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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相望不相思
　　作者：苏兰

　　零一 化身为狐

　　雪，淡淡的，淡淡的，白色的点落了下来。像鹅毛一般，轻盈。轻轻的，轻轻的，随风飘动。太阳徐徐地升到空中，给雪白的大地度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白茫茫的雪地里，一个人在极速的行走着。他的青丝被晨霜染上雪白，嘴里不时的呵出白色的气体。一个踉跄，让他的身体保持不了平衡。
　　眼看着就要倒在雪地上时，一道白光从他的手中射出。他更是借着那一射之后的余劲，稳住了身形。
　　林中猛然一声巨响，一株有人那么粗的松树，直挺挺的倒在地上。那人仿佛已经知道会发生的这一切般，连眼睛都不曾眨过。
　　半晌，那人停下来，嘴里「呼……」吐出一口浊气，把手中提着的小铁笼抬到眼前。他掀开纯黑色的锦布,露出精致的铁笼。
　　铁笼里面装着一只全身雪白的狐狸，全身无力般软软地趴在笼子里。与它体积差不多的毛茸茸尾巴无力的垂着。
　　他仔细的打量铁笼的周围后，吸了口气。转转布满血丝的眼睛，想到什么般瞪了它一眼，平凡的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笼子里的本是病怏怏地小狐狸，看到自己的仇人的脸，目光里闪过不服气，对着他挥舞着愤怒的爪子。
　　那人也不生气，脸上倒是笑得更欢。邪气地笑骂道：「都是你这狡猾的小东西的错。为了抓住你，我花了七天七夜的时间。还会装死，好心的帮你看看伤，竟差点溜走。现在可不能被你再从手里给溜走。要不，小佑的性命可就保不住了。」
　　他抬头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雪地，目光又变得急切。抹了抹头上的汗珠，自信的目光凝望着眼前那漫长的路道，像是安慰着自己般，道：「没事的。令狐说过，他能保证十天内我赶回去的话，小佑他绝对不会有事。」
　　房间的门被人猛力的踹开，房间里的人，只是微微停了停手上的动作，没事般继续专心杵着手中的药罐。感觉到脚步声离自己不远时，才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回来了，我要的东西呢？」
　　「令狐～」
　　十分热情的呼唤，也不理会他的冰冷态度，走上前去一把抱住。头不停往他的脖子里蹭。
　　「啪～」那个被他称为令狐的人没说话，只是顺手给他了一个响粟后，才道：「东西呢？」
　　被拍了下的人，委屈的抽抽鼻子，指着桌子上的东西，道：「我提前一天回来，都没有什么奖励。」
　　「哼～」低着头的人抬起头，一双美丽的眼睛里布满着血丝，眉宇间满是忧郁。宛若天人的脸上，添上几分倦意，红着的眼眸，徒增几分诡异。冷冷地瞪着他，平稳地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沈之秋，以你的功夫，七天就成！」
　　「我……」沈之秋摸摸脑袋，脸上十分无辜看着他，急切地解释道：「令狐，你知道不？这只雪狐狸——」
　　像是要增加他的话里的可信度般，走到桌子前，把桌子上的铁笼举到他面前，献宝般道：
　　「你看看，这小东西太难抓，我围堵了他六天，才把他捉到。咦？你，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把铁笼凑到眼睛前，眨眨眼睛再看了看，转过头道：「欵，令狐……它刚刚用眼神在鄙视我啊。天～我没看错吧。」
　　呆在铁笼里的那一只雪狐狸已经被饿了几天，病怏怏地躺在笼子里。再一次看到这个用鄙视手段捉住自己的人，忍不住翻翻白眼。
　　耳边又传来他惊讶的叫声，让它回过神来。现在他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一只狐狸。翻翻白眼，静静的卧在笼中。
　　铁笼转动一下后，再次被提起，这回他看到了另一个人。他，懵住！这、是人吗？
　　「喂喂……你看你看，我没说错吧。这只狐狸竟然在发呆。」
　　「之秋，你几天没喂他吃东西了。」
　　「吃东西？我想想哦～」
　　「你～」令狐轻蹙眉头看着眼前这只正在发呆的狐狸，瞪了眼正在努力回想着的沈之秋，道：「不用假装，我看他起码有四日未让它进食。」
　　「哇啊……令狐不愧是神医啊。太厉害了！」被他识破后，沈之秋倒是不再装，顽皮地眨着眼睛，脸上爬满讨好的笑容。
　　「哼，你不能吃亏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现在我要用它的血来救小佑，可是如果它不能撑到七天就死了，你洗干净脖子给我等着。」
　　「我……」
　　「先出去准备补品，等会喂它吃。」
　　「不是吧？」
　　「还不出去，嗯～」
　　「那个——」沈之秋不太放心往令狐的后肩的床望去，看着那把床捂得严严实实地床幔，心，被深深地无力感纠住。
　　还想再问点什么，却被令狐打断。
　　「你放心。里面也是我的孩子。」晃晃手中的铁笼，「我说过有它就一定没问题。」保证般轻轻的拍拍他的肩，放柔声音。「你出去吧！记住，在我救治的过程中不要有其它的声音。」
　　「知道了，三年，整整三年！苦了你了……」沈之秋歇制住颤抖的身体，用力的抱住令狐，压抑住心中的恐惧，似对他说又似在安慰着自己，「小佑他、他一定没事的。」
　　片刻的失神，不管遇到什么挫折，都不曾见过这般沮丧的沈之秋。令狐突然怀念当年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他，或许做错。
　　不！心底大声的否认，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不会后悔当年的选择。
　　微颤的手，想要回抱他时，沈之秋已经松开手，离去。
　　悬在空中的手握成拳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摇摇头后，拎着铁笼朝着床走去。
　　一只冰凉的手，轻柔的放在小狐狸的脖子上，让小狐狸打起冷颤。其实狐狸根本不是一只狐狸。
　　他是一个人。
　　不，正确的说他是一只有着人类灵魂的狐狸。
　　他以前叫卫朗，他也不怎么明白，为什么一醒来，他变成了一只狐狸。
　　好吧，人各有命，既然上天安排变成一只狐狸，那他就努力的尝试以一只狐狸的身份活下去。
　　可谁知道……
　　在历经屠杀的他，刚刚适应用四肢行动后，一个叫沈之秋的人却忽然来到他的面前。
　　这家伙不知道是不是跟他上辈子有仇，每次在他找到食物时就跑出来捣乱，害他饿了整整三天三夜！！！
　　最后在他饿得头晕眼花的时候，发现一只烤好的山鸡烤，再顾不上其它，就这么为了一只鸡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更让他气愤的是，当事人竟然都把他叼在嘴里的烤得香喷喷地山鸡抢了去，送进自己的腹中。
　　卫朗为自己被一只山鸡而被捉的事耿耿于怀，为到了嘴上被抢走的山鸡而气愤不已。故意装死想要逃出去，没想到饿得无力的他，挣脱了他的手掌，还是被他轻松的捉回来，只得呆在笼子里等死。
　　在他脖子上的这只手，不正在死神只手吗？也罢，说不定他这回是死了；又说不定他会重新再拥有一个身份。
　　世事无常，人、还是应该适应环境，怎么能生存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眼前再一次出现那个美丽得让人觉得他不是凡人的人，那双带着几分冷然的眼睛注视着他，打消了他的冥想，寒意从背后升起，全身汗毛也跟着竖起来。
　　「想不到雪狐狸倒是真有几分灵性，小东西。」
　　拎着他后颈的皮毛，轻松地晃晃手里被吓得发抖的卫朗，漆黑的如同黑洞般的眼睛平静的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吸入般，对着他喃喃的低语。「想我，大概是以前杀孽太重，害小佑有此一劫，如果你真能救活他，我便放你。」
　　说完后，他轻轻的掀开床前那厚厚的床幔。
　　床上，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孩安详的躺在上面。精致的五官，让卫朗不禁在心里想着，要是他能张开眼睛有话，一定是一个十分惹人怜爱的孩子吧。
　　再仔细一看，他的瞳孔放大，他认为可爱的孩子，全身散发着诡异青光，那层嫩白的皮肤下，能看到紫青色的血管。
　　、
　　这……是人还是鬼？
　　令狐慢慢在床沿上坐下，脸上依然很平静。让他拎在手中的卫朗，能感觉到他周身释放出来浓浓地悲伤。
　　他，是真的心疼这个孩子吧。
　　这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他就被手，不，应该说是前肢的疼痛唤醒。
　　看着前肢的血液不断的流入那个孩子的口中，他的脑袋也越来越晕，最后眼前闪一丝白光，失去了意识。
　　感觉到身上不时的传来的剧痛，让沉睡中的卫朗忍不住呻吟。耳边隐约传来的呼唤声，让他费力的张开沉重的眼睑。
　　「咦？！」刚刚那个美人，怎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怕是看花了眼，全身动弹不了的地他眨眨眼睛。
　　刚刚还让他出现血光之灾的令狐，依然静静地凝望着他。
　　看清楚他眼中的疑惑，令狐冷然的眼神里闪过怜惜。微凉的手覆在他的额头上，嘴角浮出安慰的笑容。「小佑，你终于醒来了，你可知道这次病发，让为父看着你几日？」
　　匪夷所思的话，摸不着头脑地卫朗瞳孔放大，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窗外传来的打斗声，让屋子里对望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去。唯一的差别是，卫朗一脸无知，令狐紧蹙着眉头。
　　令狐从怀里掏出一块形式古怪的上好古玉，直接塞放卫朗的胸口。从那古玉上传来的淡淡体温，让他的心也跟着安定几分。
　　扑鼻而来的冷香，让他舒服的闭上眼睛。
　　耳边，是令狐清冷的声音。
　　「小佑，你身上的毒，也已经差不多消失。你更要记得，从今往后，绝对不能让人喝到你的血。」
　　「欵？为……」腰间一紧，呆呆看着腰带里多了一个牛皮袋，他说不出话来。
　　「你一定要记住。为父决不会害你！」
　　「哦～」不明白他的说是什么意思，卫朗，不，已经变成人的他现在应该是叫小佑，还是老实的记住他的话。乖巧地点头，表示知道。
　　「伏羲古玉你收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耳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声音，小佑被吓到，抬头四处张望。
　　「小佑，记住没？」声音再一次传来，腰也被轻轻掐了下。蓦然地回过神，看了看抱住自己的人。
　　眼前的令狐惜，目光里满是忧虑的看着他，看到怀中的他默默点头，清冷地脸上绽放一抹释怀的笑容。

　　零二 重生为人

　　卫朗做为一只狐狸时，关在漆黑的笼子。
　　外边的美景，根本看不到。
　　当时饿得两眼昏花的他，脑海中,不停幻想着可口的食物。哪有其他时间,思考身在何方。
　　当他以小佑的身分出来时，惊愕地发现周围，层障叠翠的林木上方，白雾缭绕。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尘土味，一派生机勃勃的气息。
　　他，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带着泥土芬芳的气息让他陶醉不已！满足地眯着双眼，伸展着四肢。心，由内而发的感叹——
　　活着，真好！
　　令狐站立在他的前方，挡住了他的视线。
　　迫不及待一观全景的他，走上前去，怯怯地从令狐的身后探出脑袋。
　　嘴，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他怔怔地凝望，脑海里幻想过不知多少次的仙境，真实在出现在眼前。
　　手，一紧。揪住令狐的衣摆。眼睛都不眨，生怕一眨眼，这一切都变成幻影。
　　顷刻，雾散去。
　　一青一黑两个身影出现在前方。他们的速度太快，根本就看不太真切。现身于仙境的他们，脚不沾地，凌空飞舞。
　　围观的令狐、小佑，观看一场赏心悦目的剑舞。
　　这一剑、那一刀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姿势。华丽中暗隐着杀气，远远观望的小佑，内心感觉到两个人不顾生死的斗意，爬上一股寒意。
　　怕被那凌空飞来的利芒刺伤的小佑，害怕地缩回脖子。
　　小小的手掌上，传来的温暖。他意识到现在有依靠，最终，偷偷地探出双眼，在令狐身后露出两个圆溜溜的眼睛，忘我的观看。
　　风，冷冷的吹过。
　　「阿……阿嚏……」小佑吸吸鼻子，体质差劲的身体再次打了个寒颤。刹那间，带着温暖体温的衣服，覆在他的肩头。惊讶的抬起头，看着为自己披上衣服的令狐。
　　蹙眉观战的令狐， 垂头看着他这个一声不吭的孩子，内疚攀廷而上。低沉压抑地道：「小佑，为父对不起你，让你从小就要经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你、你一定要……」。
　　小佑怔怔的凝望着他，耳边，是压抑的痛苦。眼中的令狐，目光里无悔、坚定。
　　这样异常地矛盾，在令狐漂亮的脸上，完全感觉不到。心不由的蹦出疑问，
　　他，到底是痛苦还是不悔，又或者，两个都是……
　　混乱的脑袋，晕得小佑不能思考。胡乱的甩甩头，顽皮的发丝在空中飞舞起来。
　　令狐带着淡淡暖意的手，拂上他的头。轻轻的，鸿毛般没有重量。拾缀着微乱的发丝的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眉、眼、鼻……蜿蜒而下，在离开时被一只小小的手，握住。
　　「没唔……没、关系……」安慰的话，从小佑喉咙里艰难的吐出来。
　　换得令狐一脸震惊，睁大眼睛看着他。
　　迎面的目光仿佛要把他看穿般，小佑极其不自在的缩缩身体，心里暗暗后怕。
　　他，不会就露馅了吧。
　　怯怯地抬头，没再开口。等待着他的是一个大力的拥抱。
　　「小佑，你说话了。三年了，整整三年，你终于会说话了。」
　　「耶？」
　　小佑想回抱地他，手悬到半空中，令狐已经激动的推开他。看着他是不敢相信，狂喜，担忧……复杂的目光他，让他一时间不能理会。
　　「小佑，叫为父一声。」令狐声音里压抑着期望，搭在他肩上的手，掐得他生疼。
　　「唔……爹……」小佑忍住痛，别扭的开口。攥着衣角的手不停的揉搓着。
　　「不对，你应该叫我为父亲！」
　　「嗷～父、父亲！」
　　这边是甜蜜地亲子对话，那厢是如荼似火剑舞。
　　远处的激烈打斗声，令狐的好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他，太过得喜形于色，忘记他们一家现在面对的最大敌人。
　　轻轻地捧着小佑歪着的脑袋，指着前方正在打斗的青衣人，淡淡道：「那个，是你的爹爹。」
　　「啊～」两个爹爹？另一个不会……他困惑地看着远处，晢时停下来的两个人。不好的预感再他看清楚那青衣人的模样后，抽搐了下嘴角。
　　另一个爹爹，就是那个捉自己回来的人。
　　心下，不由得感叹世事奇妙。
　　看着打得难分难解的两个人，令狐平静的朝着那两个人走去。
　　「鬼宿，事过三年，你怎么还如此紧追不舍！」
　　淡淡的一句话，咄咄逼人的黑衣人停下手中攻击。
　　黑衣人还没开口，身边的沈之秋一声怒喝：「鬼宿，今天我非得杀你不可！」
　　「之秋，停下来！」
　　「不——」沈之秋红着双眼，陷入疯狂般提起全身的直气，挥动着的剑，隐隐透出几分暗青寒气。他对着黑衣人大声地喝斥：「都是你，害得小佑从小被恶病缠身，不能言语！我一定要杀了你。」
　　「啧啧……」鬼宿桀然一笑，单手轻松挡住他迎面而来的剑。「看来，这几年你的功夫还是当年那个阶段。」说完，搁开他的剑的同时，对着他缓缓地推出一掌。沈之秋来不及闪避，嘴角溢出鲜血，倒地不起。
　　鬼宿轻蔑一笑，睥睨的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人。
　　听闻身后的脚步，转过身体，看着行过来的人。他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戏谑道：
　　「小师弟，你倒是风姿不减当年，倒是让师兄我——」
　　「行了，一句话，不成！」
　　「哼～要不是当年师傅偏心，我又怎么会……」
　　「欺师灭祖的你，没有资格提起师傅。」
　　「那——又怎样！」鬼宿不屑地暼了眼站在远处的小人儿，道：「这几年，我精心的杰作——碧血，可不是那么好解的！」
　　宛若一只被蛇盯上青蛙的般，鬼宿那阴森目光中，泛出地黑暗让小佑的身体，不停的冷颤，心中更对那目光，有种说不出来的畏惧。
　　他张口想呼救，牙齿上下不停的打架，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不想在敌人面前显示出害怕，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咬住下唇。疼痛让他感觉到真实，奋力挣破黑暗，抬起小小的胸膛，他瞪圆眼睛与鬼宿那邪恶地眼神对望。
　　只是……负在身后的不停颤抖的小手，出卖了他的心情。
　　「呦～」鬼宿对他的表现，微微有些意外。挑挑眉，眼睛依然盯着他不放。一边风凉的道：「这孩子倒挺对我胃口，可惜……」
　　令狐循着他的眼神，只身走到他的面前，挡住他阴暗地视线。冷冷道：「没想到你的摄心术练得出神入化，竟对一个孩子出手。」
　　他这么一个简单动作，不远处的小佑，顿感畏惧消失。吸口气，想挪挪腿，却发现他连抬起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呵呵……这双眼还是这么的锐利！小惜，我再说一次，跟我回去。」
　　「休想！」
　　「不回的话，我杀了他！」
　　「杀了他，我亦不会跟你回去。」令狐不加思索的冷酷回绝，让鬼宿淡褐色眼瞳收缩一下。
　　令狐没理会他，慢步走到沈之秋的身边，小心地把他扶起来。「之秋，怎么样！」
　　同样冰冷的语气里，满溢着担忧让站在一旁的鬼宿从鼻孔里冷哼。
　　「嗯……咳咳……还好！」突然想到什么的沈之秋，一把推开扶住自己的人，大叫道：「快回去！小佑他——」
　　他的话，说得太晚。他们面前的龙宿，此时已经是一个幻影。
　　……
　　迎面来而来的身影，小佑身体如秋天落叶般抖嗦几下，逃离般抬腿，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般，动弹不得。
　　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捉而无能为力。今天，再一次被人拎着他的后颈。
　　第一次，他有血光之灾；
　　第二次，他不会……
　　小佑的嘴角展开一抹嘲讽的笑容。刚刚重生的他，再吸到第一口清新的空气后，幸福的美好滋味在体内缓缓流转，久久不能淡去。
　　他，不想再重倒覆辙；亦，不甘心！
　　一定……要活下去。
　　再一次张开眼睛，目光里对生命的执着，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黯淡的星眸明亮起来。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只要给我师门令。咦？」鬼宿脱口而出的回答，才发觉发问的并非是令狐，而是手中的小不点。拎着他，在空中转了个弯，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手中的人。
　　「刚刚是你在说话！」
　　「是！」小佑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截了当的承认。
　　「我想要，你就能给我？」要不是手一直紧贴着他的皮肤，怕是会看走眼。鬼宿心底对他的兴趣油然而生。
　　「鬼宿，你……」沈之秋一脸惨白的怒吼，令狐惜想把他拉住，他却快先一步的冲到鬼宿的面前。
　　「该死！」令狐惜看着他的背影，暗自低咒一声。
　　带着困兽眼神的沈之秋，朝着鬼宿猛扑过去。
　　手里拿到王牌的鬼宿，看着他那凌空而起的身影……心底泛出冷笑。
　　提着小佑往前一送，空中的人不得不，收回手中的剑。
　　眼前白光闪过，闭着眼睛的小佑感觉到他的脸，有暧暧地液体流过。空气里，流动着浓浓的血腥气味。
　　当他再一次张开眼睛，沈之秋的嘴角溢出鲜血，正在空中飞舞着。身体更是不受控制的往方倾倒。
　　小佑目光一直跟随着沈之秋，透着半透明的白雾，真正看清楚，沈之秋的身后空谷，退已无可退！
　　小佑伸出短小的手，根本就接触不到沈之秋，眼睁睁地看着他，跌入悬崖。
　　「爹……」手指间，紧握住无形的空气。他的喉咙，干涩的叫不出声音。
　　沈之秋回头一看，目光里，太多的爱怜、欠疚，深深感动着小佑！本来还对他心存芥蒂，现在一点都不排斥，这个捉他回来的人。、
　　这没有语言交流的瞬间，小佑更是清晰地体味到，沈之秋对他的爱，慈父的爱，不求回报的爱。
　　「哇啊……爹爹……爹爹……」拼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他对这份浓厚父爱的回应。
　　整个山谷传来的回音，仿佛也在回应着他的怀念。挣扎着往前扑去，后颈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拽住。他使劲的扭动，想要挣脱，换来的却是更为紧致的缚束。最后，目光绝望的看着挂在悬崖上的那一抹青色。
　　这一连串的事，快得让人捉摸不定。
　　令狐怔怔望着那消失在空气中的人， 半晌。「之秋——」撕裂般的内心，发出悲痛欲绝的悲鸣，赤着眼，发疯的冲了过去。
　　只是，太迟……
　　那一抹青色，已经消失。
　　映入眼底的云雾渺渺，深不见底的悬崖。
　　悲痛欲绝的他跪倒在地上，伸出手，无力的在悬崖边上，捞了捞。
　　鬼宿，亦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不过是顺手一推，这个叫沈之秋的人，就这么消失。
　　太清楚那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师弟。
　　他，有些后怕。
　　随及，甩甩头，把这个可笑的念头抛入脑后。
　　爱人的心，他是得不到，那么……天下第一，他一定要得到。
　　「师弟，你可看清楚，那个笨蛋自己跳下去。」晃晃手中的人儿，神色傲然的威胁道：「现在，我手中可是你与他的骨肉，同门一场，只要给我师门令，我就放人！」
　　跪在地上的令狐，慢慢转过身。
　　斜阳暮影，阴风徐来，一时间拂的他衣袂翩飞，满头青丝猎猎飞扬。
　　半晌之后，他一步一步朝鬼宿走来，面上表情决然。
　　「同门？」赤红的目光定定的望着他，嘴角嘲讽地扬起，嗤笑道：「若非当年师傅不许同门撕杀，这些年，你随便做的一件事，我都非杀你而后快！」
　　一步之遥，冷酷的面容，小佑背部冒出一阵阵地寒气。
　　熟悉的面孔，陌生的表情。
　　他、已经不是那个慈爱的父亲！冰冷的没有半分人类情绪的寒眸，淡淡地扫过他，透过他的肩，与他身后的人冷冷地相对而望。
　　「哈哈……这才是我心中的冷心玉——令狐！」
　　鬼宿微眯着双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不怒反喜，宛如发现珍宝般大笑起来。
　　「你，受死吧！」
　　「哈～令狐！你好像忘记我手中的重要东西。」
　　「沈之秋已经死去，他？」令狐微挑着漂亮的眉头，淡扫了眼面前发怔的小佑，直视着小佑身后的鬼宿，漠不关心地道：
　　「令狐佑惜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还是……你，认为我还会在意吗？」

　　零三 佛手玉明

　　平静的山峦，吹过阵阵寒风。
　　卫朗那颗激荡地热血沸腾之心，渐渐冷灭下来。
　　原来我的名字叫令狐佑惜。
　　他终于知道自己的全名，只是心底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令狐平静的话语，尖锐如刀子般，刺入他的心底。
　　一个时辰前的一切，仿若活在梦中。
　　他怔怔地看着令狐，睁圆的双眼深处，暗藏着说不清道不尽的悲哀。
　　山风吹得山顶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他的心不由得怀疑。
　　我的存在真只是一个证明吗？还是……
　　「照你这么说，倒是不顾他的死活。」
　　「我……改变主意了。」
　　「是吗？那把东西拿来。」
　　「呵～」冷笑一声，令狐静静的伫立，山风吹拂着他白色长袍，衣袂飘飘。
　　微微侧首，一抹绝艳的笑容，让鬼宿打了个冷颤。
　　他不由想到眼前的令狐，当年的外号——冷心魅笑。
　　没由来的阴冷气息，在他们身边缓缓流动。
　　笑容过后，令狐那张红润的双唇一张一合，字字如珠玑般清楚地吐出来。
　　「我、决、定、让、你、生不如死！」
　　异香，慢慢在空中散发出来。
　　鬼宿的鼻间，察觉时已经吸入。
　　全身顿时酥麻，本是用毒高的他，太明白。
　　亦不敢大意，扔下手中的令狐佑惜，手如闪电，疾速的封住各大要穴。
　　令狐没有动，静静地睨睥着鬼宿。
　　仿佛，一切只是一个无伤大雅地玩笑。
　　对他的恨意，远不及对自己来得深。要不是自己自负过高，沈之秋根本不会死！
　　令狐佑惜揉着摔得生痛的屁股，趁着两人对视之际，一颠一颠跑到令狐的身边。小小的手揪住他的衣摆，轻声道：
　　「父亲，我……」
　　「你……不恨我？」
　　「耶？我应该恨你吗？」
　　「呵～真是像之秋。也好，至少比像我好太多！」令狐喃喃的低语，透过小佑，仿佛看到沈之秋般，目光渐渐变得迷离。
　　鬼宿对着自己的身体检查一遍后，找不出原因。气急败坏地对令狐吼道：「你到底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呵呵……」
　　「这毒，为什么……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得不说，我与你同门，我们都太过于自负。」
　　「哼～！」
　　「七年来，你一直不停地追查着。三年前你捉住小佑，在放过了他的同时，往他的体内种下碧血，我还是要谢谢你。要不……」
　　「当年我不知道师门令在你的手中，只想让你痛苦。看来，效果倒是不错。沈之秋真的为他过了一部分毒，要不，今天我也不会赢得这般容易。」鬼宿回想当年，恨自己的大意，硬生生地失去交换师门令的大好机会。
　　「是，你的碧血是厉害。天下却有一种毒是无药可解，你应该庆幸，因为……你是第一个尝试它的人。」令狐淡定的看着他，嘴里说出的话，一步步对着鬼宿下狠药。
　　「你……」
　　「你不是一直想做天下第一吗？我这就送你一个。」
　　「是吗？我就不相信我解不开它。」
　　「同是用毒，你应该知道毒是越早治越好——」
　　令狐的话还没有说完，鬼宿已经从怀里掏出几颗药丸，盘地运功。
　　站在令狐身后的令狐佑惜，看着他紧绷的身体，突然明白，为什么沈之秋会这么武功时好时坏。
　　原来都是为了让他活下去。
　　感觉到令狐的悲痛，靠着过去，抱住他的脚。
　　「父亲，不要悲伤，我会保护你的。」
　　令狐一怔，幼子的敏感让他心酸。
　　他蹲下身子，表情柔和几分。「我只是在等，等着那个人一来，我就要去陪你的爹爹。小佑，你要原谅为父！」
　　「小心！」令狐佑惜大叫一声。背后的鬼宿已经凌空腾跳而起，他不知从哪里升出一股力气，一把令狐推开，自己闭上眼睛，准备替他承受这一掌。
　　眼前的黑暗，让他有些懊恼。
　　不是想要活下去吗？怎么……会这样做？
　　令狐没有防犯的被推倒，惊讶的看着他这个目光坚定的孩子。
　　半空中的鬼宿，突然从空中掉落。
　　令狐看着眼前诡异的画面，来不及细想。撑起身子冲了过去，紧紧地抱住那个纤细地小人儿。
　　温暖的怀抱，令狐佑惜暗自庆幸自己当时能理会父亲的突变。
　　「不愧是师弟的儿子！」
　　清脆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埋在令狐怀里的令狐佑惜，好奇地抬头四处张望。
　　在远处，看到一抹人影如惊鸿般，朝着这边疾行而来。
　　令狐倒是心里松了一口气，捏捏令狐佑惜的肩膀，站起身来。对着来人，平静的道：「佛手玉明，你来晚了。」
　　眼前一道绿影闪过，那人已经立在他们的面前。
　　手里，不时的把玩着几颗圆润的石头。
　　「啧，令狐，你要不就同之秋一样，称我为师兄，要不，叫我玉明。」玉明收回空中跳动的石头，纠正着令狐的说着称唤，痞笑道。
　　令狐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淡淡的望了他一眼。
　　玉明看到他的样子，吸口气解释道：「不是我来得晚，是你们这里太难找……」他开始四处张望起来。「沈师弟人呢？」
　　「他……」令狐转眼看了看身后的悬崖，悲从心来。「他下去玩了。」
　　「呃～」循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玉明嘴角抽搐下，「还真是个贪玩的人呐！」
　　「咳咳……」令狐佑惜咳嗽的打断他的话，结果……
　　「咦？！这就是你们的孩子？」玉明的目光被他的咳嗽声吸引。带笑的眉眼仔细的打量着躲在父亲身后的令狐佑惜。
　　「嗯！」令狐点点的颔首。
　　「不是说都七岁了吗？怎么……怎么像个三岁的娃娃！」
　　玉明他的这一句问话，噎得令狐佑惜说出来话。
　　「玉明～」令狐低声唤了唤，暼了眼正在练功的鬼宿，才道：「小佑就交给你了。我要下去陪之秋！」
　　「啊～等等……」玉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禁开口叫住他。「你不会是也准备下去吧。」
　　「当然。」
　　「你就这么跳下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令狐佑惜暗自翻翻白眼，心里满是鄙夷。
　　这个叫玉明的家伙就不会劝劝他的父亲吗？
　　「父亲……」令狐佑惜快步地走过去抱住令狐，脸埋在他的腰间蹭了蹭。「你要是也下去的话，那谁来管小佑？」
　　大概被自己肉麻兮兮的话雷到，酸得他直吸鼻子。
　　「乖！玉明他是来接你的。」令狐安抚般，轻轻拍了拍幼子的头。
　　「我已经没了爹爹，父亲也要离我而去吗？」
　　「是，为父要下去陪他。等小佑长大后，也会遇到一个伴随一身的人。」
　　「现在离我长大还有好长时间，父亲不在的话，要怎么办呢？」
　　「玉明会照顾你。」
　　「他？！」令狐佑惜带着怀疑的口吻，看了眼他面前那双眼无神的人。
　　「是的，他很厉害！有他在，小佑就不会受人欺负。」
　　「厉害吗？」
　　「嗯，刚刚鬼宿在空中倒地的原因就是他。」
　　玉明听着他们的对话，眉头越皱越深，眼前一大一小两个人说话的表情这么的轻描淡写，怎么意思却是生离死别般。难道……
　　「令狐，我问你，沈师弟他倒底是不是在下面玩？」
　　「啊～」令狐没有开口，令狐佑惜睥睨地看了他一眼，瘪瘪嘴抢着道：「玩，你让人给打下去玩玩如何？」
　　「不可能，鬼宿根本就不是沈师弟的对手。」佛手惊愕的看着他们。
　　「三年前不是，现在的他只有以前五层的功力。」令狐如陈述着一个事实，没有半点表情。
　　「啊……可恶啊！鬼宿，拿命来。」听闻沈之秋的恶耗，先前吊二郎当的玉明剧变,笑靥凝成冰霜。
　　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几声龙吟，那软剑硬直的出现在空中，剑身隐隐散发着阵阵寒气。
　　剑尖直指着正在运功的鬼宿，厉声道：「我佛手玉明，不曾滥杀一个人；也从不犯过一个恶人。今日，你必死于我剑下。」说完，信步的朝着鬼宿逼近。
　　令狐无视正对打的激烈的两个人，大概除了沈之秋，他那冷如寒玉的心，再容不下任何人。牵着令狐佑惜的小手，来到悬崖边。望着眼前的悬崖，淡淡的开口道：「小佑，为父再给你一个忠告。」
　　「是！」
　　「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越好美丽的人越不要相信！」
　　「耶……！」这句话好耳熟。令狐佑惜不加思索地脱口回道：「父亲，难道你没有……唔唔……」嘴被人捂住。
　　「真是个聪慧的孩子，可惜为父不能陪在你身边。」扫了眼在远处打得正激烈的两个人，他的心已经没有先前的担忧。「现在，我也就放心。」
　　「这样的话，那……」
　　「没事，刚刚鬼宿是不是吞下几颗药。」令狐看穿了他眼底的疑问，难得的解释道：「他生性多疑，又喜欢以毒攻毒，所以……」
　　「他已经中毒！」令狐佑惜张大嘴巴，抬着头仰望着这个才成为他的父亲的人。明明生得如谪仙一般，这副心思可就……
　　「没错，要知道，有些人，只有活着才是最大的痛苦。而我，与你爹爹团聚才是幸福！仇，我已经报了，以后你只要健康快乐的活下去。」
　　「我、我会的！」他今天受到太多的刺激，话都说得不灵光。
　　「真是个好孩子，不枉之秋他，这么疼你。」令狐蹲下身子，温柔的理理他的衣襟。恢复成慈父的表情，嘴角有一抹称得上幸福的微笑。「你走吧，为父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场景。」
　　「是，父亲你……你……」
　　地面，传来衣袂拂动的动静！
　　令狐佑惜的声音变得哽咽。
　　沈之秋坠悬开始，他早就猜到了结果，只是没想猜到自己的心，会是如此的难受。他……已经把他们当做亲人。
　　这，就是所谓的真爱吧！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今天算是见识到这般浓烈的爱情，亦希望自己能体会到这般滋味。
　　残阳似血，美艳中诡谲诱人。
　　令狐佑惜双手负背，直视着。
　　良久，他低下发酸的脑袋，心里叹息一声。
　　转过身后，又变成天真无邪的令狐佑惜。
　　今天起，他就是令狐佑惜，寻求真爱的令狐佑惜。
　　过去的往往都如昨日昙花，烟消云散！
　　压抑不住内心地激动，他的手放在嘴边，做出喇叭状，朝着玉明大声喊道：
　　「玉大叔，我们走吧。」
　　「玉大叔？！」占上风的玉明凌空的身体趔趄一下。踉跄得差点摔倒在地，剑上更是破绽百出。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倒被鬼宿捉住时机，毫不留情地刺入、插出。
　　腰间一片，瞬间染成红色。
　　可怜的玉明，因为令狐佑惜的称呼气得失神，白白便宜在一旁伺机而动的鬼宿偷袭成功。
　　他捂着伤口，对着令狐佑惜破口大骂，道：「臭小子，和你爹一个样子！」
　　骂完，当下不敢掉以轻心，提起十二分精神，瞪着眼前的鬼宿。

　　零四 山中巧遇

　　鬼宿一招得手，噬血的笑容映上英俊的脸上，周身的气息更是邪魅不已。
　　看着宝剑上的鲜血，抬手。剑身递到唇边，伸出舌头细细品尝，享受般闭上眼睛．陶醉般喃喃自语：「佛手玉明的滋味，果真不凡！」
　　「你……」玉明咬牙切齿的怒瞪着笑得放肆的人。「住口……看招！」
　　人，又朝他扑了过去。
　　站在远处的令狐佑惜，呼出一口气，受不了的摇摇头。
　　盯着对打得激烈的两个人，头痛得拍拍额头，眼睛珠子不停的转啊转。
　　「有了！」停下动作，双手做个喇叭状，对着那边两个人的方向大声喊道：「佛大叔，鬼宿已经中了我父亲下的毒，挺不了多。只要让他多运动下，毒自会发作！」
　　鬼宿的身形在空中微顿，全神贯注的玉明看到破绽，毫不留情的刺过去。
　　「扑哧」一声，稳稳地插入他的左肋。
　　鬼宿暗惊，赤手握住剑身，控制了它的继续进入。额头上，冒出细汗。身体里的真气越来越少，令狐佑惜的一段话，让他记起已经中毒的事实。
　　手掌暂时止住剑身没入身体，他在心里合计下，再这么久战下去，吃亏的也只有自己。狠下心，手暗中用力。
　　噗的一声，剑从体内拨出来。鲜红的血，随着明亮的剑身，飞舞。
　　「佛手玉明，今日一剑，我，鬼宿记下了！改日一定双倍奉还。」冷哼一声，翩然离去。
　　令狐佑惜正好看到鬼宿惨白的脸，心里算是给自己出了口气。
　　玉明怔怔的望着己的剑，血顺着蜿蜒而下，迎面的血腥味让他回过神。
　　鬼宿的背影已经快消失不见，提剑想要追过去。
　　左脚被抱住，低头一看。
　　「放手！」
　　「不要！」令狐死命的抱住他，「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
　　「你……」玉明气得全身发抖，「那是你的杀父仇人！」
　　「父亲说了，有些人，活着比死更痛苦！」
　　「……」玉明皱着眉头，看着身下的小人儿，一脸的坚定。「你可以不报杀父之仇，我可不能放过一个作恶多端的人。」
　　「不行，你不能死。」
　　「我——我怎么会死啊！」玉明一听他尽说些触霉头的话，记忆里，那个总是缠着自己的少年，让他的心爬满惆悵,脸上的寒霜溶化，恢复成那个吊二郎当的样子。「倒是你，不要触我霉头！」伸出修长的手指，霍了霍他的脑门。
　　「噢～」讪讪地放开手，弯腰鞠躬，脸上一派纯真。「对不起！」
　　「呃……」没有想像中的死皮赖脸，玉明心中叹息一声。收回口中的对话，改口道：「不用，我想我……」说还没说完，身体越来越泛力，脚站立不稳。
　　「砰咚——」一声，令狐佑惜来不及躲避，眼巴巴的看着迎面压来的人，小小的身体不能承受那股重力，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呜啊啊……」痛苦的哀嚎，压倒在地上。全身的骨头散架般，没一处不是痛的。仰着头，双手死命的推压在身上的人。
　　沉重的身体，他力气太小，只得改推为撑，蛇形般挪动着自己的身体。
　　「呼……我终于自由了，被人压，太不是滋味！」气喘吁吁地令狐佑惜，伸手抹抹脸上的汗珠。再看着脸朝地趴着的玉明，紧抿双唇的靠过去。
　　「呼呼……看在你将是我衣食父母的份上，我算对得住你了。」
　　大病初愈的他，费尽全身的力气，完成这个壮举后，双手撑地的坐着，大口大口的喘气。
　　轰隆隆……
　　震耳欲聋地雷声在空中响起，白色的云被飘来的黑云慢慢吞食。
　　崎岖的山路上，一个瘦弱的孩子拖着用藤蔓编織的网，艰难的行走。
　　负在肩上的藤蔓，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嵌入他粉嫩的肩膀里，鲜红的血渐渐滲透出来。
　　抬头观望，一片漆黑的天空。伸出手，指着老天，咒骂道：「你不要欺人太堪，让我做苦力也就罢了，现在还下起雨来，太过份！」
　　「轰隆～」
　　一道白光在他的面前闪过，低头一看，原本平坦的地面，冒出阵阵浓烟。浓烟散去，遗留下大坑一个。
　　迅速收回指在空中的手，缩缩脖子，口水没来得用咽下去，呛得他直咳嗽。
　　「噗……」
　　林中，传来短促的笑声。
　　令狐佑惜警觉的张望着。现在的他，手无二两力，随便出来个人都能要了他的命。更何况……为难的暼了眼重伤的玉明。
　　「谁，出来。」
　　「嘻嘻……曾叔，他叫我们出去呢。」密林里，走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头带纶巾，一副斯文人打扮。
　　「少爷，我们现在是在赶路，你……」跟在他面后，出来一个三十上下的壮汉。双目自然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嘘。只是，脸上哭笑不得的表情，配上粗壮的身体，怎么看怎么别扭。
　　令狐佑惜一时间，倒分不出是敌是友，只得压下笑意。上下抖动得厉害的肩膀，让那少年扬起眉毛。
　　循着他的目光，少年看到身后人的表情，毫不留情的哈哈大笑。憋得好痛苦的令狐佑惜，被这爽朗的笑容一引，「噗～哈哈……」哪还控制得到，扬头大笑。
　　被唤做曾叔的汉子，看看笑得正欢的少爷，再看看在一边笑得夸张的小孩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半晌都没开口。
　　雨，一滴一滴的掉落下来。
　　冰冷的雨珠扑打在脸上，惊得令狐佑惜停止笑容。扔下手中的藤蔓，跑到玉明的面前。
　　玉明的伤口在下山前，已经做了简单的包扎，血已经止住。他本来寻思着到山下找到太夫，就没什么事情。
　　现在，抬头看着越下越大的雨，开始渗透衣物。半蹲着身体，想要帮玉明遮挡雨水，好让他有更多的时间来想法子。
　　那少年在一旁静静的观察他一会，皱着眉朝他走过来，轻声的问道：「他，看来伤得不清。脸上浮出青色，怕是中毒。有、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你有避水的东西吗？」
　　「呃，避水？」下意识的在身上寻找着。把衣物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什么东西。转头问道：「曾叔，你身上有吗？」
　　「少爷，我们当时赶得及，没准备……」
　　「嗷～是啊，我们……」
　　少年带着歉意的目光，对着令狐佑惜摇摇头，张口，目光盯着他的腰肢，欲言。
　　「你在看什么？」只算得上是陌生人，这么直勾勾的眼神，令狐佑惜眯着眼睛看向他。
　　「那个，你腰间的……」
　　「腰？！」下意识的捂住。这里，是父亲留给自己东西。手，触到腰间，柔软的触感让他低下头。「这是……牛皮袋。」
　　「是牛皮吗？那应该……」少年话还没说完，醒悟过来的令狐佑惜快手的解下来，倒出白色的球团。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出现在他的眼前。
　　抬起头，看着匕首的主人。
　　令狐佑惜还没开口询问，就听那少年道：「给，用这个！」
　　「少爷……」曾叔头大的看着少年的动作，感觉令少年暼过来的目光，无语的低下头。
　　令狐佑惜抽抽嘴角，对方是敌是友都未知，还是没有骂出声来。
　　有人这么送匕首的吗？
　　夺过那明亮的匕首，三下五除二的剥开牛皮袋，仔细的把它覆在玉明的腰间。
　　眼前的雨消失，惊讶的抬头，那少年举着一把油伞，站在他的前方。
　　「谢谢！」淡淡的道谢，不卑不亢的态度。
　　「不谢！」少年的目光里，有的是对他的好奇。
　　想到什么般，令狐佑惜瞪了他一眼，指着他的伞，责问道：
　　「这不是有伞吗？怎么刚刚我问你的时候，你说没有？」
　　「咦？！对哦！」少年也是惊奇的转过身，问着身后的人，「曾叔，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被点到名的人，无语的立在风雨中。
　　「算了，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可能是我没说清楚。」不想再节外生枝的令狐佑惜结束了这个话题。
　　「你，你这是要……」
　　「我得找个地方避雨。」
　　「是哦！那我们来帮你吧。」
　　「少爷……」
　　「对哦，曾叔！这里你力气最大，还是你来吧。」温柔的笑容，淡淡的语调，有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漆黑的山洞，红火照亮了半个洞壁。
　　令狐佑惜再一次认为自己的这个选择是正确的。靠他一人之力，玉明最后的下场怕也是重伤不治，又来雨袭，而后高烧不下而亡！
　　「那个，我叫文毓……」
　　「啊～哦……你叫我小佑吧。」
　　「小佑！」
　　「什么事。」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你的名字也好听。」只是，能停下这白痴般的对白吗？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四岁的孩子。对了，你准备去哪？」
　　「四岁？！」狠狠在令狐佑惜的痛脚上踏上去。他差点跳起来，不过，想想现在的情况，忍住！「只是发育不好，我已经八岁了！至于去哪，还没想好。」
　　「噢……那个，躺在地上的人是……」
　　「哦，是我大叔。」
　　「他的样子——」
　　「哎呀，我都给忘记了。」从怀里掏出雪白的圆球，小心的把它打开。一只雪白的狐狸出现在他的面前。
　　文毓的目光亮晶晶地望着他手中的狐狸，半晌才讪讪的开口，「看它全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是最高雪山的雪狐狸吧。」
　　「咦？！它叫雪狐狸吗？我只是在山上捡到的。」
　　「山上？」羡慕的目光，大大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
　　「你喜欢？」
　　「是啊，它可是千金难买。」
　　「千金难买？」困惑的看了他一眼，低头打量着。
　　唉，好歹也是我的前身，这回我出来了，它还活着吗？
　　文毓倒是来了兴致，越说越是兴奋。曾叔不时的咳嗽都没有打断他的兴致。
　　「这只狐狸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要这么喜欢，送你好了。」
　　「耶……送我……」
　　手里多了个毛茸茸的东西，打断了文毓的思绪。
　　「本就是无主之物，我拾到它也没什么用处，你喜欢……你喜欢就拿去吧。」只要你能闭嘴就行。
　　令狐佑惜被他绕得头都大了好几翻。现在的他很烦恼，有太多的问题要去思考。
　　得到雪狐狸的文毓，只顾着玩着手里的新东西，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哪有半分沉稳气息。
　　扔了几段新木柴，把火堆挑大了点。耳根清静下来的他，走到玉明的身边。拿出一块干净的布轻轻的擦拭着他身上的水泽。
　　低下头，余光扫到黑暗中，闪烁着光亮的眼睛，默默地盯着他。
　　耸耸肩，专心做着自己手中的事，他现在可是个一无事处的孩子，他就不相信对方能把他的灵魂也看穿……

　　零五 何为双子

　　滂沱的大雨一直没有停下来，曾叔仰着头望着外面雾茫茫的一片，垂下头用手指节算了算时辰。
　　再望了眼半米以内看不真切的天空，进去洞中。
　　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裹，再扫了眼坐在洞内休息的三个人，脸上泛出为难之色。叹息一声后，目光正好与专心把玩狐狸的文毓在空中相会。之后，放下手中的包裹，抽出雨具朝着洞外走去。
　　令狐佑惜没有看到这一幕，低着头的他，仔细地整理着玉明身上的污物。
　　全身透湿的玉明，突然一阵的抽搐。
　　令狐佑惜挠挠脑袋后，手中的布巾别在腰间，开始动手脱玉明的衣物。
　　「小佑，你在做什么？」
　　「你没看到吗？脱他的衣服。」令狐佑惜指手晕倒在地上的人，无辜的道。
　　「等等！」文毓入下手中的雪狐狸，快走到他身边，莫不做声的仔细观察着玉明之后，半晌才道：「你先看看他的背部。」说完，侧首。
　　「背部？」
　　都是男人，有什么啊！扭扭捏捏做什么，是不是男人啊。令狐佑惜心里不停的腹诽，再他第三次失败后，朝着背对着他的文毓，不耐烦喊道：「你自己来看，我没有力气把他翻过身子。」
　　「哦……」背对着他的文毓，还是没转过身。只是，半蹲着下来。双手胡乱的摸索着，半天之后，还没找到目标。
　　「我说，你能不能转个身子啊？」
　　「转身，不行！」
　　「你……我真挪不动他。」
　　「小佑，要是他是双子的话，我看到会很麻烦的。」
　　「双子？」令狐不明白的重复着他的话，挑挑眉毛，淡淡地道：「什么双子不双子，我只知道他是男子，你也是男子。」
　　「……看来，你是不知道。」
　　「知道什么，快点来帮忙。我可不想大叔他病死了。」
　　「不成，他的样子很像双子，我不能——」
　　「你……」令狐佑惜吸口气，压下烦燥的心情，道：「不想帮忙就到一边去。我只知道，再不把衣服燥干，他一定就死。」
　　「呃……不是不帮，你先看下他的背后有无——」
　　「啊……」
　　「怎么……怎么了？」
　　「什么都没有，快点来帮忙。」
　　「真的？」
　　「你是个大男人，这么婆妈做什么。快点！」
　　文毓放下悬着的心，慢慢转过身来。已经没有心中的顾及，爽快地蹲下身子，麻利地帮着脱着玉明身上的衣物。
　　很快，玉明身上的衣物，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
　　正在火边挂衣服的令狐佑，看着在那边一动不动的人，一边不停的翻动着手里的衣物，一边催促道：「你倒是快点啊！」
　　「哦～」文毓吞吞口水，面前这具身子太完美。看似削瘦全身却是均匀的肌肉，俊雅的五官，即使眉头紧皱，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目光移到他的衣襟处，颤颤的手，小心翼翼的探过去。解了好几回，都没有成功。站在不远处地令狐佑惜觉得额角上的青筋都被他气得抽搐起来。
　　匆忙地挂好手中的衣物，走过来推开他的手，「我来。」
　　在文毓惊愕的目光下，三下五除二的扒下他的里衣。
　　一直观察他动作的文毓，主动的扶起玉明的背，让他更好的扒衣服。只是……
　　「你怎么还愣在这儿，大叔身上还有件里裤，真是！」毫不客气的用力一扯，手里多了一条白色的里裤。
　　挂好后，发现文毓眼神呆滞地看着玉明雪白的身子，连令狐佑惜走近，都没有发觉。
　　令狐佑惜看着他一脸的茫然，转转眼珠，目光里满是顽皮。伸出手指霍霍他的脸，问道：「你怎么了。脸都白成这样？」
　　「你……他……双子……」
　　「到是要说什么啊？」
　　突然，令狐佑惜颈间一紧，低头一看，原来被掐住。
　　现在，掐住他的文毓正怒气冲冲地冲他吼道：「你为什么骗我，他明明、明明……」
　　「放开……咳咳……」小手无力的拍打着掐着他的手，呼吸渐渐困难的令狐佑惜，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甘心平白无故的被人活活掐死，抬出脚，用尽全身力气踹在他的身上。
　　肚子上传来的痛楚，使文毓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正在做的事，吓得赶紧松开手。
　　「呼呼……你——」少了支撑力的令狐佑惜脚一软，坐到地上。双手不停的抚着快要断掉的脖子，还好，还好没断！「你要陷死我啊！」
　　「小佑，那个，我……」文毓没料到自己会对他下杀手。清醒过来的他，神不守舍的看着，话说得词不达意。
　　「你想怎么样！」指着正在昏迷的玉明，不负责任的道：「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明白你说的双子是什么，现在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他……」
　　「你还怕什么！」
　　「不是，是他……」
　　指着他身后的玉明，一副见到鬼的惶恐表情。令狐佑惜瘪瘪嘴，安抚道：「双子是吧。我知道了，我不是说——」
　　「小佑！」沙哑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打断他的话。
　　「呃～」正在死不认帐的令狐佑惜，瞪了眼文毓后，认命地转过身去。
　　玉明阴沉着脸，盯着他。
　　他笑得弯了眉眼，开心地道：
　　「大叔，你终于醒来了，我一直担心你呢！」
　　「这是怎么回事？」玉明感觉到凉咻咻的，低头看到自己光着身体，恼怒地问道。
　　「哦哦……」循着他的眼神看去，知道他问衣服的事。连忙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披上去。「是这样的……」
　　文毓莫明地干了亏心事，再不敢望玉明一眼。
　　倒是眼前一副天真活泼的小孩子，深深地把他震憾住！
　　这个人，还是前阵子老成稳重的令狐佑惜吗？
　　玉明静静的看着说得龙飞凤舞的令狐佑惜，越听心里越是惊讶。
　　这，真是一个七岁大的孩子所做的事吗？
　　映入眼中的一抹鲜红，打断他的沉思。目光里闪过怜惜。
　　「过来，让我看看。」
　　正说到兴头上的令狐佑惜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变得这般严肃。老实的走过去，等待着责骂。
　　「哎哟～痛——」
　　肩膀被轻碰下，疼得他直哆嗦。
　　「别乱动！」肩膀上，一道血痕，与白嫩的肌肤相互映称，显得格外地刺眼。微微颤抖的手，轻轻的抚上去。
　　令狐佑惜身体绷得直直的，深深吸了口气，想来缓解肩膀上火辣辣地感觉。
　　「这么深。」玉明眉头轻蹙，手伸进衣间。没有摸出想要的东西，直接与光洁的皮肤接触。他一怔，回过神来。
　　玉明暼了眼站在一旁发呆的文毓，冷冷地道：「佑惜还小，你已束发难道还不知道吗？杵在这里，真要让我剜去你的双眼吗？」
　　文毓望着那双凌厉的寒眸，吓回了神。什么都没说，讪讪地往他先前呆的地方走去。
　　「等等……」
　　「耶？」
　　「帮我找点金创药来。」
　　「哦哦～我马上去。」
　　「疼吗？」温柔的话语，心情转换之快，快得让令狐佑惜目瞪口呆。先是摇摇头，然后想到什么般，点点头。
　　「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小佑，到底是不痛还是痛。」眼前胡乱摇动的脑袋，晃得他那不是太清楚的脑袋一阵的发晕。
　　「不疼！刚刚在下山的时候，都痛得麻木了。刚刚你去碰它的时候，它又疼起来。」
　　「小佑，苦了你这小小年纪就要经历这么多事。」
　　「不苦！大叔，你不要对文毓那么凶。刚刚是多亏了他，我们才能在下大雨前，及时赶到这里。要不……」
　　「哼～！要不是这样，他早就是我的剑下之魂。」
　　「呃～」令狐佑惜弄糊涂了，这，是不是古代人都喜欢喊打喊杀，看来，他得小心才是。
　　自知罪孽身重的文毓，低着头把手中的药盒递给玉明后，什么都不说地转身离去。
　　令狐佑惜眨眨眼，凝望着他的身影发呆。这么安静，刚刚是谁在像只乌鸦般，在他耳边说个没停。
　　「过来。」玉明一把拉住满是疑狐的他，「我先帮你把药上好。」
　　「哦……」令狐佑惜乖巧在蹲在他的面前，肩膀上的疼痛在金创药的作用下，好似没疼得那么厉害，他的好奇心又上来了。
　　「大叔，我……」
　　「什么大叔，难听死了。我是你爹的师兄，叫我师伯。」
　　「师伯～」师伯听起来比大叔老多了。暗地里瘪瘪嘴，没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嗯，你想要问什么？」
　　「啊！对了，双子是什么？」
　　没有得到回答，周身的寒气冻得他打了个冷颤。
　　玉明的身子僵了僵，最后，叹息一声。小心的把他的伤口处理好，闷闷地声音从他的嘴里溢出来。
　　「生你出来的人就是双子，师弟他没告诉你吗？」
　　「生我出来的人？」脑海里浮出两个人的身影。难道……
　　「嗯，不过你的话，我只知道你是他们的孩子，至于是谁生的，我倒不知道。」
　　「啊……」越听越糊涂，瞪大眼睛看着他。
　　「就是这样！」不负责的耸耸肩，给了他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
　　「可他们两个都……」沈之秋失足前的眼神，令狐跳崖的决绝……泪，不自觉涌了上来。
　　「呃！那个，小佑——」玉明不太善长哄人，看到他掉泪，手乱脚乱地。一下用力过猛，伤到腰，腰肢那处刀伤，泌出血来。
　　「让我来吧！」文毓从他的怀里把令狐佑惜抱走。
　　原来他一直默默的观察着这边的动静，听到他的痛苦的闷哼，赶紧走了过来。不自然地扫了眼脸色惨白的玉明，咬咬下唇，故作自然的小声道：
　　「你还是先处理下伤口吧！」说完，做贼般抱着令狐佑惜走得远远的。
　　……
　　经过文毓耐心的教导后，令狐佑惜终于知道，所谓双子，竟是能生育的男子。
　　太……太劲爆了。这也不能解释，他为何有两个爹爹。原来都是亲爹。
　　「明白了吧。」
　　「嗯！」
　　「那你也知道我何让你看他背后……」
　　「原来是这么回事。」
　　「可你却骗我。」
　　「我，呵呵……那是情急之下，才——」摸摸鼻子，讪讪地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做解释。「不过你就看了一眼……唔唔～」
　　「闭嘴！」文毓涨红了脸，把脸凑到他的耳边，咬牙切齿地道：「双子的背后有颗朱砂，同女子一般，那是清白的象征。我……」
　　「哇啊……！你要负责。」
　　「轻点。我……」文毓脸上更是烧得厉害。瞪了眼幸灾乐祸的人，要不是他，自己能处在这么尴尬的状态吗？脑海里，闪过那具白玉般的身体，喃喃说出埋在深处的心思。「我倒是愿意，可是你没听到他说吗？」
　　「说什么？」
　　「他不愿意。」
　　「有吗？」歪着脑袋回忆着玉明刚刚说过的话，摇摇头。「我怎么没听到。」
　　「……」低头看了眼纯洁眼神的令狐佑惜，如同乖宝宝般，等待着他的解惑，唉了口气，继续道：「双子如果愿意的话，就什么都不会说。不愿意的话……」
　　「不会是杀了你吧！」开玩笑的说出心中的想法，没看到文毓一脸正经的点头。倒让令狐佑惜噎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令狐佑惜才憋出一句话来。「你要喜欢他，就去追啊！」

　　零六 观望渴望

　　半躺在地上的玉明，正小心的对着自己的伤口敷药。
　　他一生励志于武学，造诣已经出臻化境，双耳更是灵敏异于常人，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即刻知晓。
　　现在，虽身受重伤，可不代表他什么都听不到。
　　远处，交头接耳说得正欢的两个人，须不知他们的对话被人听得一清二楚，想要无视都办不到。
　　特别是令狐佑惜的那句「你要喜欢他，就去追啊！」
　　听得玉明的手一抖，药撒了半瓶。伤口被金创药一激，他的脸也忍不住抽搐几下。
　　心中更不由暗想，他再不出口，还真不知道下面能对出什么样的话来。
　　只是……现在这个状况，他都不知道能说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追？！」文毓不可思议地看着一本正经的令狐佑惜，心里再一次怀疑着他的真实年龄。
　　令狐佑惜在他疑惑的目光下，抬抬小小的胸脯，煞有介事的指向玉明方向，耸耸肩。
　　「看你的样子，是喜欢就对了。人就在那里，你想办法让他喜欢你不就可以。反正，看都看了。」
　　臭小子，当他玉明是什么，竟然……玉明在一旁气恼地抠着地上的泥土，身负重伤的他，连站起来都很困难，更别说出去制止。
　　想到此，他的脑袋越想越痛！
　　「这么说，少爷要娶亲了？！」曾叔冷不丁的窜出来，突地打断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的话。
　　「嗯，哇啊……曾、曾叔，你什么时候来的？」看到神出鬼没的曾叔，作贼心虚地文毓吓得够呛，紧紧的握住身边的东西。
　　令狐佑惜倒是没有被吓到，只是……转转眼珠，盯着胳膊上多出来的那双手，对着那双手的主人，咬牙切齿的道：「放手，先是脖子，现在又换成手。我一定和你犯冲才会这么黑！」
　　「呃……我，我不是存心——」文毓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一脸歉的看着他。
　　「知道，要是存心的话，我早就咬上去了。」气得不轻的令狐佑惜，话也变得怪异起来。堂堂男子汉，竟然用咬人去威胁别人。更让他惊奇的事，这么锉的方法还是有些威胁的效果。
　　「奇怪？！人呢？」文毓放开他的手后，发现曾叔已经消失在他们面前。疑狐地目光朝着令狐佑惜看过，「刚刚是我的幻觉吗？」
　　「不会！」令狐佑惜眼睛都不眨地斩钉截铁回答。他刚刚手上的痛可不是幻觉能带来的。
　　「原来你就是少爷看中的双子？」曾叔再一次使出神出鬼没，来到玉明的眼前。他眯着眼睛细细打量。「嗯！不错，光是长相的话，配我们少爷还成。」
　　挑选货物般的眼神，看得玉明全身颤抖，脸涨得通红，手更是重重的抠进泥土中。
　　「天……」曾叔这么大的声音，文毓想装作没听到都不行，血轰地冲上脸颊，什么都来不及想的冲了过去。
　　看着他急匆匆背影，令狐佑惜慢慢地摇摇头。
　　真可怜，本来就让师伯恨得要死，那不怕死的曾叔还来这招。
　　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红肿一大片，嘴角凝出邪笑，喃喃地道：
　　「我可不想帮你，谁让你这么对我！」
　　……
　　文毓跑过去，一字不发惊惶地直接捂住曾叔的嘴，拉他到了身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玉明的脸色，神色慌乱他，说起话来也是语无伦次。
　　「那个，我，曾叔他说的……呃……我是看了……啊……好吧！我是喜欢你，想要追求你，你答应和我在一起吧！」
　　他混乱的脑袋里只余令狐佑惜的那句话，「你要喜欢他，就去追啊！」干脆豁出去，直接向玉明倾诉着他的爱慕，涨得通红的脸再把心底的话一吐出来，整个人反而松了口气。
　　令狐佑惜立在他的身后，没想到他这么直接的表白，只想吹吹口哨来表示下自己此刻的心情。
　　文毓现在是整个人都松了口气，沉重的包袱都扔给了可怜的玉明。
　　玉明耳边一直回响着文毓刚刚的话语。
　　直白的爱慕，如晴天霹雳般，轰得他呆若木鸡，半晌没回过神。
　　想他佛心血手——玉明在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遇到任何事，都是胸有成竹，现在遇到这么个情况，头一回，斗大的脑袋里，全部空白，再没有其他颜色。
　　玉明是双子不错，可从来没有过与人成亲的想法。对他来说，一个人仗剑江湖要来得潇洒得多。
　　眼前的文毓年纪也不过刚刚束冠，自己好像比他大十余岁，要怎么回绝才能不伤害到对方。对玉明来说，成了一个大难题。
　　恼怒的瞪着那个陷自己于这个状况的而不自知的文毓，他心里不停地诅咒着。
　　说出心底话的文毓，反倒没像刚才般，畏首畏尾地，情真意切的看着玉明，对方目光里的怨恨，完全无视。
　　令狐佑惜看看玉明，一脸幽怨。圆圆的眼睛瞪得都要突出来！!再歪过头瞅瞅文毓，一派情圣风范。
　　他圆圆地眼珠转啊转，转了半天也不知道要怎么样打破这个僵局。
　　感觉到在他们两个身上找不出办法，曾叔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视线扫过他的手时，就没再动过。
　　「那个……」
　　「咻咻……」两个道目光默契十足地扫过来，令狐佑惜被扫得缩缩脖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般，对着玉明和文毓讪讪的笑笑后，可怜兮兮地目光朝曾叔看过去：「我、饿了。曾叔你那有什么吃得？」
　　心里不停地腹诽，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好心被雷霹。
　　「吃的？哦——」一直在文毓身后的曾叔，无端的被点到名，愣了愣，看到令狐佑惜暗暗对他挤眉弄眼地，这才反应过来。
　　从文毓身后走出来，正好停在他与玉明之间，看似无意，实是有意隔断了他们两个人的视线。毕恭毕敬地从手里的几只果子，递给令狐佑惜。
　　「令狐小公子，小人在外边也只寻到几个青果，不嫌弃的话，请用！」
　　「青果？！」没等令狐佑惜伸手去接，文毓抢在他前面抢了过去，越过曾叔来到玉明的面前。捧着刚刚抢来的东西，献宝般递过去。脸上更是夸张地讨好。「玉明，你看你脸色苍白，怕是许久未曾进食，先吃点东西裹腹！」
　　玉明怔怔地望着文毓，耳边竟是回响着他肉麻的话语，半天没回过神来。
　　令狐佑惜望了望伸在半空的手，嘴角抽搐地收回来。与目光呆滞的曾叔在空中交会了个眼神后，达成共识。
　　这个时候他们做什么都没用，还是呆到一边看戏！
　　……
　　不知道过了多久，曾叔看外边的雨停了会，想到食物远远不够，对令狐佑惜小声
　　交待后，出去了。
　　山洞里，一边是正在互相张凝望的玉明和文毓，另一边是无聊地把玩着，已经没有知觉的雪狐狸的令狐佑惜。
　　「玉明……」文毓突然发出尖叫，在空洞洞的山洞里回响着。
　　令狐佑惜吓了一跳，担心出事的他快步的跑了过去，一边大声地嚷嚷道：「怎么了？怎么……」
　　「玉明……他……他……」文毓苍白的脸，慑慑地看着前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令狐佑惜循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几点暗黑色的腥血，无比刺目地映入他的眼睑。
　　「这是……完了，我竟然忘记了！」令狐佑惜走近已经陷入昏迷的玉明身边，轻轻扳开覆在玉明身上的外套。他的腰间那一处刀伤，血是已经止住，白玉的肌夫周围泛出一圈青黑色。
　　在一边焦急等待地文毓，半晌没听到他的声音，踌躇片刻，再顾不上许多的把脑袋凑过去，苍白的脸随着这一眼变得更加的难看。
　　「这是……」看着伤口的他，目光染上几分复杂神色。
　　「别这是那是的，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帮我师伯他找太夫。要是他死了，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令狐佑惜很快地镇定下来，轻轻放下手中的外套，小心的帮玉明整理着。
　　他侧首看到一脸呆滞的文毓，气不打一处来。双手不方便的他，用小脚轻轻踢了踢文毓，用着与他年龄完全不相称的表情，焦急的催促道：「别看了，先到外边找曾叔帮忙！」
　　「哦哦……我这就去。」文毓的思绪从深思中拉出来，眼前苍白的玉明，看得他的心如刀割。
　　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想法从何而来，只是知道，当他细想起今日，自己都没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情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种下！注定他皇甫文毓与玉明一生一世纠缠不清……
　　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让令狐佑惜蓦然回神，看着凌空放着的小脚，顽皮的吐吐舌头。
　　他一时情及的做出这么无理的动作，文毓竟然什么都没说的老实跑出去。再看看陷入昏迷的玉明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叹息一声。
　　爱情，更是奇妙！先是父亲无悔的追随，再是文毓无条件为心上人做事的真挚，那么，自己呢？再遇上那个让他想相伴一身的人，又是怎么一番情景。

