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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少年本铺♂『铃兰』系列⑷ 非廉价爱情
佐藤澄雃＆宇文次軒 


01 


往往事情的变化就在一瞬间。没有什麽是绝对。 
前一秒钟的幸福可以在下一刻中变成人生的恶梦。 
澄雃·司诺可，正逐渐明白这个道理。 

「欢迎光临。」 
澄雃对著进入的人亲切微笑，友善的询问需要的服务。 
家庭主妇一面对他的笑容，完全没有办法防备的接受著他每一项推销。 
「刚批入新鲜的美国牛肉，最适合星期六晚上喔。」这是今天主要推荐品。 
澄雃站在超级市场肉品区，对著每一位张罗三餐的主妇介绍。 
这只是他许多工作的其中之一。 
私人理由，所以他有各式各样的工作。 
除了学生身分外，其馀时间，他可以是高雅的服务生，也可以像是邻家男孩般在超市贩售，甚至是在路边叫卖的兜售员。 
只要薪资高，他就愿意去，不过，他不做违背良心的工作。 
出卖肉体，与人共度一夜，就可以轻松赚进百万，他极度鄙视这种人。 
他需要钱，并不代表他就需要堕落。 
澄雃将被翻乱的肉品冰柜依依整理。 
今天牛肉销路不错，又可以向店长要小小的抽成。 
只要是他负责贩售的食品区，没有不畅销。 
凭著一张美丽脸孔，却不是瘦弱的白皙，而是一身健康的小麦肌肤，束在身後的咖啡带金的长及腰的头发，唇边挂著淡淡笑意，引人著迷。 
让人轻易陷入他贩售的陷阱。 
这样的方式达到销售成果，澄雃还能接受，所以只要他站在任何一区，亲切的微笑，一天的收入轻松入袋。 
整理完毕，澄雃准备换班。 
他看到一个人。 
可以说熟悉或是陌生的人，介於两者之间的感觉。 
那人是宇文次轩，『铃兰』的甜点师傅。 
『铃兰』是他另一个工作地方，也是工作项目中最特别的店。 
不穿白色厨师制服的宇文次轩，显得娇小，瘦弱的身材，加上长相可爱，实在看不出他已经21歳了。 
而一身如洋娃娃般的纯白素面中国风宽松衣物，颈项挂垂著冰蓝色琉璃项鍊，显得优雅高贵，一看就知出身非凡。 
现下他表情困惑，目光来回搜寻眼前每一个置物架。 
澄雃向他走了过去。 

「需要帮忙吗？」 
次轩稍微点点头，头也没回的仍自顾寻找，「嗯，麻烦你，我想找香草粉。」 
澄雃望了一下，此处呈列著各式面粉、绿豆粉、糯米粉…等等。 
「你在这里是不可能找到香草粉的，次轩。」他微微一笑。 
次轩受到惊吓的回头，「澄雃？」随即真诚微笑道：「你也来买东西吗？」 
「不，我是员工。」澄雃好笑的回道。 
次轩困惑了一下，「员工？你在这里工作呀？」语气颇为讶异。 
不知为何，他的语气让澄雃有些小小不快。 
「你要找香草粉吗？」澄雃转开话题，「必须到那一区才有。」他指向西点制材区，走向前。 
次轩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谢谢。」终於买到需要的东西，次轩开心的道。 
「不会，这是我的职责。」澄雃习惯性的回答。 
「对我不用这麽正经啦。」次轩温和的微笑。 
在『铃兰』当服务生太久，不小心就会有职业病，平常说话变得谦虚有礼，对於自己人来说，次轩很不习惯。 
也许这是跟自己都待在内场有关吧。 
因为与他一起工作的律和轩辕苍麟，并不会有这种情形。 
听他这麽说，澄雃只是笑一笑，没说什麽。这的确是他的职责，毕竟还在上班时间里。 
「对了，你买香草粉要做什麽？我记得店里需要的货材，都是一次进一个月的份量啊。」澄雃随口问道。 
一听，次轩不好意思的笑道：「啊…我不是要在店里制作甜点，纯粹是我私底下想做的，这总不好意思拿店里的东西啊。」 
「喔。」澄雃微笑道：「你要练习吗？」 
「也不算是啦……」次轩有些吱唔著，说不太出来。 
他哪好意思说出他是要做来卖给邻居的啊！因为邻居都知道他是甜点师傅，老是免费品尝他试做的糕点，他稍微打算了下，发现几次下来损失不少，不如加减赚点材料费也好呀。 
见他似乎有些难隐之情，澄雃也没打算继续追问。 
他本来就不会对一件事太过穷追猛打，不说，於他也没差别。 
看了下表，接近下一个班次的时间了。 
「那，我要先走了。」对著次轩温和一笑，澄雃预备赶下一个工作。 
次轩以为澄雃不满他有所隐瞒态度，忙道：「澄雃，等等……」 
「嗯？」澄雃回过头。 
「我的确是在练习新的糕点做法…」次轩小小声的说，「成功之後，我再请你帮我评鉴，可以吗？」说了个连他都觉得突兀的邀请。 
澄雃略微惊异，不太明白他忽然的提议，但仍点头道：「当然可以，不过我是个只会吃不会去计较好坏的人，大概我也没办法给你什麽有用的建议吧。」 
「没关系啦。」次轩不在意的微笑，「算我报答你帮我找到香草粉吧。」好险澄雃也没觉得不妥当。 
「其实呢，你只要照著超市内标示的纸牌走，任何人都可以找到的。」澄雃微笑著道。 
不知自己敏感吗？次轩觉得对方的语气怪怪的。 
在他尚未反应过来时，澄雃已经走了。 

家教一结束，澄雃匆忙的走出学生公寓，赶紧往地铁站走去。 
「唷，还真巧。」.
澄雃回头，看见一个高瘦男子。 
男子戴著宽边帽沿下的火红色长发，提醒了澄雃的印象，只是这次对方的脸少了墨镜的掩饰，露出如玻璃珠般的绿色眼朣，身上的穿著偏向朴素装扮。 
「是你…」澄雃不掩饰他的讶异。 
「有必要这麽惊讶吗？」御野清翻翻白眼。 
「喔，抱歉。」澄雅说道，「我真的没想到会遇见你。」 
正确说来，他是不太想记住。 
「算了。」御野道，「今天我没心情跟你玩，遇到你纯粹是巧合，你也不用太紧张。」 
知道他想起上次在店里会面的情况，御野这麽说著。 
「跟我玩的费用可不便宜。」澄雃回道，这家伙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他也没有那麽多时间陪他耗。 
「喔？」御野挑起眉，「你要向我出价？」 
电车此时进站，月台上的人群开始移动。 
「只要你来『铃兰』，运气好得话，我就爲你服务。」澄雃微笑著，进入电车。 
「……」 
跟上次一样拒绝的回答方式，御野白了他一记，跟著进入电车。 
随著车子开动，两人面向车门旁站著。 
「喂，你现在要去哪？」御野忽问道。 
「工作。」澄雃抬头看著电车内的广告栏。 
「回答也太简短了吧…」御野小声的咕哝，又道：「你要去『铃兰』吗？」 
「没有。」澄雃回答，一会儿又道：「我有其他工作。」 
倒是御野一付讶异，「咦？还有其他工作？」御野说完，忽笑了起来。 
「笑什麽？」澄雃有些不快。 
「我以为你们『铃兰』的服务生，都是出身高贵的有钱人，服务生的工作对你们只是娱乐而已…」御野看了他一眼，「看样子，我想错了。」 
「不，你没想错。」澄雃忽微笑，「你这样想的话，就这样吧。」 
他也不想多做解释，况且有时候，连他看其他人都会有这种想法。 
电车到站，澄雃下车，而御野也跟著下车。 
「你…干嘛一直跟著我？」澄雃瞪著他。 
「我要到这里工作。」御野指了指前面的大楼。 
澄雃抬头一看，跟自己的目的地一样。 
「放心吧，我对你没有不良意图。」御野微笑著。 
心里无奈的叹气，澄雃不理会他，向前走。 


02 


有时候，有些事情，不一定只从一个角度去看。 

宇文次轩将烘烤出来的水蜜桃派，排列在白色瓷盘，最後再以鲜奶油缀饰。 
「完成。」他开心的说。 
「嗯，很漂亮。」一旁的律说道，「次轩，你进步不少，鲜奶油花越挤越漂亮了。」 
听到他的夸赞，次轩有些不好意思。 
从小他就喜欢自己制作甜点，无论中西，不过所谓兴趣并不代表他专业，虽然比起一般人他非常厉害，但来工作後，遇上律的专业，显得自己的技术有些不足，以制作蛋糕来说，最後的润饰，十有八九会不成功，都需要再经过律的修饰，才能端上场。 
不过，次轩自认自己是很知上进的人，在律身边工作，他获益不少。 
「下次可以试著制作大型的蛋糕。」律微笑道。 
那实在是次轩的死穴……。 
不知为何，也大概与技巧有关吧，他还不太能独立完成大型蛋糕制作。 
想起来也很怪，当时他会被录用，次轩也觉得不可思议。 
「可以上蛋糕了。」澄雃站到门边，敲敲门说道。 
「好的。」律转身去端蛋糕。 
「今天是水蜜桃派吗？」澄雃道。 
「啊？是的。」次轩忙道，「不好吗？」 
「我没那种意思。」澄雃微微一笑，「我只是觉得你的烘焙点心很不错。」 
「…谢谢了。」次轩微脸虹。 
说来，他最拿手的就是各式烘焙点心，举凡各式派点，或是丹麦烤饼等等，他觉得不输给律。 
但是，西点方面，还是以蛋糕比较热门，难度上也高，而店里受欢迎的甜点，多是律所制作的蛋糕。 
一家店的甜点，在味道上必须要统一，才能树立品牌，次轩还没办法做到与律一致，所以，他就负责烘焙点心，避免味道混乱。 
「昨天是草莓派，今天是水蜜桃，前天是柠檬…」澄雃细数著道，「这几天的水果派很受欢迎喔。」 
「全都贩售光光，比起律所制作的蛋糕，销量还好喔。」他在次轩耳边，小声说道。 
原本有些怅然若失的情绪消失，次轩感到心情莫名的转化。 
难不成…这样算是安慰吗？ 
「我是说真的，可不是安慰。」彷佛看透他所想的，澄雃微笑著说。 
次轩脸又红起来。 
他还以为他不会在意与律的比较，但有些时候，他就是无法不去做差别，因为赞美律的话，远比起自己来得多。 
次轩发觉，他原来也是需要鼓励的。 
「该端出去罗。」澄雃出声道，「只可惜这是要端给客人的，不然我也想嚐上一口。」 
次轩看了他一下，反射性的开口：「我可以为你再制作一份。」语毕，他感到脸上又是一阵燥热。 
「谢谢了。」澄雃伸手摸摸与自己差不多高的次轩头发。 
「我该去外场了。」澄雃对他温和一笑。 
有某种异样的心绪在变化，次轩愣愣的看著澄雃走了出去。 

『铃兰』一家特别的店，坐落於香港弥敦道上。 
下午是优雅的午茶时光，到了晚上却披上神秘面纱，吸引无数男男女女，隐藏在店里的秘密。 
「欢迎光临。」苏方笑容可掬，对著上门的客人们说著。 
「本店为您提供五种不同的Menu，请客人做下正确的选择───」 
纯白、炫金、深蓝、蜜红、粉紫─五种颜色的Menu，只有一个机会。 
微笑的看著客人作出决定，苏方愉快的说道：「恭喜您，今晚的主餐为您提供了两种选择，法式乳酪焗龙虾与红酒炖烤牛肉，搭配主厨特制浓汤，甜点则为您精心准备了水蜜桃派和栗子慕斯。」 
「由我来为各位带位。」弑夜带著微笑，一袭及地的蓝银色发使人目眩。 
次轩偷偷的探出头，观看著外场的一切。 
每次在工作的空档，他很喜欢这麽做，观察客人品尝他手艺之後的反应。 
「放心吧，客人都活得好好的。」见他如此，轩辕苍麟每次总这样说。 
一张嘴毒死人不偿命……次轩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平时轩辕是不太说话的，但只要他一开口总没什麽好话。 
「我才不是担心这个……」他小声嘟嚷著，眼神又移往外头。 
客人彼此的交谈声，餐盘轻碰的声音，以及来回在桌与桌之间的服务生们。 
次轩很喜欢这样的光景。 
这也是为什麽他要在这里工作的原因之一。 
其二，则是他可以自由发挥自己的手艺，创作各种新式的甜点。 
从小他就很喜欢在厨房里瞎混，久了对於餐台上的工作渐渐开始有兴趣，每一种糕点完成的时候，散在整个空间的香味，有种接近幸福的感觉。 
虽然他生长在富裕的家庭，但父母的教育比起一般家庭来得严格。 
打小开始，便跟著香港的祖母同住，训练他独立性，对於金钱方面，提供的远比生活需要的少，还规定不得动用祖母的钱，在这种情况下，次轩很久以前便开始工作，为了生活所需。 
幸好父亲优秀的商业头脑，在他身上尽情发挥了遗传优生学。 
身为股市大亨的儿子，天生对於这方面的敏感力超强，靠著买卖股票赚钱，次轩从15岁以来也算累积不少财富。 
而设计师的母亲也是精打细算的人，竟然在前些日子说出想念儿子，希望他搬回家住……说到这个，他就快发火。 
一个住在瑞士，一个住法国，他要回哪个家呀？ 
况且还要他去找份工作，在三年内找到终身伴侣，两人一起快乐回家见公婆(？)，搞什麽鬼啊！ 
他才不屈服哩，他有想要做的事，而且，要遇到一个终身伴侣哪里是简单的事呢。 
所以他来到『铃兰』争取工作机会，而不是依照母亲的愿望，去商社工作。 
幸好他来到这里。 
遇见了每一个人，每一个不一样的故事。 
他想起昨天在超市遇见佐藤澄雃的事来。 
说实在的，他真的有些讶异会遇见他，而且对方还说出自己是员工的话。 
当然，他的意思没有鄙视的意味。 
只是，他一直以为，澄雃不会是需要工作的人。 
在『铃兰』工作的人，虽然有很多出身不凡的人，但在背後总有些故事，所以他们在这里，这份工作，对他们说来，不一定是为了生活，却一定有某种存在意义。 
为什麽他觉得澄雃不会需要其他工作呢？ 
一种感觉吧，次轩看来，他觉得澄雃是天生优雅的人，由他的言行举止看来，家教方面一定相当良好，穿著打扮也可以知道家庭环境优渥。 
他为什麽直觉就这样认为？他对於澄雃的一切是那麽不清楚。 
佐藤澄雃，在『铃兰』里，也算是个谜样的人物。 
「偷懒啊？」封靖蕥忽出现在他面前。 
「…我被你吓了一跳…」次轩瞪大眼睛，回过神。 
「谁叫你发呆呢？」封靖蕥微笑道，端起一旁备置好的餐点，「我要去送餐了，你也快点工作吧，有些客人要上甜点了。」说完，走了出去。 
这也是一个谜样的人，次轩叹口气，回头忙碌去。 


