，抹抹嘴角，仰视墨若的八字眉，嘟囔，“……我不想去。”
　　“上课去。”
　　“我那个……”
　　“上课去。”
　　“是……”
　　——回忆完毕
　　PS，桃夭从头到尾就没醒过，美容觉睡得十十足足的。
　　叹了口气。
　　我也算个病患不是？（虽然右手已经恢复。）我硬着头皮走进去。
　　“插班生！”
　　我浑身一抖，叫我呢。= ～=lll……
　　“涅槃学院怎么出了你这种不知好歹的学生啊！？多少人想进我们学校你可知道？？攻玉神殿呐，您就拯救一下这可怜的灵魂吧！”教授（女魔头一个）从教堂主位上落脚下来，一看到我，就双手捂嘴，痛心疾首的模样。“竟然上了一次课后就躲得人影都没了！！”
　　“……”@-@b还以为学生那么多她记不住呢。
　　“作业呢！作业交出来！”她步步紧逼，手里变出一根教鞭，探出魔爪向我抓来，“你还想不想在七夕节上为殿下献艺？这个样子绝对去不了！”
　　“七夕？情人节？”我汗！
　　她更加痛心，“你小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啊！”她拿鞭子猛戳我的脑袋，见别的孩子关注这里，又拔高嗓子说“大家好好练习，这节课完不成进阶，就等着被淘汰吧！”
　　她回头继续教训我这块朽木“你这个……”
　　“你这个白痴，呵呵。”接完此话的人可不是女魔头……
　　一个绿色长马尾的少年一边摇头一边好笑地走过来，“怎么现在才来上课？”
　　“啊，荣肆助教，今天天气可真好。”女魔头立刻改变态度，双手搭在裙子上，笑得格外淑女。
　　荣肆？
　　“做什么？”荣肆很享受我的惊讶，骄傲地说“怎样，我原来的样子也很帅吧？快叫大哥！”
　　“……”
　　“我不就是之前变小节省灼华么？用得着那么惊讶么？你不也一下子变成了8岁？不会那么难接受吧？”荣肆在我面前晃了晃手。
　　很难把面前的少年和我印象里的臭屁的荣肆挂钩。
　　女魔头继续发话“你是初学者，但已经很多天了，总该学会灼华的运用了吧。试试看！”
　　我瀑布汗……如果会使用的话，我还会这么抗拒来上课么？
　　荣肆无语，“他其实只有一岁……”他可怜地揉了揉我的脑袋。“应该还在换尿布的时候呢。”
　　0 – 0谁来替我揍他一顿。
　　“你确定他是创造灼华？”荣肆捏捏我的鼻子。
　　我不爽。
　　“就他那小样，能是稀有灼华么？”
　　“你说什么？”荣肆转头。
　　“啊，没什么。据我推测应该没错。”女魔头巧笑倩兮。
　　“我不行，我没法用灼华创造。”在现代15年，从来就没试过“想什么就有什么”，忽然这么跟我说，我会用灼华才有鬼。也许……也许我就是这世界剩下的那9/10的普通人，根本不会灼华吧。“你们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啦，我来这儿转一圈就走。”回图书馆看书还实际点。
　　“喂喂喂，你不会这么自卑吧。”荣肆拉住我的领子，撇撇嘴，“得了，你跟我来。”
　　“你找我？”嘉鱼正在宽敞的休息室吃和果子，他一身教授衣装，似乎早上没课的样子。“嗯……嘉措？之前怎么都没见你。”
　　我不好意思地努努嘴。“我不适应这里的环境，不想参与。”
　　“你都进这所学校了不是么？至少要考试考出哦。否则，会被扔到多特森林当魔物的晚餐。优胜劣汰是灼华者的守则。”
　　我吓扁了嘴。
　　荣肆翻白眼望天ing。“得啦嘉鱼，这小白痴交给你了，他不会用创造灼华。”
　　“……你过来。”嘉鱼还是和善的样子，向我招了招手。“把这些和果子吃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
　　“只要在一分钟之内吃完，就会有另一盘出现。现在开始倒计时。”
　　骗小孩……
　　“还有50秒，不吃的话，今天就一直待在这里，不准吃饭。”他和善地笑，“这是作为浪费粮食的处罚。
　　我立马开吃。
　　可……怎么可能吃完一盘还来一盘啊！
　　“还有10秒。”他走到门口，和另一个老师说了几句话，又走了回来。
　　我狼吞虎咽，欲哭无泪。
　　“时间到。”
　　就在我塞进最后一个和果子的时候，另一盘一模一样的食物出现了……
　　我彻底楞掉。
　　“喝口水。”嘉鱼递茶给我。
　　我接过水，眼睛不离那盘新的和果子。神奇，这是……
　　“好了，把水喝掉，1分钟之内。”嘉鱼拿起装和果子的盒子，继续吃。“会有另一杯水出现的。”
　　我看一眼和果子，又看一眼水，信了。这世界果然神奇，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灼华了，但还是好不可思议。
　　我快速地干掉水，忽然觉得浑身有股暖暖的感觉。
　　啊，另一杯水果然出现了！！虽然里面的水是红色的……汗。
　　“嘉鱼……”
　　“好孩子，你已经会用灼华了。”他摸摸我的头，“这水，是你变出来的。”
　　“……”我伸手拿过新的杯子。上下左右看，伸舌头舔了舔那水的味道。
　　……草莓味。
　　“灼华的使用最重要的在于相信。如果不信、半信，就不可能发挥灼华。记住。”
　　“之前那盘和果子……”
　　“我拜托其他教授帮忙的。”嘉鱼微笑。“……如果实在不想上课，只要考试考得出，也没什么关系。当然，有不懂可以来找我。”
　　我那个感动啊！真有一种遇到嘉鱼是我的幸运之感。
　　老实说，嘉鱼真的很适合当教授！
　　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看到学校昭告栏上，贴着十佳青年教师排行榜，嘉鱼排在第一位，旁边还打了个爱心表示最受学生欢迎。
　　我那时心里钦佩得……
　　完全没想到他会是个为了躲学生，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虽然一旦被逮住，他就会温柔地作答。）汗！他客套话倒是说得那么好！早知如此，我才不会把头点得那么用力，X@#%$^*……
　　反倒是荣肆见得还多些，不过那家伙一见到我就捏脸揉头，还不如不见= =lll。
　　说到底，嘉鱼受欢迎还是因为教学方式独特。据说在他手里，出了很多灼华名人呢，不知都有哪些人。
　　咳咳，而所谓的作业……
　　其实就像学年论文，每学期交一份。无论是理论或实物皆可，在创造灼华系一旦入选最优秀的前十名，就能获得丰厚的奖学金以及七夕为攻玉殿下献艺的机会，所以在论文快‘征集完毕’的现在，大家都一股脑憋足了气，比愤青还愤青，通宵达旦地想创意。
　　其实我是满好奇的，到底是奖学金在吸引他们，还是为给那个冰山美人攻玉……献艺。唉，如果我这么说，那些学长学姐们又要掰手指（或者直接变出棍子）揍我了，不谈了。似乎这话有点毁灭攻玉神殿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
　　情况如下：==》
　　“攻玉殿下？嘻嘻嘻嘻……那就是神明一样的存在啊，上千年的历史将他麽练成了一个最完美的神祗。想当年他爱着仓央的时候，哇，那可是最好的情人。我倒是宁愿他一辈子这么专一，永远寻找那个人呢……”
　　学姐们一阵叹息“太唯美了，为仓央剪发创肉身啊！我一想到那头漆黑的长发就……唉，几千年的灼华啊，说剪就剪呐。”她们还想继续絮语，却我疑惑的神情中收尾，“你这种小孩子家家的，是不能体会的啦，总之！你是不可能被选中的，死心吧！！到现在创造份晚饭都会气喘吁吁的傻瓜！”
　　“我在做理论……”
　　“毛孩子一个还做理论？”
　　我决定好男不和女斗，揉了揉脑袋溜之大吉。

　　06th 七夕前夜

　　6
　　“桃夭，你们考什么？”
　　桃夭吃着奶油炸虾，被我一问凤眼微愣。眼珠转了一下才笑道“我？呵，我的灼华很稀有，他们敢考我？面子都要掉光了。”
　　“稀有？哪种啊？”我感兴趣起来。“能告诉我么？”
　　除了创造灼华，我觉得哪个灼华都挺少的，所以……创造系在整个学院里的阵容还真是庞大啊！听说以后的就业也特别容易……而且方向涉及各行各业，有厨师、铁匠、建筑师、画家、裁缝、马夫、饭店老板、粮店老板、棺材店老板……等！
　　当然，将来也可能有美容师、盗版商、打印店、玩具商（呃，这些就是我为自己瞎掰的职业了）。
　　其他灼华都算稀有。如果说1/10的人是灼华者的话，其中大约3/4是创造灼华。剩下的1/4在15种灼华中平分一下……呃，晕，每种灼华就只有1/600了。600个人中间只有一人是拥有特殊灼华的，可见灼华的珍贵。（除了创造灼华，X的。）
　　阳性灼华还比较多一些，阴性的……也许是因为陨魅从璀雪分裂出去，带走不少阴性灼华者，在这里很少看得到。很多人更是隐瞒着自己的灼华不让人知道。
　　呵，在这里，问别人是哪种灼华，就像在国外问上班族的工资一样，属于高度隐私，会遭人鄙视的。
　　而有关最稀有灼华的……
　　就是时空灼华。据说这种灼华能让人在所有时空中任意穿梭，够逍遥！但目前似乎失传了，挺可惜的。
　　桃夭佯怒，往嘴里塞了两个炸虾，“我们是不是朋友，相处那么久竟然还问我！不知道就算了！”
　　我不好意思地耷拉下耳朵，继续用灼华变出一盘泰式酸辣章鱼，供给这祖宗赔罪。
　　说起来……
　　创造灼华的运用，不但要掌控物质的大致概念，还要确定颜色、味道、大小、形状、气味、质感等。我反正是不知道失败多少次了。（沮丧）尝试了一周左右，我才稍微熟络起来。只是每次灼华之后，就会特别累，像是被什么压抑着一样，很不舒服。
　　“这个很好吃～”桃夭继续挑战章鱼。“嘉措，你的创造力真是……”他伸出个拇指“一如既往地棒啊！”
　　我将巧克力冰激凌蛋糕切开，推了一块到墨若面前。
　　知道他讨厌我以后，我就尽量不跟他说话了，但到底人在屋檐下，天天碰面……
　　咳，如果能熟练创造食物，他就不用常下厨房了，俗话说吃人手软不是？
　　握拳！>.<！加把劲！消除隔阂！
　　“这是什么……”墨若接过。
　　“桃夭说你喜欢巧克力。”我期待地看着他。以前在哈根达斯吃的时候，一直觉得超美味的。——但大多都被姐姐啃完……
　　墨若看了我一眼，低头小口地吃起来。“谢谢。”
　　我开心地一笑。“啊，对了，我得给鸾尾喂食了。”它这个时候会来。
　　我看到墨若头上多了几条黑线。
　　“又是那只破鸟啊？”桃夭不爽。
　　“鸾尾不是破鸟！”
　　‘鸾尾’是我取的名字，它只是小款美凤凰……
　　不知哪天，忽然就停在咱的童话小屋上不走了。
　　我愣愣地看了它很久（乡巴佬，这辈子没见过凤凰——不过，墨若说了，凤凰本来就很难见到的，咳。），终于没忍住地拿出包里的面包诱惑它。
　　那鸟儿似乎是饿急，啄了一口我的伙食，从此就天天来见我了汗……竟然没被我呆滞的表情吓走，嗯！强劲。
　　它总是在吃完零食后安静地陪我写学年论文。（什么？你说桃夭也陪过我？那不叫陪，叫捣乱好吧？）
　　冰蓝色的眼睛和红金色的羽毛交相辉映，我想，再没有比他更漂亮的鸟类了。
　　嗯……偶尔也会见到一匹白狼。不过，最恐怖的一次，也就是他悠闲地从住宅里跑出去，似乎……并没有恶意的样子。几次之后，我才发现他耳朵上戴着一个金属宽耳环。上面像是刻了什么字。
　　= =lll我们这儿变成动物园了么？
　　老实说，我还见过花斑仓鼠来着……
　　但他们都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话说到此，我都要怀疑这世界的动物眼睛都是一个颜色了。
　　PS。桃夭有‘毛茸茸过敏症’，一接触那些个动物就连打喷嚏……呵呵呵。
　　啊，打岔了，论文就是因为杂七杂八的事才进度这么慢……
　　***
　　我是最后几个交作业的，那时候已经是七夕前夜了。
　　“你怎么那么晚交啊？”女魔头老大不愉地敲我的小脑袋。“不及格我可不管你！”
　　应该不会吧，我的作品可是这个时代的人想不出来的，“不及格会被扔到多特森林喂魔物么？”这个是嘉鱼说的。
　　“……”女魔头头上爆筋，“多特森林是磨练之森！什么叫喂魔物啊！只有临近毕业的人才有资格进去！你这个X@#$！*（#@￥XXOO……”
　　= =b……
　　嘉鱼（怨念），你耍小朋友玩儿。
　　***
　　隔天一早，屋外就下雪了。
　　我神奇地接住精致的雪花，雪花触手不融，像假的一样，呵呵，我知道这些都是灼华做出来的，越是不融，蕴含的灼华越强。
　　抬头。
　　明明是艳阳天，明明是悠悠春日，竟然下雪！真不愧是七夕！冰雪节！（这话说得……在现代七夕明明是情人节、乞巧节……）
　　查过资料，我知道，这世界的气候都是温度灼华维持的。童谣总是唱“天下可以没有太阳，但不能没有温度。”唉……这世界是没有日月星辰的，四季皆春只是因为灼华的控制。
　　攻玉诞生之前，世界的气候维持是由为数不多的温度灼华平均承担的，而他出生后……
　　就由他一人撑着了。（摊手）
　　也难怪他一作神殿就是上千年，灼华就像海洋一样源源不绝啊！消耗了如此多，竟然还那么强，甚至在剪断千年灼华以后，仍然随手就是烈火燎原……如果用到歪路上，这世界说不定也要被他毁了。
　　“去冰雪城吧。”我拉拉桃夭的袖子。“今天是七夕第一天啊～校门大开啊大开！”我有点兴奋。
　　桃夭从美容觉中缓缓醒转，耳朵动了动，凤眼迷糊地眨。
　　七夕共三天，前两天是灼华们的群众庆典，最后一天给攻玉献艺。
　　我的作业是赶的末班车，献艺就论不到了（名单早就定了），但玩儿是一定要玩儿的。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过节呢～呃，就算在现代，姐姐也难得给我过节的，我倒是躺在病房里的时间多……
　　“不想去。”桃夭抿抿唇，呼啦一下伸个懒腰，蒙上被子继续睡。“节日的话，我们过几年去陨魅过神鬼节。冰雪节我不会去的！”
　　我束手无措。
　　墨若在躺椅上擦笛子，看了我一眼，“事先声明，我不过节。”
　　“……”
　　不要啦！我要去！！！
　　“桃夭！陪我去的话，节后给你做满汉全席！！！”我豁出去了，顶多灼华用过头在床上虚脱几天！！！
　　“……”桃夭闭着眼眼珠乱转，挣扎才睁开眼，闷声闷气地说，“这么想去？”
　　“当然！”难得的假日哎。
　　桃夭掀开被子，垂头换衣服。
　　“耶～”我雀跃……“出发出发～”
　　墨若的八字眉无奈地耸了耸。

　　07th 赏玩七夕

　　7
　　一直没来得及看京城。
　　今天总算被学校放风了，汗。
　　整个城的外沿看得到城墙，内部房屋熙熙攘攘的向南建造，街道很多，错综复杂，有点像老北京。没走几条街，就能见到大府邸和零售中心，很是繁华。
　　“桃夭，买……买票。”我嘟囔。拿人手短哈。
　　虽然说是城，但冰雪城原本是一片低洼湖泊，只不过湖水全给冻上了而已。
　　据说是数千年前一夜造就的，也不知道是谁干的。从此就在湖上落座了几千年没有变过。
　　桃夭满不在乎地扔出一块红色玛瑙。
　　那守卫接住，没往嘴里放。（呃？不对，我的逻辑思路出故障了，本来就不该往嘴里放的。）他小心地把玛瑙放进一机器里，那机器滴滴地响了两声，开始唱歌：
　　=====》我有一……一个，美丽D梦想……长大以后要播种太……阳，我有一……一个美好D梦想……《=====
　　竟然是儿歌“种太阳”我的妈妈呀，灭了我吧。（瀑布汗……=--=bbb）
　　“是真的宝石，欢迎两位小哥光临冰雪城，请尽快就坐。”
　　呃，如果是用灼华创造出来的宝石，估计就算“假钞”了是伐？……汗。
　　“我以后还你钱……错了，还你宝石。”
　　“说什么呢你。” 桃夭无奈地拉着我坐上小小的座位，搭上安全扣。
　　如果没看到一个龙头在鼻子出气的话，我会以为这只是一列悬空的云霄飞车。
　　巨龙扑扇一下半透明的翅膀，带着脊梁上的一列人往深渊坠去。
　　寒风扑面而来！徒然的失重感让我紧紧地咬紧了唇。
　　“怕？”桃夭的声音倒是再正常不过，还带着好听的润音。“说说话就不怕啦。召唤兽都是订契约的，不会乱来，别担心。”
　　“桃夭……”
　　“嗯？”
　　“桃夭……”
　　“怎么？”他抓着我的手，却被我反捏。
　　“桃夭……”
　　“……”（估计他手痛，不说话了都。）
　　“嘉措，喂，到了。”见我手脚发软，他帮我解开安全扣，扶着我下了龙。
　　“呵，抱歉，我似乎有点畏高。”我抖着手抹汗。
　　“……”桃夭8岁的小身子大人般地抱了抱我，“别怕，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说着拍了拍我的背。
　　“……呵，你总喜欢拍背安慰人。”
　　他手一顿，“……嗯，以前有人一直对我这么做，习惯了。”
　　以前？
　　“不说这个了，你不是要玩么，走，我带你去。”
　　这里的建筑都是以冰为原材料建造的，底部连地，一气呵成。形态时而高雅庄重，时而张狂冲天。富有动感的巴洛克风和崇尚自由的哥特式风竟然能在同一个地方结合得这么完美。
　　“不知道是谁创造的，真是精品。”双腿稍微恢复一些，我又开始兴奋起来。
　　桃夭最忌咕叽两声，递给我一碗冰沙。“这里的特产，水果夏威夷冰沙。”
　　我接过，笑嘻嘻地塞了一勺在桃夭嘴里，“好吃吗？”
　　他楞了一下，凤眼一眨两眨。“嗯……”
　　“确实很好吃哎。”我也塞了一口。“下次我也做。”
　　桃夭目色流转。
　　玩冰箭，他赢了大满贯；
　　玩投掷，他胜个满堂彩。
　　“桃夭，你眼神儿挺好。2.0有吧？”
　　“2.0？什么玩意儿？”桃夭拿着一包劣质宝石（奖品）回来。“要不要？”
　　我看了一眼，急忙摇头，继续射冰镖。
　　“小朋友，你已经射了100支了……”老板搓搓手。
　　我扁嘴，火了！不信邪地变出一把狙击枪。
　　眯着一只眼，按照调焦镜头瞄准开了一枪。
　　轰……
　　硝烟过后，靶子连同它背后的墙被我一起轰了一个炭烤洞洞，却离靶心N远……
　　沮丧……垂头……
　　“……”桃夭头顶黑线。“你耍赖……”他随手一掷，正中靶心。
　　我哭……！全没天理啊！
　　他只得安慰地递来一串冰糖葫芦。（冰做的放糖的葫芦型甜食）
　　我啃！
　　他红发一甩，心情说不上好，倒像是焦躁，还不时地左右看看。“去买东西吧。”
　　冰雪阁。
　　一楼都是面具、武器、香炉、药物之类的纪念品。
　　正在观赏……
　　“啊！你做什么？”痛！
　　我伸手欲捂耳朵。扎什么扎？！
　　“给你戴耳钉啊。”桃夭将我耳朵上的新耳饰固定。“你不是缺么？送给你。”
　　我只打了一个耳洞，把姐姐给的勾玉耳钉做成项链后，小耳垂上就一直空着。
　　我疑惑地看了眼镜子。
　　……桃花状的耳钉……= =lll
　　水润的光泽，像是鲜艳得滴血，又似清水出芙蓉。细致小巧，……不女气。
　　“不准拿下！”桃夭凑近说。
　　“……”我的手停在原地。怎么忽然……
　　桃夭转而妖媚地一笑，凤眼微挑“别人送的礼物要珍惜哦，不准拿下来。”他拉起我的手，往二楼跑，“我们去看铸冰戏。”
　　“桃夭，你很熟悉这里？”两楼的观众席没有灯光，我们拿过侍者递来的冰镇茶坐上一个秋千座位，晃脚丫子。
　　“算不上。”
　　中央的舞台是唯一光亮的地方。
　　“哇，”我一边喝一边看。“在演冰雕博物馆二十楼禁入层呢。”
　　各种颜色的冰块不断融化组合，加上幕后配音，便成了一幕戏。冰做的人，不断地在舞台上上演生死离合。
　　“他们请了温度灼华来。每年这时候，简直就是温度和创造灼华的劳工厂啊，哈哈哈。”桃夭轻笑，声音哑然，红发黯然。
　　“真奇怪，二十楼到底有什么东西呢？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不去。”见我露出失望的神色，他别过头，加了句，“都说禁止进入了。”
　　“我们偷偷地进去怎样？”我又来了劲，歪着头继续问。
　　总觉得二十楼，好熟悉……的。
　　桃夭不理我。
　　“哎，桃夭，之前为什么不想来？”
　　“……”他高挑的眉微微打结，“会遇到波斯猫。”
　　啊？
　　= =lll“……算了，我们去广场吧。”
　　看到他无奈地抬起眼，我赔笑ing。大不了回去做吃的慰劳他一下嘛。“来冰雪城不去广场，就太可惜啦。”
　　“好……吧。”他眼睛一闪，在口袋里鼓捣一阵，神情稍稍放松了些，信步走出戏阁。
　　广场是个被建筑包围的空旷场地，只在中心设了个喷泉。
　　喷泉淡紫的冰座上，镶嵌了白色的夜光石，边缘用黑色金属镶嵌着，精致得让人啧啧不已。
　　据书记载，这个喷泉是整座冰雪城与地下的湖水相连的地方。从喷泉口喷出的水都是常年埋入地底的淡水。
　　“桃夭，温度灼华真是神奇的东西哎，你看！”
　　喷泉中，液体升空，凝固，再成为雪花从高空缓缓飘下来。整个广场笼罩在薄薄的雾气中，些微潮湿，又泛着温暖。
　　快正午了，人越来越多。
　　“传说正午时分，在许愿池里扔下一枚硬币，心愿就一定能实现，你信么？”我拉拉他的袖子，嘻嘻笑。
　　“硬币？”桃夭将视线从钟楼上转回来，“啊，有个傻瓜一直相信。”
　　“相信很正常啊。”我变出两枚硬币，正面‘1元’反面‘菊花’。
　　“来，给你！”塞了一枚给桃夭。
　　“我以前一直想许愿病情能好转。”
　　桃夭凤眼疑惑。
　　“呵呵，那都是以前的事啦，我现在很感谢姐姐，因为她还了我一个健康的身体。”
　　桃夭看了我一眼，转了转硬币，默默地拇指一弹。
　　硬币在空中缓缓旋转旋转，反射了不少水光。
　　当当当……
　　钟楼敲响了正午的钟声，硬币悲鸣一声坠入池中。
　　“你许了什么愿望？”
　　“某人别再见到某……人。”桃夭望着某处的凤眼微瞪，忽然转头对我妖媚地笑道“我们去博物馆吧。”
　　怎么忽然笑得那么媚，绝对有古怪……
　　我朝他之前看的方向望去。
　　一个黑发的白衣少年。他将一颗红色血玉扔进池中，然后默默地看着它沉下去。
　　周遭多起来的人，对他完全没有影响。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池水，安静得像千年古化、像随时都会消失掉一样，身形格外地寂寞。
　　风吹乱他的额发，腰间的银白龙纹剑如陶瓷般易碎。
　　喷泉里的水阵阵涟漪，连他的倒影都逗留不住。
　　我忽然觉得有些心痛。“攻……”
　　桃夭捂住我的嘴，凤眼透露的情绪不知是生气还是受伤。“嘉措，你在叫谁？你并不认识他。”
　　我只觉得桃夭的眼里忽然有万般光华发散出来，像是要把灵魂都抽走了。只是糊里糊涂地跟着他念叨：对啊……我又不认识那个少年。
　　一股香味传来……
　　“嘭！嘭～”
　　我左右看看，上下望望。“喵喵！（桃夭！）”我一爪子指着桃夭，“喵喵呜呜呜哇喵喵！！（你怎么变成了一只猫！）”
　　我看了看自己的爪子。转头看了看背后的斑纹尾巴。
　　……神呐！我也变成了喵喵！？？“喵！！！”偶惨叫一声。
　　正在我捧着小猫脸混乱的时候，桃夭猫（黑猫一只，只有眼睛是血红的。）高贵地坐在我边上，挺着脊梁拍拍我的背，“喵……（你闻了加了变身灼华的香粉，所以变成猫啦。）”
　　“喵呜啊喵喵喵！（你你你早有预谋！）”
　　“喵？（这不是为了增加娱乐性么？我容易么我？）”
　　我垂头，竟然沦落到做猫。
　　“喵喵。（放心，几个时辰后，会自动恢复的。我们去玩儿吧，没以猫的身份玩过吧？会很有意思哦！）”桃夭凤眼弯弯，像是松了口气，心情变得很好。
　　我跟着他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回头望向喷泉。
　　刚才好像有什么人在那里的，是谁来着？
　　许愿池边尽是人，大家都忙于许愿，没空多看我们一眼。
　　我动了动猫耳朵，转身跟着桃夭跑。
　　跑……
　　噗通。我乱没形象地四肢趴地摔倒在冰上。
　　“喵呜……”冰地太滑了。变成猫猫根本控制不好平衡……
　　“喵？！”我惊叫一声。被某只动物咬在了嘴里。0 △0！！！
　　“喵！（鸾尾你做什么！这不是你管的事。）”桃夭浑身黑毛倒竖，红色的凤眼对咬着我的生物发出危险信号。
　　我被甩到白色的物体上。翻过斑纹小身子，我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只白狼的背上。而那白狼耳上还带着一个金属宽耳环。
　　啊，是那只眼睛冰蓝的白狼嘛。这回我总算看清了，耳环上面刻了两个字：“嘉措”。
　　我……我发誓我没给这狼戴耳环。>.<！
　　也许，他的主人也叫嘉措？
　　正在我疑惑间，白狼已经几个飞驰往远处奔去。

　　08th 带我见他

　　8
　　白狼拖着我跑到某个20层高的独特冰制建筑前。
　　这个摸样，似乎是冰雕博物馆嘛。
　　“动物不能入内。”它本想混在人群中进入，却被门卫无情地拦下。我只管趴在它背上，完全弄不清状况。
　　白狼身上散发出一层薄薄的蓝光，缓缓地变成一个劲装男人。
　　然后……一开口就是……
　　“你的眼睛长在X眼上了？”
　　他从地上捡起小小的猫（我），鼻梁上戴着副墨镜，面无表情。
　　我下巴脱臼。
　　这……这只白狼……原来是人么？！那他做什么一直在我面前以狼型晃？？还让我受了好几次惊吓……
　　他一头劲爆的蓝色超短发，粗眉斜飞，耳朵上带着那个刻着嘉措的耳环。
　　门卫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原来……原来是变身灼华，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望阁下见谅。请进请进。”
　　唉，平民不敢得罪稀有灼华者（对创造灼华则另当别论了，汗。）
　　一直到玻璃升降台，他才松了口气，点了点我的脑袋，用粗粗的嗓音说，“我，不太，会用，人的语言说，话。带你，进来就，够了。我本就讨厌，变，成人的样，子……”
　　“喵喵……（你刚才骂人不是骂的很顺么？）”我汗。
　　“那个，是你，给我做的，特训，啊。难过死了，我，要变回去。”
　　那么一个时尚的大帅哥，竟然说话如此疙瘩；还说他骂人的话是我给做的特训？
　　我望天。——我真的、一定、绝对没有干过这码事。
　　他身上溢出蓝光，迅速变回白狼的摸样。
　　我知道了，他本来就是兽类，而不是人吧。
　　变身灼华竟是一种兽类具有的灼华……默默。
　　我们靠博物馆提供的翱翔灼华坐在升降台上一下子到达了二十楼。
　　二十楼……就是铸冰戏里演绎的二十楼禁止区域？
　　他将我再度放到背上，闪电似的进入禁止进入的大门。
　　两边的守卫们似乎一点都没发现。
　　原来它想带我来这儿？有意思！这里藏了什么东西呢……
　　第一次来冰雕博物馆，什么都是新奇的。
　　入口进去是一个三人宽的走道，曲折延伸，向个不知尽头的迷宫。两边墙上尽是浮雕，蜿蜒绵长。一幅接着一幅，像在讲述一个故事。
　　我在白狼身上使劲抬起头，……但由于作为一只猫猫的身高问题，只见冰雕局部不见冰雕整体。（沮丧）
　　白狼带我踱步了一段距离，终于在我的一个喷嚏中停了下来。
　　我擦着猫鼻涕，不好意思地搓搓爪子。
　　奇怪，冰雪城本就是冰城，在外面我不冷，怎么进了里面反倒冷了？而且还有越来越冷的趋势哎。
　　白狼在转弯处把我放下，顺便把我往角落里拨了拨。
　　“喵？（怎么啦？）”我轻轻地问了声。
　　“吼。”他冰蓝色的眼睛一闪。
　　那个，狼大哥……偶听不懂。
　　我伸出小脑袋东张西望。
　　二十楼是顶楼，天顶的中央是薄冰，光温和地撒进来，集中在浮雕之墙围绕的圆型空地上。那里便是二十楼的尽头了。
　　中央冰雕被五个天使围绕着，中间似乎是两个人，但我的高度看不太清……
　　一个白衣少年从视线的死角里缓缓地走了过去，这背影……背影。
　　“嘭！”
　　我还在苦思在哪里见过，就嘭地一声变回了人形！！0 - 0……
　　我眨眼……再眨眼。
　　变身药效到了是嘛？可是……可是……
　　我霎时红透了脸！！
　　为什么我变回人型却没穿衣服啊！！！偶的神呐！猫可不穿衣，人衣不可无啊！！！
　　我张皇无措，想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却听到少年天籁的声音危险地响起，“谁。”
　　四周的温度更是一下子低了好几度。我连打好几个喷嚏，再抬头，少年已经走到了跟前。
　　他熟悉的容貌，晶体般精致的眼眸，还有额头上的哥特式菱纹……
　　“攻玉？”他怎么是少年摸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可成年了。
　　“放肆……”他冷然地开口，却骤然神色微变，视线集中在我胸口的勾玉项链上。
　　啊，对了，既然是禁止进入的，门怎么会开着嘛！我们这是往枪口上撞来着。
　　白狼没发现，我怎么也没发现啊！
　　我从惊愣中回神过来，急忙转身逃跑。——呜呜呜，虽然光着小身板，但也顾不了面子了。被抓住更惨哈，这回可不止往地上摔了！
　　白狼吼了一身，跑在我身边。
　　我脚丫子一滑！
　　o - o！！
　　嗯？没摔？
　　“……”我被圈住了小腰……
　　攻玉冰冷的手掌按在我的肚子上，我浑身一哆嗦，死命挣扎起来。“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进来的啦！！！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掰不开他的手，我脑子充血，变出一把装了辣椒水的水枪就转身闭着眼睛一阵扫射。
　　咦？怎么没反应……
　　我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却见他少年摸样的脸宠溺地笑着，蹲下揉了揉我的橘发。
　　而辣椒水……早就变成了气体，淡淡的红隐在周遭空气里，弥漫……点缀了他的容色。
　　耍……耍赖，竟然用温度灼华把水变成气体！
　　我觉得周围的空气忽然暖和起来，脸都热热的了。
　　我手……手足无措地遮着身前，紧紧闭上眼睛准备挨扁。
　　“这样的温度可暖些？刚才很冷么？”他脱下白色外衣，小心翼翼地为我穿上，额间的菱纹莹莹闪动。
　　我受宠若惊地睁开眼睛，只觉得他碰到胳膊，胳膊就僵硬；碰到背脊，背脊就僵直。反……反差太大。之前他连看我一眼都嫌烦，还把我当垃圾一样扔掉……现在却……
　　一席高贵的白衣穿在我身上成了水袖、加长装。
　　他帮我把小手从袖子里拉出来，整了整白衣的领子，才缓缓地将我脖子上挂的勾玉吊坠拿出来，捏在指尖。
　　“玄果。”他指关节有些泛白，睫毛微微发颤。
　　玄果？
　　他几近透明的瞳孔里印入了我疑惑的小脸。“你回来了。”

　　09th 温柔似水

　　9
　　攻玉将我单手抱起，我疑惑地坐在他的手臂上，不稳地拉住他的领子，又觉得不雅，只得改勾他的脖子。
　　他的背后，是中央冰雕。
　　这回我看清了，五个天使围着两个少年，那两人正在……热吻。
　　那个高雅的长发少年，下额线，好美；睫毛，好长；额纹，好赞……
　　另一个少年长发及腰，微微卷曲，被风抚摸而过，快乐地飘洒。他踮起脚，勾着高雅少年的脖子，倾注一切地投入。
　　我的脸刷地红个彻底。想别开眼，却发现浮雕上都是他们的故事，有快乐的，有烦恼的，有哭泣的，有亲……热的。
　　我急忙收回勾着他脖子的小手，捂嘴，眼睛真不知该往哪里放。
　　因为……因为那两个少年分明是我和攻玉的样子！
　　“虽然眼睛不是琥珀色……”攻玉优美的唇型划过我的耳廓。“但一定是你，……仓央。”
　　“灼……灼华殿下，你认错人了！”我觉得心跳得过快，快得……快无法负荷了。
　　他之前分明说我不是他要找的人。
　　仓央……那个仓央，应该就是冰雕少年了，也许……也许只是跟我长得很像的人吧。
　　“我叫嘉措，不是仓央。”我试图下来。
　　转眼看了看安静坐在一边的白狼。他竟放心地蜷起身子睡觉了！只剩一对耳朵还竖在那里，偶尔动动。
　　“嘉措……好，我唤你嘉措。”他眼神里有些难以掩饰的情绪，看着我的眸子让我几乎窒息。
　　我急忙移开视线。“我真的不是仓央……”
　　“你忘了，我会让你想起来。”
　　即使我可能只是借尸还魂，只是占据了仓央的身体？他到底是凭什么确认了我的身份？
　　我看了看胸前的勾玉。
　　——是因为这个？
　　只要佩戴了这个他就会认定？
　　“原来你小时候长得如此这般，很可爱。”他亲吻我的脸，我满脸通红，想闪躲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唇。“你……我不认识你的！”
　　“你知我的名。”
　　“那是……是我从书上看到的！”
　　我试图从他的束缚中摆脱……
　　却被他圈紧，托起后脑勺，轻啄我D嘴巴。
　　……0 – 0。
　　攻玉的下额线和冰雕一模一样。——简直是最完美的弧线。
　　我颤抖着，觉得这种感觉太熟悉，熟悉到无法形容……
　　“你喜欢的。”
　　喜欢什么？吻？还是……他？
　　我没有没有没有！
　　啊，被舔了小嘴。
　　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怎么办，推不开攻玉……
　　桃夭……
　　“你耳朵上是什么？”攻玉的的笑意淡去。“桃花？”
　　嗯？我咬唇。
　　耳垂忽然一烫。
　　“竟不可溶？”攻玉眯起眼，“是神器……”眼睛在我脸上打转。许久才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先找到的你么？”
　　他淡淡地笑“……明天起，到璀雪宫来住，可好？”
　　我眼睛一跳，慌忙摇头。璀雪宫是他的宫殿。璀雪最高贵的殿堂……
　　他继续笑着凝视我，“为何不？”
　　“我是涅槃学院的学生……住，住住不惯宫殿。”
　　“你想等到毕业？”
　　我赶忙点头。
　　攻玉的个性有些阴晴不定，我才不要搬，况且他只把我当仓央……
　　“……那择日束发吧。”他温柔地卷我耳边的发梢，“我帮你。”
　　束发。束发礼？——那个可以从8岁摸样，一夜之间变成15岁左右的第二次成长礼？——束发要比总角礼重要得多，只有经过束发礼，灼华的潜力才能真正发挥出来。
　　可束发是怎么进行的？把头发扎起来而已么？
　　书上也没明确记载，都由大家遵循规则般地自然相传……
　　我只知道灼华越强的人为人举行礼仪，成长的结果就越好。
　　总角礼和成人礼也是一样。
　　只可惜我虽然经历了总角礼，却不知是谁帮我做的，是怎么做的。
　　据说一般有二种办法进行。
　　我偷偷瞄他一眼，发现他在等我回答，只得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如果他哪天发现我不是他要找的人，就不止往地上摔了吧……
　　“我……我要回去了。”见他轻启薄唇，我立马加了一句，“不劳烦殿下了。”
　　他定定地看着眼神躲闪的我，“以后不用偷偷地来。”
　　他将一块刻有他菱纹的玉牌放在我手里。“……随时都可找我。”
　　他精致眼眸里的笃定，像是确定我一定会找他似的。
　　待他放我下来，我便揪起白狼，撒丫子开跑“啊嚏！”
　　***
　　我走到乘坐龙回升的地方，才发现身上没钱根本回去不了。
　　“啊呀，橘色头发的漂亮小孩！”工作人员见到我就松了口气似的，“你家人找了你好久，还以为你先回去了呢。呐，这是找下来的零钱。”他递给我一块小钻石。“你直接坐龙回上面去吧，宝石我们先已经收了。”
　　回到住处已经天黑。
　　“我回来了。”（门口的缺口已经被我填上，因为我看着不顺眼。）
　　推开门，正巧看到墨若拿着笛子穿着外衣，想推开大门。——似乎要出门的样子。
　　他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松了口气。“你再晚些回来，我可要去……那里找你了。”
　　“抱歉……我脚程慢。”
　　墨若侧开半个身子，让我进来。随即锁上了门。
　　“晚饭我做了，你别浪费灼华。”他脱掉外衣，指了指桌上冷掉的饭菜。
　　白狼竟直接跟了进来，跑到餐桌边闻了闻。
　　“谢谢。”啊呀，又麻烦墨若做晚饭了。
　　“……”墨若抬着八字眉，看了我一会儿，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歪着小脑袋。
　　他摇了摇头，“换件衣服吧，会着凉。”
　　我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攻玉那件大了一号的衣服……
　　“墨若……玄果到底是什么？”
　　“……桃夭找了你很久，刚回。”墨若将我的桃夭的睡衣搭在我的脑袋上，“在阁楼上。”他答非所问。
　　我拿下睡衣，嘟嘴眨眨眼，小跑上阁楼。
　　阁楼是三角形的，空间不大，我很少上来。
　　这会儿，没点蜡烛，只有屋外的弱光懒懒地从窗户铺撒进来。
　　我看到满地狼藉——食物残渣，汗……小到糖果、大到蛋糕，还有很多包装纸袋和面包、饼干碎屑。
　　那些不是我用灼华变出来充当零食的么？
　　两只大大大号的布袋熊娃娃竟然也在阁楼上。（那个是我变出来当靠垫的）
　　一个红发的男子一头窝在娃娃D肚子上，一弯手还勾搭着另一支。
　　如果他的头发没那么长，再如果他的身材没那么修长的话，我会以为他是桃夭的。
　　谁啊？？
　　……啊！
　　难道……
　　难道是桃夭的爸爸？！
　　我四处打量，小小的阁楼里，根本没有桃夭的影子。
　　难道他藏在熊宝宝后面？
　　我小心地绕过长发男子。
　　背后也没藏着桃夭。
　　汗……墨若不是说桃夭在楼上么？
　　我看了看惨不忍睹的食物残渣……默默，这么大的食量，确实像是桃夭干的。
　　“嗯……”长发男子不舒服地动了动，像是睡得很不安稳。
　　两个熊娃娃围着他，让他魅惑的容貌显得有些纯真，仿佛在童话世界似的。
　　我脑子发昏地联想到某扭曲的童话故事：
　　大熊宝宝、小熊宝宝围着一个大面包，愁眉苦脸。
　　大熊宝宝说“小熊，今天吃什么？”
　　小熊：“这面包啊。”
　　大熊：“那我们怎么分呢？”
　　小熊：“你前半，我后半吧。”
　　然后大灰狼出现了，对他们说，我帮你们分面包吧。结果，分着分着面包不管是前还是后，都到大灰狼肚子里去了。
　　……这男子就像被我们围着分的面包……（而我就像后来闯入的大灰狼）
　　= =lll……
　　我知道我很冷笑话，哈哈哈……
　　他的长发殷红地披散在身上，滑过脖子、肩膀，陷入衣服，轻拂柔韧的腰身，一直蔓延到膝盖。
　　“……”
　　对了，我要换衣服！>.<，桃夭不在，我就下楼吧。
　　“啊嚏！”我擦擦鼻涕。
　　虽然攻玉给我加了温度灼华的温暖防护，但之前确实冻到了，不知道会不会得感冒。
　　我摸了摸揣在怀里的玉牌。菱纹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我不由地联想到那人精致到完美的冷脸。
　　他把我当仓央的转世，可我却有着前世的记忆，而那个记忆是在遥远的21世纪，绝不在这个世界，也绝不叫做仓央……
　　我一直都是嘉措呵。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10th 庆典献艺

　　10
　　我站在楼梯边，转回头。
　　红发男子眯着凤眼，迷迷糊糊地看了我一会儿，终于清醒了。“心情不好就吃得太多，结果便睡下去了。”
　　他的声音刚柔兼济，还带着润音。他站起身，却因为身材过高，脑袋却撞到了天花板。
　　光线不明，他的表情也不明，只是默默地揉头。
　　“噗嗤……”我没忍住笑。
　　其实他也不过180左右，（不是2米巨人哈）只不过阁楼的空间有限。
　　“那个，你好。”我又打了个喷嚏，才鞠躬问好，“你是桃夭的爸爸么？我叫嘉措，最近都受桃夭照顾了。”
　　见到我这么有礼貌的样子，他似乎有点感动，都发抖了。
　　我对他露出一个天使般的微笑（自认为。）
　　他‘兴冲冲’地跑过来，架着我双腋将我举起，与我平视。
　　我一愣，自动张牙舞爪地挥手顿足，“痛痛痛……”
　　“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嘛？！”他咬牙切齿。
　　“呃？那……那你是桃夭的哥哥？”老不老外表根本看不出啊……不是说7、8岁也有可能是几百岁么？
　　等等……
　　见他七窍生烟的状态，我试探地说，“你是桃夭？”
　　“哼！”他鼻孔出气。
　　“这是你原来的样子？还是借用了变身灼华？”我挣扎挣扎，终于被放到地上。
　　桃夭点燃墙壁上的烛火，阁楼终于亮起来。
　　他踢开食物碎屑，随意地盘腿坐下。“原来的。”
　　似乎大家都很习惯改变年龄来掩饰。对了，今天攻玉的少年摸样不也是变身的么……他原本的样子我见过。
　　我继续看着桃夭。
　　“看什么看？”他凤眼斜视。
　　光华晕染了他邪魅的摸样，但同样的眸子……嗯，他是桃夭。
　　我微微一笑。“真的是你。”
　　“不问我为何伪装成小孩？”
　　“你都不想伪装了，我就不问了。”
　　“……”
　　我脱掉攻玉的白衣，抖开小睡衣，穿上。“你找了我很久是么？对不起……”
　　“没有。”他打断我，“我绕了一圈没找到你，就很快回来了。”
　　我系腰带的手一顿。
　　墨若说他找了我很久，才刚回来……
　　“哦……”我低下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没跟你一起回来，是我不好。”
　　“……”
　　“今天玩得开心么？”他随便理了理睡乱的头发。
　　“……嗯，很棒的节庆。”
　　“遇到熟人了吧？”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白色外衣。
　　我摇了摇头，“见到了攻玉。”
　　“……”桃夭笑了，只是有点不自然。
　　“他让我去璀雪殿……”
　　“好，我知道了。”他站起来，走到狭窄的垂直攀梯处，“要不要我送你？”他微笑着回头，“有什么行李回头我帮你整理……”
　　“桃夭？”这样笑有点不像他的风格。
　　他顿了顿，一声不吭地下了楼。
　　“桃夭，我不去。”我趴在攀梯口，对下面的他说。“我还是住这里，可以么？”
　　他有些惊讶，红色的长发打结了。“为什么？”
　　“我还是和你们在一起自在些……”
　　他嘴角缓缓斜翘而起，邪魅地笑了。“你留下，我自然欢迎。”
　　我爬下楼梯，“明天是七夕第二天，还放假着呢，反正没作业了，咱玩网球吧！”
　　***
　　第二日。
　　照理说，大家都是新手，进度应该差不了多少，为什么同样的网球拍在不同的人手里，那效果就是天壤之别呢？！……
　　T T！！！我和桃夭、墨若单打，从来就没超过2个来回过！不是我打出界（球不知道飞到那个爪哇国去了，有点像全垒打的气势……），就是他们打来的球，我接不到（挥空啊挥空！）
　　我郁闷地看了看手里的球，毅然决定看他们两打！
　　结果，情况就是这样了……这两人像在进行网球大师杯决赛似的，左边那个，是纳达尔，右边那个是费德勒……
　　我绝倒。
　　虽说我在现代身体不好，不怎么玩体育，但但但……但也太没面子了，这还是我用灼华变出来的网和球拍呢……欲哭无泪。全没天理啊！！……
　　那个漂亮姐姐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嘴里叼着个哨子充当裁判来着。（只有这个我能胜任……）
　　“你就是仓央？”她穿着锦衣，发型简略，束冠垂绳。但那张一直带笑的脸给她的整体感觉锦上添花了不少。似乎是个很好相处的姐姐。
　　可我讨厌别人叫我仓央，我明明不是，“不，我是嘉措……”我从裁判站台上跳下来。
　　“啊，对。嘉措……”姐姐眼睛笑得弯弯的。“海洋的意思。真高兴见到你回来，给我增添了不少希望。”
　　我疑惑地看着她。
　　她转身看了看成年摸样的桃夭、墨若，（PS，墨若之前原来也装成小孩啊……不过他成年的摸样真是……完全体现了不爱说话的那种酷，我咋就长不出那样子呢。）“你们果然跟他在一起。”她竖着手指放在唇上，轻笑，“放心吧，我不会告诉攻玉。”
　　“啰嗦。”桃夭把球拍往肩上一架，凤眼滴溜滴溜地转。“你还是多花点时间找那个人的转世去吧。”
　　她美美地笑着拍拍手“我得先恭喜你找到……”见桃夭眼角一跳，她笑道，“找到嘉措啊。”
　　“有种那人每年祭日的时候你不哭。”桃夭反击。
　　“……”姐姐笑得眼睛都没了，“幼稚。”
　　桃夭炸红毛了，我觉得他每次那样邪笑脑子里就没在想什么好点子。
　　“你啊，总有人认得出你的，小心点好。”姐姐正了正神色，“这里不是你的地盘，总得小心着，是不是？你的样子太抢眼。”
　　“我心里有数。”桃夭不怎么在意。
　　“嘉措我借用一下。”
　　她把我拉到树荫走道边，开始愉快的散步。“你可以叫我乐胥呵。”
　　“乐胥？强化灼华的文殿乐胥？”
　　“你听说过我？”她回我一个露齿之笑。
　　我汗……
　　亏我还以姐姐称呼……她分明已经快一万岁了！位列文殿也已经数千年，比攻玉登基还早呢。
　　“呵，这个给你。”她递来一个信封。“攻玉亲自过目了你的学年论文，钦点为今年的十大佳作之一，这是临时定制的通知函。”
　　“哎？！”我汗颜，名单不是早就定了么？“这算什么。……走后门？！”
　　“说什么呢？你应该知道自己文章的质量，如果不好，攻玉就算再护短也不会钦点的。”
　　攻玉……
　　只要一提起这个名字，那个人清冷的面容、温柔的面容就会不断浮现……
　　不想见他，不敢见他……但又老是想起他……
　　我一定是病了，一定是出生的时候就被他往地上摔印象太深的关系……
　　“有没有想过明天献什么艺？”姐姐两眼弯弯笑，点了点我略微发烫的脸。
　　“我不献！”我瀑布汗！“难道要我上去唱歌么？！打死不干！”
　　“……”乐胥眨了眨杏眼，哈哈大笑起来。“你……你真逗，唱歌跳舞都要由指定的文殿策划的好不好，哪轮得到你啊，哈哈……”
　　0 – 0b……用得着笑得这么夸张么……
　　“喂，不是吧？沮丧了？”她误以为我不爽D表情是低落，加了一句上来，“如果你实在喜欢这行，我也可以帮你一帮，帮我伴个奏，那就不用自己想内容了。你会乐器吗？”
　　“我可以不献艺么……”我小声地问。
　　乐胥正经了神色，“这话可别对别人说哦，普通灼华连登上大殿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谈占据众人的时间献艺一次了，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誉，是历来对学业的认可和鼓励。”她点了点我的小鼻子，“如果让别人知道你这么浪费机会，非用口水淹死你不可，你会倒大霉！”
　　我面如苦瓜，勉强地说“那……那我给你配乐就好。还有，能不能在幕后？”
　　“配乐本来就在幕后。”乐胥窃笑。“……呵呵，几千年了。你忽然变得那么青涩腼腆，我还真不习惯。”
　　= =lll。默默。都说你们认错人了嘛。

　　11th 五千阶梯

　　11
　　乐胥将我借走，一借就是一下午。
　　她有些惊讶于我的乐器，但最终PASS，放我回来。
　　我拿着乐谱，躺在地铺上背诵，背着背着就靠在桃夭带着淡香的怀里睡着了。
　　这两天，真有点累。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呃，不对，这里没有太阳的概念……反正就是时间不早了，桃夭都在吃午饭了。
　　“要去献艺是么？”桃夭吃完最后一口芝士蛋糕。
　　“嗯。”
　　“……门外的召唤兽等很久了。”桃夭起身，180的身材配上殷红的头发，举手投足间都有种妖娆的感觉，“我……送你。”
　　我家的凤凰鸾尾忽悠悠地飞过来。
　　啪！被PIA飞。
　　“鸾尾，你最近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晃，我不小心让你涅槃重生就不太好了。”桃夭举着魔掌，笑得邪乎邪乎的。
　　我汗！护短地吼“鸾尾哪里碍到你了啦！”
　　鸾尾被PIA到撞墙之前，迅速一个回转变成了白狼，前足落地。怨念地回看了桃夭一眼，跑走了。
　　= =……什么啊……
　　白……白狼就是我们家鸾尾？！他还真会变身！！难怪它们都有冰蓝色眼睛……
　　我忽然想起我们家还经常出现冰蓝色眼睛的仓鼠、猫咪……也许还有蝴蝶之类的看不清眼睛的生物……
　　我彻底怀疑鸾尾是双子座的，真真‘善变’啊……
　　“你去献艺带条大尾巴狼去做什么。”
　　召唤兽是头独角兽，大大的眼睛，睫毛长得简直称得上美丽。通体雪白，毛发顺滑。
　　桃夭将我抱上独角兽，再坐到我身后。那兽儿被轻轻地拍了拍，就撒腿往上飞驰起来。
　　腾空的感觉，我紧紧拉着独角兽的毛发。
　　桃夭拍了拍我的背，“别紧张，靠着我好了。”
　　冰雪城入口的人头攒动、一望无底的深渊、两悬崖间的被云雾缭绕的孤桥、坐落在山顶的宫殿……
　　越往宫殿靠近，发现同行的人越多。
　　他们身着锦衣，与乐胥的有些相似，但颜色浅淡些。
　　大多人乘坐着双人的露天车，由一匹飞天驯鹿拉着跑。
　　也有人喜欢乘坐不同的召唤兽。……比如嘉鱼……他正戴着眼罩，躺一狮子狗一样的巨大生物上睡觉。而那狗狗正吐着舌头在空中狗爬式地漫步。（见鬼，竟然还跑那么快，一会儿就不见踪影了……无语。）
　　“嘭～”
　　我重心不对，稍稍摇晃一了下。转头发现桃夭变回了8岁小孩的摸样。
　　“你怎么又变回去了？”他挑了挑眉，小手一指，“荣肆。”
　　“嘉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再度扭头，发现一个绿发的少年正振着半透明的翅膀，自由自在地腾空飞过来，与我们保持同一个速度。
　　“哇。”我感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翱翔灼华。“我只看过别人坐在扫帚上飞，还没见过真的翅膀哎，好像天使哦。”
　　“小乡巴又没见识了吧……”荣肆弹了弹我的额头，臭屁地转了个身，翅膀缓缓地舞动出优美的弧线。“一般的翱翔灼华可不会显现出具象的翅膀，你大哥我是特别的～哈哈哈！”
　　= =lll亏他今天穿了锦衣、头发全束、一表人才的样子，才夸他几句又原形毕露了。
　　他捏了捏我脸，“喂，你怎么也来了？”他看了看我背后默不作声的桃夭，“还让你朋友陪你来？”
　　“我来……来找乐胥。”我顾左右而言他。
　　“切，还以为找我呢。”荣肆撇撇嘴，“直说了吧，你就是想去看宫廷的样子对不对？丫找我不就得了，我可是十武殿之一哦。”
　　0 – 0……我闭嘴了。
　　璀雪的殿制，十文殿、十武殿，是最高官位。再往上就是神殿攻玉了。
　　其他的文职、武将都是称不上‘殿’的，也没有自己的御封居所。而只要当上文武殿的候选人，就足矣以一届朝臣的身份拜见攻玉了……唉。
　　传说十大文武殿很少聚集一堂，都是些个性古怪的人。
　　我以为至今只在现实里见过文殿乐胥一人。（因为他们都是没照片的= =lll）
　　“别那么不信的样子好不好，我虽然上任才几年……”见我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他给了我脑袋一下。
　　“痛……”我揉T T。
　　桃夭眉毛抽了一下，无语地别过头。
　　“嘉鱼也是文殿啊，你都不知道现在的武殿有多无聊。”他干脆把嘉鱼也抖出来了。
　　呃，难怪刚才看到他睡狮子狗上向宫殿飞。
　　“武殿无聊？”
　　“没战争嘛。小事也轮不到我办。”他又牛起来了。“闲来无事才回学校玩玩儿，混个教授当当。”
　　“怎么像退休老干部混饭吃似的……”我暗自嘀咕。
　　“你说什么？”
　　“没！”我狂摇头。
　　宫殿在山顶，但所有人在未及山顶处便降落下来。
　　这里就是书上画的璀雪殿了。是璀雪的正殿，四周的山脉上还分部了其他主殿、别殿，但都不及面前这个高雅秀丽的殿堂来得精致。
　　桃夭拍拍独角兽的侧腰，我们便降落到众人之间。
　　“……”近5000格的宽阔阶梯啊，这是要……要走上去？？？
　　见大家撩起下摆，开始上行。我欲哭无泪。这是谁规定的啊。
　　瞧那些不知是什么身份、官阶的人毫无怨言地上行，我只得迈开小脚丫子往上爬。
　　才1000格不到，我就快虚脱了。荣肆那臭屁的小子像在参加奥运似的，一马当先，连蹦带跳地跑在最前面，眼看就要到顶了。……不愧是武殿。
　　我汗。
　　“嘉措，不行了？”桃夭气都不喘，我却汗流浃背。
　　“我可以的……”我摇摇头。
　　“我早说这玩意儿可以拆掉了，累赘又碍事……”桃夭凤眼微眯。
　　“嗯？”拆掉？
　　桃夭背对着我蹲下，“我背你吧，你这样要死要活的，上去了也被人扔下来。”
　　“不用了，我还行……”
　　“乖，快。”桃夭把长发拨到前面，“你……应该很期待吧。迟到就不好了……”
　　“期待？我……我才不想……不想献艺呢。”
　　桃夭背对着我低低地笑，“你要让我蹲多久？”
　　“桃夭……”
　　“嘉措。”
　　我乱不好意思的趴到他小小的背脊上，才撘住他的肩，他就手一抓，身子一抬，快速飞奔而上。
　　一千层就这样过去了，再一千层……
　　他虽然不说，但我觉得，一定是有点累的吧，以这样的速度。
　　他身上有股沁人心脾的淡香，闻着，好舒服，好熟悉……“桃夭……”
　　“怎 ， 么？”他虽然不喘粗气，语速却挺慢。
　　“我不急的，赶不上就算了，慢点好了。”
　　他不说话。
　　“桃夭，今天的演奏我送给你好不好？”
　　他身子微颤，速度变缓。
　　“反正我本来也没想献艺的，你说好不好？”我有些高兴起来，从来这世界后，就一直是他和墨若一起照顾着我，总觉得有些欠着他们。这次正好……
　　“桃夭？”见他不说话，我的兴奋徒降，有些尴尬地说“那个，虽然我的演奏绝称不上大师级水准，嗯……但不会弹错的，我记性很好的，真的！”
　　他慢下步子，直到停下。周围不断有人攀登而上。
　　“真……的，”我越来越没底气。
　　是不是被嫌弃了？T T“那个……我会努力的，所以……”
　　他嘟囔了一声。
　　“……嗯？你说什么？”我歪过头想看他的表情，却发现他耳根有点红。
　　“好。”桃夭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润音。“我会好好听。”
　　“……啊，嗯！！！”我勾住他的脖子。^___^ ……

　　12th 黑白键盘

　　12
　　我不用上殿表演，便直接去了幕后。
　　所谓的幕后只是用帘幕将大殿两边拉起来而已。据说得现在正厅完成对神殿的献艺表演和祝酒之后，才会将阵地转到偏殿，让大家自由晚膳、庆典。其实那是为攻玉和群臣一起准备的，只不过他一般不太参加罢了。
　　荣肆陪我们进来后，就跑十殿的坐席去了，透过薄薄的帘幕，我还能隐约看到乐胥，她今天的着装有些繁琐呐，不愧是要献舞。
　　攻玉姗姗来迟，在遥远的高位落座之后，就安安静静地听群臣的祝词和节庆汇报；偶尔点一点头。
　　幕后离开主位异常遥远，我只能看到他隐约的轮廓。高高在上的孤位有些寂寞的感觉。
　　众人饿着肚子等了很久，才宣布开始献艺。
　　我坐在雕花檀木椅上，手指动啊动，心里暗暗把旋律又过了几遍。
　　桃夭不知从哪里回来，手里拿着盘糖果，嘴里还塞了几颗。
　　别的备演者对他都视而不见、避而远之。
　　“哪来的糖？”
　　“这个？”桃夭拨了一颗花生酥塞我嘴里。“偏殿里拿的。”
　　“呃？你怎么进去的？”
　　他耸耸肩，坏笑ing。
　　我也跟着笑。
　　“开始献艺了。你要去殿里看么？以那张通知书就可以在角落落座的。”
　　“没关系，这里也看得见。”我收起乐谱。
　　我们系里的人，我都不怎么认识，直到他们自报家门我才分得清甲乙丙丁，都是学校的名人呢。
　　大家都在呈上自己的实物作品后，才献上绝技。（当然，那些作品都送给攻玉了。）有些是迅速作画，有些是一瞬间天降百种鲜花……
　　我根本没要回自己的作业，还谈什么缴纳啊。而且我还是理论的说，没有实物可交。
　　前面九人献艺结束后，场内一片安静，随即有窃窃私语起来。
　　= =lll我不是单独表演的啦，难道他们在等我上去？
　　乐胥微笑一下，“接下来是我了吧。”
　　见元老级人物出列，众人顿时眼睛放光、正襟危坐。
　　我呼出一口气，望了眼远处的攻玉。
　　唉，那么远，根本看不清呢。
　　乐胥向荣肆点了点头，缓缓踮起脚，脱离地面。（看来是借用翱翔灼华了。）
　　我忽然想起自己连乐器都还没变出来，巨汗……光顾着看了。
　　“EPONY & LVORY”。黑白键，墨镜子般的身子，以及细致的内部琴弦……在我身边缓缓地构建、组合、诞生。
　　叮～
　　D R M F S～音色正确！
　　“桃夭，我要开始喽。”和我组合的小鼓手、摇铃手和三弦琴手显然已经被告知了我使用的乐器。只有桃夭看着我指尖下的钢琴，有一瞬间的愣神。
　　呵，我知道这个世界没有这款乐器。
　　他靠到钢琴上，轻抚了一下琴身，笑着点头。
　　见乐胥挑起两柄银色短剑，我奏响了第一串音符。
　　EPONY & LVORY，但丁使用的两把枪。——我从来都为自己的钢琴这般命名。
　　一墨一银，正合着钢琴的黑白键。
　　我手指快速变换敲击，感觉灼热在手指间绽放。
　　那是……
　　战斗中的乐感，音乐中的战意！
　　黑檀木和白象牙，
　　咬啮尽一切，吸纳听者的灵魂。
　　我没空闲看乐胥舞得如何，只感受得到音符激烈的跳跃。
　　它们在渴求战斗的热血、张扬与激情。
　　——好斗！
　　闭着眼，凝神。
　　只感觉得到乐谱渐渐地化为键音，铺撒飞扬。
　　乐胥要表演剑舞，选的又是较为繁琐的乐曲，所以最主要的是怎样表现那种力量。
　　剑舞，呵，那就嚣张一些吧，把生命都扔掉似的激战、狂欢吧！
　　我笑着结束最后的琴音。
　　鼓声终落下，魂归凯旋门。
　　我觉得手指还在颤抖着，未从余韵中缓和过来。
　　大堂里鸦雀无声，乐胥收剑回鞘，扔给一边的侍者。身姿翩然地向攻玉行了一礼，收纳了所有人的视线和呼吸。
　　我抬头看桃夭。他靠在我的钢琴上，红发反光。凤眼里流光回转。
　　许久，大厅里才响起剧烈的掌声。
　　桃夭弯眼笑着亲亲我的额头。“谢谢你，让我想起了以前——我很喜欢。”
　　我摸摸额头，开心地笑了。“喜欢就好。其实我只晓得意境，琴技上还差得远。”
　　他但笑不语。
　　我开开心心拿过钢琴上的糖果盘子，塞了颗糖吃，啊，盘子热热的。
　　刚才果然弹得太HIGH了些。
　　外面宣读了一句，“刚才演奏的是第十位学年论文入选的创造灼华，嘉措。”
　　众人又鼓了一次掌。
　　“殿下，我有意见。”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一个青色神官服饰的男子缓步走到殿中。
　　透过帘幕我只能隐约看到他的容貌，30开外的外貌，却有种犀利的眼神。“嘉措本不在名单之内，因为临时插队，使得原名单中有一人被剔除在外。现在可否让他也献艺一次？”
　　虽然没有明确指责攻玉，但也有些含沙射影了。那神官的地位似乎很高，而且很明显，他并不在乎那个被挤出名单的学生，而是……在针对我。
　　众人顿时交头接耳。
　　是不是觉得我顶替了别人的位子，很过分呢？我才不愿意抢别人名额呢……
　　荣肆起身对神官道“刚才的表演已经很出色的了，算是压轴了吧？莫非神官大人要为我们推荐更为出色的表演？”荣肆分明是借乐胥的名头压名单里那个名不经撰的小子。
　　愉快有些消散，我心里堵堵的。
　　周遭的空气寒冷下来。
　　……我发现攻玉的心情似乎很容易影响周围的温度。呃，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他心情在不好。
　　他将一份东西交给侍者，传递下来，却没有交给那神官。
　　反倒是位列十文殿之一的老人接过看了看。“……灼华殿下！这是……这是……”
　　攻玉的天籁的声音轻轻地响起，却响彻整个正殿。“普通民众的农业改进方式。”
　　那文殿一张张的看下去，手竟有些发抖。
　　“你……到底写了些什么？”桃夭凑近问我。
　　“呃……种植业、畜牧业方面的，比如暖房类的简单技术。普通人有9/10嘛，荣肆说一般人都不能享受到灼华的好处，得自己耕种来着，”我回想了一下，继续掰手指，“另外还有一些耕种的木质工具、机械器具……”
　　“……”
　　“从来，”攻玉淡淡地开口，“都没有人的创造理论能这么大气，对否？建筑、美食、机簧已经太多，而那都是灼华们所享有的华贵……”
　　那老文殿重重地点了点头，“老夫司普民多年，从未见过这番创意和思想深度，”他抖了抖我的论文，“他这是在忧国忧民啊，已经超出个人比试的意义了，说是第一名也无不可。”
　　我汗了……说我忧国忧民？？？= =lll这位老大爷挺爱国的。
　　那神官终于没忍住，拿过论文就看。“……好，……很好，可否请嘉措出来给我们两个相！这文章是否是他所做还是未知。”
　　桃夭蹙眉，“嗣音就是针对你了。”
　　“切,谁怕谁啊～”我撩开帘幕。
　　“我就是嘉措。”
　　众人见我尚未经过束发礼，头发也不长，都有些惊讶。
　　乐胥笑着走过来，“还以为你不会出来呢，腼腆的小鬼。”
　　我对乐胥做了个鬼脸,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了哪能闷声不响……
　　转头回敬神官,“你有哪不明白的，我大可帮你解释，现场创造也可以.”
　　那神官的脸色不太好看。啊，对了，他叫嗣音，好熟悉的名字……在哪听过？
　　攻玉精致的面容有些模糊。
　　但似乎在笑。
　　周围的温度又暖和起来。

　　13th 神谕召见

　　13
　　献艺回来我竟然病了，虽然晚上只觉得头晕，隔天竟全身酸痛、感冒发烧了。
　　可能是被神官嗣音逼着动用了太多灼华，可能是七夕头一天受了寒，也可能是太兴奋的关系……
　　总之，生病真不是件愉快的事。
　　桃夭不像墨若，偶尔还出去一回，买些药、食材回来。他就成天待在屋里。
　　“饿了没？”只要不在外头，他就恢复成成人的摸样。
　　“吾不饿。”我鼻音好重，身上盖了三层被子，躺在躺椅上擤鼻涕ing。
　　墨若将盛了皮蛋瘦肉粥的碗递给我。“快喝。”
　　我看了眼墨若带着半截黑手套的手。犹豫了一下，接过喝。
　　墨若做饭都是费耐力和时间的。
　　“治疗灼华的药很快就到，先将就着。”
　　我乖乖地点头。喝粥。
　　“好！我继续给你讲故事吧。”
　　0 – 0lll……！！！！
　　桃夭把我当小孩儿一样，给我讲一个又一个的故事，可我每次都会听得睡着= =lll。（很不给面子的说。）
　　身体稍好一些，桃夭倒嗜睡起来。我发现晚上墨若和他轮流守夜来着，我稍微咳嗽一下，就有人给我掩被角。
　　我那个内疚啊。
　　一恢复状态就创造了一次满汉全席给他们吃。>.<！
　　不过桃夭似乎还在为其他的事烦心着，就他那样每天收一封信，收到再烧了毁尸灭迹的样子，我就觉得有问题。
　　但如果问他的话，他却会摊摊手说没什么，一副轻松到不能在轻松的小样。
　　没什么？没什么他怎么黑眼圈都出来了？一张好好的脸蛋都画上烟熏妆了……汗。
　　不过他不想让人知道，那我就不问了。
　　病好后，我便天天跑图书馆去。好在我不太去上课，难得遇到同学，他们都对我指指点点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我干脆耳不听为净，管他是褒是贬，过滤！
　　过完七夕，就是严酷的终审。有希望毕业的学生都渐渐递交了考试申请，准备在年末的殿试上拼个雌雄。
　　唉，所以整个校园又进入了有如科考似的紧张气氛中。——我最讨厌那种感觉了。
　　啊，忘了说，所谓的殿试，全称“十文殿十武殿候选人终极选拔考试”（巨汗，好长的名字）。每年都会在全校选出最强的三个新人成为候选人之一。当然，虽说是候选人，其实就像管理培训生一样了，也是有职务有官阶的，至于什么时候能正式成为文武殿……那就要看造化了，到底每年都要多三个候选人了不是？。其他的高名次的学生可以留下任文武职（毕业就职），也可以继续深造（放弃就职继续留校）。
　　另外，据资料显示，历年三候选人之中，很少有创造灼华者，但本系人太多，参加殿试的人九成九是创造灼华……汗死。竞争真是暴强无比。
　　“你这小笨蛋让我好找。”荣肆一头绿发有点杂乱，眼神暴走。“嘉鱼跟你说了没？”
　　我疑惑地拿着书，朝他眨眼ing。
　　“那家伙一定躲懒没找过你吧！”荣肆咬牙切齿ing，“殿下召见你。”
　　“殿下……？”0 – 0……
　　“对，就是攻玉殿下。神谕已经下达两次了，你再不去是想我被他整死是吧？”
　　0 – 0……
　　“呆什么呆！趁天色还早，快给本少爷滚！！”
　　我被踢上召唤兽，成为远方地一颗星星 ～+
　　既然是攻玉，自然在璀雪宫。
　　不过就荣肆说的，凭借我手上那个玉牌根本不用守礼，直接去大殿就可以了。
　　早知如此……
　　出示玉牌后，我就被惊异的守卫引入了后殿。他说他在这守了几千年，只见过攻玉殿下自己配带过，还从没送过人。
　　我立马汗颜。
　　璀雪宫很大，分为左右四殿、前后两殿，中间属御花园。
　　一个玉牌而已，竟然能畅通无阻。
　　在书房门口，我便听见“南方魔物侵袭……”
　　……似乎在讨论国事。
　　我在门口转悠了一会儿，研究了会儿建筑构局。再回去时，听到攻玉说，“别绕了，进来。”
　　是跟我说？我探出个脑袋往里望去。
　　地板上铺着一层白绒，攻玉坐在正席，面前搁着一个黑白雕纹茶几，前方坐着几个文武殿。
　　呼，除了那个老文殿（那天宴会上见过），我就没一个认识的了。
　　“过来。”攻玉冷寒的脸忽然淡出一个笑容，有侍从倒吸一口气。
　　我左右看了看。
　　“嘉措。”
　　啊，是在叫我。
　　我硬着头皮走进门去。
　　室内的温度暖暖的，我这才发现他在泡茶。
　　沏茶、闻香……
　　他的手指洁白修长，掩着袖子，每个动作都优雅非凡。
　　他轻启薄唇，“植物魔性弱，根性强，派武殿荣肆和电息去，用温度灼华冰冻根部即可，一举歼灭而不动一兵一卒。”他说得缓慢，仿佛丝毫不为魔物侵袭所动。
　　“啊对！这不失为绝妙的办法。”一个武将立马赞同，“流光请命一同前去！”
　　“不可。”
　　“可是……”
　　攻玉眉眼也不抬，那流光只得抿唇作罢。
　　“年后有殿试，武殿方面你要准备起来。”
　　流光恍然大悟，“是！流光领命。”
　　“殿下。”老文殿开口，“谢殿下将嘉措召来，老臣可否借用他一会儿。”
　　“在此说便可。”
　　那老文殿对我和蔼地一笑，对我招了招手。“很多技术我已经吩咐下去进行试验，倘若适合，便会实行。”
　　见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我便坐了过去。
　　“但有几张图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将几张纸递给我。
　　“啊，这个啊。”我歪着头看了看。那时急着画图纸，忘记具体说明了。“唔……请问这里可有谷物采集完便焚烧秸杆的现象呢？”
　　“确有。经常烧得烟雾重重啊。”
　　“是这样的，”我变出只笔，“如果用这样的一个机器，嗯，这是种具有麦杆倾伏引导器的手推车推剪收割机，你看，如果推动车轮，机器滚动时，左右侧架中间下凹部位处安置的齿轮变速机构以及主动轮套装里包含的离合器、传动齿轮，可以将推车的推动力转化为推剪的往复剪切力。如此一来，被剪断的麦杆就可以沿着引导器整齐有序地滑向一侧的地面。呵，它体积小、重量也轻，且安全省力。普通民众不用再繁复地手动割除秸杆，就不会干干脆脆地烧尽秸杆，那也就可以避免空气污染以及可能的火灾了，对不对？”
　　见老文殿笑着看我，我也笑了，“秸杆一下子烧光太可惜，他可以当燃料或肥料的，如果这样农民还嫌烦，我还有其他办法！啊，对了，秸杆还有艺术价值的”我变出一个秸杆做的中国结、斗笠、工艺品小推车、秸杆画……“只要挖掘了秸杆的价值，他们不会乱烧的。”
　　老文殿拿起那个中国结，“……呵呵，攻玉殿下。”递给了攻玉。
　　攻玉把玩了一会儿，才道“嘉措。”
　　我忽然眼角一跳。“唔？”
　　“今天留在这里，明日起束发。”他端起青花瓷杯，闻了闻茶香。
　　“殿下？你要给人束发？……”老文殿疑惑地在我们之间来回看。“莫非他……是仓央？”
　　我急忙摇头。
　　攻玉却轻轻点头。
　　老文殿浑身一震，“难怪难怪……可殿下你……”
　　“我是嘉措……不是仓央。”我嘟囔。
　　老文殿顿了顿，慈祥地开导我。“刚转世心里不安着吧，每个人前世都有这样那样的故事，别太放在心上了，做这世的自己就好。”
　　>.<!!我不是仓央！
　　等等……攻玉刚才是不是说到束发？“明天就……束发？””
　　“呵……”攻玉天籁的声音化成一声轻笑，“有我帮你，你不用在乎自己的灼华储备。”
　　“……”我那不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嘛！“那我回去说一声。”
　　“不用，我会派人替你说。”他抿了口香茶。
　　我反驳不了，只得呐呐地点头。

　　14TH 暴风雨前

　　14
　　老实说，昨天睡得不好=、=……
　　宫殿的空间太大，人太少，我一个人睡在空旷的客房里，觉得浑身冷飕飕的……还是喜欢和桃夭一起睡。也许已经养成习惯了？？？
　　早上是被叫醒的。
　　流年不顺，刷牙都出血……我用自己变出来的牙刷上下左右攻克牙床的时候，侍女客气地对我说，“小公子不可进食，束发礼时要喝生命泉的。”
　　生命泉？听起来好像挺赞的。……可她该不是以为我这不是刷牙，而是在吃牙膏吧？
　　我继续做我的流血生物……牙血出得滴答滴答……
　　对了，我这算不算乳牙？束发后会不会牙齿全部掉光再长一次？
　　我满脑子胡乱思想，被侍女逼着喝下一杯清水。
　　“请问……”
　　那侍女为我换上薄薄的浴衣。
　　“你们有通知我的朋友么？束发礼的事。”
　　“殿下早已吩咐下去。”
　　那就好，否则桃夭墨若会担心的。
　　“小公子需要写下些什么吗？”那侍女递给我一本牛皮簿子。“束发礼后，会忘记礼仪阶段的所有事，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还是记下来的好。”
　　我接过本本，一时不觉得有什么事要记录。算了，当日记好了。“对了，束发礼要进行多久？”
　　“这要看个人体质。一般来说，最少也要大半个月。”那侍女为我围上繁复的金属缠布腰带。
　　大……大大半个月！？
　　书里可没说一个束发礼要那么久啊！这礼到底是怎么进行的啊，竟然拖那么久？！？？？？！！！
　　赤脚走过铺了红白两色绒毯的长廊，我被引进一个四周点着烛光的浴池。
　　池中尽是红花瓣，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红花，取的是灼华的字面意思吧。灼之华，血液色泽的花。
　　“我……我自己洗！”她将我剥花生，顺便塞进池子，我脸皮拉不下来了。
　　那侍女保持着官方的微笑，帮我从头洗到脚，直到我浑身红彤彤得像个煮沸的虾子，她才将我提出水面。
　　我就酱紫沾着一身花香暴露在空气中，瑟瑟发抖。
　　我要长大我要长大！！！就欺负我人小巴巴的！没有人权啊……
　　几个一直站在后面的侍女不顾我的扭捏挣扎，上前为我擦干小身板，披上一件干净的薄浴衣。
　　“会冷……”
　　“正装得仪式的时候再穿。”那大侍女马上驳回我的异议。
　　T T ！
　　我被带进温暖的祭坛，（哇咔，排场还挺大。）可我很快就晕菜了，主祀的神官念经一样唱念了一大通礼仪、道德、风俗习惯……
　　“……”好吧，我忍。
　　我耳朵快生茧了……
　　有点想睡……
　　咚咚！
　　我惊醒，抚摸痛痛的额头。
　　“这孩子怎么这么贪睡啊！”神官拿着短木杖戳我的脑袋。“严肃点，一生只有一次束发礼啊！”
　　“……”> – <……
　　他又开始念叨了……
　　0 – 0……我努力睁大眼睛。
　　美女姐姐们在我周围放上香喷喷的肉食、甜腻腻的瓜果和带着醇香的酒类。
　　可恶……竟然残忍的逼我看那些食物，却不准动手动嘴。>.<！！！我饿……惨绝人寰啊……
　　不一会儿，肚子饿加上昏昏欲睡……
　　……= - =……头晕……
　　咚咚咚咚！！！
　　“让你撑住了，怎么又睡着！！！”
　　“……”0 . 0！！！！再惊醒，再揉头ing。
　　我委屈地碎碎念，“不是说攻玉帮我束发么？”
　　“要加‘神殿’两字！”神官长长地叹了口气。将一个手掌大小的精致盘子递给我。我看到里面是黑乎乎的水。
　　我接住，凑鼻子闻闻。
　　“束发礼总得一步步来吧？你急什么啊。”神官将一根点燃的小棍子交给我。
　　我接。
　　“……从此，你就是半个成年人，要忠于璀雪，忠于誓言，参加国家事宜、缔造璀雪盛世，如此这般～如此那般～ABCDEFG啦啦啦啦啦（我的耳朵正在自动过滤）……你可愿意？……”
　　未免被他再敲头，我点头如捣蒜。
　　“……你可愿发誓不杀人放火、不偷盗抢掠、不奸女拐妇、不虐待父母、不陷害好人……”
　　怎么废话那么多……（飙泪～）
　　“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0 - 0。快结束吧……
　　神官示意我将火投入水盘中。
　　火苗本就小，一触水便被吸纳殆尽、消失无踪。
　　“如若不遵守诺言，你就如同这火，掉入黑暗的地狱……”
　　0 – 0#抽搐！耍着我玩儿呢。
　　好容易等到他话燥完毕，我被绑上了眼带，啥米也看不见了。——这不是瞎折腾嘛。
　　不过他们管这叫‘再造前的黑暗’，算是种习俗吧。这样也比较能和成长之后做对比。
　　切～，我还‘黎明前的曙光’呢，I服了U……
　　“小公子，这里是后殿了。”那大侍女拉着我走了很久，才停下来，“你要在这里进行大约一个月的束发礼，请怀着感恩的心……（我耳朵的过滤功力是越来越强了）”
　　进了某个大门后，她的声音就没了。我想将眼带拿下，却想起在身体成长之前拿下，是会遭厄运的，于是作罢。
　　在房间里摸索摸索，撞到了硬物，一摸，是面屏风。
　　T T。
　　接下来又分别摔倒一次、撞到茶几两次、撞墙一次、扑人一次……
　　扑人？
　　我闻闻味道，举起小手摸摸，又拉拉他的头发，及肩，柔顺，丝滑……
　　那人笑了，“你还想拉多久。”
　　那种天籁的嗓音我怎么会分辨不出来！“攻玉……呃，殿下？！”
　　我烫手似的甩开手里的绢发，倒退一步。
　　“不必加殿下二字。”
　　“……”我有点拘谨起来，手脚不知往哪儿放。
　　“你很怕我？”
　　“嗯？……没没没。”我左右超高频率地摇晃脑袋。“只是……没想到那么快就束发……”
　　“……别紧张，我会选择对你来说轻松的方式。”他解开我的腰带，“头两天会痛，你要忍住，知道？”
　　我扁嘴，会痛啊？
　　……
　　等等，为……为什么要脱衣服？？？……////0 – 0/////……？？？
　　眼前的布带遮挡了一切视线，我觉得有点慌乱，死死抓住半落的衣服。“……”
　　我想我的脸又变成红富士苹果了。
　　攻玉摸了摸我的小脑袋。
　　我僵掉，随即就被剥了花生。
　　轻微的水声。
　　攻玉将冰水点在我的眉心，胸口、左右肩。“呵，又不是上刑场。”
　　我像等待打针的小孩，只知道咬紧下唇。
　　“好了好了，只是给你加个防护，别咬了。”攻玉点了点我D嘴巴。“再咬就让你痛。”
　　我立马松开小门牙。
　　他轻笑。
　　呃？我……我我被骗了？！！！>.<！气红小脸。
　　“嘉措。”一个小碟子凑到我的唇边。
　　我凑着碟沿舔了舔……
　　闻味——醇香、花香、果香；
　　食味——冰寒、刺喉、酸涩；
　　这就是生命泉了。
　　味蕾提出警觉，我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15th 痛不欲生

　　15
　　用香味掩盖的涩味液体……
　　我潜意识里就是觉得不对劲，那种味道……@#%￥……
　　“难喝？”
　　我点点头，一饮而尽。“攻玉……束发礼到底是……”
　　攻玉用冰水在我胸口划个十字，用手掌覆盖上。
　　“灼华的世界，起初是个没有道德和规范的世界。”攻玉淡淡地说，“远古时期，灼华者被人类从族群中赶出来，就只有靠吃掉同类，才能提升和延续灼华，否则便无容身之所。”
　　吃掉……
　　“要彻底食净别人的灼华，只有一个办法——生食。”
　　“呕……”就是活生生地吃人……
　　难怪我刚来这世界的时候，就有人想破蛋吃我。
　　是为了灼华啊……
　　攻玉加重掌心的温度。
　　“那……后来呢？”
　　“后来，呵，拥有灼华的人多了起来，渐渐成就了一个帝国，普通人反倒成了他们的臣民。”攻玉静静地回忆着。
　　“灼华们重新接受普通人类的文化，采纳成长礼，并将它分为三个阶段，分别给予总角、束发、成人的叫法。他们渐渐学会分别从多个人那里吃灼华，这样，既不用夺走别人的生命，也能全方面的扩展灼华潜力。自此，他们也走出了野蛮文明。只不过，不同于连肉吃光，单纯地接受不同的灼华会直接引起自身与外界的本能冲突，所以成长礼总是伴随着排斥和痛苦。”
　　“吃灼华？”
　　我浑身一震！“我刚才吃了别人的灼华……”那种味道……对了……像……就像腐尸！！
　　我紧紧捂住嘴。
　　攻玉放在我手上的掌心滚烫得像要焚烧……“生命泉呵。最初有了感情的灼华们没有吃掉死者，而把他们埋在歌山顶端。经过了几百年，歌山上流下了发光的泉水，喝了水的灼华们不是变强就是死掉了。从此人们决定用积累了几千、几万、几十万、几百万年的凝聚灼华之水……开启成长之门。而活人的灼华则通过两种不同的方式来作缓解排斥之用。”
　　“哪两种？”
　　额头上的冰水缓缓滑落到鼻翼，痒痒的。
　　是……血的味道。
　　那冰水，是血？“攻玉，血……”
　　“我的。”
　　我忽然觉得好怕。
　　看不见，更怕。
　　也许是我的小脸皱起来了，攻玉温柔地亲了亲我的脸额“嘉措，放心交给我，好么？”
　　除了这样，还有其他办法么？我欲哭无泪，原来成长礼就是吃别人的灼华强大自己！！试问这样的行为，君子有颜面记载下来么？
　　“你大可不必自责，每代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将来，你也会回馈给下一代。”他轻轻地将我抱到床上。“准备好了么？”
　　嗯？
　　“现在先拓跋你的潜力。”他凑在我耳边轻轻的说。
　　我只觉得他丝绸一样的发落在脸上，软软的。
　　他放在我胸口的手掌忽然引来一阵锥心刺痛！！像拨弄了一下心脏似的。
　　“啊！！咳咳……”我又痛又惊，身子不由自主地弹跳一下，冒出细汗来。
　　他将手撤离。“激活你的灼华，才能加速内部比斗。”
　　疼痛只在一瞬间，忽然如抽丝一般消失无踪，浑身倒渐渐发烫起来。
　　“就像发烧一样？”
　　“对。”他的声音很好听，闲来无事，他便缓缓地卷着我的橘发。
　　“为何不来找我。”攻玉淡淡地问。
　　“我没事找你啊……”
　　“你可知我在等？”
　　我躺在床上，张了张嘴，又闭上，脑子里尽是冰冷的眼神和高高再上的高贵摸样。
　　而那样的他竟然说在等我找他？
　　他的手指划过我的桃花耳钉，冰冰凉凉的。“以前你可是很乐于找我的。”
　　我一颤，别过头。
　　“召你来，可有不愿？”
　　我顿了顿，“没有。”
　　“实话。”
　　“……是没有嘛。”只是见到你就觉得自己不对劲……//> - _ < ……
　　我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我？”
　　“谁让你吃东西的。”他的声音骤然冷寒。

　　16th 致爱丽丝

　　16
　　“谁让你吃东西的？”他的语调骤然冷寒。
　　“我……我自己吃的……”怎么突然……
　　空气里尽是沉默，温度也不断往下降。
　　“来人。”
　　立马有人闻声进来，“是，殿下。”
　　“谁进来过？”
　　“回殿下，今天没人进来过，我一直守在门口。”回答的人大气也不敢喘。
　　我听见耳边尽是汁水、陶瓷结冰的噼啪声。最后向墙壁崩裂！！
　　细细的冰珠坍塌滚落到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还有几粒跳到我的脸上。
　　……好像是餐具全部毁灭了吧。
　　“值班的女官是哪个。”
　　“殿下！求殿下开恩！”另一个女官噗通一声惊恐地跪倒在地。
　　“冰牢伺候。”攻玉的声音极度压抑。
　　那女官似乎被堵上了嘴，一路呜唔啊啊地被拖远了。
　　“传令，这月有什么批示统一集中，想要会见事先提请，紫菱，你负责。”
　　“是，殿下。”
　　众人安静无声地推出，关上了大门。
　　“对不起……明明是我不好，擅自吃了你的东西……你别罚她们了。” “不是因为这个，”他有些烦躁。“是我没告诉你……”
　　我忍着痛，双手撑着床面坐起身。
　　“别动。”他坐到我身边，手心竟然有汗。“不要有事才好。”他声音低低的，是我的错觉么，好像很心疼……
　　他伸手摸我的脸，我顿时闻到一股血腥味。
　　抖着手想抓他的手，他却已经缩了回去。
　　全身的刺痛随着心跳而震动，我无力地靠在他肩上。“会……会像昨天那样痛么……”
　　“你动了固体食物么。”他的声音有些轻。
　　“我只喝了汤……”
　　“那就好。”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如果吃了固食呢？”
　　“死。”
　　我后怕地抖了一下。“为……为什么？”
　　攻玉帮我揉开手上的刺痛。
　　他碰触的地方冰冰凉凉的，像被麻醉了一样，许久，他才说，“生命泉不容杂质。一旦入肚，就不能再食。流质，会中和泉水的药性，减少灼华的能量；固体，会使泉水变异，到时候你就会畸形地死去。”
　　他紧紧地抱住我，像是忘了我身上还在痛。
　　昨天他一直这样安慰呢。
　　“咳咳……”用脸蹭了蹭他，“我不过是喝了点嘛，昨天那样我都活着了。大不了少点灼华。你瞧，我这不是生龙活虎么～”我想挥挥拳头，肩胛骨却咯噔一下……0 – 0lll……“呃哒哒哒……”> - . <！！不行，还是少看他的好……
　　“嘉措，你长大了。”他淡淡地笑。
　　“呃？”
　　我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滑滑的，再捏一下，嫩嫩的。看看手掌，变大了，手指也变得纤长。腿也……嘻嘻，原来身上穿的是淡蓝色的布料啊，我还以为是白色。
　　我刚想动用灼华创造镜子，就被攻玉拦住，“这几天不要用灼华，你还没调整好。”
　　我看着他握着我的手，愣了。
　　他的左手从手腕起，一直到食指，都血肉模糊着，甚至白骨森然可见。——满满的都是……我留下的牙印？！“呃？！”
　　见我盯着他的手看，他拿袖子遮住，勾了勾手指将气态的水凝聚成圆形液体平面。
　　我直愣愣的盯着那掩盖在袖子下的手。“没……没有用治疗灼华么？”
　　“芒辰大夫不是任何时候都在的。”
　　他让我咬着的，一直是他的手，对了，我之前痛的时候似乎还掐过他的腰……
　　我伸手拉他的腰带，心里一阵内疚。
　　“……做什么？”攻玉搭住我的手，眼神有些复杂。
　　“你身上有没有被我……”我说话越来越轻，最后只顾着咬唇了。
　　“……没事。”
　　我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挑起下巴面向巨大的水镜。
　　镜子里是我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面容，我对着这张脸照了15年的镜子，只不过现在终于恢复到15岁的样子罢了。
　　唇红齿白，明眸翘唇，我知道自己站在人群里绝对不会被埋没。——前提是……如果眼睛不那么肿的话……这样子会被当作熊猫兄弟D。
　　我扯扯略微有些卷曲的及胸长发。……只是着带着些橘的暗色长发不太一样。
　　呵呵，这种发色也挺好看的，变深了呢。
　　啊，对了，皮肤也变得更白了。我看了看如同蜕皮重生的自己，初生儿一般的肌肤让我有些恍然。“那个牛皮本子还在么？”
　　“什么。”
　　“我怕忘记了，想记下来。”我不自然地说。
　　“纸笔在左边抽屉里。”
　　好多事，都想记呵……
　　“……谢谢你。”我看了眼床边的抽屉，垂下脑袋。
　　攻玉摩挲着我的发，凑近我的耳边说“谢礼我已经收了。——七夕的献艺，我很喜欢。”
　　我顿了顿，眼睛啪嗒啪嗒地眨。0 – 0……
　　“啊，那个是……”是送给桃夭的。
　　我摸摸肿肿的眼睛，心情有些复杂。
　　“你终于变成少年的样子了，我很高兴。”耳边是他天籁的嗓音。
　　我偷偷瞄他，发现他精致的眼眸正将焦距集中在我身上。
　　我急忙移开视线，觉得脑子有点混，绞着被子说“要不……我再弹一次给你听。”弥补一下。
　　攻玉笑了。
　　我怔怔地看着那蕴含了万般光华的笑颜。
　　这样的他是灼华的天之骄子，本该和我没一丝交集才对。
　　他手指一抬，一架冰、水制成的水晶钢琴就虚幻地出现在床上。——外形经过改造，小巧精致到与电子琴差不多尺寸。
　　内部的琴弦如水如冰，细腻反光。简直是……艺术品。
　　我尝试着弹下一个键，两个……三个……冰丝早就的琴弦韧而不断，音色竟然纯正清亮悦耳动人。——让人联想起他的声音。
　　我再次偷偷抬眼看他。
　　他笑着抬抬眉。
　　不知道为何，绑着眼睛时对他的那种安心定心，全然飞走，被他的眼睛注视着，我只觉得满脸发烫，不知所措。
　　脑子里搜了半天，只想得起初学者的那首《致爱丽丝》……T T！！！杀了我比较快……
　　见他静静地等待我的旋律，我只得毅然地将手指放上键盘。
　　——Für Elise。
　　致爱丽丝……
　　……
　　心爱的人呐，
　　先是你的容貌，
　　然后是声音，
　　再来是姿态。
　　最后是温柔。
　　你的音容，
　　一颦一笑，
　　都是那么甜美撩人。
　　我派遣指尖的音符，
　　用它生命，
　　挥霍能量
　　诠释你发梢……
　　可是你呢，
　　却又时常让我感到焦虑，心慌，
　　你怎么这么搅动我的情绪呢，
　　回头看我啊，
　　快啊，快啊
　　我在等。
　　我在这里嘛。
　　啊，
　　你回头了，
　　还对我笑了，
　　我快乐地弹奏黑白键，
　　音符跳跃起来了，
　　你听到了么？
　　这是为你演奏的，
　　我的特蕾泽。
　　永远的恋人。
　　我收手，脸纠在一起。
　　“恋曲？”他总结性发言。
　　我眼睛一跳，T T！！我……我也发现了嘛，贝多芬的这首《Für Elise》就是送给他心爱的女孩的……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起哪首就弹哪首！！我不是……”我开始描黑，越描越黑，继续描黑！！
　　= =lll……无语闭嘴ing。
　　“……呵呵呵……”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琴身。
　　难得见他笑出声来，我更是无地自容，“我只是……只是随便弹弹，没别的意思……”
　　“好。”他侧坐在我背后，我顿时一僵。
　　正手足无措，却见他圈着我的身子，伸出优美的指尖，准确地在键盘上。
　　准确的琴键，优雅的动作。——他竟然准确无误地开始演绎《Für Elise》了。
　　虽然速度较为缓慢，但那种心境……就像牛奶流过珍珠，混成一倍细腻温润的奶茶，香味四溅。
　　“你……怎么会弹钢琴？”
　　“刚才记下的。”
　　指法……竟然完美无瑕。
　　他手指修长，确实适合弹钢琴呢！
　　“这个是送给你的。”他舞动指尖，轻而易举一气呵成。
　　他完全把致爱丽丝的意境弹出来了……
　　“好厉害！”我笑着转头，却擦到了他的唇。
　　0 . 0！ “啊，抱歉。”
　　他侧着脸，黑发滑下。优美的唇缓缓地盖上我的。
　　我浑身一颤。
　　琴音轻轻地流淌，他只是静静地碰着我，时间像是停了。
　　最后一个音符掉落，我忽然一惊，满脸通红地转过头。
　　“啊，那个，束发礼什么时候结束？我已经长大了，应该差不多了吧？”
　　等不到他的回答，我只觉得有一束视线灼热的落在身上。
　　“等烙印既定以后。现在太早，会留后遗症的。”他圈住我，我僵硬地动了动。
　　烙印……
　　“嘉措，留下吧。……这次别走了。”

　　17th 梅花树后

　　17
　　等待我的烙印（纹身？）出现……束发礼进行到第九天。
　　乱着头发从床上爬起来。
　　攻玉这几天在这儿待的时间比较少，不像前几天连公文都拿进来批。
　　不过我知道门卫加了不少。
　　每天他都会来陪陪我，顺便送来那杯怪味道的冰水。
　　有点想念桃夭、墨若还有多变的鸾尾了。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呢？我在这儿待了这么些时候，他们该不是把我给忘了吧T T？ 都不来看我……
　　嗯……我猜猜。桃夭大概还在睡美容觉、墨若应该早就起来了，说不定已经把早饭都做好了、鸾尾……不知道这会儿是走兽还是禽类……
　　“呵呵。”我无所事事，弹了会儿钢琴，决定出来闲逛。
　　大多人见到我的样子，都低头不语，有些则露出惊讶的神情，盯着我看了好久。
　　被看得难过，我便回看他们，然后他们就一致地别开眼。
　　我看看身上，举起手，再看看背后……
　　没什么奇怪啊> . <！大家那什么眼神啊？？？既惊讶又责怪？
　　我赤着脚，披着头发，四处跑跳了一会儿，觉得肌肉酸痛，昏昏糊糊地摸到了御花园。
　　这里离进行束发礼的房间不远，之前不能走动的时候攻玉经常抱着我来。只是身体好些之后他不再带我到处走，而我也懒，所以就没怎么来了。
　　花园的构局很有序，植物的颜色如同彩虹的七色，从这头渐变到那头，高高低低成波浪状。
　　穿过一个藤蔓植物构成的小拱门，里面尽是梅树，乍看下去，上下纯净。
　　扑鼻的梅香，弥漫的清雅，一眼望去，雪白与棕色相辉相映，如入仙境。
　　我踩着落下的花瓣，心情很好 ……
　　“殿下，您那时候剪断长发还不够么，现在竟然还为了他……”
　　梅林里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您早已不是几千年前的您了啊，如果在这样下去，他还没束完发，您又该回到‘本能’了！”
　　束发？
　　我有些疑惑地靠近。
　　“一定是那个人吧！陨魅的桃夭！”
　　桃夭？陨魅的……？
　　“如果不是他还有谁！为了陨魅有他什么做不出？那个贱人！竟然拿食物给仓央吃，他早吃准您会用自身的灼华填补给仓央！！哼，卑鄙，亏他与仓央还是旧识！都不顾他的生死了，竟还敢要求会面……”
　　桃夭……那些食物……是桃夭送来给我的？
　　如果那时我吃了固食，那现在……
　　我浑身一颤，摇了摇头，不会的，桃夭怎么会呢……
　　“够了。”
　　攻玉的声音？
　　我靠近了些，躲在梅树后。
　　那个人是谁？
　　一头及肩白发被风吹着拂过他精致的面容。是……攻玉？
　　对了，刚破壳的时候，他便是一头白发。
　　如果说黑发是拥有灼华的最高境界，那白发……就象征着灼华的殆尽与荒芜。长久白发下去，只有死一途。
　　每次见他，入眼的都是丝绸般的黑发。我已经忘了，他……本是苍白华发的。
　　这究竟……？
　　“这样下去您……”
　　“最近的守卫太差了。”攻玉的声音有些不悦。
　　“殿下！”
　　我终于看到说话的人了。
　　咦？他的脸……有些像我。“殿下您吃了我吧，这样还能恢复一些灼华，否则您……”他试图拉着攻玉的袖子，却被攻玉厌恶地躲过。
　　“滚。”
　　“……好，”少年的声音发颤，“您可以不要我，可……我就不信仓央不知道另一种束发的办法！一般人束发哪会一直用您现在这种办法！”
　　另一种办法？
　　“他分明是想榨干您的灼华啊！明明天天喝着您的血却装作不知道，心安理得地受用！”
　　什么……血……
　　我浑身一震！
　　对了……那杯……每天一次的冰水……那种腥味……对了，又是这样，用花香掩盖的血腥味！！！
　　我脑子快速运转，有些害怕地捧住脑袋。这么说，我一直通过喝血在吃掉攻玉的灼华？
　　“那个假清高的人是在骗您啊！求求您不要再……”那少年忽然一顿，捂着喉咙咳出一口血来！
　　“没听到我的话么？”攻玉收起修长的手指，眼神流露着冰冷的寒意，就像破壳时，看我那样……“我不喜欢说第二遍。”
　　那少年声音支离破碎，似乎被灼烧了喉咙。他无奈又疼痛地低头好久，使劲地擦了擦眼泪跑走了。
　　我躲在梅树后面一直没敢出来。脑子一片混沌。
　　我竟然……竟然一直在吃攻玉的灼华、生命……这算什么？……只因为我喝了些汤，中和了生命泉？所以他要填补灼华给我？而那些汤又是谁给我喝的？不，不会是桃夭。攻玉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他说了，我又怎么会心安理得地喝！
　　我……我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这么……
　　我紧紧地背贴着梅树，心痛、怀疑、自责……不知所措，白色的梅像他的发，苍白无色，被风一吹就飘落下来。
　　我和古时候生吃别人灼华的人有什么区别？！
　　那个精致的人，竟然什么都不说，竟然什么都……
　　对了，我不喝总行了吧！！！再也不喝了！！！
　　“睡了？”
　　今天攻玉来的格外晚。
　　我用被子蒙住头。
　　“怎么不点蜡烛？”
　　“别点！”
　　在花园里躲了太久，一直到攻玉离开我才起身，没想到才踏出一步就晕倒在花园里了。一直到现在都头晕目眩的……
　　看来我也只是表面上恢复正常了而已，而内在却在叫嚣‘我饿了’！
　　呵……可笑，我的身体在渴望吞噬攻玉的灼华呢，好龌龊。
　　以前竟然没发现，我真是太笨了。
　　虽然我死死地拉着被子，但还是被他轻易地拉了开来。
　　“怎么了？”
　　我一声不吭。
　　“头晕么？喝了再睡。”
　　我脑子嗡地一响，“不喝！”
　　杯子里的水反射着窗外淡淡的微光，我却觉得毛骨悚然。
　　蒙着眼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看得到，就觉得更是……罪恶。
　　“别闹别扭。”
　　“我说了不喝！”
　　攻玉沉默。
　　“以后也不要喝了！！！”我撩起被子蒙住头。
　　攻玉将杯子放在床头，杯底和床柜相遇，发出轻微的声响。“好，随你。”
　　离开的脚步声。我露出眼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觉得心里压抑异常。
　　“攻玉……”
　　他停下脚步。
　　“另一种束发的办法是什么？”
　　“……你听说了什么？”
　　“你先回答我好不好……”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别想太多。”
　　***
　　没想到不吃灼华我身体会差到这种地步。
　　束发礼要持续一个月的意义我终于明白了，这段时间是受礼者最虚弱的，如果没人照料着，出去即使不被人踩死，也会自己昏倒饿死。= =lll
　　更何况我中和了部分生命泉，比一般的受礼者更脆弱。
　　四天没吃灼华，我躺在床上，就像躺在出海的快艇上。那快艇还被海浪忽而抛起忽而掉落，再抛！再掉！抛！掉！抛！掉！抛抛抛抛抛，掉掉掉掉掉……
　　晕得无以复加，我连看东西都模模糊糊，云里雾里了。
　　头发凌乱地黏在脸上，我浑身酸软，动弹不得，还经常抽筋。胃里空空的……因为除了辅助的灼华，什么都不能吃。
　　攻玉说烙印出来后情况就稳定了……可是，我熬得过么？
　　“殿下，恕芒辰直言，这孩子再这么下去就是不死也去半条命，我现在能保住他的小命，但你也该知道将来他会落下什么病根。成长礼本来就不是儿戏，你也劝劝，让他这么绝食下去不是个办法。”
　　芒辰？我记得是治疗灼华的大夫来着。
　　我想看看这个神出鬼没的大夫到底啥摸样，却只见其人不见其脸。呜……我的视力怎么那么查啦，就觉得他是个人，其他……没了。
　　“来，张口，喝一点。”
　　喝……
　　喝？！
　　“我不！”反抗无力，有人硬生生地撬开我的嘴。
　　“不要！！”我死命挣扎，不知者不罪，知道而明知故犯，那就是……“我绝对不喝！！”我声音很轻，芒辰大夫根本不鸟我。
　　“这个死小孩，你以为我乐意喂你啊，我忙着呢！”
　　“呜呜呜……我不喝……”我使劲地拨开杯子，一来二去冰水就泼在床上了。
　　“啊呀呀呀！！浪费啊，早知道我就自己喝了。一杯最起码10年的灼华啊……我的小爷啊，你这不是割肉么。”芒辰大惊小怪地捧着脑袋。
　　我看不清，只觉得被子上浸染了一片淡淡的色泽。
　　呆呆地看着……
　　肚子很饿，脑子很晕，还开始耳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好了芒辰，你越帮越忙，还不如去做调理的药。”
　　“切，你早说，以为我愿意啊，你们就纠结去吧，几千年都纠结不够，懒得管你们……”他飞速地撤离，嘴里还不忘贫两句。
　　“嘉措。”好像是攻玉的声音。
　　做什么？我脚抽筋了……T T……好饿，好晕……
　　“你在逼我么？嗯？”

　　18th 原始本能

　　18
　　攻玉坐到我身边，“你在逼我么。”
　　冰寒的手指扫过我的脸颊，湿漉漉的。
　　“为何与自己过不去。为你成礼的灼华，我总是有的。”
　　我使劲摇头。
　　他这么无奈的声音，我听着更是心乱。
　　许久，手指拂过我的唇。
　　一种久违的味道润湿了我干裂的唇。
　　香醇……美味……我伸出舌头舔了舔。
　　感觉有人靠近了些，摩挲着我的长发。
　　“别倔强了，嘉措，这根本没什么，我也不愿别人为你成礼。”
　　我虚弱地握住他的手，含住带着熟悉味道的手指，吸吮。
　　好甜，好好喝……
　　我睁开朦朦胧胧的眼睛，觉得有微笑逗留在他近在咫尺的脸上。
　　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觉得暖暖的。
　　没有味道了……咬，咬……
　　“小虎牙不够锋利么。”
　　他将手指从我口中抽出，带起一根血丝。
　　“唔……”我不满意地伸手抓他。
　　等等……
　　血……？？
　　我擦了擦眼，血……
　　“我……”我竟然潜意识地吃他的血了……
　　“你……你走开！！”我试图推开他，但浑身无力的我最终只能躺在他身上气喘吁吁。
　　他将手指再度塞进我的嘴里，起身侧抱着我。
　　“唔……不……不吃……”我气急，舌头闪躲，死活不肯吃，却被他轻易攻破，搅拌着我的味蕾，我不肯再吮，只觉得血从嘴角流下来。
　　手指顿了顿，撤离了我的领地。
　　我擦了擦嘴角，防备地后退。
　　攻玉沉默不语地看了我一会儿，在床上躺下，不再有任何举动。
　　生……生气了吧。
　　……
　　也许是吮了几口灼华的关系，眼睛有些清亮了、也不再耳鸣，只是……饥饿感更严重了。
　　中国古代曾有种刑法，将犯人饿上个几天，然后在他快死的时候让家人带上食物去探望，接下来再饿上个几天，再允许探望。如此往复，犯人死又死不彻底，饿的感觉却体会了十足十，如果没有那顿饿了许久之后的慰劳之饭，犯人受的苦楚就会少许多。这样的饿刑下，多少汉子为求一死而说出了窝藏的情报呵。
　　欲哭无泪，我现在就是酱紫啊，不吃那一口也就算了，吃了一点点，我的每个细胞都在呼唤灼华。
　　——灼华！我要吃～灼华！我要吃……血啊血啊血啊血……给我血……！！！
　　我极力忽略脑子里奇怪的声音。
　　混蛋，我又不是吸血鬼，血什么血……
　　心心念念着血，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觉得喉咙干干的。
　　身边有个暖暖的身子，嗯……有灼华的味道。
　　好饿……好晕。我撑起身子，眼前又模模糊糊的了，我深橘色的头发有些干燥地从肩上落下。
　　好像有血……好想喝……灼华……好想吃。
　　头晕晕，我无力地趴在那人身上。
　　“嗯……”温热的人体……里面有血……有灼华……
　　“回到本能状态了？”我听到有人轻轻地说。
　　我心跳加快，浑身血液沸腾。对了，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我就能活下去！
　　我撕开他的衣服，嗯，很好，我手劲很大，我呵呵笑着，摸着嘴唇，起身俯视他。
　　朦胧中，我只觉得他的肌肤晶莹剔透，身材紧致高洁。
　　舔了舔他的下巴，发现他没反应。
　　舌尖便滑落到喉咙……
　　只要咬破这里，里面可有我所需要的血呢……嘻嘻嘻……
　　吸吮着他的喉结，我轻轻咬啮。他的身体有些微凉，让我不禁怀疑这血好不好喝。
　　舔了舔嘴唇，没经验地在他脖子上猛咬一口。
　　皮肤破裂。
　　“嗯……”他压抑着声音，像是醒着。
　　我舔了舔流出来的血，似乎是没咬开动脉，都没什么血啊，我不满地舔了几口，他喉结滑动，轻轻地叹了口气，推开我。
　　不！我要喝血！！
　　见他拿出冰刀，我以为他要杀我，顿时咬牙裂齿地全身警惕。我伸出留着修长指甲的爪子。
　　却见他撩起袖子，在手臂上再划了一刀子。
　　说‘再’，那是因为我模模糊糊地看到他手上有很多刀口，有几条还是新的，刚止血的样子……
　　我嗜血地扑到他。“我要……我要！”原来他是想用自己喂我！这个白痴！
　　“好。”他淡淡地说。
　　我手脚并用趴在他身上，舔舐着他的手，血液大量滚入我的喉，我感到一阵舒适，浑身温暖起来。
　　我摸了摸嘴角，一片猩红。
　　哈哈哈，好漂亮的色泽……我喜欢。
　　灼华！
　　眼前清晰了。面前的人有着一张精致的脸，但很明显，脸色不怎么好，银色的发披满了肩膀。
　　“本能么，真麻烦。……到极限了吧。”银发美人冷冷地蹙眉。
　　我跨坐在他的身上，伸出食指，用指甲刮着他的脸。
　　挑起他的下巴，我伸出舌头舔了舔那白玉似的脸，“我改变主意了，我想要你。”
　　我扯开腰带，脱掉身上的衣服。
　　他拉开我，“不行。”
　　“你管我？”我扔掉手上的衣服，赤裸着身子压着他，“有什么不可的，都是我不是么？”
　　“不一样，他醒来的话，会后悔。而且嘉措年龄还小。”
　　“我小？难道要跟你一样成为老妖怪了才做么？”
　　我动手解他本就被撕破了的衣物。
　　“够了，你喝了血就消失吧。”他蹙眉。
　　我甩开他的手，“凭什么？我现在不想喝血了，想用另一种方式获得灼华，你就一句话，做还是不做。”
　　他眯起了眼。“我最讨厌你的本能跑出来。像个野兽不说，还和本人大相径庭。”
　　我奇怪的笑笑，“说得好像你认识我似的。谁的本能都是这样的，难道你不知道？”
　　“别人的本能敢在我面前跑出来？吾必诛之。”
　　我一颤。确实感到了他的杀意。
　　“吃了血就乖乖的……”他厌烦地闭上眼。
　　“偏不！”我抚向他的……“看得出你把嘉措当个宝贝呢？嗯……那满足一下这个身体不该是你的职责么？”
　　“我纵容他，但不等于纵容你。”他挥开我的手。
　　“搞什么，那么凶做什么！”我舔了舔嘴，将手伸向自己的下身，“你喜欢这个身体吧……”我坏笑着抚弄自己的灼热。
　　“你……”
　　“对了，你叫攻玉。”我点了点头，喘着气跨跪着。
　　“攻玉，攻玉，哈……攻玉……”我一边抚慰自己，一边叫着他的名字。
　　“你……够了！”他举起手，想扇我耳光，却终于忍住。
　　我凑近了脸，嘲笑他，“你也有反应了呢……”
　　“闭嘴。”他的眼里流露出浓浓的不悦。“让他回来。”
　　“你也知道本能之后，本体是不会那么快回来的。
　　他用冰水束缚住我的手脚。
　　“哈！SM？”
　　攻玉像是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压着我，举起手臂，便将血液灌入我的嘴里。“我自有办法让他回来。”
　　“唔……咳咳……”血溢出很多，但确实喝了些。
　　“我不会逼他，但不代表不会逼你。”他的眼神流露出阴霾。
　　“……咳咳……咳咳咳……”
　　“……”他毫不怜惜地卡着我的下巴，强灌。
　　……
　　……——……
　　————
　　“……唔。”我起初挣扎，后来放弃了，无力地用手臂遮住脸，只觉得血液缓缓流进了身体。
　　觉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才放开了我。
　　“……”我歪着脑袋，咳嗽着，嘴边尽是血迹。
　　“怎么，不说话了？”他语调里带着嘲讽，拉起被子盖住自己下身。
　　“……”
　　“……”他懒懒地瞥了我一眼。
　　我不看他，头转了个方向，只觉得脸上黏黏的，都是血，身上也很奇怪，好烫，好难过，好压抑……
　　“……嘉措？”
　　“……”
　　“是你？你回来了？”
　　“……”
　　他轻轻地扳过我的脸，“怎么哭了……”他收起不屑的脸，手忙脚乱地用手帮我擦干净脸颊，“抱歉，刚才不是针对你的。”他手指一抬，松开我手上的冰水链子。
　　明明说了不要再喝血的，一醒来却发现他在强灌我喝，还说些鬼才听得懂的话！！
　　不理解，生气，以及身上的烦躁感，让我选择了沉默。
　　他将我抱在怀里，触手冰凉，但我却觉得身上有种灼烧的错觉，忍不住轻哼了声。
　　血液都往某处流去了似的，又胀又难过，我红着脸扭了扭身子，闭嘴不语。
　　“嘉措。”
　　皱眉不理。
　　“刚才你被本能支配了，若不如此，我也不愿那样对你。”
　　本能？胡说什么……
　　“嘉措？”
　　我浑身发热，喉咙干燥，紧紧抓着被单。我只觉得他搭在我腰上的手冰凉却又灼热，好烦躁……好像想宣泄什么。
　　“嗯……”我咬住嘴唇，掰开他的手。“……你走开。”似乎声音有点沙哑。
　　我曲起双脚，蜷坐起来，这样会好一点……
　　“是因为那个么……”攻玉怜惜地亲吻我的脸，“我帮你。”

　　19th 奇幻异境

　　19
　　“我帮你。”
　　我被轻易地抱坐在他身上。
　　我挣扎了一下，觉得身上更是敏感灼热，“啊……”
　　“没事。”他安慰着我，探向我的身下。
　　“啊……呃……！攻……攻玉？”他那么高贵的人，怎么……怎么……碰我……那里。
　　他让我背靠在他怀里，“嘉措，难受？”
　　“哈……嗯……嗯，有……有点……”我拱起身子，侧仰起头。
　　“这样好些么？”他摩挲着我的灼热，舒服得我想流泪。
　　我红透了脸，捂住嘴，不敢相信，他会做这种事……
　　他的银发落在我肩窝里，我这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怎么会？
　　“不……你……怎么，哈……攻玉……住手，我自己……”我绷紧了脚趾，紧紧地合着腿。
　　“想自己来？”
　　我顿时羞得无地自容，无措地看了他一眼。
　　他侧脸亲了亲我，“刚才抱歉。”
　　“我……嗯……我绝对不想再喝血……嗯……啊！”我用手背捂住唇，扭过头不再说话，生怕流露出奇怪的声音。
　　他不做回答，只是用手安慰着我。
　　那样高贵的手指……平时只用来批写公文、只要抬一抬就有人准备好一切、只要动一动冰、水、烈火就随之舞动的……竟然在描画、摩挲我的……
　　我不敢细想，紧紧地闭上眼，看也不敢看。
　　空气里只留压抑地喘息声。
　　……
　　“唔！”剧烈的快感忽然袭来，我仰起头，体液染湿了他的手。
　　“对……咳咳……对不起！”余韵未去，我喘着气，慌慌张张地擦他的手。
　　他收回手，看了看手上的白浊，“没事，你的不脏。”
　　怎么会不脏……我自己都觉得脏……
　　///>. <///……而且这……这还是我第一次……那个什么。
　　我抬眼看他，他的肤色淡得透明似的，泛着珍珠的色泽，银发披散着，有些凌乱。
　　“攻玉……白发。”我局促地移开眼。
　　“……变身灼华的时效过了。”见我露出内疚的神色，他轻笑，“几千年前就这样了，你这什么表情。”
　　“你再用灼华，等于是缩短寿命。”
　　“难道我不用？”他无奈地笑，伸手拉过被子，温柔地盖在我身上。“那这世界隔天就变成冰原了。
　　我抓住被沿，遮盖住自己通红的脸，只留双眼睛在外扑闪。
　　我知道这世界的光、热都是他在维持着，早就知道的事，但那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想想心里却很不舒服。“若不是我喝了汤、中和了生命泉，你也不用……”
　　“时间久了黑色便可恢复，你不必在意。”
　　“……”我看了他一会儿，垂下了眼，“攻玉，另一种办法是什么？”
　　“你没必要知道。”
　　“你再逼我喝血我就不进行束发礼了。”我直视着他，“之前不知道会衰弱，要不我早走人了，大不了用上灼华。”
　　他精致的眸子逗留在我脸上，“你威胁我。”
　　“是。”我咬唇，握紧被沿，努力不移开视线。
　　“……”他按了按眉头，困扰地靠在床沿，“交合。”
　　我愣了。
　　这……是另一种办法？
　　“别想了，烙印显现之后，灼华就没有这么缺欠了。”
　　他优雅地披上衣服，熄了烛火，踱步而出。
　　***
　　那次喝了攻玉的血后，确实支持了2天。
　　我拿出抽屉里的牛皮簿子，靠在床板上写日记。——暗暗决定以后将日记随身带。= ～= 偶可不想被人参观日记。
　　白发的事并不像攻玉说的那样是几千年前的事，最近他出现得少，就是因为灼华消耗过多，在修养。白发的事就是这样才会泄露的，因为连变化灼华都掩盖不住了。
　　他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在簿子上画了一个Q版攻玉。冷峻的脸上配着无奈的笑。
　　咚。
　　手一滑，簿子掉在了地上。
　　我附身去捡，却发现抽屉深处放着个小盒子。
　　出于好奇，我将盒子拿了出来。
　　左右上下看了看。
　　这盒子似乎是神器，沉重，并带着古老的刻纹。
　　打开的地方镶嵌着一个月牙形的凹口，似乎是钥匙孔。
　　什么东西放在这里啊？
　　我摇了摇，重得要死，盒子里却寂静无声。
　　呵呵，里面装着什么呢～
　　我感兴趣起来。
　　“啊，对了，和玄果的样子有点像。”这个孔！
　　我从衣服里掏出玄果，嵌入凹槽。
　　咔哒一旋，盒子便弹开了，吓了我一跳。
　　盒子里也有着精致的雕刻，但仅仅放了一封信，难怪摇了也没声音。
　　我左右张望，好像没有人……
　　坏心眼地一笑，抽出信纸。
　　那我就看看了！
　　信件的开头写着……：
　　“给我自己：”
　　给自己？
　　神奇了，竟然写给自己。难道像幼稚园时候的时光宝盒一样，写好埋起来，长大后再看？
　　呵呵，也许是攻玉写的。
　　不过……这字迹还真熟悉啊。
　　我继续往下看。
　　“集齐两次灼华，就会穿梭时空。”
　　？？？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继续看。
　　“要小心，你的灼华是最容易暴走的，也最难以掌控的。当你变得透明的时候，心里一定要默默地想某个人，这样，你才不会掉落到虚无的时空去。记得，切勿改变历史，否则将来的一切通通改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卦。最后，愿所有人平安。”
　　我愣愣地看着最后的落款：
　　——仓央。
　　这个名字不被提起的话，我都快忘了……
　　这信是他写的。
　　仓央。
　　他到底是谁？是我的前世？还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个误会，我从来只是我？
　　他说自己的灼华容易暴走，可我的灼华分明是很稳定的创造灼华。
　　转世后灼华是一样的么？好像没听说过。那这封信是写给‘他还是仓央’的时候么？
　　我疑惑地捧着盒子左右端详信件，琢磨不出一个名堂。
　　忽然眼前有光一闪，我下意识地拿起盒子挡了一下，发现是几根飞针！针头还是黑色的。此刻被盒子挡下，诡异地躺倒在白色的床单上。
　　待我再次抬头，周围已经一片漆黑，除了床上有光，其他地方尽隐入了黑暗……
　　怎么……怎么回事？！
　　我心腾地一跳。
　　这种黑暗，是真正的没有光，完全的墨色。
　　“有人吗？？”我心里没底，这是在做梦么？
　　我想下床，白色的床却忽然变黑了一块，在我惊异的时候扩张到了整张床！！
　　“啊！！！……”我往下坠落下去。
　　完了，……啊，不对！一定是在做梦啦！！！这什么情况嘛？？？
　　我紧紧地闭着眼不断地往下掉，最终噗通一声掉在地板上。
　　地板软软的，我睁开一只眼，呆掉。
　　地板是棉花铺成的，想在云端一样。我站起来跳了两下，呃？还有弹性！？
　　我这才开始打量四周，
　　眼前赫然一扇大门，上面写着卡通的四个字：“儿童天地”。还用一张眼珠子暴大的兔子头在中间做装饰，某兔子露出两颗大板牙，对来客表示热忱地欢迎。
　　= =……额的神……儿童天地？……真是见鬼了。
　　身边有只乌龟迅速爬过。头上还带着一顶绅士帽。
　　他龟腿一顿，龟壳冒汗，“完了……迟到liao……”
　　= =lll……爱丽丝漫游奇遇记……
　　我疑惑地往前走了几步，貌似听到背后有人叫我，可一转头，却发现一头长相奇怪的动物顶着一头杂毛和怪眼睛冲我长牙咧嘴。它不断地冲我吼吼，露出食肉动物尖锐且参差不齐的牙齿。
　　我一惊，就抬腿跑进了儿童天地。
　　天地是一个游乐场。
　　过山车忽地从我身边驶过，嗖地一下飞向高空又垂直坠落，根本没有轨道，而且乘客尽是兔子、青蛙、以及占了4个座位的骆驼……啥么玩意儿。
　　一只兔子没系上安全杠，翘着短腿从过山车里掉出来了。还一边“喵喵”尖叫着，一边做自由落体运动。
　　而那霸位的骆驼正在唱<冬天里的一把黄芽菜>……
　　0 – 0……喂喂……
　　“痛……”左脸一痛，我伸手一抓，发现是只刺猬。
　　咦！又是两只刺猬向我扔来。
　　“快点！小偷在那里……勇敢的官兵们，咱出发！”一群黄脚丫红马甲的长颈鹤左右摇晃着长脖子，歇斯底里地向我蹦跳而来，带头的那只头还戴着睡帽，金黄的喙一张一合，举起手里的一把大口径的枪械，砰的一声又射出一直刺猬。
　　某刺猬哭着向我飞来，像要来个飞吻似的……= =！！
　　我躲！
　　“……”呼……安全躲过。
　　！！
　　N只刺猬向我飞来……痛痛痛……刺倒是挺长的。
　　我扔掉手里抓着的那只，慌慌张张地抱头鼠窜……
　　“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啊！！！”……（> - <）……
　　躲进一个屋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发现8岁摸样的桃夭正坐在一个荷兰窄舟上。小舟在小溪流里静静的游荡着，小房间里暗暗的，溪流不知道通向何方。
　　“呃？……桃夭！”乍见到熟人，我高兴地跑过去，混乱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才踏上小舟，浮舟就左右摇晃一下飘了起来。
　　“桃夭？”他不理我，只是带着个海盗帽子低垂着头。

　　20th 莫若墨色

　　20
　　“桃夭？”他不理我，只是戴着个海盗帽子低垂着头。
　　我歪着头，戳戳他，他的海盗帽子掉了。
　　“呃？公仔？”这分明是桃夭娃娃嘛？？
　　我把他翻来覆去审视了一边，发现确实是娃娃没错。
　　“……”0 _ 0……
　　偶决定把此娃娃带回家。= ～ =，好可爱哟……(蹂躏一番～桃夭别生气哈～)
　　才为他戴上海盗帽子，小舟已经驶出了好长的距离。
　　黑乎乎的空间里回荡着类似海风一样的声音。
　　海风？
　　“呕……还我命来……”
　　0 – 0……我想，可能不是海风的声音……
　　“还我命来！！！”
　　一颗眼珠垂到我左侧。
　　我眼角一跳，沿着眼珠往上看去。——黑漆漆一片嘛？
　　突然间……“杀了你！！！！！”一只僵尸一木棍打在偶脑袋上。
　　“好痛！！……”> . <。飙泪啊！！！……
　　此僵尸少了颗眼珠，此刻正在往眼眶里装那颗垂下的眼珠呢。
　　他/她咧开只剩两颗黑牙的嘴，嘿嘿笑了两声，“还……”
　　我一脚将他踹下水去，“还个头！”
　　“还……我命来……”四周忽然亮堂起来，一个个蓝色、黄色、红色的荧火闪烁不停。= =lll……
　　“纳……命……来……啊！！！！！”我瀑布汗一秒，随即大吼一声！
　　四周的僵尸愣了一下，大概在怀疑怎么有人抢他们台词。
　　在我和僵尸们的合唱下（实际上是对吼and互殴），小舟驶出了黑暗区域。
　　我抓着桃夭娃娃跳下轻舟，大喘一口气。- _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啦……
　　攻玉，我要怎么办？
　　如果真是做梦的话，倒无所谓了，问题是我感觉很真实啊……
　　“嘉措，这里，到这儿来。”
　　有人叫我？我左右看看，发现一个黑玻璃城堡，门口一只恐龙在向我招手。
　　0 – 0。……
　　“他是鸾尾，你看看清楚！”
　　谁？谁在说话？哪只是鸾尾？
　　一只恐龙霎那间变成了N只，而且是霸王龙……
　　我瀑布汗地看着恐龙们裂开锯齿对我微笑，邀请我进城堡坐坐……那感觉实在是前所未有。
　　我飙着泪逃跑……> . <。……
　　“呀！”一头撞进一片黑色帘幕之中。
　　呃？帘幕后面尽是一片白色地界，还缓缓地飘着小雪。
　　仔细一看，有梅花，呃，不对是梅树……嗯？……是梅林……？
　　一个黑发少年手执一朵血红的花，轻轻地吻着。
　　“殿下？”有人叫了一声。
　　少年缓缓地转过头，望着某处，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你来了，仓央。”
　　啊，是攻玉。
　　另一个少年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有些疑惑，但闭口不言。——那少年是仓央么？和我现在长得一模一样……
　　攻玉花茎一转，金红的色泽在花瓣上蔓延开来，很快将花瓣燃烧殆尽。“可否也做我的老师？”
　　咦？好像做过这个梦，当时的台词是这样的么？
　　我凑近一些，一切却化作梅花飘散而去。
　　什么东西啊……
　　我跑到那里，却空见白色花瓣儿从天而降，铺满了整片雪白的世界。
　　好奇怪……
　　我蹲下身，发现梅花覆盖的地面下是一块冰层。
　　我撩起袖子用手拭开花瓣儿。咦，这冰怎么像镜子？我看着镜子那头的我。我眨眼，他也眨眼。
　　……
　　等等，我闭上眼的时候怎么可能看得到自己闭眼？！
　　镜子里的我又眨了一次眼，对我笑了。
　　我浑身一颤。
　　我看到他的嘴型在变，像在说话，奇怪的是我竟然看得懂。
　　他说：“第一次，总角；第二次，束发。两次灼华你都收集好喽，最近……要小心……”
　　镜子里的我眯起眼，手从冰块里伸出，搭在我的肩膀上，“小心被未知的地域吞噬哦……”
　　耳边忽然传来笛声，舒缓而优美。
　　我转头向笛声源头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再转头看镜子，呵，哪有什么镜子？地上仍旧铺着厚厚的梅花瓣儿。
　　可一只雪豹的爪子此刻正按在我手背上。
　　他的眼神凶恶而嗜血，牙齿森冷地露着寒光，仿佛下一刻我就将成为他的口中肉盘中餐！
　　如果不是那双冰蓝的眼睛，我一定会惊得毛发倒竖。“鸾尾？”
　　霎那间雪豹就成了白狼。
　　“吼……”
　　鸾尾咬着我的衣摆往前拉。
　　我疑惑地跟着他往前跑“鸾尾，你知道的是吧？这是什么情况？”
　　鸾尾将我拖到一个长形黑匣子跟前。细长的匣子，精致的外壳雕刻着哥特式字体。Vampire。——吸血鬼？！
　　再仔细一看，那匣子根本就是个西式棺材嘛！
　　我疑惑地看鸾尾。
　　他用爪子拍拍棺材，示意我打开。
　　音乐就是从这个棺材里流出的。
　　“嘉措。”
　　呃？
　　棺材里似乎有人，还是个熟悉的声音呢。
　　我放下桃夭娃娃，伸手打开棺材的搭扣，掀起。
　　棺材里垫了鹅绒，但除了一管笛子，再无其他。
　　我拿起那根笛子，乐曲停下了。
　　这个笛子，眼熟哦……还有刚才的声音，莫非……“墨若？”
　　笛子的另一头忽然出现了一双手，随即一个黑色衣装的俊美男子出现在面前。
　　他还是老样子，额头上绑着个细皮带，八字眉下一双眼睛有些忧郁。只是脸上多了个明显的黑色纹身，从左脸一直蔓延到衣领下面去。
　　“嗯。”
　　“这是怎么回事……”
　　“只有认出别人并叫出名字，才能见到实物，这是第一层幻觉。”他抽回笛子，“催眠师鸣鹿。你被他催眠了。如果破除不了，就会一辈子睡在梦里、直到死去。”
　　催眠？
　　“竟请来杀手鸣鹿，嘉措，有人想除掉你。”
　　“墨若，真的是你？不对，难道又是假的……”我伸手想捏他的脸，他却倒退一步。
　　呃，这么讨厌我……果然是他。
　　我悻悻地收回手。“……那第二层幻觉是什么？”
　　墨若指指天。“这个世界。”他抬头，“没想到你的内心世界那么奇怪……”
　　我的……内心世界？……这催眠催得还真境界……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
　　“你进璀雪宫之后，我就一直跟着。”他举起笛子。
　　“一直？”
　　他顿了顿，别过眼，脸上有可疑的红色，“……”
　　那……那不是什么都看到了？刚开始我一直都没穿衣服……还有后来攻玉帮我那个……的事……
　　呃，我想他也有吃饭的时候，应该不可能一直在的……
　　我局促地挠挠头，“鸾尾也是？”
　　他点头，环顾四周。
　　“那为什么躲着？”
　　“攻玉麻烦。”他顿了顿，“况且由他进行束发礼再好不过。”
　　我忽然想起某件事……“墨若……现在桃夭……”
　　“回陨魅了。”
　　回陨魅？陨魅……
　　我蹙眉咬唇，这是什么意思……“他是陨魅的人？”
　　墨若将视线回到我身上，“那是自然，他没说么？”
　　一定不是我想的那样。送吃食的事，才不会是桃夭做的……“你也是陨魅的人？”
　　墨若摇摇头，将墨色的眼珠转回到我身上，默默不语。
　　天忽然开始下雨，黑色的雨水。
　　我伸手接，却觉得手心一痛。
　　腐蚀性？“酸……雨？”
　　天上老大一个浇水壶正在我们头顶缓缓洒水。
　　“跟我来。”墨若跳过棺材，向前奔跑，出了梅林，还是那个黑玻璃城堡。可这回没那排霸王龙了。这么说刚才唤我的也是墨若了。
　　“那里是他控制力最薄弱的地方。”
　　衣服上都化开一个个洞洞。皮肤好痛！！>.<……
　　墨若脱下衣服罩在我的头顶。雨越下越大了，呃不对，应该说那个水壶浇水速度越来越快了。墨若的外衣挺厚，能挡些酸雨。
　　地上不知何时，已经积起了薄薄的酸雨水渍，鞋底穿了……“啊！……”我像在铁板上的鸭子，跳啊跳。
　　“鸾尾！”墨若八字眉微微靠拢，“带他过去吧。”
　　酸雨滴在他脸上，立刻腐蚀了一块肌肤，血滴渗出，缓缓地沿着黑色纹身滚落。
　　鸾尾一旋转，变成一匹白马，他的蹄钉了铁，暂时缓解了一些腐蚀。
　　“快。”墨若示意我上去，说话间，他的衣服又出现了好多破洞，手臂的皮肤渐渐裸露出来。
　　“一起啊。”
　　“你先过去。”
　　“……不干！”我将衣服盖在我们头上，却被他责怪地一瞥。
　　脚上痛得我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却满脸镇静。
　　“你受不住的，快去，好不好？”他开始低声劝我。手上的笛子被他藏在怀里护着。
　　“不好。为什么要分开去？你受伤比我严重咧！”我要伸手想拉他……
　　“别碰我！”他浑身一绷，立马用笛子拨开我的手。
　　笛身敲到我的腕骨，生痛……
　　我愣愣地举着外衣看着他。
　　“……”他欲言又止，只得别过头。
　　“你……你这么讨厌我，又何必管我？”我觉得心里很压抑，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他惊讶的转头看我，墨眼神色复杂。
　　“你不走我们就在这耗着！”我也倔起来了，虽然脚底像是要灼烧起来一样，已经痛得冒冷汗了。
　　墨若苦笑一声，雨水不住地打在他腿上，我看到他的脚比我伤得更重。
　　他紧紧地握着流血的拳，“嘉措……”
　　我咬着唇，不顾他的反对去拉他的手，他一惊，将手放到身后，后退几步，整个人暴露在酸雨之下。
　　“我说了，别碰我。”他抬起受伤的手，将墨笛举到唇边，吹奏起来。
　　一个尖锐的高音，刺得人头脑发痛，乐调由低到高，徘徊旋转，象在搜寻什么。
　　鸾尾用头拱拱我，身上也多了好多伤口，毛发都被灼伤焦烂了，表皮破损，正流着血。
　　“鸾尾！”我心疼地不知所措，“你……你先过去吧！”我觉得自己的脚已经没法动弹了，呵……可能已经少了块肉了……
　　鸾尾摇摇头，变成一尾小款凤凰，哆嗦着躲进我撑起的外衣下。美丽的身子暗淡了色泽。血染艳了金红的毛色。

