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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尔塔罗斯的天使 BY rosespy

      　　序

      　　“……经陪审团一致认定，克里斯·谢尔曼一级谋杀罪名成立，被判终身监禁！”随着小锤子一声沉闷的响声，审判结束了，克里斯闭上了那双早已浑浊的眼睛，轻轻吸了口气，身子稍稍晃了一下，令人觉察不出地动了一下嘴唇，他似乎听到了地狱的召唤。一切似乎正随着法庭里某人的安排井然有序地进行着，每个人都在按照一条特定的原则生存着，只是命运的轮盘指到他身上而已。没有尖叫，没有欢呼，法庭里的所有人似乎正在参加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冷淡挂在脸上，看着一个正值年华的年轻人被两个魁梧的庭警扣上了手铐，带出法庭。

      　　克里斯很顺从地走向门口，就在被带走的那一刹那，轻轻回头看看坐在后排的那个黑衣人，他的脸上正漾着得意的微笑，一双眯缝的褐眼像两道阴冷的寒光射在克里斯微微发白的脸上。两个面无表情的庭警把他押了下去，送往弗底尼斯科监狱──这座人间的塔尔塔罗斯。

      　　从此命运偏离了轨道──

      　　第一章

      　　塔尔塔罗斯是希腊神话中冥府的名称，最古的神话说，它位于西方，在瀛海奥克阿诺斯的彼岸，是鬼魂居住的地方，塔尔塔罗斯则用来囚禁被推翻的提坦，有百手巨神看守。赫卡忒、埃里尼斯等妖怪也在这里居住。

      　　──笔者注

      　　剪去有些杂乱的浅棕色头发，撤去脚镣，换上1055号囚服，接过狱警手中的日用品，克里斯跟着一个肥头大耳的狱警迈出了更换室，走进另一个世界：回形的五层大楼鸟笼似的关着各种肤色的囚犯，楼梯也是铁网状的，透过网眼可以清楚看到各层楼的情况。整座监狱像是由黑铁构筑成的城堡，阴森可怕，压抑得每个人都像是一头头困兽在笼中焦躁地咆哮。他们大声地吼着，各种语言各种腔调，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那狱警始终把警棍拖在地面上，与铁网激烈的碰击传来！！的令人心烦的噪音，偶尔抡起铁棍猛敲左边的铁笼，力度非常大，那撞击声似乎可以穿透整座地狱传遍世界。每次敲击之后会使附近的几个鸟笼顿时鸦雀无声，但随即又恢复刚才的情景。克里斯一直跟在他身后，抱着一大包东西，眼睛一直盯着前者的脚步，看着一格又一格的黑铁网眼从余光中闪过。

      　　他们一直上到四楼，所过之处铁笼里的猛兽们极度兴奋，狂呼乱叫。他们抓住铁笼面目狰狞，甚至把手伸出来挥舞着。

      　　“又进来一只雏鸟，哈！”

      　　“看，他他妈像个妞儿！”

      　　“宝贝儿，我会干死你的！”

      　　“又一个送死的！我保证你活不到出去的一天！”

      　　……

      　　脚步停了下来，狱警掏出一大串钥匙，打开一个铁笼。克里斯迈了进去，里面有三个人四张床，他走到最角落的一张床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那人锁上笼子，冷笑一声：“好好享受吧！”说完拖着警棍延原路回去。随着！！声的远去，地狱里的吼叫声也降了下来。

      　　克里斯简单地铺上被单，放下酸臭的枕头，把一些该用的东西放进身边的柜子里，转身撞上了三双冰冷的眼睛──两双黑眼，一双褐眼。那个白人很胖，确切地说是臃肿，目光呆滞；他的右边是一个瘦小的黑人，突兀的颧骨非常显眼，有一道可怕的伤疤几乎把脸分成了两半，他正翻着白眼盯着克里斯。最边上是一个头发有些斑白的黑人，他紧闭双唇，正认真观察着克里斯的一举一动，偶尔抽动一下脸上有些下垂的肌肉。就这样，他们三对一盯了很久，克里斯始终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那六束寒光。

      　　最后老黑人开口了：“你叫什么，1055？”

      　　克里斯低头看看胸前的牌号，又扫视了一遍那三双眼睛，答道：“谢尔曼，克里斯·谢尔曼。”

      　　“什么原因？”克里斯没吭声，那人继续说，“来这里的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无罪的，应该下地狱的是那些让我们进来的人。他们给你的罪名是什么？”

      　　“谋杀。”

      　　“很好！我叫摩根，这是弗兰克，”他指着刀疤黑人说，然后指着那个白人，“哈瑞。”克里斯点点头。“欢迎加入，克里斯！”摩根带着一副长者惯有的慈爱笑容看着他，“要记住这里的规矩，不同于外面世界的规矩。违背者──死。”他的语气非常平静，似乎“死”对于这里来说是家常便饭。“你有很多要学的，首先别把这里当成一个民主共和国，这里只有少数人说的算，硬挺对你没好处。记住，适者生存！”克里斯坐了下来，微微点头，轻微得让人觉察不出他是在点头。另外两个人一直雕塑般地坐着看他。“明天他们会让你去洗衣房，那是你的工作。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我在机器房，离洗衣房不远。六点起床，到外面的操场上集合，最近来了几个新囚，明天，卡罗斯──弗底尼斯科的典狱长会出面。半小时后是早餐时间，7点开始干活。到这里，话不能多！”克里斯重重地扣了一下眼皮，表示明白。

      　　克里斯整夜没睡，躺在床上听着哈瑞一阵又一阵震天般的鼾声，透过高墙上那个方格小窗看着一小块夜空，月光把冰冷的寒光洒在窗沿上把黑色的铁窗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天亮后太阳是什么样？　　　

      　　第二章

      　　看到摩根起床，克里斯也起来了，简单梳洗后走向操场。秋天的弗底尼斯科到处都是灰色的，天是灰的，树是灰的，石头是灰的，连浅蓝的囚服也是灰的。 400 
      多号人集中过来，几乎都一个表情──冷漠。摩根把他拉到后排，小声告诉他一会儿卡罗斯就要出现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一向以残暴出名，不过监狱里他怕一个人。摩根回顾四周，微皱眉头，似乎没找到他所指的那个人。

      　　人群骚动，很快就安静下来。前方出现了几个神色严肃的狱警，紧接着一个皮笑肉不笑满脸阴险的中年人，他眯缝着三角眼，拽了拽滚圆肚皮上的黑色皮带，扫视着这个地狱里的城民。克里斯不去理会那个家伙的长篇大论，低下头抬着眼小心地观察周围的一切。摩根轻轻拽了他一下。“看右边那个，就是那个红头发左边的那个，我刚才说的就是他──鹰！”

      　　“鹰？”克里斯微微皱眉。远远望去，那人面含不屑，野性十足地盯着唾沫横飞的卡罗斯，嘴角嘲弄般的微笑令人彻骨寒。

      　　“他叫伊格！”摩根低声说，“他在这里八年了，没人敢惹他，就连威廉姆斯，前边第三排左起第五个那个黑人也不敢招惹他。卡罗斯也不敢。得罪他的人下场非常惨！他的势力很大，那边站着的都是他的人！这边这些黑人是威廉姆斯的手下，他们两边势不两立，但每次都是伊格占上风！这些人你都得小心点。”克里斯瞟了一眼威廉姆斯，只看到他的背影，很强壮。克里斯低头盯了一会儿地板，再度抬眼，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那个“冥王哈得斯”。这时伊格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把头一偏，四目对视，克里斯急忙收起眼光转向正要结束话题的卡罗斯。

      　　随着卡罗斯最后一句话话音落下，人群向餐厅涌去。克里斯走在后边，一直跟着摩根。每个人拿着一只铁盘，像流水线似的接过几个负责饮食发配的囚犯手中的面包、奶酪。早餐很单一，水果只有西红柿。克里斯顺着流水线走着，前边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矮个白人，他转身跟克里斯打招呼：“嘿，新来的吗？你好，我叫雷蒙。”

      　　克里斯礼貌地点了一下头，接过一个小面包。雷蒙要了一个西红柿，跟着克里斯找了个座位坐下，刚要拿起餐叉，一个壮得像头牛的家伙探过身子把他的面包抢过去，一口塞了进去，连看都没看雷蒙一眼。雷蒙无奈地冲克里斯笑笑，耸耸肩：“经常的！”克里斯从自己的盘子里拿了个小面包递给他，雷蒙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接过面包，感激地看着克里斯： 
      “你是第一个给我帮助的……谢谢！”随后他告诉克里斯自己是因为参与了一起银行抢劫杀人案被判终身监禁的，那次行动的头儿因为买通法官和陪审团成员，只判了六个月，而他扛下所有罪名。“我有个女儿……”他说。克里斯一直默默听着，突然一阵骚动，两人同时抬起头，顺着骚乱的方向望去。

      　　“哦，是他们。”雷蒙回头对克里斯说，“威廉姆斯那伙的，昨晚有两个家伙越狱，听说一个被抓回来。另一个死了。几乎每天这里都会死人！那是被抓回来的那个──叫鲍比。看来他的腿已经断了！”克里斯抬了抬脖子，的确，两个狱警夹着那个垂着脑袋的家伙正和威廉姆斯说着什么。接着有两个黑人把鲍比拉到一边，狱警离开了，餐厅也安静了下来。

      　　一声哨响，干活时间到了。克里斯走向洗衣房，从一个干瘪的老人手里接过一车纺纱，他的工作就是把这些纺纱扔进洗衣机，洗完后把车推出去，再取一车过来。一项无聊但轻松的活！

      　　克里斯推着第五车出去时，迎面撞上三个家伙，中间那个一副恶相，膀大腰圆的，他左右站着两个双塔似的彪汉。克里斯把车推到一边，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中间的家伙眯起眼睛扫了克里斯一遍，露出又黄又黑的牙齿，嗤笑一声：“你！”他指着克里斯，“愿不愿意做我的婊子？”