03 


随著人声喧哗，澄雃走向最後的靠窗的桌子。 
「你好。」他向坐著的人说道。 
坐著的是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人，黑色长发束在身後，不发一语的抽著烟。 
「我是Dew，是你今晚的专属服务生。」给予一个微笑，澄雃将酒杯斟满酒，「Beaujolais，客人也喜欢这个味道吗？」 
那人将烟捻熄，抬起头来，「没想到这里有会品酒的人？」 
澄雃这时候才看清楚她的面容，很中性的脸孔和身材，乍看之下，很容易就被认为是男人。 
她有股特殊的魅力。 
「我稍微懂一点而已。」澄雃虚心说道。 
她将酒杯端起，握著杯脚观看晶莹的红，轻摇酒杯闻著透过的阵阵酒香，有些许的果香味道，「请嚐一口。」 
接过酒杯，澄雃轻啜一口，让舌尖感触酒的滋味，立即感觉到Beaujolais特有的重果香味。 
「这是我最近喝过最好的Beaujolais。」她说道。 
「本店一项坚持最好的。」澄雃微微一笑。 
「你好，我是邵苓。」她浅浅一笑，嘴边透著梨窝。 
「这是我的名片。」她拿出一张黑色小卡。 
黑底白色的艺术字迹，写著婚纱设计师。 
「婚纱设计？」澄雃仔细玩赏名片，「名片却是黑色？」 
邵苓微笑道：「你不觉得婚礼在某种程度说来，是另一种形式的丧礼？」 
澄雃一愣，随即微笑，「弟一次听见这种说法，既然如此，你为何选择当婚纱设计师？」说著，边将对方的酒杯斟满。 
「我只是选择作为一个贩卖梦想的人而已呀。」邵苓端起酒杯，「贩卖每个少女都有的梦想。」 
说这句话的她，看起来却有一些些的悲伤。 
像要转移题似的，她拿起Menu，「推荐菜色吧，听说这里的甜点很有名。」 
「本店的餐点也很可口啊。」澄雃说道，「Beaujolais搭配任何菜色都很适宜，今晚的主菜红酒炖烤牛肉也很合适。」 
「那就这一道吧。」微笑阖上Menu，她啜饮起来。 

收拾著桌面的餐盘，澄雃小心的摆放至小推车上。 
「辛苦啦。」杰走了过来，「我推去厨房就可以了。」 
一天的工作就这样告一段落。澄雃看著玻璃窗外漆黑的夜空。 
什麽时候，才可以到达梦想的最後阶段。要很遥远的一段时间吧。 
整理完毕之後，澄雃换下制服，穿上外套准备离去。 
「啊，你也要回去了吗？」 
回头一看，是次轩。他点点头。难得的疲倦感涌现，累得不想再说话。 
今天那位女客人的表情，约莫是现在的自己，看著玻璃窗上显现的脸孔，澄雃这麽想著。 
「一起走吧。」次轩开口。 
澄雃没有表示反对，伸手推开门。 
两人并肩走著。一路上无语。 
很少见这样的澄雃，次轩偷瞄著澄雃的侧脸。 
印象中，他似乎与疲倦这两个字无缘，就算再忙再累，与人说话做事的态度始终亲切不变。 
发生什麽事了吗？心里浮现这个疑惑，却没开口询问。 
他不习惯与人讨论这一类的事。 
「我有一件东西给你。」像想起什麽似的，次轩摸著大衣口袋，拿出一只透明袋子。 
装饰小巧的袋子里，是精心制作的巧克力饼乾。 
「这是？」澄雃愣愣的看著，没有伸手的意思。 
「上次不是说要请你吃吗？」次轩说道，「送给你。」他再次说道。 
他花了一些时间做了好几盘类似的饼乾，包装完毕後，请祖母去邻居家串门子时顺便推销，这几天净赚不少了。 
想到这里，次轩更加开心了，嘴角不自觉浮现笑意。 
眼神来回搜巡他的表情变化，澄雃不觉得这件事有哪点值得开心。 
「我说过不用特地送了。」澄雃开口。 
次轩微皱眉，拉过他的手来，将饼乾放在他手上。 
「就送你了。」他说，「这个叫做打气饼，我自创的，嚐嚐看我手艺有没有进步。」 
澄雃看著手上的饼乾袋，心里的疲倦慢慢淡去。 
「谢谢。」他真诚的说。 
次轩只是微微笑。 
这是他最拿手的，有人说甜点是最好的安慰剂，一点也没错。 

看著桌上的饼乾，澄雃拿起水杯一口喝乾。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准备出门，随手拿起饼乾放进口袋。 
撘上电车，摇晃之间就到达目的地。 
「早安。」沿路向人问好，澄雃换上工作服，开始整理书库。 
这是他额外的工作之一，书店员工，这有一个好处，可以看遍各式不同风格的书。 
今天倒是进了一堆关於甜点制作的书本，澄雅一本本的清点标示。 
想到次轩，以及口袋里的饼乾。 
有钱人的做法，果然不是很容易就可以理解。 
「澄雃，麻烦看一下柜台。」店长敲敲门边，「我出去一下。」 
「去吧。」澄雃由书堆中起身。 
加上店长，只有两个人的小店，其实也没什麽好偷的，澄雃心想。 
坐在柜台内，澄雃随手整理凌乱的桌面，一抬头看见一个人。 
那人比他还讶异。 
「你为什麽在这？」御野清瞪著他看。 
「这是我想问的。」澄雃叹口气。 
「该不会你在这里工作？」御野问道。 
「是。」简单回答。 
「结帐。」御野将手上的杂志放下，「给个打折吧。」 
「不二价。」澄雃微笑道，「本店是小本经营。」 
「我是老顾客欸。」御野抗议道。 
无言的刷上条码，显现的总金额还是没打折，「125元(港币)。」 
「小气。」没有表情掏钱。 
将钱找给对方，澄雃随口问：「你为什麽会在这里出现？」 
御野接过零钱，微微一笑，「我这个月住在这附近。」 
澄雃抬起头看他，「啊？」不是很明白。 
「你还小啦，有一天你会懂。」挥挥手，御野拿起书走了出去。 
澄雃看见外面有一个人正等著御野。 
包养啊？没想到御野会做这种事。 
不过那是他个人的自由，他也不会去做任何评论。 
也许哪一天，他也会改变心意这麽做，这也是说不定的事。 
澄雃停下翻书的动作。 
他竟然会浮现这样的想法？他不是一向最排斥那种事情吗？ 
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也许，他真的有些累了。 

次轩打开房门，一个美丽的女人端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带笑意看著他。 
碰地一声，次轩再次将门关上。 
他怀疑自己眼花还是忽然视力退化了……那个女人怎麽会出现在这里啊？ 
再次走出房间，次轩总算明白这是真的。 
「真没礼貌欸。」漂亮的女人不满的开口。 
「你怎麽会在这里啊？」次轩惊叫。 
女人一把抱住他，「想你呀，我亲爱的儿子。」.
「你还记得你有儿子啊？」挣脱她的怀抱，次轩皱著眉。 
「我还记得我有一个可爱的儿子。」菲莉丝眯著好看的蓝眼睛，对他微笑。 
次轩有些不寒而栗，每次母亲露出这种表情准没好事。 
「你来香港做什麽？英国的工作可以丢下不管吗？」为母亲泡了壶茶，两人坐在沙发上。 
「洽公之外，顺道看看你好不好啊。」她拿起茶喝。 
谎言…次轩白了一眼，也只有她能够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出这种话来，明明就没有很热切的母子关系。 
「快说实话。」次轩将茶点移开，一副你不说，就别想吃的模样。 
「你这样对待你的母亲吗？」菲莉丝泪眼婆娑的看著他。 
「别再演了……」次轩有些受不了，都一把年纪了，他在心里滴咕著。 
菲莉丝只得叹了一口气，轻轻喉咙道：「咳哼，好啦，这次来是爲了即将举办的国际婚纱展，当然英国方面目前的走秀已结束，暂时有一段空閒。」 
「喔...」 
果然是这样，就知道母亲怎麽可能放弃工作，特地来看他呢。他感到有些些失望。 
没发觉次轩的情绪变化，菲莉丝继续说道：「这次我会待上半个月吧，所以有时间可以和你〝好好″讨论一下。」她看了他一眼。 
咦？该不会是……次轩有不好的预感。 


04 


澄雃向店长告别，穿上外套走出书店。 
天气越来越冷了。街上到处都是圣诞过节的气氛，从进入12月开始，红色的视觉占满了大部分。 
转搭几站的巴士後，他来到『铃兰』。 
「晚安。」他向总是先到店里的虹人问好。 
虹人却像出神一般，彷佛没有听到问安的声音，只是低头沉思。 
一旁的坠希出声，他才回过神。 
「啊，有什麽事吗？」 
澄雃摇摇手，「没事，你怎麽了？」 
「是呀，你发呆好久了。」坠希也问道。 
「我没事。」虹人微微笑。 
澄雃也不想再多问。 
从来工作这麽久的一段时间，他很明白虹人是绝对不会说的。 
坠希若有所思的看了虹人一眼，也没再多问。 
「啊…对不起，我迟到了。」 
门上的风铃叮叮作响，次轩急忙的冲进来。 
厨房的工作人员应该要在开店前1小时就要到的，他已经迟了好久。 
「怎麽了？」澄雃问道。 
「啊…」次轩停下脚步。 
看著他的一瞬间，次轩有股冲动想要对他说，张开嘴又说不出来。 
「没事。」他笑了笑，赶紧走进更衣室。 
毕竟非亲非故，说出来又如何，他能够了解吗？ 
明明有事发生的表情，却可以若无其事的说出没事这种话，会有人相信吗？澄雃叹了口气，最近大家怎麽了，连他自己也是。 
可是他很清楚自己困惑的理由，只有自己才能解决而已。 

匆匆换上洁白的厨师服，次轩开始著手准备今天的甜品。 
他将频果丢入糖水烹煮，心不在焉的搅拌。 
他想著母亲跟他说的话。 
想也知道母亲知道自己在一间她认为不起眼的店哩，做一个没出息的甜点师父，绝对是非常不满。 
〝我之前说的意思可不是这样喔″ 
次轩叹著气。 
「喂，你现在是在煮浆糊吗？」轩辕苍麟毫不客气的说道，「发什麽呆！」 
次轩赶紧将火关掉，一锅的果酱早就糊掉了。 
「次轩，身体不舒服吗？」律关心的问道。 
「没有…对不起。」次轩忙道。 
真糟糕呀。 

「黑色佳人。」坠希将一杯黑色透著粉红层次颜色的调酒放在桌前。 
眼前的客人接过饮品，无声的啜饮。 
邵苓心情无比沉重，她什麽也不想说，一杯接著一杯点著她最爱的〝黑色佳人″。 
「坠希，麻烦11桌需要一杯梦幻国度。」澄雃走到吧台说道。 
邵苓将头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感受到一股视线，澄雃转头过去。 
「是你。」邵苓微笑，心情忽变得轻松起来。 
「你好。」澄雃温和的一笑。 
从上次见过她之後，她是少数让他喜欢的客人。 
「怎麽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他问道。 
邵苓勉强的笑了一下。 
她想起，一些无奈的事…难以说出口的事。 
「最近忙著婚纱展览，趁机休息一下。」她回答道。 
澄雃不是没发觉她脸上闪过的哀伤，不过她不提，他也不会戳破。 
「不要喝太多了。」他道，将她桌前的杯子收拾。 
静静看著他的动作，有个想法在邵苓脑海浮现…她惊觉荒谬，直觉不可行，但嘴巴彷佛不受控制的开口。 
「…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这个我拿出去好了。」次轩端起一旁备好的频果千层派。 
一直无法专心於工作，他没办法不想母亲说的话。 
〝我无法满意，你必须跟我回去″ 
律只好让他做装饰工作，自己负责制作。 
「小心一点。」律提醒道。 
次轩点点头，往外场走去。 
「啊，抱歉───」 
身体被一名男人用力撞了一下，次轩步伐不稳的往前一跌。 
『匡哴』一声，白色瓷盘摔裂在地上，频果千层派顿时毁了。 
次轩赶紧蹲下去捡拾，慌慌张张之间食指与拇指之间被用力割伤。 
「啊…」次轩一阵刺痛，轻叫出声。 
「你在做什麽？」 
澄雃的声音出现在一旁，次轩无语的想要继续收拾。 
「住手。」澄雃蹲下身阻止他，「你的手被割伤了，先别管这些。」他将次轩拉起来，往洗手间走去。 
抓下一大把卫生纸，澄雃赶紧爲他止血。 
「我…我没关系啦。」次轩有些不好意思，「那些东西得快点收拾才行，还有甜点也要快点送给客人……」 
「别吵。」澄雃以一种难得一见的严肃说道，「万一伤口发炎就不好了。」 
「手受伤了，就不能工作吧。」澄雃说道。 
次轩倒没想过这一层。他讶异的看著澄雃爲他处理好伤口。 
走出洗手间，刚才的混乱已被收拾完毕。 
「次轩，你的手没事吧？」虹人问道。 
次轩微点头。他转头看著离开的澄雃。 

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澄雃看著眼前的大楼，走了进去。 
〝这是我工作的地方，请你务必来帮忙″ 
浮现昨晚邵苓和他说过的话。 
其实当她说出这句话时，澄雃有些讶异。 
〝请你帮我一个忙″ 
她诚恳的请求，澄雃无法拒绝。 
他走进大楼，随即像似接待人员的女人走了过来。 
「你好，我是今天预约的佐藤澄雃。」他说。 
在香港，他都以母亲的姓氏为姓。 
女人翻了翻手中笔记，「跟我来。」 

「苓，找你的。」女人敲敲半开的门。 
正专注於模特儿身上的白色礼服的邵苓，放下修改用具，回过头。 
「你来了。」她笑。 
澄雃环视著整间工作室，宽敞的空间，环绕整面的大镜子，到处都吊挂著白沙礼服。 
「最近很忙，所以很乱。」随意挽著发髻的邵苓说道。 
「那麽，你要我帮什麽忙呢？」澄雃直接开口问道。 
「邵苓。」 
一名美丽的女人向他们走了过来，身後还跟著另一个女人。 
「菲莉丝。」邵苓向为首的女人打招呼，眼神却回避著另一个人。 
菲莉丝身後的女人，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看著邵苓。 
澄雃只觉得叫做菲莉丝的女人很眼熟。 
「我将昨天的设计稿做了些修改，你看看吧，另外，芝星身上这件衣服的蕾丝要不要多一些？」菲莉丝拉著身旁穿著白纱礼服的女人。 
张芝星身上的白纱点缀许多的白色蕾丝，菲利斯拉著她的裙摆比画。 
澄雃觉得太过梦幻了，不过眼前名为芝星的人，穿在她身上却觉得非常适合。 
「嗯…」邵苓将视线调回她身上，不过只专注在衣服上。 
这一点，让芝星很不悦，不过她没说出来。 
「澄雃，你觉得呢？」邵苓忽问。 
「咦？」澄雃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询问他的意见。 
其他人似乎也有些讶异，视线全停在澄雃身上。 
「我觉得裙摆可以不要这麽多缀饰，这样一来她就会显得太过笨重。」澄雃说出自己的想法。 
菲莉丝打量他一眼，再看看芝星身上的礼服，点了点头。 
「我也这麽觉得。」邵苓微笑。 
一瞬间，澄雃感觉邵苓的表情似乎有些愉快，彷佛接下来将发生什麽有趣的事。 
「那就这样决定吧。」菲莉丝道，她再次看向澄雃，「你是谁？」 
一向不轻易相信他人眼光的邵苓，竟然会询问他的意见，这让菲莉丝觉得疑惑。 
芝星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忘了介绍。」 
在澄雃还来不及开口时，邵苓伸手挽住他，将头靠在他肩上。 
「他是我的未婚夫。」 


