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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

　　四周一遍黑暗，只有血腥的气味飘荡著。
　　全身虽已被汗弄得湿透，男人的外表依旧一丝不苟；有条不紊的头发、知性的银色幼框眼镜、剪裁贴身的西装......这一切，突显了男人的身份-精英份子。唯独与这身份不协调的，恐怕是男人狰狞的表情吧！
　　男人拿起身旁的木椅，狠狠地往抽搐、呈现不自然地弯曲的身子砸去......男人重复著这单调的动作，不断喃喃道：「你这贱人，你是个祸害......贱人、变态、祸害......」
　　弯曲的身子意识迷糊，椎心刺骨的痛也随著强烈的晕眩感渐渐淡化，只能作出细碎沙哑的求饶：「爸，求你......不......不要再打......」
　　屋内依旧只有硬物击向人体的声音、气若柔丝的求饶声......谁都没有察觉门已被开启......
　　刚出差回来的女人，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住了。良久，她才抖颤地问：「俊，你在做什麽？」
　　男人没有听见，眼眶一片混浊，只顾沉醉在自己的发泄......
　　女人见状，只好颤颤惊惊接近男人，於声大喊：「卫俊，停手！」
　　男人听见自己的名字，一怔，才轻问：「老婆，是你吗？」
　　见他停手，女人终於回复冷静，柔声地劝说：「俊，不要打儿子了，好吗？」
　　瞪著地上血红的物体，男人轻哼道：「这是破坏完美的东西，我看见他看男同性恋的刊物！他也直认不讳。我已不止一次教训他了！他仍然死性不改，我一定要打死他......」
　　女人瞳孔混沌一片：从何事开始，她与俊各有各忙，这个家愈来愈冷清，但这不是很常见的吗？为何她的家却落得如斯下场，儿子变成同性恋、老公因承受不了压力而多次虐打儿子......
　　「爸，不......要再打......」
　　那是儿子的声音吗？女人思绪回到现实，立刻靠近她曾经最亲密的人。
　　「俊，求你不要打了......再打下去，他会死的。」女人苦苦哀求，用尽所有体力紧抱男人的手臂，企图阻止他的暴力行为。可惜，徒劳无功。
　　女人只好改为紧抱地上沾满血的身子，闭上眼，等待著那恐怖的袭击......良久，预期般的痛楚没有降临，女人抬起头，只见施暴的男人已完全失却理性，蹲下身子嘶叫著。
　　「不......我没有错，我的企划是不可能出错的......呀......我是精英！不，我的家庭是圆满的、所有一切都是没有缺点的......这个贱人不会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不会是个变态的同性恋......」语无伦次，是承受过打压力後的宣泄。
　　女人知道这男人彻底疯了！再留下来，只会有生命危险，因此，女人立刻抱起虚弱的身子，冲出街道。
　　「妈，不要离开我！」颤抖的身躯如溺水的人紧抱浮木般，宁死也不愿意离开女人。
　　女人也慌得失去方向感，浑然不觉自己站在马路中央。
　　蓦地，瞳孔缩小，剌眼的光扩大，伴随著猛烈的撞击。
　　「糟了！撞倒人了！」
　　耳边传来许多杂声，只是愈来愈模糊。昏迷前，女人仍然坚定地捉紧怀内的身体......



　　第一章
　　清早，晨鸟在吱吱啼叫，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照射著床上的身影。
　　白色的被单与床上白晢的肤色互相辉映，构成一幅无瑕的画。
　　良久，和煦的日光渐变炙人，鸟儿的叫声也教人生厌。床上的身子终於受不了。决定放弃赖床的念头，男子缓缓地爬起来。
　　一丝不挂地走向浴室，对著全身镜，映著一个布满吻痕的身体。男子顿时生厌，皱著眉，扭开莲蓬头冲洗自己。身上的汗渍与脏液虽已冲走，但吻痕依旧残留著。心中的不快被推至极点。草草穿上便服，收拾好属於自己的几部手提电脑、留下便条，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间屋。

　　女人：
　　我这阵子没心情，不想工作，别来找我，再见。
　　殃
　　室内，一片寂静，只剩下那纸条孤寂地飘扬著......

　　「铃-铃-」吵耳的门铃教人皱眉。在这老大早来扰人清梦的人，他只认识一个。
　　「殃，又甩了养你的女人吗？你再这麽任性，迟早会没女人肯再养你的。」轻托无框眼镜，杜天明侧身让卫殃进去。
　　片刻，门边的身影依旧不动，杜天明这时才顿时醒觉，立刻将整齐的头发弄乱，除下眼镜。
　　殃像个检查学生校服的老师般，从上至下打量了杜天明後，才满意地点下头，缓缓地走进屋内。
　　犹如自己家般，殃快速地接驳好自己的手提电脑後，才缓缓地回应杜天明：「要养我的女人多得很，不愁没工作。倒是我的『副业』出现了一点危机。」说著，殃已开启了所有电脑，并在萤幕前全神贯注地敲键盘。
　　「什麽危机？发生什麽事？给人发现了吗？」杜天明紧张道。
　　「也没什麽大不了的。只是昨天我入侵aqua-tech.com时，遭到反追踪罢了。」殃用著谈天气的语气说道。
　　「没什麽大不了？先生，别说得那样云淡风轻好吗？若被人追查到，我们坐一辈子牢都不够。」这可算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了。这比喻不错，毕竟殃有事，他也不会好得去那里。不，现在不是自夸的时候。「那现在怎样？」
　　「唉，都说没事了。你可是愈来愈婆鸡，活像个女人似的。昨晚Aqua-tech那里居然有人能解了我的入侵程式，还能反追踪我，这麽厉害的人我当然不会放过。於是我在网上与他玩『捉迷藏』，本来快分胜负了，谁知那女人忽然回来，我只好『工作』去了。」由於过於专注编写电脑程，教殃的话有点散乱。
　　「嗯......那是你甩掉那女人的原因吗？阻碍你的『游戏』？真是任性的家伙......慢著，那你现在打算继续入侵aqua-tech.com吗？别这麽贪玩好吗？昨天的入侵必定令他们加强防护，你现在的行动只会徒劳无功，还会有危险的。」杜天明的话也有点不著边际，那是因为他实在太担心他与殃的安危了。
　　彷佛看穿了杜天明的心思似的，殃淡笑道：「放心，我再贪玩，也不会将我亲爱的中间人身陷危机之中的。我在伪造今晚Aqua-tech的周年晚宴的入埸卷呢！这公司也可真麻烦，连个入场券也要什麽电脑晶片作确认。这样的晶片，阿猪阿狗都能伪造吧！想要周全的保险，为何不叫那个反追踪我的人来做呢？」边说著，殃已收好那伪造的入场证，并迳自走向睡房。
　　「你打算参加Aqua-tech Company的晚宴吗？这不是比你用电脑入侵更危险吗？喂，你干麽不理我？别睡，答我呀！」
　　「别吵我，你有没有病呀？现在才早上八点，你吵吵闹闹的，教我如何补眠？给我预备一套西装，下午五点叫醒我，我要去看看那个追踪我的人是生成什麽模样。」说著，殃已瞌上双眼，找周公去也。
　　他有病？是谁早上七点上门「噪」访，还一副大爷模样的在人家家中set电脑，睡人家的床？没错，他的收入大部份来源是靠做殃的中间人得来的。但他也要承担风险的！毕竟作为电脑黑客与商业机构的中间人的他要非常小心，慎防那些伪装为客户的警察与仇家，又要服侍眼前这个怪脾气的少爷......唉，世界难混啊！
　　看著熟睡的卫殃，杜天明顿有欲哭无泪之感。

　　半山区，高贵的别墅外停泊著多部价值不菲的房车：劳斯莱斯、法拉利、莲花、宾士、宝马......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光看此境况，就能想像别墅内的人皆非富则贵了。
　　场内，衣香鬓影。四处布满由日本空运过来的香水百合，高耸的天花板吊著华丽的水晶灯，水晶灯的末端与叠成三角型的玻璃杯构成一个透明的漏斗。盖上米色丝布的长餐桌则摆著外型精致，却不太有人碰的小食。
　　男人，都穿著合身的西装，拿著名酒，或是阿臾奉承、或在尔虞我诈；女人，则打扮得花枝招展，争妍斗丽，或是说三道四、或是展露珠宝。
　　身穿灰蓝色西装，「抽」著巧克力雪茄的殃凭著那伪造的入场证，轻而易举就能进场了。如此没挑战性已令殃的兴致减半，再环顾场内四周皆是没大脑的人，让殃好生後悔老远来此参观。
　　昨晚反追踪他的家伙他都找到了。是刚才站在场中央，备受注目的男人。的确，以外表、身高、衣著来说，那家伙确实是鹤立鸡群。但他梳得一丝不拘的发型，那知性的银色幼框眼镜与毫无褶纹的西装都教殃倒足胃口。这种人，都是虚有其表的衣冠禽兽，活像那个人般......
　　「真没趣。」停止去想讨人厌的回忆，殃缓缓地走出庭园。
　　没有刻意营造出来的高贵，庭园环境比较自然，这教殃的心情好了一点。
　　「你比场内那些装模作样的臭百合好多了！你叫什麽名字？」轻揉一朵不知明的小白花，殃打趣道。
　　「多谢赞赏，我叫小吊钟，的确比臭百合好看。」背後突然传来一把沉隐的声音。
　　「谁？」殃皱著眉转过身。一抬头，就见到一个比他高半个头、英挺的身躯。
　　「抱歉打扰你赏花的雅兴，这实在迫不得已。我们发现你的入场证有点问题，陈家伟先生。」男人带著一副玩味的语气道。
　　「哦......是我的入场证过了保存日期吗？」殃眯起双眼，终於记得这男人就是昨晚追踪他的人。只是他现在与刚才在场内的样子实在截然不同：没戴眼镜、头发野性地散乱著、没有领呔、颈喉钮都没有扣好......这样子，反让殃觉得比较顺眼，也有心情跟他玩了。
　　「真会说笑，陈先生，你不知道伪造证件是犯法的吗？特别是你伪造得如此天衣无缝，很可疑哦，陈先生，不，Villain」男人依旧带笑，是典型的笑里藏刀。
　　「你说什麽？我有听没有懂的。这位大哥，你别拉我进牢呀！我承认我的证是假的，那是我在网上bid回来的，我只是贪好玩，试试是不是真的罢了。」口中虽这麽说，但不太看得出殃的惊慌。
　　「贪玩？这张假卡的价值比真的还要贵吧！是最新型号的晶片呀！你的玩意真贵。」从口袋里取出那晶片把玩著。男人吊儿郎当的语气涉透著对殃的不信任。
　　「噢......你就饶了我吧！老实说，我的职业是小白脸。你知道什麽是小白脸？知道吧！那是专靠贵妇养的、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无能男人。这样的我能造出如此厉害的东西吗？我连ICQ都不太会用呀！今天给我幸运地bid到这入场证，以为是天赐良机，给我钓个金龟婿，谁知给你发现了。呜......我好命苦呀！我才十九岁，不想这麽早就进监狱，前途尽毁呀！呜......」前一刻还好端端的，下一刻竟已哭哭闹闹，还像个无赖似的在地上翻滚。这般厚脸皮，的确有资格做小白脸......而且，他......看起来的确好小，若他不提，他倒以为他只有十六岁呢！但Villain真的会如此轻率地把自己的东西於在网上拍卖吗？Villain好歹也是个专业的商业电脑黑客......实在太多疑点了！男人皱著眉努力地思考。良久，他笑说：「既然如此，你可以开你拍卖的account给我看吗？我倒想看看，除了那晶片外，一个小白脸的拍卖纪录会有什麽东西。性玩具？避孕套？」
　　闻言，滚地中的殃不禁咬牙切齿起来，这男人真难缠！虽然叫他伪造一个拍卖户口是没什麽大不了，但前提是要有时间给他单独制作。真可爱......不，是可恶......唉，他承认对眼前这男人的好感从刚才就持续增加著。他对聪明又野性的男人是最没撤的。既然如此就用美色吧！反正自己又没什麽损失，他也好久没和男人「相亲相爱」了。
　　「好吧！君子『坦荡荡』，没什麽好隐瞒的。带我去一楼那些有电脑贵宾房吧！笑脸虎先生。」
　　男人对殃轻挑的态度十分不屑，但谨慎起见，他必需确认眼前这人绝非Villain。毕竟，对每间公司来说，Villain可说名符其实-是个祸首。他是近年冒起的电脑骇客，通常是接受委托後，窃取委托人的敌对公司的机密情报，或编写与散播电脑病毒导致敌对公司行政瘫痪。只要不幸成为了Villain的目标，那公司就算不倒闭，都难逃损失一笔天文数字的资金的命运。所以，就算眼前这小子是Villain的机会是微乎其微，他都不能掉以轻心。
　　两人各怀鬼胎，一前一後往一楼的贵宾房去。



　　2


　　所谓贵宾房，其实只是主人家平时用作为客房的地方。所以，即便房间的装修与豪华的大宅互相呼应；有足够四人睡的大床、真皮沙发、宽大的浴室等，房内的电脑，也只是普通至极点的家庭型号。
　　不过，用来查看一个拍卖户口，也是够用了；或反过来说，用来「动手脚」或篡改什麽，这电脑是绝对不够格的。想著，男人已开启了电脑，等著观看映的反应。
　　在自己深爱的电脑前，殃实在没信心能自然地装作一个电脑白痴，反正一开始也没打算给这男人知道自己是Villain的事实，倒不如现在就色诱他吧！
　　「真是的，那麽想知道我的私隐吗？不用check电脑那麽麻烦，乾脆用我的身体告诉你吧！」说著，殃已从後抱著男人的腰身，并煽情地以下身磨擦著对方易感的部位。
　　这样熟练的动作已足够令男人完全否定了殃是Villain的想法。毕竟，Villain赚的肮脏钱教他三辈子也花不完，著实没必要如此下贱地卖春。接下来的问题，只是买不买这男子罢了。男色他是尝过，但不太多。原因在於那些卖春的有时媚得比女人还过态，教人倒足胃口。反观眼前这小子虽也有点骚，但就是干干脆脆，直接主动，比一般的好多了......反正楼下的宴会也什是没趣，工作也做好了。何不与这小子玩玩？
　　想著，男人嘴角上扬，语中尽是挑逗的情话：「哦？你不是说过你是女人养的小白脸吗？你确定你能接受到我吗？毕竟服待一个男人与服待一个女人所到用『部位』是完全不同的。」男人反客为主地转过身，边紧抱著殃，边吻向他嫩红的唇瓣。
　　两人紧密得没有一丝空隙，炙热的欲火於两人之间流窜。衣物成为两人间唯一的阻碍，除却一切後，方能享受那最原始的快感。
　　「养......养你的......女、女人之中......有喜欢玩SM 的吗？」火烫的唇吻著殃白晢肌肤上细碎的伤痕时，沙哑地问道。
　　「你......好......此道吗？」
　　「不。」
　　「那就......不关......你......事......呀......」敏感的部位在下一刻被进犯，显然是嚣张的结果。
　　「你、你...这麽紧......真的有和男人......玩过吗？」
　　「当......当然，我......是Gay的，和...和女人......干只是职业需要......」
　　再也受不了男人的喋喋不休，殃干脆用手掩著男人的嘴，纯用感官享乐。
　　两人的身影一直晃动著，彻夜不眠......
　　也睡不够三个小时，一大早，生理时钟教殃自然醒过来，睡眼惺忪地离开乱七八糟的床，缓缓走往浴室。
　　殃一动，也跟著弄醒身旁的男人，男人揉了揉双眼，尾随殃的步伐，靠著浴室门站著。
　　「早，身子还好吗？」昨天实在激烈得超乎他的想像，害他有点担心眼前的小子能否受得了。
　　「不好......全身疼死了......你真是与野兽一样！我要求双倍价钱。」殃的话与他梳洗的动作一致，都是慢慢的，却涉透著一鼓不耐烦。
　　「双倍吗？你的确值得。话说回来，都忘了问你，你叫什麽名字？」忽视殃恶劣的态度，男人趣味昴然道。
　　「都做完了，还问名字干麽？」
　　「嘻，你的态度怎麽与昨晚截然不同，是床气吗？经验再怎样丰富，都还是个小子罢了。」昨晚的事的确美好极了，教男人的好心情一直持续著。若可以的话，他不介意买他一段时间，做他固定的性伴。
　　闻言，殃一怔，对不自觉暴露本性的自己甚感厌恶。果然早上是他最没戒备的时候。用清水泼脸，调整心情後，才答：「卫殃。」
　　「卫秧？禾字部那个秧吗？我叫范臻。」
　　「对，是禾字的秧。」他没蠢得将自己的真名告诉范臻，毕竟这男人如此聪明，一定能联想到殃与Villain的关连性。
　　「说实在的，你的表现让我满意极了。我记得你说过你的职业是小白脸，那我决定包养你，条件你出。」
　　「对不起，我只接受女人的包养。」不想与范臻有太多接触......昨晚已是出轨了。毕竟他与此人的身份有太多利害冲突，他还是别玩火好。
　　「哦？是怕爱上包养你的男人吗？」范臻扬起眉，讶异道。
　　「不，是怕麻烦。」梳洗完毕，殃拿起皱得不成形的衬衫穿上，准备离去。
　　「你确定你是真的想拒绝我，还是在玩欲擒先纵的把戏？我没耐性跟你玩，条件由你开，就算高出普通行情，在合理范围内，我都可接受。」
　　「糟了，又给范臻缠住了。」後悔著自己的贪色，殃不禁懊恼低喃。算吧！愈拒绝，这人愈难缠......只是纯綷性关系，不会那麽容易被发觉的......
　　「不如这样，我们保持连络，你有需要，就来找我。」留下写了手提电话号码的纸条，殃走近门口。
　　突然，手腕被范臻抓住，一施力，殃就跌进他的怀里。
　　「走得这麽急，难道是我的技巧太差，教你一丝留恋都没有？」将卫殃定位後，范臻就把对女人的那套拿出来。
　　「别用对女人那套对我，要服待女人，我比你有经验。我现在想立刻回家洗澡，没心情跟你谈天说地。」实在受不了身上的污渍，殃奋力想甩开范臻。
　　「哈......哈......你真有趣。有床气，还有洁癖，真是个怪人。既然如此，我不再为难你了。瞧你不耐得快要动手打我了。嘻，好吧！说清楚我们之间的交易条件，我就放你走。开个价吧！」
　　「今次为特例，由下次起，一见面先付钱，每次二千美金。需要服务，请於一日前预约。还有，我不会干涉你跟其他人的关系，同样地，你也别旨意我会在你买我的其间守身如玉。还有什麽问题？」一副「专业」的口吻，令范臻喜悦的心情冷却起来。
　　「没有了，我身上没有美金，用港币付吧！这里二万元，不用找了。」说著，放开殃的手。
　　「多谢惠顾。」接过钱，殃头也不回地离去。
　　这样不欢而散，范臻应该不会再找他吧！他实在不太想以殃的身份与他有所交集。
　　很可惜，殃的想法错得离谱。



　　3


　　「Do Do Re Me Me Re Do Re Me Do......」当悠扬乐韵在早上八点正重覆播放二十六次时，就会变成了地狱摇篮曲。
　　「够了，我求你别在按门铃了！我开门就是了。」杜天明举白布投降，死气沉沉地应门。
　　「好端端换什麽音乐门铃，难听得要命。你够胆不开门吗？哼，快让开，我要去洗澡。」闯进屋前，惯性地摘下杜天明的眼镜，弄乱他的头发。
　　「就是想不应门，才换个可以有催眠作用的音乐门铃。谁想到门铃到你手，不是催眠，是摧命。」杜天明暗忖。
　　「别在一边自言自语，给我驳好所有电脑，待我洗完澡後开始工作。」
　　「又是Aqua-tech吗？若有风险，不如我推掉这个委托吧！」
　　「嗯，散播Just kidding病毒，向Aqua-tech开个小玩笑後，退还订金，当我们没接过这个job。还有，帮我入侵public.com，我要伪造一个拍卖户口。」提起「副业」，殃顿时变得十分精明。
　　「Aqua-tech那边真的有人能与你匹敌吗？」
　　「嗯，我说过，不会让我的中间人承受无谓的风险。」
　　但这并不代表他卫殃认输，他需要一点时间，以Villain的身份与范臻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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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栽，我是范臻，可以进来吗？」站在门前的男人语带恭敬问道。
　　「进来吧！呃，陈秘书，我有要事要与范经理谈，麻烦你先出去。」声音中有著不庸置疑的威严。
　　闻言，陈秘书立刻开离，并细心地把门关上。
　　室内，一片寂静。
　　良久，范臻不徐不缓地说：「总栽找我有什麽事？」
　　「不是跟你说过，没有他人在场时，叫我父亲则可。」中年男人蹙眉道。
　　「没差，都是一个称呼而已。」淡笑著，范臻摘下那银框眼镜，眼眸中的睿智，的确与中年男人有七成相似。
　　「都是一个称呼？你如此冷漠，是代表著你依然不原谅我吗？的确，我亏欠你两母子太多了。你妈一直无名无份，又害你一直被冠上『私生子』之名。」尊严渐渐消失，剩下悔疚孤寂空虚。
　　「我与妈心甘情愿，没有怪过你。」笑容挂不住了，倒添了一丝紧张。只有在面对最重要的人时，范臻都不愿戴上脸具。
　　「心甘情愿？你确定吗？你一直都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接受。」
　　「不！我是心甘情愿的接受。」
　　「嗯，难得你接受老爸代你安排的相亲大会，这是你亲口答应的，不可反悔！」奸计得逞，惨情父亲形象一扫而空。
　　「你设计我？」范臻挂回灿烂的微笑。
　　不知为何，室温好像降低了几度。鸡皮疙瘩都抖了一地，中年男人仍然不知死活地火上加油：「是你太单纯了！你一直都是对著死板板的电脑，所以不知道，人的感情，是用来利用的最好工具，往後就别单纯地以为用『笑里藏刀』就可蒙混过去的。」语重深长，儿子够聪明，不用详述。
　　「嗯，相亲时间地点就跟我秘书说，算是我轻敌的代价。」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喂！别装出一副反省的样子来混淆视听！别想扭曲我叫你相亲的目的！」好家伙，活学活用。「说起来，相亲是在今天五点，你的工作完成没？前阵子不是说有个黑客入侵的吗？结果如何？」说回公事，就立刻回复总栽的模样。
　　「那黑客叫Villain，在晚宴前一晚入侵aqua-tech.com不成功。晚宴後，曾对我们散播户名为Just Kidding的电脑病毒，但奇怪的是，那所谓的『病毒』名符其实，像只是对我们开个玩笑，完全无损我们的电脑机能。而这几天Villain都没什麽动静了，但我们还是会改良现有的保护程式。」
　　「嗯，没有其他事了！呃，别忘记今天的约会！」再三叮嘱，恐防有人装傻。
　　「知道了！」带著一点不耐，范臻头也不回地离去。
　　见状，男人不禁大笑起来。「哈哈！这才像个二十五岁的小子嘛！」男人满意道。