　　21th 冰雪龟裂

　　21
　　天好像暗了些。
　　随着笛子声的加快，周围的一切光都暗淡下去，就像入了深夜。
　　雨还是继续下，外衣开始破掉，酸水很快大面积粘上我的皮肤，“唔……”我忍住不叫唤。
　　墨若虽然用心在吹笛子，但双眼还是紧紧地盯着我，就像只防备我的小兽，随时准备伺机而动似的。
　　我知道了，他让我躲起来，是为了留在风头独自对抗吧？他就根本没想要躲起来！
　　“墨若！”
　　他一怔，笛音抖了一下，天色霎时亮了些。他的额头已经破碎得很厉害了，血可怜兮兮地流下，却不见他叫痛。
　　“你为什么不让我碰？觉得我脏？还是碍手碍脚？”我不放弃地伸手，即使再挨一次打也要把他拖过去。
　　可脚底不允许我动弹了，我一抬脚，血肉就分离开来，痛得我嘶哑咧嘴，重心不稳就要摔倒。
　　“嘉措！”他想拉我，却又犹豫着缩回手，一来二去我就扑到在酸雨的水渍中。
　　“啊！！！……”痛得无以复加，我觉得撑地的手脚都快被腐蚀掉了。
　　“……啊！”墨若手足无措地看着我，最终停下调子，将笛子递给我，“抓着，快起来！”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飙着泪站起来，我觉得手脚快废了，站着都是受罪……
　　墨若震惊地看着我抓着他的手，想挣扎，却被我干干脆脆地整个人抱住。
　　“我偏碰你！我偏碰！你就嫌脏吧！”事实上我现在身上确实满脏的。
　　墨若浑身一震。
　　天又渐渐亮起来了。
　　墨若轻轻地说，“不是嘉措脏，是我脏……”
　　呃？
　　“好吧，迟早要说的……”他长叹了一口气，自暴自弃的说“我浑身是毒，只稍一碰就会染上。”
　　我疑惑，松开手，看自己的手掌。
　　啊，手心果然有点泛黑。
　　墨若苦笑一下用笛子拨开我们的距离。“抱歉……我应该一开始就说的……”
　　“你确实应该一开始就说。”我看着手掌，本来就受伤了的手掌现在更惨不忍睹了，造孽啊……好痛啊……！！！
　　还好身上有些衣服遮挡——我还没破损得很厉害，主要是那件外套的功劳，墨若就不行了，几乎赤裸上身了，还受了严重的伤……
　　“我知道‘剧毒灼华’很可怕……”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知道他不是讨厌我，我心情好起来了，虽然疼得撕心裂肺的。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眼神有些受伤，自嘲地笑了笑。
　　“天又亮了哎？”我拉住他的手，这次他没反抗，“是不是没吹笛子的关系？你刚才在和什么东西对抗吧？”
　　墨若的手有些颤抖，他的血滴落在我手上，又带来一些毒的黑色。
　　“墨若？”
　　他抽回手，不确定地凝视我，完全忘了咱们还暴露在酸雨之下。“你……为什么还碰我，会中毒啊……”
　　“好啦，我知道啦，中毒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染上我自身的毒1天内未解，必死……”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差点忘了，在催眠师的梦境里，一切都是假的，出去后什么伤都不会有。”他释然地吐出口气，轻轻地说，“他只是为了用梦境将你困到死，幸好我离你近，一起被拖进梦里来了。”
　　“切，你既是毒源，必然知道怎么解毒，真的中毒也无所谓。”我安抚着鸾尾。
　　“……但你会痛苦。”
　　“那你就别管了，是我的事……”我痛到麻木掉，不过既然一切是假的，那么……痛觉也是假的，忽略就好。
　　他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嘴角缓缓地勾起一笑。
　　从没见过他笑，平时忧郁的八字眉现在竟然这么好看。
　　“你还是老样子，嘉措。”
　　老样子？
　　“遇到你，是墨若的幸运。”
　　嗯？
　　他举起墨笛，身上的血滴四射而出。
　　我一惊，只觉得天地见霎时昏暗。四周充满了血腥气。
　　对了，他的血，是毒。
　　他的声音，也是毒。
　　这曲、这血、这诅咒的意念都是毒！！
　　他一直顾及我，才没显露的实力，现在终于释放出来了。
　　啪嗒！
　　梦的结界被削弱。
　　我觉得有什么东西裂了一个缺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一束视线注视着。
　　【攻击……攻击……迅速攻击……】周围响起奇怪的声音，酸雨忽然停了，脚下的水渍也消失无踪，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嗖！
　　咦？我回头一看，发现一张发光的扑克牌划破了墨若的手背。
　　小丑牌？王牌？
　　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有许多牌如刀片般向我们飞来。
　　幻觉，一切都是幻觉！！
　　我努力地说服自己，但痛就是痛嘛！呜呜呜……
　　纸牌横竖斜无规则地快速飘飞，就像被磁铁吸引的铁片一般！
　　墨若犹豫了一下，拉着我蹲下。
　　借着自己的身高，半跪着用身体护着我。
　　“墨若？”纸牌被挡掉许多，墨若微微蹙着眉，安慰我地一笑。
　　笛音不断，越趋嘹亮。
　　我只觉得有血从他的发梢滴到我脖子、肩膀上。
　　“墨若！你别管我啦！反正也死不了的。”
　　他无暇说话。但说他，他不理；拉他，他不动。
　　纸牌如雪片一般越来越多，他……
　　“墨若！！这算什么！我才不要你保护！”我想站起来，却被他强行阻止。
　　他无奈地对我苦笑，笛音变得悠扬高亢，裂缝也在缓缓加大……
　　纸牌越来越密集，飞行的速度简直像发了疯似的，集中做出最后的攻击。
　　我咬唇看着那些裂缝，怒火中烧。
　　催眠师！好一个催眠师！！
　　我要冷静些……
　　对了，刚进这里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可爱，可现在却变成酸雨袭击、纸牌侵袭……
　　如果说这里是我内心世界的反应，那么，一定有人篡改了我的梦境。那个人就是催眠灼华的鸣鹿。
　　呵呵，既然是我的世界，怎么可以被人操控啊！
　　我闭眼感觉注视着我们的眼睛。
　　是了……
　　他就在……
　　“鸣鹿！”再睁眼时，一只巨大的眼睛具现在黑暗中。
　　墨若说过，只要认出对方并呼唤姓名，实物就会出现，即使是操纵者也不例外！
　　我迅速地在那眼睛周围变出藤蔓，将之束缚。
　　墨若笛声霎时尖锐破空。
　　天空咔嚓咔嚓地龟裂，忽地碎成片片。
　　伤口和痛觉随着世界的破碎渐渐消失，天空仿佛降下了流星雨，碎片稀稀疏疏地掉落……
　　我好像看到一个左眼有红色龙纹的男人，擦拭着嘴角的血，对我眯起了眼……
　　……
　　梦碎了。
　　***
　　回到现实中后，时间已到傍晚。
　　屋里点了一盏灯，攻玉正靠在床边看公文。
　　“今天怎么睡得这么沉。”攻玉淡淡地开口。
　　我看了看身上一点伤也没有，果然刚才都是在梦境之中呢，但真要回忆，那种痛觉还记忆犹新。
　　到底是谁要杀我啊？
　　我扫描周遭，没发现什么催眠师，更没有墨若的影子。
　　他说一直藏身在我周遭，是哪里啊？
　　……等等，他说一直？既然是一直，那有人送伙食来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不出手阻拦，又不透露内情，难道是为了替别人掩饰什么……
　　之前没想到这点，现在细想一下……
　　“桃夭……”我蹙眉，觉得心里有些犯堵。
　　我不信……桃夭不可能让人在束发期间送食物来，更不可能害我、利用我……
　　一定是我多心了……
　　攻玉停笔。“想他了？”
　　我点了点头，将被子上仓央的信件放回神器中。
　　“放心，我没看。”攻玉顿了顿，继续批阅。
　　“……”我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鸣鹿么？”
　　攻玉放下朱笔，微微凝神，“你该不是被催眠了？”
　　我又点了点头。
　　攻玉眯起眼，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地抱住我，“究竟是谁，竟然聘杀手……若被我查出……”
　　我觉得身上有点累，可能是因为动用了灼华的关系。都说现在不宜用灼华嘛。
　　“这几天烙印就能显现，过了这槛就进入恢复期了。”
　　烙印啊。
　　疲惫得很，不知什么时候我又入睡了。
　　***
　　墨若躲得真是神乎其神，我试图找过他，却完全不见他的影子。
　　怎么像忍者一样啊？……
　　这两天我一直混混呼呼的，有时候睁开眼，会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御花园里……（我们明明在睡午觉啊！！！啥玩意儿呢这是……）
　　= =lll弄不明白为什么有时候记忆会有所中断……
　　难道是之前被催眠耗了太多精神？还是因为烙印快浮现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拒绝喝血？
　　对了，我很久没喝血了，但好像没那么之前那种难过的感觉……好奇怪。
　　有一次，我觉得自己好像抱着一块冰凉的玉石，浑身舒畅，（像在练邪功似的）醒来却发现身边睡着攻玉。、——他露在衣服外的脖子缩骨上有些奇怪的淤青，不知怎么回事。他精致的瞳孔、慵懒的姿态，竟然让我有种奇怪的感觉，脸顿时红成一片。好奇怪……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攻玉了，有时候甚至会搜寻他的身影……
　　>.<！！！束发结束后，该离他远一些才好……
　　第二次见到‘那样’的他时，他长长的睫毛正安静地阖着。只不过我们身上都没穿衣服……///0 – 0///这又是什么仪式么？
　　我眨巴眨巴眼睛。
　　他的下身有些血迹，似乎还没干透……（咬指头疑惑ing……）
　　受伤了么？
　　呃？他身上还有牙齿印的说……0 – 0！
　　我继续眨眼……难道我又间接性失忆了？
　　我红着脸看看自己身上，虽然什么都没穿，但好像没什么奇怪的印记。
　　“发……发生了什么事啊……”
　　我碰了碰攻玉胸口红色的淤痕，他睫毛颤了颤。
　　我收回手，不知所措左右张望了一番，最后选择仰头装睡。
　　身边的人稍微动了动。
　　许久，银发落在我的脸上。
　　……我……我我装睡。
　　脸上有温热的气息……
　　他的唇落在我的眼睛、脸额、唇上……轻柔得像是我一碰就会碎掉一样。
　　“仓央，这次我会好好待你……”
　　我脑袋一嗡，觉得手脚有些冰凉。
　　他抚摸着我的喉结、锁骨，有些冰凉的身体覆盖在我的身上。“你是我的，只是我的，无论用什么办法……”
　　忽然胸口酥麻，他好像……在舔舐……嗯……温温热热的……“唔……”
　　糟……糟糕咧，身体好像有点儿变化……>-<有过攻玉帮我的那次经验，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他的唇离开我的身体。“……”
　　我再也装不下去了，只得睁开眼儿，尴尬不已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带着些笑意。刚才的那些实在戏弄我吧！
　　我嘟囔着开口“仓央……是个什么样的人？”
　　攻玉淡淡地笑着，面容间有些微疲惫。
　　他轻拂我的橘发。“你好奇过去的自己了？我以为你不会问。”
　　他额头的哥特式菱纹散发着淡淡的荧光，虽然身无着装，却散发着高雅的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仓央……有着满脑子怪想法、喜欢别人的时候可以赴汤蹈火、没兴趣了就冷漠对待的人……和他在一起不会觉得无聊。”
　　“攻玉，你和仓央……”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仓央这两字，总让我有种讨厌的感觉。
　　攻玉轻笑着刮我的鼻子。
　　我一缩脖子，莫名地眨眼。
　　“应该说我和你……”他温柔的神色……忽然顿了顿，蓦然消逝。
　　我觉得脖子上有点麻麻的，伸手摸了摸。
　　攻玉拉开我欲抓挠的手，不知为何……手劲变得有些大。
　　“殿下，您要的固定烙印的药物……”侍女敲了敲门，款款地走进门来，还不待行礼，就被攻玉的表情吓到了。
　　他站起身，动作很慢，仿佛时间就要凝固了似的。
　　我疑惑地看他的眼，却因他眼神的变化寒到骨子里去。
　　——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惊异、渐渐变成了悔意、然后是愤怒、最后是……彻头彻尾的冰寒。
　　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我的脖子，然后缓缓地将视线与我交汇。
　　我想起他曾经这么仔细地看过我的眼——在我刚出生的时候。
　　那时他只说了一句话：不是琥珀色。
　　这次……他动了动唇，一个字都没说。脸上暗含着暴雨之前的宁静。
　　他太安静了，以至于我觉得他不像在生气……
　　我看了看不远处的镜子。
　　我的脖子上的烙印是橘色的一个字，笔锋潇洒不羁，优美流畅。好像在哪儿见过……
　　我眨了眨黑色的眼。
　　烙印终于出来了，他却……
　　周围的空气，好冷。
　　我看到那女侍打了个寒战。

　　22th 弃之敝履

　　22
　　“你的玄果是哪里来的？”他闭上眼，缓缓地穿上长袍，动作慢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别人送的。”攻玉……这是怎么了？
　　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一字一顿，“那个人，在哪。”
　　他是说姐姐？
　　“另一个世界。”应该是那样吧……
　　“另一个？……”攻玉眯起冰寒的眸子，“好……你说得好。”
　　我觉得这样的攻玉，有些可怕。
　　对了……他本就是个阴晴不定的人呢……我都忘了。
　　“说得太好了。”侍女托盘中的药水瞬间爆裂开来，飞溅的药水割破了她的皮肤。“啊！！殿下恕罪！殿下饶命！”她害怕地跪下发抖。
　　我愣愣地看着攻玉，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这样……“是……是我做错了什么？”
　　攻玉冷笑一声，一把扯下我脖子上的玄果，视线无情地扫过我黑色的瞳孔“无耻的贱人……”
　　硬扯之下脖子好痛。“你说什么……”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来人。”
　　侍卫整齐地推门而入。
　　“把这个……”
　　攻玉冰寒的神色让我浑身发冷……
　　侍卫把我从床上扯了下来，见我什么都没穿，他们也不为怪，只是用鄙视的眼神注视了我一番，将我反剪双手跪压在地上。
　　膝盖闷声地敲在地板上，有些过于冰凉……
　　“把这个垃圾给我丢出去！”好几簇火苗徒然在屋内出现乱窜，迅速点燃了床帐和地毯。攻玉在怒什么？
　　烧焦的味道钻入鼻子，有些莫名酸酸的味道。
　　可是……‘垃圾’？
　　我是垃圾？
　　“为什么？为什么忽然这样……”
　　“掌嘴。”
　　几个大男人噼噼啪啪的巴掌，打得我眼冒金星。
　　火光熏染了他白色的发梢，他单指托起我抽痛的脸，神色复杂地看着我，“长得那么像……你该庆幸自己没用变身灼华，否则，现在你便无完尸了……”他顿了顿，眼神越趋阴沉，“但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你会知道结果是什么。”
　　他的手在颤抖，精致的瞳孔里火光四射，却冰寒彻骨。
　　“沐浴。”他冷冷地下达指令，左手紧紧地捏着带线的玄果，简直要将它嵌入肌肤才甘心。
　　“攻玉？”
　　“闭嘴！……不准这么叫。能这么叫的人，只有他。”他强忍着什么，深深地看了眼我的脸，良久吐出一句，“竟然碰了那么脏的东西，恶心至极……”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只有他？
　　我……不是他？
　　我不是仓央？
　　等等……解释清楚啊，攻玉……是这样……是这样么？
　　我心口竟然有点酸痛起来，脑袋嗡嗡地叫唤。
　　火越烧越大，侍卫架起我的肩膀，浑然不顾我未着寸褛。
　　火苗跳窜……“攻玉！你是什么意思？！喂！说清楚啊！！……”
　　侍卫又赏了我两个耳光，“殿下说了不准你唤他的名字！你是听不懂而是耳聋了！？”他们压住我挣扎的身体，将我连拖带拽到宫门外。
　　嘴角裂了、脸额火辣辣的……手脚也好痛。
　　“放开我……”一路上注视我的人多得不甚枚举，有些疑惑、有些庆幸、有些厌恶、有些冷眼旁观、有些幸灾乐祸、有些高兴不已、有些松了口气……
　　甚至有人趁机向我扔鞋子……
　　身上的变化早已僵硬地萎缩下去，但浑身不着装的难堪让我无地自容！各样的视线也让我僵硬不已、心思繁复。攻玉，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仓央，所以是垃圾么？！
　　你是这意思？
　　……因为这个烙印？所以你觉得自己找错了人？！
　　这个烙印怎么了？
　　他们将我扔在五千阶梯口。天色近傍晚，鸟兽的鸣叫格外刺耳。
　　“我呸！”脱离众人的视线，有个粗壮的侍卫终于放开规矩，厌恶地踢了我一脚，“真是个贱胚子！”
　　好痛……
　　我打了个冷颤。
　　勉强变出一件外套，披在身上，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让殿下丧失了那么多灼华不说，竟然还想玷污殿下！！殿下现在总算是看清你的本性了吧，哼！”
　　另一个侍卫拍拍他，“估计这孩子不是真的仓央……得了，这不是咱管的事儿……”
　　“什么？还是个冒充的？！真是贱到骨子里了！想想就他妈恶心！难怪殿下这么火大……要我说一刀劈死他得了，竟然为了个不相干的人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和灼华！这算什么名堂？殿下还没为人进行过成长礼呢！多少人求着都求不到啊，这人渣竟然用骗的！”那人说着狠狠地打了我肚子一拳，我觉得内脏扭曲，弯着腰，痛得痉挛。“殿下的情况已经够虚弱了，竟然还添乱！……”那侍卫还想再打，耳边却传来低沉的笛音。
　　我觉得施加在身上的拳打脚踢持续了一小会儿就渐渐停止了。
　　我抱着头躲拳头，心里酸涩得有点想哭。
　　眼前多出了一双黑色的靴子。
　　是墨若。
　　我看了眼地上被笛声毒晕的侍卫……
　　抽痛地呼出一口气，我摇摇晃晃地迈步，想回大殿问个清楚。
　　“别去，嘉措。我想他说的句话是当真的，你去了，他会杀你。”
　　我蹒跚一下。
　　“墨若，你知道攻玉把我当谁？”
　　“嗯。”
　　“那你一直跟着我，又是为了保护谁？”我低下头。
　　“……”
　　我抬头看他，他的脸上有些茫然，不知怎么回答似的。
　　我苦笑一声，“你们都要找他，那好，现在可知道了吧？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你别管我了！！既然弄错了，还不快去找仓央？”
　　我绕过他往大殿走。
　　“你去了又如何！”他用笛子拦住我，“又是为何去？”
　　如何？为何？
　　我一怔。
　　也许，只是不甘心……
　　我摸了摸嘴角，对，现在去问，我是自找死路。哈哈哈……
　　而且我又为什么去？为了澄清我没有骗他的意思？他根本不在乎别人，除了仓央。那么，我有回去的必要么？再被扔出来一次？或者被他亲手杀死？我想以什么身份去？又是在希翼什么呢？
　　自讨欺辱而已。
　　几天的相处，我被惯坏了，以为自己算他什么人了？
　　我想起他浪费自己的灼华给我，却闭口不谈甚至还逼着我喝；
　　想起他总是把我当宝贝似的，怕我伤到一丝一毫；
　　想起他弹钢琴的清雅出尘；
　　他亲吻的轻柔细腻；
　　想起他为我……然后说“不脏。”
　　又想起他转身前那厌恶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最肮脏、最不值钱的物件；
　　还有那句“恶心至极”。
　　……
　　回去做什么？莫非已贪恋他的温柔？……那根本不属于我。
　　之所以温柔，那都是因为玄果、都是因为我与仓央有着相同的脸。
　　呵……他看到我烙印就态度骤变，仿佛受了最大的欺骗似的。
　　啊，对了，他曾为仓央剪断长发塑造肉身，以召唤灵魂诞生。所以他们是有血缘的，……所以……若是仓央，一定会遗传到攻玉的烙印的，是吧。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烙印，现在还麻麻的呢。
　　这个印记和攻玉额头上泛着荧光的哥特式菱纹截然不同，如果说他的是天人之姿，那我这个就是凡人之态了。
　　对他来说，我不过是仓央的影子，如果认错了，就会被当作敝履一样扔掉。即使认对了，也只能以仓央影子的身份活下去……
　　喂，谁来告诉我，我算什么？
　　……
　　玄果是姐姐给的，也许仓央是姐姐？
　　……也对，姐姐和我是双胞胎，如果攻玉找的人是她……为什么我没想到呢，也许攻玉找的人，就是姐姐。我一直误以为是少年的仓央，可能只是因为少女未发育完全的关系……才像个少年吧？
　　我默默不语地转身，走下阶梯。
　　呵呵，我不哭。
　　鸾尾的凤凰羽翼一扇，飞到我身边，冰蓝色的眼睛直盯着我看。
　　我忍着不甘和委屈，一格格地走下去。“鸾尾，怎么？连你都要骂我骗子么？我已经没有玄果了。”
　　鸾尾冰蓝的眼睛一阵慌乱似的，尖尖的嗓子吐音刺耳。
　　我泄愤地拍开他，他一个不慎掉落在地。
　　我顿了顿，随即往下奔去。
　　冷冽的风刮在脸上，痛……
　　上次上五千阶梯的时候，桃夭背着我，那时候我什么都没细想。
　　初来乍到，一群人都像认识我一样，那么熟络……
　　只有我一个傻傻地以为他们都把我当‘嘉措’。
　　其实我什么都不是。
　　又或许我早知道他们并不把我当我自己，只不过不想去面对而已。
　　我一直都是我，可我还是我么？他们眼里的仓央是什么样子的，而我又一直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是一颗玄果而已，就我当成仓央围着我转么？！你们是太渴望仓央才把脑袋烧坏了吧！
　　攻玉……你……
　　认错了也不用态度迥异吧！
　　我不停不停地跳格往下跑，心里像是吃了酸梅一样，酸痛……
　　你难道就没有一刻只看着我么？一刻都没有？
　　我会回来问你的……
　　以嘉措的身份回来问你！
　　你到底有没有一刻是看着我这个人的！
　　一个身份就那么重要了？那只要被你认错，就可以得到你的温柔吧？！
　　即使猜得到你的回答，我都要问你，亲口问你。
　　因为，太不公平。

　　23th 桃之夭夭

　　23
　　束发未完的不适，以及五千阶梯的奔跑。——我几近虚脱。
　　现在使用灼华果然是太勉强了，我只感到说不出的疲惫。
　　天一直在下雨，暴雨之中不断劈下金白色的雷电。
　　好冷。
　　我知道这个世界的气候、天气都是受到攻玉影响的，那么下雨……
　　呵呵呵，找错人他气疯了吧。
　　我吸了口气，继续蹒跚着走。
　　路上不断有人顶着包裹匆匆跑过。
　　“我……送你……回……去……”鸾尾苦于不能说话，只得勉强变成他不喜欢的人型，跟在我身边。
　　我不知墨若是早就离开还是跟在后面，我只知道现在不想再和他们有牵扯了……
　　他们明明只是想找仓央而已，我算什么？
　　我讨厌极了这个名字。
　　“仓……央……”鸾尾试图搭我的肩，却被我狠狠地推开。
　　我再也受不了了！“你们去找他呀，我不是啊！我不是！！我没有攻玉的烙印，也没有琥珀色的眼睛，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扔掉伞，忍着血气在大雨里一阵狂奔。
　　“仓……央！别……别跑了……你……你本来……就……攻玉……他……不……”
　　背后传来鸾尾担心又不顺的话语。——通通被雨切断。
　　我七拐八拐不知道到了哪里，只觉得好冷、好累，好难过……好委屈……
　　早知道，不长大也许还比较好……
　　***
　　再醒来的时候，发现雨已经小一些了。
　　我看了看自己，看来是在路边晕倒了一会儿……“阿嚏！”揉揉鼻子。
　　头顶罩着一把奇怪的大伞，冰蓝色的眼睛一搭一搭的……像是要睡着了。
　　= =……
　　“鸾尾。”
　　某伞惊醒，冰蓝色的眼睛眨了两下，刚想笑一个给人看……
　　我抓住伞柄，“变成小球好不好？”
　　鸾尾高高兴兴地变成网球大小的球一颗。
　　我用棒球投掷的办法把他扔到九霄云外。“你想见仓央就去找呀！！”
　　某球的破空声——咻咻～
　　“吁……”一抹红色在淡淡的薄雾中拉紧缰绳，停住迅驰的飞马。
　　深红色的身影接住向他迎面飞去的球。
　　那人看了看手中的球，“……”随即往身后一扔。
　　鸾尾旋身一转，变成白狼的样子，哀怨地看着我。
　　“……咳咳。”我好像感冒了。
　　虽然撑了伞，但身上还是湿哒哒的。
　　“嘉措。”红衣人翻身下马，衣角带起几滴雨水。
　　他拉下连衣帽。
　　“喂，怎么搞得像个乞丐似的，我们回去吧。”
　　诱惑的凤眼，染湿的红发，邪魅的笑容，浑身湿哒哒的桃夭。
　　很久没见他了。
　　“阿嚏。”……我变出纸巾擦脸。
　　桃夭逗弄地一笑，“有没有想我啊？我有给你带特产哦……”
　　“从陨魅？”
　　“你……长大啦。”他摸摸我的脸。“脸怎么有点肿？”
　　“是不是很像仓央？”
　　“……墨若跟我说了。”
　　“你别假惺惺了。”我拨开他的手。
　　“你早知道我有玄果。之所以高兴，是因为攻玉可以误会，从而让你有下手的机会； 你带我去冰雪城，是为了让攻玉看到我； 你给我吃变成猫的药，就是因为变回去的时候会身无寸缕，攻玉可以发现我脖子上挂的玄果； 你带我去参加献艺，就是想让更多的人猜测我是仓央，更落实攻玉为我束发的想法； 你派人送食物给我吃，就是为了利用我消耗攻玉的灼华，根本不顾我会不会因此死掉。好了，现在束发都快结束了，你回来了，不用消耗一滴灼华，又可以达到目的。可是我已经没有仓央的身份了，你还想利用我什么？呵呵，别玩儿心理战术了。”
　　桃夭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你想怎样，我现在的状况能反抗么？这么骗我，你就没有良心不安么？桃夭大人呐，请问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么？”我张开双臂苦笑。
　　他努了努嘴，凤眼眯起，“……好你个嘉措。”
　　“对，我是嘉措，根本不是仓央，真是抱歉了，如果我还有什么价值，你就直接说吧，算是之前对你的报答，虽然都是些虚情假意……”
　　“唔……”痛。
　　他卡住我的下巴，不顾我的反抗，狠狠地咬啮我的唇，血腥味弥漫。
　　我冷得颤抖，使劲推他、踢他、打他。
　　“滚！你们……唔……一个个都只知道仓央仓央仓央！！！我……唔，受够了！”
　　他扣住我的腰，凭我现在的力气根本没法动弹。
　　我眼眶一酸。
　　我都这么惨了，你还要欺负我么？
　　桃夭！
　　见我放弃挣扎，他不再咬我的唇，妖孽的舌挑起，舔了舔我唇上的细伤。“……你叫我什么，再叫啊，叫一次我咬一次。”
　　你希望我叫什么？“怎么，还需要叫你殿下么？”虽然不知他在陨魅是什么身份，但这样的他……呵。
　　“你脑子被人砸过是吧？”他猛地给了我脑袋一下。
　　痛……0 – 0。！！！做什么啦？之前是没被砸过，现在被你砸过了。
　　“我……我又没说错！”
　　桃夭美眸一闭，深深地吸了口气，“攻玉那个混蛋认不出你，难道我还认不出？”
　　“滚，我不是仓央！”
　　“好了，我知道了！你说不是就不是。”他耳朵生茧似的，脸色臭到一定境界。
　　桃夭紧紧掐住我的腰，“回去再说！”
　　“我不跟你们回。”而且，回哪……
　　桃夭走在暴走边缘，“嘉措！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开心，哈？我可是2天前就一直在赶路回来，到现在没吃过饭哎！我警告你啊，没吃饭的人心情是很差的！”
　　“我管你咧！你自己要饿着管我什么事！”
　　“我还不是为了快点回来？难道你不知陨魅干旱，粮食歉收么？切，我猜就是攻玉搞的把戏，围魏救赵……”
　　“放开我……所以你就用我害攻玉？”
　　“你……”他声音调高，“攻玉的死活关我什么事！等等，……你之前说有人送食物给你吃？束发的时候？”
　　“你放开我……”我死命挣扎。
　　桃夭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软下来，“现在身体还好么？”
　　“托你的福！”
　　“啧，你别含血喷人嘛，我干吗要利用你……”
　　“不就是为了陨魅么！”
　　桃夭气得耳朵冒烟，一把抓起我甩到马背上，随即翻身上马。“墨若，你和鸾尾先回去。”
　　天马扇了扇翅膀，腾空而起。
　　***
　　“桃夭，你这是绑架！是劫持！你……”
　　“你闭上乌鸦嘴行不行？”桃夭带着润音咬牙切齿地说。
　　虽然天马的飞行较为平稳，我腹下背上地横卧马背……感觉要吐了= =b……“谋杀啊！我要下去！我要下去！”
　　桃夭将我一翻，捞进他怀里。“谁让你乱发脾气。”他坏笑，看起来是故意报复的。
　　我气得毛倒竖。
　　“嘉措，你看。”桃夭手指往某处一点。
　　“今天眼睛放假。” 我紧紧地闭眼，嘟着嘴忽视他。“你们找仓央去呀，嘉措是谁啊？”
　　痛！0 - 0。头上又吃了个爆栗。
　　捂着脑袋瞪眼抗议……
　　天马忽然俯冲下去。
　　“啊！”我一惊，拉住桃夭的红衣。>_<……
　　“你不是要下去吗？怕什么怕？拉什么拉？”桃夭弹我额头。
　　我咧牙咬他手指。
　　“啊呀！”他眼角一跳，“我的祖宗哎，这是手指！不是巧克力棒！！”
　　我咬我咬！！= m =！哼！
　　“仓央以前可没那么坏的脾气！”
　　我心一抽痛，不自觉地松口。
　　天马安静地降落在平地上。
　　“……嘉措？”桃夭自认说错话，语调放轻。
　　每个每个都仓央仓央的……
　　“我这不是被你气的嘛！”桃夭红发一甩跳下马，伸手想接我。
　　我不鸟他，想自己拉缰绳跑人，却被他一拽，咕咚一下掉到地上，还顺便打了个滚……
　　=﹏=lll…… 灰尘扑扑地顶着几片落叶爬起来。
　　“……”桃夭眼睛望天，当作没看到我满头落叶的样子。
　　天马悠闲地舞动翅膀跑一边儿吃草去了。
　　我们相对无言。
　　……
　　我知道我只是在迁怒，只是在乱发脾气……我知道的……我也不是真的认为桃夭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只不过……
　　他们不过是透过我看仓央，而我这个人本身如何并不重要。
　　“桃夭。”
　　桃夭红发被微风吹拂，发色比之前深了些。
　　“我真不是仓央。”我拉大领子，给他看我的烙印。“不该是橘色的，更不该是字，你知道的吧。……我没有继承到攻玉的菱纹，这个身体不是攻玉牺牲灼华造就的那个仓央。”
　　如果转世不在各诞生地重生，而是在攻玉身边被抚养破壳……那也就不会有这般乌龙之事了。
　　桃夭眼里有些微惊讶，但面色没怎么改变。
　　“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看到他的表情，我更觉得心酸，委屈地拉好微湿的领子。
　　“阿嚏……”啊，感冒好严重，眼泪都流出来了。
　　擦擦擦。
　　瞧吧，只要知道我不是仓央，就不会有人再在意‘嘉措’。
　　呵呵，嘉措算个什么啊，不过是个长得相似的小毛头，现在连玄果都没有了。
　　乱抹的手被桃夭拨开，握住。
　　他用袖子帮我擦了擦脸。“嘉措，我不看这个的。”
　　我心一滞。
　　“他的毛创造的肉体关我啥事。”
　　= =lll……
　　“我这里，”他正经神情，用拇指点了点胸口，“觉得你是我要找的人，那就够了。”
　　桃夭，你骗小孩呢……？
　　“……玄果是别人送我的。”
　　“好好好。”他无奈地摊手。
　　“那勾玉……用创造灼华就能做出来的！”
　　“做不出的。”
　　“我不过是和仓央长得像而已！”
　　不知为何，桃夭越是说不在意，我越是心慌不安，就想找出什么理由来说服他——我不是仓央。
　　“长得不像也没关系。”
　　“你……”我咬唇，“你们认识的仓央已经死了！即使我是他的转世，我也不再是他！！别把对他的方式施加在我身上！！更何况我不是！”
　　我难过地抱着头蹲下，觉得有温热的液体不断从眼眶里跑出来。“呜……我要回去，再也不要见你们了……你们都是大混蛋！”
　　本已决定不哭的，在桃夭面前却……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嘉措，你就是你。我不会把你当成别人的，决不会。”
　　他坐到我身边，红色的长发落在地上，成了个漂亮的旋。
　　我摇头。“你刚开始的时候还骗我不认识仓央呢！”
　　“……因为我不希望你背着前世的负担。”
　　他拍着我的背，任我哭。“我现在只认识一个叫嘉措的小傻瓜。”
　　他还是老样子，安慰人的时候，喜欢轻轻地拍背。
　　“攻玉说我是垃圾……说我恶心……”
　　“他才是恶心的垃圾。”桃夭撇嘴。“我一万年前就看他不爽了。”
　　“……” 桃夭，那时你还没出生吧？
　　桃夭亲亲我的额头，“嘉措，我决不会叫错你的名字。”
　　“我不是叫嘉措的仓央。”
　　“……”他眼角跳。
　　“知道这里是哪里么？”他一把拉起我。
　　不就是一片森林么？
　　我不情不愿地抬头看。
　　天空被稀稀疏疏的树枝掩盖了，沿着树干往下看，所有的枝丫都来自于一棵白色主干的古木。
　　它像个老母亲，支撑着整片稀疏的天空。
　　光穿过树叶的层层阻碍，射到地面上。
　　地面铺着一层白粉一样的物体，混杂着不断掉落的叶片，构成了一片圆形的巨大空间。古木周围自然形成了一圈无生物领域。往外围的周遭看去，便是层层叠叠的普通树木了。
　　“这里是我的诞生地。”桃夭看着古木几近泛白的树干，似笑非笑。

　　24th 阿米之地

　　24
　　古木的枝干繁复错杂，在高空交错，乍看之下，竟像心脏的脉络般，在风的吹拂中缓缓跳动。
　　耳边尽是树叶轻柔的沙沙声。
　　“多特森林，魔物栖身的天堂。可偏偏在这片森林中央，出现了诞生地……我那时候刚破壳，就差点被魔物吃掉嘿。”他说的轻描淡写。“你知道壳从外部很难打破，所以它们就一直守在树边儿。”
　　他抓起一把白粉。“这些都是失败者的骨灰，如果不是强者，就会在出生的时候被各种魔物骗、拐、抢、杀、食，像不合格的半成品那样销毁掉。”
　　诞生地。
　　森林的深处，一片地狱般的圣地。
　　诞生的同时，可能面临着死亡，我刚穿越到这世界的时候，不也差点被吃掉了么。
　　我摸了把地上的粉末。
　　“现在过了诞生期，比较萧瑟，但魔物也不会太常来，他们只会在树上结满果实的时候出现。”他拉住我的手，朝树干抬了抬下巴，“‘阿米’每五千年会开一次花，结一次蛋。”
　　有一团白色的东西从高高的树叶里跳出，在空中弹了两下。
　　“……阿米？”我站起身，站在这样的环境里，竟然感到一种安宁，一种像是沉浸在羊水里的感觉，刚才没怎么看环境，现在站立在其中，竟然觉得心情有些平静下来了。有一种……见到大海似的感觉吧。
　　“就是母亲的意思——这棵树的名字。”
　　那团白色的小东西，弹啊弹啊，弹到我们头顶。
　　桃夭用手指一点，它黑乎乎的桃核眼顿时变成了红色，镶嵌在鼓鼓囊囊的圆形身体里，骨碌碌地在空中转圈。
　　我一捏，它便变形，放手，便回归原型。
　　它两只小眼睛，呆呆地眨啊眨……“叽叽？”它头顶冒问号，但似乎是感受到了啥米，逃脱我的魔掌，又朝头顶的树枝飞回去。
　　……= =lll什么啊，不过是捏了你一下……
　　“……”桃夭汗，“这好歹是魔物好不好。除非是红色眼睛，否则别碰。——你会被夺走灼华的。”
　　我转眼看他。
　　似乎一直到现在，我才好好地看他。
　　他身上有些微的湿，风尘仆仆的，精神也没之前好。
　　……
　　为陨魅的事忙活了吧，还有……不停赶路回来的原因……
　　他穿着有连衣帽的红色外衣，如果不是长得这么妖邪，应该挺符合小红帽标准的……
　　桃夭拉着我跑到树下，我发现树干外围铺上了一圈儿藤蔓阶梯，蜿蜒而上。
　　“带你去看我出生的地方。”
　　他三跳两跳就上了阶梯。我抬眼看了看树，鬼使神差地跟着爬。不一会儿那阶梯绕得我头晕了。
　　走到阿米第一个分叉的时候，粗壮的横树干上，两三只白色麻将牌似的魔物正在左右绕腰。（请想象老年人做操的样子）
　　“叽叽？？？”它们眨巴红色的眼睛，似乎诧异非诞生期的时候怎么会有人来。
　　有一只不小心屁股没坐稳，倒翻下树。
　　另外两只顿时慌乱地乱跳。
　　0 – 0……
　　“桃夭……”
　　“那些家伙本来就笨笨的。话说我出生头一天，被他们围攻，第二天和他们成了朋友，第三天么，把它们通通教训了一顿，收服了它们老大。”
　　“……”=_=……
　　再往上就是错综的枝干了，桃夭先行爬上，再将我拉上去。
　　“瞧吧，越到上面，心情会越好哦。”
　　桃夭……
　　他翘着一边嘴角，像个孩子一般拉着我在粗壮的横干上跑，顺便踢翻两只葫芦型的白球球。
　　“叽叽叽？！……”葫芦型白球分裂成两只，睁开红色的眼睛在我们身边一阵乱飞。
　　“以前我们就比谁踢翻的小魔物多，哈哈哈！”桃夭笑着，红色的发在空气中飘洒。
　　他用绳子吊住上层的枝丫，优美地一旋身，落在上面，又将绳子放下来，“嘉措，来，到了。”
　　我拉着绳子（这不是他腰带的装饰物么……），犹豫之间就被拉了上去。
　　枝丫有点窄，但挺多，交错在一起倒像一组坚固的网格，“这是……”
　　网格上面安然地坐落着一个简单的小屋子，小孩尺寸的屋子。
　　外面毛茸茸的包了一层红色网格绒线（貌似原本是藤蔓），墙壁由大块大块的木板接合而成。
　　“我是在这个地方破壳诞生的，后来就在原地安了个屋子。”他比划着，“到了诞生期，树上会挂满各色的蛋，有的蛋像彩蛋一样，壳上还有花纹呢。”桃夭让我弯腰进去，“要不要看看我小时候住的房间？”他向我挑挑眉。
　　我不过165的少年身高，进得去。
　　桃夭小时候的房间……会是怎么样呢？
　　还没进去，先跳出两只黑色的球球来。那两只小东西眨着黑色晶亮的眼，“叽叽！”地向我扑来，却被桃夭一把抓起，拍了两下变成了红色的眼睛。
　　“你们两只怎么还那么爱串门子啊，不过也亏得你们帮忙守家了。”
　　两毛团兴奋不已。“叽叽…………”
　　我汗= =b……估计就是毛团们的头头吧。
　　我钻进桃夭的房间。
　　墙面是淡淡的鹅黄。两只巨大的泰迪熊，一块镜子，一件挂在小衣架上的……咳……衣领上点缀黑绒毛的厚外衣（怎么小时候就穿这么high的衣服？）、一张木制桌子上放了一套餐具，不过蒙尘了。
　　还有一把黑色的匕首。
　　小屋子的另一面开了扇窗，窗边是一个小橱子，打开……
　　里面堆着两条棉花被……
　　我转头，看到桃夭在眯着凤眼笑。“是不是觉得我小时候很居家啊？”他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眼睛转移着不看我，“呐，嘉措，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我看着窗台上的一只模仿下雪的玻璃球八音盒。
　　“……不知道为什么，你现在变成了一只懒猪。”
　　桃夭眼角一跳，闭嘴了。
　　他勉强钻进来，尴尬地拨弄那件小衣服，嘴里嘟囔不断。
　　“桃夭……”
　　“嗯？”他侧着脸鼻子里出音。
　　“抱歉，对你乱发脾气。”
　　桃夭干笑一下。红发披在身后，还湿哒哒的。
　　我又打了个喷嚏。
　　他转头挑挑眉，“你还是先把衣服晾干吧。”
　　“桃夭，我不是故意说你的……”我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头认错，“只是心情不好在找茬。”
　　“……嗯。”桃夭点了点头，表示领导理解群众的意思。
　　“你在这里吃了很多苦头吧？”
　　“还好，只是开始的时候苦了点儿。”
　　“回来这儿，你会不会有点……不舒服？”
　　“……一般没人愿意回出生地吧，那可是噩梦呵。不过我不是一般人。这里也有美好回忆的。”他抬头笑。“你不觉现在的这里有种让人安定的力量么？孕育生命的地方，总是有种让人放松的力量。”
　　“嗯……”所以你才带我来吧。
　　我默默地脱下衣服，变出两条毛巾。
　　“你现在别用灼华比较好。”桃夭插嘴。
　　我递了一条给他，然后自己擦起身子来。
　　雨水粘的太久，很冷的。
　　“嗯？”头上忽然盖上条毛巾。
　　桃夭着手帮我擦头上的乱毛。
　　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我是让你自己擦干……”
　　“你身体比较弱么，先管好自己。”
　　……身边是他熟悉的味道，我鼻子有点酸酸的。
　　如果桃夭也因为我不是仓央而讨厌我的话……
　　呵，也许我就是怕听到他这么说，才先下手为强，争做那个抛弃他们的人吧……
　　与其被抛弃，不如抛弃。
　　我在害怕……在害怕被所有人抛弃呵。
　　我知道，他担心我被攻玉发现，所以将我的玄果从耳饰改成项链，塞进衣服； 不想攻玉见我，所以不愿参加七夕，却最终拗不过我； 让我变成猫的样子，让攻玉忽略我，却阴差阳错； 为了陨魅的粮食赶回去，却又担心我，所以在事毕后急匆匆地赶回来； 他一回来就找墨若了解情况，然后不顾劳累驾马来找我……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害我；怎么可能利用我像仓央这点去害攻玉。
　　见我鼻子红红的，桃夭嘲笑我，“你果然还是个小孩，身体长大了，思想还这么不成熟。今天还真爱哭鼻子……嗯？”
　　我抱住他的腰。“对不起。”
　　“……嗯。”他顿了顿，继续帮我擦头。
　　头发上运作的手毛毛糙糙的，还拉得我头皮乱痛一把，但我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桃夭，你叫我什么？”
　　“嘉措啊。”
　　“嗯？”
　　“嘉措。”
　　“什么？”
　　“嘉措……”桃夭抱住我，“乖，别哭了，就算你不是仓央，我也喜欢你。我凭感觉认定的东西，从不会错。”
　　***
　　在阿米树上住了一晚，隔天起来感冒加重了。
　　“阿嚏！阿嚏！！……咻……”可怜兮兮地擦鼻涕。
　　攻玉，我一定向你讨回公道，还有……
　　嗯，到时候再说吧。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无奈地看了看桃夭搁在我的肚子上的脚丫子，他头枕着泰迪熊睡得舒舒服服的。我却被他从棉花被边上踢开老远……
　　我僵硬地动了动脖子肩膀。0 - 0。呜，没事，睡着睡着就习惯了。他睡相不好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抹泪）
　　桃夭颤了颤扇子般的睫毛，醒了，“……唔？巧克力棒？……”
　　他看着满了小桌子的巧克力栗子棒，瞪大了眼睛。
　　“怎么那么多零食……？”他迷糊了一会儿，终于清醒过来，“我都让你现在别用灼华了。”
　　“赔礼。”我嘻嘻一笑，“你好，重新认识，我叫嘉措，大海的意思。”
　　桃夭屈着腿坐起身，望了我一会儿，“我认识你，我知道你是谁，嘉措。”他开始吃巧克力棒。（貌似他没刷牙？……小心蛀牙嘿。）
　　“不行，你得重新认识我！”我扯他的红毛。
　　“等我吃完。”他一边捏我鼻子，一边抓巧克力棒吃。
　　“不行！”
　　闹腾闹腾闹腾……
　　“阿嚏！”
　　“回去学校吧。”我喝完早茶，舒服地打嗝……。
　　桃夭递了颗药丸儿给我。
　　“我要找嘉鱼。”我接过，闻了闻。
　　“为什么？”
　　“我想考殿试。”
　　桃夭顿住，诧异地看我。“嘉措，你……”
　　“我不是某人的影子，我有自己的能力的。这里最看重的不就是实力么？……我想向所有人证明，也要……向攻玉证明。即使不是仓央，我也绝不是垃圾。”
　　桃夭沉默了一会儿，别过头，“证明的方法很多的，你可以……”
　　“我决定了，桃夭。”我笑着握拳，“耶！一鼓作气！”
　　“你的束发期还没结束，灼华不可以乱用……”他的刘海遮住了眼，看不清表情。
　　我笑着打断他，“没关系的，我觉得已经好些了，烙印出来后果然会精神些咧。”确实没有昏昏欲睡的感觉了，虽然用灼华会比以前吃力。
　　桃夭给的药丸含了变身灼华。
　　他说要不要变成鸟儿玩玩儿，可脸上却笑得有些勉强，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奇怪。
　　鸟儿有着手臂一样的翅膀和轻盈的身体。
　　虽然刚开始飞的时候瞎扑腾了好一会儿，但在空中翱翔的感觉很舒服，被风托着悬在半空的滋味让人心情舒畅。
　　我跟着前面的桃夭滑行着飞。
　　每次我飞到他边上，他就超过我，飞我前头去。= =lll哼！……
　　我觉得鸟儿飞翔并不累。
　　而且用不着东张西望，眼睛能方便地看到两侧的风景。
　　比如左下不远处有几只大雁擦着树林的顶端飞过，整齐的一字型看起来很漂亮。
　　我扑了一下翅膀，忽然想起有些禽类的飞行似乎就是这样—— 一字型。
　　除了靠扇动翅膀飞行外，鸟类也常利用上升气流在天空中滑翔。群鸟飞行时，最前头鸟扑打翅膀，便会产生一股微弱的上升气流，以便后边的鸟类轻松地滑行，节省体力。
　　我脑子咯噔一下。
　　我拍拍翅膀，试图超过桃夭，却又被他赶超。
　　他鸣叫两声，像在嘲笑我。
　　唔……自己飞和在他身后飞果然很不同——会累。
　　他优美地扑打着火翅，我却滑翔得很轻松……
　　桃夭……
　　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就算是在陪我玩儿，他也……
　　如果我能证明自己的实力，桃夭也会高兴吧？
　　我想以嘉措的身份再见一次攻玉，在殿堂上，以一定的地位，堂堂正正地再见一次，问个清楚。
　　我承认，不想被他视若敝履——我不甘心。

　　25th 笔试备考

　　25
　　说的容易，做的难……
　　>_<……
　　初试的报名早就截止了，还有2天便要开考，我现在才插队自然要费很多功夫。
　　再说……
　　“就是那个混蛋大骗子！”攻玉的FANS们消息很灵通，知道我被赶出来的事，三番四次是围堵我。前两次我用了烟雾弹，现在她们已经破解了，学会用巨大的扇子扇雾了……
　　我抽搐着回头望了眼，力量灼华的学长竟然也想教训我，我哪打得过啊！！！（飙泪～）
　　解释就算了，打架也算了，我懒得跟你们扯！……躲还不行么……= =lll……
　　扔下一颗胡椒弹，带上防毒面具踩着溜冰鞋，我逃之夭夭。（不怕你们扇扇子= =+）
　　真不知他们哪有那么多闲空，都快考殿试了，平时一个个像书呆子一样用功，现在却闲着没事找我茬，全都吃饱了撑着= =lll……当然他们骂的难听话我一律过滤。
　　“嘉鱼……”我气喘吁吁地创造个简易机器人摇晃着把他们引开，才七拐八弯地跑到图书馆。
　　一脚踢掉溜冰鞋，我的祖宗哎，拼体力我可跑不过考武殿的家伙们。
　　嘉鱼正坐在图书馆角落的座位上吃章鱼烧。（这家伙把图书馆搞得都是章鱼烧的味道……）
　　他用牙签从盒子里再叉了一丸子，才抬头看我。
　　“申请表敲好章了。”我拿出一个大信封。感冒好了神清气爽～
　　他信手拿过，往嘴里塞了颗蘸酱丸子。“教务处竟然让你考？”
　　“我看了原章，便创造了仿造章。”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
　　“……”他温和地一笑，吞下某丸子。“那好，无论怎样，有章就行。我帮你补提请。”
　　呼呼……
　　要找嘉鱼可不容易，头一次我蹲点很久才从澡堂的某温泉里逮住他的说……
　　“考初试要背很多东西的。”
　　“嘉鱼！！！”
　　他一愣，牙签上的丸子掉回盒子里。
　　“帮我补习吧！！！”我双手合十。>_<“我对自己的记忆力有信心，况且准备太久我会惰性，还是被时间逼着的好，只是我不知道该复习什么。”
　　嘉鱼脸上挂着笑容，心里估计骂人不下数百下，不过被逮到就是他的软肋，他这人就是不会正面拒绝人。（他‘最受学生欢迎’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
　　嘉鱼叹了口气，将一颗丸子塞进我嘴里。
　　“你的事我知道了。”嘉鱼不急不缓地站起身，从不同的书架上拿下两三本书。“记得，别自己钻牛角尖。”他将书放在我手上。“还有，攻玉殿的性情和灼华都不稳定，没事就别去招惹了。这次他没直接杀你，已算是大幸。”
　　“明明是他自己认错人。”我忽略烦闷的感觉，开始翻书。
　　“嘉措。”嘉鱼揉了揉我的脑袋，“攻玉是我的学生，我对他再了解不过。你会吃苦头。”
　　“……”我心不在焉地翻书。
　　“会伤害自己的人，也会伤害别人。”
　　我知道的……
　　“桃夭和墨若什么反应？”嘉鱼开始帮我勾重点章节。
　　他怎么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墨若还是像以前一样……只是闭口不提在璀雪宫的事。
　　鸾尾么……没啥心眼，过了就忘了。不过他似乎还把我当仓央。
　　唉……反正和他说不清。
　　嘉鱼不再说什么，很快将目录上的章节勾画好把书推给我。
　　他拿笔轻轻地敲书，“初试笔试，复试面试。笔试部分分主客观题。客官题主考背书，分公共常识、灼华理论、历史年表。——年表包括人物传记和国史，我给你勾画的是基础，其他的靠平时积累。至于主观题，主考心理素质、应变能力和辨析能力，你没时间就不用复习了。主客观分值分别占70% 和30%； 至于复试，每年题目不同，但主要考灼华的实际运用。”
　　我记下他说的话，笑“嘉鱼，谢谢你。”
　　“好了，去吧。”他笑着点点头，眼里有些不明情绪。
　　隔天我就不去课堂了，埋头窝在童话小屋里看书。（谁高兴去被人追着打啊= =lll，那群疯fans……）好在没人发现我住这儿，否则更闹心。
　　桃夭躺在躺椅上闭眼睡觉，墨若不言不语地擦笛子，鸾尾变成了白狼的样子，蜷成一团，时不时地瞟我（他捣乱了几次，见没人鸟他，沮丧得耷拉着耳朵。）
　　三本书虽然每本都是砖头级的，但我自忖背功不错，看了一遍几乎就明白了，看第二遍就可背出来。——更何况很多常识和历史我早就在图书馆找过书阅读呢。
　　中午的时候，我创造了四盘盖浇饭给一家三人一兽吃。
　　不知道墨若是怎么想的，但他对我的态度和之前还真没有区别。
　　……没关系，不管他们怎么想，我做我自己就好。
　　“墨若，你的。”我把盖浇饭推倒他的面前。
　　墨若顿了顿，不确定地看我。
　　“你得说‘谢谢嘉措’吧？”我歪头笑着闹他。
　　“……谢……”他有些不自然。
　　“好，收到。”我先拿起筷子开动。
　　“鸾尾，要吃饭就变成人型！”我扣住他伸过来的爪子。
　　鸾尾委屈地扁嘴，只得变成那个时尚的蓝发帅哥，懒懒的挠挠头发。
　　我满意地把黑胡椒牛排盖浇饭推给他。（这孩子就喜欢肉……）
　　“桃夭，你不吃么？”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觉。红发没精神地垂在躺椅边上。
　　……？？
　　不管他了。
　　不懂的地方我都特别圈了起来，准备明天找嘉鱼去。（估计又要找他找个半天）
　　可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疑点边上早已标上了注释，写不下的部分还另外用纸叙述了来龙去脉。
　　那字迹灵秀中透露着潇洒。
　　如果没看到纸张里不经意夹着的一根红发……
　　咳咳。
　　是桃夭帮忙写的？
　　……原来他知道的那么多啊，平时倒没看出来。
　　我看了看注释觉得非常有理。
　　……（钻研ing）
　　等我纠结完，已经傍晚，桃夭还窝在阁楼上。
　　我跑上去瞄了一眼，发现他在睡美容觉，估计是晚上给我写这玩意儿写太累了。——只不过他一直翻身，似乎睡得不太好的样子。
　　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谢谢哦，桃夭。”
　　他安静地睡。
　　我转身下楼，却隐约间觉得他又翻了个身。
　　“还有什么不懂的么？”他枕着手臂面向我，轻声地问了一句。
　　“啊，你醒着。”我一乐，搬出三本书，“有几个点我推不出你的结论。”
　　桃夭抬手点燃了就近的壁灯，衣服松散地穿着，红发披了一肩。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缓缓地戴起一副黑边眼镜，“哪里？”
　　我手脚并用挪到他边上，“这些地方我觉得不太对头……”
　　桃夭耐心地与我讨论，一一驳倒我的错误。
　　没想到一个平时很好相与的人，遇到学术问题的时候竟然可以那么专业……！“桃夭……你真是个天才哎。”我推出一串繁复的公式，呼……终于能精确计算灼华时效了。
　　桃夭摘下眼镜，勉强地一笑。
　　“太好了！答案和你说的一样！”终于解开最后一个疑惑，我开心地抱他。
　　桃夭拍了拍我的背。“嘉措，开心么？”
　　我点点头。“嗯！”
　　“好，……那就好。”桃夭亲吻我的耳饰。
　　冰凉的桃花耳钉暖暖的，“呵呵，桃夭？”
　　“这是我总角开始就带着的耳饰……”桃夭咬了咬我的耳垂上的桃花晶体。
　　他身上的清香好好闻。
　　原来是那么有意义的耳饰么？我还以为是冰雪城买的，“桃夭？？”
　　“……没什么。”他凤眼微垂。
　　我疑惑地靠在他肩上。“你想收回去么？”
　　他抱紧了我，“不想。”
　　“那你放心，我不会掉。”我也笑着卡他的腰。
　　“……嗯。”
　　***
　　初试绝没有想象中难，虽然考场很奇怪……
　　每个考生都是在考试大厅的地板上找到对应考证号码的格子，然后跳下这格子。
　　没错，就是跳下去……把格子翻起来，可以看到里面放着一张椅子和半人桌，……那就是每个人的考场= =lll。
　　据说每年考场都不一样的……全是以防作弊来着。
　　看来这世界的作弊也让教育当局头痛啊。
　　我带着超大的墨镜（为防攻玉fans围攻而做的简易易容），进了518号隔层。
　　我创造出一支原子笔，很快答完了所有题目——才500道客观题+3道主观题嘛。
　　经过平时在图书馆看书的积累、临时对三本砖头书的背诵以及桃夭的点拨，我觉得题目并不难，要说难的话很多纠结的难点都还没出到呢……= =lll咳咳咳，这话不能说，否则会被群殴的。殿试说到底也算璀雪的‘科举考’了嘛。
　　听说大多数人从进学校起就以进入前三甲为目标的。
　　笔试么，不过是为了刷掉一点基础不扎实、妄想投机取巧的人。
　　完事儿了，我检查了几遍答案，实在是百无聊赖（笔试要考一天呢，我才2个小时就做完了……），便开始在草稿纸上画Q版鸾尾，哈哈，那种耳朵很好玩儿啊，再画个人吧……
　　……？画成了……攻玉？
　　=_=……
　　怒，在边上写上个“鬼”字，凝视了一会儿，偶心情不爽地玩叠纸，叠完十七、八种玩意儿后，再撕成碎片。（哦耶，爽了！）
　　当我趴在桌上做第N个梦（口水流成河）时，考试终于结束。
　　我伸了个懒腰从隔层里爬出来交卷，收卷老师要求草稿纸一同收，我只得无奈地指了指地上的碎片。
　　那老师的眉毛抖得可凶了。
　　我被罚粘好草稿纸才可以走。（谁知道原来的纸长啥摸样啊，纯粹黏在一起交差了事）
　　***
　　隔天下午我就收到了复试通知书。
　　阅卷的速度真是暴快哎！全校参考的就有上千人，更不提校外的人了。绝对阵容庞大。
　　这阅卷效率……一流！
　　据说笔试刷了近一半的人，我对此完全不能理解……算了，与我无关= =lll……
　　身体状况越来越好了。
　　离束发期结束差不多也就一周时间了，用灼华渐渐顺畅起来。
　　只是我担心丧失记忆的问题。——三次成长礼不是都会忘记成礼期间的事么，……可我的日记本应该已被攻玉烧掉了……
　　……算了，等考完应该不需一周，到时我再重新记录好了。

　　26th 你得还来

　　26
　　每个考生安排复试的考场各不相同，但复试期间必须与外界隔绝，以防泄题，咳咳。
　　复试分四次，头三次是基础实践，最后一次是公开展示。分数怎么评我是不知道，但每年大家都是在这关头被刷掉的，比例一般在13：1，一旦通过，就可以顺利毕业入宫就职了。当然前三甲就是名正言顺的文武殿候选人。
　　复试开始前，我们先被安插了号码，分到不同的住所。
　　幸好每个考生安排了一个领路人。
　　我进殿的时候，已经晚上，不同的宫殿散发着各自的荧光色泽，看上去点了不同烟火。
　　“那是什么？”所有的宫殿中，有一个形状特别奇怪——半球型的。表面参差着鳞片似的光泽。
　　“那个啊，据说是星象馆，不过至今都没有完工咧。”我的领路人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梳着团子头，鬼脸精怪的样子。
　　“星象馆？”
　　那孩子点点头，“我都望眼欲穿了，听说在那里可以看到外面世界的样子，但主办人似乎已经死了，谁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建下去。”
　　外面的世界？……宇宙？
　　我轻笑，这个世界也是宇宙中的一员么？
　　呵呵，如果桃夭他们看到星空会是什么感觉呢？真想看看他们的表情啊……
　　(*^__^*) 嘻嘻……
　　文殿的面试要比武殿的‘温和’许多。
　　隔壁殿的武殿考试打得噼里啪啦的时候，我们正在……：
　　第一轮面试：“耐力”。
　　面试官似乎是一个文官，穿着正式的衣物，人小鬼大的样子。0 – 0……
　　“麻烦你在3个时辰内不断创造出大米。”
　　“……”我强烈怀疑他们是借机敲诈我们的劳动力来补充粮仓！！！
　　2个小时未到我就已经气喘如牛、欲哭无泪、手抖脚颤、面色蜡黄……（以下省略N字）。
　　偶悲苦地望着一地包装大米，暗暗感叹原来我和牛一样，吃得是草产的是奶……T T……竟然有幸成为真正的劳动人民……
　　那面试官眉角抽搐几下，向我挥挥手，“算了算了，你下去吧。”
　　然后在面试单上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 =lll……喂喂喂，比耐力，我怎么可能比得过别人啊！！！
　　呜呜呜……> __ <。什么鬼考试啊！偶飙走。
　　PS，后来我想到，其实我根本不用给他们包装了的大米啊，直接创造大米不是可以造更多么？（像堆沙子一样）
　　……瀑布汗……败给现代人的思维啊……
　　第二场考试：“细腻”。
　　“你好，麻烦在这个盒子中创造出尽量多的三角来。”面试官是个戴着眼镜的女文官，态度和善得很。
　　哦！这个我可以！……
　　“好了！”我拍拍盒子。
　　“……这么快？”那文官推了推眼镜。“这次考的可是‘细腻’哦，形状决不能有一丝错误、还得保持光滑……”
　　“嗯，我好了。”我感谢地笑笑。
　　那文官不信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当着我的面拆开盒子。
　　然后看着里面满满的一叠纸发呆。
　　“……这……这位考生，我是让你创造三角，你创造这些乌七吗黑的纸给我做什么？”
　　我变出一个放大镜，悬空放在纸上，“你看啊，每张纸上都画有爆多三角形哦！”还层层叠叠的咧！一盒子的纸该有多少三角形啊～哦耶。
　　那文官头上顶着黑线，抖着手刷刷刷地在面试单上写上一连串评语。
　　PS后来我才知道，一般考官都是直接评分的，根本不写评语。而且她那意思估计是让我创造立体三角型……呃呵呵……不过我也没错嘛，她……自己没说清楚哈。=_=lll～
　　第三场考试：……模拟考。
　　给我面试的人有三个，其中竟然有文殿乐胥？
　　乐胥是好人呢……
　　我走进房间就认出她来了，但她像没注意到我。
　　0 – 0？
　　面试官之一看了眼乐胥，清清嗓子道，“这场考试不记在总分里，但对你是否有资格公开展示来说也是至关重要，所以希望你好好表现。”
　　^_^那当然啦。
　　“请选题。”
　　我的领路人（那个团子头小孩），递来一个木质托盘，里面放着三个木牌，分别写着“快乐；报恩；奇迹。”
　　我犹豫了一下，随便选了一个，就“快乐”吧。看起来容易点。
　　“麻烦你在沙漏倒完前为我们展示完这个题目。”
　　沙漏很小，估计也才5分钟时间。
　　可是……快乐？
　　什么是快乐啊？什么东西是快乐？
　　……好抽象啊……
　　乐胥抬起眼，看着苦思冥想的我。
　　“请抓紧时间。”
　　嗯……
　　和桃夭在一起的时候都很快乐；和鸾尾闹着玩儿的时候也很快乐；知道墨若不是讨厌我的时候也很快乐；被……攻玉宠着的时候也很快乐……
　　如果真要说快乐是什么……
　　——快乐是色彩。
　　我变出五彩斑斓的万花筒背景，让它像齿轮一样旋转……像漩涡一样笼罩着整个房间。
　　桃红色的欢乐；
　　淡紫色的窃喜；
　　纯白色的安然；
　　天蓝色的豁达；
　　深红色的幸福；
　　——快乐是气氛。
　　我变出礼炮，砰砰～地撒花。
　　手掌大小的小丑娃娃们敲打着小鼓吹着小号，国王皇后摇晃着身体，侍从公仔摇着手铃排着欢乐的队伍在空中跳跃前行。
　　我变出一根细长的魔术棒，舞动棒子，像个指挥家一样笑着添加上几只在阿米树上见过的麻将牌魔物娃娃……
　　那再加以个桃夭娃娃吧！！……还有海盗帽……好帅！哈哈～
　　音乐被创造出来，快乐的节奏变为一个个真实的音符在空间里浮动、打着节奏。
　　空中飘下几个小礼盒，有个面试官打开之后，礼盒里跳出一个蝴蝶结；另一个则收到了猫铃铛……乐胥收到的是一个穿着公主装的芭比娃娃……
　　我接住从队伍中抽出的桃夭娃娃，抢走他的帽子～
　　用一个塑料圈圈，附带肥皂水吹出一个个泡泡，各色的泡泡大大小小地充满了整个房间，音乐里我看到了面试官新奇的笑容。
　　“这就是我心里的快乐！”
　　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我心情依旧很好。
　　快乐是个好东西啊。我有看到考官在我的名字边打星号哟……嘿嘿，回头也给桃夭他们表演一遍，(*^__^*) ……
　　有个考官笑着透露说，如果有幸公开展示，主题就在剩下的那两个里挑。
　　他建议我先准备起来，否则到时来不及。毕竟公开展示不是几对一的面试，而是对众人演示的。“届时场地可以自选。”
　　“啊，那我想去星象馆展示！！”我乐了……那个星象馆给我的感觉很好。
　　那考官笑容一僵，= _ =b……“你那么自信啊？”
　　见我耷拉下耳朵，他又呵呵笑了起来“没事，那你先登记好了。如果顺利通过，就安排你直接去那里展示。当然，即便是通过，也不过是合格，要进前三甲还难啊。”
　　“嗯，我知道！” ^__^ ……
　　登记登记……
　　“嘉措。”乐胥在考场外叫住我，微微一笑。“你很开心？”
　　嗯？
　　乐胥的刘海不服帖地飘动，她像往常一样笑，“先问你一句，你遇到鸣鹿了对吧，他……”
　　鸣鹿……啊！那个催眠师！
　　“他的左眼上，是不是……有没有……嗯，你见到他的样子了么？”
　　“有红色龙纹。”
　　乐胥浑身一震，指甲嵌入掌心，咬唇沉默。“……”
　　“怎么了？”
　　她缓了口气，才将我拉到就近的休息室里。
　　“好了嘉措，我有事跟你说。”她微笑，“你知道为什么没人剪头发么？”
　　啊？
　　“因为那是生命、是灼华。而剪了头发不仅是少那部分灼华。你知道每个人体内必须存储的灼华减少了，会是什么结果？——机体运作迟缓、色素减淡、也就是老化。明明不是老者的身体，却在接受老化的快速侵袭，这就是攻玉这几千年在面对的事情，他的寿命在急剧减少。”
　　我抿唇看她，有些能预料她想说什么。
　　“而他那种脾性的人，又是不愿意将这个世界的气候假手他人的。所以，多年来，都受着本能反噬之苦。”乐胥顿了顿，“本能出现的次数越多，越会丧失自我，甚至会坠入魔道的。……嘉措，且不说他后来如何对你，如果让你帮他，你肯么？”
　　我蹙眉嘟嘴，“乐胥，……他已经赶我走了，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乐胥微笑着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所以，你是不愿了？”
　　“……我不帮。”我没有理由帮一个不需要我帮忙的人。
　　他剪长发是为了仓央，而那与我无关。
　　她伸出纤手，递了封信给我。“回去再看。”
　　我看了看黑色的信封，点点头。
　　接下来就是等待结果的五天了。
　　如果通过考试，就可以在第六天公开展示。
　　我选哪个题目好呢？
　　感觉“奇迹”比较容易……
　　不过真要计较起来，貌似除了最后一次面试，前两次我都搞砸了，汗……能不能通过还是个问题。
　　我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将乐胥的信拆开一个口。
　　嗯？怎么有股沉香味？
　　唔……头晕……
　　……
　　……
　　……
　　***
　　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片棉絮之中。天空是湖蓝色的，地面一望无边。除了一棵盖满了棉絮的树以及一片净湖。
　　天空漫无边际地飘着洁白的棉絮。
　　美，但怪。
　　这里是哪里？我应该在自己的休息室里啊。
　　我握了握身下的碎棉絮，却抓到一封黑色的信。
　　啊，是乐胥的。
　　睡之前好像在拆信，结果就……
　　我疑惑地展开信纸。
　　==============================
　　嘉措：
　　先说声抱歉。
　　我想你醒来的时候，也许会疑惑自己身在何处。别怀疑，是我给你施加了催眠粉。但你并不完全在梦里，也不纯粹在现实中。也许你听过‘半催眠的幻觉’。那是最高级的催眠术，而现在，你在攻玉的半梦境中。
　　攻玉已经虚弱到必须提前进入本能，今年尤为提早，原因你自己知道，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的灼华全部流逝了。他的白发——你是知情者更是索取人。
　　但他仍倔如往年，在神殿内设下迷宫不让人靠近、也不接受祭品，只等待本能的煎熬过去。无奈之下我只能对你用半催眠术了，否则这样下去，他根本无法支持。也许你与仓央相似的容貌不至于被他拒绝……到底他并没有杀你不是么？如若当真无情，他的个性……不会轻易放过你的。这已证明你的特别。他已不舍得伤你。
　　嘉措，攻玉他不是神，他是人，灼华殆尽是会死的。你想看他死么？
　　你说你不愿帮他，那就别怪我偏向攻玉，他到底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只问一句，既然你不是仓央，可否把攻玉的灼华还给他？
　　攻玉我知道，清醒的时候，他决不会夺别人的灼华，即便那曾是自己的。
　　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你的束发礼起码吃掉了攻玉一千年的灼华。现在你礼成了，便甩甩袖子走人，良心过意得去么？——那不是属于你的东西，那是仓央的。你得还回来。
　　别的我也不多说了，相信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
　　——乐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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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th 遗忘的事

　　27
　　——那不是属于你的东西，那是仓央的。你得还回来。
　　得还回来。
　　我莫名的揪心。
　　好，攻玉的灼华我不稀罕。
　　仓央的东西我更不稀罕。
　　那本就不是我的东西……呵。
　　我还给他就是了！
　　我根本就没想喝他的血……为什么说的我好像骗子一样……
　　棉絮不断从天上掉下来，地面越来越厚。
　　我漫无目的地一脚深一脚浅的在棉絮中前行。
　　半催眠。
　　也就是——有现实，也有幻觉，分不清现实与幻觉的界限。
　　这里，是攻玉的内心。
　　我抬起头，拨开掉落在鼻尖的棉絮。
　　……哪些是现实，哪些是幻觉？
　　树下好像有人？
　　我才一疑惑，和他们距离便徒然拉近，像照相机拉缩镜头似的，吓了我一跳。
　　“我知道的，这个身体的本尊是你的爱人啊，对不对？”
　　呃？我的声音？
　　“……”白发青年安静靠在树上。
　　“他不肯喝你的血，你要怎么办呢？我已经出现两次喽～”‘我’舔了舔嘴唇。
　　我浑身一颤。
　　那件衣服是我的没错，那个面容也是我没错，但我说过这话么？有过这种表情么？
　　……这是幻觉吧。
　　“又是本能……么。”白发青年抬起冷酷而精致的双眸。
　　是攻玉？
　　“你倒是听嘉措的话，他说不想喝血你就不给他啊？我可不想这身体留下后遗症呢。”他水蛇一样地贴在攻玉身上，深橘色的头发带着魅色。
　　他带着修长指甲的手有意无意地刮着攻玉的胸膛。“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你……滚。”攻玉不耐地蹙眉。
　　“其实你看到嘉措的身体就控制不住了吧？嘿嘿嘿……” ‘我’抽走攻玉的腰带，手探进他的胸膛。“那么怕嘉措醒来后悔，你作被搞的那个不就好了？”
　　攻玉睫毛一颤。
　　‘我’一手往下滑，一手将他压在树上。
　　“你不喜欢本能的嘉措没关系，你喜欢这个身体嘛，为了他能顺利得到灼华，不喝血当然只能交合了……”
　　‘我’探向他的身后，“你就牺牲一下吧……”
　　“唔……”
　　我捂住唇。
　　手有些颤抖。
　　这么近距离的听、看，我却无法阻止……手一次次地想拉开‘自己’，却每每穿过去。也许……也许只是幻觉。
　　攻玉压抑的声音，肉体碰撞、撕裂的声音、强行维持的尊严……
　　他几欲反抗却最终放下的手，周围极低的气压，忽冷忽热。
　　像真的，又像假的……
　　本能……？我的本能？是我？这是我？！
　　我经常产生间接性失忆，有次还莫名地出现在御花园……
　　我胆战心惊地抬眼看他们……
　　他们身后赫然成了御花园的背景！！
　　攻玉靠在梅树上，痛楚得咬破了唇。那精致的眼神里满是隐忍与无奈。
　　而‘我’ 全然不顾他的感受，只知放肆地在他体内驰骋，不住地在他身上狠狠地留下印记。
　　啊……对了，束发的时候，在攻玉身上见过古怪的淤青……
　　这场景……莫非是攻玉的记忆……？
　　难道我真的对他做过这种……
　　攻玉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微颤的银发、股间流下的血、精致的脸孔、痛楚的表情与‘我’邪恶的笑容、舒爽的姿态、作践人的眼神形成了鲜明的反比。
　　我紧紧捂着自己的嘴……
　　那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我没有做过！！！
　　完事后，‘我’原想继续逞凶，却不自主地昏倒在攻玉怀里。也许是吸收的灼华已经够量。
　　攻玉倒吸一口冷气，忍痛将‘我’推离自己的身体，血和白浊顿时从他开敞的洁白袍子下流出，在那几近透明的精致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蹒跚地捡起地上的衣服，极为勉强……又极为温柔地抱起‘我’。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唇角，轻声说，“嘉措，快些回来。”
　　我眼眶不争气地湿了。
　　……我……我……
　　我是……是禽兽！！
　　一切都化为棉絮飘散开去……
　　也许……也许只是幻觉，不是真的……
　　啊！！！！！！！！！！！
　　我才抬眼，又见到‘自己’狠狠地将攻玉推倒在床上，野蛮地跨开他的双腿，用指甲挑开衣襟……在他本就受伤的身体上……
　　血……
　　白浊……
　　不止一次？
　　……多少次？
　　不……不，我不要看，不要给我看……不要给我看啊！！！
　　我蹲下身，抱着自己颤抖。
　　眼泪湿了袖子……
　　……我太天真了，以为自己幸运，不喝血也撑到了烙印显现的时候。
　　原来根本不是！
　　为什么你不说？你总是什么都不说……血也是，交合也是……从来都不说！好像一切都再理所当然一样。如果我不发现，你就准备一辈子瞒下去是么？
　　痛过的，都藏起来，只把笑脸给……给仓央看。
　　呵呵，攻玉你骂得对，我就是一垃圾，一让人恶心的垃圾，只顾着在你身上得到愉悦，只顾着喝掉你的血。可我……我偏生还不是仓央！我为什么不是仓央！为什么！……如果我是仓央……
　　我紧紧地握着拳，指甲掐进了掌心……不痛，不够痛。
　　我知道你甘愿……甘愿做这些。
　　可……那都是为了仓央。
　　你叫着我的名字，心里想的却是仓央。
　　我觉得心里一阵绞痛，好痛好痛，痛得快死掉了……
　　刻意去忽略的感觉，我不想知道，不要意识到……不要……不要告诉我。
　　**
　　耳边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我朦胧着眼，颤抖地抬起头。
　　刚才……湖的一边是依着墙的么？
　　一个人半身浸入在水中，手则合起举过头顶，牢牢地拴在墙上。
　　银白的发凌乱地披散在他的肩上，他似乎在呼吸，似乎不在。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攻……玉？”
　　我想靠近，忽然想起……
　　我是嘉措，我没资格接近他。
　　我……
　　他痛苦地蹙眉，微微挣扎了一下，拴着手的铁链发出清脆的响声。
　　啊，是这个响声。
　　他怎么会被绑着？
　　不再顾及什么有的没的，我一脚踏进湖泊，却只觉得一阵冰寒！简直要结冰了……
　　攻玉浸在这水里没事么？
　　不对……这水是真实的，还是梦里的？
　　我犹豫了一下，忍着刺骨的严寒淌水跑过去。水不深，最深处也不过及腰。
　　到他身边的时候，我已经冻得说不出话了。
　　气压，好低……好压抑，透不过气了。他周围的温度古古怪怪的，像是极热像是极冷。
　　他的睫毛也成了银白色，嘴唇干裂苍白。
　　我搓了搓手，变出一把万能钥匙，想解开他手上的束缚，却发现他身后的墙里，有个空间，放着些眼熟的东西。
　　装着仓央信的盒子……以及我的日记本。
　　应该已经被烧掉了才对……为什么还保留着？难道这也是幻觉？
　　该死，我心里竟然有些希翼……？
　　……不，没有！完全没有！
　　我忘了给他开锁，鬼使神差地伸手拿出那本日记本。
　　日记里卡着一颗勾玉。
　　他……他把玄果放在我的日记里？……
　　攻玉？
　　日记内部明显被撕过，但持有者似乎后悔了，事后又细心地将所有的纸张粘合起来。乍看之下除了裂痕，简直完美无瑕。
　　“……”我咬唇，擦了擦眼，翻开那一页……
　　==================
　　束发第X天。
　　他问我是不是怕他，才不是呢！我只不过是看到他有点脸红心跳而已。这要我怎么说啊！！唔……我决不是窥探美色的人啊？以前大街上看到美人也不过是欣赏一下，从没有过这种怪怪的感觉。更糟的是，我从一开始看到他就移不开视线，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咳咳。
　　以上纯属无聊乱扯。
　　完了还在结尾处画了个“///= m =///”
　　==================================
　　束发第X天。
　　我们弹了<致爱丽丝>。
　　他弹琴的样子好高雅，不，应该说他一直都是这么高洁的。简直像只名贵的波斯猫。
　　……嗯，然后他亲了我……（画了个混乱的表情）。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亲我，他是不是喜欢我了？不是看在仓央的身份上，只是喜欢我了？
　　今天很乱，脑子好乱。
　　不写了……
　　===================
　　束发第X天。
　　他说束发的方式有两种，另一种是……交合。
　　但他似乎对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竟然有点失落的感觉，我是怎么了？
　　好烦。讨厌这样的自己，总是被他的话影响心情。
　　幸好这两天我虽没怎么吃灼华，还能保持着精神！～呵呵，我才不依靠他呢，我是咸蛋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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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央？”攻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我手一抖，日记差点掉进水里。
　　他的声音永远是那么天籁，仿佛积聚了所有人的祝福。
　　可是，‘仓央’？……呵。只有仓央。
　　我合上日记。
　　……日记上写的，不过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时的疯言疯语，又何必再去看……
　　一定是仆人一起拿过来的吧。
　　他的心里已经被仓央填满了，如果知道这本日记的存在，必然会撕毁的……
　　撕毁……
　　可是又为什么粘起来了呢？
　　“……”我默默地抬头，扯出个嘲笑的表情，“我是嘉措呢，攻玉殿下，你可不要认错人了。”
　　攻玉精致的瞳孔疑惑地凝视着我。
　　我惊异地在他瞳孔中看到了自己额头上的哥特式菱纹！
　　怎么会！？
　　我低头看水面……
　　真的有！再看脖子，橘色的烙印若隐若现。
　　对了，我没有上固定烙印的药……脖子上的烙印会消失么？
　　……可额头上的烙印完全没道理啊！
　　也许……是因为在半梦境里，真真假假都相杂了。
　　攻玉的内心，自然希望我是仓央的，这样一切就都没白费了，是吧，呵呵……
　　我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倒影，想起乐胥说的话。
　　——那不是属于你的东西，你得还回来。
　　是，都不属于我……
　　我颤着手，用钥匙在手臂上划出一条血口，凑到攻玉嘴边。“还给你。”
　　“你做什么！”攻玉蹙眉，欲动身子，却发现自己被绑着。
　　他困惑了一会儿，乍然想起什么似的，“谁让你进来的？快走，现在我还清醒，一会儿本能跑出来，说不准会做什么。”
　　哼，都是对仓央说的……
　　我将伤口对准他的嘴，血在摩擦间流下更多，但他只是蹙眉不喝。
　　“你喝啊！”
　　“你疯了么？”攻玉别过脸，眉宇间的无奈就没有褪下去过。
　　对仓央就可以这么温柔，对我却……
　　我想起他说“恶心至极”，……纠结地在自己手上含了一口血，踮起脚，对准他的唇渡了过去。
　　攻玉洁白的睫毛微颤了一下，不信地看着我。
　　遇到抵抗，血渡不过去……
　　我怨念地看了他一眼，勾住他的脖子……
　　喝啊！为什么不喝？
　　血从他的嘴角流出。
　　“咳咳……”我挫败地离开他的唇，没喂到他血，自己反倒呛到，咳嗽起来。
　　攻玉疲惫地移开眼眸，“我不会喝别人血的。这是我的骄傲。……你别管我。”

　　28th 另种办法

　　28
　　我捏着日记本，无措地看着他。
　　冰凉的水冻得我唇齿打颤。
　　“很冷？”他睁开眼淡淡地问了一句，湖水顿时温热起来。
　　我将日记藏进衣服里。
　　“这本……”他注意到日记，眼神竟有一瞬间慌乱。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移开视线。
　　“仓央，……”
　　“……嗯？”他说得太轻，听不清。我凑近了些。
　　他纯白的睫毛遮盖了眼里的思绪，唇线完美却闭口不语。“……”
　　……
　　算了，他能说什么？
　　呵呵，大不了是鄙夷‘嘉措’的话，不听也罢。
　　我又何必自讨欺辱……
　　“嗯……”他压抑着声音。
　　怎么了？
　　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抬起他的脸，发现他的烙印扩散开来，勾入眼角、滑下脸庞，一直延伸到优美的颈项下。
　　他的眼神恍惚了一会儿，忽然犀利起来。
　　眼神……眼神有点奇怪？
　　他的眸子变得有些邪恶，看着我的眼神有审视和……挑逗。“不为我解开锁么？”天籁的声音像镀上了一层诱惑的气息。
　　空气暖暖的。
　　我疑惑了一会儿，抬起钥匙。
　　咔嚓。
　　锁链打开。
　　“……”他抬起精致的眸子，看了看吊起的手，缓缓地放了下来。
　　他懒懒地靠到墙上，卸下手上的镣铐，轻轻地扔进水里。
　　湖水发出咕咚一声，铁链随之沉入湖底。
　　感觉怪怪的。
　　刚才攻玉说什么来着？让我快走……？
　　——现在我还清醒，一会儿本能跑出来，说不准会做什么。
　　我脑中响起警报，看着他变得陌生的表情，不断退后。
　　他眸子四处转了转，又慵懒地看向我。“攻玉真是的，每年都设同样的结界。”他隔空摸了摸什么。
　　一层薄膜似的东西便具现出来，隔空包裹着他全身。
　　他低头轻笑，“今年的结界好弱啊。攻玉，你听得到吧？看得到吧？你觉得这种东西困得住我么？呵……好天真呐。”
　　他用指甲一刮，薄膜便出现了一条金红的线，像要燃烧起来似的。
　　他抬起下巴，邪恶地笑着从那条缝隙着手，拨开了结界。
　　我心悸，这……这就是攻玉的本能么？
　　我看了他一眼，转身便逃。
　　背后传来低沉的笑声。“逃得了么？仓央？”
　　我脚下不知被什么拉扯了一下，重心不稳地扑倒在水里。
　　他缓缓地淌水而来，嘴角带着不羁的笑容。
　　攻玉……不会这么笑！
　　“他一定说我是他的本能吧？”我的手臂被他抓住，伤口被冰封住。
　　难道不是？
　　他捞起我的身子，旋身抵到墙上。“瞧你，都弄湿了。”
　　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他双手将我圈在墙边，挑起我的下巴。
　　“真不乖啊，仓央，难道你就不想我么？我是另一个他啊。”
　　另一个？难道……这个本能是他压抑的另一个性格？
　　“他想做却不做、不能做的事情，我来做。——这是我们的默契。他不过是个伪君子而已。”攻玉好笑地看着我。“为什么这么惊讶？你知道么？在博物馆，他见到还是个孩子的你时，就想……”
　　“别说了！！”我紧紧捂住耳朵。
　　他勾着完美的嘴角，像在欣赏我的慌乱。
　　“好表情。”他猛地稳住我的唇，凌虐似的碾转。
　　“唔……！”我被迫仰起头，试图推他，却被冰链束缚了双手。
　　他撬开我的唇齿，肆无忌惮地侵入我的领地。
　　攻玉……攻玉的味道……我脑子懵了。
　　城门失守，他低沉地笑着，放肆地吸吮我的唇舌。酥麻的感觉在扩大……“唔……”不……这不是攻玉，他的吻不是这样的……
　　“我……唔……我不是……不是仓央……”
　　攻玉咬啮着我的唇，笑了，“嘉措也一样。”
　　“什……什么？”
　　他优雅地松开我的腰带，腿抵进我的两腿间。“他觉得嘉措也一样，只不过……”他邪恶地一笑，“他不会承认自己对仓央以外的人有感觉。呵，我说了他是个伪君子。”
　　我脑子一片空白。
　　……
　　这么说，攻玉那样鄙夷的眼神、伤人的话语，是只是为了……为了说服他自己……么？
　　他纤长的手指伸进我松散的衣襟，捏住我胸前的红色。
　　“啊！……”我一惊。
　　我挣扎，手却动不了。
　　他恶意地用腿顶了下我最脆弱的地方。“你反抗什么啊？”
　　“呃……”我浑身一颤，觉得热量都往那里流去，顿时涨红了脸。
　　他舔咬我胸前的果实，精致的眸子带着挑逗的笑意，“小心我用强……”
　　“女干了你。”他看好戏地挑眉。
　　！！！！！。0 □ 0。！！！！！飙泪！！！攻玉才不会说这种话！！！“我不要！！你放开我！”
　　“身体明明说要。”他粗鲁地捏住我的下身。
　　“痛……”
　　他毫不吝惜地掐了几下，沾了前端的液体放进嘴里。
　　“呵呵……挺甜的嘛。”
　　> _ <。呜呜！！！这不是攻玉！不是攻玉！！！不是！
　　他撩开我的衣袍的下摆，用身子挤开我的双腿。
　　我脑子咣当一响。
　　他……他想……想……
　　我想起刚才见到的幻觉，‘我’曾经那样对过攻玉……
　　“住……住手……”我害怕得绷紧全身。
　　虽然我也在无意识的时候对攻玉做过不人道的事……但……但……
　　他除去我下身累赘的衣物，“怎么，只允许你对攻玉的身体施暴么？”
　　他手指试探地在我后庭入口打转……
　　“不……不要！你……你根本不是攻玉！”我挣扎。
　　“怎么？是他就可以？”
　　“……”我闭嘴。是攻玉就可以？我……我可没这么说……
　　他哼了一声，衣服也不脱，抬起我的左腿，就强硬地挺了进来。
　　“啊！！！……”我弓起身子，痛得哼出声。
　　他掐住我的腰，拍打我的臀部，盯住我的表情不放，“你还是像几千年前一样啊，放松点。”
　　我直摇头，“你你……你出去出去！！”
　　他笑着看了我一眼，不管不顾地律动起来。
　　“啊！……痛……不要！……放开我，放开我！”
　　手却被冰链勒得更紧……
　　“攻玉被你用强的时候可没那么多话。”
　　我痛得冷汗，却在他这句话里住了口。
　　“嘉措，你也知道……吧，”他上下摇晃着我，我只觉得后面的血染湿了彼此，水渍声伴着湖水的上下浮动，波光粼粼……连呼吸都嫌痛。
　　“交合，和饮血一样，……是传递灼华的另一种方式。”他咬着我的下巴，“你不是要还灼华给我么？嗯？”
　　他下巴一抬，松开了束缚我手的冰链，“知道该怎么做吧？”
　　身体一时不平衡，我只得皱着眉抓住他的肩。
　　攻玉的身体……攻玉……在对我做……做这种事……
　　他舔着我的眼角的水渍，“这么痛么？”
　　我不住点头。但我心里很乱……
　　他将我贴近他的胸膛，缓缓地坐到浅水里。
　　我被拉坐在他的身上，忽然觉得从脊椎尾端传来一阵电流似的快感。“嗯啊……”
　　“呵……”他的手指沿着我的脊椎往下滑。“是这里么？”他的灼热在我体内缓缓地动。
　　“啊！”我掐住他的肩膀，浑身颤抖。
　　好奇怪，虽然疼痛依然，却又觉得很……很舒服。
　　掌握了些什么，他洁白的睫毛轻闪，“来。”
　　他再度猛烈摇晃起我来，又痛又酥的感觉搅乱了我的思绪，我压抑着奇怪的声音，被他抛上跌下。
　　不，我怕，我怕迷失自己。
　　“不，我不要你……不要你……你别……别那样……啊！”
　　“哼，这张嘴倒是依旧口是心非嘛，下面那张可就诚实多了，咬得很紧呢，嗯？”他摩挲着我的发。
　　我摇着头，“不要，我有话问攻玉……你不要这样……”我脑子越来越混乱，好像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到下面去了。
　　“我就是攻玉，你说的话，你的表情，你的身体，呵呵……我感受到的，他也在品味呢。”
　　我红着脸，不敢置信地抖着唇看他。
　　胡说……我本能时做的事是根本什么都不记得的……
　　“我说了，我就是他。——但他现在却装作不知道。”他低笑着，恶意地掐我的胸口，用力操弄起来。
　　“不……不，我不要……你住手，不要了……”我语不成句，“攻玉，你出来，你出来……啊！嗯……我……有话问你……”
　　“攻玉不会出来的，他无法面对自己和十五岁的你这般胡搞。”他胸有成竹地说，“他不敢出来。”
　　“……唔……啊……啊！”没多久，我就控制不住地将灼热倾泻出来。
　　“太快了吧。”他不满地咬我的唇。
　　我无力地靠在他肩上，“嗯……别……别再，我不行了……”
　　快感过去，身后的痛觉顿时侵袭而来，湖水也变得寒冷……
　　他扣着我的腰，不放过我。
　　水花拍打，溅到我的身上。
　　我欲哭无泪……好痛……好痛啊。
　　水里有我的倒影，……额头上的烙印消失了。
　　果然那个烙印只是幻觉。
　　微肿的唇、朦胧的眼、无措的眉、熏红的脸、湿润的发、尴尬的吻痕、不自然的喘息、衣冠不整……
　　这是我？
　　简直就是求欢的表情。
　　气氛旖旎……
　　我咬住下唇。
　　“攻玉……”
　　“嗯？”
　　“你……”我声音放得很轻，“你真的喜欢嘉措么？”
　　“……”
　　我没等到答案，就在颠簸中昏了过去。

　　29th 后果自负

　　29
　　再度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人横抱着我。
　　我浑身无力，像是生了场大病一样。
　　灼华……还给他一些了么？
　　我靠在某人的怀里，倾听着他的心跳，好熟悉……
　　我脸上搭着些黑发……
　　是攻玉么？……他恢复黑发了？还是用了变身灼华？
　　我虚眯着眼，勉强抬起头。
　　可一用力，身后的暗伤就一阵抽痛。“嗯……”
　　“醒了？”头顶传来冷冷的声音。
　　“啊！痛……”我被狠狠地扔到床上，顿时痛得蜷成一团。
　　攻玉换了干净的白衣，居高临下地看我。“……贱人。”
　　我浑身一冷。
　　“我说过不准你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忍着痛沉默了一会儿，暗自苦笑。
　　瞧，这就是现实。
　　我在希翼什么啊，之前想问的问题堵在喉咙，默默咽下，什么都问不出了。
　　刚才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你以为我想来？我只是把灼华还给你，”我慢慢地坐起身，抬头嗤笑，“我不屑保留你的东西，……别自以为是了。”
　　攻玉精致的眸子缓缓地投在我身上，不知在想什么。许久，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我让你用这种卑贱的办法还了么？”
　　卑贱？
　　好……
　　我卑贱……我自己作践！
　　“那还不是你逼我的？若不是被幻境困着，我一刻也不想呆你身边！”我僵硬地笑。
　　“我逼你？”攻玉挑眉，侧靠在床柱。“你不是很享受么？是个男人都可以，嗯？”
　　“你！……”我紧紧抓住床单。
　　“束了发倒是成全你了，你早就想……”
　　“你住口！”我心如针扎，身上的痛竟然还没他的话伤人……呵……哈哈哈……
　　我颤着手按向胸口的日记……
　　攻玉冷淡地瞥了我一眼，“……连日记都写得那么恶心。”
　　我愈加酸涩地抱紧日记，“不……不要你管。”
　　本能时的他说的话，根本不可信……全是……
　　骗人的……
　　“你既然看得到自己本能做的事，为什么不阻止？”我咬着唇抬起头。
　　攻玉眼神有一瞬飘闪，随即移开了视线。“……太脏了，不愿回来。”
　　太……脏了？
　　我定定地看着他。
　　呵……我太脏了？
　　他默不作声，眉宇间有些许不耐。
　　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我撑着床，摇晃地爬下来。私处猛地一痛，我不慎摔倒在地。“唔……”
　　他只是靠在床柱上，看也不看我一眼。
　　我深吸一口气，勉强支起身，向门外走去。
　　“去哪。”他淡淡地说。
　　“见不到你的地方。”我头也不回。
　　“我说过，你若回来，后果自负。”他的墨发丝绸一般，安静地扎在脑后，似乎波澜不惊。
　　“我不是……是乐胥把我……”我一愣。
　　“不准踏出这个房间。”他似乎再不想多说什么，转头踱步而出。
　　“你凭什么……！”
　　他修长的手指拉开门，顿了顿，却不发一言地关上了门。
　　我颤着腿走到门边，才开门便发现门口隔着一层肥皂泡沫似的薄膜。
　　——无论用什么工具都破坏不了。
　　***
　　被关在房内已经一天一夜了，灼华匮乏，制造食物给自己吃都觉得贫血一样地头晕，我只能鬼一样地趴床上恢复体力，动不动就睡着，醒了脑子就一团乱。
　　不是不想哭，不是没想过办法，但是无济于事。
　　攻玉，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任我在这里自生自灭？
　　好累……
　　我知道我乐观，有了一丁点希望，就往好处想。
　　讲难听点就是——笨蛋。
　　你的本能说‘嘉措也一样’的时候，我是当真的。
　　他说……你对我有感觉 的时候，我是真信的。
　　可那都是他骗我灼华的手段么？
　　那你又为什么将撕毁的日记本收藏得那么好，还细心地粘合起来呢？
　　攻玉，我真的不懂……
　　可你的话、你的表情，都告诉我，你只把我看做蝼蚁，贱命一条，死活都与你无关。我活着就是你的恶心呵……
　　我知道你要是真想做一件事，这世上恐怕没什么人能阻止得了……
　　可你把我关在这里做什么？你又想怎么样呢……
　　我疲惫地看了看自己淡橘色的卷发。颜色已经那么淡了啊？
　　好累……
　　伤口又痒又痛……
　　芒辰大夫来的时候灰头土脸的，不情不愿地帮我进行了清理和治疗。
　　“怎么搞成这样？仓央哎，不是我说，你那么纵容攻玉干什么？”芒辰拿着镊子给我上药，嘴里一刻不停地唠叨，“你瞧瞧自己的头发，都淡得发白了……你才几岁啊，把自己当攻玉那种千年牛人哦？啧啧，束发都没结束呐，这么吸灼华，他要不是太爱你，就是太不爱惜你。我靠，简直是往死里折腾嘛。”
　　我木讷地看着床顶，对仓央这个名字充耳不闻。“芒辰大夫，我能出去了么？”
　　“你这摸样还想出去？养好病再说吧。”他翻白眼，“苦了我……”
　　“他让你来的？”
　　芒辰鼻子里出气，“别提了，我悲痛啊！差点就研究出新的治疗方法了，那个冰块……”他上完药，塞了颗药丸儿在我嘴里，“止痛药。嘿，我今晚就溜，看他还能逮着我不……！”
　　呵……他找人来给我治疗？良心发现了，还是想留着我的命继续徒刑？
　　“芒辰，你能不能帮我找个人来……”
　　“哎……那不行不行，我没那个闲空……”他连连摆手，收起药具。
　　“或者传句话也行……”桃夭……
　　“芒辰我先行一步～再会！”
　　看着他轻易地穿出门口的薄膜，我咽了咽口水，无力地闭上眼。
　　攻玉，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想怎么样我很快就知道了。
　　被困的第三天……
　　“这是什么……”我看着侍女端在盘里的蛋。
　　蛋是黑蛋，手掌大小。表面有着红色的刻纹，深深地凹入蛋壳表面，看上去诡异非凡。
　　侍女将托盘放在我的床头，态度温和地问我，“请问你是要自己来，还是我们帮忙呢？”
　　我躺在床上，疑惑不定地侧着脸看她。
　　她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是攻玉殿下赏赐给你的，辛丑魔物的蛋。”那侍女双手搭在腹部，有礼地说，“你大概不知道，此蛋获得困难，简直千金难求呢。这世上所有转世的蛋都是诞生地自然培育出来的，只有魔物啊，那是交配生出来的，他们的生育可痛苦了，你可要感谢殿下的苦心呢。”
　　他给我的东西？魔物的……蛋？“那是什么……”
　　“魔物的蛋，自然是魔物了。攻玉殿下说了，这是给你的惩罚。”
　　“什么……？”
　　“请敲开蛋。”
　　我警惕地看了眼侍女，缓缓地坐起身，拿起那蛋就想往地上扔，却被两个侍卫抓住了手，卡着脖子按倒在床上。
　　“唔……咳咳……”
　　那侍女从我手里拿走那颗蛋。“你砸什么？这么没礼貌。不愿的话，我们帮你也是一样的。”
　　帮？笑话。“我不接受这蛋，他凭什么惩罚我！”
　　“还嘴硬？”那侍卫打了我一巴掌，生痛。
　　“……咳……”
　　侍女芊芊玉指包裹着黑蛋，在托盘上轻轻地敲击了几次，蛋裂了开来，流出血红色的液体来。
　　她将蛋移到我的胸前，双手一掰，鲜红的液体就通通掉落在我身上。
　　那稠状物弹跳了两下，忽然在红色中爆出一颗指甲大小的眼珠！
　　我寒毛倒竖。“你……”
　　那侍女擦了擦手，“你别怕啊。”
　　那红色的东西弹出一只血红的尖锐长腿……第二只……第三只……缓缓地向我的喉咙挪来。
　　我紧紧咬着唇，“他要杀我？”
　　“呵呵，哪会那么便宜你啊……”那侍女话音未落，辛丑魔物就爆出薄薄的却奇丑无比的血盆大口在我的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想水蛭一样拼命扭动身子。
　　那侍女满意地点点头，手指在魔物上方画了个圈，便将其收容成一颗极小的圆球，握在手心，放进口袋。
　　脖子上不怎么痛，只是酸酸麻麻的……
　　我苦笑出来。
　　会怎样？ 我会怎样？

　　30th 口是心非

　　30
　　那侍女微笑着看我。
　　“辛丑魔物只是在你体内注入了毒素，唉……，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扩大各方面的感知。”她温和地笑着，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笑得更欢，“当然，我会帮你体会的。”
　　侍卫钳制着我的双手，架着我站起来。
　　手臂被架着，刺痛刺痛的？而且越来越痛。
　　她托起我的脸，“眉头皱这么紧做什么，攻玉殿下不爱见血的，别怕别怕。”
　　她淑女地拿出一件黑色外衣，外衣做得修长厚实，领子和衣服内侧都是软软的黑色鹅毛，看起来很暖和。
　　“你……你做什么？”我的声音也变轻了许多……
　　侍女抖了抖衣服，有风拂过我的额发。
　　我忽然觉得头发接触的肌肤……好痒。
　　不过是风而已啊……？怎么会那么痒？
　　她将衣服搭在手臂上，手指轻轻地刮我的脸。
　　我浑身像触电一样，感觉全集中到脸部去了……
　　……痒！？
　　对了，她说，会扩大感知……
　　我鸡皮疙瘩冒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手上的衣服。
　　“看来你很期待。”她将衣服在我面前展示了一下，轻轻地抓着我的手塞进衣服。
　　鹅毛擦过我的手臂，竟像千万只蚂蚁爬过身似的！！每一块肌肤都细致地体会着极痒的触觉。
　　不过是鹅毛而已啊！竟然如此……“哈……哈哈……哈哈哈！不……”
　　每一个最简单最轻微的碰触都夸大了起码10倍！
　　她见我笑了，也开心地笑起来，“看来你确实很喜欢这衣服。”她更缓慢地为我穿衣、上扣子。
　　每寸皮肤都在战栗、叫嚣着……
　　奇痒难耐！！！！！！
　　笑引起了身体的颤抖……
　　鹅毛的摩擦让我敏感的肌肤像肿了似的，处处麻痒，可低头看看，皮肤不过是有些泛红……
　　我呼吸困难，暗暗忍住笑。可脖子、腋下和腰腹的那种细细挠过、不断重复的触感简直比受刑还难受！！
　　“有些不对，”侍女貌似奇怪地看了哦一眼，“啊，整装怎么可以忘了梳头。”她变出一把金属梳子。将梳齿插入我杂乱的发丝间。
　　“打结了呢。”她细心地为我梳发，从头顶开始一直梳到发尾。
　　“啊……啊！！！停手！”再平凡不过的梳发，竟然成了一种酷刑。
　　——金属接触皮肤的时候，一阵彻骨的冰凉。
　　——梳过头皮的时候，一阵刮骨似的刺痛。
　　——梳通发结的时候，些微的拉扯就像拔发一样的苦楚！
　　如此往复，如此反复……
　　“住手！”好痛！！我一挣扎身上便痒得无以复加。
　　她浑然不闻，温柔地为我梳头。
　　不断……不停……时轻时重。
　　我会坏掉么？哈哈哈……也许已经碎了……
　　都碎了。
　　“……”待她为我梳好发髻，扶我坐到躺椅上时，我已大汗淋漓，抑制不住地颤抖。
　　攻玉……
　　也难为你了，还想法子折磨我……
　　这么说不对，也许你连想法子都懒得想吧，只要用刑惩戒弄脏你的人就够了。哈哈哈……
　　我苦笑得浑身麻痒，眼泪却死死蓄在眼眶，不落分毫。
　　痛痒交加到崩溃，而脑子却很清醒，没有晕厥、没有间歇的空隙，我真真切切地体会了这场非人待遇。
　　攻玉，你对嘉措还真是好。
　　呵，对你这样的冷血怪物有感觉……是我最错误的直觉。
　　——最错误的。
　　***
　　被关的第四日。
　　昨夜根本难以入睡，手脚无力又没法脱掉衣服，我只能睁着眼，咬着牙，忍到天大亮。
　　然后鹅毛衣被褪下，麻布衣被穿上了。
　　麻料粗糙的感觉竟然扩大成了最尖锐的刺痛，每一寸呼吸都带起千针刺挠刮擦的触觉。
　　——又一轮折磨。
　　顺发、梳髻。
　　……
　　那侍女拍拍手。“好啦，明天我再来看你。放心，我的义务就是每日为你整装。”
　　我不知他们是怎么走掉的。
　　只知，这又将是地狱般的一天。
　　本来，明天就可以知道殿试结果，进行公开展示。若通过，我可以要回自己的尊严。大声地告诉他：我有资格与你站在同一个殿堂，你没理由把我当垃圾！我不是！
　　呵……可那都是我的天真……
　　攻玉一层结界就可以把我困得死死的，一个魔物之吻就可以让我痛不欲生。
　　我靠在躺椅里，苦笑着闭上眼，这种日子……我为什么要过这种日子？
　　我应该离得他远远的，从此做陌生人才对……
　　我那些无聊的自尊……无趣的执念……悲哀的直觉……
　　曾经很有好感的璀雪宫，现在疮痍满目。
　　我缓缓地闭上眼睛。
　　安静，沉闷。
　　脸上忽然一阵刺骨的冰凉。
　　似乎有手指划过我的脸颊。
　　指腹温和的触感竟然像刮胡刀一样锐利……
　　冰凉的手指。
　　我睁开眼，冷冷地看着来人。
　　他收回手，直起身俯视我。
　　以为他起码会折磨我很久才现身，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见我这个‘恶心’的人了，想看我的丑态么？——我偏不给你看……
　　“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呐。”我不能动，一动……黑色麻衣就如砂皮一样狠狠摩擦我的身体。
　　攻玉不再看我，眼神顿了顿，走到床头。从牛皮日记簿中拿出玄果。
　　原来是来拿玄果的。
　　竟然还亲自来……
　　我嗤笑一声。
　　就知道他不过是把玄果错放在日记里……
　　可他现在拿的那颗是假的，呵。玄果里的凤凰很难模仿，我的体力又不允许造出那么细致的东西，但不知是他没想到玄果会有假，还是压根没注意，他只是单纯地拿过玄果，倒没说什么。
　　呵，就让你拿着颗假的怀念去！
　　他薄唇轻启，“怎么？”
　　我闭眼不再看他。以前为什么觉得他亲切？为什么对他脸红心跳？真是……真是疯了……
　　“没怎么，不想看到你而已。”
　　他捏着玄果，沉默了会儿，沉下脸，“……看来芒辰帮你治疗得不错，嗯？”
　　我瞪大眼，张口几次，终于说“我本来就不想见你，要不是乐胥硬把我拉进你的半梦境……”我忍着痛，别过头不看他。
　　周围的空气愈加沉默冰冷。
　　好……好冷！！他在生气，在降温呵……我简直像被埋在雪堆里……
　　他在气乐胥擅作主张吧？
　　“言下之意，……你还是被迫的？”他冷笑一声，捏住我的下巴。
　　我顿时感到一阵骨碎般的剧痛，却拼命忍着，忍到胸口闷痛。
　　我轻笑出声，“若不是被迫，我才懒得见你。难道我喜欢被人折辱么？别开玩笑了。……你以为只有你看到我厌恶？我看到你也一样恶心。”
　　他手一用力，我痛得闭上眼睛。
　　缓了口气，我再度直视他，“……你独裁、你冷漠、你自以为是、你阴晴不定、你脾气暴躁、……你丑八怪、你……你一无是处却老是仗着自己的地位把自己看得比天高，只会用刑罚暴力解决问题，却什么都保护不好。你总是站在高处冷冷地审视众人，把所有人当傻瓜，你一定……一定没有真正的朋友！哈，我一刻都不想留在这里！见到你就让我想吐！”
　　啪！
　　我的脸偏到一边。
　　……
　　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巴掌，我却头晕目眩，看东西都不清楚了，牙床酸痛，有血腥味，我还在么？我还存在么？……“咳……咳咳……”
　　攻玉隐忍着怒气，眯着眼看我。那精致的瞳孔里神思叵测。
　　“那天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呢，嘉措。”许久，他拍拍我的脸，完美的唇形翘起一个弧度，“你不断问我是不是喜欢你，还记得么？”
　　我咽了咽口水，浑身疲惫苦痛。
　　不，我已经不想知道答案了……
　　“你求我脱离本能，出来见你呢。”
　　“没有。”我心里抽痛，抿紧了唇。“我没有。”
　　“你的叫声很放荡……”他纤长洁白的手指摸了摸喉咙。
　　“……”我呼吸困难，垂下头，“我没有，那都因为幻觉。”
　　“幻觉？”攻玉搭住躺椅的把手，俯下身看我。“知道是幻觉你抓我那么紧做什么？”
　　想起那天的事，我便羞恼并加、后悔不已。那什么都不算，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所以……别再说了。
　　“……我不过是把你当成了别人。”受不了他的灼灼逼人。他凭什么一切尽在掌握了，还这么糟践人呵……
　　我觉得鼻子酸涩得苦痛。
　　是呵，我是轻易就相信了你本能的话……不，与其说是相信，不如说想相信。我是自作多情，是不知天高地厚，但你也不必反复提醒我……
　　攻玉瞳孔一缩，看着我的眼神更犀利。
　　他直起身子，额发挡住了表情，嘴角的笑意让人冷寒。“……想谁呢？叫着我的名字想？”
　　“你管不着。”我吃力地闭上眼，不再看他。
　　他收起笑容，沉默地捏住我的耳钉。
　　连心的痛立即从耳垂上传来。
　　他低笑一声，“果然是贱人。”
　　我还想说什么，却忽然耳垂激痛！！！世界仿佛都倒转起来。
　　我模糊地看着他从我左耳上扯下的桃花耳钉，粉色的花瓣儿上，血滴答滴答的掉落。
　　致痛无声。
　　我承认我是很怕痛的人。
　　束发的时候那种脱胎换骨的痛我从来没忍过，总是一痛就叫唤、就发泄，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那时他让我咬着他的手、让我靠在他身上，小心翼翼地抱着我，怕我哭、怕我痛、怕我伤到。他虽然不怎么说话，却将所有的痛楚一同承担，一起平分。
　　可现在，呵，他却用魔物扩大我的知觉，想方设法折腾我、侮辱我……
　　除了痛觉我什么都感觉不到，耳朵嗡嗡地响。
　　我麻木地抬起手捂住左耳，耳垂上的伤口可怜地流着血。我缓缓地抬起眼。
　　看不太清他眸中的我，但依稀可见，我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神色憔悴。
　　我毫无焦距地看着他，也许是我痛觉神经太敏感，神经系统受伤太深，总觉得他整个人都在摇晃。
　　失去了平衡感……
　　“哇……”我低头呕出一口血来。

　　31th 峰回路转

　　31
　　我毫无焦距地看着他，也许是我痛觉神经太敏感，神经系统受伤太深，总觉得他整个人都在摇晃。
　　失去了平衡感……
　　“哇……”我低头呕出一口血来。
　　过分呵……
　　攻玉，为什么？
　　我也是人啊，我也是存在的，我也会哭也会笑也会快乐也会痛苦的，为什么你就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你这样随意践踏……
　　是因为我的本能玷污了你？所以你怀恨在心？
　　还是因为我像仓央的脸？大不了我不出现在你面前。
　　或者是我的身份背离了你的希望，白白高兴、白白受了煎熬……
　　又或者因为我一个外人向你索取得太多……可我已经差不多还你了呵。
　　我不值得你费尽心思来欺辱的，你不是把我视为蝼蚁么？为什么要这么踩踏一只你眼中的蝼蚁？这会让你感到快乐么？会缓解心中的郁闷么？会……
　　我再也控制不好自己的重心，无能为力地一头向地面栽倒下去。
　　“……嘉措！”我被人托住。
　　黑发拂过我的脸，一阵麻痒。
　　我咳嗽一声，嘴角流下血来。
　　铁味，好浓的铁味。
　　眼前的人有些模糊，但是，是攻玉没错。
　　“还……还给我……”我痛到声音颤抖。
　　桃夭的耳钉……
　　“你……我不过是……为什么会呕血？芒辰应该已……”
　　呵，他也有语无伦次的时候。
　　我昏昏糊糊地伸出手，抓了几次，才碰到他手上的桃花。
　　紧紧捏住，收回。
　　我答应过他，决不会掉。
　　“咳……”这是桃夭给的，和你没有一点关系，你想连这个都拿走么？
　　……我不给。
　　攻玉怔怔地看着我。
　　“攻玉殿下……请问……你……什么时候才折磨够我？能不能提早知会一声……”
　　我想离开这里，想跳过这段苦刑，回到过去或者去到未来，只要不再这么痛苦下去了……这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呵……
　　好想远远离开。
　　“折磨？”他手微微一松，语气转冷，“待在璀雪宫就是折磨？”
　　我半睁着双眼，等着剧痛过去。
　　“你就那么想回桃夭身边？”
　　桃夭？嗯……桃夭绝对不会这样对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一直很开心……
　　“……嘉措，你怎么有点不对劲？”沉默了很久，攻玉终于说了一句话，将我抱到床上。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不顾我的挣扎脱我衣服。
　　“住手，你要做什么……”痛楚还没过去，麻衣脱下的摩擦又刺激得我失神……
　　我麻料下的皮肤尽数泛红，看上去像煮熟的虾子，无助地颤抖着。
　　攻玉冰凉透骨的手将我身体翻来覆去地查看了一番，终于将手指落在我的脖子上。
　　鬼！恶魔！大混蛋！！……我已经被你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了，你还想怎么折辱我啊？
　　再也不想待在这里一分一秒了！！！
　　“辛丑魔物？你怎么会被那种东西咬了。”
　　……
　　是我的错觉么？我觉得他的脸上竟然有震惊。
　　“呵，殿下，那不是你对我的刑罚么？你这个……”
　　攻玉渐渐冷静下来，脸上复又覆盖上冷冷的表情。“我只说一遍，不是我。”
　　他伸手在我身体的几个部位按了按，灼热的感觉顿时像要烧焦皮肤一样，但痛觉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手掌的温度。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咳咳……”耳垂上一跳一跳地痛，却不再疼到不能自己。似乎知觉已经恢复正常……
　　我疑惑地摸摸自己，又看向攻玉。
　　他渐渐变得清晰，脸上的神色古怪。
　　我僵硬地低着头穿回衣服，“你不是嫌我脏么？干嘛碰我？”干吗为我解毒？
　　“……看不惯魔物的毒素。”周围的空气很冷，他眯着眼，发丝有些爆裂，低声冷笑“哼，嗣音……”
　　我一瞬间茫然，觉得思绪有点混乱。
　　“攻……玉？”身上还隐隐作痛，但我完全不明白……不明白……
　　他睫毛一颤，忽然排斥地直起身，“……我说了，不准你这么叫我！”
　　如果不是他故意给我刑罚，那他所说的后果又是什么？他想怎么样呢？“我……能离开了么？”
　　他冷着脸不发一语。
　　“既然我不是仓央，你根本没必要和我计较吧？……灼华我也还你了，我们两清。”我低头看着手心。“你不是说不想见到我么？……那就别自找罪受。”
　　我手上皮肤的颜色好像变淡了点……？有些透明……
　　“……”攻玉精致的眼眸不再看我。
　　我心情复杂地咬唇，“说啊，你到底想怎么样。”
　　空气冰冷地僵持着，剪不断理还乱。
　　不明白，不了解。
　　但我竟然完全相信，魔物的事，不是他做的。
　　脑子里想起他本能时说的话……想到他找芒辰来为我治疗……也许……他留我在这儿，只不过是为了让我疗完伤？……
　　我使劲摇了摇脑袋，都什么时候了，还想些有的没的，现在他囚着我，摆明不想给我好日子过，我没必要自己找理由为他开脱……
　　而且……那些理由好脆弱，好不堪一击的。
　　他的心里早被仓央占满了，我还乱想什么。
　　我抬起眼看他。
　　他想惩戒我，是想让我失去自由？还是想看我在他控制得到的范围里求生？
　　我不作笼中鸟的！
　　枕头下藏着的玄果（这个是真的……）突然爆出红光。
　　“呃？”我疑惑地看了眼玄果，它的红光席卷了我的视野，我看到攻玉惊讶的眼神，但眼前的一切尽数模糊，昙花一现般闪烁后平白消失。
　　“……”眨了眨眼，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的红色之中，身体透明，似光似水的泛着莹莹金色。
　　这里是哪里？我不是在宫殿里么？
　　一缕深红的光泽渐渐扩大，渲染了整片空间。
　　啊，是玄果。
　　玄果里的凤凰缓缓变大，忽而释放出来。
　　火色红艳的羽翼，虽然没有鸾尾金红发光的色泽，但却很有气势。
　　仔细一看，倒更像红色朱雀。
　　它缓慢地睁开细长的血色眼眸，“玄果只能用一次，解除相应封印。汝已经获得了两种灼华，召唤吾来是否希望唤醒自己的时空灼华？”
　　召唤？= _ =|||……我没有啊。“时空灼华？”
　　“对。穿越时空的灼华。”
　　是失传的那种灼华……我有那种灼华？
　　我不是‘创造灼华’者么？
　　——“别怕，姐姐的灼华给你，你去那里好好过！”
　　依稀想起穿越前姐姐说的话……
　　她在现代的时候，似乎从来不工作，却总是有吃的有玩的，过得像神仙一样，连我高额的医疗费她都不皱一次眉头……
　　之前没想过，难道她是创造灼华者？……她把创造灼华给了我？
　　我摸摸脖子。
　　等等……这个印记是一个字……是……嘉华的“华”吧？
　　那是姐姐的名字！那我的烙印是受姐姐创造灼华的影响？
　　我变出一把镜子，发现脖子上的烙印淡淡的已经快消失了。
　　“那到底是借给汝的灼华，不好好珍惜自然会减弱。”朱雀优雅地扇着翅膀。“莫慌，此烙印消失也没关系，封印解除后，汝自会拥有自己独有的稳固烙印。”
　　我咽了咽口水，捂着脖子。
　　自己独有的烙印？
　　脑海里浮现出攻玉额头上的哥特式菱纹……
　　……会么？会是我理解的那样么？难道我……我……真的是……
　　我混乱地摇摇头，挥去那些杂想。
　　对了，这么说我与生俱来的灼华是时空灼华？
　　“呃……那我的封印是谁下的？”
　　“汝姐为防止汝幼小的身子随便穿越才为汝下了封印。而玄果是钥匙。”
　　“……好，我想解开封印。”我握紧了手。
　　朱雀低头用羽翼抱住我，暖暖地散发出一团白光。“这样，封印解除、烙印显现，束发礼也算完成了。……但，时空灼华初来不稳，身体未习惯时，可能暴走，汝要小心应对。”
　　暴走？
　　我觉得额头又烫又麻，像被什么热物伤到了似的。
　　烙印？
　　我的头发竟渐渐变得乌黑，双手也变得透明……
　　……透明？
　　——“当你变得透明的时候，心里一定要默默地想某个人，这样，你才不会掉落到虚无的时空去。”
　　脑子里忽然想起仓央信里的话。
　　梦里，冰层底下的我似乎也说过……
　　——“第一次，总角；第二次，束发。两次灼华你都收集好喽，最近……要小心被未知的地域吞噬哦……”
　　我看了一眼朱雀，它优美地扇着翅膀，化为一缕红光钻入我的身体。“吾的任务已完成，再会了。”
　　莫非……这是要穿越时空了？
　　是了，朱雀说我的灼华最初不会稳定……
　　可我会穿到哪里去？另一个陌生的世界？
　　这种灼华我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完全熟悉、好好控制？
　　桃夭、墨若、鸾尾、嘉鱼……这些我认识的人，会再也看不到么？
　　我不要。
　　虽然这里处处都有仓央的影子，但有些人，我不想离开。
　　对了，穿越的时候要想着某个人是吧？是吧？是吧……是不是那样就会回到有他的地方？
　　……
　　想，想想……我会想的，请让我留在这个世界……
　　虽然我不理解攻玉，想和他保持距离，但……但……但桃夭还在等我回去……我不要离开……
　　脑子一片混乱，再睁眼的时候，我站在一片圆形舞台中间，周围站满了人。

　　32th 璀璨星空

　　32
　　我左瞅瞅，右望望。
　　这里是哪里？
　　我嘟着嘴挠挠头。
　　对了，攻玉让我去璀雪宫接受束发礼来着，我昨晚不是在宫里睡了一觉么？今天应该束发了吧？我怎么就站在这里了呐？？
　　= _ =|||……身上还痛痛的说……没道理啊？那个床板太硬了么？
　　我奇怪地拿着手里的牛皮簿子敲敲脑袋，诧异地发现台下很多人都惊讶地盯着我。
　　不断有人议论我，“那孩子是忽然出现的吧？”
　　“好奇怪，璀雪头发全黑的人不是只有攻玉神殿么？怎么这孩子也？莫非是变身灼华？那他气焰也太甚了点儿……”
　　“你有没有觉得他……有点儿透明？是人还是魔物啊？”
　　……
　　手心有点痛，我摊开手掌。发现是桃夭的桃花耳钉。
　　怎么摘下来了？
　　愣神了一会儿，我把它插进耳洞。
　　“呃痛痛痛……”左耳怎么受伤了？正在流血呢。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啊……？？
　　我无奈地将桃花戴在右边。
　　“嘉措，虽然迟到了一会儿，但还没超过表演限时，你可以开始演绎主题了。”
　　我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一身正装打扮的人。“什么？主题？”他脑子进水了么？我干吗演绎主题……我肚子都饿了……
　　我拉了拉自己全黑的头发。感到怪异得要命0 _ 0……我的头发应该是橘色的……
　　呃？！我怎么变成了15岁的样子……昨晚还是8岁来着！？
　　我眨巴眨巴眼睛……
　　对了，总角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
　　嘉鱼说过，三次成长礼都会丧失行礼期间的记忆来着。
　　“‘奇迹’或者‘报恩’啊。”那考官似的人鼓励我地笑道，“加油，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用变身灼华把头发弄黑，但这两主题都不好办哦，你准备好了么？”
　　我没用啥变身灼华……
　　我扯扯偶D毛……黑色的毛。黑色……
　　那偶是不是变得很厉害了？！哈哈哈！～
　　不过，啥‘奇迹’、‘报恩’啊？我为什么要演那个……— v —？
　　我弱弱举手，“那个，这里是哪里啊？……”
　　考官一愣，“星象馆啊，不是你自己登记的么？你通过五天的审评啦。……喂，你是不是兴奋过头忘了？快点去吧，超过时间我们不会补给你的，要珍惜机会啊！”
　　登记？……大概是束发期间干的事儿吧……审评……唔，听起来挺正规的。——我头顶黑线。
　　我疑惑地左右上下前后地看。
　　啊！看到了桃夭、鸾尾和墨若。他们刚走进场。呀，桃夭似乎看到了我，眼神却里有一丝惊讶。——呵呵，是被我束发后的样子吓到了么？对了，我还没看过自己的样子……
　　呃……又看到了攻玉，他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那张精致的脸远远的看不太清。嗯？他站起来了？咦？他似乎在犹豫什么……
　　？？？……0 _ 0……？？？
　　我看了看星象馆的天顶。
　　虽然不太清楚情况，但听起来似乎我曾做过某些事，现在必须要进行一次演绎，对吧？
　　“麻烦把灯光都熄了吧！”我提了个小小的要求。
　　嗯……既然是星象馆当然要演绎‘奇迹’喽。正好桃夭墨若他们都在，就当为他们表演一场魔术吧……！
　　“我的主题是奇迹。”
　　四周刚暗下来，就响起轰的一声。
　　天空‘爆炸’了，爆裂似的光芒吓得在场之人一片嘘声。（当然，都是假D，只不过是我创造出来的投影和声音而已）
　　天空被‘炸开’后，分裂成许多璀璨的发光体……不同色系的星云、宏伟壮观的星系……缓缓地旋转……
　　一条条散发着莹莹光彩的银河，如同流水一般从天顶滑下，虚无地穿过人群。
　　这个世界没有日月星辰，看不到星空的美景，多可惜啊。
　　嘿嘿，我来为你们展示一下哦，我曾见过的——宇宙星空……
　　广博、瑰丽、丰神、魅惑，让人心旷神怡的精彩。
　　灼华用起来忽然变得很轻松，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轻松。
　　胸口暖暖的。
　　我拉开衣领往里瞅瞅……
　　呃？玄果里的朱雀变成了我胸口的一块图案。火红的朱雀嚣张绚丽地展翅腾飞，有气势、有美貌。
　　可这是什么？玄果怎么跑我胸口当纹身去了=_=|||……？
　　“啊！”我被人抓住手臂。
　　淡淡的清香，嗯……是桃夭……
　　“昨晚没在休息室里睡么？我没找到你……”
　　……？
　　脑子里依稀有些印象，好像不是些好回忆……“我忘了……”
　　桃夭一愣，随即嗯了一声，“束发期过了是么？……忘了……就忘了吧。”
　　我不明就里，疑惑地啧嘴，“哎，你看～！”
　　我转转手指，银河系的大行星们便一个个啵啵啵地弹跳出来，围绕着太阳旋转。然后是卫星、小尘埃……
　　运转一周后，我再把太阳系抹去，换上各种各样的星座，并连成不同的形状……
　　我听到有人在惊叹鼓掌。
　　“这是外面的世界哦。”我笑着环顾着这一切。
　　“你怎么知道的？”不是桃夭在说话。
　　黑暗中，我听得出……这种优美的声线，只有攻玉才有……
　　微弱的星光缓缓运转，依稀照亮了他脸上的动容。“你到底是谁，你额上……烙印是真是假？”
　　“攻……攻玉？”我心里竟然有一丝丝畏惧，以及心痛……和心跳。他怎么从主位上下来了？“我……我是嘉措啊。”
　　他有些痛苦地眯起眼，几度欲言又止，声音不复镇定，“你说谎……”
　　他捏着我的手。好痛……
　　我无措地看向桃夭。
　　桃夭脸沉沉的，凤眼凌厉地看着攻玉，“你出局了。”
　　“桃夭？……？”我疑惑。
　　星空闪烁不定，安然又惶恐地不断变化。
　　“你忘了？”攻玉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殿下是说束发礼的事？嗯……我是不记得了……” 别用那双精致的眼眸看着我好吗？我会觉得很……
　　我红着脸，心慌地别开眼。为什么会那么压抑呢？
　　攻玉抬起我的脸，眼神飘移不定，“琥珀色的眸子，嘉措，你到底……是不是仓央？你告诉我……”
　　桃夭皱着眉隔开我们，“攻玉，别忘了你是怎么对他的。”
　　琥珀色？
　　我变出一面镜子。
　　黑色的卷发、琥珀色的瞳孔、以及和攻玉一样的哥特式菱纹……
　　我伸手触碰菱纹，又抚向眼角。
　　攻玉说过仓央有着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还有这菱纹……
　　难道，我……真的是仓央转世？
　　我的身体有点透明，而且越来越透明，像是随时要消失掉一样。
　　失重感袭来……我轻飘飘的。
　　呃？
　　攻玉对桃夭的话不闻不问，直视着我，声音有些许波澜，却一字一顿，“嘉措，我本想这世什么都依你，什么都顺着你，什么都为你的，我不知道……我以为你不是仓央，我不可以……”他将我拉进怀里，像是怕我消失一样，深深地勒进骨骼，“原谅我，我只是不能背叛仓央……嘉措，我……”
　　他乱了分寸，全然没了往日的冷峻。
　　好像有人说过，他遇到仓央的事，就不再像平常的他……
　　让那样一个精致高雅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我有些内疚。
　　可为什么呢？
　　虽然我本能地对他有些胆怯，但他抱着我，我却一点也不讨厌……“攻玉，你别这样，我是嘉措，不是仓央……”
　　“……”他苦笑地抱着我，“我早该猜到……但我怕弄错，我伤不起……”
　　我听不太懂……
　　但这样的他，感觉好脆弱……
　　我回抱他，手却穿透了他的身体。
　　我在消失？真的在消失！？呃？！
　　桃夭诧异，“嘉措，你……”
　　“我也不知道啊，桃夭……”我再也碰不到他，这情景……仿佛我处在另一个次元一样……“桃夭，我该怎么办？”我慌乱地抱住自己的脑袋。
　　我的身体渐渐消失，耳边的声音也慢慢地轻了下去。
　　‘天空’上的星辰陨落，像流星雨一般倾尽一切地划过天际，照亮了许多惊异的眼睛。
　　“呵……你想让我再等几千年么？”攻玉睫毛颤抖，眼里有难以言语的苦涩。
　　他竟然有这种表情——纠结，却无能为力。
　　桃夭抿着唇，凤眼微眯。
　　耳边的声音渐渐消失，我好像听见桃夭说，“别怕，嘉措，你呼唤我，我就会到你身边去。”他露出一个让我安心的笑容，却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像是要掐碎一样……“——你也……会回到我身边来。”
　　他掩去眼里的不安，隔空拍了拍我的背。“没事，没事的。”
　　桃夭的小动作，桃夭……
　　我看到鸾尾一身金红羽毛，混乱地飞过来。
　　灯光点起来了，我消失了。