05 


挂下电话，次轩忙准备出门。 
他拿著母亲交代的东西，前往现在她工作的地点。 
「真是麻烦…」他滴咕著。 
目前不太想见到她。 

震撼在众人之间蔓延开来。 
澄雃睁大眼睛看著邵苓，却发现她紧紧抓著他的手臂，颤抖。 
「我是佐藤澄雃，请多指教。」他说。 
芝星张大嘴巴，好一阵子才吐出一句话，「骗人…」眼里有著不可置信。 
倒是菲莉丝有些开心，「真的吗？苓，什麽时候的事？都没听你说起。」 
「上个月我们才决定订婚。」邵苓淡淡的说。 
芝星转头，快速奔离。 
「咦？怎麽了？」菲莉丝忙跟了过去。 
邵苓见两人走远，立即将手放开。 
「可以告诉我怎麽回事吗？」澄雃温和的开口。 
「对不起。」邵苓低下头，「没先知会你一声，事实上，我想请你帮忙的事，就是……」 
澄雃忽伸手牵起她的手，邵苓有些惊异的抬头。 
「演戏就要演到底。」他低声说道，示意周围传来的视线。 
他们周围原本忙碌的人，现下全放下工作，以著好奇或是祝福的目光看著他们。 
「先离开再说。」 
澄雃拉著她走出工作室。 

次轩走进大楼，搭上电梯前往母亲工作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走出来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澄雃？」他有些讶异。 
「次轩，我在这里。」另一端传来菲莉丝的呼唤。 
次轩走了过去。 
一走进工作间，他看见一身白纱的女人蹲做在窗前，背对著他。 
「别再忘记了。」他将东西放下，转身就要走。 
「等等，你要去哪里？」菲莉丝叫住他。 
「我等会儿还有工作。」次轩看了下表，他得再2个小时内赶回去。 
「我不是说过别再去那里了吗。」菲莉丝以肯定的语气说道。 
「我…」次轩不知所措，他讨厌面对这样的母亲。 
「次轩，你也不小了，该好好想想你的未来。」菲莉丝优雅的往身後的沙发坐下。 
「记得我说过吗？我只给你三年时间，你已经花去一年时间浪费在那种无意义的事情。」她指得是他在『铃兰』的工作。 
次轩觉得头皮发麻，无奈的在心里猛叹气。 
谁来救救他啊──── 
「不好意思。」蹲坐在窗前的女人忽起身，她转头看著次轩。 
真的很可爱，次轩浮现这样的想法，对方是那种一看就想让人疼惜的女人。 
「你叫什麽名字？」她走到他面前。 
「我？」次轩一头雾水，她究竟要干嘛啊。 
「吻我。」 
说完，次轩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往他唇上亲了下去。 

打开门时就看见这幕情景。邵苓将脸别开。 
次轩？澄雃有些讶异。 
菲莉丝的表情却很高兴，颇为玩味的看著。 
芝星放开次轩，伸手拉著他往门口走去。 
四人擦肩而过──── 
澄雃瞥见芝星眼角的泪水。 
次轩和澄雃的视线对上，有些奇妙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流转。 
「菲莉丝，我看过稿件了，按照你的意思，我没意见。」邵苓说完这句话，匆匆转身离去。 
「等等。」菲莉丝叫住正要跟著离去的澄雃。 

放开次轩之後，芝星冷淡的开口道：「你走吧。」 
次轩觉得很生气，「哇咧~~~」他暗暗咒骂。 
刚才真的很丢脸耶，搞不清楚状况就被亲了，他的初吻啊~~~~次轩发出惨叫…… 
还在澄雃面前发生这种事……等等，他为什麽要在意澄雃啊？ 
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心情时，一旁的芝星忽开口。 
「欸，对不起啊。」一听就知道没什麽诚意。.
「……算了。」次轩咬亚切齿。 
「这样吧，看你这麽可爱的份上，我请你吃一顿饭。」她倒是大方起来。 
「不用了，我没什麽空。」次轩看著手表的时间。 
天哪！他要迟到了，轩辕大概又要生气了。 
「喂，你去哪？」芝星将他抓住，皱著眉头，「我有说让你走吗？」 
次轩有种脱离另一个女魔头又掉入另一个女王的陷阱的错觉。 
「我还有工作，没空和你扯。」这人是怎样啊，次轩忍住脾气。 
「我也一起去吧。」她毫不犹豫的决定。 
「欸，你穿这样……」次轩试图阻止她。 
芝星看著自己一身白纱，「脱掉，不就得了。」 
「问题不是这个───」次轩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拖著往另一端走去。 
「去哪啊？」他大声喊著。 
「更衣室。」 

「佐藤先生，是吗？」菲莉丝微笑的说。 
现在澄雃终於知道为何觉得她眼熟了，曾经在母亲公司的宴会上看过她，有名的婚纱设计师。 
「有事吗？」澄雃微笑问道，「希尔法特女士。」 
女士？菲莉丝挑起眉，这个名词听来有些刺耳。 
「不用这麽多礼，你怎麽知道我是谁？」她对他好奇起来。 
原本叫住他，只是想要问有关他和邵苓相识的过程，以她与邵苓多年来的交情，她知道邵苓绝对不可能随便谈恋爱，更何况结婚。 
「你很有名啊。」澄雃说道，这也是个事实。 
菲莉丝笑了起来，「你好像蛮会说话的喔。」她打量著他的身型。 
「有问题吗？」澄雃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的眼神，彷佛有些批判的味道，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没事，好好对待苓。」她最後这麽说。 

『扣─扣─』澄雃敲著门。 
邵苓走了出来，脸色有些暗沉。 
「我走了。」澄雃说，「我想应该来打声招呼。」 
「澄雃…」她伸手抓住他的手。 
「我想跟你谈条件。」她抬头看著他，彷佛下了什麽决定。 
「咦？」澄雃愣住了。 
「100万美金的条件。」 

次轩在更衣室外面等待。 
其实他大可趁对方换衣服时离开，但说不出的理由，让他没这麽做。 
他想著刚才的事。 
为什麽澄雃会出现在母亲的办公室里，以及他身边为什麽会有另一个人，那个人…抓著他的手臂…这麽亲腻… 
他摇摇头，想让脑袋清楚一点。 
心里闷闷的感觉，是什麽意思？ 
「我好了。」芝星走了出来。 
她很不明白，次轩为什麽不一起进去，坚持要在外面等。 
反正，都是女孩子呀。 
「…还真久。」他叹了口气，还有1个小时就要营业了。 
芝星拉著他，往电梯走去。两人搭上电梯。 
「呐，你还没说你的名字耶。」芝星说道，「我叫张芝星，是位模特儿。」 
「芝星…」次轩觉得这名字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Star，你和她是同一人吗？」他忽问。 
Star，国际名模之一，许多名家设计最喜欢和她合作，她总能将服装穿得很有新意。 
「就是我。」她微笑，「你怎麽知道这个名字？」 
「我母亲是设计师，她常提起这个名字。」 
提到的次数多得数不清，害他几乎要以为Star是母亲的女儿。 
「哪位？」她问，「我认识你母亲吗？」 
次轩有些好笑的看著她，「刚才和你一起在工作室里的女人，就是我母亲啊。」 
她瞪大眼睛，停止正要走出电梯的步伐。 
「呃…你干嘛啊───」次轩大喊出来。 
芝星伸出手往他胸口不停抚摸，「没有？」她脸上的表情似乎还是不相信。 
「你是男的。」她脸色难看。 
「不然呢？我一直都是男生啊。」次轩白了她一眼。 
『砰───』 
电梯门又关上了。 


06 


〝100万美金的条件″ 

澄雃抬起头，看见月台名称，列车停止，他下站。 
他没睡好，精神极差。 
脑中不停响起邵苓说的话。有关条件交换的事。 
就算现在怎麽後悔，似乎也来不及了。 
交易已经完成。 
他没想到自己竟会接受，他不是很排斥这种事吗？ 
可是，另一个声音不停的说著，这个与那个，是完全的不同。 
一样的，澄雃想，都是出卖爱情。 
「澄雃，这些文章交给你校对了喔。」 
第N份不同的工作，他是文书编辑。 
现在还需要这份工作吗？澄雃无力的翻著草稿，字里行间，全进不了他的脑里。 
「你看起来有些累？」一旁的同事好心问道，「要咖啡吗？」 
「我自己来，谢谢。」他赶紧起身。 
沉重的拿著杯子，往茶水间走去。 
「我们会不会太有缘分了一点？」 
澄雃转身，看著来人。 

御野清将银框眼镜摘下，一头火红长发随意绑束著。 
澄雃瞄了他一眼，真没想到，御野会是作家。难怪上次会在电车上碰见，只不过，他们从『铃兰』的客人与服务生，变成出版社的编辑与作家之间。 
两人坐在编辑室一角，无声的喝著由茶水间冲泡的咖啡。 
「你在这里干嘛？」御野问道，虽然可以预料得到答案。 
「……我也不知道。」意外的，澄雃这麽说。 
御野好奇的看著他，「什麽意思？」 
「我…」澄雃欲言又止。 
他一向很少向人提自己的事情，这样的气氛他有些不自在。 
「我不勉强你说。」御野耸耸肩，「而我也不一定要听。」他笑。 
「我没办法。」澄雃觉得抱歉。 
「我今天想去『铃兰』，就由蔽店优秀的服务生带路吧。」御野起身。 
第一次，澄雃觉得这个人还真不错。 
也许，看一个人，必须综合许多面。 

端出草莓塔，次轩无力的靠在柜台。 
一眼望去，店里座无虚席，下午茶的时间哩，从来没有空閒过。 
突然羡慕这些客人，这些有钱有閒来喝茶的男男女女。 
「你干嘛叹气呀？」风华关心问道。 
「没事，只是忽然好想放假啊。」他小声的说。 
「欸，你们看这个。」 
远处的一桌客人，发出惊奇的叫声，一群女学生叫笑著。 
洛基由那桌走了过来，「受不了……」他嘴里咕哝著。 
「怎麽了？」圣浚问道。 
「他们不停的问我觉得哪一套结婚礼服最好看……」洛基无力趴倒在柜台，「还问如果是我，会比较喜欢穿哪一件…|||」 
众人一阵沉默。 
「这个…洛基…你不太适合这种打扮喔。」风华开口。 
「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做女装打扮的。」寒心逸一付专家模样说道。 
「除了脸蛋之外，还有身型是很重要的。」 
「什麽意思啊？」众人不解。 
「就是不能太壮或太高啊。」寒心逸摇摇头，「那能看吗？」 
「次轩，你还蛮符合的耶。」洛基推了一下身旁的次轩。 
次轩倒不以为意，认真的说：「我常做女装打扮啊。」 
又是一阵沉默。 
「次轩很可爱啊，打扮起来应该就像洋娃娃一样吧。」风华开口，摸摸次轩的头发。 
不一样的感觉。次轩看著风华的手。 
上次澄雃也是这样，说完话抚摸著他的头发，那时候心里有些复杂的感受，像是紧张、焦虑、甚至…依恋，现在却平静如往常，怎麽回事？ 
乐光拿著帐本走了过来，就看见大家围绕在柜台边，一脸凝重。 
「你们怎麽了？」他开口。 
「乐光，我问你喔。」洛基有些严肃，「你觉得我们之中有人适合打扮成女孩子吗？」 
「啊？」乐光一头雾水。 
「请你说我并不适合。」洛基一脸恳求。 
成空敲了一记他的头，「笨蛋。」 
「这样说来，其实小磊也很适合喔。」风华抱住一旁的柳烨磊。 
「喂，放开他~~~」成空跑过去推开两人。 
次轩趁著大家笑闹的时候，偷偷走回厨房。 
他还在思考，还在想著。 
到底为什麽会有差别呢？ 

「欢迎光临。」 
夜晚，『铃兰』照例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张芝星走了进来。 
「我找宇文次轩。」她直接挑明来意。 
「次轩？」艾斯讶异，「他并不是服务生。」 
「我知道，他是甜点师父，你跟他说，他的女朋友来了。」张芝星往酒吧走了过去。 

澄雃望著门口进来的客人。 
有些眼熟。 
他回头，继续询问客人的需要。 

「咦？」 
看著艾斯的脸，次轩表情茫然。 
「她说是你的女朋友。」艾斯再说一次。 
「我没有啊。」次轩听懂了。 
「你自己跟她说吧。」艾斯指了指她坐的位置，「看起来很坚持要见到人。」 
瞄了一眼，次轩就知道是谁了。 
「这家伙！」次轩翻翻白眼，向著她走过去。 
「你来啦。」她正啜饮著〝红粉玫瑰″。 
「你干嘛要这麽说啊？」次轩没好气的在她隔壁坐下。 
「你穿这样，看起来是比较男孩子气了。」芝星朝他一笑。 
那天她搞清楚次轩是个男的之後，整个人陷入不能思考的境地，足足有十几分钟…… 
她很清楚自己的性向，绝对不可能和男孩子谈恋爱，现在她竟然和一个男的接吻，她简直快晕倒了。 
不过，她又立刻想到一件事，所以她来找次轩。 
对方能这样做，她也可以。 
就来玩一场报复的游戏吧。 
「做我的男朋友，不好吗？」她问。 
「你觉得呢？」一遇到她，次轩的心情就不是很好。 
「我不会亏待你。」芝星看了他一眼，「还可以帮你说服你母亲。」 

次轩转头看她，「你说什麽？」 
「说服你妈呀，她不是要你跟她一起回瑞───」芝星睁大眼睛。 
次轩正将她的嘴掩住，「嘘！」 
「干嘛啊？」芝星瞪他一眼。 
「你说得太大声了。」 
实在太醒目了，两人这样坐在酒吧前，还大声讨论这件事，相信其他人一定听得见。 
「那件事是我的家务事。」次轩说道。 
「随便你，总之当我男朋友。」芝星强硬说道。 
「为什麽？」次轩觉得疑惑，「你明明有喜欢的人吧？」 
芝星看著他，半屗戗譙出声。 
「为什麽你…会这麽说？」她低低的问。 
「我母亲一天到晚都在说你的事，她觉得你有喜欢的人了。」 
说到这个，他就有点难过，母亲关心一个非亲非故的人，比关心自己的儿子还多，就算他喜欢上谁了，恐怕她也不会知道。 
「…算是帮我一个忙。」芝星揪住他的衣角，「我必须这麽做不可。」 

爱情，从没道理可言，不是吗？ 


07 


一瞬间，他多了一个女朋友。 
他甚至还没去思索、对於澄雃的心情。 
次轩睁开眼睛，转头看见窗外澄澈的天空，叹了一口气。 
昨晚芝星和母亲一起来祖母这里。他看得出母亲很高兴。 
是因为他选择的对象是一个女孩，还是说，他选择的是芝星的缘故？ 
越不想这麽想，脑子就不停浮现这个问题。 
他起身，换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祖母又出门了，老人家总喜欢和朋友待在一起。 
趁著假日没工作，他也想出去走走。 

虽然是假日，澄雃仍在工作。 
实际上似乎不需要兼这麽多差了， 
邵苓很讲信用，当约定一成立，当初说得条件一分不差的汇入他银行的帐户。 
将堆叠成册的书，一本本照顺序的放入呈列架上。 
「澄雃，辛苦了。」店长拿著两杯咖啡说道。.
「假日还要麻烦你来。」 
接过咖啡，澄雃不以为意的微笑，「反正我没事啊，工资照算就可以了。」 
店长白了他一眼，「…你也太爱钱了吧。」 
「圣诞节要到了啊？」澄雃看著店门口展示的各种卡片。 
「对啊，所以最近进了许多圣诞卡。」店长拿起一张有著圣诞老公公微笑的立体卡，「买一张送人吧？」 
澄雃微微笑。 
他想起往年的圣诞节。 
在英国的父母总会寄来特别的礼物，规划一个美好的圣诞回忆。 
但今年，他想要回送给父母一个礼物，难以忘怀的礼物。 
前年，父母经营不善，导致服装公司转手卖人，等於是宣告破产，当时人在香港读书的他只能看著父母著急，一点忙也帮不上。 
虽然过去家里并不是非常有钱，但小康的家境，身为独子的他要什麽有什麽，父母总坚持给予最好的，在他的生活里，所拥有过的，绝不输给那些有钱的人。 
不过破产之後，父母选择留在英国重新开始。 
连续2年的圣诞，澄雃都是一个人过，没有礼物，没有父母的陪伴。 
以前不觉得英国遥远，现在却觉得遥不可及。 
他努力赚钱，只有一个目的地：他要在今年圣诞节，全家人在英国渡过。 