　　「殃，你要走了吗？留下来过夜吧！」女人用被单盖著赤裸的上半身，娇媚地说。
　　「小姐，你确定吗！要我留下过夜，价钱是不同的。」轻托起女人的下颚，送上一吻後，用极为温柔的语气，说著十分市侩的话。
　　「这是什麽话呀？你前阵子一直住在我家，我都付足钱耶。我喜欢抱著你睡，喜欢你熟睡时，紧抱我，喊著：『不要离开我。』......你不知道，这样的你比床上的你迷人，完全激发人家的母性。」
　　闻言，殃皱著眉，紧握拳头，好一会，才平伏心情，平淡地说：「我不想留在这里过夜，往後都不想。」
　　「唉，我的朋友都觉得我很奇怪。要养男人，为什麽不选个千依百顺的男人呢？她们就是不知道，我喜欢变幻莫测的你。」垂下眼帘，女人幽幽叹息道。
　　一句话，足够唤起殃的专业，弯下身，与女人四目交投，绽放出一朵醉人的笑靥，轻声说：「投其所好罢了。对其他女人，我才不屑对她们耍脾气呢！」
　　「嘻，你只有在闹脾气与逞强时，才符合实际年龄。平时的你太老成了。」
　　「这麽聪明美丽的女人，为什麽要养男人呢？」殃用额头贴著女人的额头，温暖的手掌像拿著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托起女人双颊，感叹道。
　　「也有一些活像生存於无菌世界，额上凿著『我是精英』的男人追求我啦！可是我讨厌这类人。」女人翘起小嘴，说著可爱的话。
　　「真巧，我也讨厌那类人。就凭你这句话，我今晚留下来吧！」
　　「Yeah！我最喜欢殃的了！」
　　「我也是，最喜欢雪玲。」说著，殃已爬回床上，抱著雪玲。
　　「不，我是认真的。我付钱给你去读书，拿张大学文凭。然後我叫老爸把手上几间小公司给你管理。以你的聪明，不出五年，你一定能有一番成就的，到时我们就结婚吧！」
　　听到犹如纯情小说中的对话，殃一怔。打量著雪玲认真的表情，好一会，才笑说：「你的玩笑只值五十分，有待改进。」
　　「你不相信我吗？还是嫌我比你大？我二十三岁，才比你大四年罢了！」雪玲著紧道。
　　怎麽现在还会有这样天真的人？只有像雪玲是这样，是个千金小姐，又没进社会工作，才会这麽纯情，爱上自己养的男人吧！殃不以为意，毕竟，这样少女般的单恋很快就会消失。
　　「我怎会嫌你？好，若五年後你还喜欢我，我就答应你。」语带著一丝玩世不恭。
　　「嗯，一言为定。」雪玲眼眸闪著认真、坚定的爱意。那是一种愿意牺牲一切、偏执的爱意。
　　只是，殃一直装作看不见。
　　剧烈的活动教两人疲倦不已。不消一刻钟，只有沉稳的呼吸声在室内回盪著。
　　「嘟......嘟......嘟......」单调的电话声划破寂静，一分钟後，自动撤换为电话留言：
　　「Hi！我是雪玲，现在没空接你的电话，请在『咇』一声後留下你的话-喂？雪玲小姐，你又在那租来的单位过夜吗？老爷见你又不回家，很生气呀！不要怪赵大妈多事，你若不想老爷截断你的零用钱，就乖乖的去明天的相亲大会。对方可是什麽科技公司的总经理，条件不错，你就当认识个新朋友吧！还有，老爷为确保你不会耍花样，故意要求安排相亲的中介人在场，所以，你好自为知啦！」
　　切断吵耳的电话录音，雪玲循著水声，走往浴室去。
　　水气氤氲，水珠沿著白晢的肌肤滑下。雪玲定睛看著这幅撩人的出浴图，不禁咽下喉间涌出的情欲。
　　「殃，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比女人还迷人呢！」
　　「多谢你的赞赏。但别想用这些话掩饰你偷窥我的罪行。」殃拿起毛布擦乾身子，并掩好重要部位。
　　「人家并不是为了偷看你才进来的！我有事请求你嘛！」拿起殃放在衣堆中的手提电话，玩著里头的小游戏。
　　「别碰我的电话！我讨厌自把自为的人」抢回雪玲手上的电话，殃皱眉道。
　　「对对对，是我的错，我不碰了。唉，你每次做完那回事，总是心烦气燥的......呀，不说这些，我进来是想问你，要你做一场戏，你会收多少钱？」
　　「做戏？」
　　「对，是做戏。我今日下午要去一个相亲大会，我要你帮我做一场戏，破坏那无聊的一切。」
　　「哦？相亲？现在还有这种过时的东西的吗？话说回来，你要我做什麽戏？装作你的情人吗？这只会引起反效果，令你的父母安排更多的相亲大会给你罢了。所以，我劝你还是乖乖的去一趟吧！」D6992B一浪:)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你当我是蠢材吗？我不是要你当我的情人，是当对方的情人啦？」
　　「什麽？难道与你相亲的对象是女人？你的父母真是特别！」
　　「你想到那里去！我的相亲对象是男人呀！我就是要你扮他的情人，诬蔑他是个同性恋，那我就可光明正大的拒绝他，还可以指责中间人办事不力呢！」
　　闻言，殃眉向上扬，心中不禁再次赞叹著女人的聪明。
　　「好吧！我答应帮你演这场戏，大导演。这种Job我还是第一次接呢！就收你......三百元美金，连同昨晚......一共二千三百美元，请於两天内存进我的户口。」用专业的口吻强调两人的金钱关系。
　　「行了！你怕我会不付钱吗？真没趣！对了，相亲大会於下午五点，在烨晶酒店内的cafe举行，记住了吗？」尾随著殃，在门上送上一吻。
　　「嗯，五点见。」说著，殃已拉开门，举步离去。
　　带著万分睡意的殃「硬闯」杜天明的家，睡他的床。再醒来，已是下午四时，随手穿了极为普通的T-shirt牛仔裤，殃乘地下铁前往烨晶酒店。
　　一进cafe，殃只要顺著场内男人们惊豔的目光，就见到雪玲了。
　　雪玲显然也见到了他，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猾，随即又装回大家闺秀的样子。她的相亲对象背著他，但只是背影也叫人倒足胃口了-又是那种全身散发著精英气息的无菌男人。不知为何，殃对这无菌男人虽有无比厌恶，却又同时对此人有种熟悉之感。
　　无菌男人身旁还坐著一个略胖的女人，应该就是用来监视雪玲的中间人吧！想著，殃已去近那餐桌。
　　「你果然是瞒著我去识女人！」激动的语气活像发现丈夫有情妇的妻子。
　　闻言，无菌男人抬起头与殃对视，两人瞬间呆住了-无菌男人竟然是范臻！
　　「『秧』？」范臻的语气充满不确定，显然对这个一夜情人的印象模糊极了。
　　「你还有脸叫我！你这个骗子！」殃大喊道。
　　「究竟发生什麽事？范先生，请问这位先生是你什麽人？」胖女人对目前的情况可谓一头雾水，不禁提出疑问。
　　范臻嘴角上扬，虽然他也搞不清发生什麽事，不过他倒是可以利用一下这个机会-
　　范臻倏地站起来，手臂紧箝著殃的腰，以闪电之速度吻向那红闰的唇瓣......
　　在场的所有人呆若木鸡。待范臻觉得尝够了香甜的滋味後，才语带无辜道：「别气嘛！我也是被迫来相亲的。你知道我只喜欢你，『秧』。」
　　殃晃然大悟，似乎不想相亲的，不止雪玲一个呢！



　　4


　　「殃，你认识范先生？」雪玲由方才的冷眼旁观变得万分紧张，因为她感觉到无菌男人对殃的态度甚具狩猎感。
　　现场似乎有点失控，范臻与雪玲同时以质问的眼神瞪著殃。他多冤枉呀！他只是来做戏罢了。为了自保，他必先把其中一个调离现场！主意一定，殃立刻拿起桌上的冰水向雪玲泼去-
　　「女人，听到了吗？范臻说喜欢我，你还不识相离开？」举高脚跟，殃娇媚地攀住范臻。
　　雪玲一怔，才记起身旁有个监视她的女人，於是，她手掩著脸，跑离现场。
　　见状，胖女人也抽身离去，临走前，她说：「范先生，我会向范总栽了解一下情况的。」
　　目送两个女人离开後，殃打算溜之大吉。才一开步，就给范臻抓住衣领。
　　「想走？说清楚一切才走吧！我倒记不起我俩的感情好得你有权干涉我的交友情况。」脸上的弧度展开，却是明显的兴师问罪。
　　「在你摘下那副呕心的眼镜前，我不想与你说任何事情。」殃甩开他的手冷道。
　　不想在这些小枝节上浪费时间，范臻立刻摘下眼镜，笑道：「你现在可以说吧！」
　　殃依然不大满意，伸手弄乱他的头发後，才肯回答：「我不是为了干涉你而来的！刚才的女人是我的客人，她要我破坏这场相亲大会，诬蔑相亲的对象是同性恋！不过，对象是你，所以也不算是诬蔑吧！」
　　「哦，这世界真细，还是因为你的恩客遍布全世界呢？」范臻调侃道。
　　「随便吧！既然一切都弄清楚了，那我可以走吧？」第二次见面，殃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的存在具有甚大压迫感，教他不太想接近。
　　「不，你的破坏令我多了一个空閒的下午，不如我就买你一个下午吧！」范臻心情极好，毕竟他原本就不想来这个相亲大会的。
　　「先生，你忘了我的规矩，买我是要一天前预约的。」
　　「那我就不买你，不干那回事......嗯，就当作你陪我吧！去那个叫什麽......电、电子游戏机店吧！」一开口，自己也吓了一跳。
　　「什麽？」殃一愣，怀疑自己的听力。
　　好了，人家都大方给机会予自己收回疯言疯语了......「我说我们去打电玩！」死不悔改，范臻深感自己疯得很彻底。
　　「嘎？」殃觉得自己好像在和外星人谈话一样，完全不理解眼前的天外来客在说什麽。据他观察，眼前的生物虽在非工作时段会卸下那副「精英盔甲」，但这也盖不住他的精英气。这种生物不是只会打高尔夫球、去club house做健身的吗？「你确定你去过电子游戏机中心吗？」
　　「是没去过，所以要你陪我去。」以前，他为了实现母亲的祈许、得到父亲的器重，努力地读书、工作。一些流行的娱乐，他从没碰过。
　　「那为何要我陪你去？」
　　「你不是无所事事的小白脸吗？应该常去那种地方打发时间的。」范臻嘴角上扬道。
　　殃被他理所当然的样子气得吐血！小白脸就一定要打电玩打发时间吗？那是什麽鬼理论？
　　算吧！好奇心胜过对范臻的厌恶感。就这样，殃带著范臻去了一间名为Cyber game的电玩中心。
　　Cyber game是同区内最大最新的电玩中心，店内的游戏也是最紧贴日本流行游戏，再加上宽敞的环境，令Cyber game成为青少年新的聚脚点。
　　「电玩中心不都是黑漆漆、又乌烟瘴气的吗？」又是一副「理当如此」的模样。
　　「老兄，那是过去式。现在的电玩中心都是这模样的。别多说了！我们就先找个简单的游戏入手吧！」一瞥，发现一个日本鼓坐落於当眼处，立时拉著范臻跑去。
　　「就玩『太鼓之达人』吧！来，拿起鼓棒，看著萤幕，遇到红色的图圈就打鼓面，蓝色的就打鼓边，大型的图圈就要两只手一起敲鼓面......」殃亲身示范游戏的玩法。
　　「这很简单，让我试试！」范臻摩拳擦掌，欲想一试身手。
　　片刻--
　　「不是这样......蓝色时是敲鼓边，不是鼓面......」
　　「不要跟不到拍子就连续敲打乱撞！」
　　「不要在激动时用手拍打鼓面好不好！」
　　要握著实木鼓棒已经够累了，若还要一边责骂身边的笨蛋，真的辛苦到极点。深深体会这个道理的殃，决定教范臻另一个没这麽费力的游戏。
　　放下鼓棒，殃有气无力道：「别玩这个了，我们玩『高达』吧！」
　　走向一部普通的游戏机前，殃又再详细地解释游戏的玩法：「这个game是3D的，你可以操控机械人360度移动。但记得操控机械人的升降是模仿飞机的操作，所以你Joystick向上，机械人就会向下。还有，右下角的雷达显示敌人的位置，我们只要击败它们，就可以过关。」
　　「这个好太多了。玩机械人打架才像男人玩的游戏。那个打鼓的，太无聊了。」不敢置信精通电脑的自己是个电玩白痴，令范臻变得孩子气起来。
　　「别多说了，快开始玩吧！」
　　良久--
　　「都说Joystick的移动与机械人相反，别一直按向上！这样会贴在地上飞不起的！」
　　「敌人瞄准你了！快躲起来！别站著发呆......弄错方向了！不是叫你冲向敌人，是避起来呀！」
　　「不要斩蓝色那个机械人，那是我呀！我和你是同队的！」
　　呼--殃已气喘而牛，想放弃了。但瞧见范臻脸上的孤度扩大，他就知道现在是骑虎难下了。因为，这男人按制脸部肌肉的机能失调，换句话说，他愈气愤，愈笑得开心。
　　突然，一部处於暗角的游戏机跳进殃的眼帘！天！这可算是奇妙的恩赐！
　　就是它！Typing of the Death！猜不到这麽新式的店居然有这部起码有N年历史的游戏机！
　　「我们去玩那个吧！只要按丧尸身上的英文字母打相同的字母，那就可消灭它们了！」只是打键盘吧！任何会打字的人也应说会玩吧！」
　　「嗯......」
　　两人各自投入硬币、开始游戏。
　　这次，总算没有大问题了！两人顺顺利利地过了两关。范臻的「二指神功」非常厉害，比用十指打字的殃还快几倍。(这也是殃一直的疑问：为什麽那些用两只食指打字的人，尤以老外居多，打字能如此快速？他们不会按错位的吗？)
　　无论如何，两人总算无惊无险地进入第三关，与五头蛇对决--
　　「不是每只头都打的！你见到画面上角有条问题吧！只打有著正确答案的蛇头，若打错，其他蛇头会袭击我们的！」
　　「嗯，我明白了！」
　　一分钟後，萤幕上出现了大大的"Game Over" 字眼。
　　「你......你不是说你明白的吗？」殃语带抖颤问道。毕竟，他从没有见过一个低能得如斯厉害的电玩白痴。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看到画面有字，就不自觉地乱打一番，那有理会它是不是答案呀！」此刻的范臻，没有笑脸作面具，活像个小孩般狡辩起来。
　　两人四目交投，不一会，都忍俊不住，大笑起来。
　　蓦地，传来一阵电话铃声，教大笑的两人一愣。同时醒觉，似乎在陌生人前透露太多真实情感了......思及此，两人都收敛笑容。殃则接电话。
　　「喂？是你吗？殃。」手提电话的另一边传来犹如天籁般的女音。
　　「琉！」殃反射性的欢呼，活像个收到糖果的小孩般。一转念，对自己如此幼稚的表现极不满意，不禁抿起唇，冷淡道：「找我干吗？」
　　身旁的范臻似乎对极速变脸的殃甚感兴趣，他扬起眉，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略为低沉却悦耳的女音又再传出：「终於找到你了！你也有够狠的，完全不找我。」语气却与声音有著云泥之别，毫无女子的媚态。
　　「不太方便吧！你已贵为人妇，若我与你在做的时候给你丈夫撞破，那就不好了。」语气依旧不善。
　　「有必要说得那样引人误会吗？」老公大人就坐在身旁严阵以待，教琉不禁皱眉道。
　　「若连这程度的信任也不愿给予，我不认为你的婚姻能长久。」言毕，已为自己的过态後悔。
　　听筒的另一边一阵沉默。不久，传来叹息声：「干麽弄得自己像只刺蝟，这样你会开心吗？」琉成熟的口吻，教殃不禁恼羞成怒。
　　「有！我说过不会原谅你的！不去破坏你那该死的婚礼，已是我最有修养的表现。」说毕，毫不留情地挂线。
　　「哦，什麽不干涉客人的感情生活，嘴上说得潇洒，实际上可是对你的客人纠缠不放。人家都结婚了，还在吃无谓的醋......你确定你这副德性真的有客人buy吗？」范臻见殃对一个女人如此著紧，不禁懊恼，并忍不住出言讽刺。
　　「不关你事吧！妈的！」殃气得疯了，狠狠把手电砸在地上，并往手电踏了一脚。
　　一瞥地上肢零破碎的残骸，教范臻不禁倒抽一口气。怎麽这人突然变得这麽小气，他只是略为嘲讽一下罢了。
　　其实，殃气的是自己。面对琉，他总不自觉露出最幼稚的一面。琉对他来说是一种特别的存在，她曾在黑不见底的世界拉他回现实世界。矛盾的感觉一直持续著；他不甘心有另一个人以丈夫的身份完全占据她，不忿她舍弃他结婚，又害怕任性的自己伤害她，阻她幸福。
　　「很想独处整理心情、黏伤口。」暗忖，才猛然醒起自己没有真正的家，只好去杜天明那里。
　　「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你待下去，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殃没精打采地说，接著头也不回地离去。
　　目送殃如丧家犬的背影，范臻也没有强留他的意思。
　　因为，今天的他实在太失常了，亲手破坏父亲为自己安排的相亲大会，与一个卖春的男孩打电玩......他实在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什麽导致这一切反常举动。



　　5

　　「臻，怎麽今次不是考第一的？这次的平均分比上次少了一分。」女人拿著小孩的成续表，语调温柔地说。
　　「妈，对不起！我下次会再努力的了。」小孩平静地说，早习惯了母亲这种只会挑缺点的态度。
　　「回答得这麽冷淡，是在敷衍我吗？你想自暴自气，一辈子引不起父亲的注意吗？一生庸庸碌碌，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女人由始至终都带著温柔的微笑，仿佛尖锐的问题并非出自她口。
　　「不，全都不是。妈请放心，我一定会表现出色，教父器重我的。」说著超乎自己年龄的话。这不是对母亲的承诺，是自己的意愿。
　　「嗯，这才是我的儿子。记住，只有永远名列前茅才不会一生背著『私生子』之名。」
　　「我知道了。」小孩垂下眼帘，不想看到那虚伪的笑容......

　　对著电脑萤幕，竟不自觉地发呆，想起那些无聊的童年往事。
　　也没有心情继续工作，范臻长脚一伸，电脑椅移离电脑，他欠欠身子，开始分析自己下午失常的原因......
　　是抑压太久吗？长期在父亲的注视下工作，那是容不下一丁点错失的。即使普通的谈话，也要表现出自己的睿智......其实，父亲没有要求「零缺点」，只是，在母亲由小至大耳根提命的教导下，他不自觉要求自己做一个完美的儿子。
　　哼，不是说过要摆脱母亲的箝制吗？结果，母亲的潜移默化非常成功。她令他敬他、爱他，一生都以父亲为中心。
　　所以，当Villain威胁到公司时，他承受著很大的压力。而凑巧卫「秧」在那时出现，教他不自觉地靠「秧」发泄迫使自己完美、却又想向父亲撤娇的矛盾情绪。
　　至今天下午，父亲的设计教他不禁懊恼；为何对自己的儿子都要耍计呢？那麽，在父亲眼中，自己究竟与商场上的对手有何差别？
　　虽然，这种想法似乎过份偏激，但一切有关父亲的，他就是放不下。
　　而，又在他情绪最波动之际，他又再一次撞见「秧」。这样算不算有缘呢？那家伙的言行举止怪异到极点，又十分情绪化；他装出一副媚态，在相亲大会时声称是自己的男朋友、他气红了脸，骂自己电玩白痴、接到客人的电话，竟气得摔坏手电......实在有够千变万化的。
　　想著，范臻竟不自觉地笑起来。
　　他没有注意到，这是认识殃以来，第三次露出发自真心的微笑。这可算是破天荒的多。
　　找到殃之前写给他的手电号码，小心翼翼地收藏好，才走回电脑桌前，重新投入工作。
　　更新的资料显示了Villain在三个小时内窃取了某个於美国名列前茅的大企业的资料，该企业的损失暂时无法估计，但这Villain的进帐应该有七位数子。
　　心中充斥著无比的厌恶。他讨厌这种靠破坏他人东西而生存的人。对著电脑，范臻暗忖他必定会与Villain对上的！
　　关掉电脑，蓦地又浮现下午的情境，心痒痒的想致电给某人。踌躇之际，电话却自动响起来了。
　　「喂，『秧』？」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秧』？就是今天下午大闹相亲的那个高中生吗？」听筒那边传来严肃的声音。
　　「父亲。」不亢不卑地回答。
　　「还差句『大人』呀！这样才显出到你对我的尊敬。」没有起伏的语调，教范臻猜不出父亲是否在生气。
　　「怎样，不敢回应我吗？你不喜欢相亲，大可自己找个女人，那我就不会干涉你了。但你竟然找个男的，弄得现在声名狼藉，害我再也不能帮你辨相亲。哼，好样的，这次算你赢！」正经的语气渐变调，成了熟悉的调侃。
　　「......嗯，那只是我买回来的跑龙套，用来吓走女人刚好。父亲，我自己有分数，适当的时候，我就会带个妻子回家了。」范臻故作轻松地回应道。
　　「好吧！你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我再多管閒事也是徒然。我找你主要是想弄清楚你的性向罢了！既然一切正常，那我挂线了！呃，还有，有空回家吃饭，别老待在那个又细又冰冷的公寓，知道了没？」
　　「嗯，放心吧！我绝对是个正常男人！」句子末段故意加强语气，增强说服力。
　　「Good！果然是我的儿子！再见。」
　　握著听筒，思绪转了几百回。
　　他今天真的被猪油封了脑，竟然被那个小白脸迷得魂不守舍！他的父亲绝对不要一个同性恋儿子！而他，必须避开那些会破坏他的完美形象的因素！
　　「果然是专业的，灌迷汤的功力真不弱！」轻喃道。
　　片刻，范臻将那张写了卫殃手电号码的纸条抛进废纸箱。
　　=========-=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百禽鸟的森林大会正在如火如荼地举行中。
　　杜天明冲向门口，快速开门破坏这场大会并大喊道：「够了！你和卫殃都是不会用锁匙的低能吗？明明有锁匙却拼命按门钟！是我还是我家的门钟和你们有仇？」一天内，杜天明两次遭受百鸟晚宴吵醒，也难怪他会这麽火大。
　　「别这样嘛，按门铃是想你亲自来迎接我，亲爱的弟弟！」在杜天明的脸上轻吻一下後，琉径自走进屋内。「呃，附带一提，换上那小鸟叫声的门铃是个正确的选择，让人有回归大自然的感觉呢！」
　　这种嚣张、自把自为的态度简直与某人同出一辙！他明天一定会拆了那该死的门铃！
　　「对了，卫殃在不在？」
　　「你找过他吗？怪不得他今天的心情差到极点！他一来就待在电脑前三个钟，并接了他一直不想接的那单生意。然後又入侵了十几个官方网页、发放了一些无伤大雅的病毒。足足有八小时对著电脑不吃不喝，好不容易才去睡。」叹了一口气，杜天明无奈道。
　　「呃......居然不去找女人，而用这种方法催眠自己，证明他气的不轻嘛！」走近熟睡中的卫殃，轻抚他的脸颊，琉喃道。
　　「你觉得是谁造成的呢？别吵醒他了，他好不容易才睡著。」杜天明按著琉的手，轻声道。
　　「人家挂念他嘛！猜不到他还在生气，都一年了！真是的，像个小孩子般！」
　　「你认为一个与比她少五岁，相识不到两星期的男人结婚的女人有资格说他人孩子气吗？」杜天明嘲讷道。
　　「该死的！别把话说得暧暧昧昧！也别想对你姊我说教！还有，我发现你异常地坦护殃，你是不是喜欢上他，快从实招来！」琉扯起杜天明的衣领，仪态指数正在急速下降，在亲人面前，就不自觉地暴露了真面目。
　　「我是特别保护他，谁叫你像抛弃小狗般抛弃他！」
　　「不是抛弃......这不是藉口......他不能一生都依赖我。」气势锐减。
　　闻言，杜天明更为激动道：「你不要他依赖你，就将他堆往女人堆去吗？你明知他不能一个人独眠，你结婚那段日子，他足足失眠了整个星期！他......」
　　「别乘我睡著就说我坏话好吗？」殃被吵醒，稍欠身子，不悦地打断道。
　　闻言，两姊弟瞬间住口，均露出愧歉的神色。



　　6


　　「唉，你们两个别这样看著我，弄得我好像山寨王一样。我欠你们的，我一生也还不清，还说什麽生气呢？我之前的确是很生气，但主要是气自己的幼稚......无论如何，所有怒气也在刚才八个小时发泄了！再者，对著琉，我也气得不久。」苍白的脸上绽放迷人的笑容，用作调和气氛。
　　「收起你那个卖春时用的笑容！在十二个小时没进食、血糖超低的状况下，我希望你能停止发浪，做一些能补充体力的事，例如吃东西。」杜天明正经八百道。
　　「殃只是随便笑了笑，你就说他发浪。老弟，你真的很有问题耶！」琉若有所思道。
　　「琉，你想太多了！我是『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奉行者。别像个同人女般敏感」
　　「我？同人女？」已为人妻的琉显然不太接受这个名衔，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盯著琉呆若木鸡的样子，殃与杜天明终於忍俊不住，大笑起来。
　　愉快的气氛於室内回荡，直至被不识趣的来电打断。
　　拿起手电，殃走向无人的客厅才接电话：「喂，找谁？」
　　「是我，雪玲。」
　　「找我干麽？你有这麽挂念我吗？明明昨晚才和你睡过的说。」殃柔声道。
　　「你真的很专业，不止现在，在相亲大会时也表现出色。」轻松的语调掩饰试探。
　　「这样夸赏我，是想加钱赏我吗？附带一提，我刚睡醒，心情不太好。」所以，别作无谓的试探好吗？
　　「你知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那个叫范臻的男人，你们认识的吗？」雪玲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似乎管得太多了吧！」
　　「你真的这麽缺钱吗？连男人都不放过？」嫉妒教雪玲变得歇斯底里，她知道殃从没有喜欢过她，只是她猜也猜不到她的情敌竟是个男人。
　　「别生气，讲明互不干涉彼此的私生活的。你犯规哦，雪玲小姐。」语气变得温柔、玩世不恭。
　　糟了，这比生气还差劲！他愈温柔，就代表他愈没心。「对不起，我......我只是好奇罢了。」
　　「Curiosity kills a cat. 你没听过吗？」殃打趣道。人家都退步了，他再不让步未免不太君子。
　　「我不是猫，死不了的。抱歉打扰你了，迟些再联络，再见。」
　　挂线後，雪玲狠狠往自己的手臂捏了一下，凝视著於白晢手臂上浮现的瘀青喃道：「这是自己愚蠢的惩罚。」
　　她刚才实在太冲动了。就因为相亲大会时看见那个叫范臻的男人对殃狩猎的眼神，然後她一直也找不到殃......一直不见殃对任何人动情，却在对著那个姓范的时候露出了她没见过的表情......这一切都足以教她失去常性，像个泼妇般向殃兴师问罪。
　　想起殃望男人的眼神，她倏地觉得殃变得很陌生。想著，她拿起听筒，拨给老爸的特助。
　　「喂，李特助？」
　　「我是。你是雪玲小姐吗？」严肃的声音回应著。
　　「帮我雇用一个顶级的私家侦探，我要调查两个人，叫卫殃和范臻。他们的相我会fax给你，雇用侦探的钱我也会过入你银行户口。还有，千万不要告诉我爸，明白了没？」
　　「明白了，小姐。」
　　「嗯，再见。」就这样，雪玲放下了听筒。
　　盯著听筒，卫殃再一次叹气。
　　「干麽，有可爱的女人找你还唉声叹气，小心遭天谴。」琉双手交叠，倚著房门道。
　　「是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哦，为什麽这样说？」琉扬起眉，显然甚感兴趣。
　　「除你以外，她是唯一一个肯抱著我睡，又不一定要上床的女人。呃，她还会付钱给我呢！从我的角度来说，可说是赚翻了。」殃没精打采道。
　　「天底下竟有这麽便宜的事？」
　　「当然没有，她要的是比身体更麻烦的东西。」
　　「呃......那就乾脆娶了她吧！看，我就是人办，欢场也有真情嘛，你看我老公多疼我！」
　　「哇！什麽欢场有真情，有够老套！别三分颜色就开染厂，我对你闪电结婚的行为还是怀恨在心的！」顿了一下，瞧见琉愧疚的神色，又说：「跟你开玩笑罢了！话说回来，我在考虑要不要与『鸡肋』切断关系。」殃皱眉道。「唉，好烦好烦！不理了！睡觉去也！」说著，关掉手机，殃跑向睡房，又躜进被窝去。
　　========-=