　　第七章 山中寻医

　　一辆破旧的马车，奔驰在宽敞的官道上。
　　「呕……呕呕……」没有停顿的呕吐声，从里面传出来。无奈之下，驾着马车的精壮汉子，结实的手臂只得在空中的抬，握着的缰绳在他一拉一扯之下，前面那只撒腿跑得正欢地黑色良驹只得减速。
　　过了会，一个娇小的身影，颤抖的从马车里面爬出来。
　　正在令狐佑惜。
　　他难受地抚了抚胸口，抽噎一下，毫无形像地张开嘴，对着路边大吐起来。
　　文毓在车上等了半晌，这难听的声音就没有停顿过。
　　手，叩了个节，轻敲着。
　　侧首，往自己的腿边看去。玉明正安静的躺在他的大腿上。原来苍白的脸，在这几天内，渐渐变成了青绿色。
　　用颤抖的手，轻轻抚上那干涩的没有半点颜色的唇。
　　「玉明，你再忍忍，我们很快就到医仙子花砂的住处，一定要坚持住！」
　　「哇啊……」令狐佑惜在曾叔的搀扶下，蹒跚的爬进来。一边啐啐念，「我快不行了，这医仙子到底住哪啊？真是不让人活了。」
　　「快了，你没事吧？」专注的文毓把目光从玉明的脸上离开，看了他一眼后，又扫了回去，继续对着玉明发呆。
　　「没事，吐吐就习惯了！」令狐佑惜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唉口气。从小就什么都不晕的他，今天才知道自己还会晕马车。
　　「坐好！」文毓漫不经心的说了句后，才抬高嗓门对着车外，喊道：「曾叔，我们上路！」
　　「呃～」令狐佑惜还以为他会让车子先停下来休息下，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话。下意识的捉住车上横出来的木栏，身体有一下没一下的颠簸起来。
　　腹中的胃水随着马车的摆动，不停的往他的喉咙上涌出来，皱着脸的他逼着自己强咽下口中的酸水。
　　都连续赶了十多天的路，除去休息、吃东西外加他下车呕吐的时间，这马车就没停过。一路上，马匹都不知道换了多少只。
　　「呃～文毓……」令狐佑惜虚弱的叫了他一声，接下来就没了动静。
　　「嗯，有事？」文毓目不斜视的回了他一句。
　　「那个，你有没有让人晕厥的方法。」
　　「啊？晕厥？？」
　　「是啊，我好难受！」令狐佑惜被口里的酸味熏得痛苦的皱着眉头。求助般看着文毓，「你帮我……」
　　「要我怎么帮你？」可惜对面的文毓看不到他的表情，一门心思都放到晕迷的玉明身上。
　　「你……」我要能知道还会问你吗？令狐佑惜感觉到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带着羡慕的目光看了眼正在沉睡的玉明，计上心来。咬咬牙道：「你只要打晕我——唔……」话还没说完，后颈上传来的巨痛，让他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文毓眼睛都不眨的看着软软倒地的令狐佑惜，在他的头快与地板做亲密接触时，才如闪电般伸出手，接住了他。
　　轻轻把已经晕过去的令狐佑惜放下，感觉到腿上的玉明因他的动作，头枕得地方微微偏移，轻柔地把玉明的脑袋纠正过来，看着眼前的脸，继续发呆。
　　……
　　令狐佑惜朦胧间，耳边传来叫唤声，皱着眉头，喉咙里发出呓语：「别～唔……别吵！」
　　他的手手往声音的来源方向顺势一赶，「啪……」手掌上传来的刺痛让他眨眨眼睛。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流出来。「呜哇……好麻～」
　　「令狐小公子……」委屈地声音再次响起。
　　「嗯……」令狐佑惜倒是清醒几分，揉揉眼睛，看到曾叔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噗哧……」忍不住笑出声来。
　　曾叔抽抽嘴角，黝黑的脸上，一个小小的巴掌印更加的明显。滑稽的样子让令狐佑惜笑得更欢。
　　「小公子，你……」可怜的曾叔看着他狂笑的小脸，恼羞成怒。本想发作，可想到他是主子的客人，自己不能失了理数，压下心中的愤慨。深吸一口气，道「小公子，医仙子花砂的住所已经到了，公子他正在外边等着你。」
　　「哦……哈哈……那上，曾叔……你还是先出去，等等我！」令狐佑惜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笑声。啊，细一看曾叔的脸配上他现在的表情，然后再加上脸上那可爱的小巴掌印，太……太逗笑了！
　　「那……小人先到外面等！」曾叔的手紧了紧，终还是没说什么话，转身准备离去。「咔嚓～」身后传来的清脆地响声让他条件反射般回过头，正好看到令狐佑惜歪着脖子，如同时间静止般愣在那儿，一动不动。
　　「嗯，小公子～你、你没事吧？」曾叔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后，没发现什么不妥当，在心里啐啐念道，刚刚那声音好耳熟。
　　「曾～曾叔……」
　　「呃，小公子还有事吗？」
　　「你过来！」
　　「哦！」
　　「背我出去吧！」
　　「小公子，你的头……」曾叔看了令狐佑惜好一会儿，才慑慑地问着一直歪着头的他。
　　「我，我的头……」令狐佑惜还是保持着刚刚那个模样，露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的头动不了了！」
　　「啊～哦……」曾叔先是惊愕，然后顿然大悟般转过身。「我背你出去吧。」
　　不断上扬的嘴角，泄露出他的好心情。刚刚的郁闷一扫而光。
　　原来，那个耳熟的声音是骨头扭动的声音。
　　令狐佑惜乖乖的趴在他的背上，脸从白变红，又从紫转成了黑色。现在的他，只得歪着脸，看不到身下人的表情，可他从不断耸涌的肩，传来的颤抖。
　　无声的嘲笑比大声讽刺更让人生气。
　　想到文毓在他颈间毫不留情的一掌，害得他现在这么悽惨。他咬紧了唇，把帐都算到那个有异性没有性的文毓头上。
　　夜，染上了浓雾。
　　四周的一切，都看得不太真切。这里，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面纱盖住。不安的气息，在空气里慢慢的扩散……
　　感觉到阴风阵阵的令狐佑惜，脑海里闪过几部恐怖片的场景，害怕的缩缩脖子。只是歪着头的他，根本就不能把头埋到衣间。
　　闭上眼睛，心里更是闪过无数个恐怖事件。只得睁大眼睛，小小的手紧紧的握住曾叔背上的衣服。还好，还好这温暖的体温，让他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蓦然，一盏暗黄色的灯，在不远处闪烁。
　　令狐佑惜吓得脸色发白，紧紧的揪住手中的东西不放。
　　「小、小公子，你轻点……」曾叔的背，被令狐佑惜狠狠的抓住。
　　「曾～曾叔，你看左边——」
　　「左边？」曾叔感觉到背上令狐佑惜的颤抖，皱着眉往他说的那个方面看过去。
　　「嗯，你看到什么？」
　　「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啊～」令狐佑惜对这样的回答，更加怀疑。提着胆子再次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又看到那个古怪的光点。「你、你再看看……」
　　「真的没——啊……真有一盏灯！」这回曾叔倒是看到了。
　　「呼……原来不是我眼花！」令狐佑惜松下一口气。
　　文毓毫不费力的背着比他高大不少的玉明，一脸的深沉。凝望着眼前这条一直走在这看不到前面是何方，不知道到底还有多长的路。想到背上的人，气息越来越弱。一向平静地心浮燥不已！后面不时的对话，更是让他的心烦得厉害。说出口的话，失去了温度。
　　「你们在说什么？」
　　曾叔从小看着文毓长大，对他这位主子的秉性十分的了解，一听就知道现在的主子心情不好到了极点。怔了怔，不敢随便的答腔。
　　令狐佑惜可不太了解，歪着头的他又看不到文繁的脸，张口便道：
　　「我们刚刚在那里看到一盏灯！」
　　「灯？哪里？」
　　「喏～」令狐佑惜伸出手，指着左边。「就在那里！」
　　文毓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半晌，才喃喃地道：「引魂灯——」脸上的神情激动起来。对着那个方向大叫起来。
　　「在下文毓，特上门求见医仙子花砂！」
　　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在他的话一落音，慢慢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飘来。
　　在离他们不到二丈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个清新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诸位，今夜雾大，方向看得不太真切，寻了许久，这才来晚了！」
　　文毓等他一说完，就朝着灯光走去。
　　曾叔赶紧跟在他的身后。
　　令狐佑惜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这情景，对他来说，正在告诉着他，下一步，他看到的可能是山林中的妖魔。
　　只是，趴在别人身上的他，连不想过去的愿望都做不到。
　　吞吞口水，在心里默默地祈求，他们这回要见的人，真是一个人！
　　文毓抱着玉明来到灯光前，迷雾渐渐散去，周围的景色开始出现。他在离烛光不到一丈外，停了下来。眼前，是波光鳞鳞的湖水，一把轻舟静静地浮在水面上。
　　在轻舟的最前端，立着一个小小人儿。他生得唇红齿白，一双黑瞳在淡金色的灯光映衬下，灵动出尘。身着一袭黄色长袍，湖上的微风吹过，长发飞扬，宛如仙童。
　　文毓眯着眼睛，透着微暗的灯，细细打量着。寻思着怎么开口。
　　那小人儿看到他的表情，露出一抹善意的微笑。「想来是文公子吧，在下巫青菀，请上船！」说完， 他微微侧了侧身体，示意他们上来。
　　文毓心里还是有不少顾及，可看了看怀里的人，他没有太多的时间。思至此，他猫了猫腰，脚下轻轻发力，纵身跃上轻舟。

　　第八章 求医被拒

　　令狐佑惜，静静地趴在曾叔的后背上，感觉到自己身体一轻，再回过神来时，人已经来到船上。
　　「小公子，我先放你下来。」曾叔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下来。
　　「轻～轻点！」歪着头的令狐佑惜，被放下来的时候，不停的轻声呻吟。后颈随着他的动作，不时的传来抽痛。
　　巫青菀在后面，目光疑惑的看着令狐佑惜。开声寻问道：「他这样是……」
　　曾叔循着他的目光，正好看到令狐佑惜。脑海想到他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取笑他人，整个就是咎由自取，嘴角偷偷扬起微笑。
　　倒是文毓心慢慢放下来的后，看令狐佑惜现在这般模样，回想起他在马车里，毫不留情的一掌，脸上一怔，才慢慢的回道：「他……他晕车，让我一掌击晕。可能……」
　　「击晕？！」巫青菀双眼睁圆，对着文毓的目光，有着丝丝的责怪。「他这么小，你怎能……你怎能这般对他？」
　　文毓张口想要解释，还没来得及张口，令狐佑惜皱着眉，用虚弱的声音平静地道：「不怪他，是我让他击晕我的。」
　　「这……」巫青菀更是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请别人无端的击晕自己。对他那小小的背景，生出几分好奇。
　　「我大叔他伤得很重，要加快赶路。我晕车呕吐不止，胆心自己会拖累……」令狐佑惜越说越觉得累，生性就不喜做过多的解释，要不是怕他对文毓心存芥蒂，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
　　「呀～」巫青菀轻呼一声，对他心生恻隐之心。看着隐在黑暗中，低垂眼睑地文毓，长长的睫毛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阴影，看不清楚他的想法。却能感觉到他的沉默。巫青菀目光里倒是没了刚刚的微怒。「看不出你年纪小小？倒是——」
　　「我、已、经、八、岁、了！」令狐佑惜回答的咬牙切齿。为什么这些人都用相似的口吻怀疑他的年龄。
　　「咦？！八岁，倒是与我一般大。」只是……巫青菀看着他瘦小的背影，还是有几分怀疑。「我自幼身体就孱弱，没长得高大又不是我的错。」令狐佑惜感觉到身后那刺目的光芒，不服气的辩解。「等过了几年，我身体好了后，一定……」
　　身体，被人拥紧。
　　暧暧的药香充斥着令狐佑惜整个鼻腔。很像……很像是他出醒时的那个怀抱。伏在膝盖的手，紧了紧。他合上眼睛想要留下那时美好的记忆。「父亲……」动了动嘴，轻轻地呓语。
　　「什么？」伏在他身后的人，没听清楚他的说话，小声的问道。
　　「没……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事情。令狐佑惜想要摇头，表示自己真没什么。结果……「咔嚓～」一声，从他的后颈处再次传来。「呜哇～」巨痛再一次袭来，惨叫一声，他绷紧身子，僵在那里。
　　一抹清香，在空气里慢慢扩散。温暖的手，伸到令狐佑惜那硬僵的后颈，轻轻的，有节奏般按压，让他感觉到舒适。后颈的疼痛，也慢慢消失。
　　轻舟，缓缓的在湖面上行驶，只余下潺潺流动的湖水。温馨的感觉，萦绕着令狐佑惜那颗渴望的心。现在的温柔让他从内心深处油然而发的眷恋。
　　天，渐渐亮起来。
　　绿色的岛屿，渐渐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前方，就到了。」
　　巫青菀那满心喜悦的声音，在令狐佑惜的背后响起。
　　他像是感染到身后人的喜悦，跟着抬起头来。初升的太阳，轻抚着它。淡淡的白雾，还没有散去。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被若有视无的笼罩着。整个岛屿仿佛纯粹的生命，展示在世人的眼前。「很美！」发自内心的称赞。
　　「嗯，我也觉得很美！它就是生命之岛。」巫青菀每一次看到它，他的灵魂都会为它而感动。
　　「生命之岛？」令狐佑惜惊讶的侧首。他终于看到那个让他感觉到眷恋的人。明明是个孩子的打扮，脸上的表情却让他移不开眼。灵动的五官，隐约体味着高贵；生机勃勃的眸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气质纯净地另他的心，怦怦直跳。
　　他的手轻轻抚下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在这一刻，那空白的脑海里，只剩下令狐的一句话。
　　「找到那个陪你一生，抵死追随的人，你就会明白我此刻的心情！」
　　心，在这一刻沦陷！
　　天，渐渐亮起来。
　　绿色的岛屿，渐渐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前方，就到了。」
　　巫青菀那满心喜悦的声音，在令狐佑惜的背后响起。
　　令狐佑惜像是感染到身后人的喜悦，跟着抬起头来。初升的太阳，轻抚着它。淡淡的白雾，还没有散去。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被若有视无的笼罩着。整个岛屿仿佛纯粹的生命，展示在世人的眼前。「很美！」发自内心的称赞。
　　「嗯，我也觉得很美！它就是生命之岛。」巫青菀每一次看到它，他的灵魂都会为它而感动。
　　「生命之岛？」令狐佑惜惊讶的侧首。他终于看到那个让他感觉到眷恋的人。明明是个孩子的打扮，脸上的表情却让他移不开眼。灵动的五官，隐约体味着高贵；生机勃勃的眸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气质纯净地另他的心，怦怦直跳。
　　他的手轻轻抚下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在这一刻，那空白的脑海里，只剩下令狐的一句话。
　　「找到那个陪你一生，抵死追随的人，你就会明白我此刻的心情！」
　　心，在这一刻沦陷！
　　巫青菀可体味不到令狐佑惜的心思。
　　看着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小人儿，满心欢喜的牵着他走上生命之岛。
　　文毓把怀里的玉明拥得更紧，抬头看了看巫青菀所指的目的地，目光里翼寄着希望。轻轻抚了下玉明那青紫色的脸，低低吟道：「玉明，我一定要让你活下去，哪怕……」声音都被得压抑起来，生生把余下的话吞落腹中。
　　曾叔看着巫青菀与令狐佑惜离去的背影，心里对医仙子花砂的敬佩倒是加大几分。不到一个时辰，就让动弹不得的令狐佑惜行动如常。那主子他……
　　看着主子那情深一片的样子，再想想平常的主子，摇摇头。在心里祈望着，那叫要成为他主母的中子，能活下去，不然……不然主子就太可怜了。
　　一行五人，都立在一间简单的屋子前。
　　看着紧闭的屋门，面面相觑。
　　「你师傅不在家吗？」令狐佑惜摸摸下巴，问着他身边的巫青菀。
　　「在，你等等哦～！」巫青菀松开他的手，径直往屋门跑去。推开了屋门，走了进去。
　　令狐佑惜抬腿想要跟进去，肩，被人按住。
　　惊讶的回头，就看到神色严厉的文毓，他的手正按在自己的肩上。
　　「怎么了？」令狐佑惜不明白，明明他比自己还要心急，怎么到了门口倒犹豫起来。
　　「等下，没有通报的闯进别人的屋子，对人太不敬！」文毓那有些黯淡的脸上，满是不赞成。
　　「哦～我真是太心急！」
　　「我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赶到这里，实属不易。只是辛苦你了。」文毓单着手，轻轻的揉揉他的头。要不是在船上捕捉到他那如孩子得到玩具般，纯真的笑容。怕是连他自己都要忘记这个一直以成人姿态出现的人，只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呃～」令狐佑惜被他一揉，全身的鸡皮疙瘩落了一地，想躲开又不好意思，只得一味得对着文毓干笑不已。
　　好在，这样的时间不太长，一个冷冷地声音在空中出现。
　　「小青，你这么把我拉出来什么？」
　　令狐佑惜感觉到头上的手，先是一僵，然后离开。抬起头，朝着前方看去。
　　来人正是花砂，他一脸冰霜，睥睨的逐个把眼前的看了个遍。
　　「我说过武林中人，一概不救！」冷冷的说完，瞪了眼身边的巫青菀。
　　文毓被他傲慢无礼的话，气得全身一颤，想立马把话回过去。可是……怀里那轻得快要消失的呼吸声，提醒了他。轻吸一口气，卑微地开口道：「医仙，如果你能救他，不管是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现在，我什么都不缺，什么也不要。」花砂冷冷地看了文毓一眼，缓缓的从口中吐出冷绝的话语。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那么，我用避毒珠换他的命！」文毓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
　　「天下，还有我解不了的毒？」花砂淡淡的说出一句骄傲的话，配着他的表情，却让人无法反驳。「小青，送客！」说完，他衣袖轻甩，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等等……」令狐佑惜忍不住出声。「天下，还有我解不了的毒？这句话，我倒是不相信。」
　　花砂脚下一顿，嘴角轻笑。「不相信？那你来找我何事？」
　　「我大叔他中的毒，是一个叫鬼宿的人下的。」花砂对天下的轻蔑，让令狐佑惜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狂侫的面孔来。
　　「鬼宿？那又怎样？」花砂转过身体，挑了挑眉。目光里精光一闪，带着趣味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
　　「他也对我说过，他的毒无人能解！」令狐佑惜眉毛也不眨的看着眼前这个神气傲慢的人。
　　「是吗？那我倒是要去会会他。只是……」
　　「你是不是不喜出门！」
　　花砂没有回答，倒是看令狐佑惜的目光里，有一丝疑惑。
　　被他肆无忌惮的打量，令狐佑惜被那带着省视的目光，看得全身都不对劲。

　　第九章 一小有猜

　　花砂的目光太过尖锐，如同一把锋利的小刀般，深深的插入令狐佑惜的心中，身体不由朝着后面退了几步。
　　他，不会发现什么吧！对于他那不同于一般人的身份，令狐佑惜担心，随及又在心里暗自摇头。
　　自己想太多了吧，他是人，不是神！怎么能够看穿自己。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压下心中那乱七八糟的想法，没有惧意的把目光瞪回去。
　　「想来，我是猜对了吧。」
　　「小子，你叫什么？」花砂还是没有回答他的话，反倒是问起他的名字来。
　　「呃～你想要做什么。」令狐佑惜看到他的目光，带着一抹狂热，接近着疯狂的狂热。
　　「师傅，你吓到他了。」巫青菀抽抽嘴，身边这个师傅那副恨不得要把对面的令狐佑惜吞下腹中的表情，要不说怕，连他自己都觉得恐怖。「是不是犯病了？」
　　「病？」花砂看了看他这个得意的徒弟，脸上的冰霜瞬间化成一滩春水，微笑着霍霍自己的脑门，想了想才道：「不会，我才吃过药。」
　　「那……」巫青菀看了令狐佑惜一眼，有些举棋不定。「那师傅先回房休息，我这就让他们离开。」
　　令狐佑惜觉得一股冷风从他的耳边吹过，这师徒两个人的对话怎么这般诡谲。文毓与曾叔在后面，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没有开口。
　　巫青菀轻轻扯了扯了花砂的衣袖，他没像往常般乖乖离开，倒是伸出手，指着令狐佑惜问道：「你身的毒是碧血！」说出来的话却是肯定。
　　「啊～嗯……」令狐佑惜没想到他这么问，不加思索的点头。人却马上后悔起来。失口否认，「不，不～什么是碧血啊，我都没听过。」
　　「哦～」花砂不怒反笑，指着不远外的玉明，笑道：「你想让我救他是吧！」
　　「没错！」
　　「我救，不过……」
　　「你想怎么样！」寒意，迅速从身后漫延。他想到玉明为救自己而中毒，那张泛青的脸，退无可退。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去。目光里满坚定的看着他，宣誓般大声说道：「不管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
　　他身后的文毓没想到他回得这么干脆，本来还想提醒他，小心回话。这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
　　「好！你们随我进来。」得到答案的花砂不再啰嗦，示意文毓跟着他进去。随后，又指了指站在一边的曾叔。「你也进来！」
　　「师傅？」巫青菀看着把自己养大的师傅，眼睛里满是问号。
　　「小青，晚点你就知道了。现在为师要去救人，你先去陪着他。」说着，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指了指令狐佑惜。然后，走入屋子。
　　「那个……」巫青菀与令狐佑惜对望良久，才讪讪地开口询问。「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好啊，小青！」令狐佑惜倒是不在乎，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以后……那就等到那个时候再说吧。扬起一抹开心的笑容，走上前，握住巫青菀的小手。嗯，滑嫩嫩、软绵绵，摸起来真是舒服。半眯半合的眼睛里，满是阴谋得逞的笑意。「叫我小佑吧。我家人都是这么叫的。」
　　「啊～哦……！小佑，我不会让师傅伤害你的。」不明深意的巫青菀莫明奇妙的成为的家人。
　　「好好……小青对我最好了！」令狐佑惜看着他那圆嘟嘟的脸，和一副要视死保护他的目光，心里更是开心。
　　「嗯～走吧！」可怜的巫青菀，根本就不知道，他已经成为令狐佑惜的目标。
　　暧暧地太阳，挂在空中。
　　躺在草地上的令狐佑惜，手枕着头，嘴里刁着一根小草，写意的看着一望无限的绿海。鼻间是还着自然芬芳的清香空气，吸入肚中，让他舒服的眯上眼睛。
　　感觉有东西有不断蹭着自己的脸，毛茸茸的触感让他的鼻子发痒。摇摇头，吐出口中的杂草，笑道：「小青，别闹了！」
　　半晌，脸边那毛茸茸的感觉还在，巫青菀却没有开口。令狐佑惜张开眼，看到眼前的东西，懵了。
　　「这……」这个毛茸茸的大尾巴，怎么这么眼熟？令狐佑惜双眼睁圆，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是你吗？你还活着！」
　　一只雪白娇小的狐狸出现在他的眼前。像是听懂他的话般，朝他点点脑袋。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声。
　　令狐佑惜小心翼翼的把它抱入怀中，手，顺着它的毛，由上而下的抚摸着。那只雪狐狸享受般，眯起眼睛，嘴里叫得更欢。突地，它全身的毛发都顺起来，「咻」一声，窜入草从中。「欸 怎么就跑什么啊？」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着手，发呆。
　　「什么跑了？」身后传来巫青菀好奇的声音。「小佑，回去吃饭了。还有……」
　　「是不是你师傅说要见我？」
　　「小佑……」
　　「不要这样——」看到巫青菀那副要哭的表情，令狐佑惜还是很开心，被人在乎的感觉真得很好。走到他的身边，一把抱住他。「小青，我问你哦！你师傅他是坏人吗？」
　　巫青菀没料到他会这样会，先是怔了怔，随后摇下头，再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呃～」令狐佑惜感觉到他动作，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话。
　　倒是巫青菀，吸吸鼻子，才用带着鼻腔的声音回答：「平常的话，师傅是好人，可是他一犯病，人就会……」
　　「啊～会怎么样？」
　　「他会到处杀人，而且会一个人跑出去。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很可怕！」
　　「哈？～」令狐佑惜双手搭在巫青菀的肩上，轻轻推开他，看到红着一双眼睛，如兔子一般。目光依然清澈，有点无力的问道：「那～你师傅什么时候会犯病？」
　　巫青菀困惑的沉思了会，才道：「不一定，不过只要他按时服药就会没事。可是他一般都不喜欢吃药！」
　　「呼～那还是有救！小青……」
　　「嗯～！」
　　「我有一个很重要的工作交给你了。」
　　「做什么？」
　　「很简单，你师傅很听你的话是吧？」
　　「是～！」
　　「那，只要你每天让他吃药，我不就会没事。」
　　「啊～是哦！我一下子倒是给忘记了。小佑，我一定会每天让师傅吃药的。」
　　巫青菀被令狐佑惜这么一说，豁然开朗起来。都忘记令狐佑惜等会要面对的，不是他的师傅是否发病，而是怎样对待令狐佑惜的手段。
　　放下心来的巫青菀没心机抱住令狐佑惜的身体，开心的跳起来。谁料，一下子脚不小心踏到草地上一个坑洼，整个人向后倒去。令狐佑惜自然被他拉了下去。
　　「哇啊……」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在稍稍歪斜的草坡上，翻转起来。好在这个草坡不高，两个人只是滚了几圈就停下来。
　　令狐佑惜紧紧的抱住巫青菀，手下意识的抱住他的头。等到一切都停止下来后，他才抬起头来，脑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到，软软地掉下来。
　　嘴下，感觉触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药香让他陶醉。喃喃地说了句，「好香～」，就不客气地开始吸吮起来。
　　耳边，急促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的脖子被人掐住。刺痛让他回过神来。
　　睁开眼，巫青菀那布满潮红的小脸，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张娇艳欲滴的小嘴里，不断的呼吸着。
　　感觉到身下剧烈起伏的躯体，令狐佑惜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
　　脑袋「嗡」一声，有一根弦断了。
　　「呼呼……」巫青菀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不解的看着令狐佑惜，问道：「小～小佑，你是不是饿了，怎么咬我。」唇上传来酥麻麻的感觉，让他不太舒服。可是刚刚那种感觉真得很奇怪。他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自己心里喜欢。
　　「饿？！」令狐佑惜没料到他会是这般回答，不知道怎么面对那张纯情无比目光，把头埋在他的颈間，人开始颤抖起来。
　　巫青菀感觉到他颤抖，还以为自己猜对了，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安慰道：「小佑，我们这就回去吃东西，这样你就不会饿了。」
　　「噗哧……」令狐佑惜再也忍不住笑喷。半晌，平息那起伏得厉害的心情，抬起头来，无比认真的对巫青菀道：「小青，你说对了，我很饿。可是想要把你吃掉还得等好些年，这样，这样似乎也不错！」
　　「小佑，你怎么能，怎么能……」巫青菀亮晶的眼睛里，流出透明的液体。想要把压在他身上的人推开，哪里想到令狐佑惜紧紧地抱住他的腰，不肯松手。
　　「放开我～！」
　　「不放～」
　　「你现在就想着怎么吃掉我，亏我，亏我还想保护你呢？」
　　「呃……呵呵……！小青，你要激动啦，我只是开玩笑的。」
　　「是吗？」
　　「当然，而且我说吃掉你，不是真的吃你，是这样——」说着，他把头埋到巫青菀颈间，对着他那白嫩的脖子，咬下去。
　　「嗯～」巫青菀呻吟一声，那种酥麻麻的感觉又回来了。「小佑，这样，很奇怪！」
　　「哪呢，好香。」
　　「啊～」
　　「怎么，咬痛你了？」
　　「不，只是刚刚有点痛，现在……」
　　「呵呵……都说你会舒服的。」令狐佑惜对嘴边那香香的，滑滑的东西，愛不釋手。
　　半晌，令狐佑惜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第十章 以血换血

　　从山上回来后，令狐佑惜让巫青菀先回房，自己一个人朝着花砂的房间走去。脑袋里回想着巫青菀那红红的小脸，颈间全是他的记号，快乐的眯起眼睛。头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像到他像个小妻子般，小心的般自己打理蓬乱的头发，他的心又是一阵甜蜜。
　　脸上的笑容更是奸诈，心里打着他的如意小算盘。
　　呵呵……今天算是一亲芳泽，就算遇到再可怕的事，只要想到这些可爱画面，我应该能熬过去吧！
　　巫青菀后来才明白过来，令狐佑惜对自己做了什么。
　　他并不生气，反而有些高兴，第一次，除了师傅，他再一次感觉到被人疼爱的感觉。
　　「啊～！又在乱想了。」
　　拍拍发热的脸颊，散乱的发丝让他回想起两个人的狼狈，想到等到要去提醒师傅吃药，要是让最注重仪表的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一定会被赶出来。快步走到镜子前，想要整个下头发，结果……
　　他的脖子上，出现一块块的斑纹。
　　「啊～我中毒了吗？」
　　条件反射般，探向自己的脉膞，
　　「嗯～没中毒，怎么会……」
　　仔细的回想着他今天吃过的东西，
　　「大家都吃了，食物应该没事，这里——」
　　手，轻轻的抚上去，他的脑海里，闪过令狐佑惜当时对自己做的事，脸在瞬间如烧般，通红!「这是小佑他……」
　　喃喃的低语，手来回的触摸着，青青紫紫的印记。上面，还带着令狐佑惜的体温。
　　「花丈夫……」
　　「嗯 进来。」
　　「是！」
　　令狐佑惜恭敬的走了进去。花砂没有回过头，侧躺在床上。看不到他在做什么，令狐佑惜现在的身高本很是娇小，透着花砂的肩膀，踮着脚望了望，花砂的手正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过来吧！」花砂淡淡的说了句。
　　令狐佑惜没有选择的走了过去，在离他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花大夫，我去看过我大叔了，他现在的脸色很好，我在这里先谢谢你。」
　　「不用。」
　　「不知道你让我来……」
　　「碧血果然名不虚传。」
　　「咦？怎么说？」
　　「你一路走来，可闻到什么。」
　　「闻？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这个房间很香。」
　　「呵呵……从你踏进这个门开始，你就已经中毒。在房间里，整整有七七四十九种剧毒。」
　　「哇啊～不是吧。你不是学医的吗？」
　　「哼～医与毒向来就是互通，告诉我，谁为你解开碧血？」
　　「这个，你知道也没用。」
　　「为何？」
　　「他已经死了……」
　　「是吗？」花砂终于转过身子，挑着眉问道。
　　「是，我亲眼看到他死在我面前。」令狐佑惜想到令狐为他所做的事，悲从中来。再看看花砂那张漂亮精致的脸，令狐对他在死前说的话，美人都不是好人，这话，似乎很有道理。不过，巫青菀那张天真的小脸，倒是个例外。
　　「他是谁？」花砂看着令狐佑惜的目光里，都是悲伤，不禁好奇。
　　「他叫令狐，是他为我解的毒。」
　　「令狐？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花砂的头，毫无征兆的巨痛，拧着眉揉揉头，「你是不是有雪狐狸。」
　　「雪狐狸？你怎么……」
　　「它在哪，我现在需要它的血。」
　　「我——」令狐佑惜想到刚刚在草坪上见到的小家伙，那可是自己的前身，怎么能再让它受到血光之灾。思到这里，他摇摇头，回道：「我不知道！」
　　花砂的手，大力的拍在床榻上，愤愤的道：「可恶！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混蛋把雪狐狸都屠尽，我一定要杀了他。」
　　令狐佑惜瘪瘪嘴，看着一脸愤怒的花砂，不敢告诉他，屠尽雪狐狸的人，正是鬼宿。倒不是他怕鬼宿，而是他总不能说，他还是狐狸的时候，正好看到鬼宿在屠杀雪狐狸吧。那花砂第一个要杀的人，不就成了他。
　　愤怒的花砂，一下子没了声音，如同看到猎物般的算计。狭长的眼睛半眯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令狐佑惜。
　　「你……」半晌，花砂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冷冷的扔在地上。「竟然你已经喝过雪狐狸的血，那么你的血对我来说，一定也有用，现在——」嘴上扬起一抹噬血的笑容。「我救回了那个人，你也来兑现你的承诺。」
　　昏暗的房间里，地上的匕首闪烁着冷冷的银光，令狐佑惜没有选择的从地上把它捡起来，「铮～」拉来的匕首发现一声龙吟。
　　令狐佑惜撩起衣袖，匕首的刀刃对准备自己的手腕，深吸一口气，看着手下那大大的药碗，不知道自己要流多少血才能装满。
　　他，可以反悔不！
　　身体踌躇般，逃避般向后靠了靠，
　　「小佑，你要记住，觉不能让人喝到你的血！」父亲令狐清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他闭上眼睛。
　　在心里小声的道：「对不起，父亲。我还是没听你的话。」
　　咬着下唇，狠狠的往自己的手腕划下。
　　与常人的血不同，令狐佑惜的血是红中带黑的，空气里慢慢的散发出不是浓浓的血腥味，而是淡淡的香甜。
　　花砂一闻到这个气味，双眼睁圆。一股脑从床榻上爬起来，怔怔的望着令狐佑惜，魂不守舍地喃喃低语：「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圣血！」
　　「师傅～！啊——」巫青菀没都没敲的冲进来。令狐佑惜惨白的脸加上手腕上不停流出来的鲜血，吓得他神色慌张的快步走过去。手如疾电般，迅速的点着令狐佑惜手上的几个穴位。「怎么要这么多血。小佑，小佑你没事吧！」巫青菀接住朝他扑过来的令狐佑惜，脸上的神情更是担忧。瞪了眼一直没出声的花砂，怒道：「师傅，你是不是想要小佑的命！」
　　花砂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带着玩味的盯着巫青菀。
　　在他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下，巫青菀不自在的扭扭脖子，眼睛看到桌子上，那杯散发着香甜气味的血淤，口吻里不赞成的道：「师傅，你怎么要小佑他一次流这么多血。」
　　「小青，今天的天气很冷吗？」
　　花砂答非所问的一句话，巫青菀差点没给自己的口水噎到。口中的话全数吞了回去。他走到一边，放下手中的令狐佑惜，才走到花砂的面前，淡淡地道：
　　「是有点。师傅，你是时候吃药了。」说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花砂。「我怕你一帮人看病就忘记自己还要吃药，所以……」手里的小瓶子又往前递了递。
　　花砂没有接过来，意味深长的扫了巫青菀一眼，才讪讪的道：「我这样子，怕也是活不长，小青，这些血我都是为你而要。」
　　「可是……」
　　「你的心怎么会变得这样的软，我找了这么久的时间，才找到能救你性命的药。」
　　「爹爹……我现在好很多了，你不用……」
　　「哼～就你现在叫我一声爹爹，我的话你可要听明白，那小子可是个宝贝，我决不放过任何一个救你的机会。」
　　巫青菀看着眼前这个冷情的人，他的爹爹。这些年，先是父亲为了他试药而误食，爹爹没有把父亲救回来，倒把自己搭进去。为了救他，他让天下的人为他试药。现在……扫了眼下正在昏迷中的令狐佑惜，他目光里都是不舍。
　　颈间一阵冷风吹过，脖子上那围得厚厚的围巾顺风而落。那一圈的青青紫紫醒目的暴露在空气中。
　　「这是……」花砂眯着眼睛打量，眼睛里闪过危险的光芒。
　　「啊……」巫青菀没想到围巾会掉落，手忙脚乱的想要遮挡。
　　「行了，不用遮了，我眼睛没瞎，也看得出这是什么。」花砂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那笑容让他冰冷的脸，瞬间绽放出温柔。
　　对面的巫青菀被他这温柔一笑，笑得全身打了个冷战。「爹爹——」起身拦在令狐佑惜的身前。「我不能让你杀他。」
　　「你还好意思和我说这个，我不太教导你。身为中子的你应该知道，这样的行为对你来说是多大的错误。」
　　「爹爹，你不能杀他……」
　　「怎么才三天的时间，你就这么死心踏地！我不用他的血来救你，我拿什么面目去地下见你的父亲。」
　　「不要，我不要他死。」巫青菀死死的抓住花砂的腿，不让他朝着令狐佑惜走去。
　　「我也不要用他的血来换我的血。」
　　「天下之大，能有雪狐狸之血的只有他。再说——」暼了眼桌子上那正冒着异香的杯子，「现在他的血已经不光是雪狐狸的血，他已经成为一个药人。他的血是世上最珍贵的。」
　　「是圣血吗？」巫青菀疑惑的看着花砂，这些年，他完全继承了花砂的衣钵。
　　「嗯，就算我现在不用，以后其他人知道了，不也是……」
　　「可就算要为我换血，也不一定要他的命！」
　　「你今年才八岁，感情来得不深，我不想你以后为了他，劳累一生。」
　　「我愿意！」
　　「你……」
　　「父亲对我说过，如果我愿意为这个人而死，那么，这一生随离不开他。就像父亲对你一样。」
　　「小青——」花砂颤抖的手，抚摸着这个自己一直不愿太亲近的儿子，为了一个陌生人泪留满面的儿子。无奈的道：「你，果然很像他。罢了，一切都是你自己选的。他的经络已经全毁，想来也是练不了功夫。如果你决定要和他一起，你的未来我可以想像。」
　　「我不怕，只要能与他在一起。」
　　「好，反正我已经等不及了。你要与在他一起，还要答应我一件事。」
　　「只要我做得到的，我一定要会做。」
　　「好，好。够干脆，这才是我的儿子。」花砂对巫青菀的态度十分的满意，「你成年后，一定要去杀一个人。」
　　「杀人？」
　　「嗯，本来是我答应师傅的，现在我没有时间去做，就由你来做。」
　　「好，是谁。」巫青菀已经管不了这么多，杀人又怎样？对他的爹爹他太了解，今天不答应他的要求，那么，令狐佑惜一定会死。
　　「我没见过，他是唯毒门的掌门！你成年之后，就要去杀了他。」
　　「唯毒门的掌门。我记下了。」
　　「呵呵……小青，你起来吧。我知道你只要承诺的事，就一定会做到。现在，既然你点头，那我就便不在对那小子出手。你出去吧。」
　　「是，师傅！」巫青菀弯着腰，对他行了个礼，扶着令狐佑惜准备离开。
　　「等等……」花砂的声音又恢复到刚刚的冰冷。慢慢的朝着巫青菀走去，那杯血递到他的面前。「先喝了它，然后再去药房里找个系着蓝色带子的瓶子，吞下里面的药。」
　　「是。」巫青菀单手接过杯子，仰头，把杯子里的血全喝放腹中。用衣袖抹了抹嘴角残留的血迹。「师傅，我出去了。」
　　「嗯！」花砂点点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叫道：「从今以后，你就跟着他吧。这里……」
　　巫青菀的身体停顿一下，轻轻的点头，扶着昏迷的令狐佑惜离开这里。

　　第十一章 半夜风景

　　……皎洁的月亮升在半空，明亮如镜。
　　银白色的月光，从格子状的窗口，斜照进来。
　　巫青菀的完美侧脸，若隐若现的五官，有冷冽的月光下，给人一种神秘的气质。他没有察觉到外边美丽的景色，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手中的匕首发呆。
　　雕刻着古怪花纹的匕首，在黑暗中发出冷冷地金属光泽。
　　「嗯～」躺在床上的令狐佑惜呻吟一声，打断巫青菀的思绪。他放下手中的匕首，身子向前倾去。「小佑～」声音喜悦的呼唤着令狐佑惜。黑暗中看不清楚他的样子，起身拨了拨那，沉入油灯中的灯芯，屋子在一瞬间照亮。
　　「小——小青～，你……」令狐佑惜张开迷离的眼睛，透着烛火，隐约看到巫青菀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看得不真切。他伸手揉揉朦胧的眼睛，再一次张开时，清楚的看到巫青菀，那张放大向倍可爱的小脸，连皮肤上的汗毛都看得一清二楚。淡淡的药香从他的颈间传出来，令狐佑惜贪婪的吸食着。
　　「你可算醒来了。」巫青菀弯着腰把他从床上扶起来，往他身后送了几个软枕。「还好我去给师傅送药，看到你流了好多血——」
　　「呵呵……不多啦！小青，我、我口渴。」
　　「知道，早帮你准备好了。」巫青菀对他笑笑，走到桌子前，端着一碗水递给他，「喏～喝下它，你会好很多。」
　　「哦……」失血过多的令狐佑惜，口干得厉害看，接过巫青菀手中的碗，看都不看直接往喉咙里灌。
　　「哎～」巫青菀准备出声叫住他，看到他脸上那完全信任的表情，口里的话都收了回去。
　　「咕噜～咕噜……」仰着头的令狐佑惜，喉结上下几个滚动，很快，碗里的水都被他喝光，叩着碗的手轻斜，递给巫青菀。「这是什么水啊，真好喝！」嘴角边感到有水珠，手纠着衣袖准备抹过去。
　　巫青菀一手接着碗，另一只手里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干净布巾，温柔的帮令狐佑惜抹了抹嘴角。
　　令狐佑惜看着他娴熟到自然的动作，先是一愣，随后半眯着眼睛享受着他的服务。嘴里也没闲着，轻挑的道：「小青，真是个温柔的人啊！」感到到嘴边的手，猛的一震，又若无其事的擦抹。
　　他继续道：「要是能一辈子都这样就好。」话一说完，他脸上的手，停顿下来。
　　「一辈子？」巫青菀嘴里小声的念着，脸上的表情说不清的迷茫。「一辈子是多久？」他的手从令狐佑惜的脸上挪开，哪知，手被人捉住。
　　惊愕的他，抬头一看，正是令狐佑惜握着他的手。不只这样，他还拿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脸上蹭蹭， 「真暖！」露出一脸的陶醉。
　　「才……才没有。」巫青菀被他这话，弄得脸一下子涨红。手上使了几分力气，想从令狐佑惜的手里抽出来，哪知他被握得更紧。「放、放开！」他的心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脑袋里一片空白，他完全不知所措。唯一的想法就是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弄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噢～」令狐佑惜瘪瘪嘴，他怎么就忘记对方只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怕是被他单刀直入的动作吓到，轻轻的放开手。顺便扯开话题。「小青，我大叔他怎么样了。」
　　「你大叔？」抽回手的巫青菀总算是找到自己的思绪，「他差不多好了。」
　　「是吗？唉……不知道你师傅什么时候想见我？」
　　「他不会见你了。」
　　「咦？！」
　　「真的，他说他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你们可以上路。」
　　「哇～是真的吗？那太好了，那我就不用——哎哟！」
　　「怎么了？」
　　「我一高兴，手摇地太厉害，可能伤到手腕。」令狐佑惜看着手腕上那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处，又泌出丝丝红色。
　　「啊～又流血了。」巫青菀握住他的手，小心的解开缠绕在他手腕上的纱布。「你的伤口还没愈合，不要太用力。」
　　「呃～太开心了。以后一定小注意。」令狐佑惜看着他，投在自己手腕处那专心致志的目光，轻柔的动作，还有额头上紧皱的双眉，心中又是一暖。不知不沉的把与那个关心自己的父亲重叠在一起。「小青……」
　　「嗯～」巫青菀淡淡的应了声，等待着下文。半晌没有听到他说话，视线从他的手腕处移开，抬着眼看着他，「怎么了？」
　　「没～我只是想说……」
　　「欸 说什么？」
　　「你对我真好！」
　　「啊嗯……」巫青菀没料到他说了半点，只是想说这句话。偏偏自己倒是很受用，心又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手忙脚乱帮他把伤口重新包扎好后，随便找了个借口跑了出去。
　　令狐佑惜怔怔的望着那慌乱离开的身影，半晌，才恍然大悟的拍拍额头，自言自语道：「小青还是太小啊，自己这么做，倒是把他吓到。希望，不要被讨厌！」
　　躺在床上的令狐佑惜在床上辗转反侧，没半点睡意。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屋顶发呆。
　　这些天，发生太多的事，多得让他应接不暇，根本就时间去想些什么。呆在这里的前三天，也是一直在思考着花砂会让自己做什么事。现在，倒是没什么好想的。
　　他猛的从床上坐起来。望着窗户外的那一头，窗子里还闪烁着烛光，打了个呵欠，低声的喃喃：「竟然睡不差，那么就去看看大叔吧。」想到就做，把身上的被子一掀，从床头拿起外套往身上一套，走了出去。
　　他轻轻推开房间的小门来到院中，幽静冷清的月光让他神清气爽，那阵阵青草香夹带在清新的空气里，令人格外的舒服。令狐佑惜闭上双眼，用那颗已经平静下来的心，感受到这个夜晚的和谐。
　　良久，他才睁开双眼。眼睛里异光流动，在这黑暗中暗暗发亮。抬头看着不远外的烛光，快步朝着它走去。
　　「你……你不要过来！」
　　「玉明，你就让我看看嘛～」
　　「不要，你出去……」
　　令狐佑惜的手，悬在半空中。本是想来看看他的大叔，这倒好，耳边暧昧的对话让他感兴趣地挑挑眉。
　　收回手，转身走到窗户下面，隔着纸窗的他，只能看到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心里更是如蚂蚁在咬。
　　脑袋里闪过一个画面，伸出短短的食指放到嘴巴里。过了会，还着唾液的手指放到纸窗上轻轻一扎，一个小小的破洞，随着食指的抽出，立即出现在他的眼前。
　　太过矮小的他，抬着头凑过去，还是看不到。只得手扶着窗户，踮着脚看过去。
　　果然，玉明与文毓两个人正在床上你推我挡的。这般景色，让令狐佑惜的脸又不自觉的靠近几分。
　　文毓的身体朝着床上的玉明挨近几分，玉明紧紧的攥着手里的衣带，身体又往后挪了挪。
　　「玉明，我就想看看。」
　　「不用，已经好了。」
　　「不行，花大夫让我得天天注意观察……」
　　「文毓你离我远点。唔唔……」
　　文毓抱住虚弱的没有半力气的人，在怀里热吻。手也不老实，灵巧的钻到玉明的衣服里。半晌，他松开嘴，
　　「花大夫果真是神医，你的伤口已经愈合。」
　　「放、放开我……」玉明大口地踹着粗气，现在的他，根本就不用推开这个趴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的人。想要说狠话，抬头看着他那黑黑的眼圈，脸上印着深深的疲惫，都是为了照顾自己，心里又软了几分。
　　「不要。」文毓又扑了上去。这几天为了玉明的病，他几天几夜不曾休息，现在当然得讨点好处。最令他开心的是，玉明没有拒绝自己。
　　房内，粗重的喘吸，一时间春色荡漾。
　　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令狐佑惜的肩上，吓得他全身一震。微微侧首，正好看到那只粗大的手，他那颗狂跳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曾叔，你怎么出来吓人！」
　　「小公子，夜深露重，还是早点进房休息。」曾叔面无表情的站在他的身后。
　　「嗯，说着我倒是真有些冷了。」令狐佑惜把脚轻放到地上，打了个呵欠，「好了，你的手拿开吧！」
　　「是。」手回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恭敬的侧过身子，给令狐佑惜让出条道路。
　　令狐佑惜若有所思的迈开脚步，脑袋里是刚刚看到的那一幕。这些天，文毓的表现让他认定，他对玉明真心的。发展成这样子，一定是被他的诚心所至吧。
　　夜风吹过，让他全身战粟。吸吸鼻子，环抱住自己。「唉，今夜还真是冷。一个人睡多冷啊。小青就不同，抱起来，全身暖暖的、软软的，呵呵……」认定目标般，朝着巫青菀房间走去。
　　巫青菀来到花砂的房间，正准备敲门。手一碰到那门，门「吱」一声打开。他看着慢慢打看的门，怔了怔。过了会才走进去。
　　花砂并没有呆在房间里，巫青菀看着黑黑的房间发呆。过了会他才想到什么般，走到花砂的小床榻前，轻轻的摸索。床上，碰到一个突出来的东西，他慢慢压了下去。
　　床榻后面的墙，缓缓地打开。白炽的光芒随着墙面的打开，慢慢透出来。

　　第十二章 许下誓言

　　巫青菀看到了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坐着。小心的走了过去。只是，在离他半丈的时候，停了下来。
　　「爹爹！」
　　背对着他的人正是花砂，巫青菀的低呼，没让他回过头，只是轻轻的颔首。
　　「我知道你不让我来找你，可是……」巫青菀举棋不定，他不知道性格乖戾的爹爹会做出什么事来。
　　「小青，有什么就快说，我不喜欢有人在这个时候来打绕我。」
　　「嗯～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奇怪！」
　　「奇怪？我不是教导过你，凡事都不要觉得奇怪，因为事事都能用对的方法去解决它。像我……」
　　花砂低头看着眼前的人，冰冷的目光变得温柔起来。
　　「我答应你父亲一定要治好你，现在不是都要做到了吗？遇事不惊的你，这回是为了那个小子吧？」
　　「是的，爹爹。我明明不讨厌和他在一起，可我的心总是跳得很快，我为自己把过脉，都是正常的。」
　　「呵呵！时间过得真快，小青现在竟然会碰到这样的事。」
　　「爹爹？这是不是因为我喝下小佑的血，才会……」
　　「嗯，可以这么说，过段时间就会好的。你先回去，明天带小佑来一趟。」
　　「欸，带小佑？」
　　「放心，既然你要保他，那么我不会对他出手。」
　　「好、好的。」
　　巫青菀怔怔的看了花砂的背影发呆，想到他眼前的人，眼神黯淡几分，慢慢退了出去。
　　等到身后的脚步声走远，花砂才低头看着眼前的人轻笑，
　　「卫，你听到没？小青他有伴了，那么我答应你的两件事都做到，等我去找你时，你可不能对我再说什么了吧。」
　　他的手，轻轻的触碰着那静静躺在床上的人。
　　那双眼紧闭的人，带着一丝青白色的脸，隐约看得出几分英气，只是。让人诡异的是，他的胸口没有半点起伏。分明，已是一个死人。
　　花砂仿佛不知道般，无限爱意的看着他，朝他倾诉着自己的话。
　　巫青菀疲惫的走向自己的房间。这几天，他一直担心他的爹爹会要令狐佑惜的命，根本没睡好。边走着边捶捶自己那有些发疼的脖子，自言自语道：「我的心跳会这么快，原来是这样。」
　　抬头朝着令狐佑惜的房间看去，那窗子完全被黑暗吞没。「这么夜了，他一定睡觉——哎哟……」小腿肚上传来巨痛让他一个趄趔，差点摔倒。
　　他低下头检查自己微微抬起的腿，完好无缺。
　　「刚刚又是幻觉吧。」这样熟悉的情景让他回想起前天，背后阴冷的空气更让他心有余惊，恐惧袭击胸口，他惊慌的转头看去。身后出出除了黑雾雾的一片，其它什么都没有。紧绷的肩膀夸下来，压惊般抚抚心口。
　　「是我太多心了吗？还是我太累才产生幻觉的。」歪着头想了想，得出答案后。他快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跑去。
　　黑暗的笼罩的房间，巫青菀完全看不清楚脚下的路。靠着记忆在黑暗中摸索着，脚一不小心勾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哎哟……」一声惨叫在他的身边响起。
　　巫青菀收回脚，这声音让他耳熟。「是、是小佑吗？」
　　「嗯嗯，小青你总算是回来。」令狐佑惜揉揉被他踩了的手臂，可怜兮兮地说。
　　「你呆在门口做什么。」
　　「我冷……」说着，令狐佑惜缩缩脖子。
　　「冷？」巫青菀小心的绕开他，打开房间。「快进来，让我看看受伤没。」
　　令狐佑惜坐在椅子上，衣袖撩得高高的。白嫩的胳膊上印着大大的红印。
　　巫青菀蹙着眉头，把药酒倒在手心，轻轻的覆上去。
　　「嘶～」令狐佑惜倒吸一口冷气。「轻点，有点疼。」
　　「你……外边天这么冷，你在我屋子里等不就成，怎么一直在外边啊?」
　　「我，我忘记了。只想等着你回来！」傻笑的用没受伤的一只手，摸摸脑袋。
　　「我不在的话，你就回去。明天再来不就成了。」
　　「我不想一个人呆在屋子里。」
　　「欸～」巫青菀手下一顿，抬起头对着令狐佑惜，笑弯了眉眼。「你可以早和我说啊！」
　　「呵呵……」令狐佑惜对着他干笑几声，总不能把心的话说出来吧！
　　两个人相笑无语，静静的做着自己的事。
　　烛光下，两个小小的身影被拽到墙上，慢慢的纠缠在一起。
　　清晨，欢乐的鸟鸣惊醒了躺在床上的令狐佑惜。睁开了迷离的双眼，顺手往被子里摸了摸，手指尖，碰到的是冰冷的床单。他猛的坐起来，过了好久才喃喃的道：
　　「昨天，是南柯一梦还是……」胡乱的拨拉着自己的衣服，衣服却像是在和他做对般，衣襟上的结扣半天解不开。
　　「你醒了？」巫青菀清软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小青……」令狐佑惜瞳孔一缩，脸上溢出快乐的笑容。人已经从床上跳下来，扑了过去。
　　「等等～」巫青菀侧身让了过去，「我手上端着早点，别弄撒了。」
　　「欸～这么快？」
　　「呃～这个，也不是我做的。」
　　「是曾叔吗？」
　　「咦？！」巫青菀挑挑眉毛，把碗搁到桌子上，问道：「你怎么知道？」
　　「哈～前几天都是你做的吧，今天的这个早点没有你上回做的好吃！」讨好的笑道。
　　「呵呵，小佑你说话真是……」
　　「很甜蜜吧。嘻嘻！」
　　「不是，」巫青菀把他领到洗漱的地方，脸盆的水已经打好了，「你先洗把脸，我师傅要见你！」
　　「你说……」令狐佑惜握着的绢巾从手中滑落，眼睛里满是惊慌的看着一旁的巫青菀，「你师傅要见我。」
　　巫青菀不明白的望了他一眼，弯身捡起绢巾，放进脸盆里洗了洗，拧干，递了过去。
　　「上回你听到要见他倒是没什么，怎么……」
　　「呃～！那个……」令狐佑惜扯扯嘴角，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在他脸上泛出。接过巫青菀递过来的绢巾，覆在脸上。「我只是，只是吓了一跳，没什么……」胡乱的擦抹几下，走到桌子前坐下，开始吃着早餐。
　　他的内心可没有他表现得那么轻松，若无其事般吃着，脑袋里已经沸腾。
　　花砂找我要做什么，不会是……
　　视线落在手腕那，现在虽然不怎么疼，可平白无顾的割自己一刀，他的心一想起来就后怕，不是光用疼表示，那是胆战心惊。这么丢脸的事他也只敢放在心里，可不想让巫青菀知道。
　　磨磨蹭蹭的吃着早点，巫青菀见他一吃完，连抹嘴时间都没有给他。牵着他的手就往花砂的房间跑去。
　　令狐佑惜有苦不能言，垮着脸跟在他的后面。
　　花砂正在房间里用餐，眼睛不时的看看桌子上的两个人。轻端起一杯茶，呷了口才轻轻开口，道：「我只是大夫，你们不用这么拘紧。」
　　令狐佑惜和巫青菀相对看了一眼后，默契十足的看着花砂。令狐佑惜觉得早问早点能解脱，深吸一口气道：「花大夫，你让小青找我来，不是来看你喝茶吧！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呵～」花砂放下茶杯，笑意盈盈地盯着令狐佑惜。
　　令狐佑惜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看似无害的笑容才让他惧怕。
　　「花、花大夫，你有话就说，别对着我笑，我……」手上一热，让他的心又定下几分。桌子下，巫青菀的小手握住他有些冒汗的手心。
　　「怎么？」花砂冷眼旁观的看着在他面前眉来眼去的两个小家伙，兴味的挑挑眉头，又喝了一口茶，才慢慢道：「上回，我发现你的血，对江湖中的人来说，可算得上极品。你，可记得？」
　　「啊？！我的血？」令狐佑惜差点被口水噎到。苦着一张脸，看着花砂，无奈地道：「那我不是比雪狐狸还要抢手……」
　　「哼～！要不是——」花砂带有深意的扫了巫青菀一眼，「要不是小青他，不准我吸干你的血，你的小命……」
　　「呃～」令狐佑惜轻轻捏了捏巫青菀的手，「那我最应该谢的人不是你，而是小青。」
　　「嗯，可以这么说。不过你的身体太差，所有的经络都坏，终身不能习武。」
　　令狐佑惜没回答。不能学武是他来这里最大的遗憾。
　　他的手上传来的温暖让他抬头。看到巫青菀投来担心的目光，他微微摇头，对巫青菀报以安抚地微笑。
　　「现在还好，只是在过一年，你身体里的血散发出来的气味，不单单是大夫，就是一个平凡的人都会被那香甜的味道吸引，没有防身之术的你，想要活下来都很难。」花砂看他没反应，又补充了一句。
　　「呵呵……」令狐佑惜不明白花砂他到底想要说什么，只得陪笑。至少，能这么对他说话的人，暂时不会对他怎么着吧！
　　「师傅，我会保护他的。」巫青菀在一旁用坚定的目光，诉说着誓言般的话语。
　　「小青啊，你不要这么肯定，这个小子明天就得离开这里！」
　　「啊？」令狐佑惜张大嘴巴。
　　「怎么会？」巫青菀也是一脸震惊。
　　「今天那个叫玉明的，来向我辞行！」花砂事不关己般，淡淡说道。
　　「大叔，那我……」我不就要离开他了吗？令狐佑惜转头，看着巫青菀，把下面的话吞到腹中。
　　「我，已经同意！你们明天就要离开生命之岛。」
　　「师傅……」巫青菀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小子，我这里有一种药，每七天食一次，就能把你体内的血香隐藏。」花砂拿出粒药丸，放在令狐佑惜的面前。
　　「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上回我是看到小青的面子上，只要了你一杯血。小青犯了我的禁忌，他必须离开这里。」
　　「所以……」令狐佑惜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巫青菀也是豁然开朗，一脸激动的看着花砂。
　　「小青是我看着长大的，所以，我要你带着小青离开，并且答应我照顾他一生一世！」
　　「只是这样？」令狐佑惜本还沉浸在与巫青菀离别的情怀中，倒没想过会柳暗花明又一村。「就是这样而已。你能答应吗？」
　　「当然，我令狐佑惜这一辈子都会对巫青菀不离不弃！小青他……」他，是我认定的人。令狐佑惜说着说着，心里倒有几分羞意，没把话完全说出来。
　　「小佑……」巫青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才转头对着花砂，严肃地道：「师傅，我不会离开，我——」
　　「为了救他，你已经失去呆在这里的资格，今天就是收拾东西！」花砂皱着眉毛看着巫青菀，他知道这个孩子心里对自己又几分放不下，可他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没有令狐佑惜的出现他也会想办法让第二个令狐佑惜出现。
　　「好了，小子你先出去。」花砂让令狐佑惜先出去，巫青菀跟在他的身后，合上门。他眼中的泪水一滴滴从眼角划落。想要去抱住花砂，却因他冷酷眼神打住。
　　「小青，我以为昨天我对你说得很清楚！」
　　「爹爹，我不能离开你……」
　　「哼，竟然你愿意救他，说明你喜欢他，那么，我让他许下誓言，好好待你！你怎么又想变卦！」
　　「爹爹，我走了后，谁帮你做饭，谁帮你买日用的东西，谁……」巫青菀数着自己这两个做事杂事，他的爹爹可是一样都不会做，自己这么一走，那他怎么活下去。
　　「这些事，你不用操心！我让你留下，是要把方子给你。以后你也不怕那小子对你不好。」
　　「不，我不走……啪……」巫青菀的脸上，浮现一个鲜明的手掌印。火辣辣的感觉，让他停止抽咽。手抚着脸庞，睁圆双眼看着眼前这个人，很未有过的严肃。「爹、爹爹……」
　　「行了！」花砂掏出一张纸，放在他的面前。「你要记住，他七天之内不吞下这药丸，必有生命之忧。」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后，转过身背对着他。「回答我，你记住没！」
　　「我……记住了！」巫青菀紧咬着下唇，看着那冷漠的背影，默默的离开。