　　33th 桃花面团

　　33
　　一片树叶左晃，右晃，悠然地飘落，最终覆盖在我的眼上。
　　我抬手拈起脸上的落叶。
　　高空中，枝干繁复交错，像心脏的脉络般，在风的吹拂中缓缓跳动。
　　地面铺着一层白粉一样的物体，混杂着不断掉落的叶片，构成了一片圆形的巨大空间，正中是一棵乳白树干参天古木。光秃秃的粗壮树干与他繁密的枝叶构成了一副美妙的图景。
　　树上似乎还吊着一颗颗蛋状物，五颜六色的，像圣诞节挂的彩蛋……
　　我躺在地上，只觉得身下如沙子般硬中带软。
　　这场景有种熟悉的感觉，但我想不起来……
　　我来过么？
　　有种很温暖很舒服的感觉呢。
　　巨树周围自然形成了一圈无草木领域。往外围的周遭看去，便是层层叠叠的普通树木了。
　　我坐起身，摇晃摇晃脑袋。
　　这里是哪里？
　　在星象馆的事渐渐回到脑子里。
　　我这是……穿越了么？为什么会……
　　攻玉最后受伤的表情，和那句‘想让我再等两千年么？’让我胸口痛痛的，虽然我不太明白……
　　我摸了摸额头的印记……我是仓央么？琥珀色的眼睛还有玄果……也许我真的是仓央的转世也不一定。但无论怎样，我不可能再是前世的我了。如果再见他们，他们会把我当嘉措看待么？也许……只是仓央了吧……
　　我甩了甩头。
　　不想了，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啊对了，桃夭说只要想着他就能见到他的啊……
　　桃夭你骗人啊……你在哪里啦？
　　我才环视，就看到一只血豹从周边的森林里踱步而出，猛地向我扑来。
　　我下巴脱臼，转身就逃！！“妈妈咪啊，什么情况？喂喂！”一边逃一边扔烟雾弹ing……
　　转身隐约见那豹不停搜寻，我慌乱地在古木的白色树干上创造出一排旋转阶梯，便往上逃！
　　等到我上气不接下气地爬到一定高度，烟雾也渐渐散去了。
　　那豹子踩着蹒跚的步子，缓慢地踱到树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警惕地看着我。
　　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b……“我的肉不好吃的，你不要吃了哈。”
　　那豹仿佛要看透我似的，站了好久，身上竟闪起一阵红光。一眨眼便变成了一个绝世美人。
　　呃？是用了变身灼华么？
　　人形的他似乎很虚弱，脸色也不太好看。
　　我看着他隆起的肚子，楞掉了……那个人……是男子吧？怎么像有身孕似的。
　　“你进我的结界有何目的？谁派你来的?”他的声音非雌非雄，带着打弯儿似的润音，格外诱人。只是一头苍白的银色长发显得脆弱不堪。
　　我从枝丫之间探出脑袋，“我是误入的……”
　　见他眼睛一眯，我急忙说，“我发誓我真是误入的！绝没有歹意的！”
　　他疑惑地看着我，顿了许久才说，“你们人类不是很清高么？像你这般黑色头发的人，应该很高傲才对……”
　　我歪了歪头，哦，还不习惯自己的黑色头发……“会么？”，扯头发ing。
　　“你们不是发誓要杀尽所有魔物么？”那男子踏上阶梯，缓缓地向我走来，一双凤眼里满是猜忌、审视。
　　“呃？……你……你是魔物？”貌似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人形魔物呢。
　　那男子脚步一顿，脸色奇怪，“……哼，只有魔物才会怀胎生育，难道你不知？亦或是，你在装傻……”他抽出腰间的长剑。
　　我确实对魔物没什么研究……因为生活里根本没机会接触到啊。
　　我更慌乱了，想变出炸药炸掉阶梯，可一想到他隆起的腹部，抬起的手又释放不出灼华来。“……你你……你别过来，我真的没有恶意的。”我看着他抽出长剑，怕得快哭了。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我跑过横干，乱窜乱跑乱跳。
　　他的脸色越来越古怪。“你真的是黑发灼华么？该不是变身灼华幻化的吧？……怎么那么弱？”
　　“我束发之后就这样了，谁记得啊……”
　　那男子还想说什么，忽然柳眉一蹙，剑插树干，痛得弯下腰来，一张雪白的脸更显苍白。
　　他勉强地看了我一眼，冒着虚汗一步步地走下阶梯。见他几度差点滚下去，我终于探头说“你没事吧……”总觉得他和哪个人有点相似……
　　他顾不得我，一下树就痛苦地蜷坐在树干边。
　　许久都不见他挪动，但细细的呻吟声不断地传进我的耳朵。
　　他似乎很痛苦哎……
　　啊！他吐血了。
　　我看着他紧闭的凤眼，觉得心里怪难过的。纠结了一下就跑下阶梯。
　　“要我帮忙么？”
　　他警惕地抬眼。
　　哦对了，就是这双凤眼……和桃夭有点像呢。
　　“……”他痛得说不出话来，勉强摸向腰间的剑，却什么都没摸到.
　　(那剑被他刚才插树干上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你流血了哎。”我蹲坐到他面前。
　　他遮挡着腹部，痛得蹙眉，却不忘提防着我。
　　“我真的没恶意，要不然我现在杀了你不就得了？还问你做什么？”
　　“……”他审视了我一会儿，终于无力地将头搭在树干上，额头上痛得满是汗珠。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水……”许久他张开干裂的朱唇，凤目虚眯。“往东门走不远就有温泉，装多一些给我。”
　　听到他对我说话，我顿时站起来，“好啊，我去。”
　　他是不是快……快生了？……可是男人怎么生啊……莫非他其实是个女人？= =b……
　　反正现在人生地不熟，我也不知该做什么，不如先帮帮忙。
　　我满脑子胡思乱想，混乱地跑走了。
　　用一大壶装了水回来后我才发现我是白痴……直接创造水给他不就得了= =lll……我绝对退化了……
　　不过这水是温泉里弄来的，暖暖的，还带着点甜甜的味道，很好闻。
　　回来时他奄奄一息一躺在地上，微弱地咳嗽着。银色的头发末端染上了些血迹。
　　“你……你怎么了？”我抱着壶跑过去。发现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红色短发的孩子。
　　那孩子身上还残留着黏黏的血液，蜷缩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着，像一团面疙瘩。
　　他听见我的声音，不自主地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你要的水”，我将壶放在他身边，“这孩子哪来的啊？”莫非刚生的？= =|||……
　　我眨巴着眼，好奇地看着那‘面团’，伸手戳了戳。
　　“……”他的声音沙哑了，只是轻轻地说，“别伤害他……”
　　“我当然不会。对了，要帮他洗洗么？都是血。”
　　他抬起绝美的凤眼，弱势地看了我一眼，“好……”
　　实际上他根本连动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抱过那个小小的面团儿，他本能地抗拒了一下。
　　我变出个大勺子，舀出一瓢水，轻轻地浇在小面团身上，然后用手清洗。
　　自始至终，那男子都盯着我怀里的面团。
　　清洗完毕，我用白色毛巾擦干小家伙白净的身子，又包上襁褓，才递还到他怀里。
　　他疑惑地看着我，猛烈地咳嗽了几声。
　　他缓了口气，再度将视线投放在小面团身上，不说话。
　　“会冷么？”我变出一条毛毯盖在他腰际。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自觉地想对他们好。“这孩子是你生的？就刚才？”
　　他一怔，闭上眼不理我。——呃，也许是太虚弱的关系。
　　他唇色苍白，别扭了很久才再度睁开眼。见我还在打量小面团，不由得一愣。
　　我对他一笑，“小面团好可爱啊。”
　　他嘴唇张了张，闭上，又再张开，“我以为人类对魔物都是杀之而后快的。”
　　“你看起来不像魔物哎。”我戳戳小面团。“他也不像。”
　　“……我是半魔。”他微弱地喘息，睫毛颤抖，“有一半人类的血统。”
　　他将额头碰着小面团的脸。“这孩子不能让他留在魔界……”他说着说着，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凤目蓄泪的摸样楚楚可怜。
　　我无措地递纸巾给他，他都不理我。
　　“我的身体已经到尽头了”，他哽咽着吻着小面团，“我只求你在我化为灰烬后不要为难这孩子……”他抬起红色的美眸，“可以么？”
　　我点头如捣蒜。
　　在这种眸子的注视下，谁都会点头吧。
　　……等等，他说他快死了？！
　　“我的结界不知能撑多久……”他咳嗽几声，“你……能不能保护他？”
　　他好像相信我了？
　　我顿了顿，不由自主地点头。
　　但看到他那无奈又不安的眼神，我立即满头黑线。
　　估计他是怕我吃了这孩子还是怎么的，才这么说的吧……我是真的好人啊……T T……
　　“嗯，好。”我扁嘴，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关心他们啊……我脑子抽筋么？
　　我看了看他的凤眼，心想，可能是因为他很像桃夭吧……
　　“桃妖。”他无力地摸着孩子胸口的妩媚桃花，轻轻地开口。
　　我一愣。
　　“不，还是桃夭吧。”他扯出一个幸福的笑容，“乖宝宝，你叫桃夭。”
　　我顿在原地，失声了。他说什么？
　　他从脚趾开始渐渐化为白色粉末。
　　他哀求地看向我，苦笑着，“如果可以，别告诉他我的身份……让他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
　　“你……”
　　他垂眸叹息，“魔物只要生孩子，即使不死去，也会衰弱很多。我只不过比较不幸罢了。”
　　他还想说什么，朱唇动了动，像在念着某个名字，却最终化为粉末飘散到风中。
　　小面团顿失身边的体温，吸了吸鼻子，扯开嗓子便哭起来。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清香。
　　“桃……夭？”

　　34th 天使容貌

　　34
　　“阿米……阿米……呜……”小面团眼睛还睁不开，只知道手脚踢打，襁褓很快松脱。
　　我看着他胸口的桃花，心脏剧烈跳动。——虽然不知道桃夭胸口是不是有这花……但……但这是怎么回事？这小不点是我认识桃夭？
　　如果他是的话，那他为什么那么小？为什么……刚出生？
　　难道我又穿越了？！穿越到他小时候了哈？0 _ 0……
　　那……那……那我要怎么办啊！！！
　　桃夭你说你会到我身边来，结果还真来了，以一个小面团的样子啊？！
　　可如果说他不是那个坏蛋桃夭，那他的小脸为什么长得那么眼熟？
　　短短的红发、长长的睫毛、紧眯的凤眼，高挑的秀眉。连哭声都带着润音……
　　我被他踢打着，勉强将他包裹好抱到怀里。
　　小桃夭满脸眼泪，一边可怜兮兮地叫着‘阿米’，一边拿小拳头砸我……= _ =|||——小祖宗，很痛的哎。
　　“这里是诞生地吧。”看了树上的蛋以后，我得出这个结论。
　　我还是第一次来诞生地呢……（虽然有种怪熟悉的感觉。）
　　“阿米！”桃夭饿了，一边哭一边猛拉我的衣服。
　　我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那眉眼，确实是桃夭……只是我认识的桃夭没那么……面团就是了。
　　我塞了个甜甜圈给他吃。（等他吃完了我才想起婴儿是不是该吃奶糊糊？！……如果……呃……可别拉肚子啊……）
　　我抱着他走上阶梯，东找西找，终于发现了一个可以安窝的地方。
　　这世界所有的人都是转世而生的，不同于现代的孩子，从一出生开始就会说话，而且不会忘记发生的事。
　　所以如果要把他当人类养，那必定要让他坚信自己是个人类。
　　我真的没想到，桃夭，竟然有魔物的血统……
　　无语地看看天。
　　而且……我刚才似乎是跟桃夭他爸（妈？）聊了会儿天？还接了他的遗言……
　　“……”PS，顺便见证了桃夭刚出生时血淋淋的样子……= _ =|||桃夭啊桃夭，你的小样都被我看到了，嘿嘿。
　　“叽！”一只白色的毛团腾地抱住我的脚。
　　呃～？
　　好可爱……
　　它贼溜溜地转着黑乎乎的眼珠子，蓦然露出一排尖锐的牙齿！！
　　许多毛团下雨一样地掉下来，有圆有方，而且是……是冲着我怀里的小桃夭来的！
　　一排排利齿纷纷向桃夭咬去，我眼角一跳，在他身体外部变出一个大圆蛋，包裹住他，随即再变出个大拍子拍苍蝇一样拍那些恶心的白团子！！“太变态啦！！！！！”闭着眼一阵狂拍。
　　好像声音小了点？？我偷偷地睁开一只眼，发现‘尸横遍野’……树上东倒西歪地躺着几只缺了牙的白毛团，正瑟瑟发抖地看着我。——其他的都逃窜掉了。
　　“你们装可怜就有用了吗？！都给我闪远点！！”都是魔物吧？
　　那几只小东西如获大赦般逃走了。
　　痛……
　　我身上也好不到哪去，好几个牙印正在流血呢。
　　我歇了口气，在网格状树枝平面上建出一个屋子。
　　再将自己造的蛋壳打破，把呼吸不顺的小桃夭抱出来。“桃夭，恭喜破壳！”我亲了亲他小小嫩嫩的脸蛋。
　　等等……似乎可以顺便瞎掰……
　　“你是人类哦！只有人类才会破壳呢！”
　　嘻嘻，好嫩的小脸……，舔舔～咬咬～香香的……嘿嘿……“啊！”
　　他反射性地给了我眼睛一拳。
　　“……”，痛哎！……呜……桃夭讨厌我了……呜呜呜……
　　……
　　怎么办，他变成这样……都不认识我了……！
　　我心里莫名地失落。
　　他终于首次睁开可爱到暴走的凤眼，恍惚地看了我一眼又厌倦地闭上。小嘴巴努了努，“阿米……”
　　哭累了吧。
　　给屋子外层上了粉色的藤蔓加以稳定后，我才抱着他钻进小巴巴，窄兮兮的屋子里。——树上建不了大房子嘛……
　　屋内只是简单的木板，看上去很简陋……
　　我给墙面染上鹅黄色。又变出一块镜子，一个小衣架，一张木制桌子，放上餐具和烛台，在窗边安上一个橱子。
　　我在地上铺上一条棉被，将小桃夭放上去。他扭捏了一下，疲惫地闭着眼。
　　我再抖出一条棉被，盖在他的小身子上。
　　桃夭……
　　我看着他的小脸出神。
　　……好了，没事没事！以前一直是他照顾我，我现在照顾他也很正常！再正常没有了！
　　我窝进被子，抱着小小的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
　　他有着清香的身子还是依旧，但是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桃夭么？
　　就是想哭……胸口闷闷的。
　　***
　　“阿米……米？”
　　我靠在窗口看日记，衣角被某只小面团拉住了。
　　他被迫穿上了黑色的小猫衣，头上还戴着连衣的猫耳朵绒毛帽，可爱得不行……
　　他晃晃悠悠地爬过来，撅着桃花色的小嘴，“阿米，饿。”
　　我正在看那本牛皮簿子呢，听到桃夭的声音不由得脸一红。“嗯？啊……哦。”将一个甜甜圈小食盒推到他面前。
　　束发时的事我都忘记了，不过就这样看来，攻玉……嗯，为我做了不少事呢。其实这么说不对，应该说他为仓央做了不少事吧……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
　　想起穿越前他的表情，我心里就隐隐不安。
　　而且，我似乎忘了太多事的样子……那些事，重要么？每次去想，就觉得心里好压抑啊。
　　桃夭像小仓鼠一样捧着个甜甜圈开始乖乖地啃ing。红色的头发不服帖地在额头翘着。
　　唔……很可爱啊！！
　　他的灼华很奇怪，小魔物们第二次进攻的时候，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所有的小东西就变成了红色的眼睛，随后就把他当老佛爷一样供着了= =lll……
　　我看了眼餐桌上堆着的水果瓜壳……好诡异哦，是两只黑色小毛球送的。
　　说起来，我一直不知道他是什么灼华呢。
　　担心他坐着吃累到，我变出两只大号泰迪熊，垫在他身后，才继续看那簿子。
　　这是日记，我的束发日记。
　　可日记写到某处就中断了，甚至还有撕毁过的痕迹。
　　……是我自己撕的？
　　摸着簿子的裂痕，我觉得有些心痛，好奇怪的感觉。
　　“雪雪雪……”桃夭嘴巴上黏着甜甜圈的碎屑，小手摇晃着指着窗外。
　　啊，下雪了？
　　呵，莫非是冰雪节？啊，对了，现在桃夭是个孩子，那攻玉呢？他是不是也存在于这个时代？他现在又是什么样子的？
　　本来想先在结界里待一阵子，等到桃夭灼华用习惯后再出去的，现在竟然有些迫不及待了……
　　我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桃夭还太小，出去说不准会给人欺负……> _ <！
　　我抱起桃夭肥嘟嘟的小身子，搁在腿上。他扒着窗台好奇地往外看，大大的凤眼鬼脸精怪的。
　　偷偷地亲了他一下，他不满地皱眉。“阿米讨厌！”
　　……啊咧……我的小心肝碎了……0 _ 0。……
　　“我……我不是阿米！”我是嘉措啦！
　　“阿米最讨厌！”
　　“……”飙泪……“阿米是这棵古树，不是我！”管他三七二十一呢，都说小孩子注意力很容易被转换不是么？
　　“树树？”
　　“对！这树叫阿米，我不是，你记住了啊？”我继续哄骗。
　　桃夭若有所思地歪着脑袋，最后妥协地点点头。
　　我有种骗到小孩子的变态D快乐 = 3 =+……
　　我变出一个玻璃球八音盒，在里面妆点上红顶小屋、可爱的雪人、大铃铛和满地的棉絮。
　　桃夭捧着我塞给他的小八音盒，疑惑地摇了摇。
　　棉絮顿时在玻璃圆球中飘扬起来，像下雪一样弥散了整个八音盒。叮咚的琴音轻轻地敲击，轻缓温柔。
　　桃夭白净的小手拍拍玻璃表面，开心地笑了，整个小脸都散发着快乐的气息，自个儿抱着玻璃小球玩起来。
　　“这样你就拥有冬天了吧？”我再偷亲亲他，结果眼睛上又被打了一拳……
　　= _ 0臭小子，手下都不留情……
　　***
　　结界破的很快，每隔几日，就会有更多的魔物进入诞生地，幸好没有猎食初生儿的人类出现，否则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那些魔物就那样虎视眈眈地在树丛中躲藏着，各色反光的眼眸，即使是在白天都难以忽视。
　　“痛死了！”我吮了吮手臂上的伤口，要不是及时给了那丑陋的魔物一只‘铁处女’，现在估计我已经被撕裂了吧。（PS，‘铁处女’是内部尖刺、外部铁皮的西方刑具，形如雕塑，可如门一样打开，合上后则会使受刑人千疮万孔流血而死。）
　　我只会远距离变出武器，进行反击。若要近身搏斗，那我只有就死给他们看了。
　　那魔物连同血一起变为白色粉末消散在风中。
　　怪恶心的。
　　我乱无奈地叹了口气。
　　最讨厌血腥了……
　　回到树上的小屋子，桃夭正使劲儿地拿着我的小蜡笔画图。
　　凑近一看，啊咧……纸上是一只可爱的猫猫和长得很奇怪的黑发娃娃。
　　貌似猫是桃夭，那个怪娃娃是我……？
　　桃夭在底下潇洒地写了一排字：桃夭大人和丑八怪阿米。
　　“都说了我不是阿米！！”>_<。！！泪奔……
　　桃夭转着水灵的凤眼，手指了指树干，“阿米。”
　　哦……这就对了嘛。
　　“阿米！”小手又指了指我。
　　“……”，让我哭死吧……
　　桃夭歪着头看了看我手上的伤口，“受伤，又。”
　　我想遮起伤口，却被他扑倒，猫爪子手套搭在我胸口。
　　他闻了闻伤口，“毒毒。”
　　他撅起小嘴帮我吸掉血，又吐出来。
　　数次之后，他才舔了舔嘴巴，满意地点了点头。
　　原来有毒啊？难怪手一直麻麻痛痛的。
　　？
　　我看着自己有些透明的手。
　　“……”
　　透明？
　　透明……
　　透明？！！
　　……不会吧？！难道又要穿越了？
　　我怎么会忽然变得这样，怎么会……怎么会穿越个不停啊？！而且说穿就穿？！太乱了！！我的体质出了什么问题啊！？
　　桃夭忽然抽搐了一下，皱紧了小眉头，勉强地擦了擦嘴边沾到的血迹，难过地爬进我的怀里。
　　“桃夭？你怎么了？”我本就慌乱，见他露出万分痛苦的表情，更是乱了方寸
　　伸出半透明的手拍拍他的背，“该不是吸进毒了吧？”我将手指伸进他嘴里，想帮他吐出毒血来，却遭到他剧烈的反抗。
　　看着他眼睛渗出的泪花我也快哭了，自己的身体却不断地透明……
　　不行！！我要留下！不能穿越到别的地方去！！“我不穿！！不穿！不穿不穿不穿！！”
　　我紧紧地抱住小桃夭，“现在这样我怎么能穿啊！他还那么小，还那么小……”
　　身体渐渐实体起来，只是隐隐有些淡淡的。
　　“……”控制住了？
　　我急忙拍拍小桃夭的背，试图缓和他的难受。
　　他紧紧地咬着下唇，直至泛白渗血，“阿米……阿米……桃夭痛痛……”
　　早知道就不让他帮我吸血了！我怎么那么白痴啊，竟然让个孩子帮我吸毒……！！我太过分了！！！我是白痴！！我太笨了！！！
　　“桃夭，我在啊，我在，没事的，会没事的，别怕别怕……没事……乖……”我语无伦次地说着话，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只知道不断地轻拍他的背。
　　如果他一直痛下去怎么办？去城里找医生？他支持得住么？这里又到处都是魔物，我又撑得出去么？
　　“阿米……别哭……”桃夭虚弱地打我。
　　他小脸蛋红得异常，还不断冒着汗，都快湿透了。
　　他扭了扭身子，咳嗽起来。
　　“桃夭……”怎么办好……谁来告诉我……如果知道该用什么药，我也许还能变出来，可连他出什么问题我都不明了！
　　桃夭继续咳嗽了两下，小眉头猛地一皱。
　　他的身体渐渐发散出一阵血红的淡淡光晕，衣料消失……他在光芒里变成了8岁孩童的摸样。
　　我曾经非常熟悉的那个摸样。
　　他赤裸着身子，虚弱无力地眯着凤眼，眼神疑惑了一会儿，随即对我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桃夭没事……阿米别哭了……”
　　我眼泪扑落下来，掉在他的脸上，他微弱的眨眨眼，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随即皱眉，“……咸。”
　　见他冷得瑟缩，我立马变出一件黑色毛绒小衣服给他穿上。
　　……难道这就是总角礼？
　　……无论如何，不是中毒就好。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
　　桃夭打了个喷嚏，有些疑惑却又冷静地打量自己突然长大的身体。
　　他的红发变长了许多，血一样的色泽，搭在肩膀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衬着黑色的衣服格外跳眼。
　　带着邪气的小脸上好像还少了什么……
　　啊，耳钉……
　　我摸摸右耳上的桃花耳钉。
　　桃夭见我摸耳朵，努了努嘴。“是要送给，桃夭么？”
　　“嗯？”
　　“花花。”他撅撅嘴，意有所指。——似乎看上这耳钉了。
　　“呃？这个……可是……”这是你送给我的哎……
　　桃夭不怎么爽地嘟嘴，懒懒地别过眼，装得满不在乎似的，“不肯算了，那。”
　　我摸摸耳钉。
　　本来就是他送我的……既然他要……
　　我小心地摘下耳钉。“桃夭”，我对他笑笑，“耳朵露出来。”
　　他疲惫地挪挪身子，背靠在我怀里。
　　我亲了亲他的小耳朵，对准位置便快速扎了进去。
　　啊，流了点血。我慌乱为他擦擦。
　　他呵呵地笑。
　　我抱着他清香的小身子，亲了亲他的脸，他难得没反抗。
　　***
　　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小桃夭正裹着黑绒衣愣楞地看着我。
　　他终于发现自己睡觉的时候会鬼压床一样折磨别人了么？= =lll……
　　他露出些微慌张的表情，“阿米，你透明？”
　　我一惊，从被子里伸出手来。
　　啊！果然又！！……
　　桃夭摸摸我的脸和手，“又毒毒了么？”
　　我一时无言。
　　我看着渐渐淡去的手掌。
　　努力祈求各路神仙让自己留下。
　　可连脚也开始消失了。
　　也许……勉强撑得过一次，也会在不自觉的时候被送到另一个时代吧……
　　简直像什么东西失灵了、暴走了一样……
　　我垂下头。
　　呵……我……我不属于这个时代啊。
　　那我属于那个时代？我属于这个世界么？
　　这么无助地穿越……太戏弄人了……我想留下，想留下啊。
　　“桃夭……”我定了定心神，按住他乱动的肩膀，“呐……你听着，我也许要走了……”
　　他露出疑惑地表情，摇了摇头。“阿米……”
　　“桃夭……那个，等你灼华运用熟练后，要出这片诞生地，出去闯荡。你是人类……嗯……你……可以去涅槃学院提升学识和能力，……喂，别露出这种表情啊……”我心里很不舒坦，想亲亲他的脸，却被他狠狠地打了一拳。
　　好痛……
　　“你不要桃夭了？”他挑起眉毛，声音调高。
　　“不是！我……”我拼命摇头，“我会再找你的，一定会再找你！”我不顾他的挣扎抱住他的身子，“桃夭，你认得出我的，你一定认得出的……到时候，你再把桃花耳钉送还给我，好不好？”
　　“你不要桃夭了！”他自顾自地下定论，小眉头微微颤抖。
　　我鼻子酸酸的，但连手都无奈地穿透了他的身体——已经碰不到他了。
　　这情况……我快被送走了。
　　“我一定会找你的，我们约定，好不好？”
　　……好不好？
　　“不好！”他握着小拳头，可爱的凤眼不再看我。
　　……
　　一切归于无声。

　　35th 谁是仓央

　　35 谁是仓央
　　眼前白光减淡，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队伍中。
　　太崩溃了，这次又穿到什么时候来了？
　　前前后后排了大约五十几人，不是文质彬彬、就是三五大粗的。
　　此队伍不怎么长，等我带着抽搐的表情打量完毕后，已经轮到我了。
　　“文还是武？”有人咳嗽了一声。
　　“嗯？”我转过头。
　　说话的人是个老得脸皱的男子，他的眼睛埋在白白的眉毛里，很难找到……“你应聘文还是武？”他坐在一个木桌前，有些不耐地拿着手里的笔头在本子上敲打。
　　什么情况？
　　我看着那本子，心里嘀咕……
　　怎么有种死神点名册的感觉……？
　　“你说话呀！”排我后面的人有些急性子地拍拍我的背，似乎对我吞吞吐吐的样子极为不爽。—— 他的面相是典型的那种凶悍武夫。
　　“文……”文吧。我汗，这是怎么回事？
　　对了，我变得透明，然后就从舞台上消失了。
　　怎么像穿越了一样？……
　　“名字是什么？”老人在左侧‘文’的那类写了个新的编号，头也不抬地问，“真假名都可以，但一旦被录用是不能改名的。”
　　我头顶黑线，看了看后面的队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口贩卖？！应聘什么啊？
　　假名……咳，好吧，就把名字倒一下，“呃，……措……措嘉。”
　　得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 =|||……
　　“嗯？插瞎？……麻烦说大声点。”老头子摸摸胡子抬起头。
　　= ﹏ =|||，你才‘插瞎’咧……
　　后面的人不耐地推开我，“啊呀，死老头，他说他叫‘仓央’嘛！”
　　我一懵。
　　那人从老头哪里拿过一张小单子，推攘着把我从队伍中挤开。“好了好了，登记完快滚去面试！别在这里磨叽！弄得老子肠子都痒了，动作那么慢腾。”
　　仓央？
　　我看着小单子，水印的文字边上写着编号和……‘仓央’二字。
　　神啊，你别吓我……这个名字……
　　我拿着单子，混乱地跟着引路人走进一间小屋子。
　　“黑发啊？”
　　屋内有人问我。
　　我这才发现我已经不知不觉站在一个长桌面前，桌后面坐着三个人，其中……有个灰发的人吸引了我全部的视线。
　　他撑着下巴，懒懒地抬起灰色的眸子。
　　“嘉鱼！”我脱口而出。
　　少年摸样的嘉鱼微微挑眉。他审视一般地打量我，看不出在想什么。
　　只是……像不认识我似的。
　　引路人将我手里的单子递给嘉鱼身边的女子。
　　那女子扫了眼单子，又把视线投向我，“你的黑发是真的么？没用灼华吧？”
　　嘉鱼眼神闪烁，向后靠到椅子里，摸着下巴打量我。“他是真的……”他随手拿过女子手里的单子。
　　“叫仓央是么？呵呵，有趣……”嘉鱼脚一翘，懒懒地甩甩手上的单子，“你确定你叫这个名字？”
　　我刚想反驳，却听他说，“欺骗罪，斩立决。”
　　“啊？”
　　“好吧，我开玩笑的。但你不叫这个名字吧？”嘉鱼敲着桌子。
　　他总是这样子，像是什么都能看穿一样……
　　“如果用了这个名字，就要一直用下去，我们这里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他看好戏似的欣赏着我变得僵硬的面容，“但如果你不用这名字，……也许很多事都会改变也说不定呢。”他试探地笑。
　　我浑身一震。
　　……什么意思？
　　啊，对了，这是什么时代？！“现在……攻玉登基了么？”
　　嘉鱼扯出一个有趣的笑容，“攻玉？呵呵……没这号人。”
　　“……”没这个……人？我心一沉……他还没诞生么？
　　可嘉鱼存在在这里。
　　那其他人呢？我为什么会穿到这个年代？我……会改变历史么？
　　我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
　　桃夭、攻玉他们……都是到很久以后才认识了叫做‘嘉措’的我。如果我说我不叫仓央，如果我说……我是嘉措……那将来的一切是不是会全部改写？我还会不会存在于那个时候？我还会不会来到这个世界？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全部都不算了？我……现在站在这里的我，是不是会因为历史改变而消失？
　　冷汗淋淋。
　　“没关系，你慢慢想”，嘉鱼露出淡淡的笑容，在单子上敲上一个章，又摊开手里的簿子，开始记录。“你被录用了。”
　　一边的女子不满，“他还没面试呢。”
　　“他的黑发就是最好的合格单啦。我说他的黑发是真的，难道你怀疑我？”嘉鱼虽然笑着，却给人一种不能抗拒的感觉，那女子抿了抿唇，只能勉强同意。
　　“……面试什么？”我混乱地抬起头。
　　“涅槃学院的教师应聘嘛。”
　　教……教师？！
　　***
　　“你先跟我一起住教工宿舍，熟悉以后，可以搬到校外或者去B区自由落脚。”嘉鱼指指某个方向，“喂，仓央？”
　　“……啊！……什么事？”我茫然了很久才意识到他在跟我说话。
　　是的，我决定用……仓央这个名字。因为，我不敢冒那个险，也不想桃夭他们忘了我……
　　嘉鱼淡笑一声，打开宿舍的门，“你有多少自信能控制时空灼华？”
　　我迈进门的脚步顿住。
　　时空灼华？
　　“我？”我是创造灼华啊……
　　想起之前几次奇怪的穿越，我思绪开始混乱。
　　嘉鱼脱下外衣，温和地坐到摇椅上。“啊，我忘了。你不记得了。”他笑着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跟红线来，“手伸出来。”
　　我疑惑地走到他边上，乖乖的伸出手。
　　嘉鱼就像我的老师一样，虽然他现在是少年摸样，但那种笃定的样子，从来都让我欣赏。
　　他才将线绑在我手腕上，我便觉得一阵反胃。“唔！……呕……”
　　他顺了顺我的背，“这是用来稳定灼华的，过一会儿就能习惯。”
　　“稳定？”我擦了擦嘴角，乱不舒服地问。
　　他取出雕花柜子里的牛奶，倒了一杯给我。
　　“快点习惯时空灼华，那是你自己的灼华，”他又倒了一杯，一干而尽。“我懒得跟你解释个中关系。总之，这根线，可以防止灼华暴走。”
　　嘉鱼……你的灼华，是不是窥探？为什么好像都知道的样子？连我不知道的事，你都……
　　灼华暴走，呵……最近确实像什么东西在暴走一样。
　　他摇摇空杯子，“当然，作为回报，三个月后，你灼华稳定了，就要将我送到5000年以后，好吗？”
　　“呵……呵呵”我僵硬地一笑，“你说得我真有时空灼华似的……那种稀有的灼华……”
　　“那你把绳子还我。”嘉鱼笃定地摊手，“说不准明天，或者是后天，你又要穿到某个未知的时代去了。”
　　我想起自己束发后忽然出现在舞台上、又奇怪地穿越到桃夭出生的时候，而现在……我站在这里。这时候，连攻玉都不存在……！
　　也许我真有那种灼华？这太难以置信了。怎么会忽然有啊？
　　我看了看手掌。
　　对了，一定是束发的时候发生过什么，而我不幸地忘记了……= 口 =||||||……
　　想起桃夭被背叛般生气的小脸，我心里酸酸的。他那时还那么小……
　　桃夭……现在存在吗？我处在他出生前，……还是出生后？
　　“好，我答应你。”
　　“好，约定达成。别想毁约啊，嘉措。——否则，后果很严重。”嘉鱼满意地点头。
　　“嗯，只要我能使用那灼华，我就会帮你。”嘉鱼对我还是挺好的。
　　“不，不用你出手。届时，你只要把稳定的灼华借我用一次就好了，……我要时间精确，可不能当你的试验品。”
　　呃……
　　也许，到时候我也能回到我熟识的那些人身边去了吧。
　　“你想去未来见什么人？”5000年，是一次轮回的时间吧？他想找某个人的转世么？
　　我想到了攻玉。
　　他为了缩短5000年的长度，为仓央割断了一头青丝呵……2000年的苦楚换得提前3000年相见。
　　虽然我对自己是仓央转世的事不怎么满意，但至少这是事实……
　　我摸摸额上的烙印。
　　可是我他现在又见不到‘仓央’了，那该是什么感觉？
　　嘉鱼眼眸沉沉的，像在透视我，“很好，很好。你呆过的那个时代里，有我要找的人。”他用手摸了摸左眼，“你也见过的……每次用完灼华，他的左眼就会出现龙纹……”
　　“鸣鹿……？”为什么我会想到这个名字？我认识？
　　“那个傻瓜还是前世的名字好听，呵，他竟然去当杀手……”，嘉鱼笑着点了点头，“但愿那时代的我，是穿过去的，而不是等了千年……我可没那么好耐心的。”他伸了个懒腰。“3个月快过去吧。”
　　***
　　原来我……穿越到了很久以前，早到整个世界只有璀雪而没有陨魅的时候；早到攻玉都不存在的时候……
　　现在人类还是统一的，尚未一分为二呢。
　　除了些长辈，比如嘉鱼、乐胥，也许就没几个我认识的人了……
　　我叹气，要在这里待3个月？还要用仓央这个名字？太讨厌也太无趣了吧。
　　我翻着宿舍的记事历。
　　——现在是璀雪历274年。
　　璀雪的历史我知道，分为三个阶段，最初用璀雪历标识的，相当于现代的公元前。
　　那个时侯，攻玉还没登基为殿；等他成为神殿后，才用旧历表示，相当于公元；而陨魅分割出去后，便适用新历了。——虽然只有陨魅使用新历。
　　我掰手指。第一阶段是在璀雪历2500年的时候结束的，攻玉如同预言的那样，成为神殿。
　　也就是说从现在算起，离他登基还有2226年，而我之前所在的时间段在新历2000多年（当时如果注意一下就好了……），也就是璀雪旧历……汗，我算算……（唔……独立战是旧历2456年爆发的，历时600年左右，也就是2456+600，大约3000年，再加上登基前2226年，再加2000年……）
　　明白了，现在大约是7000多年前……= 口 =|||……离世界二分也有5500年左右呢。
　　我跑远古来了……
　　= _ =|||，对了，我认识的那些家伙有7000岁么？……早知道我该问问桃夭他们的年龄（虽然肯定都是千年老妖级别……）呃……应该没有那么老吧……
　　唉，算了，也就3个月……
　　如果真像嘉鱼说的那样，我可以在3个月后回到小桃夭出生没多久的时候，再继续照顾他好了。
　　嗯……小不点的他更需要我。等他长大了，我再回到大家都在的那个时代去。就这么办吧。
　　3个月后，时空灼华最好能稳定下来啊。
　　我自我安慰地拉扯着手腕上的红线，东张西望地环顾这所谓的教工宿舍。
　　唉，竟被录用为涅槃学院的文科老师……
　　貌似7000年后我都还没毕业呢。现在却因为我黑发，说聘就聘……= _ =，璀雪果然是用实力说话的地方。（黑发是极少数人，而且即使是黑发，也不一定是长发的——越长越强啊。）我看了眼及胸的黑发……吐了口气。
　　忽然变成黑发，很难适应呢，为什么会变化呢？还有这眼睛和莹白的烙印……
　　“有什么办法能恢复记忆么？”
　　嘉鱼换上一件风衣，准备出门。（他那么晚了还出去？）“找阴之灼华者。”
　　阴？——诱惑、窥探、催眠、召唤、偷窃、弱化、潜行、剧毒。到底找哪个？
　　“理论上来说，诱惑和催眠都可以唤醒记忆。但这要看施术者是否高明，因为一旦失败，……最糟打算是你会当场死去。”嘉鱼指了指一边儿的小木桶和毛巾，“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如果要沐浴可以用教工浴室，也可去B区温泉……”他说了一半，看了我一眼，温和地笑，“知道你想去温泉，你认识那地点，就别找我带路了。”（他总是什么都看透的口气……）
　　我不由得想起刚到这世界的时候，桃夭头顶搭着块叠好的毛巾，抱着小木桶，化身为8岁小孩的摸样屁颠屁颠地带我去温泉泡澡。
　　“借你的，月底还我。”嘉鱼扔了颗珍珠给我。
　　0 _ 0|||……“谢……谢啦，嘉鱼。”对了，我还欠桃夭两颗宝石呢……

　　36th 冷然相对

　　36
　　温泉口的验票人接过我递去的珍珠，捏来捏去好一会儿，才咧开一口黄牙，灿烂地笑，“欢迎，请进。”
　　“……”老实说我刚才真担心他要塞进嘴里咬。= =|||……会成为流血生物的。
　　想起以前桃夭扔钻石给守卫的时候，那人眼睛发着绿光，直往嘴里咬，我不由得笑出声来。那门卫嘴流血了还乐得欢呢，这片温泉是他开的么？呵呵呵。
　　在整个温泉地域转了很久，都没找到桃夭带我去过的那个乳白色的泉，我只得随便选了个没人的，脱了衣服缩进去。
　　温泉有股硫磺的药味，泡着感觉疲劳都消了。
　　这几天太乱，一直到今天我才摸着些头脑，好麻烦……
　　温泉里，我的倒影。
　　黑色卷发、额头菱纹、琥珀色的眼睛……是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我用手搅乱池水，变出洗发露揉头搓泡泡。
　　小桃夭后来过得还好么？虽然他的灼华似乎很神奇的样子，但他一个小不点，才刚变成8岁，能一个人生存么？能走出满是魔物的森林么？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便见不到以后的他了；又如果啊没出什么大事……也一定吃了苦头吧？
　　……算了，现在多想也没用，到时候回他还是面团的时代去改变一切就好了，桃夭你先忍忍哦……
　　我憋了口气潜进水里，唔……咕噜噜噜……
　　洗干净甩毛。
　　晚上的池边点着复古的黑边立灯，昏黄的光让我觉得暖暖的。
　　想起他以前为我洗头的事了……
　　正胡思乱想着，忽见一个绿发的8岁小孩扑扇着透明的小翅膀逃也似飞了过来。
　　他身后也是一8岁孩子，只不过扛着巨大的石青色榔头（比他的身子还大！？）一个劲儿地追着他跑。
　　我用软软的白毛巾擦着头，疑惑地看。
　　那榔头娃眼神木木的，离那绿发小孩近了，便举起武器欲一锤定音。
　　砰！！！
　　碎屑横飞，地面立时一个大坑。
　　我瞪大了眼……0 _ 0……
　　玩……榔头的小孩……应该是力量灼华吧。
　　那会飞的孩子差点成为锤下魂，纠结着眉头，一甩绿色马尾就飞得高高的。“笨蛋！傻帽！你被操纵了，快醒醒啦！”
　　地上那个小孩毫不费力地再度举起榔头飞奔起来，追着那个会飞的小孩就是一阵猛追。
　　绿发小孩乱飞了一会儿，本想降低高度唤醒对方，却不料地上那只借着榔头舞动的惯性，一脚点在岩壁上便使出千斤坠压倒了绿发小孩。
　　“啊呀！！痛啊……！！！你这个白痴！！”绿发小孩顿时发飙地拉扯榔头娃的短发。
　　榔头娃面无表情地抓着绿发小孩的领子便是一阵拳打脚踢，两人顿时没形象地扭作一团。
　　虽然有点距离，但……那个绿发小孩的脸……可不就是荣肆？！
　　可荣肆才1500岁左右吧，怎么会跑这里来的？
　　现在是7000年前……
　　荣肆的前世？我瀑布汗……
　　我才思考了一会儿，榔头小孩就骑在他身上，把他压得死死的了。
　　荣肆一头绿色长发显得有些纠结，脸上也多出好几个‘青皮蛋’。正嘶哑咧嘴。
　　“交出来。”一个红发小孩缓缓地走过去。虽然只有8岁，但那个背影的线条却显得柔韧优美，一头及腰长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在风里零散地飘动着却被他的语气增添了一丝怒意。
　　这带着润音的语调……
　　“桃夭你就是个下作的家伙！只会用你那上不了台面的灼华操纵别人！！”荣肆挣扎不已，却抵不过天生力大的力量灼华，“你别得意！看老子我活络了怎么收拾你！”
　　啊！果然是桃夭？！名字相同，那就不是前世喽？
　　这么说……我破壳那会儿遇到的他有7000岁？！
　　我头顶黑线。
　　简直是妖精级别啊……呃……不对，他本来就是一半魔，真要说妖……咳咳……
　　说起来，桃夭的灼华是什么？怎么被说成下作啊？
　　“交出来。”桃夭一脚踢在荣肆的腰际，顿时痛得那孩子闭上了嘴。“搜身。”桃夭随便说了一句，那榔头小孩就开始剥荣肆的衣服。
　　“小白！你这个大笨蛋！！”荣肆小脚扑腾，极力挣扎。“死小白别拉啦！好啦，我给他就是了！在右边内袋里啦！”
　　“肆荣，不是给，是还。”桃夭蹲下身，从荣肆身上取走某样小桃花一样的东西。
　　原来荣肆前世叫肆荣……= =lll……
　　桃夭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他拿走的是……桃花耳钉？
　　“你等着瞧！！！”荣肆还没摆脱榔头娃的束缚，只得语言攻击，小脸憋得通红。
　　见桃夭要走，我急忙爬出温泉，变出一件浴衣随便地往身上一裹，顾不得刚出温泉的凉意，便跑了过去。
　　“桃夭！”我一把拉住他的衣服。
　　他停住了脚步，头也不回，只是小手捏得紧紧的，“想帮他报仇么？”
　　“桃夭……”我终于赶上了，拍拍胸口，凄惨地喘气儿，“不是啦，我不是帮那小鬼报仇的啦。……那个，你……你……还认得我吗？”我有点紧张。
　　他皱着眉转身，昏暗的灯光里，红发下的表情模糊。“……”
　　见他不语，我心里一沉。
　　“呃……你不认得也很正常，我只是随便问问……”
　　他出生的那会儿才和我相处了不到10天，不记得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我还抛下他一个人到这个时代来。
　　至于7000年后的事情他更不可能知道……
　　“不认识。” 他斜了我一眼，移开视线。
　　“……”
　　亲耳听到他说不认得，我脑子霎时陷入空白。
　　“桃……夭……我我是……”
　　他毫不在意地转身离开，根本不屑听我的名字。
　　“我是……嘉措啊……”我茫然地看着他走远的小背影。
　　***
　　“仓央老师。”
　　我被堵了。
　　好吧，这才是上课第三天，我就被堵了。
　　我看着站在跟前的荣肆……错了，现在应该叫肆荣。
　　我发现了，他就是一找麻烦的主儿、班里的捣蛋鬼、小老大。
　　他毫不掩饰背后的小翅膀，嚣张地插着腰，手指朝我一点“单挑！”
　　……
　　神呐，你杀了我吧。= =|||……
　　由于我只是个实习教师，所以被分到幼儿组，负责《灼华文史理论与实践》
　　而所谓的幼儿，就是1～100岁的灼华小孩们。
　　在名单里看到桃夭这名字的时候，我高兴了好一会儿，可第一天兴冲冲地跑去一看，却连他的影子都没瞅到一个。
　　作为学生怎么能逃课呢！！虽然他已经认不出我了……
　　（猪猪：嘉措，你以前也逃过课的，还好意思说……）
　　灼华文史对我来说是很有趣的东西，再加上我之前看过很多书，记忆又不错，备课简直是小菜一碟。
　　“你接不接受！一句话！”肆荣一副唯我独尊你们靠边儿站的姿态。
　　他这小样儿，不管前世还是现世，都拽得三五八万的……ORZ……
　　我拿着教案（这个只是充场面的，里面装的是我的草稿纸……）站在教室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肆荣，我是崇文的，不是行武的……”
　　他没等我说完，就抽出一把水晶细绳，想给我个下马威。
　　“肆荣！不准欺负仓央老师！！”两个可爱的萝莉穿得粉粉的，看不惯肆荣似的，变成一黑一白两只小猫便窜跳过来——似乎是变身灼华者。
　　我眼角抽搐着变出一把大剪子，咔嚓咔嚓地把荣肆的水晶线剪成一段一段，虽然不经意间脸上被线擦破了些。
　　他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线“仓央，你……这可是千百次锻造打磨才做出来的，极细、极韧、极坚的琉璃绳啊……铁匠告诉我可以用几千年的。”他呆掉了，忽然吼出一句“啊！！我的300颗琉璃珠啊！！竟然剪断了！用什么东西剪的啊！！！？比这个还强硬？……黑发的灼华果然很强啊……”他如临大敌地看着我。
　　我汗了，舔舔从眼角流到嘴边的血。“教室里别打架啊，肆荣你怎么那么爱打架啊……”
　　“哎？你知道我的名字？”他忽然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随即臭屁地一笑，对那对小萝莉猫猫得意洋洋吐舌头。
　　我抱起那两只猫猫，“小猫，谢谢你们啦。”
　　两猫猫扑腾了一会儿，喵叫着趴在我肩膀上。
　　都还是没有100岁的孩子呢。
　　班里的小孩这下可不坐在座位上了，都看热闹似的跑出界。
　　“你干吗堵我啊，回座位去。”我踢踢肆荣的腿。
　　一白小猫抬起一爪子，用软软的掌心捂住我脸上的伤，“仓央老师……肆荣是在跟你搭讪！他脸皮子可厚了，老爱和漂亮、厉害的人干架。”
　　是吗？嗯……也对，桃夭是漂亮的人呢。
　　小黑猫蹭蹭我的脖子“老师你的头发好好闻……黑发黑发……其实我们早想跟你聊聊了，但你总是上完课就跑没人影儿，还我们以为你很害羞没敢直接扑过来……”
　　身边又冒出一个小孩，一把抱住我的脚“仓央老师！你生来就黑发么？束发是怎么进行的？你的烙印为什么有淡淡的荧光？”
　　“呃？……这个……”拜托，我也不知道哈……
　　“不公平，我也要抱抱！”一男孩使劲扯我袖子。
　　“……”—口—|||……一群……一群缺乏父爱的孩子？前两天他们可没这么爆发啊？今天怎么一个单挑就把他们的天性激发啦？
　　“你们几岁？”我汗颜地问……
　　“我2岁。”——两小猫喵喵叫。
　　“我10岁。”—— 抱着我腿的那个。
　　“我88岁哦……”
　　……我看着那个88岁的，他正拉着我的袖子装可爱，嘴边两小酒窝笑得还蛮甜的。
　　“你们知道我几岁吗？”我抖。
　　各路小孩摇头、冥想、贼笑、好奇ing。
　　“1岁不到。”我伸出一根手指。——这可是大实话。
　　我的身体才诞生不到1年哈。
　　“……”集体沉默。
　　“骗人！……老师你骗人！……虽然是有点同类气息……”又开始集体扯我，扑过来的人顿时增多，好像还满开心的。
　　肆荣还在天上飞呢。
　　……一堆小朋友啊……涅槃原来还有这么小的孩子群体。
　　我想到那时候自己刚到涅槃当学生，只能当个插班生，力量微弱便地位地下。
　　我看着这些孩子。半数孩子头发虽然不是白色，但也淡得可怜。
　　没经过束发的他们，生活条件绝不会好。但这个班却挺和睦的，还……还很黏老师。——真奇怪。
　　以前我虽然不太去上课，但学生绝对没这么贴老师的啊？（我想起那个女魔头教授，寒一个……）
　　我无奈地拨开身上过多的爪子，在他们身上变出各不相同的衣服——不过都属于野蛮文明就是了。
　　他们新奇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更是叽叽喳喳。
　　我估计隔壁班老师想抽打我了。
　　“咳咳，好吧，我们来做游戏！今天的课题是‘原始的灼华者’。来玩角色扮演吧，现在开始，各就各位！”
　　我挥手变出透明的森林的影像，遍布教室内部，再加上鸟语花香的感觉以及……歌山上留下的款款发光的泉水。
　　这幅图景，曾经有人为我描述过么？不自觉的就变出来了。似乎……那个叫做生命泉，有着极为古怪的味道……
　　我笑着安排他们依历史演绎，一群娃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扑闹起来，全没一个上课的样子。
　　***
　　十天的时间，我渐渐习惯了教师身份的生活。
　　班上的黑白两只小猫到底是年龄最小的，最最贴人，老在我跟前跑前跑后，除非我红着脸说要去洗手间（这时候她们会拿爪子捂着嘴贼笑），否则就老是喵喵乱叫地跟着我团团转。幸好教工宿舍她们不能去……= 3 =……
　　小孩们缠人也就算了，为什么我得像只国宝级大熊猫一样呢？大家都来参观我的黑发……= v =|||
　　我知道这世界纯黑发的人很少见，但我不是笼子里的熊猫啊……
　　我无语地看着学校昭告栏，十天一次排行的十佳青年教师上竟然有‘仓央’两字……这东西是乱评的么？而且我看到这名字很是不爽。
　　虽然知道这是学生投票得出的……但，好诡异，我只是实习老师而已……又没有什么特别的才能……难道就因为黑发？？
　　我拉拉自己的长毛。
　　曾经问过那两猫猫这问题，她们变回萝莉的样子笑得花枝招展，然后穿着我送她们的猫铃铛衣服摇晃尾巴跑掉，像听到了什么新闻一样，顺便给我来一句“仓央老师……你就是这点可爱喵……黑发起码有点架子好不好……太嫩啦……”
　　= =|||什么啊……？
　　我现在对嘉鱼被评为‘最受学生欢迎老师’的事非常怀疑……
　　说起来，宿舍里很少见到嘉鱼，知道他正职是文殿，教授只是闲来无事的兼职，但也没他这样怠工的啊……即使见到他，也是在补眠。
　　他果然还是懒懒的哈，几千年都一样，躲学生躲得很勤。
　　至于桃夭，他不住在公共宿舍，而且什么课都不上，平时又见不到，摆明了就是读不读书无所谓。
　　他来涅槃是做什么的？
　　我找了十天就是楞没见到他一根红发。——在温泉蹲点也找不到。没办法，温泉那边池子太多，蹲点本来就难嘛。
　　简直就是一问题儿童！>_<！桃夭小时候怎么这样啊？？？我的老天……
　　心里怪不舒服的，问了其他老师才知道他出生的那片树林正是名为多特的魔物森林。
　　我竟然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就穿越了……他铁定遇到了很多事，心里有阴影了，所以……愤世嫉俗？0口0|||……
　　又或者他根本就对我没印象了，早把我忘了。
　　……
　　等等……既然已在这时代见着了他，那还要回他出生的时候去么？如果回到那时候，现在的一切都被相应篡改，……那还会有以后的桃夭么？
　　我抱着头咧嘴。>﹏< 啊，好烦好烦啊……
　　吐了口气，我例行公事地走进图书馆。
　　每天的这个时侯，图书馆里最明亮又安静，管理员也会中间休息，没人打扰。——完全和几千年以后也一样，让人安定的感觉。
　　我喜欢在这个时候来。
　　本想找点创造改造书籍深造一下的，绕着绕着，竟然被我看到了某个找了十天的破小孩！
　　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另一个高高的少年。
　　“现在这里才不会有人。……得了，你不就是一个低贱的阴之灼华者么？——诱惑灼华……呵，好一种卑贱的灼华，好一张妖媚的脸……”
　　从我的角度，只看得到少年的背影，而桃夭则漫不经心地拿着手中的书，靠在书架上。
　　啪！
　　“我跟你说话呢！”那少年挥手想打桃夭耳光，却被他用书挡下。
　　桃夭眼神阴霾地扫过少年的脸，“三秒内从我眼前消失，否则让你学狗爬。”

　　37th 只是邀请

　　37
　　桃夭眼神阴霾地扫过少年的脸，“三秒内从我眼前消失，否则让你学狗爬。”
　　“你除了那种饶人心神的灼华外还会个什么东西！”少年将他推在书架上，“听说你经常和外界的人交往，所以很有钱？嗯？……嘿嘿嘿，那里卖得还爽么？也跟我试试？我会给你宝石的，很多宝石，嗯？”少年欲拍桃夭的臀部，却被桃夭的眼神吸引住，忽然动作停顿。
　　桃夭嘲笑地轻嗤一声，眼眸中光华流转！不过8岁的小脸竟然无比的妖邪。
　　从没见过他有这种邪恶的神情……
　　“你胆子挺……”桃夭眼神恢复正常，拍拍少年低下的脸刚想嘲讽些什么，却忽然顿住，微微皱眉地朝我的方向扫了一眼。
　　我正抱着书册挨在架边。一看到他的凤眼，就浑身一僵。
　　我想起穿越来之前，他转移凤眼，不再看我，浑身颤抖着说‘你不要桃夭了！不要桃夭了！！’
　　我不由得退后一步。
　　桃夭嘴角勾起一丝不可捉摸地笑容，立即移开视线。像是根本没看到我。
　　低沉的呼吸。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少年似乎按着桃夭的肩，在强吻……
　　我懵了。
　　桃夭……没法反抗么？
　　我刚想冲过去，少年却松开了他。
　　桃夭擦了擦嘴，他小小的脸上有着委屈的神情，眼眶湿湿的，看上去很是羸弱。
　　他使劲抹抹眼泪，难堪地转身逃走了。而那少年却一直呆呆地站在那里，浑然没了刚才的犀利感，像是被抽了神了一样。
　　桃夭一直都被这么欺负？……他……
　　我顿了顿，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好容易在这里误打误撞遇到他，如果再走丢了人，不知道还得什么时候才见得到了！
　　我顾不得那少年，放下手里的书，便快步跟踪了过去。
　　***
　　扫视B区。
　　前几天B区被我搜遍了。
　　只是没想到桃夭竟然想和地鼠媲美。
　　见他弯下腰钻进一地洞，我顿时无语。
　　地洞……= 口 =……地洞……（回音）
　　见似乎没什么动静了，我才迅速地跑过去。
　　洞口有门，但似乎没有锁。
　　他……他躲在这种地方我找得到才有鬼！！！简直像游击队啊……
　　他躲人么？是因为经常像……像那样被欺负？
　　我心痛得要命，很不是滋味。
　　本以为他可能住在童话小屋，但B区根本没那建筑……我万想不到，角落里会有个地洞，而桃夭竟然住在这里面！
　　他的日子过得很苦么？还是在躲人？刚才那少年说他很有钱的，他说桃夭在外面是卖……卖……
　　我晴天霹雳。卖什么？！
　　少年说他是诱惑灼华，……那种灼华，我知道，是可以魅惑他人神志的……
　　桃夭该不会……
　　我一股脑地钻进地洞。
　　“啊！”一进地洞就是滑滑梯一样的长洞，我不由自主地歪着身子滑下去，一不小心便叫出声来，我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噗！”偶闭着眼滑了很久，才乱没形象地掉落到一个软软地东西上。
　　面朝下降落……
　　呃，摸摸身下——是床。
　　桃夭的……房间。有点乱，但还算宽敞。床上用得是黑色的布料，朴素又漂亮，房间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不过似乎都和商业贸易有关。
　　墙壁是鹅黄色，有几盏壁灯……还有灯光下的桃夭。
　　他换了小睡衣刚从乱放的书里抽出一本来，便把视线投向忽然非法入侵的我。
　　他穿睡衣的可爱摸样我很熟悉，只是眼神和7000后完全不同罢了……
　　桃夭不屑地瞥了我一眼，“除非每炷香的时间都支付一颗红宝石，否则就给我滚。”
　　我……我哪有红宝石可以支付啊……连珍珠都是问别人借的。
　　我乱着头发爬起身“那个……以后再给好吗？”我头顶黑线。
　　是不是我注定要欠他钱？
　　桃夭转头不再理我。“我不赊账。”
　　我心里不是滋味，七千年后他拿钱可是毫不犹豫的……呃，我的意思并不是说他是个活动钱包……只是……
　　“你真的在外面卖……么？”我不放心地爬下床。“你缺钱？”
　　他不言不语。
　　我随便看了看橱窗里一叠叠的订单，和屋里的摆设，揣测，“你是做正经生意赚的钱吧？”
　　“多管闲事。”
　　“为什么随便别人误会啊？”我拉过一张椅子，有些不甘地坐到他身边。
　　“坐一次椅子一颗玛瑙。”
　　“……”我咬唇，“桃夭！我是你……你老师哎！”
　　他看也不看我，“我不认识你，何况我老师可多了，没你那么话噪的。”
　　我心里一滞。
　　呵，我知道啦，知道你不认识我啦……
　　别老是重复好吗？……
　　“……喂”，我搭住他的肩，“你后天来上课，我就把钱还你。”
　　“现在就还。”他拍掉我的爪子。
　　我哭笑不得，无语了好久才涨红了脸憋出一句“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他别过头去，红发遮住了表情。
　　“你后天来吧，我们会去室外上课，不无聊的。”我拉拉他小小的连衣睡帽，试图继续说服。
　　“我的时间很宝贵的。”
　　“……”我点点头，开始滥用职权，“呐，你来的话，我就免除你的期末论文，否则我就把你拦在及格外面，一直烦着你补考。”
　　桃夭鄙夷地看了我一眼。
　　唔……别这样看我啦，我只是随便说说，又不会真的不让你通过……> _ <。……
　　我装出坏老师的摸样，一本正经地等他回答。
　　这小子根本不鸟我……
　　“你……你不来就别想要回宝石了。”见他小小的身子往桌边一坐开始看书，我有种被忽略的感觉，弱势地拉着他的小睡帽再接再厉。
　　桃夭太孤僻了，虽然他那个诱惑灼华能在涅槃自保，但容貌总是招来麻烦，而且班上似乎没他也一样似的，再这样下去，他的性格会出问题的。
　　“一颗红宝石一颗玛瑙，虽然不多，但也能买很多东西了不是么？我会还你的……”说到后来我已经不知道在求什么了，像在自言自语一样，“我会还的……你来好不好？”我想看到你……以前明明随时都看到你的……
　　桃夭微微抬起眼，注视了我一会儿，忽而翘起一边儿的嘴角笑道，“看我心情。”
　　***
　　涅槃C区是模拟影像区，由催眠灼华者模拟出实感的外部环境供教学使用。
　　其实也就是在一个广大的结界里制造出不同的场景而已。
　　教师若要进入教学必须提前5天申请，还不一定能申得到。
　　可那么庞大的创造灼华，怎能错过啊……
　　据说几乎每2天就有人申请一次。
　　我一听说这功能就感兴趣了，没想到幸运地申到了名额，呵呵。
　　——虽然由于耗灼华厉害，工作人员只会为我们调节一次环境。
　　所幸我们班大多孩子都是创造灼华的，真要换环境大家一起改也就是了（妄想ing。）
　　= 3 =，所谓的室外上课，就是去C区上课，因为涅槃的学生除非特殊情况或节假日，根本是不能出校的，这条校规的恶心有目共睹……
　　“人都到了？”我问着肆荣，目光却不停地搜寻。
　　“是啊。”肆荣吹着我送他的泡泡糖，绿发扎成一根松松的麻花，随着他的跳跃一甩一甩的。
　　——桃夭没来。
　　我垂下眼，
　　呵呵，那孩子很有钱，本来就不会在乎一两颗宝石了……
　　昨天偷偷去B区看他，却发现原来的地洞已经封上了，好像原本就未存在过一样。
　　他今天不来，以后找不找得到他都是个问题。
　　他……和我认识的桃夭……不一样。
　　呵呵……
　　那个总是默默陪着我，毛躁却又温柔的桃夭、那个说‘只要你呼唤，我就会到你身边去’的桃夭，只存在于七千年后。
　　虽然一样是他……
　　但习惯照顾我的桃夭，现在……不存在。
　　我以前过得是不是太奢侈了？总觉得他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
　　我喝了口水，觉得喉咙涩涩的，像丢了什么东西一样。
　　“喵～”黑白小猫扑到我怀里，撒着娇。
　　我抱着暖暖的她们，抿了抿唇。
　　不对不对，他不认识我，或故意不认我，都是我自己不好，在他还小的时候，在他最需要我的而时候消失，是我不好！
　　我摇了摇头。
　　难得室外上课，我得精神点，好歹我现在也是个挂名老师嘛……
　　我亲了亲小猫粉粉的小鼻子，引起她们猫眼扑闪，“我们走吧。”
　　***
　　我才掏出钥匙打开通往虚拟空间的门，两小猫便率先跑进模拟成广袤平原的空间里，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兴奋地说。“仓央老师，在这儿玩喵啊？”
　　怎么激动得连话音里都带喵了……
　　放眼望去，宽阔的草原情景让人如沐春风，我深吸一口气。
　　小孩们可能是被学校关得久了，一看到草原就立刻溜进去。——胡跑乱奔，追来跑去。
　　这样的平原确实让人觉得无所拘束呢……可惜桃夭没来。
　　肆荣吹着口香糖，“不是来室外教学吗？”
　　他吹的大泡泡顿时被一单眼皮小孩戳爆。“当然是来玩的！”
　　肆荣贴着满脸泡泡糖，默默了。“……”
　　“要玩儿的举手。”我走进去，抓着一粉色足球，用马克笔在上头画上一桃子脸桃夭。“好吧，一起来踢桃子。”
　　一片静寂无声。
　　“桃子不是用来吃的么？”某卷发小孩举手。
　　我不管……“今天决定玩踢桃子GAME！”我抬头混乱地笑。
　　在草地上变出分割线和球门，我华丽丽地说，“没有特殊规则，所有人分成两队，我先随意分队啦，把桃子送进虎口的一队胜利。”我指了指球门，顺便在孩子们头上变出黑白两种头带，代表不同队伍。
　　孩子们转着眼珠，继续寂静无声。
　　只剩肆荣青筋暴起地扒脸上的泡泡糖。
　　两小猫噗地一下变回萝莉小姑娘，扑扇着眼睛看着我后面。
　　我觉得情况不对，满头大汗……该不是管理员来了吧？= 3 =……呃，我这是提高学生的团队意识，不是在玩啦……
　　我僵笑着转头。
　　“踢桃子？哼，有什么含义么？”好听的润音。

　　38th 我没资格

　　38
　　“踢桃子？哼，有什么含义么？”好听的润音。
　　我转头，看到一张不怎么爽的脸。
　　“桃……”
　　他随意地绑着红发，小小的脸上，高挑的眉毛，诱人的凤眼，明明是8岁的身体，却显得邪魅。
　　这样的孩子，站在人群里只会夺走所有色彩，而不会被淹没。
　　他痞痞地插着口袋，瞄了眼我手上的球。
　　我立马将有桃子的那面转移到后方，露出一个职业的微笑。“你……你你你你啦来啦啦来了啊。”
　　他……来了……
　　“桃夭！你来做什么？”肆荣终于剥完了脸上的泡泡糖，一见到桃夭嘴巴顿时翘起来了，“你这个才14岁的奶娃娃！这里没你站的地方！”
　　= =|||……这里连2岁的孩子都有的好不好？
　　肆荣随手推了桃夭一把，害他狼狈地摔在地上。
　　桃夭侧着头看我，凤眼微眯，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我跑过去捏肆荣的脸，“不准打架！”
　　肆荣似乎想起了某条琉璃绳的悲惨下场，倒退一步挣脱我的魔爪，却不甘心地跺着脚继续咆哮，“仓央，他老是用那种坏心眼的灼华害人，竟然还敢冒出来！你给不给我们做主了？”
　　我想起桃夭在温泉时操纵别人抢回桃花耳钉，不过那是肆荣自己找别人麻烦的吧？
　　我内疚一下，桃夭14岁？那就是离他出生已经过了14年，十四年对他的一生来说可能凤毛麟角，可到底是天天过下来的，其中吃的亏、受的苦，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还是小得不得了的孩子呢。
　　没人提醒他灼华该用在哪里，所以养成了这种个性和习惯。被人欺负，就只能将灼华用到歪路上来反抗。
　　可所谓的诱惑灼华，只要用得好，决不是什么下作的灼华。而是一种极为稀有、极为优秀的灼华啊。就连唤醒记忆这种难以想象的事，力量强大的话就能做到。
　　再说他的发色和长度、他的天资……决不是普通孩子。
　　我摸摸肆荣的头，蹲下指指自己的脸，“桃夭以后不会乱用灼华，老师我保证。”
　　“我不保证。”桃夭揉了揉擦痛的手掌，嗤笑。
　　“我会控制着他不乱用。”我头顶黑线。
　　两只萝莉撅着嘴巴，眼睛转啊转，看不出心情。
　　肆荣不解地看看我，又看了眼桃夭，还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好啦，我们来玩吧！如果桃夭输了，这颗球就是他，你们就尽情把他踢进球门泄愤吧！”
　　肆荣一愣，随即看了眼桃夭，噗嗤了一声，似乎在忍笑。
　　我给桃夭加了头带，白色的。伸手试图拉他起来。
　　他却看了我一眼，拂开我的手，拍拍衣摆自己站起。
　　肆荣眼角一抽，“喂，仓央……我也是白头带，他怎么和我一样？”
　　“你有什么不满？”= _ = #
　　肆荣死撑，“……”
　　结果妥协地抢走我手里的球，飞天上去了。“哈哈哈！天上唯我独尊！”
　　= _ =……
　　我举起高压水枪就把他浇个满身湿。臭小子措不及防地松手失球……
　　“老师，你帮哪队的？”小萝莉绑着黑色头带，踩着泡泡鞋跑过来，顺便偷偷地看桃夭。
　　我绑上黑白条纹的头带“谁赢了我就算帮谁……”其实我是负责捣乱的……
　　“你耍赖喵！”
　　肆荣甩甩湿掉的头发，咬着小牙不爽地开始抢球。
　　一个丸子头的小姑娘学我的样子变出高压水枪，想用水压把球顶入球门。“老师，赢了有什么奖品吗？”还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有啊，当女王，享用野餐……”我也开始制造混乱，随手变出一个大锅盖将球罩在里面，就剩下那女孩水压不够地在那边飙一律自来水，表情囧然地看着我。
　　咚！
　　锅盖被一劈为二。
　　某力量灼华的小孩抱起球就往球门冲，那阵势，不是踢足球，是玩橄榄球呢。
　　桃夭只是笑着叉着手不动。
　　其实看得出，大家对桃夭敬而远之并不只是因为他灼华使用的地方不对，更多的是在于他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人难以靠近了。
　　因为他并不主动攻击人，只要不惹他，他也就不惹谁。
　　但我知道，很多时候，男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是增进友情的，特别是肆荣那样的孩子，就喜欢暴力搭讪嘛。这笨桃子在温泉的那次却把玩笑当真，全力反击……
　　是不是受过太多欺负，所以分不清善意、恶意了？一点点，就可以让他爆发？
　　“桃夭，你好歹是白队队员啊，别孬种啦！”肆荣实在不爽，随便拿人开刷。
　　我正在东想西想，一下子没收住手，润滑油就在肆荣手上变了出来，顺势倒下。
　　桃子球哧溜一下从他手里滑落，立马被一只黑豹叼着跑走了。——猫咪变黑豹……差别很大啊。
　　呵呵，也许是浇上润滑油的某球味道不怎么好，她可爱的豹头上满是黑线。= =|||～
　　白带的创造灼华们一起冲了过去变出大网兜一只，捆住某豹，局面乱成一团，感觉要开始群殴了。
　　继续混乱地嬉笑打闹了好一会儿，桃子球被肆荣高高地踢出。
　　桃夭眉毛挑了一下，伸手在灌木上一拍，灌木顿时长得很高。
　　他跳上去利落地折断树丫，利用细长枝干的弹性将之射出。——全部动作只在几秒之间。
　　看来是早有预谋啊。0 _ 0……
　　球被杆戳到，顿时改变了方向，趁着没人看门，光明正大地飞进了球门。
　　那边孩子们的群殴态势没能继续下去，肆荣率先扇着翅膀飞过来重重地拍了桃夭一下“哈哈哈，我的球传得好吧……？我真是个天才啊！”他随即转头愉快地看我，“白队赢啦，野餐呢？什么是野餐？我要当国王哒！”
　　= =|||肆荣……你连野餐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想要啊？
　　我拍拍手，让周围响起愉快的音乐，“比赛结束！白队赢啦！”
　　白队的小孩立时发出开心的欢呼……大叫奖品。
　　“奖品是野餐，黑队的负责现场加工，主题可以是烧烤、野菜汤等等，你们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但一定得把食物烹饪出来！”
　　黑队气势低迷，小脸发苦ing。“仓央老师，我们不会啊！”他们有点疑惑地看着桃夭，似乎没料到他会加入游戏。
　　桃夭只是手插口袋靠着树。
　　我不鸟他们，继续笑着眨眼，“至于白队，得自己准备伙食，准备什么，就吃什么。当然，自己创造也可以，不能靠别人哦……先准备好的伙食，可以直接交给黑队。”
　　白队的一片嘘声，“可我们赢了啊……！！”
　　“黑队不是帮你们煮饭了嘛！”我给了肆荣的脑袋一个栗子。
　　肆荣顿时哇哇大叫“刚才那话不是我说的，你打我做啥？”
　　“闹钟响的时候就是时间到了，等闹完铃还没能回来的孩子，”我变出一个巨大无比的闹钟搁在他们中间，按下遥控器，调了1小时的闹铃，“或者回来了却没准备好粮食的——就没饭吃！看我们吃！～还得为我们表演节目！好了，开始找粮食吧……”
　　这下创造灼华的孩子们乐了，轻易地变出不同食材后，就交给黑队排队等着吃。而白队其他灼华的小孩只能嚷着不公平，风风火火地出外打猎拔草去了。
　　我不怕他们受伤。因为这里只是催眠灼华制造出来的幻境，和现实无关。
　　黑队的小孩似乎以为烧烤是把食物扔进火里，可好肉进去后，出来就是黑肉了，小孩们还以为是烧得时间太久了，可时间一短，做出来的肉就没熟。
　　炭烧小组莫名其妙地反复尝试，反倒是烧菜汤的那几只乐得欢，随便什么菜都往自己造出的锅子里砸，一锅汤做得像巫女的魔法药似的咕噜咕噜冒泡。
　　一看就是没做过饭嘛，时间过了大半却仍没人做出可入口的食物。
　　我忍不住在角落偷笑。
　　创造灼华的孩子们虽然没有稀有灼华受人尊重，但至少不用担心吃不饱、穿不暖。随手一点就是热腾腾的饭菜，那比普通人的生活要好很多呢。
　　“哼。”桃夭鼻子出气。
　　我看了眼靠树上的他。
　　8岁小样的脸红扑扑的，他不看人的时候，给人一种视觉上的享受——到底是个很漂亮的孩子。
　　他发现了我的注视，眸子微转，半眯着看我。
　　好吧，……他一旦注视人，就只能用惊艳形容了。
　　桃夭成年的样子也很诱惑，但那时的他懂得收敛，没有像现在这样性格、容貌都锋芒毕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我有点担心。
　　“不是要还我宝石么？”桃夭挑了挑眉。
　　我点了点头。
　　一颗红宝石，是实习教师大约一个月的工资（可换得50颗珍珠），一颗玛瑙是两个月的。
　　我昨天在教务处、人事处跑了很多次，才签着了‘卖身契’，将工资预支出来，……呵，只是被说了些不好听的。
　　我拿出腰间装宝石的袋子，走到他身边，“嗯，说了给你的，我不会食言。”
　　想起他以前毫不犹豫的为我付宝石，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那时也说了要还，却没能还上。
　　他打开袋子，将宝石凑近凤眼，长长的睫毛扇动着，“……有瑕疵的红宝石你也拿来给我？还有这玛瑙，成色那么差，根本不值钱。”他眉宇间透露不愉，转着手里的宝石，无趣地将东西扔回袋子。“你就拿这种东西含糊我？呵，亏你还是老师呢。”
　　我懵了。
　　可是……可是这都是可以流通的宝石，是达到市价的啊……而且哪里有瑕疵了？成色也很好……
　　他斜了我一眼，将袋子扔还给我，“骗子。”
　　我纠结又委屈，扁了扁嘴，“你……桃夭你……”
　　他嗤笑着眯起眼，“你知道我半天能赚多少钱么？起码10颗玛瑙呢。仓央老师，你怎么赔我？”他故意加重老师两字。
　　我注视了他一会儿，无措地垂眼别过头。
　　是吗……他……的时间很值钱，而我不值钱，我穷……和我在一起就是浪费时间和宝石……我不配……见他……
　　鼻子酸酸的。
　　“对不起……”我抓着那袋子宝石，尴尬又难过地坐下。“我会再换新的还你。”
　　他勾起一边嘴角坐到我旁边。“呵，算了。你的钱我也没那么稀罕。”
　　不稀罕？
　　我咽了咽口水，苦笑着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会还你的。”
　　桃夭鼻孔出气。
　　我嘟着嘴，不住地安慰自己，是我不好，是我自己不好，不能怪他。
　　“那今天的10颗玛瑙也一起还了吧。”桃夭拨开眼前的头发。
　　我顿了顿，低低地笑起来，“你知道我没那么多钱。”
　　桃夭撑着地凑近说，“你也卖呀……之前不是怀疑我在卖么？”他的声音润润的，像恶魔的窃窃私语。
　　我嘴角挂着笑，心里却凉透，像被人当头浇了盆水。“卖？呵，卖……什么？”我握拳。
　　那么说是因为……我在担心他啊。
　　他眼角流露出报复的快意，“怎么？那么快又不待见我了？”桃夭站起，抓着我的衣领拉近自己，润音里张扬着笑意，“卖我三个承诺，我就免了你的债务。”
　　我收回笑容，疑惑地观察他的用意。“承诺？”
　　桃夭露出一瞬间的温柔，“你答应么？”
　　那种表情让我浑身一震。
　　但痞气的笑容很快取而代之，他侧着头等我的答案。“仓央，好不好？”
　　好不好？
　　“……好。”我不自觉地说。
　　桃夭笑了，小脸上流过一丝奇怪的表情。
　　【铃铃……】闹铃才响起几秒，肆荣就飞快地扑腾着翅膀回来了，手上还抓着两只近乎秃毛的山鸡。
　　两个小萝莉开心地甩着勺子，跑过来，“仓央老师，煮好了，你要喝喝看么？”
　　我看着她们手里盛汤的碗，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植物，我甚至看到松树那样诡异的叶子还有冬虫夏草和红蘑菇。——这东西非吃死人不可。
　　闹铃还在响。
　　“桃夭，你的食物呢？”萝莉之一随意地问了一句。
　　桃夭回头看了我一眼，勾着嘴角站起身。“会做药羹么？”
　　他向前走了几步，每走一步，脚下的土地就发芽、生长、开花，快速茂盛起来，有些还结吐了果实。
　　他停住脚步，摊开淡蜜色的双手。
　　花卉霎那间自他的四周蔓延开来！！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瞬间席卷我们所在的大片平原！
　　没有风，他亮丽的发却像被看不见的女神轻轻吹拂着，直舞动到发梢，血红的色泽被花色映衬着分外鲜艳。
　　在场的孩子都渐渐熄了喧哗，惊讶地看着这一场魔术般的繁华。
　　——诱惑灼华，是通过眼眸传达的魅惑，只要是生物，尽皆通杀。

　　39th 内外桃夭

　　39
　　桃夭在静穆中俯身，信手摘下不同的花，集成一束闻了闻，转身对我说，“老师，你辨别得出药花么？”
　　他随手将花束扔进我的怀里，拍拍手上的花粉侧头向我抬高了下巴。
　　我抱着怀里色彩迥异、争相斗艳的花。刚才的那幕简直像神迹一样——太美了。我嘴唇微张，心跳不已，一时都没回过神来……
　　以前和桃夭他们住一起，却一直不知道他是什么灼华。
　　他很强……看那时深红的发色就知道，但我从没仔细了解过他。
　　花的香没有药味。
　　“桃夭……我对植物没什么研究。”听到他说老师二字，总是有种角色对调的别扭。
　　周围的铃声截然而止。
　　在场的孩子们这才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似的，表情各异。
　　肆荣吹了声口哨，“桃夭，我倒不知道你还有这一手。”
　　“哼。”桃夭压根不理肆荣，像早料到我的答案似的，不屑地一笑，“这是我的食材。”他插着口袋，“那你的呢，仓央老师？没准备吧？”他取笑我。“——表演节目。”
　　食材……那么漂亮的花，用来当食材？……啊？他说什么？“表演？我？”……我需要准备吗？我是裁判哎……
　　“当然！！”白队的孩子们踩着铃声赶回来，别的先不说，一听到有人让我表演节目，都乱着头发幸灾乐祸地起哄。“老师你不公平！凭什么我们找吃的给你做饭！？表演！要表演的！”
　　孩子们笑着扑过来，手上各类食材琳琅满目。——肉类大到狗熊，小到蜗牛，植类大到冬瓜小到豆子……
　　两小猫喵喵叫着抓我袍角。“喵喵～喵喵～喵喵……”（ 表演～表演～表演……）
　　肆荣对我做着鬼脸，伸手拔光山鸡最后的几根毛，塞给黑队的孩子，等着看好戏。
　　……我决定不教他们烧烤的正确方式了，就让他们吃那些黑糊疙瘩吧= _ =b……
　　嗷————！
　　一种奇怪的声音乍然在孩子们身后响起，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海啸缓缓地从地平线升起，就像坐过山车开始的时候，总是慢慢向上攀爬，等浪头铺天盖地席卷云霄，达到某个顶点的时候……
　　一切破坏般变调！所有的海水霎时如城墙坍塌一般轰向我们！！！
　　“啊！！——”好几个孩子惊慌失措起来，胆子小的抱着头就蹲下缩成一团。
　　两只萝莉旋身变成两片黑白羽毛，似乎想以柔软的形态加以抵抗。
　　肆荣透明的小翅膀抖了下，愣神一会儿反应过来，不怕反笑起来。
　　海水像猛兽一样扑面而来，却似凉凉的风，穿透我们而过……
　　湛蓝的海水汹涌后平静，缓缓的流动。
　　孩子们张着小嘴巴疑惑地把小脑袋转来转去，看着离头顶数十米的水面。
　　光懒散地流淌在海平面上，就像暴风雨后的温润，渐变的光泽让人沉沦。
　　“喵？”黑白羽毛变回萝莉的样子，紧紧抓着互相的手，不明所以。
　　呵呵，这只是我变出的影像和声音——谁让他们联合起来逼我表演？吓他们……！
　　我晃了晃手指，变出金银鳞的鱼群、珊瑚礁、珍珠贝、海中之花、丝绸般妙曼的海蜇、还有不断往上飘的大小气泡。
　　漂亮的鱼群摇晃着小尾巴，姿态悠然地穿过孩子们的指尖。
　　桃夭抬着头看海面，自始至终，表情都淡淡的。
　　可鲜艳的红发却像要把一切燃尽一样张狂。
　　我想起他背我上五千阶梯，红色的发略湿地搭在脖子上。
　　想起穿越前，他将安慰的表情给我，却暗自掐紧了手。
　　想起他总喜欢轻轻地拍着我的背，轻声说‘没事的’。
　　……
　　束发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每次看到桃夭，我都有种暖暖的感觉，有增无减。
　　现在……即使现在，面对这样的他我有点受挫、有点受伤、有点想念未来的他……但……
　　——他是桃夭。
　　七千年的寿命，没有人会一成不变，我遇到千年后的他，是种幸运。——那个已经经历了无数风雨，有着温暖怀抱的人呵。
　　而现在的他也是他，只不过是个还没成为成熟的大人的他。
　　他是不忍让我失望，才来参加这次活动的吧，虽然态度恶劣了些。
　　一个人的灵魂不会彻底不同的。
　　他还小，才十四岁，离七千岁还太远太远。
　　现在与未来不是‘不一样’，只是尚未‘一样’而已，我不可以太苛求的。
　　我笑着摇摇头，“桃夭……”
　　“别问了，不好看。”他睫毛微颤，迅速轻启朱唇。
　　肆荣捶他一拳。“你这个臭P的家伙，不觉得很气势么？这是传说中的海了吧？”他嚼了嚼口香糖，吹破一个白色的泡，“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原来海是这样的，吓我一跳呵，和我想的不一样。域界老师说海只是一大盘水的。”
　　其他孩子这才意识到那海啸是我耍的把戏，叽叽喳喳吵开了，有些还玩笑地嘟着嘴捶打我。
　　我吐吐舌头拨开他们，“喂，桃夭，不是想看表演么？送你一曲好了。”
　　就像七千年后一样，只送给你。
　　“黑檀木，白象牙。”我抬手实体出古典钢琴，将手中色彩迥异的花搁在琴身上。
　　手指划过键盘，我闭上眼将黑白元素络入自己的世界。
　　===
　　想回到过去
　　试着抱你在怀里
　　羞怯的脸带有一点稚气
　　想看你的看的世界
　　想在你梦的画面
　　只要靠在一起就能感觉甜蜜
　　想回到过去
　　沉默支撑跃过陌生
　　静静看着凌晨黄昏
　　你的身影 失去平衡
　　慢慢下沉
　　===========================
　　我承认我唱不好，所以舍弃歌词，用琴音告诉你。
　　坏桃子，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呵呵，大概不能吧？
　　===
　　想回到过去
　　试着让故事继续
　　至少不再让你离我而去
　　分散时间的注意
　　这次会抱得更紧
　　这样挽留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想回到过去
　　===========================
　　风吹散了花瓣，水带走了惊讶，琴音久久不歇。
　　他曾亲着我的额头，在我为他弹战曲后，温柔地笑着说，“让我想起了以前——我很喜欢。”
　　我停下手指的舞蹈，邀功地露齿一笑。“好听吗？”
　　还宝石，可以；刻薄我，没事。只是别躲得人也找不见。
　　我想帮你，想照顾你，在你长大之前，让我们像过去一样嬉笑亲密，可以吗？
　　呵，无论你同不同意！桃夭小面团！我管定了！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勾起了一边的嘴角，凑近我耳边，“弹得还真难听。……不过我喜欢别人为我表演。以后每天为我弹一次，这是第一个诺言，知道吗？”
　　我搭着琴身站起。
　　切，求之不得呢，桃夭。
　　这样就不怕找不到你了。
　　***
　　我上午有课，只能下午去找他。
　　而他从那次活动后，就再没来上过课。
　　上午，似乎是他最忙的时候。虽然不能出校，但不知他如何做到的，小小年纪建立起了很多销售渠道，每天中午去仓库找他的时候，他都已仔细审阅签订完魔鸟送来的订单。
　　即使是最忙的时候——他的手边堆着雪花似的一叠未处理文件，也能很快被消灭掉。
　　他的红发总是安静地披着，懒得扎似的，忙得乱乱的。
　　羽毛笔刷刷地落在纸上，速度和字迹两不误，虽然没有七千年后那么飘逸轻灵，却已初见雏形，笔锋坚毅而灵秀，就像他的容貌一样，邪魅又傲气。
　　批完单子就轻松了，他会从房内取出订单上要求的诱惑灼华储蓄石，（他的灼华看来也是大海型的，取之不尽似的……竟事先都按浓度、意图准备好了。）包装起来，和订单一起送给校外的代理商进行批量加工处理。
　　他很聪明，很有创意，也有很好地在用自己的灼华，只是别人从不了解他，或者说他心防太深，几乎不和人接触，一有问题，就用诱惑灼华含糊过去。
　　——也许，他的刻薄冷漠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啊，对了，仓库只是代称而已——因为桃夭在那里存放灼华晶体。其实那儿不过是桃夭在B区租的另一个球形屋子。不大的客厅四周绕着一排窗，光线充足，床边摆着精致的餐桌、烛台和蔬果花盘。厅中央放着我的EPONY & LVORY。
　　光抚摸着黑色的琴身，总反射着淡淡的光华。
　　当然，这都是我去了之后帮忙整理妆点的= =|||（刚去那会儿，发现房间的积灰贼厚的，还到处摊着纸盒子和废弃的订单。——我只能趁桃夭不注意时变出一只机器人挥着抹布和鸡毛掸子到处除灰拖地。），添加了磨砂窗的双层纱帘后，整个房间看起来才能住人。
　　桃夭他一直换地方住呢。只不过每个地方都搞得像猪圈似的……
　　他喜欢在午后，泡一杯皇家奶茶，就着甜甜圈，慢慢地吃。如果吃完，就看着窗外的光，保持漫不经心的姿态听我弹钢琴。
　　呵，我故意弹错他也不知道，他总是散着乱乱的红发，往嘴里塞甜甜圈，从不打断我。
　　但一旦我停下指尖，他便会擦擦手，站起身来，凤眼流离着勾起嘴角，“……再见，不送。”
　　我不是没生气过，那算个什么态度？
　　可只要旋律一起，他的表情就会变得松动，变得柔软，像卸下了所有武装，连吃着甜甜圈的动作也会变得和小时候一样。呵，像只小仓鼠，小手抓着甜甜圈，鼓着腮帮子斯文地咀嚼，凤眼微微眯起，很享受的样子。
　　到底还是个孩子。
　　他把自己藏得很好，似乎除了我都没人知道他住这里。
　　***
　　“桃夭？”我从后窗翻进去。——因为这间球形屋子根本没有门……
　　屋内有些许声响，但很快湮灭。
　　我走进厅内，却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兜兜转转，最后发现那个红发小孩身上搭着条薄被，疲惫地窝在简单的床铺上，睡着了？是太累了吧。
　　唉，哪有人这么个赚钱法的？难怪他说一上午可以赚10个玛瑙。
　　可他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有时我会觉得奇怪，他想从商，那还来学校做什么，在外面操作不是更方便么？也用不着找代理商了……
　　血色的头发遮着小脸，被子下露出了些微肩膀，如同淡蜜色的陶瓷般易碎。
　　我拨开他的额发。
　　他漂亮的脸便显现出来，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呼吸均匀。像在做一个美梦。
　　我捏捏他的鼻子，他高挑的眉毛顿时向眉心挤压ing。
　　我笑着看他嘟起的小嘴，想起他在诞生地的时候，就是这么个乖乖的小样，绕着我转来转去。
　　撩着他的红发，亲了亲乖巧的小脸。“桃夭，好可爱……”比醒着可爱多了，哼。
　　撑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却见他打了个寒颤，像是冷醒了。
　　他睁开朦胧的眼睛，呼吸开始杂乱。
　　“桃夭？”醒了啊……
　　看着他恍惚的小脸，我可惜的鼓嘴。——醒了就不可爱了……
　　“仓央？”他侧了侧耳，桃花耳钉反射出粉色水晶的光泽，有种别样风采。果然这耳钉还是最适合他。
　　他焦距不对地移动着凤眸。
　　“嗯。”我点点头。
　　他漂移这眼眸，脸上闪过一瞬间疑惑，随即阴霾地低下头，“你滚。”
　　“……什么……？”
　　“我让你滚！别出现在我面前！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混蛋！真想揍得谁也认不出你！”他激动地撑起身，被子滑落，露出漂亮的身子，淡蜜色的胸口上一朵桃花开得正妖娆。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粉色桃花忽而含羞遮掩、忽而倾情绽放，不经意间形成了一副极为诱惑的场景。
　　……明明是个孩子……
　　我乍然红了脸，放开他的头发站起身来。
　　天呐，我在想什么啊！他小面团的时候我不也为他洗过澡么？
　　我抱着脑袋摇了摇头。
　　他情绪很不对，眼睛也不知道在看哪里，呼吸很混乱。“我忍你很久了，你不要再来了，我不想看到你！不想！”
　　我困惑地看着他，不明所以。为……为什么忽然这么说？“桃夭……”
　　“闭嘴闭嘴闭嘴！！”桃夭使劲地扯着自己的头发，“你给我滚！！滚！！！滚得远远的！！”
　　我心痛地看着他近乎自残的举动，试图阻止却引起他更为拗不过他，“那你别扯了，别扯了啊，我走，我明天再来……”
　　“不准！再也别来了！我才不想看到你！才不想！”他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好像快被我弄哭了。
　　我咬了咬唇，转身就跑。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现在似乎情绪很激动，我……我先走好了，明天再问他……
　　桃夭……怎么会忽然那么讨厌我？
　　我咽了咽口水混乱离开。
　　出了仓库，我梦游似的走了一段路，走走停停，疑惑又纠结……
　　“不行……不对……”我总觉得放心不下，桃夭……似乎一眼都没看过我，他那样子感觉怪怪的，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而且，他有裸睡的习惯么？不管是小时候还是七千年后，他都没那个习惯的啊。
　　而且没道理忽然厌恶我到那地步吧……如果真讨厌，就不会叫我天天去弹琴了。
　　他那个样子……
　　没事吧？！会不会是生病了？还是遇到了什么事？
　　我……
　　被骂又如何，如果出了什么事的，反倒不好！
　　我迅速转身跑回去，却见那球形房的窗帘都已拉上！

　　40th 梦中真实

　　40 梦中真实
　　“桃夭？！”我发现后窗被下了结界一样的东西，黑色的雾气慢慢地从窗户里蔓延出来，显得诡异非常。
　　窗户明明开着，却像有着一层黑色墙壁的阻隔。
　　进不去。……有人在用温度灼华。
　　我咬住下唇。
　　是在刚才就已经着手了，还是我走后才着手的？对了，桃夭从不睡午觉的……莫非……
　　催眠灼华？！
　　我暗自冷静了一下。
　　他刚才是真的醒来了，不算全催眠……应该是半催眠的幻境！桃夭在半现实里被催眠了！
　　为什么阻止别人进入？这雾气结界，绝不是桃夭做的。……有人要加害他？
　　我变出一把匕首，舔了舔唇。我能破得了么？
　　最近备课的时候也有看到过，结界这种东西比的就是灼华强度，要破灼华，很简单，比施加者强就够了。
　　我行吗？
　　“啊！”房里传来桃夭的声音，像孩子一样无助的声音。
　　他怎么了？
　　我握紧匕首，狠狠地往黑雾里一插，刀尖如遇软物似的，发出噗的一声。我紧张地用匕首拉出一长条裂口，手一伸，便拨开了一个裂口。
　　成功了！看来黑发还是有点用的。
　　我什么也不管地钻进黑雾中，照着记忆摸到了餐桌，又再向前摸到了床。“桃夭？”
　　“……咳咳……”
　　啊，他在。
　　我四顾摸索，可隔着黑雾，根本进不去桃夭的半梦境……
　　“好啦，你别一惊一乍的，这小妖孽早就搞定啦，不过是个幼儿组的小孩，拽什么拽，还不是被我们摆平了？”少年的声音。
　　啊！果然有人在！我环顾四周，只觉得黑雾笼罩，完全看不出人影。
　　另一个声音回答，“那个黑发的老师果然像传言一样，对他特别照顾。”
　　少年一笑，“你是说仓央吧？呵呵……照顾又如何，只要用上催眠灼华，有什么办不到的，黑发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话说回来，他俩挺有意思的，桃夭小时候受过仓央的恩惠，现在却反过来欺负他。”
　　另一个声音哼了一声，“他本来就是个讨人厌的臭小鬼。”
　　黑雾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击在骨头上的感觉。
　　桃夭发出轻微的哼声。
　　呃？他……被打了？！
　　“你让开，他的灼华我要了。”少年低声怪笑。“嘻嘻嘻嘻……我就不客气地开吃了……”
　　我浑身一个机灵，几乎呼吸停滞！开吃？他要吃桃夭？！
　　我不顾一切地提起匕首，狠狠地扎向手臂。
　　书上看过，如果不知道怎么破解别人灼华的时候，有一种最笨的办法——献祭。
　　我慌张从手臂上拔出匕首，抬起手臂，血涌出来，融在黑雾之中。
　　黑雾混沌了几秒，忽然变得深红，随即拨云见日般四散开来。
　　进去梦境了么？我担心得心狂跳。
　　幸好现在我的灼华挺强，否则流干了血也不一定够。
　　***
　　眼前，是一棵树，一棵苍天古木。
　　白色的树干，繁密的枝叶挡住了大多刺眼的光，铺满白沙的地面光斑斑斓。
　　诞生地，阿米树？
　　披着黑绒衣的红发小孩从树上抽泣着跑下来，阶梯太长，他甚至绊倒了两次，“阿米……阿米你没有真的抛弃桃夭对不对？你躲起来了对不对？！”
　　8岁的漂亮小脸哭得花花的，他虚眯着泛红的凤眼，不停地叫着阿米，在树下跑了很久，结界内的所有地方都找了，小灌木下、树窟窿里、地洞里……“阿米，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说不好，我现在说好可以吗？我答应你啊……你回来嘛……呜……”桃夭红着眼眶，把小嘴咬得泛白。
　　我担心地叫了他几次，但他根本听不见。
　　……是了，在梦境中……这些都是他的记忆而已……
　　看着他伤心的小脸，我心痛得喉咙干涩。
　　这是我刚穿越之后吧？他才刚完成总角，尚未习惯8岁的身体就到处乱跑……而我却那样穿越了，抛下他一个人……
　　他小手脏兮兮地，红发也乱乱的，还被周边的荆棘勾掉了几簇秀发。
　　他小心地保护着黑色的衣服，“阿米……咳，桃夭很爱惜你送的衣服，桃夭会乖乖吃甜甜圈……不会再把你画成丑八怪……桃夭会很乖很乖，会认出你的……桃夭……桃夭不想一个人……桃夭想和阿米在一起……”他抽着鼻子疲惫地走回古木边，不知所措地坐在白沙地上，呆呆地摸着桃花耳钉，而原本漂亮的凤眼……已经肿成了小核桃，都哭不出了。“是不是桃夭做错了什么？……桃夭……桃夭……会改……”
　　桃夭无助扯着头发，“阿米……你回来……桃夭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桃夭……”我捂着自己的嘴，内疚得颤抖……“桃夭你什么都没错，是我不好……”明明知道这是他的记忆，我却还是想抱住小小的他，安慰他，亲吻他，不让他哭……
　　他小手撑着地，垂着头很久，忽然狠狠地揉了揉脸，扯出个难看的笑容来。“坏蛋阿米！你不要我，难道我还要你？”他抬头看了眼小木屋，白毛红眼的小毛球跳过来，疑惑地碰碰他。
　　我心悸，往后退后几步。
　　他悲愤的眼神像在看着我一样。委屈又不甘、自卑又自傲的表情同时聚集在他的脸上。
　　“桃夭……对不起……”
　　桃夭脱下我给的黑色外衣，用力地扔在地上。“我决不认出你！决不！你这个坏阿米！最最最坏！！”
　　小毛球们疑惑地嗅嗅衣服。跳来跳去。咬着衣服腾空飞了起来。
　　桃夭最后看了眼古木，一口气跑出了结界。
　　眼前快速转过数张胶卷似的影像。
　　小桃夭出森林时，首次用灼华击杀低级魔物后染上鲜血的眼眸和身躯；
　　第一次进城时的纸风车、糖葫芦以及自己孤单的身影；
　　饿了之后他再买不到甜甜圈，所以开始笨拙地亲手做；
　　被窥探了美貌，差点遭到侵犯，于是第一次动手伤人；
　　三番四次地遭到黑手，小小的他终于疲惫于人心险恶，再不愿深交，而宁愿用诱惑灼华应付过去；
　　他终于到达了涅槃学院，犹豫再三还是报名入住；
　　他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却不去经营和大家的关系，用刻薄保护自己，慢慢地被人讨厌、欺负，最后日日躲人，不多时便换住所；
　　独立自学经商之道，偷偷地溜出学校建立人脉、机制、销售途径、客户群；
　　他总是坐在不同住处的窗边，慢慢地吃着甜甜圈发呆……
　　【桃夭，过来这边。】一个声音响起。
　　大地尽皆变成白沙一样的荒原，一望无边。
　　小小的桃夭孤单地站在中间，红发有些枯燥。
　　【桃夭，过来这边，过来这边啊。】前方出现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邪恶地笑着，【我是你阿米，我在这儿啊，小妖孽……】
　　这口气……是刚才的那个少年！
　　他就是催眠师吧！可恶，竟然用我的声音说话……
　　桃夭眼睛暗淡，伸手在身前摸索着，没有焦距地向声音的方向走去。“仓央……？”
　　【我知道了，桃夭，宝贝，我知道你受的苦。】少年一把抱住他漂亮的身子，【我抓到你了……呵呵呵……你别难过了。】
　　“骗人……仓央你明明嫌我累赘烦人的。”
　　桃夭的样子不对……
　　啊！他……他的眼睛怎么了？！看不见？
　　担心催眠师对他动手，我飞奔过去，“桃夭，你清醒点！”可……可我和他们之间的距离无论怎么跑，都不能缩短。
　　催眠师似乎意识到了我的存在，些微惊讶之后笑得无声无息。
　　少年勾起桃夭的小脸，对着他诱人的唇就是一阵啃咬，直咬出血来。
　　“住手！！”枉我大叫，可声音竟一点都发不出了。
　　少年捏着桃夭的小腰，【桃夭，唉，仓央我其实是喜欢你的。】
　　竟然冒充我！混蛋！！
　　不能接近，我都不知怎么办好了。快停下来啊，谁……谁允许你碰他了？
　　我紧紧咬着牙，混乱地抱着头，拼命想对策……
　　桃夭眨了眨无神的眼，伸手揪住少年的衣服，“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什么丢掉我……”小脸上啪嗒啪嗒地掉下眼泪来，“现在知道我的灼华了，所以想利用我？呵……我最最讨厌你！”
　　【别，桃夭，别讨厌我。】少年鄙夷地一笑，嘴里却说着与表情不符的语言。
　　不是的，我才没想利用他！
　　那孩子……原来这么脆弱、这么倔强，只知道一个劲地赌气。他不说，我怎么……怎么知道嘛！……我以为他早把我忘了……
　　我咽了咽口水。
　　那次的离开……竟对他影响那么大……么？
　　“你甚至都不跟我道歉！”桃夭眉毛打结，哭得稀里哗啦。平日里的面具尽数摘下……“你根本就没把我放心上！哈哈……那一开始为什么还让我依靠你？为什么照顾我？啊？你说啊！”
　　他……他还是个孩子呢……无论外表看起来多拽多刻薄。
　　他希望我道歉吗……？
　　【对不起呀，小桃夭】少年伸手拨开桃夭的外衣，淡蜜色的肌肤上水盈盈印着一朵桃花。
　　桃夭揉着眼睛，“桃夭不是一无是处的……可以自力更生了，再不做累赘了……桃夭才不需要仓央养，……现在可以养仓央了……”他笑得楚楚可怜，“桃夭很有钱吧？这样仓央是不是不会离开了？”
　　我鼻子发酸，心痛得压抑。
　　桃夭……是我不了解你……是我不懂你，是我的错。
　　【嗯，不会离开了】少年的指甲划破桃夭的胸口，鲜血从伤口渗出。
　　“嗯……痛……”
　　【乖，桃夭不想我离开对不对？那就要听话哦……】少年跪下，抱着桃夭的身子，卷着舌舔舐着他胸口的血，引起他一阵战栗，小手顿时推拒起来。
　　“仓央……？”
　　不是的，桃夭，那才不是我！！
　　我试图在他们头上变出催眠瓦斯，可喷出的瓦斯却瞬间被风卷走。
　　混蛋，竟然操纵桃夭的梦境……
　　我看着桃夭胸口的伤，咬紧了牙。
　　……半梦境里受的伤是会带回现实的啊！
　　【呵呵呵……】少年怪笑着舔着桃夭的缩骨，一路向上，轻啮着他的喉咙。
　　“仓央，你不会离开桃夭了对么？”桃夭颤抖着身子抓着少年的肩。
　　【不会……我不会，我会让你成为我的一部分。】少年张开嘴，往桃夭淡蜜色的脖子上狠狠咬去！！！
　　地面猛地爆出荆棘一样的针刺！
　　【啊！】少年推开桃夭，失声惊呼。
　　天空缓缓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一切顿时黯然无光。
　　“……不……别……”少年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了我一眼，又看着天上的手……【这是什么？创造灼华？……不对，是灼华变异？！】
　　我不准……不准你伤害他！！！
　　我觉得浑身发热，像是灼华要崩裂出来似的。
　　白沙缓缓地倒飞上天，模糊了一切，最终被吸入空中。
　　【湮灭灼华？！】
　　巨大的手蓦然握住所有的幻境，像要捏碎一样紧紧一握！爆裂声随着剧烈的白光四射而出！
　　我觉得全身轻松了……“什么鬼梦境呵……给我消失……消失！”
　　世界碎成片片，像镜子破裂一样丑陋地掉落。
　　少年口吐鲜血，惊慌地看了我一眼，顾不上擦血，爬起身就狼狈地逃窜而去。
　　眼前逐渐清晰，恢复了房间的摸样。桃夭皱着眉头蜷缩在床上，一副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脸上还犹有泪痕。
　　我迅速地跑过去掀开被子，被子底下的他赤裸着身子，身上满是虚汗。
　　他胸口赫然一条狰狞的伤口，……甚至还在流血。
　　“桃夭……”我的声音有些走调般的嘶哑。
　　我狠狠地将他揉进怀里，眼角忍不住跑出水来。
　　……再不能让他被欺负了。
　　我在，桃夭，我在的……我不会走了，直到你足够保护自己以前，我不会走了。
　　他清香的小身子微微一颤，缓缓地睁开了凤眼。
　　“……”他玛瑙般的眸子恍惚地看着我，“晚上了么？”他伸出手摸了摸，搭住我的腰。
　　晚上？
　　天……还很亮。
　　我看着他无神的凤眼，忽然害怕地捂住了嘴。
　　刚才在梦境里他就像看不见的样子……现在……莫非……
　　“……仓央？”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缩回手。“你抱着我干什么，滚开！”
　　我觉得呼吸困难起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桃……桃夭，你看得见我么？”
　　他冷静了一下情绪，眯起朦胧的眼嗤笑道，“都晚上了，让我看什么看？”
　　“……”骗人的吧……
　　那个混蛋催眠师到底做了什么！？

　　41th 失明求医

　　41
　　砰！
　　我猛地推开教工宿舍的门，幸运地看见嘉鱼正在房内泡茶。“我想见芒辰！”
　　“……”他放下茶壶，喝了口杯中的香茶，“那个小不点宫廷御医？”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个劲点头。“你果然认识，太好了！”七千年后听嘉鱼提过，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认识，我只是碰碰运气来的。
　　桃夭不知被那两个坏人怎么了，眼睛竟然……竟然……
　　我心烦气躁地咬唇。
　　诱惑灼华者的双眸就是施展诱惑的媒介，失去了眼睛，他们还剩下什么？……等于变成凡人啊！对于早已习惯于灼华的桃夭来说，遗失了灼华，就等于丧失了行动力一样！他们简直太过分了！
　　嘉鱼看了我一眼，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微微叹气，“仓央，你把我当百科全书么？……好了好了，别露出这么失望的表情……不过我话说在前头，治疗灼华虽然很少，但他脾气很臭，找到他也不一定能得到帮忙哦。”
　　“我要见他。”我坚定地点点头。
　　璀雪的治疗灼华本身很稀有，能找到人影的更少——大多是游侠一样的人物。况且除了芒辰这个名字，我再没有听说过其他的治疗灼华了。一时间还能找谁去求助？
　　嘉鱼挑挑眉，吸了口气，“你啊……好吧，去璀雪殿东宫找他吧。他应该在那里。”他将一块雪花石交给我，上面写了一个鬼画符一样的字。
　　“凭这石头可以进宫。”
　　我接过石头，想起攻玉曾经给过我类似的白玉石……
　　“快去快回，明天早上我还得去殿里上课呢。”
　　上课？……不管怎样，“谢谢你。”我感激地一笑，转身就跑。
　　璀雪宫和我印象中的不同，桃夭带我来献艺的七千年后，明明有着高耸入云的五千阶梯，可现在却畅通无阻，拿有玉石的人便可以随便出入。
　　我扑扇着翅膀吃力地飞到高高在上的璀雪殿。
　　这翅膀是我看书总结后，在肩胛骨上变出来的实体羽翼。虽然翱翔灼华最擅长飞翔，但各类灼华也能达到部分其他灼华的效果，比如剧毒灼华有时可以作为治疗灼华以毒攻毒一样。只是……跨类别的灼华要达到专业灼华的目的会比较耗力罢了。
　　飞了足足一小时，我总结出一句：我真不是干体力活的料。
　　要不是临时找不到坐骑，我才不会改造自己的身体，变出翅膀来呢！飞着可累了，根本不是崇文的人忍得了的。
　　我一路歪歪斜斜地飞到东边的宫殿。
　　好在东宫经常有大臣走进走出，逮住几个一问，才知道芒辰那家伙是个喜欢穿蓝衣服、个子不怎么高、皮肤白净、容貌清秀的小孩。——只是性子特别急。都说他这个时间应该在东宫的……可每当我再一细问，就没人知道他在哪儿了。
　　天呐，越是急，越是找不到……
　　我在宫殿顶上摇摇晃晃地站了一会儿，又扑扇着翅膀胡乱地在空中地毯式搜寻起来，凡是蓝衣服的小孩都被我拉住问了一遍。
　　结果我悲惨地发现璀雪宫似乎很多人都穿蓝衣服！而且还有不少小孩宫人。……喂，怎么这样！
　　虽然桃夭以为是现在是晚上，倔强地睡觉去了，但一旦他明白过来，天知道会不会想不开……他那种要强的个性……
　　我叹了口气，转头又发现一个蓝衣小孩，立马拍拍翅膀飞下去。
　　8岁的银发小孩穿着宝石蓝的精致勾边短袍，脖子里围着根棉绒的海蓝色围巾，慢悠悠地在花园里走着，每走几步就停一停，像是累了一样，然后再蹒跚着走一点，白色的发反射着阳光显得有些刺眼。
　　我脚尖刚落地，就见他脚无力地一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白嫩的小手撑着草地，粘上了绿草的泪珠。
　　他微微抿了抿唇，随即自嘲地一笑，眼睛微微抬起，看了眼我刚落地的白鞋，信手拾起一片飘下的白羽，一点点抬起头看我。
　　他有双精致的瞳孔，和清秀的小脸。秀发柔软顺滑如绸缎，被风微微吹拂着，柳条微微飘扬。
　　我扑扇了一下翅膀，暗暗收回翅膀上灌输的灼华，隐去了白翼。
　　“你是十武殿之一？”小孩嘴角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拍了拍袍角和小手，勉强地站起来。我发现他的的脚只是站着都在微微颤抖，像随时要跌倒似的。
　　我摇了摇头，伸手想扶他，却不料他微笑着了一步。
　　——他的腰杆始终笔直，和腿脚的不利索鲜明对比。小小的人儿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文殿？”
　　“不是，我不是宫里的人，我来找人的。……你是芒辰么？”我拿出嘉鱼给的雪花石证明身份。
　　他接过石头，笑着看了我一会儿，不答反问，“你是翱翔灼华者么？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实体化的翅膀。”他看了眼天空，嘴角带笑。“即使是最强的武殿，也不过是透明双翼。”
　　我摇摇头，“我是创造灼华。”
　　他稍稍动容，回眸看我，“……嗯，那你对灼华变异定是有点研究了。”他凝视着我的黑发。
　　灼华变异？……这样使用算是灼华的变异么？好像那个混蛋催眠师也说过这话。
　　“谢了。”我急着请医生回去，刚想再问一次他是不是芒辰，却听他用温和地问，“找人对吗。”
　　“啊，对！我有急事。”我连忙点头。
　　“芒辰。”他笑着说了一句。“你下来。”
　　苹果树上的枝叶骚动了一下，忽然冒出个声音，“烦人不烦人？！你今天的锻炼做好了再叫我！”
　　“下来。”他笑着再次说了一遍，“否则今年的藏北药花就没你份了。”
　　“……你这混蛋！”一个淡蓝服饰的孩子咕咚一下从树上跳下来，手上还拿着本针灸秘术。“干什么啦？我正看到紧要关头呢！”
　　银发小孩微笑着，安静地注视着他。
　　“好……好啦！我知道了啦！烦死人了，别老这样笑啦！我也不是没管你的病情啊，你摔倒的时候我还是有听到的……”芒辰小朋友越说声音越轻，自知理亏地撇撇嘴。
　　似乎银发小孩是芒辰的病人。
　　“能否知晓你的名字？”小孩向我伸出手。
　　呃？“我？我叫……仓央。”我和他握了握手。
　　一直被人这么称呼，我已经渐渐习惯仓央这个名字了……唉，真讨厌。
　　“仓央？”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音律的意思么？想必你一定很擅长音律了，侊孝改日求教。”
　　原来他叫侊孝。
　　他蹒跚了一步，勉强地往内殿走去。“今日，芒辰就借你吧。”
　　小小的背影说不上是脆弱还是坚强。
　　侊孝……？
　　……我是不是……见过他？
　　***
　　芒辰一路臭着脸跟我到了涅槃，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为桃夭治好，但还是不慎弄醒了他。
　　“做什么？”桃夭皱起漂亮的小眉头，想拨开芒辰覆在眼上的手。
　　我努力示意芒辰不要透露病情，谁知那怪胎小医生嘴巴一咧，像找到报复机会一样大声地说，“这臭小子受到弱化灼华的影响，眼睛失明啦！”
　　桃夭浑身一震，停止了动作。“什么……谁？你是谁？你在说谁？”
　　芒辰收回小手，想走人，却被我一把拉住，蹂躏了一番，“死小鬼！不治好我就把你打得你妈都不认识！”
　　“我是蛋生的，哪来的妈？！你把我当魔物啊？”芒辰被我揪着领子，顿时一通死命挣扎。
　　我开始抽打他的屁股。
　　“啊呀呀呀呀……我治，我治啊！开个玩笑嘛……呵……”他手舞足蹈，爪子乱抓。
　　桃夭微张着唇，些许混乱过后似乎理清了头绪，反倒冷静地说。“我的眼睛被人弱化了是吗？”
　　芒辰撇撇嘴，从药包包里掏弄了很久，终于拿出一瓶眼药水。“呐，加了治疗灼华的药水，每天三次，一次一滴，几天内就可恢复啦，至于胸口的伤，用这个药膏就好啦，3天之后疤痕都没有。呼……你这个……！”
　　他还没说完，已经被我扯着小脸无奈地把话憋了回去，满脸怨念地咿咿呀呀。
　　直到芒辰碎碎念地走出老远，我才意识到桃夭一直闷声不吭。
　　“桃夭？”我试图拉他的手，却被他惊吓到似的用力拍开。
　　“……之前的都是催眠？不是梦？”他轻声地问。
　　“嗯……”我变出湿毛巾想帮他擦擦脸上的泪痕，他却扭头避开。
　　桃夭他一定是先被弱化了眼睛——以防使用诱惑灼华，然后才被拖进半梦境的。那两个……哼！
　　他咽了咽口水，脸有些桃红，“梦里……人的脑子总有些不清楚的。”
　　？
　　“哦……”我想帮他穿上小睡衣，却遭到他的拒绝，硬是自己摸索着披上。
　　“你……那你说的话……”桃夭别扭地红着脸，小手揪着被单。
　　我疑惑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他是将那个催眠师误以为是我了。那个坏蛋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不是！那不是我说的啦，是那个催眠师……”
　　桃夭眉头松了开来，小手也渐放开了被单，只是脸色有点淡淡的，像是在失望。
　　“桃夭，我们一起住好不好？”我揉揉他的红发，他一愣，用力拨开我的手。
　　“你别碰我。”他的润音低低的，“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才不是同情。”我转而拍拍他的背，慢慢地说，“你一个人住，还一直搬家，我找不到你怎么办？别人找到你又要怎么办？你这个破性子一定有很多人看你不顺眼，你总是被欺负我舍不得，我想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做生意，去做自己想干的事。好不好？桃夭？我不住教工宿舍了，我们一起住好不好？不是同情，只是想和你一起住而已……”
　　桃夭不说话，眼睛无神地看着某处，嘴唇有些颤抖。“……不好。”
　　“不好就是好。”
　　“不好！”
　　“好！”我们对吼。
　　桃夭咬唇，高挑的眉毛不悦地挑起，“我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我……我是……”我是？……他好像是没必要听我的……我又自以为是了……呵……
　　“不行么？”我声音变弱，觉得有点酸涩，我又多管闲事了么？他……他虽然还记得我，但都是些不好的回忆，难道我还要将照顾过他10天的事拿出来炫耀么？我以为自己是谁啊？不过是个抛弃他的混蛋而已……
　　桃夭推开我，这次很轻易地就将我推落床沿。
　　“痛……”我摔倒在地板上，苦笑得有些惘然。
　　他微微动容，却什么都没说地闭上了嘴。
　　“对不起……”我整理了一下情绪。“不住……不住在一起也没关系，你得换个地方住了，这里已经被一些人发现了不是么？有什么东西需要整理的，我帮忙。……不能随时在你身边，你……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啊……等等，他暂时不能用灼华了，还怎么保护自己？
　　“不用你管。”他淡淡地说，红发耷拉在脑袋上，显得有些枯色。
　　我沉默了一会儿，乱没面子地再度开口，“桃夭……你再考虑一下好吗？我们还是一起住比较好……”
　　他握紧了拳，“够了，你出去。”
　　我干脆脸皮也不要了，腾地从地上爬起来，“这几天你同意就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你看不见我还怕你不成？”我不顾他的挣扎，一把将他搂住。小小的身子传来一阵清香，是桃夭特有的味道。
　　“你说什么？！你……”
　　他微张的唇，像小狮子发火的预兆，又像桃花妖娆地绽放——芬芳诱人。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凤眼不爽地半眯，只是没有焦距。
　　我凑近生气地亲了亲他的唇，他僵住，所有的话都吞了回去。
　　桃夭的唇软软的，像布丁一样可口……
　　唔……好香。
　　有血？……对了，他刚才被人咬破了唇……
　　我舔了舔他的伤口。——有甜味哎，他偷吃甜食了么？
　　桃夭睁着无神却漂亮的眼睛，不可置信的抓着我的衣襟，“你……”
　　啪！
　　他反应过来，立马打了我一巴掌，我委屈地嘟嘴……“干吗打我啊……”
　　“你敢吃我豆腐？！这是我的初吻啊……！”桃夭红着脸摇晃我的衣领。
　　我才意识到刚才做了什么……愣了几秒才同样红着脸狡辩道，“你……你你你你你那时在图书馆，不是被人强强……强吻过了么？”
　　“那是骗……”桃夭收口。
　　“……骗人的？”我疑惑地眨巴眨巴眼睛，回想起来，当时他的态度变化是有点怪……
　　桃夭面容顿了顿，嗤笑一声，闭上眼。“哼……我就是要被人欺负、被人强吻、被人鄙夷，被人讨厌，我就是不要大家喜欢我。我就故意的，怎样？我就是想让别人对我有龌龊的念头！就是要他们对我动手！仓央，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涅槃？嗯？你说过会来找我，所以我要待在这里，让你看到我遭罪的样子，让你看到自己甩甩袖子离开后我就没过一天好受过！你这个自私鬼！内疚吧，我知道你会内疚的！你哭啊！看你哭我就来劲！哈哈！”
　　……他……故意招欺负来？“你是笨蛋吗？！”我打他的脑袋。“你找虐啊？”
　　他披着小睡衣从床上跳起咬我的手。不能用灼华，他只能用肢体语言表示自己的不满。“你才是个大烂人！”
　　我扁嘴，手被他的小虎牙咬的有点痛，痛得眼眶都湿润润了，“桃夭，你早就认出我了对不对？……”但是因为恨我、讨厌我，怨我抛下你不管，所以一直不肯认我，是吗？……
　　“我认出你？哈，笑话！我才不会认你！”他咬的很用力，像是要吃掉我才甘心。
　　“呐，桃夭。……对不起。”

　　42th 童话小屋

　　42
　　B区的房租不便宜，我计算了一下价格，觉得现有房子的租价都太可怕了，只有地皮还勉强租得起。向学校预先支取的工资也只能用来抵用一周左右的租费。B区真是高消费区啊。
　　今天已经天晚了，我先占个地皮明天再付账吧。
　　不过说到造房子……
　　我抱着被我用安眠药水抹过脸的桃夭，自个儿两眼踌躇着发呆（桃夭，别……别怪我用卑鄙手段……虽然这是拐骗小孩专用的伎俩，但谁叫你硬要逞能……难道我真能把你放那危楼里自己一个人跑掉啊？）。
　　我看着眼前空空的地皮，脑子里无论怎么构想，都只想象出曾经住过的那幢童话小屋。
　　……
　　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会不会未来的那个小屋实际上是我建的？
　　0 _ 0|||……我被这个想法吓到了。
　　如果真是那样，那我……是早就注定要回到这个7000年前来的喽？我……不会就是……他们说的仓央吧？……如果我是仓央，那我会在距今5000年后死掉，然后再于这个世界经过两千年的时间，在距今7000年后转世成嘉措？那……我作为嘉措，在现代生存了15年的记忆又是怎么来的？……这……这完全不成立啊。忍着仓央这个名字我已经浑身不舒服了，如果我还真是他……那代表着什么？
　　我纠结了一会儿，决定暂时不去思考这个问题，反正我现在不会回七千年后去。还是先落脚的吧，到时如果觉得不妥，大不了销毁小屋（证据）。
　　我运用灼华创造出记忆中的小屋外表、墙面，抹上色彩鲜艳的童话颜色……然后打开门，一边往里走一边创造出暗黑的长廊、陷阱和第二道门。
　　我腾出手，打开门，再创造出内墙、顶灯、地毯、摇椅、壁炉、长餐桌、烛台、餐具、床铺、壁画……
　　呵呵，记忆里温馨的内室啊。
　　可能是最近频繁地使用大规模的灼华，即使是黑发，我也觉得累了。
　　我微微喘气。
　　一个房子一般要好几个创造灼华一起完成的……而且没有一两天哪里造得出来啊。
　　我撅嘴吹了吹自己的额发。
　　如果不是黑发，我现在估计只剩几口气儿了。——累瘫！
　　将桃夭放到铺了毯子的床上，我轻手轻脚地给他盖上被子。
　　桃夭在磨牙，似乎在梦里生气我弄昏他的事。
　　我摸了摸床板。
　　呵呵。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墨若可是拆了床板盖在陷阱上让我进屋的呢。
　　以至于那阵子我们三人只能狼狈地铺地铺睡……呵呵，这还是桃夭第一次睡这里的床呢。
　　有点想念那个不太说话的墨若了，还有可爱贴人又帅气多变的鸾尾，他们存在于现在么？
　　我创出阁楼，搭上盘梯，爬上去，趴在阁楼地板上，挥挥手变出点燃的蜡烛，配上灯罩作为壁灯，再变出窗户、窗帘和装饰物。
　　我的记性很好，看过的东西一般不太会忘记。
　　我搁着下巴，眨巴眨巴眼睛，环视着整个阁楼的构局。
　　我就是在这里第一次看到桃夭成年的样子呢，那时他的头发已经是深红近黑色了，慵懒得刚睡醒的样子，很漂亮。呵，那次还以为他是桃夭长辈呢，可把他气得……
　　“……”我呐呐地收起笑容。
　　算了，那些事都只存在于未来……对现在来说都是不存在的。
　　我讨厌这种感觉……只有我一个人拥有记忆的感觉。
　　我揉了揉头发。
　　那时候他们找到我，是什么心情呢？……转世后除了语言是什么都不会记得的啊。
　　……应该和我现在的心情相似吧。——只有他们保存着几千年的记忆。
　　但那些都是没办法的。
　　我一步步爬下垂直的攀梯。
　　总得有一方记得所有的事，倘若一同忘记，那就在没有回到过去的可能了。
　　再度细致妆点了一下房间内部，又摆上一些必备物件，我才坐到餐桌跟前准备吃饭。
　　老实说，放在现代我绝对不敢想象一个房子那么容易就建造起来了。
　　我甚至有点担心这房子会不会漏水？门窗牢靠吗？桃夭晚上睡得会不会冷之类的……
　　“混……混蛋仓央！”桃夭摇摇晃晃地揉着太阳穴从床上扑腾起来，“你对我做了什么！？”他似乎头晕着，小眉头皱得厉害。
　　我没想到他那么快就醒了，才刚坐下又腾地起身跑过去。“哎，你别乱下床，摔着怎么办啊？我先帮你点个眼药水好不好？”
　　“你把我当病患？”桃夭脸阴沉了一会儿，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话。
　　“……”我顿了顿，“你是啊。”
　　“我……”桃夭话说了一半又歇口，“我说了不要你管！”
　　“你还想被催眠么？眼睛都这样了，就不能稍微安分点嘛！！”怎么老拒绝别人的好意啊！
　　可能是我的口气太重，他赌气地别过头不说话了。
　　我将他抱坐到身上，他不断抗拒，不爽地撅着桃花一样的唇，却拗不过我，还差点摔倒。
　　我忽然觉得欺负他确实蛮好玩的……难怪别人都乐此不疲……（猪猪：别人的欺负他不是这个原因吧？）
　　“只有这几天，好不好？就让我照顾你这几天，眼睛好了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不拦你。”
　　他鼻子出气，无奈地坐在我的腿上，表情有点僵硬。
　　“……到时候你不想看到我也行……”我会躲起来暗自照顾你的。
　　他顿了顿，眼睛朦胧地漂移。“……眼药水呢？我自己来。”
　　我将药水递给他。
　　他将药水摆到眼睛上方，连滴了三次，一次也没滴进去。
　　= _ =|||眼睛看不见还瞎逞强。
　　我拿过他手里的小药瓶。
　　他顿时飙了，“我自己可以的！多管闲事的家伙。”
　　“你才是别浪费药水呢。”我轻轻地撑开他软软的的眼皮，将药水滴到玛瑙一样的瞳孔上。
　　桃夭吃痛地眨了眨眼，药水混着眼泪流下来，眼圈顿时红成一片。
　　“桃夭……很痛么？”我闻了闻药水的味道，有种古怪的辛辣味。但药水澄清，还泛着淡淡的白光。
　　“只有你怕痛。”他不屑地笑，美眸却痛得紧眯。
　　我抬起他的下颚，将药水滴上另一个眸子。
　　他嘶了一声，随即闭嘴，强忍着辛辣的痛觉，一声不吭。
　　我用纸巾帮他擦掉脸上的水渍，轻轻地帮他吹着眼帘。“不痛不痛……”
　　“真是活见鬼了，谁说我痛啊！”
　　他想推开我，却差点摔下床去，我再度心惊胆战地抱紧他，“我的小祖宗，你别乱来了好不好！”我脆弱的心脏可受不起您老的折腾！
　　他终于略微沮丧地安分下来。
　　我脱掉他上身的睡衣，用芒辰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桃夭胸口的伤上。伤口一接触药膏，顿时变得黑红，像结痂了似的。
　　我轻松地一笑，这样连涂一定很快就能好的。
　　今天已经挺晚了，但桃夭的东西放在那个已经暴露地点的仓库我还是不放心。“有什么东西比较重要的？我去帮你拿过来。”
　　桃夭挑起秀眉，“你说什么？……那这里是哪里？”他摸了摸床单的质感，“你把我弄哪里来了？”他警惕地问。
　　我拍拍他的背，“别担心，是我在B区看中的地皮，明天我去租下来。呃……只是这房子是自己建的……”见他蹙眉，我立刻加了句，“但你不用担心坍塌啦！”
　　“……呵。”他忽而一笑。
　　“……倒……下来我帮你顶着。”我看着他的笑容，愣了，没意识地把话说了个完。
　　很久没看到他单纯地笑了，对我，他不是嗤笑、即使嘲笑、冷笑，要不然就是根本不笑。难得看到一次久违的笑容，我竟然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我刚才说了什么好玩儿的事吗？以后多说说！
　　他果然还是温和地笑起来最好看……
　　“有能力建房子的人怎么可能搞坍塌啊？不了解房子构造根本没法建起来的好吧。”桃夭才说了两句，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表情，立马拉出张死鱼脸，好像对我笑是最大的失误一样，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说出来的话经过大脑吗？都不怕人笑？”
　　啊，他言下之意刚才是在嘲笑我喽……
　　我沉默了一会儿，“……有没有想拿的东西？”
　　“你倒是厉害，那么多灼华宝石一个人能拿么？放着吧！……反正仓库我下着结界。”他顿了顿，“你帮我把合约、订单拿过来好了，我放在床底的箱子里。”
　　“嗯，好。”
　　“要不要喝奶茶？”我变出一杯封了盖的杯子，里面装满了热腾腾的烤珍珠布丁奶茶。
　　桃夭犹豫了一会儿，像在疑惑我说的是个啥米玩意儿，“……不用，我不饿。”
　　“很好吃的……”我插上根粗管子，先尝了一口。
　　甜味刚刚好，还有一股炭烤的香味，配上细腻的布丁，……确实很好吃……
　　奶香和炭烤香缓缓地飘出来……
　　我将杯子塞进他的手里，封了盖的也不怕倒翻，“桃夭你饿了就先吃这个，今天晚了别吃太多东西，我先帮你去取东西。”
　　他缓缓地转着奶茶杯，忽然凑到管子上猛吸一口，像在泄愤一样。
　　“……？”他嚼了会儿珍珠和布丁，似乎是觉得好吃了，安静地又喝了几口。
　　“我马上回来。”我亲了亲他的小脸，却遭到他反射性的一拳。
　　想起他小时候也是这样，每次亲他都用一个拳头作为回报，我就不自觉地轻笑出来。
　　好，仓库，仓库！先去拿东西吧。
　　***
　　床底果然有个大大的纸箱子，我用胶带封上，放在手推车上推到教工宿舍，想顺便把自己的日记本什么的也一起带童话小屋去算了。既然租了地皮，自然要好好利用才是。至少这几天我要住在那里的，把重要的东西搬过去……
　　我带上一些些小东西，正准备闪人，却在门口撞到了嘉鱼。
　　“呃？”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脸上有些血迹。“仓央？”他露出一个懒懒的笑容，拿出纸巾擦了擦脸。
　　“嘉鱼……你……”
　　他没听我说完，便说“我去办事了……”他本想说什么，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帮我代一下课吧。”
　　“代课？”我想到行动不便的桃夭，立马摇头，“我不行啦，上午要上课，下午我有事。”
　　“我知道。”嘉鱼点点头，“上午你代我去璀雪殿上课，至于你本来的课程，我会跟人事处说的，你放心好了。他们……呵，一般人可教不了。”
　　这么说我不是一般人？……是火星人？= _ =|||……
　　他们是谁？？……老实说我不太想换班……这听起来像外派，去宫殿，好远好麻烦啊。
　　“教他们的话，工资是多少你知道么？”嘉鱼扯了扯嘴角，早看透了我。
　　我头顶问号。
　　“即使是代课老师，一节课也有1颗玛瑙。”
　　啊！1颗玛瑙可是我两个月的工资呢……（我眼睛放光。）
　　“你刚租了地皮吧，你以为能住几天？一旦付不起租费，那幢房子可是会无条件转给土地所有人的哦。”他又窥视我的心事。
　　童话小屋会转给别人？可是……
　　“我愿意外派！”那个小屋说什么都是我记忆中的房子，即使销毁也不能被别人玷污了……
　　嘉鱼微微点头，“那就好。那块雪花石就不用还我了，暂时你用着，直到我回来。”
　　“你要离开多久？”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石头。
　　“大约十来天吧。”
　　我看着他懒懒的脸，最后问了一句，“教谁？”
　　他轻轻地打了个哈欠，“神子。”
　　……神子？