　　「东北三号台风现正悬挂，预计将在五小时後改挂八号风球，请市民作好防风措施......」将收音机的音量校弱，范臻边吹著口哨，边驶著跑车前往大湾。7850575F0C著瘦忍连:)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天上乌云密布，强风卷起冲天巨浪，浪拍带海面时，所发出的巨响犹如雄狮怒吼。
　　三十分钟後，范臻已换上防磨衣与冲浪短裤，并拿著一块冲浪板走近海边。
　　虽然天色如此霏暗，又惊涛骇浪，但海面上却已有几个冲浪狂热者正在享受这刺激的玩意。
　　「猜不到有人还比我早。」范臻喃喃自语。
　　蓦地，身旁传来一把雀跃的男声：「哇，很棒的板呀！还要是Shortboard啦！太好了，终於找到了同类！」
　　「对，香港的浪不大，所以玩Shortboard的人也较少。」遇上志同道合的人，范臻友善回应。
　　「嗯，其实Gun这种飙速板也不错，不过在香港玩是有点难啦！毕竟如你所说，香港的浪实在太小。」男子万分认同范臻的话。
　　「你好，我叫范臻。」转过头，一看见男声的主人，范臻不禁一怔：「是你，卫『秧』！」
　　「对，就是我嘛！我刚才和你搭讪时，正眼也没看过我一眼，自然没有发现是我啦！」
　　看见殃一身灰银色的冲浪衣，范臻心中吃惊暗忖道：「不会这麽巧吧！都已经不找他了，他还是像冤鬼般在我眼前飘来飘去。」
　　「太好了！相见不如偶遇，我们就一起去玩冲浪吧！」殃的心情显然与天气成反比，他兴奋地拉起臻的手臂冲往海边。
　　范臻使力甩开殃的手，俊脸上挂著微笑，所说的却是冷酷无情的话：「我不想和你冲浪！另外，借现在的机会说清楚，我想和你断绝来往，请你以後都不要再找我！」
　　「哇！你患有人格分裂这种精神病吗？前一秒还若无其事跟我说冲浪的时，下一刻即煞有介事和我说分手！分手这些閒事你就用手机短讯通知我吧！现在就别说这些坏我兴致，既然你不想和我玩冲浪，那我先走了，Bye.」说著，殃头也不回地奔向大海的怀抱。
　　「他也未免太乾脆吧！」瞧著殃潚洒的背影，范臻不禁气得咬牙切齿，虽然提出分手是他本人，但『秧』也实在太不在乎是吧！对，那是自然的，『秧』的恩客这麽多，少他一个没什麽大不了......
　　冲浪的兴致顿时燃烧殆尽，但一场到来，不玩白不玩。想著，范臻半身贴著铝色的Shortboard，逆风爬向海浪中心。



　　7

　　范臻双手抓著板边，撑起上半身於水面滑翔。身後巨浪在他头顶对上米半的位置翻过，他的人就置身於由海浪形成的坠道内，身处水帘洞或许会有相同的感觉吧！於浪卷中滑翔所带来的快感，正是吸引他玩冲浪的原因。
　　范臻与海浪博斗了约两小时，直至他看见风愈来愈大，浪的起伏也变得难以预测时，他便离开海面。
　　一上岸，他便看见远方有一群人团成一圈，他不禁皱起眉道：「有人出意外了。」
　　「先生，是不是有人遇溺？」范臻边跟著一个男人跑向肇事点，边问道。
　　「嗯，好像有两个人遇溺了。两个都是小伙子，也是玩冲浪的，呃，有一个还拿著和你一样的短短的冲浪板呢！」
　　拿Shortboard的，又是小伙子-是卫「秧」！
　　范臻吓得急速地跑向现场，一靠近，就看见躺在人群外三步隔离的殃。
　　「『秧』，你没事吧！不要吓我！」范臻轻拍殃苍白的脸颊，颤抖地说。
　　见殃毫无反应，范臻立刻对殃进行简单的急救并说：「你不会有事的......该死的，你们是白痴吗？只围著一个伤者，你们看不见这里也有一个人遇溺吗？快过来帮忙呀！」范臻现在的思绪乱作一团，教他失去理性地向人群大喊。可惜，那群人对这件意外议论纷纷，谁都听不到范臻的怒吼。
　　不，除了一个人。「拜托你别在我耳边大叫，我快聋了！」
　　「『秧』，你没事！那就太好了！」看见殃醒过来，范臻激动得紧抱殃，并狠狠吻著他毫无血色的唇瓣。
　　「我当然没事，遇溺的人又不是我。」殃也没有推开他，用范臻的身体为自己取温。
　　「你没有遇溺？那你刚才为什麽躺在这里，又昏迷不醒？」
　　「是我救那小子上岸的，我在海中拖著他往平行於岸边的方向游了将近半小时才等到机会游回岸，若回流的冲力一直不减，那我和那小子一定会没命！那家伙，连回流区都分不清就来玩冲浪，真是没大脑。」殃抱怨道。
　　「那......你刚才躺在这是为了休息吗？」感觉到殃冷得发抖的身体，范臻把他抱得更紧。
　　「嗯，我累得连站起来也没力。唯有躺在这里，天知道这里有多冷，那群人只顾看热闹，没有一个能帮我！全是没用的家伙！」殃显然十分怨念。毕竟，若辛辛苦苦地救人後却遭人家如垃圾般对待，无论是谁也会发飙吧！
　　「别气了，我先抱你回我的车上换件乾衣服吧！你这样很容易患感冒的。」看见殃苍白的脸色与发抖的身子，范臻不自觉地温柔起来。
　　「别假惺惺！刚才还一副酷样跟我说分手，现在即万般讨好我？哼！」殃依然在气自己的白好心，因此对任何人也有点蛮不讲理。
　　「好了，先别说这个吧！快换上乾衣服，然後我带你去喝般热可可好不好？」横抱著殃，并轻柔地把他放在车厢的後座後，范臻细心地为脱了殃的冲浪衫，并换上自己的衬衫。
　　一瞧见殃白晢而幼嫩的肌肤，就有一股热流冲向范臻的重要部位......「该死的，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轻敲自己的额头，范臻喃道。
　　殃又冷又累，乾脆躺著任由范臻摆布，良久，他才说：「不喝那种甜腻到呕心的东西！我要去吃街边小食，载我去青衣吧！我先睡一下，到就叫醒我。」
　　「好，都依你！」此刻的殃像个任性的孩子，这比平日耍尽心机的他可爱得多了。
　　范臻边想著，边以慢速驶往青衣，让殃有多一点睡眠时间。
　　在往青衣的途中，范臻下车，并在一间时装店买了套男装与一件牛仔裤分别给自己与殃穿，约半小时後，他们终於到达青衣。
　　「殃，醒醒，到青衣了！」范臻轻拍殃的脸颊道。
　　「......到了吗？」殃揉了自己双眼，迷蒙地问。
　　「对，到了。但我不知道那里有小食摊挡。」范臻从没试过在街边吃小食，枉论知道小食摊在那里了。
　　「呃，向左边拐，在长发村那边......在这里泊车吧！我们去吃晚餐了。还有，谢谢你帮我换衣服。」殃友善道。
　　「呃......不用客气，我先走了，你自己慢慢吃吧！再见。」他挽强维持那专业笑容道。糟了！他失控了！不自觉地接近殃，又对他万分照顾......所以，要趁现在尚算清醒的时候远离殃。再说，他实在没兴趣站在街边吃些不太卫生的小吃。
　　「都来到了，先试试这里的小食才走吧！放心，这里的食物很卫生，不会吃坏肚子的。」仿佛看穿了范臻的心思般，殃出言挽留。
　　闻言，范臻尴尬得涨红了脸。
　　「就这样决定吧！」说著，殃拉著范臻的手，跑往屋村的平台。
　　「哇！这里竟然有这麽多小食挡！」盯著热闹的平台，范臻不禁吓得目瞪口呆。
　　平台上最少有三十架木头车卖著各式各样的小食，种类之多教人花多眼乱，目不暇接。
　　「来，我们快点看看有什麽好吃吧！」拉著发呆的范臻，殃挤进人群中抢购食物。
　　铁板上的金菇牛肉卷与鸡翼尖转来的阵阵香气，殃立刻循气味的方向跑去。
　　「老板，五元牛肉卷、五元鸡翼尖。」
　　「这个看来也不错，老板，我要一份带子肠粉......」
　　香气扑鼻，多如繁星的美食教范臻垂涎欲滴：「『秧』，不如要一个煎蚝饼吧！」
　　「好呀！瞧，这粒鱼蛋有一颗乒乓球般大，才一元一颗。老板，我买四粒、过有，给我两个萝白酥饼。」
　　「还有碗仔翅、铁板炒牛河......就算有五个人也吃不完呀！」范臻边看著两人全拿著食物的双手，边摇头叹气道。
　　「呃......我还想买杨枝甘露和什果黑珍珠呀......」
　　一个钟後，两人终於以满手战利品的姿态远离平台。
　　「那，我们去那里吃？」
　　「跟我来吧！」殃像只识途老马般，未几，两人就走到海旁的石椅坐下，开始进餐。
　　「哇！我们的食物多得填满了整张石椅，我们就坐在地上吃吧！」
　　两人狼吞虎咽，不消半个小时，两人就已吃得差点撑破肚皮，饱得动也动不了。
　　「瞧，典型的眼宽肚窄，椅上还有一半食物没吃。」殃打了一个嗝後说。
　　「哼，你还好意思说？你一坐下就喝掉那碗杨枝甘露，都饱了一半了！其馀的食物有九成都是我吃掉的！猜不到你堂堂一个男人这麽爱吃甜品。」范臻忿忿不平道。
　　「对，其他东西可以不吃，但这个杨枝甘露一定要喝的！」
　　「真的这麽好喝吗？我刚才试了一口，有一点苦呢！」范臻疑惑地问。
　　「我就是喜欢那味道。我记得小时候，向妈妈撒骄，要她煮杨枝甘露给我喝。她本来就不太会煮食，更何况杨枝甘露？结果，不知她是少加什麽或是加多了什麽，那杨枝甘露苦得不得了。但就是这麽苦涩，才让我牢牢记著。这里的杨枝甘露还不及我妈的苦呢！不过喝这些，聊胜於无。」海风缓缓吹来，殃闭上眼，回忆道。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著难得的宁静。
　　过了好一阵子.，范臻才打破沉默道：「你常来这里吃东西的吗？」
　　「也不是常来，来过三四次吧！但是一个人来吃实在没什麽意思，所以也不常来。今次有你陪我一起吃，快乐多了。」
　　「一个人来？你不会与你的客人或朋友来吗？」
　　「我当然不会与客人来，来这里是为了玩，哪有人会把工作带到娱乐的地方？朋友嘛......我没有什麽朋友。」殃回应道。
　　「那我呢？我是你的客人还是朋友？」范臻冲口而出。
　　闻言，殃一怔，良久，才回答：「都不是吧！」
　　「都不是？」那即是他们只是偶遇的陌生人......对，他跟「秧」说过分手，自然什麽都不是。心在隐隐作痛......算吧！只要不让父亲知道就可以了。范臻想著，吞吞吐吐问：「呃......如果......我说我想......呃......收回我今天下午所说的话，你说可以吗？」
　　「什应话？说你想跟我断绝关系那一句？那时我刚巧关了耳朵收听的功能，什麽也听不到呀！」殃打趣道。
　　闻言，范臻不禁大笑，殃也跟著笑了起来。
　　寂静的海旁，因著两人的笑声而变得热闹起来。



　　8

　　「殃，你回来了。今天真早。」杜天明边开门，边对著殃说。
　　「又不是接客，不用在他处过夜。」殃微笑道。
　　「又不接客？老兄，你最近很懒散耶！还是你已经可以不抱女人就能睡著？」两人间没什麽禁忌，杜天明一说话就正中问题的核心。
　　「不，不抱女人依然睡不著......这是心理病吧！我想这辈子也好不了。不过，靠抱著女人睡的日子，我实在过厌了......唉，都说不随便接触男人，玩得心也野，不愿工作了！」说得後面，殃变得自言自语起来。
　　「你在说什麽？我有听没有懂的。」杜天明脸上挂著大大的问号道。
　　「呃，我最近常常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吃喝玩乐，害我变得没心情应付我的客人呀！」殃皱眉懊恼道。
　　「男人？谁？」杜天明著紧道。他视殃为弟弟，实在很担心殃会识了一些坏蛋。毕竟那个圈子有点杂。
　　「你记得我曾提过Aqua-tech那个在网上反追踪我的家伙。那人叫范臻，我最近就是和他玩啦！」殃尽量以轻松的语气回答，免得杜天明加倍紧张。
　　「Aqua-tech那家伙？他知道你是Villain吗？」轻松的语气似乎起不了什麽作用，杜天明像只老母鸡般穷追猛打。
　　「不知道。但现在已没所谓了，我不会再以Villain的身份挑战他，毕竟与他亲身接触比在电脑上和他斗有趣多了。他是个有趣的人，不论喜怒丧乐，他的脸部肌肉也像抽筋般维持著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殃愈回想范臻的脸，面上的弧度就愈扩愈大。
　　杜天明盯著殃的脸，好一会，以严肃的语气道：「你喜欢上他吧！」
　　「喜欢？没有呀！我只是觉得那人有趣罢了！」殃凭直觉回答。杜天明这一问，倒提醒他在与范臻一起时，心情好得有点怪异。他应该没有喜欢范臻吧！范臻今天提出分手，他是什麽感觉也没有耶！若是喜欢一个人，他提出分手时，不是会有什麽锥心刺骨的痛、或什麽利刃插在心那麽乱痛一把的吗？
　　「你不喜欢他？但你提起他时，表情甜得我见了也觉得腻。」
　　「我没喜欢过人，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上他。」殃不太肯定道。
　　「你没喜欢过人？那你又知道你自己喜欢男人？」杜天明觉得自己活像一个审问犯人的警察，每一句话都是问题。
　　「知道自己的性向与有否喜欢过人没有必然性的关系吧！就算没喜欢上任何人，总会感觉到自己对其中一个性别有好感、性冲动吧！」殃也觉得自己好像在参加辩论比赛般，辩题为「喜欢他人是知道自己性向的必要条件」。
　　「既然你是凭好感与性冲动来决定自己性向，那你为何能若无其事地与女人干那回事？」正方的杜天明亦不甘示弱，步步进逼。
　　「同样是男人，你应该知道男人可以将性与爱分开吧！我与那些女人干不代表我喜欢她们......呃！不跟你辩论了！我现在脑中混乱，待我理清一切後才跟你说吧！」说著，殃冲进睡房。
　　「谁在跟他辩论？」对著睡房门，杜天明顿感莫名其妙。片刻，才轻喃道：「有喜欢的人也好，这样他就不会执著过去的事吧......」像个女儿出嫁的父亲般，杜天明的心情半喜半忧。
　　慢著！他才廿一岁罢了，什麽父亲嫁女儿？实在太夸张了！
　　为自己的未老先衰而叹气。杜天明只好一边认命，一边加添材料煮两人份的夜宵......
　　这边厢，殃躺在舒适的睡床上沉思(这床自然是「杜巢殃占」而得来的。)
　　喜欢，他有喜欢过谁吗？他的确很在乎琉与杜天明，但那涉及太多的恩情，不算是纯感觉的悸动吧！
　　无条件去喜欢一个人，甚至为那人而活，会不会太大风险？毕竟，除了自己外，其他人可以相信吗？连最亲的人，都可以成为伤害自己的人......
　　该死的，又想起那些无聊事！今晚一定失眠！
　　「唉-杜天明，我不吃夜宵了！给我两颗安眠药好吗？」殃对著房门大喊道。
　　厨房传来某人粗暴的回应：「混球，不吃夜宵该早说，害我白煮！还有......若你要倚赖药物睡觉，我情愿赶你出去抱女人！」
　　殃沉默不言，任由那男人发够一肚子的牢骚。
　　过了一会，杜天明才没好气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药放在客厅的柜中，自己去拿。」
　　「嘻，麻烦你了。」
　　「唉-」杜天明又再为自己像只老母鸡而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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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四，炎热的下午，无所事事的一堆泥死气沉沉地躺在沙发上，下一秒，传出电话铃声，烂泥立刻化身成野豹，以激速去接电话。
　　「喂喂，范大爷你最近玩人间蒸发吗？还是你已经厌了我......你拨错号码了，再见。」
　　「用不著这麽著紧吧！你这个样子还敢说不喜欢人家！」杜天明看著那堆泥嘲讽道。
　　「你......你理我，我这麽著紧是......是因为我从没有被人主动甩过，所以我要先找到他，主动甩他。」说著连自己都觉得蹩脚的谎言，殃更闷闷不乐了。
　　两人聊著聊著，电话又再响起，这次烂泥不再雀跃，只是懒洋洋地拿起电话问：「喂，找谁？」
　　「是我，范臻，可以出来一下吗？」
　　是那个连续三个星期失去踪影的家伙呀！满肚子的怒火却在听到他的声音後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因为，他竟然从那似乎正常不过的声音听出端倪，知道现在的范臻很不开心。该死的！他认识此人才多久，竟会如此在乎他至连他些微的起伏都感觉得到......即便他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说，这次自己陷得很深。
　　「你在那里，我立刻出来。」
　　「和合石。」
　　嗄，坟场？
　　「嗯，你等我，半小时後见。」说著，随便穿上一件衬衫，冲出门口。
　　三十分钟後，在一个个竖立的墓碑中，看见一个身穿黑衣的活人。
　　轻拍蹲在墓前的人的肩膀示意自己的到来，接著，坐在他身旁，将寂静归还给他。
　　不知过了多久，蔚蓝的天空都变成橘红色了，范臻才缓缓道：「这人，是我母亲。」
　　「今天是你母亲的死忌？」他没有超能力，只是看见墓碑上的字罢了。
　　「对，我都忘了，关於这人的一切，我都想忘！但冥冥中，她还是要操控我，不放过我。」
　　殃听著，没有接话，他知道，范臻要的是一个聆听者。
　　「父亲把一个重要的企画交给我，我用了三个星期筹备，一直以来，那个客户都表现出有兴趣的样子......结果，就在今天，我母亲的死忌，那个客户跟其他公司签约了！那不是巧合，每一次，当我想忘了此女人的一切时，她总会让我尝到那无比痛苦的失败滋味。」
　　「她要我因失败而来跟我忏悔，她要惩罚我......」
　　滴啪、滴啪......滴啪滴啪滴啪滴啪......大雨倾盆而下，翳热的地气上升，令本来已情绪不隐的范臻更加烦躁：「她要我在父亲面前当个完美的孩子，要丝毫没有缺陷、失败。结果，我还是做不到！」
　　殃见到范臻这异常的执著，大概猜到是缘於他母亲的压迫性教养。果然，不会伤害子女的父母的存在只是或然，并非必然的。此人，也是被他母亲伤害，在精神层面受挫。
　　「在每个人眼中，『完美』是完全不一样的。可能你母亲认为没有缺陷、失败才算完美。呃，那麽，我想这世人无人能做到她的要求，包括你。若有缺陷便世界末日，那麽那些天生就没有了手脚的人岂不是一知道自己不如常人一样时便要自杀？在我看来，真正的完美是能败接受、包容缺陷......没有人能一世也站在云端上，当一跌下来，就一蹶不振，这样就算是完美吗？」这种「完美主义」，正是害他家破人亡的元凶，猜不到世上的疯子很多，被他们伤害的也不计其数，眼前这个没了平日高傲的男人，亦然。
　　「所以，你是否可以不再责备自己，或，哭出来也好，别再抽动著那毫无感情的脸皮，这样对在你身边的人而言，是视觉污染耶！大不了，我宽宏大量，借个肩膀给你，不收费的！」说著，也没有等范臻没应，主动抱紧他。
　　范臻把脸埋在殃的肩膀上，两人都湿答答，冷冰冰的。但，不知怎地，范臻却好像感到抱紧他的那人从心底里传出的温暖。根深蒂固的思想并非能被三言两言说动，但那暖意告诉范臻，他找对人了！一生一世，都想捉紧这莫明的温暖......真的，很暖、很暖......
　　橘红的天空渐被黑色吞没，过了很久很久，久得殃已作好了在坟场过夜的打算之际，范臻突然说：「晚了，去吃饭吧！」
　　殃也没被臻的无厘头吓倒，只应了一声，就牵著手离开这里。
　　街灯映照著两人拉长、连在一起的影子。
　　在下大雨又没撑伞的情况下，两人近乎神经病的行为的後果是-殃病了。
　　躺在床上，看见温度计上显示著三十九点四的数子，殃肯定自己这次麻烦了！
　　「该死的！杜天明这臭家伙专挑人家有麻烦时飞去日本的！」与殃一样，杜天明也身兼两职，除了是Villain的中介人外，他也在一间日资公司工作，负责编写电脑程式。有时候，总公司也会请他回去作技术技援，所以他经常都需要香港日本两边走。
　　至於琉，更不知在地球上的某个国度享受著那不知第几次的渡蜜月旅行......他不想阻碍她的幸福，他已缠绕住她好多年了。
　　然後，那个害他生病的元凶，也应该病了，再加上心情低落，应该比他更严重吧！糟了！自己什麽时候这样温柔的？真是他妈的愈陷愈深。
　　体温急速上升，什麽独居老人猝死、独留小朋友於家中而发生家庭意外等他听到多，但「青少年病死陈尸家中数日後因发臭而遭邻居发现」，他会不会是开埠而来第一个，这会不会非常丢脸？
　　胡思乱想，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好困......
　　殃沉沉地昏睡著，连身旁的电话声嘶力竭地大吼，他也完全听不到。
　　也不知道是谁这麽有耐性，终於在电话响了几个小时後，殃被吵醒了！
　　「喂，谁？」被坦克辗过的沙哑嗓音不耐地说，没有多少人修养好得被吵醒後亦有礼貌地接电话吧！
　　「你该死的去了那里，我找了你几小时了！你跟女人玩得什麽也忘了！嘎！」震耳欲聋的狮吼从听筒另一边传出，把殃的床气吼散了。
　　「我......咳......我在睡觉......咳......被你吵醒。」
　　虚弱的声音打消了范臻因找不到殃的不耐与猜忌，他的语气从暴躁转为紧张道：「你怎样了，生病了吗？」
　　「对......托你的福，咳咳，我的体温又上升了！」
　　「那你干麽不去看医生，你在呈什麽强！」听筒依旧传出雷鸣般的大吼，这教殃的头更痛了。
　　「我......脚软，下不了床......」
　　「别说了，我现在立刻来找你，快告诉我地址！」
　　殃蒙蒙胧胧地说了地址，也没有肯定自己有否挂了线，因他又再度睡著了。