　　第十三章 不离不弃（一）

　　令狐佑惜一行五人，一大早已经打点妥当。玉明、文毓和曾叔三个人在船上等着。
　　花砂那间房，到现在还是紧闭的。巫青菀目光里闪着泪花，倔强的抿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令狐佑惜走到巫青菀的身边，安慰的道：「小青，我们走吧。等到有时间我们再回来。」
　　巫青菀抽噎了几下，抬头看了令狐佑惜一眼，才慢慢的转过身。
　　花砂也起了个早，一直呆在房门后，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
　　轻舟顺着湖水慢慢滑动。玉明脸色不太好，静静的坐在一旁，文毓也死皮赖脸的贴住他。曾叔静静地呆在文毓的身后。手里撑着竹竿，在碧绿的湖水里，划出一道道涟漪。
　　令狐佑惜牵着巫青菀的手，想给他点支持。
　　巫青菀任由着他牵着，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他从小居住的地方。
　　五个人各有各的思考，整个船上，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一朵乌云，从远处飘来。巫青菀激动的立起身子，这个方向……
　　「快，快停船，我要回去。」
　　「小青，别激动！」令狐佑惜一把抱住巫青菀前倾得十分厉害的身体，才转头对着曾叔叫道：「曾叔，先回去。」
　　玉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昏了过去。文毓抬头看着那一抹乌云，皱了皱眉，又把玉明往怀里抱抱。「曾叔，你快点吧，那里……」
　　「是的，主子。」曾叔恭敬的点头，手里的速度加快。
　　再次来到生命之岛，令狐佑惜暗自咋舌。
　　眼前的绿意被黑焦的土地代替，一股烧焦的气味在众人的鼻间弥漫。入眼的是满目的苍茫。
　　「不——」眼前的废墟还在冒着黑烟，刹那间，他明白花砂为什么要这么的绝情。他根本就是做好准备，等自己一走就焚烧整个生命之岛……
　　巫青菀内心大声的呐喊，却不能让人知道这场大火之后，他失去了这个世上最亲密的人。
　　令狐佑惜紧紧的抱住巫青菀，眼前这一切，就是他这个已经成年的人，都不能接受，更何况……安慰的拍着巫青菀紧绷的身体，一边在他耳边轻轻的呢喃：「没事的，你还有我，还有我……」
　　巫青菀呜咽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张开嘴狠狠咬住嘴下的东西。
　　胳膊上传来的剧痛让令狐佑惜差点咬碎了牙齿，他却不能把怀里的簌簌发抖的人给推开，反手抱得更紧。
　　「我……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除非你要离开……」
　　不，我不要离开，不要离开！除了你，只有你！我，再没有亲人……」巫青菀整个人完全沉浸在寒冰的深潭中，空洞无神的眼眸，怔怔的望着前方。他的手，紧紧的攥住令狐佑惜的衣服，仿佛那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玉明在文毓的怀里悠悠转醒，抱成一团的两个孩子，他露出困惑的眼神。「这……」抬头看到文毓的脸，他的眼睛里冒出两团火焰，脸也染上一抹绯红。
　　文毓只是紧紧的抱着他，怔怔的望着前方，眼眸深处，神秘莫测的光芒一闪而过。过于专心的他，没有看到玉明那有恼怒中带着几分抱羞的神情。
　　日暮斜下，带着浓浓地焦土味道，在众人面前吹过……
　　崎岖的山路上，一辆马车在飞速的奔驰。
　　令狐佑惜在吃下巫青菀特制的药丸后，晕车的毛病完全消失。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人，闭紧的双眼下是一对青青的眼圈，看得他的心跟着难受。
　　玉明的精神恢复了几层，瞪了眼今天第三十次想往自己身上粘过来的文毓，目光便不在看他的，怔怔望着马车上那窄窄的窗口发呆。他很困惑，这几天他们一直遭受到不明黑衣人的追杀，是他以前的对头，还是……
　　「玉明，你口渴了吧，来——」文毓在马上找到水壶，殷勤的递过去。「喝——唔唔……」
　　他的脖子被玉明狠狠的掐住。
　　「你……虾捉生么？」咽喉被掐的文毓，口里艰难的吐出几个不太清楚的字来。
　　玉明危险的眯起眼睛，慢慢把脸贴在文毓的脸上，不想放过他脸上任何的表情，一字一句的道：「你、到、底、是、谁！」
　　文毓被他冷绝的直视，逼得说不出话来。眼睛深处更是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光芒。
　　玉明捉住了那一闪再过的光芒，手上的劲又加大几分。「快说，不然我就掐死你！」
　　文毓咬着下唇，目光里复杂的光芒，有不信，有疑惑，有痛心，有深情……太多太多，多得让直视着他的玉明狼狈的别开眼。
　　令狐佑惜看着眼前的对持的那个人，感觉到腿上的人轻颤一下，用手轻轻的来回抚着他的后背，低头扫了巫青菀一眼，并没有预想的张开眼。放心的抬起头，对着眼前的两个人慢慢开口道：「大叔——唔……」玉明射过来的凶狠眼光，让他停下来，改口道：「师伯，你先把文大哥脖子上的手，放下来。」
　　「小佑……」玉明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手没有放开的意思。「我们这一路走得都是羊肠小道，而且极为隐蔽，没有人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不是出了内鬼，我不觉得有其他的可能！」
　　「喏～你现在怀疑文大哥？」令狐佑惜叹口气，「你知道吗？如果文大哥真的是的话，在你昏睡的那些日子，我们两个人早就是刀下之鬼，你哪还能活到现在。」
　　「……可——」玉明的心被令狐佑惜说得动摇，这一掐可能还要加上他对文毓的气恼吧。手，轻轻的放下来，文毓已经被他掐得晕去过了。「那是谁？」
　　感觉到他的目光朝着巫青菀看过来，令狐佑惜连忙拦着他的目光，「师伯，小青他不会的，要知道他是第一次出来，根本不可能认识鬼宿，也不可能和他有关系。」
　　「鬼宿？」玉明低下头，沉思起来。
　　令狐佑惜从身边找来一个软枕，垫在巫青菀的头，轻轻移过去。他自己走到文毓的身边，文毓脖子上那道红色的手掌印已经有些泛青，看样子玉明他根本没留半分情面。脑袋里，闪过那晚他看到的，明明玉明对他是有情的，自己不可能看错，要不，文毓早就做了他的剑下之鬼了。
　　手，探到文毓的鼻端，那虚弱的呼吸让令狐佑惜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师伯，还要几天才能到忘尘阁？」
　　「算着路程还有三天。」
　　「哦，那你先不要烦，我们还是过了眼前这关再说吧。」
　　马车剧烈的摇晃起来。巫青菀被摇得醒了过来，揉揉眼睛。「小佑，我们……」
　　「师伯，你先抱文大哥出去。」令狐佑惜把身边的文毓扔了过去，自己纵身朝着巫青菀扑过去。「小青，不要怕，我人陪着你。」
　　对话间，玉明面对这样的情况，没有时间去细想，抱着朝他扑来的文毓，纵身飞出马车。
　　马车，悬挂已经悬挂在山崖上，摇摇欲坠。
　　令狐佑惜一手护着巫青菀，一手紧紧的握住身侧的凸出来的木栓。抬头，正好看到玉明把文毓递给了曾叔，又朝着他们走来。转头对着巫青菀说道：
　　「小青，你先上去！」
　　「不要！」巫青菀紧紧的抱住他的腰，不肯松手。「你不上去，我也不去。」
　　玉明已经来到马车的面前，皱着眉头看着车里两个紧紧相偎的人。「快把手给我！」
　　「师伯，你先把他拉出去。」令狐佑惜大喊道。
　　「不要，我不放手——」巫青菀说什么都不放手。
　　「你们——给我抓好。」真是自做孽不可活，他怎么在这之前把文毓给掐晕了。「小青，把手递给我——」看到巫青菀眼睛的不愿意，他继续道：
　　「你离我近点，伸手！你们两个我都能救上来。」
　　巫青菀狐疑的看着他，坚定的目光，使他放下心来。转头看看令狐佑惜，涨得通红的脸，额头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来。
　　小佑他，这么努力的让两个人活下去，自己也不能放弃。
　　想明白后，他慢慢朝玉明伸出了手。
　　玉明在抓住他手后，悬在半空的心也稍稍放下些。身下，那马车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他手往后一扯，巫青菀被凌空拉起，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划了弧线，甩了上去。
　　一拉一扯间的力量太大，悬空的马车根本就不能承受。「咔嚓」一声，马车从中断去。
　　已经安全落地的巫青菀看到令狐佑惜那坠下崖的身体，不要命的冲过去。被一旁曾叔眼捷手快的捉住。
　　「放开我，我要和他在一起。」
　　「不行，我不能放你过去。」
　　两个人在悬崖边拉扯起来。
　　玉明眼看着令狐佑惜那逐渐下坠的身体，急中生智。手往腰间一探，一条腰带在空中闪出一个花式，朝着令狐佑惜卷去。
　　还好，玉明的反应很快，那腰带的长度够长，令狐佑惜的命算是捡回来。
　　巫青菀看到令狐佑惜的身影，不知从哪里升出一股力气，挣脱了曾叔的钳制，朝着令狐佑惜掉落的地点跑去。「小佑——」
　　可怜的令狐佑惜还没来得及，摸下那摔得生疼的屁股。那迎面而来的拥抱，抱得他喘不过气来。

　　第十四章 不离不弃（二）

　　「呵呵……好久不见……」空中不知何处传来笑声。
　　令狐佑惜全身先是紧绷，然后整个人都弹跳起来。手，死死的抓紧。像是溺水的人，在水中抓着一根浮木。
　　巫青菀感觉到令狐佑惜的手指，已经深深插入他的肉中。想要让他放手，抬头入眼的是他有些发紫的脸，收回了话，就这么静静的让他抓着。
　　玉明如临大敌，掏出剑间的剑，小心的警戒着。现在的身体让他渐渐感觉到不适。他只要拖下时间，只要再拖时间……脑袋里，只蹦出这几个字。
　　「鬼宿，你出来。不要装神弄鬼的。」
　　「玉明，我有很多天没喝到你那香甜的鲜血，倒是十分的想念呐……」鬼宿从旁边的树林里，慢慢走出来，嘴角扬起一抹邪侫的笑容。「真是让我欲罢不能！」说罢，伸出红艳艳的舌头，轻轻扫过那张鲜红的嘴唇。
　　闯荡江湖多年的玉明，心里升起一股焦虑。鬼宿他有了上回的经验，这一回定不会冒冒然出现，一定还有后招！
　　转念，想到自己何尝不是？沈师弟的遗孤，出谷时师傅的叮咛，还有……
　　他只要再坚持下去，一定会有希望出现！种种念头，在他的脑中闪过，那颗狂乱的心在得出结果的这一刻，放松下来。
　　鬼宿那此轻佻的话一出，他不怒反笑。现在的他，瞬间恢复成以前那个风度翩翩的佛手玉明。他用轻蔑的目光朝着鬼宿看过去，脸上更是扬起玩味的笑容。「怎么？上回那一刀的滋味，你还觉得不过瘾，这回，想再来挨上一刀。」
　　「哼～上回要不是因为令狐对我下药，你现在还会有命在，更别说站在我面前！」鬼宿回想到上回自己的惨境，双手抱胸，带着重重的鼻腔冷哼道。
　　「哈哈……真是大言不惭，我今天就让看看你，我是怎么活着把你扔下山谷。」说完，玉明面容一整，举着宝剑往空中划出几朵剑花，朝着鬼宿刺过去。
　　鬼宿没有动，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他这一刺。当剑花刺到他的面上时，他，亮出手中的刀，不躲不闪，正面的轻轻一拦。挡住了玉明费尽全力的一击。
　　「啧啧～你现在就这点力气，还想与我过招！」鬼宿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手下更是不留情的朝着玉明砍去。
　　「不可能的——」令狐佑惜看到玉明现在完全在鬼宿的压制之下，这种诡异的情况是怎么回事，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奇解。轻轻推开巫青菀，朝着玉明的方向走去。
　　巫青菀仿佛没感觉到令狐佑惜的动作，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鬼宿。
　　玉明被鬼宿逼到死角，越过鬼宿的背影看到了令狐佑惜的小小身影。心下一惊，分心的躲开鬼宿的攻击，一边朝着往这边走来的令狐佑惜，大叫道：
　　「小佑，别过来！」
　　鬼宿冷笑一声，「你别想这样令我分神！」手下的招式又狠下几分。
　　玉明看着朝自己跑来的人影，额头上更是急溢出细汗。好在他开口制止时，令狐佑惜很听话的没有往这里跑过来，紧张的心放松下来。
　　他都忘记自己与鬼宿正打得火热，这一放松，害得他空门大露。鬼宿抓住时机，狠狠落下一刀。
　　鲜艳的血，从他白晳的皮肤上蜿蜒而下，一滴一滴掉入干涩的泥土里。红白相间的手臂，凭地的显出几分妖绕。
　　转眼间，二个人又过了十几招。
　　玉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上的宝剑也越发的沉重。
　　鬼宿像是发现他的反常，手下倒是留下几分情面。脸上那如同老鹰戏小鸡的表情，让玉明看得暗自咬牙又无可奈何。
　　「真是不好玩，佛手～还是让我送你下地狱吧！」鬼宿像个玩腻玩具的孩子般，一步步朝着玉明逼近。「你，也不过如此！」对着玉明，不留情面的嘲讽。
　　手上的大刀高举到空中，对着玉明砍去。
　　突地，一股巨大的劲风朝着鬼宿的身后袭来。
　　鬼宿根本没把身后的令狐佑惜几个人放在眼里，突如奇来的一招，让他微微错愕。常年习武的身体反应要比脑袋快得多，高举在空中的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转向，挡住后身那致命的一击。
　　「你……是？」鬼宿这会才看清楚，那从后面偷袭的人的脸。
　　来人正是文毓，他没回答鬼宿的话。一击不成，第二击打接着来。
　　玉明从死神的手里捡回一条命，缓过神。抬头，清楚了救自己的人，正是刚刚差点被自己掐死的文毓，歉疚占满他的心……
　　文毓年纪太轻，直觉自己常握住了上风，心里压根就没有顾及。论经验，他根本不及鬼宿的老辣狠毒，很快，就落入下风。
　　玉明在后面看得胆战心惊。这个人，虽然对他做过许多过份的事，可……眼看着文毓差点被鬼宿砍中，心底的江湖道义，江湖规矩都抛之脑后。原来……他可以允许文毓死在自己的手里，却一点都不想他死在别人的手里！
　　玉明为了这个不是理由的理由，说服了自己那颗混乱的心。拎着手的宝剑，加入了眼前的打斗中。
　　空拳难敌四手，纵使玉明的体内衰竭，文毓江湖经验尚浅，两个人一攻一守间，默契十足，配合得更是天衣无缝。
　　渐渐地，鬼宿倒有些支持不住。他好恨，恨自己的轻敌，没有一出来就杀了玉明。
　　那一剑之仇今天怕是报不了，来日方长。
　　没有选择的鬼宿，目光阴霾，下唇紧抿。手中的宝刀连连使出狠招，逼退了玉明和文毓，逃出了他们的剑网。
　　「啧啧～没想到名振天下的佛手，也会做出这样下流的事情，传到江湖上，怕也是名誉扫地，我可不想与这样的你，继续纠缠下去。」鬼宿退到离他们五丈外，嘴上还是不一点饶人。若是换个人，也只能狼狈的离开……坏事做尽的鬼宿，生生给人潇洒退让的感觉，哪有半分狼狈。
　　「等等——」玉明开口叫住鬼宿。「你还没说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哦？！」鬼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着玉明挑挑眉头，戏谑的道：「我不记得我有这个义务要告诉你！」
　　「哼～你再我身上下药的手段，又有几分高明？」玉明不屑的睥了他一眼。
　　「呵呵～」鬼宿不怒反笑，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不远处的巫青菀，灿烂笑容下的眼眸没有半分温度。「成王败寇，从来是只要结果不要过程！我不觉得我有何处不对。只是——」
　　扫了眼双手扶住玉明的文毓，「我不知道这里还有个变数，算你命大。可，你不要忘记，我还会来找你的。」冷冷的扔下这句话，纵身飞到旁边的大树上，借着那树枝的反作力，飞向空中。
　　几个来回，鬼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
　　巫青菀仿佛被点中穴位般，动弹不得。那个叫鬼宿的人，一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开始变得寒冷，再逐渐成冰。加上他临走时，扫过来的目光，让他整个人都崩溃。
　　他的腿，再也支撑不下沉重的身体，无力的滑坐到地上。
　　令狐佑惜的余光正好看到巫青菀慢慢滑落的身体，放弃去看玉明，转身跑到他的身边。
　　「你怎么样了？」
　　「我……」巫青菀眨眨空洞的眼睛，怔怔的望着把自己抱住的人。全身再不受控制的战粟起来。「我，这是在哪？」
　　「天，你不要吓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令狐佑惜救助般朝玉明望去。「师伯，你快来看看小青，他很不对劲！」
　　文毓扶着玉明走到令狐佑惜的身边，玉明站稳后，推开了文毓的手。忽略他的感觉，把视线放到巫青菀的身上。
　　文毓本想再说些什么，目光移到玉明那张惨白的脸时，停顿下来。
　　「小佑，他的神色不太对劲，怕是……」玉明的脑海里闪过鬼宿离走时的目光，诡异莫测。在自己问他为何知道他们的下落时，他的眼睛好像往这边扫了眼。仔细盯着巫青菀那双无神空洞的眼睛。
　　心中暗自思量，文毓刚刚的表现，已经说明他的清白，那么他手下那个叫曾叔的应该也没什么。鬼宿往这边看，这里的人一共才三个，那巫青菀他……他真是不敢相信，自己从一开始就怀疑错了人。
　　「现在的矛头，都在说明内鬼是——」
　　「不可能！」令狐佑惜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他的话。神情激动的看着巫青菀，「他从小在生命之岛长大，怎么可能认识鬼宿！还有，要是他真是鬼宿的人，才不去救师伯。」他的手扶上巫青菀的肩膀，使劲的摇摇他。「小青，你快点醒过来，告诉我们，你不是——」
　　「是我……」巫青菀轻轻推开他的手，墨黑的眼瞳里映出妖异的光芒。身体向后退出好几步，对着他们哈哈大笑起来！
　　令狐佑惜被这么陌生的巫青菀吓得懵了，怔怔的望着他。
　　猖狂大笑过后，巫青菀的眼角划出晶莹的泪光。他伸出白嫩的手指，指向玉明，温和如玉的脸上满是戾气与怨恨。「都是你……要不是你杀了我父亲，我怎么会失去所有的亲人，不——不要在烧了，父亲、爹爹……」巫青菀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他们离开里的那天，那场焦味四散的大火，烧了他的一切！他不甘心，不甘心呐！
　　脑海里闪过那张笑靥如花的脸，让他想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是谁？
　　为什么他只是看到他的脸，却看不清楚他的样子。
　　巫青菀痛苦的抱住自己头痛欲裂的脑袋，只要在坚持，坚持下去，他一定能想起来。「呜哇哇……」响彻云霄的凄惨声从巫青菀那张发白的小嘴叫喊出来。空洞洞的山谷里，四处回响。
　　「小青——」令狐佑惜的心，深深的感觉到他的悲伤，慢慢朝着他走过去。
　　「不行，你不能过去！」玉明拉住他，不让他过去。
　　文毓自从被玉明甩开后，一直没开口说过话，巫青菀的悲伤到无力的心情，引得他的情绪更加在低落。
　　「放开我，我要过去。」令狐佑惜死命的挣扎着，过了会，了解到玉明不会放手。心急如火焚的他转头对着失神的巫青菀大声喊道：「小青，我师伯不可能杀了你的父亲的，一定是哪里弄错了！还有，你不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你还有我，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你……你是谁？」巫青菀像是被他打动般，空洞的视线投向他。「你怎么知道我父亲不是他杀的，我亲眼看到……看到杀死我父亲的人就是他！」
　　「不可能，我们第一次上生命之岛，都没见过你的父亲和爹爹，怎么可能杀他？」令狐佑惜急切的解释，他看到巫青菀的身后，就是悬崖。他再往后退，他一定……不行，他是自己认定的人，他们之间才刚刚开始，怎么能让他……父亲令狐跳崖的画面，闯进他的脑海，那是为情，他可能放手！现在的巫青菀，没有任何原因能让他答应放手！
　　他低下头，狠狠咬了玉明一口。玉明虎口一痛，手上松了松。令狐佑惜趁着这个机会，挣脱了他的钳制，朝着巫青菀跑了过去。
　　「小青，你看清楚。我是令狐佑惜，我在你师傅面前发过誓，这辈子都对你不离不弃！你怎么能忘记。」
　　「你……你是令狐佑惜？」
　　「嗯嗯，你记起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的。」
　　「你的脸，让我看看！」熟悉的名字让巫青菀的心底升起几缕疑惑。他想要看清楚这个人的脸，是不是和自己脑海深的人一模一样。
　　「好，你，你看仔细点。」令狐佑惜走了过去，颤抖的手握住巫青菀有些发冷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现在，是不是更熟悉。」
　　「嗯……」巫青菀点点头，眼前的这张脸，越看越像自己记忆里的。「是很像……」
　　令狐佑惜看出他的犹豫，伸手抱住他。「师伯，你快过来点他穴位！」
　　玉明还没反应过来，他身后的文毓纵身一跃，飞快的点了巫青菀的穴位。

　　第十五章 不离不弃（三）

　　晴朗的天空，飘来几朵乌云。明亮的天空，暗淡几分。
　　令狐佑惜抱着一动不动巫青菀，离开悬崖。
　　大家都没有说话，各有所思的屹立在山谷的中。山风，徐徐的吹过来，吹乱了众人的衣裳，打破了他们的沉默。
　　令狐佑惜率先走到巫青菀的面前，用手指着自己的脸，问道：「小青，你——刚刚是不是认出我了？」
　　巫青菀怔怔的看着他，空洞的双瞳里，露出一丝丝的疑惑。抬手，要去触摸下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僵硬的身体让他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发出梦呓般的呢喃：「你到底是谁……我，又在哪里见过你？」
　　「小佑，他现在的样子极有可能，是中了鬼宿的摄魂眼。」
　　「嗯，我——咦？」令狐佑惜惊讶地抬头，看了眼文毓，奇怪道：「文大哥，你也知道鬼宿会摄魂啊？」
　　「嗯，是的。」文毓轻轻的颔首。目光朝着玉明看去，求证般问道：「玉明，你也听说过吧。」
　　玉明别开他的目光，低头沉思一会，才点头回道：「嗯～鬼宿他虽以毒功成名，就算这样邪恶的东西也不足为奇。」
　　「可……」令狐佑惜看了眼巫青菀，怀疑的道：「小青对我说过，他从小就是生命之岛生活，不可能见过鬼宿的。他又是怎么中了鬼宿的摄魂眼呢？」
　　记忆中，鬼宿那双阴森的双瞳，确实让人毛骨悚然。前些日子，要不是……要不是令狐走在他面前挡住鬼宿的目光，他怕也是凶多吉少吧。
　　天啊～我当时只被他看了一眼，整个人动弹不得。那种寒气入侵骨髓的感觉，到现在还是记忆犹新，小青他现在不也会是……
　　令狐佑惜把巫青菀狠狠的抱入怀中。脸贴在他的颈窝，传来那冰冷的感觉，不禁打了个寒颤。果然……
　　「小青，现在是不是好些？」
　　「小——小佑？」巫青菀墨黑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清明。怀中熟悉的温暖，让他想到了一个名字，潜意识的叫出声来。
　　「是，是我！你想起来了吗。」令狐佑惜的耳边是巫青菀不确实的叫唤，他激动的提高了音量来表示他此时的心情。
　　「我想……我的头……好痛——啊啊……」巫青菀的脑袋里，一片混乱。要不是他现在被点了穴道，早疼得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天，你不要吓我——」眼前，曲扭的目光令，令狐佑惜想把自己的力量，用拥抱的方式传给巫青菀，效果却是微乎其微。
　　救助的目光扫过玉明和文毓，声音都颤抖起来。「师伯、文大哥，你们快点想想办法，小青他……告诉我，要怎么才能救他？」
　　玉明头一次看到这样的令狐佑惜，不由一愣。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孩子。
　　上回，他父亲令狐跳崖，也不曾这样过这样的他。
　　暗自叹息一声，手慢慢朝着巫青菀伸过去。
　　哪想到有人比他更快，他的手才伸到半路，文毓已经抢先把手按在巫青菀单薄的后背。
　　半晌，文毓的头顶上冒出青烟。他的脸也渐渐发白。
　　巫青菀的脸正好与他相反，越发的红润起来。
　　令狐佑惜焦急的目光，看看巫青菀又看看文毓，心里担忧不已。
　　抬头往身边的玉明看去，想问下他这是个什么情况。结果看着他那发白的脸，心里起了几分疑惑。
　　「师伯，他们……」
　　玉明没有回过头看他，目光依然看着前方。
　　令狐佑惜轻轻地扯扯他的衣袖，他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万般无赖的令狐佑惜，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对上文毓那张苍白的脸。
　　刹那间，令狐佑惜明白般点点头。原来……现在他混乱的脑袋里，总算是弄明白一件事。
　　身后，传来踏着枯枝的细碎声音惊动了令狐佑惜。
　　他连忙转过头看了过去。
　　曾叔正信步的朝着他起来，看着文毓的目光里，复杂莫测。
　　感觉到一道疑惑的目光投在他的脸上，他看了过去。「小公子，你是否在担心他们？」
　　「曾叔……」令狐佑惜心里满是疑惑，只是轻轻的唤了声。
　　到底是哪里奇怪，我怎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曾叔露出古怪的笑容，留在文毓身上的目光，有着无比的骄傲。「放心吧，主子竟然出手，那么他会没事的。」
　　这样的信任也感染到忧心重重的令狐佑惜，放下心中的不安。相信文毓一定能让巫青菀恢复正常。
　　乌云笼罩的暗淡的天空中，那躲在云层里的雨珠，像是在怜悯着世人，没有落下来。
　　巫青菀的脸，慢慢回归平静。
　　文毓全身已经被汗水浸湿，玉明想要走上前，帮帮他的忙。只是，手在要触碰到他时，又缩了回来。怔怔的望着自己手掌。
　　什么忙都帮不上的令狐佑惜绞紧了自己的衣袖。
　　曾叔的目光变得犹豫。
　　「喝……」文毓大喝一声，使尽倒全身的真气，对着巫青菀推了过去。
　　好不容易平静的巫青菀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噗……」一口黑血从他的嘴中吐出来。
　　文毓见他吐出黑血，心中暗喜。慢慢收回了手。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强制的睁开眼睛，玉明的脸，映在他的墨黑的眼瞳里，嘴角挂着一抹满足的笑容，晕了过去。
　　巫青菀无力的倒在令狐佑惜的怀里，嘴角还余下一抹腥红。
　　令狐佑惜手拦着衣袖轻轻的擦拭。
　　怀里的人轻颤一下，那浓而卷的睫毛轻眨几下，慢慢张开。「佑……小佑——」
　　虚弱的声音，在令狐佑惜听来如同天籁般。「天～小青，你终于……终于清醒过来！」
　　紧紧的抱住他，像是在把他融入身体中。「你醒过来了，还好、还好……」
　　「我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
　　「是吗？那就是要想了。」
　　「不对，我梦到我对玉大侠下毒，还……」
　　「你说什么！」
　　令狐佑惜推开巫青菀，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你刚刚说什么？」
　　「我，我——」巫青菀突然变得不敢开口。
　　「是的，小佑。我现在已经内力全无。」玉明搂着昏迷的文毓，巫青菀走到一旁坐下，平淡的解开令狐佑惜疑惑。
　　「都是真的？」巫青菀痛苦的抱住自己的头，「我脑袋里的事，都是真的吗？」发泄般的大叫，神情迷茫的看着令狐佑惜。
　　突地，他想到什么般，跑到玉明的面前。手搭在他的脉膊上，闭眼凝神。
　　半晌，才张开自己的双眼，眼神里都是绝望。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掏出一瓶药，颤抖的递给玉明。
　　「玉大侠，这、这是解药。你吃下去后，过几天就会没事。」
　　玉明没说话，伸手接过他的东西。转过头，怔怔的看着文毓那张苍白的脸发呆。
　　巫青菀的心，松了一口气。转身，慢慢朝着山崖边走去。
　　「小青，你……」令狐佑惜发现他的不对劲时，他已经站在悬崖边。
　　山风，呼呼的从山的对面吹过来，巫青菀闭上眼睛。
　　乌黑的发丝，在空中飞舞着，他整个人都被这黑色的丝线缠绕着。
　　令狐佑惜惊呆了。令狐的身影与眼前这个娇小的身影重叠起来。
　　「不……」想要冲上去，抱住他。全身都不听指挥，动弹不得。
　　巫青菀慢慢转过身来，漆黑的星眸流动着异样的光彩。对着令狐佑惜露齿一笑，那抹笑，凄凉幽怨。
　　「小佑，如果我对玉大侠下毒是真的，那么，我做的事不止这些。这一路，我一直在帮一个人报信，这一定也是真的。我怎么能这么对你——」巫青菀的目光里闪烁着泪光，背叛的感觉让他绝望。「我……」
　　「等下，你不要告诉我你要跳下去。」
　　「呵呵～我爹爹从小就对我说过，绝对不能对心里重要的人，做出背叛的事。那样的感觉会让人痛苦不堪。小佑，这些天我做的事，没有一件是我能原谅自己的。」
　　「不准，我说不准你跳。你做什么我都不在乎，所以你也不用跳下去。」
　　巫青菀没有话说，脚又往后移了几分。脚下的碎石散动，延着山崖滚落下去。
　　「不要再动了，你不是要忘记你身上还有我需要的药。」巫青菀脸的表情太不对劲，令狐佑惜怕自己真要冲过去，他真的跑下去。只得先拿话唬住他。
　　那边，玉明也发觉到他的不寻常，轻轻把文毓递给早就在一旁的曾叔，慢慢朝着他们走过来。
　　「药？」巫青菀歪头想了想，才恍然大悟的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来。「这上面写得很清楚，我一直都想要把它给你的。我——我才不要你为了这个要留下我。」晃晃手里那张薄薄的纸，他握紧成团，用力地朝着令狐佑惜扔过去。
　　大步的往退去，整个人平空消失在悬崖上。
　　「不——」令狐佑惜顾不上其他，飞身跳下去。手，抓了巫青菀飞扬在空中的衣角。
　　令狐佑惜留在悬崖边的脚，被人紧紧的握住。身体停止往下坠，让他惊愕的回头一看，正是玉明搂住了他的双脚。
　　看来，我暂时不会有危险。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心也放松了点。视线放到那个正准备割断自己衣服的人身上，他的心又是一紧。额头上的青筋抽去起来。
　　这家伙，怎么这么拧啊。
　　没有其他的办法，他开口要胁道：
　　「小青，你住手。要是你掉下去的话，我也会跳下去的。」
　　「你——」巫青菀被他的狠话，停止动作。吓得张大眼睛看着眼前的那双眼睛，里面的认真让他不知所措。
　　「我是认真的，在你师傅面前我也是发过誓的，这辈子对你不离不弃。」
　　「小佑……」
　　「嗯～你的手给我，衣服我快抓不住了。」
　　巫青菀没有说话，先前的话，太有诱惑。他不禁幻想着新的生活。里面，令狐佑惜会一直陪着自己，就像是爹爹对父亲一样。手，慢慢握了过去。
　　「小佑，你们抓紧，我一定把你们拉下来。」玉明感觉到手里攥的东西越来越沉，吃力不住。想到什么般，转头朝着文毓的方向看去。「曾叔，你快过来帮忙。」
　　文毓不知什么时候醒来，曾叔静静的守着他。
　　玉明急切的声音传来，他费力的张望，赶紧让曾叔过去帮忙。
　　有了曾叔的帮忙，令狐佑惜与巫青菀两个人，很快被拉了上来。

　　第十六章 摄魂之迷

　　阳光明媚，江边的青青的柳枝迎风飞舞。
　　巫青菀半躺在客床上，目光怔怔的望着窗外的垂柳。
　　已经记不清楚这是第几天了，自从令狐佑惜让他重新拾回自己的希望，他天天都黏着他。现下他才不过出去半个时辰，已经开始想了。
　　仿佛只有他在身边，才能为他驱散心中的寒冷。
　　门外的脚步声，让他回过神来。
　　「小——呃，是文大哥啊！」巫青菀看清楚来人后，失望的垂下眸子。
　　「怎么，不是小佑他来就不开心？」文毓走进房间后，顺手关上门。戏谑的道。
　　「没、没这回事。」巫青菀抬起眼眸，不自然的看了他一眼。「文大哥，我正想去看看你呢。小佑说，你为了救我，耗尽自己的真气。倒是我，要去看看你才是。」
　　他在床上挣扎着想起身，文毓走过去，压下他的肩膀，摇摇头。微微笑道：「你别下来，就这么坐着。我来这里也只是想问你一件事。」说完，坐在他的床边。
　　「咦？！」巫青菀好奇的扫了他一下，心思再转了转，开口道：「想来文大哥是想问下我关于如何中了鬼宿的摄魂眼吧。」
　　「呵呵～」文毓被他一语道破，伸手轻轻点点他的鼻子。亲昵的态度让巫青菀不自在的侧过脸。他也没在意，收回手后，才笑道：「是啊！阿明他对我说过，我只是想弄清楚点。要知道，摄魂眼除去直接与眼神相望，它还有另一种办法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被摄入——」
　　文毓一口气说完，抬眼观察下巫青菀的表情后，继续道：「我只想问下你，我们在生命之岛时，你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巫青菀垂下眼睑，沉思着那几天发生的事。脑海里，满是令狐佑惜的样子，还有那天风和日丽时，那让人酥麻麻的感觉。
　　脸，猛然涨红。他缓缓地摇头，
　　「那几日，事情都很平常，没有什么。」
　　「我说是的夜里，夜里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夜里？」巫青菀猛的抬起头，看着文毓，一丝慌乱出现在他的目光。灵光在脑子里一闪，他想要抓住那道灵光，可它的速度太快，他扑了个空。
　　文毓察觉的异常，脸上的神色更是紧张，催促道：「不要急，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看到或者听到什么不寻常的事。」
　　巫青菀眉头紧锁，努力的思考起来。嘴里更是轻轻的呢喃着：「夜里……夜里好像真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可，是什么呢？」
　　「嗯……有没有人、或者东西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然后很快就消失了 。」文毓脸上有着紧张，坐在他身边小心的提示。
　　「突然出现，很快消失！」巫青菀握紧裤角，猛的抬起头，迷离的看着文毓，慑慑地道：「我有几次，感觉到被什么东西咬住，查看时却什么都没有发生。这……这也算吗？」
　　「被东西咬住?」文毓沉思起来。过了会，才道：「你记得是什么时候吗？」
　　「第一次，是你们到的第三日，我正从师傅那里拿回新的方子。在回房的路上，黑漆漆的一片……啪嗒～」一声，吓得巫青菀双手护头，那夜阴寒的感觉又爬上他的心房。
　　他一边慌乱的往被子里钻,一边大声的尖叫：「不要，不要过来……」
　　文毓惊愕看着那小小的人儿，反应过来后，把他抱入怀里。轻声的安慰道：
　　「别怕，只是风把窗户吹翻了，没事……」
　　抬头朝着窗外望去。原本晴朗的天空，让乌云笼罩着。天色都暗了下来。体态优美的柳枝，吹得乱七八糟的。「天，快变了!」
　　背后，轻轻的抚摸让巫青菀绷紧的身体渐渐软下来，他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来，「文大哥，刚刚——」
　　「呵～别怕。真是变天了，我想阿明他们也快回来了。」放开巫青菀，走到窗前，轻轻地合上窗子。吹进来的寒风，让他轻轻颤粟几下。望了望屋外的狂风大作，他低声地呢喃道：
　　「啧啧～看来，要好好调养下身子了，吹点风就冻成这样。」
　　合上窗子后，他走到巫青菀的面前，温柔的笑道：「小青，我已经知道你是怎么被鬼宿控制住了。」
　　「文大哥，是和我刚刚说的那件事有关吗？」
　　「嗯，你说你碰到过几次，据我所知，它一般要两次。」
　　「哇啊～真的，我有碰到过两次，我想起来了。」
　　「这是这么简单。咳咳～」手捂着嘴咳嗽几声，才慢慢道：「小青，有件事我希望你帮我保密。」
　　「文大哥，你说。」
　　「是这样的，那个，就是我现在被阿明警告过不准下床。呃……」
　　「嗷～小佑也这样对我说过。」
　　「小佑？哈～这孩子也蛮用心的。对了，总之就是不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两个见过面，我不想被阿明骂。今天，就当做我们两个的秘密吧！」
　　「原来是这样，好吧。那——」巫青菀俏皮的勾起小指头，在眼前晃动几下，「我们拉勾。」
　　文毓先是一怔，随后，忍不住笑出声来。笨拙地学着这幼稚的动作，笑道：「好吧，我们拉勾。」
　　轰隆隆～天空划一道闪电，又是一记闷雷。
　　令狐佑惜手遮着头，眯着眼睛看了看黑沉沉的天空，咋舌道：
　　「都说变脸如翻书般，怎么这天也变得这么快？」暼了眼身边的玉明，疑惑道：
　　「师伯，你出来时还好好的，怎么才从药局里出来就变成这样了。」
　　玉明阴霾的看了他一眼，张嘴，又合上。「先找个地方避下雨吧。」避开这个话题，牵着他的手，走入不远处的一个茶铺。
　　茶铺里，坐满了避雨的人。
　　他们的运气不错，正好还有一张空桌。
　　小二把他们两个领到空桌上，等他们坐好后，抽下肩上的抹布，清理下后才问道：「二位客倌，喝点什么？」
　　「白水～」玉明淡淡的开口。
　　「好，白茶一壶。」小二大喊一声，离开。
　　令狐佑惜看着他夸张的表演后，轻笑起来。「真逗！」感觉到玉明递过来的目光，他瘪瘪嘴，道：「为什么不能让小青和文大哥跟我们一起回谷。」
　　半晌，玉明抬手起白水倒入杯中，专注的表情，仿佛他是在做一件十分细致的工作。
　　「谷中规矩，不得带不相干的人进谷。」他呷了口茶，才轻轻的解释道。
　　「不相干？」令狐佑惜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神情激动的大叫道。杂吵的茶铺，一下子安静下来。四周的目光都朝着他看过来。纵使他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可一下来这么多，还是有点尴尬，涨红着脸坐了下去。
　　这回，学到教训的他，压低嗓子道：
　　「什么叫不相干，我答应小青的师傅，一辈子和他在一起。文大哥他——」
　　这几日玉明对文毓的照顾他看在眼里记在心上，那份细心他自问可做不过。
　　嗑着手里的瓜子，漫不经心的道：「这几日你们的相处，我还以为他会成为我的另一个师伯呢？」
　　玉明沉默，端着杯子里的手一震，杯里不多的水撒出来点。故作不在乎的抬手，喝茶。
　　仔细观察他的令狐佑惜没有放过他这细小的动作，目中精光一闪，直接命中。「你不说，我当你是默认咯～哎哟～」抱着被敲疼的脑门，委屈的道：「猜中也不用这么大力吧。」手按压了下，原平光滑的额头，变得高低不平。「哇啊～一定都肿了。」
　　玉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令狐佑惜的脑门，脸上满是温柔的笑容，对着他戏谑
　　道：「我这才用半分力，怎么就红了，来来……让你师伯我看下。」
　　「呃～」背后升起寒意，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吞吞口水，眼神四处转动。指着茶杯干笑道：「没，没事。还是喝茶吧。呵呵～」
　　茶铺外，又是一阵闷雷，直让令狐佑惜打着哆嗦。
　　好、好可怕。这样的玉明真是太有杀伤力了。不过……巫青菀的脸从他的脑袋里蹦出来。像是给他了无穷的力量般，鼓起勇气道:
　　「我一定要带小青去忘尘谷，如果你不同意，我也不会去的。」
　　「你……」玉明垂着眼睑，看着手中的杯子，半晌，答非所问地道：「小佑，你真的不像是个八岁的孩子。」
　　「咳咳……」正在喝水压惊的令狐佑惜被他这话吓得呛到。咳了半天，眼泪都咳出来。
　　「才说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现在又……」玉明轻轻的抚着他的背，墨黑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目光，过了会，才慢慢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带他们入谷。你可满意？」
　　「真的？那太好了。」令狐佑惜反手抱住他，开心的蹭蹭。「师伯最好了，我可不想为了这点小事与你分离。」
　　「小事……」怀里传来的淡淡体温，玉明露出苦笑，摇摇头，怔怔的看着茶铺外滂沱的大雨。「希望它,真是小事一件……」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令狐佑惜又像是对着自己说道。

　　第十七章 初到忘尘

　　忘尘谷，顾名思义，忘去尘丝。
　　四周，青山碧水。整个忘尘居被云雾围绕，一座气势雄伟的古宅在山顶之中若隐若现，宛若神邸。
　　银白色的瀑布从半山腰处潺潺而下，如同为它系上一条银腰带，徒增几分秀丽。
　　玉明站在最前方，呆呆的望着进出不知多少回的白雾森林。这一回，他不是以个人的□回谷。
　　他，带回来一个外人，一个，即将以他的家人身份的人回谷。
　　蓦然回首，文毓伫立在他身后，默默无语的凝望着他。
　　温文尔雅的笑容，让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不自在地别开脸，朝着令狐佑惜看过去。解释般的对他笑道:「小佑，白雾森林是按乾坤八卦术里而建。每个时辰位置的变化都不一样，等会进去后，你要紧紧的跟在我的身后。」
　　「乾坤八卦术？」令狐佑惜傻眼。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森林，喃喃地回道：「这个，我不太明白。」
　　「我也是！玄学之术，自小便学不会。」文毓看到玉明在空中递过询问的目光，耸耸肩。慢慢的走到他的后面回道。
　　玉明一时无语，最后一丝希望放在巫青菀的身上。
　　巫青菀一直凝望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玉明投来询问的眼神，他根本就没看到。
　　令狐佑惜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扯下他的衣角，小声叫道：「小青，你会吗？」
　　「嗯……」巫青菀皱着眉头微微颔首，脸上困惑不已。自言自语道：「这里，十分的诡异。里面蕴含的五行八卦术让我想到父亲，曾对我说过的古阵——峰回路转。」
　　令狐佑惜光听就觉得很深奥，抽抽嘴。「峰回路转？这名字——」话还没说完，身边倒是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
　　「不错，这正是这座森林阵法的名字！」玉明打断了令狐佑惜的话，略带点深思的目光扫了眼巫青菀，随后微笑道：「你仅仅一眼就能看其中玄机，想来阵法的造诣不浅。」
　　巫青菀收回目光，没理会他那深沉的目光，平静的回道：「父亲生平最爱玄学之术，自幼我就跟着他学。对峰回路转这个古阵，印像很是深刻。」
　　「哦～既是这样的话，你应该对八卦十分的精通，那我们走吧。」说完，玉明执着文毓的手，无视他暗喜的心情，率先进入白雾中。「你与小佑跟在我身后，我报出一个方位，你们要在这个基础上往后行一个方位。切记～！」
　　「明白。」巫青菀的脸也随着他的话，变得十分的严肃。牵着对着他一脸崇拜表情的令狐佑惜走入林中。
　　一个时辰后，玉明松开文毓的手，转身看向身后白茫茫的一片，额头冒出细汗。
　　感觉到有东西靠近自己的脸，想也不想的侧首，避了过去。
　　「你不用担心，我刚刚还听到小佑的声音，他们就是后方不远。」文毓收回手，气定神怡的道。
　　过了半晌，玉明还是没有看到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眉头皱成川字，焦急的道：「算算时辰，他们应该出来了。现在，人影都没看到，一定是在阵中发生什么事了！」人，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往里冲。
　　文毓的情绪也跟着他变得焦急，眼睛四处的观望。猛然，余光扫到不远处，叫道: 「等下，你看，那里有个黑影！」
　　玉明停下脚步，怀疑地循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果然，看到黑影正朝着他们行来。
　　「这……」理应从这边出来的，小青他带着小佑竟然从另一个地方走了出来。
　　玉明压下心中的疑问，迎了上去。
　　「呼～」令狐佑惜走出迷阵的第一件事，就是吐出一口混气。擦擦头上的冷汗，脸上更是崇拜的看着巫青菀。「小青，你真是太厉害了。呵呵……」
　　胸前，蠕动几下，露出一团白色的毛球。
　　「啊～」令狐佑惜压下胸前的东西，抬头望了望玉明和文毓，干笑不已。
　　「小佑，最后你们怎么这么慢？」玉明扫了眼他奇怪的动作，倒是没说什么。
　　「就是，阿明都要再进去找你了。」文毓的目光越过玉明的肩膀，看过来。好奇地问道：「你怀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这么护着。」
　　「哈？呵呵……」令狐佑惜晃晃空着的手，挠挠头。
　　「他刚刚在树林里，不小心撞到心口，让我一下子慌了神，没跟上。我们才会……」巫青菀一边解释，一边走上前来，正好挡住文毓好奇的目光。
　　「哈～」得救了。令狐佑惜松下一口气。压在胸口的手，又感觉到挣扎，他轻压下，小声的威胁道：「不要乱动，要是被眼前的那个人发现，你可就不能跟着我了。」
　　或者他的威胁，真的产生的效果，怀里的东西再没动静。
　　他放下心来，走到巫青菀的身边，灿烂的笑容，在嘴角边扬起。「那么，我们现在已经到忘尘居了。真不是容易啊～」
　　「谁说的，我们只是走到入口而已。」玉明扬起一抹坏笑，转过头朝着前方，继续道：「我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空，「快走吧，这里的夜晚很冷。」
　　「很长——哇哇啊……」令狐佑惜往玉明看的地方望了过去，眨眨眼睛，对着身边的巫青菀道：「那个，我是不是眼花了，这、这有多长啊？」
　　眼前，并没有他想像中的美好。忘尘居的正前方有一条如能天庭的仙梯，白玉般的仙梯在雾茫茫的包围下，让人心存敬意。
　　巫青菀十分镇定望着前方。目光里不知闪烁着什么东西。听到令狐佑惜的问话，分神扫了他一眼，才平静的点头道：「你没眼花。」
　　「阿明，我们上去吧。」文毓倒是一脸的兴奋。这次，玉明本不想带他回谷，谁知道他死缠烂打的。最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来到这里。
　　这里，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走上前，牵住玉明的手，就要往上走。
　　「等等……」玉明甩开他的手，走到仙梯的第一阶，蹲了下来。
　　修长的手指，仿佛弹琴般，带着某种韵律在上面敲打起来。
　　过了会，他才慢慢起身，走到巫青菀的面前。「文毓，你抱小佑上去。」说完，抱着巫青菀飞身而上。
　　「你……」文毓咬咬下唇，看着玉明的身体大鹏展翅般，凌空飞舞。姿势胜似优美，怒气又少了几分，不情愿的走到令狐佑惜的面前，「小佑，我们也上去吧。」
　　「这是？」令狐佑惜不太明白。
　　「阿明那家伙害羞。」文毓瘪瘪嘴，几分幽怨的目光落在，远方那看不太真切的身影上。
　　「原来是这样，奇怪，他怎么不抱我上去。」
　　「你～他是中子，你忘记了吗？」
　　「哇啊……我一下子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
　　「行了，不说了。我抱你上去吧。」
　　令狐佑惜不再说话，任由着文毓把他倒放在肩上。
　　他的眼睛眨都不眨的望着山顶上，那座烟雾四溢的古宅。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古宅，紧闭的木门，发出幽幽的响声，仿佛是在用它特有的欢迎般，慢慢在他们的面前趟开。
　　令狐佑惜被文毓放下来，快速的跑到玉明的身边，望着眼前的一切，暗自咋舌。
　　古宅里，站着两排整齐的白衣人，每个人的目光一落到玉明的身上，像是崇拜又似羡慕。
　　齐身朝着他弯腰行礼。
　　「欢迎大师兄回来。」
　　玉明身子向前迈出一步，脸上的神情不由的温暖起来。笑眯眯地道：「师弟们，好久不见！我不是谷中的日子，辛苦各位了。」
　　「不敢当！」众人又齐声的回答。
　　「师傅呢？」玉明眉头轻蹙下，想到之前自己的冲动，发出那样的信息。转回头，暼了文毓一眼。
　　文毓对着他，回了个无比灿烂笑脸。那笑容，耀得玉明的头一阵的发晕，看来他真是做错了一件事。甩甩头，把那无力感甩出去。
　　「大师兄，」站在最前头的人，一脸严肃的从队伍中走出来，恭敬地道：「师傅正在会客厅等着你，时候不早了，是否……」
　　「师、师傅～知道了，肖师弟！」玉明揉着有些发痛的额头，对着身后的三个人，轻声道：「我们走吧。让师傅等久了可不行。」
　　会客厅，最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位神态英挺的中年人。
　　看到令狐佑惜一行四人回来，目光睿智而深邃，仿佛能够看透世间一切虚幻，他淡淡的在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看到令狐佑惜和巫青菀时，更是来回了看了几眼。
　　最后，目光停在玉明的脸上。
　　「玉明，哪个是知秋的孩子？」
　　「师傅，这——」玉明指着令狐佑惜，「他就是沈师弟的儿子，他……」
　　令狐佑惜看着坐在那里的人，直觉十分的不喜欢。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正在他想得出神的时候，觉得眼前一道黑影闪过，接着，他整个人都飞到空中。

　　第十八章 峰回路转

　　玉明的师傅，沈忆研把令狐佑惜放到床上，仔细打量起来。
　　令狐佑惜抬着看他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特别是沈忆研把手放他的身上，他更是颤抖的厉害。
　　「你……」
　　「闭嘴！」
　　「呜～」令狐佑惜眼睛四处张望，房间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生怕自己触怒他，后果不堪设想。咬住牙忍受着他的骚扰。
　　等到他全身上下没一个地方不被摸过后，房门外传来玉明的声音。
　　「师傅～」
　　「进来。」
　　得到沈忆研的同意，玉明轻轻的迈进房间。
　　沈忆研已经离开了令狐佑惜的身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沉声道：「为什么会这样。」
　　「呃～师傅指得是……」玉明看到平日里深藏不露，今天竟然会……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好。
　　「哼，他——」沈忆研指着坐在床边的令狐佑惜，目光里闪过一丝沉重。「他的根基良好，算得上是上上之材，偏偏全身上下的经络全部被毁，为何会如此。」
　　「这……」玉明回想起沈之秋的信里，却有提到令狐佑惜身中剧毒，倒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严重。错愕的看着满脸不在乎地令狐佑惜，心中微微叹气。「师——」正想要说些什么的他，被令狐佑惜清脆的童音打断。
　　「坏了就坏了，我不是活着吗？」对着玉明开心的笑道：「师伯，你不用担心，人不是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嘻嘻～」
　　「住口！」沈忆研的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顷刻间，他手下的桌子变成粉抹，消失在众人的眼前。「令狐就是这样教你的，我沈家的弟子，怎能不习武。」
　　「我姓令狐！」令狐佑惜瘪瘪嘴，生怕沈忆研没听到般，大声的道。
　　「小佑，不要说了。」玉明诉斥着瞪了他一眼，又偷偷用余光观察着沈忆研。他那浓密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已经很久不曾见过这副架式的玉明，心里更是一惊。开口想要缓和一下气氛，沈忆研直接扔他一个住口的眼色，中得讪讪的收口。
　　「哼，沈之秋是我的独子，竟然他的孩子，就是我沈忆研的孙子。」
　　「我瞧瞧～」令狐佑惜从床上跳下来，走近几步。细细的打量着沈忆研，嘴里还吱唧有声。搓着下巴看了半晌才凉凉地道：「你和我爹爹一点都不像，你说是我外公，就是吗？」
　　身边骤然寒气大增，冻得他真往玉明的怀里钻。
　　玉明哭笑不得的把怀里的人抱住，看着沈忆研脸上的气息又青上几分。他不知道是应该表扬令狐佑惜惹祸功力还是……叹口气，试着艰难的开口道:「师傅，他还是个孩子，你……」
　　「本来就是，一点都不像！」令狐佑惜感觉到有玉明当靠山，说起话来也恶劣几分。在怀里调皮的吐着舌头，一脸的天真无暇。
　　「你……」玉明不明白，在山下还是一副小大人的他，怎么来到谷中，变得这么奇怪。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来表示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修养甚好的师傅现在脸色都已经变得铁青。上回，惹到这般模样的沈师弟，被打断了几根内骨，踢下山去。
　　这回，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低头看看怀里弱小的人儿，心里定下主意。竟然答应令狐要好好保护小佑，今天怕是……
　　他想到即将会眼前一脸厉色的师傅动手，心里又是一阵无力。
　　「玉明，他叫什么？」沈忆研不再与令狐佑惜对话，看着摆出一副老鹰护小鹰架式的玉明，问出和他脸色完全不同的问题。
　　「啊？」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的玉明，失口叫了声，才反应过来。恭敬的回道：「回师傅，这小家伙叫令狐佑惜。」
　　「令狐……真是让人讨厌的姓氏，从今天起，他就叫沈佑惜。」
　　「不要，我父亲姓令狐，我当然也跟着姓令狐。我是令狐佑惜！」令狐佑惜没等玉明回答，就坚定的表明自己的心意。
　　「哼，你如今住在这里，又叫玉明师伯，自然是我沈家人。」沈忆研想到那个抢走他儿子的令狐，心底的怒气又不由冲出来。
　　「大叔，看来这里有人不欢迎我。」令狐佑惜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转过头对着玉明轻声道。他不想在让他为难，对他扬起一抹笑容后，墨黑的瞳孔里泛出坚毅。
　　玉明宛如看到八年的沈知秋，他的眉头蹙得更紧。手想捂住令狐佑惜的嘴，不让他把余下的话说出来。
　　不料，令狐佑惜看穿了他的企图，躲开了。不大不小的声音，透着无比的坚定，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大叔说你是我的外公，本来我还想看看自己唯一的亲人是什么模样。会不会也像父亲和爹爹他们一样，疼爱着我。今天……」
　　他停顿一下，暼了眼头冒青烟的沈忆研，失望地道：「你不喜欢父亲，可他对我来说，却十分敬重的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会立刻离开这里。」
　　说完，他不再看沈忆研半眼，径直的离开。
　　门外，正好看到巫青菀和文毓正朝着这里赶过来，他扬起笑容迎了上去。
　　「小青，我要离开这里。」
　　「发生什么事了。」巫青菀弄不明白，感觉到令狐佑惜的情绪有些不稳定，担心的问道。
　　「想来是与阿明的师傅谈得不愉快吧。」文毓摸摸鼻子，猜测道。
　　「什么，小佑。刚刚那个人是不是欺负你了！」巫青菀看到文毓说完后，令狐佑惜眼底闪过的暗淡。说完，人就往里面冲了过去。
　　令狐佑惜扯住他，他摇摇头。阻止了他的动作。
　　「不用进去，我已经与他说清楚了，我现在只想离开。」
　　「离开！好，欺负你的人，我也不喜欢，我们离开这里。」巫青菀看清楚了他的意图，手安慰般，覆到他的手。
　　「嗯～！」令狐佑惜得到巫青菀的同意后，扬起笑容。牵着他的手，大步的朝着与房间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许走！」空中，响起了沈忆研低沉的声音。
　　令狐佑惜哪管他这么多，拖着巫青菀就开始跑起来。
　　一道青影，拦到他们的面前。
　　「站住！」
　　跑在最前头的令狐佑惜没抬头，更没看到。一头撞了进过去。
　　「哎哟！」空着手捂住撞得生痛的额头，倒吸一口冷气。「好痛，明明是没有石头的。」
　　身后的巫青菀没说什么，只是向前走了几步，拦在他的面前。
　　「你要做什么！」
　　「小娃娃，你是？」
　　揉得撞得发红的额头，令狐佑惜眨眨朦胧的眼前，总算是看清楚了自己撞到是谁。
　　真是硬得与石头无异。
　　肚子里在不停地腹诽，脸上倒没表示出来。与巫青菀并肩而站，瘪瘪嘴道：
　　「他是谁和你没关系，竟然你不喜欢我的到来，我们现在要走，你拦什么。」
　　「哼～我都说你是我沈忆研的孙子，怎么能让你离谷。」
　　「我才不是你的孙子，我姓令狐！」
　　「老夫就是喜欢上你这股子牛劲，一定要留下来。」
　　「我不要！」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你瞪我，我瞪你起来。巫青菀站在旁边，张嘴欲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好，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玉明一出房间就看到这样的画面，不由尔然。真是让他熟悉的画面。
　　「你不是劝劝他们？」文毓走到他的身边，挑着眉头道。
　　「我……」玉明微笑着看着他，目光里闪过怀念。「我还想再看看。」
　　「看看？那两个人瞪得跟斗鸡似的，你确定没有问题吗？」
　　「呵呵～应该没问题吧。」
　　于是，在沈忆研的强烈要求下，玉明那微微还着企盼的眼神下，令狐佑惜考虑到他与巫青菀两个人还小，要真是堵气离开这里，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就这么留下来。
　　「报～师傅，佑惜他今天把厨房给烧了。」
　　正在喝茶的沈忆研听到门下弟子的话，眉毛都没动下，轻轻的呷了口茶，「知道了，厨房不正好要重新修建，也不差现在去。下去吧！」
　　「呃～是，弟子知道。」
　　第二日
　　「师傅，佑惜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毒药，撒入谷中的菜地，现在……」
　　「嗯，现在这个时候，不正好要重新下种吗？把地翻了，不就成。」把手上的茶杯放下，不急不慢得道。
　　第三日
　　「师～师傅……」门下的弟子跑得气喘吁吁，手倚着房门，大口的喘着粗气。
　　「出什么事了。不是和你们说过，遇事要淡定，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出大事了，佑惜他跑到兵器库里，把、把虹暱宝剑取出来，然后……」
　　「他去找兵器？那小子还有点心思。」
　　「不，不是啊，师傅！他用虹暱宝剑去后山刨药材去了。」
　　「什么，我不明白。什么是刨药材？你说清楚点。」
　　「那个，就是巫公子要去采药，佑惜他拿着宝剑陪他一起去后山了。」
　　「宝剑让他当土锹使了？」
　　「是。」
　　看到门下弟子用力的点头，沈忆研重重的搁下茶杯，声音倒是十分的淡定，道：「让他疯去，我倒要看看他疯到几时！」
　　第五日
　　正在房间里吃点心的沈忆研，心总算是安定下来。早算到令狐佑惜不会这么安份的留下来，由着他闯祸，哪知过了一天后，没再听到什么消息，他放下心来。
　　门，被大力的推开。心情正好的沈忆研皱着眉头看着门下的弟子，冒失的闯进来，刚刚想开口说几句，结果，对方抢先开口道：「师傅……呼呼～不好了，谷因房起火了。」
　　「什么～咳咳……」太过激动的他不小心呛到。他想起身去看个究竟，哪知这咳嗽咳了半天才止住。神情焦急的他冲了出去。
　　倚在门口用力喘气的弟子还没缓过来神来，又看到沈忆研的身影来到他的眼前。
　　「这回，是不是又是佑惜做的好事。」