      　　克里斯转身推车从他身边过去，连头都不回，随后便听到身后传来魔鬼似的的笑声。“小子，你是我的！哈哈……”克里斯把推车交给那个干瘪的老人，完成了一天的任务。克里斯拿着毛巾走进公共浴室，那三个家伙也在里边，为首的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克里斯向里间走去，等他冲完之后发现浴室外站着那个混蛋，一手搭在墙上脸上露着奸笑。见克里斯出来他便跟了上去，把克里斯逼到角落，突然伸手抓住他的下身。克里斯双手猛地一推，可能是地板太滑，那家伙一屁股摔在地上，周围安静了下来，只听到喷头喷出的水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他们知道，一场殴斗即将开演。

      　　那个家伙被克里斯这一下激火了，他恼羞成怒地从地上爬起来，向克里斯身上扑了过来。克里斯灵巧地一闪，那个家伙一头撞在墙上。“妈的！”那人臭骂着，挥着拳向克里斯再度扑过来，这回克里斯来不及躲闪，两人摔在湿漉漉的地上。那个家伙死死地掐住克里斯的喉咙，顿时克里斯的脸涨得通红，窒息让他使出浑身解术，抽出被压住的右手，对着那个家伙的太阳穴就是一拳。“啊……”那人松开了手，滚到一旁。

      　　克里斯打了个滚，站了起来，紧握双拳，迎接下一轮进攻。那头猛兽揉了揉太阳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克里斯，估计这是最让他丢脸的一次，竟然败在一只雏儿手下。他从旁边拔下一根水管冲克里斯的脑袋挥了过来，克里斯抬手一挡，另一只手牢牢地抓住水管，一个反身，来了个360度横踢，如同神龙摆尾，落点正好对准了那人的左脸，劲非常大。这一脚下去，那个家伙顿时眼冒金星，头一偏，一个趔趄，后背撞到身边的水箱，后脑磕在把手上，瘫倒在地，痛苦呻吟。克里斯把手中的水管丢到一旁，冷冷地看着他。

      　　第三章

      　　人群中有人吹起了口哨。摩根闻讯赶了过来，把克里斯拉到一边，催促他赶紧穿好衣服离开这。“他是伊格的人！你有麻烦了！”摩根紧张地朝后望去，双塔正架着那个家伙离开浴室。克里斯从容地擦干身上的水分，穿好衣服跟着摩根走了出去。

      　　晚上克里斯洗漱之后躺下，觉得枕下异样，抬起手伸进去一摸，触到一堆又湿又软的东西，他的心一紧，赶紧把手抽了出来，放到鼻子前嗅了嗅，一股腥臭味涌了上来。借着月光，他发现自己满手鲜血。啊──他暗自一惊，一骨碌坐了起来，掀开枕头，一堆黑乎乎的东西出现在眼前。

      　　“出什么事，克里斯？”摩根问道，翻身看着他。

      　　克里斯把那堆东西抓了起来，放到窗前，原来是动物的内脏，看样子是老鼠的！“他们放的！”克里斯说着，把那堆东西扔到垃圾桶里，简单清理了一下床面，躺了下来。摩根一直注意他的举动，一声不吭，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克里斯？”摩根轻轻叫道。

      　　“嗯？”克里斯应得很清。

      　　“今天的事情不能再发生！这不是你所熟悉的世界，不能按你想的去做！他们还会找你麻烦，你要当心，不过不能再动手！否则……你会见上帝！”摩根的黑眼珠在夜光下闪闪发亮。克里斯没吭声，似乎在想着什么。

      　　第二天早上，克里斯来到餐厅。从迈入第一脚的一刻起，他就感到气氛不对，很多人把目光投到他身上，有的满脸嘲笑，有的面目可憎，有的带着恐惧。克里斯拿着铁盘走到流水线上，那些分食的家伙嘲弄地看着他，故意把食物分发给下一位。他一言不发，一直走到最后一道程序，不顾对方的表情，自己伸手拿了一只苹果。刚要把苹果放到盘子上时，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抬头对上那个分发水果的囚犯凶悍的双眼。那人扬了扬下巴，对他说：“你的早餐在那边！”克里斯回头，看见那个脑袋上贴着十字创可贴的家伙正盯着自己，飞横跋扈，伸出左手么指划了一下酒糟鼻，奸笑着指着桌前的盘子。他的四周站着双塔，还有十几个人围坐在他身边，全都一副准备动手的样子。那贴膏药的家伙的右边坐着的是伊格，一双鹰似的的眼睛瞟了他一眼，随后低头把裹着奶酪的面包送进嘴里，胳膊上的文身非常耀眼。克里斯轻扬了嘴唇，哼了一声，甩开那人钳子似的大手，一口把苹果啃了一半，戏谑地回望那头猪一眼，找了位置坐下。

      　　雷蒙端着盘子坐到他身边，看看四周，小声地对克里斯说：“看来你有麻烦，伙计！自己往我盘子里拿东西吧。”他伸出胳膊碰了碰克里斯的手臂，冲自己的餐盘努了努嘴。

      　　克里斯啃完苹果，微笑着看了他一眼。“谢谢。”但始终没动雷蒙餐盘里的东西。

      　　“你不应该惹奎德！”雷蒙低声说着，伸手抬了抬镜框，“他来了！”克里斯抬起头，看见奎德带着四个猛汉向自己走来。

      　　那家伙来到跟前，猛一拍桌，把克里斯的空盘掀翻在地，随后抓起克里斯的领子把他拎了起来。雷蒙见状赶紧闪到一边，抓了抓衣角，推了推眼镜。克里斯拍掉他的手，玩味地看着这五个人。奎德一拳冲了过来，克里斯一蹲，又扑了个空。

      　　其它四个人全冲了过来，克里斯手一撑，跃上桌子，扬腿一扫，两个家伙马上脸上开花，连退几步才站稳。奎德杀红了眼，疯一般地扑了上来，克里斯跳到一旁，轻松落地。后面又来了三个家伙，有一个从身后紧紧搂住克里斯的上身，其它人趁机冲了上来。克里斯借助后者一个挺腰，双脚重重地踢在奎德的胸前，奎德一声闷响，摔倒在地。随后克里斯用后肘用力打在后者的腹上，那人惨叫着松开了手，克里斯一个后踢，又给了他一脚。

      　　餐厅乱成了一团，其它人远远地看着这场精彩的殴斗，有的还暗自叫好。伊格眯着褐色的鹰眼，冷静地观望着，偶尔撮了下嘴唇。身边有些人蠢蠢欲动，想加入这场“游戏”，他伸手一摆，那些人只好坐了下来，乖乖当着观众。奎德那群人抓起桌上的刀叉和铁盘当武器，张牙舞爪地向克里斯挥舞过来。克里斯左闪右躲，找准机会就给对方一记重拳，身手非常敏捷，偶尔也挨了几拳，手臂被奎德手中的餐叉划开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嘘──”一声清脆的哨声打断了这场好莱坞似的格斗片的上演。七个举着警棍的狱警出现在餐厅里。大家都停了下来，奎德擦去嘴角的鲜血，恶狠狠地瞪了克里斯一眼，放下手中的工具。其它几个脸上都挂了彩，有些紧张地看着奎德。狱警把他们几个全部带走，餐厅恢复了平静。摩根望着远去的克里斯的身影，轻轻地摇了摇头，心里替他捏了把汗。

      　　第四章

      　　连续三天，摩根都没见到克里斯。倒是第二天就看到奎德那伙嚣张地在监狱里晃来晃去，除了昨天的旧伤，毫发未损。

      　　第四天，克里斯出现在餐厅里，眼角青肿，右眼几乎无法睁开，嘴角泛红，鼻梁上贴着创可贴，走路有些跛。摩根悄悄地靠近他，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吧？”

      　　克里斯点点头，走着流水线，那群家伙幸灾乐祸地把最小份的食物放进他的餐盘里，哼笑着。这次早餐还算风平浪静。克里斯匆匆把食物塞入口中，起身走向洗衣房。伴着大型滚筒洗衣机沉闷的响声，克里斯轻轻地揉着淤血的膝盖，吃痛地皱了皱眉，撩开衣服，可怕的伤痕露了出来，肩胛上的伤疤已经发脓，肉向外翻着，正留着水儿。听见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克里斯赶紧把衣服放了下来，站起身。

      　　伊格带着两个家伙走了进来，在克里斯面前停住。克里斯从没这么近距离注视这个“风云人物”，他锐利的眼神紧紧锁住克里斯，笔挺的鼻梁，倔强的嘴角，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霸气，这一切都让克里斯感到窒息，他努力挺了挺身，还是和伊格的身高有些差距，尽管差距不是很大，但“鹰”居高临下让他浑身不自在。

      　　“你！” 他用食指指着克里斯的左胸，“如果再对我的人动手，我会让你──下地狱！”伊格浑厚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洗衣房。

      　　“哼！”克里斯冷笑，低眼看着伊格的手指，“这里就是地狱！”

      　　伊格扬眉，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右手钳住克里斯的脖子，上身压了上来，力度非常大，似乎再加点劲，克里斯的脖子就会像断线的风筝落下来。

      　　克里斯后退到桌沿，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抓住伊格的手腕，脸上的血管崩紧，青筋暴露，面红耳赤。伊格看着克里斯像只无力的小鸡，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绕有兴致地扬着嘴角。“听着小子，你还不懂规矩，我会慢慢教你！”说完松开鹰爪。

      　　一股清新的气息涌上克里斯的大脑，他蹲了下来，揉着发痛的脖颈，大口地喘着粗气。伊格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去，身后两个家伙嗤笑地看着克里斯，驻足了三秒钟，跟在伊格身后走了。

      　　弗底尼斯科监狱永远没有安静的一天，如果有，那也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接下去的两天，伊格那伙人没来找克里斯麻烦。摩根告诉他，威廉姆斯又捅了马蜂窝，他的手下卡塔姆把伊格的得力右臂桑德森废了，如今桑德森正插着管子在医院里躺着，据说永远不可能有醒来的一天，卡罗斯不想为一个废物浪费监狱里的经费，已经下令让他长眠。

      　　“伊格决不会罢休，卡塔姆也知道会发生什么，就连威廉姆斯也救不了他！”摩根微微皱着眉头，“当然这回伊格肯定把帐记在威廉姆斯头上。这两个家伙，哼……”克里斯静静地听着，他的眼角已经消了一半，肩胛上的伤口不再流水，但依旧疼痛红肿。