　　9


　　殃感到额头冰冰凉凉的，非常舒服，缓缓睁开眼，就见到一块不算太熟悉却经常出现於梦中的笑脸。
　　「你醒了！让我看看！」说著，范臻弯下身，以他的额头贴著殃的，这比冰袋还要舒服，也令殃留恋。「好了，终於退热了！」
　　「我......」一开口，才知道自己的喉咙乾涸得出不了声。范臻见状，笑脸流露一点恶作剧的神色，喝了一口水後，立刻俯身吻著殃，并把水「送进」殃里去。
　　如久旱逢甘露的喉咙受滋润後，终於勉强发出声音来：「别这样，我会传染你的！」
　　「要是生病也是我应得的，谁教我像个神经汉般带你去坟场淋了一天雨。说到底，是我害你生病的！」
　　「你知道就好！咳咳，话说回来......你是怪兽吗？怎麽会，咳咳，淋了一天雨都没有事？」殃皱著眉，非常不甘心地说。
　　范臻微笑著，并没有回答。看见殃精神了点，他才放下心来。心情不错的他环顾四周，却发现了一件让他极端不高兴的事实：「你......与男人同居？你叫我来这里不怕被他发现吗？还是你利用我来气他？说，你究竟被多少个男或女人包养？」范臻完全没有自觉到自己的怒气与质问，已超过了「顾客」的身份了。
　　看著范臻忽然发飙，换著是平日的殃，一定会跟他吵到底。但今天，他实在没有多馀的气力反驳来，却又不甘他随随便便便乱扣一些罪名在他头上，愈想愈不甘心，殃在不自觉下，眼眶红了。
　　范臻一看到殃的样子，怒气顿时烟消云散：「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是来照顾你，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忘了自己的身份，我没有权过问这些！」
　　范臻的语气虽然软下来，也道过歉。但凭他的说语，也知道他依然不信自己。思及此，殃不禁激动起来道：「咳咳咳......我只是寄居於朋友家中......咳，我们没有什麽情侣或性关系，你信不信...咳，随便你......咳，别在我生病时惹怒我！快给我滚！我不要你的照顾！」觉得原本已降温的身体又再发烫起来，辛苦得教殃不自觉地掉下更多泪水。
　　「好了，我信你了，别哭，好吗？唉......对不起，是我错。别气了！瞧你气得又再发热了！」范臻轻扫殃的背，温柔道。若能令他停止哭泣，臻不介意真心道歉、信任眼前这个很孩子气的人。
　　「别碰我！我没有哭！只是『因发热导致泪腺失控症後群』，我不要你同情，滚滚滚......咳......」
　　「都病得胡言乱语了，还在呈强。不过，这样孩子气的你比平时老气横秋的样子好多了！害我忍不住......」轻易避过殃软弱的挣扎，范臻凑上前吻著那片因气愤而抖颤的唇。
　　二分钟後，看著「秧」喘气的范臻露出满足的微笑道：「野猫终於平静下来了！别再因气我而让病情恶化！我误会了，就慢慢解释给我听，我洗耳恭听，好不好？」
　　摘下眼镜，范臻收起那令殃觉得虚伪至极的笑容後，殃总算感受到他的诚恳，缓缓道：「我只当这里是酒店......我已很久、很久没有归家的感觉了。」殃垂下眼帘，继续说：「十三岁前，我有一个很平凡、很典型的家庭......後来，我什麽都没有了。幸好得现在跟我同居的友人收留我。他还有一个姊姊，两人都把我当作亲弟弟看待，照顾我。所以，他们不是我的『顾客』，对我来说，他们是在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听著，范臻有点妒忌「秧」口中的两人，他们在「秧」最脆弱的时候伸出援手，他不能将时光倒留，去填补作为「秧」的「救世主」的空缺，代替那二人......
　　「既然与两个你视作亲人的家伙同住，为何又说当这里是酒店呢？」
　　「因为，我们三人都不太懂得究竟『家』是怎样的一回事。结果，这里极其量只能成为大家睡觉的地方。再加上我们三人各有工作，作息时间也有很大差别，直至女的那个出嫁前，三人都没试过聚在一起看电视呢！」
　　「女的那个......叫琉？」
　　「你怎会知道的！」殃惊讶地反问道。
　　原来「秧」一直那麽著紧的女人，不是他的客人，是亲人而已......心情大悦，猛然醒起，自己也是个没有「家」的人呀！按奈不住，冲口而出：「那，我们就努力营造一个『家』，好不好？」虽然在没有深思熟虑就情况下说出这样决定性的话，但范臻一点也不觉得惊讶与後悔。因，在坟场那天，他认清了一个事实-即使眼前的是个男人，他也愿意与他一起生活下去。
　　「一起营造一个家？」这主意不错，他很想跟臻继续谈下去，只可惜，好困、好困......
　　殃累得再闭上眼帘，故，他看不见，范臻坚定的眼神......

　　四周的景物因热气而变得扭曲，
　　不经不觉，殃已康复了一个星期。对於生病那晚，他只有非常朦胧的记忆，他只记得范臻说了一些极度重要的说话，但该死的，他就是记不起。
　　而范臻，也好像失忆似的，对当晚的事只字不提，更教人气到牙痒痒的，就是他又一次失踪！
　　愈想愈气愤，觉得再这样呆下去也不是辨法的殃，随便套上鞋子，打算上街逛逛散心。518569D7B5们:)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一开门，惹人心烦的元凶竟如一座山般碍在门口，教殃不禁一愣。
　　「来，跟我走！」那座山更二话不说地，直拉著殃的手，钻进自己的跑车里。
　　好一会，殃才回过神来，冷言冷语道：「怎样了？绑匪？潜逃了一个星期，现在才肯现身吗？」一出口，才惊觉酸气四溢。果然，范臻「嘻」一声，大刺刺地笑起来。
　　「笑什麽！」恼羞成怒的殃大喊道。
　　「没什麽！只想是觉得看到你这样著紧我，那我这一个星期的辛苦也抵回来了！」范臻的心情好得很，脸上挂著的笑容也难得真挚。「到了，看完我送你的东西後再慢慢生气吧！」
　　看到那「罕有」的笑容，殃的怒气也渐渐被好奇心盖过，只要臻不是送那些专门用来哄女人的金银珠宝，那就什麽都好。



　　10


　　转眼间，两人已走进一座高尚住宅大厦，在一个单位前停下。
　　殃盯睛望著大门旁边，被红纸盖著的名牌，不禁诧异；香港甚少有人在自己家门旁边立什麽名牌，这东西他只在日本的漫画和电影看过，实在不明范臻好端端弄个名牌干麽？还有，又不是商铺开张，有必要用红纸封著名牌吗？
　　「别发呆了，进来吧！」范臻拉著殃，把他安置在饭厅里的椅子上。
　　「这......是你家吗？」目光跟随著忙得像工蜂的范臻转。最後，范臻在开放式厨房停下来。
　　「嗯......算是吧！今天......是我的生日，所以，我打算亲自煮一顿饭，算是我送你的礼物！」
　　「什麽？你为什麽不早一点告诉我？害我两手空空的！今天是你的生日，有什麽理由还要你送礼物给我？快出来，让我来煮这顿饭表一点心意！」说著，殃站起来，打算进厨房跟臻抢工作。
　　「不不！坐下！待你吃完饭後，我会开口向你讨我的生日礼物。」把殃按回椅上，范臻喜兹兹地跑回去做饭。
　　看著平日精明能干，犹如超人的范臻在进入厨房後，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笨拙踅脚的阿茂，殃不禁皱眉道：「你想向我讨什麽礼物，若是要我的身体，我现在立刻和你做！别再待在那个危险的地方！」
　　「我没事......呀......」话还没说完，范臻又给烫伤了！
　　殃终於忍俊不住，冲进厨房，抢过臻的镬铲道：「你把自己的手弄成这样，就算煮出来的东西再好吃，我也不会吃到高兴！」
　　「你就让我煮吧！为了今天，我可是准备了很久！」使出平常不太用的哀兵政策，果然让殃心软了。「你要是心痛，那就不要看著我做饭，自己四处看看吧！」
　　「少、少臭美了！谁会心痛？」虽然嘴硬，但殃已离开厨房，在宽大的单位里四处走走。
　　殃好奇地看著那由DVD堆成的小山，「不会一开就看见那些马赛克吧？」想著，不自觉地把DVD放进机里播放。
　　没有赤裸裸的女人，只有男人，一个接著一个，大汗垒小汗地......在教煮各式各样的小菜。想像到范臻聚精会神地看著这些主妇节目的样子，殃不禁大笑起来，心中的暖意也溢满全身。
　　「在看什麽？瞧你高兴的！来，吃饭了！」穿著围裙，连口吻也「师奶化」，殃只好忍著笑意，走到饭厅坐下。
　　「好，开动了！」两人齐声说出，双双起筷。
　　下一秒，范臻则把菜吐出：「呕！很难吃！我想我把醋与酒调转了......这菜又苦又黄，还有泥味、这饭有生米、牛肉也超韧！这鱼肉不离骨，又腥、节瓜为什麽会是酸的？」平日吃尽珍馐百味，范臻也顾不得这是自己的心血，狠狠地批评起来。
　　「你买的是唐生菜，当然有一点点苦味。煮到太久，菜老了，自然黄而不嫩！你不用大火炒，又早下水煮，菜当然有泥味；煮饭时下水不够，就会有生米；牛肉快熟，不用煮太久；这鱼肉不离骨是因为还没有熟，蒸鱼时要用姜来薛腥；节瓜会变酸因为你用了豉油！」殃缓缓道，手却没有停下挟菜这动作。
　　闻言，范臻一愣，问道：「你会做菜？」
　　「当然。」在美国留学时，他与杜天明公平起见，一三五他煮，二四六则杜天明下厨，所以，两人都练得一身好厨艺。
　　「呃，早说，害我在你面前班门弄斧......喂！别再吃了，这麽难吃的东西连我自己都吃不下！你就别勉强了！」
　　「也没有你说的这麽难吃！我饿了！你就别管我吧！」说著，仍不停嘴嚼，似要吃掉所有东西为止。
　　「别吃了，免得吃坏肚子！我们叫外卖！」
　　殃不理，一意孤行地吃著，像放进口里的都是珍馐百味。范臻看著他，不禁既担心又感动。
　　好不容易地，殃终於吃饱了，范臻紧皱的眉头才缓缓放下，叹了口气道：「既然你的忍耐力如此厉害，那就请你也忍耐一下我弄的甜品吧！」
　　闻言，殃也不以为已道：「好呀！」
　　范臻不禁失笑，摇著头把橘黄色的液体端出道：「嚐一口吧！」
　　望著橘色液体贴著嫩红的唇瓣，火热的欲望顿时燃烧起来，范臻告诫自己现在并非发情之时，要换取更珍贵的东西，就要忍耐！果然，不一会，如范臻所料，殃哭起来了！
　　「臻......多谢你！你......是怎样......做到的？」橘色液体的味道，竟然与当年母亲煮给他吃的杨枝甘露一模一样！殃今天收到的惊喜，多得应接不暇。「为......为什麽，你可以......」
　　范臻轻抹去殃脸上的泪水轻柔道：「你说你妈的杨枝甘露花是苦苦的，我就想会不会是材料的问题，於是，我挑一些青涩的芒果和西袖来弄，但都不成功。然後，我又尝试不落糖、不落花奶，结果只是酸......」
　　「别卖关子了，快说！」略为平伏心情後，殃就回复顽劣的本性，跨坐在臻身上，边噬咬臻的肩膀边问道。
　　「小鬼，快停『口』，要不然就要等到我吃了你後，你才知道真相。」
　　「野兽！」殃伸伸舌头，好奇心战胜性欲，只好听话。
　　「嗯，好乖，那我继续说吧！我也记不起失败过多少次，後来试到不禁拉肚子，又不忍心放弃，於是，弄好後就煮了一下，希望吃暖的东西会对自己的肚子好一点，一试，就对味了！很笨是不？绕了一个圈，才知道原来秘诀在於加热。」
　　「是很傻......竟然为了这个弄得自己拉肚子！」眼眶再次湿湿的，都是眼前这个笨蛋！没事对他那麽好干麽！
　　「好了，别哭，还有最後一个惊喜！」
　　殃被吓得呆住了，良久，他胆胁地问：「你......该不会是不小心杀了人，要我帮你埋尸，才对我这麽好吧！」显然被吓傻了，殃开始语无伦次。
　　闻言，臻摇头一笑道：「该死的，被你发现了！你现在就闭上眼，我带你看那条给我先杀後奸的女尸。」
　　「少骗人！就算先杀後奸，那一条也是男尸！」说著无聊笑话，殃闭上眼，任臻牵著他步行。
　　隐约感到自己走出屋外，当殃快忍俊不住时，臻说：「好了！可以张开眼了！」
　　跳进眼廉的，是那张用来封著门牌的红纸。
　　「帮我撕开这张红纸，好吗？」臻温柔地说。殃听後，像著了魔般，缓缓地撕开那红纸......
　　这一次，殃激动得站不隐，蹲下来。
　　「那，我们就努力营造一个『家』，好不好？」耳边响起似曾相识的话。那......不就是他一直记不起的，很重要的一句话......
　　见状，臻蹲下抱著殃道：「换我说我要的生日礼物了！那就是，由我和你组成的家！」
　　闻言，被抱的身子抽搐得更厉害。臻只默默抱著他，没再说话。
　　因为，两人都想静静地享受，这种久违了的东西-幸福。



　　11

　　凌晨三点，屋内除了敲键盘的声音後，什麽声音都听不见。
　　他们已同居了一个星期，这段期间「秧」每晚也睡在自己身边，不再找女人。但今天他却在旁晚已离开这里，直至现在还没有回来。算吧！他没有意用这间屋来约束他，这是「家」，不是鸟笼，他只是想「秧」有个地方栖息罢了。
　　糟了！他染的恋爱病病情似乎不轻，连这种「只求付出，不求回报」的傻事都做了。
　　臻沉思著。蓦地，电话铃声划破一片寂静，范臻拿起听筒道：「喂，找谁？」
　　「是我，殃。我在我们家的楼下，出来喝一杯好吗？」殃伪装轻松，却盖不住抖颤的语调。
　　「发生什麽事？你等一会，不要走开，我立刻下来。」范臻紧张道。
　　放下听筒，范臻穿上外套，拿起锁匙冲向门口。突然，他好像醒起什麽似的，放下那无框眼镜，弄乱头发才奔向楼下。
　　远处有一个瑟缩一角的身影，范臻走近并弯下身子看过究竟：「『秧』？」
　　此刻的殃像只被人遗弃的小动物般，他两臂抱膝，慢慢抬起头：「臻？」
　　「发生什麽事？你的脸为什麽会变成这样？」轻抚殃红肿的脸颊，范臻皱眉道。
　　殃被吓得往後仰，身体抖颤得异常厉害。
　　「怎麽了？我是范臻呀！」瞧见殃只穿著一件白衬衫和牛仔裤，范臻立时除下自己的外套盖住他道：「回家才说吧！在这里你会冷病的。你能走吗？」
　　也不待殃的回答，范臻横抱起殃上楼去。
　　一进门，范臻温柔地把殃放在沙发上，片刻，向他递上一杯热可可：「先喝下暖暖身子吧！」
　　殃怔怔接下杯子，毫不犹疑喝下去......「好烫！」
　　「你是笨蛋吗？这麽快喝下去当然会烫得舌头......我来帮你冶疗吧！」说著，范臻吻上殃的双唇，并霸道地把舌头伸进去。
　　「嗯......」炙热的激情反让受惊的殃回到现实。他轻轻推开范臻，轻声道：「我已没事了！」
　　范臻拿了一个冰袋给殃敷著，柔声问：「可以告诉我发生什麽事吗？」
　　「没什麽，只是劳资纠纷。猜不到有些女人颇有力度的。」回复冷静後，殃满不在乎地说。
　　「劳资纠纷？是你的客人弄伤你吗？该死的，就算是女人也不能原谅！」范臻紧握拳头，脸上的弧度扩大。
　　殃看出那笑容代表愤怒，忍不住笑起来，却扯痛伤口：「呃，好痛！」
　　「你还笑得出？为什麽那女人会打你？你身上那些旧疤痕也是那女人造成的吗？还有，其他的伤口在那里？让我看看。」说著，范臻解开殃的衬衫查看。
　　「别......除了脸，我什麽事都没有。」殃羞红了脸道。
　　范臻快速地脱掉殃所有衣服，并认真地检查殃每一寸皮肤，待他完全确定殃没事好，才用薄被盖著他。
　　「其他地方是没明显伤痕，但她一定有做过些什麽吧！要不然你不会吓成那个样子的。」刚才殃发抖受惊的样子让范臻犹有馀悸，教他执著地要弄清一切。
　　「你很烦耶！我只是被人打了一下。发抖......呃，是因为我冷。」总不能告诉范臻他因为童年阴影，弄得即使被人轻轻打了一下，也会吓得神智不清这样窝囊吧！阻止他问下去的方法，只有一个：「呃......既然我现在都这个样子......那、那要不要做？」说著，殃的脸红得更厉害。
　　「要，但先告诉我为什麽那女人会打你？」美男计失败了。范臻显然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好了好了，我跟那女人说分手！除了那女人，我与其他的女人都断绝关系！这样够清楚了吗？」殃恼羞成怒地大喊。
　　闻言，范臻怔忡，良久，才问：「那是因为我吗？」
　　「别......别自作多情！我、我只是提早退休，不做小白脸罢了！你做不做，不做我就睡觉，别閒话一堆来烦我......」
　　话还没说完，殃已被范臻紧紧抱著。「做，一定要做！我只是太高兴罢了！多谢你的提早退休！『秧』！」说著，范臻再次吻上殃瑰红的唇瓣。
　　「嗯......那你、以後做这回事都不用付钱......」
　　范臻的指尖沿著白晢的肌肤向下滑，在那粉嫩的乳尖打转。另一只手即在更下方，在那最敏感的部位做尽挑逗的能事。
　　殃享受著一切，眼眸水气氤氲。范臻轻咬他的耳垂，轻喃道：「不给你钱，那你想要什麽？」
　　「这个嘛！你早给我了！」
　　「这麽容易满足吗？我猜没有这麽容易吧！」指尖沾了一些润滑剂，一下子就闯进了陕窄而炙热的小洞。
　　殃不自觉得向後仰，下一秒，比手指更大的具物侵入，殃只能迷糊地摆动腰身、享受快感。
　　一整夜，两人都沉醉在由欲望织成的天堂中。
　　清晨，阳光洒在殃雪白的裸背上，范臻盯睛向著这足以引人犯罪的画面发呆。
　　未几，不知是因为阳光的暖意或范臻眼光的炙热，殃动了动身子，睡醒。
　　范臻见殃睡醒，便轻握殃的下颚，转过他的头，并送上一个热吻。待尝够甘甜後，范臻才懒洋洋地在殃耳边细说：「早！」
　　「嗯？」殃唇瓣微翘，眼皮重得睁不开，整个人迷迷蒙蒙。
　　见状，范臻的笑容不自觉扩大，喃道：「真可爱。」说著，再一次品尝那香甜。
　　蓦地，殃紧抱著范臻，大喊道：「不要离开我！」
　　「干麽突然这麽热情？我们才睡了不够一小时......你这样扑向我，我会失去理性，让你筋疲力尽的。话说回来，每次你熟睡後，都爱这样紧抱我的。这样才像个十九岁的孩子嘛，平日的你太老成了！」边爱怜的抚摸著殃的头发，范臻边自言自言。
　　殃依旧像著无尾熊抱紧由加利树般，死抓著范臻的腰身。
　　敏感的神经随著殃无意识却挑逗的动作舞动著，范臻不禁倒抽一口，他轻推殃躺回床上，并压上去：「我已警告过你别乱来的！你最好有心理准备，你今天一定会累得下不了床！」
　　半睡半醒的，情欲却被挑起，殃没有作任何思考，只是任由官能快感操控意志，放纵欲望......
　　中午一点，范臻穿好西装，站在床边，弯下身轻吻殃的脸颊，眼眸流露著怜惜的神情，喃道：「累坏你了！我本想当你的抱枕的，但我一定要回公司......你真是只妖精，害我如此乐不思蜀。」范臻笑著摇头道：「好好睡吧！希望下班时你还没走。Have a good dream! 」
　　踏著轻快脚步，范臻边吹著口哨，边上班去。
　　屋内回复一片寂静，除了细碎而有规律的呼吸声，就什麽声音也没有......
　　这种近乎零的宁静，似乎在预告著暴风雨的前来......




　　12


　　地上偏布玻璃碎、杂志、摆设......一切本应放在桌上的东西，都变得破破烂烂，一片狼藉。
　　雪玲跪坐在地上，喝得昏醉，像个疯女人。
　　「殃......我喜欢你......不、我讨厌你！」
　　昨晚的情景又再一次於脑海浮现，好像是一世纪前的事......
　　「殃，终於找到你了！你最近常在玩失踪耶！」雪玲一看见殃，就紧抱著他。
　　殃轻轻推开雪玲，皱眉道：「别这样。我来是有话跟你说。」
　　「有话说？是说你喜欢我吗？我也喜欢你！」雪玲漠视殃的冷淡，喜孜孜的再一次扑向殃。
　　殃凝重地看著雪玲，一反平日吊儿啷当的模样道：「不，我想跟你说......我不想再被女人养，我想断绝我们现有的关系！」
　　雪玲一怔，片刻，才笑道：「殃，你这个玩笑只值二十分。」
　　「不，雪玲，这不是玩笑！我是认真的！」雪玲的反应可算是意料之内，殃亦一早计划好如何应对。
　　雪玲的笑容僵硬起来，好不容易，才轻吐一句话 ：「是因为范臻吗？你真的对那男人认真起来？」
　　「嗯......也不是全因为他，另一个原因是我厌倦了目前的生活。」唉，果然如他想像般难缠！这证明他最後才找雪玲分手是正确的做法。
　　「别当我是小朋友般欺骗我！你为了那个男人值得吗？难道你天真得以为你们会有未来？」雪玲愈发激动。从那次相亲开始，她的直觉告诉她范臻会抢走殃，猜不到她的恐惧竟成为事实！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将来吧！这不关乎......」
　　殃的话还没说完，雪玲已抓紧他的衣领大喊：「别跟我说那些言不及义的客套话！你可以不抱女人吗？你少年时的遭遇......」惊觉自己失言，雪玲立时住口。
　　「你知道什麽？你听谁说的？」殃态度顿变得非常冷漠，现在也顾不得雪玲的情绪。
　　「我怎样知道都不重要！重点是我俩都是互相需要！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们结婚吧！有一个正常的家庭一定会改变你的！」雪玲摇著殃，眼神散涣道。
　　「我不知道你是从何得知我的过去，但你的行为已严重侵犯我的私隐！那是我绝不能接受的！我们分手吧！话说回来，我的性向与家庭背景无关，那是天生的。」殃失却耐性，变得非常气愤。
　　「不！你不能离开我！」雪玲捉紧殃大喊道。
　　「放开我，我不想误伤你！」殃想甩开她的手，却徒劳无功。
　　「不放！死也不放！」
　　两人在纠缠著。突然，雪玲狠狠地刮了殃一巴自言自语道：「资料说你一被虐打，精神就会崩溃......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说著，她的双眸变得浑浊，神智不清地猛力摇晃著殃。
　　一切刻意被遗忘的都在脑中深处再被挖起：无焦点的眼、疯狂、痛楚......
　　「不要！」使尽所有的力推开雪玲，殃慌张地跑离现场，双脚抖得不听使唤，途中还摔倒两次。
　　望著狼狈的殃，雪玲无力的倚墙躺下。完了，一切都完了！
　　眼前的凌乱将雪玲抽离回想，万念俱灰的她觉得时间已变得毫无意义。随手想拿起一块玻璃碎片，突然，一个厚厚的公文袋跃进她的眼帘！
　　对！自杀不就是自动为那对贱人除去阻碍吗？爱上殃已是犯上不可饶恕的错误了，她不会容许那两人幸福的！
　　殃、不、是Villain......她看见资料时吃了一惊！他做黑客所赚的钱也教他三世无忧了，怪不得他做小白脸时可以如斯满不在乎！不知道范臻知道後会有何反应？
　　计算著一切，雪玲拿起电话道：「陈特助，我是雪玲，又要你帮忙了！我们公司一直雇用的那个顶尖的电脑黑客......对，就是他！立刻给我那个人的连络电话！」
　　「小姐，不好吧！那个人不好惹的！」
　　「别多说，我自有分寸！快将那人的电话给我，快！」
　　「小姐......那好吧！你听著，他的电话号码是......」
　　雪玲刻不容缓地找那个电脑黑客：「喂，我是雪董事的独女，雪玲。」
　　「噢，我是误听了吧！堂堂雪家高贵的大小姐竟纾尊降贵，於凌晨三点找我谈心？」轻挑讥讽的语句从听筒传出。
　　「你没听错，我是雪玲，我想和你做一单交易。」雪玲深吸一口气道。
　　「交易，你付得起吗？我的收费是非常昂贵的！」
　　「一口价，照你平日为公司接job的报酬再加50%」雪玲以紧决的语气道。
　　「呃......这个价钱反映出你根本没诚意和我做交易，我要挂线了！」
　　该死的！她曾经在公司与这个鼠辈见过面，亦知道这人垂涎她的身体。所以，她清楚用什麽筹码与此人交易：「付加和我上一次床！」
　　「啧啧啧，有什麽重要事竟让我们的雪大小姐作如此大的牺牲！既然你都送上门，我自然却之不恭！这个Job，我接了！」男人发出淫乱的笑声，光听声音已教人感到万分呕心。
　　「好，我要你立刻以Villain的名义，用你的方法，令Aqua-tech承受极大的损失！」
　　「哇！一次过开罪Villain和Aqua的范臻！怪不得你用身体来作交换了！对不起，这两个人太厉害，我玩不起！」鼠辈临阵退缩。那是因为就算他成功入侵Aqua，那两人也必能查出他的身份并施以报复。
　　「你反悔？你不是全球名列头十位的黑客吗？还是你贪心得想要更多？好！两次，如何？」爱殃的心已转化成恨，并燃烧著雪玲的理智，教她不择手段得近乎失去自我。
　　美色当前，鼠辈上钓了！「好，我现在就开工，今天下午应该可以完成。明晚我就去找你！别想赖帐，要不然我强来，你也不好受！」
　　「少废话！快给我去工作！」说著，雪玲立刻挂线。
　　接著，就是送匿名信，告诉范臻一切事实！
　　好想快些尝到那复仇果子的滋味......宁为玉碎，不作瓦全！