次轩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閒晃。 
这样子很不寻常。 
通常假日时，他都是一大早起床就窝在厨房内，烤制各式饼乾点心，这样下午就可以拿来卖了，今天却一点那种兴致也没有。 
老实说，他并不喜欢和芝星做下的约定。 
以利益的方面想，没有；以任何方面来想，次轩实在想不出来，这样对他来说有什麽好处。 
增加的只是一些平白无故的烦恼。 
当心里背负著烦恼，脑中呈现的只会是负面的想法，次轩叹口气。 
「次轩？」 
听见熟悉的声音，次轩抬起头，看著从一旁店家走出来的人。 
「澄雃？」他讶异的看著他。 
以前总觉得很少在『铃兰』之外的地方遇见他，自从在超商那次之後，两人相遇的次数，不自觉的增加了。 
这样…是否代表什麽意思呢。 
次轩亄亄的看著他。 
澄雃对他微微一笑，「怎麽发起呆来。」说著，伸手摸摸他的头。 
次轩觉得脸颊热烫，有些奇妙的感觉，缓缓盈满整个心上。 
像是不安，又像搔痒，又有…一点点的…高兴，眷恋！ 
他竟然有眷恋这种想法。次轩看著澄雃，对方似乎不以为意。 
次轩想，不管他怎麽想，现在，他明白自己好像喜欢上眼前这个人了。 

看著次轩笨手笨脚的摆放著卡片，澄雃不自觉的微笑。 
其实，也并非所有有钱的少爷，都那麽的让人讨厌啊。 
「澄雃，你看这张。」次轩兴冲冲的拿著一张音乐卡，打开时可以听见热闹的圣诞祝福音乐，还有一对驯鹿的立体图案。 
「好可爱。」次轩笑道。 
「最近的卡片真是越做越花俏。」澄雃看著一大堆的红的白的，各式颜色的卡片。 
「澄雃，你有没有收过让你最难忘的卡片啊？」次轩忽问。 
难忘？澄雃笑了笑，所有难忘的事，全都在前年发生了。 
破产的父母，没有办法相聚的亲情，和支离破碎的一段感情。 
「我不喜欢收到卡片，通常我不看就丢了。」像意气用事般，澄雃说道。 
不知怎麽的，次轩觉得听起来有点负气的味道。 
望著手中的卡片，心里有些什麽退怯了… 
「我倒是常收到一些恶作剧卡片喔。」次轩转移话题的开口说道。 
「恶作剧卡片？」澄雃觉得有趣的问，「那是什麽？」 
「诸如一些告白之类的，或是沾满红色颜料的索命卡。」次轩翻翻白眼，收到这种东西时，实在不知该不该将这些朋友臭骂一顿。 
听见他说告白的卡片是恶作剧，澄雃有些讶异，「你觉得有人向你告白是一种恶作剧？」 
「啊？不是啦。」次轩忙解释，「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总之就是无聊、开玩笑之类的啦。」 
竟然有人拿爱情来开玩笑，澄雃不禁苦笑。 
现在自己不也正是做著同样的事。 
以前，自己最痛恨的就是将爱情当做游戏的人，他不也曾经深受其害吗？ 
「我曾收过一张什麽都没写的卡片喔。」没注意到澄雃的低落，次轩继续说道，「可是给我的感觉是温馨，虽然他什麽都没写，但是我已经明白他的心意了。」他笑得灿烂，「这就是所谓的默契吧。」 
澄雃怔住了。 
笑得那麽真切，彷佛没怀疑过任何人的诚心…… 
心里有某些在敲击著，不轻不重，却又那麽的深刻...... 
澄雃有些迷惘，不可思议的情绪，是什麽呢？ 

「谢谢你帮忙。」 
走出书店时，澄雃说道。 
次轩微笑著搔搔头，「没什麽啦，反正我也没什麽事情，况且我觉得还蛮有趣的。」虽然他反而将事情弄得一团糟。 
可是，总感觉有些什麽收获，心里非常高兴，次轩愉快的笑著。 
「也谢谢你上次的饼乾。」澄雃微笑道，「很好吃。」 
次轩不好意思的红著脸，「谢...谢谢。」 
虽然他接受过许多赞美，却没有一次像这样让他感到高兴。 
「澄雃。」 
两人回过头，是邵苓。 
她手中捧著一大束香水百合，几乎将她淹没。 
「苓？」他有些讶异会遇见他。 
次轩也惊讶的看著眼前捧著花的女人。 
他们...认识呀？许多疑问绕过次轩心头。 
澄雃伸手接过花束，「这一大束花怎麽回事啊？」 
「我要装饰在婚纱上的。」邵苓微笑道，「这些很美，对吧？」 
「嗯，装饰在婚纱呀，这麽大费周章。」澄雃赞叹道。 
婚纱？什麽意思呀？次轩完全搞不懂怎麽一回事，难不成...澄雃要和这个女人结婚？ 
「你们...」次轩来回看著这两人，「是什麽关系？」 
才问出口，次轩就脸红了。 
他问的口气活似在质问背叛的情人。 
澄雃愣住了。 
他不知该怎麽介绍邵苓，按照合约他们是伪装的男女朋友，但有必要连『铃兰』的众人都隐瞒吗？ 
邵苓脸上有些不自在。 
虽然和澄雃订下合约，但是在她心里还是不能接受成为某某人的女朋友，就算知道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 
「我...我们算在交往吧。」她想了一会儿，这麽回答。 
听见她这麽说，澄雃只有微笑，表示一切就是那样一回事的模样。 
次轩後悔了。 
他宁可没问出那个问题。 


08 


一样的後悔。 
澄雃对自己产生了迷惘。为何当时他什麽也没说，只能微笑呢。 
不过就算解释了又如何？他与邵苓已经订下合约，至於和次轩之间，就是单纯的同事关系，特地解释的话反而显得奇怪。 
可是现在心里闷闷抑郁的感觉…又是什麽？ 
由镜中看见皱著眉头的自己，澄雃轻轻叹气。 
现在什麽也不能想、不能去管那些微小细节了，只管向前走就是了。 
这都是为了达成愿望而做的。 
「澄雃，怎麽了吗？」一旁的邵苓转头问道。 
两人今天一起来到公司，算是做例行的曝光，以免让人起疑两人关系的真实性，之所以这麽做是因为多年来，邵苓身边从来没有一个男伴，甚至大家都已心照不宣的认为也许邵苓是一个同性恋者，这种事情在设计圈内非常常见，因此澄雃的出现让众人非常讶异的就是因为这样。 
「我这样做是不是让你很困扰？其实我本来认为你不会答应这样的事，毕竟我们只不过见上几次面，也仅止於客人与服务生之间的关系…」 
「…我的工作就是要让每一位客人感到开心。」澄雃微笑，「能够帮到你，我很荣幸。」 
说出口的同时，脑海里又想起那天次轩道别时的表情，有种被伤害了的微笑…… 
被谁伤害了…是自己吗？和自己又有什麽关系？ 
邵苓见他这样说，没说什麽笑了笑。 
那是被感情困扰著的表情，她很明白。 
因为那是她每天都会从镜子里，看见的自己的表情。.

次轩无力的由床上爬起，看了一下时间，早上九点多了。 
该是去『铃兰』工作了，他是甜点师傅必须在开店前就去准备的，平常这时候他都是精神奕奕，很开心的要去工作。 
今天…心里的无力感很重。 
简单梳洗之後，他离开房间。外头的餐桌上摆著祖母准备的早餐。 
「起来啦？」熟悉的女声响起，菲莉丝一派悠閒的坐在餐桌旁，拿著咖啡喝著。 
「咦？你…怎麽在这里呀？」次轩疑惑的问道。 
「说这是什麽话，次轩，菲莉丝特地来看你，当然要住在这里啦。」祖母从厨房内走出，和蔼的笑著。 
「……是喔。」次轩淡淡的回应，披上外套，「我要出门了，祖母…母亲…」他犹豫一会儿，太久没和自己的母亲正式的说上几句话，现在要喊出母亲两字…他竟犹疑了。 
菲莉丝放下咖啡，「你要去哪里？」她微笑著，「今天芝星有几场走秀，我想你和我一起过去看看。」 
「服装秀？我又没兴趣…」次轩蹙起眉。 
虽然他答应芝星的要求，那并不代表他们就要向正在交往的每对情侣那样吧，次轩认为这要求不过是做个形式而已。 
「怎麽会说没兴趣？好歹你现在和她交往要多关心她的工作，再说这场秀里有许多新的设计出现，身为设计师的我也是你的母亲，你应该多关心才对呀。」菲莉丝笑著说完，随即歛起笑容。 
「你那份零工辞了吧。」 
「唔…」次轩含糊回应，真是糟糕，怎麽忽然提起这件事呀。 
「我已经帮你订好机票了，今年圣诞节就一起在瑞士过吧，之後安排你去你爸爸那里。」说完，她转头对著次轩的祖母说，「妈妈也一起来吧，您一个人在香港实在令人不放心呢。」 
老人家笑了笑。 
「次轩，听到了吗？」菲莉丝说道。 
又是这样！又一次的决定他的生活…从小到大他都没办法自己掌控自己想要的生活，为了父母一个念头，他可以被弃置不管的在这里只有祖母的地方，一年里见不到几次面的父母…每次总是说风是雨的要他往任一个方向去，完完全全不管他想要的是什麽。 
「…我听到了。」咬一咬牙，次轩低低的说。 
「那麽，该准备出门罗。」菲莉丝满意的起身。 
「不过，我今天有事…真的不能去…」次轩一口气说完，丢下愣住的菲莉丝，快不开门离去。 

踏进『铃兰』时，次轩才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颓丧起来。 
等一等要是碰上澄雃…他要用什麽表情面对他。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的心情，还没得到回应就消失了，他不知道要怎麽去调适…也不知道能否再自在的与澄雃交谈而不被发现这种心情。 
失恋的心情…想至此，次轩叹了口气。 
「叹什麽气呀？」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咦？」次轩慌忙抬起头，「…没有啊。」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是澄雃…原来是景。心里苦笑了一下，他竟会以为是澄雃...现下才上午十点多呢，服务生要过午才会来的呀。 
「要不要喝一下茶啊。」景笑了笑，走向吧台。 
「啊…我该去准备了…」次轩瞄了一眼墙上的钟，自己已比平常担搁太多时间了。 
景歛起笑意，严肃的看著他，「我是老板，我叫你喝就要喝。」看见次轩被吓住的表情、随即大笑出声，「开玩笑啦，不用这麽匆忙，厨房里律已经在准备了，还是你担心会被轩辕念上一顿？」 
次轩呆愣住，摇摇头，「不是的…」 
「那就来喝吧。」景已准备好茶具，仔细过筛茶叶冲起水来，「工作之前先来喝一杯茶吧。」 
次轩在吧台前坐下，感觉上真奇妙，平常他都在厨房工作很少来到外场，更别说坐在吧台前了，都是屈指可数。 
景为他斟了一杯茶，深褐偏些微的红色泽，发出阵阵香气。 
「现在该算是elevenses tea，这是前些天刚进到的伯爵茶，佛手柑香气柔和，会让人很有精神喔。」景微笑道。 
次轩拿起茶杯轻轻的饮用，茶汤温暖滑顺，香气缭绕久久不散。 
「你觉得这搭配什麽样的茶食比较好呢？」景笑著问道。 
「我觉得英式起司蛋糕应该会很搭，是一种稍微松软带点柠檬香甜的蛋糕。」次轩很快的回答，刚才直觉的就想起这道甜食了。 
「哦，听起来挺不错的。」 
「是呀，这种蛋糕因为戴著柠檬酸甜，所以吃起来比较清爽，搭上香气十足的伯爵茶，应该是很好的搭配。」次轩笑道，「景打算把它列入下午茶Menu里面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跟律说明蛋糕的作法，不过我想他应该知道怎榣做的。」如果由律做出英式起司蛋糕，一定会大受欢迎的，次轩心想著。 
「次轩不是清楚怎麽做吗？」景说道，「就由你负责就可以了。」 
「咦？我吗？」他讶异的看著景，「不…我…」 
虽然他清楚作法没错，可是…跟律比起来…他实在不敢将自己做的蛋糕拿出来贩卖呀，烘培点心还可以，就是蛋糕之类的…因为…要跟律相比…他没有信心。 
「以你目前的实力来说，我想是可以了。」景继续说道，「再过几天就要圣诞节了，到时主要商品就是蛋糕，由你来推出新作是挺好的时机。」 
「这…」次轩不知该怎麽说。 
圣诞节日算是大事吧，由他负责甜品实在怕担当不了，而且…他也不知道那时他还可以在这里工作吗？他不晓得可以隐瞒母亲多久啊。 
「放心吧，放手去试试看。」景鼓励道。 


09 


扬起的金色头纱，彷如夕阳的光辉洒落，层层叠叠坠饰著满满香槟玫瑰的婚纱礼服，衬著完美无暇的面庞，微扬起的唇角带著自信无比的傲气。 
澄雃不禁赞叹，在世上竟有人可以将一件衣服穿得这样完美，除了表现出衣服的特色之外，还可以融入属於自己的风采而不会互相牴触。 
「很美丽对不对…」一旁的邵苓喃喃的出声。 
就是这样傲人的美丽，所以不得不放弃…… 
澄雃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赞美的语气中的哀伤感。 
「…怎麽了吗？」犹豫了一下子，他还是问出口。 
邵苓淡淡的一笑，「看过类似这样时装秀吗？」.
明白她想转移话题，澄雃也不再追问，他一向都是这样的，别人不想说时，他也不会穷追猛打。 
「嗯，看过几次，不过在香港却很少有这种机会，而且还和其中之一的设计师交谈。」澄雃笑道。 
邵苓正是这场联合国际婚纱展的其中一位设计师。她笑了笑。 

张芝星冷冷的看著站在远端的两人。 
她刚结束她的走秀，回到後台准备室里正要换下展示的婚纱，就看见邵苓和澄雃状似亲密的交谈著，眉头紧蹙不悦的将头偏开。 
「芝星，恭喜你。」身旁的造型师开口，「忙完这几场的婚纱秀之後，听说你就要长期在欧洲发展了。」 
「是啊。」芝星淡淡的回应，让对方将头上沉沉的装饰取下。 
「这样一来，以後这边的工作场合就碰不上你了。」对方颇为惋惜的说。 
「那你就努力一点，想办法挤进国际舞台吧。」甜甜一笑，芝星站起身，「我想你还要忙吧，快去吧。」不理会对方难看的表情，笑笑的下了逐客令。 
她心情不佳，不想浪费口水讲一些场面话。 
「心情不好啊？」菲莉丝笑盈盈的走向她，「刚才的表现一样在水准之上呢，幸好这次也拜托你了，才能将婚纱的美表现出来，真是任何女人看了都会想再披一次婚纱呢。」 
芝星不作声，拿起桌上的水喝起来。 
「邵苓呢？」菲莉丝问道。 
「…不知道。」说这话同时，眼睛却是死命的瞪著远端的两人，「那个男人为什麽可以来到这里啊？」 
「邵苓邀请的，而且那不是她的未婚夫吗？」菲莉丝看了她一眼，「你跟邵苓之间不是挺好的吗？有没有听她提起过这件事啊？」 
「我们一点都不熟！」她赌气似的说。 
「你们…要冷战到何时啊？有几个月了吧？从英国飞来这里的一路上，你们不是有沟通吗？」菲莉丝探问道。 
「…这不是我的问题啊…」芝星低低的说道，「是她太死脑筋了…」 
「咦？什麽？」菲莉丝感到莫名奇妙。 
一直以来，在她多次的时装设计发表上，都是由芝星担当主秀，她的确是天生的模特儿，浑然天成的自信与美丽，以及个性率直，她早就将她当家人一般，甚至想过要是她是自己的女儿就好了，加上和邵苓也是合作多年的夥伴，三人之间的感情一直不错，尤其是邵苓和芝星之间。 
两人忽然不说话好久了，菲莉丝虽然想过插手调解，但邵苓却总是回避这件事，似乎根本不打算和解了。 
「不聊这个了，搞得我心烦。」芝星理理头发，「你儿子没来啊？」这家伙在这种场合应该要现身才是啊，不然怎麽让人知道两人是〝情侣″关系啊。 
「说到这个我就生气。」菲莉丝颇为不满，「他推说有事就出门了，真是的。」 
「有事？工作吗？」芝星想了一下道，「他不是…哪一家店的甜点师傅喔？辞掉了啊？」 
「你怎麽知道？」菲莉丝瞪大眼，她可是说过在这周之前要辞掉的呀。 
「上次我才去过…怎麽了？」芝星感到不对劲。 
真是够丢脸的呀！她是堂堂拥有四个国际名牌的设计师身分，自己的丈夫更是拥有亿万身价的股市大亨，而她的儿子做得却是和两人的工作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芝星，你知道那家店在哪里吗？」她微笑问道。 