      　　果然，正如摩根“预言”，第二天卡塔姆的四肢就被伊格手下剁了，半死不活地倒在地上呻吟。卡罗斯闻讯赶来，简单地把参与“斩首行动”的三个家伙关了几天禁闭，把卡塔姆拉走了。伊格照样一点事也没有。

      　　自从上次被打趴下后奎德不敢直接来找克里斯的茬，偶尔叫几个人去捣乱。克里斯伤势还未完全恢复，只好暂时躲让。这让奎德越发地嚣张，多次扬言要在众人面前鸡奸克里斯。摩根提醒克里斯要处处留神，克里斯哼笑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

      　　两周后雷蒙欣喜若狂地告诉克里斯，他的女儿下个月来看他。餐桌上雷蒙手舞足蹈地讲述他女儿的各种趣事，回忆着五年前与姗姗学步的孩子嬉戏玩耍的情景，眼神充满着喜悦与哀伤。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看我……”雷蒙舀了一口土豆泥放入口中，“她一定不认识我了。”

      　　“有照片吗？”克里斯看着他，他摇摇头。

      　　“你在模具生产间？”克里斯问道，语气非常平静。

      　　“是，怎么？”雷蒙刚从甜蜜的回忆中缓过神，不知道克里斯为什么突然改变话题。

      　　“我需要下脚料，钢板的。”克里斯低声说。

      　　雷蒙疑惑地看着他：“做什么？”克里斯没吭声，雷蒙盯了他半天，说了一句，“好，明天给你。”他似乎明白克里斯的目的，推了推黑框眼镜，看看四周，随后低下了头。

      　　次日晚餐时分，雷蒙绕到克里斯身旁，把手放到餐桌下方，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闪着寒光的东西，悄悄地递到克里斯手中。“小心点！”雷蒙轻声说道，紧张地看看四周。克里斯从容地把那锐利的钢板放入衣兜，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

      　　第五章

      　　监狱里每天都有一个小时室外活动的时间，平时克里斯总是远远地看着其它人在球场上打篮球，很少参与，尽管他的扣篮技术一流。伊格他们喜欢锻炼臂力，总在场边做哑铃运动，保持手臂肌肉的健壮。克里斯扫视了一下整个操场，终于找到想找的人，径直走向那个正躺在石凳上举着杠铃的奎德。

      　　 
      “嘿！”克里斯冲他喊了一声，奎德歪过脑袋，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你！想要我吗？”克里斯玩味地问道。奎德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些什么，放下杠铃，依旧躺着，心里琢磨这个小美人怎么突然转性主动来和自己搭讪。克里斯和他四目对视了一分钟，露出勾魂的微笑，轻扬的嘴角让奎德大脑缺氧，一下子就挺身坐了起来，咧着嘴露着一排又黄又黑的牙齿，口水漾在嘴边，差点儿就流了出来，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克里斯。克里斯轻哼了一下，转身往里走，奎德环顾了四周，马上站起身跟在他身后离开了操场。

      　　克里斯绕到浴室，停了下来，转身微笑着看着紧跟在身后的奎德。奎德一直不敢踏进去，生怕再次被这小子打掉门牙，犹豫地看着克里斯。克里斯比划了个进来的手势，接着开始脱下囚衣。看着克里斯身上一件件覆盖物被剥下，最后赤裸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奎德的下身开始膨胀，恶狼似的扑在克里斯身上，紧紧地搂着他，亲吻着他的脖子。

      　　“等等。”克里斯推开他，无比艳媚地抛了个眼神，指了指浴室里屋， 
      “到那儿！”奎德早就灵魂出壳，乖乖地跟着克里斯走了进去，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口里不住地喊着“宝贝，宝贝……”边走边将衣服扒去。等克里斯转身的时候，奎德已经一丝不挂了，两眼喷火似的盯着他的身体。克里斯打开喷头，水哗哗地喷了出来，洒在两人的身上，随后退到墙边，微笑着看着那头猪。

      　　“哈哈……宝贝儿！”奎德以为克里斯是在制造情调，身体完全放松，抓住克里斯的双肩，把他扭转180度，对准了他的后背，双手抚摸着白皙滑顺的皮肤，迫不及待地把粗大的肉棒送了进去，刚接触克里斯皮肤的时候，克里斯突然挺腰收腹，右手从一旁的墙缝里抽出那把事先准备好的钢板锥，一个转身，对着奎德的左胸狠狠地扎了进去，献血喷在克里斯的身上脸上，顿时奎德傻了眼，连叫都叫不出声，只是低头看看那把几乎穿透身体的钢锥，一个后仰倒了下去。喷头里的水不断地洒在奎德和克里斯身上，血色不断散开。

      　　克里斯深吸了口气，抽出那把钢锥，对着喷头冲刷着身上的血迹，简单擦干后穿好衣服，镇静地走出了浴室回到操场。他的左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握着那把钢锥。似乎一切都非常顺利天衣无缝，他不知道有一双鹰眼由始自终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伊格坐在场边，自从克里斯走向奎德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太对劲，但没跟他们进去，一直等到克里斯再度出现在操场，一副从容自若的表情时，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奎德出事了！尽管死了个手下对他来讲不是什么损失，但这是对他的威望的凌辱与践踏。他一定要让克里斯尝尝公然向他挑衅的恶果，那小子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啊──啊……奎德！奎德！……”一个家伙从里头冲了出来大叫，估计是惊吓过度，语无伦次。很多人跟着冲到了浴室，一睹奎德的惨状。伊格也走了进去，他故意走到克里斯身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三秒钟，脸上的棱角更加的突兀，有种震慑感。克里斯心里一惊，很快就镇静下来，抬眼盯着那对鹰眼，蓝色的双眸发着寒光，反倒让伊格感到不适。短暂的目光较量似乎是克里斯占了上风。伊格扭头走到浴室，看看躺在地上的尸体。只有一处伤口，正对着心脏，非常精确的一刀，力度很大，估计野猪也得一命呜呼。他在这里呆这么久，没见过有人的下手这么干净利落，连凶器都没留下，一刀致命。他冷笑一声，看着尸体被两个狱警拖走。

      　　还有两个人可以猜到是谁下的手──摩根和雷蒙。但谁也没吭声，相对来讲，雷蒙比较紧张，毕竟凶器是他提供的，万一被人发现，他的小命就完了。他回头看着人群，没见到克里斯的踪影，他并不知道，克里斯已经趁大家拥到浴室的一刹那，绕道闪进模具生产间，把那钢锥放到下脚料堆里，就这样，凶器湮没在一堆废铁里。

      　　“伊格，你说这是不是威廉姆斯干的？”红头发的乔伊低声问道。伊格抬起眼，抿着嘴，两条又黑又粗的眉毛绞在一起。“不过下手很干脆，那黑鬼没这身手……”乔伊自言自语。摩根搓了搓手，回到工作区。

      　　晚上，摩根轻声走到克里斯床头，对着他耳边悄悄说：“听着，我知道你干了些什么，没准还有别人知道，你得小心！我还没见过比你张狂的！”克里斯微微点头。其实摩根看着奎德的尸体心里大快，那头猪成天借着伊格的威风搞得整个监狱鸡犬不宁，还打死不少“不听命令”的可怜虫。现在他暗自替克里斯捏了把汗，毕竟伊格不是白痴！月光洒在克里斯发白的侧脸上，显得意外的平静。摩根轻握了一下克里斯的手，给了他坚定的眼神，回到自己的床上。克里斯也明白以后的路会更难走，尽管除掉了一个障碍，但撩开这个屏风才看到前途的险恶，现在他最想知道的是怎么从这里逃出去，外面有很多事情等他亲自去办。但想离开这座地狱不仅需要勇气，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因此命丧黄泉。他重重地扣下眼皮，握紧了拳头。　　　　

      　　第六章

      　　三天后，克里斯正在洗衣房里忙碌，轰隆的机器声震耳欲聋，等他转身的时候才发现伊格已经出现在面前，正眯着鹰眼冷冷地盯着他。他下意识地看看出口，门口有几条身影晃动着，看来一场肉搏在所难免。克里斯镇定地用目光响应着伊格，两人都在猜测对方想些什么。

      　　伊格冷笑一声，说：“你干得很出色，小子。”

      　　克里斯轻轻扬了扬眉毛，嗯了一声。转身想去关掉机器，胳膊却被伊格的大手死死地钳住。克里斯一把抓住伊格的手腕，暗暗使劲，伊格脱开钳制对方的手，顿时火冒三丈，拳头向克里斯的脸上飞了过来。

      　　克里斯一蹲，闪了过去，跳到一米开外，摆好架势，侧身向着伊格，等着对方的下一步进攻。伊格毕竟不是奎德──只会使蛮劲不动脑，他冷笑着走近克里斯，逼得克里斯不得不慢慢后退，突然一拳打在克里斯的小腹上，迅雷不及掩耳。

      　　“唔──”克里斯弓着腰，一手按着刀绞似的腹部，一手挡在身前，防止伊格的第二次突袭。伊格左手抓住克里斯的手，右手握拳往脸上又是一记冲拳，那力度相当于百公斤的沙袋砸在身上，顿时克里斯眼冒金星，整个人摔在地上。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水，对着伊格的脸后仰横踢，正好落在脸颊上，伊格趔趄了几步才站稳，摸了摸发痛的脸，继续逼进。克里斯再次扬腿，这次的速度虽然迅速，但在半空就被伊格牢牢地抓住脚踝。伊格的手劲很大，捏得克里斯的关节咔咔直响。克里斯咬牙腾空扬起另一条腿，脚面打在伊格的脖子上，伊格吃痛地松开了手，克里斯的身子落了下来，双手撑地缓冲，随后一个漂亮的鲤鱼打挺稳稳地站了起来。动作极其连贯，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连伊格都暗自佩服。他在监狱里呆了八年，第一次遇到对手，异常兴奋，只是对方竟然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败给他岂不颜面无存！伊格暗自咬紧牙关，仔细观察克里斯的弱点。他发现对方的臂力不行，只要躲开他的飞毛腿，就可以避免身体受伤，给对方致命的打击。于是他把重点放在克里斯的双腿上，不给他出腿的机会，保持近距离作战。克里斯不断后退，双手挡着伊格雨点似的拳头，最后不得不退到死角，两人的身距不到半米，没等克里斯摆好姿势，伊格的重拳再次打在克里斯的脸上，克里斯头一甩额角撞在挂钩上，一股热乎乎的液体迷糊了视线。伊格乘胜追击，双手抓住克里斯的衣服把他从死角里拽了出来，抬起膝盖猛击克里斯的腹部。