　　正午，一回到公司，范臻已感到那极不寻常的气氛。
　　每个员工都在忙碌地拨电话、翻找厚重的档案夹、开紧急会议......这种情况他曾见过，那是三年前公司股票受人大幅抛售，股价急速下跌。结果公司损失惨重......
　　「发生什麽事？」范臻随手抓住一个员工问道。
　　「范先生？你回来就好了！我们公司的系统遭Villain入侵！现在也不知怎麽样，你还是快点去看看吧！」
　　闻言，范臻以音速冲回自己的辨公室并打开电脑。除了系统被闯入，还有个名Villain的病毒严重破坏公司的伺服器与超级联网。单是这样，公司就遗失许多重要资料、运作也陷入瘫痪、公司股票下挫......这将会令公司损失达天文数字的巨款。
　　他实在太掉以轻心了！若他早上没有留恋床上的「秧」，一切应可以挽救的！
　　现在说什麽也没意义了！是他，害公司蒙受损失，拖累了父亲。
　　心烦意乱、胡思乱想。用仅馀的理智去应付眼前的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范臻才修复了保全系统、解除病毒。他一瞥桌上放著一个公文袋，上面印有「急件」与「保密」的字眼。他即使再累，都立刻打开那公文袋......他不能再因怠慢而令公司损失了！
　　取出厚原的一叠资料，第一样跳进眼帘的，竟是昨晚睡在他身旁的人！
　　姓名：卫殃
　　学历：矽谷Y大学资讯科技硕士学位
　　职业：电脑黑客，透过中介人杜天明(同毕业於Y大学) 与商业机构连络，并进行多项网络罪行。
　　下列为卫殃以「Villain」名义所进行的交易：
　　一九九九年二月　　入侵并窃取A公司怡悦屋苑建筑计划的资料
　　一九九九年三月......
　　二零零三年九月　　企图入侵Aqua-tech.com......
　　公文袋中还有几份Y大学的文件，证明卫殃的学历。这些文件的可信性是不用质疑的！文件上的校印、签名等是如此熟悉-卫殃竟是他的学弟！
　　一个硕士竟要卖身做小白脸？
　　他真的蠢得不能再蠢了！或者说是色迷心窍吧！第一次在公司的周年晚宴撞到他，明明觉得他有可疑，却不再进一步调查，反而和他上床！
　　Villain-祸端、祸殃。卫殃，他的名字不是一直暴露著他的身份吗？
　　他与他，多少次裸裎相对，多少快乐的片段；他都忘了性别的阻碍，一心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卫「秧」这个人，与性别无关。
　　原来，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罢了！可笑的是，他连他的名字也弄错呢！
　　一切如肥皂泡般虚幻。这个十九处的少年可真把他耍得透彻！
　　就算现在，铁证如山，他也要亲口听「秧」亲口承认，才死心。
　　想著，他前往父亲的辨公室去。
　　埋首於工作的范灏忙得连臻走进来也看不见。
　　这无心的举动，在范臻眼内却是一种无言的责备。他紧握拳头，以沙哑的声线道：「范董事，我知现在道歉也是徒然。我所能做的就是尽一切能力去弥补过失。所有保安程式我都改好了，而公司的经济损失请容我一力承担。另外，请接受我的请辞。」
　　闻言，范灏抬头皱眉道：「不是跟你说过，没外人的时候别叫我董事吗？既然一切都弄妥，股价回升，公司的损失也不大，那你就没必要辞职吧！」0FECB:)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但我难辞其咎。我想......我也知道Villain的真正身份了。」范臻脸上的弧度扩大，眼神却冰冷得教人不寒而栗。
　　「哦......你知道？」范灏阅人无数，一看到范臻冷若冰霜的样子，就知道臻与Villain的关系并不单纯。
　　「嗯，一切有待确实。但若我的猜测是正确的话，那我的大意绝对要负上全责！」
　　「唉......你如此严以律己，是怕人说我偏私吧！以上司的身份来说，你犯的过失不至於令公司开除你，你亦将功补过了，所以本公司不接受你的请辞。」说著，范灏站起来轻抚臻的头发道：「而，以父亲的身份来说，看见儿子终於摆脱『完人』的框框，委实有点高兴。对你来说，那个Villain是很重要的人吧......」
　　「不再是了！」臻立刻打断父亲的许。
　　「干麽急著否定一切？无论存在著多少谎言，你与那人的感情不是假的吧！我深信我的儿子不至笨得连感情的真假也分不清。所以，先弄清楚一切，就算真的证实了那人是Villain，也不代表你一直相信的情感会化为乌有。」
　　语重心长，但愤怒已掩盖理智，一切都听不进耳里。
　　「如果没什麽事，那我先走了！」说著，他离开Aqua-tech，并拨出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电话号码。



　　13

　　「咇-咇-」手机萤幕显并范臻传送的短讯，只有简短的字句：「十点正，烨晶酒店803号房。」这样公式化的句子教殃极度不安。为什麽要选酒店而非他们的家呢？他不会天真的以为那是情趣。今天一睡醒，他就从新闻报告知道这消息-有人伪冒他，以Villain的名义向Aqua-tech发放病毒。
　　一切巧合到太诡异了！他不能不怀疑那是有人陷害他。那人刚调查了他所有资料、有足够的财力去聘请电脑黑客、亦有足够的理由恨他-雪玲，那是因爱成恨的表现吧！
　　若他没猜错，范臻也因知道他是Villain了。这次的约会就是为了这件事吧！范臻会要求分手吗？无论如何，他不想放弃这段感情，他一定会尽力挽救的！
　　不过，他不能轻率地暴露一切，他不能连累身为中介人的杜天明！想著，他把手机放在沙发上，并在书桌留下纸条：「明，我现在前往烨晶酒店803房与范臻见面。Villain的事他可能知道了！我不知道他会采取什麽行动。为了保险，若你下班回来仍接不到我任何消息，请将所有有关Villain资料消毁。　　 殃留」
　　接著，殃随手拿起书桌上的手机走出门口，留下了专用来与臻连络的手机在沙发上。
　　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轻敲803的房门，殃说：「范臻，你在吗？我来了！」
　　瞬间，房门被打开，范臻大力地拉殃进去，并粗暴地蹂躝殃的双唇，直至血丝从殃的嘴角渗出，才放开他。但范臻并没有停止一切的意思，他强行扯开殃的衣服，并咬著殃的脖子。
　　殃怕得用尽全身之力堆开他，并抖著声音说：「别，让我先进浴室好吗？还有，你可以摘下你的眼镜吗？」接著，连散在地上的衣服也不理，迅速跑进浴室。
　　殃一进去，便立刻扭门水喉淋浴，水沿著苍白而颤抖的脸颊流下，分不清那是泪水还是水珠，只有这样，他才能说服自己勇敢面对外面那个愤怒得失去理智的人......
　　听著浴室传出的水声，范臻冷笑道：「在造爱前先洗澡吗？像极了真正的妓女。」
　　蓦地，地上传出响声，范臻拾起埋在衣堆中的手机，他按下「接收短讯」的键，萤幕上立时显示著：我在早上已完成工作，现身在日本，我想我会在晚上回港，那时再告诉你新工作，是关於入侵两个官方网页的，晚上别找女人，等我。　　　杜天明」
　　好！他若还有怀疑，现在什麽都确定了。与所有女人分手是假的，引他上床至下午，是故意的！这样的调虎离山，是为了让杜天明成功入侵Aqua吧！
　　Villain就是卫殃！
　　得悉了铁一般的事实，范臻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却是与粗暴行为大相径庭，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时，殃赤裸地从浴室走出来，他一直垂下头，不敢直视身穿整齐西装的范臻。
　　「怎样？刚才我太急，吓怕了你吗？来，别害怕！过来床这边！」温柔的语调像什麽事也没发生过。
　　殃惊讶地抬高头，看见范臻柔和的表情，踌躇了一会，才缓缓地、颤颤惊惊地走过去。
　　「好乖。」范臻的唇轻吻在殃的苍白的肌肤上，并在嫩红的尖点流连......
　　受不住情欲的挑衅，殃慢慢放下介心，闭上眼享受一切。
　　倏地，脖子感到一股压力！范臻紧扼著殃！
　　殃吓得奋力挣扎，看见范臻瞳孔反映著自己，他呆住了。在无焦点的眼眸看见自己！是自己一直想遗忘却忘不了的情景！那一丝不苟的西装、无框眼镜、梳得整齐的头发......他记得怎样解除痛楚；埋掉记忆、关掉感觉、失去意识......
　　就在殃快休克之际，范臻放手笑说：「想一死了之？太便宜你吧！我是不会轻易原谅你的！你打碎了父亲对我的祈许，也玩弄我的感情！说来可笑，我是第一次对人认真，但换来的却是一场欺骗！」母亲没感情的笑容又浮现在脑中，范臻完全没发现，他现在的表情与他母亲如出一彻！顶著这样的笑容，他狠狠撑开殃的双腿，二话不说就插进去。
　　「不要！臻......别打......求你别打我，爸......」眼前的痛楚、画面都混淆了！他好像变回那个扭曲著身子的少年，回到那个充满血腥味的漆黑房间，一点光也看不见......
　　交合的地方渗出鲜血；剧痛、黑暗、气味、没焦点的眼眸......一切，把埋於深处的东西全被翻出来。心中从没愈合的伤口被划得更深，身处谷底，无助、恐惧、焦虑的感觉袭遍全身......
　　整整一夜，范臻没有停止过施暴，不理殃的反应，发泄著被人欺骗的愤怒......
　　直至清晨，曙光初露，阳光悄悄走进房内，才宣告一切结束。
　　不知范臻何时离开，也不知过了多久，殃动也没有动，一直坐在床上。
　　杜天明一闯进803房，所看见的是如此触目惊心的情景：床上全是混浊的液体，一个活像破碎的人偶，苍白的肌肤布满抓痕、牙印、渗著血丝，就这样毫无生气地坐在污秽的床上......
　　「殃！」杜天明立刻上前抱紧殃。一瞥，发现他双腿间仍然流著血，他愤怒得大喊：「范臻！我不会放过你的！」
　　巨大的声浪让殃视线有了焦点，但一看见杜天明，却用尽力堆开他，并失常呐喊道：「不要打我了！爸，不......」
　　看见这样的殃，杜天明呆住了。他立刻摘下眼镜，弄乱自己的头发对著殃大叫：「别怕，我来保护你！」
　　「妈？是你？你会保护我的！不要离开我！」殃已完全精神错乱了！他紧抱著杜天明，在摸到属於男人结实而平坦的胸膛时，殃瞬间像看见鬼魅般放手道：「不！你不是妈，你会打我的！」接著，他不断疯狂地舞动四肢，直至杜天明轻打他的後颈，弄晕了他。
　　乘著殃失去意识，杜天明立刻抱他到浴室清洗身体，并用暖毛布包好他的身体。然後出外买疗伤的药、衣服等。一切都弄好後，杜天明轻抱殃离开那个房间。
　　在看到殃的纸条後，他立刻毁掉所有有关Villain的资料。若他不是这麽自私，先来酒店，殃可能不用受那样残暴的对待了！
　　「范臻，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杜天明坚决地说。
　　温柔地把殃放在自己的床上後，他立刻致电给琉，却没有接听。杜天明只好对著电话留言信箱说：「姊，殃被人施暴，变回以前的样子！他需要你，快回来吧！」
　　瞧见殃熟睡地样子，他不禁担心得头痛起来。
　　殃又跌进谷底了！这样的殃他看过！就在六年前......



　　14

　　一九九八年
　　夏蝉尽情大喊，宣布著盛夏的来临、学年的结束、暑假。今天是这学年的最後一个上课天，莘莘学子都踏著愉快而急速的步伐走回家。
　　杜天明拿著没有被红色沾污的成绩表，兴奋地跑回家。
　　「姊，我回来了！」没有任何人回应，杜天明自言自语道：「怪了，现在是下午，姊没有这麽早上班吧！算了，睡觉去也。」也不顾全身汗湿，杜天明把书包等丢在一旁，就跳上床上呼呼大睡。
　　迷迷蒙蒙中，他好像造了个春梦，梦中有个白晢的小女生睡在他旁，她双眼紧闭，眼睫毛长而弯，自然地向上翘。她的眉不算太幼，带一点刚强，但无损她的美丽。鼻子毕挺，鲜红的唇瓣在苍白的脸上更为特显。身段......虽然不是玲珑浮凸，但柔软有弹性，毕竟是个小女孩吧！有一点煞风景的，是她的身上一直传来强烈的消毒药水味与那近乎病态的苍白和瘦弱。这是他的梦，他好歹可以选个健康宝宝吧！
　　「起来，猪头！」背部给人粗暴地践踏，他本能地护著这小女孩。他只是抱怨了一下下，不是严重得连个春梦也不给人做吧！
　　终於忍俊不住，他睁开眼大叫道：「不造这怪梦了！」
　　可惜，痛楚没有随之而逝，反而变本加厉。这梦也太暴力，太霸道了吧！
　　「慢著！这不是梦！」会有这样的觉悟，是在杜天明被踢下床後。
　　「姊！拜托别这样暴力！会害我变得痴呆的！」瞧，现在害他连现实与梦境也分不清了！他现在还感觉到那女孩的拥抱......一瞥身旁，那女孩确确实实的存在，不是梦！杜天明顿时被吓得目瞪口呆。
　　「瞧你现在的样子已是痴呆到极点，没得再晋级了！」琉毫不留情道。
　　回过神来，杜天明立刻破口大骂：「姊！我虽然没有女友，但也不用硬放一个小女孩在我床上吧！她也是你的同事吗？老天，她才多大？十二？十三？」
　　「果然是痴呆大王！连男女都分不清！你看清楚，那是个男孩耶！」
　　「是个男孩！」杜天明立刻本能地摸那小孩的胸，往後才自知失礼，尴尬地缩开手惊讶道：「你的店居然这麽变态，连男孩也不放过！还有，你这身是什麽扮，高级行政人员？」
　　「你在说什麽呀！这男孩不是卖身的！总之是倒霉了！今天我的店举辨什麽『制服诱惑之夜』，所以我就穿成这个模样嘛！也不知这小孩怎样闯进我们的店，一进来，他就紧抱著我大叫妈！该死的！害我给经理大骂，要我处理好我的私生子？这孩子好说歹说都有十一、二岁，我才二十出头，难道我十岁就生子吗？」憋了一肚子气，琉想踢眼前这个一面无事睡大觉的男孩几脚！
　　「别，你看不见他身上满是绷带的吗？既然讨厌，就不要把他拾回来！」
　　「你认为是我自愿的吗？这男孩不知发了什麽疯！我回家途中不断想甩掉他，他就是吃尽奶力的抱紧我！甩也甩不了！」琉愈是气愤，声浪就愈大。终於，她吵醒了熟睡的男孩。
　　男孩一睁开眼，见到抱著他的人後，他立刻奋力推开杜天明，胡乱舞动四肢大喊道：「不要打我！爸！不要！」
　　杜天明没有预料他有这样激烈的反应，就这样吃了他几拳。呵著伤口的杜天明，眼睁睁看著男孩又扑向琉。
　　「看见了吗？他这样恩将仇报，你还想留他在我们家吗？」琉边努力挣脱男孩的熊抱，边咬牙切齿地说。
　　「姊，你看他的眼神毫无焦点，穿的又像是医院的病人服......会不会是精神有问题呀？」杜天明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只是怜惜这小孩的现况。「姊，不如我们让他暂时住在这里，到找到他的父母後再算好吗？至於钱那方面，我刚好拿了一笔奖学金，学费都不成问题了！就用这多出的钱照顾他吧！」
　　琉看著弟弟恳求的眼色，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弟弟对精神病患者特别敏感吧！毕竟，他们的母亲就是因为怀了第三个小孩时流产，结果患上抑郁症自杀的。爸也随之自杀。结果，在短短一晚间，他们顿时成为孤儿。有时，他们难免会想，若他们在母亲患病时能细心照料，那麽悲剧就不会发生吧！就是有这种想法，所以弟弟才这样不惜一切地要照顾这个男孩吧！
　　「好！我答应你，但他的起居饮食全由你负责！」
　　「嗯！多谢姊！」杜天明轻轻拉著殃紧抱著琉的手，柔声问：「来，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告诉我，你叫什麽名字，好吗？」
　　男孩依旧不放手，眼眸反映著杜天明的身影，却不知他是否真的看见杜天明。良久，他怯怯懦懦地说：「卫殃......祸殃。」
　　「卫殃？这是你的名字吗？嗯，那以後我叫你殃好吗？」
　　男孩没有回应，杜天明不以为然，细心为他更换渗血的绷带。
　　就这样，仅仅大殃两岁，只有十五岁的杜天明就担当起照顾殃的责任。

　　一九九九年
　　天色闷热而阴翳，屋里四面墙都披著湿气，这种天气教人烦躁得不想出外，宁可待在家中一整天。
　　这正是趴在地上，活像一条死尸的杜天明的心情写照。虽然今天是星期日，但他实在没什麽心情带殃出外游玩。
　　反正殃早晚在发呆，出不出外也没差别嘛。想著，杜天明感到眼皮活像有千斤坠似的，不自觉地垂下来。就在快梦到周公之际，有把怯怯的声音传过来：「杜天明......我可以......碰那个吗？」
　　听见殃主动跟自己说话，杜天明立刻清醒过来。近半年衣不解带的照顾不算是白费的！只要他不再梳整齐的发型、改带隐形眼镜，殃已渐渐不怕他，甚至，有时候会主动和他攀谈。
　　「当然可以，这叫电脑，你可以先试试玩，不会我再教你。」殃残留的记忆乱七八糟，不知道他对电脑是否有印象的杜天明详细的向他解释一切。
　　「我看过你玩......可能会。」
　　「我非法入侵他人的机密档案，那是难度甚高又危险的玩意，你不适合玩啦！我还是教你玩电脑游戏吧！」
　　「我一定会！」不知那来的固执，殃一反常态，完全不听杜天明的话。
　　毫不相信殃会成功的杜天明在半个小时後被吓得呆若木鸡-殃仅仅用了三十分钟就能入侵美国太空总署的机密档案！
　　「杜天明，我们就凭这种才能生活吧！我......就叫Villain。」
　　对著电脑，殃的胆小怯懦全都不见了！他对著萤幕的双眸闪烁著锐利的闪光。此刻，杜天明见识到-天才，原来就是这个样子。



　　15

　　接著的日子如流星般快速溜走。殃凭籍突然发现的天赋，赚了一大笔学费让自己与他一起去矽谷读书。而他自己则用了做中介人所赚的，高得不合理的转介费买了新的房子。除了琉怎样也不放弃舞厅那边的生意外，因著殃，他们的生活水平可算是连跳升十倍。究竟谁是谁的恩人，连杜天明自己也模糊了。唯一能肯定的是，他们与殃绝对有不可割舍的深厚感情。
　　所以，无论一次、二次、多少次都好，他一定会从最阴暗的谷底拉殃上来！
　　看著满身伤痕、昏睡中的殃，杜天明下定决心。
　　门口传出锁匙碰撞的声音，杜天明知道琉回来了！
　　同时，昏睡中的殃幽幽张开眼睛，一看见身边的人影，立刻吓到缩在墙角。
　　「为什麽会变成这样的？」看到殃的反应，琉皱眉道。
　　「我不知道从何解释，你还是先换件套装，安抚一下他吧！」杜天明紧握拳头道。他害怕一将事情的原委说出，他就会克制不住愤怒，冲去杀了那个人。
　　片刻，琉已换好套装，一副女强人的模样走向缩成一团，活像一只受惊猫咪的殃，柔声道：「别怕，不会再有人伤害你的了！」
　　在指尖快要碰到殃的头发之际，殃突然发狂拨开琉的手，抖得更厉害。
　　「怎会这样？似乎比上次还严重！是谁令他变成这样的！我一定不会让那人好过的！」再也不能冷静以对，琉拳击墙壁泄愤。
　　「别这样！你会吓到他的！」杜天明出声劝阻。
　　未几，缩在一角的殃站起身，像一个没灵魂的傀儡，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看著殃再度沉睡，琉轻声道：「我明天请个精神科医生来看看他，好吗？呃，一直忘了问你，你们在外国留学时，他用什麽方法令自己安眠的？我想把这些告诉医生，可能有帮助。」
　　「在矽谷时，他根本没有睡！他每晚就是做报告、写论文，然後早上直接上学。就这样连续撑廿几个小时，撑不住就昏睡过去，直至我看不过眼，就暗中在他的饮料中加安眠药......那几年，他的身体真的差得不能再差。我把一切看在眼内，却什麽也做不到......今次也是！该死的！他这是什麽烂命，苦头一个接一个！」杜天明愈说愈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气愤。他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告诉琉，说到尾段，若不是那仅馀一丝的理智阻止，他一定会冲往厨房拿菜刀斩杀那男人。
　　「那你打算怎样对付那人？」琉问。
　　「我会让他身败名裂的！但现在什麽也不能做呀！殃好像预知这一切般，昨晚我已照他的话把所有有关Villain的资料消毁，我连那家伙的基本资料也没有呀！」
　　两人都沉默了。四周鸦雀无声。
　　翌日，琉已请了个出名的精神科医生来我殃。
　　「医生，比起上次，他的情况似乎更严重了！」琉问。
　　「根据你所提供的资料，我只能说，他根本从没有痊愈过。在他受父亲虐待後，他并没适当的发泄他的恐惧，他只是把这种负面情绪抑压下去。当再次遇到类似的事件，长期抑压的情绪爆发，绝对比第一次精神受创时的反应更大。」医生瞧见床上神情呆滞的少年，不禁摇头皱眉道。
　　「那要怎样他才会恢复正常？」
　　「这......没有肯定的答案。当人遇上不幸的事件时，如能尽快直接面对，适当地抒发负面情绪，那这些不幸事件将会成为那人的阅历。治疗的方法亦因人而异，有时简单到你不能置信。愈年轻、愈单纯，解决方法就愈简单。举个例，美国有一宗校园枪击案，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持枪击毙十多个师生。其中有些目击者，借画画，再加上适当的心理辅导，就能以正面的态度面对此事。有些却始终不能释怀，即使事隔多年，一听见些微类似枪声的声音，就吓得冒冷汗，跑出屋外，严重影响日常生活......卫殃的情况，如同後者，抑压过久，负面情绪根深缔固。现在的他更选择将自己封锁在自己的虚幻世界，若他自己不先面对现实，那谁都帮不了他。」
　　那即是无能为力吧！无奈、气愤感再一次袭遍全身。杜天明闭上双眼，泪沿眼角偷跑出来。
　　蓦地，门外传来嘈吵杂声。一开门，那班人就无礼地闯进来。
　　「我们是香港警察的。请问卫殃、杜天明在吗？」其中一个目无表情问道。
　　「我是杜天明，请问什麽事？」
　　「你涉嫌非法窃取商业机密、并触犯刑事罪行第十三、二十四、二十六等总共十六条法例。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话将成为呈堂证供。」男人边说边用手扣锁住杜天明。
　　同时，那班人想闯进一直关著门的房间。
　　琉这时才从房里走出来，并站在门前，挡著那些人。
　　「小姐，请你让开，要不然我们可以控告你阻碍警察执行公务。」
　　琉仿佛完全听不到似的，径自用手提电话拨给早熟悉的人道：「老公，是我，琉。我现在聘用你作为杜天明的代表律师。呃，也叫你那个姓张的同事过来吧！卫殃也需要。」悠閒地挂了线，琉才正视那班人，缓缓道：「杜天明任你们锁，但卫殃先生现在的精神状况绝对受不了你们粗野的拘捕。我身旁的精神科医生可以作证，我要求你们准备好羁留病房，并以平和的方式将卫殃带离这里。」
　　那些警察一听琉的口吻就知道她是个不好惹的人物。为免麻烦，只好连络总部，用担架床「温柔」地运送卫殃往警署。