　　第十九章 忘尘谷中

　　火，越来越大。
　　浓厚的烟暮升上半空中，忘尘谷浅白的天空被黑色污染。
　　灸热的空气，迎面扑来。谷中的弟子，惊慌的提着水桶上来救火。扑哧～扑哧……
　　远水救不了近火，谷因房里，张牙舞爪的火焰贪婪的吞食着。一桶桶水倒在它的身上，只是冒出微微白雾，它的气势不增减少，倒是起来越嚣张。
　　巫青菀凝望着火红的景色，目光泛出莫明的光芒。垂放在腰间的手，握成拳。意识到身边还有人，才回过头。
　　不解的望着身边的令狐佑惜，明明一脸的不舍，却做出这样惊人的举动。
　　「小佑，你……」
　　「我——」令狐佑惜回过头来，望着巫青菀，笑得很不自在。想解释他现在的行为，张张嘴，眉头皱得更紧。巫青菀目光里的担心，他不是不明白。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吧。望着前方，赤红的一片，他的眼眸里泛出困惑。
　　这——真是我要的结果吗？
　　玉明焦急的指挥着谷中的弟子，乱中有序的救火。扭过头，正在看到在他身边的文毓，赶紧道：「文毓，你去看看小佑，我担心师傅他会……」
　　「这里很重要吧。」文毓朝着大火里，倒出手中的水，回道。
　　「嗯，谷中的书籍都放在里面，小佑这回做得太过份。」
　　「他为何这样做，你不恼吗？」
　　「恼，怎么不恼。可那孩子从我遇到里就十分的有主见，师傅他强留下他，他现下一定是不甘心，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嘻嘻，我也不太喜欢你那一脸正经的师傅。」文毓扔下手中的水桶，喃喃自语道。
　　「什么，你在说什么？」身边的吵杂让玉明只得不太真切，大声的问道。
　　「没，没什么。我现在就过去。」文毓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暗自乍舌。这要让一向尊师重道的玉明听到，指不定会把自己也恼进去。他差点就给忘记了。
　　「小佑，你这回做得太过了。」文毓平静的道。
　　「谁让他们不让我出谷。」令狐佑惜瘪瘪嘴，满不在乎的回道。
　　巫青菀看看他，又看了眼朝着他们走过来的文毓，在心中叹息一声。
　　「呵呵，这回你可是找到重点了，那老头子一定正气得跳脚。」文毓倒是不生气，拍拍身上微小的灰末，弯着的眉眼意味深长的看了令狐佑惜一眼，语里中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你来是——」令狐佑惜疑惑的扫了他一眼，「你不正在那边救火吗？」
　　「阿明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文毓望了眼正在远处的玉明，眼神里泛出一股温柔。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想我很快就能下山了。」令狐佑惜露齿一笑，目光里泛出目的达到的快意。
　　「小佑……」巫青菀用力的扯了他的手，目光望着前方，忐忑不安。
　　「怎么了？」令狐佑惜狐疑的问道。
　　巫青菀没有说话，抬起手，指着前方。
　　循着他的手，令狐佑惜看到一张沉静的脸。迈着矫健的步伐，朝着他们走过来。眼中，笑意更堪，甚至心中正快乐的哼着歌。
　　文毓转过头，望了眼朝着他们行过来的沈忆研，挑挑眉头。转身，拦到令狐佑惜他们的面前。
　　「沈前辈，还请三思！」文毓对着他行了个晚辈礼，轻声的劝阻。
　　「小子，你就是玉明带上山来的人？」沈忆研回想起其他弟子与他说过这个人，进谷里倒是在见过，当时他的心神都放在令狐佑惜的身上，倒没太注意他。
　　今日仔细一看，这家伙面如冠玉，举止中带着几分儒雅气息，难怪玉明会为他放弃独身的想法。
　　「是，在下姓文名毓。」文毓对于他那带着省视的目光倒不是十分的在意。
　　「嗯～你先退下，我有话要与小佑他说说。」
　　「这个……」
　　「难不成你认为我会对个小辈出手，嗯～」文毓的不配合，沈忆研不悦的提高尾音。
　　文毓看看他，又透过他的肩看到远处的玉明，脸上有几分难堪。
　　正当他左右为难时，令狐佑惜从他的身后钻出来，走到沈忆研的面前。
　　「文大哥，他要找得人是我，你不用担心。」他对着文毓扬出安抚的笑容，又转过头对沈忆研冷声道：「你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小佑，你……」
　　「你料得没错，听说这里是忘尘谷里，最值钱的地方，我就烧来玩下。」
　　「简直是胡闹，你可知道，谷因房内——」
　　「就是知道才烧的。我不是说过，你要我留下来，会后悔的！」令狐佑惜想到什么般，走到巫青菀的身边，抽出一把断成两截的剑，扔到地上。「我不过挖了几下，就断了成这样，还叫什么宝剑，丢人。」
　　沈忆研皱着眉头，看着横在地上的剑。通透的剑身，沾满了污泥。想到当年这把虹暱在自己的手中是何等的威风，再看看地上的它，嘴角抽搐一下。转过头，看着火焰四射的谷因房。半晌，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来。「来人，把他给我扔到后山去。」
　　「等等，烧这里是我的主意。」巫青菀伸出双手，横在令狐佑惜的面前。
　　「你？」沈忆研看着这个跑到面前的孩子，目光坚定，没有一丝动摇。他眯了眯眼，继续道：把他们两个都给我扔到后山去。
　　「师傅，不可！」担心不已的玉明，正好听到这句话。想也不想的出声阻止。
　　「哼，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可那后山，不太安全。他们两个都是孩子，又无武艺防身。」
　　「我定下的事，从来不曾改变。」
　　「不行，如果真要他们去的话，弟子也愿意领罪。」
　　「玉明你——」沈忆研看着自己最为得意的大弟子，一脸的哀求，别开脸，冷哼道：
　　「不行也得行，来人，把他们放入后山，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让他们出来。」说完，拂袖而去。
　　「大叔，你不要这样啦，只是去后山，又不是什么大事。」令狐佑惜第一个反应过来，扶起跪在地上的玉明。「不用求他。」
　　「你知道什么！」玉明甩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安生点，那后山只能进不能出，想出来全看师傅他想什么时候放你们出来。」
　　「那敢情好，我还不想见到他呢。」
　　「你……」玉明被他的不知好歹气得说不出话来。
　　文毓走到他的身边，慢慢扶起他，轻声的安慰道：「你也别气，先让他们去那里呆几天，等你师傅气消了，你再去求求情好了。」转头，带着愤怒的口吻对着令狐佑惜道：「你也是，什么不好烧，偏偏挑上忘尘谷最贵重的东西……」
　　「哪有，还有个地方我都没去！」令狐佑惜小声的低语。倒是让文毓听了个清楚，提高嗓音道：
　　「你说什么，还有比这个更贵重的地方？」
　　「嗯，大叔说那里谷里存放机密的地方。」
　　「有这样的地方？」
　　「嗯，就在老头——」
　　「行了，你们两个，唉～！我先送你们去后山。」玉明打断他们的对话，推开文毓扶在腰上的手，道：「文毓，你先回去休息。」
　　「好！」文毓什么都没说的扭头回去。
　　玉明站到后山一座山峰前，走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前。瞪了眼跟在身后，那笑得只见眉毛不见眼的令狐佑惜，轻声道：
　　「这几日，你们就住在这里。」从身上取下一个包裹，递了过去。
　　「这里有些干粮，你们先吃着。后山林里地形复杂，你们切不可随意跑进去。」
　　「知道了！」正好没地方玩，后山这么神秘的地方，我倒想去一探究竟。令狐佑惜在心里小声的唠叨，倒是不敢说出真实的想法。
　　「顽皮～！」玉明仿佛看装了他的想法，霍了霍他的脑门，也没在说什么。目光往谷中的方向望去，一道莫明的光芒在眼眸深处闪过。「这山洞十分的隐蔽，你们要记住，不是我来叫你们出来，绝对不可能出去。」
　　令狐佑惜努努嘴没出声，一派叛逆的模样。玉明心火不由的烧了上来，对着他的脑袋，赏了个响指。
　　心里明白说了他也不会听，转头望了眼一直安静呆在旁边的巫青菀，柔声道：「小青，你性子稳重，可要看住他，别让他乱跑。后山里，阵法其多，你们只要呆在这里即可。」
　　「玉大侠，我知道了。」巫青菀乖巧的点头，握着令狐佑惜的手又重了几分。
　　「嗯，本来我还不太放心，现下有你，我倒是放心了。」
　　冷月，高挂在半空中，淡银的光芒里透着一抹冷色。
　　沈忆研垂下眼，掩住深邃的眼瞳。
　　手中冒着白雾，在幽暗的空中，化幻出美丽妖绕的图腾。
　　轻轻呼了口气，吹散了白雾，图腾在眼前灰飞烟灭。
　　举起茶杯轻啜一口，抬起眼睑，深墨的眼眸从里面露出来，闪过一道精光，随后，轻声道：
　　「既然，来了就出吧！」
　　黑暗里，慢慢走出一个人来，正是玉明。
　　对着沈忆研恭敬的行了个礼，问道：「师傅，为何……」
　　「玉明啊～你可能不知道我为何只是打断知秋的三根肋骨，便让他下山了。」
　　「是。」
　　「令狐在提出成亲前，曾来找到我。」
　　「他来找您，是——」
　　「呵呵～」沈忆研轻笑几声，低下头回想当年的情景。

　　第二十章 令狐之威

　　「当我知道，知秋带回来的人，是江湖上人称冷心玉的令狐！」沈忆研幽幽的开口，回忆般停顿下来，喝了口热茶，手微颤的握住茶杯。「我十分的恼火，更不同意他们的婚事。」
　　「所以当年才会有试婚一事？」
　　「也不全是。四十年前，忘尘谷宛如人间的净土！不知怎么回事，传出伏羲古玉里，蕴藏着一个巨大的宝藏。更让人匪夷所思是，伏羲古玉就在忘尘谷中。」
　　「伏羲古玉？」
　　「对，你也好奇吧！没错，伏羲古玉正是谷中传位之物！为了这块古玉，我们忘尘谷在几十年前元气大伤，差点被毁灭。」
　　「它是真的在这里吗？」
　　「嗯，令狐也是知道的。」
　　「他来找你与古玉有关吗？」
　　「没错。我一直担心他是为了伏羲古玉而来，在江湖上亦正亦邪的他，倒是直接找我说明。」
　　「他，说了什么？」
　　「那一夜，也像今天一般，真是让我记忆犹新。」
　　沈忆研扫了玉明一眼，目光有些空洞。
　　仿佛看到当年那个冰冷无情的令狐站在自己的眼前。
　　「你来做什么？」正在气头上的沈忆研暼了半夜走来的令狐，深沉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厌恶。努力的控制着、压抑着，没让它显露出来。
　　「我来，只是要和你件事。」令狐仿佛没看到他的心思般，径直的走到旁边椅子，坐了下去。
　　「那个所谓的伏羲古玉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是吗？」
　　「哼，要不是知秋他死缠烂打要回来，我根本就不会到这里来。」
　　「知秋从小就任性，今天说要这个，明天又换了个主意。我不认为他会喜欢上你！」
　　「哦～」令狐挑挑眉头，拖长了尾音。满不在意的扫了沈忆研一眼，
　　「我不管，他今天说要嫁我，那我便娶。明日说不想嫁了，我便跟着他，等到他同意为止。」他的表情依然是冰冷冷地，只会在提到沈知秋时，眼神会闪过一丝温柔。
　　沈忆研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叫令狐的人，太执着。
　　要他自动离开沈知秋是不可能，自己的那个孩子也是个拧得如头驴子般，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良久，令狐也没得到他的认可。冷哼一声，道：「可能你一直认为忘尘谷经过二十年的重建后，变成铜墙铁壁，我一进来，就是想要做些什么都会望尘莫及？」
　　「你……」沈忆研皱着眉头，凝望着这个扬起诡异笑容的人。心中倒是暗叹：不愧是冷心玉，这样的风貌，倒是名副其实。
　　「好吧，时辰不早，我就直说了。」令狐没理会他那试探的目光，从怀里掏出一颗赤红的、龙眼大小的红丸，嘴角的笑容更甚，整个人都变得鬼魅异常。「这里，水源正好一条，我手中的赤雾，一放入水中，只要一晚。整个忘尘谷就会成为一个死谷。」
　　「哈～听你这么说，我倒是好奇的有一问。今夜你是来威胁我吗？」沈忆研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倒没有一点谱。
　　「威胁？」轻声的重复，随后笑得更欢，透着晕暗的烛火，散发出阴冷。「要不是知秋，我何需到此，本就想着与他隐居江湖不问世事。今儿我答应他，回来等你的首肯，也是想要他了无心事的跟我走。」
　　「你……我明白了。」沈忆研叹息一声，算是默认了。「明天我会和他说的，你们明天离开这里。」
　　达到目的的令狐没再说话，点点头算是知会，慢慢的走了出去。
　　沈忆研感觉到周身，阴寒气息顿时消失无踪。渐冷的茶摄入口中，微微苦涩的味道，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竟然真的被一个后辈威胁。稳住心中的惊悚，望着令狐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变得高深莫测。
　　很久，很久……他不曾感觉到这样□裸的威胁。这，算不算得上是令狐对知秋心意呢？
　　「师傅？」玉明轻声地呼了声，打断了沈忆研的回忆。「令狐他……」
　　沈忆研看了他一眼，带着慈爱的神情，轻笑道：「你是想问我，为何在第二日把知秋他赶出谷吗？」
　　「嗯，徒儿有些想不明白。」
　　「很简单，令狐他生性不羁，做事只看心情。他要留在谷中，时间一长，怕是能容下他的人也不多，还是出去好。」
　　「那也不用把沈师弟赶出忘尘谷啊。」玉明更是不明的嘀咕着。
　　沈忆研倒是听了个清楚，笑道：「知秋那个笨孩子，如不赶他出去，他是不会走的。令狐也一定不会提出出谷一事。他们留在这里一日，怪事就不断出现。这……」
　　想到前几天发生的事，他的笑意更深，继续道：「小佑这孩子倒是真有七分像他！」
　　「呃……」玉明想到令狐佑惜这几日所做的事，不禁哑然。
　　「你也不用这么惊讶，谷因房里的东西，都已经被他转移，除去烧去的房子，倒没其他的损失！」
　　「还有这么一回事？」
　　「嗯，前夜我正在谷因房里，查看书籍，正好让我听到小佑和那个叫小青的两个孩子，鬼鬼祟祟的在四周打转。有点好奇，所以……」
　　「原来是这样。」
　　「是啊，所以我才说这孩子还是有三分像我的知秋的。」
　　玉明眨眨眼，不明白令狐佑惜哪里像沈知秋，那孩子比他小时候精明得多。
　　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两个人相对无语。
　　半晌，沈忆研转了个话题，问道：「我让你做的事，你做好没？」
　　「嗯。」玉明点点头，「他已经知道，只是……」迷惘的眼神直直的看着远方，脑海里想到那个为自己奋不顾身的身影。
　　沈忆研看他这般模样，轻叹一声，也不在说什么，和他说了声，便朝着内室走去。
　　皎洁的月亮，高高的挂在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令狐佑惜和巫青菀两个人肩并肩，坐在闪着银光的洞门口。
　　一只小巧的雪狐狸，在他们面前窜来窜去。
　　「小青……」令狐佑惜轻唤一声，停顿下来。
　　「嗯，什么事。」抬头看着空中的月亮失神的巫青菀，听到他的叫唤，转过脸看向他，等待着下文。
　　「呵呵，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巫青菀没说什么，倒是笑出声来。柔和的目光，看着他。眼瞳深处泛出一朵欣喜的光芒。
　　令狐佑惜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努努嘴，一把抱住他。「吧唧～」在他的脸上用力的亲了一口。
　　巫青菀先是一惊，脸上传来的湿濡感觉，他全身的血都涌到脸上。发烫的脸颊，一时间不知所措。想要挣开他的怀抱，望着他真挚的目光，巫青菀身子一软，伏在他的身上。
　　「小青，我很开心你今天和我一起来。」
　　「我……」
　　「嘘～听我说。」令狐佑惜打断他的话，鼻间的药香，泌入心扉。埋在他的颈间，用力的吸上一口后，才道：「你说和我一起来这里，说明你以后都不会离开我。」
　　巫青菀没出声，轻轻的点点头。
　　「你知道吗？我的爹爹掉入悬崖后，我父亲也要跟着跳下去。我想去拦他，可……」令狐佑惜的脑海里，闪过令狐孤傲绝艳的身影。吸吸鼻子，接着道：
　　「他只是转过头，对我说。今生我也会遇到一个生死相伴的人。那时，我便会明白他此时的心情。」手上的用力又加深了几分，仿佛抱入骨髓般。
　　「初次见到你，我就发现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开心！那日，见你要跳下山崖，蓦然地，我体会到父亲的感觉。我也知道，你要真跳下去，我便陪你去。」
　　巫青菀的身体颤抖起来，像是在压抑着自己的心情，不时的轻抽。令狐佑惜抬起脸，看到他的泪不受控制的往下落。心，被人狠狠的拧了下。抬手去擦试着他的眼泪。
　　「别，别哭啊！你一哭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我，我……」巫青菀凝望着正在为自己拭泪的令狐佑惜，明明有很多话，都哽在心中。深吸几口气，才缓慢的道：
　　「我的——父亲，也，也曾对我说过，」吞吞口水，心下那份哽咽也慢慢压了下去。「终有一天，我会遇到想一起生活的人。」
　　「嘻嘻！」令狐佑惜笑靥如花，心载满着幸福。
　　现下他可不是一个人单恋哦～！
　　月亮，慢慢沉下去。夜，渐渐深了。
　　山谷中冷风吹了过来，让呆在洞门口的两个人都不禁打了个冷颤。
　　两个人相视而笑，默契十分的走入洞中。

　　第二一章 伏羲古玉

　　平滑的洞壁上，凿开几个凹糟，里面各放着几盏油灯。
　　只见巫青菀手弹凌空弹了几下，发出噌噌的声音。然后，灯……窜出了火苗。
　　暗黄的光晕，点亮黑漆漆的山洞。
　　在离洞门口不远之处，堆积着干净的草杆，上面还铺着一层柔软的棉被。
　　山风阵阵的从洞口刮进来，令狐佑惜脱下外衣，猫着腰就钻到被子里。躺好后，嘀咕道：「这白天的温度倒是挺热的，怎么到了晚上，山里的气温一下子就降了下来。」
　　看着离自己不远的巫青菀，对着他摇摇手，继续道：「现在空气冻得很，小青，快点进来，两个人一起暖和点！」
　　巫青菀没回话，微笑着走到他的身边，静静的退下自己的外衣，躺在他的身边。
　　令狐佑惜也没客气，抱住他，在他身上蹭了蹭。十分满足的道：「真暖啊。」
　　这段日子，他一逮到机会，便会吃点嫩豆腐。巫青菀到现在还不习惯，脸颊两侧染上几许胭红。没有回答他的话，抬手向空中轻轻弹了几下，悬在空中那亮着的油灯，瞬间熄灭。
　　寂静的山洞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令狐佑惜不由地抖抖身子，手上抱得更紧。
　　「呃～」巫青菀蹙眉轻哼一声，身体往后退了退。
　　「咦？！你躲什么。」令狐佑惜感觉到他那细微的动作，出声问道。
　　「你怀里有、有什么啊，硌得我很痛。」
　　「没什么啊？」令狐佑惜一时想不起自己有什么东西，手往怀里摸索起来。
　　不一会儿，从胸口掏出一件东西。
　　「这个……」他看清楚后，才明白这正是令狐在他清醒时，塞到他怀里的古玉。
　　前些日子，一直收藏在身上的牛皮袋里。天气渐冷，他发现这是块暖玉便贴身戴着。
　　「咻～」的一声，离他们最近的油灯，应声而亮。
　　「这是……」巫青菀看清楚他手里拿的东西是什么。只是……这东西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曾相识。
　　环形的古玉，在幽暗的山洞中，慢慢散出青黄色的光晕。
　　令狐佑惜在手里摆弄几下，才道：「这块玉叫，叫——」垂下眼睑，努力的思索着。
　　一道灵光闪入脑海中，他脱口而出：「伏羲古玉！没错，就是伏羲古玉。」
　　这块伏羲古玉你可要收好，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
　　令狐佑惜的脑海里，响起了令狐清冷的警告。
　　下意识的闭上嘴，暼了眼身边的人。
　　巫青菀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他手中的古玉，暗想到：竟然决定要与他永远在一起，那么……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伸出空着手，对着他问道：「小青，把你身上的匕首递给我。」
　　「匕首？」巫青菀不是很明白他要这用来做什么，还是老实的递了过去。
　　「叮当～」清脆的响声山洞里回响。
　　「别……」巫青菀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时，开口想要阻止他，已经来不及。
　　只见他眼明手快的按住令狐佑惜的手，怔怔地望着眼前正在发光的古玉。
　　还好，还好来得及，要不……
　　「你这是要做什么。」巫青菀十分不赞成的瞪了他一眼。
　　「我……呵呵……」不知所措的挠挠头，他干笑道：「我不就是想送你一件像样的东西嘛～！」
　　「你这是暴殄天物！」巫青菀横了他一眼，嗔道。
　　「哪有，我只是想把它一分为二，这样，我们两个一人一半。」
　　令狐佑惜的话一出，手中那闪着光晕的古玉像是明白他的话般，变得暗淡几分。
　　看得他暗自乍舌。
　　这东西想来不是凡物，竟能感应到危险。不由回想到令狐把它交给自己时，脸上的凝重。忽然明白过来：父亲他，莫不是送给自己个不得了的东西！
　　「给我看看。」巫青菀心中一甜，微微的怒气昙花一现般。现在他倒是对这伏羲古玉生出几分兴趣，从他的手中接了过来。
　　夜凉如水，悬挂在半空中的灯火，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
　　巫青菀望着眼洞口，银白色的月光如霜般照射在那。便捧着它走出山洞，透着月色仔细打量着它。
　　伏羲古玉在皎洁的月光下，忽地颜色一变，发出剌眼的淡青光芒。身为暖玉的它，周身的温度变得微凉。
　　「奇怪，这里好像有图腾！」
　　「图腾？我看看。」跟在他身后的令狐佑惜，冷不丁的出声。
　　巫青菀蓦然吓得一跳，差点失手把手中的古玉给摔出去。定了定神，转过头横了他一眼，把伏羲古玉递到他的面前，道：
　　「你看，我把它对着月光，玉身里便出现……」
　　看到眼前的人一脸的不解，便伸手指着伏羲古玉的一端，神情有些激动。「就在这里。咦？」
　　他的眼睛睁圆，不等令狐佑惜看清楚，玉抽回来，向着自己凑近几分，喃喃自语道：「真怪，这里面的图与先前的不一样，仿佛、仿佛它会自行变化。」
　　「嗯嗯……」令狐佑惜凑着脸，看了看，口中啧啧有声。「真的，不过这是马还是鹿啊。看不清楚啊！」
　　伏羲古玉那清澈的玉身中，隐隐约约冷光，在那团模糊的光芒，仿佛裹着一匹马，可那马的额角上又有两个犄角。
　　「这是……」巫青菀杏眼微睁，伏羲古玉让他举到头顶，抬头凝望手中已经几近透明的玉环。
　　半晌，令狐佑惜打着呵欠，揉揉发酸的眼睛，对着巫青菀含糊地道：「这几个晚上都没睡好，好睏！」
　　「再等等，我就想抓到一点什么！」巫青菀不停的反转着手中的伏羲古玉，突然空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啊，不会是玉环断了吧？」令狐佑惜脱口而出道。
　　「呵呵，原来是这样。」巫青菀收回手，把伏羲古玉递了过去，「小佑，你看。」
　　原来那个环形的古玉，变为两个没有规则的古玉。令狐佑惜把它们放在手中，仔细的打量着。嘴里念道：「真是奇怪，怎么就成了两个呢？」
　　「嘻嘻，你再看看，它们分开后，也不觉得是残片。」
　　「耶？！」低下头又认真的打量一下，才惊叹道：「真的啊。正好，我刚刚还想把他分成两半，这回他倒真成两半了。哈哈……」把其中一块递了地去，「喏，一人一块。」
　　「小佑……」巫青菀伸手接了回去，轻声道：「你就不好奇它怎么就成了两块了吗？」
　　「啊哦……是啊，我都忘记问你，不过……」话峰一转，继续道：「你也不用细说，说了怕我也不明白吧！」
　　巫青菀微微一笑，把半块古玉收到自己的怀中，贴身的放好。
　　「哪——」令狐佑惜挑挑眉，轻佻的道：「这块玉就代表我了，看到小青你贴身藏好，嘿嘿……」嘴角又是一阵邪笑。
　　巫青菀嘴角抽搐几下，没再看他一眼，低着头走入洞中。
　　「哎……等等我……」
　　令狐佑惜提着脚跟了进去。
　　清晨，暖暖的阳光从洞口斜照进来，清脆的鸟鸣在洞门外响起。令狐佑惜闭着眼睛感觉着这个宁静和谐的世界。
　　突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着重重的杀气，破坏了这个世界的和谐。
　　令狐佑惜与巫青菀猛地从地上坐起来，相视对望一眼后，齐齐朝着洞口看去。
　　「小——唔唔……」令狐佑惜刚想说什么，巫青菀没等他开口就捂住他的嘴，脸朝着他的耳边凑了过去。「小佑，外边的杀气很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唔！」他的嘴还被捂着，用力的点头，算是回道。
　　巫青菀松开手，对着他眼神示意，我们先出去看看。
　　两个人趴在洞口的边缘，山洞的位置是十分的隐蔽的。
　　他们刚来时，都不曾发现这里别有洞天。
　　他们小心的把头探出去，洞下，集着一群身着黑色劲装，脸上更蒙着面巾的。
　　心中都不由大惊。
　　心有灵犀一点通般，视线朝着忘尘谷的方向看去。
　　常年被白雾笼罩的忘尘谷的上方，此时替换成一层淡红色烟雾。令狐佑惜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倒是巫青菀看到那里的怪异情景，脸色巨变。
　　要不是顾及到被下面的人发现，他怕是早就叫出声来。
　　那群黑衣人，四外查找一番，见没找到什么，正想朝着林中深处走去。
　　一串尖锐的声音在空中响起，让躲在暗处的令狐佑惜和巫青菀头痛欲裂，用双手死命的捂住耳朵，想把那难听的声音拒之门外。效果却不没想像中那么好。
　　等他们从这魔音里走出来，发现围在下面的黑衣人都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谷中出事？」
　　「没错。」巫青菀指着前方，斩钉截铁的道：「如果我没看错，那片围绕在谷中上方的红色云雾，是传说中的赤之红纱。」

　　第二二章 赤之红纱

　　令狐佑惜担忧的眺望着山谷上方，快速的从地上趴起来。脑子里一片混乱，没弄明白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光名字都让他觉得恐怖。
　　他虽不喜欢沈忆研，可好歹也算是这个世上他唯一的亲人。更何况还有个待他极好的玉明。
　　指着上方那一片诡异的红云，清清嗓子，道：「这、倒底是什么东西啊！你，你说详细点。」
　　「嗯～」巫青菀颔首，表情凝重的望着前方那片赤红，沉思了会才把自己所知徐徐道来：「这是一种十分奇特的毒药。在短期内不会伤人性命，人一旦吸入休内，红雾便会使人软弱无力。我觉得更奇怪的是——这个毒。明明已经消失许多年了，怎么又会出现以人们的面前。」
　　「听你这么说，谷中之人想必是全中毒了。」
　　「应该不错，赤红之纱是以烟雾的形式，散发出去的。」
　　「哎呀～坏了，我得去谷中看看才成。」他心神大乱，提脚就要往外跑，巫青菀伸手拉住他，表情极端的严肃。
　　「不行，看现在的情形，那里的赤红之纱散得差不多，你现在就是帮不了什么忙的。」
　　「可我不能就在这里呆着。对了——」令狐佑惜不甘心的再朝着那片红雾眺望几下，脑海里想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灵光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得让他来不及抓住。
　　皱着眉头，反过头问道：「这毒是不是从外边吹来的。」
　　巫青菀没有回答，又是一阵沉思，道：「不会，眼前的赤之红纱聚得太密，哪可能是由谷外吹入。怕是……」
　　「也对，要是大叔他们看到这么异常的红云，一定会有心防备。那我们看到的那群黑衣人，应该已经得手。那么……这毒的途径应试是从内而外吧！」
　　理清了心中混乱的头绪，开始冷静的思考着。
　　「让我想想！」巫青菀垂下眼睑，手指来回在自己的下巴搓摸，这是他一贯的思考的表情。
　　「记得……记得师傅曾对对我提过，赤之红纱是十分难练制出来，它的使用方法——好、好像是遇水后，四个时辰后才能从水里冒出烟雾——」
　　「哇，那更糟，水源最好是从谷里流出来，否则……」令狐佑惜急得在他的身边踱来踱去，心中的不安又加深几分，焦急的催促道：「可恶，我们、我们得快点回谷看看，我怕大叔他出事！」
　　「嗯～」巫青菀也像是明白过来般，不再说什么的抱着他，纵身一跃，从高高的山洞中跳了下来。
　　那白雾围绕的忘尘谷，如人间的净土般，顿时心升出膜拜之意。
　　现下不过短短几天时间，这里，仿佛到处都是杀弑。
　　远远看去，谷里只是像披着一层淡红色的细纱。
　　走近再看，鲜红的颜色，刺得人眼睛生疼。
　　令狐佑惜不加思索的就要往里冲，巫青菀一把拦住他。「等等……」
　　「怎么了？」
　　「谷中的红雾是散得差不多，我们就这么冒冒失失的进去，怕也会中毒！」
　　「是哦，可我的身体不是不畏毒吗？」
　　「嗯，我知道。只是刚刚想到我们都要吃点药丸。」
　　「药？我又没事，吃什么药？」
　　「你……你这么快忘记了，你身上的血香，得按时的吃药才能压制住。」
　　「嗷嗷～你不说我倒忘记了。」
　　巫青菀递给他的绿药丸后，自己张嘴吞下一颗褐色药丸。随后，两个娇小的身影隐入一片赤红之中……
　　红雾，随着他们的走动，覆在周身的颜色越来越淡。等他们到达忘尘谷时，红雾也已经差不多消失在空气中。
　　两个人趴在离大厅不远的假山后面，探出头小心地观察着，围在四周那群身材魁梧的黑衣人。让他们脖子缩了缩，快速地退回来。
　　令狐佑惜抹抹脸上的细汗，一路上，他们两个小心翼翼的行过来。他那虚弱的身体都快到达极限。
　　脑海里，不时传来一阵阵的晕眩，手用力的掐着手掌，疼痛让他稍稍恢复过来。咬着牙根，努力平复着上下剧烈起伏的胸口，压低嗓子道：
　　「他们，呼呼～都、都守在这里，我们这、这一路走来……呼呼……没遇上什么人，想来他们都在这里了。」
　　「你没事吧？」巫青菀垂下眼睑，手搭在他的手腕处。片刻后，他一声不吭的扳过令狐佑惜的身体，手掌伏在他的后背。
　　体内，凭地里升起一股温暖的气息，如潺潺的溪水注入干涸的旱湖般，说不出的舒爽。
　　明白过来是怎么个回事，想要躲开。身后传来巫青菀清脆中略带沙哑的声音。
　　「别乱动，否则我们两个都会受内伤。」
　　令狐佑惜身子一僵，便不敢乱动，迫于无奈地闭上眼睛，接受着巫青菀手掌上传来的温暖。
　　半晌，巫青菀收回双手。
　　令狐佑惜扭过头，看到他双颊惨白，身体摇摇欲坠。赶紧扶着他，凑在他耳边小声地问道：「你，你怎么样？」
　　「没事，咳咳……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巫青菀挣扎着从他的怀里出来，从假山后面探出头去。没过一会就退了回来。
　　「看来～我们从这里是进不去了。」
　　「还是有一群人守着吧。真麻烦，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呢？」
　　「除非有密道。」
　　话一落音，令狐佑惜挠挠头，喃喃道：「密道？我怎么觉得我在哪看过呢？」
　　巫青菀听他这么一提，开始努力回想，对了会两个人抬头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谷因房！」
　　原来他们前几天为了火烧谷因房，又不愿意把房里珍贵的书籍全烧光，所以两个人半夜就偷偷跑到谷因房里，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掏空了。
　　令狐佑惜在搬书途中不小心嗑到脑袋，撞了个大包，发出好大的动静。那声音清脆清脆的，估摸着是空心的。
　　巫青菀也凑了过来，摸了摸他那片通红通红的额角。小声的问道，「没事吧？」
　　「没事。」令狐佑惜摇摇头，指着前面的柜子，道：「这里的声音不对劲，好像是空心的。」巫青菀当时也没再去细想，房里的书太多，他们的时间又没多少，便催促着他快点搬书，这事也放到脑后。
　　今天这一回想起来，那房子里还真有些古怪，便小心的退出假山后，朝着谷因房走去。
　　忘尘谷的会客大厅里，玉明、沈忆研等一行人，四肢无力的坐在大厅一角，双手被反绑在一起。
　　令狐佑惜和巫青菀两个人，正趴在狭长的密道里打量着。正想着从里面爬出来，死寂的大厅里，响起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两个人全身一僵，停下动作。头往那边探过去，更加肯定这个人，正是一个月未见的鬼宿！
　　真是阴魂不散！
　　令狐佑惜在心中大骂，转过头看到全身都在颤粟的巫青菀，赶紧爬过去，抱住他。嘴贴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别怕，我不会让他伤到你的。」
　　巫青菀全身如陷入冰窖中，动弹不得。身边传来的淡淡体温，再加上耳边的话语，他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心底深处的惧意在刹那间减少。
　　「沈谷主，你可想清楚，只要你谷中的传世古玉交出来，我便放了你们。」鬼宿眼睑低垂，嘴角边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手搭在红木制成的桌面上，手指张开，如弹琴般轻叩着。
　　「哼，我都说了不可能。」沈忆研瞪了他一眼，别开眼去。
　　「哟……，你可真是狠心，我都在这里和你说了半天。真是敬酒不喝喝罚酒！」说罢，冷哼一声，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直插入桌中。「我在给你半个时辰，你给我好好想清楚。半个时辰后我每隔一盏杯便会杀你一个弟子，我就不相信，你这所谓心无外物的忘尘谷主会不顾弟子的死活。」
　　屋内的温度瞬间才冷下来，鬼宿面无表情的对着四周的守卫招招手，道：「我们都出去，让他们好好想清楚。」
　　巫青菀等外门的脚步声渐远，就想要往门走。令狐佑惜一把扯住他，看到他不解的望着自己，笑道：「等会，我现在也说不现哪里奇怪，反正就是奇怪，我们再等等！」
　　原来安静的房间里，此刻如同死寂般的，静得只听到屋子里起伏不断的呼吸声。
　　文毓挪挪身子，玉明靠过去，小声的道：
　　「阿明，那鬼宿想要的是伏羲古玉，给他便是。犯不着把大家的性命都陪进去。」
　　玉明那低垂的眼睑抬起，黑墨般的眼瞳里变得暗淡下来，低声怒道：「原来是你！」身体往退了退，离开他。
　　文毓怔了怔，想要往他的身体移过去，却听到沈忆研冰冷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我早说过，外来向信不得，玉明啊，现在你可信。」
　　「师傅……」玉明感觉到嗓子眼里，如哽着一块骨头般，什么都说不出来。死死的瞪着文毓，深深的恨意，刺得文毓心中一惊，想要解释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也怪我，大意了。当年令狐和我说过，我自负谷中结构精密，又暗中蓄下一池净水，估不到他们会找到这么奇异的毒药……」沈忆研说到此外，声音都变得哽咽起来。
　　「师傅，我们就是死了，也心中无憾！」身后的弟子们，异口同声的诉说着自己的心意，不希望沈忆研为了他们而伤心。
　　沈研忆扭着头，扫了眼前那一张张平静的脸，心中泛出酸意。抬起头，想要把那股酸意眨回去。
　　蹲在一边的文毓寻思了会，张张嘴对着玉明问道：「什么原来是我，我什么都没有做。」
　　玉明把视线从沈忆研的身上移过来，目光变得犀利。冷冷地道：「不用再说，从此刻起，我与你恩断意绝。」玉明说罢，闭上眼睛。当他再一次张开眼睛里，目光里全然陌生。「你与鬼宿他有什么关系我亦不想再听。相信你也看到，我们忘尘谷里所有的人，都不会惧怕你们的要胁。」
　　「阿明，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文毓被他的一番话，弄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了……」玉明嘴里轻轻的重复着他的话，随后嗤笑一声，自嘲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到现在才发现你的真面目。」
　　「我——」
　　「当你说出伏羲古玉时，我就彻底的死心。」
　　「是吗？」
　　「世人都知道，在忘尘谷中的传世古玉里，蕴藏着一个惊天的宝藏，却鲜少有人知道它的名字。」
　　「原来只是这四个字，哈哈……」
　　文毓一时间明白，自己苦心经营的计划，竟败在这四个字上面，脸上表情一变，不在是那个温文儒雅的文毓。清澈的眼眸里流光四溢，扬角一笑，说不出的尊贵。
　　「孤本不愿意让你知道，现在竟被你识破，那我便重新对你介绍下，孤姓皇甫名文毓。」

　　第二三章 雪狐之血

　　「皇甫、皇甫……」玉明低喃地重复着，皇甫这个姓氏，只有……明白过来的他抬起头，怒瞪着皇甫文毓，声音都变得颤抖。「你是皇族！」
　　「没错，孤是濿国的第五皇子。」脱去文生面孔的皇甫文毓，嚣张跋扈、不可一世。他双手用力一震，手上的绳线转眼间断成一片片的，落散在地上。他站起来身，走到玉明的面前，抬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淡淡道：「我本不想在这里，让你知道我的身份，怪只怪你太聪明。」
　　玉明偏过头，下巴那处传来的力道让他动弹不得，他低下眼睑不想再看他一眼。
　　沈忆研在一旁点点头，自嘲道：「我早应该想到，得伏羲古玉者，必得天下！你既然是为了它而来，身份想来是轻。只怪自己看走了眼，自以为你对玉明有几分情意。」
　　皇甫文毓闻言转过头来，对着他笑得异常的得意，「不先骗过我自己，我又怎么能骗过其他人。这次我只为伏羲古玉而来，没想过伤人，呃～」他闷哼一声，往下一看。握着玉明下巴的手，被他咬得鲜血直流，他轻哼一声，甩开了他的下巴，朝着门外走去。
　　身体在迈出门前，停顿下来。客厅四周的烛火，被冷贯进来的夜风，吹得摇曳不已。房间内的灯光暗淡下来。站在银色的月光下，他的身体被笼在下面，散发着淡淡华光。在这晕暗的房间里，分外的显眼。只听他轻轻低语，劝道：「你们的时间不多，希望你们能考虑清楚。」
　　门，被轻轻的掩上，掩住了外面的黑暗天空，同时，也掩住那个身披华光的皇甫文毓。
　　客厅里，那四角的烛火没有夜风的打扰，慢慢恢复正常，房间变得明亮起来。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火焰在燃烧里，发出的扑哧扑哧的响声。
　　躲在密道里的令狐佑惜和巫青菀见机不可失，赶紧爬出来。
　　沉思中的沈忆研与玉明，听到客厅的前端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两个人相视一眼后，目光如炯的看过去。
　　令狐佑惜费了不少力气，从里面趴出来，直接扑向玉明。
　　「大叔，都是我不好，害得你、你们……呜呜……」
　　「小佑你、你怎么出来了，我不是说过，我没去接你，绝对不会出山洞。」
　　「玉大侠，你不要责备他了，我们都很担心你们。」巫青菀拍拍自己满是尘土的衣摆，轻轻的解释道。
　　「这里太危险，你们……」玉明抬头憋了眼他们身后的那个洞口，催促道：「这里是是非之地，你们还是先躲起来。」
　　「玉明，他们竟然能进来，那是不是——」沈忆研心中泛出希望的光芒，对着令狐佑惜问道：「你们身上有解药，是吧。」
　　「解药？」令狐佑惜回头看了眼巫青菀，用眼神问道：你那还有解药吗？
　　巫青菀轻轻的摇头。
　　「没了，先不说这个。小青，你的匕首呢？」
　　巫青菀明白过来后，从怀里掏出匕首，对着坐在地上的人们，连连挥动数下，割开众人身上的绳索。
　　令狐佑惜一向不喜沈忆研，此时事关重大，不得不对他轻轻道：「沈谷主，关于解药一事，我要让小青他去后堂配制，你们先在这里等等，最好假装成什么事都没发生。」
　　沈忆研闻言，抬头看着他的目光里，连连闪过异彩。
　　令狐佑惜对着身后的巫青菀使个眼色，两个人快步的走入后堂，顺手掩上他们身后木质的大门。
　　把嘴凑到他的耳边，压低嗓子闷声道：「我看我的血能解这个赤红之纱，我却不愿让他们知道。这件事，你可有什么好方法。」
　　巫青菀低着头，皱眉头开始苦思。过了一会儿，抬头对他笑道：「很简单，你把血混入茶水中，便能隐去血腥之味。只是……」
　　「只是什么？」
　　「屋人那么多人，可要你费多少血。」
　　「是哦，天啊～！」令狐佑惜想到什么般，摸摸脑袋。这谷中这么多人，要真全救的话，估计他全身的血也差不多。「有了，我们先解几个人的毒，再让他们想办法。这事可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巫青菀依照着令狐佑惜的话，回到沈忆研等人的面前。众人一直安静的等待着，看着他那小小的身影，眼睛里都闪烁着期盼。他低下眼睑，不再看他们的那一双双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的眼睛。
　　把手里提着的方形的瓷壶，递到沈忆研的眼前。
　　「因为环境的原因，解药也不知道能解几分，你们……」
　　「是么，辛苦你了。」
　　「不，不是我。是小佑他，他做的。」巫青菀脑海闪过刚刚的情景，脸上的血色又是白上几分。
　　「是那个孩子他——」沈忆研扭头朝着身后的方向看了眼，肯定道：「是他做的吧。」
　　「嗯，他说他跟着他父亲学过，正好能解这赤红之纱。」
　　「令狐么……」沈忆研垂下眼睑，遮住深邃漆黑的眼眸。低声道：「我知道了。把药给我吧。」
　　幽黑的房间，闪耀着两点星光。
　　令狐佑惜失血过多，瘫坐在椅子上。四周的黑暗，让他陷入沉思。
　　本不想让沈忆研那老头子知道，我配药的事。为了九泉之下的父亲，我一定要让他们对他改观。
　　巫青菀提着茶壶，不断的把那珍贵的血茶，倒给忘谷谷中的弟子。前面的沈忆研与玉明在喝下去解药后，已经开始闭目调息。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也不多，扫了眼眼前的几个人。暗想：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必须得快点。
　　手上的活做得更是急切，一不留神，手中的茶壶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动。在原本安静的屋子里，十分的刺耳。
　　房外，传来重重的脚步声。正当巫青菀收拾好地上的东西时，门「砰」地一声，被踹开。
　　他只得放弃躲到后厅的想法，矮身蹲到后面。好在他人小，这么一蹲倒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什么事！」皇甫文毓率先冲进来。看着地上那群东倒西歪的人，心放松不少。他连日来一直在打探着忘尘谷的虚实，有多少人他也算得清楚。在这里除去令狐佑惜与巫青菀，也没有什么躲在暗处的人。至于那两个小的，有这比金子还珍贵的赤红之纱，也不怕他们能掀起什么巨浪来。
　　此时的他，已经换下平日简朴的装扮，身着一袭明皇色的长袍。那长袍的胸前，是用金丝绣成的四爪金龙。那龙栩栩如生，在烛火忽明忽暗的照射下，仿佛要从他的胸前腾飞。头上，覆着的不再是方巾，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的束在头顶，挽成冠。头冠的手工十分的精致，一块椭圆的墨绿玉石嵌入其中，恍如天成。
　　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如此盛装的打扮，原来文雅的皇甫文毓如在空气里蒸发，此时站在他们眼前的人，只能依稀从他的五官轮廓里看到以前那个亲切温和的文毓。
　　皇甫文毓抬头挺胸，无视着他们的眼神。从进来后没再看过玉明眼，双手负在身后，如同傲慢的黑豹般，优雅的朝着沈忆研踱过。
　　「沈谷主，一个时辰已到，你想没有。」他笔直的站着，居高临下俯视了沈忆研身后的众人，轻蔑的道：「是你身后这群弟子重要，还是那伏羲古玉重要。」
　　沈忆研还没有回答，在他侧面的玉明猛然从在上窜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了皇甫文毓的咽喉。
　　「你——大胆！」皇甫文毓根本没意料到中了赤红之纱的玉明，还能做出如此举动。心中一惊，又放下心来。怕是恶虎的垂死挣扎，也没放在心上。过了会，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鬼宿，你给我出来。」玉明一手紧紧的掐着手中的人质，一边大声的叫喊着。
　　「呵呵……」大厅里，一阵诡异的笑声从众人的身后传来，鬼宿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我一直都在，没想到啊，真没想到！」隐在黑暗中的鬼宿，一双泛着异光的双眼，格外的渗人。看着玉明手里掐着人，也不急。慢条斯理地朝着他们走去。
　　走到光亮处，抬高手臂看众人看清楚他手中的人。桀笑道：「你之所以能捉住五皇子，原因是他吧。」
　　巫青菀曲倦着身子，双手紧紧的环抱住自己。对于鬼宿，总是带给他一种难以说得清楚恐惧。
　　「你……」玉明皱着眉头看了眼巫青菀，又扫了眼自己手中的皇甫文毓。
　　「知道我为什么能发现他吗？」鬼宿拦着半悬在空中的巫青菀，拎到自己的面前，脸猛的凑到他的身上。
　　吓得巫青菀闭上了眼睛，全身都颤抖起来。
　　他用鼻子在巫青菀的身子用力的吸了几下，目光诡异的凝望着他，道：「他身子上满是药味，而且都是上好的药材，对于我来说，可算得上是大补之人！」
　　「放下他！」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最后面传来，众人的目光都朝着后方望过去。
　　令狐佑惜小小的身影从后面钻出来。
　　「鬼宿，在名义上你算得上是我的师伯，对于后辈是不是太过分！」
　　「呦～看你这孩子说的，我哪过分。」鬼宿没料到他有这么一说，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怎么回应他的话，只得把手中的巫青菀晃了晃，「这个孩子对于我们用毒之人来说，可称得上是珍品。那赤红之纱想来也是他给解得吧。」
　　「不是……」
　　「是……」
　　令狐佑惜与巫青菀两个人同时开口，却给出两个不同的答案。
　　鬼宿邪妄的目光，玩味般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打量，半晌，笑道：「有点意思了，呵呵……」
　　「是我解的，我是神医之徒，师傅曾教导过。」巫青菀抢先回答，刚刚的惧意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他炯炯有神的目光看着令狐佑惜。
　　「不会，是我，是我才……」令狐佑惜远远的望着巫青菀的目光，声音溃不成泣。他越过他的眼神，看向他身后的鬼宿，低声道：「不管你与我父亲有什么过节，那都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是你的师侄，不管怎么样，你毕身之学也是出于同门，怎么样，你都……」
　　「同门？你应该知道我做过什么，现在来跟我说同门，真是天大的笑话。」
　　「那我父亲曾经放过你也是事实，他心里还是有你这个大师兄的。要不，他也不是会进行进行教导我，要我尊敬你，也不能在心底怨恨你！」
　　「他……他真这么说？」
　　「是，要不我还能开口唤你一声师伯。」
　　「哼……当年我劝过他，不要他出山，他却偏不听我的话。」
　　「师伯，还望你能看到师侄的面子上，放了他！」
　　鬼宿循着令狐佑惜的手指，看到自己手中擒住的人，恍然大悟般笑道：「哈哈，原来你是为了他。要我不伤他也行，把五皇子和传世古玉交出来，我便放了他。」

　　第二四章 各自离去

　　沈忆研从令狐佑惜出来后，眼神就没离开过他。
　　这是他的外孙，可？是哪里变了，为什么一点都，不像前几天那个调皮捣蛋的鬼灵精，仿佛……仿佛一夜之间就变成另一个人。
　　这么想着，盯着他的眼神，竟然从他的身后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
　　他用力的眨着眼睛，头也跟着晕眩起来。抬头想再去仔细打量下那个黑影，它又凭空消失了。
　　再听闻他唤鬼宿为师伯，他一下子明白过来，为何令狐他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
　　原来与眼前这个叫鬼宿的混世魔王同出一门。
　　玉明也怔住。紧紧的握着皇甫文毓的手，变得松动。这一切都是因为令狐佑惜的那一声师伯。他觉得纳闷，从来不喜欢依靠的人自己，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贪恋着依赖的感觉。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头一个人，因为他的出现，忘尘谷才会出现现在的情形。
　　那么令狐佑惜呢？
　　他能相信令狐佑惜能把现在的事情处理好吗？不，他一定能做好的 。
　　关于他能对一个不过十岁的孩子产生信任与依靠，他不知应该高兴还是悲哀！
　　「你们身上的毒最多也就解个五六分吧！我的耐心不好，再不放开五皇子的话，可不要怪我不给你们机会。」说完，鬼宿那掐在巫青菀纤细脖子上的手，又加大几分力气。
　　「停手，他——」令狐佑惜指着玉明手里的皇甫文毓，惊惶失措般大声叫道：「我们、我们一定会放开他！你说的那个块传世古玉，我却不能给你了。」
　　「为什么？」鬼宿挑着半边眉毛问道。
　　「它在我爹爹手里，那天……那天已经随着他一起跌入谷底。」
　　「不……不可能？」
　　「真的，你说的是不是一个环形的玉玦，那上面还刻着四个篆体字！」
　　「你见过？」
　　「我在我爹爹那里见过，那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吧。」令狐佑惜说完，一脸惋惜地看着鬼宿。
　　「哼～这传世古玉怎么可能在你爹爹身上，你骗我。」鬼宿不信任他的话，气愤的他不自觉的收缩着手掌，巫青菀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看来不用多久也就差不多。
　　令狐佑惜的心都悬在半空中，求助般朝着沈忆研看去。
　　沈忆研在鬼宿进来时，已经暗自检查过自己体内的真气，果真如他所说，他体内的赤红之纱是好了不少。
　　要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个彻底，那是不可能。现在他的状态就算是出手，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是以一直在旁边静观其变。
　　看到令狐佑惜的眼神，他偏过头朝着身后的一群人看去。
　　现在，还没到他出手的时候。
　　令狐佑惜见他这般模样，只得把目光得看向玉明，希望他放开皇甫文毓，让巫青菀脱离鬼宿的掌握。
　　玉明投来闪烁不定的目光时，他紧抿着下唇，艰难的对着鬼宿开口道：「你离开忘尘谷，我便让他们放了皇甫文毓！」
　　「你能做主？」
　　「当然！他们如果不放人，你大不了杀光忘尘谷里的人。」
　　「啧……我还真是看中你身上这股子狠劲，倒是比令狐还在狠上几分。」
　　「是吗？那不正好！」令狐佑惜又朝着鬼宿走了几步，无所谓的继续道：「我是沈忆研的外孙，你手上那个不过是个外人。放了他吧，我当你的人质。」
　　「倒也不错。呵呵～」鬼宿桀然一笑，扫了眼往眼迈了几步的令狐佑惜，身子快如脱兔，闪身往令狐佑惜站的位置一捞，他手中已经多了一个人。
　　沈忆研和玉明开口阻止，已经为时太晚。
　　「我已经在你的手上，你快放开他。」令狐佑惜心心念叨的就是巫青菀，对着鬼宿大声的说道。
　　「哈哈……他——」鬼宿扭头看了眼巫青菀，桀笑道：「他会解赤红之纱，我怎么可能放开。」说罢，他钳制住在他身上胡乱挣扎的令狐佑惜。
　　「小佑……」巫青菀看到令狐佑惜的挣扎，无力的呼唤着他的名字。
　　「我没事，你怎么动弹不得。」隔得近他才发现巫青菀只是在鬼宿怀里簌簌发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着实透着古怪。
　　「我被他点了穴道，不能动。」巫青菀道出原由，唉口气。「你怎么这么傻，他就是捉了你也不会放开我的。」
　　「我不放心，都说好有福同享，有难我当的。」令狐佑惜自在的笑笑。话一落音，他还调皮的对他眨眨眼，「有时，等待比营救还要痛苦千倍！」
　　巫青菀哪里想到他会有此一说，怔怔的望着他，不在语言。
　　「沈谷主，也是时候把五皇子放开吧！要不，我可不担保自己会做出点什么。」
　　「你……」沈忆研瞪着笑得烂灿无比的鬼宿，又找不到半点话来，扭过头对着玉明道：「放开他！」
　　玉明扫了眼鬼宿手中的两个孩子，深深看了沈忆研一眼后，放开手。
　　皇甫文毓自被他扣在手中，一直不曾说话。冷静的看了玉明一眼，转身离去。
　　「鬼宿，传世古玉已经不在，我们马上离开。」
　　「你真的相信吗？」
　　鬼宿的一声轻喃，让他顿住身形。慢慢转过头来，平静道：
　　「小佑那孩子不会撒谎，我信他！」
　　一句话，令狐佑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与鬼宿手中的巫青菀对视一眼，不明白皇甫文毓这句是什么意思。
　　「再者，伏羲古玉它不在人世，我亦会对天下人证明。我——皇甫文毓定濿国的真命天子，撤！」
　　皇甫文毓没有回头，他单手一抬，推开房门。
　　暗赤红的天空，历经一夜冷风，已经泛白。金色的太阳爬出厚厚的云层，整个大地被温暖的覆照。
　　皇甫文毓没适应外面耀眼的金光，半眯着眼睛，远望！、
　　半晌，他对着外边的众人，大声道：「我要的东西已经不在这里，撒回去！」
　　说罢就一人当先准备离开。
　　在外面等待的众人，听闻主子的发言，立即整装上阵，准备离去。
　　「等等……」众人行至忘谷山谷，玉明的声音在寂静地空气里响起。皇甫文毓呼吸为之一顿，慢慢地转过身去。
　　「还有何事？」
　　「我让你们离去，可你们得把人放下！」
　　「人？」
　　「小佑和小青。」
　　「我不是说过——」皇甫文毓慢慢地转过头，看到鬼宿手里的人，止住了话。「为何不放了他们？」
　　「那可不成，这回没找到传说中的古玉，我的赤红之纱不是白白浪费，现在我找到一件比它还珍贵的东西，说什么都不能放手。」
　　「鬼宿，你……」
　　「五皇子，我们有言在先，这一趟出门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哼～」皇甫文毓背过脸去，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玉明道：「你看到了，不是我不放人，实在是——」
　　「你不用多说！」玉明不再看他，转头把目光放在鬼宿的身上，厉声道：「有本事就与我一决高下，用诡计取胜算什么。」
　　「哦～」鬼宿颇有兴致的挑着眉头，轻蔑的看了玉明一眼，诡笑道：「稀奇！我可从来不知道邪魔外道不用诡计的。」
　　「少废话，看剑！」这一天一夜已经让玉明耗尽心力，眼睛直盯盯地凝望着鬼宿手中人质，黑白分明的双眸血丝聚现，对着他大吼一声，提剑刺去。
　　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玉明的剑还没有送过去，一个黑色的身影跃 过他，冲到最前头。
　　鬼宿没料到他们如同狗急跳墙，不顾他的威胁，朝着他冲来。千钧一发之际，没有时间思索其他，他的身体比脑袋的反应还快上几分。
　　抛开右手的令狐佑惜，手掌霹开直冲面门而来的剑。
　　冰冷的剑光，被他这一挡，侧过他的脸，滑过脸颊。一串串血珠在空中飞散。
　　沈忆研一击不中，十分老道的对着他凌空发掌，正中他的右胸。空中传来轻微的爆破声，鬼宿的身子似空中飞舞的柳树般，在空中打了个转，重重的落到地上。
　　令狐佑惜在空中翻滚几下，像没人要的破布娃娃，重重地落在地上。小小的躯体根本就受不了这么巨大的重击，落地后就喷出一大口鲜血。他双眼往上一翻，晕倒在地。
　　皇甫文毓抬脚想走过去，玉明比他更快，令狐佑惜被他紧紧的抱在怀中。
　　「小佑……」轻轻地拍打着他那失血过多的脸颊，没有半点回应。
　　殷红的鲜血从他的额际蜿蜒而下，泊泊淌出来。
　　皇甫文毓蹲下身子想要帮他包扎，玉明甩开他的手，血丝布满双眼。凶狠的瞪着他，一字一句道：「皇、甫、文、毓、小佑他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一定让你偿、命！」
　　「你……」
　　「滚！」玉明反手就是一掌，狠狠的煽在皇甫文毓白晳的脸上，马上浮现鲜红的手掌印。
　　皇甫文毓的牙齿咬得喀嚓作响，却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看着令狐佑惜。
　　「不要，小佑——」困在鬼宿手中动弹不得的巫青菀，看到不远外的令狐佑惜晕倒在地，满脸是血。大声的叫喊，眼睛惊惶的望着他，心中一热，吐出一大口鲜血。怒急击心的他晕倒过去。
　　躺在地上意识模糊的鬼宿，费力的睁开眼睛。看着巫青菀一脸的悲凉望着前方，目光中透着让人动容的光芒。他盯着他意识漂浮，与记忆深处的那个人溶为一体。
　　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他颤抖的手小心的擦拭着巫青菀嘴角。
　　片刻后，他趁着众人不注意，消失了……
　　窗外阳光明媚，由着窗口照射到屋子里。亮堂宽敞的屋子，笼罩着一块照不明的黑暗。
　　玉明端着药碗走入屋子，来到床边。对着守在床前的沈忆研小声地开口劝道：「师傅～你都守了两天两夜，还是去休息下。」
　　「不，都是我的错，我要守到他醒过来。」沈忆研涩涩的开口，扫了眼在床上睡得正沉的令狐佑惜，内疚的道：「都怪我啊，要不是想试试……」看到玉明瞬间阴沉下来的脸，他收回口中的话，僵硬的改口道：
　　「你不也是许久没休息，先去休息吧。」
　　「我还得撑得住——」玉明把药碗递给他，半扶起令狐佑惜，
　　「大夫不是说他一直在沉睡，我看等他睡够了就能好起来的。」
　　「是啊，这么小的个子，流了那么多血，多多休息一定没事。」沈忆研顺着他的话，端起手中的碗，提着勺子舀了一口汤药，正准备往令狐佑世惜的嘴里送。
　　「师傅……」门外传来的叫喊声，让沈忆研差点把手中的汤药撒出去。
　　他抬头往屋门口望去，玉明进来时没有合上门，这回正好看到谷中的弟子，正一脸兴奋的往屋子跑过来。
　　他皱着眉头怒道：「小声点，佑儿正在睡觉，别吵到他！」
　　玉明放下令狐佑惜，往屋子外走去。一边问道：「出什么事——你、你……」竟没了声音。
　　沈忆研在屋子里，门被玉明挡了个结实，什么都看不到，心中更急。这几天发生这么多事，让他的心也不由得焦虑起来，顾不上屋子里还有个病人，大喝道：「玉明，什么事！慌张什么。」
　　「父亲……」门外传来熟透的声音。沈忆研手一哆嗦，冒着热气的汤药淋漓的倒在他的腿上。
　　他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双目含泪。怔怔的望着前方。「是……是知秋吗？」
　　「父亲，是我，我回来了！」沈知秋在门外大声的回应。之后，在令狐的掺扶下，一腐一拐的走进来。
　　沈忆研望着死而复生的儿子，再也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