      　　伊格一松手，克里斯便瘫软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伊格对着他的胸口又是几脚，鲜血从克里斯口中喷了出来，他的双手握拳，试着想爬起来但都失败了。伊格蹲了下来，一把抓住克里斯的头发，扬着他的头恶狠狠地说：“听着小子，你还嫩了点！”

      　　“混蛋！……”克里斯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激起伊格的兽性。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人几度全力支撑起身子却一次次地趴下，肩膀露出的浅棕色皮肤在血液的混杂中发着绛色光芒。他的血液开始贲张，猛地扒光克里斯的衣物，把他的胸口压在地面上，拨开双腿硬生生地把分身插了进去，迅速地抽动着。“呃──”克里斯脑部血液倒流，想吐却吐不出来，又喷了两口血。身子被死死地按在地上，双手无力地扣着冰冷的水泥板。“你这个混蛋……啊……”

      　　伊格干脆趴在克里斯颤抖的后背上，享受性爱的欢愉，猛烈地做着活塞运动。脑袋贴着克里斯的肩膀，看着身下人痛苦万分的样子，他抑制不住胜利的喜悦，张开嘴一遍又一遍从下到上舔着克里斯脸上的鲜血。“你真棒小子……真棒！”

      　　“混蛋……混……蛋！……”克里斯的声音越来越弱，伊格彻底发泄了出来，得意地离开他的身体，整理好囚服，起身审视刚被自己蹂躏过的“雏鸟”。这次发泄对他来说也算来之不易，眼前的小子异常倔强，要不是自己曾经是职业拳击手，肯定会栽在这小子手上。

      　　“哼！”他冷笑着走到洗衣房门口，停住脚步，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地上的人，转了回去，蹲下来给他穿好衣服。克里斯已经昏迷，任凭伊格的摆布，就像个毫无生气的破布娃娃。头上、脸上、身上血迹斑斑，右手的指甲裂开，渗着血，胸前已经发青，肩胛上的旧伤再次咧开。伊格摸了摸他的脉搏，非常微弱。如果换成别人 
      ──那群逆来顺受的家伙中的任一个，他会毫不犹豫地掐断他的喉管，可对于眼前这个身手非凡性格倔强的年轻人，心里却产生一阵怜悯。他把克里斯横抱起来，走了出去。

      　　外头看风的几个家伙愣愣地看着伊格，互相对视了几眼，不知道今天的“鹰”怎么回事，竟然把“修理”完的“尸体”抱了出来，眼神还有些忧郁。“叫希尔过来。”希尔是这里的狱警，也算这里的狱医。

      　　三秒钟后才反应过来的手下赶紧冲到希尔的值班室，然后手忙脚乱地把重伤的克里斯送到医务室。虽然人已经躺在里头急救护理，伊格还是心情沉重，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重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成天跟他作对的毛头小子。

      　　伊格的下手非常重，换成别人早一命呜呼，幸好克里斯也有两下子，暂时保住了命，但还是断了三根肋骨，在看护室里躺了足足两个月，比他呆在铁笼的时间还长。摩根每天都在祈祷上帝，他喜欢克里斯这个孩子，尽管已经多次提醒过克里斯，这种事情还是发生了，幸好伊格手下留情才保住性命，但下次呢？

      　　第七章

      　　两个月后的一个晚上，铁笼的门打开了，克里斯走了进来，消受了很多，额角遗留下一道三厘米长的伤疤，很深，但不是很吓人。摩根走过去，拍拍他的肩，两人对视了一下，微微点头。克里斯发现哈瑞不在，弗兰克依旧用那双突出的大眼死盯着他，没什么表情。

      　　“哈瑞死了。”摩根低声说道，“他得罪了威廉姆斯，为了一块面包……哈瑞多要了一块面包，并且冲鲁德他们骂了一声‘黑鬼’，结果被威廉姆斯活活打死。就在一周前。”克里斯倒吸了口凉气，在床边坐下。

      　　“你怎么样？”摩根问道。

      　　克里斯看看窗外，连颗星星都没有，答道：“还好。”其实他心里清楚，这次死里逃生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监狱里的医疗设备特别差，他的伤口先后感染了五次，肋骨衔接处没得到专门护理，每当变天他的胸口如同刀割，又痒又痛。摩根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床边。

      　　克里斯回到了洗衣房，继续做着枯燥无聊的工作。午餐时间，他见到了雷蒙。“你怎么样了伙计，他们说你回来了。”雷蒙挺高兴，颠儿颠儿地跟在克里斯后面。克里斯回头笑笑，正好和不远处正在用餐的伊格四目相视，他缓缓地收起笑容。“喂，接着！”分发食物的家伙冲他喊道，他才回过头接过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

      　　“我见过我女儿了！”雷蒙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她真漂亮，像她妈妈。”他边吃边描述上个月见到女儿的情景。

      　　克里斯还是静静地听着，等雷蒙停下来他才问道：“你不想出去吗？”

      　　雷蒙愣住了，马上四下瞧瞧，低声说：“你难道不知道越狱死过多少人？”

      　　“你想一辈子呆在这？”克里斯往口里送了块黑乎乎的牛肉问道。

      　　雷蒙一阵沉默，半天才开口：“我不可能逃的……只能等，总有人可以获得假释，我希望……我能活到假释的那天……能见到我的女儿……活着见到！”

      　　见克里斯没接话，雷蒙转头看着他。“别天真，伙计。能逃的话伊格他们早逃了……”他说的没错，一只孤傲的鹰竟然能屈身呆在这座让人窒息的地狱里长达八载！克里斯脸部肌肉微微一颤，继续盯着餐盘专注午餐。

      　　不远处，伊格总是时不时地抬眼看看那个两个月前交战的对手，那血腥的余味似乎还挂在嘴边。被他压在身下的不计其数，克里斯不是第一个，也决不是最后一个，但却是最让他感兴趣的，──不是因为身体，而是只有这个人能够激起他嗜血的兴奋与征服的快感。这是第一个被他打得奄奄一息又能激发他的欲望的人，也是第一个让他放下架子挽救其生命的人。

      　　“听着，克里斯。”雷蒙悄悄在克里斯耳边说，“你可以考虑一下──厨房后边的下水道。”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是那里很危险，他们说可以出去，但没人能成功！──至少现在是这样。”

      　　克里斯轻声问：“你知道确切位置吗？”

      　　“不知道，我没去过。那里不准任何人随便走动。如果你想看──”雷蒙推了推眼镜，瞥了瞥四周，“你可以问问摩根，他的工作地点离厨房很近。我想他能帮你。”

      　　“谢谢。”克里斯笑笑。

      　　“不过那里真的很危险！就算你不被发现也会死在下水道里，他们说那里有很多幽灵。”雷蒙说着打了个激灵。克里斯还是笑笑。他的笑容全部收入伊格的眼底，竟然是那么优美。伊格完全不用怀疑自己的性倾向，要不是这个地方常年见不到女人，他决不会选择男人！他一直在揣测克里斯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可是没法看到对方真正的表情。

      　　克里斯利用晚上睡觉时间向摩根打听下水道的事情，一开始摩根很意外，毕竟那里是禁区。“你──想从那儿……”摩根疑虑地看着克里斯。

      　　“我只想看看。”克里斯盯着摩根的眼睛。

      　　过了半天，摩根只好低下头：“好吧，听着……”他仔细地告诉克里斯如何通往厨房不被别人发现，以及下水道入口的确切位置。克里斯牢牢地把这些话记下。

      　　利用休息时间，克里斯总找各种机会绕到摩根的机器车间熟悉地形，每次尝试着进入厨房，都因险些碰到狱警而作罢。两个月后他终于趁大家室外活动找了个空隙溜了进去，找了半个小时，才发现厨房上头有个通风口，那飞转的叶片隔开了两个世界，顺着那个通风口有一条垂直的信道──按照摩根说的那样，下面就是下水道，据说可以通往海边。

      　　克里斯环顾了四周，没有任何可以攀缘的辅助体，而且这里是禁区，狱警们严加看管，想到达通风口很难。另外那飞转的叶片非常锋利，足以将人分割成两半。克里斯记住路线，扭头回去。路过机器房的时候，他听到了男人的呻吟声，于是放慢了脚步，警觉地查看四周，呻吟声越来越大，听起来更像是性爱的欢愉声，他绕过压模机正要往门口走去，突然感到一道冷光向自己扫来，他一回头，与那道光对上，同时他的心一沉──

      　　第八章

      　　那双鹰眼死死地盯着自己，身下呻吟声不断传来，克里斯定睛一看，正是上周进来的那个由于手枪走火误杀自己母亲的年轻人鲁尼。时空突然停滞，空气随之凝固。感觉到伊格动作停了下来，鲁尼转头看着“误入禁地”的克里斯，眼神很迷茫，湿漉漉的头发贴着前额，裤子被退下一半，弓着腰背对着伊格，双手抓住前方的铁杆，前胸贴在冰冷的机器板上，大声地喘着粗气。双方的对峙只持续五秒钟，但对谁来讲这短短的几秒钟比一世纪还长。克里斯深吸口气，转头快步出了机器房，对他来说，这更像是“逃”。

      　　伊格被这一打断，顿时没了“性”致，从鲁尼的后庭把分身抽了出来，恼怒地甩了一句：“滚！”鲁尼狼狈地穿上裤子，边跑边回头，很快消失在伊格的视线里。伊格握拳狠狠地砸在机器的平板上，两眼快迸出火来。

      　　傍晚所有人提前回到鸟笼，耐心地等着新成员的到来。不一会儿，！！声越来越近，狱警又带着新人过来了，整个监狱寂静得让人毛骨悚然。渐渐地，警棍与地板尖锐的敲击声大了起来，最后停在摩根他们面前，铁笼被打开，一个凶神恶煞人高马大的白人拖着脚镣走了进来。狱警解开他的束缚，关上大门，扬长而去。