「唔，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工作了。」澄雃看了下时间。 
「工作？你真是一个工作狂，我开给你的价码够你花用了，还需要那麽多工作吗？」邵苓好奇的问道。 
澄雃淡淡一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啊，对我来说这一笔是意外之财，是计画之外的，总不能好逸恶劳啊。」 
「两人可真亲密啊。」 
两人回过头，芝星站在身後冷冷的说著。 
邵苓微掀唇，欲言又止，最後转过头，「澄雃，你不是在赶时间吗？我送你一程吧。」说完，拉著他快步离开。 
「邵苓，你这个懦弱的家伙。」芝星愤恨的低叫道。 

「这样好吗？」 
开著车的邵苓没有回应澄雃的话，眉头却是一紧。 
「虽然我不问你做这样事情的原因，但忽视自己的真正心意…这样可以吗？」澄雃低声的说，随即叹了口气。 
自己好像也差不多啊……忽略掉什麽重要的感觉似的…… 

『铃兰』，下午茶时段，里里外外的每一个人都相当忙碌。 
「欢迎光临。」杰展露笑容的开口，迎接每一个上门的客人。 
菲莉丝昂起头，摘下墨镜，眼光打量眼前的男孩，长得俊秀细长的脸庞上，带著酒窝的可爱笑容。 
「请问是一位吗？」杰询问道。 
「你几岁了啊？」菲莉丝忽问。 
「咦？」 
菲莉丝信步走了进去，环视店内的空间，「嗯，还不错嘛，内部装潢得很高雅，有西式的时尚、中式的典雅，光线又明亮、给人温暖的感觉，难怪生意不错喔。」她微一微笑。 
「现在是下午茶吗？你们只提供甜品呀，可是我素来只喜欢搭配咸食，真是美中不足啊；店内的服务生嘛…素质还真都不错呢…」她打量著店内每一处，口中讲评著。 
众人默默相覰，搞不懂此人来历。 
「请问你有什麽事吗？」 
菲莉丝转头，菲莉丝转头，看见一名将头发束在身後的男子，带著柔和的笑意，「你是店长？」 
「是的，我是村上景。」景微笑的说，「客人第一次来吗？喜欢坐在哪一个位置享用甜点呢？」 
「我不太爱吃甜点。」菲莉丝挑眉，口气强势带著笑。 
「那就喝一下茶吧，本店的茶素有口碑，请坐。」景走向其中一张座位、拉开椅座，优雅的一摆手，「请。」 

次轩将蛋白与砂糖等量混合，准备将它拿至搅拌器搅匀。 
「次轩，烤炉内的栗子酥应该可以了，麻烦你看一下。」律边仔细抹平海绵蛋糕上的奶油边说道。 
「好的。」 
拉开烤箱，香味四散而出，次轩仔细检查每一个酥饼，确定可以了之後，将它小心端出，暂且静置一旁放凉。 
脑中回想今早景跟自己说的话，放手去做啊…次轩不禁苦笑，自己真的做得来吗？而且他还有时间吗… 
「次轩，我先将草莓慕斯蛋糕端出去了，外头的冰柜快空了。」弑夜这时走了进来，端起蛋糕。 
「嗯。」次轩忙回神答应著。 
「对了。」走到门口，弑夜忽停下脚步，「来了一位有趣的客人。」 
「咦？」两人停下动作，疑惑的看著他。 
「杀气腾腾啊。」弑夜淡淡一笑，走出厨房。 
忽然之间，次轩有种很不好的感觉……莫非是？ 


10 


「我接受。」 
菲莉丝微微一笑，接受景的服务，以高贵的姿态坐了下来，开口说道：「喝茶的话，我只接受英式红茶，而且我不喜欢有任何花草调配过的。」 
轻轻说出口的话，听来有种刻意刁难的感觉。 
「既然是这样，那麽试试看大吉岭红茶吧。」景不以为意，仍然保持笑容，「这种茶喝起来醺人顺柔、香气浓厚，素有茶中香槟之称。」 
「哦，店长亲手冲泡的吗？」菲莉丝扬眉说著，「那好啊，我喜欢热茶，但是过烫太苦我都不喜欢的。」她维持高雅的姿态笑道。 
这人…分明来找碴的吧，众人的不悦感升起。 
「当然，为客人服务是我的荣幸。」景说道，「请您稍等。」语毕，转身走向柜台。 
「景…她…」虹人担忧的开口。 
「不要紧，她是客人啊。」他笑了笑。 
景回到吧台内，取出柜子内的Aynsley白色玫瑰花纹的骨瓷茶具，筛好茶叶份量之後，取用刚煮滚的沸水缓缓注入水花後，将第一次冲出的茶汤倒出，再续倒热水动作，如此重复2-3次，整整冲泡2-3分钟後，茶叶便完全展开且香味四溢。 
景将茶具、及必备的牛奶和糖罐等等放置上拖盘，又从柜子内取出一个小罐子後，一起端至菲莉丝面前，为她斟了一杯茶。 
「久等了，请用。」他说。.
菲莉丝微睁大眼，观赏著面前的茶具，「这是Aynsley的古董茶具呢，没想到这样一间小店品味还不错…」她端起精致的骨瓷茶杯，「嗯…香气十足，至於味道…」她轻酌之後，「浓淡恰好，热度适中…不错，我很喜欢。」菲莉丝由衷的说，对於好的事物，她从不吝啬赞美的。 
但今天她是为了〝某种目的″而来的，所以不会那麽简单停止挑剔的举动。 
「只是…我现在忽然想喝带有水果甜味的茶，有时候口味就是这麽容易改变。」她笑道。 
「试试这种味道如何。」景伸手拿起刚取出的小罐子，是由花色布纹覆盖上头还系著蝴蝶结的透明罐子，内装著偏桃红色的物体，「Christine Ferber的樱桃薄荷果酱。」他说明道。 
菲莉丝扬起眉，微睁大眼睛。 
他打开罐子之後，另拿了一个茶杯，用小匙舀了2-3匙放置於杯底，之後冲入热茶，让茶香与果酱的香甜充分融合。 
「请嚐嚐看。」 
菲莉丝拿起杯子，闻到阵阵的水果芳香却不会有黏腻的甜味，轻嚐一口後，嘴里立即满是樱桃酸甜与清凉的薄荷香味，柔软又清爽的感觉升起，红茶的味道又不至於被掩盖，而是完全的调和。 
「果然是Christine Ferber。」菲莉丝赞叹道，「只有它才有办法产生这种味道，我很喜欢这品牌呢。」语毕，赫然觉得自己竟以完全慑服在味道上了，刚刚气势高张的情绪已经消失了，这可不行啊，她是为了挑剔找碴而来的啊，菲莉丝赶紧放下杯子，欲张口说话。 
景率先开口，微笑道：「也是夫人好品味啊，不然怎麽嚐得出来；那麽…现在可以好好说明您拜访的目的了吗？」 
「咦？」 
「心平气和才能好说话啊。」景说道，「我想，就直接说出您来这里的原因吧。」 
菲莉丝笑了笑，「我是为了次轩来的。」 
「您是？」景问，虽然心中有了答案，不过光看外表的样子实在是不像。 
「他的母亲。」菲莉丝道，「我认为他不应该继续在这里工作了。」 

澄雃结束超商的工作，正准备赶往『铃兰』时，却遇见一个料想不到的人。 
「…是你啊。」对方似乎也很意外。 
任何一对情侣分手之後，并非都是愿意再见到旧情人的，澄雃就是。何况逝去的恋情，结束的太不堪、太草率。 
「你一个人啊？」男人打量著他一会儿，「很久不见了，你看起来气色不错嘛。」 
澄雃冷淡回应，「还可以。」连礼貌的笑意他都懒得露出。 
面对背叛者是不需要给予任何有礼的对待。 
「嘿、嘿…别这麽冷淡啊。」男人扯了下嘴角，「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聊聊的，只是…」 
「没什麽好说的吧，抱歉，我赶时间。」这是事实，不过对方显然不相信，拉住了要离去的澄雃。 
「放手。」他看了一眼被拉住的手，蹙起眉。 
「就一下子…聊一下吧，毕竟我们好过一阵子啊，你这样不觉得太过冷淡吗？」男人说道。 
心里触动了一下，已经逐渐忘却的伤害又想起来了，过去被伤害过的感情以及这男人的背叛、说过的尖酸刻薄的话语…… 
「我还需要对你多热情？」澄雃冷然的说道，手挣扎著，「放手！」 
「我知道是我不好…」 
「喂，人家都说放手了吧？」第三个声音出现。 
男人还没回过神，就被一拳挥倒在地，「呜啊_______」 
御野清冷眼的看著他，「快滚吧，不然就要报警了。」 
男人忿忿起身，离开。 
「多管閒事。」澄雃淡淡的说，转身离开。 
御野耸耸肩，「是、是，我多管閒事。」他跟了上去，嘴里念著，「反而让我自己的手扭到伤到，这下子怎麽赶稿啊…」 
澄雃转头看他，「没事吧？」 
「你关心就没事啦。」御野笑道。 
「…谢谢你。」澄雃说道，「不然我大概会…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来…」刚刚所产生的负面情绪已不再高张。 
只是…又再一次看清那个人的丑态罢了，自己当初怎麽会喜欢他啊… 
「没什麽，举手之劳。」御野回道。 
他只是正好碰见而已，而且他最讨厌这种会强人所难的人了。 

「啊…果然是…」次轩赶紧躲回厨房内。 
「怎麽了？」律问道，「你认识那位客人吗？」 
「…是我母亲。」他小声回答，心里直疑问母亲怎麽会来到这里？ 
「咦？」 
「看到自己的母亲有必要怕成这样吗…」轩辕苍麟开口，「活像见鬼似的。」 
次轩苦笑了下。 
恐怕比鬼还可怕吧。 

「在我的计画下，他应该是要继承家业或是做一些更体面的事情。」 
菲莉丝缓缓说道，看向对坐著的景。 
两人坐在二楼的休息室内。 
「我的工作是时装设计师，而他的父亲更是财经上的能手，在怎麽样都不会希望自己的儿子当一个没有作为的甜点师傅。」 
「希尔法特夫人，可以问您一件事情吗？」景忽问。 
「你喜欢设计师的工作吗？」 
「咦？那是当然了。」菲莉丝笑道，「设计对我来说，不只是工作那样而已，是我的兴趣、我的成就，我享受每一个成功，这样回答，可以吗？」 
「嗯…如果要你放弃设计就是等於放弃你的兴趣，甚或是你的成就…」景轻声说著，「那麽你要次轩放弃这份工作，不就是在剥夺他的兴趣，以及他的成就了吗？」 
「身为母亲，可以拥有自己想要的工作，作为她的儿子，却不能这麽做，真是矛盾哪。」景微笑道。 
菲莉丝停止笑意，「这是两回事，况且他是我儿子，我可以为他决定什麽是最好的。」 
「不，你只能帮他过滤而已，真正拥有选择和做下决定的是他自己。」景淡淡的说。 
「我说了，他是我儿子。」她再次强调，彷佛在宣示自己的权利。 
「他是我的员工，身为老板，怎麽样也不会随便放弃好的员工。」景看著她，「试问，你会轻易放弃手下的优秀设计团队吗？」 
她瞪大眼睛，良久才说：「…这种工作没有成就。」菲莉丝做下结论。 
「成就的价值很难定义不是吗？」景答道，「至少他所制作的点心，在每一个嚐过的人脸上都可以看见满足感，那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成就了。」 
「哼，这只是小小的满足，我可以让步，但是我不喜欢他在这里工作，要当优秀的甜点师傅，至少要接受严格的教学，或者去法国、瑞士学个几年，在一流有名的大饭店内独当一面，而非在坊间的小店里，做一个烘培师傅罢了，就算你多厉害也没用，名牌决定一切。」 
「您觉得刚才的果酱好吃吗？」景又提出不相干的问题。 
「当然好，我对於一件好的东西，决不吝惜称赞，而且Christine Ferber的果酱是无可挑剔的。」 
「你确定它真的是Christine Ferber的？」景说道，「是因为我跟你说了，你就这样的认为它就是真的，事实上你根本就没看清楚罐子上的标示吧，上头的标签是本店员工亲手制作的，当然果酱也是本店师傅用新鲜水果熬煮出来的，不管在味道上新鲜度上，绝对比得上任何人所作的，包括你所推崇的Christine Ferber。」 
景停止笑意，「你还能说出名牌是一切的话吗？」轻轻说著，脸上的表情漠然。 
「身为父母，就只能协助而已，绝对没有权利决定一切。」 
菲莉丝愣著，瞪大眼睛，久久不能言语。 
对於各项品牌一向熟悉的她，竟然轻易的被欺瞒了，而且在一开始的时候就…难不成他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为了次轩而来的？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次轩的母亲？」她问。 
「我不知道呀。」他说，笑意又回到脸上，还笑得无辜。 
「那你…」菲莉丝凝眉。 
「是你说出茶具的品牌时，我才决定这麽做的。」景说明道，「果酱的确是要加在茶里，不过我原本是要介绍本店自制品的，但是你说出Aynsley的名称，看来你对於各项品牌很了解，你的表情也告诉我，你对於这方面很讲究，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了什麽而来，但你一定会针对各方面刁难挑剔，所以我就做了善意的欺瞒。」 
「您说了，对於好的东西，您绝对不吝啬称赞，感激您喜欢，谢谢。」 
无法辩驳…菲莉丝只能瞪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她也没办法欺骗自己，那味道好极了…的确不输给她所认定的。 
「…母亲。」 
次轩走了进来，开口。 
「次轩，我跟你说过了吧？」菲莉丝看向自己的儿子，「当初说好的约定可不是这样啊？」 
那根本就是单方面的决定嘛…真是可恶…自己要一直这样任由母亲摆弄下去吗？ 
「啊啊啊~~~去死啦！妈的咧！」次轩狂吼出声，「八婆！我根本没有同意好吗？擅自作主还怪我咧，哇靠…」说完…狠狠的朝墙壁用力一槌。 
他一向很少生气，但只要一发起脾气就会变成这样子，暴力又粗俗，跟他平常的形象完全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菲莉丝呆愣的看著变了个人的儿子…她没听错吧？八婆…天哪…… 
景则愣了一会儿，才爆笑出声，「哈哈…天哪！实在太好笑了~~~哈哈…」 
次轩惊觉自己失礼了，没办法啊，他实在太生气了。 
「我…对不起！」他赶紧低头道歉，「对不起…我…」 
「算了…」菲莉丝站起身，「我知道你要说什麽，在圣诞节之前，我不会过问你做些什麽事了。」 
「希尔法特夫人。」景忍住笑叫住她，「欢迎您再来光临。」 
「…再说吧。」说完，菲莉丝走了出去。 
次轩叹了口气，眼神和景相对视，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啊…我…」 
「你手不痛吗？」景再次笑了出声。 
次轩真想跳进一个洞把自己掩埋起来算了…… 