　　16

　　打开门，只有一片孤寂临接。
　　范臻松开领呔，了无生气地躺坐在沙发上。应该已过了两天吧！在他近乎强暴卫殃以後。
　　独自想著，看著这个所谓的「家」：两对拖鞋、紊乱的床单上有著两件睡衣、松木版上钉著的「家务轮间表」......一切都教范臻烦躁不已。
　　他们才住在一起没多久，怎麽这间屋却满是殃的影子？
　　两人洗碗时弄得满身肥皂、在King's Size的大床上的枕头大战、通宵达旦地看足球赛、在和煦的日光下静静地看书......
　　他现在应该重投那些女人的怀抱罢！一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浮上愤怒烦躁！
　　如果现在他回来这间屋，他一定抱紧他，不让他离开......该死的，他在想些什麽？原谅一个背叛他、不爱他的人，然後若无其事的继续爱他？
　　爱？对，他终於发觉自己真正的心意，在殃背叛过他，而他又强暴过殃後。现在他想挽回一切吗？他又可以挽回一切吗？
　　脑中乱作一团，适时的门铃打断他的思路，一开门，只见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冷漠地说：「范臻先生，你好。我们是香港警察的，这是我们的证件。对於两天前贵公司遭电脑黑客入侵的事，我们想邀请你回警署协助调查。」
　　「香港警察？我不记得敝公司有向你们要求缓助。」范臻皱眉道。最近发生太多事了，多得有点不寻常。Villain入侵他公司、那份放在他办公室桌面的资料、与及现在......这一切都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先前他被愤怒冲昏头脑，现在确认了自己的心情後，倒是冷静下来，感到事有蹊跷。他默默记下此事了。
　　前往警署途中，他一直紧张不已。他们拘捕了殃吗？他没有事吧！这些人会不会对他怎样，虽然幼稚，但他就是担心这些衣冠楚楚的家伙会隔著电话薄，用木锤敲殃的胸骨。哈！他想得太远了......果然爱一个人与罹患精神病无异。自己会原谅他，但他会原谅自己吗？乱七八糟地想著，不经不觉已到达警署。
　　那些警察带他进了一间没有窗的小房间，一坐下，那些警察就说：「实不相瞒，我们警方已追查了villain二年，但一直只掌握到一些零星且微不足道的证据。这次也是，在贵公司遭villain入侵不够一日，有关villain的资料都被人消毁了。所以如果贵公司能提供一些重要资料，那villain一定会绳之以法的。」
　　「呃，那你们捉到疑犯了没？」怀著矛盾的心情，范臻问道。
　　「我们拘捕了两名疑犯，但由於其中一个精神状态欠佳，暂时扣押於羁留病房，所以到现在还不能从他那处录取口供。」基於私人问题，警方没有详细说出疑犯的资料。
　　精神状态欠佳？不会是殃吧！范臻知道再问警方也不会提供答案，唯有先提供一些资料：「敞公司於二天前，亦即是四月十二日上年十时许遭黑客入侵。同时那黑客亦向敝公司发了一个叫villain的病毒。」
　　「嗯，我们追查到病毒的源头是从中环的一间Star Bucks发出的。」
　　「中环？病毒的源头在香港而不是日本？」范臻惊讶地问。源头不在日本，那不就是说病毒不是由杜天明发的！殃就更加没可能了！难道他错怪了殃？他不是villain？还是这次入侵Aqua的不是殃？或是他有其他助手？心中乱作一团，如果他真的误会了殃，那究竟对殃造成多大的伤害？
　　「范先生？你干麽呆掉了？」警察轻摇目瞪口呆的范臻，待他回神後问道：「为何会笃定病毒的源头是日本呢？难道你有其他线索吗？」
　　「是......是的，但在我说之前可否让我先见疑犯呢？你们拘捕的人我或许认识，甚至，我可能是他的时间证人，可以证明那天早上疑犯根本没去过Star Bucks。」
　　警察们都被范臻这意料之外的答案吓得目瞪口呆，良久，其中一人也说：「呃，范先生，由於疑犯现正被扣押於羁留病房，所以我们不能安排一个正常的辨认疑犯程序。这是疑犯的照片，若你肯定他的不在场证据，那你所说的话将会纪录在案，你明白了没？」
　　看著相中那苍白的少年脸孔，范臻的心起了一阵骚动。这一刻，什麽欺骗、背叛都不重要了！他只想好好珍惜相中那人。股起勇气，范臻说：「对，这是卫殃，在四月十二日我与他一起，我俩在烨晶酒店，你们可以翻查酒店纪录。」
　　「呃，范先生，那麽你们两人早上在酒店干麽？」
　　「做爱。」
　　「什麽？」
　　「我们在做爱！我与卫殃是一对同性情侣。」为了殃，他不介意向全世界宣布他是同性恋。
　　逾两分钟，房内一片沉默......
　　显然几位彪形大汉难以消化一浪又一浪的冲击。他们请Aqua-tech的范臻来是想他提供villain的犯罪证据，而不是要知他与疑犯的这段见不得人的恋情。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醒觉，以没有感情的职业口吻道：「好，范先生，多谢你的合作，有需要的话，我们不排除会再邀请你回来协助调查。」
　　「呃，我想申请往羁留病房探卫殃，麻烦你们帮我办手续，可以吗？」
　　几位警察脑中同时浮现一个想法-他们找错了证人！

　　一间日本餐厅的包厢内，范臻与他的父亲范灏面对面的跪坐著。
　　「臻，警察有找你问关於villain入侵Aqua的事吗？」范灏边喝著冰了清酒边问道。
　　「是的，父亲。他们也有找你问话吗？」
　　「嗯，只是问了几句。他们好像抓了一个年轻人，後来不知怎的，又说案情有变，可能抓错人。」
　　「嗯......父亲，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谈一下......那年轻人。」范臻想寻回当日在警署的勇气，但看著父亲威严的脸孔，他就说不出来。
　　「哦？对！我记得你曾说过你认识villain，就是他们抓了的年轻人吗？」
　　「这我也不清楚，我不知道他是不是villain，但已可以肯定入侵Aqua的不是他。这样说来......他没有背叛我。」范臻垂下眼，脸上却依然挂著微笑。
　　但这已够他的父亲看出些许端倪了。范灏放下筷子，正视著看起来惴惴不安的儿子道：「这不是好消息吗？我不是早说了，我儿子挑的朋友有一定的水准，不需要担心太多。」
　　「......连父亲都可因著我而相信他，那为什麽我不能相信自己、相信他？」范臻轻喃道。沉溺在自责中的他，已忘了父亲的存在。
　　范灏默不作声，留了一点空间给臻。
　　包厢外的庭园传来竹尖敲打石头的声音，一下、一下，有规律地诉说著时间的过去。
　　至传来第十下响声，范臻终於回过神来，深呼吸了一下，一股作气道：「不！父亲，那年轻人不止是我的朋友而已，他......他叫卫殃，也是......也是我的同性恋人！」
　　范灏听了，脸上浮现了复杂的神情。没有太多的震惊，那是因为范臻对那villain的态度实在太暧昧了！但听到儿子亲自说要走这条不归路，心情难免有点忐忑。「臻，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你要有心理准备，你的选择并非被大部份人所接纳的，你肯定你能承受这种压力？」
　　「嗯！」坚信不移的答案，亦肯定了对卫殃的爱。「但，父亲，我......」
　　「其他都不用说了！你的大哥们都生了几个化骨龙，你就不用参一脚了！」
　　「真的？大哥他们都有几个儿子？」碍於身份的关系，他一直不太回父亲那边的家，总觉得私生子的自己，没有资格融入那大家庭。
　　「你自然不知道了！你有多久没回过家？家里就算再多人，就是少了一个，就像缺了一个口般......」范灏垂下眼帘，语带伤感道。
　　这表情、语气怎麽教人有似曾相识之感？范臻带著上当的自觉道：「嗯，父亲，有空我会回家吃饭的。」
　　「不用等有空了，就星期三吧！」快刀斩乱麻，刚才的愁云惨雾顿时烟消云散。
　　「果然。」范臻脸上弧度扩阔，著实觉得与父亲这种陌生的斗智很累。
　　眼看又惹儿子不高兴，范灏只好使出最後一招-「瞧我多可怜！呜......叫个儿子回家吃饭也要耍计谋、左欺骗、右隐瞒的......呜......」
　　他不是在造梦吧！一个堂堂上市公司的主席在上演一哭二闹的戏码，那个极有威严的父亲消失得无影无踪......
　　「父亲，呃，你没有事吧？」笑容再也挂不住了！此刻的范臻实在有点担心父亲的精神状态。
　　「好了！不玩了！唉！你连我在开玩笑也看不出吗？这麽多年来，你一直要做一个零缺点的儿子，但我并不特别高兴呀！」范灏停止不正经的行为，正眼看著范臻道。
　　「是吗......」不特别高兴......母亲那带著笑脸的面容又再浮现脑海。对，母亲拿著他的奖状时，也是这样说的。
　　「别误会！我不知你母亲是怎样教你，但我真的不需要一个完美的儿子。你小时候跌倒，我不在你身边，但我希望你长大後，能给我一个机会教导你，参与你的人生。你知不知道，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约我说一些工作以外的事情。我觉得这已是跨了一大步了！你跟我说你是同性恋时，我虽然担心，但，我竟然有点高兴！因为，我儿子总算像一个人，而非机械人了！」
　　「父亲......」这就是父亲多年来的想法？要一个会犯错的儿子！母亲从少灌输的思想竟是错的！他与母亲原来从不了解父亲。
　　「是时候脱离母亲的枷锁了，臻。别叫我父亲，叫爸！」
　　「爸......爸......」眼眶有点湿湿的，谁人曾说男人有泪不轻弹？
　　一个小包厢，两个大男人。多年来的第一次单纯属於父子俩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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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伊利沙伯医院
　　毕直的走廊，除了白色外，还是白色。范臻觉得这走廊好像走不完似的，还是他急於见殃的心情让他有此假象？
　　好不容易才走到羁留病房门前，驻守在羁留病房的警员小心翼翼地验证过范臻手上的文件後，才开门让范臻进去。
　　「范臻先生，你只有三十分钟的探访时间，另外，探访其间你不可与疑犯有任何身体接触。」驻守的警员淡然地说，随即便站在一旁，并金睛火眼地盯著范臻的一举一动。
　　范臻看著睡得沈隐，脸色苍白得像一点颜色也没有染上去似的殃。若果不是看见他胸口微微起伏，范臻会以为眼前这个并不是人，只是个没生命的玩偶。
　　那瘦弱得像一捏就碎的手臂连著点滴；眼见这种情况，范臻不禁皱眉问：「我可以知道他的病情吗？」
　　「不，基於私隐条例，我们不可随便泄露病人的病情。」警员依旧淡淡的说。
　　「嗯......」范臻听後，没有再说什麽，只是专注地看著殃的脸......
　　此刻，范臻的眼眶里只容得下殃一个，纯白色的小房间中仿佛只有他俩人。连身边的空气、时间都静止了。
　　为什麽到这个时候才真正了解自己的心意呢？回想起Aqua-tech被入侵的那天，都只是一个星期前的事。但那时的自己，执著於要做个父亲眼中的完人，亦对殃的背叛难以释怀，才会失去常性，对殃做出过份的事。虽然不清楚一切，但殃现在这个样子是他造成的吧！若再重头来一次，他一定会好好珍惜殃、好好爱他......
　　「范先生，探病的时间过了，麻烦你离开。」
　　已过了三十分钟了吗？怎麽他觉得自己只待了三分钟！留恋著依旧沈睡的身影，范臻不舍离去。
　　在布满消毒药水气味的走廊上，范臻与前来探望殃的杜天明和琉碰个正著。
　　杜天明一见到范臻，二话不说就狠狠往臻的脸上挥了一拳。
　　琉立刻捉住杜天明的双臂大喊道：「明，冷静一点！」
　　「你叫我怎样冷静！是这家伙弄到殃现在这个样子。」杜天明拼命挣扎。
　　范臻跌坐在地上，嘴角留著血丝。但他并不介意，他现在只在乎一件事：「殃现在怎样？」
　　「你这混蛋，还在装模作样！」杜天明挣脱了琉，揪著范臻的衣领大喊道。「你是知道殃的过去，才故意虐打他，他现在的情况还差过几年前！」
　　骚动吵醒了病房里的殃，范臻立刻走近羁留病房的房门，从装上铁枝的玻璃窗看进去，教范臻呆掉了......
　　殃缓缓地坐起身，即便如此，范臻依旧觉得他只是一个会动的人偶罢了。因为，殃的眼神实在太空洞了！他的眼眶里一片漆黑，身边一切也映照不进殃的瞳孔。
　　「为......为什麽会变成这样的！」
　　听到些微的声音，殃慢慢地望向房门，戴著无框眼镜的范臻映进殃眼帘，不一会，他就发狂大喊道：「爸，别打了！不要打我......」
　　殃不停舞动四肢，驻守的警员见状，立刻请来护士与医生，几人合力按著殃的四肢，医生向殃注射了剂定剂後，他才停止挣扎，昏睡过去。
　　殃的情况比范臻想像的差一百倍，见状，范臻震惊不已，只能跌坐在地上，不断喃喃道：「为什麽会这样的？为什麽......」
　　杜天明还想冲上前打范臻一拳，只可惜给琉抓住，她在杜天明耳边道：「你还要在这里吵吵闹闹吗？你刚才已经吵醒了殃了！再说，你这样揍他也无补以事，难道殃会因此而病好吗？」
　　「姊，但是这家伙害殃变成这样子的！」提及殃，杜天明迫不得已地收手。
　　「他确实是令殃病发的近因，但你要在这里行使暴力吗？刚才的骚动已引起羁留病房内的警员注意，要不是殃突然病发，他早就出来干涉了。别让冲动坏事！再说，医生说他一直走不出被父亲虐打的阴霾；这麽多年来，他要抱著女人才能安睡、讨厌戴无框眼镜、梳洗整齐的人、连玩笑式的拍打都令他颤抖不已......种种一切，都说明他从没痊愈过，即使不是遇上范臻，也总会有某些事或人引他病发的。」琉垂下眼帘道。
　　闻言，与殃相处就点点滴滴一一在范臻脑海掠过。对於殃的小动作、习惯等，他一直不以为然，原来这一切都在诉说著他悲哀的过去。他瘦弱的身体究竟背负著多少伤痛？
　　范臻思及此，心痛得像被利刃穿心。他一瞥房中沈睡的殃，紧握拳头，当著杜天明与琉面前跪下道：「我知道现在说什麽也不能挽回我对殃的伤害，但请给我一个机会补偿！我爱他！我会尽我所能医好他。无论如何，请允许我，让我照顾殃一生一世！」
　　杜天明与琉被范臻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呆了。还是杜天明先清醒过来，他狠狠大喊道：「你别痴心妄想，我不会让你有机会接近殃的！」语毕，他没看范臻一眼，拉著琉离开。
　　范臻依旧跪在地上，那坚决的眼神诉说著他绝不会放弃的！



　　18

　　由於殃有不在场证据，再加上有名律师帮忙。最後，警察只以电讯条例控告殃二人，各人只被罚款三万元，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至杜天明从羁留病房接殃回家，也不再见到范臻。哼！什麽承诺会照顾殃一生一世，都是在放狗屁！不过，见不到他也好，免得他见到气恼，殃看到情绪激动。
　　殃的情况依旧没好转，整天躺在床上，时而自言自语，时而沉默不语，时而发狂怕人......眼见此情境，杜天明实在有感心痛又无能为力。
　　蓦地，有人在拍门。杜天明又想起，他为了防止殃疯狂地按门铃而故意拆掉门铃。但现在，他倒十分怀念那如夏蝉般扰人的门铃声。
　　「谁？」一开门，是个速递员。
　　「这是寄给卫殃先生的包裹，请问他在吗？」
　　「他不在。」懒得解释太多，杜天明不认为会有什麽重要的包裹非收不可。
　　「嗯，那杜天明先生在吗？寄件者允许杜先生代为签收文件。」
　　「我就是了，让我来签收吧！」核对身份，接到包裹後，杜天明就拆开它。他没意侵犯殃的私隐，但他必须确定这不明来历的包裹不会危害到殃。
　　撕开那墨绿色的鸡皮纸，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英文书，与，给杜天明的一封信？
　　那不是寄给殃的包裹吗？怀著疑惑的心情，杜天明打开信封，苍劲有力的字眼跳进眼帘。
　　杜先生：
　　这本英文书是美国精神科的权威-耶兹洛·格以 所写的，里面与殃相似的病例与叙述我都用书签与莹光笔摘下，希望对殃的病情有帮助。另外，我与格以是好朋友，特别联络了他下个月回港帮殃看病。即便你多讨厌我都好，请别因意气而抹杀殃康复的机会。若你允许，请致电与格以联络。我已跟他沟通过，他会跟你预约看诊时间。
　　范臻　上
　　知道这是范臻寄来的，他的确有将之狠狠抛进废纸箱的冲动。但，理智上，他认同信中所说，他不会放弃任何医好殃的机会！一瞥那本英文书，他的确寻觅已久，这书早已绝版，但凡对精神科略有认识的人，必知道此书是精神科的金科玉律。现今范臻不止寄此书来，还邀了此书的作者来帮殃医病，这黄金机会他怎会错过！
　　有点不甘心，又有一点无可奈何，他拿著信中的附件，致电给格以博士......
　　自那天起，杜天明每天都收到臻寄来的邮件。他每次都有抛掉这些邮件的冲动，但这毕竟是寄给殃的，而且，凭良心说，这些东西好像真的对殃的病情有帮助，有时他会专注地看著那些邮件，眼神也没有以往的空洞。
　　今天，范臻就寄来一部MP3机，里面下载了坡头四的歌......
　　「真是的，殃才十九岁，干麽给Beatles的歌给他听！」杜天明抱怨归抱怨，最後还是小心翼翼为殃戴上听筒。
　　「.......yesterday......all my trouble seems to far away....... 」听了二十分钟後，殃竟缓缓跟著MP3唱起来。
　　杜天明听到一愣，这是殃病发後第一次以平静的状态「说话」，杜天明忍住激动的情绪，轻抚著殃的头，语带迷惘道：「我认识你这麽多年，都不知你爱听Beatles的歌，那家伙才认识你多久？但他寄来的每一件东西，都好像能直闯进你内心似的。你似乎从不向我打开心房，难道我真的不行吗......」一会，猛然醒觉：「什麽行不行？我与殃又不是情侣......好像连我都有精神病了！」说著，匆匆远离殃，跑往厨房做晚饭去。
　　这天，准时传出拍门声，接收包裹已成为杜天明的习惯，故他看也没看电眼就开门。
　　「你好，杜先生。」一开门，竟是范臻。
　　杜天明想也没想就立刻关上门。
　　「等等！我来只是想探问殃的病情！请你别关门！」范臻及时用脚夹著门隙，令杜天明不能关上门。
　　「没什麽好说的。」虽然他接受了范臻的包裹，但这不代表他能原谅范臻对殃所做的一切。
　　「不，你让我看殃一眼，只看一眼我就会走。」范臻恳求道。
　　两人的争吵吵醒了殃，殃一看见门边那看似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些零碎的片段在脑中闪著，殃的头痛得快要烈开似的，不禁大叫大嚷起来。
　　闻声，杜天明立刻冲向房抱紧殃。感受到怀里的身体不停的颤抖，杜天明愤怒道：「你看见吧！殃本来病情有好转，但他一看见你，就变成这个样子了！算我拜托你，别再来骚扰殃了！」
　　范臻见到殃这个样子，心痛得说不出话来。无可奈何地，他垂下头离开了。
　　「all my trouble seems to far away......」平静下来，殃又缓缓哼著yesterday。
　　杜天明闭起双眼，衷心希望殃的病情如他所唱的， "all troubles go away."

　　恬静的咖啡室，飘盪著咖啡香与果香。
　　范臻轻托眼镜，专心致志的看著一本有关精神科的书。漫不经意地拿起那早已凉了的果茶，那苦涩的味道教臻从书中抽离。
　　苦涩......苦涩......「对了！我怎麽忘了！还有它！」臻忘形地大叫，划破了咖啡室的寂静。全场的人都不禁皱著眉盯著臻，臻却没有自觉，付了帐即急急冲去超级市场买材料。
　　整整一个星期，杜天明都没有再收到范臻的包裹，在咒骂范臻没有恒心，空口说白话之际，杜天明又收到臻的包裹。
　　「杜......谁？」听到门声，殃细声问。
　　杜天明心中虽感高兴，但却没有惊奇。那是因为这个星期殃见过格以博士，并接受了两次催眠治疗。现在的殃依然会沉醉於自己的世界，但偶以会以单字与杜天明交谈，光是这样，已让杜天明感到莫大的恩慰。
　　「没什麽。」虽然殃已能跟他交谈，但医生说他的精神状态仍然很脆弱，他一定要确保包裹里没有什麽刺激到殃，才放心交这个包裹给他。
　　这次的包裹是一个保温盒，里面如常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著范臻已询问了医生的意见，说这东西不但不会刺激到殃，更可能对殃的病情有帮助。
　　「真的这麽厉害？难不成这是魔法汤水？」杜天明不屑地打开了包裹，里头是热腾腾的橘色汁液。
　　用指尖点了一点来尝试味道後，杜天明不禁皱眉道：「这是什麽东东？苦涩得教人作呕！」抑压住倒掉它的冲动，衡量了过往范臻寄来的东面的成效，杜天明过是乖乖的拿去给殃喝。
　　「殃，你先喝一口，不想喝就说出来，我立刻倒了它。」杜天明喂著殃柔声道。
　　殃喝了一小口後，一愣，过了一会，立刻抢过杜手上的碗，并大口大口喝著可这苦涩的橘色汁液。
　　喝著，苦涩渐变成咸咸的，殃的泪不断掉落在碗里。
　　杜天明见状，吓了一跳，立刻抱紧殃说：「别喝了！别喝了！我立刻帮你倒掉它！」
　　只见殃紧握著那橘色汁液，死也不放手。
　　「妈......妈......」杜天明感到自己的肩膀湿透了。他只能轻扫殃的背，听著殃边抽搐，边说著他有听没有懂的话。
　　「妈......臻......我其实......在他辛辛苦苦煲这给我喝的时候......有想过......跟他一生一世......我这种人，难得找到一个值得一生的人......但，我怕。我不敢与他接触......我怕......明，我可以怎样？」
　　像要把这麽多年的恐惧、悲伤、失落发泄出来，殃一直在哭著、哭著......
　　杜天明闭上眼，轻叹道：「范臻，你寄来的，果然施了魔法。」
　　过了好久好久，殃抬起头道：「明，我饿了，你快去煮饭。」
　　瞪著这双红肿却不再空洞无神的双眼，杜天明忍俊不住，用尽全身的力度抱紧殃。
　　「明，我想说......」
　　「嗯......我很快会去煮，等一会，我现在还不想放手......等一会好吗？」
　　「不，我想说......」
　　「什麽？」
　　「谢谢你。」



　　19

　　「明，我出门了。」殃边穿著鞋，边大喊道。
　　闻声，穿著红色围裙的杜天明急急从厨房走出来，手中还拿著镬铲，以老妈子的语气叮嘱道：「殃，有带手提电话吗？」
　　「有。」
　　「那记得......」
　　「按一字就能直拨你的电话，二字是报警，三字是琉的电话号码，对不对？」为了阻止自己听同一番话第二十六次，故殃决定抢先说出。
　　「有带纸巾吗？」
　　「噢，老妈......」殃反白眼哀嚎著。
　　「这包纸巾你就带著吧！」不再理会殃的反应，杜天明把那包纸巾硬塞进殃的衫袋。
　　殃感到异样，立时抽出那包纸巾一看，竟发现上头印著他的名字、这里的地址与连络电话！
　　「明，我想起我忘了带什麽了！」
　　「什麽？快说出来，我立刻为你准备！」杜天明坚起耳朵，紧张道。
　　「那就是......平-安-钟 (注：在香港，平安钟是专为独居或有需要的长者而设的，遇有紧急事故，只要按平安钟一下，就能立刻通知有关人事求助) ！」
　　「呀！真是个好提议！不知那是义工接不接受非长者申请安装平安钟呢！嗯，我待会要拨电询问有关部门......」杜天明念念有词道。
　　殃感到有点虚脱，不想再跟一个待自己如患有痴呆症的老人的家伙说话。
　　「好了，明，再不出门我就要迟到了！」
　　「嗯，小心点！呀！忘了问，工作辛苦吗？」
　　「那毕竟是基层工作，辛苦是自然的！但在那里倒能看见很多人、很多事，有趣得很。」
　　「是吗？医生说你还没完全康复，精神状态还是很脆弱。所以，若感到太操劳，就立刻辞职！知道吗？」
　　「精神脆弱吗？嗯......明，我想，我以前的圈子实在太窄了，不是对著一部不会说话的电脑，就是对著那些只想和我上床的女人。什麽也不知道，一直逃避著......现在，算是当一个正常人的第一步吧！不说了，要迟到了，再见！」
　　穿上纯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背心与西裤，擦得光亮的皮鞋，殃开始他的工作。
　　这是一间叫<< Drink Heaven>>的茶室，专售果茶与咖啡，店内总有一阵阵的果香飘荡著，教人感到舒适、恬静。而这间店最特别与最吸引人的地方，是每一组座位都被隔音玻璃分隔，而在店的最中央，则设了一张长形的吧台，有几个待应站在这里，他们会因应客人的心情，调一杯适合的果茶，就像酒吧的调酒师般。不同的是，这里没有吵得教人头痛的音乐、没有酒精。
　　殃就是站在吧台的其中一个果茶师。每天，都有不少人向他这个陌生人诉说著秘密、开心与悲痛的事。有些人，一生都受幸运之神眷顾，到有一天，只受微不足道的挫折，就永远站不起来；也有一些人，一生穷苦，凭籍个人的努力与坚持，一直自给自足，没有依赖、拖累任何人。
　　<>依旧用淡淡果香吸引客人的进来。
　　果然，一个穿著骨挺的西装，活像一个专业人士的男人，就受到这果香的吸引，不经不觉走进店中。
　　一进店中，男人露出近日极少展现的喜悦笑容。显然店内的气氛比那果香还要吸引人，教人心醉不已。
　　不想一个人独占那些玻璃房，男人决定走向那张长吧台坐下。
　　「麻烦你，我想喝一杯西柚橘子果茶。」男人对著垂下头，专注地调制著果茶的殃说。
　　闻声，殃一楞，以极缓慢地抬起头来，害怕确认那把声音的主人。
　　「殃！是你！」男人激动不已，想要捉紧他朝思梦想的人的手。
　　「不要！不要碰我！」殃奋力挣脱范臻的手，失控地大喊道。
　　看见范臻那梳理整齐的头发，一丝不苟的西装，一幕幕恐布的画面在脑中闪过，殃的头痛得快要烈开似的，忍俊不住，蹲下大喊起来。
　　吧台的所有人都看过来，有其他调茶师亦闻声而致，关心道：「殃，发生什麽事？」
　　「不，只是......我有点头、头痛，想......请病假早退。」殃的身体抖得快要散掉似的，连茶壶都握不隐。
　　「先......先生，不好意思......吓倒你，请......请你继续在这里享用果茶。」殃的脸色苍白得像患了绝症的病人般，连不知情的人都感到不对劲。
　　「殃......」目送著由同事搀扶而离去的殃，范臻感到万分的无奈。到底要到什麽时候，殃才能从新接受他呢？
　　喝著甘涩的西柚果茶，舌尖上久留不去的苦味犹如直入心崁，久久不散......