      　　那个家伙伸展着胳膊，扫视着身边的三个人，嘴角上翘，冷笑一声，走到空床边坐下。“嘿，3948，你叫什么？”摩根走上前搭讪。

      　　那人没作声，警觉地眯着小眼，看了摩根一眼，一转身躺了下来，枕着胳膊，斜着眼睛看着弗兰克和克里斯。

      　　“你叫什么？”摩根锲而不舍。

      　　“哼。”那人冷笑一声，“兰波！”

      　　“嗯，兰波，欢迎你。”摩根伸出手停在半空中，等待兰波的呼应。谁料到那人照样一副爱理不理不的德行，冷冷地动了动嘴角。摩根只好收手，简单地耸了耸肩：“我叫摩根，他叫弗兰克，这是克里斯。”兰波闭上双眼。

      　　“你的罪名是什么？”摩根问道。

      　　兰波半天不吭声，摩根一直注视着他，耐心地等着他的回话。慢慢地，兰波重新睁开眼睛，歪着头：“谋──杀！”说完他大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摩根微微一笑，看来对于新人他总要问一些问题。

      　　一个漫长的夜晚就这么过去了，兰波被安排在模具加工车间，和克里斯的工作地点紧挨着。两天后的一个中午，克里斯干完一大堆活，坐在洗衣间的台面上休息，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他面前，脸上带着冷酷的微笑。克里斯微微眯起双眼，略带敌意地瞅着他。

      　　伊格哼了一声，盯着他问道：“那天你去厨房干什么？”

      　　克里斯的心一沉，但立刻恢复平静，若无其事地从台面上下来，警觉地后退了几步，与伊格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两人对视了许久，伊格的眼睛里透出丝丝寒意，让克里斯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回答我，你──去那做什么了？”伊格用缓慢的声调问道。

      　　“你没必要知道这些。”克里斯平静地回答。

      　　伊格一步一步地逼了上来，脸色越发地难看，克里斯缓缓后退，最后被一堵墙挡住了退路，他倒吸了口凉气，握紧拳头。伊格走到他的跟前，看着他额头的伤痕，似有似无地皱皱眉头，伸出双手顶着墙壁，把克里斯圈在里头。“你想从那里出去？”他冷冷地问道，气息呼在克里斯的额头上。克里斯低下眼。

      　　伊格死死地盯着克里斯，压墙的手越来越使劲，似乎担心克里斯突然挣脱。“你是去送死。”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轻柔，松开右手抚摸着克里斯的额角。克里斯把头一歪，右脸正好靠在伊格的左手上。伊格把宽大的身体顶了上来，紧紧地压住克里斯，让他无法动弹，随后偏过头吻住他的后颈。

      　　克里斯抽出手臂，张开虎口卡住伊格的脖子，一使劲，伊格吃痛地松开身子后退了几步，喘着粗气痛苦地摸着脖子，狠狠地盯着克里斯，眼神带着怨恨。克里斯轻巧地闪开，绕到足以施展拳脚的空地上来。“需要打架吗？”他低声问道。

      　　伊格晃了晃脖子，扬起嘴角。“你──克里斯，”他摇摇食指，“不是我的对手。”他说的是实话，克里斯承认，刚刚对方的“认输”是有意退让，上次的惨败足以说明一切。但伊格为何让他？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听着，如果你想送死，我可以帮你。”伊格说道，“如果你想从那个地方走。”他的眼睛瞟向厨房的方向。

      　　“呃？”克里斯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在讯问对方为什么。

      　　“我知道怎么避开那群家伙，而且知道怎么进入下水道。”

      　　“条件？”克里斯稍稍放松下来，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何况对手是“鹰”！

      　　伊格微微一笑，眼睛再度闪着寒光。“你！”

      　　第九章

      　　克里斯一愣，马上平静下来。“我？哼！”他转身准备离开，就被伊格叫住。

      　　“你可以考虑，我会给你时间──足够的时间！”克里斯背对着伊格，微微一振，咬咬牙离开了，只留下一脸惆怅的伊格。对他来说，今天是个失败！连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提出那样的条件，凭借他的本事可以玩遍整座监狱，那些能够解决其性欲的不计其数，但惟独克里斯吸引他的不只是“性”。克里斯有他欣赏的地方──骨子里的一股桀骜不逊的傲气。他在这里八年，所有人见到他几乎都毕恭毕敬，丝毫不能满足他的征服欲，只能作为他发泄的工具。克里斯激起了他的兴趣，他要征服他！但是如果有一天克里斯妥协了，他是否会向对待其它人那样把他像垃圾似的扔到一旁？他想得到克里斯什么？

      　　晚餐时分，克里斯蒙头吃着东西，兰波一屁股坐到他身边，放下餐盘。克里斯看了他一眼，兰波低着头，啃了口面包。“你认识本杰明.史顿？”兰波说着，连头都不抬。

      　　克里斯心一颤，盯着餐盘低声问道：“谁派你来的？”

      　　“不用问这些，不只是你想要他的脑袋！我的任务是带你出去。”兰波照旧不动声色。

      　　“X12？”克里斯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转头盯着兰波的侧脸。对方没回答，只是抓着刀叉用力叉起一块干硬的牛肉送进嘴里。克里斯双鬓的青筋抖动着，气息此起彼伏。

      　　“进来的从来没人活着出去──这点我早听说了。那次行动史顿为什么唯独留下你这个活口你想过没有？”兰波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知道。”克里斯恨不得马上出去宰了那群家伙，但眼前由“X12”专程派来协助他越狱的家伙让他颇为费解。X12是中情局某特工组织的头儿，克里斯就是被他们训练出来的。而本杰明.史顿是只鼹鼠，占据美国高层，实质是为摩萨德服务，当克里斯他们的行动小组在法国执行任务时刚发现这个情况就被对方一一灭口，只留下克里斯毫发未损，于是“双面间谍”的罪名就落到他的头上。但为什么X12明知道这个情况却放纵史顿的一意孤行？到现在才派一个特工来协助他？难道还有什么更为阴险的内幕？史顿没这个能耐，他的身后到底站着谁？克里斯眉头锁紧，深深地吸了口气。

      　　兰波听到他的回答微微点头。“你知道出口吗？”

      　　克里斯嗯了一声，随意地环视了周围，对上那道寒光──原来从一开始伊格就一直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站起身，路过兰波身后轻声留下话语：“以后再谈。”说着端着餐盘朝外头走去。兰波继续若无其事地嚼着食物。

      　　回到铁笼，他们俩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保持着冷漠的姿态，只有摩根偶尔说上两句，弗兰克躺在床上呻吟，他的脸上身上多了几处伤痕，据说是被威廉姆斯他们搞的。克里斯一个晚上都没吭气，躺在床上沉思。兰波时不时地扭过头来瞅瞅他，月光正好洒在克里斯的侧脸上，线条明朗，轮廓清晰。

      　　次日，克里斯利用午餐挨着兰波，低声问他：“你的任务是什么？”

      　　“你清楚。”兰波没有正面回答。

      　　“为什么用这种手段？这不是X12的风格。”X12不可能采用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手法来把想要的人弄出去，而且克里斯清楚自己对于X12来说价值何在。

      　　兰波哼了一声。“具体等你出去再问吧。”

      　　突然克里斯趁兰波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操起餐刀从下方顶住兰波的下喉，由于他们位于后座，光线也较暗，没人注意这里发生的一切。只要克里斯一使劲，餐刀便会毫不费力地扎入兰波的喉管，一刀毙命。“谁让你来的？”

      　　兰波根本没料到克里斯来这招，一下子僵在那儿，他明白只要稍稍一动，克里斯就会要了他的命。他们的脸距离非常进，相互敌视着，从远处看倒像是两个正在说悄悄话的朋友。“把刀拿开。”兰波平静地看着克里斯，右手握紧了餐叉，时刻准备反击。

      　　“把它放下。”克里斯把身子挨得更近，几乎贴着兰波的左胸。兰波松开手里的武器。“很好，现在回答问题。谁──让你进来的？”

      　　“我不知道。”兰波的手心有些潮湿，不住地调整呼吸，尽量不让对方发现弱点。

      　　克里斯稍稍一使劲，刀尖已经划破兰波的皮肤，血珠冒了出来。“听着，这里我可以干掉任何一个我想杀死的人。我可以看看还有谁再被送进来，当然，我想下一个会说的。”

      　　“我只是接到任务，他们要我协助你越狱。”兰波的心脏跳得厉害。毕竟他了解克里斯的身手在X12特工里是数一数二出类拔萃的。

      　　“他们是谁？”克里斯紧追不放。

      　　“我不知道。”

      　　“是谁给你的命令？”

      　　兰波瞟了克里斯一眼。“一个叫乔纳森的。他有X12的标志，我们都是按命令行事，这你知道。”

      　　克里斯微微皱眉，刚要继续问话，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你在干吗，克里斯？”克里斯懊恼地坐直了身子，悄悄收起餐刀，皮笑肉不笑地响应了雷蒙。兰波轻轻吐了口气，重新举起刀叉，继续吃饭。雷蒙端着盘子坐到克里斯的左边，笑着说道：“昨天我收到我女儿寄来的画，真漂亮。”克里斯没心思理会他，只是点点头，私下里，他和兰波的较量还在继续……

      　　第十章

      　　克里斯经常利用闲暇时间熟悉地形，当然，对于厨房这种有唯一信道的要地，狱警看守得特别严，就连他也时常无果而归，而且风叶后边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没有尝试就无法知道。许多人从这个地方出去，还没见到阳光就成了冤魂，摩根说这就是“塔尔塔罗斯”──地狱之门！

      　　寒冷的冬季到来，监狱里冰冷得像个冰窖，四壁的水泥板吐露着阵阵凉气。克里斯的旧伤再次复发，胸口疼痛难忍，寝食不安。一天，气温陡然下降，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霜，冷气透过鞋底直逼全身，所有人都蜷缩着，木然地盯着枯燥的机器，听着沉闷的运作声。克里斯俯在台面上，死死地按住胸口，冷汗不断地往下淌，四肢不听使唤地颤抖着。几堆白纱堆放在身边，他几乎没有力气把那些东西放入滚筒里。