11 


圣诞节接近的时候，店里明显的更加忙碌。因为『铃兰』是一间特别的店，下午的时候是平常不过的午茶，到了晚上则是特别的Appointed dinner time。 
纯白、炫金、深蓝、蜜红、粉紫，五种颜色的Menu，隐藏著特殊、别有意味的指定，客人们依照自己的心情，选择喜欢的颜色。每个夜晚，前来寻找乐趣的男男女女，聚集在小小的店内，寻著属於自己的快乐。 
「圣诞节要到了啊。」风华看著路上开始增加的过节气氛。 
「这种节日也算是国际性节日了，不知律打算推出何种圣诞蛋糕呢？」放下擦拭乾净的杯子，坠希说道。 
「蛋糕啊？」原本半趴在吧台前桌子上的罗弗亚，睁开半闭的双眼道，「似乎打算交给次轩负责的样子。」 
「咦？」.
同时有两人惊讶出声。 
风华与寒心逸彼此对看了一眼，两人视线交会，随即几乎同时间开口询问。 
「他没问题吧？」 
「这是他第一次推出蛋糕成品罗？」 
「他应该很紧张吧…」 
「律会帮忙吗…」 
「喂，你说话啊…」 
罗弗亚瞪视著两人，「我哪知道啊…拜托，而且你们两人一人一句叫我怎麽说…」他不耐烦的说道。 
「次轩上次的事怎麽样了？」坠希出声。 
「听说他发了一顿脾气？」风华说，「好像还变了一个人似的。」 
「是这样啊…」坠希将杯子放回架上，「那麽景为何笑得那麽开心…」 

澄雃将餐具拿回厨房之後，看见次轩蹲坐在後门的阶梯上。 
瘦小的背影看起来心事重重，澄雃想起自从那天之後，就没再交谈过了，这并非刻意回避的关系，事实上、两人根本不需要回避些什麽事，就算没有互动也是没啥大不了的…但脚步还是不自觉的走向他。 
「你在做什麽？」他出声问道。 
次轩受到惊吓般的抬起头，「呃…澄雃？」 
澄雃在他身旁坐下，「听说你这次要在圣诞节推出蛋糕成品？」 
次轩以疑惑的眼神看著他，迟疑的点点头，「嗯…是呀。」他没弄错吧，澄雃现在算是在关心吗… 
「只是…我有一点害怕。」次轩接著说，「我很怕事情会搞砸，说起来我从来没有这样子过啊…」 
从小到大没怕过任何事情，就算是小小年纪时，一个人离开父母，他也不曾担心害怕过。 
但这一次，他却没办法像从前一样、自信的面对难题的来临，虽说这对他来说也不是天大的困难。 
他只是担心…不想失去…想至此，他叹了一口气。 
澄雃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圣诞节之後你要走了吗？」问出口後，有一点点的後悔。 
他从来都不是多事的人啊，为什麽会想去了解、甚至还出声询问了，基本上，他开始觉得自己会坐在这里，思考系统肯定有一部份坏掉了。 
次轩讶异的看著他，「你怎麽这麽问？」他还没跟大家说过这件事，景应该也不可能说出去。 
「我…有一位朋友认识你母亲，你母亲似乎跟她抱怨了一些事。」澄雃斟酌用词之後，还是以朋友来说明邵苓的身分吧。 
「哦？」次轩不免讶异，母亲的朋友认识澄雃？ 
「我不想走，虽然会来这里工作，是为了故意和母亲唱反调而来，但是在这一阵子了…我很喜欢在这里工作的感觉。」次轩说道，对他来说，他早就不把它当成一份工作，而是一份兴趣、一份快乐。 
「我从小做了许多份工作，都没有一个像现在这麽愉快的。」 
澄雃没有作声，经由上次菲莉丝来店里一事，稍微知道次轩的成长背景，原来他一直都是靠自己的力量，挣得每一份薪资，作为有钱人的孩子，像他这样生活的也没几个吧。 
心里佩服起次轩了。 
至少从小到大，父母除了在求学过程中，以及因为破产事件缘故外，他都拥有父母的呵护，就算现在相隔这样远，父母仍时时刻刻惦记自己，常常来电或写信关心。 
难以想像次轩没有父母关怀的日子。 
「哎啊…如果我的蛋糕失败，我会很愧疚啊。」次轩大大叹口气。 
现在先不管母亲那方面的问题了，他最担心的是圣诞节那天啊。 
「放心吧，是你的话，一定会做到的，你不相信自己的能力吗。」澄雃微笑道，「不用担心。」 
心里觉得很踏实，也不知道为什麽，次轩看著他，每次和澄雃交谈都很愉快，不安的东西都可以暂时放下，可以完全相信对方，信服他。 
「嗯。」次轩笑著点头。 
心上暖暖的，虽然自己真的很喜欢他呀，虽然…只能当朋友了。 

菲莉丝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看站在面前的邵苓。 
「这个地方…为什麽少了一位模特儿展示？」她指著错误的地方说道。 
「我看看…」邵苓接过文件，仔细做确认，「真的呀，最後一场展示竟然少安排一个人。」 
她们正在为联合婚纱展览做最後确认工作，只剩最後几场了，这之後就转返回英国，而菲莉丝则会前往瑞士。 
「这下怎麽办？」菲莉丝皱眉，「这次主办单位真差劲，事前准备零零落落就算了，连模特儿也没找齐…」 
「我想想能否拜托模特儿公司先调一个人来。」邵苓说。 
「恐怕很难，圣诞节前很多时装秀开始，以香港来说，大概比较可以的模特儿都没空閒了吧，借调国外的又来不及…」 
「我再想想办法了…」邵苓只得这样说，「除非有认识身材与模特儿身高差不多的，至少170以上吧。」 
办公室的门忽被打开来，芝星走了进来，她看见在内的邵苓，眉头一皱、转身要离开。 
菲莉丝立即叫住她，「你去哪啊？」 
「我想，有人不想见到我。」芝星淡淡说道。 
邵苓低下头，拿起文件，「模特儿的事，我再处理吧。」说完，就要离开。 
「赶著去约会吗？」芝星忽道，「才认识不久的〝未婚夫″，你们可真热情喔。」她勉强一笑。 
邵苓停下正要移动的脚步，抬眼看她。 
「芝星，你羡慕邵苓了啊，那麽你也快点和我那笨儿子定下来啊。」菲莉丝笑道。 
邵苓一震，开口：「你说什麽？」 
芝星理理头发，笑道：「我正和菲莉丝的儿子交往，邵小姐大概不知道吧，也对啦，因为你正和一个莫名奇妙冒出来的人热切来往呢。」 
邵苓紧咬下唇，吸了一口气道：「我有话跟你说。」 
「没什麽好说的。」转身，芝星对著菲莉丝笑道，「我跟次轩说好了，圣诞节之後我会去瑞士。」 
菲莉丝笑道：「你要来我当然欢迎，可是…」她抬眼看了一下芝星身後的邵苓，「你们两个是怎麽回事？虽然你们都不会将自己的情绪带到工作上，不过现在最好解决一下吧。」她感觉出邵苓对於芝星刚才说的话，似乎非常震撼以及难过？到底为什麽呢。 

菲莉丝离开後，留下两人单独相处，芝星面无表情的坐到办公室内的沙发上，邵苓背对著她，望著眼前大片的落地窗，焦距落在某一方，她开口：「你是真心与菲莉丝的儿子在交往的吧？」口气像是在确认般。 
「那你呢？你亲爱的未婚夫也是真的吧？」芝星嘲讽的一笑。 
「如果你想报复…伤害我一个人就够了，不要拖不相干的人，尤其是菲莉丝的儿子。」邵苓转过身，正色的说道。 
「报复？我干嘛要报复你？我为什麽要这麽做？」芝星语气上扬，语气咄咄逼人，彷佛要逼问出什麽来。 
「…你有理由这样做…」邵苓回避著。 
「你就直接说我要报复你甩了我呀，你提分手时不是很理直气壮吗？怎麽现在没有勇气说出来了？」芝星低吼。 
一阵静默，两人无语…对望著。 
芝星伸手掩面，「你总是…自以为是，总是要把自己当做牺牲者，这段感情里到底谁比较在乎谁，你根本就不晓得…」 
邵苓心头一阵翻搅，低低的说：「我...我很清楚，分开对你、对我都好。」 
「你错了。」芝星抬头望著她，「在模特儿圈内关於我们的传言，就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所以我可以不去在乎那些是是非非，那些话就让想听的人去听、想说的人去说，我无所谓…这就是因为有你啊。」 
「不，就是因为有我，才阻断了你的发展，因为这个流言…我知道你丧失不少机会，因为我、而你却不能够更大放异彩，我真的很难过。」 
邵苓在她身边坐下，「你知道吗？你在伸展台上真的很耀眼，闪亮的让人离不开视线，你是天生就该吃这行饭的，也必须要绽放光芒的…因为我…一个感情残缺的人，却阻碍了你，我是不能原谅我自己的。」 
「所以…你却要我去找个男人在一起，好证明那些流言都是假的？你想这样推翻我们曾经在一起的事实？我知道你天性低调，我知道你不想伸张我们的关系，这些年来我始终对外宣称单身，但在我心里、只有你才是我唯一认定的人啊。」 
邵苓深吸一口气，在自己的心里…何尝不也是这样认定的啊，只是环境是现实的，一时的开心、一时的甜蜜，不是一份热情就可以维系的。 
「…我已经快要四十岁了，这麽多年来我帮过许多人设计婚纱，我知道那是每一个女人的最终梦想，那…也曾经是我期待过的梦，但是我是不可能穿上它的，我是无法结婚的女人；你才二十出头，对於爱情还有很多可能，有一天你也会这样梦想，而梦想破碎是一件难捱的事，我不能就这样剥夺你穿上婚纱的权利，不能剥夺你其他的可能。」 
芝星望著她，邵苓眼里沉沉的哀伤，深深的透进心里，她伸手去握住邵苓的手。 
「你真傻，我要的就是你啊，我只愿意为一个人穿上婚纱，那就是你啊，那就是我的梦想啊。」口气轻柔的说道，芝星微微一笑。 

菲莉丝缓步走出办公大楼。 
虽然她知道邵苓和芝星的感情一向很好，也听过时尚圈内关於两人的流言，她从没认真去想过留言的真实性。 
芝星是一个甜美的女孩，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女孩，对待她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般；而邵苓一向是她事业上的好伙伴，也是她多年的知心朋友。 
菲莉丝叹口气。 
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事都不如预期，恐怕是她人生中最失落的时候了吧。 


12 


次轩拿出烤箱内的蛋糕，微焦的起士表面，发散著阵阵香气，他将蛋糕由模型取出、静置放凉。 
「嗯，这次时间控制的不错。」律审视著蛋糕外观，「现在看看味道如何了。」他拿起刀子切开，柠檬酸甜香气散溢而出，内层米色泽的颜色淡淡透著。 
浅嚐了一口後，「嗯，味道可以了。」律微笑。.
次轩忙自己嚐看看，起士香浓中带点清甜的柠檬酸，跟之前试做的比起来，这次的味道掌握得刚好，已经接近『铃兰』一向的口味，也就是律所做的味道。 
「把这个味道记下来，我想就没什麽大问题了。」律说道。 
次轩开心的点点头，再两天就是圣诞节了，这几天他和律忙著试做蛋糕，律不厌其烦的叮嘱著该注意的事项，才试作几次，次轩已逐渐掌握味道的比例。 
「谢谢你，律。」次轩说道。 
律微微一笑，摇摇手，「其实不用谢我，次轩一直很厉害，这次就看你发挥了。」 
次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能够让律称赞自己，他觉得很荣幸也很开心，毕竟他做甜品完全是凭著一股热情，根本就称不上专业；在这里工作一阵子了，常常麻烦律从旁协助，一段日子下来，他的手艺比起以前也精进不少。 
脑海里浮现澄雃鼓励自己的话，次轩不禁扬起嘴角，动手切下另一块蛋糕。 

「请你吃。」 
趁著准备时间，次轩将试做成功的蛋糕，切了一块端给澄雃。 
澄雃有些愣住，但仍微笑接过，「你成功了不是吗？」 
「嗯…」次轩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想要谢谢你，你是第一个吃到的人喔，啊…除了律帮我试味道之外啦。」他笑了笑。 
澄雃看著蛋糕、想起上次的饼乾，他自然的伸手接过，「…谢我什麽？」语气低低的，心里有些沉沉的感觉。 
「多谢你的打气呀，虽然你认为不过是几句话，不过…在我心里，我真的感觉更有元气喔。」次轩灿灿一笑。 
「那是…我…」澄雃想说，那不过是顺口的一句话罢了，可是…他无法这样说出来，因为他知道那不是这样子的。他是特地走过去，特地想要安慰他，因为…心头的沉闷加深了，为什麽？为什麽他无法装出冷淡的样子。 
次轩看著神色闪烁的澄雃，关心的问道：「你不舒服吗？」 
「不…没事。」澄雃忙道，「谢谢你，我会好好品嚐的。」他露出微笑。 

没办法专心。 
澄雃客气的为客人注入金黄色泽的香槟，礼貌的端上前，嘴里说著必要的应酬话，脑子里不停思索著。 
自己到底是怎麽回事？以这个问题为圆心绕著转来转去，还是没有解答…从一开始就不该额外接受邵苓的请求，原则不再是原则，那些他倚赖相信的价值，都无关紧要了。 
「澄雃，那边的客人说是认识你。」艾斯拍拍他的肩，指了指吧台边的人。 
他疑惑的走过去，见到是邵苓，不禁微笑。 
「怎麽来了？」从他担任她的未婚夫之後，她就很少出现在『铃兰』，通常都是有需要的话，两人才会见面。 
邵苓低头啜饮酒品，「我看见你在忙，但是…我有事情要跟你说，最近几天原想找你，但我抽不出时间来，加上圣诞节後我就要回英国了。」 
澄雃坐到她身边，「你说吧。」 
「我们之间的约定不需要再遵守了。」邵苓微笑道，「这种荒诞的要求，我一定是哪根神经不对劲了，才会这麽无理的像你提出。」 
「……」澄雃怔住，心彷佛被敲打著，脑里空空荡荡。 
「那个…钱请不要还给我，真的，那是我的陪罪礼。」她低低的说。 
「这份陪罪礼也太贵重了吧。」回过神，澄雃苦笑，「那麽，你们之间解决了？」他随口一问。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们谈过了，可是我还是不想改变我的决定。」 
「别做让自己後悔的事。」澄雃不自觉脱口而出，却在心里质疑自己。 
因为…他似乎也正做著相同的事，虽然他不明白。 
邵苓没说话，低下头，手指交握著。 
「…抱歉，我似乎多事了。」他忙道。 
「不用在意，你没说错…只是有时候宁愿自己後悔，能够让对方得到幸福就够了。」她说道，轻轻笑了一下，「我很高兴认识你，我回去英国後，还是希望跟你保持连络，愿意继续交我这个朋友吗？」 
「当然，我很乐意。」澄雃爽快回答，对於她本来就不讨厌，相处过之後，其实撇开其他不谈，邵苓确实是个很贴心的女人。 
她看了下时间，「那麽…我得先离开了，必须去确认展场模特儿的事了。」 
澄雃送她离开店里，推开店门，门外停著一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立一个女人。 
「菲莉丝？」邵苓吃惊的叫道。 
澄雃一阵讶异之外，还有一点点尴尬。 
菲莉丝微挑眉，「我刚开车经过看见你往这家店走。」她简洁的说明，「你…在这工作？」她看著澄雃，打量他身上的装扮。 
「菲莉丝，我要去展场，你也是吗？」不想她再追问下去，邵苓出声。 
「嗯，就是因为看见你，原想停车叫你上车的，没想到你却走了进去。」她说道，「我就想等你出来好了。」说话的时候，眼光仍停留在澄雃身上。 
「那…我现在要走了。」邵苓转头向澄雃道，「谢谢，再见。」 
看见他们离去之後，澄雃叹著气，转身走回店内。 