　　二五 城中之遇

　　轻烟淡水的南方，宁静得远离尘嚣，纯金色阳光笼罩在大地上，细腻的尘土轻舞飞扬。
　　砂地城的街道上一派繁荣气息。
　　来往穿梭的人群里，一位十五、六岁模样的青衫少年，伫立在大街的中心地带，分外惹眼。
　　那位少年乌黑的长发，高高的束起。随着他左右摇摆的脑袋，在空中画出流畅的线条。
　　圆圆的脸蛋上，嵌着一双漆黑的眼睛，挡不住眼底深处荡漾着灵光，他的脸上挂着一抹令人忍不住亲近的笑容。他叫沈佑，城中沈庄的少爷。
　　砂地镇的沈庄，是六年前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那里住着一位神秘的大夫，是砂地城的传奇人物。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只知他自称姓沈。
　　医术高明的他，有个奇怪的要求，每天只会救一个病人。
　　至于治病的诊金，最少能是一文钱，最多……极为怪异。
　　上回，城里的赵知府病了，邀请沈神医上门诊病，苦苦等了整整一天，都没看到沈神医的人影。愤怒的赵知府病得不轻，第二天一大早，来到沈庄。
　　吃了一记闭门羹，原来那沈神医已经医好一位病人。
　　从来没遇到这般待遇的赵知府，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飞。当下，派出重兵把沈庄团团围住。城中受过他恩惠的人都跑到沈府，怕赵知府出做什么天怒人怨之事。等他们赶到沈庄时，只看到那里倒着一大片的人。
　　正是以赵知府为首的一群人。
　　直到第三天，沈庄的管家才颤颤的打开沈庄大门，用天价卖了一颗药丸给赵知府，从那以后再没有人也招惹沈庄。
　　沈佑的父亲君惜从来不准他出庄，每次出来也是他偷偷溜出来的。城里没人知道他是沈庄的少爷。只是在见到他生疏的面孔，肩头上那只小巧的狐狸后，投来打量的目光。然后，都会发出快乐的笑容。
　　原来沈佑肩上的狐狸，全身雪白。让人觉得遗憾的是，它的双眼周围是纯黑色的毛发，远远望去，像是戴了幅黑色的墨镜般。
　　这回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小狐狸「咻」一声，窜入人群里。
　　「喂，小白，你去哪？」沈佑大叫一声，望着那隐入人群的狐狸，摸摸脑袋。「真是，比我还喜欢乱跑，也不知道如意他能找到我不。」
　　他口中的小白，正是那知狐狸的名字。至于他口的如意，那是他的贴身书僮。现在他之所以站到这么显眼的地方，只为了如意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他。
　　小白一溜，沈佑独自伫立在街上，每每经过的人群，投来的眼神让他心下更为不爽。等了会也没见到如意的人影，他瘪瘪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头，转身往小白刚刚离开的方向走去。
　　「喂，小白，你去哪？」沈佑大叫一声，望着那隐入人群的狐狸，摸摸脑袋。「真是，比我还喜欢乱跑，也不知道如意他能找到我不。」
　　他口中的小白，正是那知狐狸的名字。至于他口的如意，那是他的贴身书僮。现在他之所以站到这么显眼的地方，只为了如意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他。
　　小白一溜，沈佑独自伫立在街上，每每经过的人群，投来的眼神让他心下更为不爽。等了会也没见到如意的人影，他瘪瘪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头，转身往小白刚刚离开的方向走去。
　　晚上就是花灯节，除去花灯就是人最多。砂地城里的商人小贩，都不愿意放过这赚钱的大好机会，每个摊位上都摆着各自最得意的东西，琳琅满目。一路走来的沈佑，左顾右盼。要不是担心小白出事，他非定仔细看看。
　　他这回拼着被父亲发现的危险，逃出家就冲着这个来的。
　　「臭小白，死哪去了。」沈佑弯下腰，手搭在膝盖上，心脏下在剧烈的跳动着，不停地深呼吸，那种闷痛得快要自窒的感觉，渐渐远去。他迈着发软的双腿，走到一边。靠着墙，慢慢蹲下来。
　　自从他重伤病愈后，失去重伤前的记忆，身子骨也越发的差。他那人称沈神医的父亲——沈君惜，救人无数，对他却是有心无力。不能习武，教他习医，他又不知道为了什么，一直抗拒学医。所以，沈君惜从不轻易让他出沈庄。
　　挨着墙，休息片刻后，他发晕的脑袋慢慢清醒过来。抬头望了眼人来人往地街道，垂在地上的双手，慢慢收紧，狠狠的抓住地上的泥土。呢喃道：「看来是走得太急，唉……」
　　耳边，传来一阵阵肚鸣。他想到什么般，慢慢站起来身来。自嘲道：「我说我怎么这么没用，原来是早上急着想办法，忘记吃早点了。小白，就让你再玩会，等会再去找你。」
　　他拍拍衣摆下方的泥土，一扫刚才的狼狈，头一扬，潇洒地朝着附近的酒楼走去。
　　望月酒楼的二楼，沈佑倚窗而坐。桌子上摆放着几样点心。风卷殘云般，全都塞进自己的嘴里。
　　远处，传来一阵锣鼓声。
　　沈佑从桌子前抬起头，鼓着腮帮从窗户探出脑袋。才扫了眼，「咳咳……」一手掐着脖子，另一只手在桌子上乱模。折腾半天，才把喉咙里的点心给咽下去。抹了抹从眼角溢出来的眼泪，手重重的啪在桌上。「哎唷～！」抬起手掌，已经红了一大片。
　　他甩甩手，从怀里掏出一大锭银子，放在桌子上，急急忙忙跑下楼。
　　来到锣鼓密集之处，那是人三外围三层。
　　沈佑在人群外绕了整整一圈，都没有找到突破口。
　　他扭头四处打量一翻，身体退后几步，爬上不远处的围栏上。
　　太阳高挂在半空中，耀眼刺目。
　　沈佑一手勾住石柱，一手放在额头上，遮住那片阳光，眯着眼张望着。
　　一抹素白映入他视线，不禁大叫一声：「死小白，你给我出来，那地方你站的吗？」
　　四周的人，齐齐的转过头，望着半个身子挂在石柱上的沈佑，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里泛出好奇之光，没有人说话，自然而然的让出一条人行道来。
　　沈佑也没动，怔怔地望着举动异常的人们。
　　人行道的最尾端，是一个由竹子搭成的简易的擂台。擂台下，一位精壮的汉子走向前，对着正在发呆的沈佑，大声道：「听这位公子的话，自是有更妙的对联，还请赐教一二。」
　　「呃～」沈佑贴着石柱，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人群里的好事者，走向前来，笑道：「竟然来了，就去试试吧！」一把把他拉了进去。
　　万般无奈之下，他被拖进擂台。
　　「公子，请赐教！」
　　「呃，要做什么啊?」死小白，等回家再好好收拾你。沈佑半天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了。
　　「哼～」
　　旁边传来一声重重的鼻音，沈佑扭头看过去。一位华衣男子，满目阴鸷的盯着他，如同一条七彩毒蛇，正朝着他吐出腥血的信子。
　　沈佑向来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主。挺直腰板，瞪圆了眼睛，生生地哼了回去。走到精壮的汉子面前，道：
　　「你不是说对联子吗?上联在哪。」
　　「请看！」精壮汉子打开手中之物，雪白的宣纸上龙飞凤舞般写着七个字。
　　「无山得似巫山好。」
　　沈佑望着眼前的画轴，嘴角抽搐几下，往擂台上扫了眼，嘀咕道：「真是麻烦！」
　　「公子，请大声说出来。」精壮汉子没听清楚，上前一步询问道。
　　「何水能如河水清。」沈佑思索片刻，回道。
　　精壮汉子收回字轴，弯腰对着擂台的前，一位文士打扮的男子投过一个询问的眼神。那位男子对着他微微点头，握笔在自己的桌子上写下几个大字。「何水能如河水清。何水、河水对无山、巫山，工整！」
　　精壮汉子看到后，视线又朝着擂台上望了眼。擂台上方，伫立着一位蒙着面纱的人，对着精壮汉子轻轻颔首。
　　精壮汉子点点头，合上字轴。走到那位文士打扮的男子前，轻声道：「文先生，请出下题！」
　　文先生点头，手中毛笔直落，黑白相间的纸在他手下浮现出来。片刻后，把写好的东西递给了精壮汉子。
　　精壮汉子接过后，走到沈佑、华衣男子前。「刚刚这位赵公子——」他朝那位华衣男子点头示意，又转过头对着沈佑，「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沈佑！」沈佑无奈的回道，眼神又往擂台上扫了眼，又抬头往天上看了看。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如意那张小巧的脸浮现在半空中，他的心不由地烦乱，对着精壮汉子甩甩手，问道：「还有几个对子，我还有事要赶着回去。」
　　「这回不是对子，是——」精壮汉子慢慢打开手中的宣纸，上面写着「请用一幅画，说明深山老林中暗藏着一座寺庙。」
　　环视他眼前的两个人后，精壮汉子轻轻拍了拍手。擂台后面走出四个仆人，桌子与文房四宝片刻间摆在二人面前。
　　「赵公子，沈公子二位请。」
　　「画画？」沈佑看着在太阳光下泛出淡淡光芒的宣纸，挠挠头为难的呢喃道：「我不会啊？怎么办。」
　　他身边的赵公子像是听到他的自言自语，抬起眼不屑地扫了困惑不已的沈佑，认真看着精壮汉子手中的宣纸，沈思一会后，握起桌子上精美的狼豪笔。
　　随着他手中的笔在纸中飞舞，他的嘴角不禁的飞扬。
　　这厢，沈佑盯着眼前的几十个大字，发怔。耳边传来沙沙的写字声，沈佑扭了扭发僵的脖子，放松下来。环视四周，周围的人十分的安静，每双眼睛都紧张地盯着他们，等待着他们画出的结果。
　　他的视线再一次放到擂台上，那位神秘的蒙面人。深红的阳光笼罩在蒙面人身上，似雪的长袍，铺上一层诡谲的光芒。
　　沈佑抬手拦在自己的额头前，遮住那直射过来的阳光。
　　蓦然地，他发现那蒙面人的视线正与他相对，深邃的双眸仿佛嘲弄般。
　　沈佑与他对视几秒后，咬着下唇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抬手抓起文案上的笔，狠狠地朝着宣纸画下去。
　　周围传来一片的吸气声。
　　原来他握笔的方式，竟然是五个手指头紧紧握住笔杆，这架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不会用笔之人。
　　看来胜负已经没有悬念。

　　二六 一吻之缘

　　夜色渐渐暗下来，擂台的四周挂出几个灯笼，暗黄的灯光投在绘画的两个人身上，把他们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旁边的观众对他们的对持十分的关注，都静静的站在旁边翘首以待。
　　擂台上的蒙面人，端庄的坐在茶座上，手无意识的轻叩着茶桌，若有深思的看着正在低头作画的两个人。
　　「咚咚～」架在一边的锣鼓被精壮汉子敲响。
　　赵公子应声而停，轻轻放下手中之笔，静静的站在文案旁边。对着周围的众人，扬出自信的笑容。
　　沈佑停到锣鼓的声音，身形先是一滞，不死心地想要再往纸上画上几笔，桌子上的纸，被人猛得抽走。
　　没来得及收手的他，再那纸上，重重的划下黑糊糊的墨迹。
　　「天～」他暗叫一声，毛笔从他的手中滑落，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现在地上有个洞的话，他一定钻进去。
　　抹抹脸，不禁心中暗想：
　　这回丢大发了……还好，还好……没有人知道我是沈庄的大少爷，要不传出去的话，我就死定了。
　　念头一转，他又在暗自庆幸着。
　　文先生接过精壮汉子递过来的两幅画，平铺在他身前的方案上。打量片刻后，拿起其中一幅，身体向前微倾，递到灯笼前仔细打量后，面无表情的他，沉声叫了声「好。」
　　沈佑在擂台下磨蹭这么久，这一刻他不再犹豫。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文先生的身上后，偷偷朝着擂台的后方走去。
　　绕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阶梯，他活动几下手腕，身体向上一越，握住擂台上插的旗杆。一时间，他整个人都掉在半空中，双腿不停蹭着身下的石头，困难的往上攀延。
　　半晌过后，他气喘吁吁的爬了上去。
　　「呼～呼呼……」四肢朝地的他，开始怀念爹爹的武功，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狼狈。身下这个擂台，就是一个六岁的儿童都比他要来得容易。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脚，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你没事吧？」
　　「没事，我只是……」想上来。沈佑收回余下的话，想起什么般，抬头往上一看，整个人都呆住。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是我要问你的。」
　　「我只是来找小白，没别的。」
　　「小白？」
　　「嗯！」用力的点头，看着在不远外吃得正欢的小白，咬着牙，手撑在地上，想要爬起来。
　　蒙面人循着他的眼神，正好看到一只全身雪白的狐狸，躲在他身后的茶座上。拧着眉头，看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沈佑，伸出自己的手。
　　在手送出的瞬间，他那清澈深邃的眼瞳不由的一怔。
　　沈佑看着那在烛火下泛出光晕的修长素手，先是一怔，然后颤颤地伸出自己的手。马上又把手缩了回去，他的手上已经不似原来的干净，沾满了乌黑的墨汁。
　　他把手往衣服上蹭了蹭，才握住了那只漂亮的手。
　　不知是不是沈佑呆在地上了时间太长，还是他望着眼前的那只手太紧张，吞了口唾液才伸出自己的手。
　　在那只手上借了点力，从地上慢慢起来。
　　双腿有些发软，整个人都好像踩在高橇，一不留神左脚绊了下右脚。身体便向前倾过去，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一般，沈佑紧闭着双眼，等待着。
　　半晌过后，他听到周围传来一阵嘘声。
　　嘴上碰到一个软软的、香香的、滑滑的东西。用鼻子用力的深吸一口气，让他印像深刻的气息，倾刻扑满他的鼻间。
　　身体接触着柔软温热的垫子让他……垫子！沈佑一下子反应过来，睁开眼就看到一对漂亮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他心中一惊，转转眼珠，看到蒙面人正躺在自己的身下，自己的唇正好压在对方的唇上。
　　赶紧双手撑地，一个反身转开身体。
　　「对不起哦……」趴在一旁边道歉，边捉住了来到自己身边的小白。
　　「你……」蒙面人的眉头都拧在一起，狠狠剐了他一眼，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擂台下，那位赵公子正好看到这一幕，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躺在地上的沈佑被他看来的那一眼，吓了一跳。
　　真是奇怪了，这么恶毒的眼神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倒是……想到蒙面人那双冷冷地、不带一丝人气的眼睛，他全身的寒毛又竖起来。
　　擂台下的文先生望着赵公子离去的背影，微微摇摇头，把手中的画往空中一晃，大声的念道：「台上的那位沈公子以二比一胜！这番比试最后一个就是，最先得到擂台上那位双子的认同。这一个吻已经让比试提早完成。那么，今晚的准新郎就是他了。」
　　「咦？！」沈佑不顾在怀里不断挣扎的小白，用力抱紧它，头摇得像波浪鼓般，「不是的，我不是来招亲的，我是来……我是来……」看着手中的小白，把它高举过头，大声的否认。「我只是想上来带它回家。」
　　文先生闻言后，双眉一紧，怒道：「婚姻岂是儿戏，竟然你已经过关，那么就要娶他为妻！」
　　「天啊～」沈佑看着慢慢逼近的文先生，转身往擂台一角，纵身一跳。撞开围观的人群，撒开腿就往小巷里跑。
　　擂台上的蒙面人并没有出手阻拦，反倒是围观的众人看不惯他这般作为，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躺在阴冷的巷子，沈佑全身缩成一团，手里紧紧掐住的小白，这时仿佛知道厉害之处，没有发出任何声。
　　等到耳边的动静慢慢消失后，他那个崩紧的心放松下来。像是被抽干力气般，软弱如骨的摊在地上。
　　心口上不时的抽搐着，让他快要窒息。更是知道他这回真把事情闹大了，大到他能预想得到今后的生活。痛苦的放开手中的小白，手往怀中探了探，只是微微移动一下又无力的垂到地上。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那个不断移动的白影，让他轻声呢喃道：「小白，回去找如意！」
　　小白焦急的在他脑袋边跳来跳去，仿佛听懂他的呢喃般，对着他吱吱叫了几声，纵身一跃，离开沈佑的身边。
　　沈佑望着那团白影，脸上扬起一抹笑容，他知道，现在的他还有五成的机会……
　　身体被柔软的被褥包围着，沈佑轻轻的挪动着，找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满足的叹息一声，又将陷入沉睡。
　　鼻间，痒痒的。
　　「啊～啊欠！」一个大大的喷嚏，沈佑的睡意全无。
　　他闭着眼睛大叫道：「沈玉，你胆子越来越大，现在敢来吵我睡觉。」瞪着眼睛，一时间看不太清楚四周的景物。
　　「大哥，你醒来了，那我出去了。」沈玉稚嫩的童声在他的耳边响起。等到沈佑能看清楚东西时，沈玉已经跑得没影了。
　　沈佑从床上爬起来，低头打量着自己此时的衣物，已经不是他出去时的那件，心不由得一沉。抓住身边的外衣，匆匆套在身体上，准备往走。
　　「主子……」
　　一个幽怨的声音在沈佑的身后响起。他转过看，看到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只是圆圆的眼睛，印着两个青黑色的大眼圈。他露出亲切的笑容。
　　「如意，你来了，有看到我父亲吗？」
　　「没。」如意摇摇头，起到他的身边，手搭在沈佑的身上。「主子，我来吧。」
　　「嗯，呃～如意你、你怎么脱我的衣服，我好不容易才穿上的。」沈佑手忙脚乱的想要阻止，如意仍然一丝不茍的脱着他的衣服。
　　「主子，这是庄主吩咐的。」
　　「我父亲？」
　　「是的。」
　　「不是吧，怎么会把他能惊动，我不是才出门三个时辰啊……」
　　「结果你是让人抬进庄子的。」
　　「小白不是偷偷找你的吗」
　　「嗯，可那天老爷他突然跑到主子的房间里……」
　　「所以爹爹他发现了。不对啊，爹爹他一向不会把事情告诉父亲的，怎么？」
　　「有本事一辈子不让我知道！」
　　「是啊，不……」沈佑正想着答话，冰冷的声音让他全身一僵，抬头往门口一看，立即放下手，乖乖的让如意脱衣服。「父亲～」
　　「哼，要不是你病重，我看你爹真不准备说。」沈君惜淡淡的说完后，瞪了眼身边的沈秋。倚身靠在门栏的沈秋，看到他投过来的眼神，缩了缩脖子，讪讪的笑着。
　　倒是沈君惜手里牵着的小儿人，不甘寂寞的扯扯他的衣袖，奶声奶气地道：「父亲，你不是说要给大哥看病的吗？」
　　沈君惜闻言，微微垂下头看了沈玉一眼，伸手慈爱的抚摸着他的头顶，道：「嗯，玉儿乖，我这就替你的大哥看看。」
　　沈佑看着越靠越近的沈君惜，吞吞口水。
　　「父亲，这……」
　　沈君惜直接无视他，径直对他身后的如意道：「好了没。」
　　「庄主，已经好了。就等……」如意往沈佑的脸上看了下，没再说话。
　　沈君惜点点头，转身走到沈玉的身边，轻轻道：「玉儿，你先回去休息。」
　　每到这个时间，沈佑会觉得自己根本就是沈君惜捡来的，而那个外表天真活泼的沈玉才是他的亲生子……要不，怎么态度差这么多。
　　毕竟自己做错事在先，心虚的他什么都不敢辩驳，灰溜溜地跟着如意来到后室。
　　木桶里，盛着一桶漆黑的水。
　　袅袅升起的雾气，在木桶的上方盘旋着。
　　沈佑喉节滚动一下，艰难地吞下口腔里的唾液，认命般走了过去。
　　慢慢坐下去，木桶里的水不多不少，正在浸在他的下巴。
　　沈君惜掀开后室的帘子，提着一个药箱走了进来。倒是沈秋，踌躇片刻才跟在他的身后，进来。
　　狭小的空间一下子进来四个人，显得有些拥挤。
　　如意见状，神情自然的对着沈君惜，一拱。无比镇定的道：「庄主，我还是先出去把小少爷送回别菀，再……」
　　「砰～」窗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巨响，如意不等沈君惜的同意，转身走出后室。
　　沈佑看着如意匆匆离去的背影，暗自咬牙。

　　二七 回庄之后

　　「把手抬起来。」沈君惜再次无视沈佑的可怜神情，淡淡的道。
　　「哦～」沈佑听话的抬起双手，平放在木桶边缘。
　　眼前银光一闪，手臂上的剧痛直接传送到骨髓。痛苦到扭曲的表情，他张开口想要大喊的叫出来，喉咙里发不出一点的声音。
　　随着沈君惜手起针落，沈佑一身的肌肉都在扭曲，脸上的表情更是恐怖。
　　早就习以为常的沈秋，心跟着他的表情，纠紧。转身想离开，沈君惜扫了他一眼，他老实的呆在原地。
　　倾刻间，沈佑全身的经络都插入银针，如同刺猬一般。
　　沈君惜抬手在他的身上抽出一根针后，沈佑那杀猪的惨叫声，传遍整个角落，直冲云霄。
　　「啊～」放开喉咙喊了一阵子后，才把情绪稳定下来。看着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的沈君惜，他吸吸鼻子，小心翼翼地道：
　　「父亲，我错了。」
　　「错在哪？」
　　「我不应该溜出去。」
　　「哼～」
　　沈君惜在鼻间轻哼一声，从他的身上插上银针。
　　「啊啊～痛啊～～」苍白的沈佑，随着他的动作又是一阵惨叫声。换作是平常人，经受这般折磨，怕是早就晕厥过去，哪会像他这般，还能发出杀猪似的惨叫声。用力的眨眨眼睛，平时说来就来的眼泪，竟然都掉不下来。不信邪地再用力的眨眨，这回真是神仙都不想救他。
　　「别眨了，你的泪腺已经被封。」沈君惜轻轻的道。
　　像是被点中死穴般，沈佑闻言后，全身一僵。
　　「你错在哪？」
　　「我……」沈佑痛得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救助般的目光，扫向立在一旁的沈秋身上。
　　「小佑，你——」沈秋对着他挤挤眼，再想说些什么，发现沈君惜向他投来那冰冷的眼神，灭了声音，只能给沈佑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沈佑！」
　　「是，我明白！父亲。」
　　「明白什么？」
　　「我……我——」沈佑来回地转动着眼珠，思绪半天才慑慑地回答。「我不应该拖着虚弱着身体到处跑。」
　　沈君惜没有再说话，只是又对着他插了一针。
　　神精已经痛到麻木的沈佑，这回连叫都叫不出声来，怔怔地看着沈君惜。
　　「怎么，在想这回怎么还没晕？」
　　「呃～」沈佑没考虑到他会有这么一问，一怔，老实的点头。点到一半反应过来，想要扬起来头，为时已晚。
　　握着木桶边缘的双手，止不住的紧紧握住。指尖都已经泛白。
　　头向后猛得一抑，一声闷哼。沈佑的脑袋一片空白。
　　此时的他，度秒如年。
　　保持着全身向后仰，僵着不动。
　　意识有点模糊，不知飘向何方。
　　醒来的六年，他头一年没有犯错，沈君惜每天都会在他的身上施针，痛楚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后来，他学得聪明，在差不多的时候，总是会找点事来做。这样，在施针的过程中，他的心里会好受些。
　　就像是现在，明明已经习惯这样的痛楚，还是痛不欲生，还是会头脑空白，还是……
　　有时他会想着，他是为什么活着，又为了什么要活得这么痛苦，一切地一切，他没有答案。
　　思绪飘到他昏厥的那一天，他看到那双清澈得如寒霜的眼眸，六年前一直在他梦中出现的眼眸。
　　是为了再见那个眼眸的主子一面吗？所以我……即使这么痛苦，我依然想活下来。
　　心脏边缘又是一阵的巨痛，他的心神又拉回来一点。
　　耳边传来沈秋担心的话语，他想要睁开眼睛，只是沉重的眼皮根本就不受他的控制，不住的往下沉。
　　「令狐，小佑他……」
　　令狐？他是谁。沈佑意识渐渐模糊，隐约听到沈秋的声音。
　　「他还没有彻底晕厥。」沈君惜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接着他意识完全模糊，眼皮慢慢阖下去，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沈君惜微微发凉的手，轻轻抚摸着沈佑的脸颊。呢喃道：
　　「没想到小佑他一次次……」说到此处，渐渐没了声音。
　　「令狐，你不要太自责！」
　　「可以的话，我也想。」
　　「这孩子从小就在痛苦中活下来的，你不是说有办法让他脱离吗？」
　　「之秋，我错了吗？」沈君惜正是令狐佑惜的父亲令狐，他生性冷淡，自从六年前为了让令狐佑惜活下来，他每一次施针后，晶莹的泪水都会从他的眼角滑落。
　　沈之秋看到令狐那有些发颤的身体，一步走向前来，从他的身后紧紧地抱住他，安慰道：「不是你的错，是我。要不是我的一时冲动，你不会随我跳下悬崖。如果我们能早点赶到忘尘谷，那么小佑他也不会经络全断。要说错，都是我才对。」
　　「我……当时我没有放开他的手，那么……」
　　「没事的，他现在不是快好了吗？」
　　「嗯，我一定会让他好起来的。」
　　「就是，小佑他已经熬了六年。尤其这四年，他每一次发作前都会犯错误，我真是服他了。」
　　「他是猜到自己要面对什么吧。」
　　「对、对，看他的反应差不多能摸到规律。你上回不是悬崖处，找到一本毒典吗？六年来你不断的学习，我看功力是大大的提升。」
　　「是，我师门本来就是以毒治毒，你看——」令狐抽回自己的手，指着木桶里的药水，目光里泛出骄傲，笑道：
　　「药水现在累积到三千八百种毒物，原本纯黑的水，已经是半透明状。看样子小佑他能吸收七层，今后他会百毒不侵。」
　　「百毒不侵？」
　　「你想试试？」令狐微微扬起脸，挑着眉毛扫了沈之秋一眼。
　　「不，不用。」沈之秋回想起自己每次都看到令狐佑惜，痛不欲生的目光。心下发悚，摇摇头。「我有你在身边，早就百毒不侵了。」
　　「呵～也只有你敢碰我这个全身是毒的人。」令狐闻言，冰冷的表情上，添上淡淡的笑意。刚刚的担忧倒是冲淡不少。
　　「可是……」
　　「我不喜欢吞吞吐吐。」
　　「唉～我……我一直都想问你，明明小佑他痛都快要晕厥，你却阻止他，让他意识清晰的接受着，这是何故。」
　　令狐没有直接回答他，垂下眼睑。半晌过后，他才低声道：「小佑现在的神经，不是遇到痛入骨髓的痛楚，是不会失去知觉的。」
　　「你的意思是，他除了武功不会外，其它的他都不怕。」沈之秋从他的口中得到这个答案，嘴角微微抽搐。
　　「是的。」
　　「那……」他指着陷入昏迷的令狐佑惜，声音有些发颤。「小佑他的身体里有我父亲四十年的功力，等到他能习武时，天下第一非他莫属～」
　　「应该。」令狐皱皱眉头，挣开他的怀抱，走出后室。每一次听到天下第一时，他的心底深处会排拆。
　　「呃～我们好像养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沈之秋收回手，偷偷往自己的腰间一掐，疼痛在腰间蔓廷。
　　窗外，一片森然的青灰色。在天空的一角，正在逐渐泛着白，宁静的四周让人的心平和。
　　沈佑再一次醒来时，周身舒畅异常。每次经历那痛苦难熬的次日，便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没有马上从床上爬起来。静静的躺在床上，良久过后，他揉了揉额角，一股冲动让他从床上爬起来，胡乱的套了件外衣就冲出房间。
　　微亮的天空，沈佑居住的园子里，安静得吓人。因为他周身是毒的关系，一般不会有人随意闯进来。
　　院子里，几盆蔓陀罗蹲在墙角处开得正鲜艳。早晨的露水没有散出，晶莹的露珠凝结在鲜红的花瓣上，半透明的空中，相衬得分外妖嫩。
　　他走过去轻轻的抚摸下，手廷着蔓陀罗的细枝，蜿蜒而上。停在花间。犹豫片刻后，拿开了手。
　　双手负在身后，走向院子深处。一座由青竹筑成的竹亭，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单脚独立，另一只脚弯曲着，斜着身子倚在亭子的柱子上，阖上双眼。
　　迎面吹来的晨风，吹起他的衣袂。头发在空中飞舞着，脸上的表情是一种难以言语的幸福。此刻他为自己熬过生死之线，距离死亡又远了几分感到庆幸。
　　阳光，渐渐照射在他的脸上。淡金色的笼罩下，让一直呆在竹亭后方假山的沈玉看呆。不小心脚下一空，发出不大不小的动静。
　　沈佑张开眼脸，皱着眉头朝那边看去。
　　「大哥！」
　　「你……」刺眼的阳光下，一时看不清楚对面的人。闻言后，他的眉头又皱上几分。「玉子你来做什么。」
　　「嘻嘻～」沈玉听到他叫着自己的小名，有惊无险地从假山后面跳出来，蹦蹦跳跳地跑到他的身边。「我在管家那听说今个砂地城里十分的热闹，所以来找你。」调皮的吐吐舌头，钻进沈佑的怀里，头不停的蹭着这个看起来不太高兴的兄长。
　　「原来是这样。」沈佑一向宠爱自己的幼弟，只会在他的父亲特别宠爱沈玉时，微微吃醋。挑着半边眉毛扫了眼，怀里鬼机灵般的小人儿，戏谑道：「你是来找我带你出去的吗？」
　　「嗯。」埋在他胸口的沈玉用力的点头。
　　「不成，我上回才让父亲罚了趟，可不想这么快再受罚。」
　　「咦？真奇怪啊，大哥从来都不怕罚的，怎么这次……」
　　「这回我还真不想出门，所以你还是另找他人吧。」
　　「不要，哥你就带我出去吧。我这么大的人，都不曾出去玩过。」
　　「要是让父亲发现怎么办，还是，你替我受罚？」
　　沈玉想到他每次受罚，都能听到杀猪般的嚎叫声。自己前天在窗户外偷偷，还不小心摔到屁股。伸出小手摸摸到现还有些发痛的屁股。缩了缩身子。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小声道：「只要父亲没发现就成。」
　　「呵呵，你认为我每次是怎么受罚的？」
　　「呃～都是被父亲捉到。」
　　「竟然能知道，还来找我做什么。」
　　「大哥～要不这样……」沈玉眼珠子转过几下，对着他勾勾手指。
　　沈佑不忍心打断他的积极性，蹲下身子，猫着腰。耳朵凑到他的面前。

　　二八 二抱之缘

　　远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大一小地影子紧紧的贴在一起。
　　如意望着他们，一丝不安浮上心头。多年的经验让他快步的迎上去，打断了正在说话的两兄弟。
　　「主子，是时辰吃早点了。」
　　「嗯。」沈佑抬起头，对着他露齿一笑。霍霍沈玉光洁的额头，笑道：「鬼灵精，这回就看你的了。」
　　「好的，一定没有问题。」沈玉自信的拍拍小小的胸膛，牵着他的手往房间走去。
　　「……呃，这会是唱哪出。」如意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又是一阵打鼓。左眼皮不停的跳动着。
　　上回出现这样的情况是，主子毁了庄主精心照料的半个药圃；上上回是小主子拿着老爷心爱的宝剑，去砍竹子，这回……希望不要出什么大事才成！
　　午后，天气晴朗。阳光普照大地。
　　砂地城的街道上，来往穿梭的人群里，青衫少年手里牵着一个六岁儿童，再次伫立在大街上。
　　第一次出门的沈玉，兴奋的转动着脑袋，打量着身边各式各样的东西。小摊上摆放的可爱东西琳琅满目，看得他目不转睛。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口水也不住往外流。
　　「哥，去看看，这个不错，好像很好吃。」
　　「喏～拿去。」
　　「哇啊～那个看起来也很好吃。」
　　「给。」
　　「嗯嗯，这个……」
　　沈佑没等他话落音，从摊位上买了点粟子，塞到他的怀里。看着想开口的沈玉，抽抽额头上的青筋，阻止道：
　　「好好吃，别噎着。」
　　「唔～！咳咳。」刚刚才警告，沈玉就噎着了，涨红着脸猛咳。
　　沈佑在心中第三百零一下后悔，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轻轻拍着他小小的后背。
　　「让你好好吃，东西又跑不了。」
　　咳得眼泪水都出来的沈玉，好半会才缓过神来。
　　沈佑长叹一声，抬手轻轻拭起他的眼泪，抬头望了望天色，无奈地道：「时辰还早，你不要太心急。」
　　「嗯，知道了，哥。果然是哥哥最疼我。」沈玉讨好的蹭蹭他的衣摆，把手中的东西往他的怀里一扔，径自往街道上走去。
　　沈佑望了眼手里大包小包，再看看沈玉那欢快的背影，有些后悔没让如意跟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更是炎热。
　　沈佑抬着手肘，用衣袖蹭了蹭额头上的汗珠，费力的跟在沈玉的后面。
　　别看沈玉小小年纪，从小就习武的他身体可要比沈佑来的强壮。
　　更何况两手空空，走起路来是健步如飞，可怜身体一向孱弱的沈佑，手里还拎着一大堆不知明的东西，全是沈玉看中后，扔给他的。
　　沈佑再次抬起头时，沈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他心一慌，手中的东西全部掉落在地。
　　「不是吧，上回小白把我一个人扔在一边，虽然他最后还是救了我一命，可都让我罚它呆在家里面壁。这回生生盯着玉子，竟然又给我玩失踪。」
　　心里把沈玉骂了个彻底，也明白今天不把这要命地心肝宝贝，找回去。他这一生也差不多了。
　　街边，一个好心的大叔看着他正在发愣，走到他的身边，「小兄弟，你的东西都掉地上了，赶紧捡起来吧。要不……」
　　「呃～大叔，你知道这里最热闹的地方是哪吗？」
　　「热闹？刚刚我经过前面左拐的巷子，看到有很多人在……」
　　「谢谢啊～」
　　「年轻人，我还没说完。还有，地上的东西……」
　　「没事，大叔你喜欢的话，就当送给你了。」
　　「现在的人，怎么性子越来越急，话都不听完的。」大叔看着沈佑的背影转眼间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唉了口气，蹲下身子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拾回来。
　　沈佑照着刚刚碰到的那位大叔说的，很快来到这里。远远就看到一大群人正围在那儿，一座由竹子搭成的高塔，屹立在街道中间。
　　他冲向前，感觉到空气里不时闪出激烈的碰撞声。心急如焚的往人群里挤，口里大声的叫唤着：「玉子，沈玉……」
　　无奈人实在是太多，他叫了片刻后，就觉得自己嗓子都叫哑了，沈玉还没有出现。耳边传来一大串鞭炮声，震耳欲聋。
　　他身边的人群更是涌动得厉害，全部往眼前那座高塔挤去。原地不动的沈佑在他们左挤右撞之下，头晕目眩的分不清东西南北。
　　等他定下来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到在地。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一个熟悉的声音闯入他的脑袋。
　　再抬头一看，沈玉不知道怎么回事，身子竟然攀上竹塔，居高临下的发现了塔下的沈佑。
　　「大哥～我在这儿～～」
　　沈佑抬着头向上望去，心一下子悬在半空中。「天啊，你给我抓紧了，我……」四处张望一下，到处都是兴奋的面孔，抬头对着沈玉大声喊道：「我马上就去接你，你给我不要乱动。」
　　挂在半空中的沈玉着实的兴奋，根本没听太明白他的话。双脚勾在竹子上，一只手挂在竹塔边，另一只手在空中挥了挥。丝毫不理会站在下面的心急如焚的沈佑。
　　看着身边的不断涌上来的人群，他转转眼珠子，坏笑一声，开始他的捣蛋计划。
　　每次有人一经边沈玉的旁边时，就能看到他们会无端端的失足落下去。渐渐地，大家伙都发出这个事情后，沈玉开始有了麻烦。
　　沈佑艰难的挤进来，再次望了望那爬满人群的竹塔，好想一走了之。偏偏沈玉也在上面，只得吞吞口水，走到一个人少的地方，手搭了上去。「臭孩子，下回再也不带你出来，不闹腾下就不甘心。」
　　「喀嚓～」一声，让他身形停顿下来，攀在塔架的脚收了回来，立在地面上。手小小的摇晃一下，那喀嚓声又出现在他的耳边。
　　沈佑顾不上其他，倒退几步，看着眼前这摇摇欲坠的高塔，提着裤脚冲到沈玉的下方，深吸一口气，对着塔楼大声喊到：「沈～玉……你快给我下来，这、这塔快要倒了。」
　　不知怎么回事，平常气虚的人，这句话从他的嗓子里喊出来，那雄亮的声音直冲云霄。整个街道每一个角落都在回响着。
　　阳光灿烂的天空，飘来几片乌云，晴朗的天空变得灰暗。
　　沈佑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沈玉的周围，刚刚还在努力向上攀延的众人，齐齐回过头，往下看。或许是感觉到身下的竹塔有些不寻常，胆小点的已经开始退回去。
　　沈玉眨眨眼，正好看到他对面有一个人，趁着众人在发呆的时候，快速的往上攀去。他可不愿意输于人前，不顾沈佑的警告，继续往上攀。
　　塔楼的声音越来越大，沈佑站在下面立也不是，喊也不是，只得睁大眼睛盯着沈玉，心也跟着他悬在半空中。
　　一切的发生，迅雷不及掩耳。沈玉与另一个人要攀到塔顶时，塔楼终于禁不住重力，往一边倾斜。
　　沈佑吓得脸色都发白，奔力的往沈玉坠下来的方向跑去。伸直双手准备把他接入怀中。
　　眼前闯入一抹白影，他反射的抱入怀中，正要好好安慰一下怀中的人时，头被空中的一个硬物砸到，一阵眩晕让他脚下一软，摔到地上。
　　「哥～～」沈玉大声的叫唤着，隐约带着颤音。
　　沈佑闻言后，甩甩头。往声音的方向看去，整个人都僵住。
　　不远处，沈玉那小小的身影伫立在那，身后是一座废墟。
　　「呃～我没接到玉子吗，那……」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人，心呯咚一声，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嗫嗫地解释道：「公、公子，我……那个，我只是来接住……」
　　看着那双前天才见过的眼眸，不祥的预感再次临来。
　　鸦雀无声的街道里，不知道是谁轻轻的啪起一个掌声，跟着是更为热闹的掌声。
　　沈佑心底的更加的不安起来
　　。
　　上回那个精壮汉子从人群里走出来，看着呆站着的沈佑，额头上的青筋鼓得都要爆出来。
　　他每向前走一步，沈佑不自觉的往后退二步，很快身后碰到一个软软的物体，惊慌的转过头，正是那刚刚被他抱住的蒙面人。
　　现在的沈佑前有追兵，后路被阻。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做点什么才好，僵着的脸上露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你为何会出现？」蒙面人轻轻的吐出一句话，拧着眉头看着一脸呆滞的沈佑。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想接住我的弟弟。」
　　「弟弟？」
　　「是啊，他就在那……」沈佑抬头往沈玉那边看去，眼珠子都快要突出来。
　　娇小的沈玉抡着拳头与刚刚一起跳下塔楼的青衣男人打得正欢。沈佑再顾不上什么礼节，他气愤的从蒙面人身边窜过去，指着打成一团的两个人，喊道：
　　「你们快给我停下来！」看清楚那青衣男子的长像后，沈佑的心跟着又是一沉，不正是前些日子才打过照面的赵公子，这回冤家路窄，又碰上了。一时间怔在那里，不知道说些什么。
　　沈玉毕竟人小力弱，两个人纠缠一会，隐约出现弱势。沈佑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唯恐沈玉受伤。
　　伫立在不远外的蒙面人，对着同样发着呆的精壮汉子使了个眼色。那精壮汉子见状，迎了上去，一手挡着沈玉的拳头，一只腿拦住了赵公子的飞腿，十分轻松的拆开了对打的两个人。
　　沈佑赶紧跑上去，一把抱住沈玉，悬着心终于放下来。「玉子，还好你没事，要不回去就麻烦了。」
　　「哥～」沈玉豪气的抹了抹脸上的汗珠，兴奋的目光望着不远处的赵公子，笑道：「打得好爽哦～虽然义父只准我用五分……唔唔～」
　　沈佑一把唔住他的嘴巴，略带尴尬的扫了眼气得头冒青烟的赵公子，「那个，童言无忌，你不用放在心上，他只是用了五分力而——啊哈哈～～」赵公子这回听得更是脸上由白转青，由青变成黑色。
　　没有再说话，死死地盯着他们。
　　「哥～」沈玉借着他身体僵硬的时候，扒下捂在嘴上的手，「你怀里什么东西啊，硌着我了。」
　　「东西？」沈佑闻言，回想起刚刚的那一幕，他心一慌，什么都扔地上了。「我全掉了……」头又一阵的痛，他怎么会忘记那堆东西是沈玉挑一下午才买好的，这回……
　　「什么，你全扔了，我、我……」
　　「别、别哭了，我，那个，大不了我以后再帮你买回去。」
　　「真的？下回还要带我出来买。」
　　「呃～可不可以我直接帮你买回去。」沈佑看着那颗不断在自己怀里扭的小人，一阵无奈。
　　为什么爹爹老说我是魔星转世，玉子是仙童再生，明明这家伙比我会磨人的多……

　　二九 面书思过

　　明亮的阳光不知去往何方，周围全变成黑压压的人头。
　　沈佑紧张的抱住沈玉，望着朝自己围挤过来的人群，似曾相识的场境，心中一阵后怕。
　　「那个～你们不要过来，我、我们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手里拿着东西打量的沈玉，没料到自己会被抱紧，手一挥，一块红色的圆牌掉在地上。
　　走到最前方的人，正是刚刚用一招轻松化解沈玉同赵公子的精壮汉子。他半蹲下身子捡起圆牌，冷不丁递在沈佑的眼前，响亮的嗓子对着众人大声道：「沈公子，这回你又拿下头筹，今天你将成为我家公子的入幕之宾。」
　　「哇啊～」沈玉发出一声惨叫，揉着自己摔得发疼的屁股，瞪了沈佑一眼，眼睛里波光滚滚。「哥，你干嘛把我扔地上了。」
　　「咦？」沈佑看了看自己空着的双手，又看了眼坐在地上委屈的都要哭出来的沈玉，僵硬地笑笑，挠挠发痛的后脑。「啊～对不起哦，我一直手滑了。」
　　「「沈公子，没有异议话，那么今天就请你与……」精壮汉子伸手往前方一指，沈佑与众人的眼睛循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灿烂的火焰热烈的燃烧着，原来那倒塌在地的竹塔不知何时，点燃。被黑色包围的街道，倾刻间映得亮如白昼。
　　一个人静静伫立在火焰之前，全身披上淡淡的光晕，仿佛是将临凡尘的谪仙。
　　面带蒙纱的他，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一双狭长的眼睛，平淡、睿智、冷静。那双摸不清深浅的眼眸，让人的心怦然而跳。
　　四周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沈佑抬手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颗快速跳的心脏止不下来。远远遥望中，他的脑海里又闪过一双温润如玉的双眼，头，开始产生剧烈的疼痛。
　　他双手抱头，慢慢蹲下身体。
　　沈玉虽然年纪小，却清楚他的大哥向来身体不好，看到这样的情况，顾不上揉自己那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凑了过去。担心的问道：
　　「哥～你没事吧。」
　　痛得一塌糊涂的沈佑没有理会他，脸色都变得灰白。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低声呻吟着。沈玉一时慌了心神，救助般看着四周的人。
　　那蒙面人越过众人，来到沈佑的身边，对着不知如何处理的精壮汉子使了个眼色，精壮汉子马上回过神，让围观的人离开这里。
　　蒙面人的手正要碰到沈佑的身体，沈玉反应过来正在阻拦，蒙面人轻轻道：「你不想救他吗？」
　　淡淡的一句话，沈玉只得退下来，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他，怕他对沈佑做出什么不利之事。
　　蒙面人对他的举动也不生气，径直走向沈佑。手轻巧的在他的周身轻点几下，痛苦地呻吟声仿佛没刚才那么大。
　　半晌过后，沈佑慢慢恢复过来。张开眼睛正好看到深潭般的眼眸，里面暗流隐现，诡异又诱人。
　　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温度，让他回过神，发现自己正半躺在人家的怀里，他的脸一下子涨红，手忙脚乱的想要离开他的怀抱，只是……越忙越乱，两个人四只手紧紧的纠缠在一起。
　　倒是在一旁的沈玉看不顺眼，上前一步把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扯了开来。自己一把倒进沈佑的怀里，泪眼涟涟的看着他，小声道：
　　「哥，你好些没。」
　　软软的童声，沈佑心底最柔嫩的部分都被打动。自小就疼爱这个幼弟，再说他的身体向来就是这样，早就见怪不怪了，微笑的摸摸他的头，「玉子，没事的。不用担心，我这不是已经好得差不多。」
　　沈玉揉揉眼睛，心安定下来后，睡意爬上来。
　　沈佑小心的把他抱进怀里，轻轻的摇晃几下。耳边的动静让他抬起头，正好与蒙面人相对，他讪讪的笑道：
　　「你刚刚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不能娶亲的原因，我不能害一个人为我担心一辈子。」
　　「担心一辈子？」
　　「是的，我的病时好时坏，所以我不能娶你。」
　　「为何要冲进来。你可知……」
　　「那个我——我只是不放心幼弟才会闯进来，上回也是因为小白，真不是存心搅局的。真的！」
　　「不要让我再看到你。」蒙面人扔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月华正浓，夜已经深了。
　　沈佑抱着睡得正香的沈玉回到院子，看到自己屋子里的纸窗，透着光亮。
　　他心下一沉，转身往回走。才抬起脚忽忽想到自己无处可去，只得拉耸着脑袋，抱着沈玉往屋子走去。
　　门，是半掩着的，沈佑两手没空，只得抬脚轻轻推开房门。
　　外室的烛光照不进卧室，只是隐约看到床边，一个人影半倚着靠在床沿。
　　或许是他起来的脚步声，惊醒了房中的人。那人的身子先是一僵，看到是沈佑回来后，走了出来。
　　「爹爹？」
　　「嗯～小佑啊，你可算是回来了，我找了你半天。」
　　「呵呵，我带玉子玩去了。」
　　「玩？上哪玩啊。你义父病了，你竟然带着玉儿出去玩？」
　　「呃……义父他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你父亲正在他房间里，现在还没出来。」
　　「哦哦～呃！现在还没出来，那……」
　　「现在还不知道，说是中毒了，还是比较奇怪的毒，你父亲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解毒。」
　　「不是吧，我明明是做药膳的～」
　　「你说什么，说大声点。」沈佑喃喃自语，说得很是含糊，沈之秋一时间也没听太清楚。
　　「我……啊～我是说玉子他真是越来越重，我都抱不动了。」
　　沈之秋没说话，循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看到沈玉那张沉睡的脸，没再说话。阴沉的脸让房间里的气压渐渐下降。静静地看着沈佑越过他，走入卧室。把怀里的沈玉放到床上，细心的压下被角后，才开口道：
　　「如意呢？」
　　沈佑听他这么一问，身体先是僵住，先快又放松下来。眼睛里闪烁几下，转过身来正好看到桌子上，已经燃烧到末端的蜡烛，才回道：
　　「夜已经深了，如意应该在房里休息。」说着，他越过沈之秋，在桌子前坐下，端着茶杯为自己倒了杯茶。
　　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沈之秋坐在他的对面，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小佑，你一紧张就喜欢喝茶，平时你只喝凉白水。」
　　桌子上摆着两个茶壶，一个是方形，一个是圆形。现在的沈之秋提着那个方形的茶壶在他的面前晃了晃，「这个壶里装的才是凉白水。」
　　「噗～」沈佑口中的水一滴不剩地喷出来。好在沈之秋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在他喷出来前，已经从桌子旁边跳开。
　　「咳咳～」一部分水呛进沈佑的嗓子里，让他咳了好长一会。
　　「呯～」一声怪异的响声在房间里响起，沈佑抬起头，望着沈之秋，问道：
　　「爹爹，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沈之秋挑挑眉头，意味深长的扫了他一眼，微笑道：「你听到哪有动静啊，我怎么都听不到。我现在有事要找如意，你和我一起去吧。」
　　「……呃，现在吗？」
　　「没错，怎么你不愿意吗？」
　　「呵～呵呵～～没有，只是现在这么晚了，还去不太好吧。」
　　「晚？怎么你也知道很晚，我现在倒是很想知道，如意他平常都这样吗？」沈之秋双手抱胸，笑靥如花的看着沈佑，硬生生让沈佑后背升起阵阵寒气。
　　他握了握拳头，镇定道：
　　「不关他的事，是我……」胸口像是堵住一般，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道：「是我让他今天自由活动的。」
　　「自由活动吗？嗯～」沈之秋面色一变，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厉声道：「我怎么在你的院墙角下捡到如意呢？」
　　「捡到……如意。」沈佑没料到他会这么一问，脑袋里早准备好的答案全派不上用场。怔怔的望着沈之秋走到衣柜旁边，打了开来。
　　等到沈之秋让开自己的身体时，如意的脸映入沈佑的眼瞳。如意的额头一片赤红，圆圆的眼睛歉意的看着沈佑，动动嘴又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个……」
　　「你还想说如意他在睡觉吗？我今天心情不好，已经给过你机会了，还不老实回答。」
　　「呃～我只是带着玉子出门玩了会。」
　　「玩了会，你可知道我在这里呆了多长时间。」
　　「不就是四个时辰——」
　　「你还知道是四个时辰，好，这个我可以不管，可你义父中毒的来龙去脉，我得弄明白。」
　　「咦？！爹爹你不是怀疑我、我……」
　　「如意说你今天用完早点后，去过你义父的院子。」
　　「是，我去过，我还特意为义父他送了碗药膳过去。」
　　「药膳？」沈之秋听到这里，在也保持不住此时的心情，大叫一声。跟着又狠狠的剜了沈佑一眼，怒道：「我不是说过，你这辈子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要用药，你倒好，还把药膳送给你义父吃。」
　　「我只是想……」想用义父转移一下你们的视线。剩下的话沈佑倒是说不出口，他有些怀疑自己当时真的只是想利用义父吗？
　　「原来是这样！」冰冰的声音在房间的门口响起，沈佑的喉节上下滑动一下，现在他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
　　仿佛感觉到此时的想法，令狐慢慢走了进来，越过沈佑来到沈之秋的身边。在他的身上坐定后，放软身子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才抬头看了看僵在房间里的人。
　　「令狐……」
　　「嗯，他没事，毒已经解得差不多。」
　　「那个，小佑他、他不是有意的……」
　　「你刚刚可不是这个语气哦～」
　　「呃～呵呵，他不是都知道错了吗？」
　　「我有些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怎么会不是呢。」
　　「再普通的药，在他的手上都会是剧毒，我……」用力的揉揉额角，对于沈佑的才能，他真是有些佩服，这也算是一种天分，一般人都是学不会的。「小佑，我前几日才罚过你，在行针的时候痛足半个时辰，这回你说说，我应该怎么罚你。」
　　「可不可以……」
　　「说话的时候抬起头。就算是输了，也不可能在对方面前低头！」
　　沈佑听到令狐的话，不知所措。抬起头，正好看到满脸疲惫的令狐，拉耸着脑袋，半趴在沈之秋的怀中，好不惬意。沈之秋在令狐的脑袋后面，对着沈佑挤眉弄眼的。害得他想开口说出内心真实想法，又怕到头来换到的是更为严厉的惩罚。
　　「怎么不所话说完，我累了。」
　　「……呃，全听父亲的。」
　　令狐这时才把视线看向他，冷冷的一暼后，才缓缓道：「这样吧，就罚你抄本草纲目。」
　　「啊～不是吧，父亲……」
　　「哼，不是说全听我的，还不快去。这回不抄好休想在出来。」
　　「唉～」沈佑幽怨的往卧室里看了眼，什么都没说的，走到衣柜前，推开横躺在柜子里的如意，拿了几件衣服就准备出门。
　　他前脚刚刚踏出房间半步，令狐清冷的声音又响起来。
　　「玉儿，听了这么久，也应该出来。」
　　被指到名的沈玉，张开大大的眼睛，目光里哪还有半分睡意。对令狐他是又敬又爱，这回闯大祸，真是不敢出去。阖上眼睛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还让我等多久，是不是真睡着，我听声音就知道。」
　　知道没办法装下去的沈玉，吸了口气，才慢慢走出去。
　　「父亲，爹爹，晚上好。」
　　抬头看了眼正在门口的沈佑，又飞快的收回视线，老实的站在令狐的眼前。
　　「嗯，你虽然年纪小，可是犯了错还是要罚。之秋～」
　　「啊～什么事。」
　　「抱我回房。」
　　「咦？就为样吗？」
　　「嗯，玉儿明天过我房里领罚。」
　　「知道了，父亲。」
　　「小佑，你还愣在这做什么，快去书房抄书。」
　　「是，父亲。」
　　自从令狐出现的期间内，沈之秋没再说半句话，给两个儿子留下个自救多福的眼神，抱着疲惫的令狐回房。

　　三十 半夜访客

　　凉夏，夜深人静时，隐约传来蟋蟀的呜叫。
　　书房里，埋头挥笔如疾的沈佑，猛地抬起来头，往窗户外看去。
　　月光如水，窗外的景致变得明亮。
　　他扔下手中的笔，走了过去。
　　庭院外，那几株蔓陀罗开得正欢。鲜红的花萼在月光下，隐隐泛出华光。迎着夜风，摇曳着美丽的花朵，像是一位妖绕的女子，正向着月色吐露着芳华。
　　沈佑阖上眼睛，仿佛能嗅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全身都感觉轻松不少。慢慢走到房门口，拉开了漆木门。
　　「咻～」他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脖子间一片冰凉。身体想往后退，耳边响起来警告声。
　　「想活命的话，不要叫。」
　　你都捂着我的嘴了，怎么叫啊。他在心里腹诽着，还是配合地点点头。
　　身后的人见他肯合作，收回剑后，捂着他嘴的手，掐在他的脖子中。那人还想说些什么，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让他身体一僵，手不住的收紧。
　　「唔唔～」脖子上的收紧，沈佑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的手用力拍打横在他颈间的手，示意他放松点。意识到的黑衣人，脚往前一带，关上他的房门。
　　「呼～」沈佑吐了一口浊气，贪婪的吸食着新鲜的空气。
　　「你放开我吧，他们暂时不敢进来。」
　　「放开？」
　　「你没听错，你不放开我，今天你也别想从沈庄出去。」
　　「是我没听错，你的意思是……」
　　「我不想死，所以我会合作。反正进来庄子里这么多人，死得也不少。」
　　黑衣人没说话，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倒是又松了几分。
　　「对了，你会写字吗？」
　　「……尚可。」
　　「会临摹吗？」
　　「……一般。」
　　「那太好了，放开我先。」沈佑问完后，变得手舞足蹈起来。「你放开我吧，今晚你一定会没事。」
　　黑衣人没有说话，似乎在考虑他话里的真实性。
　　沈佑又开口解释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武功，要真想对你不利的话，你抬抬手，我的命也差不多了。」
　　黑衣人的耳朵一抖，放开了他。
　　得到自由的沈佑，塞了个香曩给黑衣人，道：「放到你的伤口处，我没叫你出来你就呆着别动。」说完，把黑衣人带到书房后面的屏栏后。
　　黑衣人呆呆的看着他的举动，在他出去前本还想警告他几句，沈佑已经跑了出去。伸手想要捉住他，正好看到手里紧握的香曩，心下微微一动，缩收了手。
　　胸口下方的伤口正在隐隐做痛，他照着沈佑刚刚说的话，把香曩轻轻放在伤口处，疼痛立即消失不少。
　　好奇的把香曩放到鼻间，淡淡的药香和着一股说不清的清香在它的周围出现，倒是让人精神为之一爽。
　　宁静的夜晚，急促的敲门声显得格外的醒目。
　　沈佑先是走到窗口，往不远外吹了个口哨，才不争不慢的拿着手中的毛笔，自顾自的抄着桌案上的书本。不一会儿，他的门就应声而开，沈佑只是微微抬了抬头，扫了冲进来的沈之秋一眼后，继续埋着苦干。
　　「小佑，你刚刚是否看到有奇怪的黑影来到这？」沈之秋走到他的身边，看了看不理会自己的人，戏谑道：
　　「生气了？爹爹我可是给过你机会，谁想到你会装作听不到，让你父亲逮个正着。」说完，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头，沈佑微微把头一偏，躲开了。
　　沈之秋尴尬地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再看看脸上纵横无数乌黑手印的人，揉揉额角。叹息一声道：「你都抄了六年，这字写得……」
　　沈佑这回倒是给了他一个回应，重重的放下手中的笔，瞪着这个一直在身边说风凉话的人，怒道：「我就是不会写字，怎么着，哼！」
　　他越想越窝火，眼睛在烛火的衬托下，越发的明亮。仿佛含着水光，看得沈之秋的心为之一伤，回想起这个儿子一身的经历，眼底荡出丝丝悲伤。向前迈出一步，用力的把他抱入怀中。
　　「好，写不好就写不好，爹爹不说了，等到你父亲心情好点后，我帮你求情。」
　　「真的？」
　　「嗯。」
　　「我最爱爹爹了。」
　　「你啊～」沈之秋看到恢复活力的人后，才知道自己又上了这个家伙的当，哭笑不得。心里又为他有这么坚强的孩子感觉骄傲，换做平常人，怕是早就捱不过三天二头的洗髓行针吧。
　　「看看，让你这么一闹，我都忘记正事。刚刚赵管家看到有黑影跑到你这边来了，可有看到。」
　　「没，我一直在抄药书，根本就没看到你说的什么黑影。」
　　「是这样，那我在四处看看，你……你有时间还是多抄点吧，你父亲正在气头上。」
　　「呃～爹爹，你真是——」
　　「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还得四处找找。最近想到沈庄盗药的人，还真是多。」
　　「哼，真多的话，来我的院子让他们来一个倒一个，来两个躺两个。」
　　「呵～我倒把这事给忘记了。想想也对，要是没有你父亲给我的解毒药，我怕是也不能轻易进来。」
　　「嘿嘿。」
　　「好，我走了。」
　　「等等……义父他……」
　　「我还以为你忘记你义父了，他现在需要静养，过几天你再去看他吧。」
　　「好吧，不过我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以后千万不要再这么做，你义父他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知道了，你走吧，我还要在抄点，要不明天交不了差。」说完，他又开始执笔在文案上飞舞着。
　　沈之秋看了看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犹豫片刻后，还是闭上嘴，转身离去。
　　沈佑在他前脚一走，后脚就放下手中的笔，走到屏栏后面。
　　「没事了，现在是时候支付我的报酬。」
　　「报酬？」
　　「嘿嘿，当然。这事是可没有白做的事。还有——」沈佑看着他贴在胸口的手，笑得无比得意，那白森森的牙齿，正说明他现在的好心情。
　　「我刚刚给你的香囊，那可算得是无价之宝，你总得为我做件事吧。」
　　「何事。」黑衣人淡漠的扫了他一眼，平静的问道。
　　「也没什么，跟我来吧。」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黑衣人看着眼前黑糊糊的一片，终于明白过来。站在眼前的人，为何是一个大花脸。刚刚都不曾细看，还以为那是天生的胎记。暼了眼正在用湿布巾擦脸的人，神情有点沮丧。
　　「你让我抄这个。」
　　「嗯。」沈佑没有停顿手中的动作，点了点头。
　　「以你的笔迹？」
　　「没错，要是按你的笔法抄，我找你做什么。」
　　「所以你会问我会临摹不？」
　　「嘿嘿～没错。」
　　眼前那如狗爬的字，想来他习字开始也不曾写得如此之差。黑衣人那性感的黑眉，微微蹙紧，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呆滞。
　　「这个背影好像在哪看过……」
　　「你说什么？」终于洗完脸的沈佑转过头，没听清楚黑衣人的嘀咕。
　　「你……」黑衣人身体先是一颤，很快掩饰过去，低下头用力的写着。
　　「怎么了。」沈佑有些好奇他的态度，刚刚他可是盯得仔细，那细小的动作都没有放过。
　　「没事。」说完，黑衣人不再理会他，继续临摹着。
　　闲着无事的沈佑，坐在一旁小心的打量着黑衣人。过了会他意识到对方正在专心做事，视线变得大胆起来。
　　「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发现自己如实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沈佑捂住口。
　　黑衣人听他这么一说，身体一顿，没有回答的继续写着。
　　房间里，安静的只听得到笔落到纸上的声音。
　　半晌过后，沈佑的眼皮不住的往下掉。
　　「呯～」的一声，把他吓醒。揉着眼睛，怔怔看着眼前那一片墨黑的东西。
　　「天快亮了，我得走了。」
　　「这么快？」
　　「是。」黑衣人从怀里拿出香囊，递到他的面前。「你的东西。」
　　「送你了。」
　　「你……」
　　「这是你帮我抄书的报酬。」
　　沈佑从黑衣人的手中，把那堆墨黑的东西拿过来。「你走吧，不要再来。下回你不会这么好命的。」
　　「什么意思。」
　　「我父亲他今天不舒服，要不你一定走不了。」
　　「原来是这样。」
　　「嗯，听我的没错。再说我家除了毒药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不要来的好。」
　　「谢谢你的忠告。」
　　黑衣人淡淡的说完，走到房门口，纵身一跃，像只苍鹰般飞落出去。
　　沈佑看着他的身影，良久，才道：「真是性子急，本来还想问他要什么的。」
　　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再看看手中厚厚的一叠纸，他的脸上又是懊恼。
　　我怎么不让他多抄几本呢？

　　三一 拜见义父

　　刺眼的阳光从树叶的隙缝里照射下来，零零散散地透射下来，落到大树下的草地上。
　　沈佑一派悠闲地躺在草地上，嘴里衔着一根小草，双手交握的枕在脑袋下。
　　突如奇来的强光照在他的脸上，十分不适的皱起眉头。
　　「哥～～」沈玉在不远外，蹦蹦跳跳地对着他招了招手，一路小跑过来。漂亮的小脸，因剧烈的运动变得红扑扑地，鼻尖处都能看到溢出来的汗珠。
　　「哥哥，我们去看义父吧。」
　　「义父？」沈佑挑起眉头，不确定的重复。
　　「嗯。」沈玉用力的点头，「刚刚我去找父亲，他说义父已经醒过来了，我们现在可以去看他了。」
　　「哇啊～太好了。」沈佑一个翻身从草地上起来，原本无精打采的目光，绽放出喜悦。握着沈玉小小的手，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吧。」
　　「义父～」沈佑人为到，声先到。不理会其他的推门而入。
　　「臭小子，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一点礼貌都没有。」沈之秋皱着眉头瞪了眼横冲直撞的沈佑，起走向前在他的脑门上赏了一记响粟。
　　「哎哟～痛啊。」沈佑惨叫一声，光洁地额角应声而变，立刻浮现出红通通的一块。
　　「呵～过来，我看看。」沈之秋的身后，响起一个低沉中带着轻柔的声音。
　　「义父～我和玉子来看你了。」沈佑朝着沈之秋吐吐舌头，直接越过他的身体，往后扑了过去。
　　「真是的，玉师兄，我怎么觉得这小子根本是你儿子啊。」沈之秋不满的抽抽嘴，道。
　　「之秋，你们这几天是不是又让小佑抄书了。」玉明看都没看他一眼，面带微笑地回抱住像只无尾熊般挂在他身上的沈佑。
　　「……呃，你怎么知道。」沈之秋回想着上几天一直呆在书房的沈佑，对他现在的行为释然。「行，你们继续亲热，我得回去陪令狐去。」
　　「爹爹～」一个怯怯的声音在沈之秋的身边响起。低头一看，沈玉可怜兮兮的扯着他的衣袖，没有直接走入内室。
　　他在沈玉看不见的角度，轻轻叹了一口气。整整脸上的表情，对着沈玉笑眯眯地问道：「玉儿，怎么呆在这里，快进去看看你义父。」
　　「嗯～义父他还好吧。」
　　「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沈玉探着头往里面看了看，正好看到玉明很慈爱的亲了亲沈佑的脸颊，与沈佑的视线在空中相视，赶紧缩回头，嗫嗫地道：「那我还是不进去了。」
　　「笨蛋，我沈之秋的儿子怎么能胆怯。」沈之秋半蹲着身子与他平视，手轻轻的揉了揉沈玉柔软有头发，脸上露出鼓励的笑容，「不用怕，玉师兄其实很喜欢你的。只是……」
　　「只是什么？」沈玉听他在说话的时候停顿下来，着急的催促着。
　　「只是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觉吧。这样吧，我和你一起进去。」沈之秋没等沈玉回答，把他抱入怀中。
　　犹豫的沈玉没有选择的，被抱到玉明休息的房间里。
　　沈佑直直的看着玉明，没有说话。
　　倒是一直被他盯着的玉明周身不自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射出自责的光芒如同一把利剑，刺入他的内心深处。这么多年来，这样的感觉他太清楚，因为他整整为沈佑的事自责了六年。
　　「小佑，看你的模样，出什么事了？」
　　「义父我……我对不起你！」
　　「呵呵，傻孩子，怎么说这样的话。」安慰般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笑道。
　　「我这回真的做错了。」沈佑不敢抬头看玉明的眼睛，低着头，两个大拇指不停的地上下滚动。
　　「你又闯祸了，不怕！等我去找令狐，让他不要那么严厉。孩子嘛，总是会闯点祸的。」
　　玉明带着温暖的手，慈爱的抚过沈佑的头发。他的善解人意更让沈佑的头垂得更低。
　　「不是的，这回真是的做的太过了，为什么……你明知道我做的药膳很有问题，可还是吃了，为什么……」玉明看不到沈佑的表情，加大的手的力度，轻轻压了压他的脑袋。另一只搭放在他身上的手，感觉到一片湿润。「小佑，你是个好孩子，不会伤害人，更何况是我呢。」
　　玉明微笑着抬起他的脸，用衣袖轻轻擦试着的眼角的泪花。「我太了解你了，所以我怎么能白费你一翻好意。现在我不是没大碍了，哭什么～～」
　　「可……」
　　「行了，我都说不怪你，你怎么还再为难自己。我本来身体弱，一年不病个几回，才让人觉得奇怪呢？」
　　「呜呜～～」
　　「乖了，不要再哭了，这么大的人还哭得像只小花猫。」
　　「义父我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做出伤害你的事了。呜哇～～」
　　「呵呵，行了，知道了。快别哭了。」玉明说完，抱住他的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印上一个吻。
　　沈之秋抱着沈玉进去时，正好看到这一幕，暗觉自己进来不是时候。
　　小心的看了怀里的沈玉一眼，小家伙眼光并出羡慕的光芒。他的心微微一沉，走到玉明的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玉师兄，我带玉儿来看你了。」说完，转头对着发呆的沈玉催促道：「玉儿，快叫人。」
　　「嗯～哦～～」突然被点到名的沈玉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低头对着玉明怯怯的叫道：「义、义父……」
　　「嗯～」玉明轻轻的应了声。
　　得到回应的沈玉猛的抬起头来，这还是第一回，第一回玉明应了自己的叫唤。
　　只是……玉明那双本是慈爱的眼睛，变得冰冷无情。
　　沈玉的心在那可刹那间沉入谷底。他就不明白，怎么义父每次都用一种冰冷憎恶的眼光看着他，仿佛他是是他的仇人般。
　　每次看到这里，沈佑的心里又不禁在想：这种情况倒像是我是义父亲生的，玉子他是捡来的，大人的心里还真是奇怪。
　　最后，又是不欢而散……
　　西方的太阳渐渐沉下，天空的晚霞染上几分血色。
　　一个娇小的身影，伫立在前方。
　　悲伤的气息，在周围缓缓移动。
　　沈佑不知道在这里盯了多长时间，最后他放下撑在怀里的手，走了过去。
　　「小玉，现在是晚饭时间，该回去了。」
　　一边说，一边走到沈玉的身边。
　　「哥～我想再……」
　　「父亲对你好过我这么多，我也不曾像你这样。」
　　「……义父他不喜欢我。」
　　「父亲喜欢你啊。人不可能得到世上所有的人的喜爱。」
　　「我想要义父也喜欢我，只是想要义父他喜欢。」
　　「我也想要父亲喜欢我，可是……」
　　沈佑说出心里最渴望的事情后，与沈玉并肩而站。偏过头看到泪流满面的人，他挑了挑眉头，
　　「我们两个还真像，不过我不会哭，父亲不喜欢我，我就纠缠到他喜欢……」
　　「咦？哥，你说什么叫纠缠啊？」沈玉擦擦眼泪，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咳咳～～」沈佑轻声咳了几声，回想起自己这几年为了让令狐喜欢自己而做的事，计从心来。
　　「只要是父亲叫我做的事，我会努力去做。不过结果总让他不开心，他看我的时间自然也就多了。」
　　「啊？」
　　「呃～」沈玉那么不明白的眼睛让沈佑理了理思绪，「我举个例子，就拿你来说。义父不是在教你功夫吗？你努力地学，又不要在他面前学太好，他不就有时间多和你呆在一起。呵呵～」
　　「这么简单?」
　　「当然，人与人呆在一起久了，自然会有感情。」
　　「哥哥你说得话，我完全听不懂。」
　　「听不懂？」
　　沈玉老实的点头。
　　「那你就不要懂好了，按我说的去做吧。」
　　「这样义父就会喜欢我吗？」
　　「一定的，你不觉得父亲与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只是恼我的眼神倒是越来越……
　　沈玉想了想，点点头。心中的困惑一解，立刻露出小孩子天真可笑的笑容。
　　沈佑笑着拍拍他的头，牵着他的小手，离开。
　　可爱又黏人的沈玉，现在天天都呆在玉明的院子里。
　　沈佑太平的日子过久了，人也变得不自在起来。
　　「如意～～」空阔的房间里，他的吼声在回响。
　　「主子我在这里。」如意委屈的揉揉耳朵，人在离沈佑的身边小声的回道。
　　「我没事做！」
　　「知道。」
　　「我好无聊！」
　　「嗯～」
　　「我想要出门！」
　　「好～呃，不——」
　　「你答应了，哈哈～～」
　　「不是的，主子～」
　　「我可不管，君子一诺值千金。」
　　「不做君子成吗？」
　　「当然不可以!」
　　「主子，要不我们……」
　　「才不要，我要出去玩。」
　　「……」
　　最终，如意望着沈佑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黑粥时，妥协了。