      　　“没事吧，克里斯？”摩根一直担心克里斯的身体状况，偷偷从机器车间里绕了过来看望他。克里斯艰难地摇摇头，脸色煞白，双鬓的青筋不断抽搐着。摩根不敢久呆，慰问了几句，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皱着眉头离开了洗衣房，每迈出一步都回头驻足三秒，看着克里斯痛苦难耐的样子，他的心情非常复杂。

      　　克里斯继续与病痛对抗着，一阵又一阵的折磨让他几乎瘫软在地。就在他握紧拳头咬紧牙关准备迎接下一轮的折磨的时候，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扶住了他的双肩。他痛苦地睁开双眼，回头一看，立刻触电般地推开来人，跳到一旁，用充满敌意的目光注视着对方，右手紧紧地抓着胸口，手指深深地陷进肋骨的缝隙中。

      　　伊格眯着那双闪着寒光的鹰眼与他对视着，整整十分钟两人都没有说话，互相揣测着对方的思想。“你挺不过这个冬天的。”伊格开口冷冷地说道。

      　　克里斯没有反驳，这个百年不遇的严冬完全可以要了他的命。他的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本来想说点什么，后来又把话吞了下去，眉头紧锁，牙关死死地咬着。三个不眠之夜已经让他心力交瘁，如果伊格想动手的话，完全不费吹灰之力，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但看样子伊格不是来惹事的。

      　　“只有身体恢复才有可能呼吸外面世界的空气，你现在的样子死路一条。”伊格照样保持那种腔调，声音里没有一丝的温度。

      　　克里斯微微扬起嘴角。“你知道怎么出去？”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整个人几乎快瘫倒在地，常年的训练赋予的毅力让他艰难地挺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与伊格对抗。伊格一眼就知道他的状态，为了不激起克里斯的再度反抗，他一步也没靠近，只是远远地观望着。

      　　“是的。我尝试过。”他平静地回答。

      　　“但……”克里斯调整呼吸，“但是你没能成功？”

      　　“是的，我失败了八年！因为我没有好的搭档。想从这里出去，需要配合，单干就是死！至今没人能活着出去。”伊格仿佛在讲述一件事不关己的故事一样。

      　　“你认为……我们俩……能……能成功？”克里斯后退了几步，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墙，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如果你完全恢复的话，我有这个把握。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克里斯。能够和我对抗的人只有你！”伊格冷笑一声，“这个冬天不行，下水道都被冰封住了，不可能通到外边，只能等到明年。更重要的是，你必须和我合作。”

      　　“你是让我信任你？”

      　　“你没有其它选择。”伊格慢慢走上前，直到两个人紧紧地靠在一起，他对着克里斯的耳边轻声说道，“我──要出去，这是我们联手的唯一理由。”说着轻轻含着克里斯的耳垂，挑动般地舔咬着，双臂紧紧地将克里斯圈在怀里。

      　　“哦不……混蛋！该死的！”克里斯恼羞成怒，握拳猛地打向伊格的下腹，但一下子就被伊格的铁拳紧紧地扣住了手腕。

      　　“你没力气反抗，克里斯。你的速度太慢了！”伊格轻笑着把克里斯搂得更紧，顺着他的脖子吻了下来，狠狠地在对方的肩膀咬了一口，一个血印立刻显了出来。

      　　“呃！”克里斯忍痛闭上了双眼，反抗是无谓的，况且他已经全身乏力，如今只能任由伊格摆布了。“告诉我，你想得到什么？”

      　　伊格一顿，哼笑一声，松开了手臂，克里斯再次靠在墙上，微睁开眼看着他。伊格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五官刚毅，目光深邃，桀骜不驯。究竟是什么吸引他一步一步地产生强烈的占有欲？监狱里比克里斯年轻、听话的男孩非常多，但占有他们并未让伊格感到满足。

      　　病痛的折磨再次袭来，克里斯痛苦地仰天长吸一口凉气，身子顺着墙面慢慢地滑了下去。伊格一把搂住他的身子，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搀扶着他走出了洗衣房，交给了狱警莱默。莱默向来惧怕伊格，见状连忙叫上另外几个狱警七手八脚地把克里斯送进了医疗室。

      　　一周后，克里斯从看护室里出来，被带进一间独立牢房。和其它铁笼不同，放着两张相对干净的铁板床，四周水泥墙的色调稍浅，似乎少了点阴森地牢的味道。克里斯走了进去，抬头看看离地面两米多高的窗户，外头灰蒙蒙的天空正飘着白雪，像鹅毛一样缓缓地飘落下来。

      　　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冷冷的微笑。克里斯的心一紧，条件反射似的后退了几步，后背顶着墙，刺骨的冰冷透过囚衣传遍他的全身。伊格走到他跟前，审视着他，慢慢地伸出手抚着克里斯的侧脸。克里斯握紧拳头，等待伊格下一步的进攻。令他意料不到的是，伊格竟然退到床边坐下，利剑般的眼神让克里斯浑身不自在。

      　　“我们需要合作，不是吗？”伊格毫无温度地说道。

      　　“你想怎么做？”克里斯离开墙面，在伊格对面的床板上坐下，两人的谈判开始了。

      　　第十一章

      　　伊格俯下身，十指并拢将胳膊靠在双膝上，缓缓地抬起头。“我知道监狱这边的路线，但外边不清楚，没人逃出去过。就我知道的这段来说，最少有十处危险足以致命。”

      　　“什么样的危险？”

      　　“我会把地图画给你，但──现在讨论的不是这个问题。”伊格顿了顿，“你首先得信任我，我们要的是合作，听好了，‘合作’！”伊格把那两个字说得很重，等待克里斯的发应。

      　　克里斯微微眯起眼睛，冷笑道：“需要把我调到这里来和你‘合作’吗？”

      　　“哼！”伊格直起身子，靠在床栏上，“你一贯对我抱有敌意，这对我们的计划非常不利，我想这样能够增进我们之间的了解。你说呢？”

      　　“你是说只要我们两人‘合作’就一定能出去？”克里斯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不。”伊格语调很平静，“如果能找到第三人，希望更大。但人不能多，最多三个。关键是这第三个──没有！”

      　　“有！”克里斯的回答让伊格有些意外，“最快什么时候行动？”

      　　“明年春天，如果该死的冰能化得早的话。知道吗，我一直对你很感兴趣，克里斯。你杀奎德的手段让我着迷，非常利落，让他连呻吟的声音也没有。卡！”伊格伸出食指比划着被利器割断喉咙的动作。

      　　“哼，既然知道我杀了你的人，为什么不干掉我，就像对山姆那样？”山姆因为误杀了伊格手下，被人扔进机器里活活绞死。

      　　“你和他不同，他是只猪。你是我要找的人克里斯，我们交过手，这个我心里明白。我没多少时间了，必须出去！这和你一样。”伊格的口气凝重起来。

      　　克里斯稍微松了松身子，听伊格继续往下讲：“听过头狼的故事吗？头狼能获得尊重和威望是因为他年轻，富有战斗力。一旦他的力气敌不过别人，下场非常可悲 
      ──他会被活活咬死，甚至咬死他的是平时对他忠心耿耿的狼。你明白我的意思，我已经在这里八年。八年！这是什么概念？我还能有下一个八年吗？如果我们之间的那场搏斗发生在两年后，那结果一定截然相反，你──一定会杀了我！在这里，我干的比我在外面犯下的罪行要大得多，有很多人死在我手上，这里是地狱。哈，我因为职业拳击上失误杀了人被判终身监禁，却可以在这里想杀谁就杀谁，甚至得到卡罗斯那个混蛋的赞赏。如果有一天我能出去，我一定把他扔进搅肉机！”

      　　克里斯内心有些异样，鹰竟然会跟他说这些。“现在说说你，克里斯。”伊格突然把话题转向他，“难道有什么隐讳？”

      　　“出去后我会告诉你我的故事。”克里斯淡淡地说道。

      　　伊格大笑起来。“是！出去后？你对着上帝讲吧。哈哈……你很特别！真他*的特别！哦，你刚才说的第三个是谁？那个新来的？”

      　　克里斯暗自佩服伊格的观察能力，微微点头。

      　　“他叫什么来着？兰波？”伊格转头看看克里斯，得到答复后继续说，“你确定他可靠？”

      　　“可靠倒是未必，但我敢肯定兰波会加入我们。”克里斯笑着说。伊格盯着他的脸，夕阳的余晖正好落在上面，棕发镶着金边，格外耀眼。深邃的蓝眼神秘莫测，激起了伊格想去读懂它的欲望。克里斯也静静地看着伊格，竟然产生一种错觉，眼前坐着的是……顿时他心如潮涌，痛楚再次袭来，脸颊微微泛红。这让正想入非非的伊格更加如痴如醉，如果换成别人，他早扑上去发泄一通，可是对方是克里斯，一个他很可能永远得不到的人。于是他按耐住心中的欲火，斜躺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出去后我一定能干死几个妞！”伊格闭上眼说道。克里斯淡淡地笑了笑，把头埋了下来。

      　　第二天卡罗斯又在操场上召开会议，讲了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一个表情──冷漠。兰波回头偷偷瞅了一眼克里斯，使了个眼色，克里斯微微点头，继续低头静听。解散后克里斯绕到尾随兰波到了模具生产车间，看看四周，低声问道：“有新的任务？”

      　　兰波瞥了一眼过道，哼了一下鼻子：“乔纳森带话进来，最近行动。”

      　　“他没说方法？”克里斯冷笑道。

      　　“我想我们可以自己想办法。”兰波冷冷地回答。

      　　“从哪儿？厨房风叶后的下水道？还是正门？”克里斯几乎是在嘲讽。

      　　兰波一愣，轻蔑地反问道：“怎么？你不是‘2C’？难道你没有更好的方法？”他看过代号“2C”的资料，这两个特工是X12里最为出类拔萃的人物，在海外执行过许多使命，几乎没有失手过，每次都干得相当漂亮。可是在法国执行的那次任务却导致二人一个死亡一个入狱。克里斯一听这个名字，顿时火冒三丈，一把锁住兰波的喉咙，把他压到墙角。“乔纳森到底是谁？”