停好车子，由停车场走向会馆的路上，菲莉丝淡淡的开口，「他不是你的未婚夫对吧？」 
邵苓没说话，默默的点头。 
「我们这麽好的朋友，为什麽你不说出你的苦衷？」菲莉丝慢慢说著，听不出情绪，「为什麽要随便去找一个服务生来充数？」 
邵苓皱眉，停下脚步、看著她。 
「我听到你们的谈话，抱歉，我不是刻意去听的。」她立即接口道，「你为什麽不说？这样的关系在圈内也不是什麽新鲜事。」 
「这种事情也许有人可以很轻易的开口，但是我不行、对我来说就是不行。」邵苓正色，「对她来说也不行，那会…毁了她。」 
「你知道我很疼她。」菲莉丝说道。 
「我知道你很期待她。」邵苓淡淡的说。 
「我没想到你会去找那家店的服务生，看来那样子的店也不是什麽好地方，而那个男人…你用什麽代价换来的？」菲莉丝笑了笑，「我想也知道的。」 
「如果你因为这件事要拆夥的话，我不会说什麽。」 
「若我跟你拆夥，我们之间十几年来的情谊又算什麽？」菲莉丝叹气，「…我只是很失望罢了…」她低声的说，觉得一头热的自己很愚蠢，从来没有过这麽挫败的感觉。 
邵苓只能无奈的笑了下，伸手拍拍她的肩，「抱歉，真的抱歉，我很看重我们友谊…只是…」 
菲莉丝看著她，「我没这麽软弱，我不会因为你不说这件事而对你失望，我是对一件期待的事落空而失望。」她说道，「走吧，我们的工作还在等著呢。」 
两人不再交谈，相偕走向会馆。 


13 


澄雃挂下电话。刚做了机票确认，圣诞节之後他要去一趟英国。 
无疑，父母是开心的，只是关心的询问一下金钱来源，其实这也算是一份工钱，虽然要是真的说明起来，免不了要做其他联想。 
这几天他将一些额外的工作都辞了，目前只剩下在『铃兰』的工作了，大约今天就要去交代一下才行，虽然不是圣诞节当天离开，但为了不耽误之後的排班，他思付著。 
看了一下时间，他匆匆准备便出门了。 

编辑一脸惋惜，「你真的不做啦？」 
递上校稿文件，澄雃点点头，「是啊，这些日子以来麻烦了。」因为他不算是正式员工，属於外接的业务，但编辑总是给予相当正式员工的薪资。 
「嗳，别这麽说，我才真要多谢你了，帮我省了许多工时。」胖胖的手挥了挥，编辑一脸笑意。他总是很信任澄雃的工作效率，所以也总愿意多给些工钱。 
退出办公室，澄雃看见御野向他招手。 

「怎麽样？不打算做了？」.
「嗯。」澄雃应声。电梯门开启，两人一同走进去。「我想我需要休假。」 
御野张大眼睛，脸上有著古怪的表情，「…我刚没听错吗？你想休假啊？工作狂。」 
澄雃微蹙眉，「我不是工作狂…」他叹了一口气，「我做很多工作…是因为我需要钱。」 
「很合情合理啊。」御野道，「辛苦工作总有一个理由，只是钱这部份占大多数人的目标而已。」 
「你也是？」澄雃一笑，他总觉得御野这人很随性，似乎并不把这些民生事件看得很重。 
「不然我努力工作干嘛。」御野耸肩，「虽然赚钱也可以不用这样辛苦，偶尔是需要一些捷径。」 
澄雃想起上次在书店的事，想起那时在外面等待御野的人。 
「你现在跟那个人…」 
「结束啦，所以这个月就必须靠自己。」御野轻松的说著。 
「…你做这种事情…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一点都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澄雃低声的开口。 
电梯门刷地一声打开，御野跨步走出。 
「为什麽要去在意，那些其他人跟我又没有任何关系。」他直率的说，「而且要是真的在意，当初就不该这麽做了啊。」 
「那是因为你的价值上，认为这样做是合理的。」 
「我的价值吗？」御野蹙眉，「或许吧，不过要是每件事都扯上价值观，那样岂不是很没意思，做任何事都要先考虑是否违反了原则，连爱情都要这样吗？」 
澄雃停下脚步，看著他。 
「感觉对了就是了，顺从自己的欲望不是比较快乐吗。」他笑了笑。 
顺从自己…澄雃在心里喃喃的、小小声的询问自己──他的感觉。 
存在心底有一个人的形象，对於他、窜起的小小感情。 
「澄雃·司诺尔先生。」 
一名高雅的女士，驻足在两人面前。 
澄雃有些讶异的抬头，在香港他从不曾使用过这个姓氏… 
菲莉丝微微一笑，「希望你拨个空，我们聊一下。」 
澄雃有些愕然，他不觉得两人之间应该要有交集。 
「既然如此，我先走了。」御野拍了拍他，「祝好运。」 

等待咖啡送上来时，澄雃忍不住先开口了。 
「请问…您怎麽知道…」 
「有心要查的话，这并不难。」菲莉丝说道。 
他不作声，默默的联想许多的猜疑，大概也只有一个原因了。 
「邵苓跟你之间的婚约关系是假的吧。」 
「她怎麽说就怎麽是了。」他简单回道。 
「你知道她找你这样做的原因吗？」她又问，脸上表情却漫不经心。 
「我想您应该更清楚。」澄雃轻轻说。 
菲莉丝一笑，「是啊，所以我来找你。」 
「我希望，你继续跟她交往下去。」 
服务生送上咖啡，杯子轻放在桌上，发出喀答的声响，热气沿杯缘袅袅上升。澄雃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他不明白。 
「这样…比较好。」菲莉丝说，拿起咖啡轻啜。 
「我以为…你知道、邵苓是──」 
「是啊，所以我希望你们继续在一起。」她放下杯子，「司诺尔这家服饰公司颇有规模的，也许几年前我们曾经在某些宴会上见过喔。」迅速转个话题，她切入重点。 
「听说几年前财务危机宣告破产，我知道这家公司正亟欲振作，不是吗？」她道。 
澄雃觉得胃部在抽痛著。对方的表情虽然很客气，但温和得让他作恶。 
他为次轩感到难过，真正的心疼著。 
「我打算和这家公司合作，你觉得如何？」菲莉丝单手拄著下颌，盯著他。 
「我没有置喙的馀地。」他微笑，「生意上的事情和他们直接洽谈比较好。」 
「你绝对有讨论的空间，因为我要委托你，让你继续扮演邵苓的未婚夫，让你去追求她，酬劳绝对比她开给你的更优渥。」 
他怔住了那麽一下子，随即回过神，「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点头。 
「你为什麽要这样做？」 
「既然你跟次轩都在一起工作，我上次去店里的事应该知道吧。」她正色说道，「我不希望次轩的未来浪费在那个地方，由这次邵苓跟你的事来看，似乎你们服务生私底下可以为客人做些什麽，我当然不能让他待在那里工作。」 
澄雃蹙起眉，「我的事跟其他人不相关。」 
菲莉丝一笑，「或许吧，不管如何、坦白说，我希望次轩跟芝星在一起，我喜欢他们配在一起的感觉，这样也许对邵苓很不公平，不过当初也是她和芝星提分手的；而且这样对次轩也比较好。」 
见澄雃没有答应，她又道：「你要接受的，这份爱情你不会吃亏。」 
澄雃将手握紧、又放开，「会比较好吗？对我、或是次轩？」 
「其实你早就失去对次轩决定的权利了，在你当初把他一个人留在香港时开始；也许你在事业上很成功，但在亲情上却彻底失败，你没有了解过他，又怎麽会知道什麽对他最好。」 
「这世上没有金钱绝对买得到的东西。」 
菲莉丝瞪大眼睛，挑眉欲说话，澄雃站起身。 
「也许我没资格跟你说以上那番话，最有资格的应该是次轩才对。」他将咖啡钱放下。 
「我为他感到难过。」偏头睨了她一眼，他面无表情的离开。 


14 


今年圣诞节的气氛似乎低迷了一点。看著镜子，澄雃将黑色领结系好。 
明明要很开心才对啊，心情却不合调的低落…昨天跟菲莉丝见面的事，所说的话、一直盘旋著。 
昨天来『铃兰』时，他没有和次轩说起这件事，其实也没有多馀的时间来做交谈，两人都很忙碌。 
只是，他更些微的回避著。想要回避他，也回避自己的情绪──他深怕要是谈开来，他会忍不住上前抱住次轩。 

圣诞节日的『铃兰』店内，增添了些许过节的布置──在门口处立了大型的圣诞树，这是前些天才送来的。树上已经缀满闪著各式萤光的小灯，以及挂满圣诞饰品，让『铃兰』少了点神秘感。 
不变的一样是服务生们有礼貌的微笑，以及吸引每个客人上门的特殊理由──纯白、炫金、深蓝、蜜红、粉紫─五种颜色的Menu，只有一次机会。 
「欢迎光临。」 
优雅的微笑、得体的礼仪，穿梭桌与桌之间，夹杂杯盘清脆声响，食物流洒的香气，客人满意的笑容透露出被满足的想望。 
厨房里，次轩专注於蛋糕的装盘上。 
柠檬起士蛋糕小巧的摆置於白色瓷盘，他小心的在一旁淋上些许的莱姆酱，呈现出好看的田绿色，引人食欲。 
脑子里只有这件事了，就专心完成今天的工作吧，其他的──不能再想下去了，关於去留的、恼人的家庭琐事。次轩不自觉泛起微笑，只有在这时候，他是开心的。 

跟景说完话後，澄雃也投入工作之中。他走向由他服务的桌边，温和的询问需要。 
这桌客人已进行至餐後甜点，女人满意的露出笑容。 
「今天的蛋糕很特别呢。」女人回味著说，「和一般圣诞蛋糕不同，我喜欢这种清爽的口感。」 
澄雃微笑，「很高兴您喜欢它，我想甜点师傅会很高兴。」 
这已是今晚听到的数不清的赞美了，客人都很喜欢这样的新尝试。这下次轩应该会很开心吧，他想。 

芝星轻闭上眼，让化妆师将眼影刷上。 
展场的後台，每个人几乎忙翻了，模特儿换上礼服，设计师忙著做最後的调整，每个人只期望在最後的走秀能够有完美结尾。 
「好了。」化妆师松了口气，与造型师换手。 
芝星张开眼，镜子里的她画上如梦幻般妆容，头发正被拢起盘成一个髻，造型师拿来缀满透白的珍珠头饰覆上，白色纱质下摆轻轻披放在肩後。 
她站起来，身上的白色锻质礼服，显露姣好的身材，裙身绣著珍珠构成的百合图样。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芝星漾起微笑，拿起系满蕾丝的花束。 
让造型师顺了顺裙襬，她走向等候区，她是最後一个要出场的模特儿。 

菲莉丝紧盯著场子，长达二个小时的秀即将结束，到目前为止还算平顺，没有重大的纰漏出现，原来担心的模特儿短缺的问题，也总算在最後一刻获得解决。 
菲莉丝嘴角微扬，等这里结束後，她就可以专心处理那些烦杂的小事了。 
是的，那些小事──没什麽。.

在下一个模特儿转身要走回来时，芝星吸了口气，昂扬的踏步而出。 
眼前的聚光灯亮得几乎张不开眼睛，她想起第一次上台的感觉，彷佛要窒息般的紧绷，转眼、现在已是举足轻重的名模了，没有什麽事可以轻易的打击她。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左右她，包括她要做的决定。 
如果，爱一个人，必须要牺牲些什麽，那麽，她是愿意的，愿意抛弃这些形於外的东西。 
镁光灯不停闪动，每个人都在捕捉她的美丽。她是今晚最受人瞩目的模特儿。她一直拥有不同其他人特有的魅力，她是属於这个舞台的。 
看著她，邵苓这麽想。为了她，若要她牺牲点什麽的话，那麽、她愿意。 

芝星走到伸展台前端，昂起下颌、俯看台下的每一个人，眼神真切，带著某种决心。 
她旋身、拉动裙身，披肩的白纱头饰轻摆动，漾起甜美的笑容，笑里有种不顾一切。 
双手紧紧抓握花束，眼神盯著前方，芝星开口说话。 
「今天这场秀，是我第两百零二次穿上的婚纱…我要公布一件事。」 
众人纷纷讶异的张大嘴。菲莉丝错愕的盯著、无法动弹。 
邵苓双手交握，心里颤了一下。 
「我要结婚了。」 
芝星带著温暖的微笑、扬起脸，盯著前方的聚光灯，「穿著这身婚纱，没有比现在更适合了，我要把我自己嫁掉，就在这个伸展台上，将我自己嫁给这个舞台，永远的属於这个舞台，不属於任何一个人，一个男人。」 
她看著她心里的那个人，听见了吗？她在心中喊著。因为她只要那一个人，今生只属於那人。 
邵苓眼光没有离开过她身上，发抖著、叹著气。邵苓转身离开。 
菲莉丝忙回神，示意後台的模特儿群走上前，设计师群也跟著走上台。 
菲莉丝让自己从容的上台，「我很开心能够来香港举办这样国际性的婚纱秀，这次的秀是属於各位的。」她保持微笑，「这次很开心跟很多优秀的设计师合作，这是难得的经验。」 
「我这次要特别感谢Star，她特别牺牲演出这场秀…」菲莉丝挑眉，仍冷静说话，收拾善後。这样说的目的是为了让众人以为，芝星刚才的行为是特意的演出。 
似乎达到效果，众人又将目光移往芝星身上，正要热切的询问起来时，芝星却一个转身，奔向後台。 

邵苓慢慢走著，推开安全梯的门，一阶一阶向下步行，由缓慢逐渐加快。 
快不能呼吸了，她用力深吸著，手环抱住自己。 
「邵苓！」 
芝星提著裙摆、喘著气，停在楼梯口，俯视下方的背影。 
邵苓伫立，没有动作。 
「你听到了吧，我说的话都听清楚了吗？」芝星轻声开口，「在我心里愿意嫁的人，就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不愿意，我宁可把青春浪费在冰冷的伸展台。」 
邵苓眨眨眼，酸酸涩涩的，「你知道这样做，会招来什麽後果吗？你是在断送你的舞台生命。」声音沙哑著、近乎吼叫道。 
「我不怕。」芝星缓缓走下台阶，「我愿意这麽做，那些外在的名气就丢掉吧，要是没有你有什麽意义。」 
邵苓松开自己，深深的叹息，「…傻瓜，真是傻…」她转过身，面对芝星。 
「别哭啊。」芝星温柔的笑，伸手揩掉泪水，「别哭…只要幸福的笑就好了。」 
邵苓紧紧抱住她，用力的拥在怀里。 
不放手、再也不会放了。 