　　43th 何谓侊孝

　　43
　　七千年后的桃夭有赖床的习惯，没想到小时候也是这样。( ⊙ _ ⊙b )……
　　我非常怀疑他那么晚起来，是怎么把一堆生意在上午全部解决的，他是机器人么？简直像是为了下午空出时间而拼命工作似的……
　　他现在这样，生意要拖几天了吧，要不要紧啊？
　　帮他盖好被子，亲了亲他的眼睛，我将早餐和装了合约的纸箱放在他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我才穿上外衣向璀雪宫进发。
　　神子，就是神殿候选人，是出生在神坛上的人。
　　有关神子，历史记载太过于混乱，也许是古代语言与七千年后不太相同的关系，甚至连人名都没有统一。再加上六百年的独立战争，使得璀雪分崩离析，许多资料都遭到了损毁和遗失，史学家甚至不知道神子是男是女，与攻玉是什么关系。
　　直到璀雪旧历的时候，史料才开始充沛，记叙才变得明朗。——说到底现在还是璀雪的远古嘛，太遥远的历史了。
　　唯一明朗的就是——攻玉是预言中的神殿，在璀雪旧历诞生的时候，成为了璀雪的王。但这类史料又不知道有没有猫腻了……到底史学家是宫里的文官嘛。
　　呼……= _ =……
　　神子什么的，还真让人琢磨不透。
　　可是无论如何，神子那人似乎完全和‘攻玉’这名字完全不搭边。
　　攻玉他……还没出生吧。
　　我不由得联想起那个腿脚不便，却神色温和、颇有气质的银发孩子。
　　……其实他有点像攻玉不是？虽然容貌还是有蛮大区别的，但那双眼睛……很像。
　　我胡思乱想ing。
　　飞到东宫，我再次累得虚脱。太痛恨体力劳动了啊！>_<。为什么我那么穷……否则就能买头坐骑了嘛……
　　“请问是代课教授么？”一个小童见了我手上拿的雪花石，立马反应过来，向我鞠了一躬。
　　我才不算教授……不过确实是代课的……
　　我点了点头。
　　小童甜甜地一笑，“教授您好，我是为您带路的。神子大人在和武殿大人研讨国事，不过很快就好了，教授您别急。”他带着我弯弯曲曲地走了一段路，才算到了目的地。——书房。
　　曾经来过的——在我束发之前。
　　地上铺着一层白绒，左侧摆着个黑白雕纹茶几和几个坐垫，右边是书架和书桌。和数千年后的样子相差无几。
　　“近期魔界从两界裂缝处入侵的数量越来越多了。南边的大魔物渊欲大人去处理了自然没问题，可靠近我们的北边这里就比较难搞定了，数量也多。他们虽多喜族群生活，但从夹缝里偷渡到人界的都是些低等或险恶份子，只想吃人灼华……他们性情孤僻，而且分得很散，若一个个把他们抓出来杀掉实在太费人力了” 一个穿着殿装的男人盘着腿坐在茶几边的软垫上，脸上有些许愁容。
　　茶几对面坐着一个银发孩子，仔细一看可不就是那个侊孝。
　　我在书房入口的客椅上落坐。
　　那孩子没有半丝紧张、茫然，反倒一直微笑着听完了男人的话，才交叉着手指闭眼点了点头。
　　他不言不语地想了一会儿，睁眼微笑，“设个结界即可。”
　　“结界？”武殿疑惑地皱眉，“魔族已在那里落脚，再设结界也不可能把他们排除掉吧？”
　　“并非防御结界。”侊孝从茶几上的便纸里抽出一张，用羽毛点着墨水在纸上画出一个漂亮的结界分析图。
　　我远远地看着也觉得那结界图实在精细、复杂、高级。而且那种形状，似乎我看过的书里都没见过……自创的？
　　“侊孝虽无法帮忙实现结界，但就方法而言还是可以帮得上忙的。”他微微一笑，清秀的小脸让人如沐春风。
　　“你看，只要在北方魔物散居的中心地带设立一个遣送结界，就既不用我们动手，又能将他们踢出人界了对不对？”
　　“可……”武殿将那张纸倒转过来，仔细研读。“这不单是遣送结界吧，……怎么那么复杂？还套着其他灼华……？”
　　“对，这不仅是遣送结界。”侊孝拿羽毛扫了扫笔迹。“这是三重结界。”
　　“三重？”
　　他点了点头，“第一重，诱惑结界，以虚构的灼华、欲望分别吸引中低等的魔物前来”，侊孝在结界上写下一串字。“第二重，弱化结界，魔物只要进入第一重结界就会自行发动，如同封魔神器一样，锐减他们的魔性魔力；第三重，潜行结界，在弱化之后运行，画地为牢，将魔物遣送回魔界。”
　　这三重结界不难理解，但谁想得到三重联并是否会达到效果？又要怎样将三个结界结合起来？即使是从理论上来说，也是极难的问题。
　　侊孝微笑着在纸上写下一连串公式，推算完毕后才将精准的灼华使用量和连接枢纽图推给了武殿。
　　好快……怎么可能算得那么快。这东西……即使是用计算机算也要几小时的……况且还没人试过三重的结界合并……
　　“最好的地点，在多特森林。”
　　“神子殿下……”，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文殿插了句话。
　　呃？侊孝就是神子？
　　我远远望着他写的结界图，无语地眨眼……
　　他当我老师还差不多，我教他？……会遭鄙视的……= △ =|||
　　“您是说多特森林么？可现在还没过百年诞生期呢，有些蛋还孕育着，会不会连刚出生的孩子也影响到……”
　　“啊，说到那个！”那男武殿一拍茶几，“最近有很多蛋没破壳就死了，我正怀疑是魔物猖狂所为呢，虽然那里向来走不出多少个幸存者，但……我们是该适度加以保护了。如果把这结界设在森林里……总比没有好啊！”
　　“别慌。只要是优秀的诱惑灼华者，就能提供专门针对魔物的结界的。宫里尚没有这种人才的话，就去涅槃看看，只是别太大肆宣扬。”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侊孝温和地点点头。
　　那武殿看了看那结界图，犹豫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届时能否请大人陪同我们一起去？”
　　侊孝微微抬眉，淡笑道，“找乐胥姐姐吧，她的逻辑思维较慎密，应该帮得上忙。至于我，……行动不便，就不参与了。抱歉……”
　　那武殿不好意思地一笑。
　　“过阵子渊欲回来，你可以邀他帮忙，总体构局需要大量灼华来打通，可以借用水的液固态转变来加以构建，如果凭渊欲的灼华，冰永远不会融化吧。……如此便可确保万无一失。”侊孝从茶几隔层里取出一本小册子，来回翻了几页，“各方面看，8天后去比较好，那时渊欲也从南方回来了。在这几天将三位优秀的灼华者请到位，即可解决北方魔物肆扰。”
　　“好！”那武殿高兴地拍了拍大腿，拿着那张图纸站起身来，抱了抱拳。“神子大人，多谢了！”
　　侊孝淡笑着点了点头，“有事可再寻我。”
　　为我带路的童子轻轻地对我说，“啊，神子殿下办完事了。让教授久等了，我这就去通报。”
　　那童子跑过去，本想扶侊孝起来，却见侊孝摇了摇手，自行费力地从茶几边站起，缓缓地踱步到我面前。“嘉鱼说的代课老师原来是你？”侊孝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温和地一笑，“那这十几天可要麻烦你了，仓央……教授？”
　　“不不……”我站起来摇摇手，“我只是个实习老师罢了。”
　　侊孝精致的眸子里有些许笑意，“嘉鱼既让你来教，必有他的道理。”
　　被那样的眸子看着，我竟有些不自然……这种感觉好像曾经有过……
　　我再次打量这个8岁小孩，他就是神子？？可……可为什么是全白的头发？还那么短——只到颈项……神坛上诞生的话，应该很强才对啊。
　　他还是穿着那天的宝蓝色勾边袍子，脖子里怕冷似的围着海蓝色毛绒。
　　他都不换衣服么？
　　我看着他脖子上的围巾……
　　他身子很弱？怎么那么怕冷？
　　他蹒跚着走到书桌边上，背对着我，勉强地踮起脚从书架上拿书。“你不把翅膀收起来么？”
　　啊，忘了。
　　我抽回翅膀上灌注的灼华，翅膀便透明到消失了。
　　难怪我觉得背上重重的……刚才光顾着看他精致的结界图了。
　　他抽出两本厚重的书，却拿不稳。——两本砖头书相继噗通噗通地掉在白色地毯上。
　　我过去帮他拿起那两本书。
　　什么书啊这是……每本都有侊孝半个人大。他若是拿在手上根本不能说是拿着，只能用抱着来形容。
　　我看了看书的封面。《灼华变异的潜力论》、《各类灼华的变异探讨》。
　　好像满深奥的……灼华变异？……
　　“仓央……老师？”侊孝将小手放在封面上，“我该怎么称呼你？”
　　“嗯？……叫我仓央就好。”
　　他弯眼一笑，“仓央。”
　　我忽然有种很不对劲的感觉，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觉得浑身不舒服起来。
　　他颤抖着双腿坐到地毯上，取过我手里的书，摊开。“我叫侊孝，你应已知道，随便怎么称呼皆可。”
　　我挥去奇怪的感觉，对他点点头，“侊孝你好。”
　　作为一个神子，他一点架子都没有……很好相与呢。
　　“仓央，你对灼华变异很有研究吧，能否指教一二？”
　　我没研究过……= _ =|||这名词我也还是最近才听到的……
　　我坐到他身边，翻开书的第一页。
　　一般这种学术书，不可能没有所论对象的名词解释——而且通常都写在文章开头。
　　【灼华变异】：即某种灼华的衍生功能。有天赋的人可以通过自我挖掘和创新获得非本灼华的衍生能力。（本书禁戒各位读者，变异乃属禁术，非发长且深者，切勿尝试。）
　　……那不就和我最近看的那几本书有些相似了？
　　只不过我看的书名字比较RP，叫做《论创造灼华的崛起》……很愤青的书名。
　　里面说了些创造灼华变异出来的灼华应用，其中就包括创造理论上可以衍生为翱翔灼华一说。
　　“书里说得抽象，我不敢轻信。用不好的话，会成为魔物的。”侊孝把书翻到最后一页。
　　附录上写着，【最初的魔物来自灼华变异。】
　　我看着书上的附图，愣了。
　　那是一只身上有许多眼睛的兔子。
　　血红色的眼睛一致地看着我，感觉阴森森的。
　　【切忌变异不成熟时便适用在人类身上。】
　　附图是一个展开翅膀的人，棕色的头发披散在空中。但他脸却神情扭曲，分明已经丧失了人类的意识。
　　“原来魔物……是这么来的。”我喃喃自语。是灼华者犯下的错误……
　　魔物……就是错误的生物。失去了人性的生物？
　　……
　　侊孝虚心地问我，“仓央，你对创造灼华比较有研究吧？创造灼华变异为翱翔困难么？”
　　我有些后怕地蹙眉。
　　本以为只是在背上创造个有神经脉络的翅膀，那本书里也没写可能的后果，所以我便大胆地试了。这算初生牛犊不怕虎么？……如果不是这一头黑发……也许我已经……
　　“……侊孝，我对这个没什么研究的。”
　　他疑惑地抬了抬眉。
　　“不过……”见他不解的眸光，我决定还是维持一下老师的尊严——虽然他似乎知识更为渊博，“我觉得所有灼华要变异都是一样的。”
　　侊孝露出好奇的表情，向我点了点头，“怎么说。”
　　翱翔的翅膀于我来说，是改造自己的身体，而不单纯是创造；而那个混蛋催眠师说的什么湮灭灼华，和创造不是正好相反的东西么？让存在的东西变为无。所以，变异就是将原有灼华变化、异化。“所有的灼华都面临着大概……三个阶段吧。其一，本初的灼华；其二，改造的灼华；其三，反向的灼华……”
　　细想一下，改造的灼华已经和单纯的创造灼华不同，譬如我，创造灼华制造的东西没法销毁，而在已存在的东西上（身体上）改造的翅膀却可以收回灼华，使之消失……
　　“至于怎样防变异失败，我也不知。……我只是无意间成功的。”
　　他随意地翻了翻书，“这个时代灼华变异很不受欢迎，就像挑战传统、挑战权威一样，是和许多阴之灼华者一起被打入璀雪‘冷宫’的。研究的人很少，所有的资料我都看过。但似乎没听过你说的这种分类。”
　　他沉默了一会儿，微笑道“照你的意思，得一步步来？”他抬头看我，“先走改造，再行反向。改造是可以变异成其他灼华的东西，而反向是对自己本身灼华的一种叛逆。对吗？……如果是温度灼华的话……”
　　他理解得好快。“温度灼华可以通过冰变异为创造、翱翔、治疗……只要有足够灼华。”他研究这个做什么？……明明没有灼华……
　　我看了看他的银发，别开眼。
　　“原来……”侊孝蹙眉笑，“原来他早就达到第二阶段了。”
　　他？
　　“温度灼华的第三阶段呢？”他笑着问我，“你觉得是什么？”
　　“……”第三？呵……反面啊。“别去探讨反面的东西啦。反面……自然都是毁灭。”我看着他，苦笑一声。——就好比创造的反面是湮灭一样。“你想毁灭么？”
　　他淡淡地看着我，银发被光反射着，不清楚在想什么，许久才低低地笑道，“开什么玩笑……呵呵。”
　　我们心平气和地讨论了很久，直到有人送午餐进来。
　　“神子殿下。”侍从将饭食放在茶几上，递给侊孝一小瓶液体。
　　“营养液。”侊孝对我一笑。“你要喝么？和果汁差不多。”
　　我看了看他的伙食盘，四菜一汤，小碗里一拨饭、一双象牙筷和一把陶瓷勺。菜，都是素菜，均用小碟子盛着，食物虽精致却很少。
　　他饭量好小。
　　“仓央，你留下吃饭么？”
　　我这才想起已经正午，桃夭该饿了，“不了，家里他有人等我呢。”
　　我迅速地站起身，挥了挥手，“掰掰。”
　　侊孝顿了顿，笑道，“明日见。”

　　44th 双胞神子

　　44
　　迅速地交了地皮租费，我尽量模拟火箭飞回到小屋。——虽然实际上是拖拉机的速度。
　　什么时候能发工资……？？？> _ <。……
　　原以为外派是每日结账的，但人事处的人说还得先到我提早支取的宝石到价以后才补发工资……呜呜呜。穷人的日子真难过啊！刚来这世界的时候，特别待遇过多了，都没自己谋生过，这会儿才感到生活的辛苦……T T……
　　“桃夭？”换上拖鞋，走进内室。我发现桃夭正拿着张纸批阅，难得见到他时至中午了还有一堆订单没处理的。他的脑袋似乎快塞进纸里去了。“呃？看得见了？”我看了看床头的眼药水。
　　他不鸟我，只顾着看单子。——他那连眼睛也要贴到纸上的摸样……一看就知道才恢复了一点点视力。
　　我拍拍他的背。“桃夭，我给你个东西，看字就不会太累了。”
　　桃夭皱着小眉头，不耐烦似的白了我一眼。
　　我瞄了一眼他处理完的纸张，都是些字比较大的。
　　“你现在看得见光了，但是都糊糊的是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勉强地点了点头。
　　我变出一副眼镜，嘻嘻一笑，给他戴上。
　　他疑惑地眨眨了漂亮的凤眼，金边眼镜戴在他鼻梁上很相衬，无形地增了几分妖气。
　　“……”桃夭奇怪地推推眼镜，闭嘴了。
　　我笑。
　　他顿了顿，拿起一边的订单，一个劲从鼻孔出气。
　　***
　　我开始两头跑。
　　第二天，校门口就多出了一匹天马，一问才知道是侊孝吩咐了给我备着的。
　　他看出我飞得很累？
　　呵，他似乎对所有人都不错呢。
　　我摸摸天马的雪白鬃发。
　　说起来，侊孝他和我不像师生，倒像是互相讨论的同辈，和他相处一点都不累。
　　一般都是他提出一个命题，然后我们互相交换己见。他想学什么，就提，如果我知道，便说。对于学习，他很主动，而且在很多地方都有研究的样子。
　　真不知道嘉鱼是怎么教他的……
　　他的嗓音并不怎么好听，甚至时常失声、咳嗽，但说话总是不急不缓，有条不紊，俨然是个小大人。
　　我时常看着他的头发出神。白色，银白色。为什么呢？怎么会一点灼华都没有呢？身子还那么弱。
　　话又说回来，他的年龄也不小了……105岁了……
　　105岁，在我们的世界，已经是个老人了。……难怪比桃夭成熟很多呐。
　　他的生活很规律。——早餐、会客、上课、营养液、午餐。
　　下午也许是在御花园锻炼吧，就像我上次看到的那样。他……实在活得像个固定程式……
　　他身上穿的衣服一次都没见换过，后来才发现，他每天都有换衣服，但款式从来不变，只有那套蓝装。
　　蓝色可是大多宫人的衣服啊，有地位的人应该不会穿的……
　　比如文武职穿的是淡色布衣，文武殿则是深色锦衣。
　　——活动的空间也只在宫殿里。
　　总觉得他像在冷宫似的，虽然几乎每天都有人来和他商讨问题，但……他这样日复一日的，不会觉得无趣么？
　　“又是这四个菜？”
　　“我只能吃素菜，这几种菜是乐胥姐姐专门找人为我培育的。”他执起象牙筷。
　　“等一下。”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将那些食材的质感、味道、外形、颜色进行了一系列改变。“好了，你吃吧！”
　　他愣了一下，看着盘子里的各类肉食。“这是肉吧？我的身体……不能吃的。”
　　“本质没有改变，我只是改造了一下而已，最初的营养还在，放心。”
　　他抬眉看了我一会儿，抿唇笑。“谢谢，你吃吗？”他将筷子倒拿，递给我。
　　我摇摇头。
　　他吃饭的时候，有种贵族的优雅。明明是很简洁的餐具，却被用得这么斯文……真神奇。虽然他还只是孩子摸样、又没有完美的外貌，但举手投足间却有种独特的魅力。
　　我一直在那里待到他吃完。
　　他礼貌地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很……好吃。”精致的眸子里有笑意。
　　之后我便一直绞尽脑汁为他改造伙食。只要模拟味道就好，不必要真的变化物质。
　　看着他苍白的脸，我莫名地想为他做些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那样坚强又脆弱，礼貌又成熟的孩子本就让人怜惜吧。
　　***
　　四天后，桃夭已经换了一副度数较低的眼镜，胸口的伤也完全愈合。——芒辰的医术还是有一套的。
　　我有时会晚些从宫殿回来，但每次我准备的饭菜，他都有吃光。
　　午后我还是会给他弹钢琴，不管他是不是装作睡着的样子窝在被子里蒙着头、或是一心一意地吃着甜甜圈,不看我一眼。
　　晚上我都会给他洗澡洗头。呵，一支取外派工资，我便带他去温泉了。
　　一开始，他很抵抗，超级抵抗。
　　……
　　以前姐姐给小仓鼠洗澡也这样。那仓鼠宝宝总是很可怜地被塞进水里，蹂躏一番后，被抓出来擦干净，再用吹风机吹吹干，顺毛～。——每次完事儿后仓鼠小朋友都呈虚脱状，有气无力并且满头黑线。
　　桃夭讨厌人多，我只得在温泉区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造了一个盛有乳白色温热泉水的池子，专门伺候他一个。
　　后来想想，这温泉和七千年后桃夭带我去的那个……看起来差不多？= _ =|||
　　……应该是我的错觉。
　　几天下来，他虽然嘴上还是说着让人暴走的话，但却开始习惯我的照顾了。
　　比如==》
　　桃：“我的蓝色册子呢？你……塞哪去了？”（别扭地撇撇嘴）
　　我：“呃？刚才让机器人打扫了一下，大概……” 大概在垃圾桶里……
　　桃：“……！混蛋啊！还我！”
　　桃：“我的衣服咧？！”（头顶黑线）
　　我：“洗衣机里。”偶新创造D……很实用哦……几天用一次，用完销毁，方便又不占地……
　　桃：“天啊！这什么玩意儿，我的衣服要转烂了！”
　　我：“……”= _ =|||……
　　桃：“赔我一件！3颗玛瑙！”
　　桃：“痛……”
　　我：“呃？！”
　　桃：“我要自己梳！”
　　我：（我擦干他的一头湿哒哒的红毛）“不给。”（拿出梳子疏啊梳～）
　　桃：“痛啊！你这个笨手笨脚的！”
　　……
　　《==类似以上。
　　偶欣慰……
　　现在，就算偷偷亲亲他的小脸，他也只会厌恶地擦擦脸，不挥拳头了说……
　　O(> v <)O～哈哈……
　　桃子快原谅我了是不是？……（猪猪：偶不觉得。）
　　***
　　“侊孝？”来得晚了，有些迟到。我跑到书房唤了声，他没回应。
　　他坐在白绒地毯上，安静地靠在窗边，腿上搁着一本很大的精装书。——脸红彤彤的。
　　我走到他边上，发现他在看窗外。
　　一只白色的翼鸟，拍着翅膀悬空而飞。
　　我弯腰撑着膝盖看他，他不说话。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好像有些发烧。
　　他像忽然反应过来似的瞪大精致的眼眸。——他有一双晶体似的瞳孔，像钻石一样优雅、细腻、刚强。
　　和攻玉……有点像。
　　他不自然地一笑，“不好意思，失神了。”
　　“你想出去么？”
　　他温和地移开眼，“不，我不适合出去。”
　　他怎么那么没脾气啊？
　　“你……你该不是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呆在宫里吧？”
　　他点点头，“那是自然。”
　　“自……自然什么？没人天生该呆在一个地方的啊。”
　　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客气地一笑，“谢谢你。”
　　根本是在敷衍我……
　　他沉静地说，“我的身体不行，出生的时候，就没有一点灼华。”他摸了摸耳边的一簇白发，“神坛在璀雪宫里，靠着神坛母体补给灼华的话，我尚且可以存活，如果离开得久，说不定会……”他淡淡地笑，好像说的人根本不是他似的。
　　好奇怪，我听着很不舒服……“那你为什么练走路？”
　　他闭上精致的眼，嘴角上的笑有些微弱。“只是……不想当个废人。”
　　我蹙眉。“没有灼华又怎么样，你还是个很出色的理论家啊！”
　　侊孝客气地一笑，“谢谢。”
　　又敷衍我……
　　“喂，改天我带你出去玩！”我对他眨眨眼，“你需要灼华的话，我补给你不就好了？”
　　他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最终化为一声轻笑，“好。”
　　窗外渐渐传来喧闹声。
　　侊孝看了眼窗外，神色有些许动容。
　　窗外怎么了？
　　一个黑衣少年的背影。——熟悉的轮廓，墨黑的长发。
　　几千年后，在冰雪城的喷泉边，我就见过……
　　他长长的黑发，在露天的光下发散着耀眼的光，轻轻地随风飘动。
　　那人被众人围着，修长的手指不以为然地搭在腰间的长剑上。
　　“渊欲。”侊孝看着那个人，眼眸里有些复杂的神色。“这次回来得倒早。”
　　渊欲？
　　那人转过头，看了眼窗口的侊孝，傲慢地向书房走来。
　　那张脸……一瞬间定格。
　　攻玉？！
　　……
　　我不自觉地站起身，看着厌烦地摆脱众人，向这里走来的攻玉。
　　他长长的睫毛背后，依旧是那双精致的眸子，薄薄的唇有些无情地笑着，整体上竟给人一种邪恶的感觉。
　　额头上……没有那个散发着荧光的哥特烙印。
　　他斜了我一眼，却立刻忽略，很快将视线怨愤地投向侊孝。“让人按你的想法去做很有意思么？你很得意吧？长不大的侊孝。”他勾起侊孝的小脸，眼里流露出厌恶地笑意，“亲爱的哥哥大人。”
　　哥哥？
　　噌！
　　他手指收紧，右手上的银白龙纹剑狠狠地穿透白绒插进地板。
　　他用力地掐着侊孝的下巴，“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侊孝神色淡淡的，轻轻地拍了拍攻玉的手，“别发疯了，渊欲。这是你该的。”
　　渊欲？和攻玉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他到底是谁？
　　我一瞬间疑惑。
　　“没有什么是该的！”少年渊欲挥手打了侊孝一拳.
　　侊孝小小的脸无力地一侧，几乎趴倒在地，左额顿时显得更为嫣红，眼角破出血来。
　　“侊孝！”我这才反应过来，“你没事吧？”
　　渊欲用脚尖勾起侊孝的小脸，“你这个伪……”
　　“你做什么啊！”我将侊孝从他的脚下扯开，拦在身后。
　　周围的空气顿时了好几度。
　　渊欲单脚踩到茶几上，挑起一边眉毛，居高临下地看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是温度灼华。
　　“是老师。……渊欲，仓央是我们老师。”
　　我疑惑地转头看侊孝，“我不是你的老师么？”什么时候这个渊欲也算了？
　　“我们是神子。”侊孝淡笑道。“渊欲是我的双胞胎弟弟。”
　　双……胞胎？
　　“可……你们不像。”
　　侊孝僵硬地一笑，“嗯。”
　　“啊，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心里暗叫不妙，“我只是觉得你和他的外貌不太一样……啊呀，不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渊欲已经束发了，外表自然和他不同……
　　侊孝看了我一眼，笑着点头，“我明白。”
　　渊欲揪起我的领子，“搞什么……你是代嘉鱼来的？”
　　我看到他的脸，感觉熟悉又陌生，怪怪的。“是。”
　　“呵呵……他有毛病？不来上课就不来喽，找什么代课的？平时又不怎么上课……”他扯扯我的头发。
　　好痛……
　　“头发倒是真的。……可你这种家伙能教我什么啊？”他嘲笑地朝我抬抬下巴。“一看就是个专文的。”
　　“渊欲，你不爱学文，大可不学，别为难仓央。”侊孝扶着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色有点阴晴不定。
　　我脑袋上一阵阵拉扯的痛，“你干什么啊！”攻玉才不会这么粗鲁……
　　这个渊欲根本不是攻玉！
　　“侊孝，你那副嘴脸我看着真是恶心透了。”渊欲邪恶地一笑，放开我，“你累不累啊？”
　　侊孝无奈地一笑，“渊欲，你才该够了。……别闹了。”
　　“你少做出一副好哥哥的样子。”渊欲眯起眼，“我最看不惯你这样，好像自己总都是对的，你这个……”
　　侊孝淡淡地看着渊欲，眼里没有一丝情感。
　　渊欲无趣地嗤了一声，还想说什么，却被人打断，“渊欲大人，你刚回来，先休息下吧，可别太累了。”
　　说话的是一个少女，她身着深色锦衣，发型简略，束冠垂绳。不张扬倒显朴素，只是一张带笑的脸给她的整体感锦上添花了不少。
　　乐……胥？
　　“渊欲，刚除魔回来，可别太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再叙旧吧。”乐胥眯眼笑。
　　侊孝抬眼，“乐胥姐姐，你回来了。”
　　“侊孝这阵子可还好？”乐胥走过来，蹲下摸了摸侊孝的小脸。
　　侊孝微笑，“尚可。”
　　“听过嗣音的预言了？”乐胥笑容不变地凝视着侊孝。
　　侊孝眼神飘闪了一下，微微地点了点头。
　　“这次占卜害他丧失了很多灼华呢，那孩子差点吐血。”
　　“……我会再去看他。”
　　乐胥揉了揉他银白的发。“既然今年你有束发的可能，……那还是有希望的。别放弃。”
　　渊欲阴着脸，冷眼看着他们。

　　45th 温度灼华

　　45
　　璀雪宫代课第六天。
　　我从侊孝书房走出没多久，就感到面前刮过一阵风，假山上忽地旋下一个黑色的身影。
　　“站住。”有人将一柄银白龙纹剑架在我后颈上。
　　呃？在背后……？！谁？
　　我脚步一顿。
　　剑未出鞘，但压在颈项的重量不可小窥。
　　“你什么意思？”黑色精致的人凑过脸，黑发显得有些深邃。
　　精致的侧脸，他说着话，却傲慢地不看我。
　　——是渊欲……？
　　他微微抬着一边的眉毛，眼里不爽地散发着危险的光。“你看不起我么？”
　　看不起？？…… 他说什么啊？“莫名其妙……”
　　渊欲压重了手里的剑，微微转过脸来。
　　他翘着一边的嘴角，“你敢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小心我让你有脚来，没脚回去。”
　　我也有点不爽了。“我什么态度了？就算你是神子，也不用这么拽吧？”
　　“呵……难道我就得像侊孝那个混蛋一样装出斯文的样子？”
　　我懒得理他，拨开他的剑，拔腿就跑。
　　反正他又不稀罕我当老师，我才不管他呢！
　　现在都已正午了，桃夭应该在等我吧。（虽然他只是在处理自己的事，根本算不上等我……）
　　“我让你站住，没听到么？”背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鬼才听你的呢！”我又不认识你……你也就一张脸有点像攻玉罢了……
　　风声——！！
　　我回头一看……⊙ ﹏ ⊙b！“呃……？”
　　火？！
　　渊欲抬着下巴，阴沉着脸，剑身一转便挥出一条蜿蜒的火舌。
　　“你……做什么啦！”我险险地躲过！
　　火舌卷到一边的树木，顿时带起一串火焰。
　　我不经出了一身冷汗。“灼华是你这么乱用么？
　　他哼了一声，手指一转四个火环便向我横竖不一地飞来。“我的灼华，自然受我安排。怎么？想充老师的门面了？”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就犯堵。
　　对着迎面而来的火圈，郁闷地变出一把大纸扇，用力一扇！“我才不怕你！你不想上课，随便你，我又没损失，做什么要充门面？”
　　火环被纸扇刮歪，方向变化，掉落在我四周，顿时燃起及草木。
　　渊欲弹指化去了几簇蹦向自己的火焰。“你算什么老师？嗯？竟说出这种话呵，扣你一半工资！”他不爽地挑高一边的眉毛。
　　周围的火势变大，我无奈地变出实体翅膀，脚尖点地飞上空中，“见鬼了，你干嘛破坏绿化！还有！你凭什么扣我工资？！嘉鱼让我代课，不管上得好不好，他该得的钱就是我的！”我是穷人哎，你竟然跟我抢钱？！
　　他看着我的翅膀愣了一秒，随即扯出一个邪气的笑容来。“凭什么？凭我是雇主啊。”他始终剑未出鞘。
　　雇主？……呵……他确实是众星捧月的。同样是神子，拥有强大灼华的他，地位和侊孝是有很大差距的……
　　“得了吧，几天后你就不是了。”我合掌，又张开双手，变出漫天弹子一样的小铁球。“你要我教是吧？我来告诉你，温度灼华虽然是武灼华，但也不是万能的！”
　　片刻瞬间，所有的铁球如瀑布一般向他涌去！
　　渊欲收起了笑，严肃地抬起手里的银白龙纹剑。“切，不堪一击。”
　　快速的白光在空中交错闪烁，小铁球不是被切半飞开，就是点燃到爆裂。
　　一时间红白相间的光点在四周相继渲染，像一场群星荟萃的宴会，而渊欲只是穿着黑衣，轻而易举地挥着手中细长精致的剑。
　　他绸缎似的黑发及膝，不羁地在风中飘飞，像个最高贵的神祗……
　　这一刻又有点……像攻玉了。
　　他抬起精致的眼眸，凝视我。
　　呃？
　　我竟然心一跳。
　　手一抖，不慎在他头顶变出一只超大的铁球。
　　他似乎没意识到，灼华收势不及……
　　铁球迅速变红，爆裂开来！！碎片带着火星四处胡乱地飞散！
　　我变出一个盾，挡掉‘流弹’。
　　呼出一口气，微微移开盾面，却见渊欲略微怔愣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被火燃到的发梢。
　　“啊！”糟糕，我闯祸了啦！……又不是真的想伤他的！到底他也是神子之一啊。
　　我扔掉盾，俯身飞低，脚尖点地。一振翅消去羽翼，带起几片纷飞的白色羽毛。
　　“抱歉，头发头发……”我俯下身，伸手就帮他拍头发上的火苗。
　　头发可是灼华的象征啊，最可贵的耶……烧了就等于灼华损失了= _ =|||
　　好痛……
　　手掌拍火拍得好痛……好像灼伤了……呜呜……T T……
　　直到火灭了，我才松了口气。
　　他的发梢有点焦了……
　　我眼角微抽，看到他弯下身子，脑袋开始报警，抬起身就想逃，却被他抓住了后领。
　　一泼水没头没脑地从我头顶淋下。
　　我成了落汤鸡一只，满头黑线地抬头看他。
　　对了，他知道如何将空气里的水气变成液体，根本用不着我去扑灭火苗。
　　……我……我太慌张了，做傻事了……
　　唉，被反将了一军。
　　我沮丧地拉拉湿哒哒的头发，被风吹着有点冷，不过手上的烫伤倒缓和了些痛。
　　他不言不语地看了我一会儿，终于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你也会武？”
　　我变出浴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故意用力地甩头发，把水都溅在他身上。“哼！”
　　他低声笑。“挺好玩的。”
　　他抬起我的脸，用力地咬了口我的鼻子。
　　“啊……痛哎！”我捂着红彤彤的鼻子，眼睛瞪得比桂圆还大，倒退N步。
　　“你逃课啊？下午教我。”他口气懒散，邪邪地笑着，分明是在逗弄我。
　　= _ =|||“俺教不来！”我再次转身逃，却撞在某水屏上，“啊列……痛……”我委屈地蹲下揉额头……呜呜。> _ <。
　　他幸灾乐祸地收回手指尖上的一滴冰水。
　　“灼华不是为了私利乱用的！”
　　他翘起一边的嘴角，走过来踢踢我，黑发邪魅地舞动，“胡说什么呢。”
　　“灼华……”我大多时候用都是为了……“灼华应该是为重要的人使用的，为了保护那个人、为了让那个人快乐、也为了让更多人幸福！”
　　我嘟着嘴站起来，“只为自己使用灼华，只会陷入无限的自卑和空虚中去！即使你是最强的，你也是另一方面的弱者！这一点上侊孝都比你强！”
　　他收起戏谑地表情，冷冷地看我。
　　……
　　呃，我承认，看到那种表情，我有点怕怕。
　　……
　　……
　　“呐……给你这个。”我缓和气氛……要不他一怒之下把我杀掉的话……
　　= =|||……
　　“……”他挑起一边的眉毛，不爽地接过。“什么狗屁东西。”
　　“……任天堂。”
　　他抬起精致的眸子，眯着眼看我。
　　周围的空气好像有点冷哎……
　　“喏，可以玩游戏的……”缓和气氛缓和气氛缓和气氛……啊，忘了，他也是105岁的人了，还爱不爱玩啊？
　　“这个是什么？”他按了START键。
　　“……超级玛丽。”
　　屏幕里冒出一个红背带胡子小叔。
　　“喏……按这个就可以走，这个可以跳……”我‘指导’完毕。
　　胡子小叔在搞笑的音乐里开始高频率地摆动双手狂跑狂跳，一路狂冲，结果在踩死两只蘑菇以后，在傻乎乎地配乐下，无奈的耸肩摊手，掉进悬崖死翘翘……
　　“噗……”我忍笑。
　　他面无表情地再按了一局。
　　——被蘑菇撞飞，死翘翘。
　　——被乌龟壳袭击，死翘翘。
　　——自杀式跳跃，死翘翘。
　　——撞到头顶的墙，反弹进悬崖，死翘翘。
　　——吃到无敌星星，以为可以一直畅通无阻，没想到时效说到就到，自杀式撞蘑菇，死翘翘。
　　——被阴沟里的蝴蝶剪到，咔嚓，死翘翘。
　　——……
　　“哈哈哈哈哈……”我乱没形象地捂着嘴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他眯着眼睛，眼角明显抽搐。
　　“怪力乱神，没什么好玩儿的！”他火了，将游戏机扔还给我。
　　“哈哈哈！”我看着他毛糙着头发走掉的背影，笑得咳嗽。
　　***
　　回到小屋已经傍晚。
　　本以为中午就能回来，没给桃夭准备午饭……不知道他饿到没有。
　　厅里没有桃夭的身影。
　　我转悠了一圈，爬上攀梯。
　　阁楼上点着昏黄的壁灯。
　　静逸的空气里缭绕着笔尖落在纸张上的声音。
　　——沙沙的声响，让人莫名地安定。
　　桃夭靠在墙壁上，捧着那本曾被机器人扔进垃圾桶的蓝色册子，不知道在画什么。
　　他嘴里叼着一只甜甜圈，红发乱乱地披着。
　　甜甜圈是他自己做的？
　　“桃夭！……我回来了……”
　　他一愣，腾地合起蓝册子。
　　我登上阁楼，开心地跑过去，想亲亲他的小脸。
　　他摘下眼镜，沉默地看了我一眼，别过头，将小脑袋靠在墙壁上。
　　我有些尴尬……呼= _ =|||……“在画什么啊？”想看看他手中的册子。
　　“与你无关。”他脸额在淡淡的光晕下显得有些绯红，将册子转手到另一边。
　　画画？虽然很修养身心，但好麻烦的咧……桃夭竟然会画画。
　　呃，我想起他以前把我画成丑八怪的事了……= v =|||……
　　“啊，对了，要不要看照片？”
　　还是拍照片方便嘛……
　　我变出一本硬版面的蓝册子。
　　翻开第一页。
　　桃夭疑惑地看着空白的第一页。
　　我手指一点，白色便显现了色彩。
　　一个漂亮的孩子，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诱惑的眸子。
　　他扎着一头柔顺的红发，摊开双手，身边各色的花卉竞相绽放，艳得不可收拾。
　　柔和的光被渲染了不同的色彩，看着照片仿佛还能闻到香味。
　　他嘴角含着淡淡的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桃夭点了点照片，“我？……这是什么纸，怎么画得那么清楚……”
　　我露齿一笑，“是你啊，好看吗？”
　　他怪异地看着我，“……你问我？”
　　我偷亲了他的小脸一下，“嘻嘻，桃夭是最漂亮的……”
　　他微微一怔，“别把我当小孩子！”他撅着嘴，不满地推开我。
　　我翻页，那次课外活动的照片就依次展现出来。
　　嘻嘻，记性好还是有好处的。
　　“最近在教神子吧。”桃夭眨了眨凤眼，不在意似的问了一句。
　　我顿了顿，反应过来，“是啊。”
　　“越来越晚回来了。”他似乎有点不高兴。
　　“啊，你是说午饭么？那我明天准备好再出门。”
　　桃夭皱了皱小眉头。
　　“桃夭？”
　　“算了，没什么！”他翻身站起，衣服里掉出一封信来。“你随便好了，反正你什么时候回来对我也没什么影响，不在反倒清静。”
　　“你……呃……果然嫌我烦？”我有点沮丧地撇撇嘴。
　　桃夭捡起信纸，我看到信封上写着‘多特森林’几个字。
　　“……多特……森林？”
　　“不关你的事。”
　　我想起侊孝说的三重结界，第一重结界好像是……“诱惑灼华？他们找你去帮忙？”
　　桃夭漫不经心地收好信，下攀梯。
　　“你要去吗？”
　　“说了不要你管。”他往下爬。
　　我趴在攀梯口，“你去我不放心哎……”虽然我记得渊欲那个拽兮兮的牛人也会去……但桃夭还是个孩子，而那里都是魔物。即使他在多特森林里诞生、并幸运地走出来，也受了很多波折的。
　　不舍得他再度受伤……
　　“……”桃夭低着头哼了一声，“我也想看看神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这还要通过你么？你未免也管得也太多了。”他语气有点干巴巴的。
　　我闭嘴了。
　　“那个……我请假陪你去吧。”明天跟侊孝说一声，他应该不会介意的。
　　桃夭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按时间算，唔，我第一次去上课的时候侊孝似乎是说8天后去多特的。
　　——那就是……后天？等等，那天好像是……？“后天是不是七夕？”
　　桃夭嘲笑我，“笨蛋，明天才是。”
　　这个时代没有攻玉，自然没有献艺一说，涅槃的学员门并不怎么在意七夕这个节日。
　　……七夕于现在也只不过像普通祭奠一样而已，要说和平日里的区别——顶多是商贩们都出来摆个摊儿、热闹一些而已。
　　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呢。
　　“那我明天早点回来。”我笑道。
　　桃夭抬起玛瑙似的凤眼，晶亮地眨了眨又快速别开，微微地红着脸转身跑掉，“哼……随你的便。”

　　46th 七夕之诺

　　46
　　“侊孝？”
　　我进书房的时候，他刚会客完毕，正用毛笔沾着墨汁写着些什么。
　　“……仓央。”他优雅地搁下毛笔，对我温和地一笑。
　　“我说了要带你出去玩一次的，今天是七夕，正好哦。”我看了眼他写的东西。
　　好漂亮的字。端正又不失张力，拘束又彰显自由。
　　他眼里流过些许惊讶，“……”
　　我拉起他的手，扑扇了一下翅膀，垫脚腾飞起来。
　　他微微蹙眉，不自然地拉着我的衣服。“仓央，我不怎么适合玩……”
　　“你想一辈子都呆在宫殿里么？”他那样的身子肯定没出过宫殿吧，一百多年哎，一直待在一个地方……
　　我想到以前经常呆在医院的日子，狭小的活动空间……那种日子真是很难忍受的……侊孝不会觉得厌倦么？
　　“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我飞出书房，腾空而起。羽毛飘飞。
　　我发现翅膀很容易掉毛的说……
　　看得出，侊孝有点紧张。
　　难得见他有些许不同的表情，我觉得还挺好玩儿的。
　　故意在空中翻来覆去地飞。
　　他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只是眼神有点直勾勾地看着地面。
　　“你畏高？”我笑。
　　他摇摇头，“不会。”
　　——话虽如此，他的小手还是抓得我紧紧的。
　　地面上小得像玩具城堡似的宫殿，现在看起来像是一踩就会扁掉一样。
　　我倾身，加速飞行。
　　……飞行很累，滑行却容易很多。
　　记忆里好像曾有有过在空中飞的经历，但又模糊得想不起来……好奇怪。照理说变出翅膀以后才该是我第一次飞行啊。
　　“我喜欢高处。”他轻声说。
　　“呃？”
　　他扯了一个笑，算是回答。
　　“高处有什么好的。”我飞到璀雪殿的领域外。
　　周边的山川河流景色绝佳，虽在空中也能闻到草木清新的味道。再往北去，就是树木繁杂、魔物肆虐的多特森林了。“高处么，第一：冷；第二：空。”我拍了拍侊孝的背，“你想在高处找什么啊，天上什么都没有的。没有物质的东西，更没有你认识的人。只有站在地上的时候才会向往天空，你真飞到天上，会发现那里根本不值得你在意的。”我撇撇嘴，“连天空的颜色都是光反射的结果哦。天上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呢……”
　　侊孝不做声地靠在我的肩膀上。
　　……
　　“看到街市了。”我指了指热闹的街巷，却发现侊孝靠在我肩上睡着了。清秀的脸平时看起来颇为成熟，现在倒显得有些稚嫩了。
　　离璀雪宫太远，他灼华匮乏了吧。
　　之前问了乐胥补充他灼华的办法，她说喝血就可以……= v =|||……
　　我咬破手指，看了看自个儿的血，……像吸血鬼……
　　将手指塞进侊孝薄薄的唇里。
　　他吮了口，扑扇了一下睫毛。发色一瞬间有些变深，又很快恢复到银色。
　　“到——京城街市——喽！！”我松开双手，他立刻如自由落体般垂直掉落。
　　侊孝眨了眨精致的眼睛，清醒过来……
　　“……？！”他精致的眸子流露出一丝分不清是害怕还是惊讶的神色，眼神不离我分毫，只是小拳头顿时握得紧紧的。
　　“哈哈！”我垂直飞下去，坏笑着托住他的小身子，“有没有被吓到？很像蹦极吧？……”
　　侊孝略微颤抖着睫毛，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我抱着他飞到地面，扑扇了一下翅膀，收了起来，“我吓吓你的嘛，呵……，没体会过高空坠落的感觉吧。”
　　他有些冷汗地挣脱我的手，摇摇晃晃地站到地面上。
　　“不高兴了？”我歪头，“我开个玩笑而已……”
　　“……不是，只是没意料到。”他顿了顿，回头对我客套地一笑。
　　玩笑开过头了？侊孝真是严肃的一孩子……（猪猪：你不想想他几岁了，还真把他当孩子看啊？）
　　我吐吐舌头，“先去准备些东西。”我再度抱起他，他略微挣扎了一下，随即安静地靠在我身上。
　　……
　　“饼干？”他看着我手上拿的小盒子。
　　我付了一颗珍珠给店家。
　　“是不是饼干无所谓啦，我只是想买灼华而已。”我挑出一块形状如MARS一样的饼干、又拿出一块写着‘强’字饼干。
　　力量灼华，加强化灼华。
　　说明书上好像说是这两块饼干。
　　“即使走得不稳，短期拥有这个灼华的话，也可以增加体力的。”我笑着将饼干递给他。
　　看他惊讶的样子，估计没人给他试过吧？也许因为这只是短期作用，而且吃了也只是增加体力——对走路没多大帮助的关系吧。
　　他看了看饼干，又看了看包装奇怪的盒子，犹豫了一秒，视死如归似的吃了下去。
　　我笑着将他放到地上。
　　他稍微摇晃了一下，扶着柜台的手渐渐放松，疑惑地转了转眼睛。
　　看来生效了？
　　店家笑到“带弟弟来玩是吧？今天上午有灼华表演和祭奠，晚上有温度灼华提供的烟花，会很有意思的哦。”
　　“谢谢。”侊孝客气地对店家一笑。
　　那店家竟然愣了愣。
　　我拉着侊孝的手开始逛街。
　　老实说，除了桃夭带我去过一次冰雪城，我再没认真逛过街……
　　冰雪城虽说是城，但实质上是个旅游景点，和一般的城市大有不同，几乎是以娱乐业为主的，难得看到正常的灼华街市，我觉得什么都好新奇。
　　侊孝缓慢地走着，疑惑地看着看那，精致的眼睛对什么都有些好奇，可话还是说的不急不缓，很有教养的样子，“那个我在书上看过。……嗯？此为何物？是废离草么？传说吃了会做3天恶梦的那个？……仓央，那个铜像是干什么用的？靠近它的人怎么都飞起来了？”
　　我都不知道回答哪个好了，其实我也不知道的，= _ =（于是开始瞎掰）“嗯，那东西我也在书上看过。……呃？哪个？这个？……确实是废离草呀，你要不要试试？……铜像？那个……呃，是传说中的英雄，你没看到他拿着把剑吗？那个……那个是飞翔广场，加了翱翔灼华的，靠近了自然就飞。”我看着一堆在空中转圈的人，毫不汗颜地瞎掰完毕。
　　——我要保持老师的威严……咳咳。
　　“衣服为何要用手做出来？直接创造不就好了？”侊孝被一家装饰得像南极一样的店吸引住，在玻璃房门口疑惑的眨着眼。
　　“做出来的更细致，而且能随意修改，很多创造灼华没法把所有创意一时间集合着做出来，更别提修改了。手工衣服可是很贵的哦。这些都是雇佣普通人类做的吧……”
　　“……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套言辞？”侊孝别过头。
　　= _ =好啦……我确实是书上看来的，盗版着用一下都会被发现……
　　他推开门，似乎被里面的寒气冷到了似的顿了顿，才走了进去。
　　我跟着进去，却发现里面一点都不冷，所有看上去如冰似的装潢都是假D，屋内还散发着暖气。
　　数十串细长的风铃在天花板上参差着，轻轻作响，每个风铃下都挂着两张纸条，一张写字，一张空白。
　　“喜欢哪件报号就可以了，我们会给你提供镜子。”服务小姐甜甜地一笑。
　　“519号。”我随便报号，伸手指指侊孝，“是他的衣服。”
　　他老是穿那套蓝色的衣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亦或是这都是为了他的身体而必须的？——不可能的嘛。
　　那小姐将立镜挪过来，镜子里立刻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花边桃红花纹小衬衣的侊孝。
　　哦，原来是用催眠灼华来试衣的……
　　侊孝看了我一眼，左转一下，右转一圈，确认那是自己。才无奈地望天一笑。“好难看。”他随意地看了看周围，脱口而出，“他要买333号。”
　　小姐点头笑着打出一串结账单，递到我手上。
　　= _ =……我只是戏弄你一下，用得着坑我吗？……呜呜呜……
　　我看着镜子里穿着淡红色狗狗装的自己，摸了摸耷拉的耳朵，欲哭无泪……
　　“333号衣服现在优惠，买一送一。呐，送的是33号的小号衣服。”小姐笑盈盈地接过宝石，“小公子也穿上吧。”
　　……
　　结果侊孝只能无语地顶着白色猫耳朵、穿着白色毛衣，看着那小姐。
　　“这是许愿条，”那小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挑了挑眉递来两张连在一起的纸条，“我们这里的许愿风铃很灵验哟，只要诚心许愿一般都会实现。而且我们只七夕的时候，才会开启这个活动哦～免费附赠，要写吗？”
　　侊孝捏了捏纸条，“仓央你许吧。”
　　我笑着摇摇头，递给他一支笔。
　　他顿了顿，收回纸，在上面写下一排字。
　　我凑过去看。
　　【希望今年能束发并成功。】他抬手，收笔。将纸条交给小姐。
　　对了，他似乎一直想束发呢……
　　“如果愿望实现了，请来我们这里写上实现感言，谢谢惠顾。”那小姐笑着指了指连在一起的另一纸条，将它挂上一个白色的风铃。转而向我们挥了挥手。
　　“……”不就是束发么，虽然我忘了其中的程序，但作为一个黑发的灼华，我有能力帮忙的。
　　——小吃街：
　　钓烤鱼吃（钓鱼竟然能钓到烤鱼……）、摸章鱼（奇怪的游戏，赢了就有章鱼丸子吃。）……当然还有抓红烧猪、射醋溜小鸟……
　　——花车祭奠：
　　……车上有小丑表演……
　　侊孝接到了小丑扔来的山芋，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特别的记号，正奇怪着，小丑就翘起脚丫子，掏了掏耳朵，宣布侊孝被罚必须跳脱衣舞。
　　看到侊孝头顶的黑线，我赶忙背着他逃跑。
　　那小子什么话也没说，不过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背后一阵狂笑。
　　我也忍不住笑……
　　“呃？”头发被人拉了一下似的小痛……回头却发现他安静地靠在我背上，小手乖乖地拉着我的衣服只是有些嘟嘴。
　　难道我头皮自然痛？？？……
　　***
　　不知不觉已经傍晚了。
　　我忽然想起跟桃夭说过要早回家的事。呃？好晚了……该回家了啦！
　　“那是烟花？”侊孝抬起头。
　　渐渐暗淡的天空忽然升腾起一抹金色，随即爆开一朵张扬的牡丹。——砰！
　　“嗯……你没看过？”我看着拿下猫耳朵帽子的侊孝，他的小脸上有着一天玩下来的红晕，不知道是累到了，还是兴奋的，反正从表情上我是看不太出来。
　　天空的火花飘散，变成一粒粒光点左右摇晃着飘落下来。
　　“有点像雪呵。”我接住飘落到手心的光点。
　　啊，我就在想好像缺了点什么，原来是因为没有下雪啊。
　　“雪？”他眼神些微暗淡下来。“你喜欢雪？”
　　我点点头，看着天空陆续爆开的满天星。
　　“你不觉得雪是种漂亮的东西么？”我合上手掌，将光点包在手里。
　　他淡淡地一笑。
　　天色渐暗，他白色的衣服在烟火的鸣响中色彩斑斓。
　　我转转手指，变出小音符和穿着薄纱、拍着薄翼的精灵娃娃，一时间叮咚的声响与烟火交织在一起，一只娃娃坐到他的肩膀上，晃着小脑袋唱歌。
　　他看了眼精灵，又看了我好一会儿，精致的眼里流过些许不明的思绪。
　　许久，他淡淡地叹了口气，抿唇一笑，附身向街边的乐摊借了把类似小提琴的乐器。
　　“小公子你要演奏仸零？这个很难奏得好听的……”摊主还想说什么，却在乐声响起的时候闭口了。
　　很难形容那种曲子的感觉，明明是配合着叮咚的声音而出，声音也一点都不响，可他带着独特的个性轻轻缓缓地演奏而来，反倒夺走了许多人的听觉，仿佛要吞噬所有音符似的……
　　他侧着脑袋，下巴搁在仸零上，像在演奏小提琴，又不像。——优雅得像只波斯猫。
　　他收弦抬眼，对我温柔地一笑，抬起手中的琴弓，“好听么？”
　　精灵娃娃们扑扇着透明的翅膀，踮足旋转，透明的裙摆飘飘。
　　我反应过来，发现周围的人都在为他瞩目。
　　仸零……是所有乐器里最难学的呢……
　　“我只会仸零……”他的笑容减淡了些，精灵聚集起来，像地上的烟花。
　　空中滑落白色流星似的火光。
　　“不好听？”他低头笑。
　　我摇了摇头。“好听……”
　　他抬眼看着飘落如雪花的光点，温和地笑着。
　　短短的银发在风中不羁地飘动，……有点不像平时的他，“好，既然你喜欢雪……有朝一日，我侊孝会赠一座冰雪城给你，仓央。”
　　呃？
　　他精致的瞳孔平时有这么慑人么？
　　“每年每日都下雪的城。”他眼里染上了烟火的色泽，有些看不清。
　　“……侊孝，你得先束发吧。”否则他的身体是不可能有灼华的。
　　他转身放下仸零，每个动作都轻缓得像摄魂的魔术师。“嗯。”
　　“我帮你吧。”我看着他的背影，笑着说。
　　眼角里飘过一抹红色，我稍稍注意了一下。只见一个红发的孩子有些无力地挤开人群，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那个背影……有点像……
　　我摇了摇头。
　　……桃夭应该在家里吧。

　　番外一 （上）

　　番外一 渊欲
　　一个被忽略的预言曾经描述过我的未来。
　　命定双生。
　　或同生、或独死。
　　或为神祗……或成邪魔。
　　***
　　睫毛翻开、眼帘撩起……
　　第一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一片淡淡的白光……
　　我的肩头靠着一个雪一样的孩子。——雪白的身子、苍白的唇色、银白的发色和睫毛。
　　他浑身冰冷，不舒服似的皱着小小的眉头，一头短短的银发无精打采地贴在脸上，微微颤抖着。
　　我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在照镜子一样的自然感……
　　我转了转脑袋，缓缓地抬起手。
　　稍稍一碰，蛋壳就冰冻起来，随即四分五裂……
　　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刚出生的人都是这样：我觉得好像忘了很多事情，很多很多事情……很多原本记得很清晰的事。
　　眼前的世界熟悉又陌生。
　　这种感觉应该叫转世重生……吧。
　　我微微撑起自己婴儿的身体，觉得浑身热乎乎的，充满了力量。
　　一头乌黑的及臀长发飘洒在风中，杂乱乱的。
　　雪掉在我身上立即便融化了，没有寒冷的感觉。
　　好漂亮，好可爱的雪花……
　　天上洋洋洒洒地飘着小雪，我和那孩子的身下是一个精致的圆形图案。
　　我发现我们处在最高的山顶，了无人烟。再往下去，可以看到几个宫殿样式的建筑。
　　一眼望去，雪白一片。
　　身边的孩子微微地睁开眼，精致的眸子无力地看了看漫天小雪，又转而凝视着我，忽然嘴巴一扁抽泣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这里是神坛——我出生的地方，璀雪最高贵的诞生地。
　　而我身边那个病怏怏的孩子，是我的双胞胎哥哥。
　　***
　　“他就是神子？那个吃掉了他哥哥所有灼华的孩子？”
　　“喂，你别看他啦，据说他会吃人的！你没看到另一个神子的情形……好可怜哎，随时都会死掉耶……”
　　“天啊！他不过是个婴儿，竟然……亏得他们还是双胞胎咧，好过分……”
　　“是啊，简直是要吸取同胞兄弟所有的养分才活下来呢！真是个恶魔……”
　　“算了，神子本来就不可能和常人一样的……怪吓人的，我真想调职啊……唉，没想到做个文官也会那么危险……”
　　我是危险的人？我吃了哥哥的灼华？……那个雪一样的孩子？
　　躺在精致的床上，我麻木地望着璀璨的天顶。
　　他们忘了么？
　　在这个以灼华为尊的世界里，刚出生的孩子是听得懂语言的。
　　能不能说得轻一些？嗯？
　　亦或是我的灼华太强了，所以才听得清晰？
　　别这样说我好不好……？
　　每个人都一样讨厌，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什么坏事都没做啊。
　　哥哥……
　　我想看看双胞胎哥哥。
　　……他会理解我么？
　　***
　　神官伸手盖着我的额头，面无表情地吐露完不带感情的神曲，端来一碟鲜血。
　　“现在，为你总角。”
　　——‘总角’是成人礼之一，礼成之后我就能摆脱婴儿的外表成为8岁的容貌。
　　一个侍女一边发抖一边抱着我，另一个侍者则战战兢兢地将碟子递到我嘴边。
　　血液在光泽的晕染下显得邪恶张狂。
　　“从今天起，你名叫渊欲。”神官唱念着。
　　可……渊欲？——深渊里的欲望，最黑暗、最残忍、最可怕。
　　这名字……呵呵呵……大家都这么想我？
　　我说了没有抢哥哥的灼华。我没有……没有！没有！我们一出生就是如此啊！这些人明明什么都不了解却恶言猜测！混蛋！
　　一个叫嘉鱼的人，留着一头灰色的长发，懒懒地叉着手在边上看好戏似地观赏。从服装上来看，似乎是所谓的文殿之一。
　　喝完血后，等着我的是痛得神志不清的纠结。
　　不知道过了多久……
　　再清醒过来的时候，我浑身刺痛地站立着，身体长成了8岁的样子。
　　周围尽是熊熊的烈火。火舌伸展着，挑逗着，几乎要把举行仪式的宫殿尽数烧光……
　　嘉鱼摸着我的额头说，“好了孩子，你既喝了我魔族的血，便是灵魂与我订立了契约。从今往后，你若为王，不得手刃一个高等魔族。”
　　我疑惑地看着他。
　　虽然身处烈火之中，他却浑然无事一样，火舌肆无忌惮地舔舐着他的身子，却伤不了他分毫。
　　他的外貌仿佛换了个人，一头夜色的长发扎在脑后，眼睛是深邃的墨色。
　　之前灰色的外表……是伪装？
　　他一副不羁的表情、嘴角却似笑非笑……眼神懒懒的等着我的回答。
　　……“我喝的是你的血？”
　　“当然，我是璀雪的文殿嘛，呵呵……对了，差点忘说，我也许会往返于两界玩玩，在人界的时候，会以你们老师的身份自称。——你不得拒绝。”他拨开长长的额发，“倘若违约，魔血会化为利爪将你剖心挖肺。”他抬了抬眉毛，笑得像在开玩笑。
　　我看着手腕上烙上的魔族文字，握紧了拳头。“你找死……”
　　嘉鱼摇了摇手指，轻触自己的嘴唇，“别说，不能说的。”
　　我欲发出火镖的手一阵刺痛，胸口血液翻涌。
　　我一时惊讶得顿住了口中未说完的话。
　　“我可不是一般的魔族，别忘了你我的契约。……好了好了，别不安了。我并没让你做什么出轨的事吧。放轻松些，神子大人。”他看了看满殿的火焰，无奈地摊摊手，“这些火该收起来了吧？你可以操控的。让它冷却下来，这也太疯狂了。”
　　***
　　据说所有人都会忘记总角的记忆，可我却没忘，很显然，侊孝也没有。
　　侊孝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的双胞胎哥哥。
　　这个世界的人都是破壳而出的，根本没有亲人一说，而我有，他也有。
　　我们对彼此来说都是特别的吧？无论别人怎么看我，他应该能体谅我的，我们流着相同的血啊……
　　只可惜侊孝身体不好，只能住在高高的神坛，尚未总角的时候我根本没法独自去见他。
　　他呢？？
　　他想不想见我呢？还是已经忘掉了我？
　　他也听到那种传言么？他是怎么看我的？
　　明明是同一个蛋里出生的，我们却那么不同……
　　他与我同一天总角，却被因为身体太弱差一点忍不了死掉！
　　总角隔天我拖着不习惯的8岁身体，踉踉跄跄地跑到神坛去看他了。
　　很多人拦我，却拦不住我。……不少人受了伤。
　　我看到他们奇怪的眼神。
　　我知道总角的时候毁了一座别殿，我也知道他们畏惧我的黑发。
　　但我还是义无反顾地爬上了神坛。
　　手，好痛哦。
　　我看了眼被乱石刮伤的手掌，舔了舔就忽略掉。
　　神坛上，没日没夜地下着雪，白色铺满了整片视野。
　　和出生时一样呢。
　　侊孝总角了，但白子一样的外貌使他看起来仍旧虚弱无力。
　　他一个人呆坐在坛上，很久都不动一下，偶尔会有一个侍女走过来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他太苍白了，唯有在出生的净土上，才能正常呼吸、才能勉强存活下来。
　　为什么……他那么弱？
　　那个幼小的背影即使穿着厚厚的小棉衣，仍哆嗦着往手里呵气……
　　若果说一开始我不知道白发的含义，现在也暗自明白了。
　　他和我不一样，他没有温度灼华，一点点也没有，否则他不会冷成这样。
　　他很弱，需要保护和照顾……
　　“侊……孝？”我轻轻地叫他的名字。
　　他根本没听见。
　　天上飘落漫天的鹅毛大雪，雪花静静地落在他的银发间，丧失了踪迹。
　　似乎从他出生起，雪就没停过。
　　在他的眼里，雪是什么样的呢？
　　他坐在神坛的阵眼上——那里是我们出生的地方，神气最强的地方。
　　他仰着小小的脸额，团着两只冻红的小手仰视着天空，偶尔咳嗽几声，安静得像古化了一样。
　　雪落在他红了眼眶的小脸上，他困难地呼吸着。
　　脑袋里渐渐回旋起侍女悄悄说的话……
　　【那个孩子吃了他哥哥的灼华！】
　　【啊啊！好可怕！你不知道他哥哥有多可怜，从出生起大多时间都呆在冰冷的神坛呢！】
　　【怎么能这样手足相残啊，简直是丧心病狂，亏他还是个娃娃……长大了会成什么样的恶魔啊！！太骇人了。】
　　【这种人……真的是上天安排的神子么？】
　　我顿了顿脚。
　　侊孝，你一定不是那样想我的……一定不是的。
　　我是你弟弟呢……对不对？
　　明明就几十步路的距离，我竟不敢靠近那个纯白的身影。
　　我……我知道你的答案，所以我不问你了，侊孝……
　　***
　　侊孝被给予了旁人最大的同情、却也饱受体虚身弱的痛苦。
　　——他在神坛一住就是十年。
　　神坛上，冰雪不断……
　　这期间，我被告知必须呆在东宫接受神子的教育。
　　嘉鱼随口问我想先学文还是武。
　　我？我想早点够资格束发，早点变强以后保护哥哥，弥补他身体的不足。
　　“武！”
　　嘉鱼有一把黑色的剑，乌黑的剑身上一旦注入灼华就会冒出一个眼睛似的烙痕，邪恶又强势。
　　一般我别想自己找到嘉鱼，他有时候是一隔几月，有时一隔几年，才会见我一次，而且只在晚上教我剑术。——但每次都使我受益匪浅。
　　魔族和人类很不相同，不知是不是所有魔族都这样，但他使剑的时候都有魔气散发而出，懒懒的表情竟让人畏惧。每次教我，他只演一次剑，接下来就再也不管不顾了，无论我学得正确与否。
　　他来宫殿教我，纯粹是把我当乐子看……哼。
　　有时我会看着手上淡淡的魔族契约，心想这个烙印算好还是不好。
　　好像……也没什么坏处，不就是不杀高等魔物么？
　　嘉鱼每次来人界就像旅游一样，过很久才回来一次，然后在京城买上一样东西带回魔界——有时是玩偶、有时是灼华饼干、有时是几本书。
　　偶尔我会在他身边发现一个黑白分明的少年。那人漂亮得无法形容——怎么说呢，绝世得一眼看去便知是魔物。
　　……那少年有着雪色长发，点漆双瞳，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幅上好的水墨画。
　　嘉鱼和他在一起时表情虽也懒懒的，但间隙中会流露出丝丝暖意，嘴角的笑总泄露着些许宠溺。
　　文殿乐胥似乎早认识了那黑白印象的男子，他们三人碰头的时候，乐胥总是故意忽略嘉鱼，将所有注意力都投注在绝色少年身上。
　　看得出，那个少年对乐胥来说不同寻常。
　　也许是对华发人的移情作用，乐胥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关照一下发色银白的侊孝。
　　看着她抱着一叠理论书去教神坛上的侊孝，我总会感激地对她点头，而她只是回以一个客套的微笑，转头就走。

　　番外一 （中）

　　番外 中
　　我和侊孝的束发据说和常人不太一样。
　　也许是总角时的火凤燎原，整个璀雪竟没有人敢为我束发，美其言是因为我的地位崇高，他们灼华低下没法操作。哼，亏他们都还称我为神子，只是畏惧的恭敬罢了。
　　我独自饮下生命泉，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道。
　　成长礼那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感觉每个人一辈子都体会得到，但一生三次都必须记住的人只有我们。
　　痛不欲生。
　　璀雪有一种极为稀有的饮品叫做酒，制作过程非常艰难。作为贡奉，我曾喝过一次，那种东西，只要喝了，就可以忘记一切什么都不去想……
　　“侊孝？”我痛得满头大汗、声音嘶哑，却仿佛见到了那个纯白的人儿。
　　是我的……错觉？
　　他对我淡淡的笑着，审视了我很久，蹒跚地走到我身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没事了，不痛。”
　　他明明还是8岁的样子，我却觉得被安慰了，心里暖暖的。
　　没人真的关心过我……果然，兄弟是不一样的。
　　等我长大，侊孝，我会保护你……
　　我忽然觉得束发也没这么痛了。
　　我是男子汉，这些痛算个什么！
　　***
　　再醒来的时候身边什么人都没有，我不顾浑身骨折刚伤愈般的刺痛扶着墙去找他。
　　“有看到侊孝么？”我随便拉住一个侍女问。
　　她抱着一个雕花水壶呆呆地注视着我，脸色刷地通红，“请问……请问你是？”
　　“渊欲。”我不耐地回答。
　　她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额头上还冒出细汗，倒退了几步，跪倒在地，手指害怕地点了点某处，头也不敢抬。
　　我看了看变成少年身体的自己，墨色的头发长到膝盖了。
　　懒得理侍女，我一路搜寻另一个自己。
　　“侊孝！”我砰地推开书房的门。
　　他坐在书桌边安静地看着书。
　　“你……你能回来了？”从神坛……
　　他抬起眼，温和地笑，“不欢迎？”
　　“当然欢迎！”也许是他的表情太过温和，我抛去一直以来的顾忌，抽痛着跑过去抱住他，“哥！你果然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的。相同的血果然能心意相通是么？”我紧紧地抱着他的身子，激动得浑身颤抖。“我真没抢你的灼华，你知道的对吧？对不对？？”
　　十几年前我好容易登上神坛，却不敢和他说话，现在想想真是胆小又傻瓜，如果当时他发现了我，会对我说什么呢？
　　也许我就不用一个人在偌大的宫殿里孤寂十几年了。
　　那时，他虽然羸弱，但可能会和善地说他不恨我，一点也不！
　　一定是这样的！
　　原来侊孝一点也不信那种传言。
　　他揉了揉我的长发，虽然身体年龄比我小，却给我种兄长的温柔。
　　“我自己要求回来的。”他一直淡淡地笑着。窗外的光落在他银白色的发上，微弱地反着光。
　　我发现他穿着蓝色的衣服。“哥，别穿蓝色啊，那是下等宫人的衣服。”
　　他别开眼，“没关系。”
　　“啊，对了，你还没束发么？我身体恢复后帮你好不好？”我兴奋得有些抓不到南北，他以后可以呆在璀雪殿了么？我每天都可以见到他？
　　我……不再是一个人了对吧？
　　他静静地笑着，眼眸像最精致的琉璃。
　　他安然地注视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
　　***
　　侊孝走路不稳，即使是在平地上都会摔跤，却倔强地练习，坚持不要人扶。
　　我只得命人在书房里铺上白绒地毯。以防他摔破脚。
　　他……只要一受伤就会流血不止，脆弱得像一碰就会碎掉似的。
　　但就是这样的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魅力，璀雪宫里的人虽不仰视他，却潜意识里对他有着种怜悯、敬佩的照顾。
　　他很快认识了一些人，其中不乏文武殿和脾气暴躁的御医芒辰。
　　不知乐胥教了他什么，十几年时间里，侊孝仿佛赫然成了一个稳重的大人，从来不哭、不生气也不抱怨，对谁都保持着友善的微笑。
　　初听他干文殿的工作我还极力反对。——他那样的身体，为什么还要帮人忙啊？他根本没必要做这些事。
　　为此我和文殿声讨过，可从文的人一向不怎么喜欢尚武的，自以为是地对我表面附和，背地敷衍。
　　“你不让他做事，莫非是怕他夺走你的地位？”乐胥是文殿，她是率先当面驳斥我的。
　　“怎么可能！我是怕他累到，他那样的身体……”我急于否认。
　　“他可以的。芒辰都说他可以，你又凭什么插手？况且他是个人才，处理事情有条不紊的，从没有过差错，让他做事我们也放心。”乐胥叹气，“渊欲，他是你哥哥啊。没有灼华的神子——这样的身份已经够压抑了。你不让他做事，难道希望他像个废人一样过一辈子？”
　　我怔愣许久，“……那好，只是……不要让他太累了。”
　　***
　　“渊欲，你可以帮一下忙么？”侊孝放下手上的笔，将视线从一边的武殿转到我身上。“城里的魔物似乎很难处理。”
　　只要是你说的, “自然可以。”
　　几年之内，他的理论几乎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简直堪称璀雪第一。
　　很多怜悯他的人都开始转变态度，对这个平易近人的神子亲近起来，就连文武殿都会时常来问些国家大事。
　　他甚至还特意拨出早晨的一段时间专门用来会客。——他做事的严谨负责让人倍感信赖。
　　很多人说，侊孝真不愧是神子。
　　至于我……？
　　呵，……我经常帮他。
　　偶尔嘉鱼也会懒懒地考考他的知识，他们竟能相谈甚欢。
　　嘉鱼那家伙，看着我们的表情，总是带着点儿兴趣。
　　侊孝似乎很受人喜欢呵……
　　其实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我的哥哥，自然讨人喜欢……
　　“有你的帮忙，魔物自然可以手到擒来。”他笑着对我说。
　　只是，有时候看到他的笑容，我竟然高兴不起来。
　　一视同仁的笑容，……他对谁都是那种笑容。
　　***
　　火束缚了魔物的动作，皮肉烧焦的味道刺鼻恶心。
　　他痛苦的嘶叫让我浑身鸡皮疙瘩……
　　我拔出银白龙纹剑，一如既往地用行云流水的剑法抹杀那巨大而丑陋的蛇形魔物。
　　——不是人形，就不是高等魔物。
　　红色的液体飞溅出来，银剑上却不见一滴血。
　　魔物蓦地冰冻，忽而碎裂成片片。
　　“……好可怕。”随行的人用这句话评价我。
　　是啊，同行的武殿几乎不用动手，我便能搞定一切。
　　他们看我的眼光越来越奇怪。
　　似乎是奉承，似乎是畏惧，仿佛我不是人类一样。
　　至高的黑暗？我不是……
　　银白龙纹剑散发着淡淡的白光，毫不费力地用火焰吞噬一切。
　　——侊孝让我做的事简直像幼稚的游戏，虽然这对于别人来说也许是最耗灼华的战斗。
　　魔蛇的唾液和血溅在我身上，粘稠腥臭。
　　没有人愿意靠近我。
　　我用黑色的袖子擦掉脸上的液体，转过头，忽略所有人的目光。
　　没什么，这不算什么。
　　我只是帮侊孝，你们的眼光算什么？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
　　“你不觉得么？”侊孝泡着清香的茗茶。
　　他总是喝一小瓶营养液，那里面装的……是生命泉。
　　刚发现的时候我着实吓了一跳，他竟然把这个当每天必须的食物……那不是只有三次成长礼时才用的么？他喝了不会痛？竟把那个当作每日必须的饮品……？
　　说起来，侊孝到现在都未束发呢……生命泉既无作用，那他要怎么束发？
　　“你说什么？”我集中起分散的神思。
　　“这世界的大气。”他递给我闻香杯，“现在璀雪有了神子，自然不需要文武殿和外聘的温度灼华共同操作了，你觉得呢？”
　　我闻着杯中香味，心里忽然一沉，“你希望我来？”这要消耗多少灼华？
　　他温和的笑，“渊欲，全世界的温度由你来掌控，这是自豪的事。我，也信你的能力。”
　　“……”我沉默。
　　见我犹豫，他低头笑，“你也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可吧？这样别人就不会太怕你了。”
　　“……好，我试试。”不知是被他的话蛊惑了，还是他眼神太过于温柔，我竟然答应了下来。
　　毕竟，我不敢失去这唯一的温柔。
　　他是我哥。
　　操控温度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头几天我的插手使得天下连着几日狂风暴雨、积水几欲成灾。
　　众人都敢怒不敢言，只是见到我的时候，尽量避开走远……
　　“喂！……”我明明是想帮他们……为什么他们都当我在恶作剧？
　　无法顺利操控，又不能向人示弱，我独自去了神坛数日。
　　神坛还是一如既往的雪花纷飞，和刚出生时一样，却转眼50年了。
　　真想就和侊孝两个人永远停留在那一刻，没有那么多人插入，不用看到他们奇怪的眼神。就这样被雪给埋没掉也无所谓。
　　呵……
　　无论我做什么，大家都看不惯、都怕我。
　　***
　　“叽～”一只金红色羽翼的鸟儿扑扇着翅膀掉落到雪地上，美丽的凤尾顿时抢夺了白色的光泽，——强烈的存在感。
　　我随意地看了它一眼，见它顺了顺自己的羽毛扭头看我，我立刻移开了视线。
　　——只要我看着别人，他们就会露出各色的神情。我已经厌倦欣赏他们多变的表情了！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它好奇地跳到我身边，冰蓝色的眸子疑惑地全方位打量“叽……”发现我没反应，它就用喙啄我……
　　“……你这只破鸟，烦死了！”我使劲地朝它瞪眼，它却好像高兴起来，干脆跳到我身上。
　　分明是一只才破壳不久的菜鸟。
　　它身上有些湿湿的，冰冷冰冷的。
　　我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色，有些内疚地呼了口气，伸手温暖了它周遭的空气。
　　它顿了顿，疑惑地扭头，忽然眼里放出感激的眸光。
　　温暖……对了，也许我一开始就用错了灼华。
　　温度不是水也不是火，不是什么有型的东西，而是热与冷的气流，是一种最广博的氛围。
　　天刚放晴，那只鸟就睡着了。
　　这白痴鸟是除了哥哥以外，唯一对我表示亲切的……生物了。
　　我摸了摸他漂亮的凤尾。
　　凤尾……意为鸾尾。
　　明天还见到你的话，我就叫你鸾尾。
　　隔天
　　确切地说，不是再见到它，而是它赖上我了。
　　“……”
　　一连几天的活胶水生活，我有点儿烦了——分明是要我伺候它嘛！
　　某天我干脆拿了跟绳子绑在它的脚上，拴在床边，自己跑出去散步！……但回来的时候它却在满屋子跳舞一样地飞翔，一见到我，就满眼火星，报复性地用喙啄我。
　　“烦死了！死鸾尾！滚！你这个白痴！”为什么不用绳子绑，它也乖乖来回于宫殿呢……？
　　知道它喜欢暖暖的空气，我第N次给他提高周遭温度。
　　他舒服地叫唤，钻到我手掌中间。
　　***
　　“神子大人，气候的事太感谢你了，如此一来，减轻了我们不少的负担。”刚想进书房，就听到别人这么对侊孝说。
　　“不，这事是渊欲做的。”
　　“神子大人你不用客气，渊欲他……只听你的话嘛，况且你不想到这办法，我们也没法……”
　　侊孝摇了摇头，笑而不答。
　　“你要好好利用，虽然渊欲挺可怕的，但用得好的话，会是个好工具。”那武殿压低声音，“他那么强的灼华，性格又那么不稳定……我们只能仰赖你了。唉……说起来，他的灼华本该是你的。如果真是你的，那也没那么多顾虑了。”
　　侊孝安静了很久，才微微勾起嘴角，点点头说，“我明白。”
　　……
　　我从门口倒退几步。
　　明白？侊孝，你到底明白什么？
　　平时不注意，可只要仔细一听，周围尽是对侊孝的赞美和看好，几乎没有人讨厌他的。
　　工具？嗯？你和他们一起，把我当工具？
　　你不是我哥么？我不是你弟么？
　　你只是利用我对你的亲近？你只是想用我的灼华博取别人的认同？
　　你……利用我？哈？
　　而我呢？我什么都没得到啊，除了你我还有什么？
　　那些人对我的评价呢？他们对我的眼光呢？为了你我几十年丧失的更多的东西呢？
　　我只是个可以走路的灼华提取机？
　　……
　　别开玩笑了！！！
　　我为他们稳定这个世界到底是为了什么？疲劳自己、麻木自己却换来你这样的对待？……
　　脑子里浮现出他一视同仁的笑容。我浑身发冷！！
　　他看谁，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笑容。
　　——皮笑肉不笑的。
　　说过长大以后保护你，可你似乎并不需要我的保护。
　　你……只需要我的灼华？因为有了我，你可以淡坐殿中，指点江山？
　　你是神子，我也是啊，哥哥。难道你不在意我们的血缘？
　　……你不在意，所以尽情索取？……
　　我很想踏进屋里问他。
　　哥，你只是敷衍他们的吧？你不是真的这么看我的吧？……
　　你从未不恨我，对么？你不在意自己没有灼华，而我那么强，对么？你只是想增加我在众人之中的威信而没有其他任何的意思，是不是？
　　我从不敢研究他的笑容……
　　对谁都一样的表情呵。
　　……又或者任何人在你眼里都只是工具，而非同伴？
　　哥，我不敢问你。
　　因为每次，答案都呼之欲出，——即使我努力去忽略。
　　***
　　我混乱地出宫数天，回来后鸾尾不见了！
　　我四处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直到被我看到那个新的占卜师——嗣音。
　　他站在大厅里，将一碗圣水倒进鸾尾嘴里，面无表情地对众人说，“他是魔鸟，魔界的顶级之鸟：凤凰。——神殿里竟然混入高等魔物……哼。”
　　鸾尾拼命地挣扎，却不敌，终于惨烈地嘶叫一声，现出凤凰原型。
　　天啊……它还是个孩子啊！
　　“但是他还是有用处的。”嗣音命人用神器束缚住它，“其魔性正好可以稳固璀雪与魔界的缝隙。我在此预言，将它关在神殿腹地中央，日夜提取灼华，必利于璀雪抵御魔族。”
　　“我不准！”我闯入殿内。“它是……”
　　“它是？”嗣音将目光投到我身上，一身青色的衣服显得阴冷。
　　嗣音是侊孝身边的红人……
　　“他是什么？他是谁的？——他是魔物。他是你的。”嗣音眼神直视我，“我说得对也不对？神子大人。”
　　我蹙眉，握紧了手里的银白龙纹剑。
　　“想动武么？武力解决不了问题。要知道有些事是注定的，命轮规定如此的，就无法改变。如果你不允许我们囚禁这只凤凰，那说不定它明天就会死了。——别忘了他喝了圣水，没有我们压抑魔性，它离死期就不会太远。”
　　***
　　魔封50年，我已经100岁。
　　侊孝过了一个简朴的生日，却收到了很多礼物。
　　我过着奢华的生日，却只有奉承献媚的与会者，除了侊孝一个礼节性的问候呵。
　　我带着酒去见鸾尾，我的老朋友。
　　它被关在偌大的禁室，巨大的金红双翅上插满了奇怪的管子，只要动一动，就会牵动全身，痛得呜咽。
　　这种惨象已经持续了五十年了……
　　各色的魔力通过那些管子流向人魔两界的缝隙之处。
　　它，很虚弱。
　　每次我执行任务回来，都会悄悄地掀开禁室的封印，忍着内心翻滚的浪涛和它平静地说话。
　　它的羽毛已经不再亮丽，但我不能帮它逃离。
　　一旦破坏这一切束缚，等待他的也许就是死亡了吧。
　　那不如……不如让它这么活着？——银白龙纹剑在鸣响，但我自私地不愿给它死的解脱。
　　我，很卑鄙……
　　它是我的朋友。——我不愿看他死，不愿感受被人抛下的孤独。
　　鸾尾的眼神变了，变得不再天真，不再好奇，甚至浑浊而黯淡。
　　但他从没用怨恨的表情看过我。
　　我常常安静地坐在他的脚边说着日常的琐事，自己一个人笑、说话，即使只有几声鸟鸣作为回答。
　　我变得很奇怪……
　　***
　　“你抢走的东西，迟早都要还来。”侊孝发烧的时候，无意间吐露真心，而我竟然没什么感觉。
　　——也许是因为早就猜到。
　　无论是利用我、还是囚禁鸾尾，他都施了很多力气呢……呵……
　　“侊孝，你……真是个伪君子。”我抚着他银白色的头发，忽然一把抓起，“……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才对！！”
　　同处一壳的记忆还一如他的发色……白皙如新； 神坛上的雪夜还是没日没夜的下。但感觉早已变质。
　　侊孝，说不定从一开始，我们就是南辕和北辙，没有交集！
　　我拂袖而去。
　　从此，你是你，我是我。
　　可笑，双胞胎本来就是两个个体。而我竟然至今才梦醒。
　　骗我，辱我，戏弄我，很好玩么？看着我傻傻地叫你哥、一心想要保护不需要人怜悯的你，侊孝你一定觉得我特笨蛋吧。
　　——你抢走我的东西，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除魔的任务我照做，中低等魔物我照杀。
　　我不是你工具，也不是璀雪的工具。
　　我这么做，只是因为——我是这个世界的王。
　　那是你凭着残破又无法长大的身体永远走不到的地方。
　　强者为王天经地义。
　　有时候我看着天，觉得世界真的是无聊。
　　只要我强势地展现力量，人们就不再敢露出畏惧的眼神，只敢对我笑，只敢簇拥着我，只敢听命于我，惟命是从地向我臣服。
　　真的……太无趣了。
　　一日如百年。
　　很疲惫……
　　本以为日子会永远这么下去，我却意外地看到了另一个……同是黑发的少年。

　　番外一 （下）

　　番外 下
　　我躺在御花园的草坪上，仰头看天。
　　早就从南边除魔回来了，但懒得见人，干脆就不声不响地进宫。
　　一片羽毛从天上飘落下来。
　　那是一个同为黑发的漂亮少年，他随意地展着双手，在空中飞翔而过，背后一双实体的翅膀雪白纯洁，自由地拍打，在地上蜿蜒出一个移动的影子。
　　他轻轻地哼着歌，风拂过他脸上的笑容。那琥珀色的眼里仿佛永远带着快乐，微微卷曲的头发飘在空中自然得像一曲舞蹈。
　　我嘴里叼着青草，一时间看楞了。
　　那是人还是魔物？
　　答案很快揭晓，他是神子的新老师。
　　那，他也是我的老师？
　　仓央……大海的意思。
　　竟把自己比作大海么？好臭屁的人。
　　我坐在屋顶上，看着那人在侊孝书房里谈笑风生。
　　不怎么教我们的嘉鱼竟会找人来代课？哈，简直是个笑话。虽然近几年他变得经常在人界出现，但他可没把我们放心上。
　　——是侊孝请嘉鱼找他来的吧。他又有什么目的了？是因为嗣音的什么预言？
　　我忽然对那个少年有些同情，仿佛见到了百年前的自己。
　　***
　　眼睛不自觉地跟着那个漂亮的少年。
　　“下次带你出去玩～”——他也被侊孝迷惑了……
　　我极为不爽地闯进书房，不顾文武官看到我的惊讶、喧杂。
　　“渊欲？……这次回来得倒早。”侊孝摆出一副好哥哥的样子。
　　——我已经看得很腻了。
　　我挑起侊孝的下颚，“让人按照你的意思去做，就那么高兴？”一度操纵我还不够，现在又想对那个少年做什么？无耻的伪装师。
　　我故意忽略那个少年。——反正无论我做什么大家都不敢说反话……呵呵。对别人笑还不如在失望前先让人对力量臣服。
　　那少年护着侊孝。同为黑发的他根本不怕我。
　　真是个笨蛋。“你算什么东西。”我恶意地说。
　　侊孝像个好学生，有理地护着仓央，“他是我们老师。”
　　我装作不知道换老师的事，就近地审视这个单纯的少年。
　　他卷卷的长发黑漆漆的，我伸手一摸，果然是真的黑发，软软香香的。
　　除了我以外，唯一的黑发呵……
　　我忽然非常火大，侊孝明明就是个伪君子，为什么每个人都信他？
　　仓央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傻乎乎的黑发灼华！
　　***
　　“站住。”不爽他忽略我的存在，我用剑拦住他的去路。
　　本以为他是文殿一类的人，不料也能抖出些武料来，虽然……对我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啊！糟糕糟糕！”他徒掌拍灭我发梢上的火苗，虽然那是我自己的灼华造成的。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他灼伤的手心，……他在干什么？损失灼华的是我啊，跟他又没有关系……
　　我心里咯噔一下，随即笨拙地制造出水球想给他的手冷敷，却不料那小笨蛋不知为何转身就逃，结果水球将他全身都弄湿了。
　　他可怜巴巴地揪着衣角，看上去挺小样的。
　　我忍笑地看他手掌。
　　——幸好伤得不重。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我觉得他很可爱……
　　想到什么就去做。我戏弄地咬了他的鼻子。
　　他惊讶地红着鼻头，嘟起小嘴倒退数步，开始噼里啪啦地摆出小老师的架子训我。
　　他理所当然地说，灼华不是滥用的，该用在重要的人身上。
　　我心一寒。
　　重要的人？……呵……没有那种人。
　　也许除了鸾尾，对我来说，已经没有‘重要’两字了吧，可我连它都救不了。
　　可能是我的表情转冷，他露出怕怕的眼神。
　　我冷笑。
　　……每个人都一样不是么？都怕我……都和我保持距离……他是黑发又如何，他毕竟不是神子，和我的等级差了无数倍，怕我是自然的……
　　不料他却扭捏地从背后拿出个奇怪的盒子，盒子里有着一个古怪的游戏。
　　……
　　= =|||……
　　除魔轻而易举的我，竟然在这游戏上输了好几次！？= =|||。
　　我乱没面子的把那个叫‘任天堂’的东西摔还给他。“哼！”
　　他得逞似的哈哈乱笑，眉眼里都透漏着天真，看我的眼神根本没有那种千篇一律的奉承与躲闪。
　　我竟觉得心情有些好，虽然在游戏里输了那么多次……
　　***
　　“呀，那个……”仓央在禁室门口绊了一脚，差点摔倒。
　　我一愣，在鸾尾面前加了层结界。“你来这做什么？”我压低声音。——毕竟我每次来，都是秘密的。
　　他四处张望一下，由于结界的遮掩，没看到鸾尾的样子。
　　“我在找侊孝啦，他……”
　　我脸色绝对不好看。
　　照理说，没人能破禁室的封印……即使有，50年来，又有谁敢进来？这里关的……呵，可是高等魔物呢。
　　到这里来找侊孝？……笑话。
　　我不允许。别人怎么可以看到鸾尾……这个样子。
　　他乖乖地闭上嘴，转头想走，又犹豫了一下转头。
　　他眨巴着琥珀色的眼眸，看了我一会儿。
　　我哼了一声，别过头。
　　有时候他会露出这种表情……说不清是怀念还是着迷的眼神。
　　只是……虽然他将眼神投在我身上，我却很清楚，那不是在看我。
　　“渊欲……你哭过了？”
　　“胡说！……叫你快滚没听到么！”我莫名地烦躁，摔碎手里的酒杯。
　　“呃？酒？”他好奇地凑过来闻了闻，“原来这世界也有酒啊……你喝光喽？”他竟然又折回来了。
　　这个……笨蛋，不是要找侊孝么？杵在这里做什么，真想揍他一顿。
　　这里只能存在我和鸾尾两个。
　　“……我叫你……滚！！！”我握紧了银白龙纹剑，最后一次警告。
　　他有些赌气地嘟嘴，嘴里唧唧歪歪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便变出了一排高低参差的酒瓶子，每个瓶子边上都放了一杯子颜色不同的酒液。“这才是品酒！你那种二锅头一样的酒我才懒得喝呢，你还怕我抢你的酒啊！真是的……”
　　他啧啧嘴，见我阴着脸不说话，便嘴角一翘，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忽然僵了笑容。
　　他静静地看着鸾尾，眼里再没一丝玩笑的意思。
　　“……！！”他看到了？……可我明明加了结界。他的灼华有那么强么？
　　“鸾……尾……？”他眼睛睁得很大，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
　　鸾尾冰蓝色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地上。
　　他怎么知道我给它起的名字？
　　他浑身发着抖，眼里竟然情不自禁地流出泪来，“谁做的？是谁做的！！”
　　见他试图去拔那些管子，我急忙拉住他，“你别乱来！”
　　他哭着咬住下唇，“它是鸾尾，我知道它是鸾尾的……混蛋，是谁干的……谁干的！！！”
　　我皱眉……
　　他胡乱地抹脸，混乱地问我，“怎么帮他？怎么放了他？”
　　湿润的琥珀眸子痛心地看着我，又不知所措地打量鸾尾。“不能割断那些管子么？我……我要怎么做？……放了……”他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鸾尾微微抬起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打量眼前的仓央。
　　他也有五十多年没见过其他人类了吧。
　　没见谁为鸾尾哭过，我有些僵硬地扶着他的双臂，觉得心里有些异样。
　　他是真的关心鸾尾……“你见过它？”
　　他拼命点头。
　　……看来是朋友。
　　“那些管子……”我咽了咽口水。“是吸取魔物灼华的东西，切断固然可以，但也会因此魔性积蓄，一旦与体内的圣水相斥，鸾尾……必死无疑的。”
　　他疑惑地看了我很久，“渊欲，你是不是没研究过典籍？还是别人误导你啊？圣水是可以化解的啊！”
　　他吸吸鼻子，慌慌乱乱变出一个大瓶子，“麻烦你给我一颗稳定灼华的猫眼石，其他的解药我来配。”他操起一边的酒液就往瓶子里倒。
　　只要我想要，猫眼石并不难找。
　　我拿着石头进入禁室的时候，他正扑闪着翅膀，小心翼翼地往鸾尾嘴里倒着液体。
　　我浑身一震，想起五十年前嗣音也是这样，一盏圣水夺走了它的自由。
　　“你干什么！”我几个跳跃，揪住他的领子摔到地面，一脚踩在他的手腕。
　　瓶子里的水差点打翻出来，他惊讶地用另一只手抱住，才没让水泼出太多，只是痛得他嘶哑咧嘴的。
　　“好痛……”他眼角还残着些透明的泪水。“我给他化解圣水啊……渊欲你这是干什么？”他又急又委屈，不平地瞪我。“走开啦！”
　　我顿了顿，才意识到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抱歉……”我挪开脚，拉他起身，顺便帮他揉了揉手腕。
　　他看着我，不知想起了什么，莫名其妙地红了脸，随即又一惊一乍地眨了眨眼，噔噔噔地跑到鸾尾那儿踮脚一飞，试图将液体灌入鸾尾嘴里。
　　它冰蓝色的眼睛不悦地闭上，坚决不喝任何东西。
　　现在维持它生命的就是那些管子了……自从被逼喝下圣水起，它就不再吃任何东西，“要不……”我试试？
　　“鸾尾，你不认识我不要紧，先喝掉好不好？”他抱着鸾尾漂亮却毛色暗淡的头颅，好像又要哭了。
　　鸾尾只是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显得楚楚可怜，却坚决不再听信别人。
　　“我不知道你是魔族……但那也没关系，你就是你。将来你还要活灵活现地活下去的。喂，振作点好不好？今后还有几千年呢，你不能一直困在这里。”他轻轻地抚摸着鸾尾的羽毛，“我们出去吧？是鸟就应该自由地飞的，你想去哪就去哪，只是不能在这么受苦了……喂喂喂！！你理我一下好不好？”一直得不到它的反应，仓央吸了吸鼻子，敲鸾尾的脑袋。
　　鸾尾颤着睫毛，身子微微一动，牵扯了管子，顿时呜咽了一声。
　　仓央勉强地笑着掰手指，“你啊，有变身灼华，可以变成小凤凰、白狼、人。”他变出一叠大大小小的图片，有几张拿不住便飘了下来。
　　我默默地捡起，发现图上如镜子般地展现着一只小尾凤凰还有蓝色短发的男子。
　　仓央红着眼眶看了看它身上狼藉的管子，板下脸，信誓旦旦地说，“你很可爱也很强的，现在绝不是终点，……只是暂时，你的生命很长很长，你愿意一直待在这儿？你还有很多东西没体会过呢，我们一起克服现在好不好？”他抱着鸾尾，轻轻地抚摸着它枯燥的毛发，像在对待最华丽的羽翼。“如果我不能放走你，我就和你一起待在这！身上插满管子！”
　　鸾尾眨了眨冰蓝的眼眸，凝视着仓央勉强的笑脸，痛苦里竟带着些清澈来。
　　仓央一股脑地将液体倒入它的嘴里，它犹豫了很久，才赌博似的咽了下去。
　　仓央变出刀子想去割管子。我顿了顿，伸手按住了他手上的刀柄。
　　他不安地看着我，“……圣水马上就可以化解了，我想……我想先割断……不行么？……这些管子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东西吧……”他的担心溢满了眼眶。
　　我微微一笑，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疑惑地咬唇。
　　“……谢谢。”我这辈子没对人说过谢谢，他却只是嘟嘴搭了声“哦。”
　　= =|||……说实在的，我有点不爽。不过，也许……大概……鸾尾能够摆脱这些管子了也不一定。
　　我伸手触碰它的身体，用灼华去感知它身体的状况。
　　仓央紧张地看了我一会儿，好容易见我松了口气，他顿时绽放出一个笑容来，“行了是吗？可以弄断管子了是吧？”他激动地拉我的袖子。
　　我高兴地亲了亲他的额头，很久了，已经很久没有高兴的感觉了……“对。”
　　他却顿时浑身僵硬，脸色复杂地转移视线。
　　我摊开双掌，对所有的管子急剧升温又立马降温，几次之后，管子自然老化，稍稍碰一下就灰飞烟灭。
　　鸾尾无力地横倒在地上。
　　“鸾尾，变身啦变身！变成小凤凰恢复的话，需要的灼华也会减少嘛！”仓央跑过去用脑袋蹭着鸾尾。“鸾尾，鸾尾，鸾尾……”
　　大概是被他烦到了，鸾尾摸索着变回了五十年前初次见他的样子，虽然毛色并不鲜艳，但却小巧玲珑，讨人喜欢。
　　我抱起无力的它，觉得手心酸涩。“对不起……鸾尾。”
　　它一如既往地用冰蓝色的眼神告诉我，——不怪你。
　　我低声笑了……
　　几百年了，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
　　心里暖暖的，很温润很舒服的感觉，就像被最顺滑的丝绸拂过。
　　仓央抿着唇，微微松了口气。“鸾尾……如果想留下……那……就拜托你照顾了。”他向我鞠了一躬。
　　我看了他很久。
　　“……嗯。”
　　仓央，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呵……
　　***
　　多特森林。——设置三重结界。
　　这么小儿科的东西，但对一些武殿来说，却是大事一件。
　　多特里不乏低等魔物，但竟然不用我怎么出手。
　　因为队伍里有个厉害的孩子在。
　　那是一个吸引人注意的男孩，一头红色长发耀眼得很，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看，施加的灼华也像在泄愤一样。
　　——大概在学校里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吧。
　　我无聊地骑在坐骑上，看着他动一动手指，就指示低等魔物抹脖子、剖心、撞树……
　　是诱惑灼华吧？很稀有呢。——据说几千年才出一个。
　　本以为他不爱说话，但一说话就把我唬到了，“渊欲是吧？……是神子就了不起？你和那个侊孝……谁也别想夺走我的仓央。”他骑在乐兽身上，看也不看我便吐出这句话，害我愣了很久……
　　‘他的仓央’？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还没束发的小鬼，把他当你哥哥了啊？”
　　他将魅惑的眼睛转向我，似乎想对我用诱惑灼华，可惜，他现在的能力还是比我差一等的。
　　他略微泄气地抿了抿唇，“你们别想……仓央他是……我的……哼！”，他垂下头，恼羞成怒地驾兽率先离去。
　　……这孩子和仓央又有什么关系了？……= =|||……感觉怪怪的，不怎么舒坦。
　　我忽略背后的些微冷汗。
　　若束发了……我还能抵御他的诱惑灼华么？
　　这个孩子，要提防。

　　47th 墨若降临

　　47
　　我扑腾一下，从床上爬起来。
　　啊列，今天怎么睡得这么好？都没人踢我哎。
　　我打了个哈欠，忽然发现问题所在……
　　桃夭不在床上？那个爱睡懒觉的家伙竟然早起了么……？？
　　……啊，不对！
　　昨天回来的时候就没看到他嘛！亏我还尽快赶回来呢，他自己倒消失无踪了。
　　难道他整晚没回来？
　　……好奇怪，搬到这里以后，他晚上根本不怎么出去的啊。（他又不是嘉鱼那种夜猫子……）
　　我在房内搜寻了一番，确定他不在。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我在屋里徘徊了几次，忽然想起今天是他应邀去多特森林的日子。
　　“大概早就去了吧？……”我扁了扁嘴，望天。
　　都说了不放心他一个人去的……他完全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嘛。
　　有点沮丧地变出翅膀往多特森林飞去。
　　没有好好打量过这片树海，上次去诞生地也是被迫穿越着进入、离开的，根本没来得及看过这片绿色的陷阱呢。
　　我只知道这里是涅槃的毕业生选择的最后考验地，是除了殿试以外毕业的唯一途径。
　　只是……对付魔物有点麻烦啊……
　　我才飞到森林上空，就看到一只鹰借着风翱翔在不远处，仔细一看，还能辨别出他冰蓝色的眸子。
　　“……”
　　鸾尾？？？……
　　“你应该好好养伤才对！”我试图飞到它身边，它却兽性地一惊，扑闪着翅膀拐个弯飞远了。
　　似乎不想接触我……？
　　我呆了一会儿，继续沮丧地继续往前飞……
　　一直到发现诞生地，才倾斜翅膀避开树木枝叶，降落下去。
　　很明显他们还没到。
　　结界是要设在诞生地吧？可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咧。
　　我四处张望了一下。
　　多特森林的魔物果然很烦人吧？从上空进入的决定是对的……唉～如果桃夭慢点走，我完全可以带他们走空路的嘛。
　　我在诞生地跑来跑去，有些怀念地看这看那。
　　可马上发觉情况有些不对劲。
　　地上的白沙还是老样子，树上的蛋却摇摇欲坠着，似乎顷刻间就要像雨点儿般掉落下来。
　　蛋的表面灰淡，近乎成了死蛋……
　　气氛有点怪怪的……
　　几只白色毛球没精打采在空中飘着，黑色的眼睛半眯着，像醉了一样。
　　有只正方形的小魔物干脆从树上载倒下来，掉进白沙中。
　　树枝有一段特别黑，老化了似的，尽是灰黄的叶片。
　　我有点疑惑地踩着旋转楼梯爬上树。
　　难道桃夭他们已经来过了？那里是他们设的三重结界么？……看起来不像啊。
　　几个跳窜，我终于走到那片树叶的中心。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透明地站着……
　　发现我拨开树叶，他缓缓地转过头。
　　那是一个俊俏的8岁男孩，顶着一头乱乱的乌黑短发，眨着墨黑的眼眸，疑惑地打量我几眼，随即害羞似的低头陷入思考，软软短短的食指塞进嘴里，微翘的嘴唇吸吮得啧啧有声。
　　我下巴脱臼……
　　这小孩怎么看怎么眼熟……
　　在我疑惑的时候，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眨巴眨巴眼睛，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话，直把我雷得浑身哆嗦。
　　“爹爹……？”他叫完后，还对我甜甜地一笑。
　　( ⊙ _ ⊙ )|||||……
　　“你叫我什么？”我嘴角抽了一下。
　　“爹爹？？”他拉拉我的衣摆，害羞地一笑，两脚丫子互相蹭了蹭。
　　“……”= _ =||||……
　　My god……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那孩子指了指自己，“漂亮爹爹说，我……回到过去……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爹爹。”他说话不顺，还语无伦次。见我没啥反应，不好意思地吸了吸白玉般的小鼻子，递出一封信。
　　漂亮爹爹？那又是谁？……
　　我四处张望一下，巨汗地接过信。
　　莫非是谁在恶作剧？……T 3 T？？？
　　信封外层被上了灼华防护，我掀开那层细小的隔离结界，满头雾水地抽出信纸。
　　================
　　仓央：
　　认出他了么？我想你心中一定有答案了。
　　出于某些原因，我将他送回过去，送到你身边……
　　请你好好照顾他，照顾……我们的孩子。
　　=======================================
　　信上有一些淡淡的血迹，很明显刚滴下就被擦去。
　　信的落款是一个熟悉的名字，龙飞凤舞的两个字：桃夭。
　　我被口水呛到，蹲下身子一阵狂咳！
　　……谁？谁的孩子？？？？？？？？……
　　我和……和……和……桃夭的？
　　信纸撕拉一下被我不小心扯出一个缺口。
　　有没有搞错！我们都是男的哎？难道这小孩是收养的？
　　……呃？
　　等等……
　　我低头寻思。
　　似乎桃夭也是男人生出来的……他是魔物嘛……这样说来也有可能……
　　……
　　可能……可能什么啊！！//////////> 口 <//////////
　　我和桃夭的孩子，那就是说我和桃夭将来会那个……那个什么？
　　我脸刷地通红冒烟，我只……只把他当好朋友的……怎么可能跟他……呃……
　　我抱着脑袋一阵混乱，“天啊……”一时难以接受。///><///……
　　我来回看了几遍信，确认那字迹确实是桃夭的……
　　我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那个孩子。
　　桃夭……的孩子。
　　他的身体渐渐实体起来，不再虚幻地透明。
　　他有些不安地看着我，似乎怕被抛弃似的拉扯着自己不合身的衣领。
　　那张脸不管怎么看……都像……
　　“墨若……？”我几乎想哀鸣。
　　那孩子眼神忽然有了光彩，笑着点了点头，“嗯！”
　　我被雷劈了……
　　墨若是我和桃夭的孩子？！……= 口 =|||……太难以置信了。
　　我该不是还在做梦吧？
　　“你那漂亮爹爹叫啥?”我不信邪地再问一次……
　　他想了想，犯错一样地撅起嘴，手指不住绞动，“墨若……墨若不知道……刚……刚出生……就直接总角的，现在才……才1岁不到，爹爹别讨厌我……”他偷偷打量了我一会儿，确认没事后，才得寸进尺地抱住我的腿，小脸蹭了蹭我。
　　= △ =|||……
　　“……别叫我爹爹。”桃夭是魔物的身份不能让人知道。“叫我仓央吧……”
　　想起刚来到这世界时，墨若也是这般大小，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也不让人碰触，像讨厌我似的。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晕车得厉害，却倔强得很；第二次，他拆下床板搁那陷阱上，让我进屋……嗯……好像还有些什么事，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总之，墨若给我的感觉应该是很寡言、很可靠的，而且很独立，跟别人没什么交集……
　　我看了眼小墨若，他羞涩地一笑，抿唇看我。
　　天呐，同样的8岁容貌，性格怎么可以差那么多……
　　你真的是墨若吗？我戳戳他的小脸，头顶黑线。
　　对了，桃夭是怎么生出墨若来的啊……我觉得很难以接受……
　　桃夭他没事吧？( ///⊙ ^ ⊙/// )……
　　我再度看了眼信纸，雪白的纸上，那滴擦去的血迹很是刺眼。
　　是写信时受伤了，还是……
　　墨若说刚出生就受了总角啊？……“你的……漂亮爹爹还好么？”
　　墨若摇了摇头，“总角后墨若很痛，再醒来已经在这里了……不记得。”
　　……大概是总角后失去成礼的记忆了吧？
　　我忽然想起桃夭父亲说的话:【魔物只要生孩子，即使不死去也会衰弱很多，我只是比较不幸罢了……】
　　我如入冰窟，耳朵嗡嗡作响。
　　衰弱……或者死。
　　他父亲可是化作粉末死去的……
　　那……桃夭？！
　　不……不会吧！！
　　我捏紧信纸，纸上的字乍然变得好刺眼!
　　“仓央？”墨若忽然摔倒在地，害怕地四处张望一下躲到我的身后，颤抖着拉住我的衣摆
　　耳边传来风的呼呼声，我奇怪地伸手一挡。“呃！见鬼，什么东西啊！”好痛哦！！！
　　手臂上插着三个飞镖。
　　“仓央！在那里！”墨若嘟着嘴说。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耳朵尖长的暗肤色男子，他高挑的身材在白沙上一站，赤裸着双脚。“不关你的事。”
　　人形魔物？
　　他把玩着手指间的三个飞镖。“这是我们魔族的问题，人类别插手。”
　　我看到远处的树枝上还坐着几个魔物少年。
　　“墨若怎么你们了？他才刚出生……”
　　“他是毒魔。”那男子眯起眼睛，“他们族害那个人受的罪……”
　　那个人？
　　“必然要偿还。”杀意在那男子眼里汇聚。“见一个诛一个。”
　　毒魔？……
　　什么东西？难道是剧毒灼华？……也对，难怪他待的那块树枝树叶都黑黄了。
　　“你要杀就杀啊？”我伸手护住小墨若，胡乱地拔出手上的飞镖扔在地上，一时间血都流出来了。
　　痛死人了……T T。
　　桃夭那边还不知道怎样呢，墨若又……
　　我咽了咽口水，“劝你们快走，否则等会儿谁也走不了，神子他们就要来了。”
　　那男子漠然地看了我一会儿，微微俯身，随即就消失了。
　　声音环绕式地在我们耳边回荡，“只消一会儿便能杀了他……你别费事，乖乖让开。”
　　我紧张地环顾，却只看到树枝上的那几个魔物习以为常地说说笑笑。
　　潜行……估计是潜行灼华吧。——那个杀气腾腾的怪魔物。
　　“叮！”右边忽然袭来一阵凉风，我立马变出小型的盾。
　　——又是飞镖。
　　好快的速度！
　　几次下来我快虚脱了，护着别人果然很累，虽然险险躲过，但脸上身上布满了细细的刮痕。
　　那个人也有些烦躁，忽然四周就没了声音。
　　我正疑惑着，脚腕却被人猛地抓住，不平衡地摔倒在地。“唔……”
　　“仓央！”墨若担心地蹲下身子。
　　那男子潜在地下，只露出半张脸，冷冷地捏着一片金属飞镖，快速地往我的脚筋挑去。
　　——叮！！
　　“……”飞镖忽然转变方向，化攻为守地架住一把剑。
　　“你干什么？”一丝红发掠过镖尖。
　　桃夭手持一把暗红剑柄的短剑，脸色极度不愉。
　　看到桃夭魅惑的脸，我不合时宜地脸红了，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我甩了甩脑袋，使劲挣脱脚腕处的束缚。
　　那暗肤色的魔物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桃夭，却忽然愣住，皱着眉缓缓地冒出地面，满脸的不可思议，“……佑雪？”
　　桃夭不爽地挥剑，阿米树的叶片纷纷掉落下来，几欲淹没视线。“滚，什么佑雪，离他远点。”
　　“桃……桃夭你没事吧？”我的时空错乱感还没过去，刚才还在担心他未来怎样呢，现在他却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心情好奇怪啊。
　　他鼻子出气，压根没想理我。
　　“你昨天怎么没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嗤笑道，“怎么，这还要向你汇报么？”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地闭嘴。
　　“不……不是佑雪？”那个魔物仔细地看了他很久，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忽地单膝跪下。“你是魔王大人说的桃夭吧。”
　　桃夭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的魔物，嘴唇紧抿着，不高兴着呢。
　　他在不高兴什么啊？
　　“你在说什么鬼玩意儿？”桃夭甩了甩手里的短剑，抬手就向他挥舞过去，四周的叶片顿时疯狂流窜。“竟然敢伤他，找死！”
　　桃夭迁怒似的一阵剑式——故意不用诱惑灼华似的剑舞。
　　四周的树木藤蔓蜿蜒，数次缠住那魔物的手。
　　“王子殿下，你果然不同凡响。”那魔物有些兴奋起来，“佑雪大人如果看到现在的你，会很高兴吧。”
　　“什么佑雪，我不认识。”桃夭不爽地舞剑，数次欲杀之而不得，而那魔物也躲得惊险，若没有潜行灼华，估计早已被缚一剑穿心了。“我跟魔物可没什么瓜葛。”
　　王子殿下……？
　　桃夭不会是魔王的孩子吧？？
　　魔王是谁啊？佑雪是桃夭的父亲？那个绝色男子？……
　　……
　　“哟，搞什么，和什么东西打起来了？”渊欲的声音。
　　桃夭听见他的声音，一时分心，剑被挑飞。
　　“啊，桃夭！”我想跑过去，却想到身后的墨若，一时没动。
　　不过那魔物倒也没继续攻击的意思。是因为他叫桃夭‘殿下’么？
　　桃夭的脸色很不好看……凤眼超级不满地看了我一眼。
　　……
　　又不是我挑了你的剑……= _ =|||……
　　渊欲看了看落叶纷飞中的几个魔物，犹豫了一下，冷着脸伸出手掌，周围的温度顿时极高，光也变得昼亮。“高等魔物怎么也那么无聊啊？给你们一个机会，死或活，自己选。”
　　他的手掌白皙如玉，同是黑发却有着王者气息。

　　48th 不要哭啦

　　48
　　午后。
　　“玩具……”墨若捧着奶瓶，嘴里还在咕囔着残害我……
　　他似乎没认出桃夭，（毕竟现在的他小了一号嘛。）光顾着折腾我了。
　　我看了眼地上堆成城堡的积木、乱七八糟摆放的四驱车还有守城兵一样的变形金刚……
　　习惯性地变出清洁机器人开始每日大扫除……
　　三重结界在桃夭和渊欲他们的灼华下，很容易便造就了。
　　渊欲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随随便便地就把所有复杂的结界合而为一。
　　只是似乎只有我一个人惊叹，随行的人都习以为常似的。
　　呃，我说他很厉害的时候，他笑得很像攻玉……
　　说实在的，他的外表真的很像那个人，……好几次我都差点认错的。
　　——攻玉现在明明是不存在的嘛。
　　我甩甩头，拒绝想那个精致的人……
　　对了，桃夭的诱惑结界是最最华丽的，简直绚了人的视觉。只是我那时候思绪比较混乱，没怎么仔细看。
　　昨天嘉鱼回来了，侊孝那边的代课就算结束了。
　　他的束发……据占卜，选在十几天后最好。
　　……反正只要能帮他就好，我总是有时间的。
　　于是，汗……我又回归了上午学校授课、下午闲置在家的规律生活。
　　……
　　怎么有种……堕落成奶爸级人物的郁闷……ORZ……
　　下午的时间都用来照顾小墨若了。
　　墨若是标准小孩子的思维，吃了睡睡了吃，还不忘粘我粘的像年糕糖一样。
　　他比桃夭小时候活泼来着，还很喜欢撒娇……
　　……
　　呵呵，实在是太Q了。> 3 <……喜欢捏他的脸。
　　我这边正差使着机器人打扫，他那边已经坐在小板凳上、撅着小嘴、半咬着奶瓶上的奶嘴，半睡不睡的歪小脑袋去了。
　　我想抱他到床上睡，却被他嫌弃地咕隆了几句，小手拼命推却。
　　呵呵……
　　他假寐时候最好玩儿了。
　　我戳戳他的奶瓶。
　　他睡梦里似乎意识到什么，伸手巴拉了两下，把奶瓶抱紧，掐进怀里。小嘴砸吧砸吧地咬了几下终于咬到了奶嘴。
　　瓶子里明明都没牛奶了咧。
　　他时不时地点着头——左点几下，觉得睡得不安稳了，再坐坐正，往右边歪几下。
　　超搞笑的，哈哈。
　　他不满地抱紧奶瓶，干脆低下头睡，小身子东摇西摇。
　　终于……
　　他不开心了地睁开俊俏的眼睛，发现了正在看好戏的我。
　　“……呜……呜哇哇！仓央最坏了！！！”他开始可怜兮兮地飙泪。
　　( ⊙ _ ⊙ )？……我哪有?只是看看表演……而已。
　　他乱不开心一把地瞪了我一眼，“仓央抱抱，墨若就原谅你。”他撅着小嘴等着我赔罪。
　　我只得抱起他小小的身子，亲了亲他的小脸。“若若乖。”
　　他蹭了蹭我的头发，咯咯咯地化泣为笑。
　　不知道是不是我特有的情况，每次碰墨若总是会皮肤痛痛的，开始不注意，过几天就会有点发黑，像中毒一样。为此我还特地去图书馆查了一下。
　　——难怪那些魔物叫他毒魔……原来毒素是剧毒灼华天生的武器啊……只要碰触他们就会中毒……
　　那以前墨若和人保持距离是因为自己特殊的体制？
　　……有点可怜的感觉。
　　虽然对魔族不太清楚，但即使同是剧毒灼华的……魔族，他们也不应该一视同仁地仇视吧，小墨若根本没犯什么错。而且那个魔物真笨蛋……认出了桃夭却认不出桃夭的儿子……（= =|||这么说好奇怪……他们两个明明都是8岁小孩的样子。）
　　解毒其实很容易，只要喝下他们的体液就可以（书上推荐眼泪或唾液），晕，难道我会喝他的血么？真是活见鬼了！！——潜意识里总觉得他的血应该更毒才是……为什么呢？
　　呃，痛一下也没多大关系，解毒很容易的嘛。（%>_<%……虽然我还是满怕痛的……）
　　墨若现在的心理年龄才1岁，是最需要亲人接触的时候，抱抱亲亲在所难免的喽，我……嗯，中点毒不要紧的！
　　……虽然他的剧毒灼华好像每天都在加强。= =|||我还能抵御多久啊？
　　我啵啵他脸上的的清泪。= _ =|||……偶就是这么解毒D……
　　他疑惑地眨眨眼，睫毛扑扇着嘻嘻笑，“墨若喜欢仓央。”
　　“嗯？哦，仓央也喜欢墨若的啦……”我点点他的小鼻子。
　　咚！！
　　桃夭从门外进来，一脚踢在餐桌上，脸色超级无敌坏。——不知道他又怎么了。= =|||。
　　他这几天一反常态地窝在武生训练场——特训灼华配合剑术。
　　以前明明都不怎么在意的。
　　我去看过一次，华美得让人惊艳，和人交手也没都是有赢无输，一时间很多人对他有所改观。——其中就包括输在他手上N次的肆荣小朋友。
　　毕竟这是个崇尚强者的地方，忽然发现本以为是下三流的灼华者原来那么厉害，大家也挺惊讶的。
　　呵呵，桃夭的灼华用得日趋熟练顺畅呢。
　　只是他每次回来都一副低潮的样子，……似乎是那天被渊欲信手捏来的温度灼华给震撼得厉害了，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吧。——渊欲毕竟是神子，那些高级魔物第一时间就本能地感到了危险呢。
　　桃夭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很久，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手伤了怎么不包扎？”
　　我看了眼自己的手臂。
　　被飞镖袭到的伤口虽然涂了自己变出来的金创膏，不过似乎没什么用处……见效很慢。
　　桃夭犹豫了一下，递给我一小盒药膏。
　　……我记得他一起也给过我这种药膏。——7000年后，第二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候我也是手伤得厉害，亏得他给了药，否则……这手可能已经废了。
　　“治疗灼华少，药不容易搞，不过很有效就是了。”他别扭地说了几句话，坐到餐桌边上去了。
　　这好像是我到这个时代以后，他第一次对我示好呢……我有点点小激动。
　　我茫然地接过那药，忽然又觉得不应该拿。
　　“午饭呢？”桃夭松了松眉头，别开眼。
　　啊，忘记了，这边只顾着墨若了，我自己还没吃饭呢。
　　……
　　我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挥了挥手指，在餐桌上变出奶油栗子蛋糕和刀叉。
　　老实说，自从那封信以后，我就有点不知怎么面对桃夭。
　　我手上抱着的这个小若若，是他和我的小孩……可桃夭现在明明还是个孩子而已……
　　实在是难以接受，我都不敢想下去了。
　　未来的他在什么时候才……？有没有出什么事？
　　我看到他漂亮的凤眼就觉得有些不堪……难道是我做了什么禽兽的事，才害他……
　　我猛地摇头，拒绝去想。
　　只要……避……避免和他接触就是了。
　　冷淡点，总可以吧。
　　如果没发生……那种事，他也就不会有事了。
　　我乱七八糟地想着。
　　呵……这样就能保护他了。时间久了，他总会疏远我的，或者说他本来就有点讨厌我，我只要不对他那么关心就行了……
　　“你怎么不吃？”桃夭闷声闷气地用餐刀敲着盘子。
　　“……”我顿了顿，随即扭过头“不想和你一起吃。”
　　我听见餐刀碰撞盘子的声音。
　　他不说话。
　　空气有些僵硬，他竟然没嘲弄我。——比如‘和你一起吃我才没胃口咧’之类的。
　　叉子开始轻轻地刮盘子，嘶嘶的声音轻轻地响响，听着像被人刮挠心脏似的烦躁。
　　“你够啦！”我瞪了他一眼，借以缓解自己莫名的心情。
　　他掩去一丝惊愣的神色，缓缓地垂下凤目，专心地看盘中的蛋糕，叉子叮当一声放在了盘子边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是不是太凶了？……我良心过意不去地颤抖着……桃夭一定讨厌我了……
　　可是，只能这样啊。
　　能帮他的都帮好，但……但不能和他再这样亲近了。
　　我随手将药盒放在壁炉上，抱着墨若跑上阁楼。
　　隐约听到他自嘲地笑“又不想要了，是么……”
　　***
　　“墨若？”满脑子桃夭、墨若的事，我上课都有点儿心不在焉。
　　回来没见到墨若。
　　难道他又偷偷跑出去玩了？前几天他好像认识了几个朋友的样子，不知道玩得开不开心。
　　——等到傍晚还是没一个人影。
　　我有点担心地放下嘴里的点心，桃夭也还没回来，那天我故意冷淡他以后，他就很少出现……（猪猪：仓央小笨蛋似乎出于担心和良心谴责，一直不停地吃东西……）
　　外面还在下雨呢……
　　……桃夭已经14岁了，说不定是在干正事，可墨若那小笨蛋这时候出去玩什么玩啊？
　　这里可是B区哎，没一定本事的人根本不会住这儿的……
　　我是不是对他太放心了？他不会被人欺负了吧？
　　我捂着脑袋，觉得有点头痛……
　　若若，你可别出事啊……
　　我一个头两个大，撑开未干的伞，跑进雨里。
　　不知道是血缘的吸引还是纯属碰巧，暗暗的夜色里，我竟侥幸地在一座小假山里找到了他。
　　雨哗啦啦的下，好在他躲的那个假山洞洞比较高才没完全淋湿。
　　我收起伞，乱没形象地爬进去，顺便打个喷嚏。
　　虽然打着伞，衣服还是潮哒哒的，好冷啊……
　　“墨若若若若若若……你不冷啊？”我变出两个球形灯，将一个塞在他怀里，另一个死死抱住——取暖ing。（仓：好啦好啦，猪猪你闭嘴，反正我就是怕冷怕热怕痛怕痒，啥都怕。）
　　假山洞里顿时和外头的暗色截然不同。
　　墨若顶着哭红的核桃眼，委屈地抽着鼻子，一看到我眼泪顿时又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了。
　　“啊呀，你在哭什么啊？”我扔掉球形灯，慌乱地用袖子给他擦脸。
　　我不会安慰小孩子啦……
　　墨若扑到我身上，呜咽着咕叽咕叽。
　　呃……我啥也没听懂……还差点被他扑翻、掉假山底下去= _ =|||……
　　“仓央……”他蹭我。
　　哦，终于听懂两个字。
　　“他们说墨若是怪物……”
　　“啊？谁是说的？呃，不对，是谁说的？”我头顶黑线，说话差点咬舌头。
　　难道他知道自己是魔物了？所以伤心？
　　“墨若没想抢他东西的……呜呜，墨若只是碰了一下那个笛子，为什么会腐烂掉啊……”他哭得稀里哗啦，“他们骂我坏蛋、怪物……还……还打我……”
　　“什么？！有人打你？！”我眼睛一跳，火大了！吼！
　　“……结果才碰了我一下就晕过去了。”他抹着泪可怜兮兮地说。
　　“……”= _ =|||……墨若小朋友，你很强啊，那还哭什么哭？又没被人揍，是人家被你欺负了嘛。
　　也许是他潜意识里用了剧毒灼华吧？下次是不是该给他创造一副手套什么的……
　　“墨若只要碰别人，别人就痛，之前他们没发现，现在都很生气……为什么？咳……仓央也会痛么？”墨若泪眼朦胧地眨眨眼，无措地看我。
　　“啊？不会不会。”我摇头ing。
　　墨若看着我的手，哭得更厉害了。“手手明明就已经黑了，还说不痛……以前好像也经常黑，原来墨若真的……”
　　我眼角抽。“不痛……就是不痛的嘛。”
　　这孩子的灼华又变强了，总角后才陆陆续续爆发出来呢……
　　这才总角哎，如果束发以后，是不是碰也别想碰他了？……难怪七千年后他总是个独行侠……
　　“呜哇啊……你还骗我！！”他干脆扯开嗓门哭。
　　= =|||……先顾着眼前吧。
　　“呐呐，若若乖，别哭啊。”我抱住他，拍拍他的背，他扭动着挣扎不已。
　　“我不怕痛的啦……”我为难地揉着他的小短发。他浑身湿漉漉的，这样下去要感冒了。
　　才想着呢，他就咳嗽数声，泣不成声。
　　我捧起他的小脸，“……呐，若若不哭哈，仓央教你一个咒语哦。”
　　他疑惑地眨眨红肿的杏仁眼。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中毒受伤？”我捏捏他的小脸。
　　“嗯嗯！”他撅着小嘴，点头如捣蒜。
　　“那你现在想着要我恢复健康吧……”
　　墨若乖乖地翻着眼睛思考了一下。
　　“对啦，你心里暗念：健康健康健康……，念到第十次的时候，我就会恢复喽。”
　　他开始掰手指。“健康……健康……仓央……”
　　啵～
　　我亲了口他的小嘴巴。啵啵他唇上沾上的泪珠。——解毒ing……
　　墨若继续疑惑地眨眼，摸了摸自己的小嘴巴。
　　“呐，你看，毒解……呃……颜色变浅了吧？”我伸出自己的胳膊，全把它当精华火腿了。——某试验品来着。
　　墨若看了眼手臂，嘴巴一扁，“根本就没好多少嘛……”
　　“至少好了一半嘛！”我敲他的小脑袋。
　　“亲亲就会好？”他吮着手指，被我一把拍掉。
　　“不要吮手指……”= =|||“还有，不是亲亲，是许……”
　　“许愿加亲亲？”
　　……
　　见我不答，他垂下俊俏的眼睛，委屈地抖露出八字眉。
　　“仓央还是不要碰墨若了……”他小样地往后爬。“……不管能否治愈，仓央都会痛的，墨若不要仓央痛痛……”
　　我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扔到背上，忍无可忍地吼，“先回家！”
　　墨若默不作声地趴在我背上，撑着伞吸鼻子，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哭。
　　唉，剧毒灼华虽然很强，但缺陷也好麻烦。
　　桃夭和墨若怎么都是那么稀有的灼华嘛，是因为身为魔物的关系么？
　　雨水噼噼啪啪地掉在伞面像在唱一首不知名的歌。
　　“喂，墨若……”我背着他快走到家了，“墨若？……你睡着了？”
　　他动了动，以示他还醒着。
　　“……若若啊，那个笛子真的很好看么？被你碰坏的那个。”
　　“……墨若喜欢长长的笛子……”他抓着我的衣服，不敢碰我的脖子，哽咽着咕噜了一句。
　　……他似乎确实很喜欢笛子呢，7000年后经常见他擦一管墨色的笛子。
　　“墨若喜欢什么样的笛子？什么颜色的？金属的还是木头的？”
　　雨滴叮咚响。
　　“……黑色的，金属的，要有淡淡的茶香味……”他好像又哭了。
　　我闭了闭眼睛，试想了一下那笛子的摸样，伸手仔细地变了一根出来。不知我创造出来的这管笛蕴含的灼华够不够，可别又给他腐蚀了，那可是会帮倒忙的……
　　我灌注了很多灼华进去，手都快麻了。
　　呼……这样就应该不会被随便毁损了。
　　为了讨他开心，我变出许多人造萤火虫，点缀在他周围。“呐呐，这是墨若的笛子哦。”
　　我一手背着他，一手腾出，晃了晃笛子。“若若宝贝可还喜欢？”
　　墨若犹豫了一下，抓过我手里的笛子，无声。
　　“呃，如果不喜欢我还可以再……”
　　“喜欢。”墨若抱着笛子呜咽，“墨若喜欢。”
　　“……嗯，喜欢就好，我们回去吹笛子啊，别哭鼻子喽，男子汉不可以乱哭哦。”
　　墨若紧紧地贴在我背上，到家时已经哭累睡过去了。
　　貌似那确实是他最后一次哭，我再也没亲眼见他哭过一次。

　　幼儿园的 一日

　　幼儿园一日记事
　　【注：】
　　本章节全体幼儿化，所有人物8岁摸样、无逻辑无顺序出场，哇呀呀呀呀呀呀！！恶搞开始……！！（诸位，此章节与本文完全无关，娱乐而已……啥？你没看到文章大致内容里的说明？偶晕了……）
　　——超级无敌真心话（？）游戏……ohohoho……愚人节专场提前放送……：
　　某天早晨，阳光明媚，天气晴朗，芳草萋萋……幼儿园开门了……群鸟乱飞ing……
　　“我靠！”渊欲被某个水晶雕像砸到头，额头喷血ing。“哪个混蛋王八蛋，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挑战本少爷！？”
　　——桃夭坐在活动室的小板凳上，穿着幼儿装，手上拿着个小铲子，目不斜视地看盆栽ing，似乎在想：开花吧……结果吧……乖，听我的没错的……GOGOGOGOGOGO……
　　——仓央纠结地冒着汗，端正D坐在钢琴前，小手指享受似的按键盘ing。可弹的曲子完全走调，简直是魔音穿耳。
　　——墨若在擦笛子，开心地撅着小嘴，一副满足的样子。
　　渊欲看了眼桃夭，心想，不是他干的；又看了眼仓央，心想，他才不会打人……嗯……才不会打我咧；最后看了眼墨若……这小子笑得那么开心，嗯！有诡异……就是他了！
　　渊欲小朋友一把抢过墨若的笛子，扔在地上，乱踩几脚，鼻子朝天ing。“胆子不小嘛！？臭小鬼头！”
　　墨若呆掉，直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笛子，小手抖啊抖，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渊欲踢了笛子一脚，某笛子滚啊滚啊滚到仓央那边去了。
　　仓央停下手指下的恶魔式钢琴曲，扑扇一下睫毛，伸手捡起笛子。
　　他歪着头想了想，随即敲敲钢琴左侧，“嘉措，你家墨若的笛子掉了。”
　　钢琴后面爬出一个橘色头发的漂亮小孩，刚睡醒的样子。……好像是小嘉措。
　　他满头黑线地看了眼灰灰的笛子，斜眼望向墨若。
　　墨若顿时收到了嘉措的视线，扁了扁嘴，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一圈转，又暗自忍了回去。“爹爹……渊欲是大坏蛋。”他一把抓住渊欲的手，那白玉的手顿时一个黑爪印……中毒了= =|||……
　　仓央、嘉措同时觉得……墨若是故意的。
　　渊欲按住墨若，两个人顿时扭打起来。
　　呼呼……满是灰尘。
　　= _ =|||～
　　“够了，虽然我们现在是小孩的样子，但还是注意一下形象的。”侊孝一脚踏进房间，“猪猪（某YY作者）刚才说了，让我们团结一心，玩个小游戏。”
　　嘉措拉住侊孝的小手，“什么什么？”
　　“真心话大比拼。”侊孝一本正经地笑，“愚人节专场。”
　　全体默默。——一只乌鸦飞过。
　　“说了真话的人可以得到任意某人的爱心亲亲一个。”侊孝伸出一根手指。
　　桃夭把某盆栽往地上一摔，举手说，“我玩。”凤眼却毫不在意似的，死鱼眼一样。
　　墨若揉了揉被打成国宝熊猫的小脸蛋，“我要爹爹亲亲……”
　　侊孝转过头来，将他们一个个手拉上手，围成个圆圈。“……你爹爹是谁？”
　　墨若咯咯笑，有些自豪地说，“是仓央！”
　　仓央顶着琥珀色眼睛四处转悠，似乎是在找CJ（纯洁）的猪猪：“我有这戏份么？”
　　嘉措撇撇嘴，瞪墨若。——正版仓央在着呢……
　　侊孝淡淡地笑，“请出示证明，没证明或证明力不够的，就罚表演节目。”
　　墨若苦哈哈地看着嘉措，“仓央……仓央是我爹爹啊……爹爹你说句话……”
　　仓央莫名其妙：“去问猪猪。”
　　嘉措头顶黑线：“……”= _ =|||
　　墨若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头顶黑线地吸鼻子。
　　侊孝微笑着判决：“没有证据，要惩罚。”
　　墨若乱可怜一把地看了眼嘉措，使劲摇头。
　　嘉措举牌子“我是嘉措，不是仓央。”
　　墨若心想，嘉措是哪根葱？听也没听过……难道是今天睡多了现在在做梦咧……
　　侊孝重复了一遍：“把你的初吻用50字描述一遍。”
　　墨若黄果树瀑布汗，“我没有……”只跟爹爹亲亲过……
　　侊孝笑得天真无邪，“没有你不会YY么？”
　　墨若脸红成小苹果，“哦……”他想了很久，垂下红扑扑的小脸，“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这样这样那样那样……说完了。”
　　桃夭脸色很不好看，狠狠地瞪着嘉措。
　　嘉措莫名其妙地挠挠头。
　　门外不声不响地走进一个白色长发的小孩，桃夭眼睛一飘，发现是攻玉，顿时脸色更臭。
　　攻玉默不作声地插进队伍，对侊孝点了点头。
　　侊孝笑着说“猪猪怎么放你出来了？”
　　攻玉小P孩顿时眸色变冷，周围的小孩立马感到温度降低，冻得流鼻涕，“别人的事，你少管。”
　　侊孝但笑不语。
　　嘉措看到攻玉，觉得浑身不对劲，想靠近又有点奇怪的害怕感。但惊讶占了多数。“攻……攻玉。”
　　攻玉看到了嘉措，刚想笑，却看到了他边上的仓央，顿时脸色和桃夭一样诡异。——只是原因不太一样。
　　“猪猪那个家伙……简直是找死。”攻玉牙缝里憋出几个字，小拳头捏得紧紧的。
　　桃夭忽地站起来。“那个人！”他明确地指着嘉措，一旁的仓央有点不高兴地嘟嘴。“是我老婆！墨若是我们的小孩。”
　　——鸦雀无声。
　　墨若歪着脑袋莫名其妙，心想怎么就扯到自己身上了……
　　嘉措下巴脱臼……“我只当你是好朋友……”
　　桃夭挤开嘉措身边的侊孝，目光不善地看着嘉措，快发火了。“你再说一次？”
　　嘉措闭嘴。
　　侊孝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桃夭，“证据呢？”
　　桃夭：“还我的初吻来！”嘉措被他一阵乱摇，终于妥协地摇白旗。
　　墨若不满了：“他是我爹爹，但老爹才不是你呢！虽然我也没怎么看清老爹的摸样，但他比你高很多的！”他一把抱住嘉措的腰，情况顿时混乱。
　　渊欲把手里的水晶雕塑扔过去，“死桃子，小不点一个竟然……”
　　桃夭灵巧D躲过。——对这雕塑的大小那么熟悉啊，估计刚才就是他扔渊欲脑袋的……
　　侊孝继续面无表情地说“墨若是儿子的事没法证明，桃夭输了，跳脱衣舞。”
　　众人的眼神看向他，觉得他有些徇私枉法的嫌疑。
　　脱衣舞……
　　嘉措眼睛亮亮D“脱衣舞？？想看想看……”
　　桃夭对老婆一事得到证明还算满意，一时间房间里的植物都开花了。“要我跳可以，亲一个。”
　　嘉措满不在乎地啵了一个。
　　攻玉腾地站起来，却在仓央疑惑的眼神下黑着脸坐下。可能是天干物燥，他的白发有点静电的样子，乱翘着。
　　桃夭满脸春色 + 华丽丽地跳了一次脱衣舞，红发肆意飞舞……
　　——只不过有点可惜……没脱光光就是了……
　　嘉措有些怨念地捧着脸啧嘴。“不够看……”
　　渊欲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快地说“侊孝，过来过来过来！”
　　侊孝疑惑地看着他，“做什么？”
　　“我们两个是一个人。”渊欲破天荒的开玩笑。
　　嘉措= 口 =……“皮诺曹，骗人小心鼻子变长……”
　　渊欲打了一个响指，在一阵白光中华丽地……和侊孝合体成攻玉2号。
　　金光灿烂的高达……（？）
　　2号帅气地甩了甩小号的银白龙纹剑，只差跟高达一样用激光扫射了……
　　攻玉本尊冷冷地看着2号，有些无语地眼角抽。
　　2号邪恶地一笑，明显是渊欲在说话：“应广大读者的要求，我们终于能进行高达合体啦！哼哼，诸位是不是期待已久了呢？来吧，向我们扔鲜花吧！大把大把地扔！”
　　仓央琥珀色的眼睛在两个攻玉之间看来看去。
　　嘉措楞掉了，嘴巴成0字型，久久没能恢复。
　　2号忽然换上侊孝的表情，邪笑忽然变成清雅的笑容，“合体的感觉真不好，不过这个身体我喜欢。”
　　= =|||众人默默。
　　侊孝苦笑着望天，“怎么办，只有渊欲说的是实话……”
　　嘉措有些不好的预感。
　　攻玉本尊无声无息地站起来，却又坐了下来，似乎在强忍什么。
　　渊欲和侊孝分离开来，嚣张地坐着翘脚，“仓央，来，啵一个。”
　　仓央挑挑眉。
　　嘉措翻白眼。
　　又一个水晶雕塑飞了过去。
　　“我靠！又是谁拿这玩意儿砸我？！有本事单挑啊！”
　　猪猪趴在阁楼上，手拿两个雕塑，奸笑地挑起内战……
　　房间里瞬间又打成一团。
　　嘉措抢过镜头，“情况过于血腥这里就不记叙了，……X的，本来说好有不良情节的，怎么变成一群小孩的群殴了……ORZ……猪猪你要负责……”
　　猪猪纯洁地眨眨眼，伸手指着嘉措，“要他帮忙束发的举手！”
　　桃夭率先举手、再来是墨若、渊欲无所谓地环胸（他束发完毕了已经）、侊孝缓缓地举了一下手，随即笑着放下。
　　攻玉精致的眼眸微微一斜，猪猪眉毛都结冰了。（仓央在泡茶ing。）
　　但猪猪是个敬业的好猪猪，继续不怕死地开口，“愚人节就是要骗人D，乃们玩真心话，偶也透剧情……信不信由乃们……”猪猪在众人的高压下等着眼珠子超级无敌世纪末严肃地爆出一句：“乃们都会死光光！！！”
　　猪猪被迅速冻成冰块。
　　……
　　……
　　……
　　于是，结束了。
　　恶搞END。