　　「拍拍......拍拍......」杜天明闻声应门，一看见脸色如腊纸，由他人搀扶著的殃，大吓一跳，紧张问道：「发生什麽事？殃还认得人吗？」
　　虽有感杜天明的问题有点突兀，但殃的同事还是如实回答：「殃的身体不适，我已帮他请了病假，让他好好休息。」
　　「麻烦你了，我会照顾他的了。」
　　一关上门，杜天明立刻扶著殃问：「殃，记得我吗？我是杜天明！」
　　「明，该死的！你真是把我当成老人痴呆！」虽刻意用玩笑的语调说话，但殃还是掩饰不了他的不妥。
　　「别打算混过去了！快告诉我，发生什麽事？」
　　「是是，老妈！刚才......范臻来到我工作的店......」殃垂下眼帘道。
　　「什麽！那混蛋竟敢去骚扰你！让我去教训他！」
　　「别激动！这是巧合罢了！只是，碰上他後，我才理解医生所说的那句『没完全康复』。我一看见他，就抖过不停，连握个茶壶都做不到！我不想再这样、不想再逃避了！」殃不自觉地抱紧杜天明继续说：「我知道问题的关键并不在於范臻身上。我想，我是时候尝试自己去解决问题。」
　　「那，你想怎样？」
　　「我想，去探我爸。」



　　20


　　青山精神病院
　　除了一座白色的建筑物外，广大的空间只见许多高耸的松树与及身穿白衣的病人，他们各自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殃看著他们，心中矛盾得很。想到早阵子的自己，若一直不能「清醒」过来，就会成为他们的「邻居」了。
　　不知不觉，殃已走进那座建筑物的辨公室。
　　「姑娘，我叫卫殃，是来探望卫俊彦的。」
　　「请问你有否登记？」
　　「有，我之前已辨好探访手续，这是我的申请表。」
　　护士轻托眼镜，仔细检查那张表格，良久，才拿出写有「卫殃」的名牌给殃并说：「你是首次来探望病人吗？那我要先说明一些事，首先，请你在探访期问戴上名牌。另外，由於卫俊彦先生有轻微暴力倾向，所以我们会先帮他穿上安全衣，将他固定於轮椅上，你可以推他往室外散步，清楚了吗？」
　　「明白，麻烦你了！」说著，殃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前去见他这一生最害怕的人-他的父亲。
　　虽被白布紧紧缚著，脸上的皱纹也减却了他壮年时的威严，但那端正的五官、梳理得整齐的银丝都足以令殃抖颤不已，心跳快得像负苛不了似的。
　　头极痛，情况有如见到范臻般，但殃不再让自己逃避，紧握拳头，推著父亲出外。
　　「很久不见，过得好吗？」殃推著轮椅，望看前方，似在自言自语。
　　「我在公司不是微不足道的！每个人都要恭恭敬敬叫我一声卫特助......我才不会犯错、我在公司是最有影响力的......」坐在轮椅上的卫俊彦也旁若无人地喃喃自语。
　　听著父亲的说话，殃不禁讽刺道：「你当然有影响力啦！你可是一手摧毁了我和妈的一生。」
　　「我的人生是完美无缺的！我的妻子没可能有外遇......我的儿子并不是同性恋......没有外遇、不是同性恋......」
　　「你说什麽！你是说妈有外遇？」不知应不应该相信他的话，殃竭力想回想起小时候的家庭状况，很可惜，他怎样也记不起儿时的生活，只有那几小时的虐打情景长年盘旋於他脑海之中。
　　蓦地，卫俊彦终於发现殃的存在，惊惶道：「你是谁，是美国总公司派来的商业间谍？我不会将我公司的计划交给你的......慢著，我知你是谁了！你是中央情报局派来的！你是来调查我与阿尔盖达组织的关系！」
　　看著父亲开始胡言乱语，殃知道，这次的探访是徒劳无功了！殃叹了口气，走在父亲面前，蹲下道：「你是家中最幸福的人呢！疯了，什麽也不知道，真好。我想，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探你了。我以为再次面对你会对我的病情有帮助，但我错了，直至此时此刻，我的手还在发抖，头还在痛呢！若不是你被人绑著，我想我早就跑到老远了！唉，算了！不如移民往非洲吧！在那边，应该会较难撞见那些戴眼镜，穿上骨挺西装的家伙吧！」轻拍父亲的肩膀，算是父子间最後一次的接触。
　　「再见，爸。」应该一辈子也不能摆脱他的枷锁了。
　　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慢著！名字......写错了！不是歹央的『殃』，是禾央的『秧』，是稻米的幼苗......」
　　这句话，犹如一道钥匙，开启了封锁记忆多年的大门......

　　=======-=
　　「爸，我不想要现在的名字，帮我改过新名字好吗？」小小的手被父亲的手完全包著，他常在想，到底要等多少年，自己的手才会长得比爸爸大，然後倒过来，由他包著爸爸的手呢？
　　「为什麽要改名字，现在的不好听吗？」父亲轻托眼镜问。
　　「嗯......原本、原本我觉得这名字很好，罚抄的时候，也比其他同学写得少......」
　　「那不是很好吗？那为什麽要改名？」
　　「那是因为、因为坐前排的小强笑我......他说我应该叫Joe......这样，就成了『Joe 秧』、『遭殃』了！」
　　「哈，你的同学还真有创意呢！」听著这些小孩的吵嘴，父亲觉得有趣极了！
　　「呜......连爸爸你都取笑我！我不要这个名了！我要一个新名字！」小孩见父亲不站在自己那边，开始撒起娇来。
　　「这样罢，下次他再笑你，你就问他知不知道你的名字的意思。」
　　「我问他？我自己也不知道耶！」
　　父亲蹲下，轻抚小孩的头道：「你记不记得今年暑假，我们回乡下探爷爷的事？」
　　「记得！爷爷还把一棵棵小草插在水中，那天的太阳很晒，爷爷把草草插完後，全身都是汗呢！」
　　「嗯，小秧真是好记性呢！你说的小草就是叫秧。」
　　「秧？为什麽？因为我像那些小草一样，长得矮矮的吗？但、但是，我会长得好高好高的！」小孩在校内常排在前头，故对自己的身高特别敏感。
　　「对，爸爸知道，秧将会长得很高，并会高过我的。正如那些小草一样，他们长大後就会变成很有用的稻米。你说，稻米对大家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嗯，如果我一天不吃饭，肚子会空空的，很不舒服。」
　　「所以，爸爸改你的名字为秧，是希望你将来成为一个有用、被需要的人。你做得到吗？」
　　「我会的！我将来要做超人，把所有坏人打倒，拯救地球！」
　　「很好，但答应爸爸，别把内裤穿在外头就好了！呃，忘了说，你的名字还有第二种意思的！就如你所说，爷爷插秧时是要花很多劳力、心思才能把秧苗种成稻米的。所以，我也希望能像爷爷一样，付出一切、尽心尽力地照顾你、保护你、养育你。这样，你还会不会讨厌自己的名字呢？」说著，父亲抱起小孩，让小孩「骑牛牛」。
　　「小秧不讨厌了！小秧最喜欢自己的名字！」AB2B1046月壶间:)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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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你不能尽心尽力养育我，我也不能成为有用的人，算是扯平了！」原来他也有过正常人的童年，只是他忘了。
　　说来好像有点儿戏，但就因为父亲的一句话，令多年的阴霾消散了一大半。他记得几年前读过一本叫 ‘ Divorcing a parent' (与父母继离)，作者是一家庭和儿童心理学家，她自己也出身自一个充满批评与操纵的家庭，整本书就是鼓励在家庭中受虐的儿童离开那个家。当时他竟直完全迷上那本书，并搜集了很多有关作者，贝芙莉英格的资料。後来发现作者在著书的几年後，因为母亲的一通电话，一句「对不起」，就释怀了。那一刻，他有种被背叛的感觉，并把那本书狠狠烧掉。那时他觉得荒唐至极的事，今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竟觉得自然极了。甚至连一句道歉也不用，他多年的恐惧开始如烟雾渐渐消散。
　　手没有抖颤到那麽厉害了，殃鼓起莫大的勇气，慢慢...慢慢地接近父亲，并抱著他。
　　这个拥抱，竟与母亲临终时紧抱自己的感觉，一模一样......



　　21

　　夏末，倾盆大雨稍微减轻闷热，难得的凉快教人什麽也不想做，只想待在家中发呆。
　　「殃，这个电视节目有什麽好看？教你看得这麽入神？」眼见殃已待在电视机前整整一个小时，杜天明忍不住问道。
　　「明，你看是不是很美？北极光耶！」殃就像个小孩似的，指著电视播影的画面大喊道。
　　「你呆坐在电视机前这麽久就是为了看这个旅游节目？你不用上班吗？」
　　「辞掉了！」殃依旧死瞪著电视，敷衍地回答杜天明的问题。
　　「辞掉？你不是很喜欢那份工作的吗？别骗我，是不是他们因你那次情绪失控，所以辞退你的？该死的！你是因为范臻突然出现才会这样的，这只是个别事件罢了！我去找他们理论！」
　　「明，你的『老妈症後群』又发作了！你确定你吃了药没？我没必要骗你，真的是我自己辞掉那些工的。我想，我连自己的人生也一塌糊涂，实在没什麽资格去聆听、解决他人的人生和麻恼呢！况且，我还有其他事想做......我想去旅行。」
　　「去旅行？想去哪里？我申请假期陪你去吧！」
　　「不，老妈，我想独自一个人去......嗯......就去北极吧！」
　　「你别开玩笑！看北极光的旅程起码要花半年，那里没电脑、没女人、没安眠药，你受得了吗？」
　　「我忘了告诉你吗？你刚才说的三样东西，我现在全不需要了。自从我探过爸爸後，已很少发恶梦，现在我不抱女人、不吃安眠药都能睡得好好的。」
　　「什麽？这麽重要的事你竟然拖至现在才说！这、这麽说，你是......你是病好了......」杜天明眼泛泪光，激动得说不下去。此刻，他的心情像得悉自己的女儿出世般，那种既兴奋又感动的心情，实在是只有身为父母的人才能了解的。
　　「对，老妈......不，明，我病好了！多谢你！」看著明活像老母鸡的样子，他应该觉得好笑的，但，为什麽自己的眼眶也是湿的？一定是雨点撇进来的缘故罢！
　　「够了！明，你抱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你终於病好......太好太好了......不像我妈般......」
　　殃把明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任由「雨」落在自己身上。每个人也有解不开的心结，明亦然......「明，多谢你多年来的照顾，是你医好我的，你再也不用担心我会步你妈的後尘！所以，你也可以放下压在你心头多年的大石了！」
　　良久，电视萤幕从北极光设换成新闻报告，主播小姐清晰地朗读著本港新闻：「昨晚，一名二十三岁女子遭狂徒用镪水泼脸，脸部七成皮肤被毁，现已送往明爱医院接受治疗，暂无生命危险。据悉，遇事女子为雪云集团主席雪傲云的独生女，雪傲云以个人名义发表声明，悬红一百万缉凶......」
　　「明，以前养我的女人当中，好像有一个叫雪什麽的，是吗？」
　　「你问我？我怎知养你的女人叫什麽名字！呃......慢著，那个姓雪的，会不会是你说的那个......鸡肋？」
　　「鸡肋......对，是那个唯一肯不跟我做爱，陪我睡觉的女人。」看来，他的北极光之旅要延迟了，起码，会延後至探望雪之後。

　　在一间荒废已久的村屋里，男人喘著气坐在地上，待了一会，才打开手提电脑，查看新闻。
　　「妈的！那老头平日孤寒得要命，现在竟为了那婊子出一百万来通缉我！该死的！」男人只顾著抱怨，完全忽略了破败的木门那边，站著一个脸上挂著阴寒笑容的男人。
　　「找到你了，狂徒。」
　　背著光，让人看不清此男人的容貌，但凭著那没有笑意的笑容，坐在地上的男人大概猜到他是谁了，他关掉手提电脑道：「呃，Aqua的范经理也终於知道任用电脑黑客的重要性了。反正我现在急需要钱，所以，只要你出的价钱够高，任何公司的资料我也可以偷给你，包括我的老顾客，雪云。」
　　「看来你还搞不清我找你的目的，是你低估了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呢？伪Villain。」
　　「你在放什麽屁，我一句都听不到。」男人眼神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便回复正常。
　　「还在装傻？不要紧，我刚才已传送了e-mail给你，你看完後，就会清醒过来。」范臻脸上挂著教人颤栗的笑容道。
　　闻言，男人立刻再次打开手提电脑，不消一分钟，当他看完e-mail後，就吓得连电脑也握不隐，将之跳在地上。
　　「世界顶级电脑黑客-『狂徒』，是个只要有利益，什麽脏事都肯干的家伙。包括，冒认Villain入侵Aqua......」
　　「你......你想用我的犯罪证据来威胁我吗？好吧，开个价，多少钱，或是想要我做job?」
　　「对，一切偷鸡摸狗的事你都很在行......包括......向女人泼强水。」
　　听到这番话後，「狂徒」再也不能装作冷静，他的手俏俏地伸向怀里，等待著适当时机，眯起双眼，一瞬间，拿著小刀扑向范臻......
　　但，千钧一发之祭，「狂徒」一愣，腹部被硬物顶著，扣门板的声音传进耳边，再来是范臻那冰冷无情的话：「你猜，是你用刀刺我快，还是我开枪射开你的腹部快呢？」
　　豆大的汗从「狂徒」的额头滴下，毕竟，鼠辈没有拿命冒险的勇气，手一松，小刀跳在地上。
　　「入面的人听好，我们是香港警察，你们已被重重包围，我会数十秒，若你们不出来自首的话，我们就会闯进来！十...九...八......」
　　「狂徒」露出奸诈的笑容，下一秒，他就甩开范臻，闯出外面大喊道：「阿Sir，救我呀！那人有枪，想要杀我！」
　　「就是这个人，拘捕他！」当「狂徒」沾沾自喜，以为警察会把那个碍眼的男人带走时，银色的手扣却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手腕上。
　　「妈的！你们这些混蛋在干麽？不去捉那个有枪的家伙，却锁著身为普通市民的我！」
　　「你还算是普通市民吗？『狂徒』。李立民先生，你涉嫌犯了严重伤害他人身体及网上偷窃罪，你有权保持缄默，但你说的一切将会成为呈堂证供。」
　　接著，范臻也缓缓地走出来，警察们立刻走上前道：「范先生，多谢你与警方合作。但是，由於有人向我们举报你可能非法藏有枪械，所以我会要搜你身。」
　　「呃，随便，我倒是不知道，现在连带著玩具气枪都是犯法的。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玩具仿真道还真高，连扣门板的声音也做到一模一样，真厉害！」
　　「好，没问题了，先把气枪还给你。但是，我们警方还是不鼓励市民把这些气枪带上街玩的，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无论如何，还是多谢你与警方合作。」
　　「狂徒」看著这一切，终於醒觉到，原来一切都是范臻所设的局，他不禁愤怒地大喊道：「你这贱人！竟用玩具来骗我！我只是害Aqua损失百多万罢了，有必要浪费这麽多人力物力多害我吗？」
　　「不，『狂徒』先生，你搞错了重点，我这样做并不是为了Aqua，而是为了被你陷害的Villain，他可是我最重要的人呢！By the way，别怪我用玩具，因为，对付愚蠢的人，用小孩子的玩意就够了，明白了吗，拜拜！」目送著「狂徒」被押上警车，范臻拿起手机致电给另一个对他同样重要的人。
　　「爸，全靠你那些资料，警方才有足够证据拘捕『狂徒』。多谢你！」
　　「跟我客气什麽！你再是这样我可是会生气的！呃，那麽，委托『狂徒』的家伙你找到没，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那个委托人已付出了很沉重的代价。况且，其实我也没资格怪人，如果我当初肯信任殃的话，事情也不会变到这麽严重......说到底，都是我的错。」
　　「别气馁！快把我的小媳妇追回来吧！话说回来，用『媳妇』这字眼会不会有问题？」
　　「别开这种玩笑了！也不知道他是否再会接受我......」话虽如此，但他不想放弃，他会再去找殃一次......



　　22

　　他最近与白色的地方颇有缘的，先是羁留病房，然後是精神病院，而今天是-医院。
　　殃看著病房前的记者群，正苦恼著如何混进去病房中。蓦地，电话铃声此起彼落：「什麽？『狂徒』落网？在哪里？我立刻去......」那些记者则如蝗虫般，一窝蜂飞离医院。
　　好像另有大事件发生吧！殃听不清楚那些记者在说什麽，但他也顾不了这麽多，冲上前时才发现除了记者外，还有个保镳。
　　「不好意思，我叫卫殃，是雪玲的朋友，我想探探她，可以吗？」
　　「我要先问问她。」保镳打量著卫殃，评估著他的危险性。接著他转身走进病房里。
　　病房内先是转出细细的交谈声，後来愈来愈吵，更有硬物摔在地上的声音。
　　「叫他走，我不想看见他！」女人声嘶力竭的叫著，殃算是知道自己是个极不受欢迎的人物了。
　　保镳走出来後，看也不看殃一眼并冷酷道：「我想你已听到了，她不想见你，请你走吧！」
　　殃也不理他，径自对著病房大喊：「雪，我会离开香港一阵子，我不知道我们是否有机会再见。所以，我想亲眼看著你，跟你来个正式的道别，可以吗？」
　　病房里一片静默，良久，殃打算举步离去时，却听到她说：「你来干麽？猫哭耗子吗？如果你知道我对你做过什麽坏事後，你还会在此发挥你突如其本的同情心吗？」
　　「你说什麽？」
　　「让卫先生进来吧！他会为他无聊的假慈悲後悔的。」
　　躺在床上的身躯纤弱非常，脸上缠满绷带。卫殃知道她引入为傲的脸旦毁了，他不禁感到痛心。自从探过父亲後，他才真正张开眼睛看身边的每一个人，也学会感受他人的痛。
　　「你的脸......医生说有机会复完吗？」
　　「你会关心人？你真的是卫殃吗？我认识的卫殃是一个绝情绝义，不理我的感情，说分手就分手的禽兽。」雪玲语带讥讽道。
　　殃垂下眼帘道：「对不起，那时我不应该......这样践踏你的感情......」
　　「你在装什麽圣人？难道你不知道你最近所遭遇的一切都是我害的吗？是我叫人伪冒Villain、将你的资料寄给范臻；你会被范臻虐打、引发自闭症......一切一切，都是我引起的。知道这些後，你还会同情我，想跟我道别吗？」她不要独自怀著憎恨，她讨厌殃眼中的柔和，难道他以为在他害成自己这个模样後，只消道个歉，她就会原谅他，让他了无牵挂地远走高飞，然後完全忘掉她？
　　「原来......是你！」殃也没有很大反应，雪玲的话虽解开了最近霉运连连的谜团，却带出另一个疑问：「那......你为什麽要这样做？」
　　「为什麽？你问我为什麽？哈哈哈......」雪玲像疯了一样狂笑起来，她坐起来，紧紧抓著殃的手。
　　那力道大得殃的手腕发疼，但他没有甩开雪玲。因他看到雪玲眼中的执著、狂乱，他很惯这种眼神，亦知道这时若反坑只会惹怒她。他一直坛於应付这些状况，但这与以往不同-因为他已不再害怕了！
　　「我爱你！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但结果呢？你搭上了那该死的男人，就把我摔在一旁！为了令你远离那个男人，我跟那个鼠辈做爱！他那犹如枯木的手摸遍我的身体，跟他做好像和一个老头做一样！我忍受不了他的气味，但那男人贪得无厌，要了我一次又一次。最後我忍不住把那侵犯我的根源剪掉，他也用镪水回敬我！」雪玲嘴角依然挂笑，无神的眼睛却不断滴下泪珠。
　　「这样做，值得吗？」殃的心像被人紧紧箝著，雪玲毁了自己来爱他。想著，他轻轻擦掉雪玲的泪水，自己却忍俊不住，眼泪滴在抓著自己的手上。「如果我不是同性恋，我一定会跟你在一起，一生一世！」
　　雪玲呆住了，良久，她料著唇问：「你哭了？为我而哭？你说，你有想过和我一起？」
　　「对！我心痛你......为了我而毁了自己，这不值得！」殃抽泣著：「分手时我处理得太差，结果令你想歪了......对不起......对不起......」
　　「值！值得！今天，你的到来令一切都值得了！殃，骗我也好，对我说声『喜欢我』好吗？」
　　闻言，殃并没有回答。他慢慢拆下雪玲脸上的绷带，单手按住雪玲的阻止。最後，他定睛看著雪玲那被镪水毁得乱七八糟的脸，并吻著她的唇......
　　「别！别看我！别吻我！我丑得连自己也受不了！」
　　「不！你很美！我喜欢你！这是真心的！」不是爱情，是感情。
　　「多......多谢你！」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过了很久，待两人平伏後，殃抽身离去。
　　雪玲看著他的背影道：「再见，殃！我爱你！」
　　殃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也是殃最後一次看她。
　　第二天，报纸头版的标题这样写著：「富商独女毁容後生无可恋 昨晚於医院搳脉自尽」。

　　「你确定了吗？」杜天明小声问，看著坐在玄关的细少背影，担心之情涌现：「不如我陪你去，好不好？」
　　「唉......老妈，我不是说过，你可以过手了吗？」背影头也不回，但杜天明却彷佛看见他皱眉的样子。「况且，所有东西都放下了，连雪玲都......我走得无牵无挂。」
　　「你真的放得下，你其实......还是爱著范臻吧！」
　　闻言，背影一顿，良久，才叹道：「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忧伤语句回盪著，杜天明忍俊不住，紧紧抱著那看似一扼即碎的纤弱身体，激动道：「既然你不想和他在一起，那让我一生一世陪著你吧！」
　　「傻瓜......要是你一生一世粘著我，那你去哪找个老婆跟琉交代......」蓦地，迟顿的殃终於意识到杜天明的语意，脸颊涨红了数秒，呼了一口气，冷静下来道：「不，明。就算全世界死剩我和你，我也不会选你为我的爱人！」
　　「什...什麽？！」杜天明面带灰土色问道。虽然他理不清自己对殃的感情，刚刚也是一时冲动才向殃告白，但殃的回应无免太伤人。他好歹也和殃相处多年，没爱情也有感情，他没想过殃会这样绝......唉，心好冷。
　　莫视身後已成化石的杜天明，殃继续说：「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中，最脆弱的莫过於爱情。」
　　杜天明灰心丧志，也没专心听，只随意回道：「嗯......那又如何？」
　　殃感到他兴致乏乏，只好回头，鼻贴鼻的告诉他：「明，你於我，像父亲、哥哥、朋友，我早把你当成我的家人了！所以，我不容许任何东西破坏你我之间的关系。所谓情呀爱呀，是极之不隐定，当我们现在的关系变质、恋爱、然後有机会闹翻、分手时，你还会让我一生也倚靠你吗？我知道自己拒绝你的理由是很自私，但比起情人，我想要你成为我的家人！」
　　「笨，我们一早就是家人了，不是吗？」声音还是闷闷的，但已认命当这小子的家人了，反正这没良心的小子从没爱上他，他自己也是不太确认自己的心情。
　　「好了，我走了！再见！」殃离开杜天明的怀抱，拿起行李轻道：「明，再见。」
　　门关上，殃的背影消失不见，杜天明心一栗，觉得他可能不会再见到殃了。
　　呆呆的站在门前，杜天明一片惘然，连天色转暗，站至脚麻也不自觉。
　　蓦地，激烈的拍门声让神游太虚的杜天明清醒过来，他极速开门，兴奋地说：「殃，决定不去吗？对对对，其实北极光也没什麽好看......」
　　可惜，眼前此人并非殃，是间接令殃离开的家伙。
　　「什麽北极光？杜先生，请问殃在哪里？」范臻抓紧杜天明的肩膊，著紧问道。
　　「他走了！别来烦我！」杜天明粗声回答。就算是他间接治好殃的心病，但他同时也是伤害殃的人，他实在难以友善地对待他。
　　「走了！？麻烦你告诉我他去了那里，可以吗？」范臻知道杜天明极度讨厌自己，他只好尽量表现出自己诚意。「如果你不说，我会一直站在这里，等到你说为止！」
　　「你这是威协我吗？就算让你追到又如何？我告诉你，他亲口跟我说：『爱一个人不一定要跟他一起。』更何况，他现在可能已不爱你了！」杜天明觉得自己有够像肥皂剧中自作多情，从中作梗的第三者。但没辨法，他实在控制不到自己的过度保护欲。
　　「他要不要和我一起，爱不爱我，这些，我有权亲口听他说。你不能代他、代我作任何决定！」范臻坚定地说。
　　「该死的，这是求人的态度吗？」杜天明暗忖。无奈，这混球也有他的道理，他没权剥削范臻和殃的机会。其实，他也知道，殃还爱著这烂人，他有权选择。「他说想去看北极光，先乘飞机住欧洲，六点半起飞，你现在去追的话，应该还赶得及吧！」
　　范臻匆匆道谢，打算抽生离去。
　　「慢著！」忍俊不住，杜天明抓住臻的衣领道：「若你再伤害殃，我会不惜一切把他抢回来。」
　　闻言，范臻一愕，却没有太震惊，但他早从杜天明看殃的眼神中，看出端倪。「我不会让你有任何机会的！」眼眸绽放坚定的神采，范臻肯定回答。
　　那一种把女儿嫁出去的感觉又再涌现，不过，这次多了一点点心痛......