      　　第十二章

      　　“乔纳森是谁？他长什么样？”克里斯狠狠地问道。

      　　兰波不敢反抗，因为克里斯钳住的是致命点，稍微一使劲就能毙命，于是他只好双手高举头顶，示意克里斯松手。“把……手……拿开。”他瞪圆了双眼盯着克里斯。克里斯放开了手，愤怒地注视着对方，那样子让训练有素的兰波心里有些泛寒。

      　　“他是个法国人，说话带意大利口音，棕色头发，身材高大。三个月前他找到我，出示了X12的标志，给我两百万美元，让我听他的指示行动，也就是进来协助你越狱，时间限制是四个月，也就是这个月我们必须逃出去。两天前有人给我一张纸条，是乔纳森送进来的，让我尽快行动。我曾经是中情局的特工，后来被开除了，我很清楚X12的情况。”

      　　“让我出去有什么目的？”克里斯眉头紧锁，直勾勾地盯着兰波。

      　　“我只有一个任务，多问的下场你比我更清楚。”

      　　克里斯后退了两步，回到洗衣房，陷入沉思。一个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你们都是特工？”

      　　克里斯抬头看着伊格，冷冷地说：“知道得太多对你没什么好处。”

      　　伊格淡然一笑。“这个我懂，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很抱歉，刚刚听了你们的谈话，我一直都跟着你……”

      　　“我知道。”克里斯的答话让伊格有些意外。

      　　“你们的计划似乎太冒险，当然，如果能把表面的冰砸开，还是有一定的可行性。”伊格镇静地看着克里斯。

      　　克里斯一听，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扬起嘴角：“看来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伊格刚要转身，克里斯叫住他，“听着，好奇心能致命。”伊格一怔，随即快步离开了洗衣房，只留下克里斯和隆隆的机器声。

      　　回到小屋，两人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气氛非常肃穆。伊格很想了解克里斯，但白天的那句话让他心寒。不知过了多久，伊格忍无可忍开口说道：“我不希望是你们计划的牺牲品，我不做跳板，希望你能明白。”

      　　克里斯没作声，呼吸很平静。伊格借着月光看着他，怅然之情油然而生。“我想我们需要一些必要的了解，”他又说，“这样才能彼此信任。就算……就算我的好奇心杀了我……”

      　　克里斯微微睁开眼，把头扭向伊格：“你不需要知道太多，这对你一点儿好处也没有。”

      　　“明白！我很清楚。但那个兰波看起来并不友善，我不希望计划毁在他手里。”伊格坐了起来。

      　　“你是担心他还是担心你自己？”

      　　“都担心。”伊格长叹一声，“我不知道出去后会发生什么？也许我们只是互相利用，但我真的不想只是这种合作。”

      　　“有些事情不能预料。”克里斯仰面看着天花板，稍作停顿后轻声说道，“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一个我一生非常重要的朋友。但，我已经失去他……”他重重地闭上眼睛。

      　　从未见到克里斯真情流露的伊格痴痴地看着对方的侧脸，仔细回味了这句话后，内心一股凄凉：克里斯选择和他合作是因为他是某人的替代品；同时他也感到庆幸：他猜想克里斯不会将这个“朋友的翻版”的死活弃之不顾。

      　　“能跟我谈谈他吗？”伊格挑起话题，希望克里斯能接下去。等了半天克里斯还是沉默，他刚要失望地低下头，克里斯张嘴说道：“你想问什么？”

      　　伊格的精神来了。“他也是特工？那个X……X什么？”

      　　“是，他和我一样。”

      　　“他……怎么死的？”伊格似乎明白自己问得多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发问，他的头脑依旧是那句话：好奇心能致命。

      　　“炸弹。他在车里活活被炸上了天……我却只能远远看着，无能为力。”克里斯轻声说着，把手掌掩在脸上，异常痛苦。伊格下了床移到他的床头，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克里斯条件反射把手抽开，半起着身子看着伊格。

      　　“你为什么进来？”伊格再次问道。

      　　克里斯苦笑一声，坐了起来，把十指插进头发，摇摇头：“因为就我一人活着，所有的证据都和我有关。”

      　　伊格的心一紧。“然后再派人把你搞出去？”

      　　克里斯抬头看着伊格。“似乎你知道得挺多。”伊格侧了侧身子。“我也想知道原因，出去后我会把一切搞清楚的。”

      　　“有危险吗？”伊格担心地问。

      　　“我们这个身份，命早就不是你的。早晚有一天，他们会送我一颗子弹。但现在我还活着，说明我有利用价值，起码现在还有……”克里斯苦笑。

      　　“既然这样为什么选择这条路？”伊格不解。

      　　“为国效力！”克里斯讽刺地回答，“没有选择的余地。”

      　　伊格沉默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他们知道你越狱时死了，会怎么样？”

      　　“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们要是误认为你已经死了，是不是对你调查更有利？”伊格盯着克里斯，眼睛里闪着光芒。

      　　第十三章

      　　克里斯对伊格的计划非常意外，这个计划竟然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但他没把这些流露出来，只是淡淡问道：“你只是职业拳击手？”

      　　伊格笑道：“曾经干过，得罪了一些家伙，也失手杀了人，被判了终身监禁。不过我喜欢特工的生活，曾经研究过克格勃。我向往摩萨德的生活，喜欢间谍的睿智，喜欢他们的勇猛，喜欢这种生活的惊险刺激。如果可以选择，我想成为你的盟友协助你。”

      　　“你不知道这不是一场拳击赛，随时都有危险，就算你做了充分的准备。”克里斯平静地说道，“这不是游戏，不是纸面上的文字，如果你选择，将永远没有退路，除非──死亡。”

      　　“我很清楚。但出去后我愿意帮你。”伊格坦诚答道。

      　　“就因为你喜欢特工的冒险？”克里斯很不理解。

      　　伊格露出无法察觉的微笑。“这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他停顿了一会儿，“你能帮我从这里出去。我宁可死在外面的世界，也不愿永远呆在地狱。如果你能做出我们都死亡的假象，我将永远获得自由，这比任何事都重要。我知道你能！”

      　　“是的，我能！”克里斯很自信地笑了笑。月色的银光正好洒在他的笑容上，恬静得像个天使，一个在地狱的刀尖上跳舞的天使。克里斯抬头看着窗外的圆月，下次再见到这个圆盘一定不在同一个地方。

      　　“你跟我第一次见到的不一样……”克里斯说出心中的疑惑。

      　　伊格点点头。“在这里生活，就得学会残忍。很高兴用那种方式认识你，当然我很抱歉因此给你带来了一些伤害。另外……”他挪了挪身子，几乎把嘴贴在克里斯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很喜欢你的味道。”

      　　克里斯一把抓住他的喉管，将他的脑袋甩在墙上。“你信不信我会杀了你。”

      　　“不。”伊格咧着嘴，想笑却笑不出来，但非常自信地说道，“你不会的，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

      　　克里斯松开手，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大的家伙，心里泛起丝丝异样。凝视许久后淡淡呼了口气：“上帝也不可靠。”

      　　兰波借着放风的档儿经常在监狱的角落里观察地形，时不时留意身边的犯人，但在他身后还有一双眼睛在注视他，无意间，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兰波冷眼盯住伊格，嘴角上扬，慢慢地走到他身边。“你在这八年了，哼？”伊格沉默不答，眯着眼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那么，”兰波傲慢地瞅着这个监狱中的“酋长”，“能告诉我哪个方向通向大海？”

      　　伊格明白对方是在挑衅，对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来说，方向感比凡人都强。但克里斯已经明确告诉他眼前这个家伙是他们的“合作伙伴”，过早地暴露自己的意图显然对计划不利。但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知道克里斯的计划吗？“哼。”伊格皮笑肉不笑地离开了，只留下自讨没趣的兰波。他望着伊格的背影，歪着脑袋低下眼停留了几秒钟也回到操场。

      　　这里正发生激烈的打斗。威廉姆斯手下再次跟伊格手下的人发生冲突，目前操场中间有两个人正厮打着，其它人在一旁观战，甚至包括狱警。伊格抄着手冷冷地看着，他现在已经没心思关注这些，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刚从洗衣间走出来的克里斯身上。和其它人不同的是，克里斯不喜欢这种角斗士似的观战场面，并不是因为这太血腥，而是这些伎俩太乏味无聊。已经找到三个和他们体型差不多相同的犯人，即将成为刽子手的他却非常平静，过不了几天三具尸体将出现在狱警面前，而他们几个将永远消失。这个计划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消失了六个人却只能见到三具尸体，这不得不想另外的法子。他不信任兰波，但外面的世界却用得着他，因此他也得保证兰波能活着出去；至于伊格，不能说基于信任，只能说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尽管对方曾经伤害过他。但如果要反扑，相信在外头的世界他是赢家。

      　　又一个人被抬走了，两个狱警似乎觉得这场争斗还不够精彩，有些恼怒地举起警棍抽打身边的几个“观众”，并大声地呵斥着。很快人群散开，随后恢复了平静。日子就这么平淡而又起伏地过着。

      　　在铁屋里，克里斯跟伊格更多地讨论越狱的事，他只会提及总体路线，但细节丝毫都不原意泄露，也许他对伊格还存在些微的疑虑，加上和从未合作过的搭档做事，他必须多留几手，以防万一。有些时候他觉得自己对伊格说的话太多了，甚至连一些心事也不自觉地袒露出来，这在他们的生涯里最为忌讳。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控制不住。伊格对克里斯有所保留有些不满，但又想自己凭什么要求对方全盘供出？但他深信克里斯一定能让他从这里出去，出于直觉！

      　　另一边兰波也着手准备，虽然他的训练模式和克里斯不同，甚至越狱方案也不一致，但外头有人指示：一切必须听从克里斯的安排！因此他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耐心地等待时机的成熟。几天后他便接到克里斯的暗示，下周行动！他那兴奋的神经再次绷紧，每当嗅到血的味道他都非常亢奋，尤其在执行危险系数极高的任务时，他总能发挥到极致。现在，机会又来了！