　　49th 桃花耳钉

　　49
　　不……不太顺。
　　学校进入学期末了，孩子们的课业开始忙起来，我让墨若也参加了幼儿班，可效果似乎不太好，那孩子只知道跟着我跑，压根没想和同学玩儿。——像在害怕被发现剧毒灼华似的，问他什么情况又闭口不谈。
　　我拿笔尾戳了戳自己下巴。
　　不过……前两天入学测试的时候（我出于好奇，拉他去做的），他的得分好高哦……我自己也偷偷测试了一下，才185分（总分200），他竟然有145分……还没束发呢！我超汗颜……一般人就算束发以后都达不到120分的耶。
　　有些小孩（比如肆荣和黑白小猫）报考了武殿……所以除了完成期末作业还得自己特别训练，哎～都忙成一团了。
　　我拿着手里的殿试申请表格，坐在待课室的椅子上帮他们写评语。= 3 =|||
　　嘉鱼自己不想干的事都交给我做了，……那条懒鱼……不知道有没有去宫殿，反正又找不到他人影了。
　　啊呀，看到桃夭的申请表了。
　　……他也要参加殿试？我们班要参加的人还真多……明明是幼儿班呢。
　　也许是我上次话说重了，他最近都不回家了。
　　我也不能太任性……都决定要保持距离了嘛，……只是他恢复一个人生活的话，会不会吃力？有没有按时吃饭？晚上睡觉是不是又会踢被子？还有没有耍小性子故意被人欺负？
　　我捏着手里的笔……
　　本来就是我强拉他来的，他眼睛也已经好了，自然没有必要再跟我住一起了。
　　我有点矛盾地举起桃夭那张表，叹了口气。
　　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找到新的住址，可别生病感冒才好。
　　我在他的评语栏里用自认为最漂亮的字写上狗屁不通的个人感言……
　　桃夭有按时吃饭么？
　　去教务处交申请表的时候，其他老师似乎去吃午饭了。
　　但太阳西边出来似的，嘉鱼竟然在哎。桃夭在他的对面……靠在墙上勾着一只脚，静静地听着他说话，这几天额发没怎么打理似的，有些长杂了，远远看去脸色不太好看的样子。
　　“你这魔王倒是清闲。”桃夭勾了勾嘴角，“无论你怎么看待我的存在，我告诉你，我不在乎魔界那些有的没的。但若你干涉我的事，我们就走着瞧。”
　　嘉鱼懒懒地叉着腰，貌似和善地叹了口气，“呵……你既已知道自己的身世，还来找我做什么？魔物就有点魔物的样子，14岁，不小了。不管那些家伙怎么看待你，桃夭——下次再出现在我面前的话，你可以试试，”嘉鱼拨开灰色的长发，信手摸了摸脖子，——温和的笑容里带了些肃杀，“当心你的小命。”
　　桃夭满不在乎地嗤了一声，刚想走，又艰涩地转过头，抿了抿唇，“仓央……知道么？”
　　嘉鱼嘲笑一声，拿了桌上的一叠纸就满不在乎地走出来。
　　我隐约地听着，虽然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似乎桃夭是魔物的事被发现了？糟糕，桃夭不会受打击吧？
　　嘉鱼一抬头，恰好看到站在门边的我。他抬了抬眉毛，温和地一笑，“……”
　　——不置一词。
　　桃夭拍了拍背后的灰。
　　我看了眼收起笑容转身离开的嘉鱼，他灰色的长发随意地扎着，和平时似乎也没什么两样，但他都没和我提过侊孝他们的事。
　　我犹豫了一下，直接走进办公桌，翻了半天找出那个教务处印章，按着印泥，机械地往表格上敲章。
　　桃夭见到我，眼里流过一丝惊讶，随即眼神飘了两下。
　　我有些僵硬地看着桃夭的那张表格，背对着他说，“……你要去考武殿？”
　　“不要你管。”我话音未落，他就结了我的话头。
　　我垂下眼，手里的章晃了几下，还是敲了下去。
　　桃夭的名字边上顿时出现一个庄严的红印。
　　好熟悉的印。
　　“那……呃，不要练得太累，头发有空理一理，都戳到眼睛了……”我转身看了他一眼，拉拉自己的额发示意。
　　他低下头，红发挡着眼睛，有些看不清表情。
　　不被理睬，我有些尴尬地印完所有的章，抱起资料转头出门。
　　分不清自己的心情，明明是自己想疏远他的，现在却觉得……呵。
　　——只想逃走了之。
　　“……”桃夭抬起脸，眼神投在我的身上，漂亮的凤眼神思复杂。“喂。”
　　我顿住了脚。
　　桃夭复又靠到墙上，容色不惊地说，“……帮我束发。”
　　一个‘好’字差点脱口而出。
　　我楞楞地看着他，是桃夭……是他要束发。
　　他脸色有些莫名的绯红，可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我，就像角斗场的困兽，在进行最后一次的生死赌博。
　　若是换做刚在这里见到他的时候，我一定会高兴地答应下来的……
　　虽然不知道束发是怎么做的，但由我帮他做好吗？
　　都说三次成人礼是最重要的事，为孩子成礼的人，如兄如父。——我们的关系一定……会拉近的。那他……也许就避免不了……魔物生育的命运了……他会虚弱的……会死的！我怎么可以……
　　该怎么回答？
　　见我犹豫，桃夭妖邪地勾起一边嘴角，凤眼里却流过些许受伤的眸色。
　　他低声地笑了几声，“他是神子你就帮忙束发，为什么我不行？我现在没他的身份，呵，确实不能带给你什么。……亦或是……仓央，你知道了什么？多特森林的时候……你也……听到了吧，所以……急着和我划清界限。”桃夭捏着自己的红发，忽然猛地一扯，几根红发飘然而落。“你看不起我了？”
　　我呼吸一滞，呆呆地看着飘落的红发。
　　是说身为魔物的事么？“你干什么？”我脚一颤，不由自主地跑回去。“笨蛋呐？扯什么扯？就你头发多么？”
　　桃夭安静地看着我，眼神犀利。“你爽快些，若真是如此，我也不屑见你，……别拖泥带水，爱断不断。”他小嘴微微颤抖，却立刻咬住下唇。
　　我伸出去的手顿了顿，立刻收回。
　　是啊，不放心他，又不能跟他走得太近，这算什么……不就是拖泥带水么。
　　可他一个人……我真的不放心。
　　想起七千年后的他……虽然束发时的事都想不起来了，但只要想到他，就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心情都会好起来。
　　“我……知道你是魔物，早就知道。”我勉强地一笑。“……魔物又怎样，你就是你。”
　　但我不能帮你束发……
　　桃夭脸上流露出些许希翼，等着我继续说，但我却说不下去了。
　　他略带失望地望着我，许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粉色水晶，低着头，轻轻地捏着伸到我面前。
　　……是那个……桃花耳钉。
　　“仓央……”他声音有些不稳，凤眼不敢看我似的侧着脸，呼吸忽快忽慢。“这个，……还你。”
　　我看着那个耳钉，懵了。
　　“虽然有点晚，……现在……我还你。”桃夭手一直伸着，指尖有些许湿润，想随时要捏不住桃花滑落在地似的。
　　他……还我，表明谅我了？原谅我曾经抛下他一个人离开？
　　还是……他不希望我再次离开他，所以用这个挽留我……？
　　心忽然好痛。
　　我鼻子有点酸酸的，想起桃夭的梦境，那个一直哭喊着的红发孩子，那个……一个人坚强地活下来的孩子，那个倔强地不肯认我的孩子。
　　他记得我，他肯认我了，我该高兴不是？
　　我该接过不是？……
　　几度想伸手接过耳钉，手指却动不了。
　　呐，我已经决定了不是么？……
　　桃夭手微微垂下，似乎想收回。
　　我一惊，顿时握住他的手。
　　桃夭松开咬着的唇，凤眼里有流光涟漪。
　　我顿时意识到自己潜意识的行为，眼角一跳。“……”
　　他坏坏地露齿一笑，漂亮得炫目。
　　“我帮你戴。”他拉下我的衣领，狠狠地将桃花插进我的耳洞，像报复似的。
　　“痛……”呃，流血了……T T……我捂着耳朵不满D垂眼。
　　他对自己的笨手笨脚似乎没什么在意的，拍了拍手。“我要搬出去了。”他打量着我的表情。
　　“嗯……好啊。”他本来就是很独立的孩子……这是迟早的事……
　　桃夭凝视这我的眼神，勾着一边嘴角将新的住址塞进我的手里。“你这笨蛋……不准忽略我。”
　　纸上依旧是他飘逸潇洒的字迹。
　　“如果想的话，你……可以住过来。”他顿了顿，复又盯着我，快速启唇。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地捏着那张纸。
　　门外有其他老师走进来，我毛一竖，像做坏事一样，咳嗽了一声，抱着资料走了出去。
　　耳朵好痛……好热。
　　***
　　回家的时候，墨若放学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逃课回来的——最近他总是时不时地不来上课。
　　现在正背对着我坐在阳台上呢。
　　“若若，我回来啦。”我脱掉鞋子，有些疲惫地走进房间。
　　壁炉的火染的不怎么暖，“坐阳台冷么？”虽然阳台只开了顶部一扇小窗，其他都是弧形封闭式玻璃。
　　墨若挪了挪小小的身子，“墨若不冷。”他似乎在干什么事。
　　凑近一看，他手里捧着一只小凤凰。
　　凤凰小朋友奄奄一息地摊在他的手上。
　　我看了眼墨若手上的黑色手套，他……最近都开始戴手套了。
　　学校的事也渐渐不跟我说了。
　　墨若安静地戳戳它的身子，它虚弱地睁开冰蓝色的眼睛。“学校捡到的，似乎是被人欺负了。”
　　是鸾尾。
　　它被欺负了？！
　　我有些紧张地蹲下，发现他金红色的羽毛下，掩藏着些许血迹，似乎是用棒子戳的。
　　……它……它灼华还没恢复呢，渊欲不管它么？还是它已经不想呆在有过那种记忆的宫殿里了？……
　　我慌乱地变出绷带，缠了几圈想起应该涂药，又拆开绷带，变出药水药膏，一股脑地涂在它身上，再用绷带绑啊绑……直到绑成个粽子。
　　墨若眨巴眨巴眼睛，愣愣地看着转眼变成白球的鸾尾。“……这……这样有效么？”
　　我抹了把汗，很确定地说“当然有效了。”
　　鸾尾头上多出几条黑线。= =|||……
　　我变出铺上棉花小被子的篮子，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篮子。“那个……先委屈你一下哦。”
　　墨若将一个药盒递到我手上。
　　那是桃夭给的……
　　“仓央，你的手伤。”现在墨若说话已经不再稚气未脱地奶声奶气，句子也表达得准确无误了。“别忘了上药。”
　　我看着那个盒子，有些混乱地收起来放进抽屉。
　　“墨若吃饭吧，”我想抱他，他却率先跑到餐桌边。
　　“墨若要吃巧克力派！”他笑着晃脚丫子，只是杏仁似的眼睛不看我。
　　“嗯。”我看了眼篮子里的鸾尾，“渊欲知道你出来吗？”
　　鸾尾睡着了，我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桃夭不回来，总觉得少了什么。
　　我看着洗漱间的铜雕镜子，发呆。
　　镜子里的桃花耳钉还是一如既往的水灵别致，隐约在黑色的发丝间，有种诱惑的气息，就像桃夭给人的感觉。
　　我抿唇，摸了几次晶莹的桃花，还是伸手把它拿了下来。
　　明明已经决定疏远的啊，我……我怎么可以收回这个？
　　……这样太不坚定了，只会把事情弄得更复杂。
　　耳钉上有一点血，拿下的时候有种血凝固了……被撕肉的痛觉。
　　我冲洗干净那颗带血的桃花。
　　桃夭说的没错，摇摆不定、拖泥带水不是好事，只会加倍伤害他。
　　还给他吧，把这个耳钉。
　　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真想回去啊，七千年后。那个时侯什么都不用想，只要乖乖地当嘉措就好……
　　而那时候的桃夭也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怕似的，很强，很可靠，很温柔……
　　呵呵，我果然是被宠坏了呢……
　　我用水洗了洗脸。
　　本来答应他每日为他弹琴的，但似乎毁约了呵。
　　我抹了抹脸上的水珠。
　　束发……
　　五天后，侊孝要束发了呢。
　　帮他可以，帮谁都可以……
　　桃夭不行。
　　我……是不会帮他的。他不该跟我扯上什么关系的，我太天真了，以为做朋友可以，其实是不行的。
　　我会忍不住对他好……会把他拖进深渊的……
　　不知如何面对，不知如何断开。算了，……说再见吧。
　　就让我任性一次。
　　3月期限满了以后，也许……我……会回去的，那时候……就能见到成年以后的他了……
　　我垂下眼，不敢看镜中的自己。
　　呵……之前明明想好要等他长大成人、足以自立才走的……现在却很想逃避掉，一走了之……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只是因为现在的他已经足够强了，我走的时候，殿试结果应该已经出来了，他会当上武殿候选人的吧。
　　他已经独当一面了……我是可以……可以放心地走的。
　　我将那张地址随意地塞进抽屉，胸口闷得厉害。
　　“烦死了！”我头靠在玻璃上，脸有些红。
　　没看到那封信就好了……
　　不知道墨若的事就好了。
　　穿越时空什么的，讨厌死了。

　　50th 亦甜亦苦

　　50
　　我纠结完揉着乱发去睡觉的时候，墨若已经摊好地铺了。
　　他踮着脚不熟练地抖开床单，也许是生疏的关系，他的动作显得颇为笨拙。
　　他看到我乱着头发出来（我用冷水冲了头……唔……好冷啊……），左右看了看，撅起嘴找给我一块毛巾。“仓央擦一擦。”
　　我伸手接过，却见他飞速缩回手。
　　我抓着毛巾眨巴眨巴眼睛，发现他看了眼我的手指，便移开了视线。
　　手指……不就是碰了他一下有点发黑嘛。
　　我拿起毛巾随便擦擦。
　　墨若嘟着小嘴不怎么开心。
　　“你打什么地铺啊？……”
　　墨若摇晃了一下脑袋，哧溜一下钻进地铺，“仓央晚安，墨若已经睡着了。”
　　= _ =……
　　他抓着被子，睫毛因为眼睛紧闭而微微颤动。
　　我伸手抓住他的后领。
　　揪出——扔到床上——塞进被子——垫好枕头，捏他小脸。一气呵成。
　　“不要不要，我不要睡床！”墨若手舞足蹈地挣扎。
　　“嗯？”我按着他的小身子。“为什么？”
　　他嘟囔不清，最终发现挣扎无效，只得像之前一样窝在床的另一头，蜷缩成一小团。
　　墨若和桃夭不太像，睡相可好了，一晚上可以不翻一次身，所以这两天桃夭不在我的睡眠质量大幅度提升的咧……
　　“若若？”平时没发现他的小举动，今天看来是有点不对劲，他干嘛缩在角落啊？还莫名地打地铺。
　　换做是桃夭的话，绝对会率先霸占整个床的……
　　我揪着他的小身子，拉到床中间。
　　“不要不要，我要睡边上！别拉我！别拉别拉！”墨若反抗ing。
　　“你会掉下去的。”墨若该不是进入叛逆期了吧……= =|||……最近真是事儿多……
　　墨若挣扎许久发现无效，犹豫地亲了我一下，不满地嘟着嘴任我圈着睡觉去了。
　　……
　　结果……我中毒了……
　　隔天起来的时候，咳嗽不已，墨若又不在——估计是去上课了。
　　我悲惨的发现，已经快中午了……
　　我好歹是一个老师来着……竟然带头跳课……
　　八成是抱着墨若睡有点中毒过深了。——之前都是自管自睡的。
　　前几天在图书馆查了很久才知道一些剧毒灼华的事。这种灼华按能力强弱来分，最强的那种一接触别人的身体，就会让人死掉，再接下来是一天内猝死等……墨若现在大概是碰触后两天才会害人死的境界吧。所以我才只是发烧而已。不过这孩子真的是越来越强了……再过一阵子，如果碰他的话……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呃……没办法，他的血缘好嘛。
　　我想到桃夭，心情复杂地捏了捏被子。
　　“叽叽……”鸾尾奄奄一息的声音。
　　我发现床头摆的那个临时篮子里，鸾尾依旧被绷带绑得里三层外三层。
　　( ⊙ _ ⊙ )我错了……这孩子还没吃过饭吧？？！
　　我手脚发麻地解开它的绷带，发现他的伤竟然好得差不多了，是魔物的关系么？竟然好得那么快。
　　鸾尾僵硬地动动脖子，怨念地看着我。
　　“我……我错了嘛。”我变出一盘子牛奶，无力地靠在床头。“可是，你不是会变身的么？”
　　鸾尾奇怪地歪了歪脑袋，不理睬一边的牛奶，用喙拨了拨羽毛。
　　“呐，你是变身灼华啊，难道你自己没发现？”我变出他人形的照片。“这是你变成人样的照片哦，在宫殿里的时候就有给你看过啦。”
　　他犹豫了一下，跳到照片上，疑惑地啄啄。“叽叽叽？？？”
　　看来他还不能理解呢。
　　我变出小鸟模型，“这是你。”又将它改造成蓝发娃娃，“呐，你可以变成人的。”
　　鸾尾胡乱地左右摇着脑袋，好像在思考。
　　我觉得好玩儿，想戳戳他，却被他发现了企图，立刻兽性地警惕起来，飞到老远去了。
　　= =|||……呵呵……教唆失败。
　　噔噔噔！
　　墨若跑进门来，我抬起眼，堆笑挥了挥手，“早啊。”
　　墨若眨着杏仁一样的黑眼睛，苦着两条八字眉，欲哭不哭的样子。
　　呃……是不是逃课被发现了嗯？
　　***
　　“墨若……你又在干嘛？”= △ =……
　　“打地铺。”这孩子这次貌似满坚定的。
　　我吃了‘解药’，半天就恢复过来了，但他似乎很在意我中毒的事。“打什么打呀，打了还得洗。”虽然可以变出洗衣机，但我故意这么说。
　　“我会自己洗。”墨若弱弱地说，却誓达目的的样子。
　　我都要怀疑脑子烧坏的是他了。
　　“哎，你是不是在学校里受了什么刺激？”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
　　他撅着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什么啦。”他转过小脑袋，天真地嘻嘻笑。
　　我发现他最近都有些八字眉，似乎……有些忧郁。
　　我知道他和同学混的不怎么好，但……他不说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啊。
　　他打完地铺睡进去。
　　最近总在想桃夭的事，有些忽略墨若了……仔细想想，这孩子从那次下雨天之后就有些变化的迹象。以前什么事会叽叽喳喳等我说的，还经常撒娇要抱抱，现在却有种长大了的感觉，才没多久不是么？一个孩子会忽然长大么？这样下去……怎么办……会不会变得越来越沉默啊？想到他七千年以后的稳重样，我有些头顶黑线了。
　　有点难以联系在一起，现在明明那么可爱的咧。
　　我想揉揉他的头，他却害怕似的缩进被窝，连脑袋一起罩上，搞得我像大灰狼似的。
　　“若若？”我试图拨开被子，他却抓得死紧。
　　“墨若不要跟仓央一起睡了，再也不睡了！！”
　　……呃，果然是叛逆期到了？——我无语地望天。
　　“墨若长大了，要一个人睡！”被子里的小身子微微挪动，像在强烈抗议。
　　我蹲在地铺旁边，抱着膝盖。
　　……呜呜呜呜呜呜呜，他不要跟我睡了……
　　我戳戳被子，“你还小了嘛……”
　　“墨若不小了！可以自立了！”
　　才1岁的娃娃，竟然说自己不小了，是受到身体年龄的影响么？他不由自主地将自己当8岁小孩看待了呵？
　　“这里所有人都是自己求生存的，根本没有爹爹的概念！”墨若窝在被子下，“所以仓央也别对墨若太好了。”他说话有些颤音。“墨若会没出息的！”
　　说得……也是。
　　可是……
　　“是不是同学这么说你啊？”我超想掀开被子看看他的表情，这孩子不会在哭吧？
　　“没有。”他立马回了一句，然后就不说话了。
　　……
　　“若若，我教你吹笛子吧。”上次送他的那个笛子他当宝贝一样地插在腰带上，一直都不舍得拿下来。
　　只是他都不会吹，只能当个摆设。
　　墨若带着手套的小手捏着被子，露出个小脑袋。
　　音律是要天赋的，这点上，墨若……呃，有点像我。
　　他学得很快，记忆力也超好。当晚就学会了所有的指法能演奏简单的欢乐颂了，呵呵。
　　他认真地按着键，开心地用童音笑着。我变出电子琴简单地和他合奏，周围都是彩色水泡泡。
　　鸾尾踩在窗口上，歪着脑袋欣赏，似乎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仓央，好好玩……”
　　“嗯。”我亲了亲他的脸。“若若很聪明哦。”
　　“嘻嘻。”他腼腆地笑。
　　……
　　他吹累了，我才将歪着小脑袋吹笛子的他抱到床上，疲倦地圈着他再次见周公去。
　　***
　　隔天醒来时已经午后。
　　= △ =|||……我觉得我应该要设一个闹钟了，否则工作快不保了。
　　头很晕，喉咙很干痛，眼睛也晕晕乎乎地看不太清。
　　我想起身，却悲惨地发现四肢酸酸的，浑身出汗。
　　呃？看来我的灼华抵御力还不是很强呢，莫非又被墨若的灼华侵蚀了？……唉，现在这样子是不是中毒太深了啊……我头晕目眩地想。
　　但总不能任若若不开心地一个人睡啊。——会有心理阴影的啦。
　　……本以为小心点就好了呢。
　　“仓央！”墨若本来趴在床边，见到我醒来后顿时直起小身子，紧张地问我“仓央是不是很痛？墨若已经许愿过了，也亲亲过了，会不会好一点？”他说话很快，还不敢碰我，小手捏得紧紧地。
　　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很快明白了他在紧张什么。“没事啦没事！墨若今天有去上课吗？”
　　“……”
　　“又逃课了？不乖！”我弹他额头，“罚你出去帮我交请假单！”
　　墨若不知是什么表情，安静抬着头，像在后悔昨天的妥协。
　　我变出一张写了几行字的纸。（反正就是为昨天、今天、明天请假嘛。）“交给教务处和人事处，顺便把前阵子外派的钱帮我拿回来，手续可能有点麻烦，你可以搞定吗？”
　　不能让墨若看到我身体不好的样子……否则他会自责的吧。
　　墨若抓着纸，扭捏了一会儿，“是墨若的错……仓央以后别管墨若了。”
　　“嗯？”
　　啊……明白了，他是说毒的事情吧，“没关系啦，都说了我不会痛，如果因为会中毒就不碰墨若我才会遗憾咧。”我试图揉他黑发的小脑袋，他却惊吓地退后。——简直和鸾尾一样了。= =|||……
　　“墨若，过来！听到没有？”我佯怒。
　　墨若浑身一震，乖乖地踏前一步。
　　我一把抱住他，虽然眼前尽是一片金星闪烁。“仓央很喜欢若若哦，若若也要乖乖地听仓央的话才行，否则我就不理你了，直接扔掉你！”
　　墨若吸了吸鼻子，身子微微颤抖，不敢乱动。
　　“好啦，帮帮我吧，若若。我还想睡一觉呢。”亲了亲他的小脸。“快点去吧。”
　　他抗拒了一下，随即吸着鼻子，抓着快捏烂的纸噔噔噔地跑了出去。
　　……
　　那孩子……唉。
　　我按按太阳穴……头好晕……不过，以我现在的灼华，到晚上就能完全解毒了吧。
　　我是不是以后得给自己下个灼华结界什么的覆盖在身体周围啊？
　　我躺在床上，觉得全身酸痛。
　　这样的话……就不会……中毒了……
　　***
　　小小地歇了一会儿，却马上被吵醒了。
　　……难得生个病，让我好好睡一觉不行么T 3 T……
　　本以为墨若回来了，睁眼却发现是红发的桃夭……
　　他不是搬出去了么？
　　哦，对了，他似乎还没拿走留在这里的行李吧。
　　头好晕呃……
　　他手里拿着什么？轮廓看起来，像是一盒甜甜圈。——涂了那么多黑色的酱……一定是他自己做的吧。
　　我闭上眼睛，迷糊地睡回笼觉。
　　桃夭将甜甜圈盒子放在我床头，一把捏住我的鼻子，“昨天就听说你生病了，怎么还没好？”
　　……嗯？他怎么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我朦胧地睁了一下眼，又闭上。
　　我迷迷糊糊地想，七千年献艺后的那次生病……好像也是桃夭、墨若在照顾我，还轮流夜晚值班呢……
　　“饿了没？起来吃东西。”他不拘小节地拿出一个甜甜圈凑到我嘴边。
　　我懒得起来，但闻到食物的香味还是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咬了一口。
　　好吃啊……
　　桃夭做的甜甜圈虽然有点甜，但总是很香。——就像他身上的那种清香好闻的味道……
　　我刚想继续闭着眼享用，忽然想起某些事。
　　不对……
　　不能吃桃夭的东西……
　　我已经决定和他说再见了。
　　我忽然意识到目前的情况，虽然头晕晕的，肚子也很饿，却立马拨开嘴边的甜甜圈，“难……难吃死了。”
　　“……会吗？”桃夭将甜甜圈塞进嘴里。“还好啊，太甜了么？”
　　周围的声音顿时没了，不一会儿，厨房便冒出了点儿盘子叮当响的声音，有时还能听到碗盘摔碎的巨响。
　　呃……什么情况？我算是清醒多了，干脆坐起身披上外衣。
　　没一会儿，桃夭就乱着头发端着一盘新的甜甜圈走过来。“真挑剔，这样可以了吧……”他手上好像有点划破。
　　见我看着他的手，他有些不自在地把盘子往我床头一放。“……我只是不习惯你厨房的那些工具。”
　　哦……
　　我看着那些漂亮的甜甜圈，安静了一会儿，随即别过头，“一看就不好吃。”
　　他高挑的眉毛顿时挑起，“……你又没试过！”
　　“你做的我才不要吃！”我假意地哼声。
　　他沉默下来，玛瑙似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我，“你又怎么了？……不是收下了么？……难道是……我理解错了？”
　　他在说桃花耳钉。
　　见他露出那种表情，我忍着心里剧烈翻搅的怪异感，“我最讨厌吃甜甜圈，最讨厌。”我将那盘漂亮的东西拨到地上，盘子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新鲜的甜甜圈可怜巴巴地滚了几圈扑倒在地，酱汁黏在地板上，像流出的鲜血。
　　“……也不想再看到你。”我背着良心，咽了咽口水。
　　桃夭愣愣地看着我，忽然妩媚地笑了。“……骗人的吧？忽然改变态度……”他温柔地撩起我的袖子，看了看我结痂的手臂。“……忘用那个药膏了？”他拿出备用的药涂在我手上，又伸手测试我额头的温度。
　　我咬着唇拨开他的手，“……不是忘了，是不想用。”我从抽屉里拿出那盒完整无缺的药膏以及耳钉和那张地址，一股脑地塞进他的手里，头也不敢抬。
　　他看了看手里一堆东西，终于沉默。
　　“桃夭，我们别再见面了。之前接近你只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没什么别的原因，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是谁了，你……别太自以为是啊。束发什么的，我才不会为你做呢，你别妄想……”
　　啪！
　　左额顿时生痛。……被打了。
　　我侧着脸，不敢看他的表情。眼泪差点掉出来，我只能拼命忍住。
　　被……桃夭打了……被他打了……
　　嗯……应该打我的……是我不好，是我过分，多打一些泄怒吧，我不值得你在意的……
　　你很快就会忘了我的……
　　心里好痛，怎么搞的……好难过……明明只把他当朋友的……
　　对不起，桃夭……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静静地看了我很久，忽然呵呵笑了起来，“好了，我明白了。你就是个……大骗子……骗子！！”他一字一顿地说着——骗子，就像他小时候骂我一样。但这次……应该对我失望透顶了吧。
　　他几个飞跃，消失在我面前。
　　世界陷入了完全的寂静。
　　——万籁无声。

　　51th 蓝色书夹

　　51
　　空旷的房间，天色暗暗的。
　　我下床，觉得浑身发冷，也许是发烧得厉害的关系吧。
　　我开始麻木地整理桃夭的东西，虽然他根本没什么东西可收拾。
　　缓缓地爬上阁楼，攀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快折断了。
　　窄小的楼面，油灯竟然还淡淡地点着，只是一杯灯油都快枯竭。近尽头，灯光显得昏黄暗淡。
　　桃夭的纸盒子放在阁楼中间，里面塞满了一叠叠的资料和合同。
　　那时候他来，就要我搬来这个大纸盒，现在走了，还是只有这个纸盒。
　　呵呵，像没来过似的。
　　桃夭，七千年后的你……是怎么看待现在的我的？
　　也许他也只是认得仓央而已，那我到底是谁？他认出的人，又是谁？为什么我现在用仓央的名字？仓央是谁？是我么？是不是还存在着另一个仓央……？
　　我已经分不清了。
　　脸上的掌印还有些痛。
　　我只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他已经讨厌我了，我的目的达到了。
　　呵呵，我应该庆幸的嘛，嗯。
　　我独自鼓掌，空气里残留下刺耳的声响……
　　靠在墙上，我随意地拿起合同，不知所谓地翻。
　　我没错，没做错。
　　……虽然感觉很对不起桃夭。
　　他说得没错，我就是个大骗子……
　　每张合同、订单上都留着他轻灵的字迹，淡淡的清香隐隐弥散。
　　我一张张合同看过去，却不知道在看什么，仿佛这样能稍微平息一点心情似的。
　　“呃……”手被硬物刮到，我从合同里拿出一本蓝色的书夹。
　　机密合同么？
　　好像在哪里见过……我漫无目的地翻开第一页，有点愣住。
　　——头页，是一张画。
　　“桃夭大人和丑八怪阿米。”
　　有些折角的纸精细地架在书夹里，用蜡笔画的可爱猫猫和长得很奇怪的黑发娃娃栩栩如生……一如桃夭14年前画的那样——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还穿着黑色猫猫衣的时候，指着我说‘阿米！’的时候……
　　“我才不是丑八怪……”我就着微弱的灯光看图。
　　他竟然还藏着这张纸，那时候他虽然恨我，却还保留着……这个呢。
　　你怕认不出我么？桃夭？
　　可你还是认出我了，第一眼的时候就认出了呢……
　　我摸着空洞的耳孔，觉得有点痛，比撕扯血肉还痛。
　　我不配，我不能害你，桃夭。
　　接下来的一张张都是桃夭的画，内容千篇一律，都是一个黑色卷发的少年。由开头几张的面容清晰、到渐渐模糊，最终又变得清晰起来。——是我……
　　好几张都是午后演奏钢琴的样子……还有……偷亲他的摸样。
　　他都知道，而且很珍惜的画下来……
　　但是他都不说。
　　我拿着那几张画纸发呆，蓝色的书夹封面让我陷入茫然。
　　……我错了吗？
　　***
　　墨若帮我请了假，但毒素很快就清除了，我干脆大清早就跑图书馆。——忽然很想知道怎么帮人束发，即使不会帮桃夭做。
　　以前我在图书馆找过，但没有找到正规文献，这次亦然。
　　璀雪对束发的过程一直保密得很谨慎呢。
　　在图书馆耗了大半天，出来的时候遇到了嘉鱼和乐胥。
　　乐胥没给嘉鱼好脸色看，那张时常笑着的脸紧绷着。
　　她看到我有些许诧异，“……侊孝时常提起你呢，虽然代课结束了，但也好歹去看看他吧？”
　　侊孝？
　　我心情还处于压抑之中，有些调整不过来。只得勉强拉出一个笑容，“嗯……”
　　“他说过几天你会帮他束发是么？”乐胥笑着忽略嘉鱼，搭住我的肩。
　　差点忘了……
　　“嗯……”
　　乐胥点了点头，感激地笑道，“为他束发……可能会比较辛苦，你确定你可以？”
　　我茫然地点点头。
　　除了桃夭，都可以……
　　“怎么……束发？”我随口一问。
　　乐胥顿了顿，“侊孝的束发可能会不太一样，到时候你问他好了。不过一般人的话……”
　　嘉鱼低声笑，凑近我的耳畔悄悄地说，“你还想帮其他人束发？”
　　我顿了顿，立即摇头。
　　嘉鱼懒懒地笑着，轻声说，“一般人的话，会通过交合（jiaohe）来补充束发者需要的灼华。”
　　乐胥斜了嘉鱼一眼，不置一词地哼了一声。“仓央，你别理他，他没事就找事。虽然这确实是束发的过程，但那是因为束发必须饮用生命泉，而那种泉水力量过强，没法自己中和冲击力，需要别人的灼华补助才这么做的。只是为防留下后遗症或虚弱致死而已。”
　　我楞掉。
　　“……交……交……”交合？！……我被彻底雷焦。
　　桃夭他……他知道吗？
　　嘉鱼继续懒懒地笑，看好戏似的。
　　乐胥安慰我，“其实也没什么啦，一般人一月左右的束发，只要……帮个5、6次也就够了。”
　　一个月？！……= =|||……怎么那么久？我那时候也有束发那么久吗？
　　“我不用帮侊孝这样吧……”交合……呃，我开始有点后悔答应得太快了。
　　“如果那么简单就好了，那个孩子……”乐胥低头，勉强笑着叹了口气。
　　那么简单？……= =|||……这算简单的事么？……
　　乐胥抿唇笑，“也许很难，他想了很久才得出的结论，到现在还不愿将方法告诉我呢。也许是在犹豫要不要那么做吧。”
　　很难么？不过那个孩子，真的很可怜……他明明值得更好的东西……
　　想起那双精致的眼睛，我就有些微放不下心。
　　“你别忘了4天后来璀雪的啊，错过了时机也许就不成了。”
　　“……我知道。”那是我答应的。
　　“文殿考试比武殿慢一些，那边说不定已经公布初试题目了。我来通知名单和事项的，还有事忙，先走一步了。”乐胥揉揉我的头。
　　“嗯。”
　　***
　　回到小屋的时候，墨若似乎正窝在地铺里熟睡。
　　“若若，我回……”我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半，却吞下了后半句话。
　　……？
　　那个是……桃夭的背影……？
　　身高比我还高些，一头暗红色的长发直顺地散在脑后，顺滑及膝。一身黑色的纤细袍子，显得他纤长俊逸。
　　……他怎么变成了少年摸样？！
　　桃夭正将那本蓝色的书夹放进背包，随意地甩到背上。——那本册子……他专程回来拿的？
　　见到我他似乎并不怎么惊讶，反倒像陌生人一样看了一眼就不再注意，径直擦过我的身边。
　　一股带着清香的风扫过我的鼻翼，我心情复杂。
　　桃夭长大的样子和七千年后非常相似。
　　可他为什么忽然长大啊？
　　“桃夭，你该不是自己束发了吧？”我浑身发冷，如若如此，那他会怎样？会虚弱么？会有后遗症？会……
　　他修长的腿微微转变方向，安静了一会儿，才轻蔑地回头看了我一眼，“这与你无关吧？仓央老师。”
　　仓央老师？……呵……
　　我闭上嘴，心里焦躁不安。
　　“别一副同情心泛滥的样子，我看了就反胃。”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束发也没什么难的，难道你还真以为非自己不可了？”
　　我看了一会儿他微微眯起的凤眼，“你……让别人帮忙的么？”
　　交合……桃夭和别人那样了吗？
　　我有些不是滋味。
　　“可笑，是又如何，不是说再见了么？我以后再也不会见你，你也别来找我，这样最好。”他的表情不再有孩子的柔和，反倒多了一些妖邪，笑起来让人有种几乎要沦陷的魅意。“省的见到你我就不爽。”
　　果然……是这样吗。
　　那这个月他得好好休息才是……让那个人帮他维持灼华的稳定，直到束发结束。
　　“……”我垂下眼。
　　桃夭不再将视线投在我身上，踩着靴子推开门。
　　“那还回来拿那蓝本子做什么？”我不知为何，就这么说了。“我看过了。”
　　桃夭顿了顿，吐出四个字，“……销毁耻辱。”
　　我安静地站在原地，从窗外望去还可以见到他潇洒地翻身坐上一头巨大的硝石龙头颅。
　　栗色的龙低声一吼，蛇一般旋转向上，快速地消失在云际。
　　硝石龙？……那不是硝石山脉的召唤兽么？
　　他去那里做什么？那条山脉不仅地形陡峭、还有很多野兽、魔物的……
　　为什么不好好地束发？
　　为他束发的人在那里么？还是他想去那里找什么东西？
　　……
　　算了，不该管，这不是我该管的事儿。
　　……
　　……
　　可恶！束发的身体怎么敌得过那些猛兽啊！
　　我留了张纸条给墨若，便从窗口跃出，扑扇出翅膀腾飞而起。

　　52th 何处桃花

　　52
　　我根本追不上硝石龙的速度，那可是召唤兽哎……
　　好容易到了硝石山，在山脉上空搜寻了一会儿，除了一潭发光的湖水以外，根本搜寻不到桃夭的踪影。
　　想了想，我扑扇着巨累无比的翅膀，在那发光的湖水边上降落。
　　一刻不停地飞行2小时，那种欲死的感觉是很难形容的。
　　我靠在一棵树上喘气儿，喉咙干燥又血腥。“呼……”
　　湖泊很小，小到几乎只能成为一圈水潭，鹅黄色的鳞光柔和地铺盖在湖面上。
　　湖边没他的身影。
　　我心跳起来，这里很乱的……桃夭他早到1个小时左右啦，不会出问题吧。
　　想到他可能是来找束发的人，我就喉咙干燥。
　　湖水的光芒渐渐微弱下去，耳边回荡着嗡嗡声。
　　我好奇地走进了些，却乍然看到湖面中央翻开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眼睛先往上看，又缓缓地转动了一圈，最终将焦点集中在我身上。
　　魔物……？
　　“旅人，你也要去魔界么？”
　　它说也？
　　“之前有个红发少年去了么？”魔界？
　　湖之眼眨了眨，表示肯定。
　　他去魔界……找伙伴了呵，所以对不再见我什么的……无所谓。
　　湖之眼继续瞪大，“你是他的朋友么？他看起来很虚弱啊，你怎么还让他一个人建立人魔两界的链接？很耗灼华的哎。”它无奈地转了转，“现在的朋友都是嘴上一套行为一套啊，不可靠不可靠。”
　　他很虚弱？……他在我面前明明表现得再好不过的……长大了，还那么生龙活虎的样子。
　　对了，束发哪有那么快的，听说最久的束发礼要进行1个月呢。即使桃夭灼华强，也没1天就束发完成的吧。
　　那个……逞强的笨蛋……
　　我内疚地撇撇嘴。“怎么去魔界？我也……”他去魔界做什么？那么虚弱，说不定还没找到那边认识的人，就已经被魔物吃掉啦！
　　“那，回答我三个问题。”那只眼睛闭上了。
　　= _ = ？
　　在我觉得他要问童话里的‘金靴、银靴、草靴’的时候，它才睁开了眼睛。
　　“你想改变未来么？你能改变未来么？如果被改变的未来谁都不存在，你要怎么办？”
　　我哑口无言地看着它。“呵……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呢，别偷窥我的心思……”
　　“回答呢？”它打断我。
　　“……”我看着它巨大的眼睛凝视着自己，不由得别开了眼，“我不知道啊，没想过……只是想……先这么做……”关于桃夭……
　　“好吧，既然你说的是实话，跳进我的怀里吧。但是记得，回来的时候，可得给我答案。”
　　发光的水里，我沉浸了很久，像在不断往下掉。
　　隐约间，好像听到了许多人的回答。
　　有些回答的是最恨的人，有些回答的是最渴望的东西。
　　“……太累、太卑微。……该放弃了。”性别难辨的声音，好听地带着润音。
　　啊，桃夭的回答？放弃？放弃什么？
　　“呵，如果那个人来找我，我……可能……也许……大概会原谅他吧，我不知道他到底在逃避什么……但看得出来。——算了，说这也没用，他不太可能来。……喂，笑什么！混蛋……！哼，反正我总是这么决定，爱笑就笑吧！咳咳……咳……”
　　他……在说我吗？
　　我也想道歉啊，但是，不行……否则我之前做的就没意义了不是么……
　　“当然想。”第三个回答，“可是，……他说了不会帮我，他宁愿帮一个刚认识的神子。”
　　……
　　耳边传来那个混蛋湖的笑声，我都怀疑它问人问题的目的了，这湖根本就以玩弄人心为乐……它是故意的，故意让我听桃夭的回答，它笑着说，“乖孩子，但愿你没有迷失……”
　　***
　　天是黑红色的，只有些许的光。万物笼罩在诡异的神秘之中。
　　这里……是个岛。刚穿过湖的时候就看到了，魔界都是一个个岛组成的残破地貌，高高低低的很是奇怪。……而岛的边缘不是暗色的水就是无尽的悬崖。
　　植物的长相很古怪，而且比较稀疏。
　　我不自在地带着周遭的白色灵光，缓缓地降落在悬崖边的一个树上，随即在树叶后隐藏起自己。
　　此处地形有如盆地，内部有一些巨大的树木和一些简易的房屋，周遭是崖壁。
　　另一个岛屿与此处相近，两个崖壁之间约莫50米距离，奇石鳞差，留下了一条天然深渊。像是地震后裂开了土地似的。
　　“无邪，他是来见你的？”
　　“……算是吧。”
　　崖上有两个人，一站一坐。
　　答话的男子坐在崖边，翘着一条腿。暗色的肌肤上有些鲜红的伤口，像被爪子伤到似的。
　　那人……对了，是上次在多特森林认出桃夭的那个魔物。
　　原来他叫无邪。
　　只要缔结出那个发光的湖，人魔两界穿梭还是挺容易的嘛……只是非高等魔物没法缔结对吧？而且那湖有恶趣味……不回答真心话就没法穿梭。
　　我摸摸衣服，发现一点都没湿。——其实还是满神奇的，桃夭知道的真多。
　　无邪抬起受伤的手臂，“呵，想帮他却被攻击了，这点倒和佑雪不太一样。”
　　“呃？”他身边的小魔物蹲下身子，“殿下来找你做什么？”
　　“束发。”无邪转着手里的飞镖。
　　我浑身一震。
　　啊，果然。桃夭来找帮他束发的人。
　　那……他们已经……
　　我看着无邪，觉得他手上的伤有些刺眼。
　　桃夭，你……
　　“桃夭之前也来找过我，我倒是没料到他是那样的性格。呵……”无邪哼笑着亲吻黑色的飞镖。“看上去像是对自己的魔物身份毫不在意，其实可纠结了。”
　　“……”小魔物嘟起嘴。
　　“和佑雪一样可爱的性子。”他叹了口气，用飞镖背部刮刮小魔物的尖耳朵，“他来问我独自束发的办法。也许……我就是注定要守护他们的吧。”
　　“无邪首领……”小魔物拉拉他的衣服。
　　“陪我一会儿吧。”他眯眼一笑，转着手里的飞镖，“起码要几天后他才能出来呢。”
　　“可是……独自束发的后遗症……”
　　无邪看着远处的崖壁，“……至少，在灼华较丰厚的那里，要比在人界随便束发要好得多。”
　　后遗症？我咬住嘴唇，早就猜到了，但没想到他宁愿接受后遗症……也不要别人束发。
　　那个……大笨蛋！
　　我握紧了拳头，心里各种心情交杂
　　桃夭在那个崖壁吧。顺着无邪的眼神望去，两崖间尽是灰白色的石壁，再往下看，根本看不清。
　　“可是，让殿下一个人在那里好吗？”小魔物指了指某处。
　　“他不想别人打扰”，他笑着抬起头，“况且，别人即使去了，也是当他的食物吧。”
　　“你是说他会进入本能，维持灼华？”小魔物哆嗦一下。
　　无邪揉揉他的小脑袋，“天知道，……本能的魔物啊，可从不会计较食物的美味与否的。”
　　桃夭……有那么虚弱么？虚弱到回到本能？那笨蛋该不是用变身灼华掩饰身上的虚弱吧？
　　“无邪，你要在这待到他离开么？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无邪揪揪小魔物的耳朵。“再说吧。”
　　看来无邪是想在这儿守护桃夭了。
　　我放心不下，轻轻地变出翅膀，扑扇着腾飞而起。
　　直到飞出些距离，我才掏出颗变身灼华的药丸，吞下。
　　嘭地一声变成南燕一只，轻松地滑翔而下。
　　崖壁间风很大，呼啸而过时简直像利剑一样刺痛。
　　兜转了很久，我才发现一个狭小的入口，虽然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但看起来像是这里。
　　洞口被藤蔓包裹保护着，还……上着结界。
　　我转头看了眼崖顶，无邪似乎没怎么注意变成鸟儿的我。
　　我扑扇了几下翅膀，用灼华变异扭转结界。
　　藤蔓迟钝了一秒，随即优雅地挑开了几根，我顿时飞了进去。
　　喘了几口气，我先把结界再度封上，才拍拍翅膀深入黑漆漆的洞穴。
　　越往里，越黑暗，空气里流淌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对了，就是桃夭身上常闻到的气味。
　　“！”眼前忽然全是亮光。
　　可能是黑暗中待得太久，一时没法习惯，我绕了几圈，掉落在地。——只觉得好亮，什么也看不清。
　　眼睛习惯一些后，我才再度睁开眼。——到达腹地了。
　　其实光也没那么刺眼，最多只是月光的程度，只是从极夜中忽然进入这里，很不适应罢了。
　　“嗯……”一个红发的人影咳嗽了一声，背后张扬出一对带血的黑色羽翼。
　　羽毛在空中左右摇摆着飘动，缓缓地掉在地上。
　　啊……找到他了。可那个翅膀……
　　桃夭蹒跚了一步，背对着我撑住白灰色的墙壁，似乎在喘气。
　　被他碰到的石壁缓缓地冒出绿色的细苗，纠缠着他的手指，远远看去像是绿色的指环。
　　没法控制灼华了么？
　　黑色的翅膀微微颤抖着，羽根缓缓地留下血来。
　　他腾出左手掐着右肩，声音沙哑地说，“无邪么？我说过自己一个人就行。”
　　“……”我变回人形，刚想绕到石壁后面躲起来，却被他头也不转地发现。
　　他踏进腹地中间的一处小谭，水漫过他的脚踝。石洞的顶端有一处泉眼，光和水从那里轻柔地流淌而出。
　　桃夭侧过身子，让泉水流过背上的伤口。
　　……
　　我这才发现他身上有好多抓痕……估计都是他自己挠出来的吧。
　　泉水划过他的的背脊，染湿了他的衣衫，翅膀渐渐变淡直到消失。
　　……看了那泉水里富含灼华呢。
　　他想阻止自己变回原型么？
　　“你说过喜欢佑雪吧。他不把你当一回事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他抬头，让泉水扑打额头。
　　泉水沾湿了他的发丝，红色的光泽闪闪发亮，尖尖的耳朵从发间冒了出来。
　　“桃夭……”他没听出我的声音么？听觉下降了？
　　“束发以后，我要殿试，和那个神子好好打一架。”桃夭继续说，身子些微摇晃了一下，“别阻止我。”
　　“为什么？”我疑惑地皱眉。
　　他哼了一声，转过头来，“只是这么想。”
　　他的眼睛变成了极淡的粉红色，像初生的花瓣。胸口那朵妖艳的桃花，四处弥散开来，在湿润开敞的衣领里肆意蔓延。
　　有点不像平时的他了，难道已经回到本能了……？还是处于正常与本能的过渡阶段？
　　想到他变化的翅膀，我愈加肯定。“你就为了这原因束发？”
　　“怎么可能。”他咳嗽了一声，勾起一边的嘴角。湿润的嘴唇有着漂亮的线条。“完事后，我想回魔界看看……可能会在那待一阵子。”
　　他的焦距不对，好像看不清我似的……都没认出我来么？
　　他走出潭水，靠着墙疲惫地坐下，一头红色的头发顿时丝绸般地垂了下来。“反正人界从来就没什么意思……”
　　地上的青石板里缓缓地冒出些许青色。
　　他……跟无邪很熟么？……怎么什么都跟他说？
　　我有点不是滋味地撇撇嘴，见他没认出我，便试探地走过去，“人界没意思？”
　　“嗯。”他仰着头，靠着墙壁。也许是身上有些冷，曲起了一条修长的腿。“太没意思了。”
　　“喂，你说……仓央为什么这样对我？”他捂着额头，咳嗽了几声。
　　“……算了，当我没问。”他别过头。
　　我走到他身边，蹲下，心里酸酸的，不敢答话。
　　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被微风吹拂一下便轻微地颤动。
　　“你现在是本能？……”还是……
　　他闭着眼点了点头。“他撑不住了，刚进入深度睡眠。哼，谁让他还想去一次仓央那里。……好了，无邪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看了他一会儿。
　　难怪他眼睛的颜色都变了。
　　一般人只要回到正常状态，本能时发生的事就会忘了吧？
　　我消除了最后一层顾虑。
　　水顺着他的脸颊的线条滑落到消瘦的下巴，滴落。他身上也湿湿的，衣服显得很不保暖。
　　会生病……
　　我变出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他立马皱了皱高挑的秀眉，“我说了想一个人静静，别烦我。”
　　本能的他可真直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刚才还在烦别人呢，现在倒好，懒得理别人就干脆地赶人走。
　　我坐了很久，直到他睡着，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好烫。
　　都发烧了！这个笨蛋。
　　我回想了一下以前发烧药的成分，用最简单的方式变出了一颗药片。
　　他睡得声音都没有，头发上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我捏着他的下巴，将药片塞进他的嘴里。
　　“啊……痛！”
　　他潜意识地咬住我的手指，吸吮了几下。
　　手指估计流血了……
　　他缓缓地睁开眼，淡粉色的瞳孔斜视着我，那种穿透力，确实给人一种魔物的错觉……
　　我注意到他有两颗小獠牙哎……？
　　好痛……别咬了！……要断了啦。“只……只是给你吃药啊。”
　　“为什么等我睡着才喂？”他毫不掩饰怀疑的语气。
　　“你不是嫌我烦吗？”只能等你睡着。
　　他松开我的手指，咽下血液。嘴唇上润润的红色顿时晶莹剔透，瞳色也变得更为透明。
　　脖子上的桃花印记瞬间蔓延到左脸，像霎那绽放似的，妖媚袭人。
　　他眯着眼凝视着我，无意识地舔了舔唇。
　　我收回生痛的手指，什么都来不及说，就被天旋地转地压倒在地。
　　背后是略微潮湿的石面，冰冰凉凉的，带着湿意。
　　呃？怎么回事？
　　他微微张着桃色的唇，居高临下地打量我。漂亮的嘴角带着丝奇怪的笑容，小尖牙随着他魅惑的表情露了出来……

　　53th 花之束发

　　53
　　他微微张着桃色的唇，居高临下地打量我。漂亮的嘴角带着丝奇怪的笑容，小尖牙随着他魅惑的表情露了出来。
　　“你……是仓央？”他瞳孔虽然看着我，却显得焦点发散，“别这样看我。只是淋了些药泉的关系，所以没认出来。你知道，麻痹了，就不会疼痛。”他邪魅地一笑。
　　——所以才看不清也听不细吧。
　　我僵硬地顿了顿，“你你认错了，我……我我不是仓央。”
　　他高挑着妖气的眉，了然地点了点头，“哦……”，只是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抹去。
　　“那就是食物，对吧？”他撩开我颈部的卷发，用略长的指甲，轻轻刮挠。“血……很甜呢。”
　　他托起我的上身，身上淡淡的香味让我有些头晕。
　　我觉得他发烧得厉害，又怕弄疼他身上的刮伤，不敢乱动。“你把药吞了么？”
　　他不答，只是将我镶嵌到怀里勾着嘴角笑。
　　湿漉漉的感觉卷过我的颈项，好痒……“你发烧了，先休息一下……”
　　“你竟然跟来。”他在我耳边呢喃，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却带着些挑逗，灼魂似的……
　　脖子忽然一阵麻痛。他咬我？“我以为……你会更狠心。”
　　……啊……是了，本能对本体的事……都是知道的……
　　“别再对我这样。”他卷着我的发丝，吸吮着我的脖子。“否则我真的吃掉你……”
　　感觉怪怪的……桃夭的本能……坦率得不像本人。
　　我内疚地眨眨眼，将额头抵在他肩上。
　　嗯……他好像在吸我的血……
　　红发柔软地拂过我的耳畔，顺滑如丝。
　　也对，血液里含有灼华……的嗯……“我才没对你怎样……我……我又不认识你……无邪让我来的……”我仍想掩饰。
　　他的唇离开我的肌肤，我这才觉得颈项有些微的刺痛。
　　他抬起下巴，随意地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似乎变好了些。
　　“呵，仓央啊仓央……”他微微咳嗽，眯着淡色的眼眸，笑得让人不知所措。
　　我移开视线，挪了挪身体。
　　他忽然收起笑容，凑近漂亮的脸颊，把我吓了一跳。“你比我的本体还要小孩子嘛。……这么别扭做什么。”
　　我？小孩子？
　　我不满地嘟嘴，我那是有原因的……
　　他挑了挑眉，一手圈住我的腰，一手抹去我脖子上的些许血迹，“你对灼华不在意？还是存心想款待我？……”桃花烙印向上蔓延到他左耳，轻易地绽放出一颗水灵灵的花骨朵，晶莹得像有生命似的。
　　——他没戴那个耳钉……
　　“款待？怎么可能……”我眨了眨眼，只是想帮忙而已……如果你没认出我，那就更好了。
　　呃，差点忘了，他认出我又如何，反正只是本能而已，桃夭他又不会记得！
　　嗯……这样很好，这样最好，我脑子里快速地转过某个念头。
　　他安静地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低声笑道，“仓央，我喜欢你。”
　　我刚想通本体和本能的关系，就被他的一句话熏得小脸通红。
　　呃，其实那句话倒没什么，主要是他覆盖在我唇上的那片香甜柔软的东西……“唔唔……”
　　灵蛇滑入我口中，角逐领地，湿润的感觉掠夺了我的感官，不消一刻就溃不成军。
　　好……好奇怪的感觉……
　　见他撤离开去，我红着脸恼羞成怒地擦擦嘴。“混蛋桃子……你干什么啦！”
　　他摸了摸桃花般的唇，理所当然地说,“吻你啊。”
　　……桃夭讨厌的本能！说话都不带打弯儿的……还是别扭的他可爱点！
　　“虽……虽然你是他的本能，但也不可以用他的身体随便做这种事啊！这……这个只能对你喜欢的人做。”
　　桃夭缓缓地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伸手抬起我的下颚，“我说了喜欢你的，没听见嗯？”
　　我嘟嘴，“那……那个喜欢和接吻的喜欢不一样的！”
　　“我说一样就一样！”桃夭不爽地掐住我的腰，再次夺走我的呼吸。
　　“唔……”嘴唇好痛，别咬啊，笨桃子！混蛋本能！
　　“呵呵呵……帮我束发吧，喂。”他抽走我的腰带，轻轻地咬开我的衣领。
　　我下意识地一惊，避开伤口推开他，刚想站起来，却不慎踩在衣摆上，狼狈地将他扑倒在地。
　　唔……痛……
　　桃夭没事吧？！
　　觉得有人在拍我背，“原来你想来主动的。”
　　我脸红得耳朵冒烟……桃夭的嘴巴有那么坏么。“我……是不……不……小心……”我跪起身，想爬起来。
　　他挑开自己冰冷湿润的黑色衣服，上身桃花便完整地出现在我眼前。“仓央，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帮我嗯？虽然一直说不会帮忙，其实是想帮的呢？那为什么这么对我？”
　　他收起了笑容，眼睛穿透似的看着我。肌肤上，那些妖娆的群花，不仅向上蔓延到了左脸和耳朵，还向下……一直勾勒到肚脐，随着他的呼吸，缓缓绽放。
　　“桃夭……”我顿住，不敢再看地别过眼。
　　“你终于叫我名字啦。”他双手枕着头，满不在乎地让我欣赏，“长大的我可还让你满意？”他微微咳嗽了几声，身上的抓痕还清晰可见。
　　“不痛么？”我蹙眉，变出药膏涂抹在他身上。
　　他眯着眼笑。“我没本体那么婆婆妈妈，你告诉我没关系，他又不会知道。”他伸出手指，拨弄我的衣襟，诱惑我开口。
　　我坐在他身上，双手撑着石地，一时间只听得见泉水滴滴答答掉进小谭的声音。
　　“不肯说么？”他用手背轻抚我发烫的脸，微微咳嗽。
　　“……我帮你束发，他不会知道的是么。”微卷的黑发挡住我的视线。
　　“……嗯。”他目不斜视地盯着我的表情。
　　束发，就是交合……可是……
　　嗯……也许我在下面……对他就没什么影响了吧。
　　我僵持了很久，又启唇确认，“真的不会知道？”
　　他不笑了，淡淡地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翻过身将我按下，慑住唇齿。
　　“懦夫！”他不满地将手伸进我半敞的衣襟，迅速地捕捉到某处敏锐。
　　“呃……”我吃痛地弓起身。
　　“我明确地告诉你，不是为了束发，只是想要你。”他皱着漂亮的眉，魅惑地舔了舔唇，撩开我衣服的下摆，手指缓缓地向上。“但你可以当作是帮我束发。”
　　我浑身僵硬……“你说什么？”
　　“你还不明白？”他伸手戳了戳我的额心，“都说了喜欢你，难道你还以为是孩子对长辈的喜欢？小笨蛋。”
　　我一时愣神。
　　是这样么……？桃夭他……
　　我心情莫名地复杂，没想过……我没这样想过……那之后墨若的事……
　　“你呢？”他剥开我的衣服，轻轻舔舐我的腰部。
　　“啊咧……呵……好痒……呃！”
　　“回答我啊，桃夭不会知道的。”他诱惑地对我一笑，擒住我最脆弱的地方。
　　“啊……别……”奇怪的感觉，似乎所有的知觉都跑那里去了。
　　我的脸烫的可以扑荷包蛋了，急得眼睛湿湿的。
　　桃夭怎么可以……他他是桃夭啊……
　　“回不回答？”他开始玩弄我的……手指还轻轻打转。
　　“桃夭！”我欲起身，却被他用身体覆盖下来，桃花近在咫尺。
　　“说啊。”他狠狠地一捏。
　　“啊！痛……”我摇头，被桃夭这样，感觉好怪。“我……我只把你当朋友啊……啊！”
　　他的手指随意地撩拨着我的感觉，似乎对我的回答很不满。
　　“朋友而已，用得着那么关心么？竟然还跑到魔界来……口是心非的傻瓜。”
　　可是……
　　我咬着唇，忍住快掉出来的眼泪，浑身酥麻地颤抖。“嗯……放开啦……束发就束发，别……别这样，我直接帮你……”他这样，我……我会有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不想沦陷啊，我怕自己不可收拾，我只会害桃夭受苦的。而且……我喜欢的人，应该是……
　　只是帮忙而已，只是……
　　桃夭蹙眉，一拳击在我耳边，石地上顿时疯狂地冒出绿意来，蜿蜒地纠缠住我的发丝。“你把我当什么？你所谓的朋友关系，会做到这种地步吗？对谁都这样？那你也太好人了！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他兽性地用小尖牙咬啮我，凌乱的黑衣掩盖不了他漂亮的身子。
　　他缠住我，蜜色的肌肤有些许水意，莹莹发光，红色的长发带着清香。
　　……呃……忍忍就会过去的……
　　“啊！”我瞪大了眼睛。“……”
　　他手指推入我身后的领域，顿时带来一阵干涩的疼痛。
　　“朋友会做这种事？”他邪魅地一笑，转动手指。
　　我冒出冷汗，想合起腿，却被他坏心地阻止，只得忍痛别过脸，尽力放松自己。“唔嗯……”
　　“仓央……”他顿了顿，抽出修长的手指，衣料摩擦着我，左脸的桃花分外妖艳。
　　他沾了些植物的汁液，再度推入。“这样好些么？”
　　我看了眼他有些担心的表情，垂下眼，“能帮你就好……”
　　他愣住，眨了眨淡色的凤眼，“……你……你到底把不把自己当回事啊？”
　　“当然。”我疑惑地眨眼，觉得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顿时打了个战栗。“呃……桃……”这是？
　　奇怪……以前好像也有过……想不起来了。
　　桃夭咳嗽了一声，邪笑着碰触我的敏感点，“碰这里就有感觉啊？”他有些好玩儿地挑逗我。
　　“啊！……不行……别……嗯啊……”我难以忍受地勾住他的脖子，激动得快卸防了。
　　“不要了？”桃夭好笑地亲亲我的唇。
　　“你……混蛋……我好心帮你……你你你……别这样我……”我被刺激得浑身颤抖……混蛋，丑态都给看到了……
　　我拼命别过头。
　　他不是难过着么？还一直咳嗽，那还管我那么多做什么，通过……那个，把我的灼华拿去中和生命泉就好啦，为什么……
　　幸好只是本能，桃夭他不会记得……
　　“那你告诉我，对你来说，我是特别的，对不对？”他循循善诱，小尖牙随着笑容露出来，手指放松了攻击。
　　“当然了！”混蛋！T 口 T……
　　桃夭笑得春意盎然。
　　我觉得身下的石头不再冰冰凉凉了，许多四叶草从石缝里冒出头，轻柔地铺满了地面。
　　光落在他妩媚的唇角，他的脸上有着淡淡的晕红……“呵，仓央，你不热么？……我们，来做吧。”

　　54th 雨过天晴

　　54
　　桃夭很笨拙，即使他的摸样看起来很成熟——毕竟骨子里还是个孩子吧。
　　但看得出，他很在乎我的感受。
　　“桃……夭……你快点……”我被他折腾得疲倦，勾着他的脖子喘气。
　　红发和黑发凌乱地纠缠。
　　“……嗯？”他缓缓地在我体内律动，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淡淡的清香。
　　“快点……不……慢点……痛……”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他似乎能了解……
　　“这样好点……嗯？”他舔咬着我的颈项，继续攻略。
　　“桃……桃夭……”
　　“怎么……？”见我难受，他换了个姿势，从后面进入我。
　　我舒服地趴在地上，将脸贴着四叶草。
　　清新的味道。
　　真不知道是我帮他束发还是他帮我束发……= =|||……
　　我迷糊地抓住他铺撒的红发，下意识地并在一起。—— 哦，成一束了……束发，呵。
　　“啊……”忽然被刺激得浑身颤抖，我弓起身，只觉得像传染了风寒似的热，嗯……后面也……好烫。
　　“仓央……别闹。”被我拉痛了红发，他无奈地咬我耳朵。
　　“嗯……哼……你才该……松手。”
　　“才不。”他将我掐紧怀里，继续束缚着我身前的灼热，肆意揉捏。
　　我思绪混乱，抓着四叶草轻声嘟囔着，“桃夭……你好点了么？还痛么？灼华均衡了没……”
　　“……还不够。”他舔着我的背脊，一路轻咬。
　　还不够？已经好几次了……
　　“桃……桃夭，我嗯……受……受不了啦……”
　　他怜惜地抚摸着我的身体，“真的么？我还好痛呢，浑身都好痛呢，还没吃饱……”
　　我微微喘着气转头，发现那双淡色的眸子摄人心魂地凝视着我，表情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他背后的翅膀又出现了，虽然淡淡的……
　　黑色羽翼抽搐了一下，一根羽毛便悠然地飘到我头发上。
　　他翘起一边的嘴角，轻轻地为我吹掉。
　　我看着飘飞的黑羽，觉得他缓缓地退出我的身体，又迅速攻入，身上的桃花在红发下若隐若现，象在进行一曲最妖娆的舞蹈。
　　“啊！……嗯……轻点……呃啊……唔……”我无预料地被偷袭，倒抽了一口气。
　　他封住我的声音。
　　“唔……”像热布丁一样柔软甜腻的唇……
　　“喂，不管什么理由……别再疏远我了。”轻轻的摩擦中，一股热流席卷而来，剥夺了我所有语言。
　　“啊！……呵……”我剧烈地喘气，脑中一片空白，一时都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被紧紧地抱着，很灼热……
　　“……”他沉默了很久，始终没有放开我。“知道了么？”
　　四叶草中，细细的茎叶伸长出来，一弯、两弯……像精致的纹路。
　　绿色里低调地绽放着几朵白色的花，微微一闻，就能发现是和桃夭一样的淡香。
　　慵懒的余韵反复波折……麻痹了我的神经。
　　好像在被温柔地亲吻。
　　啵？
　　……花开的声音。
　　***
　　神思恍惚地醒转，我觉得有点头晕。
　　唔……全身无力……
　　我撑起身子，发现自己靠在一棵树边，周围是一片草地……稍远处，可以看见稀疏的村庄。
　　虽然身上酸软，但却没有不适的感觉，好像……
　　我脸红着看了眼身上干净的窄袖白袍。
　　好像桃夭帮我清理过了，头发也干了，乖乖地垂在身前，只是颜色淡了些。
　　抬起头，就可以看到淡绿色的树叶，粉色的花瓣飘下来。
　　似乎是桃树呢。
　　沙沙……
　　——靴子踩过草地的声音。
　　我转过头，发现一个红发少年穿着一袭白边黑衣，从草地中挑出一种植物，凑到唇边闻了闻，蹙眉扔掉，又继续找。
　　啊，他还在。
　　……呃？他的眼睛，恢复成暗色了……不是桃夭的本能？……
　　恢复了么？果然帮忙束发还是有好处的。
　　我才高兴一下，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他向我抬起黯色的眸子，暗红的发丝在风中舞动。脸上的桃花褪下去了，凤眼却不减魅意。
　　完了……被他发现了……怎么办……不想让他知道的！天呐，全功尽弃……
　　我抱住脑袋，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混乱！> 口 <！
　　桃夭缓缓地走过来，一步步踏在草坪上。
　　“你醒了，无邪。”他带着润儿的声音依然好听。
　　我抱着脑袋浑身僵住。
　　无邪？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昨天谢谢了。”
　　哦，他认错人了……
　　我觉得地上的草干巴巴的，一点精神也没有，难看死了……
　　我缓缓地放下双手，摇了摇头。
　　他的视觉、听觉还没完全恢复吧。
　　本来就不希望他知道的，这样的结果也好，……最好。
　　……
　　“会痛么？”他取一段叶茎放进我嘴里。“这种植物有药效，吞下去。”
　　我嚼着，觉得很难吃，苦涩的味道。
　　他对无邪说话，这么温柔做什么？
　　见我吃下，他眯眼一笑。
　　……和七千年以后的感觉一样……只不过，不是在对我笑。
　　我浑身不对劲，“当然很痛啊！昨天差点痛死啊！”
　　桃夭惊讶地看着我，神思复杂。“真的？”
　　“哼。”我撇撇嘴。
　　他有些内疚地抱住我，“对不起，无邪。”
　　“滚开啦！”我推开他，不爽地用酸软的脚站起来。
　　他不怒反笑地靠在树上。
　　“啊！”我……我撞到树了。= 口 =|||……
　　我默不作声地揉揉脑袋，不爽地变出翅膀。
　　算了，回去吧……反正他已经没事了。
　　“喂，我捡到一样东西呢。”桃夭抓住我的翅膀，拿着封信在我面前晃了晃。
　　“好像是未来的我写的。”凤眼盯着我的表情。
　　那信……眼熟……好像是我放在内袋里的……
　　“那那那个……”我手指着信，抖ing。
　　“什么啊，墨若原来是我的孩子。”他将信换了个手，不让我碰。
　　我脸红成番茄，浑身颤抖。
　　“你说这是给谁的信啊？”他摄魂似的凝视着我。
　　我揉了揉鼻子，不知所措地看着那信。
　　不想……不想让他知道的……
　　他勾起一边的嘴角，缓缓地亲吻那封信，“能让我为他冒险的人……”
　　怎么办……他都知道了……
　　“我先走了……”
　　他拉住我的手，“仓央！你还想逃吗？”
　　他叫我的名字？他……刚才故意耍我？
　　……
　　我顿了顿，手足无措地收起翅膀。“……我……没有。”
　　***
　　“对不起。”我嘟嘴坦白。
　　他拿着蓝色的书架靠坐在树边，炭笔轻触白纸，沙沙作响。
　　我撑着手，坐在草地上，僵硬地眨眼。
　　“就因为这种原因。”桃夭淡淡地说。
　　“什么这种原因……”我无力反驳。“那是……”
　　“好了！”他脸上没有笑容，低头在画纸上涂了两下，又烦了似的，将书夹往旁边一扔，霍地站起来，“……我没发现你就准备继续疏远我是吧？”
　　我东张西望不敢接触他的眼神。“……”
　　“你……”他伸出手就给了我脑袋一下，“你这个爱说谎的家伙！”
　　我委屈地捂着脑袋。“……”
　　“这是我的事，你管得着么？鸡婆！”他红发乱乱的，在我面前走来走去。
　　我看到他刚才画的……是黑发少年穿着白衣在树下睡觉的样子……
　　……
　　“你回来难道不是来找我的吗？”他停下脚步，发丝无力地轻飘，“至少……本来是想找我的吧？”
　　我咬唇，点了点头。
　　“之前抛下我还不够？想再来一次么？”他摇晃我，“就因为这种……这种原因呵？真莫名其妙！我已经等了14年了！”
　　我脑袋嗡地一叫，搭住他的窄袖，“我以为这样比较好……”
　　他打断我，“怎样好应该由我自己决定！别因为未来而囚禁自己！你老是骗我……你……你果然是个骗子……”
　　我咬着唇，沉默地低下头。
　　是吗？该……由他决定么？……
　　“如果未来让你痛苦，那我……帮你忘记？”他烦躁了一会儿，忽然蹲下对我说。
　　我一愣……拼命摇头。
　　记忆……才不能随便扔掉。
　　他闪着凤眼无奈地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抱住我，“以后有事就跟我说，这是我要你给的第二个承诺，不准什么都憋着自己一个人乱想。”
　　“可是……”
　　“你还要‘可是’？”他声音调高，漂亮的凤眼瞪大。——凶凶的……
　　“……哦。”我闭嘴。= _ =|||……
　　他拍了拍我的背，“傻瓜，你只会钻牛角尖。……我的事情，要你瞎操心么？害我差点放弃了……”
　　放弃……
　　“……”我抓着他的衣服，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不语了一会儿，忽然笑着松开我，“不过我没想过你真的会跟来。”
　　“……对不起。”我眨巴眨巴眼睛……
　　他凑近，手指在我头发上打圈，“……喂，昨天疼么？”
　　怎么问这个？……
　　我满脸通红，迅速地撇撇嘴，“那个只是帮你，没别的意思。”
　　“……”他斜眼看我。
　　= _ =|||……我什么也没看到。
　　“我是问你疼不疼！”他弹我额头。
　　> _ <b……
　　我嘟囔了一会儿，摇头。
　　他微红着脸，别过头，“那就好。”
　　……
　　我干巴巴地一笑。
　　长大的他一点都不可爱……虽然对于身高我早有了预料，就像七千年后一样，但想起他小小的任我蹂躏的可爱样子，我就……觉得不甘心，“……”= 。=
　　“那……舒服么？”他继续这个话题。
　　“你……你别问啦！”我捂住耳朵，脸上估计像铺了层红油漆。///> 口 <///！
　　“噗……呵，哈哈哈！”他抬头发出悦耳地笑声。
　　***
　　在魔界待了2天，看了各式各样的生物……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走的，稀奇古怪的。
　　不过包括无邪在内，也有好几个人形的高等魔物呢，我发现绝大多数人形都是有灼华的，只是，以阴为主。
　　更奇怪的是，这里也能见到璀雪的人类灼华者，似乎……都是因为自身的阴之灼华而被驱逐的‘罪人’。
　　我想起墨若、桃夭之前都被常人排斥的那种画面，叹了口气。
　　阴的灼华者又没有什么错，为什么因为畏惧就这么对他们啊。
　　这里只是魔界的一隅，据说魔界的主魔域样子很不相同，只是离得比较远罢了，弄得我挺好奇的，直说有空去那里转转。
　　桃夭倒不怎么感兴趣。
　　他恢复得很快，束发几乎已对他没什么影响，那头暗红色的长发象征着灼华的浓度……
　　他更强了。
　　奇怪的是，他好像没失去本能时的记忆。
　　……可恶，那个本能说了桃夭不会知道的。= _=|||……
　　问了才知道，作为少数能调回记忆的阴之灼华，他若想调整记忆，是很容易的，何况他的灼华很强，用他的话说，就是——“嗯？我只要意识到自己掉了记忆，就会找回来，……这不是每个人都会的么？”就像在说‘吃东西不是与生俱来的能力么？’那样简单。
　　……他根本没意识到这是他特有的才能——也就是灼华变异，通过诱惑，调出最深层的记忆。
　　无邪对我比较严肃，几乎不怎么说话，咳咳，估计知道些什么。= _=……
　　“殿下……我还是比较希望你回魔界来。”无邪拍拍桃夭的肩。
　　“……等我殿试后见了那个人再说。”
　　他在说神子。
　　武殿分三次考验，第一次是取回一样东西，桃夭的题目是魔界额石。——轻而易举。
　　第二次是比武，分小组淘汰赛，筛选出20人；
　　第三次从20人中战出最强的一个，接受神子的神剑问候。就像公开展示、或者说是仪式一样。由神子接战以显示殿试的神圣性。
　　我想，渊欲应该会出来比试吧。
　　呵，他是个好人呢，虽然看起来坏坏的。——从他对鸾尾的态度来说就看得出啦！（我承认我是爱屋及乌，咱家的小鸾尾……可怜啊，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变身。）
　　……虽然他和侊孝的感情看起来不怎么好。怎么会这样呢？
　　武殿候选人的考试比较残忍，每年都会有人伤重到不能在来年再次应试，但桃夭似乎不怎么在意，自信得很。
　　……他就等着第三次考试呢，前面全当热身来着。
　　我说要履行承诺，为侊孝束发的时候，桃夭的脸色可不好看。
　　但承诺就是承诺，答应了就要做到。况且，……乐胥说了，我不需要和侊孝……呃，发生那种关系，就可以帮到他。
　　桃夭就是因为这点才不多啰嗦的。
　　从无邪那里学了人魔两界的湖泊连接办法，发光的湖水里再度冒出一颗熟悉的眼睛。
　　为桃夭束发后的疲惫不仅表现在身体上……更在用灼华的时候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目前使用灼华后，都会有种喉咙犯痛的血腥味，好像血液汹涌得要喷涌而出似的，很吃力。
　　那时候……攻玉帮我束发，也有这种感觉么？
　　“我顺便考个文殿算了。”桃夭不爽地拉着马的缰绳，马蹄子顿时胡乱踩踏，“那个侊孝也算神子，应该会参与吧。”他眯着眼，像在打坏主意。
　　“……你……文武殿都考啊？”忙得过来么？……= 口 =|||……
　　他斜了我一眼，不答反问，“我束发才3天，你就不担心我出问题？”
　　我看了眼他生龙活虎的样子，和之前石洞里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嘛，“……”。
　　“你出问题我随时回来就好啦。”我理所当然地说。
　　桃夭瞠目，凤眼不爽移开。“驾！”
　　***
　　进入湖中回人界，……还是种不断坠落的感觉。
　　只是这次是两个人一起回。
　　湖之眼一直在笑，都没问我答案……那颗……奇怪的眼珠子。

　　55th 白雪神坛

　　55
　　回人界比较晚，天方暗。
　　我知道桃夭顺利地过了第一轮考试，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的备考阶段，却不知道他回来和墨若说了些什么，总之准备拉着他一起去备考地……
　　墨若么……有点发呆，见到我只是单纯地扯了扯嘴角，便移开了视线。
　　骑上疑似侊孝为我准备的驯鹿，我很快便来到璀雪宫。
　　宫里的人表情各异，见到我骑着灵兽，有些人惊讶，有些人急切，有些人高兴，总之就是有话想说的样子。
　　呃……我知道今天是侊孝束发的日子，我是来得晚了些……咳咳。
　　我抱歉地对他们笑了一下，摸摸驯鹿的脖子，降落在书房门口。
　　书房里有些暗淡，门窗都关着，里面没什么声音。
　　我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推开门，迎面而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仓央。”忽然被人掐住后颈！
　　背后的人缓缓地走到我面前。
　　——是嗣音，那个预言灼华。
　　他的眼里带着责备和敌视，少年本应青涩的眉宇里竟有些黑色戾气。
　　那人眼神怪怪的，但我记得他是璀雪的天才预言师……七千年后还曾刁难过我呢。
　　他看了我一会儿，却最终化为一丝轻蔑的眼神，“这么晚来，大忙人啊？”他瞥了瞥我的发色。
　　我皱眉，对他的印象很不好。
　　他斜了我一眼，放开我，张开手掌退后几步。“以为你出尔反尔，看来不是。”他皮笑肉不笑地翘起嘴角，青衣透着凉意。
　　我心里打了个哆嗦。他盯着我的眼睛，像在盯一个欲狩的猎物。
　　像忽然想起些什么，他面无表情地笑，“……呵，我早预料到鸾尾会被你放出去……”
　　我顿住，猛地抓起他的衣襟，“是你那样对他的？”想起它曾浑身插满了管子，痛苦得眼神麻木无光，我就抑制不住恼火。
　　他抬了抬眉，阴着脸左右摇了一次头，“应该说，是我默许它逃走。”
　　“……”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的那张脸，照理说这张脸并不难看，但一眼看去就分外讨厌。
　　如若有人说是他对鸾尾做出了那种事，我也绝不会惊讶……
　　“仓央大人！”有两个穿着蓝衣的少年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咳咳……”其中一个拉住我的袖子，微微咳嗽了几声才张口，“神子大人不行了……您……您不是说要帮他束发的么？”
　　我一顿，不行了？什么意思？……
　　“我这就进去。”疑惑归疑惑，我还是点了点头转身。
　　“侊孝不在这里。”嗣音伸脚拦在门口。
　　房内果然没有侊孝的影子，反倒是渊欲扎着马尾、乱着额发趴在书桌上，呓语似的说着梦话，像在做什么噩梦似的。
　　银白龙纹剑安静地握在他手里，静如止水。
　　我看到门口的几滴血。
　　嗣音注意到我的视线，哼了一声，“我的预言应该是最准的，今天应该是束发的最佳首选……”
　　“他在哪里？”我看着那血，猜想侊孝那孩子估计又体虚生病了，顿时有点急躁。
　　那双精致的眼神仿佛又有些无奈地在眼前出现……
　　“神坛。只有在那里才能稳定他的身体。”嗣音微微皱眉，缓缓地说，“……跟百年前一样。”
　　他忽然将将眸光扫向我，眯起眼，“他指望你，本来就是个错误。如果你早些来……”
　　但预言说的‘今天’还没过吧，来得及的。
　　我不再搭理嗣音，看了眼屋内的渊欲，抿了抿唇，直接翻身上了驯鹿，一路向高处的神坛飞去。
　　***
　　神坛坐落在璀雪最高的地方，渊欲的温度灼华不怎么照顾得到，所以冰天雪地的。
　　我是第一次来神坛，感觉有些萧瑟过度了，与其说这是神坛，不如说是废墟、是遗址。
　　翻身下鹿，我从正面走入。
　　这是个磅礴的大厅。地面灰尘堆积，原本的螺旋花纹已经淡去，显得年代久远，不为人问津。四周的廊柱粗大高挺，表面的纹路却显得贫乏缺陷，几乎快风化掉了。
　　脚步落在地面上，在空旷的厅内显得清晰而空灵。
　　走了好几圈，没发现通往内室的侧门，我只得直接从对门直接走了出去。
　　这里一个人都不见，怪吓人的。
　　对门外面是一个走廊，两个神殿的接连处本来似乎有架桥，但现在却斑驳破碎成了一块块杂乱的石头，堆积得七倒八歪，灰尘扑扑。
　　好容易才看到有一个侍女低头顶着个水壶匆匆地向我走来，赶忙上去询问，“你好……请问侊孝……”
　　她似乎认得我，一脸惊讶地停住脚步，“……是仓央？你终于来帮神子大人了？”她头顶上的水壶泼出些许水来。
　　我点了点头，刚想问，就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他在殿外的空地上，你快点去啊！真没想到一百年了……他……他还要再回来！都是你不好！”她快哭了。
　　“那你……”看到人哭，我愣了愣。
　　“大人他不许人靠近，但你没问题的，快去啊，快去吧……”她哭得稀里哗啦。“他受了那么久的苦，老天还不放过他……从出生起……他就每时每刻承受着疼痛啊，他怎么还能笑呢，他怎么还能……”
　　每时每刻？他……是那样的么？我一点都没发觉……
　　不再耽搁时间，我立马站起身，直往殿外冲去。
　　虽然神坛建筑不多，但殿外一片茫茫雪景，着实难找。
　　我在雪里晕头转向地跑了一会儿，终于在悬崖边找到了那个钻石般精致的孩子。
　　鹅毛大雪缓缓地飘落，覆盖了所有的一切，包括植物、包括建筑、包括悬崖、……包括坐在悬崖上的侊孝，一片雪白。
　　他微微地晃动脚，小石子便不安分地滚落悬崖，看得我胆战心惊的。
　　他脸色淡淡的望着远处的宫殿，若有所思。我甚至觉得他可能就会一直这么坐着直到永远。
　　他小小的嘴角和冰冷的衣服上还残留着些许血迹，和冻得青白的脸色一起见证了他的虚弱。
　　……他曾经也在这里坐过么？就像那侍女说的一样，一百年前就这样，坐了很久很久……
　　我觉得神坛，好冷。
　　雪落在肌肤上，很快就吸走了热量。
　　而侊孝身上早已堆上了厚厚的白雪，肩膀上、白发上、脚上、睫毛上……他已经在这里做了很久了，白的反光，就好像他被光芒笼罩着一样，他已经和背景融合在一起……
　　他现在也很痛么？……那张清秀的侧脸上，什么也看不出。
　　咳嗽声传来，他抬起头，看着陷入灰暗的天空，今天……确实快过去了呢。
　　他就那样注视着，好像什么的偶没想，又像在思考很多东西，——沉默得让人担心。
　　“侊孝。”我竟然一直站在那里，没移动一下脚步。
　　十几日不见，他仿佛憔悴了很多。
　　他微微一震，身上有些雪花掉落下来，小小的背脊上白发有些耀眼。
　　“……好久不见。”他缓缓转过身，积雪从他身上相继掉落。
　　侊孝的面容苍白无血色，但一见到我便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春风化雪似的。
　　“……抱歉，我来晚了。”我这才反应过来，挪动脚步快速走过去。
　　我发现神坛真的很冷。
　　但似乎他说过，璀雪的神坛能提供他灼华……维持生命。
　　他想站起身，却被冻僵了膝盖，身体一斜就往悬崖下倒去。“……！”
　　我顿时吓得飞奔过去，跟着他一起跳下。
　　天呐，这孩子怎么那么不小心！都想打他了，如果今天来的不是我，他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哎！
　　他的眼神起初蕴含着震惊，待我快速地抱住他的身子、变出雪白的翅膀后，又流露出些许责怪、和……也许是笑意。“仓央，你来了。”
　　他的白发在空中飘动，精致的眸子里蕴含着信任和不知名的情感。
　　我余惊为消，顾不得看他那类似攻玉的眸子，只知道紧紧地抱着他冰冷的身子，直到飞回神坛。
　　“呼……你别吓人啊！”我都吓出汗了。
　　他安静地看着我不说话，嘴角微微上翘，和平时的笑不太一样，看上去很动人的笑容。
　　我被看的莫名其妙的，“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
　　我将他放到地面，他顿时有些站不稳地拉住我的衣摆。
　　我伸手掸去他身上残留的积雪，“怎么不去里面休息？在外面多冷啊？”
　　他今天有点沉默，只是定定地看着我，许久才说，“我想早点看到你，所以在这等。”
　　被他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又产生了错觉，呵……我知道这孩子的眼神很像攻玉的。
　　我变出绒衣披到他身上，又变出一个装满热水的玻璃球塞进他的手中。“先暖暖……”
　　他抱着玻璃球，淡淡地看着里面波动的液体。
　　“我们开始束发吧”，我裹着他的手，发现冰冰凉凉的，顿时有点急切。
　　侊孝微微启唇，“我束发的办法……会让你丧失很多灼华……”
　　“那没关系。”我本来就不是怎么很在意那个东西。
　　人，要比使用的灼华重要得多。
　　他摸了摸我颜色变淡的长发，若有所思。“……也许你会后悔。”他抬起精致的眸子，嘴角有一丝不确定的笑容。
　　“侊孝，”我摸摸他冰冷的脸，“我已经来了，你说吧，我答应的事，一定做到。”
　　他不语地看着我，小脸苍白。“……好。”
　　他缓缓地挪动步子，单手在积雪上画出一个复杂的阵式图，然后踉跄了一下，走到阵外。
　　他脱掉绒衣、拉开衣襟。
　　我惊讶地看到他拿起小刀，在白皙的胸口上，刻下一个圆。
　　“啊！……”我手足无措，“你……你做什么？”
　　血滴到地面，红色和白色交相辉映。
　　他忍着刀锋，在胸口刻完另一个复杂的阵式。
　　“你……”我捂住嘴。
　　整个阵图竟然从锁骨一直到肋骨下方，涵盖了大半个身体。
　　血从伤口里蔓延出来，看起来很痛。
　　侊孝用衣服擦去一些血迹，“……没事。”
　　他抬起眼，嘴唇由于疼痛微微颤抖，“仓央，杀了我。”
　　我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他嘴角含笑，“杀了我，取出灵魂，用灼华为我创造一个新的身体。”
　　杀？
　　……新生？
　　他信任地看着我，淡淡地笑着，仿佛有光华汇聚一般，那张苍白的脸甚至有些泛光。
　　“……你，可以反悔。就现在。”小刀带着血迹掉落到圣洁的纯白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雪上的阵图瑰丽而又摄魂。

　　56th 取魂塑身

　　56
　　“……你，可以反悔。就现在。”小刀带着血迹掉落到圣洁的纯白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老实说我没料到他的方法。创造身体也就罢了，可……杀了他？？取出灵魂？
　　那种事情……
　　他注视了我一会儿，又恢复了平时的笑容，“没关系，仓央，只要你说不，我就放弃。”
　　血色的阵图在他白皙的胸口掠夺着人的视线。
　　“我知道这很……”他优雅地拉起衣襟，好像没感觉到疼痛似的。“你没必要为我浪费灼华，不束发……也没有多大关系，反正我已经习惯这个身体了。”
　　他踉跄了一步，捡起绒衣复又穿上，伸脚想抹去地上的阵图。
　　“不是。”我拉住他小小的手臂，“……你说让我杀你？”
　　我弯下身子和他平视，“我可能做不到……”
　　他一愣，缓缓地眨了眨淡色的睫毛。
　　“有没有其他取出灵魂的办法？”取出灵魂，然后放到新的身体里……对吧？
　　他抿唇打量了我一会儿，眼神有些飘移，“你……在犹豫这个？”
　　见我点头，他轻轻地碰触我的手，抬起、握住。
　　他抬起精致的眸子，淡淡地一笑，“即使不成功，我也不会怪你。”
　　我蹙眉。
　　——如果不成功，会怎样？
　　他将我的手放到胸口的鲜血阵图，眼睛径直望着我，“伸进来，拿出灵魂。”他抬了抬眉，温和着表情，像在说最寻常的事，“你可以的，仓央。”
　　神坛的风吹得很猛烈，夹杂着雪花刮得人脸生痛。
　　我知道创造身体并不是容易的事，他的身体似乎虚弱到没法束发，唯有重新塑造……才能升华。
　　但……这种办法，绝对冒险……简直闻所未闻。
　　“侊孝大人！”
　　耳边忽然响起急切的声音，几个武官侍卫拔出剑跑过来，其中一个迅捷地将剑身架在我的脖子上。“你想做什么！？”
　　冰凉的触觉吓了我一跳，我反射性地在脖子上变出一块金属挡住剑锋。
　　那侍卫一惊，顿时撤剑挥剑再度袭来。
　　我发现他们的眼神一致地投向侊孝流血的胸口以及我放在那伤口上的手……“仓央！没想到你……”
　　我变出匕首挡住剑身，却抵不过他们的蛮力，握剑的掌心痛得几欲脱手。
　　“下去吧。”侊孝虽然笑着，口气却冷冷的。“别对他出手。……我说了不需要人保护。”
　　他们各个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刚完成任务便闻讯赶来。
　　——侊孝的人缘还真是好。
　　“束发是两个人的事，你们不用干预。”侊孝稳定了一下情绪，踉跄了一步，上前拨开他们的剑锋，“谢谢。不过，退下吧。我没事。”
　　“可是……”那些侍卫有些疑虑，目光在我和侊孝间犹移了一会儿，终于退后几步，却不愿走远。
　　侊孝沉默地看向我，“……”
　　我看了眼站在不远处不愿离开的侍卫，顿了顿，握紧沾满鲜血的手，“他们那么紧张……是不是……这个方法很危险？”毕竟，杀人取魂……
　　雪地上的阵图神秘而瑰丽，就像它的绘制者——虽然虚弱而苍白，却坚强而精致。
　　神坛上的灼华气息被图纹缓缓地吸收，整个图形仿佛缓缓旋转着似的，悠然地显着淡淡的金色。
　　侊孝笑着摇摇头，他抬起眼，雪花掉在他清秀的脸孔，“如果一直没法长大，我宁可就此长眠，不复苏醒。”
　　什么意思……？他说的话，我有些不明白。
　　是不是说，一旦失败，他就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会死么？——即使有这可能性，他也要尝试？……
　　我看着他精致的瞳孔，很清楚的明白，他已下定了决心。
　　是因为不满现在的生活？
　　想起那个侍女说侊孝随时都在承受身体的痛苦，我似乎有些理解他的决定。
　　他不满自己的身体是正常的。他那样要强的个性……即使是这样的身体，也做出了那么多成绩。
　　如果拥有新的躯体，他一定可以走得更远。
　　这就是他的束发么？
　　听起来，很玄奥、很难、也很危险，但一旦成功，却拥有最大的效益。他总是安排好所有的一切，努力去实现。
　　“我知道创造灼华只能制造没有生命的东西，所以……要制造活的躯壳，必须以灼华为代价，在那个阵图上，可以做到灵魂的切入与重生。”他看了眼雪地上的图纹，撩起我的长发，“我要你的长发，可以么？”
　　我看了看自己的黑发，这……是攻玉为我束发得来的……
　　要……剪断？
　　他精致的瞳孔不确定地看着我，让我有种奇怪的错觉。
　　——像是攻玉……在问我要回灼华了。
　　哈，……怎么会有这种古怪的感觉，他为我束发的事情，明明都不记得了，但每次去想，都会心口酸痛。离开那个时代前，他那种苦涩的眼神还历历在目。他说……他说什么来着？
　　侊孝并不急着催我，只是静静地等着我的答案。
　　创造对我来说，并不难，但创造一个人的身体……我可以么？如果是没有生命的东西，那我可能，就等于用黑发灼华创造了一团肉块。我不确定，如果我失手，侊孝进入那样的身体会面临什么问题，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而且，杀人这种事……
　　我伸手碰触他的胸口，他笑着一如平常，没有一丝畏惧与动摇。
　　精致的眸子，有着一种意外的执着。
　　“如果……如果感觉不对，要告诉我。”我摸了摸他渗血的阵图，一闭眼，横了心将手伸进去。
　　图纹浮空起来，脱离他的肌肤，变成一个透明而又血红的阵，绕在我手腕周围飞快地旋转！
　　我一瞬间惊诧，又继续向前伸手。
　　手仿佛穿透了他的身体，又像在另一个次元似的，指尖流淌着暖暖的感觉，就像血液的温度。
　　他皱着清秀的眉，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抿着唇。
　　灵魂……灵魂要怎么拿出来？
　　“侊孝……”
　　“嗯。”他睁开眼，嘴角留下一丝血迹，声音低低的。“我……把灵魂交给你。”
　　指尖忽然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就久泡热水忽然碰到一个冰块的感觉，我浑身一颤，打了个哆嗦。
　　我动了动手指，抓住那抹凉意。
　　手掌顿时一阵刺痛，灼热起来！仿佛刚才的冰冷感都是错觉一样席卷了我所有的神经。
　　——有如侵蚀。
　　侊孝咳嗽了几声，靠在我身上，眼神有些恍惚，只是拳头握得死紧。
　　那一抹冰火两重天的东西从他身体内抽离的一瞬间，红色隐阵迅速地包裹在它的外面。
　　天色忽然变暗，电闪雷鸣！
　　我环顾骤然成为黑夜的世界，迷茫地回看手中的……
　　——那是一个发光的球体，微微漂浮在我手掌上方。黑色与白色的虚无物质，在红色的保护下，在我掌心相互纠缠、吞噬。
　　侊孝闭上的眼不再睁开，颤抖的睫毛也停止了扇动。呼吸——停止。
　　他的身体一瞬间化为泡沫升腾消失。
　　我被他的不复存在彻底吓到了，拿着灵魂的手差点打滑。
　　空中的泡沫消失得更快，一眨眼，什么都没了。
　　离开灵魂，就会这样？……我……我……他将这种事交给我？这么重大的事……
　　‘这是个生机勃勃的灵魂’……
　　我忽然感觉到一种内心的渴望，有个声音在说……吃掉它。
　　‘灵魂里，尽是灼华，……吃掉它，吃掉……它……’
　　就好像最原始的本能一样，我在告诉自己这个灵魂的价值。
　　级别？……毫无疑问的极品。
　　我清楚地知道，一旦吃下这个，灼华会增加多少……但这也意味着良心的背弃和侊孝的从此消失、不复转世。
　　“烦死了！”我努力忽略奇怪的感觉，忍着内心的冲动，努力将精神集中在雪地的阵图上，踩着一深一浅的步子移动过去。
　　灵魂里的记忆扑面而来，我仿佛看到了几个零散的片段——日夜用功读书的侊孝；即使疼痛却永远忍耐的他；无法走好路，却不断练习的他；默默沉思的他，永不哭泣自怜的他……
　　……好像片段的景色里还有另一个孩子，黑发的孩子，总是孤单地望着神坛；总是一个人形影单只；总是浴血却不落泪；总是挥舞着一把银白龙纹剑，像在对全世界宣泄。
　　天地间仿佛就剩下了些许光芒——我手中的、以及雪地上的。
　　我站在金色的图案上，犹豫了一瞬，快速剪下大半的长发。
　　眼前顿时有如血光闪过，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但疼痛很快过去，慢慢地被一种铺天盖地的疲惫感取代，我感到头晕目眩……
　　原来头发对人影响那么大么？……
　　我稳了稳思绪。
　　……灵魂脱体太久，侊孝的阵法就困不住它了，我要快点……
　　黑发缓缓地飘落到阵图上，雪地立时爆出血红色的绚丽光华。
　　我闭上眼，颤抖地挥舞着手指，用几近枯竭的灼华缓缓地创造出一个完美的人型。
　　……
　　首先是轮廓，黄金比例，曲线坚韧。
　　其次是肉体，修长的手指，紧致的身体，白皙的肌肤，乌黑的直发、无暇的容貌……
　　最后是灼华融合……
　　我剪断的黑发化为一丝丝灼华，笼罩着他的全身，渐渐使‘他’有了容色和生机。
　　我收住手，‘他’光滑的额头便有如晕染似的，缓缓地出现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哥特式印记，在黑夜里闪着点点荧光，恰如皓月的碎片。
　　这……算继承印记么？
　　金色的阵笼罩着他，显得神秘又华丽。
　　我紧张地伸手，将紧紧托着的黑白灵魂放入他的左胸，那灵魂顿时化为尖刺，在红色的阵法包围中钻入他的体内。
　　直到那灵魂完全进入身体，我才呼出一口气，虚弱地坐倒在地。
　　“……”我耳边的头发似乎成了淡淡的灰色，被阵的金光渲染得有些变色。
　　空气里安静得奇怪，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直到他睁开双眸，我才意识到是哪里奇怪。
　　他的眼眸还是那样精致。晶体般的瞳孔在那张酷似攻玉的脸上显得格外合称。
　　他缓缓地移动眸子，眼神有些漠然地扫视周围，最后落在我身上。
　　“仓央。”他勾起嘴角，笑得优雅无双。
　　我晕眩地眨眼。“……嗯。”
　　我看错了吗？
　　他，这样子，分明是攻玉。
　　不对，他应该是侊孝才是……我成功了……
　　虽然我的手上满是被灵魂划破的血口，虽然我的头发已经短到及肩……
　　虽然，我创造他的时候，潜意识地想到了攻玉的容貌……
　　他赤裸（chiluo）着莹白的身子一步一步地走出阵地。光芒在他背后微弱地闪烁，竟不如他的眼眸夺目。
　　似乎刚初生，似乎已成熟。
　　明明未着衣装，却有如最高贵的王族，摄人的优雅。
　　——自信、骄傲、孤高。
　　风吹起了他黑色的长发，墨黑的色泽，在灵魂回归后更显深邃。
　　他默然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微微开启漂亮的唇形，“终于回来了。”
　　什么回来了？
　　他的周围乍然爆出几个火苗，旋转向上，又相继消失。
　　是说灼华回来了吧？
　　……也对，他从出生起，就没有灼华呢。
　　他牵起我的手，掌心的温度仍然冰凉，嘴角的笑容仍然淡淡的。“很好。”
　　我看着他额头的印记，愣神。
　　那时候总是这样，仰视着攻玉，他的眼眸，他的印记，他的一言一举……还因此莫名地脸红。
　　现在竟然……一样？
　　也许……嗯，也许那是最深层血缘的吸引……所以总觉得很熟悉。“侊孝，你……这样确实很好。”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总之，现在我思绪极度混乱，一种猜测不断地跳跃出来，却又被我压抑下去。
　　“侊孝（GONG XIAO）、渊欲（YUAN YU）……既然已经回归为一个身体，那就取头尾，叫攻玉（侊GONG欲 YU）吧。”
　　我脑中霎时空白。
　　我听错了么？
　　他牵着我的手，拉我起身。“你说好么？”
　　我头晕，脚步不稳地踉跄一步，觉得浑身无力。“攻玉？”
　　他淡笑着点头。
　　我茫然地变出袍子，披在他身上，“你是攻玉……”
　　他若有所思地眯眼。
　　思绪本来混乱，却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已经和渊欲回归为一个身体……？”
　　他淡然地看着我。
　　“那渊欲到哪里去了？我只给你做了转移啊……”
　　“那是神的错误。”他冷然了眼，“我是本体，他是灼华，只因阴差阳错，我们成了两人。他，没有存在的必然。现在这样，是他最好的归宿。”
　　“你说什么……”
　　“本体死亡，副体自然不复存在。他，只是我灼华的容器。”他眯着晶体般的眸子，不假思索，“回到一个人，是我们早已注定的命运。”
　　我想到刚才拿在手里的灵魂，一白一黑，似乎……在相互角逐似的，难道那并不是一个灵魂，而是……两个？通过那个阵图……我间接杀了渊欲？
　　“你……骗我？”我猛地抬起眼，“你明知重造身体，他的意识会消失，而你却可以要回他身上的……灼华。”我晃去满眼金星，皱着眉质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故意怂恿我杀他！？为什么……把他的生死说得那么简单？即使他只是个虚幻的存在，他也是存在的！有思想有感情的啊……”
　　对了，刚才拿着灵魂时的记忆浪潮里，……确实好像看到一个黑发的孩子，一个……孤单、落魄的孩子。
　　那是渊欲？看似高高在上，却和鸾尾一起默默饮酒的渊欲……？
　　攻玉的表情冷淡，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有些复杂。
　　我变出翅膀，却觉得像被人打了拳肚子似的想吐，满口血腥。
　　看来不能再勉强用灼华了……
　　果然，少了那么多黑发，损伤很大呢。
　　依稀回忆起一抹白发的身影。
　　顾不得什么，我扑扇着翅膀，飞速地坠落下悬崖，向璀雪殿滑行而去。
　　渊欲还在么？还活着？
　　攻玉披着外袍站立在悬崖，黑发飘飞……
　　***
　　飞到宫殿，我直奔书房。
　　刚才在那里有见到渊欲的……他现在……
　　我后悔起来，如果早知道的话，我还会不会去找侊孝，会不会帮他……用那种方式长大？还是让他在神坛自个儿调养去？
　　我也不知道……
　　书桌上早已没了那个睡得不安稳的人影，除了那把银白龙纹剑暗淡地歪斜在一边。
　　空寂。
　　渊欲……果然也化为泡沫消失了……对吧？
　　……
　　如今侊孝拥有了他的一切，而他却永远消失了。——这是我始料不及的。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负罪和内疚。
　　动手杀侊孝的时候，心里总认为他能够复生，而且能获得更好的东西，所以才义无反顾地去做，但我从没真的想过要杀……人。
　　何况是我认识的人。
　　“仓央，为什么。”我转头，赫然看到了黑发的渊欲。
　　“啊……！你……”我抓住他的袖子，“你没事？……呃，你的灼华是不是没了？你的灵魂？你还活着……可是侊孝说……”
　　他缓缓地拨开我的手，面色冰冷而寒意。
　　我赫然发现他额上的哥特式印记。
　　“……攻玉？”我蹙眉退后。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随即浅笑，“你后悔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你不该隐瞒渊欲的事。”
　　“不为头发的事，却为他后悔？”他勾起我的下巴，精致的眼睛仿佛要穿透我的灵魂，“这个身体的主人如果是渊欲，你会更满意对不对？”
　　我张了张嘴，复又闭上。
　　无论他们两个哪个消失，都是我的错，我的罪恶。
　　我帮他束发的决定错了么？也许是错了……但……以侊孝那样的能力，却收到命运无情的对待，我……确实看不下去啊。
　　是两难么？
　　不，还是……可能有另外选择的吧，但他却只告诉我一条路——从渊欲身上取回灼华，让他从此消失。
　　而我，是他的杀手、夺回灼华的侩子手。
　　他和渊欲……
　　他们是兄弟不是么！难道就没有感情？
　　我想到渊欲对侊孝的态度，他们确实像敌人胜过兄弟。
　　但兄弟本该有情的，这个世界，人类很少有血缘关系，他怎么会说出‘不该存在’这样的话来？
　　……他是我认识的侊孝么？那个待人温文、处事周到的侊孝？还是……印象里那个冰冷如潭、难以捉摸的攻玉？
　　我陷入一片错乱。
　　他精如晶石的瞳孔阴晴不定地看着我，最终化为一句冷然的言语，“来人，把他关起来。”

　　57th 逃避见面

　　57
　　梦中，我好像在一颗透明的巨蛋里，蛋里冰冷的液体刺痛了我的肌肤……
　　小小的侊孝在外面冷淡地看着我，不再露出那一丝熟悉而虚伪的微笑，卸下伪装后，脸上满是轻蔑的神态，“你不过是我的工具之一。既然我已经夺回了灼华……呵呵，”他变成攻玉，优雅得如同白昼的帝王，“你就没有利用价值了，真是……傻得可爱。”
　　“为什么！”我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他拿出一颗丑陋的蛋，伸到我面前，“辛丑之吻，送你最真实的厚礼。嘉措，你可喜欢？……呵……很适合你呢。”他眯眼浅笑。
　　辛丑之吻？——浑身的感觉忽然变得极为尖锐，有时忽然痛到骨髓，有时痒得极想自杀。“啊！！——走开！”
　　耳边却反复着一群人看好戏似的笑声与嘲讽……
　　“仓央你就只是个大傻瓜！哈哈哈！完全被玩在鼓掌之间嘛！”
　　“被吃光了灼华，就乖乖等死吧，省的放你出来闹事儿，想着帮渊欲复活！”
　　“你就在冰牢里待到老死好了！饿了还可以给我们当食物，补充我们的灼华！美—味—可—口，嘻嘻嘻嘻嘻……”
　　“啊哈哈哈……”笑声尖锐刺耳，吵死了……吵死了！住嘴！
　　张牙舞爪的手脚，邪恶猥琐的面孔，一个个如走马灯似的在面前闪过，火焰照亮了他们的獠牙，恶毒的面容比丑陋的低级魔物更难入眼……
　　“混蛋！放我出去！”我努力寻找四肢的知觉，却被梦境魇住，动无可动，浑身大汗……
　　嗣音走到我面前，阴沉地一笑，“你想知道什么是真实？……我就给你看看吧。”
　　他指了指远方，“侊孝他，不过是给了你一个骗局，就像他给所有人的假象一样。”
　　——眼前是一片蔚蓝晴朗的天空，比往昔更为明媚。世界的气候再度被完美控制，只不过换了个人。
　　侊……攻玉早就想亲力亲为了吧，这一切的荣耀，他一直都恨着渊欲。
　　一如往常的璀雪殿下，已经建起了五千层高耸入云的阶梯，所有官职者，到此不可再骑兽，必须每日步行登上阶梯，才可入宫行事。
　　……一如七千年后一样呵。
　　攻玉坐上遥远的神座、冰冷的脸……不再用淡淡的笑容来武装的精致面容……
　　是的，他是攻玉。他已经成了那个对人冰冷的攻玉。
　　侊孝，即攻玉，我怎么没想到呢，我怎么会以为攻玉还没有出生呢？他早就存在，……而且是我亲手给了他那样的身体。
　　……他期待已久，一步步设计，让每个人倾向于他，最终一口吞噬，达到不为人知的目的，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
　　也许……我出现在这个时代，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之前一直不想去面对的问题……
　　也许，我真的，就是他们所说的仓央吧……那么多的羁绊都指向我呵。……我已经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
　　没法控制……这一切。
　　我只知道一件事，如果我是仓央，我将会死……
　　而我死的时候，就是一切中止的时候。因为，没有再一次轮回。我的转世，在七千年后，转世成了我，听起来就觉得荒谬，生死轮回？无法成立。我不再适用这世界的转世系统。
　　我看着嗣音呈现给我的场景……
　　攻玉的笑容变得吝啬，即使仍对国事操心劳累，却不再轻易对任何人苟且言笑。
　　他已经获得了想要的东西，已经除去了威胁最大的渊欲，不再处于弱势的地位，更不再拖着累赘的身体。已经无须讨好别人了……
　　所以他找回独特、找回高洁，用实际行动告诉别人他的地位出众、与众不同。
　　他像在报复，似乎想把百年的艰辛讨回来，把百年的笑容要回来一样，再也不对地位地下的人微笑，像最顽固的人，执着地要求着不同的地位对待。
　　极度自卑又绝对高傲。
　　仿佛不这么做，就不能获得救赎一样。
　　少数人持有怀疑态度的人，都被秘密处决。
　　——冰牢里回荡的拗哭和悲鸣侵蚀我的耳膜，对面牢狱的血总是无声地染红透明的冰。
　　于是怀疑的声音消除了，璀雪又回到了如诗如画的日子。
　　攻玉，……安排那么多，一步步请君入瓮，只为了坐上一个高高在上的宝座？
　　在我看来，一点价值都没有的那冰冷座位。
　　嗣音低低地笑着，见我无力地闭上眼，继续说，“想知道渊欲的事么？虽然因为你，他已经彻底消失。”
　　眼前的场景一变，我意外地看到了渊欲百年来的经历。——忍耐、孤单、悲哀的眼神。
　　他跌得很惨，输的彻底。因为他总是……面恶心善。
　　“仓央。”
　　我转头，看到渊欲横拿银白龙纹剑，削开巨蛋。我尚未体会自由的感觉，就被冰柱瞬间束缚住手腕，动弹不得。
　　他嘴角流着血，拿着剑向我缓缓靠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冷地，冷到让人误以为是攻玉。“别问了，我就是攻玉，另一个他。”
　　他向我挥剑而下，剑锋化作白光刺进我的身体，“仓央，你要为我的消失，付出代价。”
　　“……啊！！”刺痛中，记忆有如泉涌般复苏过来，束发时温柔呵护与尖锐伤害、仓央与嘉措的存在价值、攻玉的无情抛弃以及桃夭的贴心安慰、墨若的默默守护、时空灼华的意义……以及攻玉的本能。
　　我用力撕扯着头发，试图缓解爆裂般的头痛……
　　许久，才缓过气来，无力地垂下手。
　　身边一片冰凉刺骨的触觉，如入冰窟。
　　***
　　……口干舌燥，浑身冰凉。
　　记忆回来得突然，我无所适从。
　　我束发的那个月，和攻玉……发生过那么多事……呵……
　　躺在一片寒冷之上，我缓缓地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片冰白。
　　——冰牢。
　　以前听说过这个牢狱，但没想到会亲自进来体验一番。呵，这里可是用灼华造就的，永远不会融化的冰之囚笼啊。
　　视觉模糊，看不清晰……也许是灼华匮乏的结果。
　　这几天把我不闻不问地扔在这里，都快冰化了。
　　我冷得哆嗦，肚子好饿……但灼华不够了。
　　手脚上的冰链发出叮咚的声响，明明是清脆的声响听起来却如野兽在磨牙。
　　他关着我才觉得安心么？呵呵……
　　我笑得苍白无力。
　　……进入冰牢后，总是反复地做着那个梦，被侊孝欺骗，被渊欲怨恨。
　　我像个傻瓜，傻乎乎地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真的是仓央么？攻玉苦苦寻找的仓央？
　　也许，他找仓央，只是为了彻底杀了那个造就他的人……永绝后患！
　　‘仓央’两字，真是个笑话！
　　有人将手搁在我的脖子上。
　　皮肤顿时一阵冰凉，被带走最后的一丝温度。
　　我勉强抬起手，带起一阵冰链的声响，抓住他的手腕。
　　“谁……”我声音沙哑，中气不足，损失的灼华，仿佛要找我复仇一样，让我虚弱无力。
　　对方没有回话，反倒在听到我的声音后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
　　“嗯！”我被掐住咽喉，呼吸困难地扬起头，灰色额发遮住了我的眼。
　　我试图抵抗，可软弱无力的手很明显并没有抵御的能力。
　　“住……手……不要……”脸额通红，我张开嘴，试图呼吸，却无功。“……咳……你……”
　　对方坚定地握着我纤细的脖子，直想把它扭断似的，直到我渐渐陷入恍惚，呼吸不再急促，才颤抖着手，放开我。
　　“唔……咳咳……！”我捂着脖子一阵咳嗽，喉咙仿佛被灼烧一样疼痛，乍然呼吸到新鲜空气，我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你也会害怕？”我被揪住领子，尚未恢复的呼吸因而混乱无章。
　　看不清他的面容，不过那个声音再熟悉不过。
　　“攻玉，”如此悦耳的音调，只有他才说得出……“你来……杀我？”
　　“攻玉？……呵……那个讽刺的名字。”他凑近我的脸，“为什么……你要帮他？为什么……”他将我摔倒在冰面。
　　我痛得缩成一团。
　　“我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他半跪到我身边，捏住我的下巴。发丝无情地拂过我的脸。
　　他……他怎么回事？
　　“被利用的滋味好受么？可惜，你还不是和别人一样，没有价值了就被弃之敝履。”
　　我浑身无力，痛得冒汗。
　　他挑着一边的眉毛，面容虽然模糊，却没有冰寒的感觉，那种邪气的愤怒，有点像……“渊……唔？……”
　　我被吻住，顿时丧失了语言。
　　脑子一片空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在我的唇上用力地碾转，又愤慨地咧牙咬啮。
　　好痛……出血了……
　　渊欲……？他没有消失？还是已经取代了侊孝？或者……是磨合期？
　　我混乱地思考着。
　　对了……或许渊欲是……攻玉的那个本能？……嗯……是有点……像。“唔……痛……”他压着我的肩，触手冰冷。
　　那个本能确实说过，‘我是另一个攻玉’这样的话……
　　得了，总之，他没消失，他没有！
　　……
　　对了，他在干什么？……
　　好痛……我知道我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可是……
　　忽然，撕咬停止了，他缓缓地抬起头，似乎在皱眉。模糊的神色，有些复杂。
　　嘴唇破了，我无力地抹去血迹，舔了舔伤口，“咳，……渊欲？”
　　他安静地看了我一会儿，才站起身。“不反抗？”
　　“对不起。”我舔了舔刺痛的唇，头晕目眩，他恨我是正常的。
　　“……”他冷冷地看着我，不置一词，却忽然调头离去。
　　周遭冰冻的气氛和刚才的暴戾全然不同。
　　“侊孝呢？”
　　他顿了顿脚步。
　　“你反噬了他么？……”我不知所措地问。
　　他转过头，黑发安静地落在肩膀上，又顺直地垂到脚踝。“仓央，你在试图为他恢复么？”
　　“什么……？”我混乱。为谁恢复？恢复什么？
　　“你在试图为渊欲恢复意识？”他的声音如冰一般冷然。“呵……反噬？他还没有那么强的意志。这次，只是个意外。”
　　……
　　呃！这个是侊孝？那刚才……
　　——刚才明明是渊欲的。
　　难道他们的意识同时存在？
　　……侊孝骗我。渊欲并没有彻底消失。
　　“好吧，攻玉。你怕我帮他恢复对吧？怕你好不容易到手的灼华再度消失……所以囚禁我？不敢见我！对不对？”如果不是渊欲主动找我，他根本不会来，只会……哼……随我自生自灭吧？
　　“……”他眼神复杂地侧过头，用沉默来回答。
　　“你有种就像杀那些违逆者一样杀我啊！”我勉强站起身，踉跄了一步，差点跌倒。
　　他微微移动了一下步伐，却没有走过来。
　　不置一词……他模糊的面容，看不清表情。
　　“放了我。”我握着拳，几乎无法站稳。
　　“……这由不得你。”他不再维持‘侊孝’时的温和，卸下伪装的他，真的……很像‘攻玉’无情时的样子。
　　……虽然对渊欲愧疚，可我根本没想让他们任何一个消失的，攻玉，呵，你未免过于猜忌。
　　七千年后束发的记忆翻腾着，囚禁时受的苦楚虽然不是他一手造就的，但都是拜他所赐……
　　我虚弱地咳嗽，“别这样，攻玉。我已经把灼华给你了，还不够？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即便我是你隐形的威胁，现在也没力量干涉了不是么？”
　　他精致的眸子里有一丝琢磨不透的犹豫，“是该……杀了你的。”
　　我一滞，笑了，“……没利用价值了呢。”杀之一字，说得竟然那么简单？
　　我是傻瓜。竟然会心疼那个叫做侊孝的孩子，还效仿东郭先生主动喂狼！
　　瞧，攻玉，我三番四次栽在你手里……
　　他微微蹙眉，“我，不会再来。”
　　移开视线不再看我，他顿了顿，随即踩着冰面转身离开。

　　58th 和煦面具

　　58
　　随后又是连续数天的不闻不问。
　　他真的没有再来……
　　冰冷的牢狱，无尽的束缚……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没人知道我被关起来了，就像那些被秘密处决的人一样……也许就要被这样遗弃在冰窟直到死亡……
　　“仓央。————仓央？”
　　好像有人在叫我，但眼睛睁不开……
　　“可怜哟。”有人抓住我的手腕，翻了翻，说话的语气慵懒里带着些些责备，“听得见么？”
　　好像……是嘉鱼。
　　“你死了我怎么去未来啊，真是。”他懒懒地挑开我手腕上的绳子。——那条稳定灼华的契约之绳。
　　可3个月还没到吧……他要我履行承诺了么？……
　　“本想你灼华稳固些再借用的，但现在这样正好。几近枯竭就等于没有足够的灼华可以暴走了。就此提早契约终止时间，我能借走穿越时空的砝码，早日去到未来，也可顺便帮你恢复些灼华和体力。呵……恰好呢，你说是么。”
　　绳子脱离我的手腕，顿时有种混天混地地恶心感涌来，就像戴上它时一样。
　　“乖，没事的。我会帮你。”嘉鱼摸摸我的额头，伸手抽丝，按照契约借走一份时空灼华的结晶，“如果能走，就离攻玉远远的吧，那孩子你应付不来。”
　　嘉鱼……呵呵，又说了和七千年后一样的话……
　　能走的话，我当然想走了。
　　耳边嗡嗡地响，有些灼华恢复过来，至少我能动弹了。
　　***
　　再睁眼的时候，一个人在掰我的眼皮。
　　= 口 0|||……
　　“痛痛痛……”我猛眨眼睛，逼出一滴眼泪，声音哑哑地吼，“你谁啊？！”
　　对方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一个医师啦。哎，你别介意，我只是某个混蛋派来给你看病的。”
　　“我生病了？”我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身上盖着2条厚被子和毛毯，暖暖的。
　　“冻伤、割伤、摔伤、灼华匮乏、体虚缺水……”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你见过我的，忘了？”
　　我歪歪头，打量四周。
　　似乎是在一个宫殿里。“我见过你？……这里是哪里？”
　　芒辰抽着嘴角站起来，“可能还有点失忆……”
　　“失忆……？对哦，我是……谁？”我挠挠头。
　　“哈……有意思……我第一次治疗失忆病人哎……”他表情有些兴奋得紧张，随即贼贼地一笑，欢天喜地地给我诊脉上药。
　　“芒辰。”一个悦耳的声音，无法形容的好听。
　　我抬头，看到一个如玉石般精致的男人，温文尔雅。
　　他斜靠在床柱边，微微蹙眉，神思复杂地看着我，“怎么回事。”
　　芒辰摊手，“如你所见，失忆了呗。被关在那种地方，只是失忆还算好呢。”他做出个夸张的表情，“喂，攻玉，难道你不知道么？很多人在里面都是疯了才死的，既然要关，就别让我治啊，哼～！这个月得多给我些药材才行哦。”
　　这个人叫攻玉……？
　　攻玉微微一震，仿佛根本不知情似的，许久才移开眼，“都不记得了？”
　　似乎在问我？……我配合地点了点头，聚神在他散发着淡淡荧光的额印上。
　　“你在看什么？”他被盯得不适，干脆踱步到我身边。
　　“……嗯……很漂亮。”我扯出个疲惫的笑容，抬起手指示意，“哥特式印记呢……自由、张扬又精致，很……很漂亮。”我词穷。
　　他淡淡地看着我，修长的食指轻触我的额头，“忘了么……”他扫了眼芒辰，眼神里，仿佛有一丝动摇。
　　我一愣，低落地垂下眼，嘟着嘴说，“忘了，怎么办，回不了家了……”
　　他修长的手指挑起我淡灰的发丝。
　　冷。
　　我微微寒颤。
　　“攻玉，你搞什么，还让不让我看病？”芒辰不满地抗议。
　　“忘了好。”他微微启唇，“你不需要记得什么。”
　　“……是么？”我蹙眉，“那你是我什么人？”
　　他和煦地一笑，有种如沐春风之感，“……你的亲人。”
　　***
　　似乎，他真的是我的亲人，而且是个地位很高的亲人。
　　“仓央大人。”宫人大多认得我，虽然没什么人跟我聊天，但基本都对我怀有一丝感激一样的情感。
　　我只要拖着疲惫的身子在宫里散一下步，就会有人送我这个送我那个，我经常吃得饱饱的，顺带提着小番茄之类零食回殿。
　　呵……有点讽刺。
　　“嗯，说得对。改造气候也许是最好的办法，那里温度灼华涉及得较少，早几百年前就已沙漠化，作物一直难以生长……但……如果徒然增加雨量，对殿下你灼华的损耗……”一个身着紫色长袍的老人摸着胡子思索。“这点也是要考虑的。”
　　“没事。”攻玉背对着我站在御花园中央，绿色映衬着他白色的衣装，黑发随意地扎在背后。
　　……对璀雪，他倒是一如既往地负责。
　　只是对他身边的人，过于无情了。
　　——朝夕之间，便可抛弃一切，翻脸伤人。
　　“仓央？”老文殿和七千年后差不多，看到我，疑惑了一会儿，随即反应过来，对我和蔼地点了点头，又转向攻玉，“殿下，召集温度灼华定时去那里帮忙，也是可以一解燃眉之急的……”
　　攻玉淡淡地摇了摇头。“不必，我可以办到的事，不需大费周章。况且治标不治本。他们，并不是说请就能请回的，一来一回不知要耽搁多久。”
　　“沙漠？”我犹豫了一下，蹦跳过去，“种植……缺水？”
　　攻玉顿了顿。
　　我装作天真的样子笑道，“很简单啊，只要有滴灌技术就好了。沙漠种作物不难的！”
　　我热情地从口袋里拿出纸笔，（灼华完全不够用，只能随身携带。）在老文殿疑惑的目光下给他画滴灌示意图。
　　这场景让我想起了以前……在璀雪宫，我也这么解释过技术，那天攻玉开口留我，说要为我束发……
　　是的，呵，我什么都没忘，只是在装。
　　从冰牢出来是我没意料到的。也许是嘉鱼说的情，也许是攻玉良心发现下的错误。
　　但即便如此，我身体恢复后，会怎样？
　　我要想法子离开，只有失忆才可能有那样的机会……才可能……让他放下警惕不是么？
　　否则，是不是又要回去冰牢，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我在纸上圈出一部分，“在这样的长管上，设有很多滴头……嗯，就像这样。然后尽量保持通过的滴水量均匀一致，这个让优秀的创造灼华做就好。再导入混了肥料的水，经过滴头直接施到植物上直达植物根系，如此就可减少水分向根区外渗漏，最大限度抑制杂草生长。好啦，这样沙漠地区最重要的节水环节就没问题啦，照样可以种上各种水果。嗯，一般用水节约量可达漫灌节水的一半的。只要从周边拥有水源的地方调一些水过去就好了，管子细厚一些防止蒸发……”
　　老文殿有点惊讶，频频在图纸和我之间转移视线。
　　攻玉拨开我的额发，眯着眼，仿佛要将我看得更清一些似的。
　　我转着手指上的笔，戳戳他的手背，“好奇怪啊，很多知识我倒还记得……”我装作低落地样子耸耸肩，“其实我倒是比较愿意想起其他的事……呐，攻玉……我这样真的没问题么？”
　　他沉默，最终化为一丝温润的笑意，“没关系。”
　　我一愣，觉得心跳慢了半拍，随即自责地别过眼。——他都那样利用我了，我这是干嘛？心跳什么啊！没出息！……都……都是血缘惹得祸。哥特式印记在他额上显得比我合适多了。
　　——因为灼华匮乏，最近我额头上的那个印别说发光了，几乎快看不见了，一直淡淡的，无精打采。
　　“如此，那可否将仓央借给我？”老文殿喜形于色，和善地拍拍我的肩，询问攻玉。
　　啊！老文殿说得好！我就等你这句话呀……
　　攻玉若有所思似的沉默，优美的唇角微微抿起。
　　“如果有什么问题，也可即使纠正、更新。”老文殿摸了摸白胡子。
　　攻玉将精致的眸子转向我，微笑，“……仓央，你想去么？”
　　我心一沉，微微犹豫，便扯扯嘴角，“那里好玩儿我就去～”……他在试探我？
　　攻玉不言不语地浅笑。
　　老文殿摇了摇头，“虽然不适合玩乐……”
　　攻玉无声地用眼神止住他的话。
　　老文殿叹了口气，和我再度讨论了一会儿，才慈祥地揉了揉我的脑袋，转身离去。
　　我心情低落……= _ =……别放弃啊文殿老头……如果跟着去沙漠我一定有机会逃走的咧……（某人就抱着这个打算才插嘴提意见的……）
　　“……”暗暗可惜一下。……我胆子果然还不够大。
　　攻玉抬头看了看天，随手摘下一朵梅花，每个动作都如入画般优雅。……天生的贵族。
　　我拿出小番茄吃……吃吃……
　　其实我不想和他单独待在一起。
　　以前和侊孝一起的时候，还不知道他暗地里的小动作，现在知道了，怎样都觉得别扭，更何况他引君入瓮后还忘恩负义地把我打入冰牢，生死不管。
　　我浑身不对劲，很愤慨……也很难过。
　　可能是我表情不太对，他手里的花渐渐地被火星吞噬，直到一瞬间的绚烂燃烧，化为粉末随风归去。
　　“仓央，过来。”他悠然地转过头，精致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奇怪，这算什么笑容？狼见到猎物的笑容么？……哼！
　　怪人。——他对别人明明都摆出一副高贵的调调，不太皮笑肉不笑了。怎么对我还这副摸样？估计是一时没调整过来吧，还是内心愧疚？
　　……老是当个笑面虎不累么？
　　一知我失忆，就……就表现得这样，不知又有什么目的了。
　　等我发现，我已经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好几步。“呃……嗯？”我堆起笑容，勉强自己走近一步意思意思。
　　他静静地等着，发丝在风中微微飘动。
　　是了，他一直很有耐心，等着猎物自动送上门。
　　“怎么了？”我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没有变异，总之我很无奈地走了过去。
　　他牵住我的手，坐到梅树下。“头发，甚乱。”
　　他拉着我，坐到他身前，修长的手指轻拨我长短参差的鸟窝头。
　　……什么？……理……理发么？还是想动手杀……我……？
　　我浑身僵硬着，不敢动。
　　微凉的呼吸喷在我颈项上，我微微战栗。
　　“你怕我？”他的声音悦耳空灵，说出的话却让我火大。
　　我咬牙！“哪有！我才没有！”
　　这话你七千年后也问过，谁怕你了！我灼华恢复了非狠狠地给你颜色看！你……你这身体，还不是我帮你……帮你……反正我是大傻瓜！！！！！
　　“呵……”他轻轻地笑，像听了什么有趣的话似的。
　　“别笑！这有什么好笑的！！！”我气得脸通红，差点暴走。
　　他凑近我耳边，将我的乱发统一拨到背后。
　　冰冷的手指带着些温柔地暖意。
　　这是干什么……为什么在意小细节？不过是头发而已。
　　我如果没失忆，你说不准还把我扔在冰牢自生自灭呢，现在这样算什么意思？从我这里你还想得到什么吗？……伪君子……
　　我乱不自在地任由他打理着我的头发，只觉得头发僵硬得像石块，直到整出一个像样的发型。
　　他的动作很轻柔，好像对待上好的丝绸一般。
　　——这样，又像‘侊孝’了。那么温文……
　　我嘟着嘴，动动脖子。
　　“别乱动。”他食指轻叩我的脑袋。
　　我努力转移自己的思绪……
　　……呃……对了，自从为他束发起，我就没有理过发，难怪头发一直怪怪的。
　　他轻轻地拂去身上的碎发， 捏了捏我的耳朵，“好了，小傻瓜，还不起来？”
　　“……！”我一愣，满脸通红。——是……是气得通红。
　　捏……你你你捏什么捏，谁稀罕你帮忙理发！
　　我腾地站起来，隔了一会儿才回头看了眼。
　　他好笑地看着我，精致的眸子在阳光下，有些夺目，“这样好看多了。”
　　……什……么……
　　这和你没有关系！一点没有！为什么还要再次戴起面具，装出温柔和煦的样子？！你真的……太……
　　若不是担心你起疑心……若不是……
　　“你……”，我瞠目地哑然，有些受不了地撒腿逃跑。