15 


菲莉丝站在空盪的伸展台上。她刚应付完一大堆人。 
身後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总算回来了。」 
芝星耸耸肩，邵苓显得有些抱歉。两人双手交握著。 
菲莉丝转过身，「芝星，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蠢事！」口气生硬，这样不专业的表现，竟然在一个名模身上发生，还在她所主导的秀里。 
「我道歉，对不起。」芝星弯下腰，「你可以将我解雇，就算不再录用我…我也不後悔。」 
菲莉丝挑眉，「这不是我要不要再录用你的问题，而是这个环境不允许有失常的模特儿，你破坏的不只是一场秀，是一个设计师的心血！」 
「我知道。」芝星微笑，「但我不後悔。」 
邵苓叹了口气，却不是无奈。她看著芝星微笑。 
「…你们倒是牵起手来啦。」菲莉丝蹙眉，「一点也不担心。」她转过身、不面对他们。 
「我刚应付完一堆人，用尽我毕生所学的人情事理，想尽办法说服大家，你刚刚进行一场特别演出，我想我是骗过大家了…」她淡淡的说。 
「菲莉丝…」邵苓欲言又止，芝星示意她禁声。 
「第一次这麽挫败呢。」菲莉丝笑了笑，「事情没办法按照自己的预期走…这种感觉还真是不太好…」 
「事情总无法尽如人意，不是吗？」芝星开口，「菲莉丝，我无法成为你想要的身分，我非常敬爱你，但是我终究不是你的孩子。」 
「你在责怪我的一相情愿？」 
「不是，我很高兴你曾有过把我当成像是亲生女儿般，但是我终究不是你的孩子，而你终究不能掌控我，而就算是你的孩子，也不能够掌控他的想要过的生活。」芝星直视菲莉丝。 
她没有回话。 
昨天…也有人向她警告过类似的话──她不能掌控次轩吗？，她不能吗？ 
「我们走了，明天见。」说完，芝星拉著邵苓离开。 
看著他们离去，菲莉丝没说半句话，在这件事上她已经失败了。 
是啊，如同芝星刚说的话，她把她当成女儿一般──是、她一直渴望有个女儿，但她拥有的是一个儿子，不曾了解的儿子。 
摇摇头，她还不能让步，不轻易让步一直是她奉守的原则。 

夜渐渐深了。 
在圣诞夜晚，街上仍有不少人，彼此互相依偎、牵著手，甜密的交谈。 
『铃兰』店里最後一对用餐的客人离去，吧台旁还剩三三两两几个人，也正准备离去。 
差几分钟就要十二点了。 
「总算松了一口气。」寒心逸收拾著餐盘道。 
「嗯，我们的圣诞节就这麽过了。」澄雃看著墙上的挂钟。 
「怎麽？觉得可惜吗？」寒心逸笑道。 
「不。」澄雃摇头，「今年的圣诞节很不错。」 
寒心逸赞同的点头，「忙碌会使我们好过点。」 
是啊，忙碌会让人暂时忘了一些事，暂时。澄雃想著。 

次轩神情愉快的收拾著，他仔细的将料理台擦拭乾净。 
今晚他得到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开心的赞赏，客人都很喜欢这次的作品──他所制作的蛋糕，证明了他的能力，之前他还以为自己办不到的呢。 
更加确定了对这份工作的喜爱，在这里他找到自我的价值，不想离开…也许他要花一点时间说服母亲，该是去和她好好谈谈的时候了吗？ 

澄雃将餐盘拿进厨房时，就看见次轩若有所思的站立，手上的抹布彷佛无意识的擦拭动作。 
走到他身旁，忍不住出声道：「你真的很爱发呆喔。」 
吓了一跳般的惊醒，次轩脸色泛红，「啊…抱歉…」 
「咦？为什麽要说抱歉？」澄雃感到好笑，「你常跟我说抱歉耶…这该不是你的口头禅吧？」 
「呃…我…抱歉…」次轩脸更红了。 
「很可爱。」澄雃脱口而出，说完，心中忽然松了口气，原来这样简单啊──承认对一个人拥有好感。 
「啊…」次轩呐呐的盯著他。 
两人眼神闪烁。 
「咳__咳___」轩辕苍麟走进来就看见两人相望的模样，忍不住开口：「我只是想提醒一下，外面都收拾好了，可以将蛋糕端出去了。」语毕，匆匆走出去。 
次轩回过神，将脸转开，「啊…我差点忘记了。」他赶紧打开冰柜。 
「蛋糕？」 
「嗯，我另外做了一款蛋糕。」次轩端出冰柜里的蛋糕盘放置桌上，瓷盘上的蛋糕覆上雪白色奶油、外围镶上诱人的白巧克力雕片。 
「外观很普通啦。」次轩笑了笑，「我还没有律那种本事。」 
「可是你成功了啊，不是吗？」澄雃微笑道，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次轩看著他的手的动作，还是很强烈啊，那一份喜欢的心情。 
刚才…澄雃的话是开玩笑的吗？竟然说自己很可爱──是别有用意吗？ 
「走吧，大家要久等了喔。」 
澄雃的声音拉回胡思乱想的他，赶紧应和跟著端起蛋糕。 

推开『铃兰』的木门走进去时，明显看见大家怔住的表情。菲莉丝不禁莞尔。 
「我来拜访很意外吗？」 
「呃…不是的，我们打烊了。」洛基开口。 
「我知道，我是来找人的──」她说，视线越过对方、落置身後。 
次轩诧异的看著母亲。.
「我工作告一段落了，你这边呢？」菲莉丝从容的说，看见桌上摆置的蛋糕，「抱歉，打断你们了。」 
「呃…我…」他还没做决定啊…他──根本不想离开啊，次轩神色不安起来。 
澄雃没想到菲莉丝会再亲自上门，其实她身为母亲对儿子的执念还蛮深的，那又为何当初要弃置不顾呢？也许她也有为人父母的苦处吧。 
想至此，对次轩更觉心疼。这不是同情。他清楚知道。 
对於爱情他从来不会冲动，每一段的发生都是经过衡量的。奇怪的价值，自己都质疑起自己了，他在心里笑著。感情是不能以价值去衡量的啊。 
趁著离开的一段时间，好好整顿一下吧。 

「咦？又来了啊。」景坐在二楼的休息室的沙发上问道。 
虹人点点头，「嗯，没想到她不死心。」 
「她是个很有掌控欲的人，不会轻易放手的。」景安然自若的拿起桌上的茶喝起来。 
「他是她的孩子吧。」虹人蹙起眉，「怎麽会用控制这种说法。」 
「做父母的永远不会知道孩子想要的是什麽，而孩子也从来不去了解父母的想法，这就是亲情呀。」景淡淡的说。 
「…那也太可悲了…」虹人低低的说，虽然自己从不曾体验过这样的感情。他静默一会儿又道：「不用去管吗？」 
「这可要他们自己解决了。」景微笑。 

「次轩，圣诞节已经结束了。」菲莉丝保持微笑，「班机是明天下午五点飞往瑞士，我想你已经做好准备了，这边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了吧。」 
次轩看著自己的母亲，无言。 
他从不曾了解过她，现在才深刻的体认到。 
「我…」他觉得喉咙紧缩，发不出声音来，可以的话、他是很想沉默。在这种场合，他的工作地方，他要选择在这里说出他的想法？ 
为什麽这个称为他的母亲的人、总是要逼他做出决定── 
「次轩，我没听说过你要离开啊？」听著两人的对谈，洛基疑问道。 
纳克忙将他拉开，压低声音的说道：「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其他人皆翻了记白眼。 
「不。」次轩开口，他看了一眼洛基，「我没有提起是…因为我根本没打算要走。」 
「我喜欢这里，我喜欢这份工作，这是我的选择。」他深吸一口气。 
菲莉丝停止笑容，「我不喜欢，我跟你说过──」 
「那又如何──？为什麽总是要你喜欢的？那我的感觉、我的选择都不重要？」次轩低吼出来，他再也不想忍耐了，为何乖小孩总是他。 
菲莉丝瞪大眼，有些惊吓，「听著，我是你母亲，而我知道什麽比较好。」她试图镇定下来。 
「你根本就不知道。」次轩冷冷的否定，「在我很小的时候，你就失去了解的权利了，你丢下我。」 
菲莉丝张著嘴，眼神震惊。 
昨天也听过这样的话，那是来自一个陌生的人的指责，当时她嗤之以鼻甚至不满，那人凭什麽责怪她，她的儿子从来没有以这理由责骂过她。 
「…所以，你恨我？」她缓慢的开口。 
次轩摇头，「我不知道…从小你让我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学习过日子，当我好不容易在这之中找到属於我自己的价值时，你轻易的决定就让我放弃了──我以为遵从，就可以得到你的关爱，事实上…错了，我常常不晓得自己还是你的孩子吗？我想要依照自己的决定了，我不想再去假装很乐意接受安排。」说完，累得彷佛要虚脱了，他双手紧握著，用力深吸气。 
好久一阵子，菲莉丝努力消化著这一番话，久到她以为她根本没来到这里、根本就没和次轩有过交谈一般。 
比起过去事业上的失败都要挫败的感受…思及此，她不禁在心里苦笑起来，什麽时候她把亲情如交易一样的衡量了？ 
他是她的孩子啊，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了。 
「…我从来都没有去想过，为了事业我失去了什麽。」菲莉丝悠悠的说，「也许是我不想去承认罢了。」 
次轩看著眼前的女人，他一向认为强势的母亲，忽然心酸了。 
「我还是搭乘明天下午的班机。」菲莉丝笑道，「希望在我离开之前，我们一起吃顿早餐吧。」 


16 


在送母亲离开後，次轩返回店里。 
其他人并没有去过问，这也是『铃兰』里一贯的风格。他们从不去多问。 
第一次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也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吐露心声，但是并不会有不安的感觉，因为是在这里吧，他想。 
刚才送母亲离去时，他们没有再多交谈，简单告别後，约定明天一起用早餐。 
母亲笑著说自己很久没吃过他做的小圆面包了，他才想起很久以前，曾经跟母亲亲密过的回忆。 
在摸索厨艺的初期，他常常做出一堆好吃的烘培点心，母亲每次来香港看他，就会试吃他做的小圆面包。 
时间竟让他们的感情薄弱了。 
他刚才的一番话，让母亲伤心了吧。心里有些情绪，很想倾倒出来。 
就只想跟一个人说。 
「次轩。」 
惊慌的抬起头，是律。 
「今天辛苦你了，厨房我和轩辕都收拾好了。」律温和的说。 
「啊…谢谢。」次轩呐呐的说。 
「对了，大家都很喜欢刚刚的蛋糕。」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轩辕苍麟忽道，「虽然外观丑了点…倒是白巧克力很好吃啦。」 
次轩笑了开来，他知道轩辕是难得会开口赞美的。 
拍了拍次轩的肩，两人便先行离开。 
店里已收拾乾净，靠近吧台的灯已先熄了。 
次轩拉出一旁的椅子坐下，环视著店内。 
他很少看见熄灯之後『铃兰』的模样，跟白天的明亮以及夜晚的神秘比起，反而有种宁静的美感。不久以前，他还以为自己将要离开这里。 
「还不走吗？」 
澄雃走了过来，他已经换上自己的便服。 
「啊…呃…想要再待一会儿。」想要见面的人忽然就出现了，次轩不知所措的微低著头。 
澄雃另外拉了张椅子也了坐下，「好可惜，圣诞节就这样过了。」 
「不过，你的问题也解决了，还算是不错的礼物吧。」他微笑道。 
次轩抬起头、看著他，「可是…我这样做，是不是让她很伤心？」 
当他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时，他看著母亲，觉得原来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普通的母亲。 
「那你呢？」澄雃开口，「你是不是如释重负呢？」 
「伤心是必然的啊，真实的话总是比较伤人，不过也能让你们彼此更加亲密，我想你的母亲在某方面应该也是开心的，她终於了解了你真正的想法。」 
次轩咀嚼著这番话，似乎有些了解了。他笑了笑，「谢谢。」 
「谢我什麽？」澄雃笑道。 
「跟你谈话总是让我很愉快啊。」 
「我也是啊。」澄雃站起身，「不早了，该回去了…对了，你的蛋糕很好吃、还有上次的饼乾，谢谢。」他微笑。 
次轩微红著脸，没想到他还记得，「啊…不…不用特地说谢谢的。」也跟著站了起来，这才想起他还没更换衣服呢。 
「明天见。」他朝往门口走去的澄雃道。 
澄雃只是挥挥手，走了出去。 

锁上置物柜，检查东西拿妥当後，次轩准备离去。 
「明天见。」他向也要离去的寒心逸说道。 
「嗯，啊...对了。」像想起什麽似的，他向身旁的纳克道，「明天开始轮班稍微更动喔。」 
「我知道啊，澄雃他──」纳克正准备说下去时，寒心逸立刻接口。 
「他要回英国了啊。」说完，他看著次轩。 
「咦？」次轩一头雾水。 
「他今天以後就不来了，他要回英国啊。」寒心逸笑道。 
脑子很混乱──他什麽都不知道，刚才明明交谈的很愉快，澄雃一句话都没提起…啊──他反常的道谢举动──这其实就应该透露出…是自己太迟钝了。次轩懊恼的转身，快速奔离。 
「你这人很坏。」纳克慢慢步下阶梯，「澄雃不过是请几天假回去而已，说得那麽严重。」 
「我哪知道他会这麽紧张。」寒心逸漫不经心说，「他要是够仔细的，就会看见我笑得多开心了。」 
「笑里藏刀吗…」纳克小小声的说，以没人听见的音量。 

奔跑出去，明明知道不可能追上他了，次轩仍跑著。 
为什麽不跟他说呢？为什麽不让自己跟他说告别的话呢？为什麽…眼睛不争气的酸涩。 
来回找了好几条街，他停了下来…他连澄雃住哪里都不晓得。他喜欢的人。无力的走著。 
他的心意永远都不能让对方知道的感觉，令人难受，这种後悔像针在扎般，椎心入骨。他後悔，为什麽不把握机会说出来，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次轩看著前方的人。 
「次轩？」澄雃向他走来，笑了笑，「你还没回去啊？」 
「你──你不要故作轻松，好不好──」次轩沙哑的说道。 
「怎麽了？」澄雃蹙眉，「你脸色不好耶。」.
「你要回英国是吗？」次轩劈头问道，语气直接的不像自己。 
澄雃讶异了下子，「嗯，你知道了，我…」 
「我喜欢你。」次轩喊道，「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不是开玩笑的，我知道你有未婚妻，我本来不想说出来，怕会增加你的困扰…当你的朋友也很好啊，可是你就要去英国了，不会再回来了，你却什麽都没说，我连说再见的机会差点就要失去了…」才知道把喜欢的心情隐藏起来…真的很痛苦。 
澄雃看著他，表情闪烁。 
「我本来已经走到车站了，可是我良心很不安，因为我做了一件欺骗的事。」澄雃忽然开口，「我认识一个人，我原本以为我认识他，因为我总以自己的价值去衡量别人，但是更深入了解之後，我才知道其实真正坚强的人是他，而我所经历的根本微不足道。」 
「我的心情开始改变了，我说服自己是同情他，不过这种事情骗不了人…骗不过我自己。」澄雃看著次轩道，「我本来想趁著回英国把心情做个整理，更确定自己的心意──可是我怕我离开的时候会有变化，所以我特地走回来──」 
「要跟那个人说我要回英国一趟，请他等我一阵子。」他微笑著。 
「咦？」次轩不太明白。 
「次轩，等我回来，好吗？」澄雃温柔的说。 
不敢置信…次轩睁大眼睛，「你…你不是不回来了？」 
澄雃笑道：「谁说的啊，我只是请几天假啊，回英国看我父母。」 
呃…次轩迅速红了脸，「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谁跟你这样说的啊。」澄雃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好笑的说道。 
「可是…你的未婚妻…」 
「那是假的，情况有点复杂，我会再向你说清楚的。」 
「喔…那──」 
「那──你还没回答我喔。」澄雃看著他，神情愉快。 
「……」次轩低下头，良久才说，「…答案不是很清楚了嘛。」 
澄雃笑了开来，伸手去拉起次轩交握的手。 
次轩也跟著开心的笑了。 
爱情来得时候，就让它发生吧。 


第四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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