　　23


　　银灰色的跑车於高速公路风驰电际，车速逾每小时一百八十公里，冲过几盏红灯。
　　心急如焚的范臻只用了半小时就到达了机场，抬头一看大堂的钟，时针和分针向下重叠。
　　「乘搭CF023往欧洲的卫殃先生，请你尽快登机！重覆，乘搭CF023往欧洲的卫殃先生，请你尽快登机！重覆。」机场的广播对现在的范臻来说有如天籁之音，卫殃没上飞机......是因为他对自己尚有一思留恋吗？
　　「嘟...嘟...喂，找谁？」听筒那边声音隐隐约约，背後的杂音大声得教范臻听不清楚。
　　「殃！是我，范臻。你在机场吧！不要走，好吗？」范臻著急道。
　　一阵沉默，背後依旧传来「沙......沙......」的杂声。
　　「殃，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也没什麽原谅不原谅......」
　　「别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也不要跟我说什麽『爱一个人也不一定要在一起！』狗屁，我没有你不行！我爱你，不要走好吗？」
　　明明下了决心不再和这个人纠缠，怎麽他只说是那最普通、最俗套的三个字後，自己竟然心头一热，鼻头酸酸的......
　　「殃？你有在听吗？殃？」听筒传来的声音愈见紧张，连殃也听出他语带颤抖。
　　「那......若你想和我在一起......就来找我吧！」殃懒懒地想，一起与否，就取决於范臻好了。
　　「什麽？找你，好！你现在在机场是吗？我现在就找你！」范臻围顾四周，希望能找电视情节般，见到主角其实近在咫尺。
　　「我是在机场......不过，我乘的飞机要起飞了，我要关电话了。」语调轻松起来，他很久没试过心情这样愉快。
　　「你别骗我！叫你上机的广播还在叫喊著。让你真的不再喜欢我就乾脆告诉我吧，别给我无谓的希望！」范臻激动道。
　　「我没骗你，只是我临时改变主意，我不去北极了！我现在去南非，往後我会四处游埠。我就是说，如果你找到我，我就和你在一起！」突然忆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在宴会外欣赏小白铃的心情。那种带试探、玩耍，及一点点喜爱的心情。殃面带微笑，轻轻按下"Off"键......
　　「喂？喂？该死的！」殃自行挂线，臻盯著自己的看机，气得快吐血了！
　　突然，手机再次响起，是一个短讯：「Catch me if you can!」
　　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吧！臻彷佛能听到殃以顽皮的语调说著这句英文，一如相识时般狡惑调皮。
　　「殃，你别开心太早，我很快就会捉到你！」臻阴沉笑著。
　　莫明的，殃突觉背上一阵寒懔......

　　尾声
　　罗马
　　「希望这次在罗马留久一点，别被姓范那家伙逮到！」把硬币投过喷泉中，殃双手合十，诚心诚意。
　　「希望这次在罗马找快一点，别被姓卫那家伙逃脱！」另一硬币在泉上泛起涟漪，姓范的边忍笑边叹道。
　　显然姓范的投下的硬币较大，所以殃的愿望落空了。一惊，睁大眼一看，果然看见范臻！他拔脚就跑，却不及抓住他的范臻快。
　　「好了！小朋友，你玩了半年，还不跟我回家？」范臻脸上笑意愈深，殃背上的寒意亦随之增加。
　　「臻哥哥，你果然厉害，既然被你逮到，那人家也不玩了！来，让我先吻你一下，以解你思念我之苦。」说著，殃抱著臻，把脸凑过去，在两人鼻尖相碰时，殃的膝盖缓缓移向臻两腿之间，加速撞上去......
　　可惜，臻的反应比他快，他两腿一合，紧紧夹著想废他性能力的狠毒之脚，微笑道：「殃，怎麽没见一阵子，好像笨了，你这招只是混合了美男计和突袭计，前者你在意大利用过，後者嘛，则在加拿大用过。」
　　被狠狠抓住，殃暂无逃脱之法，只好逞口舌之快：「范兄，不是我笨了，是你聪明了。呀，上次我到希腊，听说以前希腊人之间的智慧传授，是靠老师上了学生......难道你......被谁上过，所以智力突飞猛进？」
　　「你！哼！贫嘴也没用，反正你已被我捉到！我们先回我住的酒店，明天坐飞机回家！」额上的青筋出卖了臻的笑容，逾九个月的捉迷藏早就磨掉臻的耐性，他拖著殃快步行走，完全没有「怜香惜玉」。
　　「别这样大力扯我，很痛耶！君子动口不动手，回去就回去！」回到酒店再逃！殃暗忖。
　　「这样才乖！待我回去好好疼你，是这九个月的份呀！」改握著殃的手，臻奸笑道。
　　这一笑，吓得殃冷汗直流，那「疼」字是什麽意思，还要是九个月的份，那他岂非将会三天下不了床？本想立刻想法溜走......但，那牵著他的手很暖......算吧！回到酒店再逃。

　　两人一进酒店房间，就像发情狗一样，忘形地拥吻。臻迫不及待脱去殃的外衣，殃也七手八脚除掉臻的皮带扣。肉帛相见，如臻所说，两人都急切要发泄九个月的情份，在两人情绪最高涨时，臻却停下一切动作，室内时间随之静止，只剩下两人煽情的喘息。

　　这种静止对现在的殃来说简直如酷刑般，他微摆腰肢，怒目瞪著臻，边喘气边问道：「你不......不会卑鄙得在这时候要胁......我，要...要我答应你什麽吧！我...我是绝不会受你威胁......大、大不了各自、各自到厕所解决，一拍两散！」

　　臻额头不断冒汗，但他仍按著殃的腰，微笑道：「还嘴硬，你的腰倒老实！」臻温柔地抹去殃额上的汗道：「我不是威胁你。只是......只是想问，你、你还好麽？」臻把话说得一段段，一副难以启齿状。
　　「什麽还好？你、你突然停下来，我......呀......我怎会好！」殃也涨红了脸，憋得很是辛苦。
　　「不......我是指，那、那次，在烨、烨晶饭店做、做过後，我们都没做过了......你、你有没有，突然觉得很害怕，还是会怎样？刚才我太情急，忘了顾及你！你要是有一点害怕，我们立刻停止，妤不好？」
　　闻言，殃呆住了，九个月的游历，让他的心情舒畅不少，他忘了跑在自己背後的男人，原来是一直怀著颤颤惊惊的心情来追自己的。思及此，泪水就止不住的猛掉下来。
　　「怎样了，殃？别怕！我不会再伤害你的！我们今天什麽都不做，我就这样抱著你睡，可以吗？」说著，臻轻抱殃躺下。
　　殃明明感到双脚间属於臻的坚挺，也瞧见他不住掉下的汗。这男人！殃轻摇头，用手背擦去臻的汗，微笑道：「傻瓜，你要是什麽也不做，那我真的会憋得『受伤』。我......已没事了！真的，别再自责了！抱我，好吗？」
　　良久，臻才消化掉这个消息，如释重负的他凝望著殃道：「殃，谢谢！还有，我不会让自己有机会自责！我会疼你，这辈子我也会疼你！」
　　一切心结在夜烟消云散。两人的性爱已不止发泄，是再一次心身交流、再一次相爱......

　　纵欲的结果是殃要躺在床上一整天动弹不得，这对他来说也没什麽大不了的，反正吃喝拉睡都由害他变得像残废般的元凶负责。就这样迷迷糊糊的醒了又睡，睡了又醒，过了一整天後，殃也自觉睡够了，也真真正正清醒过来。
　　「醒来了吗？身体动得了吗？还会不会痛？」一见殃醒来，正在倾电话的范臻立刻挂线，走向床边关心问道？
　　「干麽这样鬼鬼崇崇？一看到我醒来就挂线，难道剩我睡著就立刻另一个情人谈情
　　说爱？」殃半开玩笑地说。
　　「不，别误会！我只是跟我爸通电！你若怀疑的话，我可给你看我的的通话纪录！」说著，臻已拿著手机呈给殃看。
　　见状，殃不禁微笑道：「我只是随口开个玩笑，你不用这麽认真。话说回来，这通电话是本地打来的，那不就表示你爸现在也身在罗马吗？你爸是刚巧来罗马，还是来找你的？」殃没有忘记对臻而言，他的爸爸是如此重要，所以也不禁多留意这个没见过，却已久仰大名的威严老头子。
　　这次的臻却没了刚才的理直气壮，他别开眼，支支吾吾答道：「只、只是刚巧而已。呃，别谈他了，我不许你嘴上老挂著别的男人的名字！为了惩罚你，我要你陪我游船！」
　　殃不笨，当然看出臻说肉麻话是为了转移话题，但他决定不动声色，静观其变：「嗯！也好，反正之前没想到被你逮到时，我也计划独自去游船。」殃抱怨道。
　　「好了，别再为被我捉到的事而不满了，昨晚你不是也很快活嘛！」轻轻拉起殃，温柔地为他梳洗穿衣後，殃终於恢复心情，快快活活游船去。

　　「瞧！那只海鸥很巨形！肉很老，烤起来一定不好吃！」一踏上甲板，殃就像个对什麽也好奇得很的三岁小孩像大叫大嚷，教其他乘客也纷纷往他们这边行注目礼。
　　「通常人家看到海鸥，只会赞它『翅膀很大』、『很白很漂亮』，却很少人会说想吃了它吧！你这样会被爱护动物的欧州人讨厌的！」臻装作不满道，但不消一秒，却提出更令人呕血的话：「或许炆的话就比较易入口了！」
　　噗嗤，殃不禁大笑道：「所以我最爱到外国旅行了，没多少人听到懂中文，我们在这里疯言疯语也没人理！」
　　「嗯，没有人认识我们，所以在这里做些教人吃惊的事也没所谓。」接著殃的话，臻动起坏念头，打算在众目睽睽下给殃来个法式湿吻。
　　卿卿我我之际，臻的电话再次响起，他立刻堆开殃接听来电，在听到对方的声音时，臻神色慌张道：「殃，这......这边接收不太好，我、我走开一会，很快回来。」
　　殃看著臻匆匆跑离自己身边的模样，心中大概有了底，那支电话应是臻的父亲打来的吧！他决定静静跟在臻身後，看他父亲所为何事。
　　殃一直尾随臻从船头走到船尾的甲板。奇怪的是，臻早就挂了线，正猜想臻是否想走到船尾才再致电联络父亲时，殃却看到让他大为惊讶的情景：臻的父亲：范灏。
　　殃不动声色对抓著栏杆装作看海，耳朵却竖得高高，欲听清两人的对话。
　　「臻，已九个月了！玩够了吧！你何时愿意回公司？」方才殃匆匆一瞥，看不清范灏的样子，但从那低沉的声线足以令殃想像到他威严的模样。0E5F3FE责:)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爸......我、我跟你说过，我要追求我心爱的人！出发前你明明答允我，为何现在要故意来罗马抓我呢？」
　　「你还好意思说！当初你并没有说那是男人！这已令我丢尽面了！现在你还为了个男人慌废事业。」范灏气愤道。
　　听著，殃才想到臻和他一起时要承受的家庭压力。他自己是孤儿，不会有继承家业的问题，但臻不同，他虽是私生子，但生於大富之家。电视剧都常常有类似剧情：大家族的老爷十分重视继承问题，儿子都是商业联婚的工具......他从没想过臻会怎样处理他们两人的关系，他父亲会迫他结婚吗？臻这样重视父亲，会否舍弃自己......殃思绪千百回转，双手紧握栏杆，万分不安。
　　「爸，别迫我！绕了这麽大个圈，我终於找到一个在我生命中极重要的人，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但，请原谅我，你不再是我生命中的第一位置！今後我做任何事，都会以他为先！」
　　闻言，殃顿觉有手背暖暖的、湿湿的。这个男人伤他至深，让他试过最恐布的经历；却爱他至深，令他亲尝最幸福的感觉。
　　臻续说：「爸，若你迫我，我只好放弃范家所有。我追求的人在这里，他一日待在这里，我就一日不走！」
　　咦？臻喊范灏「爸」，而不是「父亲」？
　　感动过後，殃暗忖那两父子的对白怎麽愈来愈朝向粤语残片桥段，不禁冷静下来，转过头来，光明正大的看清两人的神态。
　　「什麽！你这不屑子！为个男人竟做到这个地步！你这般维护那妖人，也不见他反过为你，跟你回香港，你就为这样自私的人放弃家庭，值得吗？」范灏愈说愈气愤，显得面红耳赤。
　　见状，臻不楚皱眉暗忖：「爸，太过了......」
　　的确，殃站在这麽显眼的位置，两人还是旁若无人地在争吵，实在大过了。思及此，殃终於忍不住，走在两人之间冷然道：「范先生，你在商场上可谓才气横溢，怎麽在处理自己的家事时却像个三岁小孩般蹩脚！」
　　两人见到殃，也没多大的惊讶，只是同样展开脸上弧度，让人有种「不概是父子」之感。
　　「哦？」范灏眉向上扬：「你是谁？我再不济也论不到一个毛也长不齐的小子来教训！」
　　「是吗？亲爱的岳丈大人，我就是你口中的妖人！这样够格评论你的家事了吧！」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殃装起笑脸虎来，倒有几分气势。
　　「岳丈大人？」另外两只笑脸虎在听到这怪怪的称呼後，面上的弧度倒有点挂不住。
　　「对，就是这麽一回事。我就知道岳丈大人如世人般肤浅，以为是你儿子娶我吧！你搞错了！现在是我娶你儿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要浪迹天涯，你儿子随我四处游，也是天公地义的事，怎论得到你反对！」
　　「你娶我/臻？」两父子的假笑面具完全脱落，事情的发展绝对是他两意料之外！
　　「对极！不过我也不会让自己的妻子漂泊不定，待我们举行婚礼後，就会回婆家探访岳丈岳母，你们就在香港慢慢等吧！」殃抱臂欣赏两个如同一模子印出来的俊男目瞪口呆的滑稽模样，终於「噗嗤」一声，大笑起来。
　　两人还是呆若木鸡，显然打击太大。殃缓缓走近臻，举高脚尖在臻耳边喃道：「你爸颇疼你的，大老远跑过来跟你演这部『严父棒打鸯鸯记』，可惜的是，他的演技太浮夸了！你也不够机灵，眉头也出卖你......唉，太烂了！你们果然只适合做商人！值得安慰的是，这里只有你爸听得懂中文，好好想想怎样和你爸解释『我娶你」这事吧！我累了，先回房休息！」打个呵欠，殃轻快的离去。
　　盯著殃的背影半晌，范灏也支支吾吾问道：「臻......他、他......说的，是真的吗？他......是我女婿......不是媳妇？」范灏活了几十年人，鲜有难堪尴尬之时，现下问此问题，倒是涨红了脸。
　　「爸！不......不是，是殃识破了我们在做戏，所以才这那些话来戏弄我们，让你误会我......」好样的，他和爸遭了滑铁卢，这下他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哼！这帐他必会在床上向殃讨回的......



　　24

　　在船上早已没了殃的踪影，臻正为著殃再次逃之夭夭而沮丧不已，谁知道一回酒店房间，竟见殃大刺刺背向天的躺在双人床上，雪白的脚丫子朝天摇晃著，有一下没一下地翻弄杂志。
　　「你......你还没走？」
　　「什麽？你很想我走吗？那我现在立刻收拾行装！」说著，殃弹起来，美丽的大腿露在外头，看来他身上除了臻的睡衣外，就什麽也没穿。
　　被这种活色生香的镜头昏得神智不清，好不一会，臻才慌忙拉著殃，把他牢牢抱著後道：「我那舍得赶你走，是你常常想逃离我身边吧！我以为这次你走定了，毕竟我和爸联手骗了你，不是吗？」
　　闻言，殃坏心眼道：「对呀，说起你爸，你怎样跟他解释我们的『夫妻关系』呀？」
　　实在拿顽皮的殃没彻，臻叹一口气道：「能怎样说？解释只会让他认为我在掩饰罢了！所以就由他误会吧！反正我是不是『妻子』，在床上你最清楚，对吧！」说著，不规举的右手已慢慢潜进柔软的大腿间。美食当前，臻能忍了这麽久才行动，算是「仁至义尽」。一边抚摸，一边还盘算著若殃反抗，就立刻撕开那件碍手碍脚的睡衣，让殃赤裸裸的，逃也逃不了！
　　出乎意料之外，殃今天乖巧非常，不但没挣扎，还自动自觉跨坐在臻的大腿上，身上的装束彷佛也是专为挑逗臻而穿的，臻方才亲眼、亲手确认过了，内里真的空无一物。
　　这麽嫩的豆腐臻是吃得很高兴，但他知道天下间没有这麽大的便宜，所以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压制情欲，停下一切动作，皱眉问：「你还没答我，你明明气我骗了你，怎麽没有逃走，还在这里挑逗我？」
　　「别说得好像我任何时候都在设计你呀！你虽骗了我，但也在你爸丢脸，算是扯平吧！况且，难得他老人家这麽有心来『劝』我回去，我再闹别扭，就太不知情识趣吧！」殃甜甜一笑，自动献上两片樱唇。
　　殃秀色可餐，臻的担心顿时烟消云散，忘了教千古风流人物饮恨的道理：「色字头上一把刀」！
　　至四片唇瓣分离後，殃立刻露出比方才还要甜腻的笑容，轻问道：「我嘴里的糖果，有没有我本人这麽甜？」
　　这......这种笑容......怎麽和自己耍计时的笑容这麽相似？臻心里暗叫糟。果然，全身冒起一种麻痹感。
　　「怎样了？药效发作了吗？」殃明知故问，不一会，他一副猛然醒起的样子，拍一下掌道：「呀，对！刚刚是谁说过『谁是妻子，在床上最清楚』的话？」
　　臻无言以对，是自己大意，才落到如斯下场，只有认命的份。
　　「我只是实践你爸对我们的角色设想，别一副万分不甘，被强暴的样子！你让我试一次，我就乖乖跟你回香港；你不喜欢我也不会勉强你。」说著，殃把跨坐在臻上的大腿伸直，打算转身离去。
　　「慢著！我......我又没说不愿意！只是......我太过震惊......」臻的脸红得像被火烧般，只能支支吾吾地把话说完。
　　闻言，殃立时化身为小野兽，扑向毫无反坑力的臻身上，并以光速撕破臻的衣服。
　　「慢著......温柔一点好吗？我不记得我在上面时曾表现得活像个强奸魔，害你现在有样学样！」
　　「我那有强奸你？这是你自愿的！平时你也不是很温柔罢了！」初次的「上面体验」被评为强奸魔，身为男人的殃实在心有不甘！
　　「平时的方式是我们都很熟悉的，我也知道你能承受的程度！这毕竟......毕章是我在『下面』的初体验，你就不能体贴一点？」臻放软语气，循循善诱。
　　「嗯......抱歉，这也是我在上面的第一次嘛！真麻烦！要不然你教我吧！」殃垂下头反省道。
　　「既然嫌烦，就不要要求转换角色嘛！还要我教你怎样吃掉我！」心里虽然抱怨连连，但瞧见殃像个爱尝新鲜的顽皮孩子，臻不禁心软下来，叹一口气道：「好吧！你先......」
　　以往臻总觉得晚上时光总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但今夜，却是特别的长。

　　翌晨，殃精神饱满欠欠身子，看著身旁熟睡的男人，昨天用光的精力一下子涌回来，正想俯身吻上那看来很好吃的唇瓣，门铃却在这时不识相地响起来。
　　「啧......」殃无奈地离开床褥，随手拿起皱得不能再皱的牛仔裤穿上，不耐烦地应门：「谁？」
　　来人比殃高出一个头，他必须抬起头才看清此人的样貌。
　　「这人的样子有够眼熟的！」殃暗忖，蓦地，灵光一闪，他记起这人是谁了！一下子殃涨红了红，尴尬得口吃道：「世...世伯......你、你...是在......在找臻吗？」
　　范灏又不是小孩，当然知道自己刚才撞破了他们的好事。他尽量将视线放在殃颈部以上，以冷静的语气问：「呃，早！请问臻在吗？我有事找他。」若不是那难缠的客户忽然指明要软件的设计师亲自向他解释软件的用途，他才不会这样不识趣，破坏人家的「欢乐时光」。
　　「呃，他还在睡，你先进来喝杯茶，我去弄醒他。」殃也不好意思要范臻的老爸站在门外呆等，反正这是总统套房，客厅与睡房有一段隔离，就算睡房充满了淫靡的痕迹，他老爸也看不到。殃边盘算著，边泡茶，招呼好范灏後，他就走进房中。
　　看著床上仍然熟睡的身影，殃走近轻摇臻的背道：「快起来，你爸有急事找你！」
　　推了几下，臻还是毫无反应，殃只好放大声一点道：「起来呀！世伯有时找你！」
　　只见臻翻转身，皱眉大叫：「管他天皇老子找我，我的腰痛得像断了一样，站不起！」
　　「你傻了？吼的这麽大声，你爸会听到的！你真的想让他继续误会你是被吃掉那一个吧！」殃细声道。虽然他是这误会的始桶者，但他只是开个玩笑，没想过要加深这误会。
　　「误会你的大头，你昨晚把我从头至尾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就推说是误会，那有这样便宜！你必须对我负责！」臻继续以一百分贝大吼著，瞎眼聋子也知道昨晚发生什麽事了，枉论坐在客厅那位贵客。
　　「这次不干我的事！范臻，就算是床气加梦话，你这次也太过了！」一瞥床头上那几颗红色的丸子，殃立时冷汗直流；情趣商店店员阴阴吃笑的怪脸、以及带浓厚口音的英语说明：「这药含有酒精，到第二日早晨酒精挥发时，你可要好好享受清晨的时光！」
　　看著一面不知就里的范臻，殃双手合十、语带歉意道：「臻，我要去招呼你老爸了！以後你就自求多福罗！」
　　客厅上，两人都面带尴尬的神色，良久，殃才能调整好平静的语气道：「抱歉，臻昨晚喝多了，宿醉未醒......」
　　「呃...不要紧，那我先走了。」
　　闻言，殃立刻步送范灏至门口。忽然，范灏转过头来，语重心长道：「我儿子......就交给你照顾了！」
　　殃目送范灏的背影，边劝自己别想太多......
　　范灏说那句话时，怎样听，也像是用嫁女的语气来说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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