　　59th 始料不及

　　59
　　冰冷的手指缓缓地刮过我的脸。
　　本来睡得迷迷糊糊的，这会儿不由得一惊，睡意飞光光。
　　自从笨蛋地给攻玉束发后，我的身体状况一直挺糟的，也睡不太好，也许是因为半囚在璀雪殿，潜意识有些害怕吧，……总是时睡时醒，数夜无梦。
　　这种冰冷的触觉……应该是攻玉吧。
　　我睫毛一颤，觉得他轻柔地为我掩了掩被角。
　　“醒着？”他淡淡地说。
　　……为了快些恢复灼华，我一般太阳下山就爬被窝补眠，准时得很。
　　抖了抖睫毛，我无奈地睁开眼。
　　天色似乎还未入夜嘛……我睡了没多久。
　　“有事？”我扯出个笑容，拉开被子想起来。
　　他笑着示意我不必动，“怎么又不吃饭？”
　　呃？……谁有胃口啊……“不好吃。”
　　“你想吃什么？”他悠然的坐到床边，架起修长的腿。
　　……别靠近我。
　　我不舒服地皱皱眉，敷衍地说，“冷饮。”
　　他淡淡地看着我。
　　“就是……就是那种很碎很碎的冰做成的雪泥。”
　　他弹弹手指，浅笑着将一个冰雕高脚杯构造而出，优雅托在手里。
　　细腻的雪泥慢慢在杯中积蓄，直到堆成一个漂亮的形状。
　　我呆呆地看着那杯冷饮，坐起身，靠着床架，犹豫了一下，接过。
　　有些好奇地用手指挑了一些放进嘴里，哎？有一点点泉水的甜味。
　　他塑成一根冰制管子，塞进杯中。
　　我无言地看着那东西。“……”
　　“好吃么？还想要什么？”他温和地笑，好像我真的是他的亲人似的。
　　我摇摇头，心里不怎么舒畅，“……你说是我亲人。”
　　“嗯。”
　　“什么样的亲人？”我故意问。
　　“相同的血液。”他顿了顿，摩挲着我淡灰的鬓发。
　　“可我们不像。”我有些不愉，“我们的发色就很不像！”你是骗了我才得到……呵，所谓的相同血液吧。
　　他定定地看着我。
　　“因为你受伤了。”他撩起我的发，轻轻一吻，“被担心，会恢复的。”
　　……呃……走开！
　　我不知所措地扭过头。
　　“仓央。”
　　……别叫我！
　　我闭上眼。
　　每次想到他冷漠的眼神……他的利用、他对渊欲的吞噬，我就不想再看他。
　　他捏着我的下巴，拨回。
　　“……嗯？”我控制住自己的一惊一乍，有些害怕地心跳，却被束缚着视线。
　　他手指拂过我的唇，我觉得有些腥味湿了唇齿。
　　——血？
　　“喝吧，会好得快些。”他精致的眸子凝视着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喝，……喝下去……’脑子里似乎有个声音在说话，催着我去喝，去咽。
　　不是没喝过血……那时候，攻玉为我束发的时候……
　　想起他对‘仓央’的好，我一时沉默。
　　对了，他那时为什么对‘仓央’那么好？还因我只是‘嘉措’而……将我弃之敝履。
　　这很奇怪不是么？
　　明明就这样利用‘仓央’。
　　我舔了舔唇上的血。……一样的腥味，带着些甘甜。
　　我不由自主地捧住他的手。
　　……他修长莹白的手指，还真是千年不变……
　　也许是因为相同的血对我特别有吸引力，等我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经含着他的手指贪婪地舔舐了很久。
　　“啊……！”我触电一样低下头捂着嘴。
　　他神色有些奇怪，静默地蹙眉。
　　我注意到自己的额发变得有些暗了，似乎……恢复了一些灼华。
　　同样的血，那么有效么？
　　他脸色有些苍白地握紧手，收了回去。
　　“抱歉……”我咽了咽口水，觉得嘴里一股血腥味。
　　……我……我喝了多少血？
　　他揉了揉我的头，“明天开始，要按时吃饭。……睡吧。”
　　我擦了擦嘴角，心情复杂地钻进被子，复又蒙上头。
　　为什么给我灼华？他不是只想从我这里掠夺吗？
　　很丢脸……
　　喝了血我睡得格外安稳，还鬼使神差地梦到带攻玉过七夕的那天。——奇怪的游戏、花车、有些好奇的他、试穿的大小猫猫衣、仸零的天籁演奏、漫天的烟火……掉落的火花有点像雪……
　　我傻傻地对侊孝说，我帮你束发吧。
　　像魔法师一样的他……点头说好。
　　我苦笑……
　　也许是喝了他的血，我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记忆。
　　虚着脚步缓缓地飘进那家装饰得像北极似的小店，推开店门，便能见到天顶上尽是大小不一的风铃，依稀还能听到铃音，清脆、悦耳。
　　我们许愿的那个风铃下，两条小小白纸缓缓飘动。
　　第一条上写着：【希望今年能束发并成功。】
　　另一条空白的纸上，如同灼烧一样，烙印上几个字。
　　……【初衷易变，无论阻止与否。我愿说抱歉。】
　　我困惑地看着在风中舞蹈的纸条，直到所有的一切归于黑暗，跌入更深的梦境。
　　……
　　……
　　……
　　***
　　隔天起来的时候，我是被啄醒的，没错……就是被某只鸟啄醒的。= 口 +……
　　某只金红色的身影熟悉得很……
　　“鸾尾！”
　　他歪了歪小脑袋。“叽叽。”
　　呃？他怎么回宫殿了？在这里不安全啊，……渊欲他……
　　我担心地摸了摸他漂亮的羽毛——这孩子似乎完全康复了呢。
　　“叽叽叽叽！”他退后几步，似乎对人还有种潜意识的畏惧，圆圆的小眼睛啪嗒啪嗒地眨了一会儿，却终究乖巧地拍拍翅膀飞到我手心里。
　　“怎么了？”
　　他啄啄我的手指，飞到空中转了几圈。
　　……看不懂，什么意思？(我想到了蜜蜂貌似也是这么报信的……= _ =|||，下次一定要教教他怎么说人话……)
　　我穿上外衣，疑惑地跟着他跑了出去。
　　小林子里风声呼呼，跟着他走近些，就可看到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在练剑。
　　……有些眼熟，似乎是银白龙纹剑？
　　剑身在层层树荫下反复泛着银光，黑衣人的长发在风中张扬地舞动。
　　我一怔的空挡，他横扫剑锋，削下一排树干，一剑插在地上！
　　“呵……”他撑在剑柄上，黑发垂下，似乎很疲惫，身上有几个明显的伤口，此刻正在流血，“……侊孝，你也不过尔尔。”
　　鸾尾飞到他的肩膀上，金红的色泽在黑衣的衬托下显得夺目。
　　他说侊孝？啊，他是……他的灵魂又占据攻玉的身体了么？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抬起头，看到我似乎并不惊讶，只是抬起一边的眉毛，像是要开始一番嘲弄。
　　那个眼神，……确实是渊欲。“笑话看够了？”他邪气地勾起唇，眼里却没有笑意，反倒微微地眯起精致的眼眸。
　　我默不作声地撇嘴。
　　——要分辨他们，就像辨别黑白两色一样容易，即使现在……同时存在于‘攻玉’的身体里。
　　他低头一笑，从坚硬的土壤里拔出剑身，明晃晃的银光有些刺眼，“装失忆很好玩么？嗯？”
　　“攻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记得无论那个状态在‘外面’，另一个灵魂都会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事的，在没有能力逃脱之前，我不能让侊孝知道我的失忆是装的。
　　他不爽地看着我，我霎那间觉得有冷风吹过脸颊。待意识过来，才发现他的剑已经插在我身边的树上。
　　我后怕地握紧了拳。
　　“仓央，你欠我的，什么时候还？还是就打算这么装下去，什么都不管了？”他气息危险地踱步过来，拔出树上的剑身，一把揪住我的短发。
　　“……嗯……”痛……
　　我踉跄了一步，被迫向他靠近，“抱歉，我都忘了，你你……说的是什么？”
　　“哈……笑话，别告诉我你真忘了。”他眼神复杂。
　　“忘了！”我挣扎。“你走开！”
　　“做了那种事，一句忘了就可以了？！你以为你是谁？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啊？”
　　“我……对不起。”我紧紧地咬着唇，脑袋上生痛，欲退不能。
　　他抬起膝盖，狠狠地给了我肚子一下，顿时痛得我直冒冷汗。“啊！！……你……”
　　对不起……渊欲，我不是故意的……但我知道你确实失去了身体，那是我的错，是我的大错……可是……可是……
　　“嗯……咳咳……”我弯着腰咳嗽，差点摔倒，手胡乱地抓住他的衣服。“你……”
　　他扶住我倾倒的身体，“哼，以后再找你算账。”他蹙着眉，不爽地将我扛到肩上，天旋地转，我重心失衡地抓着他，“你做……做什么？！”我神经紧绷。
　　“处理你这个笨蛋。”——口吻寻常得就像刚才只说了一句‘去吃饭’……
　　处理？……我哭丧着脸，肚子好痛……渊欲他要把我毁尸灭迹？虽然是我不对……“那个……”
　　“闭嘴。”他走到后殿，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匹天马，将我横扔到马背，再翻身坐到我身后。
　　我不稳得差点摔下去，手忙脚乱地侧坐起身，手不知往哪里放。“我我……我……你……你你……”
　　我脑子几乎当机……我会被杀掉然后抛尸荒野吗( ⊙ 口 ⊙ |||)……
　　但我又没资格讨饶，确实是我的错，甚至是没法弥补的错……！
　　“啊！”天马腾飞起来，我不稳地抱住他的腰，直到白色的马儿平稳地飞翔。
　　地下的景色变得很小，宫殿渐渐成为玩具般大小。
　　不多久，天马就慢慢的在空中停下脚步，微微顿着蹄子喘气。
　　我抬起头，左右望望，满头黑线。
　　渊欲剑光一闪。
　　“不要！@#%#￥%……！”我抱头。——他要砍我了？> 口 <。！？
　　“……”他哼了一声，在虚空中顿剑微微一割，一层薄膜似的水结界顿时可以眼观，天空仿佛开了一个口子般渐渐裂开，如同撩开帘幕似的。
　　“呃？结……界？”我抱着脑袋，眨巴眨巴眼睛。
　　“你以为他会随便给你喝血？若你飞走了怎么办？”渊欲弹我额头。“喂喂，你这什么表情？怎么？想跳下去？”
　　我拨浪鼓一样拼命摇头。
　　“那就坐稳啊！”他一抖缰绳，从越来越大的裂缝处俯冲下去。
　　我仰视着天空上的结界，默然。
　　攻玉到底相信我是失忆，还是因为我不提渊欲的事、不试图为他恢复，所以对我缓刑？顺便再提取我的剩余价值？……呵。懒得去想了……
　　可渊欲这是在做什么？他看起来似乎不是想找我报仇……
　　耳边喧闹起来，天马俯冲下去，蹄子刚一踏地，我就被人横抱起来，扔到地上。
　　“啊咧……痛死了……”我揉着腰背，哀叫。“你干嘛啦……”
　　渊欲的表情有些不对，他微微颤抖着手，掩盖住眼睛。“逃吧！”
　　我愣住。“你……说什么……”
　　渊欲迅速地拉着缰绳，调转天马的方向，黑发如同点漆一样闪耀。
　　他搞那么大动静……是为了放我？
　　我以为……
　　我腾地站起来，带起一些落叶，浑身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了，“那个，我……”
　　“闭嘴。”天马不安地原地踏着蹄子，渊欲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战栗。“快从我眼前消失。”
　　我拉住他的衣摆，“可是……”他看起来样子不太对……好像不舒服来着？
　　“放手！”他蹙着眉雷厉风行地用龙纹剑拨开我的手，缰绳一抖就御马飞奔而去。
　　黑色的身影在白色的天马上显得格外协调俊逸，只是他那个样子，我超担心的……就像……像快支持不下去了一样。
　　“为什么……你不是应该很恨我吗？”我有些不解地看着手上的血，那是从他衣摆上粘到的。
　　好容易压制住侊孝，却将时间用来放走我……这样好吗？渊欲？
　　一直到看不到他，我反应过来，跺了跺脚，向人多的地方跑去。
　　跑出来以后我才发现人界无论躲在哪里都没用，也许暂时应该去魔界？可我没有足够的灼华打开眼湖，而且……在那种地方更不能保身了吧（都是魔物），况且若攻玉真想杀我，魔界对他来说又有何惧？——又不是去不了。
　　我降落的地方离涅槃学园不远，我从小巷子的旧物堆里捡了件灰色的袍子，戴上连衣帽，从头遮到脚，才放心地吐出口气。
　　“什么啊？他要邀请神子殿下和殿下跟前的那个红人？那自然难办啦。”一个身着文殿衣装的人在几个文官的陪伴下疾步向某个方向走去。
　　“可是，大人，虽然武试最后一轮还未进行，但他在第二轮里的表现你也知道……而且文殿考试的笔试……他也是第一名来着，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
　　“哎，别说了，那事儿我们管不着。”那文殿没好气地打了文官一下脑袋，“我们只管评分就好。快跟上，废话那么多。”
　　“大人！那桃夭可是考武试的哎，你……你敢得罪啊？不怕他火大了……咔嚓你？”那文官做了一个剖心的动作，表情夸张。
　　“那他就别想通过文殿考试了！！”文殿老大不爽地踩着靴子向主台走去。“同时报文武殿试就够奇怪了，竟然还选在武考的地点展示。他就那么确定自己是武试的头名么？简直匪夷所思。……如果到时候不能留到武试的最后，我倒想看看他怎么丢脸地爬上台继续文殿的第三轮考试！”
　　呃？桃夭？我顿住脚步，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犹豫了一下，就跟着他们跑进另一个人堆。
　　他要文殿第三轮考试啦？那就是……公开展示了吧。
　　大家围着一个擂台，头顶一个“武”字格外明显。
　　我挤进去一些，张望了很久，才发现桃夭就在台上！
　　他穿着件紧身的白色布衣，外面又着了一套红色短装，环着金属腰带，再配着暗红的长发，看上去利落迷人。
　　我兴奋起来，好久好久没看到他了！他考试好像很顺利嘛……
　　嗯……看来他都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些什么。——呃，这样才好，他……才能专心考试……
　　桃夭的对手是个翱翔灼华，虽然身体轻盈，速度敏捷，却丝毫不敢与桃夭对视，——似乎是害怕眼神接触（是因为诱惑灼华的关系吧），剑术虽然优秀，却无法将能力发挥出来，渐渐处在下风。
　　桃夭终于玩腻了似的，剑光频闪，带着一阵暗香，给了对手最后一击。
　　啊，……他的剑术已经出神入化了，简直是战斗的艺术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强的啊？……完全地利用了自己的灼华呢。
　　啊！对了，我本来是时空灼华啊。之前一直控制不好，所以都没使用过。如果我也能好好利用的话……
　　我看看手腕。
　　契约之绳也已经去掉了，嘉鱼已经去到七千年后了吧，也许我也可以……？呃，之前怎么没想到呢？现在灼华也恢复了一些，完全可以穿越到明天的另一地点啊（大概）。囧……是了，从昨天喝了攻玉的血开始，我就可以试试看了。
　　他不知道我有这灼华，要不然，也不会只设置水结界了。呵……或者干脆地……不会给我喝血。
　　我挠了挠头，低笑。
　　也许会任凭我虚弱吧，只要不妨碍他的目的……
　　“现在开始文殿第三轮展示。请考生选择主题。”主考官就是刚才那个文殿。像不让桃夭休息似的，紧接着拉开文殿终考的序幕。
　　桃夭漫不经心地抬抬高挑的细眉，手插在口袋里，气息有些不平稳。——看来武殿的考试确实让他有点累了吧。
　　他环顾四周，凤眼扫视，仿佛在寻找着些什么。
　　文官凑到桃夭身边说了些话，又回到主考官身边。
　　“他选的是什么？”身边有人问。
　　有人指了指主位上头刚拉出的横幅。“看到没，——【天堂】。”
　　“嘿，这小子有趣，他去过啊？”
　　“哈哈哈……”
　　桃夭拨了拨头发，似乎有些烦躁，不怎么高兴地撅着淡桃色的唇，像小孩在倔脾气。——不过就算如此，他还是很漂亮，^_^。
　　——想通能用时空灼华逃走后，我有些安心，放心地观赏起‘表演’来。
　　“可以开始了。”考官提醒，“请注意，展示时间是有限制的。”
　　呵呵，桃夭还真是怕麻烦啊，竟然直接在武试结束后直接文试呢，桃夭啊桃夭……唉～选的是个什么地方啊，真是的。既然入围了，就好好干嘛～。
　　其实他的能力得到肯定，我很开心呢。(*^__^*) 不过还是低调点吧，等他考完再说。
　　桃夭凤眼微垂，脚边缓缓地生长出绿色的细苗，纠缠、蜿蜒，渐渐拔高，成为一座拱门。
　　绿意渐渐布满了擂台，白色的小花隐隐约约地绽放。一颗桃树芬芳了周遭，花瓣在空中飘洒，有如淡淡的迷雾，沁人心脾。
　　他从门中弯腰走过，用藤蔓构成秋千，漂亮的手指轻轻一推，木椅便在绿意中缓缓摇荡。
　　我觉得有些站不稳，脑子昏昏糊糊的，觉得眼前仿佛雾蒙蒙一样，花瓣掉在鼻尖上，软软的。
　　啊，桃夭对我们也在用诱惑灼华，这孩子真是……
　　我踉跄一下，发现众人受到的影响更大，眼神简直就直勾勾了。= =|||……
　　你这个好天堂啊，简直就是勾人魂魄的地狱啊，桃夭。
　　这样可不好哦……他要是想色诱，似乎很简单嘛，简直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不过，呵，这样的天堂，很漂亮。
　　我环顾四周。
　　这就像伊甸园似的，在人类犯下原罪被驱逐前，最美的天堂。
　　桃夭缓缓地转动脚尖，向我们这里走来。
　　我头晕晕地数着他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停止。
　　“宫里过得太舒服了吧？还知道来看我？”
　　啊呀，这润耳的声音，久违了。现在听起来可不像是天堂里发出来的哦，你是撒旦么，桃子？呵呵。
　　他勾起我的下巴，“还笑？”，凤眼里带着孩子气的责备和看不清的喜悦。
　　我用力地抱住他，用脏兮兮的旧衣蹭了蹭他的红裳。“我想你了。”

　　60th 离别之吻

　　60
　　“我想你了。”我抱着他的细腰，蹭蹭。
　　桃夭微微一愣，脸上略见可疑的红色。“你……别拿我开玩笑，要真想我，怎么一去宫殿就把我忘了？”
　　我想起被漫无天日被关在冰牢的那段时间，委屈得鼻子发酸，继续在他身上蹭蹭蹭。
　　他熟悉的味道，好好闻啊。
　　他有些不自然地拍了拍我的背，“怎么了？仓央……你没事吧？”
　　“嗯？没事。”我扯扯嘴角。
　　藤蔓爬上桃夭的手臂，他随意地看了一眼，伸手接过绿色衬托的一抹白色。“呐，香不香？”
　　他的笑容虽然带着些邪魅，但怎么看都只能用漂亮来形容。
　　我眨眨眼，“嗯，……你吃过吗？”我把花根倒翻上来，“很甜哦。”
　　桃夭凑过头来，伸出粉色的舌头轻轻一舔。“什么啊，……没觉得。”
　　“要用吸的。”他果然没试过哈。
　　“……嗯。”他重新试了试，凤眼扑扇，像在亲吻花瓣儿。“是有甜味……哈，好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以后给你做蜂蜜～”等我灼华恢复些。
　　“很甜么？”
　　我点头，“很好吃哦。”
　　桃夭转着花瓣，眯眼笑，“好啊，我要吃。”
　　“吃什么？”一个天籁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顿时一惊，寒毛倒竖。
　　在众人混沌迷离的眼神中，一个人神色清明，只是看着我的眼神有些难以描述。
　　“攻玉……”我看得出……他是攻玉，不是渊欲。
　　那么快……就恢复过去了么？渊欲他呢？……攻玉怎么能在人群里那么快找到我？
　　他随意地站着，血丝沿着手腕染红了他莹白的指尖。银白龙纹剑不露锋，却透露着寒意。他的黑发在风中显得有些凌乱，气息也不怎么稳健。
　　……我还没见过他这样狼狈的样子。
　　“仓央？”他淡淡地问，眼神有些不确定，毕竟我现在穿的旧衣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地只露个脸。
　　桃夭将我拉到身后，收起脸上残留的笑容，往常魅惑的凤眼透漏着凌厉的敌意，“你是攻玉？”
　　“你恢复记忆了？”攻玉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浑身一冷，潜意识有些畏惧，不由自主地拼命摇头。
　　……摇头？啊，真孬种……摇什么头啊，现在明明不用担心被束缚的。我……我已经可以用时空灼华逃离了啊。
　　呵，攻玉如果知道他的血产生了这种作用，会怎么想？
　　攻玉缓缓地伸出手，手指上隐隐的血迹有些刺眼，“仓央，回去了。”
　　他晶体般的瞳孔摄人心魂般精致，一时间我竟没能移开视线。——就像七千年后一样，每次仔细看他的眼，都像要被噬魂一样，最终只能惊慌失措地逃开。
　　……他明明不是诱惑灼华啊。
　　桃夭不等我开口，率先抢过话头，“果然是你！你算他什么人，不过是学生之一而已，说什么回去？”他那样子像是烟花在天空爆炸了，一个劲把我往身后塞。
　　“桃夭，痛哎……”我小声地说。
　　“给我忍着！”他不爽地回了句。
　　“……”= _ =b……
　　“我？”攻玉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一种思绪飘过，随即冷冷地将视线投向桃夭，“我是他……亲人，唯一的。”
　　桃夭烟火继续大规模爆炸，“不就是帮你束发了吗？他也帮我了啊，少得意了！仓央是我的人！”
　　攻玉眼神里有一丝意料之外的惊讶，他看着我，用眼神询问。
　　我心情微妙，怕怕地躲在桃夭后面，虽然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仓央，你和他……”一瞬间他就理清了思绪，眼神有些犀利起来。
　　“如果要说他的亲人，我也是。你又何必沾沾自喜！”桃夭红发有些跳眼，像在维护心爱的玩具般紧张。
　　我觉得周遭的温度急剧下降，原被诱惑灼华麻痹的人，都冻得缓缓恢复意识过来，疑惑地左右张望。
　　桃夭浑然没把攻玉放在眼里，可是我知道……他，再怎么说，也只是个14岁的孩子，性急、焦躁。可攻玉……不仅年过百岁，还是身具神力的璀雪之子……桃夭这样不行啦，我不想看他的骄傲被践踏……
　　“带你去个地方。”攻玉闭上精致的眼睛，像在压抑怒意，许久才踌躇着吐出一句话。“之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我犹豫着松开桃夭的衣服，又紧紧拉住。
　　“仓央，你没有话想问我么？”他冷静下来，精致的眸子转向炸毛的桃夭，却仍对着我说话。
　　我有话想问他么？——我不确定地问自己。
　　为什么关我？为什么听到我失忆就对我改变态度？为什么不告诉我渊欲会消失的事？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又忽然对我好？……
　　没听到我的回答，周围的温度低得难以呼吸……
　　“好了！展示结束！”主考官似乎才反应过来，站起来宣布，“考生桃夭通过最后一场文殿考试，入围今年文殿候选人。”
　　桃夭眯起眼，似乎根本不在意结果了，眼神危险地盯着攻玉，“来武试终考吧，我们俩。”虽然他的声音由于寒冷，变得微微颤抖。
　　呃？不行！
　　我下意识地拉住桃夭的衣服，他才刚考完两场考试，会被攻玉……被他……杀掉的！我不允许！
　　攻玉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你？还不够格。”
　　“你说什么？”藤蔓蓦然袭向攻玉，却被火速冰冻裂成碎片。
　　看到攻玉抬起了手指，我果断地推开桃夭。“够了，笨蛋桃夭！要打也不是现在吧？”我很清楚自己塑造攻玉的时候，倾注了多少灼华，更别提他从渊欲那里取回的那份了。
　　“我要去。”我踉跄了一步，走到攻玉面前，“是，我是有话想问。”也许吧。
　　虽然渊欲把我送出来，但也许停止攻玉对我的……威胁才是最好的。
　　既然他说了不会再关着我、随我去哪里。
　　呵，其实即使他反悔我也没有损失，我们……应当有个了断的，这样猎人和猎物的角色我不喜欢！
　　我不怕你，不怕的，攻玉！
　　他的表情有些琢磨不透，只是沉默着凝视着我，似乎有话想说，却又闭口不言。他牵起我的手，轻轻地垂目，脸上没有笑意。“……走吧。”
　　他那样的语调简直像受了委屈一样，……也许，只是我的错觉。
　　“仓央”，桃夭挽住我的腰，“你去什么去，刚回来还去？你有没有良心啊？刚才还说想我的。”他微微眯眼，露出一颗小虎牙，好像快发飙了。
　　攻玉瞥了眼桃夭的手，又变得面无表情，“放开，他已做了选择。”
　　桃夭一瞬间表情凝固。“你……”
　　“我很快就回来。”我轻轻地拍拍他的手。
　　桃夭慢慢地松开手，复又不甘地抱紧，红发飘得有些散乱。“我不信，你总是骗人。”
　　“……”我吐吐舌头，“我会回来的，一定，马上……呃，最多两天以内。”
　　***
　　骑着天马，我们一路无话，空中的云雾让我有些湿湿的凉意。
　　若不是攻玉出现，我也许会让桃夭带我走吧。
　　为什么会想找桃夭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一听到他的名字，我就不由自主地找寻过去了……
　　“下来。”攻玉率先下马，随即向我伸手。我还没意识过来，就被抱了下来。
　　——这里是……悬崖？
　　他横抱着我，缓缓走到崖边，一语不发地在断崖上松开手。
　　咦……？
　　身体失重地往下掉，我觉得血液倒流。“啊！——……”怎么回事？！
　　我慌张了一下，刚想用上时空灼华，却被人撩进臂弯。
　　攻玉的手有些冰冷，我胡乱地抓住。
　　“怕？”他淡淡地笑着，“……你也这么吓过我。”
　　也？……对了，在他还是侊孝的时候……我好像这么做过……
　　我总是有些记忆错乱似的，把他当作七千年后的攻玉。
　　“吓到了？”他收起笑容，“玩笑而已。你都不说话。”
　　他也会开玩笑？故意的吧！
　　受到地心引力，我们不断坠落“你……你不会飞，为什么要跳下来啊！”意识到他不过是温度灼华而已，我又再度惊慌起来，要不现在穿越算了……可是他呢？
　　他悠然地抱住我，我觉得他的头发在地风的托起中，柔软飘逸。“我要带你去的地方，在下面。”
　　他看起来似乎很淡定的样子？
　　……不过他确实是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人。
　　犹豫不决中，我被他轻轻地抱着，堕落下去。
　　临近底部，可见一层薄雾，雾下是一滩汪洋似的湖泊，几乎见不到边，四周环岩。
　　不知不觉间，我们下降的速度已随着空气的升温变得越来越慢。
　　速度为零的时候，我只觉得暖暖的风包裹着全身，人像漂浮在空中一样。
　　对了，热空气原理，热气总是往上升腾的。
　　攻玉率先足尖点地，接触的湖面顿时结起一层冰，他小心地将我放倒水面。
　　我立马感到脚底阵阵凉意，但很快冰冷的感觉被一阵阵舒适的暖风取代，就像精灵的气息在拂过我的全身。
　　我终于稳当地站立在水面，感觉怪怪的，却很神奇。“……”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环顾四周。
　　攻玉牵着我的手，往右绕过一些湖面乱石，我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那是一座桥。
　　桥正中间有如分割线一样，将整个空间分割成两个世界。一个是我们这边，绿波荡漾的湖面，另一个在对面，纷纷扬扬地飘洒着鹅毛大雪。
　　两个世界仿佛全无联系似的。
　　……原来刚才从上面看到不是雾，是雪。
　　“我也不知。”攻玉淡淡地看着前方，捏着我的手如玉一般渐渐温润。“本来没想带你来的。”
　　攻玉牵着我的手上还有着伤口，估计是和渊欲抵抗时留下的，或者……是渊欲自己留下的。
　　总觉得对不起渊欲，又不明白攻玉为何那么急着赶回来。……也许我还有价值没有提取完……吧。
　　哼。
　　桥是冰桥，桥面坡度极缓，低低地屹立在水面。
　　踩过一节节阶梯，我站在雪境之前不敢移动步伐。
　　“雪下得太大了么？”他伸出手，接住晶莹的雪花，雪顿时小了很多，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对面。
　　“攻玉？”
　　他淡淡地回眸，安静了一下，拉着我走进雪中。
　　我冷得一哆嗦，却忽然感到周遭的温度暖和起来。——是他用了温度灼华吧。
　　我抿嘴，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雪花的形状格外精致，就像某个人的眼神，掉在身上久久不化。可是……“灼华？这是……”是攻玉造出来的么？
　　我讶异地抬头看，这才发现隐藏在刚才的大雪之后的，尽是些无与伦比的冰雕建筑。
　　大大小小的地排在两旁，就像城镇一样。街道虽空旷，却显得怡然自得。
　　我蹙眉，觉得一切都透露着些眼熟。
　　“你以为渊欲那么容易跑到‘外面’来？”他低头浅笑，“若不是我……”
　　“冰雪城？！”我左右环顾，怎么看都觉得像七千年后的冰雪城。“骗人……”
　　那时候哪有这么漂亮……
　　但大体的轮廓明明就是这样，不，根本就是一样的……甚至还没有眼前的景色令人震撼。
　　我那时不知道，那一切都和攻玉有关。
　　“你还记得？”他撩起我的发。
　　我防备地看着他，“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他沉默了很久，表情有些复杂，“我说了，本不想带你来。”
　　我疑惑地蹙眉。“那为何现在要我来了？”他该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吧……
　　他在冰面上踱步，我看看来时的路，不满地跟上去。“你要我问你的，为什么不回答？”
　　“你想听什么？”他的嗓音依然如旧，天籁的感觉从没变过。
　　他走到许愿池前，池水顿时从上方稀稀疏疏地洒落，水珠四散，和雪花融合在一起。
　　“所有……”所有你的想法，我……我都想知道。
　　包括这奇迹般的冰雪城，你造了它，让它伫立千年，又是想怎样。
　　“你说过喜欢雪。”他闭起眼，睫毛在风中微微拂动，“我也说过，要赠你一座冰雪城的。仓央。”
　　许愿池没有千年后的装饰，全然是冰融合而成的，在光的照耀下显得晶莹剔透，柔和地反着光。
　　原来是那个……
　　他在兑现承诺……？我以为那只是个玩笑，从来没放在心上过。
　　这……这样消耗多少灼华？花多久去造就？那么多，那么细致……
　　即使是黑发，也会筋疲力尽吧。我那时创造一间房子都觉得会耗费体力的……
　　我扫视四周。
　　那么多，那么别致不同的建筑，他到底用了多久？
　　只为了一个承诺，有必要么？他完全可以不顾这些啊，明明把我关进冰牢，却又给我一个冰雪世界，这有必要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善变，我根本不懂！！！
　　“好。——我知道，就够。”
　　你明明那么在乎灼华的！明明就算是别人的也要抢来的！为什么消耗那么多灼华做这些没意义的事？你到底是谁？温和体贴的侊孝？取走我灼华却转眼将我丢入牢狱置之不理的侊孝？还是当初为我束发时温柔细致的攻玉？发现我不是‘仓央’就大发雷霆的攻玉？还是这个……不在乎灼华，铸造冰城的攻玉？
　　谁来告诉我……
　　他转过身，站在空旷的广场中央，面对着那数千年后闻名于世、每年喧杂热闹的许愿池。
　　修长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那个场景，似曾相识。
　　“仓央，我曾想过杀了你。”他半仰着头，雪花掉在他黑色幕布般的长发上。
　　你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利用完我就想……
　　“你恨我了，对么？”
　　对！
　　“即使我做什么，都没用了，是么？”
　　……我说不出话。
　　也许是那样的，……应该。可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啊，攻玉？
　　“你连失忆都不愿装了，是想到对付我的办法了？……那个红发少年？”
　　我浑身一颤。
　　“你知道？”知道我的失忆是伪装？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好吧，你早就知道了，所以一直在耍着我玩！看我在你手心跳舞很好玩是吧？”
　　他还说我是他的亲人，……我竟然乖乖的，每次都不反驳。“既然如此，呵……攻玉，你听着，我不是你的亲人，不是。你的亲人只有渊欲一个，但你为了自己恢复灼华，利用我害他死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他转过身，脸上有些如同受伤的神色，嘴角却勾着深深的笑意。
　　他鼓掌，像在自嘲，“说得好，所以我是不是该杀了你算了？”
　　啊……他的眼神根本不像开玩笑！
　　见他向我走来，我不由自主地后退、后退……向后狂奔起来，一直到那个博物馆——城的尽头。
　　回头看，一个人都没有。
　　博物馆里，还空空荡荡的，未着一物，乍一看去有些阴森。
　　“啊！”我忽然被人抓住手臂，拉进一个冰凉的怀抱。
　　我顿时神志慌乱地使用起时空灼华来。“放开我！”
　　“仓央。”攻玉的声音轻轻的，轻得不能再轻，轻得全无自信，全不像那个优雅的他。“为什么怕我怕成这样？……我说过，这次依你的。”
　　他轻轻地托起我的脸，我脑中一片空白，只想着为什么灼华不能快一点生效！
　　冰冷的唇落在我的唇上时，我觉得雪花融了，湿了我的眉角。
　　我愣了，竟然没能推开他。
　　这是一个最为温柔的吻，无法形容的细腻，柔和得我快融化了。
　　攻玉松开我的手，精致的眼神根本没有落在我脸上，“既然那么想走，……我还你自由。”
　　我蓦然一颤。……他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我觉得他的唇色有些泛白，表情却似没什么波动一样。“这些东西，你忘了吧。”
　　轰————————
　　天崩地裂一样的声音！！
　　我心一震。
　　地面的冰龟裂开来，建筑依次坍塌，好似末日一样，毫不留情地陨落，陷入破碎的冰面，沉入水中。
　　所有的一切顷刻间瓦解！
　　冰落在身上有些刺痛，攻玉伸手将我搂进怀里，袭向我们的冰块顿时碎成片片，融化成水。
　　温暖的气流让我们缓缓脱离地面，我惊讶得语无伦次，“攻……攻玉，你你……你做什么？”
　　“没什么。”他浑然无事般地轻声说，“我送你回去，你要回那个少年身边么？两天之内，对不对？……”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他这样不对劲……很不对劲！
　　“以后你不会再见到我。”他亲吻我的眉心，“可以放心了。”
　　我觉得自己在渐渐透明，似乎是时空灼华派上用处了，但却觉得浑身焦躁，仿佛少做了什么事、少说了什么话一样，可自己却不明白这种焦躁从何而来。
　　“我不要你了。”他紧紧地抱着我，黑发轻轻地在气流中浮动。
　　什么意思？！什么不要了？是不再利用我的意思？
　　我茫然无措，应该感到松了口气的才对啊，为什么感觉那么怪？？为什么那么压抑？！……
　　他像睡着了一样，不安地抱着我，一直到我透明到消失，缓缓失去意识。

　　番外二 （上）

　　番外二 侊孝 （上）
　　——神告诉我们，要爱世人。
　　何谓爱？我什么都没有，还妄提爱？
　　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选我当神子？如此残破的身体，不如重来，重头再来。
　　神却说，所谓神子，必然要承受常人的十倍痛苦，方能了解世间真谛，造福众生。
　　呵……胡说什么？一个名字，竟妄想束缚我一辈子？
　　***
　　好痛，浑身痛得无以描述，就好像灵魂被切片了一样，残缺得快崩溃了。
　　撕裂般的疼痛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一辈子会这么下去，直到蛋壳破裂沐浴到第一缕光。——温暖到灼热，灿烂到刺眼。
　　我想，我还活着。
　　不知道有没有哭，但冰冷的雪覆盖到我身上的那一刻我明白了，本以为一切痛苦终于消逝，却是无尽折磨的开端。
　　雪，漫天飞舞，无论抬起头，还是低下脸，总在身边快乐的舞蹈，嘲笑我废物一样的身体。——即使闭上眼，也能感觉到冰凉的温度。
　　起初很难相信自己的身份。每日每夜的刺痛，分明告诉我，我的寿命不会太长，但他们却告诉我，“侊孝，你是神子。神子，璀雪最伟大的人，将来要成为神殿的。”
　　我？
　　如果这样的我也能成为神殿，那这世界的规则也太奇怪。
　　呵，或许是神搞错了诞生地，让我错生在了神坛吧。
　　没什么人愿意将生命消耗在了无人烟的神坛上，大家对我的关注渐渐淡去，神坛持续着人烟稀少。
　　服侍我的几个人，总是用一种同情的目光叹息地看着我，仿佛我这个次品是全天下最可怜的东西。
　　那种眼神真的很恶心，但我知道，就是因为她们可怜我，所以才甘愿留在冰冰凉凉的神殿上。
　　但不出几年，她们就陆续离开了这里，或提职或死去，来去匆匆。
　　神坛终年下雪，冰冷刺骨，但那种寒冷，能阻止我全身上下迸发而出的痛楚。
　　我婴儿的身体连爬行都困难，每行几步必然摔倒，而身子却脆弱得一点点小伤就会流血不止。
　　最后留下的侍女三番五次把我抱进殿内，却无效。
　　我还是会艰辛地回到神坛外头，任雪把我覆盖。
　　那样躺在房里、睡在床上，和死了有什么分别？我就像一具已经没有生命的肉块一样。
　　与其如此，我宁愿被雪淹没，冷到什么都不用去想……
　　可她却误解。“侊孝大人，你真喜欢雪啊，真不愧是璀雪的神子，对雪情有独钟呢。你放心，等病好了，你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温度灼华的。到时候全天下的气候都可以在你的控制之下。”她总是很善意地安慰我，即使那些谎言不攻自破。
　　可那些同情，我不稀罕，简直毫无意义、恶心至极。
　　我坐在出生的坛上，默然。
　　不，我是恨雪的，和我白发相似的颜色，时时提醒着我的无能，我的卑微。它为什么总是在下？无疑是想嘲笑我啊。嘲笑我只能借由寒冷驱逐浑身的疼痛，其他，一无是处。
　　如果真有恢复灼华的一天，我希望世界上再没有一个地方下雪。——雪这种东西，不过是代表了一个充满疼痛与噩梦的童年而已。
　　找不到活下去的目标，无数次遥望着神坛下的悬崖，幻想着就这样跳下去。
　　——那样会发生什么事呢？
　　我也许就能从头来过吧？纠正所有的错误。
　　这么活着，是为了什么？
　　***
　　“侊孝大人，你一定要坚持住啊！！礼成以后，说不准就能恢复灼华了呢！千万别放弃啊！”
　　总角礼对我来说是死神的一场戏弄。
　　我虚着眼，似乎都能看到神在狂笑。——【就凭你？还想恢复灼华？还不明白么？你那白发就是最好的证明，那样雪白到剔透，还想辩驳什么？你天生就没有灼华！】
　　是的，什么都没改变，我不过是多受了一些苦而已。
　　“……”感到身后有人，我缓缓地转过头。
　　那是一个黑发的孩子，他踩着雪白的山背，慢慢地爬上神坛，手上满是血口，却不断地吐着气、神色里揣着许多期待，像浑然不在意受的伤一样。“侊……孝？”
　　他认识我？可我不认识他。
　　我在他眼神里看到很多情感，担心、同情、心疼、畏惧还有很多我看不懂的太过于灼热的语言，我没法理解。
　　我移开视线。
　　——那无疑又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天使’。只会将泛滥的同情施舍给无能的我。
　　我忽略他的呼唤，仰头看着雪。雪覆盖在身上，冰冷刺骨。
　　侍女知道那黑发孩子来过后格外紧张，抓着我问长问短，我这才知道那个人，被大家刻意闭口不谈的人——我的弟弟。
　　我，是有弟弟的。
　　一个黑发的孪生弟弟，渊欲。
　　神啊，你在跟我开玩笑么？
　　因为孪生，所以他把我所有的天赋都抢走了吗？只给我留下一头白发的他，竟然还有脸来同情我？一个会同情人的掠夺者？
　　***
　　“你不想看看神坛吗？”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到一黑一白两个身影轻巧地跳上神坛。
　　黑衣的人牵着白发少年的手，走过来，“既然来人界玩，总得看看古迹吧？”
　　白发少年嘟着嘴，黑白分明的容貌在雪的反光下，美不胜收。“嘉鱼，已经有人了。”
　　黑衣的嘉鱼懒懒地看了我一眼，陷入片刻沉思，“啊，是你。侊……孝，对吧？”
　　我淡淡地看着他们的笑容，但逐客的意思似乎没被收到。
　　嘉鱼饶有兴趣地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你就这样过日子啊？无不无聊啊？”
　　“无须你管。”我对他的语气不满。
　　嘉鱼笑了，无奈地摊了摊手，“我来帮你玩这场游戏吧？否则都没戏可看，那多无趣。”
　　白发少年敲他脑袋，但似乎效果不大，“让你没事找事！你最无聊了！”
　　嘉鱼看向少年，眼里有些许宠溺，“反正和渊欲契约已定，我可是为魔界办完事了。”
　　白发少年撇撇嘴。
　　嘉鱼慵懒地伸手，想摸摸我的头，却被我厌恶地躲过。
　　——我讨厌别人的碰触。
　　“难道你不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么？”
　　改变？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么？你弟弟和你来自同一个灵魂，如果你们合二为一，你的灼华就能恢复了。”他顿了顿笑道，“你是本体，渊欲是灼华。只不过诞生的时候，你婴儿的身体承受不住灼华的加入，才会自动造就了一个虚幻的渊欲啊。”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现在还想不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了？”
　　随后的日子，我认识了乐胥，她是个知识渊博的文殿，虽然不定时来，但带给我的各种书籍都非常有用。
　　可我没法真心感谢她，虽然我唤她姐姐，虽然我总是说谢谢。——她来教我，不过是受人之托。
　　“你这孩子，怎么都不笑？”乐胥有时会突然反感我，我隐约地觉得她看着白发的我，却在想别人。
　　——也许，是陪着嘉鱼的那个白发少年。
　　同样的白发，确实让人联想。
　　我掩去心里的鄙夷，第一次露出笑容，她竟然看呆了。
　　“原来你这孩子那么好看。”
　　我渐渐发现只要我笑，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顺利。就连同情的眼神也会掩去三分。
　　“很好，侊孝，你已经慢慢长大，学会控制自己情绪了。”
　　控制？我为什么要控制自己？我不过是神坛牢笼里的一只鸟而已。
　　“这块你懂了么？”乐胥翻着书，向我提问。
　　我笑着说，“如果这般做呢？也许会更有效也不一定，书上说的，也不尽然。”
　　那是乐胥第一次被我问倒。
　　随后我渐渐有机会接触一些文殿的东西，到后来乐胥甚至把自己的工作给我试手。
　　同时，我的身体也在一种叫生命泉的东西催化下，变得好起来，虽然很久以后，我明白那是什么时，连续吐了几天几夜。
　　***
　　第一次回到璀雪殿的记忆我难以忘却。
　　碧绿的树叶，清香的花草，精致的建筑，优雅的格调，熙攘的宫人，明媚的暖光。
　　仿佛天堂一般的景色，我从地狱里逃脱。
　　没有雪，没有寒冷，即使在这里我的身体不能随时受到神坛的加护，我却感到非常满足。
　　我走出来了，用自己的力量走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耳边传来的惨叫声，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蹒跚着脚步推开那扇殿门，房内只有一个少年，痛苦地拉扯着床单，嘴边淌着血。
　　我见过他，但现在他长大了，能束发了。——渊欲呵，我的弟弟。
　　他的手指深深地陷在床上，痛苦得似乎无法呼吸，浑身都是抓印，血迹斑斑。
　　你应该高兴，渊欲，至少你还能束发，而我……天天喝着生命泉的我……
　　我走过去，低头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却没感到什么快乐。
　　或者说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对他的痛苦，我既没有同情，也没有高兴，连最基本的厌恶也没有。就像看着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一样，提不起劲。
　　也许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他不过是个虚幻的存在，迟早会消失。我没有丝毫感情波动。
　　但我知道，这个人，我应该是恨着的，他送了我一个白雪纷飞的冰冷童年。……而他的人格，却不该存在。
　　总有一天，所有的一切，都要恢复原状才行。
　　我们这样，不过是神的错误。
　　“没事了，不痛。”他那样的痛，我承受了不知多少次，用不着这么夸张。
　　痛，也不用叫出来啊，懦夫。
　　他迷蒙的眼里流出泪来，印着我温和的笑容。
　　原来我又不自觉地笑了。
　　他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角，反复叫着我‘哥哥’，哭着用沙哑的嗓子呢喃，“我会保护你的，一定。”
　　我摸着他的脸，与我相似，却无法达到的容颜，“本就是我的，不用你保护。”
　　***
　　“侊孝大人，若是想快速催生今年的粮食，这样可行的通？”
　　“军队若是加员，会不会引起不满啊？”
　　“璀雪最好有个什么节日你说是不是？怎么安排比较妥当？”
　　越来越多的人愿意拿工作上的问题问我，我每天都会花时间和他们周旋。
　　可即使他们信赖我的脑子，我也时时感到不安，只得在人后逼着自己不断看书，不断学习，我担心自己一旦落后于时事，就会被命运无情地践踏，辗转回冰冷的神坛去。
　　我渐渐地懂得，智慧和笑容是我无法不依靠的东西，那比其他任何东西都要实在。
　　即使我从来不愿对人笑。
　　也许我真的是长大了，数十年下来，我已经丧失笑的能力，即使别人以为我天天在笑，日日夜夜，呵……多平易近人的神子。
　　我的身份不再是负担，而成了机遇，只要我比渊欲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一定会得到些什么。
　　可渊欲却很奇怪，他总是喜欢缠着我，无论我说什么都会去做，就好像真的是我的灼华一样，乖乖地做一个听话的玩具。
　　有时候我都要觉得他脑子不正常了，但我懒得去理会他的想法，他不过是个很强的灼华者而已，在宫里并不受拥戴。
　　“难道你不知道么？”乐胥奇怪地笑了，“渊欲他爱着你呀，你是他唯一的血亲不是么？他不过是爱着你这个哥哥而已，而你可真无情啊，对他和对别人一样，一视同仁的。”
　　爱？这种字算什么意思？听起来有够奢侈的。我没空想那些……
　　“怎么，你不知道什么叫爱么？”
　　“神告诉我们，要爱世人。”我笑着背诵《道德》。
　　“才不是那种爱。”乐胥呵呵地笑，“虽然我不知道渊欲的爱到哪种程度，但难道你感受不到他的感情么？他虽然很强，却格外依赖你呢。”
　　“我不在乎。”我回答得风淡云轻，“爱那种东西，说着多无聊。”
　　乐胥脸一沉，“谁让你学那个混蛋魔族说话的？哪里无聊了？只有不懂爱的人才会说无聊。够了！今天就到这儿。”
　　乐胥一气之下出差几个月，回来后都没给我好脸色看。
　　“乐胥姐姐，抱歉，我确实不懂你说的爱，你教教我吧，我想听。”我忍着满嘴恶心的感觉，笑着对面色不善的她说。
　　“……你以后就会知道啦。”她看着我一贯的笑脸，无奈地叹气。
　　我知道她似乎爱着某个人，很认真的爱着，已经持续了近百年，虽然无疾而终。但……那和我无关不是么，没必要把她的烦恼一并送给我吧？
　　什么爱，想那些，真浪费时间。我宁愿多读一些令我作呕的益书才好。

　　番外二 （中）

　　番外 侊孝2
　　渊欲终究是爆发了。
　　似乎是从那只魔鸟被抓后开始的，他一直表现得格外紧张。
　　擒到它的，是我的新预言师嗣音。他的预言准得古往今来独一无二，但却奇怪地选择留在宫里当文殿，老在我身边出没。
　　……其实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在外面自由自在地过生活的。
　　渊欲看到那凤凰被俘后，简直目眦欲裂，一头黑发都要炸开了。
　　但他窝藏魔族是不争的事实，那鸟儿很快就被关了起来。
　　我蹙眉，问嗣音为什么插手管这事。——渊欲那样手足无措的样子，让我看不下去。
　　他却笑着说，“……我看不惯渊欲露出笑容的样子，他怎么有资格笑？应该加倍还回来才是……”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尽说些摸不着边际的话。
　　“还行。”他哼笑。
　　他总是穿着青衣，做着一些难以理解的事，明明是个杰出的预言灼华，行为举止却怪异得很，简直可以和芒辰一较上下。
　　有时候他看着我的眼神，会让我起异常反胃，不过这不妨碍他作为一个预言家的素质，我不会介意小细节。
　　但这事后，渊欲就不再听命于我了，他开始叛逆，只要我说的事，就极力不做，象是个违逆兄长的孩子一样。
　　这样闹脾气的他，越来越强调自己的身份和灼华，我忍不住觉得烦心，却只能维持着表面上的温和。
　　是，我是没有你与生俱来的灼华，所以必须比你努力百倍来丰满自己的羽翼，但你若知道自己只是我的一部分又会做如何想？我不过是没告诉你而已。如果真的说了，你还会是现在的你么？
　　你根本就不是个人类，知道么，渊欲？
　　……可不知为何，我从没对他提起过。
　　所有的事情都变得越来越规律，国家图书馆的书我几乎看遍了，俨然成了一个会走路的图书馆。
　　第一次在众人眼里看到敬佩是在很早以前，不过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
　　只是还是经常会看到可惜、同情的神色，听到惋惜的语言，每当那时我就很窝火，同时，也会笑得更顺畅。
　　我想，要回灼华以后，我就不用再像个戏子一样笑了，这种深入骨髓的卑微，太折磨了。
　　每次想到这个，我就会更努力地提升自身的价值，不断地逼迫自己去解决别人的困难，不断不断，一直重复，即使累到生病，也义无反顾。
　　嗣音说，他已经看到了束发的机遇，虽然还不清晰，但我可以在不久的将来拿回灼华。
　　我听到的时候竟然没有惊讶，仿佛一切早已知晓一般。
　　——我一直相信神会做一件正确的一件事，至少，一件。
　　倘若可以，我想恢复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
　　遇见那个黑发少年，纯属意外。
　　我练习步行时，狼狈地抬起头，他就那样毫无征兆地闯入我的世界。
　　黑色的长发微微拂过他漂亮的容貌，青草、艳花黯然失色。
　　他微微扑扇了一下白色的羽翼，足尖落地，就像上天派来的天使一样。
　　“你是十武殿之一？”破天荒地，我竟然询问别人的来处。
　　他顿了顿，摇头，看着我的眼神有些不同。——没有同情、没有敬佩、更没有陌生，如同认识我很久似的，疑惑地盯着我的眸子，暗暗出神。
　　那样的表情……很稀奇，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稚嫩可爱。
　　“文殿？”我笑。
　　“啊，不，我是来找芒辰的。”
　　很少有人面对着我，说要找别人的。
　　我心里不舒坦，却笑着将芒辰借了给他，他终于露出欣喜的表情。
　　我忽然很想知道，他是为了谁，来借治疗灼华。
　　嘉鱼再次来宫殿的时候，我向他提了仓央的事。
　　那时我已调查过他，“我想让他当我一阵子老师，可否？”
　　很久没有见过嘉鱼身边的那个白发少年了，不知从何时起，他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他微微沉吟，“你想做什么？”
　　“我想认识他。”我平淡地喝茶。
　　“呵，你说笑？……”他暗暗沉思一会儿，笑得有些慵懒无奈，“不过也许本就该这样吧……我是你们的契机？那倒有些意思。”
　　我疑惑不解，但很快就见到了那个一脸惊讶的仓央。
　　***
　　他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个已经束发的人，性子很单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脑子活灵活现的，时时会冒出一两句奇怪的话。明明比我还像个孩子，却要摆出大人的样子处处照顾我。
　　——越接触越觉得有趣的人。
　　就连我自己也没发现的事，他却会注意到，比如日复一日相同伙食，以及一成不变的衣着。
　　他总希望我能得到更好的东西，那种想法还很容易地就从行为中展现出来……虽然我曾凭着自己的实力获得了很多人的照顾，却没人像他这样的，明明是个简单易懂的人，却又说不清的感觉。
　　我开始期待每天会客后的课程，每次见到他，都有种淡淡的温馨——他的眼里从来没有同情，顶多是心疼。他显而易懂的喜爱让我感觉很舒服、很自在，和别人的表面交往都不同。
　　偶尔，我也会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仿佛曾经见过，又好像第一次看见。—— 一种迷恋的目光，却又带着些疑惑和否定，一闪即逝。
　　那是什么？
　　对别人的想法感到好奇，这还是第一次。
　　“我说了要带你出去玩的啊。”
　　从来不过七夕的我，却在他在的那年出门过节，这简直是破天荒的奇事。但不知为什么，我竟然没有阻止他一意孤行的决定，即使我知道这样我的身体会虚弱很多。
　　花车、广场、人头攒动、会逃的食物、购买的衣服、许愿的风铃……
　　夜空里掉下烟火的碎片，就像雪一样。
　　我一扫愉悦的心情，忍不住反胃，但他却与我完全不同，“你不觉得雪是一种漂亮的东西么？”
　　我对此无言。
　　雪？呵……最为恶心的东西。
　　我看着漫天掉落的火光，沉默不语。
　　只能借由仸零的声音去消除眼前的景色，每次想起那段白色的记忆，就会引起的阵阵晕眩。
　　他有些惊讶地笑了，似乎对我会乐器而感到新奇。
　　“既然你喜欢雪，有朝一日，我会赠一座冰雪城给你，仓央。”即使我对雪难忍至极。
　　他诧异地看着我，却走神着不知在想什么。
　　……好吧，我也不知道为何要这样说。——第一次，没经过思考，心里想的东西就脱口而出。
　　我想，我是变笨了。
　　造一座冰城要消耗多少灼华？更何况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笑得让人屏息，“我帮你束发吧，侊孝。”
　　***
　　曾经，渊欲也说过要为我束发，但我未曾在意过。
　　因为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承受不了束发的。况且，我若束发，毫无意义。——没有灼华的束发有何必要？
　　“我知道了，仓央就是那个机遇。”嗣音点着巨大的水盘，睁开眼睛。“之前在预言里看到的人，应该就是他吧。侊孝，杀了他，吃掉他的灼华。到时候，你成了黑发，就能束发了。”
　　我浑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怎么？干吗这么看我？这是最容易的办法。”嗣音翘起腿，青色的衣服印的他的脸有些阴沉，“难道你不想得到灼华么？”
　　“是预言？”
　　“……不。”
　　“那就不要说了。”
　　他歪过头，清秀的脸显得不解，“为什么。”
　　我的灼华，在渊欲那里，这不关仓央的事。
　　“你搞什么……”嗣音走到我面前，背着手俯下身，一字一顿，“在意他？”
　　我看到他眼里的我笑了，“这与你无关吧。”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很久，“那你就永远当个废人吧——”他拂袖而去。
　　研究对我来说并不是难事。
　　很快，我就对‘机遇’的说法做出了许多假设。
　　虽然想从渊欲那拿回灼华，但我不屑像个妖怪一样喝他的血，也不想他就那样死掉，所以一直没有过什么动作。
　　我想过很多办法，最后觉得还是和渊欲合二为一最好，我们的灵魂本就该是一个。
　　让一切还原。
　　***
　　束发的那天，由于天时的虚弱，我又回到了神坛。
　　仓央却一直没来。
　　我坐在神坛的悬崖边，觉得今日的雪下得特别大，冰冷的感觉比往昔更甚，都快把我麻痹了。
　　璀雪宫缓缓地亮起了烛火，太阳快下山了，交相辉映着，璀璨点点。
　　他失约了吧，我想。
　　有种失落。——并不只是错过束发的怨艾，更是某种东西的走失。
　　原来他也不尽然是说真话的。
　　风吹着我白色的头发，仿佛要把我吹跑一样。明明已经在这里坐过十几年，坐过整个童年，今天却格外凄惨。
　　我，不过是个废物而已，自以为是的废物？
　　……
　　也许，就和很多人一样，仓央也不过是表面关心我而已。
　　没人会为我顿足，除非有事了，才会来找我。
　　如果，我足够强的话，如果……
　　“侊孝。”
　　听到那声音的时候，我一瞬间以为是错觉。——有如天籁。
　　他来了，赶得匆匆，脸上有明显的焦急。
　　我的心跳难得有些快。
　　我没想过会这么轻易将灵魂交给另一个人，但却真的这么做了，即使乐胥派来的护卫对此万分紧张。
　　灵魂的合并比想象中更为顺利，虽然其中经历了撕心裂肺的疼痛，那种痛我已经习以为常。此次，甚至有种意外的喜悦。
　　——最后一次了，这种疼痛，再也不会来。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视角不同，触觉不同，连呼吸的感觉也不同，身上再没有熟悉的刺痛感。
　　柔长的黑发拂过身体，有种舒畅的感觉。
　　额头滚烫，我望向仓央的，那个精致的烙印，已经传承给我了吧。
　　我抬起头，愉悦地勾起嘴角。
　　神，你终于实现了我的愿望。我唯一的希望。
　　隔了那么久，终于，回归了。——灼华。
　　我看到仓央乍然变短的灰发，一时找不到边际地收起笑颜。
　　什么？他……不知道么？……创造身体并不需那么多灼华。
　　为什么，都给我？
　　毫不吝啬地抛弃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是为何？
　　他的眼里流露着熟悉的迷恋与慌张，很可爱的表情，却显得凌弱。
　　“攻玉。”以后我叫攻玉。
　　可他知道渊欲回归后，就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眼神看我，似乎是责备，似乎是不敢相信，甚至还有失望和畏惧。
　　“你骗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故意怂恿我杀他！？为什么……把他的生死说得那么简单？即使他只是个虚幻的存在，他也是存在的！有思想有感情的啊……”他不断退后，似乎要和我划清界限。
　　本想说渊欲还活着，此刻却再也说不出口。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我冷下了脸，吐露无情的语言。
　　他转身飞离，把我一个人弃在冰冷的神坛上。
　　风吹拂着我的身体，冰凉得有如刀割。
　　我站在崖顶，心里的喜悦全然不见，本以为身上的刺痛会永远离我远去的，但似乎它并没有走得太远，心里竟然纠结得喘不过气来。
　　初次使用灼华，并没给我带来多少快乐。使用那种力量的记忆，似乎与生俱来。
　　飘到璀雪殿再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团团转地找渊欲。——他竟然对我的弟弟那么在意。
　　我不想听，他说的那些话，我都不想听。
　　他再不用原来的眼神看我，取而代之的是后悔与畏惧。
　　他四处张望，窥视着一切逃走的机会。
　　为什么？之前明明好好的。我不会害你啊。
　　……是因为渊欲？他对你就那么重要？所以因为他身体的消失，就对我完全改观，不愿接触了？
　　“关起来。”我知道，你的翅膀，很宽很美。……所以至少，不让你从我身边逃走。

　　番外二 （下）

　　番外二 侊孝3
　　再次醒来已经是束发十天之后。
　　渊欲的意志格外强烈，灵魂的几度交战使得身体疲惫不堪，发烧不止。
　　可让我诧异的是，刚醒来，便发现……自己正在吻仓央。
　　他的唇，很柔软水润，长长的睫毛不断颤抖着，似乎无力推拒。
　　略一思索我便知晓，一定是渊欲醒得比我早些，所以跑来找他了。
　　他被关在一个冰制的囚室内，面色有些苍白，只是被我吻得唇色鲜艳，甚至渗出血来。
　　我快速地推开他，像犯了什么大不敬的错误一样，一时无言以对地别过头。
　　渊欲！你竟然……莫非你对仓央也……
　　我握紧了拳。
　　“你吞噬了侊孝么？”仓央无力地抹了抹嘴，只一句话，就让我如入冰窟。
　　吞噬？说得那么简单，原来你果然希望渊欲取代我……？
　　“放了我。”
　　“这由不得你。”我第一次慌乱无措地从一个人身边逃开。
　　仓央看我的眼神我已不想对视。那种畏惧的情感，每每传递过来，都只会让我产生奇怪的感觉。——我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仿佛再待一秒，我就会做出什么残忍的事来。
　　别，仓央，别这么看我。
　　“杀了他，留着就是一个大麻烦。反正他一定恨你了。”嗣音皱着眉，“你在犹豫什么？他是个威胁啊！”
　　杀，确实一了百了，但一想到那样的人要从此消失，我就觉得这个想法是个天大的笑话。
　　“我看不下去你这种表情，你到底在意他什么？”，嗣音似乎在压抑什么，“如果你念着他帮你束发的情意，不忍下手，那我可以帮你……”
　　我蹙眉闭上眼，复又睁开。
　　想是我的表情吓到了他，他紧紧地咬住了唇，浑身颤抖着有如在风中摇曳。
　　“不准你对他动手。”无论他借我的名义建下五千阶梯还是暗地里做了些什么，我都可以不插手，但是我的事情，不容他管。
　　“你……好，别想再从我这里听到任何预言。”他气得咬牙，却怒极反笑，一转身就飞奔而去。
　　***
　　“侊……或许现在该叫你攻玉了。”嘉鱼再次出现的时候，我本没怎么在意，可眼睛才一瞥，我就腾地从躺椅上站了起身！
　　他横抱着奄奄一息的仓央，向我抬抬下巴，“你就这么对待你老师？”
　　不，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才好……可他怎么会？上次我去的时候……他还……
　　对了，上次他有些虚弱，只是我急着逃开，没注意到。
　　我走到他身边，却觉得他的脸色病态得苍白，嘴唇干裂得没有一丝血色。
　　“没人送过饭菜。”嘉鱼把仓央轻放到我的床上。“我希望你并不知道这些事。”
　　没……没进过食？！他的灼华那么弱，很难自己创造食物的……管伙食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他眼神里带着隐隐的威慑，“要不是这孩子喜欢你……”
　　……
　　我有些迷茫。
　　“……啊，对了，你没那个记忆。”他手指轻敲眉心，“他爱你很久了，穿越千年的那种。不过……这小傻瓜自己也不知道。”他整好衣服，转身踱到门口。
　　“你也不知道吧？”他搭着门沿，侧脸回眸，笑容慵懒中带着些沧桑，“你也一样，对自己不了解。……我们太多时候都在犯错，但很多时候，弥补不算晚。”
　　“你是何意？”我握紧拳，觉得额头有些汗。
　　他望了我一会儿，“懒得管你们……对了，如果见到一个叫桃夭的家伙，就尽情教训他吧。我可要好长时间不回来了。”他侧身走出门外，随手搭上门，“攻玉。……别总是犯错了。否则，会后悔。”
　　***
　　芒辰施加治疗灼华一整天后，仓央才醒过来。
　　“如你所见，失忆了呗。”芒辰胡乱地宣布病情。
　　这算什么？
　　仓央看着我的眼神有些畏惧，却有带着些疑惑，看上去楚楚可怜。
　　“好……漂亮。”他对我笑了，很久没见到那样的表情，我竟为之怔神。
　　“忘了好。”
　　忘了，好，你就不会再用那种让我欲逃的眼神……看我了，也不会再记得渊欲。
　　冰城自我醒来那天起，就亲手画造型图，精算了很久，到这几日才策划完毕。
　　那是我承诺他的事。
　　可，当我用一个晚上，将一切造就以后，等待我的却是渊欲对疲惫身体的掠夺。
　　他打仓央的时候，我完全能感觉得到，虽然并没有杀意，却让束手无策的我焦躁难过。
　　可是，他却放了仓央。——他知道能夺走身体的时间很少，却都用来放他走。
　　“你不会是真的失忆了吧？”渊欲断然对他说。
　　仓央的表情早就出卖了他的想法。
　　……呵，我又何尝不知道。
　　他并不是能藏住心事的人，但我一直希望，那只是我的错觉。他能安静地留在我身边，接受我的弥补。
　　我，根本没有想过他们会将他扔进冰牢，更不知道冰牢里的生活代表着什么。这是我无法否认的过错。
　　渊欲……当我是瘟神，即使伤害我们共有的身体，也要暂时凌驾于我之上，放他安全地离开。
　　可我怎么甘愿！
　　眼睁睁地看他跑远，那种感觉，难以描述。
　　他厌我致斯么？
　　——只要有机会就拼命逃走。
　　呵呵……
　　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折返回去，在人群里拼命地搜索他的身影。
　　急于摆脱渊欲的束缚，我挣脱得好不狼狈……穿梭人潮，四处张望，我竟那么焦虑不安，心里满是他远走的样子。
　　会再也见不到他么？
　　……
　　“我想你了。”他拥着别人，全心地依靠。
　　……
　　我看到的是如此甜蜜的一幕。——有如身在天堂，被自然环绕般的一对人。
　　看起来如此合称、如此刺眼。
　　我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嬉笑着吸食花根的甜味，脑中空白。
　　他有喜欢的人了。……嘉鱼果然骗我，那个只会耍着人玩的家伙。
　　“仓央，回去了。”我抛去最后一份悠然，伸出受伤的手。
　　明明知道他不可能跟我走，却不愿就这样放弃，我不知自己怎么了，一时间很想笑，很想将所有人送进地狱，这样的话，就没有人看到我现在的表情了……我就能安全了……
　　就像百年前困在蛋壳中一样，虽然疼痛刺骨，却没有人可以侵扰。
　　“你算他什么人？只是他的学生之一而已！”
　　红发少年有着夺人心魂的美，难怪能勾走仓央的心。
　　我伸出去的手，失重地被严寒包围，想收回来，却动不了。仓央像没听到我的话一样，视线乍一接触，就畏惧地躲开。
　　本想带他去冰雪城的念头，现在却无论怎样都说不出口。……他根本不愿跟我待在一起。
　　——我投掷的那么多灼华，只是徒然引人一笑的坚持。
　　是了，我怎么忘记了。我原本不是这个样子的，我只是一个瘦小、跛脚的孩子，长着一头银发的怪物……
　　有谁会真的在意我……没有！
　　红发少年挡在他的身前，把我当危险人物一样防范。“不就是帮你束发了吗？他也帮我了啊，少得意了！仓央是我的人！”
　　……
　　我觉得周围的颜色瞬间黑白。
　　我听错了？
　　仓央躲在那个人身后，眼神飘忽着，不与我接触。
　　常人的束发我知道，最常用的办法是……是那个不是么。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
　　以为自己对他而言，是特别的，否则他不会为我剪断长发。
　　可原来是我天真了。并不止我，他还可以为很多人束发的，甚至愿意因此成为别人的暖床人！
　　我不过是你的‘之一’？呵，傻傻的以为才一月的相处就能获得什么的‘之一’。
　　我紧紧地闭上眼，什么都不想看。
　　承受了百年的痛楚似乎如潮水般重头再来，席卷得我周身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因为一个人而这样喜怒善变？他凭什么搅乱我的思绪！在他出现之前，明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为什么现在总是跑出原有的轨道……
　　——枯燥的东西，可以成为愉悦，而喜悦又会成为沉闷和酸疼。
　　我明明很能掌控自己的心情的，为什么一遇到他，就方寸大乱……
　　【攻玉。……别总是犯错了。否则，会后悔。】嘉鱼的话回荡在我耳边。
　　我压抑下自己几欲暴走的剑，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也许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有自制力。
　　“仓央，我带你去个地方。”是，我不能再犯错了，不管做什么，他都不会回到原来那样了，我只是在越走越远。
　　我牵起他的手，暖和的手。“……走吧。”
　　他永远和沉默的我不同，身上尽是‘生人请近’的气息。
　　……但我不该这样下去了，劳心伤神，却浑然不知为何。
　　这，太不合逻辑。
　　他一路无话，仿佛只是在完成和我最后的一段契约。
　　两个世界般的断桥之景吸引了他的注意。
　　明知道他心系那个红发少年, 带他来看到我真的兑现承诺也只会耻笑我，但我还是顶着让人作呕的雪走进了冰雪城。
　　他的眼里不断地闪现着赞叹、惊讶、疑惑和震惊，轻灵的身影左右乱转。
　　他总是那么难懂，比任何公式都难以解析。
　　我在他周身营造出温暖的气流，他终于不再冷得颤抖。
　　为什么在意这样的人？
　　那么博爱、那么滥情、还喜新厌旧……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他带着质问的语气，就好像我只想伤害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有目的。
　　我心寒地笑，“我本不想带你来。”即使你知道这一切，也不会在乎，也不会皱一皱眉头，即使我再用心。
　　因为你……早就心有所属。
　　“你说过喜欢雪。”我站在许愿池前，背对着他，以免被他看到我的表情。——即使被看轻，我的尊严也不容随意践踏，“我也说过，要赠你一座冰雪城的。仓央。”
　　雪落在身上，久久不化。
　　啊，真恶心，在里面灌输太多灼华了，要是能快点融化，多好。
　　“我不知道！”他捂住耳朵，嘶声。
　　我看着他惊慌失措的面容，暗自叹息，“我知道，就够。”我知道这一切，只是个笑话。
　　这里是我筑建的一座象牙塔，一张图纸，一个承诺，但受诺人并不记得。
　　那只是神跟我开的另一个玩笑，对我自以为是、白费心机的嘲笑。
　　“我想过杀你。”只一句话，他就信以为真地逃走。
　　我站在原地，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何要说出来，为何要吓他。
　　……
　　我挪动脚步，在雪中追逐，声音却轻的不可置信，“为什么怕我怕成这样？……我说过，这次依你的。”
　　他就像走投无路的小羊，背靠着建筑，露出复杂的目光。
　　我吻了他，却没有被推开。
　　他一时迷茫的眼神，好像通过我看到了另一个人。
　　“这些东西，你忘了吧。”我好累，说话都觉得累，已经够了，够了。“以后你不会再见到我，可以放心了。”
　　我会忘了你的。
　　冰雪城坍塌只在一瞬间，就像它建起的时候一样，没有价值，没有意义，只是一句被遗忘的语言。
　　我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觉得眼前太过惨白，一望无边。
　　“我不要你了……”我低低呢喃。
　　这是，你的选择吧。我会放你自由……
　　仓央在我怀里，默不作声地拉着我，渐渐放松，渐渐松手。
　　等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渐渐透明，像渊欲一样消失不见了……
　　“仓……央？”
　　几千年以后，我都没法忘记那时惊异的心情，比周围的崩塌还震撼。
　　我，可以放手，但是……他去了哪里？！
　　他是逃走了，还是……还是……
　　知道时空灼华，是在不久以后，松了口气。——可是那种独一无二的灼华，他从哪里借到的？
　　我抑制了很长一段时间，不去搜寻，刻意忘记。
　　但有时候，越想忘记一个人，就越难做到，反而他的一颦一笑都深深烙印。
　　用目光寻找他的身影，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给了我新的生命，给了我一头青丝的人……
　　身边没有熟悉的温柔，没有欢快的语调，或者一丝丝迷恋的眼神。
　　明明只有一个月的相处，从小习惯孤独的我，竟然会不能忍受独自一人的感觉。
　　我真的弄不明白，为什么会对那个纤细的人，那么在意？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竟难以从我记忆里抹掉，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显。
　　……
　　我变回最初的沉默，将自己投入繁琐的事务中。
　　有人说我变得冰冷，有人对我畏惧，有人疏远，有人反抗。
　　————————————
　　璀雪历2500年，我坐上王座，登基为殿，却早已没了幼时那样深深渴望的喜悦。
　　自此，璀雪旧历拉开序幕。
　　——————————
　　旧历3055年——他消失5000多年后，才带着一身惊异，重返尘世般回到我的身边。
　　数千年的飞逝，我曾说过要放开他，但再一次认出他时，一切还是一样。
　　我终于明白，有些时候说的话和做的事并不能符合。
　　想要的，就是想要。想放手的，也不一定真能放开。
　　……原来我根本未曾忘记那人。
　　——而那时，陨魅的独立战争，已至高 潮。

　　61th 真实梦境

　　61
　　“……唔。”
　　头好晕……像在海上乘了好几天快艇一样，昏昏沉沉的。
　　我睁开朦胧的眼，神志不清地吸吸鼻子，空气里好像有一股奇怪的麝香。
　　“殿下……”——有人在说话，语音带着一丝甜腻。
　　呕……
　　胸口似乎有什么搁着，要吐了……
　　我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俯卧在两块临近的木桩上。……不对，仔细看看的话，应该是……高处的房梁。
　　啊，对了，我刚才用时空灼华穿越了……
　　“……”
　　这里是哪里？
　　我疑惑地转转僵硬的脑袋，发现自己正呆在一个偌大的房间……上（？），成梁上君子了哎……我该怎么下去啊？= _=|||……
　　拉拉自己几近漂白的灰发，我无力地叹了口气。
　　“走开。”熟悉的声音、天籁般的旋律仿佛还在耳边。
　　错觉？呃，不是想那个的时候，现在是什么年代？？
　　我定了定神，往下望去。
　　房内装饰精致又不繁复，古典却又舒适。宽阔的空间给人一种自由的感觉。
　　我从梁上坐起身，酸痛已久的四肢很快被血液的快速流动冲得麻软，害我差点直接掉下去，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我甩了甩脑袋，勉强自己清醒些。
　　“您，不觉得热么？”殿内的少年一头灰色的短发，身上只着一层薄纱，青涩的曲线隐约可见。他抬起一条雪白的腿，小心地跨到床上。
　　说不清自己的运气到底是顺还是背，反正我扑的这两根梁就在床的正上方，虽然相隔绝不算近，但只消床上的人稍微注意一下，定会被发现。
　　= =|||……我可没想干偷窥一类的事啊，还头晕着呢……不过降落问题似乎可以解决了……
　　我才在想东想西，却忽然呆住。
　　床上那个靠坐的人，不是攻玉又是谁？！
　　他微微喘着气，仿佛有些不适似的眯起了那双精致的眸子。
　　少年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似曾相识的笑容，姿态优美地爬到身边，“呐，攻玉，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听你的……”他伸出粉色的舌头，轻舔自己的嘴唇。
　　我捂住嘴，觉得浑身说不出的不适，却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攻玉微微蹙眉，敞开的衣领内本是莹白的肌肤有些不正常的晕红——让人呼吸停滞的景色。一头丝绸般的黑发优雅地置在床上，白色的床单衬着他的容色，美得不可收拾，可他的眼神却冷然得一如神祗般不容亵渎。
　　呵，他说不要我了，所以那么快就找了别人？
　　啊啊啊，我该高兴才是，不被他关注也就不会被束缚，那多好！
　　那个少年凑近攻玉的脸，轻笑着伸手掀开薄薄的被子。
　　……
　　我为什么穿到他身边来了？为什么……一回来，就得看到这种场景？难道我穿越的时候满脑子是攻玉么？我应该想着桃夭才对，为什么要想他啊！
　　“啊！”少年尖叫一声，粗糙的冰刃有如锋利的狼爪，浑然没有征兆地腾空形成，直指他的下颚！
　　他惊吓地仰起头，动也不敢动。
　　我这才发现，……那个人……长得很像我……
　　我忍不住鸡皮疙瘩，晕眩更甚。
　　“千仓，你胆子倒大，可我不喜欢话说两遍。”攻玉气息不稳地侧过脸，冷然地一笑，“滚。”
　　“可是……可殿下你不近女色，难道不是喜欢男人么？”那少年嘟囔了几句，眼神在他身上来回兜转，似乎很不甘心。“我喜欢殿下很久了……！”
　　攻玉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周围的温度顿时骤降。
　　那叫千仓的少年浑身一颤，缓缓地退开了些，“好……你别后悔……”他苍白着脸爬下床，迟疑着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攻玉仰躺到床上，闭着眼搭住微微荧光的烙印，气息不稳地一笑。
　　似乎……是千仓一意孤行？
　　空气里弥漫的麝香让人有种怪异的烦躁。
　　“自己了断，还是被我杀死？”他缓了几口气，才吐出一句冷冷的话。
　　呃？
　　我看看从门口跑出去的千仓。
　　……攻玉在跟谁说话？
　　——空气里一瞬间静默。
　　身上缓缓爬过一阵冰凉，我尚未反应过来，就被水链卷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房梁上拉扯下来！
　　“嗯！”闷哼一声，摔倒在床上，即使是柔软的床，也差点把我鼻梁撞断……好痛。
　　几个翻天覆地地旋转，我被人卡住了脖子，冰凉的刺痛感抵在我的左胸。
　　……啊，不知流血了没。
　　“别，我投降！”我将手摊到耳边。
　　腰间的水链让我冷得微微发抖。
　　脖子上收紧的手指有些松动，胸口的那斯凉意竟一霎那间化为白雾。
　　——时间仿佛停止流动。
　　我心思如麻，许久，眼前的乱发才被他轻轻地拨开。
　　他的手指有些灼热，和往常的冰凉不同的热度。
　　“仓央？”他精致的眼有些迷蒙，仿佛是最上乘的水润晶体。
　　啊，他认出我了……
　　他焦距微变，烫到似的松开手指，却又无奈地勾起嘴角，仿佛在说服自己一样，“这是梦……”
　　腰上的链子很快消失，他握着剔透的冰刃，轻轻割开我身上的旧衣。
　　“你……？！”我一惊，刚想动，却被刃锋刺到，有些流血，“攻玉，你说了……你说过……”说了要放我走的。
　　“嘘。”他修长的手指，点住我的唇，笑得优雅无双，“既然是梦，就别说我不爱听的话。”
　　那双眸子对我的影响太大。我不知所措地颤抖，头晕目眩，一时竟不能动弹。
　　冰刃挑去我上身的衣物，我觉得有些凉意。
　　他微凉的唇拂过我的眼帘，手指轻触我的颈项，仿佛在为刚才的行为道歉。
　　我满脸通红，闻久了房里的麝香，我觉得身上有些怪异起来。
　　这种香味……
　　我微微张望，就看到了一个水晶高脚台，原型的封闭球形中，一个蜡烛缓缓燃烧出红色的火焰。
　　香味好像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从刚才起就觉得不对劲的香味……
　　“呃？”
　　他的唇膜拜似的亲吻我的眉心，眼里虽蕴含着万般火焰，却又同时温柔似水。
　　我愣了一秒，“……放开……唔……”他湿润的舌侵入我的口中，缓缓搅动，席卷，掠夺。
　　“唔……不……”我推开他，却觉得他身上异常滚烫。
　　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想蝴蝶的羽翼一样。
　　好容易呼吸到空气，我颤抖着唇，语无伦次地说，“不……是那个……香味……春药……你不对……我……我……唔！”
　　他再度吻住我的唇，缓缓地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不深不浅，不是我熟悉的那种风轻云淡，我不懂他的意思……
　　是被那个药熏得脑子糊涂了吧，他以为这都是……梦？
　　秀丽的黑发从他肩上滑落下来，拂过我的肌肤。丝滑的触觉很舒服。
　　他伸手圈住我，我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他发烫的身体，他如玉的感觉让我一时迷惑。
　　“攻玉你……！”
　　“别说。”他精致的面容渐渐晕红，“什么也别说，……会醒。”
　　我……
　　可这不是梦啊！
　　我觉得浑身发热，不舒服地挪动身子，身上……有些明显的异常——貌似有些失控……那个麝香真是……
　　【好……你别后悔……】
　　我想到刚才那个……千仓说的话，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定是他燃的药。
　　他本来……本来计划着对攻玉……
　　我怨念地看向攻玉。——笨蛋！
　　他微微蹙眉，眼里流过一些思绪，吻缓缓撒下，沿着我的颈项往下，湿润的感觉在肌肤上缓缓滑动，像在品尝上乘的佳肴，吸吮、舔舐。
　　“啊……住手……”他刚才不是保持着清明？还有理智用冰刃呢！现在怎么……怎么……
　　难以抵挡的酥麻席卷而来，被他碰过的肌肤泛起淡淡的红晕。“是那……那那个熏香……”仅剩的理智不停的提醒我，这是攻玉……那个……那个伪君子！
　　骗了我，还夺走渊欲的灼华……他……他……可我竟然没法推开他……？是了，一定是药物的关系，我才无法强硬地抵抗。
　　头好痛，好晕，……身体不断地叫嚣，好烫……很敏感……
　　他眼神有些恍惚，像真的在做梦一样，修长的食指行云流水地划过我的身体，仿佛在勾画一副图绘。
　　你别！别再碰我了……我晕眩地推拒。
　　他吐出天籁般的语音。“数千年的时间，你都入过谁的梦？”
　　什么数千年？
　　我扭动着身子，却更觉焦躁。对他的碰触感觉如饮甘泉，我忍不住急得眼睛湿润。
　　竟然渴望他的碰触？不……我才不是……没有！没有！！……
　　他隔着衣物抚摸我的灼热，如玉似的容貌凑近我的脸，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我的表情。
　　“啊！”我忍不住地仰头，弓起颤抖的身子，紧咬下唇。
　　他淡淡地一笑，“怎么哭了？会痛？”他放松手上的力度，缓缓地摩挲抚弄。
　　我咬着唇回看他，眼泪打转。——我不是吓哭的！我只是……只是因为有感觉……不应该这样的……
　　脑子里回溯起过去，那时候，他不顾我的意思，逼我喝了自己的血后，也是这样温柔细心地……帮不懂情事的我……
　　啊，烦死了！
　　他不过是个情绪善变、心思难测的人！
　　“告诉我。”他凑近我的耳朵。
　　“呃……嗯？……告……告诉……什么……”我侧脸避开，断断续续地回答。
　　“你的感觉，告诉我。”他轻笑，“别忍。”
　　要处被人擒住，我只能鸵鸟地闭上眼不住地喘息，“攻玉……嗯……”
　　“嗯？”
　　“住手……别……”我难忍地拉住他敞开的衣襟，“快点……快点结束……”
　　我不想这样……不想……
　　他轻柔地含着我的耳垂，忽然轻轻一咬。
　　“啊！……”眼前快速地一道白光，我在极度的刺激中脆弱地昏了过去。
　　***
　　再次醒转的时候，天方亮，我睁开沉重的眼，眨了眨。
　　一抬头，一副近在咫尺的精致面容让我脑子一时空白。
　　对了，昨天……昨天好像……
　　身上好像没有什么不适，反倒觉得神清气爽……
　　我暗暗松了口气。
　　他闭着眼，细致的睫毛覆盖而下，掩去了那双让我心神不宁的眼睛。
　　顺滑的黑发以优美的线条掺和着我及肩的灰发，冷峻的容颜此刻却觉得安逸温和。
　　完美的唇线……
　　啊！我发现自己一直半趴在他身上睡觉。= _ =||||……而他的手则顺势地圈着我半 裸的身子。
　　大打击！( ⊙ 口 ⊙ //)……我昨天就这样睡着了？！太逊了！！
　　我轻轻地掰开他的手。
　　他睡得很熟，一直到我轻手轻脚地整好衣服，都没能醒转。
　　我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竟然回到他在的地方……我是被他最后那句话动摇了么？
　　我扁扁嘴，不再去想，快步地走出偌大的房间。
　　不是璀雪殿。
　　——我一跨出门就发现了，满目的梅树，显而易见的不同建筑构造，都昭示着这是个我不认识的地方。
　　“喂，你！停停停，别跑啊，我又不是要用茶泼你。”一个端着茶的文官一看到我从房内走出来，就惊讶地长大了嘴，像见鬼了似的，“你在……在殿下寝宫里干什么……不会是刚出来吧？”
　　我看看自己刚跨出门槛不久的脚丫子。
　　“你活得不耐烦了啊？”那宫人看着我被冰刃割破的衣服，啧啧有声，“怎么搞成这样子啊……你哦，死定了，不知道殿下最讨厌别人做这种事吗……？”
　　“……”什么事？
　　我汗颜地东张西望。
　　……怎么从这个宫殿出去？难道我真作茧自缚？又跑回牢笼来了？他还会放我么……？
　　一时间，我脑子里尽是他昨天的样子……
　　“上次那个人的下场难道你不知道？”那宫人同情地看着我，无奈地翻着白眼，“别以为有些姿色殿下就会看上你啊。”
　　……误会啊误会……
　　“我能出宫么？”我有些担心攻玉现在醒来，小跑到那文官身边，压低声音。
　　“现在想逃啦？”那宫人摇摇头，“你脑子不清楚了是吧？虽然不知道你是那个部门的，但你小心着了，我们可是除了辞官不准擅自离开的啊。”
　　我有些沮丧地咬唇，“完了，我死定了……”虽然性质不太一样……但待在那个阴晴不定的人身边，不死也去半条命……
　　一会儿温柔成那样，一会儿却又冷酷无情……我可没那么多条命……陪他玩，那个……只会利用人的家伙。
　　他看了我一会儿，拿出一颗药丸“呐，救你一次。”
　　我疑惑地接过。
　　“变身灼华啊，快吃吧，能维持5天呢。这个可不便宜。”
　　呃？……这人还真是个老好人啊。
　　他叹了口气，“你一定是年纪轻才会犯这种错吧，如果在宫里待久了，不会不知道的。”他拖着茶盘，用脚踢踢我的腿，“笨小孩，以后记住教训啊，好容易从学院毕业，可别一下子丢了小命呢。”
　　我转着那颗药丸。
　　也对，暂时不能离开的话，至少，不能再以仓央的样子出现了。
　　……他虽然说要放手，但昨天那样……
　　我一口吞下去，确认时间地问，“谢谢，对了，现在是璀雪历几年？”
　　我嘭地一声变成不知道啥样子。（阿门）
　　他愈加无奈地看着我“现在的孩子都这样么……连年代都搞不清楚？早就不用璀雪历了。”
　　听他哗啦啦地说了一通，我才明白，貌似我穿越的时间不太对，跨度超大，一不小心就来到5000多年后了。——我明明想着要到2天后的！
　　难道是因为3月未到，而我又获得了一定的灼华……所以时空灼华暴走了？！
　　啊！要疯了，早知道我就不喝那……血……
　　我无措地抱着脑袋，穿到宫殿就算了，连时间也不对，我该怎么办？
　　如果仔细计算的话，现在应当是璀雪旧历3055年。也就是璀雪有历史记载以来5555年（这个数字真RP），再过2000年左右，才是我和所有人第一次见面的年代。
　　我看着变得有些暗色的手……
　　看来，这次……失约得严重了，桃夭大概会拿个狼牙棒把我锤死吧……
　　“呐，你变成这样子了。”那文官在我手上变出一面镜子。
　　哦，他是创造灼华。
　　我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镜子里身材瘦弱，淡橘色头发的自己，就被雷得麻痹了，哇，连头发都烫直了……囧|||～这张脸也不知道像谁，平凡到了极点，完全属于‘跑人群里就等于没你这个人’的那类。
　　这变身灼华变得可真彻底啊，我自己都认不出这位仁兄是谁生的了。
　　——也只有眼睛还带着些琥珀的原色。
　　“……可以和外界……联系么？”看着这张脸我笑不出来……= _ =|||，想到桃夭的脸我更笑不出来。
　　但至少我现在不是被囚禁的身份，也许可以……
　　那文官点点头，“可以是可以，就是手续麻烦了点，到底两界还在开战嘛”，他笑着垂下头。
　　怎么忘了……旧历3055年。
　　——明年就是战争结束的日子。

　　62th 千仓之差

　　62
　　很快我就知道，这里是离南城最近的别殿。
　　所谓南城，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城池，由于占地面积庞大，又被宽广的眩川隔断，等于三面环水。陨魅若想切入，必经南城而后破军事要地‘静幻’。因此，现在的南城几近于璀雪的咽喉，让人格外担心。一旦出什么问题，攻玉都是要为璀雪站出来的。
　　而陨魅已连续以雷电之势攻占了许多肥沃的农耕之地，有了后援的支持，才稳妥地把手再度伸向璀雪的五脏六腑。
　　据后世史书记载，魔族早在200年被攻玉的灼华歼灭过一次，造成大规模死亡、重伤。陨魅大伤元气后沉寂了一百多年，才再度复回人界，重新投入独立战。——当年我看这段历史的时候也不禁感叹，陨魅仿佛自那次大败后就成熟了不少，已经掩去了很多锋芒，就像少年成长为男人一样，变得更有条理，也更沉得住气了，难怪能在一年以后，战胜璀雪，获得平等的待遇。
　　攻玉在别殿一住数年，只是为了在魔族强力反击的时候，能够及时压制。而南城顽强的抵御已经持续了几年，百攻不破，但连年的抵御，早已让人疲惫不堪。
　　“嗨，今天的梅树也一样漂亮哦。”那个帮我文官叫做白华，现在正在和别殿的园丁打招呼。
　　“白华，你今天气色也不错嘛，祝你早日实现梦想哦。”园丁是个漂亮的姐姐，一见到白华就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白华嘻嘻一笑，感谢地点点头。
　　啊，对了，他的外表年纪虽是少年，但内在就不知道几岁了。
　　从工房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茶室，从茶室走到习屋……一路上都是和他打招呼的人。
　　我发现他是个人缘超好的……老好人。
　　文官的地位比一般的宫人要强一些吧，至少算个小官，也是文武试合格的人才能当的。从他的衣服上就看的出，墨蓝色嘛，比一般的蓝色要深很多。
　　嗯，他有什么梦想呢？
　　但他却什么活儿都干，好像工作就是乐趣一样。
　　“那就在习屋先待一阵吧。”他帮完茶屋的忙，就去习屋搬出一叠旧册子。
　　屋里的人似乎都认识他，有个还将自己的早饭给他吃，“白华，呐。”
　　啊，南方小吃，看起来香香甜甜的。
　　白华耸耸肩，“我不饿，你吃吧。对了，这个——”他拍了拍册子上的灰尘，用拇指指了指我。“这个小家伙在你们这里存放一阵子啊。”
　　拿着小吃的那个看了看我，噗嗤一笑，点了点头。“又是哪个倒霉的家伙吧，你总是把人往我们这里塞。”
　　“你们这里不来大人物嘛。”白华理所当然地吐吐舌头，向我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有事再说吧。”说完又跑了，真是大忙人啊。
　　跨进习屋，发现内部挺大，就像个图书馆一样，一排排的书架看得我头晕。
　　我随手翻翻，发现各种类型的资料都有，几乎一半是手抄的。
　　为什么不用创造灼华？
　　“我们的灼华能让文件成型多久，实在说不清楚，为保障有些资料永远保存，还是让强灼华的人创造纸墨，我们来抄写比较好。”拿小吃的那人笑着走过来，“明白习屋是干什么的了吧？除了这个，我们还要整理素材，完善文书资料。你暂时待这儿，不能白吃饭哦，来帮忙喽？——没问题？”他拍拍我‘瘦弱’的肩。
　　我点头笑道，“我应该谢谢你们的，有什么事尽管让我做好了。”
　　那人微微一愣，眨了眨眼，“不客气，白华拜托的嘛，呐，你要不要吃？”
　　我刚想说要吃，就听到一丝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分明就是诈我。”
　　另一个惶恐的声音急切地说，“大人，你这话说得真是……何必呢，让人发现也不太好吧。”
　　“你还说，要不是那个药效不够，怎么会……”熟悉的声音迁怒地反击，那抹身影很快踱步到门口，大肆肆地跨入屋里，身后还跟着个医官一样的人。
　　我看了一眼，就快速转移了视线。——是千仓，昨天想对攻玉……那样的人。
　　明明相似的容颜，不同的灵魂却展现着全然不同的表情。
　　这个人，乍看之下，很傲，很躁。
　　我想到他昨天那般诱惑的举动，觉得一阵反胃，用那张跟我想象的脸和发色，看了真不舒服。
　　攻玉对我……那个的时候，我是不是也是那种表情？……该死的春 药！……
　　不知道白华什么时候能帮我把信送到涅槃学院，也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那里……
　　我记得，桃夭是陨魅的人。让他来敌人的别殿，简直是害他嘛……嗯……写信给墨若就够了。但愿他能收到……我都不知道其他还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到他呢。
　　千仓喧宾夺主地跨进屋里，四处看了看，“我找点资料。”
　　众人都不说什么，任他翻阅。
　　他兜来转去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某本厚厚的簿子，翻看起来。
　　我坐到公桌边，疑惑地打量他。
　　就服装方面来说，他穿的是暖色调的衣服，而且也不是蓝色，应该地位挺高的吧。
　　“呐，你明显药量不够吧！”他忽然火大地把陈旧的书籍往地上一扔，瞪了那医官一眼，“蠢材！”
　　那医馆很没面子地看了我们几眼，勉强地一笑，“我还有事，先不奉陪了。”转身逃难一样地跑了。
　　千仓怒气未消扫了我们一眼，“看什么看，史册的编制完成了吗？有空管本少爷的闲事？”
　　看戏的文官鸟兽散，重新拿起工具各干个的去了。
　　我撇撇嘴，拿着手上的书，有一翻没一翻的看。
　　“喂，你挡着我了！”千仓抽走我手上的书，敲打我的脸，“没长眼啊？”
　　我一愣，有点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他本来不爽的眼神在看到我的瞬间就变了味。
　　“啊！”我被捏住下巴，拉近他的脸。“你干什么啊！”
　　他怎么这样！
　　千仓忽然气恼地一嘟嘴，“……你……没事把眼睛生的那么浑浊干什么！那什么颜色？难看死了！”
　　浑浊？！
　　他怎么见谁咬谁？
　　琥珀的颜色分明是清透淡薄而又温润包容的，和浑浊从来沾不上边吧。
　　我无语地闭上眼不看他。“可以放开我了吧？”我不想惹事，也不能惹事。
　　他甩开我的脸，我重心不稳差点摔倒，踉跄了一步，下巴生痛。
　　“明明长得那么难看，……”他小声地念叨，“你们！”他转头对所有人说，“史册的抄写，让他来做，不准帮忙。”
　　拿着小吃的那人不小心把吃得掉到了地上，“啊？可是……”
　　“你要违抗我？”千仓一踢桌子，一些文件无力地掉了下来。
　　那人微微皱眉，默默地弯腰将文件捡起来。
　　千仓随手一变，厚厚的一叠白纸就出现在桌上，还附上了一大瓶朱色的墨水。——他也是创造灼华……
　　红色的液体倒映着他的脸，显得有些丑陋。
　　“就用这个写，不过啊，这纸张3天后就会自动灼华飞散消失哦，呵呵……我会在那之前来查收的，除非你写完，否则我可不负责让它们继续存在。所以喽，尽快吧。”他掩着嘴笑了几声，虽然容貌秀美，却格外讨人厌。
　　“凭什么……”我捏紧了拳，他这分明是故意！我又没得罪他！
　　“问为什么？谁让你那双怪异的眼睛长得比沸石还难看！”（注：沸石是厨房里帮助点火的丑陋石头，常年乌七吗黑的颜色。）我还没表现得生气，他却已经暴走了。
　　他是疯子？
　　我想冲上去给他一拳尝尝，但想到自己现在的伪装，只能硬生生地压下一口气。
　　“当然，你不写也可以，”他哼笑，手指在白纸上画圈圈，“就让大家代替你写喽，我想他们一定会很感谢你的……”
　　“够了！”我火大，“写就写！”
　　千仓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随即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修长的腿一跨，出门。
　　——搞得像别人欠了他八百万似的，这什么人啊？……
　　“你真惨，这可是我们全部人5天的任务呢……”别的文官安慰地拍拍我的肩，“要不我们帮你好了，你明明只是来避难的，却遇到这种事……要不你可以试试去其他地方避避，大不了我们说你辞官了。……模仿字体那种事，我们还是可以……”
　　“不用！”我郁闷地看了看那堆纸，我去其他地方？白华都说了只有这里才不会有大人物来，难道我要自己跳进虎穴么？……我已经不敢在攻玉身上投赌注了，他的心思我猜不准。“……史册是指什么？”
　　“……从最初开始到现在的所有历史，我们要按照新得到的资料修改补充……”他叹了口气，“重抄真的很辛苦的。”
　　我看着那堆纸，如果我灼华还充裕的话，根本不用抄写，直接把旧版本用灼华变异修改一下就好了。——这里明显没人会修改这种灼华，否则也不会决定重抄翻新。
　　“大家似乎都很怕他？”如果不听千仓的，会怎样？
　　“我们早看他不顺眼了，要不是他本身很强，又备受殿下倚重……唉，你不知道么？他现在简直在宫里畅通无阻啊，殿下也真是的……竟然这么放纵他。”
　　受攻玉倚重？……放纵？
　　“哼，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也只是个登不上文殿宝座的候选人罢了，殿下才不会把给那人的位置送给他。”
　　那人？
　　我看着那堆纸，抿了抿嘴，“3天抄得完么？”也许3天后，……墨若能收到我的信？……只能乐观地想了，否则会给别人带来更多麻烦。
　　“如果不睡觉的话……也许。”
　　我看了看他，觉得自己有够倒霉的。穿错了时间就算了，穿了地点也算了，暂时走脱不了也不管了，可为什么还要遇到这种家伙……
　　攻玉那个大笨蛋，竟然放纵那种人，真搞不懂他。
　　***
　　“你听说了吗？千仓昨晚进了殿下的寝宫却没死。”
　　“啊！……看来殿下对他还真是不同的，以前窥探殿下容色的人哪有过好下场啊。”
　　“是啊，谁让他长得那么像仓央大人，殿下动心了吧。”
　　“嘘，那个名字还是别提的好……”
　　——流言总是越传越离谱的，传到我这儿的时候，已经接近：‘千仓已和殿下有那种关系了，将择日成为文殿’。
　　我郁闷地翻着史册，看了整整一天，还没动手做。
　　我知道璀雪历的所有历史记载都是很模糊的，但可没听说连崔雪旧历的都这么混乱啊！我在2000年后看到的史册明明是很清晰易懂、记载明确的。我考文殿的那会儿，背诵起来可轻松了，可这算什么玩意儿……
　　我看着手边刚翻过的一堆册子。
　　= _ =。……
　　“小家伙，你走霉运了啊？”白华把黑色木盒搁我脑袋上，貌似是午饭。“只有你没吃午饭了。”
　　“谢啦，我没胃口……”我将一本册子放到书堆上，又继续翻阅。“这些东西记录得也太懒散了吧，那么没条理……”
　　“呐，信件已经送到涅槃学院了哦。”他打开食盒，塞了颗和果子在我嘴里，“心情好点了吧？”
　　“唔唔，谢谢……好吃”我咀嚼ing，不知道墨若会不会看到。
　　“我看殿下似乎没有追究你的意思，现在谣言都在传千仓呢，你变回去也没关系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啊？……无名……”我摇了摇头，“还是在这待一会儿吧。”我根本不是宫里的人，变回去是找抽来着……
　　“怎么叫这种名字啊？”白华笑。
　　我跟着傻笑。
　　“要帮忙么？”
　　“不用了。”我拿起笔，“来得及。”因为我已经懒得看这些杂乱到让人暴走的史册了，直接默写给他们算了，反正我都还记得。
　　白华又塞了个和果子给我，“别太在意那个人了，我尽量帮你再弄一颗5天时效的变声灼华来。”
　　“白华，你……真是个好人哎。”
　　他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表情一抽，有点沮丧地挠挠头，扎着细长马尾的长发顿时乱成一团，“我最讨厌别人说这句话……”
　　我住嘴，眨眼。“……”
　　“好啦，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喂，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他摆脱忧郁的面容，笑嘻嘻拍拍我的肩，“让肆荣对我说‘最爱我’！”——他鼻子一翘，手指天空。
　　我呆掉……囧……（好像看到他身边在发光，噼噼啪啪……）
　　……肆……肆荣？
　　他吐吐舌头，“是不是有点痴心妄想了？……那家伙可是璀雪最强的武殿呢，头发那——么长，颜色那——么深，长得那——么臭屁……”
　　喂喂喂，臭屁不是褒义词……
　　他忽然顿了顿，咳嗽一声，“不行，我要保持形象……”
　　好吧好吧……
　　“实在不行的话找我帮忙。”他再次嘱咐。
　　……除了老好人，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他，他似乎哪里的活儿都帮忙呢。“谢谢。”
　　***
　　灼华没有什么恢复的迹象，又或者是恢复过慢我根本发现不了，没什么体力的情况下，熬夜两天，我快崩溃了。
　　昏昏欲睡……惊醒！！
　　再睡……再醒！！！……( ⊙ 口 ⊙ )……
　　= _ =……唔……好想见桃夭墨若哦。
　　沙子呼啦啦地在沙漏中流动……
　　默书比想象中累，虽然大多数东西我都记得，但总有些小细节会有所混淆，因此还得重新翻资料，简直超级遭罪。
　　一直到第二天深夜我都没默完整本通史，虽然快完成了，可我快被榨干了……
　　我瞥了眼蜡烛边上冒着热烟的茶。
　　请问……我有泡茶么？
　　茶的边上还有一叠看起来很好吃的老婆饼。
　　貌似……我的晚饭没去领啊。
　　戳戳食物，——松软。
　　那么晚了，该不会又是白华那个好家伙从食堂帮我拿来的吧。
　　我奇怪地往背后看看，黑漆漆的。
　　满头问号地回过头，一只白狼正睁着蓝莹莹的眸子，直视着我。
　　“啊！！”我一惊，从座位上站起来。
　　白狼几个窜跳，就向我扑来，我逃都来不及。
　　“好痛！……”我被扑倒在地，椅子咕咚一声歪到一边。
　　它爪子踏在我身上，冰蓝的眼睛有些激动，鼻子嗅啊嗅的，仿佛对猎物非常满意。
　　见他咧开了牙，我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狠狠地推开他。
　　它的爪子顿时在我身上划出长长的一条血痕，就像不肯从我身上跑走似的。“嗷——”
　　我抓起边上的椅子，刚想往它头上砸下去，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那双冰蓝的眼睛……
　　“嗷……？”它有些不敢置信地盯着我，俊逸的狼型一时显得有些萎靡，就像深深地失望一样。
　　“鸾……尾……？是你？”
　　他抬起眸子，委屈地看了我一眼。
　　我疑惑地伸出手，犹豫不决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他已没有5000年前那样的畏惧了。看来心理问题已经有所克服了吧……“你长大了，会变身了呢。”
　　他收起爪子，舔了舔我身上的伤口，漂亮的白毛在烛光下显得柔和。
　　“没事没事”，我抱住他的脑袋，他的身上有股动物独有的野性气味。“啊，会不会变飞机？”我画出飞机的图。
　　他歪了歪脑袋，变成一只凤凰，扑扇着华丽的翅膀。
　　……
　　“那大凤凰呢？”如果体积够大又会飞，那应该可以带着我逃走……（妄想中……）
　　他继续拍着小翅膀。
　　“龙？”
　　翅膀照拍。
　　我失望地垂头，“……那变人呢？会么？”
　　他眨了眨冰珠一样的眼睛，困惑了一下，变成一个蓝发酷哥。
　　—— 一如2000年后那样，不说话的时候，一身飘逸的劲装，墨镜后面冰蓝色的眼睛若隐若现，劲爆的蓝发下隐藏着形状优美的尖耳朵。（呃？上次见到的时候好像不是尖的……果然现在道行还不够深吧。）耳朵上，带着一个空白的金属耳环，映衬着烛光，闪亮亮的。
　　“鸾尾，好酷哦。”
　　他僵硬地动了动手脚，对我勾了勾嘴角。“鸾尾……？害苦偶？”——呃……学的一点都不像的鸟语……
　　后来我发现鸾尾是他唯一会说的话，咱们沟通完全成问题（也许说‘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更为确切，但也有过半的情况下，是他不明白我意思。）——我们压根是两个次元的人哎。当然，这是在我还没见到桃夭他们之前，否则我不会将‘两个次元’这种词用得那么随便……

　　63th 风雨之前

　　63
　　梦里，好像有个人，白衣束腰，坐在冰天雪地里，曲着一条腿，遥望远方。
　　“我最讨厌有雪的地方。”他如是说着。
　　“ ？”我疑惑。“那为什么在这里淋雪？”
　　那人淡淡地笑着，声音被雪声掩盖，“……在他喜欢的地方等……”
　　我环顾四周，白茫茫的雪景中，除了他，再无别人。
　　“会不会再入我梦呢？”耳边回荡着天籁的语调。
　　***
　　——咔嚓嚓嚓喳喳嚓嚓喳喳……
　　以为房屋正在被锯子威胁，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发现是鸾尾在磨牙。
　　喂喂喂，我趴桌上睡着，怎么他还跟着我一起睡啊？
　　我戳戳白狼笔挺的鼻子，它痒痒似的伸出舌头，舔了我一手口水。
　　呵，这小子比以前活络多啦，身体貌似也没有什么后遗症。
　　可是……为啥他睡前还是个人样，睡醒就是狼样了……囧……还睡得很舒服似的，完全躺桌上，蜷成一白毛团。
　　我用湿哒哒的手揪起他戴着耳环的耳朵，大吼一声，“鸾尾！起床了啦！”
　　他腾地惊醒，眨着冰蓝色的眼睛左右张望N久，最终瞪着我无言以对。= _ =|||……
　　我揉着他的耳朵哈哈笑，他不满地鼻子哼气。
　　～他刚睡醒的恼怒样真好玩，看来有起床气啊……
　　醒了以后匆匆洗漱，一直到中午才把记忆里的史册默写完毕。
　　看着厚厚的一叠纸，累得我腰酸背痛，前天和昨天加起来，我才睡了4小时，黑眼圈都出来了。
　　伸了个懒腰，火速跑厨房要了两个馒头。（饿死我了……）
　　“鸾尾！”还没回习屋，就看到一只小凤凰在空中飞啊飞地找我。
　　这孩子怎么那么天真啊，上次被抓起来的事情忘了么？凤凰的样子怎么能随便给人看到啊。
　　他听到我的声音，拍了拍金红的翅膀飞到我手指上。
　　“快变回去啦。”我敲敲他的小脑袋，“很危险的知不知道。”你可是魔物哎。
　　他歪了歪头，迅速变成白狼的样子，足尖轻点地面，讨夸奖似的转头看我。
　　白狼的毛色精致，冰蓝的瞳孔即使在白天也毫不逊色的漂亮。
　　我忽然兴致来了，反方向扔出馒头，“鸾尾，去拿～”
　　他眨巴眨巴眼睛，迅速一跳，没跑多远就咬着馒头回来了，尾巴还摇啊摇。（PS，狼会那样摇尾巴么？……总觉得怪怪的。）
　　“一个馒头够不够？——午饭。”
　　他疑惑了一下，咀嚼完毕，咽下，歪着头看着我手里的另一个。
　　我揉揉他的脑袋，把另一个递给他，“呐。”
　　他淌着口水看了很久，转头跑回习屋去了。
　　“不喜欢么？”我看了看手里的食物，塞进嘴巴尝了尝，“蛮好吃的嘛，特意选肉包子的说……”
　　“啊！”习屋发出一声惊吓。
　　我咬着馒头跑进去，就见鸾尾跳在椅子上，习屋的其他人正在午休，却明显被打扰了好日子，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我默写的一叠纸，有点怕怕地盯着白狼。
　　“鸾尾？”
　　他一竖耳朵，窜到我脚边。
　　“有点乖哦。”我笑。
　　其他人见到这场景，才松了口气，“你怎么把狼带进来了啊，吓人哦。”
　　我耸肩。
　　“啊，……那个，这个史册整理得真好。”那人忽然想起要说的话，“这是什么编排模式啊，从来没见过。”
　　“呃？编年体……之前那些东西太杂乱了，所以……”
　　那人有些兴致勃勃地跑到我身边，“你怎么想到这种编辑方式的啊，很明了哎！”
　　有人拉拉那人的袖子，他却没注意，继续滔滔不绝，“编年体，嗯嗯，一旦统一格式，就很容易理清时代脉络了呢！真是好办法。”
　　我一笑，虽然累得头晕晕的，但被人夸奖总是挺高兴的，“不是我的功劳啦，这是别人的办法，我是借用而已。除了这种，还可以用纪传体、国别体等，按特殊要求来谱写不同的史书。史书嘛，本来就不定只有一本，可以有很多本相辅相成。比如，我们可以编排一些方便快速查阅的，也可以撰写涵盖细致内容的，或者围绕军事、财政等个别方面来写。但宗旨是一样的，只要格式规范，就容易翻阅。”我指指第二张纸，“另外嘛，加上目录会让文书显得更清晰，史书和其他的书一样，一页页翻很累的，加个目录会方便看。在我那里，有种叫《四库全书》的卷，光简明目录就有几十卷呢。都是为了方便查阅、理清思路……”
　　我还想继续说，却被人拍了拍肩膀，“那个，无名……”
　　“嗯？”
　　“你啊，脑子很活络嘛，……唉，要不是招惹了千仓那个瘟神……”他顿了顿，揉揉脑袋，“他刚才来过了，说你写的一点也不符合要求，虽然我们跟他解释了很久……”
　　“啊？……啊……我明白。”我抿抿唇，“他本来就是找茬来的……”
　　众人有些沉默。
　　“没事啦，我反正是暂居，过阵子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的……找不找得到我还是个问题。”
　　“要不拿给白华吧，那家伙好歹是个文殿候选人，虽然没千仓出风头……”拿着那叠纸的人还未说完，鸾尾就跳起把他扑倒在地。
　　“……啊！！”那人吓傻了。
　　我也楞掉。
　　鸾尾咬住那叠纸，一溜烟地跑走了。
　　我继续愣着……
　　喂喂喂，鸾尾……口水哎……
　　不对不对，我是想问……你去哪儿啊？
　　他在外头转了1、2个小时，才回来，稿件也不见了。
　　“交给白华了？”我疑惑地戳戳他的脑袋。——他认识白华？莫非，他在宫里待了一段时间了？……可这里不是有不好的回忆么？
　　他悠然地踩着白爪子走来走去。
　　——事实证明，无论他把稿子给了谁，千仓很少来我们这里添乱了，虽然偶尔还是会给我塞一点超负荷的工作，来增加我的黑眼圈深度。
　　***
　　最近梦里，总是来来去去一个人，黑色长发、白色衣装的背影。
　　“你在做什么？”我看他手里拿着一根线。
　　“纸鸢。”他淡淡地回答。
　　我顺着线往上看，却发现好多个形状不同、颜色不一的风筝。——有些是建筑、有些是食物、有些是梅花、有些是人形、五花八门。
　　“你放的是哪个啊……”我看了好久，都没辨别出来，只觉得每个都放得好高，在空中静静地漂浮着，像不受时间管制一样。
　　他安静地看着天空，手指优雅地牵着线头，好像永远知道自己的纸鸢在哪里。
　　“你不能飞么？”我撇撇嘴，“放风筝的人，一般都向往着高处吧。”
　　“……是，我喜欢高处。”那人手上的线一紧，“只有高处，我才不用强颜欢笑，才能有能力飞。”
　　我看看天上，又看看他，“可是高处有什么好，又冷又空。……只有站在地上的时候才会向往天空，你真飞到天上，会发现那里根本不值得你在意的。”
　　他浑身一颤，像是感受到了那种孤寂一样。
　　周遭有点冷，我搓了搓手掌，“高处的气压那么低，会窒息的啦。”
　　他的背影有些落寞，明明修长优雅的身形，却显得瘦弱。
　　“如果有日月星辰，也许我会希望去高处吧，到外面去，看看宇宙。”
　　“日月星辰……”他轻声呢喃。
　　“如果去星象馆，就能看到吧。哦，对了，这里没有……呐，我小时候看夜空，就能看到星月，遇到白日就能看到火阳。可当我们在不同的时间看不到那些东西的时候，就会去星象馆，感受近在咫尺的宇宙。什么也不想，只是仰头看天的感觉真的很好，像回归了一样。”不知为什么，我跟他说了很久，从各种类型的星体，讲到不同星座的故事。我坐着，滔滔不绝；他站着，静静聆听。虽然看不清脸，却觉得那种感觉很舒服。——安静而平和。
　　很喜欢和他说话的感觉，他总是淡淡的，像一壶清茶，把所有的话进行融汇，让气氛变得淡雅。
　　“星辰……”他望着天空。
　　我发现赫然间，满目星光。
　　***
　　“鸾尾……你被欺负了？”
　　他喜欢变成狼的样子到处乱晃，所以被很多人堵截过。这不，屁屁上的毛焦了一小簇。
　　某狼鼻子出气，窜到我怀里蹭蹭。
　　他身上虽然有种野兽无拘无束的气味，但暖暖的体温却让人觉得很人性。
　　我拿出小刀，在他耳环上刻字，“有了刻印应该就不会被误认为野生狼了吧。”
　　我犹豫了一下。——对了，2000年后看到的耳环，刻的是‘嘉措’。我细心地刻上，亲了亲。“鸾尾，你变成所有物啦，抗议的话，就现在哦，否则过期作废。”我抚摸着他的背，“好啦，说话！”
　　他满不情愿地变成人形，“偶（我）……不……喜换（欢）……说瓜（话）……”他咧牙示威。
　　——几天的集训确实有了点用，这孩子至少还是听得懂一些话的，教起来也不算太难。
　　“白华……给……乃（你）……的。”他将药丸塞进我嘴里。
　　看来是延续变身灼华的药效呢。
　　“啊，谢啦。”我拍拍他的腰，他兽性地一惊，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眼角微抽。
　　呵呵，真好玩，头发都竖起来了～
　　“呐，你以后啊，很会骂人哦……”
　　——我似乎很喜欢跟他说未来的事情，包括千年后的温泉相遇，冰雪城他带我见攻玉的事，我数次的穿越，快乐的不快乐的，和很多琐碎的事……
　　告诉他，我觉得很放心，他总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却不是个多嘴的宣传者，而那些跨越千年的事能有人分享，也让我轻松了好多。
　　我总是教他语言教到困死，直接抱着人形的他就见周公去，然后早上醒来，发现小白狼的他乖乖地缩在我的怀里，偶尔舔舔鼻子，砸吧砸吧嘴。
　　“喂，鸾尾，为什么变成狼的样子啊？”
　　他摘了墨镜，冰蓝的眸子在粗犷的眉宇下显得野性，可语言却疙疙瘩瘩，不符形象，“我想……保户……仓央，……凤凰……的……样子，不行。”
　　“呃？”是这样啊？“你真好。”我不自觉地摸摸他的脑袋，他咧嘴一笑，既狂野又天真。
　　墨若那边一直没消息，鸾尾也不知他在哪儿。所以这几天我只能暂居宫里——思想斗争：找桃夭，或者不找。
　　好歹他现在是陨魅的人嘛，我不能那么自私的……
　　就在这空挡，我帮习屋干了很多活儿。——我就是一廉价劳动力，廉价啊廉价～！
　　由于我字比较好看（别人说的，我倒觉得一般……），还帮忙编撰了一些人物传记、整理了最近的账本——那账本简直是一团乱，我干脆用复式记账和阿拉伯数字重列了一遍，顺便进行了解释标注。
　　此外，我发现这里还是信息转换中心，有些家伙平时虽然闷声不响，却是个出色的翻译官。每次陨魅信件被截的话，都是经由这里翻译然后才上报的。
　　“桃……夭？”我看着自己难得认识的一个魔语，强烈怀疑他们将魔语当密码在使用，到底有很多古魔语是这些翻译人员都没法知晓的。
　　“对。”翻译的那家伙看着魔族文字，头痛地抓头发。“你不认识吧？到底你年纪还小。那家伙啊，真无耻……明明是魔族却混到璀雪来，骗走了文武殿候选的名头不说，又不屑去当……分明是想压我们的气焰，笑我璀雪无人嘛。……有什么好神气的……他找殿下挑战的时候还不是输了？”他啃啃笔头，“总之啊，是个有野心的家伙，几百年前就带着阴之灼华和魔族大胆地入侵璀雪……一次歼族还不够么？现在竟然又卷土重来。”他摇头表示无语。
　　“别这么说他。”我用食指扣那人的脑袋，“你根本就不认识他吧。”
　　“可他就是个侵略者啊！阴之灼华的掌握者，从来没什么好人的！”
　　我无奈地看着他，“有的啊，只是你没和他们接触过而已……”
　　他奇怪地看着我。
　　“无名，文殿找你！”白华敲敲习屋的门，匆匆地跑过来，“你是不是招谁惹谁了……？难道又是千仓？”
　　“……”我耷拉着耳朵，“不去行么？”
　　“不行……”白华安慰地拍拍我的肩膀，“出去右拐，再左拐，笔直走到底，上阶梯，进殿右转到底的那间书房。兄弟，……祝你好运。”
　　“……”= _ =|||

　　64th 赎罪何赎

　　64
　　我伸出脑袋，在门口张望。
　　室内很干净，所有的书都放在书架上，而书架则贴着墙壁绕成一圈，高及房顶，一边的简易梯子正乖乖地摆在书架上。
　　我扫视屋内。——啊，熟人。
　　坐在书桌边的老人，可不就是那个老文殿？——他还是一点儿都没变，简直像个老妖怪……
　　“进来吧。”他看到我了，拿起手边的点心咬了一口。
　　我顿了顿，走进屋内。
　　“你是新来的？还是调职去习屋的？”老文殿将点心盘子递给我，慈祥地一笑，“要不要吃？”
　　我摇头ing。
　　“那叠史册和账本很有意思呢，我还在想什么样的孩子这么聪明……”他向我招招手，示意我靠近点，“放心，我已经为那本册子注入灼华了，到现在还没消失哦。”
　　“啊，那不是我做的。”我立刻否定摇手。
　　老文殿疑惑，“……？”
　　“呃，我只是帮忙抄。”我可不想再当出头鸟了，饶了我吧……
　　“那这是谁想的？”
　　我混乱地回答，“白华！”
　　老文殿若有所思地吃着点心，顺便喝了口茶。“……这样啊。”
　　我点头如捣蒜。
　　“那以后你们还能做出这样的成绩来么？”
　　“呃？……可……可以。”在我离开之前的话……
　　“那就好。哎，小家伙，来来来，我问你个问题。”老文殿拍拍手心里的碎屑，指指我的瞳孔，“你眼睛的颜色是天生的？”
　　我背后冷汗……“那个……在我们家乡，琥珀色瞳孔的人很多。”
　　“你们家乡在哪儿？”背后有人插入一句话。
　　“很遥远的地方……”我还没答完，就意识到不对了，浑身有点僵硬。
　　“攻玉殿下。”老文殿站起身，像我背后的人点了点头，“你今天倒是有空啊，报告收到了么？”
　　背后的人没有说话，也许只是点了点头。
　　我觉得有视线落在身上，不由得站立不安地动了动手指，捏住袖子。
　　“肆荣擅作主张去了，可能有麻烦。”身后的人过了许久，才吐露一句。
　　“啊，肆荣那孩子啊？……唉，他就是太冲动。”
　　“增加人手吧。”
　　老文殿拿起白纸，开始挥笔撒墨，完了以后，印上一个大大的红印。
　　背后有个印章横空飞到老文殿手里。
　　“殿下……你是要折腾我这把老骨头么？”老文殿好容易接住印章，像握着烫手山芋一样滑溜了好一会儿才稳住。
　　“转过身来。”攻玉淡淡地说。
　　很显然，这不是跟老文殿说的。
　　文殿和蔼地对我笑了笑，若无其事地在纸上按上印，自顾自地去外头召唤白鸽去了。
　　周围的温度有点低，我受不了这样低压的沉默，有点畏惧的回过头，只是不敢和他的眼睛对接。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攻玉面无表情地审视了我一会儿，随即邪恶地一笑，看着我的眼神，像是早在探囊取物，“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愣住，那个表情，分明不属于攻玉，但是，攻玉听得到吧？感觉得到吧？……我已经不想回去了……
　　“你认错人了……”
　　他的笑容淡了下来，眉心的上的烙印显得有些暗淡。“你呢？你有没有认错人？”
　　“……”，我看着他变得僵硬的面容，觉得有些心慌，四处看了看却发现只有他站的地方，是这房间唯一的出口。
　　怎么……伪装都敌不过他么？
　　渊欲……你别过来啊，会给攻玉发现的……
　　他缓缓地走近，眼神有些邪气，琢磨不透的气息淡淡地弥漫开来。他向我摊开掌心，似乎想牵住我的手，却一动不动。——仿佛是最后通牒一样，等着我上钩。
　　他认出我了，他一定……
　　怎么办，伪装都没用，我该怎么办？
　　顾不得他的手，我矮身一窜，从他身边溜走，直奔出口。
　　“啊！”脚踝传来一阵拉扯的疼痛，像被什么缠住了？我重心失衡地跌倒在地。
　　他走过来，冷着张脸，邪恶扯开一个笑容，“为什么逃。”他轻轻地几下就把我双手交叠到身后，强行将我拉到书架边。“好，很好，你觉得我和攻玉是一样的。”
　　他不看我，只是重重地将我扔到书架上，我狼狈地咳嗽几声，有些本书挡不住冲力，接二连三地掉到我身上。
　　“变成这容貌很好玩么？千方百计就是想摆脱我们。”他挥了我一拳，我顿时觉得半边脸火辣辣地痛。
　　“渊……渊欲……”舔了舔唇，觉得有点血丝。
　　“你还知道我的名字？嗯？”他踢了我一脚，将我狠狠推进书架与墙壁间的空隙。“我以为你只会叫攻玉了。”
　　只能说，这里的空间非常狭窄，只容两人横着站立。
　　“好痛……”我咧嘴。
　　“就你会痛么？”他双手撑在我左右，将我完全封闭起来。“你这个自私的人……竟然还想装作不认识？你以为变成这样我就认不出了？”
　　我想摇头，却被拉住了头发，被迫仰起头。
　　他静静地看着我，眯着那双精致的眸子，我觉得我快窒息了，不得不闭上眼。“我……没……”
　　他呼出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随着他精眸的缓缓流转，我觉得有些心跳起来，怪异的感觉，难以抑制。
　　攻玉的味道和指尖……
　　“我们……先出去好不好……？”贴得太近了，喂。
　　他不语地看着我，眼里仿佛流过许许多多的思绪，只是太过复杂，我看不懂。
　　他忽然邪恶地笑了，只是有些嘲讽的意味。
　　气氛就这么僵持着，我被他的眼神看得无处躲藏，又无法动弹。
　　就好像，躺在手术台上，无影灯把自己照的连影子都没有。——完全被看透了一样。
　　“啊……”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我微微一颤，“渊欲……你……”
　　“怎么？”
　　你好像有欲望了……可为什么……
　　我有点紧张，可头发抓在他手里，脸不能动，只能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他挤开我的双腿，嘴唇扫过我的耳垂，伸出舌头舔了舔。“暂时放你逃，就一去不回了？五千年，当是儿戏呢？”
　　耳朵很敏感，湿润温热的碰触让我不知所措地颤抖，“渊欲？”
　　灵蛇般的舌钻进我的耳中，湿漉的水渍声带着些淫靡的感觉。
　　“唔……”我稍稍移动，却被他顶住了下身，惊得瞪大了眼。
　　他不解腰带，直接将手伸进我的下摆，眼睛紧紧地盯着我，仿佛在观赏我的表情。
　　“渊欲？！”我开始挣扎，可太过于狭小的地方，难以移动。“你这是干什么啊……”
　　“干什么？操你啊。”他手指按住我身后的那处，毫不润饰地直插进去。
　　“啊！不要……不……为……什么？！”我想推他，却被冰链束缚住了手腕，吊在半空。“痛……”
　　“你会痛？你又知道这五千年了，我是怎么想的？”他眯起眼，“我后悔了，为了你一时的安全，竟然眼睁睁看着你从人间蒸发……呵呵呵……你欠我的，到底什么时候还？还是就此逃债下去？下一次又要多久才回来？”
　　我一顿，忘记了挣扎，他手指借势贯穿到底，引起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是，我是欠他的……“你是说……身体？”我额头渗出汗来，“……我……恢复灼华后，会还你的……可你别这样……啊……渊欲……”
　　“攻玉？”老文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好像是传好信件回来了。
　　脚步声踏在地板上，我听着格外清晰。
　　“回去了么？”老文殿在书架的间隙边上走过，我心里一揪，紧张地看向渊欲，向他摇了摇头。
　　可他却像没看到似的，浑然不在意地贴着我的耳朵，轻声说，“我看上你了，想操你有什么不对，况且你这表情，好像全天下欠你一样，我看了就忍不住想教训你。”他粗鲁地转动手指，不断地给内壁带来干裂似的疼痛。
　　看上？渊欲你……你……怎么会？！……是被攻玉影响了么……
　　啊，不是，我为什么会以为他被那个人影响呢……攻玉对我才没有那种想法，他不过是一直利用我而已啊……
　　我忍着声音，却被他抬起双腿。
　　“不……”我惊慌地讨饶，可也许是声音太轻了，他充耳不闻，一头幽暗的头发肆意张狂地摩擦着我的脸。
　　我惊慌地从身边的缝隙望出去。——从我这里可以看到文殿坐下了。虽然他离我们有半间屋子的距离，但若回头仔细看看，一定会发现的……我们这样……
　　他恶意地抽出手指，快速地将自己的灼热顶入我里面。
　　我吊在墙上的手顿时一阵抽搐，连话也说不出了。
　　痛死了……这种方式……好像……以前……攻玉的本能曾经对我这样做过……
　　那时他说什么来着？
　　——【你还是和几千年一样啊，放轻松点。】
　　“放轻松点，乖。”他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呢喃着，身体和我紧密地贴合，精致的瞳孔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是吗？原来我的第一次是和渊欲做的……
　　呵，可怎么放轻松啊，我都快死掉了……
　　——手腕虽痛，但我不敢挣，怕发出太大的声响……
　　“你好紧，仓央。……就算变了外表，内在也没法变呢。我，很久以前，就想对你这么做了。”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带着些肆虐的恶意。
　　他缓缓律动起来，火热在我体内不断来回拉扯，血随着摆动缓缓地带出，疼痛无法抑制。
　　他的脸渐渐红润起来，精致的容颜显得颇为邪气，眼神却丝毫不放过我，好像我的每一丝神情都是他的佐料一样。
　　我想要使用灼华，却全然无果，觉得非常沮丧无助地被抛上、跌下，循环往复。
　　“哭了……？”他放慢了速度，“为什么？那么讨厌？”
　　“我痛……”我神志不清地被他抵在墙上，垂着头有些无力，“……别……”我看着老文殿花白着头发，埋头处理公务，只觉得自己这样，好低贱……大张着腿……被逼到死角……而且在书房、在有人在的地方，简直像个……像个……
　　他停下动作，舔舐我的眼泪，表情有些微妙。“那么糟糕？……我以为你与我的感觉应该一样……”
　　怎么可能！
　　我生气地瞪他。
　　他微微一动，似乎是想撤出我的身体，冰链却发出一声巨响。
　　文殿疑惑地抬起头，四处望了望，吓得我冷汗直流。
　　渊欲松开了链子，而我却脚不沾地，只得死死地抱住他，“他……他发现了么？”我将声音压到最低。
　　渊欲吸吮我的脖子，“没有。”
　　“渊欲……嗯……放开我……”我摇头示意。
　　“你可是抱得我很紧呢，让我怎么放开？”他凑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进退不得，微微一动，却觉得埋在身体里的那份灼热忽然像要烫伤我一样，刺激得我浑身一颤。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一边的眉毛微挑。
　　啊！
　　我抑制不住颤抖，只觉得他缓缓地摩擦着我身体里的某点，难受和快感同时涌来，那种难以描述的感觉让我脑中一片空白。
　　他邪笑着再次动起来，将我强行抑制的轻微呻吟用狂野的吻掩盖而去。
　　我被顶得云里云外，快感很快主宰了我所有的末端神经。我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只知道我就这样缠着他的腰，和他做到了最后，在他背上留下了好多爪印……
　　“好啦，你要这样到何时？好容易文殿他出去一会儿。”渊欲把手伸给我。
　　我蜷坐在地上，不理人。——为什么我会这样……那么容易对官能妥协？又或者，我对渊欲的身体，本来就有着渴望？……不会的！那又不是攻玉……啊！更不对，是攻玉就更不行……我要疯了，我在想什么啊……
　　我抱住脑袋装鸵鸟。
　　“你不走是吧，那就在这儿待着吧！”渊欲终于对我失去耐性，踏出几步，见我还是没什么反应，就挑了挑眉从书架之间穿了出去。
　　才刚出去，他又退后了几步，虽不转头，却在跟我说话，“仓央，这是你欠我的，我不会觉得愧疚。……明天，到梅林来，别忘了。”
　　“凭什么……”我的声音由于之前的隐忍显得轻微而沙哑。
　　“债还没有还清的人，没资格说话。小心我把你回来的事情告诉攻玉。”
　　我一愣。“他不知道？你做的事他不是都该知道么？”
　　渊欲眯起眼睛，“他睡着了。不借助熏香的话，他一直睡不着，但一旦用了催眠灼华，又无法控制我的出现。也许……他是故意的，在赎罪？借着睡觉，把身体还给我。……呵，可我也只能趁他睡熟的时候出来……而已。”他转过头，“这么看我做什么？这都是你害的，仓央。我也是，他也是。……无论对他而言怎样，对我来说，你做完那些事，就消失个一干二净，哼，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我说过你得还。你啊，出现不过几个月，却带走我们千年的时间，凭什么让我们记忆犹新地记着你？你得还的，可不只是身体。”他握着拳，修长的背影有些僵硬，最终仰起头踏步离去。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瞬间恍惚。
　　除了你的身体，我还该还什么？
　　几个月和五千年……确实不能同日而语，可……我不是故意的啊……我确实有罪，可是不能这样赎罪——和他这样。
　　这不是赔礼，只是在堕落！
　　……梅林是么？好。明天和他说清楚吧，这样下去不行，即使攻玉并不知道。我该还的也并不是……这个。
　　还有，渊欲说看上我，是喜欢我的意思么？……为什么？我们根本没有过多少交流……我也没想过要和他这样。虽然事实上我却已和他发生过两次关系了，他的气味和力量……我没法抵抗……
　　啊，真讨厌……
　　我摇摇晃晃地站立起来，身上的衣服凌乱不堪，还带着些红白的狼狈痕迹。
　　扶着书架蹒跚着走出来，光有些过于刺眼。
　　一只白狼安静地站在书房门口。
　　“鸾……尾？”我拉紧衣服，稍稍退后，却觉得身后好痛，后背和下身似乎都受伤不浅……“你……你看到了？”
　　他变成人形，脸色有些不悦地脱下自己唯一的衣服，胡乱地罩在我身上，“痛？”
　　我看着他担心的冰蓝色眸子，摇了摇头。
　　他弯下腰，轻轻地将我拦腰抱起，我一颤。
　　“是我……不好，……我告诉……渊欲的，你回来的……事。”他心疼地抱紧我，眼眸眯得紧紧地，不敢看似的，“我不知道……他会……对你这……样子。”
　　我摇头，不习惯被人抱着，可全身酸痛无力，只得懒懒地靠着他，“我不痛……”
　　鸾尾顿了顿，抱紧了一些，沉默不语地迈开修长的腿走回习屋。
　　“我再也……不让他……帮忙了。”直到帮我换了身衣服，他才咬牙切齿说。