　　三二 夜游花市

　　半浮在天际心头的夕阳，映红了大半个天空。
　　一座精致的茶楼雅间里，沈佑半撑着脸，有一下没一下的玩耍着手中的茶盖。
　　经过上回的经验，这回的沈佑十分机警。只是人口密集之地，就是他的禁地。再说他这回好奇的是砂地城晚上最热闹的地方。
　　如意望着泛红的天空一眼，再望着一点没有回家企图的沈佑，催促道：
　　「主子，你看这也玩得差不多了，咱们还是……」
　　「天……黑了吗？」沈佑没搭理如意，只是懒懒地问道。
　　「天黑？」如意不明就理的重复道。探着身子往窗外看去，天空正处于黑白交界之际，灰茫茫的天空让他不知道回答。
　　「还没天黑啊～」半天没等到回答的沈佑，揉揉坐着有些发僵的腰身。
　　「也不是，现在是暗灰色。」
　　「暗灰色？」沈佑从椅子上跳起来，挨着趴在窗口的如意身边。木雕的窗户突然挤进两个人来，一时间变得拥挤起来。
　　如意的身子往后侧，尽量留个空位出来。沈佑毫不客气，探着身子看到外面的天空。
　　只是随意的看了几下，回过头来给了如意一个响粟。
　　「如意啊，你怎么越来越笨。天上看不清就看地上啊。」沈佑边抱怨,边用手指着对面人家的窗口。「这都掌灯时分，不是晚上还是什么。」
　　「主子，我看我们这回出门都三个时辰了，是不是要回去……」
　　「回去！」沈佑瞪了眼唯唯諾諾的如意，「怕的话你先回去好了。」坏心眼有扔下一句话，径直往楼下走去。
　　如意望着没有回头的沈佑，暗自唉口气，别无选拔的跟了过去。
　　五颜六色的灯笼高高挂在半空中，四处旖旎风光。身着奇异服装的少年少女们，粉嫩娇艳的面容，看得沈佑在一边暗自咋舌。
　　第一次来到砂地城最热闹的地方，好奇的眼睛四处张望。倒是如意一脸的受不了，他没来过也大概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远处传来滑腻的眼波，他感觉到自己全身竖起鸡皮疙瘩。
　　「主子……」求救的往沈佑看去，他的眼睛睁得如铜铃般。
　　「放手啊！」沈佑已经被临门的一个少女勾住了手臂。空中传来淡淡的胭脂香味，刺得他没有选择的屏住呼吸，哪想到那少女没有被甩开，手脚并用。如同水蛭般吸附在他的身上。
　　没见过这样热情架式的沈佑脸涨得通红，不停的推开那越靠越近的嘴唇。
　　余光正好看到在一旁发傻的如意，使了半天眼色也没等到想要的结果，最后……他抬起一只脚对准如意的小腿用力一蹬。
　　回过神来的如意赶紧帮他抵御着浓装少女的攻击。
　　两个人合力，沈佑终于从那恐怖的人肉攻击下，逃身。
　　后面依然是紧追不舍的身影，吓得慌了神的沈佑带着如意，往其中一间门面无人的楼房里跑。
　　七手八脚的把门掩上，沈佑和如意往门缝里看着那败兴而归的少女，心中松下一口气。
　　沈佑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对着如意发出感叹之声。「如意啊，要是我们再晚半步，还不被她生吞活咽下去～」想到当时的情景，声音都有些发颤。
　　如意倒是没出什么汗，只是发白的脸出卖了他的心情。「是啊，真是太恐怖了！我看我们还是……」
　　「不行！」沈佑坚决地打断他的话，「我刚刚一直在茶楼里，等到现在。不能说放弃就放弃。」
　　「呃～主子……」
　　「说话好好说，别拉拉扯扯的。」沈佑挣脱了如意的手，没好气的扫了他一眼后，再迅速的往身后看去。整个人都怔住，喉咙上下滑动几下，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打着哈哈道：
　　「你们……你们看着我做什么。」
　　一直保持着安静的人们，冷冷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沈佑挠挠脑袋，一边赔笑一边往后退，冰冷的木门拦住了他的退路。
　　「啪啪～」
　　空气里几声清脆的巴掌声，打破了楼里的死寂。
　　大家的视线都往后转过去，沈佑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心中暗自对眼前的事，起了好奇之心，目光也望了过去。
　　楼里，一个半人高的楼台。
　　楼台的四周，挂满了淡黄的灯笼。
　　柔和的光芒让众人的心情也跟着平静下来。
　　发出动静的人，立在楼台前。
　　一身鲜艳的装扮，衬托出一张苍白的脸。
　　沈佑直觉背后一阵发寒，这……他想起他爹爹对他说过的鬼故事，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那人见众人的目光都回到自己的身上，眼睛往沈佑的方向一瞪，等沈佑想解释什么时，那目光已经收回。
　　安抚着有些暴躁的众人，「各位，莫理会刚刚的小插曲，我们接着来，还是一句行话，价高者得。」说完他双手一拍，一个轻轻的脚步声在楼台的后面响起。
　　诡异的声音，让沈佑那身体绷得越来越紧。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打断了沈佑的狂想。
　　一只洁白纤细的手，缓缓从幕布后方伸出来。随后，探出一双蕴涵着春水涟漪的眼睛。
　　精致的五官，乌黑的长发，雪白的衣袍衬托胜似白雪般地肌肤，淡黄的烛光为他披上一层圣洁的光芒。
　　「五百两！」众人里不知是谁，突得大叫一声。
　　「六百两」
　　沈佑怔怔的望着楼台上的那个人，四周的吵杂声已经听不到。自言自语的道：
　　「我好像在哪见过那双眼睛……」
　　「有吗？」在一旁的如意倒是听得十分清楚，皱着眉头沉思后，才对着他摇摇头，「主子，要是你见过的话，我一定记得！」
　　「也对，要是你见过一定会记得的，那么美的一双眼睛……」肯定的语气，让沈佑丧气的点点头。转过身打开门准备出去。
　　一个黑色的人影朝着他冲了过来，想要躲已经来不及。闭上眼睛等待着疼痛的沈佑，直觉得自己的身体凌空飞舞起来，等到他回过神来时，已经撞到一个温柔的物体上。这是……熟悉的感觉袭来，沈佑张开眼睛一看，整个人都僵住。
　　「你……」被他压在身上的人，咬着下唇，直直的盯着他。
　　「啊～我不是……不是……怎么会在这里？」沈佑下意识的往如意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如意呆滞着看着自己的双手，根本没有发现他现在的处境。正想要解释什么的他，胳膊上传来一股拉力，把他拉了起来。呆呆的看了看，逆光的人，脸上狰狞的表情。沈佑觉得眼前一黑，全身变得颤抖起来。
　　扶着他的人，感觉到他那不自然的僵硬，放开他后，转过身背对着他，大声道：「好了，这位公子用黄金一万两买下伏玉，还有没有人出更高的价格。」
　　台下，鸦雀无声。
　　台上，沈佑百口莫变。
　　等到沈佑再一次回过头来，已经不知道身在何处。
　　抬眼打量着房间，整个房间都布上鲜红，昏沉沉地脑袋让他的反应迟钝起来。
　　清风迎面吹来，带着一阵阵若有似无的香气，空气里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窗子打开后，是不是好些？」
　　「嗯，舒服多了……」沈佑总算是明白，房间里另人其人，赶紧抬起头。「你是？」
　　「伏玉是公子以黄金一万两标到的，难道说公子忘记了？」伏玉挑着精心描好的眉头，收回扶在窗口的手，慢慢走回来。
　　风，轻歪了灯芯。
　　房间里的光亮变得忽明忽暗。
　　伏玉的侧脸在灯光的反射之下，半隐半现。
　　阴森的感觉顿生，沈佑的心不由得紧了紧。扯了扯领口，呼吸微微通畅。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所坐的位子，正是房间里最惹眼的大床，整个人弹跳起来。往伏玉站的方向走过去。
　　「咳～伏玉，和我一起的人在哪？」
　　「人？」伏玉扫了他一眼，才慢慢地回道：「是那个叫如意的吗？」
　　「嗯，就是他。」
　　「他啊～他说回去拿钱去了。」
　　「哦～回去拿钱……等下，你说他回我家了？」沈佑对着伏玉大叫一声后，神情变得焦急起来。手不自觉得的拉着他的手。
　　「大概吧。」伏玉点点头，垂下眼看着自己被紧握的手臂。
　　循着伏玉的眼神，沈佑讪讪一笑后，松开手。「那个，我只是太紧张。」
　　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攸地，沈佑像只无头苍蝇般，在房间里乱撞。
　　伏玉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睁着眼睛看着他的动作，没出声。等到沈佑钻进衣柜时，他才想走过去，房间的门已经被踢来。
　　「小佑，你快给我出来！」带着几分兴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伏玉迎了过去，看到一位神采奕奕的三、四十左右的男子走进门来。正想要开口询问，对方已经开口：
　　「你就是那小子相中的吧。我看看……」男子在伏玉的周身打了个转，嘴里不停地发出啧啧的响声。
　　「老爷，这就是公子他标下的！」跟在后面进门的如意，打断了沈之秋的评论。
　　跟在他身后的一群人，气喘吁吁地停在门口。站在最前方的人，正是刚刚在楼台上艳衣打扮的男子，用力捶捶胸口，抚平那跑得不顺的气息后，才道：「呼～呼呼～，这、这位爷，你们这是做什么啊？」
　　沈之秋收回放到伏玉身上的眼神，几步跨到他的面前，道：「小佑身上不带钱的，你要是想要钱的话，就在一边看着。」
　　说完，便不再理会他，又走到伏玉的眼前，道：「看你的样子，还是雏吧。」
　　伏玉皱着眉头，低垂着眼睑，没有回话。
　　倒是在沈之秋身后的艳装男子，接口道：「当然！伏玉他可是我醉菊楼里最美的双子，今夜才出阁的。」
　　笑眯眯地沈之秋没回话，走到伏玉的身后，手搭在他的左肩上，也不知道弄了个什么方法，伏玉后背的衣服「嘶」的一声，破了。
　　洁白的后背，破裂的衣服中，一颗红润的血珠若隐若现。更在烛光的映衬下，生出几分妖诡。
　　这一切发生在迅雷不及掩耳，等到众人反应过来后，沈之秋把银票交到艳装男子手上手，伏玉的卖身契出出在他的手心。
　　伏玉在这期间一直没说话，低着头静静的站在房间里。负在背后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这个细小的动作，让沈之秋察觉到。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伏玉的肩膀，安慰道：「你不用怕，竟然我家眼高于顶的小子看上你，你就安心的回家做他的妻子。」
　　「妻子？」伏玉一时间得到这样的答案，有些不知所措。抬头目光满是怀疑的扫了沈之秋一眼后，又垂下眼睑。
　　「你没听错，也不用害羞。」沈之秋打量了下房间后，才转头朝伏玉问道：「小佑人上哪去了？」

　　三三 变相惩罚

　　伏玉挣开被沈之秋握住的手，默不做声的把眼睛往衣柜的方向，扫了眼。
　　沈之秋循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正好看到一块月白的衣角，斜斜地压在衣柜的下方。
　　呆在旁边的如意也没闲着，一早把外人打发了。
　　一瞬间，屋子里就剩下他们四人。
　　沈之秋对如意使了个眼色。
　　如意点头，朝着衣柜走了过去。
　　躺在衣柜的沈佑，贴在衣柜的耳朵，感觉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后，脑袋不由得向后仰，「砰」的一声撞到衣柜的底部，揉着撞疼的脑门，气恼地用手敲了下衣柜的墙壁，才想报怨，就听到哐啷一声，黑暗的衣柜闪过一丝光亮，衣柜门要被打开。
　　沈佑眼明手快，从里面握住衣柜门，拒绝出去。
　　衣柜外，如意的声音响起。
　　「少爷，出来吧。庄主在药房里，来的是……」
　　「不是父亲？」沈佑闻言，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手上更是松了几分。
　　哪里料到如意根本就没有收回手，他整个人跟着打开的柜子飞了出去。
　　一声巨响过后，沈佑五体朝地趴在地上。
　　沈之秋摇摇头，看着狼狈趴在地上的沈佑，伸手遮往自己的眼睛，不想看他。对着同样怔住地伏玉，叹了口气，顺了顺嗓子，试着对他解释道：
　　「咳～那孩子平时不是这样的。」
　　伏玉没说话，仍然怔怔的望着趴在地上的沈佑。
　　如意在空中收到沈之秋传来的刀眼，意识到自己让少爷在未来夫人面前丢人现眼，赶紧走到他的身边，扶起他。
　　「少爷，我不是有意的……」
　　「行了，先别说话，我的腰好痛。」
　　「嗯～正好令狐快出来了，我们一起去见他，顺道让他看看你未来的夫人。」
　　沈之秋说完，转身离去。
　　沈佑吃力地揉着腰后，凝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发呆。
　　伏玉走到他的面前，对着他行了个礼，轻声道：「如此，有劳相公。」
　　轻轻地扔下一句话，跟在沈之秋后面走了。
　　沈佑望着他那略有些单薄的身影，顿时天旋地转。
　　如意手上赶紧加上力度，扶住他：
　　「少爷，千万不要动气！」
　　「啊……如意啊～我、我……怎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了！」
　　拼命摇着头地沈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内心的沮丧，最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如意看着软软倒在自己身侧的沈佑，伸出手一把捞住他，抽抽嘴角，把他扛在肩上，离去。
　　鼻间传来淡淡地奶香，时不时扫到眼皮的微微刺痒，沈佑觉得似曾相识。扭扭脖子，慢慢睁开眼睛，一个模糊的人影，立在他的眼前。过了会，沈玉那双又大双黑的眼睛再次出现。
　　「玉子，你……」
　　「哥～你醒来了，那我去叫父亲过来。」
　　「咦？这对话好熟悉。」
　　如意捧着干净的衣物走进来，看到往自己跑来地沈玉，灵活的侧过身子，躲过去。
　　「少爷，你醒来就准备沐浴吧。」
　　「呃……」沈佑睁大眼睛，盯着往衣柜里添放衣物的如意。
　　如意当作没看到，自顾自的整理好手中的活。等到他放好最好一件衣物后，转过身子对依然狠盯他的沈佑
　　道:「算算时辰，庄主应该要到了。」
　　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敞开的门口张望几下，倏地大叫道：
　　「庄主！」
　　再回头往沈佑呆的地方望去，红木大床上，已经空无一人。
　　令狐今天早上出关，看到等待的沈之秋，兴奋地拉着他就跑。
　　「令狐，今儿我要给你个惊喜。」没头没脑的说了句，令狐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只是蹙着眉头，任由他拉着。
　　一直沉默的来到沈庄的客房门前，令狐挑着眉，饶有兴致地看了沈之秋一眼，仍然保持沉默。
　　兴奋过头地沈之秋没注意到，令狐那双睿智的眼眸，仿佛看穿了一切，他越到令狐的身前，叩着手指敲了下客房的门。
　　「谁？」屋子里传来沙哑的声音。
　　「是我，你出来下。」沈之秋仍然笑得很灿烂。
　　「等下……」屋子里断断续续传来衣物地摩擦声。
　　过了会，门打开了一条缝，伏玉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眼神不悦地看着打饶到自己清梦的人。
　　「有事吗？」
　　「当然有事，你快点开门，我要让令……咳，我的爱人来看看你。」沈之秋把身子微微往后一侧，露出他身后的令狐来。
　　伏玉那藏在门后的眼睛，飞快地扫了令狐一眼后，再看看笑得只见眉头不见眼的沈之秋，唉口气，垂下扣在门上的手，转身走进屋子。
　　茶桌前，伏玉认命地斟好茶后，伏在桌案上的手，半撑着脸，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疲劳缠绕着他，眼皮不时的往下垂。
　　令狐自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没有说话，扫了眼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杯，眼睛没有丝毫的修饰，直勾勾地观察着这个凭空冒出来的陌生人
　　。
　　坐在他们之间的沈之秋，先是看看令狐，又看看伏玉。
　　他动了动嘴，没发出声。嘴巴有些发干，端着眼前的那冒着热气的茶，正准备润润嗓子。
　　「等等……」一只手拦在沈之秋的面前，熟悉的手掌，沈之秋闭着眼睛，一闻就知道是谁。听话地保持着姿势，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令狐看到他的配合，满意的颔首。手伸到桌子下方，轻轻握了握沈之秋的手。再转过头，往伏玉的方向看去，道：「这杯茶要再等几日，你先把手伸出来。」
　　伏玉先是一怔，再望了眼对面这个长像一般，却有着一双冷洌双眼的人，慢慢伸出自己的手，平放到桌面上。
　　咝～的一声，令狐的袖口飞出两条银光，覆盖在伏玉的手腕上。
　　手腕上传来的冰凉，伏玉定眼一看，两条仿佛有生命般的丝线，正扣在自己的脉搏外，漆黑的眼眸深处，不见底的曈孔收缩一下，脸带惊讶地抬头凝视着令狐。
　　他一直是低垂着脑袋，令狐和沈之秋都没注意到他的眼神，看到他面露惊讶之色，沈之秋才好生安抚道：「你不用怕，他只是想检察下你的身体，没有恶意。」
　　伏玉没说话，对沈之秋点头示意后，静静地等待着闭目的令狐检查结果。
　　半晌之后，令狐才睁开双眼，衣袖无风自舞。
　　伏玉感觉到手腕上轻无一物时，令狐已经翩然离去。
　　他困惑地看向呆在一旁地沈之秋，询问道：「这是？」
　　沈之秋看着令狐离开的身影，对着伏玉温和的安抚道：「他不喜多言，既然没说话，就代表你通过了，过几日我就让你们成亲！」说完，便带着轻松的笑容离去。
　　伏玉抿着唇，看着离去的身影的方向，良久……
　　令狐从伏玉的房间离去后，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反而是来到他刚刚才离去不久的药房。
　　拉开覆盖在窗户上的黑布，耀眼的阳光没有遮挡地照射进来，整个房间暴露无遗。
　　房间四处可见的药罐，随意的摆放在地上，桌子上……
　　令狐双眼兴奋走到桌子前，在一堆大小不一的药罐，从最里面找到一个小小的药瓶，冷洌的双眼，因兴奋变得微微发红。
　　沈之秋一进门就看到一身凌乱的令狐，好笑地摇摇头。他这一副尊容，哪还像个冷漠的人，简直可以与得到玩具，兴奋不已的沈玉媲美。
　　轻轻摇着头，走到令狐身后，望了眼他手中，那发出幽幽萤光的小瓶子，小声问道：「你决定了？」
　　「嗯～」令狐轻轻往后靠了过去，身体抵在沈之秋的胸前，那里散发出来的热源，是他一生的归属。「不能拖了……」
　　「父亲～」沈玉人还没有到，声音已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接着，是一阵粗重的喘气声，小手扶在门栏上，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没有丝毫的尴尬。大力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气闷地胸腔慢慢缓过神来。
　　令狐从沈之秋的怀里走出来，蹲下身子，与沈玉平视。
　　手撑着衣袖，轻轻擦拭着沈玉额头上的汗珠，「让你慢点，怎么喘成这样。」
　　「呃～我早先来找到父亲，结果……又把庄里所以的客房里，找个遍，还是回到这里。」
　　令狐闻言，伸出手指轻轻嚯了嚯沈玉光洁的额头，宠溺地道：「下回就算你哥再醒过来，就不用这么急着寻我了。」
　　「好！咦？父亲这是为什么啊。」
　　「因为……」令狐正打算帮沈玉解惑，沈之秋一个箭步走上前，打断了令狐的话语，笑道：「因为这是个秘密！」
　　令狐斜眼，望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的话，牵着沈玉的小手，走出房间。
　　沈佑泄气的爬进烟雾渺茫的浴桶，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肌肉，老实的等待着令狐的到来。
　　现在是初春，天气并不暖。
　　从窗户身射进来的阳光，颜色是温暖的，照在身上还是会发冷。
　　等待半晌，木桶里的水已经变得有点渗人，他抬头往屏风处探出，看到在外间忙进忙出的如意，扯着嗓门喊道：「如意，上水。」一个动静，探出去的身体更觉得冷得慌，赶紧缩回身子。
　　闭着眼睛等待着热水的到来。
　　「哗啦～」一股热流注入水中，沈佑舒适的扬起头。
　　等到微凉的针刺入百会穴，他有些慌乱地睁开眼睛。
　　俊美的令狐站在他的面前，手里正拿着一根闪闪发亮地银针，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
　　沈佑躯体下意识的绷紧，一动不动地等待着接下来的痛苦。
　　「父亲～」呆在旁边地沈玉，拉了拉一脸严肃的令狐，疑惑地道：「这是要？」
　　令狐低下头，淡淡地解释道：「你哥他做错事，就要受罚。玉儿不是一直想看吗？为父就成全你，让你一直看到最后。」
　　「好。」沈玉眼睛里跳跃着兴奋。
　　「不要。」沈佑吓得差点从木桶里跳出来。
　　「哼～你有话说的权力吗？」令狐带着鼻音的话语，让沈佑心中一凉，慈悲地扫了眼，什么都不明白的沈玉，不敢在说什么。低下的视线，正好看到沈玉身后的一双脚，救助的眼神，沈之秋看到后迅速地移开，仿佛不曾看到。
　　「啊～啊啊……」身体上，陆续叠加过来的疼痛，让沈佑再也忍不住，放声惨叫。
　　沈玉被那凄惨的嚎叫声吓得连退几步，脸色开始发白。
　　转身想要离开，他身后的沈之秋一把捞住他小小的身子，戏谑地道：「玉儿，你父亲让你看完，可不能这么跑了。」
　　「可是……」沈玉慌乱的望了眼，尖叫连连地沈佑，还想要说什么，只是……这么残酷的场景，他只是一个六岁的幼童，一时间根本找不出完整的话来。
　　「别怕。」沈之秋拍拍他有点发白的脸颊，安抚道：「你哥他总是犯错，所以才会这样，只要你乖乖地，爹爹保证你不会有事，包括……」
　　「包括什么？」
　　「呵呵，当然包括你不听话的老让你义父生气。」
　　「咦？爹爹知道啦，我不敢了，我只是……」
　　「谁让你不敢了，爹爹就是要你多装装傻，刺激一下你义父那木榆脑袋。」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当他们一大一小对完话后，令狐已经在帮刺成刺猬般的沈佑，拨出银针。
　　「之秋，不要玩得太过。」
　　淡淡丢下一句话后，离开了沈佑的房间。

　　三四 化险之法

　　令狐这回没留情面，狠狠地让沈佑沉睡了三天。
　　沈佑再次醒来，全身并没有以前的清爽，全身涨痛异常。
　　「如意～我饿……」有些虚弱的叫唤着，趴睡在自己床前的人。
　　如意反应灵敏，稍有些动静就清醒过来。轻轻的眨眨眼，望了眼痛苦的沈佑，一声不吭地走到桌子前，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主子——」
　　口干舌燥的沈佑没等完他的话，抢过他手中的杯子，仰头喝了个干净。
　　「还要。」
　　「是。」如意顺从地接过空杯，又倒满一杯。
　　一杯接一杯，等到沈佑满意的打着饱嗝后，如意再次开口道：
　　「主子，庄主说再过二日便让你成亲。」
　　沈佑没有回答，杯子在他的手中一滑，借着地心的吸引力往下落。
　　在一旁安静等待的如意，眼明手快地伸手一抄，稳稳的接过。放好杯子后，如意再一回头，就看到沈佑目光发直的望着前方，他没做声，站在一旁静静等待，心中更是暗自数着数字。
　　良久……
　　「天啊～」一声尖叫打破了房间的平静，从床上直弹起来的沈佑，抓住如意的手，不甘心地问道：
　　「我刚刚是不是产生幻觉，呵呵～～」
　　「不是，主子再过三日，便要成亲。」
　　「如意！」
　　「在。」
　　「你是个混蛋。」
　　「呃～」看着沈佑离去的背影，如意还想要说些什么。叹息一声，轻轻抚上自己被掐得发红的胳膊。
　　走出门几丈的沈佑，很过又折回来。
　　「如意～」
　　「是。」
　　「伏玉住哪？」
　　「……西边的客房。」
　　「西边？」
　　「是的，就是太阳落山的方向。」
　　「落山？」沈佑抬头往天空望去，黑漆漆地一片，哪还能看到太阳的影子。「现在是夜晚。」
　　如意额角抽搐几下，走到门口，指着西方，道：「往这个方向一直走就到了。」
　　沈佑循着他手指的方向，借着月色看清楚了个大概，点点头离去。
　　……
　　不知道是第几间客房，一直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沈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走错了方向。
　　来到最后一间西方的客房，房间里依然是黑暗一片，空无一人。
　　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进入卧房……仍然没有人影。
　　他，又迷失方向。
　　转身准备离去的沈佑，鼻子倏地耸动几下，熟悉的气息再一次出现。
　　抬头往上一看，只见到黑暗中银光一闪，冰冷的剑身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脖子上。
　　「又是你。」沈佑镇定的说著，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哼。」空气里传来一声淡淡的鼻音。
　　「你想要什么？」
　　沈佑单刀直入的问道，身后的人沉默，只是搭在他脖子上的剑，微微移开了一点距离。
　　「上回，我已经告诉过你，不要再来，为何……」
　　咻的一声，房间里的油灯被点亮。
　　脖子上一轻，搭在上面的剑，已离去。
　　沈佑毫不害怕的转过身体，看到了前些日子的黑衣人。
　　「你怎么知道是我？」坐在椅子上的黑衣人，淡淡地问道。
　　「香气。我给你的止血包有一个妙处，遇血化香。」
　　「你……」黑衣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寒光一闪，单手握剑朝着沈佑刺去。
　　「啧～好歹我也救过你，用得着这样吗？伏玉。」
　　黑衣人闻言，身体微微一颤，愤慨地收回手。
　　沈佑笑笑，坐在他的对面。
　　「这香味只有我闻得到，是不是又受伤了。」
　　伏玉没有回答他的话，放下手中的剑，轻轻拉下覆在脸上的面巾。
　　房间一下安静下来。
　　门外，渐渐传来脚步声，沈佑摇摇头，道：
　　「你到底想要什么，每次都会惊到我爹爹？」
　　「黑砂膏。」
　　「你想要黑砂膏？那可是我父亲的宝贝，难怪……」窗口耀眼的烛火，打断沈佑的话。他倏地把伏玉拉进卧室。
　　一切迅雷不及掩耳的发生，等到伏玉回过神来，想要挣扎，已经被沈佑压在床上。
　　「别动！」耳边响起警告声，伏玉咬着下唇，瞪了眼趴在自己身上的人。
　　耳边湿濡的气息，让他全身一颤。
　　趴在他身上的沈佑，并没有安分地呆着。手伸到伏玉的腰间。
　　「你～你要做什么……」
　　「嘘～别出声！」
　　说话间，沈佑已经褪下伏玉的外衣。门前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他手一用力，撕开了伏玉的里衣。
　　伏玉哪受过这般待遇，挣扎着想要从沈佑的手中出来。
　　一个湿热的东西覆在他粉嫩的颈间，微微的刺痛让他怔住。
　　过了会，黑暗中响起清晰的吸吮声。
　　伏玉胸口剧烈的起伏，垂眼看着在自己胸前的黑色脑袋，愤怒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手正想要拍下去，房间外室传来的脚步让他停下动作。
　　「伏玉，你……睡了？」
　　正在埋头苦干的沈佑闻言，全身一颤，加快速度撕毁着伏玉的里衣。
　　伏玉从未试过这般对待，颈间胸前不时传来的刺痛让他银牙一咬，手微微颤抖的准备再次拍下去。
　　听得卧室的异动，令狐直接冲入内室。
　　伏玉那悬在空中的手，快速地落下来，再离沈佑背部不到一公分的地方，改拍为抱。
　　沈佑理所当然的把这当作是鼓励，吮啃得更是投入。
　　「小佑？」令狐疑惑地扫了眼覆在伏玉身上的人，脸上神色微变，试探性的叫唤一声。
　　正在床上仿佛亲热到无人之境的两个人，都没有回答。
　　令狐走到床边，借着手中的烛光，深如寒潭的眼眸，瞬间凝结。没得丝毫犹豫的伸出手。
　　「哎哟～我的耳朵……」沈佑猫着腰，从伏玉的身上趴起来。口里不停的求饶。「轻点～～啊，要断了……」
　　他手下也没含糊，扯着床上凌乱的被子，覆盖住伏玉暴露在空气下，那青红点重重的肌肤。
　　「你怎么在这里？」
　　「呃……如意说我过两日就要成亲——」
　　「所以？」
　　「所以我来看看他，父亲，别再扯了，疼～」
　　「大婚前，不能见面，还有……」令狐再一次扫了眼床上，那头都缩在被子里头的人。
　　「我是情不自禁的，下次……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次？」
　　「呜哇～～不会、绝不会有下次。」
　　「小佑，你不奇怪我会何来这吗？」
　　「咦？对哦，夜深人静地，父亲来这是……」
　　「黑砂膏。」
　　「黑砂膏不是放在密室吗？」
　　「哦？正好，我要去寻你。」
　　「寻我？」
　　「是，你拿了没？那药……是巨毒。」
　　「巨毒？原来是这样，可是父亲，来这里……」
　　「没什么，刚刚正好看到，有人往这里跑。」
　　「原来是这样。父亲～」
　　「何事？」
　　「能放手吗？我耳朵疼，脖子也酸了。」
　　「哼～」令狐冷哼一声，淡淡地扫了眼一直歪着脑袋的沈佑，松了手。
　　得到自由的沈佑，赶紧扭扭脖子。左顾右盼间，正想着说些什么。
　　「没事就好。」令狐倒是先他一步开口，没头没脑的扔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脚步声一离去，伏玉一把掀开覆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露出头来。白玉般的脸上染上淡淡地红晕，氤氲地眼眸，直瞪着望着床边的沈佑，哪还有平日的半分温柔，对着正在发呆的沈佑，恶声恶气地怒道：
　　「你……还不滚！」
　　「那可不行？」沈佑不由分说的再次爬上床。压在伏玉的身子上，嘴又凑到他的耳边，小声道：「别动，你的命还吊在半空中，没落呢。」说著，嘴角浮出一抹坏坏笑的笑容，不容拒绝的轻轻覆在那香软滑嫩的肩上。
　　伏玉半抬的脚，又无力地垂下。
　　前面是担心自己身份暴露，根本没在意沈佑的动作。这回心已经安下一半，回过神来。
　　从末有经历过这么色情的啃吮的伏玉，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挑逗，
　　「嗯啊……嗯……」喉咙深处发出似欢喻又似呻吟的声音。他张大眼睛，直直地望着眼前的房顶，下意识的用没受伤的手捂住嘴，不让那令人羞耻的声音从自己唇边泄露出来。
　　半晌之后，感觉到趴在身上的沈佑，那没完没了的动作，伏玉喘着气，「你……你到底要……嗯嗯……啊……要怎、怎么……」
　　「等会、等会你就知道了。」正在他身上忙着的沈佑，只是含糊的回了句，继续专心做着自己的事。
　　……
　　片刻后，离开的令狐，又折回房间，看到沈佑依然趴在伏玉的身上，继续着刚才的事，染上夜色的目光，闪过一丝惊讶。
　　接着，毫不客气的拎着沈佑的耳朵，离开。
　　伏玉一边喘息，一边微微抬着头，看他们一前一后的离开。
　　再垂眼扫过自己胸前，那密密麻麻的红点，嘴角抽搐几下后。
　　眼睛瞪着沈佑刚刚消失的方向，冷哼一声。
　　从被子里摸出那被沈佑强行脱下来的夜行衣，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四方盒。
　　握着盒子上的手指尖泛白，抬手想要扔出去。
　　再次望了望手上的东西，踌躇片刻后，叹息一声，缩回了手。
　　一把抓起身边的丝绸软被，用力地盖在身上。

　　三五 结婚之日

　　三日后
　　沈佑苦着脸，咽下最后一口漆黑的药汁，垂着头，把药碗递给在一旁的如意。
　　「如意啊～你确定我今日要成亲吗？」
　　「是的，主子。」如意毕恭毕敬的收回碗，嘴上老实的回道。
　　「可是……」沈佑苦恼的晃晃脑袋，慢步走到窗前，头往窗外探出，仔细打量一番后，十分疑惑的问道：「这里……怎么没半个人影出现？」
　　说话间，感觉到肩膀跳上一个东西。
　　沈佑没有回头，只是伸手轻轻的抚了抚，半趴在上面的小狐狸。状似安慰般道：「小白，别淘～我知道你在这里。」
　　小白似乎明白他的话，吱吱的叫了两声。
　　「主子，现在你人是在书斋，自然看不到其他人。还有，庄主说你没抄完他布置的任务，是不能出去成亲的。」如意淡淡的重复着令狐的话，走到沈佑的身后，解释了他的疑问。
　　「唉～」沈佑拍拍窗栏，收回半探在窗户外的脑袋，走到书桌前。无力的握起笔，重重的往宣纸上一点，开始歪歪斜斜地抄写着眼前半摊着的书籍。
　　如意见状扫了眼，正在埋头苦干的沈佑，微微摇摇头。
　　「吱～」小白从沈佑的肩膀上跳下来，兴奋地跑到门口。
　　沈佑抬头扫了它一眼，继续舞动着自己手中重如千斤的毛笔。直到……如意的一声沈主，他才慢慢把头抬起来。
　　沈之秋一身红衣，半倚在门口。
　　灿烂的笑容，喜气的服饰，不知情的人定会把他当做准新郞。对个头痛的沈佑抛了个眼色，叫道：
　　「小佑～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快点出来。」
　　「我还没抄完～」沈佑倒是不急不慢的回了句，垂下头继续挥着手的笔。
　　「你父亲让你换身衣裳去客厅。」
　　「父亲？！」
　　「当然。」沈之秋依然倚在门口，似乎一点都不想进来，晃晃手中的东西。「如意，你接好后帮你主子他换上，我好忙。」说著，他不再理会沈佑疑惑的目光，把手中的衣服扔给如意，径直走了。
　　如意合上门，准备往沈佑走去。一个迅速放大数倍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吓得他差点把手中的衣物扔过去。
　　「主子……」半是无奈，半是无力的叫唤着。
　　沈佑笑眯眯的从他手中抢过衣服，开始往身上套。
　　「我倒是不想出去，可没想到成亲还是有好处的，哈哈～」
　　如意抽抽眼角，没接着沈佑的话说下去，上前一步麻利地伺候着沈佑更衣。
　　……
　　当一身红衣的沈佑，来到客厅时，他的家人都已经到齐。就连平时不怎么露出的玉明也是一脸喜气，端坐在客厅里。
　　沈玉见到沈佑的出现，眼前一亮，一个箭步跑到他的面前，兴奋的问道：「哥～你的新夫漂亮吗？」
　　沈佑高挑眉，揉了揉沈玉那头漂亮的头发，笑道：「你没见过？」
　　「嗯～这几日我一直跟着义父习武。」沈玉无邪的小脸上，闪过笑容。
　　「噢，那我成亲之后你便能见到了。」说著，沈佑不理会一脸失望的沈玉，越过他走向令狐。
　　「父亲！」
　　正在与沈之秋谈论着什么的令狐闻言，抬头淡淡地扫了眼沈佑，递上来一杯茶。
　　沈佑接了过来，好奇了打量下眼前，那清澈透明的水，然后什么都没说的一饮而尽。
　　沈之秋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在令狐冷冷的横了他一眼后，做罢。
　　沈佑看在眼里，什么都没去问。正好玉明在叫唤他，他走了过去。
　　「义父！」
　　「嗯～没想到小佑就到了成亲的年纪。」玉明严谨的脸上，泛出慈爱的笑容，摸了摸沈佑的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递了过去。
　　「谢谢义父！」
　　「以后要好好的与新夫相处！」
　　「是。」
　　说话间，如意已经牵着头覆红巾，一身红衣的伏玉，从内室走出来。
　　……
　　沈庄的婚礼，简单的完成。参加的只是亲人，并没有请过宾客，沈佑也无需陪酒。
　　半个时辰后，他们礼成回到的新房中。
　　沈佑抬头打量一番后，心中暗自咋舌。才三日不见的房间，已经布满红色，令人耳目一新。家具都是新的，光滑的油漆隐约散发出淡淡的香味。想来房间里的东西都是用上等的香木做成，这香木是砂地城里独有的一种树木，珍贵无比。现在不过短短三日，成套的放进来，看来父亲是早有准备。
　　伏玉安静的坐在床沿，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绞着衣角的手，越来越紧。等到脚步声在他
　　前面停下来，他的手放松下来，平摆在膝盖上面。
　　沈佑望着床上伏玉，并没有马上掀开他头上的头巾。轻轻的走到床的另一端，坐下后低声道：「前……前几日，冒犯了。」
　　伏玉闻言，掀开头巾，微微侧首望向他。
　　白晳的皮肤，艳红的衣裳，温润的伏玉被映衬得妖艳夺目。
　　微睁的眼眸里，淡漠的神情掠过几分诧异。
　　红嫩得嘴唇微张，透出几分诱人之色。
　　沈佑正是那个被诱惑的人，面上泛出红光，嘴巴微微张翕，那突然上涌的口水猛地把他呛到。
　　「咳咳……咳……」一阵猛咳后，气氛倒是没刚才那么尴尬。有点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茶杯，再循着茶杯上的手，往上望去。
　　伏玉默默的扫了眼耸着肩膀咳嗽的沈佑一眼，立即垂下眼眸，手往前递了递，冷声道：「喝水。」
　　沈佑接过有些微热的茶杯，喝下几口茶，润润嗓子，目光凝视着手中茶杯，继续道：「我有些事要对你说。」
　　伏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沈佑像是得到允许般，深吸一口气，道：「其实我父亲早就催我成亲，只是……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所以爹爹他一见到我，我标下你，便二话不说，把你领回家，难为你了。」
　　伏玉有些不明白的抬眼看了他一会，又垂下来，静静地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我忘记了十岁前的事情，可我却唯独记得自己活不长。」
　　伏玉的睫毛微微一颤，很快的恢复平静。
　　正在努力尝试着解释的沈佑，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手中的茶杯，停顿一下后，又道：「我本来不想答应和你成亲的，那晚本来是想送你出去的，可……」无力的耸耸肩，脑袋中映出前晚的唐突，脸上又红了几分。轻咳一声，正准备往下说的沈佑，仿佛听到什么般，又停顿下来。
　　原本忧伤的眼神变得明快起来，倏地从床上跳起身，走到伏玉的面前。
　　「伏玉，你今天累了吧。」沈佑一边说著，一边把手中的茶杯递去过，还顺手从伏玉的手中夺过那块红红的头巾。
　　伏玉不明所以的抬眼望着他，正在开口询问，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他怪异的看着沈佑开门的背影，平静的眼眸里闪过疑问，很快隐了过去。
　　……
　　沈佑打开房门，身体微微一侧，令狐和沈之秋一前一后的走入新房。
　　合上门的沈佑用余光，瞄了眼沈之秋手上端着的酒杯，挑眉。来到令狐面前时，乖巧的垂下眼眸，问道：
　　「父亲，这是？」
　　令狐淡淡一笑，冰雪融化般的笑容，浮现在淡漠的脸上。
　　正在小心观察着的沈佑看得一惊，退后几步。背后碰到硬物，回过一看，正好看到沈之秋痴缠的眼神。
　　他暗自抽抽眼角，等待着令狐的下文。
　　「合卺酒。」令狐说著，对沈之秋使个眼色，只是醉倒在他笑容中的人，没有看到。令狐眉头微蹙，走上前一步，从沈之秋端着的托盘中端出一只小巧的酒杯，送到伏玉的面前。
　　从他们进来时，一直低垂眼睑的伏玉，抬起眼眸仰望着令狐一眼后，接过了酒杯。
　　鼻端下方是一股迷人的清香。
　　沈佑走上前一步，夺过伏玉手中的杯子，对着令狐讪讪的笑道：「父亲，一看伏玉就是不甚酒力的样子，这酒还是我代他喝了吧。」
　　「不行。」令狐冷冷横了沈佑一眼后，又转身走到沈之秋的前面，继而又端出一个酒杯。递给满脸犹豫的沈佑，依然是冷冷的语调，可沈佑却听出隐藏在声音里面的不容抗拒。
　　多年来的习惯让沈佑顺从的接了过来，只是才拿在手中，人就开始后悔。
　　令狐一向不喜多话，走到沈之秋身旁，伸出手狠狠扭动。
　　沈之秋马上跳了起来，双眼蓄泪的看着令狐，委屈的道：「怎么了……」
　　「你才是，接下来看你的了。」令狐说著往沈佑的方向扫了一眼，没再开口。
　　沈之秋看看令狐，又看看苦着脸端着酒杯的沈佑，再看了眼端坐在床上的伏玉。
　　眨眨眼睛，放下手中的托盘，走了过去。
　　「这么快就准备饮合卺酒了啊～」走到沈佑的面前，泛着泪光的大眼睛，直直盯着他。直到沈佑支持不住的往后倒退两步，脚后跟碰到了床沿。
　　沈之秋二话不说，双手搭在沈佑的肩膀上，用力一压，把沈佑摁在床上。转头笑眯眯的对着一直没做声的伏玉解释道：
　　「饮合卺酒是你们成亲的最后一个仪式。礼成后，你们就是真正的夫夫了。」
　　「合卺酒……」伏玉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再看看一脸抗拒的沈佑，微微摇摇头，道：「很难喝吗？」
　　「……」沈之秋没想到他有这么一问，先是一怔，继而笑道：「这酒是上品，清，醇，酒后让人全身都散发出香味。」
　　「那……」伏玉没说什么，只是疑惑的扫了眼一声不吭的沈佑。
　　沈之秋循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也看到沈佑那副难看的样子，对伏玉善解人意的笑道：「那孩子是在害羞呢。咳～差点又走题了，现在我来和你说说这合卺酒在注意的地方。」
　　沈之秋微笑的解释完后，在伏玉看不到的角度瞪了沈佑一眼，拉着沈佑的手，贴近伏玉。「伏玉，你把手抬起来，这酒要手挽着手喝。」
　　沈佑在令狐淡淡的注视下，一直不敢有太大的反应。就着沈之秋的摆布，乖乖的喝下这入口香醇的合卺酒。

　　三六 洞房花烛

　　目送着令狐和沈之秋出门，沈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合上门。
　　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快速的跑到伏玉身边，焦急的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伏玉不明白他怎么会如此问，合眼暗自调息，片刻就张开眼睛，沈佑那张放大数倍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心里微讶，轻声道：「你……」
　　「有没有怎么样啊，你倒是快说啊？」
　　「我内力全失，身体没感觉到异样。」
　　「是吗。呼……」放下一口气般，沈佑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全身放松的瘫坐在床上。很快的，感觉到气氛不对劲，他快速的张开眼，伏玉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
　　「哇啊～你要做什么啊。」沈佑被吓得身体扯不住连连后仰，勉强伸出一只手，推着趴在身上的伏玉。「床在旁边，你往我身上躺什么。」
　　伏玉闻言，先是一怔，身体微侧着想要从沈佑的身上下来，只是……身体像是不受控制般，手已经伸到沈佑的背后，抱住了他。
　　「好香！」说着，他的脸更是往沈佑的颈窝里蹭过去，不停的嗅着。
　　沈佑全身僵硬，贴在身上如软玉般的身体，让他在僵硬后的瞬间，被全身的火热取代。敏感的颈窝，那湿 濡的热气熏得他的血一下子冲到脸门。
　　「天～这是怎么回事。」咬着牙困难的伸出手，哪只手再一碰到伏玉滚烫的身体时，缩了回来。身体传来的体温，伏玉脸上不寻常的红潮，诡异地如蛇一般的缠绕。两个年轻冲动的身体隔着轻柔的布料，紧紧纠缠在一起，沈佑望着令狐出走时的方向，暗自比了个中指。一个翻身，压下了那在身上四处点火之人。
　　床幔随着沈佑的动作，垂了下来。遮住了两个人的身影，隐约传来暧昧的呻吟……
　　……
　　红烛燃尽，漆黑的天空渐渐被替换成深青色。
　　晨光微微显露，披着外套的沈佑呆站在窗栏前，脸上一片迷惘，眼神更是空洞地凝视着那片宽广的天空，有些凌乱的意识不知道飞往何方。
　　静悄悄的屋子里，不时传来微虚的呼吸声，唤回他的神智，回头往床上望去，覆盖在锦被下那诱 人的躯体，以及伏玉泪痕纵横的苍白面容。沉思半晌之后，沈佑推开而出。
　　火热的阳光透过窗户，斜照在床上。
　　伏玉眼前出现一片赤红，惊醒过来。泪，让他眼睑干涩，抬手试拭眼眼，困难的张开眼后，又迅速合上。
　　当他再一次张开眼睛，微微抬头往自己身体上一扫，□的身体上，布满青紫色的痕迹。心中便是一惊，掀开被子的手，在痛苦的呻吟中，途中停顿下来。
　　恍然意识到腰部以下，根本毫无知觉可言。咬着牙扭动下身良久，直到一阵巨痛身下而上，痛得他一哆嗦，冷汗直冒，片刻已经透湿身后的锦被。
　　面容苍白的伏玉，停顿这毫无用处的挣扎，神智慢慢回来，思绪也变得清明起来。等到身体的痛楚平息后，微微抬手往空白的床边一探，原本苍白的面容更是变得青白。
　　贴着手掌下的床单是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心里泛出怒意，昨夜的种种，那凌乱的画面，自己委身的示好，沈佑隐忍的表情……最后，化做一道猛烈的火焰，于伏玉温润的眼眸中喷发出来，浓烈而摄人。脸上的肌肉曲扭，恍如从地狱爬上来的修罗般……
　　良久，伏玉烦乱的心，平静下来，面容也跟着恢复过来，他忍住撕心裂肺般的疼痛，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一抬眼，桌子上的锦盒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一步一步，迈着蹒跚的脚步，扶着墙壁走过去。
　　只见那桌子摆放着一个精致的锦盒，外加一张满是褶皱的纸条，纸上一行墨汗点点的歪扭大字，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他拿起纸条，仔细研究那行看不太清楚的字后，慢慢又嘴角里吐出几个字来。
　　「黑砂膏！」
　　扫了眼桌子上的锦盒，伏玉的心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半晌之后，他的手用力地拍向桌子，只听「啪嚓」一声，桌子被他一掌劈掉一小块桌角。
　　讪讪地收回手，伏玉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盯着自己的手半晌，冷声道：「功力……这么快便回来了。」抓起桌子上的黑砂膏，手指尖泛白。望着房门口的方向，不怒反笑。那笑意未传到眼底，直叫人冷入心底，垂目，望着手中的锦盒，喃喃的冷恨道：
　　「沈佑，难道我……只值一盒黑砂膏……」

　　三七 初出江湖

　　第一回出远门的沈佑，自马车上下来后，便是一阵翻江倒海般，呕吐不止。等到腹中空无，呕无可呕之后，咳嗽又跟随而来。
　　站在他身边的如意，扫了眼趴在自己肩上的小白，暗自唉出一口气。
　　他家主子身体是好了很多，只是……
　　轻轻拍抚着沈佑那有些硌手的后背，准备开口。
　　眼泪连连的沈佑已经早他一步，虚弱的开口问道：「如意，离庄子有多少里了。」
　　如意微微一怔，目光往他们来的那条道路打量一翻后，才道：「大概二十里。」
　　「什么～咳咳～～」激动的沈佑又是一阵猛咳，抬手拭拭眼角的泪珠，抬头苦哈哈的道：「连夜赶路，才走了这么远，不行，我得在三天之内，离庄三百里，要不……」想到什么般，身体冷颤一下，提起衣摆爬上马车。
　　见他如此动作，如意收回嘴边的话语，跟了上去。
　　这样……马不停蹄，餐风露宿的连赶数天之后，全身发软，眼泪纵横的沈佑，在如意的搀扶下，走入一间管房后，瘫倒在床上。
　　如意摇摇头，叫着客栈里的小二，拿了块湿巾，轻轻擦拭着沈佑脸上的尘土。
　　还有意识的沈佑，痛苦的呢喃：「终于在三天之内，完全目的。」
　　如意手上一顿，微微笑道：「是啊，这一路上，主子倒也变得坚强起来。」
　　「那是，要不……」沈佑停顿一下，话峰一转道：「好累，我想要洗个澡。」
　　「……」如意沉默半晌后，才道：「我去让小二准备。」说著，把小白放在沈佑的这边，走出房间。
　　风和日丽的湖边，鬱鬱葱葱的小树林中，沐浴后一身清爽的沈佑，坐在柔软的草地上，背靠一棵苍天古树的树干上，身影几乎被参差的树叶遮蔽，也遮盖住那炎炎的阳光，只是偶尔树叶摆动，透着树缝出现零零散散的阳光，舒适的环境让他闭目假寐。
　　倏地，一阵微风拂过脸颊，沈佑深吸一口气，前些日子混乱的思绪又变得有些条理，连带他那一直闷病的胸口也感觉到几分通畅。
　　乖巧的小白，耸拉着半个身子的尾巴，慵懒地半伏在沈佑的大腿处。此时此刻，正学着沈佑此时的神情，半眯着眼睛，享受着沈佑温暖的手掌，抚过身体带来的舒适。
　　良久，沈佑手上突地一紧，被揪住大块皮毛的小白，吱的发出一声惨叫，短小的爪子扑嗵的扒拉着沈佑的大腿。平日里收藏在肉掌下的尖锐爪尖，扣入沈佑大腿的嫩肉里。
　　大腿上的疼痛让沈佑猛的张开眼睛，刚刚在黑暗中再次出现的眼睛，又消失了。已经数不清是第几回了，一合上眼就能看到那双清澈的眼睛，时而天真，时而温暖，时非看得他疼彻心扉。
　　刚刚又看到他，内心深处一阵窒息。
　　好在……低头看着手掌心，凭白多出几根细白的茸毛。再看看小白那差不多快要秃皮的背部，沈佑心中好一阵心疼。双手抱起小白，放到面前。轻轻地蹭蹭。
　　「小白，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回想起刚刚那双有如绝望深渊的黑色眼眸，抱得小白更加的紧。
　　小白有气无力的在沈佑的手里挣扎，再它的尖爪再一次划破沈佑的手指间，才捡回一条小命。
　　太阳卷入云层，风阵阵转凉。衣裳单薄的沈佑，平地里打了个冷颤。
　　单手搓搓发凉的手臂，从地上站起来，抱着小白往回走。
　　此时，正是下午。街道上的买卖人趁着着人多时分，纷纷出门。沈佑往客栈的路走去。只是……仿佛又找不到回去的路。
　　可怜兮兮的沈佑抱着在他手里奄奄一息的小白，在街道上打转。还好，街上那琳琅满目的东西，看得沈佑眼光烁彩，东走西摸的也忘记了时辰，更忘记了他最先要做的事情。
　　光顾着看着四周稀奇物品的沈佑，冷不丁被窜出来的人，迎面撞上。身体趄趔一下，差点没摔倒在地。
　　沈佑稳重身形，低头一看，坐在地上的是一个九岁左右的孩子，乌黑的双眼蓄满晶莹的泪光。
　　「你……」沈佑才开口说了一个话，望着那孩子的清流的眼泪，把余下的字全部收回。快步走向前，扶起他道：「走路小心点，换了其他人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
　　那个男孩子恍若未闻，看着沈佑伸出来的手发呆，等到沈佑把他扶起时，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挣开沈佑的手，警戒的盯着。
　　没有想到会才到这么个反应，沈佑微微一笑，捏了捏男孩的脸颊，道：「你这孩子，怎么戒心这么重。」隐约感觉到那孩子身子一僵，沈佑松开手，退了一步。
　　那孩子也没说什么，一直默默看着沈佑的动作，直到……得到自由后，他转身飞快的离开。
　　「真是个别扭的孩子！是吧～」沈佑说著，眼睛往小白瞟去。小白没精打采的摇了下尾巴，算是答应。
　　沈佑见小白耸拉的模样，知道它还在生刚刚的气。抬起小小的脸，用鼻尖蹭蹭小白的头，讨好的道：「小白，别生气了，我去买桂花糕给你吃～」
　　小白软软贴在头上的耳朵，瞬间竖起来。一对赤红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沈佑看。
　　看得沈佑失笑的戳戳它的脑门，宠溺的道：「就知道你这只贪吃狐狸会这样。」
　　小白闻言，主动的半支起身子，往沈估的脸上示好的蹭蹭，红琉璃般的眼睛里，流露出喜悦。
　　沈佑这才把他放到肩榜上，心上放松一口气。
　　总是把这小东西的气哄消了，要不……
　　对于小白，自从他大病初愈后，就一直粘着他。这么过了五年，现下他只要一个眼神过去，基本上小白就能领会。心里更没有把他当做动物，而是一个会思想，活生生的人。
　　……
　　走到一家卖糕点的铺子门口，沈佑对小白笑道：
　　「快点挑你喜欢的～」说还没说完，小白纵身跃了进去，哪还有刚刚病怏怏的模样。沈佑失笑的摇摇头，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看着店主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沈佑扫了眼店子，原来小白它跳到专门放糕点的柜子上，挑着自己喜欢的东西，用两只短小的前爪捧着，一边吃，一边灵活的闪过店主时不时扫来的扫把。
　　沈佑赶紧一个箭步走上前，解释道：「店家，别扫了，我出银子便是。」
　　「你……」店主警惕的扫了沈佑一眼，才慢慢收回手上的扫把。「它是你的。」
　　「是啊，你别急，算好价钱，等会我就把钱给你。」
　　「呼～」店主松下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收回了手里挥舞的东西，「客人啦，你家这只狐狸，倒真是狡猾得厉害。」
　　「呵呵～狐狸不狡猾，那还是狐狸吗？」
　　「啊……哦呵呵～～那倒是。」店主赔笑，望着在铺子上吃得不亦乐乎的小白，从身后拉出一把算盘，霹雳啪啦的打起来。一边偷瞄，一边在嘴里还小声的念道：「桂花糕五十块，酸甜枣十斤……酒酿桃酥六十块，再加上……」
　　沈佑半倚在柜台前，只着店主的喃喃自语，困惑的望着小白一会儿后，才转头问道：「掌柜的，你有没有看错，我家才拳头大小的小白，有吃那么多吗？按你这个算法，我都能买下你店里所有的东西了。」
　　正埋头苦干的店主闻言，抽空看了沈佑一眼后，才解释道：「不是啊，客人。你家狐狸吃过的东西是不会有人再去买了，所以……」
　　「啊？怎么这样～」沈佑呆呆望着在铺子里左窜右跳的小白，喃喃道：「那就是说我要买下所有的东西……」
　　「呃～」店主循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似在压抑着什么般，道：「小公子，这样说来倒也没错。」
　　「哇啊～～臭小白，你给我下来。」沈佑得到这么肯定的回答后，纵身拨地而起，一把揪住玩得正欢的小白，「这里的东西是用来吃的，不是拿来玩的。」
　　「吱吱～～」小白正玩在兴头上，被沈佑捉了回来，十分不爽的对他咧牙。
　　沈佑轻轻拍拍他的头，略有点垂头丧气的道：「我可不想因为某只狐狸，把整个店铺都买回家。这事闹大了，等到父亲他们恢复过来后，我也差不多要被捉回去了。」
　　像是听明白沈佑说的话，安静的呆在他的手里，没再乱挣扎。
　　沈佑心微微放下后，正准备离开。店里的掌柜眉开眼笑的迎了上来。
　　「小公子……」
　　「嗯～有事？」
　　「这个……你好像忘了一件事了。这个……」
　　「什么事？」
　　「呃～」店里的掌柜没料到沈佑有这么一问，原来笑咪咪的脸瞬间变得僵硬。「小公子，你看看我这店里的东西，差不多……」说著，眼神看向沈佑怀里的小白。
　　沈佑循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恍然大悟道：「哦哦～看我只顾得教训他去了，倒忘记付帐。你算出来要多少了吗？」
　　「呵呵～小公子一看就是富贵之人哪，这点东西想来也没看在眼里，小老儿算好了，这里不多不少正好是纹银五十两。」店里的掌柜闻言，语气好了大半。
　　「五十两？」沈佑低头瞪了小白一眼后，才对着掌柜笑道：「这家伙还真会捣乱，一下子就糟塌这么多东西。」说著，从怀里摸索起来。
　　掌柜等了一会，也没见到沈佑从怀里摸出银子，脸色又是邃变。「小……公子，是不是……」
　　沈佑眨眨眼，最后垂下手。「掌柜，我钱袋不见了。」
　　「什么？小公子这可不要开老朽的玩笑啊。」
　　「哪里，更糟糕的是我的钱袋只有我能用。」
　　「呃～这话听着更不像话了，小公子你……你不会是来讹老朽的吧？」
　　沈佑对掌柜变脸的速度为之感叹不已，一连数变，没有一回是重复的。只是……他现在有更紧急的事要做。
　　「我知道了，只是现在……」一边说著，身体一边往外走。
　　「哎哎～」掌柜一把拦在沈佑的面前，「小公子，这钱还没……」
　　「等等，我也想到一件事来。」沈佑上前跨出一步，头探到掌柜的面前。两个人面对面贴近，沈佑能清楚的数着他面上有多少褶皱，像吞到苍蝇般倒退几步，轻咳几声道：「那个，你知道云来客栈怎么走吗？」
　　「啊？」掌柜大概没有想到他有这么一问，怔怔望着沈佑，脸上的表情更是警戒。「小公子，你今天不把钱结清，小老儿就只得抓你见官了。」
　　「喂，我不是说带我去云来客栈就有钱了吗，现在更有可能的是一个小孩子的生命问题。」
　　店里的掌柜不明白他有这么一说，只是听到有钱拿，脸上严肃的表情倒是放松几分下来。
　　迷路的沈佑，跟在债主的后面，走了短短一条街就来到他借住客栈里。心里不由暗自叹息，这不认路的毛病几时才能治好。
　　客栈里，正坐在客栈窗边，悠闲着喝茶的如意，远远看到沈佑的身影，赶紧迎了上去。
　　「主子～你可算是回来了。这湖游得如何……」
　　越过沈佑前面的掌柜，来到他的面前的如意，绕着沈佑走了一圈，从头到外的打量了沈佑个通澈。
　　「那个……」
　　如意转过头，望着身后说话的人。
　　掌柜被他的凌厉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及回过神来，咽一下口口水后，才道：「你就是他要找的人吧，这位公子欠……」他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一脸焦急的沈佑打断。「如意，付给他五十两银子，我钱袋掉了～」
　　说著，沈佑不理会如意的一脸的意外，对着肩膀上的小白道：「刚刚那个男孩子的味道还知道吗？」
　　「吱～」小白点点可爱的脑袋。
　　「那快点带我去，晚了就……」
　　小白感觉到他的焦急般，从沈佑的肩膀上跳下，在地上转了两个圈后，往东边跑了几步。然后停在前方，等到沈佑走到他的位置，又跳到他的肩膀上。
　　沈佑这才想起来，心里很是纳闷：
　　刚刚我怎么就把小白能带路的事给忘记了呢？
　　「主子……」如意想要跟在上，只是衣袖被人拉住。扭过头一看，正是刚刚那个掌柜。「放手，他要出了事，不是你、我能当担得起的。」
　　「啊～小人，小人……」
　　「算了～」如意摸出一张银票，往掌柜的身上扔去。那张轻薄的银票如有生命般，掉落在那掌柜的手中。
　　「五十两收好。」说著，如意抬头往沈佑消失的方向追去。