　　65th 梦里梦外

　　65
　　“你来了。”渊欲仰头靠站在梅树边，黑发被风吹着，不断地拂过脸颊。
　　如果不是他说话的语气，我会以为是攻玉。
　　——昨晚没睡好，我一直在想应该怎么跟渊欲说；今天又在天刚破晓就起床，黑眼圈不由得加深。
　　鸾尾也没好到哪里去，我一翻身他就竖起狼耳朵，惊醒着甩开被子站起来。
　　现在他正不放心地变成小鸟停在树上呢，像监控器一样转着冰蓝色的眼睛。
　　其实我有些不明白，他应该跟渊欲更亲不是么？……却总跟在我身边。
　　清晨的梅花懒懒散散地飘洒下来，被晨光晕染得梨白，暗香浮动。
　　每次在璀雪，总能多多少少地看到些梅花。这种清雅的花卉似乎颇受攻玉喜欢，偶尔一回眸，就种得满目无边。
　　被风一吹，就像下雪了一样。
　　渊欲仰面看着梅树的脉络，啧了啧嘴。缓缓地站直身子，向我勾勾手。
　　自从为攻玉塑身之后，我一直没机会和渊欲好好道歉过。积累到现在，他会那么生气纯属正常，我有很多责任。
　　“我有话说。”我看了眼他手上那个掌心大小的方形酒盒。
　　他随意地插着腰，面向我靠着树干，脸色有些琢磨不透，“过来说。”
　　走路不怎么舒服，伤口虽然上了简单的药，还是隐隐作痛。我咬了咬牙走过去，“渊欲。”
　　“嗯。”他邪邪地一笑，拉住我的手，一旋身将我抵在树干上。“我不会道歉的。”
　　暗伤刺痛得我微微蹙眉，“我不想说那个。”
　　“怎么？像下了什么决心？”他挑起一边的眉毛。
　　“是”，我挺直腰背，直视他，“我会还你身体，但不是用我的身体还，你明白我的意思？”
　　他维持着笑容，眼神扫过我的眸子。“怎么还？”
　　“灼华恢复后，我会为你重塑身体，这样可以了吧？”我无奈地笑，“之前为攻玉束发时我不知道会牵涉到你，……很对不起。”
　　他微微眯起眼，笑得有些危险，“该还什么应该由债主决定吧？就这么急着摆脱我？”他握着我的肩膀，周围的空气有些冰凉。“重塑身体什么的……说得容易，你看你现在的发色，像什么？淡得……”他揪了揪我的额发，“即使重铸，可那还是我么？你，永远还不了。”
　　“渊欲”，我忍着痛笑道，“无论你是怎么想的，我不能像昨天那样还债，这对你也没益处不是么？而且……我不想。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说。”
　　他挑着眉，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自嘲地一笑，“我有说让你一直那样还么？昨天……只是惩罚。你的时间和我们不一样，但不代表你就可以这样丢下一切，一去就几千年!”
　　呃？
　　许是见不得我惊讶的样子，他凝视了我一会儿，忽然收住了笑。
　　“够了。”他不满地蹙起眉，“无论怎么还，你总得让我知道你在哪里才行吧？——给我留在璀雪。”
　　我眨了眨眼，沉默。
　　他拉起我的胳膊，往我手心塞进一张纸。
　　我奇怪地看他一眼，犹豫着摊开。
　　信纸上的字迹……是我写给墨若的信？
　　“别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啊，任何寄给那边的信都会被监视的，虽然只是寄到学校。”他低声说，“我不会告诉攻玉，但你也要知道，现在时日不同，去陨魅意味着什么。你是阳之灼华，找那边的人干什么？一旦跨出那一步，是没法回头的。”
　　信……早几天就寄了，渊欲却到今天才还我。
　　——他早知道我回殿了。
　　可我碍于攻玉的关系，都没跟他打过招呼，所以他没机会还我吧……或者，他在等我去找他？
　　……难怪那天见到我的时候，他就一直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呃……我还见到他就下意识想逃。——虽然那是因为怕被攻玉发现。
　　我垂目，看看手里的信纸。——他倒一直帮我藏着这信。
　　“如果发现的人不是我，你现在应该已赶赴审讯场了。虽不知你为什么认识那人，但他毫无疑问是陨魅那边的，从一开始就是——即使很多人不知道他的存在，但是不可小窥。”渊欲淡淡地喝着酒盒里的浆液，“……别再做这种傻事了，近似叛国的，懂不懂?”
　　我不安地捏了捏信纸。
　　……墨若怎么也是陨魅的人？他明明跟我说过……
　　啊，我……我太疏忽了! 虽然墨若两千年后说自己不是陨魅的人，但难说他现在不是啊！我这样太依赖他们了，简直是病急乱投医……我到底想他来做什么？不放心想见见他？还是……想让他带我走？——我印象里的他还那么那么小咧。
　　天啊，如果墨若收到信并来璀雪的话，现在会怎样？
　　恐惧一时肆无忌惮地蔓延，难以抑制。
　　会因为我的大意，而害了他？
　　我无措地将信藏进袖子。
　　是了，墨若是桃夭的孩子啊，怎么可能和陨魅没关系？我太大意了。怎么能天真地相信他两千年后的话呢？……真是不该给他们添麻烦的！
　　“你真是一天都安分不了……你出现的那天晚上，我就认出来了。那不是梦，我知道。也只有攻玉会恍惚到以为你再次出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吧。”
　　“……那时的事你知道……”我咬着唇，抬头。
　　他瞥了我一眼，“他明知道你能用时空灼华来回，却等得快失去信心了呵，活该抓不住你。”渊欲扔掉喝完的小酒盒，仿佛有些头晕似的，靠到树上。“你走吧。”
　　他有些迟缓地拨开挡住眼睛的长发，修长的手指遮住精致的眼眸，嘴角邪气地一笑。“别忘了欠我的。”
　　我觉得他有些不对劲，脚步一时动不了。
　　“不准离开璀雪……”他转身，缓缓地踏出步子，仿佛身子很重似的。
　　我迟疑了一下，才问，“你……没事？”
　　他扶着树的手忽然松脱，无力地跌倒在地。一头黑发无力地飘起，又胡乱地铺撒道地上，和梅花瓣交缠在一起。
　　我被吓了一跳，“渊欲？”
　　他忍着什么似的，背脊僵硬，手指紧紧地抓着地面，修长的手指仿佛要把梅花都掐碎。
　　虽然身上还有着昨天疼痛的记号，但我还是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弯下腰，“要我扶么？”
　　……虽然他做出那种事，但我却没法恨他，也许是因为他更有理由恨我吧。——可他却从没有伺机报复我，比如那封信……
　　他抿着唇，紧咬牙关地坐起身，白衣上沾了些花瓣，黑发有些凌乱。
　　怎么了，怎么忽然跌倒？
　　“呐。”我伸出手。
　　他安静了许久，表情才放松下来，抬起眸子淡淡地扫了我一眼。
　　……还不领情啊？
　　不理会我的手，他轻巧地站起身，随手掸去身上的梅花。
　　黑发被他拨到背后。那淡漠着的表情，仿佛刚才跌倒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微微蹙眉地看了眼手掌。“……”
　　我疑惑地歪头，“你没事吧？”
　　他像没听到我说话似的，如陌生人一样擦身而过。
　　正奇怪他怎么忽然变得古怪，（难道是摔倒了觉得没面子？= _ =|||？）他却停住了脚步，似乎在思考什么。
　　“你的眼睛……”他缓缓转过身，疑惑地凝视我，“琥珀色？”
　　见他渐渐眯起了晶体般的眸子，我困惑了一会儿，却立刻明白了面前的人是谁。
　　渊欲那家伙怎么说变就变啊，搞得我措手不及……
　　或者说攻玉现在是醒了？从梦中？面前这人已经是……是他了？
　　我冷静下来，缓缓地点了点头，“……殿下，我眼睛天生这样。”说完，我还配合地眨了眨眼，对他微笑。
　　渊欲认出我是因为那晚清楚地知道不是梦吧，攻玉……应该认不出……的。
　　他的眼神在我身上来来回回了很久，才略带恼意地转移了目光。“你下去吧。”
　　我心里一凉，转过脚尖，若无其事地走回习屋，脑子里却空荡荡的。
　　——果然没认出。
　　他……每次只要我改变容貌，就认不出。
　　两千年后第一次来璀雪就是，现在也是。每次、每次。
　　……嗯，不过这样才好，他认不出，我应该高兴才是！我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鸾尾？”刚坐下，就被某鸟扑到脸上。
　　我抓起他的小身子，他顿时一阵扑腾。
　　“哈哈，你瞧，我混过去了！”
　　他转着冰蓝色的眸子担心地看着我。
　　“你担心什么？……不管渊欲怎么说，我就是……不想留在璀雪嘛，当然该还的，我还是会还。”我弹他脑袋，嘻嘻笑道，“等我恢复灼华以后吧。可是现在，我……想去陨魅。”
　　他变成狼形，脱离我的掌控，眼神似乎在诉说什么，又不愿意变成人形好好地说。
　　他还是这么讨厌人形呢。
　　***
　　仸零的琴音似远似近。
　　……今晚又做梦了。
　　我踢踢脚下的碎石子，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道上，周围熙熙攘攘的都是人，……很像带侊孝过七夕的那天。
　　但周围的冰雕又不像那天见到的建筑，……那种感觉，更像是在冰雪城。
　　夜空不断地掉落火星，零零散散的，飘到手上，却带来冰凉的知觉。
　　玄幻似的琴声不断飘荡在嘈杂声中，清晰悦耳。
　　追寻着仸零的旋律而去，天上的烟火一次次的爆裂，不同的色泽照亮了街道。
　　乐声的源头，是一辆小花车，车上有一个孩子。他背对着我，坐在车的一边，脚丫子却优雅地收敛着，丝毫不晃动。
　　一头长长的黑发被夜风吹拂着，却安静得有如夜幕。一双白皙的小手优雅地拉着贵族的乐器。
　　虽然是个孩子，但他给我的感觉，就和之前梦里的白衣男子一样。——有种深入骨髓的孤单。
　　音律似喜似悲，忽高忽低，时如细水长流叮咚作响，又似惊涛拍岸惊天动地。如此矛盾的结合体却被演奏的和谐而神秘。
　　攻玉也曾奏过这曲，在我的印象里，他的音乐才华横溢，却很少用高贵的手指去碰触琴弦和键盘。
　　我不由得跟着琴音哼起声来，也许是打断了他的演奏思路，乐声戛然而止。
　　他捏着琴弓的手僵硬着，缓缓地转过头。
　　周围的人渐渐消失，空中爆开的烟花却如掉不完似的，不断飘下耀眼的火星。一瞬间时间有如停止，所有星点都在他眨眼的瞬间滞留在半空，就像夜世界的精灵在拜访这个世界。
　　“你是谁。”他轻启完美的唇。
　　我走近了些，可他的容貌隔着红色的光点，有些朦胧。
　　……总觉得是认识他的，但也许是梦在作祟，让人看不清，识不透。
　　“为什么总到我的梦里来。”他从花车上优雅地跃下，拨开挡在面前的光点，缓缓地向我走来。“为什么知道这首曲子。”
　　呃？……为什么？
　　“我只为一人演奏过——这是，我谱的。”他手指紧握着仸零，琴弦嗡地断了一根。
　　“我不知不觉就在这里了……”我环顾四周，似乎看到了远处的断桥，一边是水，一边是雪，分隔着两个世界。
　　“我知道你是谁。”他停住了脚步，不再靠近，“如果我猜对了就不要逃了，好吗。”
　　黑发服帖地搭在他肩上，几根发丝微微飘动。
　　“……仓央。”
　　我像被定形了一样，呆呆地看着他，站在原地不得动弹。
　　仓央？从古至今，用这种声调叫我的人，只有……
　　他无奈地看着我，时光如同弹指恢复，火星如同白雪，缓缓地飘落到地上，消失不见，一个烟火升空上天，炸开另一朵星火的花卉。
　　“我……不是。”我拼命摇头。
　　分不清现在的心情。——黎明时没被认出的些许失落和现在心跳的速度，我搞不清是那是为什么。
　　他走近，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触我的短发。
　　我一愣，惊吓得推开他。
　　也许是肢体的接触，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幕色的发丝滑过我脸颊的时候，他的星眸一瞬间流露出意料之外的诧异和深深的失望。
　　——攻玉。
　　你失望什么……？
　　“怎么是你……”他的眼神黯淡下来，可冷漠很快取代了他外露的容色。“呵……哪里听到的。”
　　啊，是了……梦里的我许是同样变了容貌，所以他还是没有认出来。
　　……总是这样，对他，用这种手法，很……很奏效的。
　　呵呵……
　　“曲子，以前无意间听过……”我回答得不怎么有力。心里总有些不适，说不清的不适。
　　他露出那种眼神做什么？以前看‘嘉措’时也是这样……看垃圾一样，……让人很不舒服的眼神。
　　他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烟花崩裂在空中，砰砰作响，把沉默衬托得更为鲜明。
　　“他会回来的。”攻玉轻拨琴弦，却不是与我说。
　　“不会。”我很快接话，语气不怎么和善。
　　“他会。”他手中的琴弓就像弓箭一样，只是弓弦不够坚韧。
　　“也许他死了呢！”我不想看他了。
　　他一顿，冷冷地看我一眼，周遭的气温剧降。
　　他精致的眸子并未在我脸上逗留多久，紧抿的唇淡淡地吐露一句“我会让他死么，……他别想。我可以自己放弃，却不能允许别人逃离。”
　　我心情复杂地看向他，却觉得他面具一样的表情有些龟裂，眼神里流露的不安，仿佛千百年来一直不愿触及的话题被勾起了一样。
　　“如果”，梦开始变淡，他的身影渐渐消失，“他真的死了……”
　　他转身，留下一个虚无的背影，“我也会为他剪发塑身。”
　　我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僵在原地。
　　眼前如同快速倒带一般——两千年后他为让我提早转世而剪断千年长发；耗费自身血液为我束发成长……那种温柔，那种对‘仓央’的让人溺毙的温柔……
　　“从头开始……他就不会那么厌恶我了。”他淡淡地笑着，身边的喧嚣完全消失，耳边有如陷入静音，嗡嗡作响。
　　“……为什么我要说这些……你走吧。”他语气有些不愉，微敛的星眸却没有神色。
　　冰雪城回归到刚诞生的安寂摸样，四处飘飞的雪和脆弱的冰制地面，隐隐透着寒气。
　　——了无人烟。
　　……
　　走……走就走，反正……你……
　　耳边忽然传来笛声，梦来梦散，只在一瞬间。
　　等等，……笛声？

　　66th 少年墨若

　　66
　　醒来后我就再没睡着。
　　鸾尾蜷缩着狼身，白色的尾巴搭在他短短的腿肚子上。
　　我睁大着眼睛看天花板，呆了很久。
　　为什么总梦到他呢，是因为相同灼华的牵引么？
　　对攻玉的怨艾变得有些薄弱，我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总是被他搅乱心池，还因他的出现和话语一惊一乍。
　　童年时，快乐的记忆很少，我总是时不时地躺到病床上，不由得感觉自己是全天下最可怜的，还不时地把遭遇的一切怪罪到亲近的姐姐身上。——虽然长大后我才知道，没她在的话，我早死翘翘无数遍，说不定还和阎王拜把子喝黄泉水了。
　　姐姐她总是天不怕地不怕、天下她最大的样子，还格外粗神经，所以一般来说，她对我露出小乳牙的威胁、迁怒都没啥感觉。只有一次，她真的生气了，用那几根青葱样的手指高频率地拍打着我的小脸，不爽地对小巴巴的我吼：“厌恶一个人的时候，记得想想他曾经对自己的好！别像‘那家伙’一样乱没良心的！你这个臭小鬼！今天开始别想从我这里再拿到一点甜食！每天给我吃胡萝卜去！……（以下静音）”
　　……
　　啊啊，讨厌的回忆……= _ =……
　　但是，在生气的时候回忆别人的好，这种气量，……呵，就像耶稣说的，别人打你左脸的时候应该露出右脸让他继续打一样，谈何容易。
　　——人，往往更会记住痛苦和厌恶的事。
　　并且，爪痕烙印得多深，逗留得就有多久。
　　一时的快乐、欣赏、喜悦、感激……总是容易被时光冲淡，仅留下坑坑洼洼的伤疤待更久的年月去慢慢抚平。
　　就像攻玉一样……
　　我不是小孩子了，虽然不再那么任性，但也没那么宽容……虽然，对那些曾经于自己好过的人与事，总会心软、内疚、后悔。
　　我知道，对我来说一眨眼的功夫，对他来说却是五千年的光阴。
　　看到他那样等我的样子，我有绝对的理由去惊诧和不信……但却下意识地为他的等待感到难过、心跳。
　　既然在意，又为何那样对我？……他总是那么阴晴不定。
　　如果姐姐在，会看着我叹气吧，她会怪自己曾经说错话，转而精神百倍地发表以暴制暴论，比如‘该恨的人就应该恨，该报复的事就应该报复，只要没搞错对象，你就@#%#￥……#……’之类。
　　……
　　呵呵，好像真的很久没想她了。她总是没了任何人都能活下去的样子，根本不用人操心，除了‘那个人’吧。
　　嗯？……那个人的容貌我怎么记不清了？他是谁啊？
　　耳边回荡的笛声悠然飘荡，又带着淡淡的忧伤。
　　不知为什么，让我想到墨若那孩子。
　　我晃了晃脑袋，终于觉得神志清醒了些。
　　起身推开窗，没看到他的身影；出外转悠了一圈，也没见到任何踪迹。反倒是夜间湿冷的空气对我关照有佳，冻得我牙齿直打颤……
　　我逃命似的飞奔回床，抱着磨牙的鸾尾取暖，把他弄得莫名其妙地吼吼。
　　我对他笑笑，“去散步一下下下下……哈……哈嚏……”= 0、=|||……
　　他颤抖地伸出狼爪子，快速地抹了抹自个儿的脸。
　　我看了看他的脸，很不道德地噗嗤一声，毫无罪恶感地忍着笑，帮他擦擦擦。
　　他拿爪子拨开，表示大度地不介意，又磨着牙蜷一团睡去了。
　　我偷笑……，等笑劲过去，笛声已经消失了很久。
　　我转头看看窗外。
　　——应该是我多心了吧。
　　虽然墨若喜欢笛子，但毕竟……连信都没寄出去不是么。
　　我现在，可是一点都不希望他来了。……呃，虽然很想知道他过得怎样。……还有，桃夭他好不好。
　　不过，对他们来说那么危险的璀雪，还是别来的好。
　　***
　　也许是之前被渊欲……那样的关系；也许是总梦到攻玉，用脑过度；又或许是昨晚着凉……总之——我悲惨地陷入高烧。
　　“帮你去请医师了，”习屋的人同情地摸摸我可以煎荷包蛋的额头，“搞什么鬼，说生病就生病啊？你体质也太差了。”
　　我昏昏糊糊地应着，心想芒辰不是个大忙人外加大怪人么，他会来？……强烈怀疑。
　　……可能他来的时候，我的病已经自然好了也说不定。
　　发烧很容易睡着，等着等着我受不了掉梦里去了，虽然连梦里，我都在发烧不止，难受得满地打滚……
　　“医师，你终于来了。”
　　推门声、椅子声，一阵悉悉索索。
　　某东西跳到我身上，用爪子拍拍我的额头，顿时把我拍醒。
　　“嗯……”我难受得哼哼，“鸾尾，透不过气了……”
　　某东西抖了抖，身上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我勉强睁开眼，入眼的却是白华放大的脸。
　　“白华……你是医师啊？”我的声音有点低沉。
　　他眨巴眨巴眼，测了测我额头的温度，“你病得不轻啊……我是医师不早上战场了见肆荣去了？怎么还会留这儿呢？发梦吧你？”
　　一个黑色短发的少年走到我身边，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指撑开我的眼睛。
　　（流泪ing）痛啊……
　　他又捏着我的下巴，“嘴张大些。”
　　看来这个人才是医师。
　　我懒懒地闭上眼，有气无力地张着嘴。
　　他伸手解开我的扣子，可才松了两颗，身上的手就停住了动作。
　　领子里有冷风穿过，扑在我烫烫的肌肤上有些舒服，我哆嗦了一下。
　　“麻烦你们先出去，顺便把门带上，谢谢。”他似乎转头对别人说了一句。
　　连鸾尾都被这‘医师’的一句话赶出去了。
　　似乎已经知道了病情，他为我扣上扣子，手很快离开了我的身体，站得离我稍远些才开口，“你没清理吧。”
　　我再度睁开眼，看到他的一个侧影，朦胧间，感觉他有着高挑的身材。
　　脱下黑色外衣的他，身穿着墨色的紧身布衣。窄带缠起的手腕脚踝、额头的细皮带和少见的墨发，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可那种全然的暗色调及那若有若无的气息，又彰显着影子般的隐秘，让人无法移开眼睛的同时，透露着些许琢磨不透。——像是要用尽全力隐藏到黑夜中去似的。
　　“受了那种伤，却不清理，好样的。”
　　我揉了揉眼，觉得这样的轮廓好像在哪见过。
　　他将手掌大小的黑色袋子放到桌上，从中取出一个墨色的小碟子。
　　倒入了一些清水，又脱下手套，熟练地用手指在水中搅了搅。
　　——清水顿时变成了黑色。
　　仔细地戴上手套，他复将碟子递来，向我一点头。
　　我满头问号。
　　治疗灼华用的医疗方法不同么？芒辰好像不是这么做的……
　　我无力地伸出手，摇摇晃晃地接过碟子。
　　……好像有什么事被我忽略了。
　　他靠在桌边，双手后撑着桌面，似乎在打量我，沉默着不说话。
　　我凑着碟子喝下无味的水。才不过几分钟，就觉得眼前的景物慢慢清晰起来，……就像近视眼校正一样哎？！
　　太有效了，……虽然身上怪怪的，有种干燥的感觉，就像水分蒸发一样。
　　医师见我喝下，便径直走来，隔着手套将一些无色的液体涂抹在我唇上。“舔一舔。”
　　我乖乖地照办，只是看清他容貌的瞬间呛住了。“咳咳咳咳咳……”头晕目眩了好久，终于在满眼金星中咳嗽完毕。
　　“加了迷药，不可能有痛觉。……怎么？难过？”他搭住我的额头。“心理作用吧。”
　　“墨若！”
　　他一愣，俊逸的容貌有些诧异地看着我，又立刻反应过来，俯下身，用手轻轻地捂住我的嘴。他瞥了眼门的方向，有些无奈地蹙眉，低声说，“想让我被发现？”
　　我拨浪鼓似的摇头。
　　他犹豫着松开手，眼神里有疑惑，“仓央，……我和小时候长得可不像，你怎么认得出……”
　　“昨天听到的笛声果然是你！”我们同时说话，又同时住嘴。
　　互视了一会儿，他别过眼，“嗯。”
　　“你长大了，还真不像了。”不过和两千年后一模一样呢！“小时候你多可爱啊，还会脸红呢！”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只是现在的他面对我更显自然，不再如过去那般撒娇、腼腆。
　　“昨天为什么躲着我不出来啊？”我拉拉他的袖子，这孩子现在比我高了，终于和初次见他的时候一样了呢。
　　“你想见我？”他容色不变地问。
　　“不想。”之前不知道他陨魅的身份就算了，现在知道了，我怎么可能那么自私啊？他跑璀雪来不是羊入虎口么!
　　他默然地点头，“那不就好了，我没有出现的必要。”
　　我骨碌一下跳下床，觉得身体轻了很多，“我没认出的话，你就准备继续冒充璀雪医师对吧？”
　　他摊开左手手心，“是，你要为此惩罚我么？”，黑色的手套有些刺眼。
　　“惩罚什么啊，你一个人来璀雪就不知道危险么？！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被发现？”
　　他看着我，八字眉里的从容有些消散，“你是为自己问，还是为璀雪问？”
　　我疑惑地歪头，“当然是为自己。”
　　空气里弥漫着些许尴尬的气氛，他不言不语，我有些紧张起来——最贼心虚似的，毕竟我什么都没说就消失了那么久。
　　总觉得他的双瞳里明显地透露着什么，像责备、哀怨一样将我捆绑住，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捏住我的手指，凑到那微翘的唇边，轻轻一吻——不得不说，持续的时间有点长。
　　呃？这孩子在我没看到的时候就长大了呢，还变得那么懂礼貌……
　　我呼出口气。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他并没怎么生气。
　　“若若？”我动了动手指。
　　他一僵，放开了我的手，“小时候的称呼怎么还用……”
　　“你记得？”我开心地一笑，伸手想捏捏他的俊脸，却被他迅速拍开。
　　我眨了眨眼，手停在半空。
　　“现在还是别碰我的好。”墨若移开视线，收起碟子，利落地穿上黑色外衣，踱步到门口。
　　他好像对自己的‘天赋’更为在意了？“那个……”
　　“嗯。”他搭着把手转过身，“放心，我没对璀雪做什么。这次回来恰巧发现了你，所以留得久了些。”
　　呃？什么……？那么巧？我变成这摸样他也认得出啊？还有，他不会是真的在这里当药师吧？我还以为是冒充的呢。“就不怕被人发现么？你胆子好大……”
　　“璀雪无人知晓‘墨若’真正的摸样。所以，我没问题。”他对我坦白而言。“每隔10天，我就会回来一次履行药师的职责，已成习惯了。”他转身转开门把手，“我知道，你定会回这里。”
　　这里？这里不过是一个别殿……“才不是呢。”
　　他将门拉开一条缝，语气不急不缓，仿佛在陈述一件事实，“因为，你在乎他，多过我们。”
　　‘他’是指攻玉？
　　我跑过去砰地关上门，挡住他的去路，“墨若！我回来这里只是灼华用错了……我是想去你们那边的。”
　　他的转眸看我，淡淡地发出一声‘嗯’。
　　明明知道他在敷衍，但配上那略带忧郁的容貌，却觉得他有认真在听。
　　“我本来还担心你会遭遇危险呢，但你似乎把自己隐藏得很好……”
　　“顺便还锻炼了一些毒转药的能力，灼华变异。”他终于有点孩子的语言了，讨夸奖似的向我抬了抬眉，只是容色没怎么变。
　　呵呵，“若若乖。”我像以前一样抱住他，却觉得怀中的孩子有点硬邦邦了，和以前软软的触觉大不相同。——老实说，错过了他成长的时光，真的好可惜……
　　他在一瞬间的惊讶过后，迅速地推开了我，“虽然我有着衣，但难保没有毒素……”
　　“那有什么关系……”被轻易推开，我有点不爽地嘟嘴，以前他就算挣扎也推不开我的，哼。
　　他侧靠到门板上，双手插着外衣口袋，安静而稳重地站着，乌黑的双眸如同玛瑙一样静静地看我。那水润的瞳孔里，印着我微微怔神的表情。
　　他变得安静了好多哦，以前那个会哭会撒娇的若若已经不见了。
　　“呃？那个，昨天是用它吹的？”我看到他后腰插的黑管笛。
　　墨若微微侧脸，伸手抽出笛子，只是不让我碰。
　　看上去好新啊，这是我做给他的还是重新创造的？毕竟五千年了，我的灼华能维持那么久？
　　他摸着笛身，默不作声地看了我一会儿，“是你创造给我的，忘了？”
　　我惊讶于他对东西的爱惜，“真的？”仔细一看的话，连刮痕都找不到。
　　他垂着头，默不作声地将它放回原处，“忘了也没关系，毕竟五千多年了。”
　　“我才没忘。”不就是为了哄你别哭么。
　　对他来说的五千年，对我来说……只不过几天。
　　我有点内疚起来。
　　那可是我在他幼儿的时候送的哎，他竟然记得，还保存得那么好……老实说，我觉得他还记得我已经算是天大的怪事了……确切地来说，我只在他出生的时候尽过几个月的家长责任来着……难道是因为雏鸟情节？
　　他颔首沉默，不再多言。
　　对了，“若若，对你而言，出入璀雪很容易么？能不能带我去陨魅？”
　　“我一个人出入没什么问题。”他抬头看看窗外，“如果你真想回去，我还是有办法的，只是冒险了点，我不推荐。”
　　冒险？……看来不能通过寻常方式出去喽？他的意思……只能暗地突破？
　　那怎么行啊，若被发现，且不谈本来不起眼的我会被彻底抖露出来，墨若的身份更是会遭到质疑，一场浩劫便无法避免……
　　他伸出两根手指，“医官的权限虽大，但不足以带人出去。或者你可以选择第二种办法，等待。现在正逢契机，成本很低，无需等多久。据我所知以及璀雪今早收到的消息——陨魅昨晚已经攻下了南城。想必攻玉的亲征就在今明两日之间，届时混入队伍随行出宫就是，那是最安全的做法。”
　　“攻下了？”我一愣，“……是桃夭？”
　　“没错。”墨若安静地看着我，容色不惊地等我回应。
　　“我要去。”我心情复杂，有喜悦也有担忧，混杂在一起，理不清、道不明。
　　这是，维持了600多年的两界战争。
　　未身临现场的人，感觉不到胜负如翻牌似的速度，以及鞭子狠狠抽打土地的疼痛。即使悠久漫长，大大小小的浴血战役也必定无数，身处核心的人，又是如何想的呢？
　　桃夭，你还好么？有没有痛到？还有……攻玉……
　　为什么要开战呢？
　　墨若打开了门，阳光撒到他俊逸的眉眼上，墨色的瞳孔有如点漆，“我明白了。”

　　67th 时过境迁

　　67
　　“搞不懂，怎么你也会在名单里呢？”白华骑着灵兽接我的时候，反复看了名单N次。
　　我只能装傻地笑笑。——应该是墨若帮忙的吧。
　　正如他所说，南城沦陷的消息很快在璀雪宫传播开来，不知道攻玉是怎么下令的，总之璀雪这边反应很迅捷，他几乎立刻就动身了，也许是想去南城汇合吧。别殿随行的文官也许是因为早就安排好了，所以各个都动身得非常快，并没有无谓的等待拖延，效率极为可观。
　　……他们想来一场大战么？……真是的好难想象。
　　“莫非你也是文殿候选人？干什么呀，笑什么笑，这次同行会面临多大的危险，你到底知不知道啊？虽然我们是负责内务的，但那也是去前线啊，乐什么。要我说，很多文官都是为了提职才申请去的，你看起来又不像有野心的人，去那里简直毫无意义，我们可能回不来哎。啊对，……如果是文殿候选人的话，我应该见过你的，怎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都没什么印象？……你真是文殿候选人？”白华啧啧嘴，拉着鬓角的发陷入思考。
　　……呵呵……我就算是，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我的文殿考试，可在2000多年以后啊。
　　我笑着耸耸肩，打马虎眼，“那你还带不带我去啊？”他和我一组？
　　白华挥挥手里的纸，“既然有你的名字，自然得去，就算你不想去也得去。”他伸出手，呵呵一笑，“好啦，不说废话，上来吧，本来跟着去的文官就没几个，我们是最后两个了，可得快些。”
　　灵兽乖巧地拍着白色的翅膀，甩了甩脑袋。
　　我拉住他的手，借力翻上灵兽，那兽顿时扑扇翅膀离地腾飞起来。
　　人界和魔界不同，灵兽贵为会飞的兽类，虽然珍贵，但于少数人的外派活动，似乎还是够驾的，不像魔界，除了魔物（动植物都有）和阴之灼华者就没其他啥生物了。所以陨魅那边若果想‘飞’，就只有极少数的低等鸟类魔物才能做得到，而且还耗费自身的体力……啊对了，他们也可以损耗召唤灼华换请契约灵兽，但毕竟召唤灼华少，契约数量不可能多。
　　总之，陨魅的人飞不太起来。
　　——那也是为什么他们没法快速地攻破南城吧。如果有阳之灼华的翱翔，即使没有灵兽，也会轻松许多的。
　　我摸摸袖子，确认了一下袖中的笛子。——嗯，还在。安全！
　　早上醒来的时候那管黑笛和一张纸就放在床头。
　　=============
　　仓央：
　　以我的身份，跟在内务官身边过于引人注目，暂且选择离开。若有危险即可吹奏管笛，其中注有我的灼华，收到感应会尽快赶到。
　　勿忧。
　　——墨若亲笔。
　　==================================
　　还真是简洁明了的信啊。
　　仔细闻闻笛子的话，还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就像被洗涤了很多次一样。
　　“喂，你到底为什么去啊？”白华根本不用怎么操纵灵兽，就能飞得很顺利，他随手玩着厚实的缰绳，无聊地问我。
　　我藏好笛子，脱口而出，“我去找人。”然后马上后悔了，我怎么说出来了，汗……头顶黑线。
　　“啊？你也是？”白华有些诧异地转过头，随即又抽了抽嘴角，“你说的该不是攻玉殿下吧……”
　　“不是！”我快速回答，不过他的眼神满满地彰显着不信。
　　“不管怎样，总之你别再做傻事啦，别以为人人都能像千仓那样幸运。……他呀，只不过是因为和某个人长得像而已。殿下不想下手罚一张相似的脸。”白华转转脚丫子，老好人的脾性又露出来，“不过我能体会你的心情，攻玉殿确实……嗯，从某种程度来说很有吸引力吧。”
　　我沉默掉。
　　“不过我有免疫。”
　　“啊？”什么免疫……
　　他耸耸肩，从衣服里掏出个粗制的项链。“你见过没？这是肆荣哦。”
　　我看到那个项链上挂着一木质相片，上头画着个长相奇怪的家伙。——很明显，这是自己画出来的恶搞图……
　　“……没见过。”我记得那家伙可不是长这样的。
　　他撇撇嘴，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哦，不知道也没关系。”
　　= _ =|||……那你拿给我看做什么。……那个臭屁的小子如果真长成这样估计会哭死吧。
　　他抿嘴笑着叹了口气，“都快七夕了哎。”
　　是么。
　　“如果不在这里的话，也许还能去冰雪城，现在是别想了，一个假日都没有，他能活命就该偷着乐了。”
　　“你不也一样？”我接口，却忽然意识到‘冰雪城’三个字。
　　这个地名……莫非，我走后，攻玉又再度造了一个？这次……是为了什么？……
　　他明明已经自说自话地毁掉那个城了，为什么还要重铸……
　　梦里的他，明明说……讨厌雪的。
　　“才不一样，我是文官，根本不能上战场的。”他呆呆地看着前方，自个儿碎碎念去了。
　　***
　　我们到的时候，一切都是风风火火的。
　　先是一个陌生文殿的责骂（我们俩集合得最晚），然后是部分内务的进行，反正我就是忙得跑来跑去。
　　等白华静下心来调酒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了，我这才有闲情打量周边环境。
　　坐着灵兽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一座极高的山。周围都是云雾袅绕的，有些湿冷，但由于植物的繁盛，使空气里布满了清新的味道，和适合高眺的环境结合在一起别有一番滋味。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来这里，不应该直接去南城么？
　　“酒好了没啊？！那么慢，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莫名其妙地，白华被人骂了一通，他无所谓地继续调酒。
　　我正坐在他对面欣赏景色呢，忽然被这么一个暴躁的声音打乱思绪，有点疑惑地看过去。
　　——是千仓。
　　“……你怎么来了？”千仓看我，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奇怪，语音里满是怀疑，“你也有资格来么？”他不确定地看我。
　　我看着他的脸，实在是笑不出来。
　　“酒么，好了。”白华搞定最后的工序，将酒盘推给千仓，“你要送酒就去送吧，不过再被踢回来我们也管不了，到时候别让我们再跑一趟啊。”他简单地擦了擦手，干完了所有的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千仓哼了一声，“就你，还管不着我。”边说边端着酒盘走人。
　　“他干什么啊。”待他走远，我才无奈地问。
　　白华正在偷吃点心，随手指了指窗外，“自己往下看。对了，你要不要吃这个？……不吃？那我给别人送点儿去，估计他们早饿了吧。”他咽下最后一口糕点，“千仓应该会很快回来，到时候你把那些点心给那亭子送去啊。”他指指剩下的点心（诡异，给他拿走几块，食盒里的甜点反倒造成了良好的视觉效果）他随手抽出条布，装了几块糕点就冲出去了。
　　什么意思？什么很快回来……？
　　“……”我趴到偌大的窗口往下看，远处一个精致的亭子立刻映入眼帘，细致稀少的廊柱、勾心斗角的屋檐和顶部精致的银边宝石，使得整个亭显得优雅端庄。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千仓正端着酒盘进亭。
　　啊，亭子里好像有些拉扯。
　　啊，千仓一副可怜地样子跑出来了。
　　啊，他冲过来了。
　　啊，……
　　“猪！”他气汹汹地一抹泪踢了我一脚，“白华呢？”
　　我刚想说话却被他打断，“我问你呢！快说！！！”他拉着我的衣襟一阵摇晃。
　　不得不说一句，他的脾气真是有够糟的。
　　“他出去了。”
　　“真倒霉！……见到你的眼睛我就鸡皮疙瘩！”他看了眼桌上的点心。“……喂，你该不会是另一个内务吧。”
　　我懒得答他了，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他不爽地白了我几眼，又看了看桌上的点心，什么也没说就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径自跑走了。
　　= _ = 啊啊，真是讨厌的家伙。
　　我提起食盒，照白华说的，给亭子送去。
　　照理说南城刚被攻下没多久，璀雪也许还有挽回的机会啊。可我们为什么在这里落脚？理应万分警惕的时候，显得如散漫。这和快速的出行速度完全背道而驰，里里外外透露着奇怪。我们到底为什么来这里？
　　……攻玉的想法，真难理解。
　　山脊陡峭，我小心翼翼地沿着阶梯下去，才松了口气从平缓的绿茵小道走向那被薄云渗入的精致小亭。
　　“你倒是好兴致，竟留着这么个相似的人呵。”亭中乍然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脚步顿住，差点绊倒。
　　“好说。”攻玉天籁的嗓音轻轻响起。
　　啊！我没想到亭里的人……会是他们！
　　“怎么？这会让我觉得，你是想试探我。”带着润音儿的声音里含着些冷然地笑意。
　　攻玉淡然地答，“我以为你只是为魔族而战，早已忘了那人的样子。”
　　“呵，确实。”笑音半认真地回答。
　　我失声，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难受。
　　是说我么？他忘了我么？……他忘了。
　　“别在外头鬼鬼祟祟的。”那个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和谈而已，还怕我把你们的宝贝殿下吃了么不成？……呵呵呵……”
　　那声音带着些许魅惑的韵味，轻轻地笑着。
　　可笑者无意，听者有心，我竟然有些脸红。
　　——他能力强了好多，连话语里都带着些诱惑灼华的气息。
　　可他真的不记得我了？
　　食盒不听话地微微颤动，我抬着头踏上阶梯，走入亭中，不稳地伸手打开食盒，取出点心放到桌面上。
　　偷看过去，眼前的人虽然容貌相同，但却又和过去大相径庭。
　　脱去最后的一丝稚气，他的容色堪称惊艳。
　　不同于2000年后初次见他的那种包容感，现在的他，就像一只刚成年的凤凰，浑身的魅力如同光芒一样不可抵挡地发散着。
　　那一头深红的头发随意地缠起了些，可大多还是不羁地落在肩上、背后，衬得他淡蜜色的肌肤水莹莹的。
　　他随意地靠坐在椅子上，修长的双腿悠然交叉，暗色的衣服丝毫掩盖不了他的存在感。
　　……桃夭！
　　他怎么胆子那么大，竟然单枪匹马地来璀雪……
　　“红酥手，黄藤酒。”他转着手中的酒杯，信手拿起一块面点，放入漂亮的唇齿，轻咬了口。
　　“一怀愁绪，几年离索……”我轻声地脱口而出。
　　攻玉抬眉，迟疑，“……是你？”
　　我一愣，立马收回投在桃夭身上的视线。
　　他的‘是你’，指的是梦中和他说话的我吧。
　　攻玉微微蹙眉，但很明显由于我没什么过分举动，所以没遭到千仓那样被气哭到跑出来的待遇。
　　桃夭一句话不说，眼神里快速地流过一丝情绪，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
　　那双凤眼看了我一眼便不再注意，只是用那双线条优美的手指来回抚摸着桃色的唇。
　　许久，桃夭才打破亭内的沉默，“好了，攻玉，长话短说。一半一半的机会，上次我确实运气糟糕，可这次又会如何呢？我们别急——，都已经打了几百年了，花 1 0 天想想，不为过吧。”
　　攻玉阖上精致的眼眸，动了动手指，示意我出去。
　　我犹豫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端着食盒走出亭子。
　　“今非昔比了，攻玉，这你知道。况且，你手上的魔族契约……也从渊欲的灵魂里继承过来了吧。”
　　背后的声音减淡，我不由得回头看。
　　远远的亭子里，两人凑得很近。一个骄阳似火，一个冷若冰霜。仿佛即刻就要一触即发、水火不容似的，偏偏这两人又是抱着和谈的目的汇聚在此的。
　　原来攻玉和桃夭想和谈啊……南城攻下，所以攻玉开始在意了。如果和谈成功的话，就能节省不少战争成本吧，不过他们会以什么条件和谈呢？也许是一座城池，又或者是一片土地？作为侵略者的陨魅也许会期待和谈吧。——无论如何，没有最初资本的他们，总能获利的。又或者他们希望攻下整个璀雪，和谈只是拖延的战术？
　　会怎样呢……
　　我一离开他们的视线就往入山口跑去。
　　和谈不会太久，桃夭总会离开的，我怎么也比不过灵兽的速度，到时候可追不上了。
　　墨若指的机会是这个么，竟然在那么意外的情况下看到桃夭。
　　虽然这次和谈似乎是秘密的，但武官确实来了一些，走到哪儿都能见到一两个。
　　我对他们笑笑，装作办公务的样子，急匆匆地跑过。
　　下山的路极不好走，很少有平坦的小道。 而灵兽又是集中看管的，我脸生，不像白华那样能轻易借到一匹，只能呼哧呼哧往山下爬。好几次差点一溜烟儿地滚下去咧……= =|||……唔……
　　“可恶，为什么这山没怎么开拓过啊……”
　　看到平地的时候着实松了口气，终于看到入山口了，虽然是设在半山腰处，但好歹是个正式出入口，地面是经过人为削平的。
　　才在想东想西，就看到一抹红色悠然地走向山壁边。
　　他略显不耐地拨开额前的长发，手指轻动，两抹绿色就从山壁上冒了出来，顷刻之间就横向长成巨大的藤蔓相互交缠着向对面的山崖蔓延过去。
　　藤蔓上，不断地冒出新生的绿叶，生长、纠缠。
　　一座桥。——距离甚远的两山之间竟然用植物做成的一座坚实的桥……
　　桃夭停在原地许久看天，似乎在想事情。
　　我从惊讶中反应过来，这才起步跑了过去。
　　他闭了闭眼，利落地踩上桥面，向对岸走去。
　　“啊，桃夭！”别走啊。
　　我豁出去地跑，可是他明明听到了我的声音，却只是微微驻足、没有回头。
　　“桃夭，别走啊……”我体力不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不留神还被结草绊倒在地，顿时狼狈地擦伤数处。
　　好容易爬起来，桃夭的背影已经成了远处的一点。
　　那轻快的脚步，以及桥面藤蔓本身的生长速度……让他很快消失在我们面前。
　　一来一去，恍然如梦，仿佛全无痕迹。
　　植物桥很快收敛回原样，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全部回到石壁之中。
　　我跑到出入口，扶着木墩喘气，却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
　　两个武官上来拉住我，“喂，别想不开啊。”
　　我挣扎，可是看着两山之间空荡荡的距离。——山下，便是万丈深渊。
　　如果灼华足够，也许我可以插着翅膀追过去，可现在的我，等同于废物……
　　我无能为力地垂下手来。
　　明明就近在咫尺，他为什么不回头啊。他是真的忘了……还是没有听到？
　　我知道自己现在吃了变身灼华可能挺难认出来的，但墨若和鸾尾也认出来了嘛……
　　对了，刚才他看到我，也没说什么，反倒是对千仓有所评价呢……
　　他也和攻玉一样，认不出这样的我。……只有我一个人干激动……什么嘛。
　　我苦笑。
　　……
　　算了，是我自作自受啊……明明说好了两天就穿越回去，却隔了5000年才回来，能怪谁呢。
　　即使物是人非也没法怪别人的……
　　……可是……可是我有话多好想跟他说啊，包括……道歉的话、穿越的事，好多好多。
　　还想问他这些年过得怎样，发生了些什么事，在陨魅有没有吃苦，为什么开战，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有没有……恨我……可不可以原谅我……
　　“好啦，想杀他的人，又不止你一个，但那不是我们能做到的，听殿下安排就是了。你可别冲动啊，还年轻着吧？唉……啊喂，也别那么沮丧嘛，总会有机会的。”那武官似乎误会了什么，开始不断地开导我起来。
　　我摆脱武官的钳制，垂着头一步步往回走。
　　很难过的感觉，心里一直酸酸的。
　　我穿越后，桃夭……也是这种感觉么？
　　这种……被抛弃、被遗忘的感觉。
　　如果是那样，我真的……好过分。
　　还要不要回陨魅？
　　——自作多情地想回陨魅，其实那里并不欢迎我。
　　时过境迁，我无处可去。

　　68th 月季卷耳

　　68
　　昏昏糊糊地待到晚上，我们才准备转移阵地。
　　“无名，帮我把他们带来的灼华储备拿来好吧？去后方以后得先行精炼一下。”白华拍拍我的脑袋，“喂，你该不会是发烧还没好吧？”
　　“嗯？不是。”我扯了扯嘴角，朝帐篷走去。
　　“没事吧？”白华不放心地再问一次。“不舒服的话我去好了。”他拍了拍满是灰尘的手，拿出根绳子扎起一叠文件，打了个结，准备站起来。
　　“没事，我去了。”我摇摇手。
　　物资比人来得晚，一直到下午才到。
　　内务和后勤不愧是些高品阶的文官，列单、分类、运送，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下，可大家都在这里处理文件和杂物，简直像别院和战地的中转站一样，只有我一个人老是发呆，也不好。
　　踏进临时帐篷，就看到地上堆着好几个箱子。打开一看，都是色彩晶莹的灼华石……和桃夭那时候的灼华晶体差不多，只是色泽不同罢了。
　　……
　　我晃了晃脑袋，开始搬箱子，来回几次，便搬得差不多了，抱着起最后三箱，我几乎看不到前面，只能歪着脑袋摸索着走到帐篷入口。
　　“啊！”不知撞上了什么，我拿不稳箱子，不慎坐倒，手上的东西顿时掉在地上。
　　痛……
　　我垂下眼，看了看天女散花一样躺在地上的灼华石，有几颗还滚啊滚地滚到角落去了。
　　“走路还真不小心啊。”
　　我抬起眼，发现我撞的是个人，他穿着黑色斗篷，挡在门口，不想撞也得撞。
　　仔细观察一下的话，会发现他斗篷里泻出的暗红色发丝。被布料遮挡的容颜，隐约可见高挺的鼻梁和微翘的朱唇。
　　“……”我瞪大了眼睛，不知从哪儿冒出了精神，腾地从地上站起来，蹬蹬蹬地跑过去拉住他的斗篷，以防他又轻而易举地消失。
　　我急促地呼吸着，隔了好久才胡乱地拉下他斗篷的帽子，“桃……桃夭！”
　　他的容貌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魔性，那一抹嘲讽的笑意，无疑彰显着他魔族的身份。
　　对了，他是魔王的儿子。
　　“叫得再响一些啊，否则别人可听不到。”他握住我的手腕，骨骼痛得发出微弱的声响，就像在抗议。
　　“你怎么回来了？”我忍着痛问，心里有些许希翼。
　　“惊讶？慌张？内疚？担心？呵，或者欲杀我而后快？”他低声笑，却忽然冷下了脸，“耍我玩很开心吧。”
　　“你知道我是谁？……”我惊讶地眨眼。
　　他啧嘴，伸手将我橘色的发拨到一侧，刮着我的脸，“还变容？真是彻底啊，以为天衣无缝么？”
　　“那你为什么之前……”装作不认得的摸样？难道是不想让攻玉发现？
　　“为什么你会以为，因为你我就得使谈判破裂？在他面前带你走，对陨魅有什么好处？”他细眉微挑。“我就该为你放弃所有么？”
　　“我那是……啊！”后颈遭到狠烈的一击。没有防备，我顿时痛得眼冒金星，无力地摔倒地。
　　“我该向你学学无情，仓央。”
　　不是的……桃夭……
　　周围有红色的植物冒出来将我的视线全然挡住，我只觉得他的面容毫无笑容，冷然得像是要向我复仇一样。周遭尽是红色叶片，如同身处蛋壳中一样，我慢慢地昏睡了过去。
　　***
　　再醒来的时候耳边有些嘈杂。
　　身上的擦伤似乎都上了药，清清凉凉的。
　　天花板是木制的……周围或坐或站着……好几个人……
　　地上有着厚厚的植物，就像地毯一样。
　　我才在想地毯的问题，就被扔到地上，顿时懵了。
　　我疑惑地揉了揉眼，发现桃夭正脱下雕边外衣。
　　骨骼有些酸痛，特别是后颈。
　　我坐起身。“这里是哪里……”
　　“@#￥#！%#……？？”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跑到桃夭身边，拉拉他的袖子。
　　她的耳朵（也许）像半开放的月季一样，层层叠叠的淡粉色，怪异中透露着神奇，两个铃铛吊挂在上面，若隐若现的，些许走动就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摆正小小的方帽，甩甩细长的麻花辫，继续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唧唧歪歪地问，“@#￥#！%#……？？@#￥#！%#……？？@#￥#！%#……？？”
　　“卷耳。”桃夭捏她的脸，“你烦不烦？别故意这么说话。”
　　那个叫卷耳的女孩子有点不爽地吐吐舌头，“￥#！￥#！……@￥@￥@￥！%￥！#%**￥……！！！！”
　　周围的人用我听不懂的语言交谈着，似乎在和桃夭说着些什么。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魔语——魔族的语言。
　　仔细看看的话，这里有些人身上还残留着明显的魔族记号，比如这个叫女孩的耳朵。
　　“桃夭，别忘了，他是阳之灼华。你带他来做什么？”
　　终于听到句明白话，我转过头去。
　　“无邪……？”虽然历经五千年之久，他却像丝毫未没变。
　　他将视线投注到我身上，我看了看自己。
　　呃，肤色好像变回去了，头发也变回了微卷……似乎恢复原貌了？只有头发还是灰灰的。
　　“仓央，你不该来。”
　　“这里是……”我环顾周围，发现这里的人虽然都在交谈，却有意无意地注视着我。
　　“南城，暂时的驻扎地。”他走到我面前，看了眼我身后的桃夭，脸色好不起来，“算在陨魅了。你既然回了璀雪，为什么还要来陨魅？”
　　这里是陨魅……？
　　我看向桃夭，他却移开视线。
　　还是来陨魅了？
　　啊对，他并没有忘记我，否则不会到了晚上，再周转回谈判的地方，冒险地带我走。
　　可是，他看我的眼神，让我高兴不起来……
　　桃夭不耐坐下，斜眼看着无邪，一脚踩在木墩上，勾起嘴角，“我弄来的，有意见？”
　　无邪皱眉，不理会地别过头，无机似的瞳孔看了看屋外，“弄来当食物么。”
　　桃夭摸着嘴唇邪笑，“你明白的，我不喜欢被挑衅。”
　　我从地上站起身，揉了揉微乱的头发。“桃夭，那个，我能和你单独谈谈么？”
　　他视线没有偏转，像没听到我的话似的。
　　直到卷耳唧唧歪歪说了几句话，踩踩他的脚，他才皱着眉将视线移到我身上，“谈什么，直接说。”
　　周围的喧杂声渐渐轻下来，我能感觉大家都看着我，眼神里有审视、有疑惑、有兴趣、也有厌恶。
　　我不自在地看看桃夭。“……那个……对不起……能不能……”能不能单独说？……被看着我连道歉的话都好难开口啊。
　　我有些难堪地脸红，眼神漂移。
　　他凤眼里流露出些许怒意，脸上却笑得邪魅，“想回去攻玉那里？可以！自己走回去。”他指了指门口。“几十天就能到了，很容易。”
　　卷耳鼓起腮帮，握着粉拳向桃夭脸上挥去一拳，“@#%#￥@%*！#￥*……&#￥*%@……”
　　桃夭轻易躲过，只是不知听到了什么，脸色不太好看。
　　无邪叹了口气，上前隔开两人，“卷耳！别没规矩！”
　　“@#%#￥……！！！”卷耳在无邪的钳制下张牙舞爪，“桃夭大笨蛋！”——也许是急了，她忽然冒出句人话。
　　“卷耳，你够了。”桃夭忍着些什么，低声警告。
　　“%！%！%！”卷耳跺跺脚，挑衅地摊开握拳的手，露出一个小东西来，又立刻握紧，装作要扔掉的样子，“！#%#￥%？”说完听不懂的话，就一溜烟跑走了。
　　“你……”桃夭从座位上站起身，凤眼眯起瞥了我一眼，郁闷地吸了口气跟了出去。
　　如果我没看错，卷耳拿的是那个耳钉。
　　……桃花耳钉。
　　***
　　之后两天一直都没见到桃夭。
　　我记得他对攻玉说，互相思考10天。他们驻扎在这里，是因为等待么？那桃夭又到哪去了呢？
　　无邪让我尽量待在某块区域别出来——那里暂居的都是些阴之灼华和一些人形的高等魔物，比较没有攻击性。
　　虽然没什么人和我说话，但也没什么侵扰，呵，最多在我背后说些听不懂的话。
　　遇到无邪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问他桃夭的下落，都闭口不言。
　　要见他一面都那么难了啊。
　　“@#￥！”某个屋子里冒出女孩哈哈大笑的声音。“！@#￥……！”
　　我探头进去，果然是那个卷耳。
　　那姑娘正露着半边的手臂甩筛子呢。“！￥%*$……^&*”
　　她押上赌注后，拍拍手掌，嘻嘻笑着扭腰。“你们输定啦！”
　　似乎在玩赌博。
　　（不久以后我就知道，这孩子……别的都好，就是喜欢赌博这点……呃，有点……幸好幸运女神眷顾她，否则输了可都让桃夭买单的。）
　　我犹豫了一下，走到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你会说人界的话？”
　　她笑着回头，却在看到我的瞬间瞪大了眼睛，下巴都快脱臼了。“@￥@￥？？？？”
　　我摇摇头，“抱歉……听不懂。”
　　“你还在？没回去……璀雪？”她用不标准的语调问。
　　我点点头。“能问你些事么？”
　　她把拇指塞进嘴里，皱着柳眉看我。
　　“不能。”她纠结了许久，才公主似的扭过头，貌似专注地投入游戏中，“我还没玩完呢。”
　　“那……你知道桃夭在哪里么？我只问这个问题，行么。”我歪头问她。
　　她瘪嘴，“%^#!$……别问我啦。”
　　看这个摸样，她肯定知道。
　　我看了看她玩的东西，“……我可以玩么？”
　　她奇怪地眨眨眼。
　　“那个……我赢的话，你就告诉我好不好？”我开始笑着诱骗。
　　她下巴再次脱臼，颤抖着指指我的腰间，“你没有钱还想来赌博？”
　　我想想也是，挠了挠头。
　　卷耳揉揉月季似的耳朵，铃铛叮当响。“好吧我贷款给你……”
　　我拿着手上三个硬币。“怎么玩？”
　　她怨念地嘟嘴看我。“下注就好啦。”
　　我胡乱地下注。
　　罗盘转起来，两个小珠子在各个凹槽中扫过。
　　“……@#%&……”她看了看另一个玩家。
　　庄家将那个玩家的钱推到我的面前。
　　第二局；
　　第三局；
　　……
　　“有没有搞错！你什么灼华！？窥视么？你不是阳之灼华来的么？？！闻味道就闻得出的，竟然……！……为什么你一直赢啊？！啊？你小子……”某个一起玩的家伙终于爆发了，一拍台子就想掀桌。“该不是耍老千？”
　　我头顶黑线，这家伙没有魔族的明显特征，也许是阴之灼华者，一口人话说得可溜了。
　　“天知道为什么……运气好就是这样啦。”天知道为什么赢，我只是随便放注而已。
　　话没说完，他就翻过桌子，揪住我的领子拼命摇晃我。“你还敢说？！”
　　我超无奈的拍拍他的手臂，“好了，这位……兄弟，我把赢得钱都还你还不行么？”反正我也不在意那个，只要能赢了卷耳就够了。
　　没想到他眼睛瞪得更大了，“我靠！你小看我！谁稀罕你还我？！我只是让你别耍老千！！”
　　我嘴角微抽，求助，“卷耳……”
　　她吐舌头，“阿干没有赌徒精神，说什么都没用，你就不能故意输给他么？”
　　“够了，你这臭婆娘！”那老兄更来劲儿了，大有干一架的趋势。
　　……真是走霉运……
　　我看了看周围瞩目的人，“这样吧，”我僵笑着指指桌上的魔方，“如果你能在一杯沙漏滴完的时候把魔方拼回原样，我就把钱还你，可以吧？”
　　那老兄皱眉看我，估计在揣测我是不是又玩什么花招。
　　“天可怜见，你自己用手动还不放心么？”我苦笑，“啊，对了，也许你不知道吧，魔方的传说。”
　　卷耳好奇地动了动脑袋，铃铛清脆地响。
　　“传说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拼出魔方，一切就会回到最初、最美好的样子。”我笑，“越快做到，就越接近本初。”
　　卷耳眨眨眼，呆呆地看着我。
　　“所以用这个决定最好啦，如果你赢了，我就把所有的钱还你，这是些本来就是你的，看你能不能把他们赢回去。”
　　那人拿起魔方，看了我一眼，开始胡乱地拼起来。
　　卷耳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另一个魔方，从这个手转到那个手，丢来丢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是沙漏太小，那个沙漏滴完的时候也才5分钟左右，那男子火大地将魔方往地上一摔，重重地哼了一声披上斗篷走人了。
　　“你拼得出来么？”卷耳将她的魔方递给我。“你希望什么东西恢复原样么？”
　　“……呵，没用……我老是做错事……”如果只是穿到这个世界，然后再没有什么时空履行的话，那多好。
　　我把一切都搞得乱七八糟，又被命运蹂躏得疲惫无措。
　　卷耳硬是将魔方塞进我手里，“如果你拼出来……我可以当作是你的道歉，可以原谅你。拼出来，好不好？我希望能原谅，如果我都没法做到，他更没法……”她用语法怪怪的人语说着。
　　——像是，希望得到什么证明似的。
　　“原谅……？”
　　“你……”她一瘪嘴，快要哭鼻子了。
　　我接过魔方，绞尽脑子拼出其中两面，然后按照脑子里依稀的公式将整个魔方恢复到原来的摸样。
　　呼出一口气，我看了看沙漏。
　　幸好，没超过时间……我生疏了，以前明明很熟练的。
　　“红、橙、黄、绿、青、蓝……”她接过我递去的魔方，轻轻地亲吻红色的那面。“你一定拼过很多次了吧……我相信你，我相信。”
　　我点点头，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么？”她嘟着嘴，憋屈地咬着魔方。“才不管他怎么想呢……死笨蛋。”

　　69th 记忆回溯

　　69
　　也许是魔物的关系，她的弹跳力很好，几个飞跃就上了屋顶，我却爬了老半天才爬上去……
　　傍晚的霞光洒在地面上，有如铺了一层淡淡的金粉，浑厚又温和。
　　“桃夭是我爹。”
　　我刚上来，脚就一滑，差点被他这句吓得摔下去。
　　“……”仔细看看的话，除了她那个明显的魔物特征，那微翘的嘴唇、相似的凤眼、紫红的头发……
　　相……似？“你母亲是……？”
　　她慢腾腾地从身前的大口袋里找出一个圆柱形的长罐子。“不知道，不过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吧，……可她生我的时候就死了。”
　　这个卷耳，是那个五千年里桃夭和别人的孩子？
　　啊，也对……他那样出彩的人，绝不缺追求者的。呵……我在期望什么啊。
　　“抱歉。”我轻声说。
　　早就物是人非了。
　　卷耳打开罐子，摊开手，倒了两个甜甜圈出来，顺便递了一个给我。“没关系，我以她为傲。”
　　我心情复杂地看着甜甜圈。
　　“这个是桃夭教我做的哦。”她用袖子抹抹脸。
　　我咬。“很好吃……”和桃夭做的味道相似。“桃夭一定对你很好了。”——是因为她的母亲么？
　　“嗯。”她咬着甜甜圈，“因为我跟他很像吧……”
　　她？……嗯。
　　“我们都是从小被抛弃的人，会觉得孤单啊。”
　　她耳上的铃铛在风中叮铃，花瓣儿似的耳朵微微飘动。
　　“仓央，”卷耳踢晃动脚丫子，踢散一些黄叶。“你抛弃了他那么多年……很坏啊。”
　　“我……知道。”
　　“可是你现在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真的很过分。”她嘟起嘴，生气了。
　　才不是！是……他一直躲着我，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啊。
　　“你不仅离开了5000年，还在第一时间回到攻玉那，这个打击对他来说很大的知道不？……你不能体会他在璀雪见到你的心情吧？他一直在等你开口唤他，可你什么都没说。”
　　在亭子里的时候……他确实沉默了很久。可那是……他是在等我唤他？他误以为我站在璀雪一边了？误以为我的易容是为了避开他么？……我只是没法出宫被困在里面啊。只是不想在攻玉面前暴露身份，再引起什么事端罢了……
　　况且，我……不是马上去找他了么？是他担心和谈失败才不理我的啊……
　　我想到他复又重返敌营将我带来陨魅的事，顿时一阵心虚。
　　他可以为我冒险，可我却在五千年后第一次见到他时，一句话都没说……连道歉都没有，只因为害怕。又或者，是我对他没信心？
　　她吞下甜甜圈，沉默了一会儿。“……你……违背了你们的承诺，还喜欢上璀雪的那位殿下对吧？”
　　“我……”
　　“桃夭他是笨蛋。”卷耳垂下凤目，抹抹嘴角，“一直相信的东西出现了裂缝，就什么都不想知道了。……至少应该听听你怎么说啊。”
　　一直相信？
　　卷耳笨手笨脚地转着魔方，用凤眼偷看我，“仓央，你给我的感觉……是在意桃夭的哦。”
　　我点头。
　　她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通通放入衣服前的口袋，拉拉我的袖子，“知道么，桃夭输了攻玉好几次啦。……他怕我说漏口，还以首领的身份命令我不能对你说人界的语言呢。”
　　“什么……”
　　卷耳低头嘻嘻一笑，可看起来却不怎么高兴，“即使不用嘴说，我也可以告诉你啊。”
　　她的手忽然发出色彩斑斓的光晕，“我曾经因为看不下去，而把他关于你的记忆都偷走……可是……可是天知道他为什么会把遗忘的东西都想起来啊……也许，记得你，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丢也丢不掉了吧。”
　　啊，是了，桃夭对于忘记的事情从来都能再度想起来，就像束发那时一样……那是他那种灼华，特有的能力。
　　卷耳将发光的手放倒我的额头，月季似的耳朵缓缓地绽放开来，在夕辉下显得格外绚烂。
　　“闭上眼。”她将额头搁到发光的手上，我觉得眼前的景色都渐渐消散开去，只剩下一片雪白。
　　=====================================================================
　　璀雪宫前的广场上，冰冷的剑划破了桃夭魅惑的脸，伤口离他的眼眸近到无法测量。“你输了。”攻玉黑色的长发在风中缓缓飘动，带着一种死神的气息，但他还是手下留情了。
　　“他在哪里。”桃夭无力地坐在地上，却努力不让自己失衡。即使面前有着寒意渗透的剑锋，也不显慌乱。
　　他那个装束，正是我离开之前见到的样子。
　　可即使他极力隐藏，急促的呼吸以及浑身上下的伤痕透露着他惨败的现实。
　　血缓缓地流出来，鲜艳的色泽，染红了伤口处白色的冰刃。
　　“你是第一个同时成为文武殿候选的人，为什么做出这般蠢事来。”攻玉冷漠地看着他，“适才你真下杀手了吧。”
　　攻玉的口气，如果忽略他的眼神，那还真像是一代君主在惋惜帝国人才似锦前程的丧失，
　　“我在问你，他在哪里！”无数蚂蚁爬上了攻玉的腿，可那神祗般的人，只是轻哼了声，便不伤自己地把所有的杂物烧了干净。
　　也许对于攻玉那种有洁癖的人来说，这种反抗让他确实难耐了。“似乎没什么好说了。”他抬起剑，眼睛眯起，“我也告诉你，那个人的事，你没资格过问。”
　　桃夭哈哈一笑，“囚禁他的人装什么君子，若我早些时候知道，这璀雪宫是否仍能存在还是未知！”
　　“狂妄。”攻玉不屑地吐出两个字，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桃夭眼神有些阴霾，漂亮的唇紧抿。“放了他，否则……”
　　攻玉眼神一时有些发散，但很快恢复了犀利，“否则如何？”他缓缓地弯下身，捏住桃夭优美的下巴，“桃夭是吧？好，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说，如果他不是用特别的眼光看我，会用尽全部的力量为我束发么？”
　　桃夭瞳孔缩小，似乎想起了什么被忽略的事。
　　“他会在你尚未束发完成的时候，就离开虚弱的你么？”
　　桃夭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血丝毫不留情地蔓延出来。
　　攻玉笑了，许久未对别人笑过的他，露出了一个不可亵渎的笑容，轻声地吐露无情的话语，“你说他会喜欢神一般的我，还是泥一般的你？”
　　桃夭低声笑起来，只是有点类似鸟类的哀鸣，“我信他就够。”
　　攻玉冷笑，手里的剑被捏得死紧。“那如果彻底毁了你呢？”
　　剑再度挥起来的时候，在空中留下了一条残像。
　　我看到疯狂破地而出的巨大藤蔓，攻玉隐隐散着黑光的左手，以及他惊讶得咳出的鲜血。“契约？你是高级魔族？！”
　　桃夭坐在最高的藤蔓上，“无论你把他藏在哪里，我都会找出来！还有，不管他在哪儿，想回的地方，只有我这儿。你就算有再大的宫殿，又如何！”
　　纷飞的针叶，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不管他在哪儿，想回的地方，只有我这儿。’
　　我手心有点酸，我是想回你那儿的，桃夭。
　　所以，别生气了好吗？……虽然，那只是我逃避攻玉的方式，但我真的很喜欢和你相处的感觉。
　　***
　　“什么啊，魔王的儿子就了不起么？”一只拳头被无邪挡住。
　　“不得对桃夭无礼！他能回来，就是魔族的福祉了。”
　　桃夭面无表情的插着口袋，红色头发嚣张地飘飞着，丝毫没把小角色放在眼里。
　　“凭什么啊，无邪！魔族的统一和他都没什么关系，凭什么魔王一消失他就能坐上那个位子？这不合规矩吧。我们都是实力说话的！”
　　“烦死了，不就是想证明么？无邪别拦着。”桃夭站到他们面前，“我知道魔界最缺什么。”
　　他伸手拍了拍身边唯一的果树，那植物周边贫瘠的土地上顿时冒出许多枝丫来，并迅速长成苍天大树、伸出树杈、长满绿叶，开满粉色的花、花谢、结出沉甸甸的果实……
　　一切只在一瞬间，红色的发丝拂过他魅惑的脸孔，众人都看呆了。
　　“魔界最缺的就是食物。”桃夭侧了侧脸，凤目有些妖邪，“难道你们不想想为什么？——因为，我们是被人类抛弃的一族。他们把我们赶出的土地本来是属于所有人的，现在却被霸占了。”
　　树枝延伸，如同托付一般将果实落到桃夭手中，“为什么阴之灼华以及魔族总是被人类敌视？为什么我们比他们强，却得生活在这里。自己想想吧，为什么大家过着现在的生活，以低人一等的姿态活在地底！……而我能给你们的，就是一个正常人该享有的生活，我们遗失的乐土。”
　　他露出了一个风华绝代的笑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人。——就好像说了这些还是种施舍一样。
　　无邪有些惊讶，更多的，是不放心。
　　“他和嘉鱼那家伙很像……”
　　“不，也许更像佑雪。”
　　“他看起来，像个纯种的魔族……”
　　“为啥老子觉得热血沸腾？”
　　……
　　很快，桃夭就成了魔族的新王。
　　他特殊的灼华，即使在魔族中，也极为罕见、备受推崇。
　　操纵人心，对他来说，渐渐易如反掌。
　　“你为什么回魔族？因为在璀雪呆不下去了？我不信。”无邪望着站在树顶的桃夭。
　　“……”他沉默了很久，才回头，“墨若也找不到他。……也许，他又消失了，”他轻巧地几个跳跃，落到地上，双手插入口袋，“在他回来之前，我要解决攻玉。”
　　无邪的眉头可以夹死N只苍蝇，暗色的皮肤有如夜色一样显得无限忧虑，“快点收手，你还太小，玩不起的。”
　　“我不是玩。而且这不也能帮你们解决问题么？璀雪是根本原因，我很清楚阴之灼华在人界的待遇，他们早就想爆发了。”
　　“你做不到。”
　　“不，我可以。”他的眸子透着精光，有一种无法抵挡的魅惑。
　　无邪无奈地笑，“你会后悔，这不是小孩子的游戏。”
　　***
　　屠族。
　　攻玉不能杀死高级魔物，这是嘉鱼和另一个他定下的契约，也许他早就预料到了什么，所以这步棋下得很早。如若不然，这场战根本不用打，攻玉直接变动天气就能将大部分魔族置之死地。——可有了那契约，他便不能这么做了。一旦误杀，他是要赔上一条命的。
　　可即便有了限制，魔族还是经历了一次血的洗礼。
　　说起来，桃夭的一生——除了刚出生那会儿、以及我抛下他的几次，估计都挺顺利的。
　　比如他的小计谋，比如他的经商。
　　也许正是那种一帆风顺，让他太过于自信，以至于犯下了致命的判断错误，使陨魅近半数的力量在旦夕间覆灭。
　　浩浩荡荡的魔族却只能拖着残破的肉体归来，那种愤怒和怨恨是无法轻易平息的。
　　——非常相信某个人、却终因他而失败的时候，怨恨、后悔、气愤总是暗暗积聚、又无处可施。
　　那种冷战似的宁静没有多久就被打破，随即而来的就是责骂、侮辱、挑战以及内斗，无休止的心理折磨。
　　始作俑者只有一个人！怂恿大家去攻打璀雪的只有一个人！！
　　——人呐，总会在心理压力无法承受的时候，找个实体的对象，把所有的错误都推倒他身上，然后才感觉轻松些，才能够再度呼吸。
　　“如果没有经历过，你不会信。攻玉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的强悍，不止是他神之子的地位，无穷尽似的灼华，更在于头脑，他是个聪明人，是两个人的合体，你知道么？”无邪搭住桃夭的肩，此刻的桃夭紧紧地闭着眼，仿佛不想看清事实一样，又仿佛是在后悔而不甘。
　　“只差一点……”他的声音很轻，我从没见过他那样颓废的摸样，仿佛一切都已经没有价值了，“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我无话可说。”
　　无邪的手顿住了，又忽然狠狠一抓，揪着他的衣襟将他拉起！
　　拳头毫无顾忌地挥到桃夭绝美的脸上！
　　桃夭愣住，漂亮的嘴角缓缓地流下血来。
　　“你根本没反省！魔族对你来说并不是玩具、也不是筹码，而是负担、是责任！你这个魔王是怎么当的？啊？我不管你现在才几千岁，但至少得符合你束发的这副摸样！别只是空长了一幅好皮囊！记住了！你已经不是孩子了，没人会原谅你的错误！你的敌人们永远虎视眈眈着，等着你出错、退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劝你，更没法劝！是你自己走上了这条路，就要负起责来！”
　　桃夭的眼里流露出些许无助的神色，仿佛遭到了当头一棒。
　　“……认清自己种下的恶果，即使这对你来说很残忍。但你想想那些为你死去的魔物，如果他们知道你的目的，都会死不瞑目的，别以为那是些低等魔物，就没有思想。他们都是因为你给的希望而聚集在一起的，你就因为这次失败退缩了？不会的，我知道你还想打。你不会愿意输给那个男人的。……够了！别这副孬种的摸样，对不起嘉鱼的名声、更对不起你自己！让大家为你卖命，就要有点男子汉的担当起来，你应该长大了！”
　　无邪疲惫的将他拉到怀里，“知道你辛苦，但千万别逃。你不是个普通人。人总会有光鲜和污浊的时候，要荣辱不惊，勇敢地面对。挫败的事情，无可避免。还有，也许不中听……可我早想说了，你不该只想着那个人的，几千年毫无音讯，怎么还可能回来。”
　　桃夭安静地低着头，眼神有些空洞。“不。他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即使延期。”

　　70th 渐成渐长

　　70
　　“一个优秀的种族，不会因为一次失败而退缩，但也不能无知到以为野蛮的进攻就能获取胜利。”桃夭拨开一只仰面袭来的飞镖，眼里毫无退缩之意，“200年后我欲再度攻陷璀雪。届时愿意来的，就跟着，我定会实现自己的诺言，不辱没那些逝去的灵魂。若不愿意的，就赶紧舔着伤口回家过日子去吧！！”
　　***
　　“唔……”强忍的声音。
　　修长的骨节有些突出，掐入泥土的指甲略有破损，无奈地渗出血来。
　　桃夭的头发被汗沾湿，凌乱地贴在脸上，背后黑色的羽翼有如折断一样地垂着。
　　他紧紧地咬着银牙，不让自己发出声。
　　特意从刚占领的土地跑出来，就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脆弱、狼狈、痛苦不堪的状态。
　　我的意识有些混乱，他的那个样子，分明是束发时的摸样。代表魔族的翅膀，以及浑身散发的媚意。
　　攻玉曾经说过，在束发期间最好不要使用灼华，否则，会留下后遗症。
　　但那时桃夭不仅用了灼华，还找攻玉挑战了。本以为他用灼华不碍事，却没想到……
　　他轻笑着抱住自己的身体，这样的他看起来是那么羸弱。
　　每年一次……他怎么能忍……他不是不知道会有这种后遗症啊，这傻瓜为什么还要去攻玉那里找我？！
　　分明是我背信弃义啊……
　　一个8岁小孩蹒跚着走来，褴褛的衣装包裹不了她瘦弱的身子。
　　她的双耳有如月季盛开一般，向桃夭伸出的手带着微弱的白光。“我们做个交易好吗？”
　　桃夭闭着眼，不言语。
　　“我偷走你的痛苦，你给予我想要的生活。”小女孩咬住下唇，仿佛被桃夭散发出的气息所吓到。“……可以么。”
　　桃夭缓缓地睁开诱惑的凤眸。“你想要什么。”
　　小女孩跪到他身边，将发光的小手放到他额头，瞬间抽走一丝红色的虚无，“你……是魔王桃夭吧，我想要你的爱。”
　　因为他们同样孤独。
　　散去一身疼痛，桃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嗤笑。
　　***
　　很明显，她不明白爱是什么，又或许，她只是渴望一种叫做亲人的东西。
　　相处久了，会发现她还是个蛮可爱的孩子。
　　“墨若，给你。”桃夭穿上干净的衣服，拎着女孩的后领，抓小鸡一样将刚捡回来的小家伙扔给墨若。
　　此时的墨若早就不是孩子的摸样，一身墨黑的衣装显得无机可趁。
　　他只是随意地看了眼还是小孩的月季女，“名字。”
　　“啊，呃，那个……”小姑娘忽然变得有些腼腆。
　　“没有名字？”墨若八字眉略皱，“那就叫卷耳。”
　　小女孩差点下巴脱臼，小手发光地一拍墨若，一管笛子顿时出现在她手上。
　　似乎，只要有身体接触，她就能偷到想要的东西。
　　她咬着牙，伸手一掰，似乎想把笛子掰断。
　　可墨若只是伸出手指一点，卷耳就昏倒在地。
　　——GAME OVER。
　　“桃夭，你就把这么个东西给我？……自己照看去。”墨若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转头就走。
　　桃夭扣上袍子的包纽，背上的翅膀早就消失不见，只是看着那孩子的眼神泛着点涟漪。
　　什么啊……原来卷耳不是桃夭亲生的……
　　我松了口气，隐隐有些高兴。
　　***
　　或许是因为出生就被亲人抛弃的相同经历，桃夭对卷耳还不错。——毕竟，非黑夜孕育的魔物还在少数。
　　“给。”他把自己做的甜甜圈塞进卷耳的嘴巴，差点没把她噎死。
　　卷耳眼里泪花转啊转。
　　桃夭眨眨漂亮的眼，良心不安地递上水。
　　卷耳一巴掌拍掉，水杯掉在地上，咣当一声碎了，液体泛滥出来。
　　“唔……呜呜哇……”卷耳含着那口甜甜圈，哭得稀里哗啦。
　　桃夭头顶黑线。
　　“连……连墨若都讨厌我！”
　　桃夭挑挑眉毛，“你这小公主的脾气能改改的话，或许……”
　　卷耳蹲到地上，不甘心地蜷成一团儿，伤心地晃着小脑袋，“他们都骂我小偷……”
　　桃夭微微动容，仿佛想起了在璀雪的日子，“那么，你是么？”
　　“就是以前最饿的时候，我都没偷过别人的吃食！”她飙泪。
　　“那不就好了。”桃夭将手覆盖到她的小脑袋上。“问心无愧的话，流言就会自动消失。”
　　卷耳吸吸鼻子，踌躇了一下扑进桃夭的怀里，“地……”
　　“？”桃夭安慰拍拍她的背。
　　“呜……爹……”卷耳小脑袋蹭蹭，耳朵上的铃铛叮当响。
　　桃夭的手僵掉，半饷才反应过来，“臭小鬼！不准这么叫！有墨若一个就够麻烦了！”
　　***
　　“魔殿，太好了！”
　　“我们这次一定能赢吧。”
　　“抱歉，以前那样说你……”
　　“老子可从来没动摇过对你的信心啊！”
　　经过周密的安排，桃夭一反过去直捣黄龙的做法，不再雷厉风行地针对攻玉，而正视了整个璀雪和陨魅。
　　——先占领农地确保粮食，再转攻城市、军事要地。
　　新的战略虽然耗时较长，却稳步见效。
　　当桃夭再度恢复众人信任的时候，他只是邪魅地一笑，没有多大的满足。
　　因为现在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他必须考虑整个魔族的利益。
　　所以人总是说，初衷容易改变。
　　毕竟我离开他已经近五千年了。
　　即使桃夭还是一如既往地想解决攻玉，也不再单纯是因为我。——年轻时的一时冲动已经套牢了他，魔王的头衔更束缚了他的自由，几万号人的生死不再是他眼里可以利用的棋子，不能后悔、无法退出。
　　他似乎是光鲜的，总是站在魔族的最高处俯瞰陨魅，被很多人信赖……
　　但他绝不愿和攻玉那样和所有人分出上下级来，就像害怕自己会离本初走得更远一样，用全身心地去畏惧自己的改变，却又不知不觉地变化。
　　从他的性格上就能看出一二三——他已经没有14岁时的那种幼稚了，随着地位和能力的加强，他的魅力把他包裹得像一杯最精致的红酒，刚开启瓶盖似的，芳香四溢。
　　虽然，那桃花似乎从不对人开放。
　　他在人群中的时候，可以色彩夺目、可以游刃有余，但他似乎更喜欢独处的感觉。一旦战胜之后，即使浑身浴血，也要找个地方躲起来。有时候是去湖泊彻底地洗涤，有时候是去山顶吹吹冷风，有时候只是躺在稻田里，听着万物轻唱。
　　他的行踪即使是魔族的人，都没几个知道。
　　——似乎，大家都知道，他们漂亮的魔王喜欢一个人呼吸的味道。
　　***
　　“有消息么？”
　　桃夭站在战狮身边，小心地拍拍它的脸，魅惑的眸子里仿佛有绚光流动。
　　猛兽缓缓地收起裂开的利齿，乖乖地俯低身来舔舐他的脚尖。
　　墨若来的无声无息，黑色的外衣随着他的步伐被风吹得飘起，“有。”
　　与往常的回答不同，这次，他说‘有’。
　　桃夭耳上的桃花耳钉反射了一缕耀光，似乎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得低声重问了一次，“你说什么。”
　　“他回来了。”墨若看着男人的背影，眸色有些变换。
　　桃夭蓦地转过头，凤目中有惊讶、不信、欣喜，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竟然说不出话来。可所有的突发情感都在墨若后一句话中熄灭。
　　“……在璀雪。”
　　墨若点漆似的眸子直视着桃夭，“他刚回来没多久……”
　　桃夭微微抬手打断他，凤目下视，仿佛面无表情，“别说了。”
　　墨若安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桃夭浑身散发着难以言语的气息，以至于那头猛兽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转头逃走了。
　　“找攻玉和谈。”他淡淡地开口。
　　墨若似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他凭什么和我们和谈？”
　　“凭南城沦陷。”桃夭哼笑。
　　——南城沦陷谈何容易。
　　这座城坚守如玉已久，背后又有攻玉虎视眈眈。桃夭一直保持着冷静，没有跳入攻玉设的陷阱，就是生怕攻了这里沦了那里。
　　到时候璀雪大师挥下，对疲惫的陨魅一举扫荡，那即使不再度失败，也会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如何做到。”
　　“我一个人去。”桃夭风轻云淡地说，仿佛那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本来就是早晚的事，现在‘轮鸟’又刚好南飞，恰好借用。”
　　墨若微微蹙眉。
　　“我吃下变身灼华进去，兴许会大面积地浪费诱惑灼华，但事后我还是能掩饰灼华匮乏的。我认为他会来和谈，你说呢？让他考虑10天时间，已足够我恢复。”
　　墨若眯着眼略加思索，“方法太过激进。一旦在南城失手或事后你的状态暴露，后果都难以预计。”
　　“你也知道不是么，这个时机可不太能遇到，‘南飞’只有500年一次的鸟族重生才可能发生。这是天意，即使……他没回来，我也会利用这一点。若想胜，就得以身犯险，否则这么攻下去，没有尽头的。”
　　墨若闭眼沉吟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可以。但要多些低等魔物混进去，否则战况一旦汇报，会把你独自完成的事情抖露出来，届时休想和谈，备死吧。”
　　桃夭低头一笑，“自然。”
　　“尽快破防。后半夜我会带着人支援。”
　　墨若束紧风衣的腰带，转头就走，“前半夜我不入手，让无邪去吧，我先去‘照看’后方肆荣的军队，以防他们发现城内异情。”
　　桃夭似乎在笑、在赞同，只是，那双虚晃的凤眼在墨若走后，神色再也好不起来。
　　“攻玉……”他眯起了眼，红发纷飞。

　　71th 陨之魔王

　　71
　　毕竟不能和攻玉的无止境使用相比，对任何灼华来说，大规模的恶性使用都是很耗体力的，幸好，同时修剑术和灼华的桃夭体力尚且可观。
　　夜潜。
　　众鸟箭羽似的俯冲入南城。
　　桃夭从鸟群中脱离，迅捷地由鸟类的身体变回人形，降落到混杂的地面。
　　虽然此刻他浑身光溜溜的，仿佛有那么点狼狈，可一眼看去的匀称体态、优美曲线都是那么夺人眼球，特别是胸口那朵桃花，伴着他自身若有若无的香味，淡淡地隐藏在柔光之中。
　　即使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仍是让许多措手不及的守卫惊愣到流鼻血。
　　他的视线扫过为数不多的城楼兵，瞳孔中就像蕴藏着万道光芒，让人为之降服。
　　魅惑，于鸟、于人，仿佛轻而易举。
　　成千上万的轮鸟作为混淆视听的绝佳工具，在城内胡乱飞翔，并用巨大的身躯破坏了好几个守卫点。
　　桃夭随手取过麻布，包裹住赤果的身体，眸中看不出波澜，唯有一个邪魅的笑容掩饰着所有的心绪。
　　……他竟然潜进去了，在这个坚守不破的城池，浑水摸鱼果然别有一番作用。
　　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的守城军，在最初的惊愣后，立刻开始大肆地赶鸟、杀鸟措施，以防混乱带来更大的损失——比如被陨魅乘虚而入。
　　桃夭嗤笑一声，命令那些被迷惑的璀雪士兵与清醒的人互相战斗、打开城门，交代防卫重点以及指挥官和城主的所在。
　　防卫失守，魔物渐渐在城中见多，一切如鱼得水似的。
　　虽然陨魅几乎用尽了储存的变身灼华，但效果甚佳。
　　待全面攻下南城这座堡垒，天才刚放亮。
　　坚固的城守变成了陨魅的优势，所有的守卫方法和排列都被很快学习借鉴起来，一时间粮食（轮鸟）也绝不会缺少，或者还能继续利用，但桃夭或许没想那么多。
　　他斜靠着城门笑的时候，身上只着简单的布料，白日之光恰好普照城池，墨若拿着笛子轻轻摇头。
　　也许他早就料到了。
　　——战后的桃夭又消失个无踪，而这时候，和谈之信才刚发出。
　　***
　　再度见到攻玉的时候，不过隔日，为掩饰身体上的虚弱，桃夭简直是用灼华将自己包了一圈来掩人耳目。
　　现在想来，他那时浑身上下散发的魅惑之意，并不是无意识下的产物呢……
　　反观攻玉却截然不同，他站在桃夭面前，却仿佛没那个人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的冰冷感侵袭着周遭所有的人。
　　“殿下。”桃夭调戏似的半眯凤眼，手腕在眼前转了两圈，微微弯腰，手指在空中画出一条优美的弧线，最终回到胸前，“愿两界和谈顺利。”
　　——似乎在行某中礼节。
　　攻玉冷冷地看着他，薄唇微抿。
　　似乎在屠族后，他们就没说过一句话，至今已经200年了。
　　整个和谈是那么的官方，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和气。就好像这边这个，不是屠杀了半个魔族的刽子手；那边那个也不是制造了几百年战乱的入侵者。
　　两人都有些惺惺作态，不露声色地打探别人的想法，就像两只老谋深算的狐狸，互相刺探着短处。
　　“攻玉。”千仓的出现打乱了两人的平衡。
　　他笑盈盈地放下酒具，凑到攻玉身边，举手投足之间无一不流露着美人的风范。
　　桃夭顿然停住的语言揭示着他的诧异，许是没料到千仓的到来，他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眼神里的微妙情绪简直无法描述。
　　攻玉淡淡地看了眼桃夭，眼神有些落寞，就好像在镜子里见到了曾经的自己。
　　千仓似乎已经习惯了沉默的空气，独自一人说了好久，整个人都恨不得缠到攻玉身上，眼里的迷恋任谁都看得一清二楚。
　　“……”桃夭反应过来，微露恼意地将手里的酒杯搁到桌面上，酒液在杯中流转。
　　千仓这才注意到桃夭的存在，他上下瞄了瞄对面那个红发的美男子，微微勾起了嘴角。“客人可别生气，我只是……”
　　“出去。”攻玉似乎还不想因他而毁了谈判。
　　桃夭忽然笑起来，魅意十足，勾得千仓微微一愣，不由自主地向他走去。
　　桃夭忍着身上的疲惫，潇洒地站起身，千仓却脚软似的跪到他脚下。
　　“桃夭。”攻玉抿了口酒，无声无息地说。
　　千仓眼泪呼啦啦地留下来，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外界惊吓，浑身颤抖个不停，可脸色却格外红润，只是眼神很不对，一直虚晃，仿佛在灵魂被人勾挠一样。
　　桃夭抬起凤目看着攻玉，许久才憋出一句，“他在……”却被硬生生地忍了下半句。
　　我想，他也许是想说……‘他在哪里。’
　　——就像几千年前一样……
　　攻玉阖上精致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一层薄薄的影子。“今天不是来谈这个的吧，或者，我们就此换个话题？”他睁开眼，眸中已经没有干扰他的因素存在。
　　“啊！”千仓忽然醍醐灌顶一样清醒过来，疑惑地左右看看，脸上泪水横流。
　　他抬起眼仰视居高临下的桃夭，脸顿时涨得通红，乱没形象地爬起身来，几欲逃走，却立刻被桃夭抓住了手臂。
　　“小子，你易容了？”桃夭坏笑，千仓却畏惧得天昏地暗，直往攻玉处看。
　　“滚。”攻玉却只吐出了一个无情的字眼，好像刚才的那些都不是发生在璀雪人的身上似的，他丝毫没有挽回颜面的意思。
　　千仓紧紧咬着下唇，强忍着被刺痛的心情，浑身颤抖的样子有些可怜。
　　桃夭淡了容色，无所谓地松开手，一步步往后倒退，就好像不想再接触他一样，迁怒的感觉愈发强烈，“别再让我看到你。”
　　千仓抹了抹眼泪，仿佛再也不愿在此多待一秒，从亭子里飞奔而出。
　　攻玉精致的眼眸看向桃夭，桃夭却不与他视线接触，只是手插口袋，像个贵族一样坐回原位。
　　看到‘我’的时候，桃夭的表情再没有见到千仓时的惊讶，反倒是平平常常的，唯独抚摸着桃唇的手指泄露了他的想法——我之前竟没注意的想法。
　　触摸嘴唇……是一种自我亲近的行为，是人紧张时，可能下意识发生的自我安慰……虽然在他做来是那么魅惑，可实际上……实际上他看着我，心里在想什么呢？
　　晚上，他不顾自身灼华的疲惫，艰涩地潜入掳我走，就能说明一切了吧。
　　虽然把我带去陨魅前，他那想杀了我的眼神，不是假的。
　　可是，取代那种戾气的，却是清凉的药膏。——就像他以前给我的一样。
　　***
　　脑子有些混乱，那双色彩斑斓的手似乎一直在脑中徘徊。
　　我勉强地睁开眼，发现卷耳的瞳孔成了猫眼似的，神情专注地注视着我，那双本来带着色彩的手，此刻却如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白光，一丝琥珀色的虚无被她紧紧捏着，从我额头抽出。
　　貌似……她也曾对桃夭伸出过这双泛着雪光的手。
　　白色，好像是她使用偷窃灼华前必然展现的色彩吧……？就好像医生给病人做手术一样……
　　我一震，觉得浑身一轻。
　　她见我醒了有些惊讶，猫似的眼睛蓦然睁大，毛都快倒竖了，樱嘴张了几次都没说出个字来。
　　“卷……耳？”我皱了皱眉。
　　她一怔，反应过来，迅速地将那根琥珀丝塞进嘴里，月季般开放的耳朵微微颤动，渐渐回到欲开未开的含羞模样。
　　琥珀丝微微扭动，仿佛挣扎似的，直到全部被吞下，卷耳才露出贝齿对我僵硬地笑着耸肩。“桃夭的记忆……都看到了？”
　　丝？
　　可是我浑身上下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你刚才在吃什么啊？”
　　“嘿嘿……我把你关于……呃，璀雪的一些记忆吃掉了，不好意思啊，反正吃都吃了没法还你了。”她摊摊手，开始甩胳膊，似乎在做打架前的热身运动，“大不了被你揍一顿……”
　　某个人……？？我搜寻了一下记忆，并不觉得对谁的记忆有残缺。……嗯……也许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吧。
　　是谁呢……？
　　“你还是不要记得那位大人的好，对大家都没啥好处。”她露出个无罪的笑容。
　　“真的？”但是丧失记忆感觉怪怪的，“我到底忘了谁？”
　　她嘟嘴，“都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了，而且你已经忘了啊，我又没法帮你恢复，你还问什么啊，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自然地用脚背掰着植被。“再说我就生气了啊！我……我让桃夭再也不见你！”她开始耍赖。
　　……呃……好吧，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记忆吧。
　　卷耳的这个灼华……难道喜欢吃别人的记忆？
　　……
　　我无奈地坐起身，脑袋略有迟钝，“对了，你是最近才……偷了桃夭的记忆吧。”
　　卷耳眨巴眨巴眼睛，松了口气，噗通一下坐到屋面上，“因为他回来后，束发的后遗症又发了啊。”她撅着小嘴，“为他偷‘痛苦’的时候，就顺手把记忆又偷了一次。反正他能自己恢复，能让他轻松一天也值得。”她有些怨念地看了我一眼。
　　后遗症……
　　我内疚得无以复加，他5000年的记忆适才一涌而上，把我压得有些难以喘气。“你知道他在哪里么……我想见见他。”虽然这样的我有些畏惧面对他了。
　　本来对他5000年的生活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即使自责也不会很深刻，可现在，似乎和他一起承受了数个千年一样，这才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他独自面对的一切一切。
　　“不知道，他如果想露脸的话，总会出来的，否则……呵……”卷耳不高兴地晃晃脑袋。
　　“……什么啊，真是坏习惯……”确实，自从我离开后，他总是没事就一个人独处……
　　“对了，你现在是13岁的模样呢，谁帮你束的发啊？”为缓解自己的纠结，我随意地问了一句。
　　卷耳眼睛一瞪，满脸通红地向后挪了挪，又觉得不够似的跳下屋檐，几度回头看我，最后一溜烟地跑了，那速度，和羚羊有得拼。
　　***
　　到处询问桃夭的行踪，却大多无果。
　　来到陨魅却已经第四天了，桃夭丝毫没有想见我的意思。那个把我弄晕带来的人，就像不是他一样。
　　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认识我的人说不知道他在哪儿，也许是不想告诉我；不认识我的人也说不知道，那就是真不知道了。
　　反正回答都是不知道。
　　——看来还真和卷耳说的一样。
　　这些人真的对自己的魔王那么放心么？对他的行踪不仅浑然不知，还一点都没有不放心的意思。
　　如果能找到墨若就好了，可惜他也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就算我吹笛子也死不出来。（猪猪：墨若是让你有急事的时候吹笛子的哎，都知道你的目的了，怎么还会理你啊。）
　　——也许他早看穿我的想法了吧，即使在这里也不出来。又或者他去办事了，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再或者他已经忘了笛子的事……
　　“@#%&……”一个比我高两倍的人弯下腰拍拍我的肩。
　　“呃？你说什么……”我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好奇怪，明明是人类的脸，长在那么高的身体上，就是说不出的不协调。
　　在无邪说的那个圈子待了一阵，甚少有看到这样的魔物，长相怪异……
　　那人略略怔神，随即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小，家伙，你，在找，什么？”他用蹩脚的人语跟我说话。
　　“桃夭。呃……你们的魔王。”
　　那魔物歪头想了想，“我知道，他，在哪里哦。”他伸出棒锥一样的手指，缓缓地指向某处，随即露出一个温文的笑容，“我带，你去好了，恰好，他也，想见，你。”
　　我看着那张脸，无法言语地别扭感，但听到他的说话，还是使劲地点了点头。“好！那谢谢你了……”至少，终于有个人，呃不对，有个魔物知道桃夭的行踪了！
　　他的笑容不变分毫，就像定格了一样。“那我们走吧。”
　　我半跑着跟上他的步伐，他弯曲的背影就像被折断过似的，手指垂在身边，指甲暴长。
　　可我没心思在意那些，只想着等会儿见到桃夭该怎么道歉。

　　72th 魔物巢穴

　　72
　　“还没到么？”我左右环顾，觉得风有些凉飕飕的。
　　我这才发现，原来之前我就已不知不觉走出了无邪交代我待的地域了。这会儿更是不知道往哪儿去。“桃夭没事吧？”
　　前头的魔物向右边儿的林荫小道转了个弯儿，笑了起来，只是声音有些略尖，听着刺耳，“魔王，大人，怎么会，有事。”
　　我想想也是，这里已经是他的地盘了，应该出不了什么乱子的。
　　“到，了。”那魔物在一间工房一样的木屋前驻足，伸出粗长的手指推开一丝门缝。
　　“他，就在里面。”他弯折着身子对我笑容可掬。
　　我看了看简陋的屋形，犹豫了一下，才走了进去。“桃夭？”
　　屋内有些暗，一种浓烈的花香在刚进门的时候就扑面而来。
　　如果我仔细想想的话，就会觉得不对，只是此刻我以为这是桃夭身上散发出来的。
　　其实桃夭身上何曾散发过如此庸俗的香味？——浓烈到像要隐藏起什么似的。
　　我左右看看，两边的帘幕挤压得屋子有点小，周边或高或低地缠绕着许多藤蔓和花卉，鲜红的色泽就像染了血一样。
　　我咳嗽几声。
　　昏暗的室内空气潮湿，像长年不透风一样，有种窒息般的混沌。
　　“他，在下面。”魔物用手指推了推我。
　　……桃夭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我不由得皱眉，回头看看那魔物的脸，却见他关起了门，两颗鱼目般的眼显得有些蜡黄。
　　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不怎么好看。
　　关门？难道桃夭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急于见他，也懒得顾这顾那了，提脚地跑到地下入口处。
　　这么个屋子下头竟然还别有洞天……真诡异，如果是在南城内的居民住所也就算了，这里分明像个临时的巢穴。
　　地下的光挺亮，也许是点着什么灯火。一路走下阶梯，坑坑洼洼的墙壁上点着几盏油灯。
　　地下室的天花板上不时地低下温热的露水，头发都变得潮湿起来，我难受地向前走。“桃夭？你在哪里？”
　　“呵呵呵……”更深处的门内发出奇怪的笑声，回头看了看由于身高问题不得不四肢着地的魔物，他的脸低着，却能将路看得很清楚，走路笔直，仿佛天生就是用四肢走路似的。
　　我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不适感。
　　那魔物忽然抬起人类的脸，撑大圆圆的鱼眼打量我，“怎么了，不想见他了么？”
　　我蹙眉，第六感仿佛在提醒着什么，只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想着进去看看吧，那个躲着我的人就在里面呢。
　　“进去就能见到了哟。”那魔物温和地笑了笑，只是和他暴长的身体搭配在一起，难以言语的古怪。
　　……我走到尽头，推开那扇门。
　　‘叮叮当当……’
　　入眼的是与外头不相似的强光。整个空间仿佛被灯布满了似的，很是刺眼。
　　房间的尽头有一张长桌子，就像耶稣最后的晚餐一样神圣。
　　只不过，上面摆放的都是大大小小的水晶杯。
　　杯中由深到浅盛放着红色的液体。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正露出黑布下一只瘦骨嶙峋的手，那手有如枯木一样，可此刻却抓着根细长的金属棒轻敲着各个杯沿——演奏着一出乐曲般，又像在进行一个仪式。
　　刚才滴在额头的露水流到眼睛里，我伸手抹去，却发现满手红色的液体。
　　……
　　即使被花香掩盖着，都带着些许腥味的液体……
　　血？！
　　我回头往门外的天花板看去！
　　“！！！”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于骇人，我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一个个人都被脱得精光，或被绑着脖子、或被倒吊着脚，就像对待牲口一样，被鳞次排列着，竟稀稀疏疏地布满了整个天花板！！
　　其中有些人甚至还是活着的，只是发不出声音来了。那些痛苦的脸孔真真让人毛骨悚然！
　　他们身上大多有着狰狞的血口或者直接砍断了手脚；更有些已经死绝，肚子被剥开，唯有肠子孤独地垂在外面，渴求呼吸似的被浑浊的空气包围着。
　　“……”我惊得忘了呼吸！“……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披着斗篷的人站起身，金属棒敲了敲面前的某个杯子，他背后顿时冒出几只巨大的蝙蝠，他们用尖锐的牙齿咬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又用属于猛兽的爪子割破他的喉咙，将他动脉里涌出的血倒凑到杯中，供斗篷人享用。
　　整个空间只剩下血液噗噗滚出的声响。
　　“你们……竟然……！桃夭在哪里？！”此刻我才感到魔物和人类的天然之别！一直待在陨魅安全地带，我还以为……还以为魔物和人类是没什么区别的！
　　是了……如果魔物真的那么无害……璀雪又为什么总是对闯入人界的魔物进行绞杀……？
　　“桃夭？不在，这里。”那个身子过长的魔物露出一口利齿，恶笑着向我靠近，就像一只爬行动物一样。
　　斗篷人哈哈笑着喝下整杯鲜血，还伸出信子般的舌头舔了舔唇。“@#￥～#*%。”
　　他在做什么……？喝血？！吃……吃灼华么？！
　　“你……你骗我？”我浑身发冷，四处张望了一下，却只看到许多奄奄一息的人和死绝了等待被分割的尸体。
　　“我说，他在这里，并不是指，桃夭，啊。”那长长的魔物一个蛙跳，就狞笑着向我扑过来！指甲有如利器一样向我的眼睛刨来！
　　我寒毛倒竖，拼命转身逃。可进了这门空间就显得格外狭小，再往深处跑一些，就成了越来越窄的石洞，到最后我只能附着身才能通过……
　　我心里没底，却也知道如果逃不了的话，自己将面对什么！只能豁出去似的往前逃。
　　“啊！”脚踝被抓住，我顿时觉得眼前一黑，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袭来。
　　“小小，南城居民，竟然妄想，见魔王。”那魔物的脸缓缓地向我靠近眼睛越睁越大，我看到他浑浊的眼球里我微微颤抖的样子。
　　他忽然温和地一笑，“我最喜欢，人类露出，这个表情。再多，害怕点，嘻嘻嘻嘻……”
　　我脑子快懵了，一咬牙，本能地想使用灼华！
　　“咳咳！呕！……”铺天盖地的恶心感袭来，我侧脸呕出一口血，手上却什么东西都没变出来……
　　呵……呵呵呵……
　　欲哭无泪。
　　我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曾经觉得灼华有没有都是无所谓的呢……为了什么？
　　竟然全部用在……用在谁身上……？对了，璀雪的那位大人！我是笨蛋啊！……为什么呢？！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倘若不是那样，我至少还能自保啊！我为什么要把所有的灼华给那个人啊！？又不怎么认识他……
　　“血……”那魔物看到我的血，顿时眼神变幻莫测起来，嘴角的笑容扯得更大，大到有些扭曲，仿佛要一口把我吞下去似的！
　　我想往后退，却被狠狠抓着脚踝，痛得像要立时被捏断似的。
　　见他向我伸出了粗长的手指，我慌乱地抓起某个东西对它一阵挥打！！
　　他似乎烦了我的反抗，很快就抓住了我手上的东西，并将我的脑袋狠狠推到墙上！我顿时眼冒金星，痛得无以言语。“唔……！！”
　　好像流血了，我视线有些混沌，眯着眼不让他抢走我手上唯一的‘武器’……墨色的，似乎……是墨若的笛子……
　　可他嗖地一下，轻易地从我手里夺过那笛子，扔得老远。
　　笛子撞到墙壁，发出叮当地响声，不知道折断没有。
　　啊，对了，我刚才只顾着跑，都忘了吹笛子……说不定可以求助的……这下是想吹都不行了。
　　“小鬼，这么一下就不行啦？嘿嘿嘿嘿……那如果割开你的胸膛呢？”他尖锐的指甲刮破我的锁骨，渐渐下滑……
　　我有点丧失了平衡感，只知道推拒，可却压根无果……
　　不会吧……难道我竟会栽在这里？！不要！桃夭！墨若！……
　　“嗯。”……好像听到了回答。
　　“#￥%？？”魔物奇怪地看着变得乌黑的手掌，莫名地瞪大了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地转头看那管笛子。
　　可混沌空气中弯身捡笛的墨发少年却看也不看他，只是擦了擦笛子，凑到唇边，霎那间爆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笛声。
　　面前的魔物顿时眼珠如同凸出似的，脸色发黑着颤抖嘴唇。
　　我觉得胃中翻江倒海，头伤加上晕眩感，简直要当场昏过去！“若……若若……呕……”
　　他手腕上似乎有着一条很大的伤口，染湿了整条破口的衣袖。
　　听到我的声音，他顿了顿，不再吹奏。
　　那魔物顿时粗喘着，如获大赦般从窄小的道路窜逃回去。
　　墨若犹豫了一下，轻喃一声‘抱歉’，随即迅速地横抱起我，跟着魔物的步伐迅速弯着腰追上，口中波澜不惊地对前面的魔物说着类似威胁似的魔语，只是我听不懂。
　　腰上好痛……被墨若碰到的地方都火辣辣地痛……似乎是被他的血灼伤了。
　　那魔物像被墨若的语言毒到了似的，才刚跑到门那边就撑不住似的扑倒在地，长得诡异的身子还滑出去了一段路，不住咳嗽。
　　天花板上的血滴下来染红了他的一片指甲，他抽搐了一下，终于不动了。
　　房内的空气里尽是一片淡淡的血红，就像雾气似的。
　　“屏息。”墨若皱着眉，脸色有些苍白，“空气里有我的血雾……你还是不要吸进去的好。”
　　一条蛇尾无声无息地横扫过来，墨若一皱眉，抱着我险险避过。
　　那个穿着斗篷的人从墙角出现，他捂着口鼻，身子微微摇晃。斗篷下一条长尾巴嚣张地扭动着，“……@#@#￥……%&*”
　　“好歹你是个中等魔物，”墨若张开染血的右手，“别自寻死路。”
　　那斗篷人发狠似的，一瞬间从我们面前消失，长条的尾巴却瞬间从后面席卷上来，似乎想勒住我的脖子。
　　血雾顿浓，我看到墨若的手臂里不断有血液冒出，又如蒸发一般融化在空气中。
　　“啊啊啊！！！”斗篷人缠在天花板众多的尸体上面，丑陋地扭动着，尾巴一阵阵地狂扫。
　　墨若护着我，但我还是感到我们被粗长的尾巴扫了出去，好像撞到了屋壁。
　　墨若忍不住一声闷哼。
　　“若若……？”没事吧？！
　　“没事。”墨若沉默一会儿，轻轻地摇着头放下我，微微一喘气，就欲速战速决似的从笛子的一端抖出把细长的小刀。
　　他右手的血留下，染红了白色的刀身，就像血刃一样，泛着带墨的红光。
　　眼前迅速的身影变化我看不清，只觉得浑身上下地痛……
　　对了，以前被催眠灼华的鸣鹿暗杀时，他也曾这样救我……就像影子一样，总是藏在暗处，我一有危险，就冒出来……
　　风呼呼地响，红色的雾气只浓不淡。头晕目眩，恶心得我想吐……
　　“央……仓央？”墨若的声音。
　　嗯……？怎么？“咳咳……”
　　“清醒些。”墨若低头吻住我，一些暖暖的液体随着软软的舌流入我的唇齿.
　　解……毒么……？
　　我咽下口中的津液，脑子有一瞬间停歇。
　　……他背后，那个斗篷人奄奄一息地窝在角落，尾巴似乎被连根切断了。
　　“好些了么？”眼前混沌了一会儿才渐渐清晰起来，只是身上的伤还是隐隐作痛。
　　“我没事……”我晕着摇头。
　　墨若沉默了一会儿，“再忍忍。”他快速地将手上的血擦在衣摆上，再度将我抱起。
　　“墨若……你怎么来的？我没吹笛子……”
　　墨若看了我一眼，不答反道“别一个人乱走，这里可不比璀雪。”他缓缓地抱着我从地下室快速走出。
　　“仓央！”带着润音的声音，远远听来带着满满的惊慌和急切。
　　红色的身影很快握着剑冲进屋里，却在见到我们的时候顿住了脚。“……墨若？！这是怎么回事?有人看到他……”
　　墨若无声地看着他，像在默默地谴责。
　　桃夭浑身一震，快跑过来，“他怎么了。”
　　我看到桃夭，顿时有些反胃，侧脸干呕起来。
　　“……”桃夭凤眼微微变换，伸手想接过我，“我来……”
　　“把他们放下来。”我抹了抹嘴角，指指天花板，却不敢再看了。
　　桃夭抬头看了眼，却只是皱了皱眉。——仿佛对他来说，已经司空见惯。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漂亮的脸。
　　我真的了解他么？毕竟5000年了，也许他已经变了也不一定……这样的血腥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了么？
　　“桃夭，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你们魔物会做出这种事？你也这么做过么？陨魅就这么对璀雪的人？他们不过是南城的普通居民吧！”就像罪大恶极的反派一样——精纯的邪恶。
　　他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可以被魔物的肮脏玷污……
　　桃夭微微瞠目，完全没料到我会这么说似的。
　　“你说什么？”桃夭忽然笑了，表情也没有了起初的紧张，虽然额角还带着些汗，却眯着眼一字一顿，“莫非你以为这是我纵容的？”
　　我忍着咳嗽，觉得脑袋上的伤刺痛刺痛的。
　　桃夭哼了一声，“他们是中低等的魔物，天性如此嗜血的！我屡禁不止有什么办法？”他邪魅地一笑，“呵呵……你以为璀雪就没这种事？真是天真啊。他们那儿不是照样出现食人魔么？有些还喜欢通过强 奸的方式获得灼华呢！”桃夭一副‘你不可理喻’的表情。“你……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吧？”
　　我微微心寒，“……总之，这是你不对……身为魔王……”
　　他握着拳，似乎想揍我，却在忍耐中翘着嘴角笑，“……好啊……你就是偏向他，那回去啊！我有给你设限制么？嗯？你大可以滚回那个混蛋身边！”
　　“你……”什么‘他’？
　　“你把自己当神么？觉得每个人都会无条件地守着你？做梦！”他深吸一口气，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多看你一眼都嫌烦事！……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滚？回去爬攻玉的床啊！我的事哪里用得着你管！没把你吊起来吸血就是恩赐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你说什么？既然如此，你把我带回来做什么?”攻玉？……对了，是璀雪的神殿。
　　他将剑往地上一摔，蹙着眉转头就走。可在我看来，却像逃走似的狼狈。
　　“桃夭，你站住。”墨若眉宇间流露着淡淡地无奈，替我启唇。
　　只是眼前那个红色的身影却反倒加快了脚步，推开外门就旋身离开了我们的视线。
　　“……”墨若轻轻地叹了口气。
　　“是不是我的口气太冲了？……”我愣愣地看着门口。
　　可是魔物这样对人类……真的很残忍啊！！难道我说错了么？
　　呕……
　　……
　　攻心为上的道理他难道不懂？纵容这种事的发生，只会遭到更强烈的抵抗啊。
　　善待俘虏有多重要，他不会不清楚吧……

　　73th 药池之约

　　73
　　事实证明，桃夭他很清楚该如何对待俘虏。
　　那屋子里所有还活着的人都接受了治疗和恢复，并送回城内——即使魔族并不受到欢迎。
　　而蛇尾的魔物也立即在魔族内部游行示众。
　　脱去了斗篷，那一身竹竿似的瘦弱身材，看上去像营养不良似的，尾巴切断处没有治疗，看起来有些狰狞。相比倒是那个身体超长的魔物幸免于难（早死早超生呢），眼前这家伙还得接受牢狱之灾。
　　“你说桃夭？”鸾尾挠挠头，“啊～啊～，他为这事儿暴走也有十来次了吧，这回算是最严重的一次了。每次发生这种情况他都很火大来着，搞纪律的家伙都会被惩戒一番呢，真麻烦。……其实么，都是魔物，想吃灼华有什么不对的？只不过他们的做法恶心了点嘛。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她忽然收口了一会儿，“……喂，别这样看我嘛，我又没做过……”她无辜地耸耸肩，踢飞脚下的石子，“他们人类也没对我们做过什么好事啊，屠族时候的事你不也看到了，那才叫血流成河。”
　　……
　　是了，其实桃夭哪有不懂的，可即使禁止这种行为，但还是难保有些魔物暗地里搞小动作的。
　　实际上他会下令禁止已经是魔族做出的理智让步了，为了将来的独立成功做人心准备呢……只是……毕竟是魔族。
　　况且好歹也5000年了，他那时容色不惊只是因为见多了，麻木了吧。
　　……也难为他了。本来是以人类的方式养大的孩子，却要习惯于魔族的生存方式……即使我没看到他的记忆，也能想象出有多难。——就像让热带的人去北极过日子一样。
　　我叹气。
　　……说到底他不是一个简单的魔族啊，面对那种情况，怎么能有失尊严，……他是一个族的王。
　　明明知道他这几千年受的罪，还开口就责怪他……= 3 =|||……好像是过分了点……
　　就卷耳所说，那些浑水摸鱼的低级魔物都被罚到前线去了，可是，这种嗜血的本能……对于有些魔物来说，可能还是无法自制的吧……
　　也就是这样的魔族，桃夭却来淌了浑水。
　　***
　　照昨天那样，从墨若给的小盒子里挖出一块药膏均匀抹在脚踝上。
　　才不过一天的时间，大大小小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
　　他真可以和治疗灼华相媲美了，只是如果行踪不要这么叵测的话。
　　我心不在焉地给盒子盖上墨色的小盖子，却发现了压在盒子底下的小纸片。
　　“……”我顿了顿，抽出叠得四方的纸片。
　　=======
　　今晚，药池。
　　====================
　　——属于墨若的清爽笔迹和说话风格。
　　字下还画着一张严谨的小地图。
　　似乎那所谓的药池离这里并不远嘛，而且在无邪所说的范围内，应该没什么危险。
　　可墨若想做什么？ 既然他怕我迷路，那直接带我去不就好了嘛。
　　还画地图呵？
　　***
　　不知是去早了还是来晚了，我到药池的时候，空无一人，只有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伴着树叶的沙沙声微微地摇摆啊摇摆。
　　整个池子不算大，像个中型温泉。乳白色的池水就像牛奶一样，却散发着淡淡药香。薄薄的蒸汽浮空飘荡，倒有丝仙境的意味。
　　白池的两边铺着毛茸茸的毯子，边上各摆着形状优美的两盏长灯，金黄色的火光透过灯罩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这可比以前在涅槃学院的温泉漂亮多了。
　　天色不早了啊？
　　没有手表真是不方便……都不知道所谓的‘今晚’到底指什么时辰。= _ =|||～
　　我环顾四周。
　　唉……貌似除了灯边的一个魔方，就再没其他东西了。
　　我捡起那个湿哒哒的七阶魔方（谁啊，玩这么多阶的……玩不出所以火大地扔了？），六面不同的色彩整齐地排列着，不知有没有打乱重拼过。
　　我在毯子随意地坐下，随手摆弄着高难度的魔方，决定等一会儿看看。
　　话说墨若那孩子什么时候这么神神秘秘了……？
　　哗——
　　水面晃悠了一下，涟漪渐渐扩散开来。
　　我疑惑地抬眼，却见池中央的平静突然打乱，一抹红色霎那间浮出水面。
　　发丝抚摸空气，灯光黯然失色……
　　些许水花溅到毯子上，那红发披肩的背影却没在意，只是微微咳嗽着抹了抹眼，站在池中。
　　他缓缓抬起手上一颗桃花样的东西，用食指和拇指捏着，举过头顶，凑着灯光沉默地看，就像在鉴定钻石的真伪一样。
　　耳钉？
　　水及其背，年轻的躯体在水的滋润下泛着淡蜜色的光，让人为之屏息。
　　那样深邃的红发和细腻的肌肤，只有桃夭……才有。
　　……他似乎是下水找这个去了，可这种浑浊的白水，可视性极低，他竟然找得到？
　　我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墨若是想告诉我桃夭的所在吧……也许是看不得我胡乱地找他了。
　　可他直接带我来就好了嘛，难道是怕桃夭责怪？
　　桃夭缓缓地转过身，我一惊，两手捏着魔方毛倒竖。
　　他抬起眼，才向这边走了一步，就发现了我。
　　两相沉默。
　　水珠沾在他的睫毛上微微颤动，然后掉落。
　　“……桃夭。”我挤出个笑脸，跟他挥挥手，差点把魔方滑出去。“你在这里啊，嘿。”
　　多少有点尴尬……
　　毕竟昨天他才大发脾气呢。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什么表情波动，也不说一句话，只是眼神中仿佛转过了许多思绪——惊讶有之，不悦有之，疑惑有之，还有很多我看不懂的。
　　他将湿润的额发拨到脑后，像人鱼一般优雅地扎入水中，再从水里起身时，已到了我这边的毯子。
　　他安静地站稳，背倚在毯边。
　　我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桃夭，前几天呃……我说重了，抱歉……其实你都懂的。”
　　他闭上眼呼吸药池的暖气，把脸转到另一边。
　　“桃夭？你别不说话啊。”我戳戳他。“你5000多岁了哎，是老头的岁数哦，还介意一句话啊？？”
　　我好像看到他额头有青筋在跳。
　　“我是误会了嘛，昨天的场景太骇人了，我么又去鬼门关走了一回……所以一看到你，就以为是你没有好好抑制下属啊，……毕竟我是人类嘛，这不是针对你的。……别生气了好不？”继续戳戳。“我知道你5000年过得很不容易……”
　　桃夭干脆侧过头，只给我看后脑勺。
　　啊，对了，可能不是在生那个气吧……是因为我背离了2日之约，一直到现在才回来么？
　　“桃夭，关于我离开5000年的事……”我才开了个头，他就捏紧了拳。
　　……喂喂，那个手里应该捏着耳钉吧……
　　我伸手想掰开他的手掌，他却触电一样拨开我，捏得更紧了。
　　会受伤的啦！
　　我疑惑地侧头，想看看他啥表情，却见他忽然转过头来，吓了我一跳，虽然他的凤眼看着别处，“魔方。”他伸出左手。
　　我看看手里的方块物体，疑惑地放到他手掌上。这是他的？
　　“你做什么？”
　　他随意地打乱那个七阶魔方，“你说过，只要把魔方拼回原样，就能让一切复原吧。”
　　“呃？”……那只是传说而已啦。
　　桃夭停住打乱颜色的手指。
　　“话是这么说……”
　　桃夭靠着池沿，缓缓地转动魔方。漂亮的眼睛带着专注凝视着手中的方形，缓缓加速，到后来我都不知道他是在认真地拼还是胡乱地转。
　　他专注的表情和慵懒的身姿完全不搭，但同时出现在他的身上却有种吸引人目光的东西。
　　他转过身，全然面对我。
　　我看着他手上那个有如初生的魔方，有些哑然。
　　不过1分钟左右，竟然……那可是七阶哎！
　　“好……厉害。”我惊讶地伸手，上下左右看那魔方。
　　桃夭一定没听说过公式，这么说来他的智商……呃……或者他练了很多很多遍？——从我说那个传说开始……
　　“可以了吧。”不知道他在自言自语还是对我说，“回到最开始。”
　　他将手肘搭在池边，定定地看着我，“就像我们没有认识过那样，你去找他吧。”
　　什么啊……他拼出来，是想祈求回到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时候？
　　怎么可能呵？他在自欺欺人么……
　　我眨巴眨巴眼睛。
　　“我只是好胜才将你掳走的。”他看着灯，“只是想看看攻玉的反应……你想回就回去，没什么好顾忌的。我，并没有留你的意思。”
　　攻玉？他能有什么反应？我在璀雪又没什么很高的身份。
　　他忽然一笑，“我还以为你出现的时候，会有所不同，比如山崩地裂，天地变色什么的，可原来也不过如此，没什么大不了的……璀雪，呵，你对那里果然特别留恋呢，其实你回来又如何，只是一次又一次的重复。”
　　他笑得才叫倾国倾城，只是那张容颜经历了5000年，多了些老成和感伤。
　　今天的他全然没有那天的暴躁了，这是不是说他已经对我失望透顶了……？
　　我恨你。——我好像听到他这么说。
　　他的凤眸印着波光，蓄满了复杂的思绪。握紧的手，像是随时要给我点颜色看看，只是那只手，已经被耳钉刺得流出了血丝。
　　我弯下腰凑近他，“对不……”
　　一个起字还没说完，就被他捂住嘴。“别说了。”
　　水花溅起，他的手湿湿的。
　　桃夭喘着气，秀眉微蹙，脸色不太好看。水珠从红色的发丝间落下，抵在他的脸上，又滑落下巴。“不准说。”
　　“……？”我掰他捂着我的手，却死活掰不开。
　　不爽了……于是，用咬的。
　　“你……”他愣了。
　　……也许是我的牙不够锋利，他一点都没松手的意思。= m =|||……
　　“唔……”？？？
　　我挑眉，“偶有……话……唔……说。”这么说话估计他可听不懂。
　　“不要说。”他的手指有些冰凉下来，“你想回去就回去，我不拦你，但不准说。”
　　不准说什么啊……？
　　我摸摸他微蹙的眉心。
　　他眉宇顿时松开，凤眼却看向别处。
　　……
　　戳他脸。“松……唔手啦，呜呜有话说……”
　　他忍。
　　我头顶黑线，开始捏他的脸。
　　噗，他的表情好玩～
　　那漂亮的脸顿时黑了一半的感觉……
　　“你够了！”
　　水忽然淹没了我，呃不对，是我被拉进了池子里，天旋地转。
　　混沌的水一时间淹没了我的口鼻，完全没准备的我一下子喝了好几口混着药味的白水。
　　混乱一会儿后，我才想起，这里的水不过到胸背。
　　可好几次触到地面却再度滑入水中，池底为什么这么滑？……呛水呛得呼吸都跟不上了。
　　我想抓着桃夭，可水下的可视度为零……
　　“笨蛋！你不会站起来么！？”我被抱住腰，嵌进一个温暖的胸膛，桃夭的心跳声紧凑地落在我的耳际。
　　“咳咳……”终于呼吸到空气，我一阵阵地咳嗽。
　　“对不起……站得稳么……”他笨拙地拍着我的背，一阵慌张，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却又维持着门面上的镇静。
　　哪能站得稳啊！
　　我抓着他的肩膀才稍稳了些。
　　他让我靠着池壁，才眼神躲闪地再度沉默。
　　“哈嚏……”我擦擦鼻子，衣服都湿了。“没关系啦，那个……我其实……”
　　他皱着眉将我压在池边，一口吻了上来。
　　桃色的唇柔软湿润，带着淡淡的甜香。“我说了……别说。”
　　看着他变换不定的凤眸，我木了。“对不起……”
　　他顿时咬牙，一甩手，水花仿佛带着无数的情绪——四溅。
　　“……为什么非要说！”