　　三八 东郊城外

　　沈佑在小白的不断指点下，渐渐走出了城门，往东走去。
　　空地城东郊，是一片竹林。
　　天色渐渐暗下来，沈佑拭目望着眼前这似乎没有尽头的竹林，有点胆怯。
　　脑中浮现出刚刚相见的那个孩子，不管他是好是坏，总归还是一个小孩子，不能让这么鲜活的生命，因为身外之物而害人一命。
　　沈佑肩膀上的小白，用头蹭蹭他的侧脸，像是在为他鼓气般。他笑着摸摸小白的头，怯意已退。慢慢往竹林深处走去。
　　走入竹林深处，竹林参差不齐，竹叶上参合着甘霖，不知是不是人烟稀少，早上的晨露未散，只是隐约留下一条小路供人行走。
　　寂静到可闻针落之音的竹林子，隐约传来阵阵脚步声，沈佑吓得仔细聆听之后，拍了拍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微微嘲笑道：
　　「真是胆子小啊，竟被自己的声音吓到。」
　　只是……过了会他面色惨白的退到一旁的竹林后，自己隐藏起来。
　　远处传来的打斗声分外的刺耳，沈佑屏住呼息慢慢探了过去。只见他的不远处，躺着一个人。伸出脑袋小心的打探一番后，心中更觉得奇怪，那个人分明就是刚刚在街上与他相撞之人，此时他的面部显乌黑状，脸上的神情扭曲。
　　往他的胸口望去，仿佛还有点上下起伏，沈佑爬在地上对着肩上的小白小声的嘱咐道：
　　「小白，你去找如意，引开他。」
　　「吱～」小白轻叫一声，并没有离去。沈佑拍拍它的头，安抚道：「快去吧，我没事的。如意又不会武，来了也帮不上忙。」
　　小白闻言，似乎听懂一般，望着沈佑的侧脸好一会，才慢慢离去。
　　沈佑目送着小白离去，才回过头，隐藏着气息匍匐前进着。
　　透着朦胧的月色，看到又一黑一白两人对峙而立。
　　一心想着救人的沈佑可顾不上这么多。好不容易才爬到那个孩子的身边，拍拍那孩子的脸，「喂～」试着叫醒他。
　　那孩子没有半点反应，这么近的距离，沈佑只消一眼，就能看出那孩子中得正是自己平日里，最喜欢放在钱袋上的毒药。
　　顿时，松下一口气，好在他也不愿意伤人性命，中这迟之毒只会另人行动僵硬，乍一下惊是中了高深的毒，实际上也只是外貌吓人而已，如果中毒之人急病乱投医的话，那也只能算他不好彩，只会另自己中毒更深。显然眼前这个并没有那个时间去找大夫，也更好救了他一命，在地上躺一两个时辰便无大碍。
　　看着在地上睡得香熟的小孩，抬头偷偷瞄到那已经打得难分难解的两人，沈佑转转眼珠子，半拉半拖的把躺在地上的人拖到一旁。一切弄妥之后，他又好奇的瞄了瞄前方。
　　忽地，眼前一阵黑雾在空气中散开。沈佑下意识的闭气，望着眼睛那凝聚在一起又很快消失的诡异烟雾，沈佑停下了脚步，隔着地上参差不齐的草地，小心的观察着那两个人。
　　黑雾过后，两个人再次开打。这样过了半晌，那白衣人倏地应声而倒。
　　黑衣人见状，手中的长剑指向白衣人的咽喉，冷声道：
　　「快把刚刚的半块玉交出来。」
　　半块玉？
　　沈佑闻言，反射性的摸在自己的胸前。
　　奇怪，那人怎么会知道他的脖子上戴着半块玉。
　　只是摸着个空，他脖子上根本什么都没有。心猛得一震，随及想到自己可能是放在家中，又放松下来。
　　「哼～要杀便杀。」
　　「你想得到美，要不是为了你身上那半块玉，我也不会跟到此处。交了便放你一条生路。」
　　「那玉是我最贴身之物，本算不上珍贵，你竟然想夺走，我偏偏不交出来。」
　　「你不交我不会找吗？」那黑衣人也不气恼，单单语调一变，手已经探入那白衣人的怀中摸索起来。
　　躲在旁边的沈佑眼睛微睁，怔怔的看着那个黑衣人，待那黑衣人从白衣人怀里掏出手时，沈佑瞳孔微睑，直直盯着那黑衣人的手掌不放。下一刻，他已经拨地而起，直冲着黑衣人而去。
　　竹林中，疏影斜梅，平静到死寂空中，只余下微弱的呼吸声。
　　一阵狂风扫过，竹叶狂舞。
　　「给我看看～」倾刻间，沈佑已经来到黑衣人的身边，盯着那半块玉小心打量起来。
　　黑衣人只觉眼前再一花，再回过神来，怔怔的看着这个不知从什么地方跑来的沈佑，反应性手往怀里一送。却见手掌上的半块玉透着天上的朦胧的月光，隐隐散发出莹光。半晌之后，抬头望着向自己步步逼近的沈佑，怒吼道：「你是谁？」
　　正在专心打量的沈佑闻言，微微抬眼扫了那人一眼，那双阴戾的眼神让他好一阵反感。没理会黑衣人，目光再次放到他的手上。
　　「你……」黑衣人咬牙切齿的瞪着沈佑，一时间又不敢出手。
　　「咳～」躺在地上的白衣人轻咳一声，覆在脸上的面巾被殷红中带着淡黑的血浸透渲染一大块。
　　沈佑的视线扫了过来，一双晶亮冰冷的星眸迎面对了上来，沈佑眨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什么似的。
　　那双眼眸，不正是先前再梦中出现过的。那……这个人是不是就是自己寻找的那个人呢？
　　只是那浑然天成的凌厉气势，与梦中的温润如玉倒是差个十万八千里。
　　再往那目光看去，白衣人目光所及是一片冷冽寂寥，比之他的父亲有过之无不及。
　　「看不出来孤傲的鬼使，还会与人同行，不过……」黑衣人扫了眼眼前一副呆傻模样的沈佑，轻蔑的笑道：「啧啧～这回带出来的人，倒不怎么样啊～」
　　「你……」白衣人的目光扫过沈佑时，精光一闪，倒没再说话。趁着黑衣人闪神，身体微微抖动一下，从地上滚了一滚，便脱离了黑衣人的掌控之中。
　　「哪里走～」黑衣人哪肯放过他，放弃他眼前的沈佑，身体前一倾跟了上去，两人继续挥剑缠斗。
　　仅仅是一个似曾相识的眼神，沈佑就下了一个决定。他怎能让这个好不容易与他梦中相似之人在他面前香消玉殒，此人，死不得。至少在他沈佑面前死不得。
　　没有犹豫，沈佑拿出怀中的药瓶扬天浑洒，细微的粉末被清风一吹，吹到了缠斗得两个人阵中。
　　沈佑喃喃低声念着：「一、二、三……」
　　黑衣人没听太清楚，趁着打斗的间隙，转头大喝：「你在做什么！」
　　沈佑朝着他顽皮的吐吐舌头，「数数……倒～」
　　乒砰一声，黑衣人倒在地上。他对面的白衣人，勉强以剑撑地支持着，只是身形微微颤抖。
　　沈佑轻笑一声，走到黑衣人的面前，从他怀里摸出刚刚那半块玉后，毫不客气的踢了踢，惹得那人愤怒瞪着他。
　　「你是谁，竟帮着邪教与我泣血盟作对。」
　　「泣血盟，什么东西？」沈佑一脸的无知，瞥了眼地上的黑衣人，「我怎么都没听过，倒是我父亲曾告诉我，邪教是他家，怎样？」摇摇手中那闪着幽蓝光芒的药瓶，笑得那一个叫得意。
　　这是从令狐药房里找出来的上好迷药，还真是管用的很。很明显那白衣人功力比黑衣人深厚少许，要是不用毒的话，根本不是对手吧。
　　「你！」黑衣人气结，差些说不出话来。
　　白衣人闻方，眼眸冷冷望着他，接着眼睑一垂，整个人摇摇欲坠。沈佑收起药瓶，向前一步接住了快倒在地上的白衣人。探了探对方的脉象，又看到他面巾上刺眼的黑红色，赶紧从怀里摸了颗药，半掀开那白衣人的面巾，递到他的嘴边。
　　「你身中剧毒，快吃了它。」
　　柔白的银色月光，缓缓洒落幽暗的竹林间。
　　那白衣人半枕半靠在沈佑的肩膀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沈佑。
　　良久……久到沈佑以为他不会有什么动作时，白衣人已经吞下了嘴边的那颗翠绿药丸。
　　沈佑被他那空洞冷漠又带着丝丝迷惘的眼神，看得背后寒毛直竖。
　　开始在心里回想，可……他不记得有得罪这号人啊。
　　白衣人吞下药丸后，望着沈佑那只探放他怀中的手，要不是他看到沈佑手中的那抹莹光，手中的剑……刀削刻骨的疼从心口处，迅速蔓延四肢百骸。没有准备的白衣人，手一松，剑掉落在地，整个人蜷曲痉挛，不断涌出的痛苦令他浑身颤抖得难以控制。
　　沈佑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就已经吃下解毒丹，怎么还是会如此。看到白衣人面色惨白，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踌躇的望着。
　　「杀……杀了他……」白衣人几乎陷入昏迷，望着躺在他对面的人，拼着全力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
　　沈佑循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怔了一怔，才道：「对不起，我不喜欢杀人。」
　　「杀……」那个人，一定得死。白衣人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不杀」沈佑坚持着自己的原则。
　　白衣人被他这莫名的坚持，激得血气上涌，一声短呼，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沈佑这才松下一口气，正好不知道要怎么劝止，这一晕倒是件好事。

　　三九 怦怦地跳

　　小白领着如意的来到之时，正好解决了沈佑头痛的事情。
　　「如意，来得正好，草丛里还有一个孩子，我们快把他们带出竹林吧。」
　　如意没有直接回答，默默瞪着沈佑。
　　「呃～」沈佑被他看得不知说什么好，最后一笑带之。
　　「主子，你答应过我的，绝对不身临险境！」
　　「嗯。」
　　「绝对不会突然失踪！」
　　「是。」
　　「绝对……」
　　「如意啊，我只是不想有人因为我的关系，枉死。」
　　「可你刚刚……」如意扫了眼躺在地上的黑衣人，眼睛里闪烁着泪光。「要是你出事我怎么回去对庄主说～」
　　「哦呵呵～现在不是没事吗？我一来那个人就已经是这样了。」沈佑指着黑衣人，无辜的狡辩。
　　「那你身上那个人是？」
　　「哦哦～你看一说我就忘记了，这人身中巨毒，我们得快点离开～」
　　「那为什么小白一直带着我绕路！」
　　「咦？！小白也会有会路痴的时候～」说著，沈佑朝小白扔过了个赞扬的眼神。
　　「要是不我拿红枣糕给它，它还知道要带我去哪呢？」
　　「哈哈～～如意啊～你一定是弄做了，小白是吃了点心后，才清醒过来的吧。」打了个哈哈，收回了赞扬的眼神，偷偷瞪了眼如意肩膀上的小白。望着如意蓄满委屈的双眼，最后，沈佑垂头丧气的道：「好了，以后一定上哪都带着你，现在……」
　　得到沈佑承诺的如意，这才走了过去，把草丛里的孩子提在身边，跨过黑衣人，再走到沈佑的身边，一字字道：「主子，你记住你的话。」
　　……
　　沈佑和如意两个人，一前一后各自拖着一个人，走回自己的落脚的云来客栈，才刚踏进去，店小二立即迎了上去。
　　「小二，烧水。」沈佑有气无力地说著，半拖半拉的走上二楼。
　　「好的～客倌。只是……」小二赶紧走了过来，伸着手看着已然离去的沈佑道。
　　「给～快点。」走到沈佑后，向来是负责善后的如意，腾出手往小二的手掌上放下一块碎银后，跟在沈佑后面走了上去。
　　小二怔了怔，不明白他们出去还是二个人，怎么过了一晚再回来，就变成了四个人，只是看到手上的那隐约闪着光芒的银子，开心一笑后，退了回去。
　　……
　　安置好白衣人后，沈佑捶捶发酸的手脚，坐在床前发呆。忆起初见之时的那双冷冽的星眸，手轻轻覆在白衣人的面纱上。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回答他的是白衣人的轻轻一哼。
　　沈佑惊醒般的缩回手，眼前又浮现出白衣人临晕之前的那一眼，空洞、无情、寂寥的眼神，他太熟悉拥有这样眼神的人忌讳甚多，要不也不会乖乖把那半块玉放回他的怀中。
　　退开仍在昏迷的白衣人好几步，默默转过身去想找个地方休息片刻时，却忽然听见“咻咻咻──”的声响，有暗器朝他面门射来。
　　「小心～」如意安置好那个孩子后，正打算来看看沈佑还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结果……想要去拉开沈佑为时已晚。趴在他肩膀上的小白,用短小的小爪子,捂著自己的眼神，不敢往沈佑的方向起去。
　　「唉呦──」沈佑在暗器消音后，发出杀猪似的惨叫，距离太近躲避不及，反应性捂住双眼，鼻子额头脸颊全都中招了。
　　如意赶紧过来观察沈佑的伤势，幸好……幸好出手之人内力耗损过剧，暗器没有没入骨头，埋怨沈佑不硬要把人救回来，他面无表情的直将那些细如牛毛银针拔出来。
　　「如意，你骂我了。」
　　「唉呦～疼～」沈佑星眸含泪，委屈的望着正在他脸上拨针的如意。
　　真狠啊……心中暗自腹诽着。
　　「谁让你救他回来，活该。」
　　理亏的沈佑不敢再出声反驳。他与如意一直这么相处，如果他有理，那如意可不敢用现在的语气说教，否则……
　　乖乖地等着如意拨完脸上的银针，好在小白早已经跳在他的肩头，不停的蹭蹭他的脸颊，让他的心里好受些。
　　跟着小二送进来热水浴盆，打断了如意无言的抗议。
　　躺在床上的白衣人，倏地张开眼，掀开脸上那层薄薄的面纱，骤然呕出一口血。半撑在床上的他，目光越过如意的肩膀朝沈佑望去，如最初看到一般，淡漠清冷中又添加了点点疑惑。看清楚沈佑脸上麻麻点点，外加他手上握着的银针，眼神又闪了一闪。「这是哪？」
　　白衣人面容雪白如玉，眼下更是惨白得没有一丝人气。眉似青山黛，再添上初醒时分的朦胧如烟的眼神，沈佑看得先是一怔，继而又被那清醒过后的冷冽凌波，震惊到。凌厉冷绝的气势与他父亲相差不远，看得他更是亲切异常。
　　「竟然你醒了，就请你快点离开。」如意转头也是一怔，然后平淡的下逐客令。
　　沈佑一脸不赞成的扯了扯如意的衣角，从他的背后窜出来，笑道：「这是客栈，你晕过去了，便只得带你回来。」
　　「是吗。」白衣人撑着身子硬是要从床上下来，沈佑赶紧走了过去，伸出手扶住他，「你这是要做什么？」
　　「竟然有人让我走，我没理由再呆在这！」白衣人冷冷的瞟了站在沈佑身后的如意。
　　沈佑循着他的眼神望到如意一脸凝神的瞪着白衣人，有些头痛的道：「如意，折腾一夜了，你先回房休息。」把白衣人摁回床上，「你身上余毒未清，外边又有人在追杀你，还是先呆在这里。」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望着面色惨白的白衣人，不由为他心疼又……这时也形容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如意平静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仿佛在确定什么般，半晌转身离开。
　　沈佑合上门，往内室走去。掀开衣袖，拭拭水温后，朝着白衣人走去。
　　「水温正合适，去梳洗一番去舒服点。」
　　白衣人闻言，张开看着他，点漆的瞳孔里，闪过诡异的流光。沈佑微微退了退，想打破这死寂的气氛，白衣人已经朝着内室走去。他泡入水中，隔着半透明的屏风，唤道：「你过来。」
　　听到慢慢接近的脚步声，又道：「把床上的玉佩拿过来。」
　　沈佑又走回去，那块晶莹通透的玉佩正安静的躺要枕头边。拿过去，准备塞到白衣人的手中时，见白衣人微微摇头，在浴桶中伸出赤 裸的双手，示意沈佑低下头，把那块玉佩套在沈佑的颈间。
　　「当我还你一个人情！」
　　「耶？」可不可以不要。沈佑睁圆了双眼，怔怔的望着白衣人。
　　「收好，不许摘。」
　　「啊……」沈佑嘴张得，下巴都要脱臼。
　　「更不可以送给其他人，除非……」
　　「除非什么？」
　　「啰嗦！」白衣人背着沈佑而坐。
　　从沈佑的高度看下去，可以毫无阻碍看到他浑圆如玉的膝盖和肩膀，在平静的水中若隐若现。乌黑发亮的一袭长发，浸泡在水里像盛开的水藻，柔软服贴的覆在他的洁白如玉的躯体上，一丝一缕挡住窥视的目光。
　　沈佑吞吞口水，眼前的这般美景，看得他浑身一热，呼吸急促。他呆杵在原地不也有所动，身下的某个部位也跟着凑热闹。拖着僵硬的步伐准备离开这处引人遐想之地，偏偏那罪魁祸首不肯做罢。撩开覆体的长发，露出光润的背部，轻声道：
　　「帮我擦背。」
　　轰地一声，沈佑脸上热血上涌，红云突飞。
　　「快点，水快凉了。」冷淡的声音再一次成功止住沈佑轻抬的左脚，施施然收回脚，从浴桶旁拎起湿巾，认命的闭着眼探向白衣人的后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佑觉得耳边都是突突的跳动声，震得他分不清东南西北。直到白衣人按住他的手时，他才张开眼。
　　「好了。」说著，白衣人背对着他，慢慢起身。浓密漆黑的发丝湿漉漉的贴著他的弧度优美的背部、圆翘的臀部、柔韧修长的洁白双腿。
　　沈佑全身的血液倒流，不知怎地他的脑海中荡起水纹，前些日子疯狂的颠鸾倒凤，那妖绕紧缠在他腰间的……鼻间一阵刺痛，一股温暧的液体蜿蜒而下，伸出舌头一舔，淡淡的血腥味溢满口腔。他直起身子，转身出门时，背对著白衣人顿了一下，在那片暧昧气氛中，嘱咐道：「你身子弱，还是快点穿衣吧。」
　　白衣人听到房门吱呀的合上，沉默一会儿，开始把衣服穿上了。水珠在湿透的未梢汇聚，等到珠圆玉润时，滴浇在衣襟上，斑斑点点晕开，刹那把干净的衣襟点缀出复杂的花纹。
　　白衣人想到沈佑离去时的狼狈，终于侧卧在床榻上，拉开被褥蒙头而睡。

　　四十 美人同行

　　话说沈佑出了房门，眼角闪过一抹通翠，颇有些哭笑不得。这烫手的山芋套在颈间，他又不能马上脱下来，要不再进去，里面那人还不把他碎尸万段。思及昨夜看到的亮光，低下头再一次确认这块玉质温润的半块玉佩，与他从小佩戴在身的如出一辙。
　　他……是不是与自己真有点渊源？
　　回想起他在新婚之夜的第二日，便离家出家。心中还是愧对伏玉，即使一开始就知道他是有所图谋，可碰了他还一走了之的自己，真的没有错吗？
　　那晚别人可以说是药物所致，他呢？真能对自己说是无心之失吗。明明……他事先已喝下解药。
　　啊～不想了，大不了等我找到梦中之人，解下心中的疑惑，便回家。如果伏玉还在沈庄，今生便与他厮守到老。
　　心绪百转千思，最后定下结果的沈佑，轻笑几声，走到了如意的客房门口。
　　「如意～」曲手轻叩房门。
　　门内没有回答，门吱的一声开了。沈佑没有迟疑，走了进去。四处打量一翻，并没有看到那个孩子，奇道：「那孩子呢？」
　　「他刚刚醒了，我便让他走了。」
　　「走了？他那副单薄的样子，还做偷儿……」
　　「我拿了点碎银，送与他。」如意一边收拾，一边答道。
　　「哦哦～」沈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回真是他的错，莫名的带着一个危险人物回来。见如意不答话，便在房里找到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主子做成他这样，也确是窝囊。轻咳几声，才缓缓唤道：「如意啊～」
　　「主子，你真要救那个人吗？」如意斜睨他一眼，他跟着沈佑有些时日，对他的性子了若于心。
　　「嗯，他与他这次出来有关，我有预感他能帮到我。」帮到我一直魂牵梦萦之人。
　　「既然这样，那……」如意低垂着眼，看不出心中的思绪，沉默片刻方道：「我们得快离开这里了，那黑衣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嗯～」
　　「主子你一夜未眠，还是先休息吧。」说著，如意侧着身子，指着已经铺好的床榻。
　　「耶？你……」
　　「主子，不必理会我，我自有去处。」说著，走出房门。
　　沈佑一把拉住他的手，阻止他离去。「不了，那人身中巨毒，我还要回去看看。」说著，放开如意的手，走了出去。
　　……
　　回到房间时，白衣人俨然已经熟睡了。沈佑看着他用被褥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那流露在外的湿润长发，让他犹豫一会，还是十指微微使力，把那床被子拉开一个小口，他在这时像是听到白衣人一声呓语，并试图重新把自己裹起来。
　　他全身未着寸缕，半湿的青丝，一条条的黏在身上，半露的如玉浑圆肩膀，透着入骨的风情。
　　沈佑吓得把视线往上移，正好看到白衣人的面容。
　　此刻，他的脸已经不似先前的惨白，带着一些不正常的潮红，随著他急促的喘息，小巧的鼻翼轻微的歙合。
　　沈佑心中一惊，手轻轻的放在他的额头上，那上面烫人的温度，让他轻叹一声。「唉～怎么不是没听我的话，穿上干衣服呢？」
　　拿着一块干爽的锦布，走到他的面前，从被子里捞出他那头乌黑的长发，轻揉起来。看着白衣人的侧脸，眉头紧紧蹙着，清冷艳丽的容颜显得有些……有些落寂。沈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竟然对着他看得微微出神，更想伸手去抚平他的落寂。手在空中一顿，还是收了回来，对着他喃喃道：
　　「为什么……明明没见过你，看到你受伤，我竟然移不开腿，心里也……」
　　待到白衣人的头发擦干，沈佑对着他说了什么多话，到最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放开手，他转身走到桌前，满脸睡容的搬开椅子坐下，一手支着下巴，闭目休憩。
　　半晌之后，睡得迷糊的沈佑，忽而闻到耳边一阵轻微的悉悉索索的轻响，困极的他根本张不开眼。背后一暖，随即明白过来。只是……他不明白的是那个人为何要这么做。难道是……想到自己完全是出于解惑的那番话。
　　脸上顿时红霞满天飞，他……不会是误会什么了吧。
　　挪挪身体，背上那温暖的物体滑落。回想起房中之人未着片缕，逞强的半挣开眼，偷偷瞄了过去。
　　盘坐在床上的白衣人，正支着下巴望着窗外。肌肤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垂腰的青丝在身上纠缠缱倦，半隐半现的身体，看得沈佑口干舌燥，如厮美景又不舍得移开眼。倏地，白衣人拿起放在一旁的干净衣物，披在身上，慢慢朝着沈佑走过来。
　　沈佑心中一震，合上眼。耳边脚步渐近，在他的面前又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沈佑甚至可以感觉到白衣人湿 热的气息都喷在他的脸上。他睫毛微微跳动，不知如何面对。
　　好在那白衣人又挪了挪，面前的压力渐减，心中倒升上淡淡的失落。
　　当他准备睁开眼的时候，嘴唇上一阵柔软，如兰似梅郁香充满鼻腔。沈佑整个人彻底呆住！脑海里一直回响着……他被吻了，被吻了……
　　……
　　这位白衣人一直没有言名他的姓名，平日里只穿着一身白衣，他们只得用白衣称呼。
　　白衣发现沈佑时常望着自己发呆，等他的视线一扫过去，沈佑便会别开脸，不再看他。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多想，可次数多了，自然确定自己的怀疑。只是他身中奇解，被黑衣人的那时撒的毒药引了得提前发作，全身如同被剧痛难忍，哪还有心思想其他。
　　沈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经过昨晚的那一吻，他的思绪变得混乱不堪，合上眼便是伏玉与白衣在自己面前相互交替著，唯一的好处就是梦里时常梦到的双瞳已经消失无踪。
　　最后看不过眼的如意，终于发飚。白衣的身份不明，沈佑这几日神不守舍，如意一点都不能指望沈佑，竟然他想救人，他便救。
　　问明白衣的去处，竟然是到濿国国都，濿水城。于是，一行三人离开空地城。
　　如意身带着两个病患，怕再遇上那些追杀白衣的黑衣人，他们专挑人烟稀少的地方行走。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
　　这天，他们行至濿水城下，一条巨大的湖泊，拦住他们的去路。
　　沈佑见马车停了下来，还以为到了休息地，从马车里钻出来，又是一阵干呕。这几天他不知道是吐了第几回，原来圆润的脸盘，削瘦下来，隐隐泛着青色。
　　如意栓好马车，走到他的身边，熟练的拍拍他的后背。「主子，我都说不用太赶，你偏不听。」
　　「我……呕呕……白衣不是说……呕～」
　　「别说话，先喝点水吧。」
　　「嗯。」沈佑接过如意递到面前的水壶，小啜几口后，缓过气才道：「是不是已经到了濿水城门下？」
　　「没～」如意指着前方，有些苦恼的道：「前面有一片湖泊，我们得弃马行船。」
　　「坐船！」沈佑闻言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亮光，马车再这么坐下去，他还没到濿水城就得大病一场。
　　「没错，我们要到官用的渡口上才能有船。」白衣掀开车帘，半倚在马车上，淡淡的开口。
　　「哇～白衣你怎么知道。」
　　「这是常识。濿国四面环水，唯一的渡口自然是重中之重。」如意看着沈佑那副小狗般模样，外加一对闪闪发光的星星眼，捂了捂额头不想看到他这丢脸的样子。
　　「咦？我怎么不知道啊。」
　　「主子……」
　　白衣没理会他们主仆二人的对话，挣扎着从马车上下来。摇摇欲坠的身体，看得沈佑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快步走上去，扶住了他。
　　「你小心点。虽然我给你的药能暂时控制药发的疼痛，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
　　白衣扫了眼扶在腰间的手，没说什么。环顾着四周，然后手指着前方，道：「往这边再走半个时辰，便能到渡口。」
　　碧绿的湖泊的中心，一座庄严的巨大城池耸立在湖面上。
　　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泛着金光。
　　轻舟悠悠在湖面上摇曵。
　　沈佑迎风而立，闭目感觉著凉爽的轻风，拂过脸颊。舒适的他仰头，深吸一口气。衣袂飘飘，如同飞身天际般。倏地，他感觉到重重的杀气，扑面而来。
　　半坐在船仓的白衣，全身绷紧。随身携带的宝剑握手，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寒光。
　　如意一步向前，把沈佑拉下船头，护在身后。
　　沈佑眨眨眼，看着如意的后背发呆。他知道如意性子警觉，只是……刚刚只觉眼前一花，再一回神已经在他的身后，这速度……比之普通人是不是快了许多。比如他……
　　才想开口，轻舟已经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在船后撑船的船夫，手脚都变得不利索。沈佑可不想没被杀之前，先被水给淹死，他可是货真价实的旱鸭子一只。
　　赶紧走了过去，安抚的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没事的。你不要先把船给撑翻才是。」
　　船夫怔怔望着他，看着他那泛白的脸颊，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可他没有其他的选择，早知道不为了那二十两银子，跑这趟船。

　　四一 湖中之缠

　　令狐佑惜与船夫对说的当口，平静的湖面开始沸腾起来。
　　慢慢的，一些淡红色的雾气升至而上。
　　令狐佑惜心中一怔，连忙叫道：
　　「烟有毒，快闭气。」说著，迅雷不及掩耳的从怀里措出银针，连连封住他身边的船夫几个周身大穴。
　　他被令狐煮了五年，本身已经百毒不侵，倒是没什么好害怕。只是……望着沸腾的湖水，心中起伏不定，那水下所藏之人，可不是他能防得住的。抬头往白衣望去，见他面色惨白，配上他精致柔和的五官，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担心不已。
　　「白衣，你……」
　　白衣与他相视对望，微微摇头。
　　湖面上的红雾已经渐渐散去，几声巨响过后，六个蒙面黑衣人从湖面直窜而出，六道寒光直射至轻舟。
　　白衣脚下不敢迟疑，在轻舟上轻点，手握长剑朝着黑衣人飞身而去。
　　湖面上一时风声怒吼，湖面上的人衣襟翻飞。
　　站在船上的令狐佑惜哪看这番紧张刺激的画面，瞠目结舌的立在船中间。
　　那几个黑衣人见一击不中，二道黑影离开白衣的猎区，直朝着轻舟上的人而来。
　　令狐佑惜没想到自己会成为黑衣人的目标，望着那直刺过来的剑，一时愣住，不知如何应对。
　　这时，一直站在他前面的如意，迎身一挡，拦住了黑衣人的进攻。一声怒喝，人已经飞在湖面上。
　　令狐佑惜怔怔望着如意的背影出神，湖面上那如惊鸿般灵巧的身影，真是一直陪伴着自己的人吗？为什么……为什么他都不知道……
　　此时，忽而闻到船夫的惊叫声，
　　「不好了，船底被凿穿了。」
　　令狐佑惜低头一看，那碧绿的湖水正不断地的从船底下涌上来。
　　「怎么办，怎么办啊?」船夫急得在船上团团转，看他的神情，已是六神无主。口里一直不停地问着令狐佑惜，要如何处理。「看这船进水的速度，不用半刻便会成船。」
　　令狐佑惜也是心急如焚，他抬头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濿水城，又低头看了看船仓，只要半刻便会沉船。耳边那激烈的打斗声，已经无心顾及，头大如斗的他，望着在船仓里不停走动的船夫，怒道：
　　「看你的样子也是久经撑船之人，这应急之法，怎么现在问起我，我要问你才是！」
　　「啊～」船夫被他这一怒吼，倒是回过神来，拍拍额头，道：「对哦～我怎么给忘记了。先把水舀出，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
　　湖面上出现一副怪异的图面，湖面上打得如火如荼，轻舟里舀得不亦乐乎。
　　在这刀光剑影间，碧绿的湖水已经染成淡淡的血色，令狐佑惜心头大惊，停下手中的动作，往白衣和如意的方向望过去，心情又顿时一轻。好在……好在那血不是出自他们的，可如意就算会武也就算了，为什么武艺还这么高？臭如意，骗我就算了，可是身手这么好，竟然在我想出门的时间让我爬墙，不是看我笑话，可恶啊～早知道我就不用这么伤神，直接奴役他就好了。
　　「公子，你倒是快点啊，湖水就要涨上来了。」
　　「噢……哇啊～～怎么这么快啊。」
　　水已经浸了大半，摇晃不定的轻舟慢慢下沉，令狐佑惜余光扫到一条巨大的铁船，快速的向这边驶近，船头还挂着一面写着濿字的旗帜。问着身边的船夫道：「你看那是什么？」
　　「天啊～」船夫循着令狐佑惜手指的方向看去，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道：「那……那是官船～」
　　「官船？！」
　　「是来救我们的吗？」
　　「不，不是。」船夫的头摇得飞快，否认道：「那是来捉我们的，要是……」说著，头往下，人就想往水里栽。
　　「把话说清楚，要是什么？」令狐佑惜一把扯信住他的胳膊，阻止他的动作，问道。
　　「呃，要是被他们捉住，不死也要脱成皮。」解释完，船夫就挣开令狐佑惜的水，卟嗵一声，人已经跳入湖中，一个猛子扎下去，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令狐佑惜的膝盖已经被水浸湿，扭头望着那边依然激烈的打斗，大叫道：
　　「快来救我啊，还有官船来了，不想没命就逃吧。」后面那句话是对黑衣人说的，虽然他们是暗杀人员，可是令狐佑惜还是很好心的提醒到。
　　白衣一直在强忍着剧痛与黑衣人游斗，而趴在他肩上的小白，时不时跳到黑衣人的面前，打断对方的凌厉的攻势。
　　白衣一直不明白，这只狐狸怎么一见面就缠上他。一直呆在他的身边，不管令狐佑惜如何威逼利诱，小白就是不离开他。
　　白衣一下是一个人在江湖上行走，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不，是一只狐狸。内心怎么也讨厌不了这只可爱的狐狸。这几天下来，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眼下，小白像是通灵般知道他身中巨毒，行动不便，更是不时的扰乱对方，让白衣有了些喘息的时间。
　　他余光瞄了瞄他身边那个叫如意的，想不到他身为一介小厮，功夫与他不相上下，在三个黑衣人的攻击下，游刃有余。
　　他想到坚持救他的人，那个没半点功夫的人，大概是他的善良的心，才能留下这般厉害的人，默默无闻的呆在他的身边吧！
　　白衣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打击越来越吃力，手上的动作也变得迟缓，心一横，在空中大喝一声，。狠毒刁钻的招式，向着围着他的三个黑衣人喂去。这几招，是他师傅授于他的保命，配合着他手中的那见血封喉的药粉，倾刻间，呻吟大作，血肉横飞……
　　如意冷眼旁观，对白衣这么狠绝的招式，倒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他手上也加快了速度，由于先前在船上，吸入一口异香，他现在的内力渐渐消失，与那三个黑衣人之间的游斗也是出于无奈，现在对方见到白衣的作为，吓得全身绷紧，束手束脚。
　　如意捉住时机，连连几招重伤了他对面的三个人。
　　这时，耳边闻到令狐佑惜的惊叫声，如意心神惊慌一闪，搁开手上的长剑，眼前白光一闪，只见白衣的身形掠过湖面，朝着令狐佑惜飞身奔去。
　　刹那间，令狐佑惜连人带舟，全部消失在湖面上，碧绿的湖面，只余下涟漪片片。
　　白衣来不及思量，整个人在令狐佑惜刚刚消失的地点，跳了下去，湖面上一时又是水花四溅。在他肩上的闪过一阵白光，朝着他身后的如意射去。
　　刚刚下水，即使湖水清澈透明，白衣的视线还是一阵模糊。
　　倏地，身后一个微冷的身子，在水里攀上他的背，接着四肢缠绕上来。半截胳膊横在他的颈项处，慢慢勒紧。白衣一时间几乎被勒得几乎要闭过气去。他心神一慌，喝了好口水。定下心神他，他握紧那截胳膊，手上猛然发力，将身后的那人在水中翻转过来。
　　水中碧波荡漾，借着头顶的太阳，在半黑暗中隐约露着磷火般光亮。白衣借着这点点光亮，看到水中的那个是他要找的令狐佑惜。
　　此时，他跳湖之前闭的气，在那惊鄂中已然用尽。看到令狐佑惜五官皱成一团，似乎暂时没有窒息的困扰，倒是他这为救人而来的人，更是缺氧到心中烦闷。
　　这番心思一转，他才回想起来，他，他怎么会为了这个家伙而跳湖啊……
　　脑袋里的思绪开始混乱，没有氧气的供应让他更是轰鸣不休，下意识把身前那双眼紧闭的令狐佑惜拉过来，用嘴堵上他的唇，唇下之人大惊，唇角微启，尖叫声还没出来，就已经没入白衣之口。
　　白衣原本一直轰鸣不已的脑袋，终于暂缓下来。下喜之下，也没细想，唇齿间更是用力的肆虐着，一击即中，解决了眼前最为头痛的问题。而且……白衣索性什么都不想，像是尝到美好滋味的他，越发的加重了他的吻。
　　两个人在湖下缠绕在一起，青丝更是在水中绞缠，分不出你我来。令狐佑惜口中的氧气本就不多，被白衣这么一吻，大多数都进入他的口中，全身软弱无力的贴在白衣的身体上，随着他的动作而摆动。
　　闭目深吻的白衣，欲罢不能停止。待在在感觉到怀中之人，昏厥在怀里时，神智清醒过来。拽着他的腰身，慢慢向水面浮去。
　　湖水深沉，白衣全身湿透，沈重如铁般，加上环中还抱着一个人。摆去双腿往上游了一会，越发觉得他们两个非但没往上升，反而越来越沉。目色深沉的望着环中的令狐佑惜，握在他腰间的手，松了松，还是没有放开。
　　这时，令狐佑惜的眼眸微启，借着微光，看清楚抱他之人。手扶在腰间的手上，脸贴在白衣的耳边，沙哑的道：
　　「放开我吧。」说著在他的怀里挣扎起来。

　　四二 鬼使鬼陵

　　白衣先是怔了一怔，根本没想到令狐佑惜会这在生命关头，做出如此动作。扭过头望了他一眼，脸色惨白，双目紧合，一副认命之势。白衣在心中暗恼一声，若非想要救人，怎会落水。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人，又怎能放手。
　　握在令狐佑惜腰上的手，紧了紧，排忧解难着一丝希望，强打着精神，脱去那沉重如铁般的外袍，尝试着向水面浮上去。一人本已经是吃力，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根本就不识水性之人。互此时，他口中的氧气渐尽，再上重伤未愈，新伤又添。抬头透着清澈碧绿的湖水，往天上看去，随后，闭上眼睛等待着死神的到来。
　　只见哗啦一声，水面破开。一条巨大的绳索垂落于前。心如死灰的白衣，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纵使冷淡如霜的他，也不经展颜而笑。
　　那抹笑，如天山顶上雪莲绽放般，眩目绝美。使得他整个人的气势变得温润。只是已经陷入晕迷令狐佑惜，没机会欣赏到了。
　　白衣单手握住绳索，提气准备鱼跃而出时，发现他的四肢疲软无力，绳索那头似乎感觉到他的动作般，随即一股大力传来，电光火石般的一瞬，将他拖离水面。
　　白衣定睛一看，那放绳索之人果然是那叫如意之人，只是……他不由得在巨喘后大为讶异。此时的如意，竟然是伫立在官船之上。
　　如意伸手把白衣拉上来，看到他怀里昏迷不醒人世的令狐佑惜后，蹙蹙眉头，道：
　　「把主子还与我。」
　　他迎风而立，长袍兜风，平素卑微的神态，换成了淡漠，肩上伏着一只雪白如玉的狐狸，若不是他的五官没有改变，白衣定不相信这就是与他相处五日，一直躲在令狐佑惜身后之人。
　　他在沉思之际，如意已经从他的手里接过了令狐佑惜。
　　……
　　片刻之后，如意抱着依然昏迷的令狐佑惜，同白衣一道下船。他们呆在船上时，身边再没出现其他人，下船之后，那艘官船又无声驶向湖面。
　　这期间，白衣没有问，如意亦没主动开口解释。
　　两个人立在城门口，如意抬头望着城墙上，濿水城三个字，是新皇登基时而改的城名，霸气十足的墨色，正是出自新皇之手。如意的眼眸中闪过迷茫，低头看着脸色惨白的令狐佑惜，目光变得坚毅，抱着他慢慢走向城门。
　　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白衣并没有跟上来，转过头道：
　　「不管你是何意，念在你没有伤害他，我……既往不咎！」
　　白衣没料到他能说出这番话来，轻哼一声，直迎着如意锐利的眼神，目光冷洌。「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是。」倏地，他咳嗽一声，嘴角咳出黑血。不在乎的用手背拭去，看向如意怀里的令狐佑惜惨白的脸时，神色古怪道：「我还会再来！」说著，提气纵身一越，超出如意几丈。
　　「我看你最担心的还是好好跟他解释吧，恕不俸陪。」如意耳边，只留下这句话之后，消失了踪影。
　　如意抱着令狐佑惜并没有投栈，而是来到一家由青石砌成的小户人家门口。
　　挂着大铜锁的漆黑色木门，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抱着令狐佑惜纵身一越，脚尖点过墙角，人如蜻蜓点水般，落到院子里。
　　他熟门熟路的穿过院子，走到房间里。
　　屋子里的东西，陈列整齐，只是每个角落都蒙上一层厚厚的尘灰。手脚麻利的收拾好床铺，小心翼翼地把令狐佑惜放在床上，看着他的睡颜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会，他双手放在令狐佑惜腹部，微微吐劲，只听哇的一声，吐出几口清水的令狐佑惜，幽幽转醒。
　　睁开眼的令狐佑，眼睛一时对不上焦距，几年的朝夕相处，凭感觉就清楚身边站的是何许人也。
　　「如意～」无力沙哑低沉的声音，在小小的空中回荡。
　　「嗯～在。」
　　「我……我嗓子疼。」
　　「噢，我去烧水。」
　　「好，快点。」
　　如意走到门口时顿了下，没回头的问道：「主子，你没事要问吗？」
　　「问什么，有些事……你想说自会对我说。」说著，沈佑打了个冷颤，一个翻身，笨拙的脱着紧贴在身上的湿衣。
　　如意本想走出去烧水，哪料听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转头一看，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快步走到沈佑的面前，伸出手自动自发的帮着他脱着湿衣。
　　……
　　说分两头，白衣掠过如意，先一步入城。脚一落地，剧痛自心口漫开，他捂着胸口连连倒退几步，靠着身后的墙角，才算稳住了脚步。
　　他没有多少时间，怕必要马上找到师傅才能活下来。当下也顾不得其他，迈着蹒跚不稳的步伐，向着濿水城中，香火最是旺盛之地行去。
　　绕过庄重古老的宝刹，一道白光直掠后山而去。
　　人迹稀小的后山深处的洞穴里，传来一声轻喝。
　　「这次两月有余，你的能力下降了？」
　　「师傅～咳咳～」
　　「听你声音像是中了内伤，还是……」洞内的声音，陡然拨高不少。
　　「徒弟无能，请师傅降罪。」
　　「哼～我要的东西呢？」
　　「是，黑砂膏已经拿到。」
　　「鬼陵，不要忘记你的身份，既是我徒，怎么能欺骗本尊。」闻言，话也不像先前那般生动，洞穴那紧紧锁闭的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等到声音停止后，一位身著玄装的中年男子，慢慢踱出来，一脸的桀骜不逊。正是当年一掌拍飞令狐佑惜，带走巫青菀的鬼宿。
　　看不出喜怒的眸子，冷冷扫过低头请罪的鬼陵，他今生唯一的徒弟，从他手上拿过了黑砂膏。用指尖轻蘸少许，放在鼻端细闻，半晌，满意的点头。
　　「这黑砂膏倒真是名副其实，果真是一盒好药，辛苦你了。」得到了心中之物，对着鬼陵的态度也轻蔼几分，不似刚才那般严厉。
　　「为师傅做事是……咳咳～～」鬼陵话说到一半，重力的咳嗽起来。
　　「抬起头来。」鬼宿话一落音，人已经到了他的面前，扣住他的手腕，眼神复杂的看着一脸孤傲冷冽的鬼陵，脸色惨白，嘴角还残留着几分黑红。「看来是提前发作，」知道他为何如此，放开他的手，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扔过去。
　　鬼陵轻松的接住，倒出一颗青绿色药丸，吞了下去。除去脸上那层惨白，他已经恢复出未见令狐佑惜前的冷漠表情，看向鬼宿的眼睛里，目光里一派清冷孤傲。
　　「谢师傅赐药。」
　　「嗯～你可知罪？」
　　「知罪？弟子所犯何罪。」
　　「江湖上皆道鬼门鬼使，身携传世之玉，为师倒不曾听你提过？」
　　「传世之玉？」鬼陵捂住胸口下意识的收紧，胸膛空荡荡的。这才思起，他已经转送他人。
　　他这细小的动作，并没有逃过鬼宿犀利的眼神，刚刚转柔的语气倏地一紧，冷然道：
　　「没有这事吗？这……天下人皆的事情，为师真要成为最后知道的人吗？」
　　「不……我自小跟在师傅左右，除去，除去十岁前失足落崖后，失去的记忆，其他的……」
　　「我问你，那传世之玉就是你平日常常把玩的那半块玉？」
　　「嗯～」鬼陵，十年前的巫青菀，颔首。「那泣血盟一直在追着徒儿，想要夺玉，这才明白他说的正是那半块玉。」
　　「哼～真是笑话，那玉何时会变成半块，不过……」鬼宿闪过令狐佑惜那张小巧可爱的脸，心中疑惑横生，故不在乎的问道：「把那玉让为师观摩下，辨辨真伪。」
　　「那……」鬼陵迟疑，闪过令狐佑惜的脸，咬齿道：「那玉已经到了泣血盟的手中，我亦是中了他们的暗算，拼着体内直气逆的危险，赶了回来，向师傅禀告这件事。」头一次违背鬼宿的命令，对他撒下弥天大谎。
　　鬼宿闻言，如小刀般锋利的眼神，凿了过来。直盯面无表情的鬼陵，隐隐透出赤光的眼眸，仿佛要把他吞噬般。
　　鬼陵抬头迎上他的眼神，脸上神色未变。
　　两人相视半晌，鬼宿抬手往鬼陵拂去，霸道犀利的劲风，迎面直扑。鬼陵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等待着。
　　劲风最后只是掠过他的脸颊，飞到他身后的巨石上。
　　身后轰然一声巨响，碎石漫天飞舞。那道劲风余劲未消，夹带着碎石，反震过来。鬼陵呆站在那里，咬着牙忍受着身后重击。藏在宽大袍中的双手，紧握。指甲泛白，捏入肉中。
　　鬼宿一直冷绝的站在他的对面，审视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他，见他默默沉受着自己的惩罚，最后，转身走入洞穴。
　　「这次夺回黑砂膏，有功。失玉，有过。现令你速夺回玉佩。」
　　淡淡的留下一句话后，合上了门。

　　四三 如意身份

　　一阵清香扑鼻而来，令狐佑惜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走了出去。
　　客厅的餐桌上，放了几个碗碟，里面装得全是他平日里爱吃的东西。鼻尖的香味正是从这里传来。拉开桌子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静静的看着房门口出神。
　　片刻后，如意出现在房门口，和以前一样，没多大的变化。
　　「如意，快坐下，我看着这些美味的东西，搀死了。」
　　「呵呵～主子啊，这才几道小菜而已，没什么不同。」
　　「可我很久没试你的手艺了。」令狐边说著，视线越过如意的肩膀往后看去。
　　如意目光闪了闪，又恢复平静。坐在令狐佑惜的左边手，道：「菜快凉了，呆会便不好吃了。」
　　「如意……」令狐佑惜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观察下如意的脸色，才问道：「那个，小白上哪去了。」
　　「小白？」如意停下为他布菜的手，「不知道，大概是跑去玩了吧。」
　　「那……」
　　「白衣他进城就分道扬镖了。」
　　「欸，他走了？」
　　「是啊，什么都没说，一上岸就先我们走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没事了。」令狐佑惜晶亮的眼眸里，闪过失落。手提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桌子。
　　「桌子要被戳穿了。菜，不好吃？」
　　「呃～呵……」令狐佑惜摸摸后脑勺，傻笑道。
　　「哪有，很美味。」
　　「好吃就多吃点吧。」
　　……
　　「小青，不要……不要啊～～」深夜的暮色被一道尖锐的惊叫声，划破。
　　「出，出什么事了。」穿着中衣的如意赶了过来，冲入房中。
　　从床上跳起来，恍若未闻般，全身如秋叶般簌簌发抖，双手环抱着膝盖，呆呆看着窗外的夜色。
　　如意见他没出意外，悬在空中的心放下来。走到桌子前，用火石点燃油灯，晕黄的微光照亮的房间。
　　「怎么不回话？」小心的靠了过去。
　　「如意～」身边熟悉的气息让令狐佑惜那颗混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我好几天没梦到他了，怎么……」
　　「他？他是！」
　　「我也不知道，一个……一直在我梦里出现的人。」
　　「我刚刚听到你唤了个人名。」
　　「我，我叫了谁的名字？」
　　「小青。」
　　「小青～」令狐佑惜垂下头，手捂着胸口，那里慢慢涌出的酸楚、微痛……绝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会是谁？只是听他的名字，我便心如绞割，便是……便是父亲 对我施针，我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说著，他转过头。点漆里瞳孔蓄满悲恸，窗外的那抹夜色映在他的身后，衬托出他更加的悲伤。从骨子露出来的悲伤，这是如意头一次见到那个遇事一笑带过的令狐佑惜，这和平日里的他完成不同。第一次……第一次见到感情这么强烈的令狐佑惜。那个，小青……到底是何许人也？对令狐佑惜又是怎样一个存在呢？
　　……
　　想是那日落水，入了邪风。令狐佑惜第二日便觉得全身如灌铅般，沉重。躺在温暖的锦被里，依然感觉到寒冷，全身抖动不已。
　　如意本以为他性喜懒床，一直等到日上三竿上入房唤他起身。一进门，忽闻到房间里隐约传来的呻吟，心下大惊。窜入卧房，入眼的是令狐佑惜苍白的脸，和盖在锦被下簌簌发抖的躯体。
　　「这……」如意的手刚抚上额头，像是烫伤般收回手，紧蹙着眉拍拍双目紧闭的令狐佑惜脸颊，滑嫩的脸郏上，传来淡淡冰冷，让他一时没有收回手。
　　「主子，醒醒～」
　　令狐佑惜像是在呓语般，张合着嘴唇。如意的耳朵凑到他的嘴边，才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小……小青……」
　　「又是他！」如意忿怒的低骂一声，手上不由的使出力气，令狐佑惜苍白的脸上，掐出淡淡的红晕。「是他……是他让你这般……」愤怒过后，失落中参杂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再一次爬上他的心房。他向来波澜不惊的黑瞳里，闪过丝丝迷惘。
　　霎时，如意耳根抽几下，窗外的枝叶轻摇，他心神不定的收回令狐佑惜脸上的手，定了定神后，蹙眉低头道：「既然来了，就不要藏头露尾！」
　　巫青菀站在窗外的大树枝上，背靠着树干，身影几乎被参差的树叶遮蔽，万千绿叶簇拥着一个银白的身影，衬得他飘逸如仙人，修长的手，温柔的摸了摸趴在他肩上的小白，紧闭的双目缓缓张开，淡淡地道：「这地方真不好找，要不是小白，怕还得花几日时间呢，血意如！」
　　如意垂下的眼睑里，那平静幽远的目光，闪过怒意。很快抿唇抬头对着巫青菀一笑，方道：「鬼门鬼使，果然名不虚传！」
　　「岂敢～」巫青菀脚点轻点树干，纵身飞至窗口，一个猫腰人已经来到令狐佑惜的床前。刚刚远望时，仅看到血意如出神的模样，近看心中微愕，令狐佑惜那张苍白的脸，让他的心泛起波涛。「他……这是怎么了？」
　　说著，手往令狐佑惜脸上探去。
　　半路中，被一双横空出世的手，拦住。巫青菀挑眉，冷冷看着那只手，并没有抬头，轻轻道：
　　「堂堂血意如，也会怕……」说话陡然停顿，抬头望过去，晶亮如雪般剔透的目光，直射如意，「怕我会做手脚？」
　　血意如平静的脸上，没有表情。那深邃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在巫青菀的眼神下，收回手。转身往房门走去，再走到门口时他身形一顿，没有回头道：「我请大夫，你看好他。」
　　巫青菀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形，才缓缓转过头，对躺在床上的令狐佑惜，道：「看来，我得跟紧你了。」
　　寂静的空气里，回答他的，只是令狐佑惜轻浅地呼吸声。还有……小白似感觉到巫青菀的心情般，用头轻轻蹭蹭他的脸。
　　头痛、嗓子痛、全身酸痛。过了会，全身如置身于热鼎之中，酷热炎炎。令狐佑惜痛苦的呻吟一声，求饶道：「父，父亲……」余下的话，全数堵在干涩的嗓子口。他的眼眶似乎被涂摸一层粘物，困难的睁开眼，看到个模糊的人影，立在他的眼前。
　　「水～」
　　一个冰凉的物体，碰在他的下唇，微微张开，湿润的液体滋润着他干涩的喉咙。
　　「慢点～」
　　这个清冷的声音，把他猛得抬起头，结果他的下唇狠狠撞在茶杯边缘，唇上传来的疼痛，远不比他激动的心情来得更堪。
　　眼前那模糊有影子，似要离去。令狐佑惜摸住他的衣角，不肯撒手。
　　「放开，我只是……」
　　「不要走，我，我～」我了半天，令狐佑惜都不清楚自己到底要说些什么。
　　一块温暖的湿布，贴在令狐佑惜的眼睛上。轻轻拭去他眼睛周围的异物。过了会，令狐佑惜才看清楚了眼前是个什么状况。
　　为他温柔拭脸的，是一向温和的如意，他手上扯着的，是巫青菀的衣角。讪讪的收回手，道：
　　「白衣什么时间来的？」
　　血意如转身，把手上的湿巾扔回脸盆里。巫青菀默默看着他的动作，挑眉对着令狐佑惜，道：「鬼陵，才是我的名字。」
　　「鬼林？！怎么用这么阴森的名字啊。」
　　「嗯？」巫青菀一时不明他的话。
　　背对着他们的血意如，肩膀微微颤抖。转过身时，已经是一脸平静，难得好心的对他解释道：
　　「鬼林子，倒真是贴切。」
　　「……」巫青菀略有喜色的脸，红了白，白了青。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
　　「是山陵的陵。」
　　「鬼陵？陵墓……」令狐佑惜再一次无辜的开口。
　　「你……」巫青菀的脸瞬间憋得铁青的发黑。
　　「噗～哈哈」这回，血意如再没给面的狂笑起来。这时，他由衷的佩服令狐佑惜的整人功力不退反而更为精进。
　　「天～」令狐佑惜望着巫青菀瞬间黑下来的脸色，鸵鸟的捂住双眼，不敢面对。
　　这一回合，血如意胜！
　　巫青菀倏地转身，在门口里淡淡的道：
　　「血意如，你先看着，我去拿药。」说著，人离开了。
　　「血意如？！」令狐佑惜眨眨眼睛，看着他身边脸色微僵的人，问道：「如意，这个人的名字……」
　　「主子，这是我的本名。三年前我就叫血意如，只是……」
　　「咦？！那不是就是我把你抬回家的那年吗？」
　　「是，当年我中人诡计，身受重伤……」
　　「可你不是忘记以前的事了吗？」
　　「我，我是半年前恢复记忆。」
　　「原来是这样，那你就不曾骗过我咯～呵呵」
　　「主……」
　　「既然你已经知道以前的身份，那么你便不能老唤我主子了，叫我小佑就成。」
　　「可是～」
　　「以前我就同你说过，你不一直说自己身份卑微吗？我一直当你是朋友，是亲人！」
　　「朋友，亲人……」
　　「嗯～这样你就没有理由反驳了吧。」
　　「小，小佑～」
　　「呵呵～头一次唤是有点别扭啦，多叫几回便没那感觉了。」令狐佑惜友好的拍拍血意如的肩膀，血意如看着肩上那只熟悉的手掌，明明这几年都已经习惯他的身体接触，只是……现在的他，凝望着那只洁白的手，脑袋中嗡嗡作响。
　　他……他这是怎么了？

　　四四 认定的心

　　令狐佑惜望着眼前的人，要不是身体还是软软无力，他真想倒退几步，才几日不见，为何……为何他觉得鬼陵仿佛变了个人般，让他熟悉之余又偏感陌生，还有他手里那碗热气腾腾，黑得如墨汁般的中药，可不可以不要喝……
　　「不可以。」鬼陵手又递上几分。
　　令狐佑惜抽搐几下嘴角，怎么用这么可怜的语气，恳求都没用。他可以忍受巨痛，偏偏最怕良苦之物，这时，他有点想念他的父亲令狐。至少，在他的身边自己不用喝这种苦哈哈的墨汁水。
　　「不喝我就点你穴，二选一。」
　　「可以……」
　　「呃？」
　　「都不选吗？我这是小病，在床上睡上几日便好。」
　　「噢～」巫青菀挑挑眉头，十分优雅的伸出空着的手。「我来帮你选好了～」
　　「哇啊～不，不用，我自己来。」令狐佑惜尴尬笑了笑，接过巫青菀手中的药碗。
　　「药凉了……」
　　「啊～哈哈～那，那个如意呢？」呃，他是不是说错话了，怎么……
　　「令狐佑惜，我耐心真的不好。」
　　「我，我喝！」
　　可怜的令狐佑惜闭着眼，一副牺牲大我的模样，仰着脖子吞了下去。
　　巫青菀横了他一眼，眼神扫过令狐佑惜纤细的脖子，微仰的脖子，清晰的线条，还是吞咽药汁上下滚动的脖子，他想到那个迷朦的晚上，那个少年伏在他的身上，那天极致的快感时，少年也是这么迎着头，在他的体内释 放出火热。
　　他的身体变得奇怪，无名之火由心而升，灸热的火舌舔吸着他的胸膛，他……视线往下，看着自己微微突 起的下身，巫青菀不知所措，头凑到令狐佑惜的脖子间，嘴唇张开，再狠狠合上，只是……耳边的闷痛呻吟让他松开口，猛的转过身，飞快的离开。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在发生情 事后，这个第二日便消失在他身边的人。
　　令狐佑惜手上一松，药碗一滑，落在地上。瞬间发出一场巨场，化成碎片纷纷。抚在颈间那处艳 红上，确认般来回抚摸几下。
　　他疯了吗？怎么，怎么会想到伏玉……
　　口腔里的苦涩蔓延，他的心也变得苦涩起来。
　　另一只手抚上额角，那日清脆的撞击声，不是一早便知道伏玉不是普通人吗？为什么心会……苦涩！
　　巫青菀一走出令狐佑惜的房间，便有些后悔。他何时变得如此冲动。只是越来越兴奋的下 身让他别无选的回到早先血意如帮他指定的房间，一间离令狐佑惜最远的厢房。
　　跳入装满凉水的浴桶里，巫青菀那颗狂乱的心，在冰冷的水中慢慢安定下来，只是重重的空虚爬上他的心头。如梦魇般缠绕上来，让他快要窒息。身体慢慢滑落下来，整个人都侵入水中，乌黑的长发如水藻般，飘浮在水面上，遮盖了巫青菀白皙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水压下脑袋嗡鸣不绝，巫青菀从水中窜出，湿漉漉的长发柔顺的贴在他的身上，苍白的脸上，飞上两朵绯红。冷冽的眼神迷醉的看着前方，他……在水下快窒息时，眼前晃过的全是令狐佑惜那张讨厌的脸。撑住浴桶的手，用力的握住，像是下了个重大的决定般，他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黑暗的房间里，安静地只听到微微呼吸声。喝了药的令狐佑惜，昏昏欲睡。不知是不是药效发上来，他全身燥热起来。掀开盖在身上的锦被，慢慢退下身上的中衣，张口想让血意如准备洗澡水，想到血意如对他说要出去做点事，暂时不会回来，合上嘴，全身脱得精光。总算没那么闷热。
　　才这么动了几下，全身又泛出不少汗水，令狐佑惜全身粘乎得不舒服，抓着锦被蹭了过去。丝滑的锦被，带着一丝冰凉，让他舒服的舒展开眉头。过了会，锦被度上他身体上的高温，他只得放弃。嘴里喃喃道：
　　「要是有空调，哪还用受这个罪啊～」
　　空调？！是个什么东西啊？
　　还没想明白自己脑海怎么会有这样的声音出现，令狐佑惜倏地感觉背后一阵冰凉。
　　我……我床上没有两条锦被啊～
　　他想转头看看，被身后的声音制止。
　　「敢回头，我杀了你！」
　　令狐佑惜闻言，老实的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可背后那缠绕上来的身体，想让他无视都难。
　　「鬼……鬼陵，你要做什么。」一把握住那不断下滑的手，抽了口冷气。身体的热度又上升几分。
　　「哼～」巫青菀轻哼一声，手上一个腾挪，甩开了令狐佑惜钳制，一把握住了他的下身。
　　「半月不见，我倒不知道如何改名了。」说著，用力的捏了把。
　　重要部位被掐，痛得令狐佑惜直冒冷汗，这个声音……「伏，伏玉～」痛楚过后，一阵快感从他的背后直窜上来，他下面变得精神起来，昂 首 挺 立在巫青菀的手中。
　　「你好，做下那、那下流之事，便一走了之。」
　　「呃～」令狐佑惜困难的转过头，好在巫青菀没什么动作。透着月光，望着伏玉双眼氲氤含着诱人的水色，那张原本温和的脸变得妩媚，一副情动的样子。
　　他？就这么不想让他知道他的身份吗？
　　不管如何失望，令狐佑惜回忆起人做的事，试着开口准备先解释道：「我，你都是中了毒，我是怕你尴尬才离家出走的。」
　　「尴尬？！你可知我第二日醒来的心情！」
　　「嗯恩……我，我没想那么多。」
　　「是吗，那今天你就好好体会下吧。」说著，巫青菀的湿热的嘴唇贴在他的后颈，舔吮起来。
　　一波强过一波的快 感，令狐佑惜眼神迷离，随着巫青菀的动作，不时发出暧昧的呻吟。
　　胸口的茱 蓃被狠掐一下，快要掐掉似的疼痛，如一道凉水，淋向令狐佑惜恍惚的神智。身体打了个冷颤，他倏地清醒过来。
　　一个反身，把巫青菀压在身下。
　　身下的人湿漉的长发，因他的动作便得微乱。未干的发丝的梢未，不时有积成珠圆玉润水珠，在他赤 裸的身体，滚落。似曾相识的场景，眼前与他有肌肤之亲的容颜，本就是热血青年，他感觉到脑袋中轰一声，绷紧的弦断了。突突的跳动声，占有 了他整个思绪，再也忍耐不下去的令狐佑惜，借着那晚的经验，青涩疯狂的反客为主，细细品尝着身下这抹诱色。
　　巫青菀在被他压下的那刻，全身发软。那夜他的记忆并不完整，显然身体的记忆要深刻得多。鼻端传来身上之人的气息，令他毫无招架之力。
　　他是怎么了，竟然送上……送上床。
　　「嗯……啊哈……呜……」一连串的包含情 色的呻吟，自他的喉咙深处传来，全身兴奋的簌簌发抖。最灸热的源点，被搓 揉着，他拱起身子配合着令狐佑惜的动作，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他脑海中一片空白，身体轻微的颤抖后，酥软的掉落床上。
　　「还没完哦～」令狐佑惜使坏的声音，在他耳际响起。接着，他感觉到自己埋身于惊涛巨岸中，随着令狐佑惜的动作，起伏……
　　令狐佑惜没想到巫青菀这么配合着自己欲给欲求，心下没有顾及，释放出心中最原始的本能，再身下这销 魂的身体上获取更多的欢乐。
　　不管你是谁，是伏玉，是鬼陵，还是我梦中之人，竟然你们已经合三为一，那我说什么都不会放手……
　　……
　　清爽的阳光，透着网格状的纸窗斜照过来，眼前承现一片火红，令狐佑惜揉了揉眼睛，手向身侧探了探，那里还余下淡淡的体温，疯狂的昨晚又出现在脑海里，他从床上弹起来，疲倦的双眼，向房门看过。
　　那今天你就好好体会下吧～
　　巫青菀昨晚的呢喃在他的脑中响起。
　　掀开披在自己身上的锦被，身下一派狼藉。昨夜他不是在做梦，真的是伏玉，心中更是肯定自己的感觉，他也是鬼陵没错。可……他现在去哪了？还会回来吗？唉～
　　扭着手中锦被的一角，令狐佑惜突然发现自己很是无用，不是已经做好决定要把他留在身边，为何还是让他不声不响的离开了这里。
　　起身披了件单衣，推开了房间门。门外温暖的阳光，笼罩在他的全身，微凉的体温渐渐回暧。他拭目望着蔚蓝的天空，灿烂的阳光，露出久讳的笑容。
　　鬼陵是吧！让我再遇上，你别想再离开。
　　又是几日，令狐佑惜头一次来到濿水城，半步未出，呆在房间里等待着。消失几日的血意如，再次回来时，正好看到令狐佑惜抱着小白，踡曲着身子趴在床的一角发呆。
　　「小佑～」
　　令狐佑惜转头，看到神色严肃的血意如，眼睛下方一圈淡青的阴影，一副没有睡觉的样子。跳下床走了过去。「你……你回来了。」
　　「不是，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不能再陪着你。」
　　「是吗，那……」
　　「我必须离开，你，你是小心那个叫鬼陵的人。」
　　「他也走了。」
　　「嗯？」血意如拧着眉看着他，轻叹道：「这也好，只是你身上没银子……这几日你怎么过的。」
　　令狐佑惜可怜兮兮的指着自己怀里的小白，「它帮我弄的。」
　　血意如倏地庆幸令狐佑惜有一只聪明的狐狸，要不，真怕他会活活饿死。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递过去。「我有任务在身，要出去半个月左右，这几百两应该够你用了。」
　　「哦～」接过银子揣在怀里，令狐佑惜继续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
　　「呃～要是实在不行，就回沈家庄吧。」
　　「……呃，如果我真的没地方去的话，我会考虑的。」令狐佑惜猜到令狐这回见到他的表情，缩缩身体，没有意外的话，他说什么也不会这么快回庄的。
　　血意如得到他的保证，侧过头微微点了点，一个猫腰人已经飞出窗外。