　　74th 就此斩断

　　74
　　麻烦一下，我刚才说了啥？他干嘛拍水玩啊……？？= _ =b……
　　“喂。”我指指自己，“我说了什么没，你生什么气啊？”
　　“我生什么气？”他眯起眼，魅惑地贴着我，笑得好像我欠他几千万似的，“2天，嗯？”
　　他撑在池边，将我限制在他的掌控范围内，我不得不紧贴池壁后仰，“有人说过了2天就回来，请问，仓央少爷，现在过了几个2天了？”
　　我翻眼算……2456+599+2226=5281，然后5281*365/2=……
　　“大概100万个……”我猛地抬头，用手摆出个两个零，又内疚地眨眨眼。
　　他嘴角一抖，“如果没在他身边找到你，是不是……就要瞒着我，继续另一个100万？”
　　“才……才不是……！”为什么我会出现在璀雪，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我想摇头，却见他率先自嘲地摇头，“呵，我明白的……我明白。”他摸着我淡色的头发，“你的对不起还真是廉价。信你的我……才是真的笨蛋。”
　　“不是！……我是因为……”
　　“你没必要道歉……为什么要道歉？直接去不就好了。”桃夭侧头轻轻地笑，湿润的发丝黏在我胸口。
　　“不是啦……”听我说啊！
　　他忽然捏住我的下巴，“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喜欢那个人？我呢？对我呢？我只是你的消遣么……？如果是那样，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别骗我一千年一千年地等……下一次的你，我绝不会去找！”他一口气说了出来，像是豁出去了一样，脸都气得淡红。“别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我不要听！你爱去就去！”
　　他喘着气，咽了咽口水，侧脸微仰了些，似乎在平复自己的失态。
　　“你这么想的？”虽然不知道他说我喜欢什么人，“桃夭？”
　　我拉着他的手，“我没有想骗你啊，那个……”我有些羞愧，“我时空灼华没用好，一不小心就穿越到现在来了。”
　　“你说……什么？”桃夭微微怔神，凤目望向我，像在消化我的言辞。
　　“我是说……我有时空灼华，但没用好……本想穿越到两天后的，结果一下子就到5000年后了。”我咬唇，“那个……其实我只不过二十几天没见你而已。”
　　见他不可置信地蹙眉，我急忙抱住他的脖子，“对不起，我有两种灼华的原因说来话长，……如果之前告诉你就好了，啊，要不我现在再穿回几千年前去？……”
　　他紧紧地圈住我的腰，凤眼闪烁，“你疯了，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又想穿到几千年后么！”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那……为什么在璀雪待了那么久？”他试探地问。
　　“那个啊？我那时候苦于没办法逃出来啊。”呃？……等等……‘逃’？我为什么要逃出来？想不起来了。“大概吧……”
　　我皱眉冥想。
　　“那你……”他的手有些灼热。
　　我拉过他的右手，轻松地掰开那握紧的手指。——他想事情的样子有点像只无措的贵族猫。
　　耳钉已经嵌入他的掌心了，血混着白色的池水，“你……笨蛋啊？”十指连心的哎！“痛不痛？？”
　　我小心地捏住耳钉轻轻地拔起，血丝立刻不客气地流出伤口。“干什么抓这么紧啊？”
　　耳钉金属的针部染上了一层血色，显得粉色的桃花更为艳丽了。
　　我抹去耳钉上的血，抬眼看他。
　　“仓央，你又骗我……？”
　　我扁嘴，撩开他耳边的长发，露出饱满的耳珠。
　　“骗你什么啊！”我不爽地把耳钉扎进他已经封起的耳洞里。
　　“嗯……”他微微蹙眉，桃花果然是最衬他的。
　　“桃夭～”我笑着搂住他，“真好，你又肯跟我好好说话了。”
　　“……”他无措地滞愣了一会儿，我蹭了蹭他的颈窝。
　　“……那天的伤……好了？”他笨拙地拨开我的额发。
　　“嗯。那天……”
　　他亲吻我的额头，很久。
　　一时气氛柔和得让人舒服。
　　“哈嚏……”虽然半身浸泡在温水中，上半身湿润的衣服还是让我打了个哆嗦。
　　“脱掉吧，”桃夭松开我，“要着凉了。”
　　他抬眼，树枝延长附低到我们身边，将藏在暗处的衣服递了过来。
　　“哦。”我抹了抹鼻子，开始毛手毛脚地解衣带。
　　外衣……脱掉。
　　里衣……纠结了……扯……
　　才把里衣脱了一半，手就被桃夭按住了。
　　他眯起眼，似乎有点暴风雨前的宁静。
　　“怎么了？”
　　他抿唇不语，手指触上我的锁骨，似乎在描画什么。
　　我低头看自己，嗯……身上有好几处青紫……虽然淡淡的，但显而易见。
　　今天涂药的时候也有看到，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撞到的，竟然撞了好几个的咧……
　　“呃，这个……”我歪头，“不痛的。”
　　“当然不痛……呵……”他凑近我的脖子，舔吮，我不自在地僵直。
　　“这样会痛么？”他的声音有些压抑。
　　我搭着他的肩，“不会……”
　　他缓缓抬起头，眼里闪过些许阴霾，却渐渐地……缓缓地……转为失望。
　　“桃夭？”我疑惑地眨眨眼。
　　左胸的突起忽然被捏住，我愣了一下，只觉得一阵电流似的触觉从过胸口。“呃？”
　　桃夭笑着咬住我另一边的红色茱蒂，我痛得咬唇。
　　可疼痛却在他的舔咬中变得不同起来，灵巧的舌圈画着胸口，我觉得燥热……
　　他手指探到水下抓住我的敏感。
　　滑润的水覆盖着他的手，每一次碰触和揉捏都显得激狂。
　　“和他做过了么？”
　　我云里雾里地颤抖着，“嗯……”好像……有过么？想不起来了……做了什么？
　　【什么也别说……会醒。】
　　谁说过……
　　【放轻松点……哭了？那么讨厌？……】
　　啊，头好痛……
　　我甩甩脑袋，那些影像是什么……？
　　感觉被人抱起，放到毯子上。
　　下身被湿润的唇齿包裹住……
　　我一惊，弓起身子。
　　桃夭红发凌散，粉色的舌恰好滑过我的兴奋点。
　　“别……”呃……那里……桃夭……
　　桃夭微微抬眼，睫毛没能掩盖住凤眼的湿润。
　　“不过二十几天，你却和他……我以为，至少……你只有过我……就和我一样……”他自嘲地笑笑。“为什么……每一次我都会被你骗到？……你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他捏着拳，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我骗你什么了……？”我颤抖着伸出手，抱着他的背。
　　红色的发丝落在我身上，痒痒的，我不适地动动。
　　桃夭发狠了似的，一口往我的肩上咬下去！
　　我忍着，缓缓顺着他的发，希望能平复他的心情，“桃夭，我骗了你什么啊……?好吧，我道歉。”不管什么，先道歉吧。
　　他沉默许久，才空寂着眼神一笑，“对，你是没骗我，是我……是我自我欺骗。”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以为他因为2日之约的事还在生气，于是安慰地靠着他红发。“呐，我答应你，再也不用了，再不用时空灼华。”
　　“可恶……你别太过分了！”他将我推倒，强硬地分开我的脚，亲吻狂肆地落下，舔舐着、咬啮着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印记。简直像要把我吞下一样。
　　灯中的火光一闪一闪就像不安定的心情不断飘荡。
　　“怎么……”我热得喘气，胀痛的感觉越发侵袭，我无力地将手指插入他的发丝。
　　他将我的脚曲到胸前，舌如灵蛇扫过腿足，落到指尖和脚心，我红透了脸，绷紧脚趾，颤抖着摇头。
　　被他碰触，我竟然……快忍不住了……
　　他合上魅惑的眸，一口咬住我的脚趾。
　　“啊！”我控制不住地漏出声来，又很快用手背捂住嘴。
　　我无助地看着被白色晕染的下身。——我竟然……那么快就释放了……
　　桃夭抹了抹红发上粘上的液体。
　　“对不起……”余韵让我浑身软了，但我还是欲起身为他擦去……
　　他的手盖住我的额头，将我压回毯子上。
　　我虚晃着视线，很想说些什么，可所有的语言却在某个身影中冻结。
　　我一个激灵，呼吸停滞。
　　……黑色的衣摆被风吹得飘动，墨若抓着披在身上的风衣侧身在不远处的树后，眸中透漏着惊讶，脸也红了，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见我发现他，他顿时往树后退了一步，喉结滚动。
　　他定定地凝视了我一会儿，深吸口气，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我心情复杂地喘气，微微发抖。
　　被……若若看到了……///>_<///……我这个样子……
　　啊啊，父亲的形象……没了……
　　身体和思维的二重攻陷让我很是低落，我拨开桃夭的手，安静地起身，却被植物细长的茎叶绑住了手腕，再度拉回毯子上。
　　他笑着凑近我，邪魅的笑容让我忽然心跳加速。
　　“桃夭？……干吗绑着我？”
　　他的手指划过我的后庭，却过门而不入。
　　“太脏了。”笑意没有到达凤眸，却好像下了什么决定。
　　花瓣掉落下来，落在我的脸上。
　　“桃……桃夭。”我试图挣脱手腕的捆绑去触碰他虚弱的身子，整个人像做了个梦一样恍惚。“你……头发。”
　　颜色淡了好多？——丧失了深邃的色泽，他的发色有如血液一般，鲜艳得刺目。
　　手腕才获得自由，我便手忙脚乱地爬起身，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体里退出来。
　　血伴着白丝从他体内无情地流出。
　　他推开我，后仰地坐着，诱人的肌肤显得有些暗淡。
　　即使没用诱惑灼华，他都那么惑人。
　　“你……你你……流血了。”
　　他勉强自己不躺下，可手却不自主地微颤，连撑着身子都嫌累似的，“别管我。”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进入我，……却在束缚我的情况下，让我进入了他……
　　那种灼热……那种血液都要蒸发的感觉、一辈子都未了解过的喜悦与畏惧感，见他流血却不能做什么的无助感……他同时在我身上挖掘出来了。
　　我不可抑止地抱住他。
　　从头到尾我都没想过他会这么做，被绑住时确实有疑惑、有……害怕、但也有期待。
　　毕竟那是桃夭，所以我都没反抗……
　　可他为什么这样……绑着我，却让自己受伤。
　　我以为……以为……他……
　　还有……他那变淡的发色。
　　一丝淡黑色的长发黏在我的胸口，我拉了拉，发现是自己的……
　　于是，彻底懵了。
　　——他是把灼华分给我？给……给了多少才会变成这种黑色？
　　他轻声咳嗽，嘴角有红色。
　　“桃夭？！你没事吧？哪里痛？”听到他的咳嗽声，我顿时手足无措，慌乱到极点，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我说了别管我！”他近乎嘶吼，用漂亮的手指插入自己柔顺的额发，下巴靠到疲软的膝盖上，几乎蜷在一起。
　　红发无力地披在肩上，干涸中带着些血一般的湿润。
　　“笨蛋！不管你……那怎么可能！”我急得快哭了，他流的血可是真真实实的，灼华也明显少了很多！还……都因为我。
　　涉足魔族的事也是，现在也是……他到底想做到什么样！
　　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又受伤、又丧失能力，他不是还要和璀雪大战么？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他这样是为什么啊？“你怎么了？桃夭……”我再度圈住他，“我宁愿你对我做这种事……头发白光也没关系……”
　　他肩膀微僵。
　　“你……”他声音有些轻，“你那种性格，即使和他做了，也在下面吧。”
　　和他？“我……”我做过什么吗？
　　“这样的话，”他回头对我展眉一笑，绝代风华。鲜红的发色衬得他虚弱而又妖媚。“我对你来说，是不是特别地特别？只有……我会这样让你。”
　　我愣了，脑子彻底当机。
　　他看着我，渐渐淡了笑容。“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任性，你尽管嘲笑我好了，以后……”
　　花瓣飘到他的头发上，“我不会束缚你，但你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几千年已经够长了……就到这儿吧。已经，够了。”
　　他挣扎着站起，水沾在他的身上，就像流星一样璀璨，却好像要转瞬即逝。
　　我扑倒他，“不准走！”
　　“……”他痛得皱眉，无奈地喘着粗气，似乎一下子不能动弹了。
　　“啊，对不起……”我惊吓地松手。
　　他闭上眼，“你还想怎么样？要羞辱我的话，就尽快。反正我小时候的蠢样你也没少看！”
　　我哑然。
　　他在说什么……
　　“……我只是想留点什么……你会记得的东西，这样也不行么。”他蹙着眉舔去唇上的血。
　　我坐在他腰间，死命地吻他的唇，“我干嘛要羞辱你？！”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噗噗的像断了线一样落在他的脸上。“什么够了不够的，总之别走……对不起……别走……好不容易见到你了……喂，你说的我都听不明白，你想留下什么啊？我……才不管，你尽管束缚我好了。”
　　他总给我一种格外安全的感觉，永远让着我，永远陪着我、等我，由着我任性，永远不会忘了我，永远认得出我……永远有着他独有的温柔和守候。
　　照理说，‘永远’这个词应该是个很没有稳定性的虚幻字眼，但只要和桃夭联系在一起，就像有了最稳固的后防，不会出任何漏子。
　　无论是他小时候、少年时期、现在、或者我转世以后的未来，他总是给我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他笨拙、别扭，却总是把诺言当作魔族夺人性命的契约一般，看得比性命还重。
　　他从不说会‘一定做到’，却都会一一做到，即便遍体鳞伤。
　　——小时候的他，不答应再次相见时，识别出我。
　　却在第一时间认出了我。
　　——14岁时，我说2日后回来，他不信。
　　却依然等了5000多年。
　　……
　　所以他现在说出了想法，说了想和我切断联系，我有种被血淋淋地砍痛的错觉，他从未说出过什么决定，但一旦说出，就是有了万全的决心，比不说更甚、更坚实的决定。
　　没错，我是搅乱了他的人生，但这不是我决定的，我只是想见他而已……
　　桃夭一瞬间怔神，却很快暗淡了神色，伸手便推我。
　　我死死地抓着他，他就更用力推我。
　　两不松手的拉锯战，结果就是：他推得我厉害了，错手间，我一头撞到石头上，痛得眼冒金星差点歇气。
　　额头的伤才好，这下又要多个淤青了……
　　我不管眼前冒多少星星，只是凭着韧劲再度扑回去，“你……你敢走！”我咬住他的脖子。“唔你敢走，我咬你。”
　　他本来似乎还有些担心我的脑袋，这回就只剩下叹气了，“何必，这样就够了啊……仓央，你一直记得我，……就够了。我信你好不好？都信你，像以前一样信你。但我们的事，我看得很明白了。……你放手。”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眼眶也红了一圈。
　　“我不！要么你收回这句话，否则不放！”我使出吃奶的力气，顽强抗争。
　　我有种预感，今天放他走了，就再也……回不去原来那样了。
　　“仓央……”他难堪地一笑，“我算什么……我不想，只做你的其一，可有可无。你到底明不明白？……你既然能在第一时间和他发生……关系，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他的笑意全没到达眼里。
　　我心口忽然一痛，脑袋里好像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一个孤单的、清冷的身影。
　　“你能后悔，已经够了……”他吻住我，温暖的唇，一如阳春三月的桃花。“我也……累了。”
　　他看着我的眼，我都不敢移开视线，“桃……”
　　不知道怎么描述这个吻，甜得要腻掉化成水，却又痛得我流泪不断……
　　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他竟再也不要见我；更不知道脑中挥之不去的另一个身影，又是谁。
　　为什么要说再见？我不要……
　　他做了这种事，却要扔掉我，我怎么能接受……
　　不记得后来说了什么，似乎我哭了很久，从出生开始所有的泪都流光了，都不作效。
　　再醒来的时候，桃夭已经不见了。
　　桃花吹开又吹落，寻遍满园道无踪。

　　75th 生死旦夕

　　75
　　一只桃子被高高地抛出，在空中划出一条绝美的弧线，最终可怜兮兮地掉落到地上。
　　嫩嫩的果肉在接触地面的刹那便软了一半，破损的皮内流出甜甜的汁液，凄惨得像随时要死掉一样。
　　“桃……！”
　　我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
　　……又梦到他说不再见我的事了。
　　我吁了口气，穿上外衣。
　　那天之后，已经3日，两界约定之的十日届满了。
　　他说不见就真的不见，依旧消失得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再找再问都得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头一天我还在检讨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不过很快就明白了。
　　吻痕。
　　他介意我身上的吻痕……
　　老实说，我都不知道那是怎么来的。
　　桃夭的意思……是希望我只有他一个吧？
　　我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虽然我并不知道对他的感情是不是那个什么，……但见不到他，我绝对不要！
　　所以……不管他会不会动真格地赶我走，总之我是不会走的。
　　***
　　“仓央！”门被踹开。
　　我转头看去。
　　卷耳月季似的耳朵正盛开着，却像随时要枯萎一样微微颤抖。
　　她手上、身上沾满了血迹，连脸上都有着血指印……
　　“你……”她疾步地跑到我身边，好像哭了一夜似的，脸上尽是泪痕。“你为什么那么做！”
　　“你说什么……？”
　　“桃夭他快死掉了……”卷耳哇哇大哭起来，沾着血的手捏着我的领子直摇晃，“怎么办啊……我偷得了痛苦，但救不了他啊！”
　　！！
　　我好像被人勒住了脖子，呼吸困难起来，“你的意思……？他在怎么了？他在哪里？！”
　　“你还敢说！”卷耳甩我耳光，“要不是你对他那样，他怎么会……你有没有想过他是魔物？你怎么可以那么不负责啊！我看错你了！！”
　　魔物？
　　我看着卷耳身上的血，“魔物怎么了……”
　　等等，魔物……和人类的不同似乎在于……
　　我话未问完，脑子便轰地一声，像炸开了油锅似的，嗡嗡作响。
　　有些接受不了突如其来的信息……
　　可是才3天不是么？……有那么快的么……所谓的魔物……只是瞬息之间孕育的么……
　　“他不会见你的！”卷耳吼，“……快把时空灼华给我，桃夭说要……”
　　“他到底在哪里！！？”我感觉血液倒流，浑身冷如冰窖，“不说我就不给！”
　　我忘了我忘了我忘了……！
　　该死，最初想和他疏远就是怕这个，但却在不慎间就变成了这样……
　　我应该以死相抗的，为什么只顾着想自己的事，任凭他……
　　现在该怎么办？怎样才能帮他？
　　桃夭他那时是故意的？！他说想留下什么……其实他早知道的！？
　　给我灼华、怀上墨若，他都计划好了……可他自己呢？
　　他是对自己格外自信么？难道不在乎可能死的事么……他……他作为魔族族长的责任呢？和攻玉停战的协议根本没用的，他就不管接下来的战争了？还是他想就拖着那样的身子去迎战？别开玩笑了！
　　我混乱地狂奔着，感觉所有人都好像在命运之轮上，按着轨迹不断前行。
　　对了，我很快也会死去，然后再也没有转世可循……
　　我们……都躲不过……？
　　“不要进去。”墨若撩开帐篷的帘子，从里头弯腰出来，双手沾着些血液。
　　这帐篷看起来再平常不过，仿佛在里面的人根本不是……生命垂危的陨魅之王。
　　桃夭将自己藏得很好……
　　“若若……”这个场景太过于诡异，墨若的身体有些透明，就像要随时消失一样。
　　“别进，他现在不会想看到你。”墨若的呼吸有些不稳，眼神不和我接触。
　　“是，……他是说了再也不要看到我，”我苦笑一声，想强行突破，“但我才不管！”
　　墨若挡在我面前，蹙着眉摇头，“别，冷静点，他没事，我不会让他有事。”
　　我死命地推他，可他的脚步不动分毫。
　　我一咬牙，狠狠地打了他一拳。“他可是在……在……为什么拦我……我想进去……”
　　“你只要借我时空灼华就好了。”墨若抹去嘴角的血，点漆的眸子不断虚晃，“对不起。”
　　他那种表情，我觉得……
　　“我什么都知道。”墨若阖上眼，睫毛不住地颤抖，“你的事、桃夭的事、我的事，全都。……很早就知道。”
　　我定定地看着他，觉得大脑有些负荷不来。
　　对……桃夭如果孕育出‘墨若’的话，那眼前这个墨若怎么办……
　　会消失？
　　“对不起。”墨若神情不太对劲，“我知道自己是多余的。”
　　我心里纠结着，来不及消化他的话。
　　“别碰我了，我现在身体不稳，……随时会消失，不知灼华会发生什么不稳的情况。”
　　墨若手指轻碰我的额头，抽出一根橘色虚幻的丝来，捏在手里。“这是时空灼华吧？……借用一下。”
　　我看着那根丝……
　　桃夭想把刚出生的墨若送到5000年前么？就像命运安排的那样……
　　我有点像晕眩。
　　墨若的身体有些虚幻起来，我心里的内疚渐渐扩大，直到无数倍。
　　无论是桃夭还是墨若，我都只会给他们添麻烦……我……是罪魁祸首。
　　眼睛好痛……从干涩到湿润，一直好痛……
　　如果当初能彻底离开桃夭的话，就好了。
　　只是……我做得到么？
　　墨若轻吻我解毒，才转身进入帐篷。“别进来，仓央。否则他也许……永远不会再见你。何况，魔物生育时，最忌分心，否则……活不了。”墨若断断续续地说。
　　“那我能帮什么忙？血可以么？需要什么？灼华？还是……还是其他什么？你告诉我……”
　　墨若的脚已经变成完全的透明色了，就连眸子都已变浅，整个人的色彩都像蒸发在时空中一样，“我的治疗也会被打扰。”
　　他别过眼，不再看我，撩起帘幕就回了帐内。——只是脚步有些悬浮。
　　一股专属桃夭的清淡香气混杂着血液的腥味布满了整个帐篷，一掀开就扑面而来。
　　我踏出一步，却最终，没有闯进去。
　　就好像里面是最神圣的区域，而我却是那么污秽一样。
　　变出武器紧紧地抱在怀里，我如门神一样坐在帐篷口，许久都不让任何一个人靠近。——除了反复打了我好几个耳光的卷耳。
　　好怕好怕……
　　我觉得自己开始神经质了。
　　如果桃夭活不下去了怎么办……我……我……
　　如果真的那样，我就等他几千年，不用那种不成熟的灼华，就在陨魅等他重生……
　　我越想越远，怕得浑身哆嗦，好冷好冷。
　　记忆里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怕过，最糟糕的时候都没有过，明明和他距离那么近，却可能转眼间相差5000年，那种恐怖感，……我能像他一样等5000年么？或许时间还没到我就疯了吧……
　　不行……绝对不行！
　　桃夭，你不可以就这样走的……就算你不是我的桃夭，你不要我了……你也还是魔族的王啊，你不会放下这些的对不对？
　　你可以放弃我……但不可以放弃自己……
　　“真不该撮合你们的！！你这个自私的坏蛋！”卷耳的声音如雷贯耳。
　　是，……我真是个禽兽……
　　我只想在他身边……我自以为可以一直享有他的温柔……我以为什么都不会改变，从来不去想他要的是什么。
　　他只是……想要成为我的唯一而已，我竟然都没有给过承诺……
　　对不起……
　　别离开。
　　“你再哭都没法谢罪！”卷耳冲进冲出好几次，明明自己的脸哭得像只花猫一样，却指着我胡乱地咆哮。“不原谅你！不原谅！！！”
　　不要丢下我……不然，我该怎么办？
　　你不会这样对我的……对不对？你就算说不要我了也会留下来陪我的对不对，你说了喜欢我的，怎么可以让我喜欢上你以后就走掉啊！还……因为我。
　　你一定能坚持下来的，桃夭，不会像你父亲那样……
　　“啊！！！”我紧紧抱着脑袋不敢再多想一丝一毫。“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求你了……别走。”
　　***
　　“魔王？”被我揪住的魔物不爽地挤挤眉，“他昨天就带着先头部队出发啦！你以为他那么闲啊？璀雪都加军入静幻了，难道我们就被这么杵在这儿？”
　　“……”我才醒来的大脑来不及分析这句话，当场楞掉。
　　昨天还生死悬于一线的桃夭……今天就……他疯了么？！！
　　我又急又欣喜，那个傻瓜……至少还活着！
　　一早起来发现帐篷里空无一人的时候，我实在是惊得慌乱无措。
　　无论是桃夭、墨若、鸾尾全都不见，像是故意避着我一样，难道之前的那些事都是南柯一梦？
　　“那墨若……”他没消失吧……
　　那魔物从我手中挣脱，“别以为你变成黑发就值得嚣张啊！桃夭大人都让你快点走了，竟然还赖着。”他碎碎念着，“话说墨若又是谁啊？”
　　“……”墨若的真面目真是很少人知道啊……
　　“我们后援的也快出发了，你也差不多该走人了吧，战场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他不屑地看了我一眼，才屁颠屁颠地跑了。
　　后援人数不多，由几个阴之灼华者带队，总共也才1000人左右。他们带着物资上路，起始时间较晚，但行路速度倒是丝毫不缓。
　　等我们进静幻的时候，信件传来说：主力部队已经打入静幻腹地。
　　也就是说，后援跟上的时候，大可安心地行军。
　　“桃夭他还好么……”每次收到信件的时候，我都忍不住问。
　　“当然！”每次他们的回答都是这样，信心满满的摸样。
　　这群家伙根本不知道桃夭身上发生了什么……
　　……
　　桃夭不告诉他们必定有他的理由，我还是少说为妙。
　　可以确定的是，桃夭的表现很正常，所以才没有破绽。——虽然一定是逞强的……
　　每次想到他那晚的说辞和那命在旦夕的场景，我就心有余悸、隐隐作痛。
　　“腹地在哪里？我先去。”我急啊，就怕来不及阻止桃夭弱者身子干傻事。
　　“靠，难道还要老子给你画地图啊？”很明显，自从桃夭和我宣告断绝关系，就更没人鸟我了……
　　不管我好说歹说都得不到任何帮助。
　　对他们来说，只要作为整个魔族运作的机制之一，完成自己的使命就够了。
　　于是：
　　——“扎营。”
　　——“上路。”
　　——“扎营。”
　　——“上路”
　　……
　　等大家扎营、上路了好几次，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午时了。
　　我看着明显相似的地点，这里分明是刚进静幻时的那块石碑啊。
　　‘静幻’两字笔迹豪迈而潇洒，只是此刻根本无人欣赏。
　　大家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恐慌。
　　“桃夭他没再传信给我们么？”
　　“没有……”
　　“我们在这几天了？”
　　“加上启程，3天了……”
　　“赶不上预定时间了！”
　　“问题是我们根本就走不出去！”
　　“传出去的信件也没有回复……”
　　“怎么办……”
　　“你们觉不觉得这两天雾越来越浓了？”
　　“对哦……阴森森的……”
　　我快要爆发了，早知道他们自己也找不到路我就自己走了！可恶……（墨若，你好歹把那管笛子给我留下啊！我现在连联系方式都没了，你闪人闪那么彻底干什么，你又不是桃夭嘛！）
　　“先停下吧，这么胡乱地走也不是办法，我们重新研究一下路线，还有，信件再发一次试试，也许是一时间没收到。”领头的发话。
　　我真后悔那天怎么可以让桃夭他们从我眼皮子地下走光光！对了，一定是墨若用了迷药吧！
　　“无名。”胡思乱想之间，有人轻轻地拍拍我的肩。
　　我左右环视，却没看到什么人。
　　叫我无名的人……只有璀雪的那几个……
　　“我在上面。”
　　我抬头，看到倒挂在树上的白华。
　　一只小尾凤凰停在他手上，一见我抬头就飞下来在我脸上扑扇翅膀，好像很开心似的。
　　鸾尾？
　　“它带我来你这儿的～”白华歪头看鸾尾，“你走了后，它也消失了好一阵，直到前几天出军的时候，我在军队里见到一白狼才反应过来。喏，……他是变身灼华吧？很缠你呢。”
　　“嗯。不过白华，你胆子还真大……”我抱住鸾尾，“这里可都是……”
　　白华翻回身去，躲在树上对我笑笑，脸上有些快乐的光泽，“反正有雾，他们哪会在意落在最后的你啊。”
　　“……”我稍稍安下心来，似乎好久没见到他了（虽然并没有那么久）“你怎么也来静幻了？”
　　鸾尾停到我肩上，用脑袋蹭我，我伸手摸摸。
　　“我来找人的啊～”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脸有点红了，“虽然我是被派出来找你回去的，但也想顺便碰碰运气，找找看……肆荣嘛。”
　　“找我回去？”我瞪大眼。“璀雪么？……不是吧……”
　　白华左右看看，发现暂时没人，便将我拉上树，“攻玉大人亲自跟我说的，让我偷偷来找你。”
　　攻玉？璀雪的神殿啊？“他找我做什么？”
　　“你不是被陨魅的人给掳走了么？”他猜。
　　“……”我愣，想摇头，又觉得好像就是那么回事，“我一个小小的文官，用得着来找么……”
　　“天知道殿下怎么想的，还不让人知道呢。”白华吐吐舌头。
　　“可你是内务官哎……怎么派你来？”
　　白华耸耸肩，嘻嘻一笑，似乎心情不错，“喂喂，我好歹也是文殿候选啊，别小看人嘛。况且啊，除了是你拍档的我，殿下他还能找谁啊，都没人知道你长啥样。”他戳戳我的脸，“恢复原来的样子啦？呵，竟然变成黑发了。”
　　我一时无言以对。
　　——黑发，全是桃夭给的。
　　那个……笨蛋。
　　“抱歉，我不回去。”
　　鸾尾疑惑地啄啄我。
　　“……为什么不走？你想呆在魔物堆里啊？”白华眨眨眼，“进了静幻魔族绝没可能赢啊，不只视觉，还有心理幻觉，他们怎么可能胜啊。留在魔族很危险的……”他忽然一顿，“哦，明白了，你是怕我没能力带你走是吧，不要对我这么没信心嘛……”
　　我拨浪鼓似的摇头，“这里有……我喜欢的人，所以不走。”不知为何就说出来了，说完我只觉得脸像发烧一样。><……
　　怎么会，怎么那么容易就说出喜欢不喜欢的字眼啊！
　　鸾尾不乱动了。
　　白华一时木掉，看了我一会儿才‘哦’了一声。“是吗？是这样啊。那……那我跟殿下说没找到你好了……”他有些恍惚地咧嘴，不过很快又笑了起来，“呃，这没什么，我理解的，不过……如果对方是魔族的话，你一定要小心了哦，他们都……很嗜血的。”
　　应该是身为魔族的他应该小心才是……
　　白华再三地叮嘱我，全然发挥了他老好人的脾性，才拍拍我的手，准备撤退。
　　“那个……”我想起一件事。
　　“嗯？”他抬眉。
　　“你有没有看到桃夭在哪里？”
　　“你找他们魔王啊？”白华歪头，疑惑地看我。“他应该已经直闯腹地了，如果突破幻之森的话，就会和璀雪的主力部队交上锋。不过那时候他们的体力应该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吧。……这次的胜败啊，就在几天内。说真的，如果能一举杀了他就好了，战争便可以就此结束……”
　　我不想听地别开脸。
　　“不好意思啊……”白华抱歉地一笑，“我只是不想肆荣老是出去打仗而已，……好吧，那我先走了！保重！”
　　他对我不好意思地抬抬眉，转身就消失在白雾之中。
　　胜负就在几天内？杀掉桃夭？
　　……这怎么可以！
　　静幻，视觉和心理幻觉，还有腹地……我要去告诉陨魅的人。
　　胸口一直有种快窒息的感觉。
　　要从速……
　　我在背后变出翅膀，僵硬地动了动，腾空飞起。
　　鸾尾飞离我的肩膀，金红色的羽翼微微扑扇，略带迟疑地跟着我，冰蓝的眼睛满满的疑惑。
　　就桃夭那样的身子竟然还敢豁然地闯入腹地……墨若都不管他么？！
　　还有，攻玉。
　　——那个璀雪神殿。
　　对他的印象一直模模糊糊的，只觉得，他是个冰山一样的人，永远高高在上的样子。
　　无论如何，
　　他是个威胁……

　　76th 漫天迷雾

　　76
　　雾气围绕在身边，湿湿的，连高处都越来越浓了，像侵蚀一样，都快伸手不见五指了。
　　温度很冷，明显地低于0°C，这片冷雾自我们进来那天就渐渐加深，到今日简直无以复加地浓厚了，持续之久，时间之准，很是奇怪。
　　——就像有人故意在操纵天气一样。
　　我本想直接飞到静幻的腹地，可偏偏在这里纠结了几个小时，我终于忍无可忍、耐性用尽。
　　这么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桃夭啊！
　　我火大地决定人工消雾一下。
　　如果是自然的雾散了也无伤大雅，而陨魅又没有人会温度灼华的，真要是有人故意为之（为了什么战略？），也是璀雪吧？搞不准就是针对陨魅的。
　　……桃夭他们可别吃瘪了，本来他身体就不好了，如果在这时候踩个什么陷阱……
　　我混乱了。
　　反正消除冷雾的方法我看到过，若想消冷雾，关键就在于要有冰核嘛。
　　有冰核一切好说，水汽能方便地以它为中心，结成冰晶降落到地面。所以我只要将冰晶引入雾中就能使这些恼人的雾消散了！
　　好吧，说干就干，就用干冰好了。
　　我卷袖子，在空中持续变出许多干冰颗粒。灼华恢复后，做事也容易多了，以前没在意，现在觉得在这个世界，怎么能过于轻视这种赖以生存的力量啊。
　　况且，现在的灼华是桃夭给我的……
　　不是不是，我是要把灼华还给他，不是要贪心地霸着啦，他现在才是最需要灼华的人！我有没有灼华都无所谓的！
　　固体干冰的温度冷到爆，我一会儿就受不了，牙齿打着颤就一个劲地往低处飞下去。
　　凝结的干冰温度极低，应该可以降低水汽温度、并使之凝结为冰晶的，然后……嗯，搞定啦。
　　往头顶看看的话，就会发现这雾没那么快能消除……也许是因为施术者灼华强吧，现在看来，明显不是自然现象了，（我每隔一段时间，就往各处的空中变出N多超低温度的二氧化碳固体。）
　　散雾只是时间问题。
　　“鸾尾，你有没有听到声音？”我拍拍翅膀，扶着山壁停止飞行。
　　视野虽然还是很不好，但模糊中能看清一些轮廓影子来了。
　　鸾尾飞在我身边，扭了扭脑袋，似乎在扫视。
　　他停到山岩缝隙间冒出的一跟较粗的横枝上，一个旋身化为人形。摘下墨镜，欲言又止似的。
　　“怎么了？”我知道他只有在变成人形的时候才能说话，可这么一来也太麻烦了……要不我学一下兽语什么的。
　　我飞到他身边，搭住树枝。
　　老实说我现在极其担心桃夭的事，可偏生找不到一条路来。即使飞得再高，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去腹地的路，只能干着急。
　　雾太大了，而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想看清静幻的构造根本是妄想，现在我只能沿着山峦露在高处不受雾缭绕的部分，猜测地势的走向。
　　“仓央，你，不回去，璀雪了么？”鸾尾侧脸，搭着我的手。“想帮，陨魅，的人？”
　　我疑惑地看他，“为什么我要回去？”
　　“你不是，很……在乎，攻玉，么？攻玉，和，渊欲，我以为……难道，你被人，威胁了？”明明是个不擅长、也不喜欢说话的家伙，可却一口气说了很多，英俊的脸上透漏着担忧。
　　他捧着我的脸左看右看，似乎想检查我有没受伤。
　　我不太理解他的话，我干什么在乎攻玉？渊欲又是谁啊。
　　我直接摇头，“才没有，我不在乎他们啊。”
　　鸾尾一愣，捏住我的手臂，“是，因为上次，那件事么？……你还会痛？我以为，你倾向于，他们，都没见你怎么生气。伤，还没好？”
　　越来越听不懂了……汗。
　　我摸摸鸾尾的头，“我要留在陨魅，你呢？想回去璀雪？”
　　他顿了顿，有些蹙眉，忽略我的答非所问，“……暂时不，我跟着你。”
　　我有些温暖，感谢地一笑，“鸾尾……谢谢了哦。”我拍了拍他的肩，“但你还是去安全的地方躲一躲的好……这里毕竟是静幻啊，我还害你迷路了呢。”
　　回想起来，其实我根本没帮他什么啊，如果说是几千年前救他的事，那也毕竟过了那么久了，他为什么这么黏我啊。
　　一些轻微的嘈杂声不断传来，我疑惑地俯视迷雾下的地面。“你真没听到什么声音么？”
　　“有。”
　　鸾尾话音未落，一根流剑就疾驰到我面前。
　　叮！
　　手上有些酸麻，但却不痛。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下意识挡箭的左手上多了一个铁质护腕。
　　那护腕忽然变得柔软，转眼变成一柄冰冷坚硬的剑，落到我手里。
　　我握着剑的狼皮吞口，戳了戳剑柄底部镶嵌的蓝色宝石。
　　“……！”那‘宝石’迅速地合上，逼出几滴水来。
　　——呃，似乎是鸾尾的眼睛，汗～这会儿正痛得流泪呢吧……
　　“谢啦……呃，对不起……”我错了……= =|||……
　　“如果用你的话，你会不会疼啊？”我摸了摸剑身，光滑锋利。
　　‘蓝宝石’还是阖着，没有睁开的意思。像是在说NO。
　　“幸好刚才距离远，要不就算你帮我挡，这手也要废了……”我收拢翅膀，抓着鸾尾剑俯冲下去。
　　越接近地面，嘈杂的声音越甚，依稀可以看到一些虎豹、以及人形在地面奔跑，哀鸣隐隐传来。
　　叮！
　　鸾尾剑自动为我挡去两根流箭。
　　我疑惑地停在半空，低头打量地面的情形。
　　啊！
　　——虽然看不清，但有些兽类的轮廓分明魔族。
　　可是，为什么他们的身上都沾着金色的光粉？即使在烟雾朦胧的这里，位置都暴露得一清二楚。
　　无须多想，光看着他们的劣势就该明白了。
　　是璀雪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撒上的吧。
　　我四处张望，只觉耳边的箭声呼啸不断，方向……似乎是上空来的。
　　璀雪的人在上空么？他们什么时候在陨魅身上加诸了这种光粉？
　　——预谋！赤果果的预谋。
　　……这么说来，这大雾果然人为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围剿这些魔族。
　　陨魅难道没发现么？竟然这么轻易地落入陷阱？
　　“啊！！！”惨叫不绝于耳——
　　我无暇再思考，降落到地面提醒他们，“你们身上有荧光！把外衣脱掉！！听到没有？！”
　　有些人似乎反应过来了，带着荧光的衣服被扔到了地上，但更多的人听也没能听到。
　　“桃夭？桃夭你在不在？”我心慌起来地搜寻，可如果不是靠的很近，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有人还不分青红皂白地给了我两刀，我差点都没注意到，幸好鸾尾自动为我化解了兵刃。
　　喂喂，这一支是陨魅的主力军么？可人数不应该这么少啊，又或者被璀雪分割开来了？想要分批歼灭？以多击少？
　　又被两只箭矢射到，即使鸾尾挡得再好，我的手也快拿不住剑柄了。
　　如果墨若在的话就好了，至少能用毒毁了这些箭矢。
　　啊……不对，如果他用毒，那就要两败俱伤了，那似乎……呃，还不如不用……
　　我干脆创造声音。【陨魅的，快脱衣服！】
　　很久没制造声音了，忽然着手有点不适应——反正我这句话响得震耳欲聋，而且大大咧咧得像满脸胡子的醉汉说的。
　　……
　　周围万籁俱寂几秒，随即爆出笑声、唾骂声、疑惑声，声声入耳……
　　“我靠！这时候是谁在调戏老子？把你皮拨了！”
　　“你们璀雪的自己淫荡还让我们脱衣服？打仗打昏了是吧？”
　　陨魅这里炸开锅了。
　　“啊哈哈哈，那个娃娃在说话？”——这句明显是上头璀雪那边儿的人说的。“太搞笑了……脱衣服求饶啊？”
　　【陨魅的各位，你们身上有发光的粉末，现在都是活靶子啦！好了，别说笑了，快点脱外衣吧！】我纠正地再说了一遍，嗯嗯……这次总算像我自己的声音了，而且音量正好。
　　还没等陨魅的人反映过来，不远处便响起一个清新的声音，“弓箭手停！第二队跟我上！”
　　我哑然，简直不给人喘气的瞬间啊，一发现漏洞就立刻补上……
　　对了，带头的那个声音好像在那儿听过……？
　　一群隐藏在雾中的人终于在移动中显现了位置，向地面俯冲下来！
　　“听他的，脱掉。”墨若的声音，不急不缓的调子，仿佛胸有成竹。
　　墨若？他在这里？那桃夭呢？这只军队人并不多啊？难道……是策略？
　　我搜寻着声音的来源，提着剑就向那里跑去。
　　不敢询问他在哪里，否则暴露位置就糟糕了，我只能没头没脑地一顿好找。
　　雾又消散了些，有些稀薄了，仔细看的话，还能明确地分辨一些色彩出来。
　　“往哪儿逃！”我被人抓住手臂，劈头盖脑地一刀砸下来。
　　我一惊，下意识地将他的刀变形成反方向的，差点没把他的脸切成两半，“啊啊啊，你的刀……变成反镰刀啦。”我大叫，“我打你脸！”他顿时翻转刀锋，提上刀来。我一脚踢在他的软处，然后不看那人发青的脸，吐吐舌头就逃。
　　“我X！”那人咆哮。“今天见鬼了！”——估计他没弄明白好好一把刀为啥就变形了。
　　鸾尾那只宝石样的眼睛吧嗒吧嗒地眨啊眨……
　　“谁……谁让他砍我啊，我又没办法……”我委屈了，桃夭都找不到，谁想没事找人打架啊！
　　可身陷战场就是深陷沼泽，你不想打，别人偏要和你打。
　　我忽悠着摆脱几个人以后，已经搞不太清墨若的所在了，正沮丧地想飞起来找找看……
　　嗡——！
　　一把剑破空而来，迅捷地抹向我的脖子上，手法熟练不带丝毫犹豫！
　　脖子和身体分家的预感尚未到达中枢神经，我便感受到了冰凉的剑锋，连鸾尾都没来得及抵御。
　　我以为要死了，没想到剑锋很快就停了下来，快、狠、准，拿捏得当得很。“你们领头的是哪个？人数怎么那么少？其他人去哪儿了？”
　　背后的人动了动剑，迅速地开口说完，等着我回答。
　　“……你一下子问那么多，我回答哪个？”暂时松了口气。
　　不过，这声音貌似就是刚才给璀雪下命令的那个人，很耳熟啊。
　　“一个个回答，从速！”他提高分贝，听起来还挺凶的。
　　“我不是军队的，我是后勤的……除了找人……啊不对，除了物资我都不管。”我乱讲。
　　脖子上的剑凑近了些，“老实回答。”那人一字一顿地问，“其他人，走了哪条路？”
　　越听越耳熟啊，“你该不会是……”
　　啊，对了！这个声音嘛！
　　由于声音和人名对上了号，我忍不住一击掌，结果那剑顿时割破了我的颈项……= _ =|||，还好没伤在动脉。
　　小伤。
　　老实说他没有第一时间杀了我，我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在脖子上变出一层铁片，我不怕死地顶着剑锋转过身，“你是肆荣？”
　　现在的雾已经大致可以看清别人的长相了。
　　面前的这个绿色长发的少年，不是肆荣又是谁？
　　很久没看到他少年的摸样了，现在看来还是老样子呢，拽拽的，好像天下就他是老大的样子。
　　他撇撇嘴，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又看了一眼，最后再看了一眼，“你以为叫出我的名字就能获救吗？”
　　——似乎是确认了不认识我。
　　我汗～呃，到底5000年了，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毛娃娃呢。
　　现在这么个高挑身材的少年可是璀雪的武殿之一了哈。——是敌人了。
　　我叹息，如果我没离开就好了，桃夭也不会想发动这种战争，现在也就没这么不可收拾了。
　　“啊，对了，黑发。”他想了想，“你不会是仓央吧？”
　　我耸耸肩。“你想起来啦？”
　　有空我要写一本书：《关于小不点肆荣的种种傻事》给白华看。
　　“想起什么？冰雪城的事么？”肆荣无奈地摇头，“你既然人在璀雪，干嘛不回宫殿？殿下一直想见你知不知道？连文殿的位置都给你留了几千年呢。”
　　什么和什么啊。
　　看出来了，肆荣根本忘了小时候的事……= 3 =|||……话说，什么冰雪城？是七夕游玩的那个么？
　　“重建冰雪城，殿下可没少花功夫，不过又是何必呢，建了拆拆了建，那么大的工程，搞得像儿戏一样，虽然就他一个人动手，但灼华难道是垃圾随便扔的啊，准是脑子秀逗了。”肆荣抱怨了一下，忽然神经紧绷起来，“喂，小心。”他将我拉到背后，剑相互击打激出火星，“你特地来找我的么？想回璀雪？”
　　他才问完我，又不爽地质问别人“你们头儿在哪儿？！不说全杀光！”……他的耐性越来越差了……
　　就个性来说，貌似他也和小时候有所不同了……
　　一道黑影忽然勾住我的腰，迅速地将我拉后，却在第一时间被肆荣发现，一剑刺向他。
　　黑影勾着我向后一跃数米，躲过肆荣的袭击，“仓央，为什么跟来，这里危险。”
　　啊，是墨若！
　　他严严实实地带着手套，紧张地和肆荣拉开距离后，才将我放下，八字眉显得有些忧虑。
　　“有无受伤？”他的扑克脸上泄露了些担心。
　　“若若！”终于找到他了，（猪猪：是他找到你的）我激动地拉着他的衣服，“你还在！那时空灼华已经把刚出生的你转移了么？桃夭呢？！他在附近吗？身体还好吧？我……”
　　他眼神有些复杂地打断我，“他没事，别担心，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一会儿我去找你。”
　　“仓央？！”肆荣拨开薄薄的雾气，悬浮地飞着追来，看了眼墨若便不耐烦地说，“麻烦死了……喂，你放开这家伙！”
　　呃？他似乎以为墨若会伤我？
　　墨若不动声色，沉着地看着对方，只是什么行动也没有。
　　“肆荣大人，大部队明显已经分批向东、西方向去了，似乎是想暗度陈仓包围腹地啊，我们……我们疏忽了。”有个璀雪的小兵跑上了上气不接下气，似乎已摸透了消息。
　　“先通报殿下！……还愣在这儿做什么！”肆荣的脸色变得不怎么好看。
　　“是！”
　　也是，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现在却忽然掉入别人的陷阱，难免落差过大，脸色能好才怪。
　　虽然我并不讨厌璀雪，但……好歹我现在是站在陨魅这边了，连思考方式都向着桃夭了……汗。
　　“这么说来，你们是故意留下来诱惑我们的肥肉了，嗯？”肆荣甩了甩剑，看上去超不爽。
　　墨若举起了笛子，一首催眠样的曲子顿时从笛间飘散出来。
　　肆荣立马察觉不对，大喝一声，“既然你们只是诱饵，我也懒得继续逗留，但你若想保命，就把手里的那个家伙还给我！”
　　墨若点漆似的瞳孔转向了我，眸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你这是招惹谁了？这个可是璀雪的武殿，……你是想回璀雪了么？（我好像听到他这么问。）
　　“冤枉……”我小声地、可怜的、无助地说，“……我也搞不清楚状况。”
　　每个人都攻玉、殿下地说个不停，搞什么啊。
　　墨若别开眼，明明是催眠曲却吹得节奏过快。
　　“呐，他以前是我的学生，不过现在不记得罢了。”我拉拉墨若，“你的催眠曲貌似对灼华强的人没什么效啊。”我指指肆荣。
　　那绿发少年已经懒得等墨若回答了，嘴唇一抿，直接提剑在空中飞驰过来，身子轻灵得像全无重量。
　　那摸样，似乎是想一剑定乾坤。

　　77th 可不可以

　　77
　　可惜肆荣那灌注全力的一剑并没有达到预期目标，墨若一个闪身，两人便战到一起。
　　过于迅捷的速度，我的视线几乎跟不上他们移动的速度。
　　“若若！”
　　墨若用笛子挡住侧袭而来的一剑，虽然接得格外惊险，脸上却并无失态，仿佛胸有成竹似的冷静。
　　见他微眯着眼眸，肆荣挑眉浮起足尖，一瞬间后退了好多才落到地上。
　　不用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手上那把精致的剑已经腐化了一半，并不断地被侵蚀。黑色的毒仿佛要吞噬所有一样蔓延到全部剑身，并渐渐使金属分崩离析、掉落下来。
　　他一把扔掉手里的剑，不得不重新审视沉默不语的墨若，“剧毒灼华？是你……”
　　“肆荣大人，第一队、第二队已经撤离！”
　　“A区待命。”
　　“是！”
　　肆荣瞥了我一眼，又转向墨若，凝视。——碧绿的瞳孔在薄薄的雾里显得有些犹豫。
　　墨若沉着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并不做声，只是下意识地挡住他看我的视线。
　　“……挡什么？他是璀雪的人。”肆荣手掌一摊，地上的一把剑就自动漂浮到他手里，仿佛那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所有掉落在地上的完好箭矢都缓缓地升腾而起，在空中排出一个奇异的阵型，伺机而动地微微漂移。
　　——瞄准的焦点，墨若。
　　“这是你的误会。”墨若果断地否决，好像从没有过怀疑。
　　肆荣哈哈一笑后，变得面无表情，“墨若，墨若……好，你这个小怪物。”
　　墨若黑琉璃一样的眸子有些闪动，“肆荣。”
　　肆荣看向我，却不像在跟我说话，倒像自言自语，“原来你去桃夭那儿了。呵，怎么……他身边的人都去陨魅了？……你们确定这是他的希望？”
　　他？
　　“那，为何你不来？”墨若阖眼。
　　“闭嘴！……你这个背叛者。莫非你以为我会同流合污么？明明是人类，和魔族混在一起做什么？”肆荣捏紧了手里不知名的剑，抬起少年的容貌、带着人类的骄傲，“可笑啊！……竟然忘了你最初的归属么？让战火燎原，这就是你们爱做的事么！竖起耳朵听听！你就没发现璀雪的拗哭么？这是我们生存的地方啊！混蛋！”
　　墨若抬眼看了看天空，所有的箭向在对他行注目礼一样，庄严、威胁。
　　“不。”他定眸启唇，“无论桃夭做什么，我不是陨魅的人。”
　　“……？”我不理解地看向他。
　　“我是他的人。……况且，也只有借助陨魅，才能将攻玉连根拔起，这点，我从未怀疑。”
　　他的？谁的？墨若你是谁的所有物么？天啊……
　　肆荣简直要喷火，“他的他的他的……够了，你和桃夭一样，都是璀雪的耻辱！”
　　墨若安静地望向他，“璀雪从未给过我什么。”
　　肆荣一咬牙，欲言又止，“没什么好说的了！”
　　所有的箭矢往后一缩，随即天降暴雨一样破空袭落！！
　　“墨若！”我一惊，但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一波箭已经落到他身上！
　　“嗯……没事。”他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
　　“就地除掉你，以绝后患。”肆荣冷酷地决定，只是呼吸有些不稳似的，缓缓地将握在右手的剑转到左手，紧了紧。
　　箭矢只有接触到墨若才会被腐化，可那速度显然没有肆荣的灼华快，许多箭毫无预兆地将箭头陷入墨若皮肉之中才始风化，一时间不少的血从他的伤口流出，鲜艳的色泽很快隐入墨若的黑色衣装。
　　“不要！！！！！”我变出巨大的盾，挡住第二波箭矢，恨不得用一个罩子将墨若整个保护起来。
　　箭落在盾上，或折断或滑落，顿时丧失了攻击力。
　　肆荣惊愣，“仓央……你！”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惊讶异常地看着我。“你帮他？”
　　墨若从手臂上拔掉未被腐化完全的箭矢，眼神开始变得深邃。
　　他缓缓地抬起手臂，血液渐渐集中到指尖，鲜艳欲滴。
　　“荆棘。”墨若轻声地说。
　　血液迅速从他的伤口涌出，变成荆棘一般的细链，一瞬间就冲到肆荣面前。
　　“笑话！”肆荣嗤笑着后退，欲腾飞而起躲过血链，却不料那练有生命似的，忽然散开来，如同细密的血网一样向他覆盖而去！
　　我想到一个词，‘禽鸟’。
　　肆荣那半透明的翅膀尚未彻底张开，就被铺天盖地的血网拢盖住，一时间避无可避！
　　血液接触到肆荣的那一刹那，忽然向四面八方飞散而去。
　　——似乎是被翱翔灼华悬浮力发散的。
　　即便迅速做出了反应，肆荣仍诧异得说不出话来。
　　他低头看了看几处不慎被血碰触到的地方，咬紧了唇。
　　那些地方几秒之内就变成烫伤，冒出焦灼的灰烟来。
　　肆荣额头冒汗，哼笑一声，有些不稳地站起身，“……别以为，这样你就赢了。”
　　他眉毛一抬，丝毫不减英气，并不为死亡的预兆所恐惧。“我知道你的解药，若。”
　　肆荣卷起袖子，手上的伤已经从一滴血的覆盖变成了一个洞的腐烂，伤口深可见骨，并不断蔓延。
　　天上缓缓飘下雪花来。
　　啊，雾化的结果。
　　雪和血交合在一起，血腥味肆意徘徊。
　　肆荣握紧了剑，血从伤口源源不断地流出。
　　墨若的脸色有些惨白，也许是因为失血的原因。
　　想来他头发短的原因，就是因为他那种剧毒灼华。——总是用到血液，他不可能积累很多能力。
　　所以，一般来说，剧毒灼华不该和人起正面冲突，而更应暗杀。
　　但对肆荣，他没有。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认识吧。
　　“我会杀了你。”墨若启唇，低头说，“……抱歉。”
　　肆荣眯着眼，额头的汗掉落下来，眼神有些变换，仿佛无法焦距一样，“……我亦然。无邪已死，……解决你，陨魅就剩桃……夭了。”
　　“别这样！”我再也看不下去了，“别这样……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了，你们没必要这样打啊！”
　　“即使快结束，也是因为，该死的人都没留下。”墨若看着肆荣，“仓央，别插手。”
　　“我……”
　　肆荣转眼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黯然，“仓央，无论如何，殿下在等你，希望你明白，他从不是铁人，也不是神，只是人。”
　　“攻玉没资格。”墨若打断肆荣的话。
　　什么啊？你们在说什么啦！？
　　他将笛子中的剑抽出，光滑的墨色衬着削尖的剑身，锋利之感顿生。
　　——锋芒照亮了他的眸子。
　　“若，我不会留手。”肆荣收回视线，喉结滚动。
　　墨若点了点头，缓缓地用中世纪的方式行了一个优雅至极的礼。
　　黑发挡住他的眼，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仿佛阖着眼，仿佛在看着什么。
　　肆荣微一哼声，举剑挺前。
　　他的剑术已经和小时候大不相同，狡诈、柔韧、灵动、技巧……杀意，只有那种激进的冲劲还是一如初始，仿佛只攻不守似的拼命感。
　　我想起他小时候挡在我的面前，手指一点，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单挑！”，然后惨兮兮地哭那把碎了的兵器。
　　还有他第一次和桃夭合作比赛时，赢了时的高兴劲……
　　关于他和墨若之间，我不知道，只是……
　　“唔！……”两人剑锋没有相交。
　　墨若嘴角流下血来，“……你还是一样，快得可怕。”
　　肆荣脸色僵硬地松开剑柄，剑身牢固地穿透了对方的胸腔，“你也是一样，连这种攻击都躲不开。”
　　我眼前一时空白，血从若若的背脊流下来，染湿了黑色布料。
　　“喂，若。”肆荣搭住墨若的肩，呼吸全无规律。
　　墨若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琉璃般的瞳孔，“别问没意义的事。”
　　不知不觉，雾已散去，鹅毛大雪四处纷飞。
　　有人说，雪花是雪精灵的眼泪，最晶莹剔透的思绪。
　　“若若！”我跑过去，“肆荣！你太过分了！你……你们好歹是认识的啊！怎么可以。”
　　肆荣被我推开，有些不稳地退后一步，却不愿倒下。“呵呵……你有资格说我？……呐，仓央，我一直以为，你是璀雪最好的老师，也会成为最好的文殿。可我错了。”墨色的笛子插在他的胸口，深入骨髓似的黏着。
　　剑入肉，白入红。
　　我顿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他还记得……
　　肆荣抬起眼，看也不看致命的笛子，他伸出右手拇指，点了点左胸，“很准，左边，若，你还记得，心脏的位置。”
　　血不断地从他嘴里涌出来。“咳咳……很准。”
　　墨若一懵，惊愣地看向自己的右胸。
　　那把剑顽固地插在墨若右胸，躲开最脆弱的心脏，即使看起来伤重致死。
　　肆荣不稳地退后几步，终于不能支撑地倒在地上，“啊啊，真逊……”
　　毒布满了他的手臂，血肉模糊。
　　墨若一把拔出剑，血顿时不留情地滑落，他吞下一些衣服里的药物，才缓缓地走到肆荣边上。
　　“可以……帮我解毒么？”肆荣目不转睛地看着墨若，眼里留着最后一丝希翼，不知在期盼什么。
　　我看着他胸口不断涌出的血，一时混乱，想帮他压住主动脉什么的，可根本不知道怎么着手。
　　墨若抿着唇，面无表情了许久，才勉强地吐出一句，“我说过的，肆荣。……不行。”
　　“太不够兄弟了吧。”肆荣呵呵笑了，像小时候一样地。——虽然是自嘲。
　　墨若面色苍白，嘴角僵硬着，动不了似的。
　　“你神志不清了么？我不是你兄弟。”墨若蹲下身，伸手握住笛子，一把拔出。“你不该手下留情。”
　　肆荣仰头屏息，眼里焦距散乱，呼吸剧减。“别走，我有话说……”
　　“下一世再说。”墨若起身。
　　“下一世？开玩笑，下一世可别再让我碰到你……”肆荣抓住墨若的领子，脸色忽然变得红润，像又来了精神似的。——回光返照。
　　墨若缓缓地点头，“好，我不会认你。”
　　他支起身，凑着墨若的耳朵，轻声了一句。
　　墨若瞳孔放大，只是抿着唇，默不作声。
　　肆荣哈哈笑了起来，直到雪落到他脸上，化作水滴掉落下来，万籁俱静。
　　我颤抖着唇，不可置信地看着安静的肆荣……
　　绿色的发铺散开来，一会儿前，还生龙活虎的他，现在，就这样躺在地上，浑身浴血。被雪花一遍遍地覆盖生前的一切血渍。
　　骗人。
　　那个活泼、臭屁的孩子……
　　我看向墨若。
　　他别过脸，毫不眷恋地站起身，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墨若……他是你朋友吧？”
　　“是。”
　　“那为何……”
　　“是他要杀了我。”
　　“墨若，他没有……”
　　墨若眼神混乱，“他有。”
　　“……”
　　“若若……你……哭了么？”
　　“为什么？我答应过，不会再哭。”墨若转过头，“而这些……”他摊手示意血和肆荣，“是我欠桃夭的。”
　　我看着他的眼神，觉得一阵不安。
　　肆荣、墨若、墨若、肆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还有，白华。
　　如果他知道肆荣……又会怎样？
　　……
　　墨若的身子有些僵硬，微微颤抖着，像是被空气冻到了，握着笛子的手指收得死紧。
　　不知是不是因为在痛。
　　漫天大雪，似乎，很快掩盖了一切。
　　“喂！”
　　一声破空，激得我们宛如初醒。
　　一只魔物做最后巡视的时候发现了尚未转移的我们，“还留在这里啊？陷阱已经用好了就快转移呀！桃夭殿下那边被突袭了，缺人手啊！去晚了谁也不知道会怎样……”
　　“什么！？”听到桃夭的名字，我一惊。
　　“现在就看哪边人手调的快，争分夺秒的事，你们在干什么呢！”
　　……已经在腹地和璀雪主力交上了么？
　　为什么……
　　虽说战争就是这样，但我还是好不习惯，不要那么快好不好！桃夭！你……你怎么能交战啊！
　　墨若的一声叹息，飘散在雪雨之中。

　　78th 命在旦夕

　　78
　　“痛……”我不慎一脚踩进个小雪坑。
　　雪下虽然看不清原貌，我却能感觉到有个钳子一样的东西咬着我的脚。
　　我们好容易跟上陨魅的队伍，却绕了3、4个小时还没进展。
　　又来了。——即使雾散去，还是有种走不出去的感觉，雪又下得铺天盖地的，视野并不好。
　　墨若虽然反对，但伤口还是被我里里外外地缠上绷带。
　　“被阻了。”墨若声音有些轻，“是灼华。”
　　“混蛋！”有些人暴躁起来，“魔王那边正被围剿呢，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迷路！？”
　　我试着抽出自己的脚，却浑然无果，反倒痛得撕心裂肺，好像从脚踝开始就要断掉一样。
　　【【【所有胆敢闯入这里的人，希望你们喜欢我送的礼物。】】】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一刹那间，震耳欲聋！
　　整个静幻如同地牛翻身一样摇动起来，由弱及强，四周的山岩顷刻间就滚落许多巨石。
　　树叶撼动，树木连根翻起。
　　一时间，鸟兽逃窜，怪叫、哀鸣充斥着耳膜。
　　墨若仿佛没看到周围的景象，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缓缓地退后了一步。“……”
　　他拿起笛子，闭着眼睛一阵防御式的狂舞，虽然招式犀利，却由于身上的伤而显得如同困兽之斗。
　　他的伤口不断地裂开，鲜血染透了白色的绷带，他惨白着脸，浴血一样颤抖地蹒跚了一步。“……说谎。”
　　“……若若！？”我吓得忘了呼吸，“怎么了！？”
　　他在跟什么人打么？
　　周围的人都自顾自地挥起了武器，甚至不慎伤了陨魅的伙伴，可这么凌乱的场面，却一个敌人都没有。
　　而天崩地裂的自然场景也没人感觉得到。
　　我慌乱地抬头看，只觉得天空从中间变出了一个手掌，向我们按来。【【【代价，违背命令的代价。】】】
　　脚上的咬力忽然加大，地面向下凹陷下去，石子飞洒！
　　我脚上一阵剧痛，骨头都要碎掉的感觉。
　　来不及痛叫，我已半身陷入了雪坑，“啊！”我差点咬到舌头。
　　可抬眼看到的却是墨若不断后退的样子，他黑色的发有些潮湿地黏在脸上，似乎是汗。
　　“……若若！你……你醒醒！你怎么了？！”怎么那样失态的模样？“你清醒点啊！！快逃啦！”
　　手上的鸾尾剑忽地变成一层薄膜一样的东西绕在我的周身，像一层水膜一样保护着我。
　　“鸾尾？”我尚未开口询问，就在霎那间被拉下地面！
　　“啊啊啊啊啊！……”我惊得一身冷汗！
　　一种粗糙的感觉侵袭而来，似雪非雪，似土非土。
　　一切乍然间都变得黑暗，就如同置身于虚无中一样，仿佛被环绕着，又像全然漂浮。
　　忽然一串字飘出，歪歪扭扭地浮在暗色的空中。——‘我早说禁止进入了，为何不听？’
　　眼前忽然有个圆形的光点，幽暗中，我看到一个檀木盒子。
　　‘真不乖，要惩罚。’
　　一串串字诡异地飘出，纯白的颜色在黑色的空间里格外耀眼，却又在显现以后一概消失。
　　盒子传来怪异的香味，有些刺鼻。
　　什么啊？我看了看那个盒子，又伸手摸摸脚踝……
　　一点都不痛了，好像之前的疼痛都是错觉一样，脚上什么都没有。
　　刚才把我勒得脚都快断掉的是什么？又是什么把我拉下来的？这里是什么鬼地方？地底下么？不像啊……
　　见鬼，都发生了什么！？
　　我抬头，却连一丝地面的出口都看不到，就像完全到了另一个空间。——别有洞天。
　　不可能……我刚才掉落的地方在哪里？
　　墨若和陨魅的那些人怎么了？这些字……
　　我踏出几步，却觉得耳边传来翅膀的扑打声。
　　是鸾尾，他变回去了。
　　他扑到我脸上，像在阻止我前进。
　　‘来吧，那是你必须接受的礼物。’一串字忽然出现到我手边，白光缠住我的手腕，拉着我走了几步，直到将我的手放在盒子上。
　　刺鼻的味道忽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桃花一般的清香。
　　盒面上，渐渐出现了一个桃花似的图纹，桃红的色泽一笔一划地雕刻上去，决然天成。
　　‘不是想知道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么？这里有他的消息。’一排字在眼前闪过。
　　那个人？
　　……桃夭么？
　　我犹豫了一下，心里满满的疑惑。
　　【仓央。】桃夭的声音。
　　我心一跳，四处环视，却没见一个人影。
　　【过来，打开盒子。】
　　哪里来的声音？
　　鸾尾停到我手上，拼命啄我。
　　盒子。
　　他是想让我打开么？这里，有桃夭的消息？
　　我轻轻地拨开鸾尾的小身子。
　　这盒子里到底有什么信息？
　　……
　　盒盖在我打开的瞬间绽放出桃色的淡光来，熠熠闪光。
　　我忽然有种潘多拉的感觉……
　　一双漂亮的凤眼乍然睁开，凉意。
　　【仓央。】
　　桃色的唇，开口说。
　　【还满意么？】
　　凤眼带笑。
　　【你应该能料到。】
　　有人搭住了我的肩，熟悉的触觉。
　　【没了灼华，身体虚弱，我自然是没可能活下去的。】
　　我浑身发抖。
　　盒子里，满满的红发。
　　几乎要掩盖了容纳在盒子中的，一颗漂亮的头。
　　依然漂亮的脸，只是凄凉、怨恨蕴藏在他微笑的表情中。
　　我心一阵收缩放大，死死地捏着盒子，几乎要把指甲都掐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向后看，我不希望你看到现在的我。】
　　我喘着粗气，猛地向后看！
　　“仓央！”有人挡住我的实现，一把将我按进怀里！“那，个，不是，桃……夭！别看！”
　　【……怎么不是我？】盒子里的头眯起了眼，被砍下的头颅抬起了下巴，不减骄傲。
　　他露出切断的喉咙，血肉模糊，【这就是你希望的我，你一直想，如果我死了，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的事了，不会被我误会，不会被我缠着或者抛弃，更不会内疚。……伤害我，夺走我的灼华，让我生下墨若。仓央，为什么这么做。】
　　一双染血的手从下方伸来，依稀看得出桃夭那修长的手指。
　　我呼吸堵塞，眼泪自动地流下来。
　　血色的手指摸到我的脸，沾上了泪水，却冰凉刺骨。
　　【一开始，就不该认识你的。就是你，毁了我。】
　　就是你，毁了我。
　　我鼻子酸涩，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我只知道不停地颤抖。
　　【我恨你。】
　　我恨你。
　　我，恨你。
　　“仓央！你……看着，我，喂！！”有人抬起我的脸。
　　“桃……”我想抓住那只手，却被人抓住了手。
　　冰蓝的眸子，是鸾尾。
　　见我看他，他微微松了口气，“都是，幻觉。”
　　【幻觉？……呵呵，那我是什么？仓央，你说，我，到底是什么。】桃夭的头颅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我说了要结束的，这样，事情变成这样，你是不是满意了？让那个男人把我杀掉，是再好不过了。终于没有人会插手你们。】他微笑着，带着些怨气，闭上了眼。【我变成这样，最好。】
　　“桃夭……！！”我几乎站不住，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让我不停地等待，早该结束了，这种……】
　　他睁开眼睛，淡淡地看着远方。
　　“……”我紧紧地抓着鸾尾，颤抖着声音说，“鸾尾……那是不是桃夭？对了，桃夭确实被璀雪围剿……不会的，死了怎么会说话……是幻觉？可是，他说的话，都对……”
　　盒子里的头颅笑了，【仓央，你看那边。】
　　左边忽然一亮，远处，显出一片广博的平地，除了稀稀疏疏的孤木，尽是人山人海的军队，仿佛沙漠绿洲，在黑暗中吸引了我所有的实现。
　　璀雪，清一色的白衣军，耀眼地反着遥远地域的日光。
　　一个红发男子，被黑发人刺了一剑，如被折翅一般，无助地从高空坠落下来。
　　鲜红的发飘散在空中，如同血液一样无法抑制。
　　【要去改变历史么？】盒子里的头颅嗤笑，【又或者，你对此感到万分满意……】
　　我脚步不自觉地挪动。
　　“仓央，别去！这是，静幻的骗局，进来了，就别，想出去，……因为这里的，主人，曾经下了，诅咒，会让所有人，做出，最令他痛苦的，事……一旦遇到，惩戒，就不可能完好地走出去。虽说，遇到制裁，的机遇，很低，……静幻施加，的灼华，也经历了，几千年，应该已经，弱化了，但……”
　　我听不下去了，远处的地面从桃夭坠落的地方开始渐渐地生长出桃树来，渐生渐长，迅速地扩张开来，就像最后的声张。
　　那是真实的么？如果是真实……
　　我看了看盒子里闭上眼的头颅。
　　我……
　　我没得选择！！！即使那是假的，我怎么能坐得住啊！！！
　　鸾尾抓着我的手，“在这里，你的一切，都暴露在，窥探灼华之下，没有，一点，隐私……你会被，窥视完全，然后……”
　　“放开我！”我踩他的脚，咬他，都没用，他就是死死地拽着，像豁出去一样，“仓央！即使那，是真的，你也，不能去！静幻指引你，去的地方……你不该，去！”
　　“你别管，让我去！如果是真的，我会后悔一辈子的！想让他死？……那怎么可能！！”我不再看盒子。
　　对，这个盒子……这盒子里的头颅，不是桃夭，那个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况且，即使是魔物……也不可能被砍下了头还能说话的！
　　脑子渐渐清醒起来，我挥去最初的混乱与无助。
　　迅速地在鸾尾身上变出绳索，紧紧束缚完，我才使劲掰开他的手，退后了几步。“对不起啊鸾尾，我先走了，过一会儿绳索就会消失的，你别担心！”
　　我转头，拼命地向远处的平地跑去。
　　那个坠落的身影，是桃夭吧！那个身体欠妥却鲁莽上阵的笨蛋！！
　　许久，久到我跑得快窒息，远处的情景还像海市蜃楼一样，虚无缥缈地停留在远方。
　　我感到脚下一空，失重地坠落下去，直到重重地扑倒在一片绿色的藤蔓上！
　　“痛……”我惨叫一声，不过骨头似乎没断的样子。
　　周围、天空尽是枝叶，漫天生长，手下的细枝密密麻麻地交叉覆盖着地面，触手竟然还能感觉到心跳的感觉，谁的心跳？
　　枝叶一瞬间停滞，又很快向我涌来，温柔地将我包裹住，仿佛在检查我是否受伤一样。
　　树枝上稀疏地开着几朵桃花，花瓣儿在移动中凋零，缓慢地脱离枝叶飘落下来。
　　我看到远处的一颗桃子，鲜艳欲滴，快熟透了的感觉。
　　“桃夭，你以为变回原形就能逃过一劫么？”天籁的声音。
　　我左右环视。
　　桃夭？原形？
　　我摸了摸树叶，却觉得那些枝叶下意识地伸展，似乎是想将我包裹起来，不暴露在别人面前……
　　骗人……桃夭的原型？这棵长得铺天盖地的桃树？！
　　一个白衣黑发的男子拨开枝叶，从树叶纷繁中踱步而出。
　　贵族的气质被冰冷的银白龙纹剑反衬着，更显凉意。
　　精致的容貌，冷漠的表情，以及嘴边的杀意……
　　奇怪，竟然有一丝熟悉感。
　　啊，对了，璀雪的神殿。
　　——攻玉！
　　他在细枝铺的地面走了几圈，忽然在某处停下，优雅地俯下身来，将剑尖抵在某处地面。
　　四周的枝叶顿时一阵颤动，树枝开始重新生长，向攻玉蜂拥而去，似乎是想阻止他做什么。
　　攻玉果断地挥剑砍下不断涌来的树枝。
　　血液横飞。
　　被砍断的树枝里……流出的竟然是血。
　　“桃……”我捂住嘴，失声。
　　这种熟悉的味道……即使带着血腥味，也毫无疑问是桃夭啊！！
　　这树果然是桃夭的原型？！他已经濒死了么？！或者这是策略？为了尽快杀掉更多的璀雪人？
　　……不对……刚才他不是被刺坠落了么？！恢复原形是魔族最后的武器吧……
　　桃夭会怎样？！他还会变回去么？
　　我一阵恐惧，使劲拨开面前的树叶，却见攻玉一剑削断了周遭大范围的树枝，一时间，他所站的地方，树叶飘洒，血液横飞，鲜艳的生命色泽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装。
　　……地面的枝叉都被掀起砍断，我可以清楚地看到细枝下桃红色的光，微弱地弥散。
　　攻玉举起了手中的龙纹剑，银白色的光，被寒气环绕着，不知是要蒸发掉还是要结冰破碎，唯有戾气弥漫了整个空间。
　　——杀意！
　　“不要！！”我急速地跑过去，却见剑尖毫不留情地扎入了桃红的光晕之中。
　　我如入冰窟。
　　冰晶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时间就蔓延到所有领域，无情地包裹住所有的枝叶，传递着彻骨冰寒！
　　攻玉松了口气，缓缓地抬起身，拔出龙纹剑，几块随桃红色的冰晶碎片便随着拔势飞散出来。
　　“你……”我看着乍然被冰晶包围的桃树，几乎哑然。
　　他……想冻死桃木。
　　他……
　　……
　　他转过头，晶体般的眸子带着寒意扫过我的脸，却在瞬间放大了瞳孔。
　　“……仓央？”
　　我咬紧了牙关，不能控制自己的颤抖，“攻玉……”
　　“是你……？”他绷直了身体，黑发被冰冷的风吹得有些凌乱。
　　“我可以碰你么……”他微微转移足尖，随即快速地走来，只是那张精致的脸上，适才的杀意难以瞬间抹去。
　　“把冰消掉……”我压抑着声音，拳头握得死紧。
　　攻玉是想从根部把桃夭冰冻起来吧，如此……植物断没有生存的可能。
　　他早就吃透了桃夭原型的弱点。即使桃夭已经濒死，他都不放过！
　　可恶！！笨蛋桃夭！！！混蛋攻玉！！
　　他停住了步伐，却又继续走了过来。“你冷么？为什么……在这里？”
　　我身边的温度暖和起来。
　　我死死地看着他。“消掉。”
　　他眼神有些漂移，“仓……央？”
　　“我让你……”我火大地想抓住他的领子，却被他拉进怀里。
　　冰冷的气息，快速的心跳，从他的身上传递过来。
　　“不是假的……是你。”他有些拿不住手中的剑。“……怎么可能……”
　　“我让你把冰消掉！！混蛋！！”我提脚就踢，可他却像全然不痛似的，任我踢打，却死不放手。
　　我看着渐渐暗淡的桃色光晕，慌张得无以言语。
　　脑中不断地想到那颗漂亮的头颅，那双魅人的，却悲戚的凤眼。
　　“不行。”攻玉轻轻地说，“只有这个，不行。”
　　他悠然地抱着我，手劲却大得我无法挣脱。
　　“我……！”这人有问题？“我又不认识你！”
　　“呵呵……”他淡淡地笑了，“你刚才还叫我名字。怎么，又要装了么？……只要你喜欢，我可当作是真的。”
　　他微微松开我，晶体似的眼眸里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我实在没闲情看。
　　我左右环顾，觉得有脚步声，不知是哪边的人。
　　怎么办？会来不及……
　　要不，用火？不行不行不行，对桃木同样有害无益！或者热碳？热水？怎么都解决不了那么大范围的根系结冰啊！怎么办才好？
　　啊啊啊，烦死了，如果这也是静幻给的幻觉，那就好了！
　　“呃？”
　　额头被眼前这个精致的人吻了一下，熟悉的温度让我愣了。
　　“终于等到你了。”
　　我的反感在仔细看入他瞳孔的一瞬间溃散，那双眸子，为什么……
　　——我会移不开视线？
　　79th 骤然身死

　　79
　　“你……”脑子里似乎飘过一些零碎的片段，但转瞬即逝。
　　“你这些年去哪里了？”他的薄唇轻轻地凑近我的耳边。
　　我一惊，顿时推开他，银剑在手。
　　这人的眼睛熟悉又如何，现在根本不是慌神的时候，“最后问你一次，到底消不消除这些冰！”
　　他微微凝神，晶体般的瞳孔聚焦在我身上，给人一种灼烧的错觉。
　　是杀意么？
　　我捏紧了剑。
　　没事，……没事的，虽然他是神殿，但看起来也没特别厉害嘛……不过……不过是会用用水火而已……
　　没什么可怕的！
　　“你在发抖。”他勾起嘴角，“……没长进啊。”
　　“你闭嘴！”我一跃，挥剑向他袭去，他往后一退就轻易避开。
　　他染血的白色衣摆随着移动飘起，轻灵得就像个白色的死神，足尖轻着藤蔓，毫不费力。
　　他眯起眼，眼神紧紧抓着我不放。“仓央，你在做什么？”
　　“你不肯的话，就只有杀了你！”我深吸了口气，变出翅膀腾飞而起，一个跃身落到他背后，剑身横扫腰际。
　　他用剑鞘轻挡就拨开了我的剑锋，嘴角的笑意僵硬起来，“杀我？”
　　那双惊讶的眼神，仿佛我在跟他说笑。
　　我因反冲力倒退了数步，看了看手里的剑。——裂了。
　　“仓央，几千年了你还……恨我？”他收剑入鞘，微阖眼睑。
　　——似乎毫无战意。
　　“恨？”莫名其妙……
　　我焦躁地环顾周围冰冻的桃木和那渐渐暗淡下去的桃色光晕。
　　“啊啊，是啊！恨！你竟然把桃夭弄成这样！”
　　他脸上的保护色有些消散，“你说什么？”
　　“你这个恶魔！”我霎那间在他身上变出层层铁链，然后紧紧缠绕在他身后的厚树枝上。
　　“……”他微微启唇，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一种看不懂的眼神看我。
　　抓到了！？
　　我飞过去，降落到他的面前，他抬起几近透明的瞳孔，视线深入骨髓般地对我如影随形。
　　做什么？我和他又没说过话，他怎么那么奇怪。
　　我可是要杀他哎，他至少说些什么吧？
　　“记得你第一次和我说话，就是这样，挥舞着纯白的翅膀，缓缓降落，……不像个凡人。”
　　他说什么东西？“……你……你决定消除这些冰了么？”我用剑指着他脆弱的颈项。
　　虽然被束缚着自由，黑色的锁链却锁不住他的骄傲。
　　“我以为你并没有那么在意他。”他缓缓地吐出一句话。“那个桃夭……不过是你收养的孩子。”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将剑逼紧了些。
　　不知为什么，他用这样语气，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好，如果你真能杀我，就试试看。”黑发拂过他的脸颊。
　　他忽然冷下脸，嘴角却划出一个弧度。
　　他是冰？还是火？给人的感觉怎么这么琢磨不透？“你不用用语言激我！只要杀了你，即使不能使这些温度灼华消散，也能方便我救人！”
　　“好啊，仓央，”他自嘲地一笑，“我同意。”
　　我疑惑地看着他毫不畏惧的脸。
　　“奇怪么？奇怪我为什么不害怕？”他淡淡地说。
　　“为什么……”我一愣，顺着他的话问去。
　　“因为你不会动手。”他闭上眼，引颈就戳似的。
　　“你……”我懵了。
　　这……这算什么？
　　“……攻玉！”我凑近了些剑尖，“你自以为是！为什么我不敢杀你？不杀的话桃夭就会死的！”
　　他无所谓地笑，睁开眼，不置一词地看着上空参差不齐的树枝。
　　我颤抖着手，“凭什么说我不敢杀你？不过是杀人而已……”
　　“你不会杀人，更不会杀我。”他轻声地说，不知是说给谁听，“即使你自己不清楚为什么。”
　　“我……！”我提剑削去他的一簇鬓发。“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有什么不敢杀你的？莫非你以为自己是神殿就了不起么？……”
　　他不看飘落的碎发，只是淡然地笑着，像在嘲笑我的无知。
　　“笑什么？难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蹙眉。
　　他哼笑，身上的玄铁链子顿时结冰，炸裂开来！
　　我伸手去挡，却没有碎片伤到我。
　　我慌乱地放下手，发现他早在我身边设下了水膜防御。
　　“你问为什么？”他撩起我的发，“因为你在骗自己。”
　　我瞪大了眼，呃？他……他挣脱了？那么容易？
　　“你离开的时候，明明已经有了那种可怕的灼华，却没有报复我，不是么？”他低头问我。
　　可怕的灼华？什么？“……时空灼华？”
　　“你一直……都只是从我身边逃开，却没有丝毫反击，不是么？”他拉住我的手腕。“因为你下不了手。”
　　下不了手？
　　“因为你……”他伸出手握住我的后颈。
　　冰住的藤蔓忽然挣脱出来，带着残冰向攻玉席卷而去！！一时间白雾升腾。
　　攻玉蹙眉，火焰四散而出，藤蔓焦裂就在瞬间，可火焰的飘移带来了些许温度的短暂回升，疼多僵硬的藤蔓倾其所能地卷住攻玉的手脚，层出不穷似的。
　　我回神。
　　啊，对，现在和眼前这人纠缠的时候，杀……杀了他……要不然，不是他死，就是桃夭亡的！我怎么可以看着那个笨蛋桃子去死？他的虚弱……都是因为我啊！
　　“……你……受死吧……！”
　　破肉的声音，有如撕裂锦帛似的。
　　剑刺在他的肩上，和桃夭的血一起，染红了他纯白色的衣衫。
　　鲜血顺着剑身留下来。
　　我看着那些血液，觉得头有些痛，脑子断断续续地闪过一些片段。
　　===
　　一个人坐到我身边，修长的手指温和地递来一碗液体，“喝了它。”
　　碗里的液体带着血腥味，我却隐约觉得，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灼华载体。
　　我泼撒掉，“不喝！我绝对不会再喝你的血了！”
　　那个人露出了无奈的眼神，没什么表情，甚至不去看那些浪费的血液，只是说，“随你。”
　　=====
　　“你倒是听嘉措的话，他说不想喝血你就不给他啊？我可不想这身体留下后遗症呢。”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将水蛇一样地贴在攻玉身上，深橘色的头发带着魅色。
　　他带着修长指甲的手有意无意地刮着攻玉的胸膛。“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你……滚。”攻玉不耐地蹙眉。
　　“其实你看到嘉措的身体就控制不住了吧？嘿嘿嘿……” ‘我’抽走攻玉的腰带，手探进他的胸膛。“那么怕嘉措醒来后悔，你作被搞的那个不就好了？”
　　攻玉的思绪停滞似的不语。——却没有反抗。
　　========
　　“……攻玉？”支离破碎的记忆让我觉得头痛无比，我一把将剑从他的肩膀拔出，眼前精致的人发出一声闷哼。
　　血溅到我的脸上，意外灼热。
　　我抬眼看他。
　　他也在看我。
　　“对不起……”我颤抖了一下，手里的剑掉在地上。
　　眼前这个人是谁？刚才那些景象又是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攻玉明显受伤的神色稍稍缓和，眼神变得柔软起来。
　　他挣脱藤蔓的束缚，不顾肩上不断流血的伤口，一把抱住我。
　　我闻着血腥味，不知所措。
　　“别这样，仓央。别露出这种表情，我没事。”
　　四周的藤蔓缓缓地退后、垂落，迅速地被冰块覆盖、掩埋。
　　空中不断地掉落雪花，简直要把所有的血迹都遮掩起来。
　　可是……
　　“攻玉……我是不是……”认识你？
　　“你没刺我的心脏。”攻玉的发凌乱地落在我的颈间。“我知道你不会下得了手。”
　　我抱着脑袋，疼痛。……却再也想不起其他的一些什么。
　　啊，对了，桃夭……
　　我回头看桃红色的光，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别看，他死了。”
　　……
　　“你说什么……”我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几乎窒息过去。
　　那个精致的头颅有如残影一般在脑中漂移。
　　“桃夭死了。”
　　“骗人！”
　　被冰块覆盖的桃树化作苍白的光，坍陷下去。
　　攻玉圈着我的腰，起身一跃，跳落到平地上。
　　苍天弥漫的桃树就此化为空气，仿佛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如同黄沙似的地面上，一个红发的男子安静地躺在地上，身形若隐若现。
　　他的嘴角干涸了血迹，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伤口里还镶嵌着冰的碎片。蜜色的肌肤上，被火焰灼伤的疼痛，即使我站得远远的，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他的发色很淡，淡得就像要随时消失掉一样。
　　那曾经鲜艳欲滴的红色，已经随着他闭上眼而消散，并不断地暗淡下去。
　　风吹拂着他的睫毛，就好像下一刻，他就会睁开眼……
　　“怎么了……桃夭，你怎么了……”我挣扎。
　　“他死了。”攻玉勾着我的腰，全没有放手的意思。
　　一片雪花掉落在他的眼角，化作一滴水珠，如同眼泪一样，缓缓地滑落鬓角。
　　我不信……
　　“桃夭！桃夭你躺着做什么啊！没看到这里是战场吗？……桃夭你这个笨蛋！大笨蛋！！”
　　“够了，仓央，我们两个里面，总得死一个。”
　　“我不要他死！你放开我！”我拼命挣扎，却不敌。
　　“你做什么！？”我气急，变出匕首便刺破他的精致的手背。
　　他晶体般的眸子只是看着我。“你后悔？后悔刚才没一剑刺死我，对么？你希望死的那个是我。”
　　“对！够了吧，放开我！”
　　“呵呵……”他笑了，黑色的发和苍白的脸，构成了一幅纯黑白的墨画。
　　“哈哈哈……”他松开了手，低声笑着，好像我说了什么好玩的话，双手支撑在银白龙纹剑上，停不下那个笑容。
　　远处璀雪的人见到他的笑，无一不惊讶地瞪大了眼，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笑过一样，可如今却笑得如此高兴？
　　“……”我不再看他，径直奔向桃夭。
　　那个漂亮的人就此躺在地上，不再说话，不再笑给我看，也不会说“我们就到这吧，已经，够了。”
　　我抚摸他受伤的脸额，他熟悉的凤眼，他爱邪笑的嘴角，他染血却未摘下的桃花耳钉。
　　他身上的红色伤口还在拼命流血……争先恐后似的。
　　“不可能。”我忽地拍他的脸。“你给我睁开眼！”
　　他的脸微红，就好像还活着一样。
　　“不准……不准死啦，桃夭。你这算什么……”
　　“你别吓我……”我摇晃他的肩膀，“你睁眼啊！装什么死啊？”
　　为什么？！我刚才为什么不刺在攻玉的心脏？为什么不干脆一点杀了他？他根本是个不相干的人啊！为什么……？！
　　也许那样还有机会化解冻人的冰……桃夭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我该死！是我害了桃夭！
　　我猛地捶地，心里刺痛得根本感觉不到拳上的触觉。
　　“怎么可以……”我闭上眼。
　　只要再睁开眼，他就会嬉笑地对我眨眨眼，然后耸耸肩坐起来，坏坏地说一句，“你被骗了吧？”
　　对，他只是在耍我玩啦。
　　一定是这样的……
　　我睁开眼。
　　眼前的他，依旧抿着唇角，不看我一眼。
　　“就算我们切断关系，你也不可以用这种方式离开我！！！”我切开手腕，凑到他的唇边，使劲掰开他的嘴。
　　“你喝！你给我喝啊！！！你这个混蛋！！谁让你受了那样的伤却还来战场的？谁让你帮我生孩子了？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稀罕，我绝对不会记住你的！你再不醒过来我就永远忘了你！！你这个死桃子！大傻瓜！！”
　　他的脸模糊起来，血液沿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他根本不做吞咽。
　　雪花伴着液体掉落在他的身上、脸上，雨雪交加似的。
　　我擦去脸上的湿润，觉得气息不济，浑身发冷。
　　“桃夭……你别这样，我喜欢你啊，我喜欢你！别走，别离开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犯错了，求你了……你快醒过来好不好？你们魔族才没有那么容易死呢！我知道的，我知道……”
　　红色的发，淡尽，我手腕的血不断流失，却丝毫无用。
　　灼华……对了，时空灼华。
　　我呼吸急促。
　　“桃夭，你不会有事的。”

　　80th 时空灼华

　　80
　　我将手放在他的胸口。
　　“神……”虽然我还不能操控这种力量。
　　——让他的身体回到几天前的状态吧。
　　……
　　……
　　“……！！！”好痛！！！
　　一种粉碎一样的感觉从指尖传来。
　　我忍着难以忍耐的痛楚，丝毫不敢从他的身上撤离手指。
　　痛楚渐渐爬上来，从指根上到手掌，再到手腕。
　　皮肤被侵蚀一样，变得乌黑，就好像染上了黑夜的颜色，坏死了所有的细胞。随时……都要碎裂一样。
　　“仓央！”有人抓住我的手，凌乱着黑色长发，有些茫然，“你做什么？”
　　我不敢将手从桃夭身上拿开，因为从他渐渐红润的脸上，我看到了希望。
　　“你滚开！”我一口咬向抓着我的那只手！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一枚冰镜展现在我面前，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从脖子不住往上攀爬的黑斑。
　　——不断扩大……再扩大。
　　痛楚也激烈地传递而来，不再只停留在手臂上，我的瞳孔不断收缩。
　　“快收手！”耳边那天籁的声音显得揪心而又苦楚。
　　“我……”我愣了一刹，便不再看那镜子，“我不收！”
　　桃夭的发色开始恢复，淡红的色泽看上去有如初生一般幼嫩，却很可爱，充满了生机似的。
　　我想到了他刚诞生时候的事。
　　小小的他，像个面团儿一样，爱打人却又乖巧听话。
　　啊，他身上的伤口都渐渐消失了……
　　真好。
　　“你没看到么？……他活过来了。”我咳嗽起来，只觉得喉咙也烧起来似的。“桃……”
　　腰际忽然传来一击刺痛。有如贯穿一样，我脑中一片空白。
　　手不慎从桃夭身上离开，我整个人激痛地冲倒在地上。
　　“叛徒！”
　　我看着插入腰际的长矛，再看着拿着矛柄的那人。“……白……华？”
　　“不该救你的……竟然……让肆荣……”他的脸色苍白如雪，神志有些不清楚似的，眼神恍惚。
　　脸上的泪痕清楚显示着他已经知道了肆荣的死讯。
　　“你做什么？”攻玉用冰阻开白华的手，寒冷的气体顿时逼得他倒退几步。
　　“我……恨你！！！”白华咬紧了唇，调头而去。“我真后悔自己老好人！！竟然害肆荣……早该杀了你的！”
　　我疲劳地咽了咽口水，腥液流入咽喉，却又再度涌上来，无助地吐出。
　　血红色，染红了衣衫。
　　“仓央？”攻玉一楞过后，立马用冰阻住我的流血的伤口，我觉得浑身冰凉。
　　“你没事的。”他的口音有些古怪。“别动，否则就算芒辰也救不了你……”
　　我拨开他的手，将手再度伸向面色渐渐苍白下去的桃夭。
　　他的时间还没倒退完全呢……我还要……还要继续……
　　头好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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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央？仓……”攻玉看着他抵在他脖子上的匕首。
　　“你，给我放开。”我眯起眼，“别以为我跟那个优柔寡断的家伙一样好欺负。”
　　“……你是何人？”攻玉看着我，警惕地蹙眉。
　　我嫣然一笑，“本能。——你也有的不是么？”我耍着匕首，凑近他的唇，“即使他忘了，我也不会忘记。对不对？就像你体内的渊欲？呵……咳咳……”
　　攻玉抿唇，犀利得像要看透我，“他已经虚弱到这样了么？”
　　我随意地看了看自己黑漆漆的手臂，又拉开衣襟看了看黑了大半的身体。“哇，看来必死无疑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现在不知生死的桃夭。“好吧，反正都快死了，我帮仓央完成最后一件事。”
　　我拍拍身上的灰尘，无所谓地站起身。
　　“攻玉”，我看向他，“不管以前如何，他现在就是想杀掉你。”
　　眼前精致的人，径直看着我，冰冷的表情掩盖着真实的心情。
　　我低头笑，“杀掉璀雪所有的人，协助陨魅获胜，并让心念的桃夭快点恢复原来的样子。——这就是他的愿望了。”
　　我的周身竟然有光积聚。
　　“说谎。”攻玉也站起身，却只是扶住了我几欲摔倒的身子。
　　“说什么慌？你这几千年一直记得他，难道他也非得记着你么？告诉你，他早就把你忘了，你，什么都不算，除非重头再来，否则，……哈哈哈，别想他会理你了。”我色迷迷地捏捏他的下巴。“你算什么神殿，也不过如此，得到了权利和地位那又如何，仍然是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座位上，就和在神坛里的日子一样！不过是换个地方。我说的可有错？”
　　攻玉有些动容，他伸手握住我几近崩坏的手腕。
　　于是，黑色的手腕，碎了。
　　“……？！”他的惊讶竟然轻易地表露出来。“我……并没有用力……”
　　我看了看断裂的手腕，黑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和你在一起，就是这个下场，即使他贪恋你的温柔，你也给不了什么永久。你们，不合适。”我忽地抬起眼，“呵……虽然你的味道很好，但是，还请你放手！……别忘了，五千年前你自己说的，会放手哦？”
　　我变出翅膀腾飞起来，空留那个染血的白色人儿被折辱了骄傲和情感，受伤地站在原地。
　　我深吸一口气。
　　啊啊啊，某个……大笨蛋对叫做仓央的小笨蛋说，‘我喜欢你’，可就是那样的四个字，害得那个人走到如今的地步，身上、心里满目疮痍。
　　桃花落败。
　　真讨厌，那个仓央怎么可以这样，连作为本能的我，都看不下去……！
　　不过，已经结束了。
　　我斩断腰际长长的矛柄，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疼痛，所谓的体温也渐渐离我而去。
　　“这次离开，估计就再也回不来了吧。”毕竟，我没有所谓的轮回。从那个世界过来，再在这个世界死去。我并不属于这里的规则。
　　所谓的转世，呵……我并不会在2000年后转世。很清楚的，那个转世，是由于现代的我胡乱跑去所致。
　　如果这次真当转世，那就是破坏了最初的链条，嘉措、仓央的整个人生，都将变成泡沫，消逝而去呵。
　　我抖开白色的羽翼微微颤抖。
　　好吧，让一切恢复原样好么？
　　仓央最希望的，并不是杀掉攻玉，……我知道。
　　可他决不会承认，不会像承认喜欢桃夭那样承认这段错误的感情。
　　所以，把这一切都结束掉算了，杀了那个破坏了我人生的人。还有，让那个被我破坏了人生的人，复活。
　　……阿门。
　　“仓央！！！你在做什么！？”攻玉踩着热气，向我飞来。
　　地上所有人的时间已然扭曲，死去的人血液流回，时光逆流。就好像时钟的指针不断回转，回转到几百年前，几千年前，一切还是枝叶茂盛的时候，所有人还是健健康康的时候。
　　“好了，仓央。”我无奈地想拍拍胸口，安慰暂时睡着的本体，却发现自己渐渐崩坏下去，已经完全无法动弹，“呵呵，死期来了呵。喂，你这个口是心非的笨蛋，既然不想的话，就早说啊。……我不会杀了那个攻玉的，你做什么心痛成这样，害我也不舒服了。”
　　我看着地面上的众人，重生而起的士兵莫名其妙地看着四周。
　　“璀雪和陨魅的人听着！以后谁胆敢浪费我重新给你们的生命，我就加倍索回，让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你到底想怎么样！”攻玉捧住我的脸，那大概是我唯一还能看的地方。
　　“瞧，仓央，我连他的伤，也治了。你的桃夭……”
　　地面上，深红长发的男子睁开魅惑的双眼，可兴许是刚醒的缘故，只是恍惚地看着我。“仓……？”
　　我想飞下去，却觉得自己越来越轻，身体不住地销毁而去，支离破碎到变成大气的一部分。
　　【嘉措！嘉措？！你听得到我的话吧？！快点回来！！再不回来的话……姐姐也没法救你了！！！啊呀呀呀！你这个笨蛋，到底听到我说的话没有？？？？？？听到就回一声啊！你这个死嘉措！！！！！！！】
　　“……”我疑惑地望天，但视线渐渐模糊。“……我在这儿。”
　　【啊，接通了，接通了啦！！！！！！！】不知道仓央的姐姐在那头鬼叫什么，但我似乎在周围但到了一些透明的现代摆饰。
　　“不！不准你……”攻玉的眼里流露出些许自卑的情绪，自嘲地看着我，似笑非笑。“别……这不是真的……你怎么可能死……”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此化为粉末，随风飘散而去。“我就是要死了，这下你可折磨不到我了吧？”
　　我坏心眼地一笑，“啊，对了，我劝你别等我啊，我就算转世，也不会认你的。绝对！我喜欢的，是那个人。”我指指桃夭。
　　“你骗我的。……我答应你，下辈子一定……”他启唇，认真地说着些什么。
　　也许是仓央那小笨蛋又怎么怎么了，我觉得心口有点酸涩，顿时心情不好地补上一句，“好啊好啊，那你就等啊！等不到我，你可不准死。还有，别忘了，我转世的话，会带着玄果，如果好运的话，也许你能找到我吧，那，我们就此拜别啦。”
　　切，骗你的。瞧我的身体，就算被仓央的姐姐救回去，难道还真能活下来么？
　　难。
　　桃夭终于恢复清醒，咕噜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浑然不知所措地张着嘴，似乎在叫我的名字。
　　我只是对他最真诚地一笑。（也许吧），毕竟这人对我这个身体，还是不错的。
　　目前，一片漆黑。

　　81th 解开谜题

　　81
　　嗷嗷！痛……！
　　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皮沙发上。
　　脑中的记忆混乱不堪，有关攻玉的、有关桃夭的、所有人的，似乎都在翻腾。
　　有些被取走的记忆正在复苏，刺痛着每一个细胞，似乎是自己重生，又像是有人吐哺，不知从何而起，不知为何而来。混杂着我刺攻玉的一剑一起，刺激着我的感官。
　　——为什么会忘记？现在又为什么想起来？难道我已经死了？
　　……
　　桃夭那双失望的凤眼、从此闭上的凤眼……还有受伤很重的墨若……呆在静幻不知如何的鸾尾……
　　可恶……头和身体都好痛……
　　等等？身体？我……现在好像没有人的身体？
　　“然后呢？你想怎样？”眼前的男人有着一张眉宇清秀的脸，乌黑的长发垂至足尖，只得用一根红色丝绸缠绕数圈，挽在脑后。他的每一个举手投足，都透露着无法言语的气质和威严，却又温文尔雅。——即使，才20岁的外表。
　　……他的容貌，似乎在哪里见过。
　　呃？他身后的那个……是姐姐？
　　疼痛稍稍缓解了些，我能看清周遭的情形了。
　　“小祗，你一定要帮我的！不可以……像上次那样袖手旁观！”姐姐死命地摇晃男人的衣袖，“别忘了他是你的时钟！他死了，你怎么办？”
　　“上次？……上次，你不是罔顾我的否决，径直偷走我的灼华么？还擅自让他转世……”
　　“你……已经把他给我了，他就是我的弟弟，我不会让我弟弟死的。”
　　“嘉华，他是我的时钟，但也是我的催命符，不是么？”
　　呃？我是时钟？
　　我这才看清自己……竟然变成了一只黑漆漆的小闹钟，外表看起来就好像烧焦了似的，油漆早就剥落，零件嘎吱嘎吱地响着，好像随时要停止运作。
　　呃……那个……
　　我是怎么‘看’的？我现在算意识体？
　　……
　　……这是怎么回事？！！！
　　对了！刚才我不还在给桃夭恢复么？！桃夭怎样了？我怎么会在这里？天啊！
　　这回可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男人伸手捧起我，在耳边摇晃了一下。
　　——丁零当啷，N颗零件松落的声音。
　　“……”他转头看姐姐，“嘉华，你确定要我修？修好了他，我迟早有一天，会死。这是你希望的？”
　　“你少来了，嘉措有什么错了？他不过是在你要死之前会通知你的一个小闹钟而已！又不会改变你的命轮。”
　　男人的脸色有些黯然，“你还真护着他，你明明知道，他不只是个闹钟。”
　　姐姐不高兴了，揪着他的领子，板下脸。“可他对我来说，是唯一的弟弟！”
　　“弟弟？呵……嘉华，他是你弟弟，你怎么不说他也是我的噩梦？”
　　姐姐快哭了。“非要选么？我还是会两个都要！……神祗，你别这样，他到那个世界去，怎么还有空通知你死期嘛！你……他……他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难道不是我们的见证么？”
　　听起来我并不像是姐姐的亲生弟弟？我到底算是个闹钟还算个人？……我的天啊……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哈喽，你们听得到我说话么？？？
　　“我并不是故意送的，……况且我没让你把他变成个人。”男人别过头，不再看她。
　　“神祗！”姐姐连名带姓地叫他，“如果你不修好他，我不原谅你！你知道的，就是我害的他……他本来不过是个闹钟而已……”
　　姐姐？
　　“就是为了找你……我才不慎害他进入轮回。……否则他不会转世的，不会生老病死，不会需要用人的身份面对一切……”姐姐接过我，轻轻亲吻。“他只会是我的小嘉措，也是你最重要的东西。”
　　“……应该是最害怕的东西。”男人不冷不热地接话。
　　姐姐站起身，“你从以前就在逃避他，逃避死亡，我知道你没有转世，但那又何妨，快乐这一世不就够了么？反正来世谁也不记得谁，我宁愿不要来世！……谁没有死啊？我早说过，你死的话，我会陪你！你怪罪嘉措也没用的。”
　　男人转头看了看说得气喘吁吁的姐姐，微微叹着气，起身到门口，“让我再想一想。”
　　***
　　【嘉措。】
　　【呃？姐姐？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哦？】被带到屋外的草坪上，我发现这里还是原来的家，虽然经常呆在医院很少回来，但郊外的风景还是依然的好。
　　——只是无心观赏罢了。
　　是么？……试试……
　　……
　　她拍拍我的头。“瞧，你希望的话，不是很容易的事么？
　　我摊开手掌，透明的，还黑乎乎的手掌。“姐姐……？”
　　她温和地对我一笑，随即瞪着杏眼对着我的脑袋就是N拳，虽然都感觉不到痛……“你脑子有毛病啊！？去静幻做什么？你不知道静幻是那个无良魔王无数年前设下的陷阱么？他那时候……”
　　“……我怎么知道……”我怕怕地退后。
　　姐姐嘟嘴。“不准顶嘴！”
　　“……”切，姐姐还是老样子……= 3 =|||……
　　我在她身边坐下，“那个，桃夭现在……”
　　“他很好。”姐姐耸肩。
　　“真的？”我想拉住姐姐的衣服，可手却穿了过去。
　　姐姐白了我一眼。“那个攻玉也一样，小伤而已。”
　　“……我没问他。”
　　想起自己在忘了他的情况下，狠心刺的一剑，我说不清现在的心情。
　　也许是上天安排的……对他独断而为的惩罚。
　　他总是那样喜怒无常，照理说，刺他一剑应该不算过分的……可他那表情……离开之前，他绝望似的笑……
　　我沉默。
　　姐姐眉毛一抖，“不说那个！你这个笨蛋，要不是现代和璀雪那里不能随便联络，我非把你骂的睡不着觉不可！谁让你随便用时空灼华的？啊？那是你的生命知不知道？”
　　“……”我摇头。
　　“笨蛋笨蛋笨蛋，从来都不知道爱惜自己！”姐姐气得耳朵冒烟。
　　“……姐，你说了N个笨蛋了……= 3 =|||～”我怀疑若现在不是意识体，非被她打得面目全非不可。
　　她抱怨了许久，才躺倒在草坪上。“累死我了，你搞什么啊，竟然用时空灼华在那边胡乱地穿越。老实说我看到你刚过去就被人认识着实觉得奇怪呢，原来都是你自己搞出来的事。”姐姐蹬腿踢草。
　　“我又不想的。”我在地上画圈圈。
　　她呼了口气。“说起来我还真的满对不起你的，都是因为我。”
　　我摇摇头。
　　她腾空摸摸我的头。“姐姐给你讲个故事。”
　　空中景色变幻，似乎是创造灼华。
　　——我看到一个扎着两根短辫子的黑发小女孩。
　　……
　　————
　　“黑头发～？长长长长……”小女孩抓着男人的头发，天真地眨着眼睛。
　　“呐呐，你在神坛作甚？”小女孩咕噜一下转到男人的正面，孩童的好奇之意尽显。
　　男人拿着一个时钟，安静地坐着，“第五百二十六次修补创世漏洞。”
　　小女孩愣了一下，噗嗤一笑，喷出几粒唾沫星子。“你说笑呢？……”
　　男人微微低头，站起身。“走开。”
　　小女孩不高兴地嘟起嘴，“不过是笑笑嘛，你怎么那么幼稚呀？”（一个小不点竟然在说别人幼稚……）
　　男人走进神坛大殿，穿过人群，但他那样黑色头发的人，却没有收到一个人的注目，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女孩看了看神坛下面的场景，发现远处多出了一片宫殿。以及远处成片成片的绿色山峦。
　　“……”她瞪大了眼睛。“……璀雪的殿？……那山早些时候有么？”
　　她蓦然转头，“你真是创世神？！”
　　男人没有停步，他只是拿着那个时钟，缓缓地消失在所有人眼前，就像没出现过一样。
　　***
　　“又是你！？”小姑娘的头发长了，但冲劲一直没变，一个虎扑，就把男人扑倒在地。
　　“抓到了！”——像抓小鸡一样，只是她拼上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翻身坐到那人的腰间。
　　她露出一副‘赢了’的样子，大笑三声。
　　身下那人长发铺地、满头杂草的狼狈。
　　女孩看了嘻嘻地笑。
　　男人推开她，依旧什么都没说。
　　女孩才爬起身，男人早已腾空而起。
　　她追啊追，就是追不上他腾飞而起的白色翅膀。“创世神！小样……你别逃！啊哈哈～”
　　***
　　“为什么只有我看得到你啊？”小女孩跟着他，就像粘皮糖一样。“莫非你不是神？是鬼魂？”
　　他转头淡然地看着女孩，一语不发。
　　“我知道了，你只是不想别人看到你而已？……嗯？这么说，我不就是不受你的灼华控制……？嘿嘿。”小女孩正经地笑，“你是人类，跟我一样的，对不对？”
　　***
　　“你怎么了？”小女孩摇晃那个撑着墙壁的男人，“没事吧？我去找人帮忙？”
　　男人摇头，他只是拿着时钟，很用力，用力到快要把它捏碎。
　　女孩见他的满头大汗、体质虚弱，竟慌得一夜未眠，毛巾、稀粥、棉被统统用上，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担心。
　　“该说话了吧，你想告诉我时限，那就说啊……”他轻声呢喃，声音却像从最深处逼出来一样。
　　——恐惧，却又认命的无奈。
　　“你会没事的！”女孩一直守护，直到清晨才缓缓睡去。
　　再醒来，她的身边只留下一只时钟，指针有些扭曲，但还好好地、规规矩矩地走着。
　　滴答滴答……
　　“他落下东西了哦？……既然犯了个小错误……那你这个小东西就叫跟我姓，叫嘉错吧？嘿嘿，哦？还是嘉措好了……嗯嗯。”小女孩自言自语地笑，只是眉宇之间有着些担忧。
　　“哎～没事的，他是创世神嘛。”
　　***
　　“以前一直会出现的，为什么如今数百年了还不见我？”女孩坐在凤凰学院内，将自己出色的灼华注入带着男人味道的时钟，希望借此探出那人的踪迹。
　　可惜……
　　“哇哈……”创造灼华的注入阴差阳错地给予了时钟一个婴儿的躯壳，天地间一片乳白色的光芒。
　　“天……原来这个时钟……有灵魂？！”小女孩惊慌失措。
　　婴儿扭曲的灼华，使得整个学院付之一炬。燃烧的学院，虽然在不久之后就得以重建，并命名为涅槃，意味凤凰的涅槃重生，可此刻看起来，却是如此的狼藉一片，断瓦残砾，硝烟弥漫。
　　所有一切，包括人和建筑，似乎顷刻间就便荡然无存。
　　带着时空灼华的嘉措，哇哇大哭。
　　接受了创造灼华，而自动构造的躯体，从一出生，就有着和那男人一样的乌黑长发，让周遭所有人的时间都快速正转，老朽死亡。只有给予他灼华的女孩幸免于难。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觉得神祗眼熟了……
　　我和他，根本长得一摸一样！
　　小小的婴儿眼睛有着琥珀的色泽，只是嘴角的笑容有些邪恶，“哎呀，他竟然把我扔在璀雪？啧啧，还真胆小啊。不就是一个死期么？竟然那么害怕。”
　　女孩眨巴眨巴眼睛。
　　“小姑娘，你想见那个男人吧？”嘉措咯咯笑，周遭的光芒只增不减，“只要用时空灼华就能去找他了哦。……我可以帮你。啊，对了，神祗他是我的主人，哎，你也别以为他是什么神，他的创造灼华不过是有些不同寻常，能够创造生命罢了。至于我嘛，是他创造的第一个灵魂，也是他命中的死神……”
　　小女孩怕怕地眨眼。
　　“哈哈，我骗你的！我只是他的记忆而已，他关于自己死亡时间的记忆……那家伙太过于害怕了，除了把我从自己身体里分离出来，再无别的选择。所以，我，即是他。”婴儿踢踢腿脚，“当然，我没他那么强的能力啦，毕竟我只是他灵魂的一部分。……好啦，别干瞪眼了。……真是懒得应付，竟然给了我一个人类的身体，带你去他那里以后可不准再把我叫醒呐！”
　　——……
　　一时间，光芒四溢，一切归于白色。
　　————……
　　“啊！”我从幻觉中乍然惊醒，“……姐姐……这是你……”
　　“也是你的故事。”
　　“……我没死，就是因为我是神祗的一部分灵魂……？”
　　姐姐笑，“虽然没他那么强的能力，但把你封在时钟里，你就自然而然地拥有了时空灼华不是么？你毕竟是他的一部分。”
　　我抬眼看姐姐，“那你到了现代之后……”
　　“我啊，找了很久才在现代找到那家伙，刚见到他的时候，他正流浪街头呢，都不知道善待自己，跟你一个摸样。”她撅嘴，“那家伙还一直不理我哦！混蛋的，直到你到璀雪去的那段时间才被我搞定！～哼～我就不信有人会不理我的！……”
　　= . =b……“那为什么把我送回那个世界啊……？”
　　“因为你的体质并不适合在现代生存啊！只能把你送回人界去。不过，那时候时间不等人，我只能随便找了个死蛋将你塞进去。……呃，那是我偷用小祗他的灼华啦。你不知道那时候有多惊险，我差点以为你一过去就要被人吃拆入腹呢……吓人！”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啊？……之前那个……不是攻玉为我塑造的身体么？……我……我不明白……我刚去的时候，明明对所有人都有熟悉的感觉……况且，我有那个烙印的……”
　　“啊呀，那又怎样，你不想想你的灼华么？你个笨蛋小时钟总是在时空里穿来穿去，就好比未来的你知道过去的事情，既然你的身体穿越到过去过，那么未来的身体自然会觉得一切很熟悉了……你以为是第一次穿越到璀雪，其实你的身体已经去过过去了啊。即使脑子没记忆，身体总会按照时空的记忆自动调整，然后把所有的感觉联系起来的，这不难理解吧？至于那个哥特纹样的烙印……”她扑哧一笑，“难道你忘了，只有说小子像老子的，没有说老子像小子的？创造攻玉身体的人是谁？”
　　“……”我微一思忖，便明白过来，低头咬唇。
　　“你明白了吧？应该说他的烙印传承自你，而不是你因他为你塑身，才显现了烙印。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那……我真的不是他所寻找的仓央……？”我有些混乱起来。
　　姐姐看了我一会儿，抿嘴摇摇头。
　　“嗯，不是也没关系啦。我现在只想快点找到桃夭……”
　　“真是的，呵呵，不逗你了。”姐姐无奈地笑，“经过了几千年，他等待的人，除了你用假名而存在的仓央，怎么可能是别人啊？”
　　“我……我我不是问那个。”我沉默了一会儿，才眨了眨眼，“那……你知不知道他为我创造的身体在哪里……？”
　　“我怎么可能来得及去找那个身体啊？那时你都快咽气了。”姐姐瞪了我一眼，歪头问，“你……还是想回去的对吧？”
　　“……”我有些紧张起来，点头如捣蒜。“可以？”
　　姐姐了然地一笑，“虽然知道你在那里总是受苦，但早知道……你放不下心留下的。”
　　我牵牵嘴角……
　　“嘻嘻～别愁眉苦脸啦，”她拿出一颗和玄果长得很像的红色勾玉。“瞧，我又拿到朱果了不是？……”
　　我眨眼。“……又？……又是……偷的么？……”
　　姐姐顿时抽我两个嘴巴子（当然没抽到）“臭小鬼说话那么难听！是借的！”
　　她插腰成茶壶状，“我估摸着小祗不太可能帮你，还是先为你解决燃眉之急吧。毕竟你没那么快恢复灼华，而一直没有实体地呆在这儿你一定受不了，所以啦……”
　　“嘉华，这是怎么回事？”那男人的脸黑黑的，一步步地走过来。
　　姐姐瞠目，随即装凶地说，“反反反正你那么多创造灼华，给我一点又怎么样嘛！！！”
　　“我说了让我想一想！”
　　“那你想得怎么样嘛！”
　　“……”男人闭嘴。
　　姐姐趁机将朱果塞进我的嘴里。“现在情急我来不及给你找刚死的婴儿……记得自己去找攻玉给你塑的身体，只要灵魂和躯体接触，就会相互吸引，毕竟那是为你准备的嘛。记住，一恢复灼华就着手啊。好啦！你先过去那边再说，若没什么问题的话，不久你就能到达新的躯壳里的啦！呃，应该……”
　　“姐姐！”我觉得飞起来了，失重感袭来。
　　“嘿嘿！”姐姐装厚道地摸摸鼻子。“别太逊啊。”
　　“笑什么？”男人一把抓住姐姐的手，“我已经决定帮他的真身进行修理了，你用得着用偷的么？”
　　“啊？”姐姐下巴脱臼状。
　　“毕竟，你和他有感情……我……是你自己不好，本来可以好好护送他过去的……”男人甩开姐姐的手，生气了。
　　姐姐超级无敌后悔地看了我一眼，满眼同情地来了一句，“那个……不好意思哦嘉措，就麻烦你做一阵子的鬼魂了。”

　　82th 可否原谅

　　82
　　所谓的时空灼华，数千年来都只是个传说，只有一个人的传说，一个没有人知道的传说。
　　没有纸质记载，也没有人亲眼见过，就像没什么人能好运地见过创世神一样。
　　呵，更何况，创世神也不是真的神。
　　于是，谁都不知道，
　　所谓的时空灼华，只是神的时钟，代表着死神的……小时钟而已。
　　***
　　借着姐姐的朱果回璀雪已经半个月了。
　　一来到璀雪，和姐姐的说话就被迫中断，从这边再也联系不上。
　　没法子，我只得以灵魂的状态从不知名的乡郊野外飘到静幻。
　　——虽然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看那里凌乱的场景，依稀可以分辨出，两界大战曾经的猛烈的抗衡。
　　今朝是何朝？
　　急于找桃夭他们，我很快就离开那片是非之地，转向璀雪的京城。
　　攻玉这边的重建似乎很顺利。我很快知道，这里不过是大战的五年后。
　　短短五年，璀雪就恢复了繁荣的景象，居民上街也不再胆战心惊，处处可见朴实民风，街道上商贾众多，无心一瞥，便有灼华者出奇的表演。
　　在这里没找到任何桃夭的影子，但我在集市上听到了不少东西。
　　比如攻玉将一部分地域分给了陨魅，借着大战平局的名义，赋予了阴之灼华地位与领土，而高等魔族竟也被允许进入璀雪，以求和平共处；而陨魅也不再和璀雪挑起争端，坐拥平分的江山，共享繁荣。
　　攻玉竟然让步了。
　　魔族竟然这样就知足了。
　　真没想到几百年的大战，会这样说停就停，难道我离开的时候又发生了些什么事？竟那么快恢复我初次到这里的样子，那么让人感到温馨、舒服的地方。
　　呃……虽然还是有点以强欺弱的人在啦。（我才想完就看到学院里飞出两小孩，一个逃一个追，追的那个还在大叫‘站住，今天非拨了你的皮不可’。）
　　兜兜转转。
　　虽然有时候会觉得没有实体的自己难以找到脚踏实地的稳定感，但不用谋生计吃东西、也不会被人看到的状态其实也蛮好的，就当在用翱翔灼华。
　　……只是夜晚除外，不能入眠，就格外难熬。
　　呃？
　　那个……
　　一个高等魔物走过，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惊异，反倒是那含苞待放的花瓣耳朵，让人驻足。
　　——是卷耳，她跑向一个黑衣少年，那个少年头扎细致的墨色皮带，俊逸的容貌如黑夜一般神秘。
　　墨若。
　　这孩子还是一样干练。
　　他卷起手里的卷轴，随意地塞进袖子，他看了看我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便转过头率先离去。
　　跟着他们飘去陨魅的时候，发现桃夭这边也在重建，还格外注重粮食的耕种。
　　嗯，我知道，阴之灼华以及魔族所生存的魔域都是些难以种植粮食的地方，所以，这片土地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常。
　　我胡乱地找了很久，才看到一座不似宫殿的府邸。
　　牌匾上画着一株桃花，魅惑却不显浮华。
　　我飘入府内，便是满眼的桃花，再向里，就是空荡荡的院落了，虽然满目花瓣儿纷飞，却依然难掩人烟稀少的空旷感。
　　挨间找去，却不见那个红发的人。
　　“我的宝贝殿下！你怎么喝了我的300年佳酿啊！！！你你你……呜哇……”
　　殿下？
　　我飘到对过的那间屋子。
　　一个酒坛就那样！那样地掉到了我的脑袋上（当然，我是不会被砸中的），可惜没有我实体的脑袋来接，于是某酒坛就掉在了地上，哗啦啦地碎掉，残酒四散。
　　“不让我喝么？”难分男女的声音，带着润音儿地笑着。
　　“……不……也不是……”
　　“那不就得了？”红发男子坐在屋顶上，随意的样子有些醉意，“好佳酿，好桃花，好明月……只是……少了好人面。”
　　……原来他在上面。
　　风吹起了他的柔发，一如丝绸般艳丽顺滑。
　　他身边的那个大臣样的人物，无奈的摇了摇头，“呜……你别忘了处理公务就好。”
　　“我自然不会忘记，不会忘记魔界的事情……”他沉下脸，有些疲惫。
　　“……那就好。”那大臣喃喃自语了会儿，先行跳下屋顶，甩了甩袖子便叹着气地离去了。
　　我飘上去，试着喊了一声，不过……他果然也听不见我的声音。
　　我垂头丧气地坐到他身边，仔细地打量他全身上下。
　　欣慰。
　　——幸好他似乎没落下什么大伤。
　　他还是像过去那样，漂亮，邪魅。
　　只是，眼里的沧桑与难以言语的情感，让我觉得有些心痛。
　　“仓央。”
　　我心一紧，【你……你看得见我！】
　　桃夭仰头，躺倒在瓦砾上望天，桃色的唇，似笑非笑。“你真过分。”
　　【我……我有么？】
　　“怎么可以帮我复原以后就……若我早知那样，绝不可能同意你这么做，难道你不知？”
　　【……就算知道，我还是会那么做的啦。】
　　“难道是我离开你的报应？……我只是，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你抛弃而已……想保护自己，所以错了么？”他低声笑，声音越来越轻。
　　脑子里回忆起他离开我的那晚，决绝的话。
　　现在想来，他是不希望我想和他在一起，却仍对攻玉……
　　他希望‘唯一’。
　　可我那时，并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又会怎么说呢？也许……会答应？
　　——为了挽留他。
　　“你怎么可能死……”他的凤眼有些红，红发铺撒在瓦砾上，风微微吹拂，如丝入风。
　　【……死是死了，还没死透……】
　　他的身上有些醇厚的酒味，却不让人觉得讨厌，迷醉的眼，更引人注意。
　　我凑到他的面前，他双手枕在脑后，静静地看着我，目不转睛，只有长长的睫毛，被风吹动。
　　时间好像静止。
　　“如果我原谅你，你会回来么？”
　　【我回来了……虽然是暂时的……】
　　桃夭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坐起，狠狠地捶在瓦砾上。“这就是你的报复方式么？仓央。竟然……那样消失在我面前，我怎么忘得了！”他使劲地抓着红发，“笑笑笑，最后一刻还对我笑什么笑啊！”
　　【……= 口 =|||】我吓了一跳，他在说啥米东东……
　　他将脑袋埋在膝盖里，默不作声。
　　……看情况，他似乎听不见我的声音？也看不到我？……（失望）
　　【桃夭？桃夭？？】（某人不放弃地吼）
　　——没反应。
　　……果然……
　　“你这个……混蛋克星……”桃夭哼了声。
　　【……】
　　对了，我还能用灼华的么，那……这样可不可以？
　　我随意在空中使用了下灼华，几个黑色的字就显现出来。
　　桃夭看着空中的句子，惊讶了许久，才破涕为笑。
　　——{ 桃夭，仓央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如果愿意，请……再等我一次。我……会转世再来的，我绝对，会回来。}
　　啊，可以用。
　　“仓央，你在？”桃夭不可置信地咬破手指，“喝我的血，兴许我能看到你。”
　　——{ 我不。}
　　桃夭伸在半空的手指微微缩回，血液滴落。
　　他忽然一皱眉，捏紧手指，“谁，是谁在耍我对不对？”
　　我困扰地看着桃夭的手。
　　——{ 你说过……你说已经够了的……说不想再见我……}
　　桃夭沉默了一会儿，“真是你？”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就好像怕动静一大，就会把我吓跑，凤眼里，满满的都是希翼。“我……我想见你。”
　　我看了看他再度伸出的手指，轻轻舔了舔，滚烫的生之灼华立刻传递过来。
　　——{ 桃夭，你会原谅我么？}
　　桃夭看着我有些实体却依旧透明的身体，嘴唇微微颤抖。
　　怕他说出拒绝的话，我僵笑着说，“不行么……你还是恨我毁了你的一生……嗯……我知道我很糟糕，总是……总是做些自以为是的事，又控制不好自己的灼华……我，我对不起你……连最后的时候，都没能好好救你就……”
　　桃夭坚强的凤眼红了眼眶。“仓……”可他的手，却触碰不到我的发尖。
　　“……我……我已经死了。”
　　他强作笑容，“没关系，死了也好，活着也罢，只要你还在……还在。……我一直很怕，不是魔族的你，竟会死后灰飞烟灭……那是没有可能的，我以为……你要彻底消失了……我以为……”
　　“桃夭！别……”——他坚强的凤眼里，竟然流下了一滴晶莹的珠子。
　　“我原谅你，什么都原谅，你知道的，我只想你能幸福。那就够了……仓央。”他凑过唇，就好像碰到了我似的，轻触嘴唇。
　　我闻到了一阵桃花香，淡雅清新的香味，一如以往。
　　是桃夭的味道。
　　“没有你的话，说什么幸福……”我慌乱，却不敢动，“我一直以为……可是不对，其实是喜欢你的……”
　　我又语无伦次了……
　　“那就回来。”桃夭不愿移开视线。
　　“你……会再和我在一起的么？”我轻轻轻声地问。
　　桃夭沉默地看我一会儿，“不知道，如果你回来，我就考虑看看。”
　　“……哦……”我低头笑。
　　桃夭，其实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2000年以后的你，对转世后的嘉措是怎样的，我很清楚。
　　那种温柔，那种包容，历历在目。
　　虽然，在我被攻玉迷惑时，便往后退让……甚至帮我靠近他……
　　我现在……都知道了。
　　“这次多久？”他移开眼。
　　“……找到攻玉为我塑的身体为之。”
　　他瞠目，“为什么……找他帮忙？我也可以……”
　　我阻止他，“这是历史，桃夭。我要找那个身体，那可能是……我最后转世的机会。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再为我做什么了。你已经做得够多……”
　　我吸吸鼻子，“从你们第一次见到我开始，我就一直在还债，只不过，我不知道原来有些人原来也欠过我债，而另一个人，我一直在欠他的债，越欠越多。”
　　凤眼凝视着我，我知道自己的形体又变淡了。
　　“我要积累时空灼华，快点回到历史的轨道里去，2000年，你……可以再等我么？”
　　“嗯。”桃夭轻笑，“只要我还活着……就会永远等，也许，这是我前世欠你的……”
　　他仰头，“反正我已经习惯了等。”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喉咙哽咽得紧。“笨桃子。”
　　“这是什么？你给我暗自取的小名？”他打起精神，深吸了口气，就像要做长期抗战似的。
　　“是……也不是啦，只是觉得你平时和桃花太像，可有些时候又可爱得像只桃子……这样，圆圆的……”我用手比划道。
　　“你又想起我小时候的样子了吧？！”
　　我忍不住噗嗤一笑。
　　“不准想！”他脸有些红，凤眼怒瞪，却别有韵味。“也不准暗地里叫我面团！”
　　……原来他知道……呃？……
　　“桃夭，我会带着玄果转世……到时候……”我渐渐消失了身影，又回到谁也看不见、听不到的状态。
　　他看着我消失的方位，站了许久，直到墨若来叫，才从屋顶呼啦一下跳下去，身手依旧，只是多了些迅捷，少了分醉意。“好啦，我来了。”
　　我看到远去的一黑一红两个身影，黑色的那个还回头看了看我站着的地方，眼神变换。
　　“墨若？”桃夭转头询问。
　　墨若依旧扑克脸地摇摇头，“没事。”只是，他抓着卷轴的指关节紧得有些泛白。
　　【我并没有把你当作父亲。】墨若没有启唇，但声音却暗自传来。
　　他转过了身，不再看着我这里，信步离去。
　　我疑惑地看着他们走远的方向，默然。

83th 新的故事【完结】

　　83
　　尾声
　　“神子大人，啊呀，我认输啦！您快收手啊！”
　　“要我收手可以，你放我出去玩儿半天儿怎样？”
　　“……这个……文殿大人都说了，今天您得默写《灼华总论》啊……”
　　“我打！”
　　“啊哟哟哟哟！”
　　我收起翅膀，8岁的身体让人觉得重心超级不稳的……我摇晃了几下，才站定，却听到了有点熟悉的声音。
　　而说话的那个孩子，黑发及腰，就肩膀抖动的样子，似乎在顽皮地嬉笑。
　　“谁在偷看？！”他蓦地转过头。
　　那张脸……？
　　“渊欲……别为难练手先生了，出去殿外也没什么好玩的。”另一个白衣孩子踩着稳重的步伐，从另一边走来，“我帮你抄好了。”他甩了甩手上的簿子。
　　“侊孝哥！”渊欲差点扑倒攻玉，然后看着容貌相似，却头上粘草的狼狈孩子哈哈大笑。“我们来切磋啊～！”
　　“你……给我太平点，否则……收拾你。”侊孝忍。
　　“我哪儿不太平了！”
　　攻玉无奈地笑，摸了摸渊欲的脑袋，真像个温柔的哥哥一样……
　　我看愣了。
　　他们两个……
　　哦，等等，也许我该说说我是怎么到这儿的。
　　诸位，情况是这样D：
　　===
　　刚才穿越过来的时候，我是专门挑了攻玉给我剪发塑身的蛋穿的，只是不知为何……（大概是时间穿得不太准，那个蛋似乎已经死一阵子了——因为没有召唤来灵魂嘛，攻玉他自己又不知道蛋会降生在哪里。天知道竟然是在他自家后院。）
　　不过，我挺好运的，竟然有人帮我打开了一半蛋壳，（当时我的第一直觉，就是……又有人想吃蛋，却发现是个死蛋……ORZ……每次都遇到这种事，是我命里带衰么？）
　　然后我就扑上去咬了他一大口（为了总角，我化生为小吸血鬼，一回生二回熟嘛。），顺便忍着剧痛，紧急地变出一铁球，把他敲晕了。（姐姐给的灼华虽然并不浓厚，但还是能用的!万幸。）
　　不过，哦～后来发现我搞错了，那位被我吸血的大叔确实是来帮我破壳的，其实他也好奇怎么璀雪宫里忽然多出一颗不安分的蛋来。
　　忽略那些……咳咳……
　　于是乎～终于变成8岁的样子……
　　等我昏迷后醒来，才逃离犯罪现场200米……就遇到黑发小魔头啦。
　　=====
　　回忆完毕。
　　可是……为什么他们是小孩子的样子？
　　难道我穿到过去了？不可能啊……难道时空灼华又出错了？
　　“侊孝大人、渊欲大人，今天……是对你们前世的祭奠，你们出来见光会不会有点不吉利？”可怜了那个年过半百的练手先生。
　　“那有什么关系，不就是前世的事嘛，你们竟然还搞庆典，那才是古怪。”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前殿下他功绩卓越嘛。你们将来啊，要是能像他那样……”
　　渊欲没等先生说完就黑发乱飞了，周围的温度低低低低低……
　　侊孝倒不怎么在意，只是拍了拍渊欲的肩，随手挥了一下，温度立即回归初始。
　　他们说什么？
　　前世？
　　……果然，我没有穿错，这里是未来，是我从星象馆消失后的未来。
　　可是，攻玉他……已经转世？
　　啊，是了……哪有人能永远活下去的。
　　这次他们的灼华似乎分配匀称了呢……
　　……
　　……
　　……他是怎么死的？
　　是因为灼华的关系么？那头白发……
　　一只鸟兽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便飞了过来。
　　定睛一看，便能发现那冰蓝色的瞳孔。
　　“啊，鸾尾！”我伸出手。
　　小凤凰惊讶地扑扇了许久翅膀，才窝到我的肩头，惊讶有之，欣喜有之。
　　侊孝听到我的声音，微微侧目了一会儿，却只是小手指了指我，轻轻问了一句，“渊欲，那个人……”
　　渊欲哪愿意留心，只顾着匆匆跑进房间，踢掉脚上的鞋子，开始换衣服，“你认识？”某小孩扯衣服中。
　　侊孝看了我一会儿，礼貌地笑了笑，随即疑惑地摇了摇头。“我们走吧。”
　　他已经，不认识了。
　　毕竟，每次转世，就是一次新生。
　　这样也好。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心里干涩呢?
　　神殿的祭祀隆重而不奢华。
　　华丽的璀雪殿中央一如往日的七夕一般，有着各式各样的献艺，热闹非凡，只是殿堂上不再能见到那个精致却又捉摸不定的人，空留离人甚远的座位独存。
　　到周场，就能看到很多食物摆设以及各式各样的人。
　　如果稍微留心一下，还会发现被邀请或不请自来的人之中，有一些魔族。
　　不知璀雪与陨魅的关系是不是日趋和睦了？也许……
　　那……桃夭会不会来？
　　这念头一起，我便管不住自己的脚丫子了，可四处乱转的结果，也没能找到桃夭的影子。
　　郁闷地塞了一块零食到嘴里，用力咀嚼。
　　庆典至半，耳边传来钢琴的声音。
　　黑檀木白象牙般，赋战意于琴声的恢宏感一如我当年的演奏。
　　笛音悠扬，穿插在一如马蹄般的战鼓声中，却丝毫不显陪称，交相辉映之间，甚至有些独占鳌头。
　　帘幕拉开，一人站立，高亢悠扬的笛声戛然而止；另一人笑得邪魅，修长的手指落下最后一声天籁。
　　“仅此一曲，缅怀璀雪神殿曾经的金戈铁马，以及如今化干戈为玉帛的胸襟。愿我们两国永远和平融洽，如兄如弟。”带着润音的声音，一点没有变。
　　他拿起钢琴上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墨若只是安静地擦干净黑管，插入腰带。
　　我懵了一会儿，才朝他们跑去，“桃夭！墨若！”
　　嘿嘿，他们两个真坏，趁璀雪的新神殿们还是小孩，就跑这里来耀武扬威啊？唉……真不知道是来献艺还是故意捣乱的。——璀雪殿这一路上跑过去都是看着他们眼睛直勾勾的受害者。
　　啊，对了，难道他是故弹那首曲子的？是想引我出来？
　　“我，是不是见过你？”我一边跑一边开小差，猛被人拍了下腰际，却不料重心不稳，扑通一下掉在地上，顺便反方向滑出去N米。
　　“……”谁……谁看我不顺眼……= M =|||！！！没看到我好容易找到那两个家伙吗!
　　我才想爬起来，又被人拉倒。
　　小凤凰有点担心地飞到我边上。
　　“你是不是仓央？”
　　我转头，发现说话的那个……是侊孝……不，他……应该是攻玉的转世。
　　“你……”莫非还记得？
　　“你的黑发很漂亮。”他晶体似的瞳孔依旧精致，微笑的唇角透漏着好奇与温柔。“我是侊孝，能不能请你，做我的老师？”
　　一瞬间，我以为他什么都记得。
　　“什么……你自己也是黑发啊。还说什么老师……”
　　他轻轻一笑，8岁的小手搭上我肉肉的小手，立刻便将我扶了起来。“有些事也许来不及说，但攻玉来不及等到你的那种懊悔，到现在，还入我梦。……我能感觉得到，你对他一定是特别的人，对不对？”
　　我眨了眨眼，不知如何回答。
　　他没有那个人的记忆，那个人，确实……已经不在了。只是……也许灵魂是一样的。
　　我忽然能体会初来璀雪时，他们看待我的眼光……既认为我是仓央、仍然活着，又深切地为逝者感到落寞。
　　呵，这样温和的他，既像为我束发时候的攻玉，又像运筹帷幄的侊孝。
　　只不过，现在的他，更多了些温柔与纯净，少了些权力熏心、也少了些尔虞我诈的算计，以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是了，现在他没有病痛、也没有和渊欲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争斗……兴许他本来就该这样。
　　或许，这是上天还给他的……本该属于他的童年。
　　“啊！”被人咬住了手背。“好痛啊！！”我泪奔……O口O。……
　　“哥，你觉不觉得他看上去白白胖胖的特别好玩？”渊欲换了件新衣服，露出一颗小虎牙，小嘴上还留着咬我咬出来的血。
　　他砸吧砸吧嘴，好像蛮开心的样子。“这小家伙哪里来的啊？”还用手里的小树枝戳戳我的脸蛋。
　　我气哭！
　　我要束发……我要……我不想保持小孩子的样子了啦！（我开始和渊欲你一拳我一脚，互相招架。）
　　“哎？”我被人抓住后领，一把揪起来，反射性地挣扎扭动。
　　红发人捏我的小脸，“总算这次没回得太晚。……呐，这回想叫什么名字？”
　　墨若看着我，竟然浅浅地笑了！难以捉摸而又转眼即逝的笑容，但我没看错……
　　“这次……那个……”我忽然有些不会说话了，鼻子有些酸酸的。
　　“仓央？”侊孝笑得一如三月春风。
　　“嘉措？”桃夭叹了口气。
　　大家竟然可以这样站在一起说话……没有两国之争，没有互相抗衡，这样的情况……我一时把持不住……
　　我左右看了看，终于忍不住说了句：“你们看！”——白白的小手一指。
　　等大家看过去的时候……
　　（一只乌鸦飞过）
　　……
　　……
　　“呵？仓央，你逃什么？”
　　“嘉措！你还跑？”
　　殿堂外，碧水的清新以及桃花的淡香弥漫着这片崭新的时空。
　　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故事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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