　　四五 客栈之遇

　　江湖上，伏羲古玉横空出世，各路人马为得到它，不计一切代价。平静了几年的江湖上，又是一派腥风血雨，紧张的气氛一触及发。
　　正在濿水城里等待巫青菀的令狐佑惜，什么都不知道。坐在房间里，把玩着手里的残玉。
　　在面前比划几下，这残玉真是越看越觉得与他的那块越相像，当初救巫青菀，理由有二：其一，是他那双冷冽的眼神像自己梦里时常出现的；其二，便是这块残玉。
　　自从与他在一起后，他梦里那双绝望的眼睛，渐渐变得温和起来，让他坚信他没有做错。在等待的这几日里，还是决定回家取出另一半残玉，看能不能合二为一，半块已经有人不计后果的抢夺，要是……真要是成为一块完玉，说不定那里巫青菀也会现身找到。
　　他说不出什么理由，只是他的直觉一向很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
　　官路上，一辆破旧的小驴车，慢慢的晃动着。半躺在车上的少年，一手垂放在车下，支起肘子半撑着身体，一手握着竹竿，竹竿上垂钓着一只胡罗卜，正在不停奔跑的小毛驴前方晃悠。少年笑咪咪的望着跑了半天才啃了一口的小毛驴，脸上净是计谋得逞的狡黠。用头撞了撞肩上的小白，笑道：「没想到我这么聪明，如意……不对，是意如他不在，我还照样能架车。」
　　小白十分给面的吱吱几场，算是赞扬。
　　令狐佑惜得到他的支持，笑得更欢。
　　随便找了家干净的客栈，走了进去。把驴车交给店小二后，便走入客栈。
　　「小二，给我来几个招牌菜！」小白听到他的吆喝，在他肩头吱吱叫了几声。令狐佑惜拍拍它的头，笑道：「不会少了你的，再加碟枣糕！」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若大的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他专门挑了家小型客栈，为了就是不引人注目，只是……他身上那只白狐狸太过扎眼，想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好在我聪明，一直有帮小白染色，要不……
　　看到客栈里所以的人，都望向他……肩膀上的小白，他耸肩环顾四周，干咳一声，道：「一只家狐，有什么好看的。」众人讪讪的收回视线，主要是小白那双火红的眼睛，让大家都以为是传说中的雪狐狸，细一看，它除去那双眼睛，杂色的皮毛怎么都不可能是雪狐狸。
　　令狐佑惜见众人的目光都收了回去，心也放了下来。朝着一张没有坐满的桌子走去。
　　「不好意思，能搭个桌吗？」
　　这张坐落在角落的桌子上，只坐了二个人，令狐佑惜一眼就找准了目标。没经对方同意已经率先坐了下来。对着小二挥挥手，「小二，快点上菜！」
　　「你……」坐在他左边一身劲装的人，怒气腾腾的瞪着他。
　　「晓～」坐在令狐佑惜对面，一个文士打扮的人，抬抬手，打断了那个叫晓的说话。
　　「桌子正好空着。」
　　「是。」晓收回眼神，静静的坐在旁边。
　　令狐佑惜的眼神在他们之间溜来转去，倏地对着那文士拱手行礼，「如此，便打扰了。」说气里倒是没有半分尴尬。
　　小二的上菜速度很快，没等多久，已经摆上席。令狐佑惜专心的吃着自己碟子里的菜肴。
　　文士打量着他肩上的小白，看得出神。小白被他盯得吱一声，窜到令狐佑惜的怀里，埋头。
　　向来什么都不怕的小白，很少会去躲避什么。它不去闯祸都谢天谢地，今天……令狐佑惜抬起头，正好与文士的眼神对上。
　　漆黑深邃的眼眸，锐利的直望过来。刚刚还不曾有这么强烈的感觉。文士打扮的他，在那份儒雅的面具下，强势霸气没有掩饰直奔令狐佑惜而来。令狐佑惜心里咯噔一下，浓浓得不安涌上心头。垂下头，快速的扒拨着手里的筷子，闷头吃起来。
　　「小兄弟，贵姓？」文士温文尔雅的问道。
　　「……」令狐佑惜不理他，继续吃着碗里的菜饭。
　　「敝姓文，名毓，小兄弟怀中的狐狸，在下也曾有过一只。」皇甫文毓继续温文尔雅的问道。他身边的晓怔怔望着文毓，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大大的。
　　「欸～你也有过？」令狐佑惜抬头，回了句。
　　「是，不是万金难求的雪狐狸。」皇甫文毓见他抬头回话，点头。
　　「雪狐狸？！」令狐佑惜惊讶的看着皇甫文毓，笑容温和的他哪还有刚刚半分的强势。偷偷瞄了瞄旁边下巴快脱臼的晓，收回惊讶。撇撇嘴道：
　　「竟然见过那名贵的雪狐狸，你还一直盯着我的小白看什么。它是杂狐，最值钱的也不过是多了对赤眼。」
　　「呵呵～只是看到它，想到一些事情。」皇甫文毓仍是一派温文尔雅。对令狐佑惜的语气，没有半分怒意。
　　「对了，小兄弟怎么称呼？」
　　「我叫沈佑。」周身那让人难以忍耐的气压突然消失，令狐佑惜也轻轻松了口气。
　　「沈佑？我那小弟倒是与你名字有一字相同。呵呵～」皇甫文毓像是想到什么般，开心的扬着嘴角。
　　「他叫什么？」话一出口，令狐佑惜就后悔了。
　　「他，他叫令狐佑惜。是……是我的弟弟。」说到最后，皇甫文毓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空洞的眼神越过令狐佑惜，像是透过他看到心中一直念念不忘的令狐佑惜。
　　「令狐佑惜，倒真是好名字。」令狐佑惜忽闻这个名字，熟悉的感觉席卷而来。
　　「是个好名字，如果他还活着，也与你一般大了。」皇甫文毓凝望着令狐佑惜的脸，幽幽道。
　　「他……他死了？」令狐佑惜看到皇甫文毓眼神一黯，赶紧道歉。「啊～我不是有意的。」
　　皇甫文毓倏地伸出手，揉揉令狐佑惜的头顶。忽地，想到眼前这位唤沈佑的少年，并不是令狐佑惜，手上一僵，收了回来。抱歉的道：「你，和他，真的很像！要不是我……」我亲眼看到他被鬼宿杀死，我……不过，竟然是姓沈？
　　「我和他长的很相像？」令狐佑惜指着自己的鼻子，惊愕的道。
　　「不是长相，是感觉像～」皇甫文毓直直盯着他，像在是审视般。
　　「那个～」
　　「你也随他唤我一声，文大哥吧。」
　　「文，文大哥……」令狐佑惜这一声唤，胸口涌上来的悲愤，搅得他泪水盈眶。手揪住胸口，一点翠绿从他的领口露出来。
　　皇甫文毓忽闻这一声，身子先是一震，思到令狐佑惜不可能再出现在他的眼前，眼角余光正好瞄到令狐佑惜身上那抹绿光，他心底的愁绪暂消，伸了杯茶过去，关心的口吻问道：「怎么啦？要请大夫吗？」
　　「不……」令狐佑惜弓着身子，连忙摆摆手，拒绝道。他的身子向来孱弱，只是……经过那晚好了许多，很久没有这般反应了。「我自小身体不好，休息下便没事！」说著，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身体不好……」皇甫文毓喃喃道，看着令狐佑惜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些复杂的思绪。手撑下颚，无意识的抚了抚下巴。过了会，才对着令狐佑惜笑道：「小佑～」
　　「咦？！」
　　「怎么了。」
　　「哦哦～没事，我家人都这会唤我。」
　　「原来是这样，说来巧，我也是这么唤他的。」
　　「哦呵呵～」
　　「小佑，看你一脸风尘，准备去哪里。」
　　「我？！」令狐佑惜指着鼻子，忽而觉得反应过大，尴尬笑道：「我回家。」
　　「你家在哪？」皇甫文毓轻磕了磕桌前的茶盖，顺口这么一问。
　　「我家住在砂地城。」
　　「砂地城，我听闻那里住着一位神医，也是姓沈。」
　　「嗯，那是我的父亲！」令狐佑惜惧怕令狐是一种本能，在外人面前提起他的父亲，脸上可是一派自豪、尊敬。
　　「砰～」皇甫文毓手中的茶盖滑落，重重的磕在茶杯上，一向温和的脸上，惊慌闪过，垂着的眼眸里，看不出神情。蕴酿半晌，才缓缓道：
　　「我这趟也是去砂地城，会友人！」
　　「是吗？那我们还真是有缘啊。」令狐佑惜放下手中的茶杯，心下暗惊。他怎么什么都说了，这下惨了。
　　一惊一吓，心口都没那么疼了。朝皇甫文毓咧开嘴笑道：
　　「我吃饿了，上去休息先。」
　　说著，起身端着一碟枣糕往楼上走去。
　　原来小白害怕不是没有理由的，这什么人啊～一番对话就把老底给套出来了。
　　皇甫文毓没有再说什么，看着令狐佑惜离去的背影，眼神凝重起来。
　　「晓！」
　　「在。」晓见他脸色大变，低下头朝着皇甫文毓应道。
　　「暗探的消息确实吗？」皇甫文毓敲敲桌子，沉声问道。
　　「回主子，属实。那传世之玉的消息是以砂地城为中心，传开的。」
　　「嗯～是在鬼使身上吗？」
　　「是的。不过……」
　　「怎么了？」
　　「江湖上传闻，伏羲古玉一分为二，那半块残玉已经到了泣血盟盟主的手里。」
　　「是吗？看来这块诱饵太吸引人了，个个都想分杯羹！」
　　「主子，你看……」
　　「不用，你现在去买辆马车来，我有用。」
　　对于皇甫文毓的善变，晓似十分了解，不再多说的对着他拱手行礼，离开。
　　皇甫文毓温和的脸，绽放一抹嗜血的笑容，喃喃自语道：「五年前没有古玉，朕还是不照样登基为王，五年后朕倒要看看，那块破土而出的东西，对朕又能怎样！」他转过头，眼神越过客栈的窗口，看向外面湛蓝的天空，幽幽道：
　　「玉明，我寻了你五年，很快……很快就能寻着你了，看你还往哪跑！」

　　四六 回家回家

　　令狐佑惜走回客房，拢上门。从怀里摸出小白，「吃吧～」
　　看着小白欢愉的跳到桌子上，不亦乐乎的吃着他端上来枣糕，拉开椅子坐下来。
　　绷紧的肩膀塌下来，摸了摸摸发凉的后背，手掌上感觉到一片汗湿。
　　大指指抹了抹掌心，回想上楼时，那道寒气逼人的目光，咽咽喉咙，喃喃自语道：「明明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我怎么就……光是叫他一声，心都在颤抖～」
　　小白像是听明白他的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吱叫一声算是应合，埋头又钻进了枣糕里。
　　第二日，天微泛光。令狐佑惜拎着小白，蹑手蹑脚的走出客栈。踏到门口，一双黑色的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抬头，正是跟在皇甫文毓身边那个叫晓的待从。
　　令狐佑惜尴尬地笑笑，算是打了个招呼，绕过晓的身体，往门外走去。
　　低着头才走了几步，头顶碰到硬物，疼得他抽抽嘴。抬头看看是哪个无良之人，再门口摆了这么个东西，这一抬，人傻了。
　　揉揉头顶，上面虽然没肿起来，还是疼得厉害，越过晓的肩膀，没看到那个让他心存惧意的人后，才放下心来。忿忿不平瞪着晓，才道：「你这么一个大活人，杵在路中间，做什么？」
　　指着晓身后的道路，
　　「这么宽的地方，你怎么偏偏要站在我前面……」
　　「小佑这是赶着上哪啊？」身后响起带笑的声音。
　　令狐佑惜一怔，身体僵住。
　　晓冰冷的眼瞳里闪过同情。
　　皇甫文毓自令狐佑惜的后方走来，笑意盈盈。令狐佑惜咽了咽口水，这个笑，对他来说，怎么看怎么觉得比他父亲的冷眼来得渗人。
　　身体退了几步，拎着小白的手，不自觉的使劲，痛得小白在他手里不停的挣扎。手背被划出一道道红印，痛感把令狐佑惜惊醒过来。松开手，小白赶紧窜到他的肩膀上，手上没有东西可握的令狐佑惜，挠挠脑袋，对著皇甫文毓讪讪笑道：
　　「我，我想家了，赶着回去。」
　　「是么？」皇甫文毓走上一步，揉揉令狐佑惜的头顶，「真是个爱家的好孩子。」扯住令狐佑惜放在头顶那要溜走的手，「我买了辆新车，一同走吧！正好为带路。」
　　令狐佑惜眨眨眼睛。被一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青年，唤为孩子，真是……偏偏他又说不出话来，由着皇甫文毓牵着，往他说的新车走去。
　　令狐佑惜无奈的跟在皇甫文毓身后，跨上他为之心慌的马车。习惯是一种很可怕又可爱的东西，这回的令狐佑惜没像往常一般，吐得天昏地暗，称得上是他唯一觉得快乐的事情。
　　掀开车窗的一角，凝望着前方高大的城门，皇甫文毓瞄了瞄令狐佑惜揪着他的衣角，一副惆怅表情，心中暗笑，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吧！
　　他理解完全错误！此时的令狐佑惜，唯一的心思，便是如果应付他父亲令狐。想到他离家前的大胆行为，开始后怕。
　　明明只是想报复下父亲的专制，时间一久这事也渐渐淡云，只是现在回家才意识到自己做得事，心情更为沉重。
　　希望……不要怕罚得太重。
　　马车进城后，行驶的速度加快，令狐佑惜还没思量好如何面对令狐时，已经来到沈家庄门口。
　　令狐一向节省，只是在令狐佑惜成亲时，沈家庄大门重新刷了一层黑漆，门角四周镶了层铜边，焕然一新的庄门，隐隐透着几分阴意。令狐佑惜扭了扭脖子，正踌躇着该不该上去敲门，晓已经先他一步，走了门去。
　　庄门缓缓打开，沈之秋的身影伫立在庄门之间，双手负背，冷冷盯着令狐佑惜。平日里和蔼慈爱的目光，化做严厉的指责。
　　「那个……」令狐佑惜从未在沈之秋的眼神看到这般严厉，对对手指，走了上去。
　　皇甫文毓快他一步，走上前去。对着沈之秋拱手道：「沈庄主，在下濿水城文毓，特来拜访！」
　　「文毓？」沈之秋低唤一声，视线转向令狐佑惜，挑挑眉头。
　　你不是不知道你父亲不喜生人？
　　知道，可是他自己要跟来的。
　　令狐佑惜小心翼翼的眼神，无声的对沈之秋回答着。
　　哼～你麻烦大了。沈之秋对他无辜的样子，看得心中一火，用力的瞪瞪他。
　　啊～～
　　沈之秋发火的眼神，令狐佑惜的心微微放下，对于终于恢复正常的态度爹爹，那份歉意慢慢收了回去。他走上前，嬉皮笑脸道：「爹爹～我都回来了，还是先是见过父亲再说吧。」
　　「哥哥～」沈玉小小的身影，从沈之秋的身后窜出来，往他扑了过去。
　　令狐佑惜伸出手，想接住沈玉，哪知道他双手扑了个空。先是一怔，尔后寻找起沈玉的身影。
　　最后，在皇甫文毓里的怀里，找到沈玉。
　　「沈玉～我在这里。」
　　沈玉一激动过头，便会认错人。怀里温暖的气息，沈玉舍不得抬头。
　　一个陌生的脸，挂着温柔的笑容，出现在他的面前。
　　「沈玉？是个好名字。」
　　令狐佑惜从皇甫文毓的怀里抢过沈玉，尴尬的捏捏他的脸，对着皇甫文毓解释道：「我家小弟很久没见到我，心情激动便会抱错人……」他不喜欢沈玉被皇甫文毓抱在怀里的感觉，一点都不喜欢，至于……为什么不喜欢，他也说不上来。
　　沈之秋已经无话可说，他家这两个活宝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无妨，小公子天真可爱，很惹人喜爱。」皇甫文毓成为九五至尊后，很少说赞扬他人的话，今天这话说得顺溜，是真喜欢上扑到他怀里，那个充满奶香的孩子。
　　……
　　由于沈玉无端引出来的大乌龙，沈之秋也不好立即赶人，领着众人往客厅走去。
　　皇甫文毓也罗嗦，简明扼要的表达来意，希望能有幸请沈之秋出庄，前往濿水城医治他母亲的顽疾。
　　沈之秋坐在椅子上，听完他的番话，很感激他把令狐佑惜这个路痴儿子送回家，只是真正的医生已经旧病缠身，应接不暇。
　　正抱着沈玉说话的令狐佑惜，闻言一怔，猛地站起身来，要不是沈玉反应快，说不定已经摔到地上。
　　他嘟着嘴，像一只无尾熊般挂在令狐佑惜的身上，委屈道：
　　「哥～你干嘛呢？」
　　「欸～小玉，父亲真病得很……」令狐佑惜咽咽口水，求证般问道：「病得很中吗？」
　　沈玉点点小小的脑袋，抬头望着令狐佑惜，回道：「是啊，自从哥哥离家出走后，父亲就一直没有出过房门呢？爹爹也不让我去探望～」
　　「呃～」不会吧，他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没做别的！
　　令狐佑惜放下沈玉，走到沈之秋面前，焦急的道：「爹～我真没做其他的，不过就是在那一夜酥里加了点散功粉，那也是……」
　　「小佑～」沈之秋抽抽眼角，竭力在克制着什么般，良久，才如抽空气的娃娃般，靠在椅子上。「怪不得，怪不得他连拿解药的力气……不过，臭小子，你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吧！」
　　令狐苍白的脸色，软软的躺在床上，这一个月多，天天见到他这么柔弱的样子，沈之秋怒意又小了一节，
　　「你……竟然回来，去见你父亲，他有话要同你说。」
　　「爹爹～」沈玉听到沈之秋的话，很不服气的推开站在他面前的令狐佑惜，十分不服气的大叫道：「为何哥一回来，就可以去看父亲！」说著，漆黑的眼瞳里泛出泪光。「我也很想看父亲，呜～」
　　看着缠在沈之秋身上，不停踢打着要去见令狐的沈玉，令狐佑惜蹙蹙眉头。
　　小玉，我也很想把这个机会让给你。
　　最后，由皇甫文毓提出借住的要求，为他们父子三人的怪异交流之法画上了个句号。
　　……
　　令狐佑惜来到了令狐的房门口，踌躇片刻后，进退两难间，里面响起令狐嘶哑低沉地声音：
　　「进来！」
　　令狐佑惜别无选择的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卧室间，令狐并半躺在床上，侧着背对着令狐佑惜，一时看不到他的样子。
　　「父～父亲！」
　　「比我……想得要快。」
　　「那个～」令狐佑惜紧张的绞着衣角，不知说些什么好。「爹爹说你病了，是……」
　　「嗯～」令狐转了转身子，蹙眉道：「走近点。」
　　「是。」令狐佑惜迈着僵硬的步伐，往前挪了挪。近看到令狐那张苍白的脸，他的心突突跳得厉害。
　　「近点～」令狐现在的声音，与以往的冷冽成反比。令狐佑惜面对这样的令狐，根本把握不到他的心思，心里更为沉重。合上眼，无声的等待着令狐那绝狠的一针。
　　搭在手腕上的冰冷，直钻入心底。令狐佑惜根本不敢动弹，咬紧牙根等待着。
　　令狐搭在他腕上的手，很快的收回，细声道：「我累了～」说著，转过身体，背对着令狐佑惜不再说话。
　　房间里一片死寂，令狐佑惜踮着脚往令狐身上望去，想瞄瞄他此刻的表情。正好看到令狐露在外面轻微颤抖的肩膀，倒吸一口凉气，退了几步，才蹑手蹑脚退出房间。

　　四七 漏露之因

　　混乱的思绪，很多东西在脑中闪过，令狐佑惜离开令狐的房间后，松下一口气，心里疑问也稍稍理清了下，他现在很想去找样东西，来证实自己那荒谬的想法。
　　「哎哟～」令狐佑惜揉着撞得发红的鼻子，皱眉准备看看是哪个拦在自己的面前。
　　一抬头，沈之秋似笑非笑的脸，映入他的眼瞳。「爹爹～」吞下那挥之欲出的话语。问道：
　　「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啊，不是……」
　　「他说了什么？」沈之秋的视线越过令狐佑惜的肩膀，望着那掩上的门。
　　「哇啊～」令狐佑惜没想到沈之秋这么关心自己，开心的扑到他的怀里。「爹爹这么关心我？！」
　　「谁关心你这胆大妄为的家伙，」沈之秋戳戳的他的额头，却没有推开他。「你今天能完好的出来，算是你命在，碰上他不想伤神。要是他清醒过来……」回想起令狐当时的脸色，沈之秋都有些后怕，令狐一直担心的事，又一次发生。本以为他会控制不住，伤了令狐佑惜，还好，还好什么都没有发生。想到自己当初遇到这事，被令狐打得半死，要不是他恢复能力强，不死都半残。
　　「父亲他……他只是搭了下我的手腕，便什么都没有说。」令狐佑惜看到沈之秋半明半暗的脸，不由的说出刚刚遇到的事。他自己也是疑惑横生，总之，大概就是他父亲的态度太过诡异。
　　「你想要他做什么？」沈之秋横了他一眼，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回想起当年自己的遭遇，那真让人乱同情一把。「竟然没事，你就好好回去休息吧，我还要去照顾他呢。」
　　令狐佑惜循着他的眼神，望了过去。自也明白沈之秋口里的人，便是房中的令狐。心下也念叨着另一件事，便点点头，离开。
　　……
　　回到离开一月余的日子的新房，并没有太多的改变，映入眼的依然是刺眼的艳红。伸手摸了摸桌面，清洁无物，看到常有人来打招过。令狐佑惜走到床的左侧前，蹲了下来，沿着床的边缘摸索起来。
　　不过多久，他在床最里面，掏出一个锦盒。刚起身就感觉到头顶上，落下什么东西。伸手摸了摸，掌心中带着一丝尘土，不禁失声笑道：
　　「这才多久没回来，尘土积得如此之多。」甩甩手上的尘土，他转走到床前，坐了下来。
　　在他的屁股要贴到床面时，倏地，脚跟用力从床上弹起来，直奔房门而去。
　　拼着吃奶的劲，令狐佑惜跑出到敞开着的房门口，正当他想往走时，颈间一凉，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遇上，他脚下一滞，停顿下来。
　　「谁？」微微低头瞄着眼颈间那明晃晃的剑身，正散发出阴森的光芒。
　　他身后寻人并没有回答他，身体贴近令狐佑惜几分，横空一只洁白的手掌伸张在他的面前。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要什么？」令狐佑惜下意识的收了收手，握紧怀里的锦盒。
　　「锦盒！」
　　「哇啊～是你。」令狐佑惜顾不上颈项间的利器，扭头往后看去。这回他聪明的没有先唤出名字来。
　　巫青菀根本没想到令狐佑惜对自己的态度，这般深信，深信自己不会伤他一毫。见到他白皙脆弱的脖子靠近自己的长剑，心中一慌，撤回长剑。这一怔之间，长剑已经亲吻上令狐佑惜的颈项，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你……」话还没说完的巫青菀被令狐佑惜紧紧抱住。「吧唧～」巫青菀感觉到脸颊微湿，横了眼紧抱着自己的人，没说话。
　　这一眼，媚态横生，看得令狐佑惜心跳不止，看作是无言的邀请，抱着巫青菀的脸，狠狠的吻下去。
　　「你……呜～呜嗯～」巫青菀被吻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令狐佑惜趁着他开嘴说话，舌头一滑，钻放巫青菀的口中，温柔细腻的品尝起来。抵在令狐佑惜胸前的手，改推为抱，紧紧的，狠狠的回抱着。
　　这十余天，天知道巫青菀是怎么过来的，逼着自己不去找令狐佑惜，脑袋里出现最多的便是他的身影，他的一言一行恍若流光般，不停的闪过。从未体会意乱情迷的巫青菀凭借着自己的良好轻功，前令狐佑惜一日，赶到沈家庄。
　　他对沈家庄的地形，异常熟悉，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来到他们的新房里，等待着。
　　仆人每天定时会来打扫房间，这点倒是让他心生疑惑，今日本想跳到房梁上，闭开。
　　谁知道进来的竟然是日日夜夜思念的人。一脸神秘的走到床前，他定下身子，想看看令狐佑惜究竟想做什么。
　　见他神秘兮兮的掏一个锦盒，身形一动，猜测到里面是何物时，巫青菀心情一激动，没想到令狐佑惜竟然飞快的往房外跑去。他直觉的摸出手中剑，拦住他的去路。发生了下面那些事，想到差点亲手送令狐佑惜落黄泉，怀里的体温，证明着他还是活的，不是一片冰冷，对于令狐佑惜的激动亲吻，他放开怀抱接受着，最好的证明。
　　胸口一阵酥麻，巫青菀倏然张开眼，一把推开吻得入神的令狐佑惜。
　　「锦……锦盒里……是，是什么？」缺少氧气的巫青菀，断断续续的问着。他在屋顶时，灵光一闪，仿佛捕捉到什么，结果令狐佑惜的落荒而逃打断了他的思绪。
　　「锦盒？！」令狐佑惜迷蒙的双眼看着怀里酥软如一潭春泥的人儿，转转眼珠回想起自己最初的目地，四处寻找着那被他遗弃的盒子，最后，在离他们一丈远的地上，找到了它的身影。
　　「在这～我去拿。」
　　脚上无力的巫青菀，随着令狐佑惜的移动，差点栽倒在地。
　　懊恼的他，让令狐佑惜扶到离他们不远的椅子上。
　　他最近身体的状况越来越差，动不动就四肢无力，全身酸软。想来是这阵子赶路，不曾好好休息过，才会出现如此反应吧。
　　令狐佑惜在他的对面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指指摆在桌子上的锦盒，笑得似个得到糖果正在眩耀的小孩。「你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巫青菀手撑下颔，慵懒的张翕着眼眸，一向湿润的眸子，染上浓浓的水雾，朦胧间看不清里面的东西。激情过后红嫩的双唇，泛着诱人的水泽，微微敞开的衣领，若隐若现的精致的蝴蝶骨……令狐佑惜吞吞口水，贪婪的目光在散发出情 色的巫青菀身上流连忘返。
　　乖乖～什么时间幻化出如此风情！
　　「是吗？」巫青菀淡淡的回了话，挑眉扫了令狐佑惜一眼，上挑的眼角，如丝般妩媚再次电得令狐佑惜心跳加速。巫青菀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倾斜过来。鼻间湿热气息直喷到他的脸上，「你确定……唔～唔嗯～」
　　令狐佑惜直直盯着巫青菀那一张一合的嘴唇，仿佛是在邀请般，狠狠地再次吻上去。
　　「哐啷～」倏然的声音，惊动了床上吻得昏天黑地的两个人。令狐佑惜第一反应就是抽起床上的锦被，盖住衣衫尽除，几乎□的巫青菀。这才放心转过身，看向房门口。
　　沈之秋正弯着腰，在令狐佑惜的房门口的地上捡着什么东西。
　　「爹爹～」令狐佑惜胡乱合上自己的外套，走了过去。带着责备的口吻道：「你怎么都不敲门啊。」
　　沈之秋抬起身，还没开口，又被令狐佑惜抢问道：「这……它怎么会在你这里～」
　　沈之秋挑挑眉头，状似困挠的摸摸下巴，「你一下子问我这么多，我应该先回答什么呢。」他那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来回的打量着。衣冠不整的令狐佑惜感觉到全身不自在，又找不出话来反驳，整了整衣服，抬看到到沈之秋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房里看过去，他下意识的挪挪身体，挡住了那窥视的目光。
　　令狐佑惜四处游走的眼神，倏地被眼角闪过的绿光吸引住，抬着惊讶的凝神着沈之秋，道：
　　「这块玉……怎么会在你手里。」
　　沈之秋的心思被他引了回来，扬扬手中那块翠绿的半环玉，放到嘴边轻轻一吻，笑得意味深长。
　　令狐佑惜被他这么妖异的笑容，吓得倒退一步，甩甩发麻的手臂，才道：「爹，没事别这么笑，怪渗人的。」
　　「呵呵～我在想啊，你真不愧是我的儿子！」沈之秋转转眼睛，一派自豪的说道。
　　「我当然是你儿子，不然怎么叫你爹呢。」令狐佑惜见到他恢复正常后，说起话来也不由得放松下来。
　　沈之秋抬手，毫不留情的赏给他一个响粟，怒道：「你还是我儿子，怎么就忘记自己已经成亲，竟然还敢在新房里乱来。」
　　「耶？！」令狐佑惜很是无辜的揉揉额头，循着他的视线看到床上凸出的地方，辩解道：「那是伏玉好不？」
　　「伏玉？他不是走了吗。」
　　「真是他，我令狐佑惜可是很专一的。」说著，他走到床前，不由分说的扯开床上的锦被，露出巫青菀的半张脸来。
　　巫青菀没想到令狐佑惜这般坦荡的揭开自己身上的锦被，怔怔望着令狐佑惜。
　　倏地，感觉到一道如针芒的目光，刺在自己的身上，抬头望过去时，正好与沈之秋戏谑的目光相对。
　　他白皙的双颊染上绯红，恍若被人窥视了心中的情 事般，羞涩的垂下头。浓而长的睫毛掩盖住此时混乱的心情。

　　四八 平静之夜

　　令狐佑惜在里间稍做整理，出来时，沈之秋背着他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令狐佑惜踌躇片刻，走到他的面前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像是在等待着对方开口般，两个人都保持着沉默。最后，令狐佑惜深吸一口气，
　　「爹爹，伏玉他不舒服，就不出来了。现在，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吧。」
　　「你问了我这么多，我要先回答什么呢？」
　　「那伏羲古玉是个什么模样，爹爹清楚吗？」
　　「呵呵～」沈之秋伸出手揉着令狐佑惜的头顶，笑嘻嘻地道：「当然，它是我们沈家的传家之玉，更是我与令狐的定亲信物，是令狐送给你的。」
　　「原来是这样！我真真一点印象都没有。」
　　「唉～都错我当初太过执着，差点就……」
　　「差点就怎么了？」
　　「没什么，这个问题回答完了，到我问你了。」
　　「啊～」
　　「啊什么，我问你，伏玉什么时候回来的？」
　　「伏玉？他，他和我一起回来的。」
　　「他找着你了？」
　　「我们在路在遇上了。」
　　「小佑啊～」
　　「什么？」
　　「你真是幸运，当初你吃完就跑，伏玉遇上你后，竟然没直接拿刀砍你啊……」沈之秋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羡慕的眼神望着令狐佑惜。
　　「呃～」令狐佑惜狐疑的扫了沈之秋一眼，咕哝道：「我看你这表情怎么恨不得让伏玉砍我几刀就好呢？」
　　「啊？呵呵～」离他很近的沈之秋倒是听得十分的清楚，意识到他现在的语气真有那么几分别扭，干笑几声，方道：「没这回事，我只是想到以前……呃～」
　　「以前？难道爹爹你也做过这样的事？！」
　　「咳咳～怎么可能，我对你父亲可说得上……」
　　「停！我知道你与父亲情深意重，先别扯这个，我还有问题要问。」令狐佑惜在空中做了个噤声的手式，太了解沈之秋接下来的长篇大论，赶紧打断了他的发言。
　　「爹爹，你这么晚跑来挠人清梦，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喏～」沈之秋从怀里摸出先前的那半个玉佩，递给他。「令狐说你竟然回来，这宝贝也应该还给你，省得你发现不见了，着急。」
　　「啊啊～你们太过份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让人知道，也不怕引起别人的觊觎之心。」
　　「你还好意思提，要不是你对我们下药，又偷偷离家，我们会做这样的事情吗？也不想想你的身体打小就不好，令狐想尽办法，好不容易找到一点门道，你倒好，转身就跑了，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些天都很担心你在外边出事。」沈之秋也火了，平时里嘻笑的表情变得严厉，令狐佑惜没想到他会这么气愤，一时沉默起来。
　　令狐佑惜与他对视片刻后，今日令狐那张苍白的脸，低沉沙哑的声音，他低下头讪讪道：「好吧，都是我的错。爹爹～你把玉给我吧，它现在对我很重要。」
　　「喏～你知我一向不喜欢罚你，这回真是做过头了，回头去抄十篇药王经给你父亲。」
　　「十……十篇～」令狐佑惜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全身轻微的颤抖着。沈之秋哪管他这么多，径直离开，未了，身下停顿一下，背对着令狐佑惜淡淡道：「那个文毓看起来还不错，可伏羲之玉传遍江湖，偏偏你父亲现在……反正他是你带来的，你得看紧点。」说著，很不负责任的离开了。
　　令狐佑惜低头看着手里的半块玉佩，手指轻微颤抖着，探入怀中摸巫青菀前些日子送给他的半块玉佩，顺着它们的纹理，合二为一。沾着月华的玉佩，像是在欢庆着重逢般，瞬间焕发出灸热的银光，直射天际……
　　「这就是……传说中的伏羲之光？！」正在客房院中纳凉的皇甫文毓，望着不远外的光亮，眼眸里精光一闪，背对着身后的黑暗，沈声道：「这趟回去真得好好打赏下暗部了。」
　　黑暗中一道身影对着他恭敬的行礼之后，闪身黑暗后再无他物。
　　皇甫文毓闭上眼，似在细细体味着那道余辉残留的气息。
　　沈之秋半拥着脸色惨白的令狐，倚在床上。像是在等待什么般，目光一直透着半遮的纸窗，打量着夜色。待到碧华初现，他才叹息一声。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令狐偎在他的怀中，无力张翕着眼睑，望着窗外有一会儿失神，闻言嗤笑道：「我等了五年，已经够了。」说著，翕上眼睑伏在沈之秋的肩上假寐。
　　「可……小佑他～」
　　「他令我如斯，应该受点教训。」
　　「……呃～别想了，睡吧。」
　　玉明呆呆望着沈玉的睡颜出神，手点点的由着他的额头、眉尖、鼻翼……到了沈玉的薄唇那，停顿下来。又像是碰到烫手山芋般，猛地收回手。
　　「真是像极那个混蛋！」
　　想到这个时时刻刻缠着自己的孩子，心又快碎了。不是不想对沈玉好，是的年纪越大，模样越像那个家伙，每次看到他，都像是在提醒着自己，错信他人，误了师傅，误了忘尘居，更误了……
　　心口被那后悔的念头塞得快要窒息，玉明紧紧揪住心口，倏然，窗外华光一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
　　令狐佑惜伫立在月光下，怔怔凝视着手中闪烁着碧华之光的玉环，合上手紧紧攥着……
　　父亲、爹爹、师傅……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
　　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小佑我、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细细的呢喃，在空中散落开来。令狐佑惜脑海里，闪过无数张熟悉的眼睛，悲恸、绝望、不舍、痛苦、依恋……
　　遗失了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惊涛波澜。令狐佑惜闭上眼侧耳聆听，感受着那眼眸深处的强烈情感，「小青～我不会放开你的手……」
　　低声回道着，一颗晶莹的泪珠，自他的眼角滑落，恍若一颗流星，划过了天际，直落下来。
　　张开眼睛的令狐佑惜，眼眸里暗光流转，在朦胧的月色下，莹莹生辉，更胜过手中晶莹碧华。
　　打定主意的令狐佑惜，快走回了房间，他需要一个解释。
　　巫青菀倚靠在床上，恍若在等待着什么般。忽闻耳边的脚步声，他收回空洞的目光，往那里看去，看到令狐佑惜走了进来，他先是微笑，目光扫过他手上的玉环时，他的嘴角僵住，模糊的画面出现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习惯的收回失控的情绪，恢复以往淡淡的冷漠。
　　令狐佑惜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的表情，瞪圆的眼睛眨都没眨一下，自是捕捉到这个瞬间。
　　走近巫青菀，晃晃手中的玉环，噙笑道：「伏玉似乎知道这是什么啊～」
　　巫青菀横了他一眼，讪讪地反问道：「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这回我在路上救了一个人，他送我的。」
　　「是吗？」巫青菀拢了拢半盖在身上的锦被，侧了侧身子，准备休息。
　　「你说巧不，他送我的和我一直戴在身边的玉佩，正好是一对。」
　　巫青菀没有应合他的话，只是躺在锦被下的身体僵了僵，绷得笔直。
　　感觉到令狐佑惜的靠近，他攥紧了手。心也突突的跳得厉害，不知到底是怎么了，困惑的咬着下唇，没有回头看令狐佑惜。
　　令狐佑惜侧身，跳上床趴在巫青菀的身边。扳着他的肩膀靠向自己，见他睁着眼睛望着自己，笑道：「你睡不着是吧，那听我讲个故事吧。」
　　巫青菀没说话，漆黑的眼眸直直望着他，似乎要看穿他的灵魂般。
　　令狐佑惜抬头轻轻一吻，印在他的额头上，开始述说着，那个已经遗忘了五年的故事。
　　……
　　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巫青菀的令狐佑惜有点泻气，直到故事结束，巫青菀还是平静如常，没有半分的异举，他失望了。
　　难到，他认错了？
　　疑惑，不安爬上他的心头，很快这个疑问被他否认。
　　不——他一定就是小青，或许，或许他和自己一样，也失去记忆了。
　　这个认知，让他又平静下来。
　　巫青菀像平常般，静静等待着故事的结束，见令狐佑惜停下来，轻声道：「夜深了，睡吧！」说著，不理会仍在挣扎中的令狐佑惜，闭上眼背过身子睡去。
　　耳边是他平静无波的呼吸声，令狐佑惜怔怔望着他的后背，轻叹一起，将他拥入怀中。
　　「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我的，一定！」

　　四九 鬼宿来临

　　「哈哈哈～～五年了，整整五年，想不到我亲爱的师弟竟然没死，啊哈哈……」
　　清晨，令狐佑惜被一阵阵狂傲的笑声惊醒。
　　感觉到怀里人的绷紧，还来不及开口寻问，怀中一空。睁开眼便看到巫青菀抓起衣物，跑了出去。
　　「这是要去哪？」令狐佑惜揉揉眼睛，晕沉的脑袋勉强清醒过来。
　　刚刚似乎有人在家里狂笑！
　　「啊～这个声音好熟悉……」顾不得其他，令狐佑惜掀开被子，抓起床头的衣服，跑了出去。
　　没有如意的引路，令狐佑惜的路痴症又上来，费了点功夫走到沈家客厅前的院子，猛地冲了进去。
　　院子里站着几个人，恢复记忆的令狐佑惜，感觉到自己身上那十多道目光，担忧，惊讶，奇怪……真真复杂，绕了半天也没看他担心的身影，当什么都没发生般，转身离开。
　　「啧～师弟啊，你家好生厉害，连你的儿子都是诈死。」鬼宿的桀笑，刺得令狐佑惜耳膜生痛。他回身对着身边不远的鬼宿一躬，不痒不痛地笑道：「我当是大白天闹鬼呢！原来……师伯你老人家来了，这些年可过得好么，父亲大人送你的礼物，你收下了吗？」
　　「呵呵～原来你已经想起来了。」沈之秋扶着令狐，毫不客气的笑道。
　　令狐脸色没有昨天那么惨白，也没好到哪去，听令狐佑惜这么一说，只是抬眼一扫，什么都没说。
　　倒是一旁的皇甫文毓的看着令狐佑惜，深沉内敛的他，目光闪过复杂的神色，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惊讶，或者是其他什么。
　　鬼宿闻言，冷哼的瞪着笑得一脸幸灾乐祸的令狐佑惜，阴森森道：「你真想死，便成全你。」
　　他冷不丁伏身向下，直射而去。
　　众人都没预料到他说动手便动手，不会武功的令狐佑惜没有半分还手之力，被他掐住咽喉。
　　「令狐，交出伏羲之玉！」
　　「鬼宿你……」皇甫文毓怒瞪着他，道：
　　「五年前你杀害他，现在又想再伤他一次吗？」
　　「呵～皇上，这回我们可不是盟友，伏羲之玉我可是要定了。」说著，他转头对令狐诡异的笑道：
　　「不知师弟是何意。」
　　「伏羲之玉不在沈家庄。」
　　「你当我三岁儿童吗？这回江湖传言可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伏羲之玉一分为二，另一半在忘尘谷。」令狐对于他手里捉着的令狐佑惜，倒是没有半分痛惜，仿佛鬼宿手里掐的不过是陌生人般。转转身体在沈之秋怀里换了个姿势，又慢慢道：
　　「七日后来拿吧。」
　　「啊～爹爹……」令狐佑惜想到要在鬼宿那里呆七日，死倒是不会，可那层皮还要是脱的。，又知道令狐素来说到做到，想那伏羲之玉根本就是自己收好了，求救的目光望向沈之秋。
　　哪知道沈之秋移开眼神，当做没看到。
　　「七日后，好！我就在信你一回。如果你敢再戏弄我，别怪我手下无情。」鬼宿的手紧了紧，勒得令狐佑惜快喘不过气来。
　　说著，他朝皇甫文毓简单的一鞠，提鸡仔般，拎着可怜的令狐佑惜而去。
　　沈之秋眨眨眼，看着令狐佑惜离去的背影，再看看怀里的令狐，最后所以的话都化做呻吟，揉了揉被掐得生痛的腰，在心中呐喊：
　　小佑啊，不是爹爹不救你，实在是你父亲他余怒为消啊～
　　「小佑他不会有事吧。」
　　「死不了。」
　　「死，不，了……」那活成怎样啊。
　　令狐弯着手肘对他腹腔一顶，微怒道：「不准再想他。」说著，眼神扫过皇甫文毓，再循着发可的他的眼神望过去，只见玉明呆立在院门口。「我头晕！」
　　轻轻打断沈之秋的话，环着他的脖子。
　　沈之秋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办法，无奈的扔给玉明一个多加小心的眼神后，抱着自家的女王回房。
　　热闹的院子里，死寂下来。
　　……
　　令狐佑惜醒来发现自己关在漆黑的房间里，唯一的光亮是来是窗口，抬头呆望着那抹亮光。光，是银色的，柔和似水。
　　他从地上爬起来，卟咚一声掉下去。
　　膝盖上不断流出鲜红的液体，令狐佑惜放弃起身的动作，手掌着地准备爬过去。
　　多少天了，都不忘记多少天他在漫天的黑暗中，看到一线光芒，发疯似地爬过去。
　　倏然，他整个瘫倒在地。脊背上露出一只脚来。
　　五体投地的令狐佑惜闭上眼睛，等待着。
　　黑暗再一次降临……
　　鬼宿猖狂笑声传遍整个房间，震得令狐佑惜耳骨嗡嗡直叫，可他连用手捂住耳朵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不想呆在黑暗里了？」鬼宿轻松的提起他，如破布娃娃般挂在空中的令狐佑惜没说话，手肘上不断溢出鲜血……鬼宿闻到空气中的腥甜味，眼中凌厉的光芒转成赤红色，全身都兴奋的开始颤抖起来。
　　「怎么，你还没想起解药吗？」
　　「我……」令狐佑惜刚张嘴，血腥味直冲上来，余下的话都变成一口血液。
　　下颔被鬼宿掐住，不知道灌了些什么，只是喉咙稍为好了点。
　　「咳咳……我不是说过了吗。」
　　「哼～用毒天第二的令狐，会不教你？」
　　「嗯，你，你不都说他第二了吗，还有第一啊～」
　　「你……我便是天下第一。」鬼宿咬牙切齿的道。反手把令狐佑惜甩到地上。
　　你是第一干嘛问我解药怎么做！令狐佑惜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了，呆在地上喘了喘气，暗笑自己是痛糊涂了，怎么忘记鬼宿的禁言，真是自讨苦吃。
　　过了会才抬头，沙哑地道：「那里我年纪小，哪知道这么多，前后给了你五个解毒药方，还不对吗？」
　　「你，你还有脸说，那种所谓的药方，仅一个我就能要你的命。」鬼宿歇斯底里怒吼。
　　「吃下药的那五个人，只有一个反应，便是全身发热……」
　　「呵～我不是早和你说话，我只会配春药，你还不信，打得我全身经络断了七、八成。」
　　「我不相信，你……」
　　「事实在眼前，什么简单的药方子，在我手头最后只有一个结果。」
　　「哼～我再给你一个时辰，你给我好好想想。」鬼宿说著，踏着愤怒的步伐离去。
　　躺在地上的令狐佑惜感觉到他愤愤的关门，想要爬到那唯一的光亮处，头一歪晕了过去。
　　^……
　　恍惚间，一个人影立在自己的眼前，令狐佑惜费力的扑了上去。
　　狠狠地，用力的圈住。
　　「你……」
　　「呜呜～呜～痛死我了！」
　　「住口。」
　　「好痛啊，怎么现在才来。」
　　「你……哪里疼……」
　　「我全身都痛，简直痛不欲生。」
　　「我看看～」
　　接着，令狐佑惜感觉到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淡淡的蔓陀罗让他心安。
　　微微冰凉的手，在他的脸上摸索一阵后，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探去，抚过他的四肢，又回到起点，一向平稳的手，竟然颤抖得厉害。
　　「这是……他下了这么狠的手——」
　　「嗯，我身上的经络断得差不多了，小青你可不准嫌弃我。」
　　「我不是小青。」
　　「就是，只有小青才会这么对我。」
　　「哼～那你等着你的小青来救你好了。」他说著，推开怀里的令狐佑惜。
　　「不要～」令狐佑惜死命缠着他，「不管你是谁，都是我今生要保护的人。」
　　「是吗？你可知道我是谁。」
　　「伏玉，鬼陵～」
　　「你，你真是……」
　　「我聪明无敌吧。」
　　「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个，我……你不要生气。」
　　「不会是一开始你就……」
　　「嗯～自己的老婆怎么会认错。」仅为了一块玉，我也不会拼了命的要救你。
　　……
　　舒服趴在草地上的令狐佑惜，支着下巴望着在他面前忙忙后的巫青菀，眼神贼亮贼亮的。
　　「在看什么？」巫青菀坐在他的身边，拧了块干净的白布，慢慢脱着他的衣服。刚才的地方天太黑，只是对他的状况估计了七八分，这回是真正看清楚他身上的伤痕。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是完好的皮肤，四肢更是厉害，全被鬼宿打断，红色的血还在往外冒。那时的令狐佑惜四肢俱断，是从哪里来的力气，让自己都挣不开他的怀抱。
　　自从他被鬼宿抓住的这些天，他如疯子般拼命寻找着他的下落。每夜，每夜都是他被捉前望着自己的眼神，是庆幸、放心……没有一丝丝害怕，他不明白，亦不了解，于是冒着被鬼宿发现的危险，救出只剩下半条命的令狐佑惜。

　　五十 尾声……

　　「为什么……」巫青菀如溪水般，潺潺而流之时，打破他们之间的宁静。
　　「什么为什么～」令狐佑惜不知他这是哪一出，抬眼望着他。
　　「你是故意让鬼宿捉你的。」
　　「要知道鬼宿来，我一定不出门。」
　　「不要顾左而言其他，为什么这么做？」
　　「哈，这都被你发现了。」
　　「令狐佑惜！」
　　「知道啦！我先声明，我不是故意让他捉回去的。只是……」
　　「只是什么？」
　　「我想保护你。」
　　「你……」巫青菀避开令狐佑惜那双真挚得吓人的眼神，胸口急促起伏几下，才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那是你没遇见我之前，你我拜堂成亲，早就是一家人。」令狐佑惜眼神迷蒙起来，话变得慢慢温柔。「在那天，我便在心中立誓，要护你一生一世。」
　　「我是为了……」
　　「不要胡说，我明白。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我的目的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找到你，小青。」
　　「够了，我不是小青。」
　　「那个伏玉……」
　　「我也不叫伏玉。」
　　「呃……鬼陵！」
　　「哼！」巫青菀回过头扫了眼满身是血的令狐佑惜，声音没那么干脆，淡淡道：
　　「你真当我是个傻瓜吗？」
　　「咦？！」
　　「认出来，为何不直说，看我的样子好玩吗？」
　　「那个～我完全是尊重你啊。」
　　「尊重？」巫青菀挑眉，一脸不相信，手上的动作倒是轻柔很多。
　　「谁说不是。你愿意做谁，我便当你是谁。反正，你还是你。」令狐佑惜顾作潇洒的摆摆头，哪知巫青菀手的一颤，直戳进他的伤口里，绕是再不怕痛的他，五官完全皱成一团。
　　倒吸一口气，才缓过神来。幽怨的眼神，绕得巫青菀发慌。
　　「你不是不怕痛吗？」
　　「是个人都怕痛啊～～呜呜～快收回你的手啊，啊～」
　　「呃……」巫青菀不明白，明明听说鬼宿对他用了千百种刑法，他都没有晕过去，也没流一滴眼泪，怎么到自己这里……眼前纵横交错的泪痕，他无语了……
　　讪讪收回自己的手指，继续帮着令狐佑惜清理伤口。
　　「鬼陵，下回不要不辞而别。」
　　「嗯。」
　　「不要理会江湖上的事，好不。」
　　「再说。」
　　「不要再回到鬼宿那……」
　　巫青菀猛地抬头，如冷箭般的眸子，瞪着令狐佑惜，仿佛正在打量着一个陌生的人。
　　「你是何时知道的。」
　　「鬼宿身上有黑砂膏的味道。」
　　「令狐佑惜，你……」
　　「在花楼里，我的头不小心撞到柜子，里面那墙是空的，我一直没说。」
　　「我应该杀了你的。」
　　「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便再找不到这么爱你的人了。」
　　巫青菀对他这么直白的话，无言以对。
　　低头加速清理他的伤口，待到弄好时，才抬头道：「你全身经络断了八成，我看……」
　　「不用三天我便能好。」
　　「你……」是怪物吗？
　　像是看穿他的想法，令狐佑惜叹气的解释道：「我不是怪物，换其他人天天被药水泡，银针扎，也会变成这样的。」更何况我……
　　「那就待上三天，正好是七日。」
　　「啊～我在黑房里待了这么久，才不过熬了四日……」
　　「你知足吧！」巫青菀白了他一眼，咬牙道:「换做其他人，早就疯了。」
　　「呵～那倒也是。其实啊～」令狐佑惜坏笑地眨眨眼，示意巫青菀把头靠过来。
　　巫青菀瞪了他一眼，把头贴了过去。
　　「其实我很怕黑的——」
　　「你……」
　　「别气，别气。听我把话说完。」
　　「快说。」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把我扔进黑屋里不用半天我就能疯，哈哈～～」
　　「懒得理你，真是个疯子。」半贴在他身上的巫青菀，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身下这个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正紧。
　　才微微用力，腹部猛地一震，痛得他倒在令狐佑惜的怀里。
　　「呜～」一声闷哼从他的喉咙深处传来。
　　全身不能动弹的令狐佑惜，见到他脸色发白，要去扶他，却抬不起手，只得焦急的叫道：「鬼陵，怎么啦。」
　　巫青菀深吸一口气，才从他的怀里爬起来。这回他什么都没有说，直接点了令狐佑惜的睡穴，急忙走了出去。
　　……
　　巫青菀走出山洞，对着不远处我树林，冷声道：「什么人，鬼鬼崇崇的。」
　　「哼～」血意如双手负背，从林中深处踱出来。
　　「是你！」
　　「没错，是我。」
　　「现在才出现，太迟了。」
　　「他想见的人，始终都是你……」
　　「是吗？」
　　「这里太危险，还是先回沈家庄吧。」
　　「不行。」巫青菀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你想带他走，先过我这关。」
　　「我不想和你打，这回我是奉命救他回家。」
　　「那里……太危险。」说著，巫青菀向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
　　「你的事，沈家庄的令狐庄主已经知道，他让我领你们回去。」
　　「我们？」
　　「是的，你们。」
　　巫青菀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山洞。后面传来的脚步声，让他身形一顿，很快恢复过来。
　　不管了，目的达成变是成功。
　　……
　　换洗一番的巫青菀，换过衣服便来到令狐的房前。站立了好一会，才鼓起勇气敲响那扇门。
　　令狐半躺在床上，静静等待着。
　　房间轻叩，他从手中的书本里抬头，扫了眼闭命的木门，方道：「进来。」
　　巫青菀从未像现在这般忐忑不安，就算是鬼宿，那个一直凌厉残酷的人也不能带给他这么压抑的感觉。
　　「令狐庄主！」
　　「庄主？」令狐冰冷的眼眸，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和小佑拜过天地……」
　　「啊？」巫青菀惊愕的目光，与令狐那恍若洞悉一切的眼眸相对。本来就紧张的他，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令狐放下手中的书，习惯性看了身边一眼，这才不得不少有耐心的解释道：「从你踏进沈家庄开始，我便明白你是鬼宿的人。」
　　见巫青菀还是一脸的震惊，他不耐烦的皱眉，看向房门外空无一人的庭院，叫道：「沈之秋，出来。」
　　「来了～」沈之秋人未到，声先到。笑眯眯的走到令狐身边，一把搂住令狐，对着巫青菀和蔼地笑道：「小陵啊，坐。」见巫青菀不明白的望着他，随及又想明白了，解释道:
　　「我刚刚往小佑的房里来。」
　　巫青菀走到旁边的椅子前，坐下。
　　沈之秋转头问道：「令狐，你说到哪里。」
　　「刚开始。」
　　「哦，明白。」沈之秋拢拢令狐微乱的发际，才转过头对着巫青菀继续道：「我一见到你，便喜欢——噢～不是，是感觉小佑会喜欢你的。」
　　巫青菀没出声，他等待着沈之秋的下文。
　　「可令狐一眼看到你时，便闻出你身上有鬼宿的味道，为了救小佑也顾不上其他的，只得让你先和小佑圆房。黑砂膏也是故意让小佑拿给你的。」
　　「你，你们找我来便是要和说这个，告诉我一切都是你们的计谋，而我是时候离开他了？」
　　「呵呵～你不要太激动，先听我说完。」
　　巫青菀没再开口。
　　沈之秋深吸一口气，才道：「本来我们是这样想的，反正你们合了我们下的药，也不会有子祠，最多不过用你深厚的功力，过了小佑身上的毒。不过你到现在都没有毒发，我是很好奇为什么。」腰肢上被猛猛一掐，沈之秋回过神，发现自己又开始跑题，吞吞口水，「我不知道小佑是怎么了，刚刚一直嚷着你的名字，不准我们伤害你，好像我们是洪虎猛兽般。」讲到这，沈之秋摇摇头，想到令狐佑惜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太敏感了。
　　「沈、之、秋～」
　　「啊，有，到。」抬头见令狐面色不善，知道自己又跑神了，赶紧笑道：「继续哈～他说今生认定你了，所以你去找他吧。」
　　「就这样？」
　　「嗯，就这样。不过……」
　　「不过什么？」
　　「伏羲之玉。」令狐似不喜他太多话，直接接口。
　　「我明白了。」巫青菀从怀里掏出那块圆润通碧的玉环，递了过去。
　　「这原本就不是我的东西，现在算是物归原主。」
　　沈之秋见巫青菀的身影，渐行渐远。这才低头对怀里的令狐道：「你不是想……」
　　「嗯，小佑喜欢便算了。」
　　「真难得。」
　　「是吗？」
　　「哈哈，你作主就好，既然决定，便让我们去完结他好了。」
　　「玉明呢？」
　　「皇甫文敏见到小佑安全回来，便把他带走了。」
　　「沈玉呢？」
　　「一并走了。」
　　「你……」
　　沈之秋轻轻抚上他平坦的腹部，笑道：「不用舍不得，咱们不是还有吗？」
　　巫青菀离开令狐的房间后，直奔令狐佑惜的房间而去。心中有太多的疑问需要要他的解释。
　　推开门，走到床前。床上的锦被没有人动过，他转身走到洗漱间，隐约听到有呻吟声，掀开布帘冲了进去。
　　一团黑气直冲他的面门，习武多年的直觉反应——闭气，转身……砰一声巨响，惊醒里面的人。
　　令狐佑惜转头，透着黑雾，见巫青菀捂着脑门，脚步混乱的虚走几步，赶紧从药缸里窜出来，扶住身形不稳的他。
　　「小……小陵，没事吧。」
　　「小陵？！」巫青菀晃晃脑袋，眼神迷离。「你是谁？」
　　「咦？你怎么了。」
　　「我，我头痛……」巫青菀张大眼睛，看不清眼前的这个人是谁。「这是哪里，你——又是谁。」
　　「我是小佑啊？等等，我抱你出去。」
　　令狐佑惜抱着巫青菀来到卧室，轻轻放到床上。经过药水的浸泡，他的伤口都化做粉嫩的血痕，纵横交错的在身体上，分外的狰狞。
　　巫青菀看清楚后，第一个反应便是想要推开他，顺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令狐佑惜怔住，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巫青菀趋着这个空档，离开他的怀抱，他双手抱头，恐慌的埋在双膝里。
　　「你不是，你骗我。」
　　「这……」令狐佑惜歪着头，观察他的动作，一个念头在脑海闪过。「小青，是你吗？」
　　如驼鸟躺起来的巫青菀，抬起头，眼中蓄满眼泪。
　　这眼神，和自己夜夜梦里的完全一样，惊慌，疑惑，害怕……
　　「真是你，小青，我是令狐佑惜啊。」他激动的想往前靠去，见到巫青巫簌簌的身体直往床角里蹭，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墙里，只得停下动作。
　　「小佑？！」巫青菀听到他的名字，没有焦距的眼睛往这边看了过来。没有找到心中的小佑，他疯狂的摇头，「你不是他，你不是他——」
　　「我，我真是啊。只是我长大了，变了样……」令狐佑惜有些沮丧，又无不知道怎么解释。狠狠心，扑到巫青菀的身上，头蹭在他的颈窝，闷闷道：「小青，我说过会保护你一辈子的，你忘了吗？」
　　「可……」
　　「别说话，听我说。」
　　熟悉的气味，安心的动作，巫青菀渐渐放松下来，任由令狐佑惜抱着，安静的等待着。
　　「我们都长大了，可我不曾忘记我对你的誓言。我，令狐佑惜，将用一辈子的时间来陪伴着巫青菀，不离不弃。」
　　耳边，湿热的气息，坚定的声音，一切一切是这么的相同。巫青菀的脑海浮现出五年前的宁静的夜晚，同样的画面再一次出现，他的手慢慢抬起，在空中停顿一下，紧紧地抱住令狐佑惜。
　　「小佑，你没死吗?你没死啊～～」
　　如同困兽的吼叫着，晶莹的泪珠不断从眼角划落……

作者有话要说：
后记：
巫青菀记起了十岁前的种种，终于与令狐佑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至于鬼宿，被令狐和沈秋之两个人以伏羲之玉为诱，掉下悬崖……这个故事也画下一个段落～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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