      　　第十四章

      　　周四这天，所有人像平日那样生活着，谁也没有觉察到周围的异样，谁也没有嗅出潜在的危险。就在前一天晚上，兰波和伊格被克里斯悄悄地招呼到洗衣房，详尽地为他们分配了任务。这天，他们的心绷得紧紧的。

      　　傍晚，随着一声巨响，锅炉房里浓烟四起，被炸裂的金属碎片喷上云霄，大火熊熊燃烧着，紧接着听到的是惨烈的尖叫声与哀嚎声。整座监狱乱成一团。所有狱警全部出动，荷枪实弹，防止有人趁机越狱。卡罗斯一听暴跳如雷，立刻火速冲到现场处理情况……这场突发的大火把监狱下水道的厚冰烧化了，几个胆大的犯人趁机跳进冰冷的水里，但四周猛烈的炮火彻底粉碎了他们的梦想，一具具尸体浮了上来，通往大海的下水道血红一片。

      　　其它犯人乖乖地站在操场上，面对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狱警战栗着。几个倒霉的家伙在那场爆炸中被炸成了碎片，身首异处。

      　　“明天把详细的报告交上来！我要知道这他妈是出了怎么一回事！死了多少人！”卡罗斯蓬头垢面地咆哮着。这个晚上他别想睡个好觉，他叫来了爆炸专家，经过仔细调查，专家得出“结论”：这是意外！锅炉常年失修所致。卡罗斯如同霜打的茄子，这个结果如同给他的职业生涯划上句号。这次锅炉爆炸，造成13个人被当场炸死，7个人因企图越狱被击毙，另外有20几人不同程度的烧伤。这些都够卡罗斯受的。为了减少自己的责任，在报告里他给伤亡的人数做了手脚，但上交的死亡名单里赫然写着三个人的名字：克里斯、伊格、兰波。

      　　虽然顺利摆脱了狱警的监视，但对于那三个人来说，如今面临的最大的困难是如何游过漫无边际的海洋到达西海岸。兰波说过有人会来接应他们，但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这种“假设”在一点一点地消亡。为了保存体力，他们尽量漂浮在海面上等待救援。

      　　第二天中午一架直升飞机在海面上盘旋，兰波认出那是来接应他们的飞机，用力地挥舞着胳膊。伊格也重新燃起生的希望，毕竟他们已经游了近20个小时了。克里斯的旧伤发作了，胸口疼痛难耐，但他一直忍着。直升飞机放下悬梯，兰波第一个抓住梯子爬了上去，对着仍旧在海里的两人叫道：“抓住梯子！快！”

      　　伊格第二个爬了上来。风很大，梯子摇晃得厉害，克里斯忍着痛撑起身子，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抓住悬梯。

      　　“加油，克里斯！抓住梯子！抓住它！”伊格大叫着。兰波已经登上机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克里斯又试了几次，还是没成功。虽然他们已经游离了监狱，但一架直升飞机明目张胆地在监狱附近的海面盘旋，难免会引起怀疑，于是驾驶员冲兰波喊道：“给他五分钟，再上不来我们也得走！”

      　　兰波急了。“闭嘴，他要是回不去，你也别想活着！往下！往下！”

      　　伊格看出克里斯的伤势，毅然跳进海里，游到他身边，一手抱住全身无力的克里斯，一手试着抓住在风中摇曳的悬梯。“抓住我，克里斯，抓住我！”克里斯用尽最后的力气圈住伊格的脖子，把头搭在他肩上，胸口剧烈的疼痛差点儿让他失去知觉。

      　　伊格用尽全力一跃，左手牢牢地抓住了梯架。两个人紧贴在一起挂在梯子上，顺利地离开了海面。

      　　“走！”兰波冲驾驶员喊道，随后低头对伊格嚷道：“抓住他，你能行吗？”伊格坚定的目光给了他肯定的答复。抱住瘫软的克里斯的右手更加有力。克里斯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伊格把嘴唇贴在他的脸颊上。这一切除了他们俩，谁也不知道。

      　　好不容易在海面上发现了个孤岛，兰波示意直升飞机降落，让他们俩上来。伊格的手臂已经完全麻木，在兰波的帮助下把克里斯送进了机舱，自己才蹒跚着登上了飞机。再见了，弗底尼斯科！伊格彻底松了口气。

      　　他们换了衣服，把克里斯送进了医院，一个月后他才完全恢复，但兰波失踪了，临走前他给了伊格两万美元，让他照顾昏迷中的克里斯。他的任务完成了。

      　　恢复后的克里斯并没闲着，他想知道自己到底被谁陷害了，又是被谁“救”了出来。乔纳森是谁？X12这么做为了什么？……这些问题都必须先找到失踪的兰波。克里斯一向喜欢单干，于是他对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伊格说：“伊格，现在是我们说再见的时候了，我有些事需要自己处理。”

      　　伊格呼地坐了起来。“你想让我走？”

      　　“你知道我的身份，和我呆在一起太危险了，随时都会死。”克里斯郑重地说道。

      　　“我喜欢冒险克里斯。也许我能帮的上忙。”伊格当仁不让。

      　　“听着，伊格！”克里斯走到他面前，“这不是克格勃传说，这不是童话，不是实现你特工梦的游戏！现在摆在我们面前只有两种选择：一、你从我眼前消失；二、我从你眼前消失！”

      　　“没其它选择？”伊格的眼神很执着，他不想走，不想离开克里斯。他怕的是再也见不到克里斯。

      　　“没有。”

      　　“也许你需要我的帮忙……”伊格明白克里斯一旦作了决定没有商量的余地，但他还试图作最后的努力。

      　　“不，伊格，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谢谢你伊格，祝你好运。”他伸出手，伊格很不情愿地和他握手，目光中充满不舍。

      　　“这是兰波留下的钱，我不需要。”伊格收拾完东西正准备走，把钱递给克里斯。

      　　“你需要。拿着！”克里斯塞了回去。

      　　“我们还能见面吗？”

      　　“不。”

      　　“你很绝情，克里斯。”伊格淡然一笑，离开了。

      　　第十五章

      　　克里斯望着伊格远去的身影，轻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思考着下一步该做什么。兰波究竟在哪儿？

      　　简单地打了个包，克里斯乔装成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加上假胡须，很快便消失在人流当中。这么一个普通得几乎没人会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的男人，直奔行动小组法国之旅前呆过的那个废旧屋子去了。

      　　这是一个汽车报废工厂，每天都有几十辆报废的汽车在这里被压挤成废铁。工厂边上有一栋破旧的大楼，四层的一个小房间里，曾经洒下他们小组所有人员的汗水。在这里，他们呆了整整一个月，搜集法国方面的情报，弄清本杰明.史顿的行踪，掌握摩萨德在美法高层间的活动情况。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的眼前似乎看到六个人在里头忙碌着：乔治坐在角落摆弄着手里的枪，他是行动小组里的神枪手，每到行动前总是习惯一言不发地擦拭那把狙击枪，他那带着棱角的面庞让人不寒而栗；菲奥纳正在检查他们的装备，包括隐藏在镜片中的微型照相机，这个褐色头发的女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条不紊，甚至于苛刻；希尔是计算机高手，他坐在手提电脑前十指飞舞处理着各种数据，这个乐观的年轻人的脸上总是保持着微笑，甚至到死笑容都挂在嘴角；西蒙负责通讯设备的调试和交通工具的安排，他对电子电路非常熟悉，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修改摩天大楼的电控设备，他的驾车功夫也是无人匹及，可以以每小时一百八十公里的速度在拥挤的巴黎市区穿梭；凯瑞坐在方桌旁安排“法国之行”的路线，冷俊的面孔、伟岸的身材，聪明的头脑，造就这个“LOKA”行动小组一号人物无人能抵的魅力，他和克里斯是 
      X12里最出色的人员，两人被称为“2C”，只要是对X12内部有所了解的人，对他们俩的名字都不会陌生。和克里斯相对柔和的处事方式相反，凯瑞一贯保持着他果敢刚猛的作风，他们共同参与了数十次的任务，配合几乎是天衣无缝，但那次例外──亲眼看到凯瑞发动的汽车被火光笼罩，转眼成了齑粉，克里斯的心顿如刀绞。他和凯瑞相识十年，一直保持着暧昧的关系，他爱着凯瑞，和凯瑞呆在一起他很有安全感。他是一个坚强而又个性分明的年轻人，一度认为这辈子和自己深爱的人共处一室共同完成各种使命是自己的人生。可凯瑞的离去、小组成员的丧命、莫名的诽谤，彻底粉碎了自己天真的梦想，甚至几乎被这一连串让人窒息的突发事件击垮。

      　　走到凯瑞工作过的方桌边，克里斯轻轻地拂过桌面，看着空荡荡的满是尘土的软垫椅，仿佛凯瑞正坐在对面冲自己微笑。是啊，每当克里斯感到压力，凯瑞总送给他一个轻松的微笑，让克里斯力量信心倍增。可是，凯瑞走了，留下了一长串的疑问，“2C”这个完美的组合终结了。

      　　克里斯敲开墙上一块看似普通的砖，从里头取出一把钥匙，放在口袋里。最后回望一眼“办公室”，扣上门，转身离去。

      　　他来到凯瑞的公寓，他和凯瑞曾经在这里共度过一段时光，如今物是人非。他看着保持着凯瑞风格的卧室客厅，心里不由得怅然。打开保险柜，取出两人的假护照和一堆假证件。为了执行任务，他们俩总是制作双份的假档案，这是他们的风格──2C风格。么指轻轻地抚摸着照片上的人，顿了几秒，又塞了回去。他迅速地取出自己的东西，又从一个黑色箱子里掏出手提电脑和各国钞票，有美钞、英镑、欧元……他把这些东西放进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又转身从床底拉出一个木箱，这里放着两把手枪，一些弹药和化妆工具。回想三年前迈阿密的那次任务，他和凯瑞乔装成一对夫妇，巧妙地躲过监视，拷贝了德籍瑞典人莱蒙.约克的武器贩卖机密，成功地将这个地下军火商的交易暴露在阳光下。乔装术是克里斯的强项，他可以成为糟老头，也可以打扮成一位贵妇人，还能装成一个丑陋的街头痞子。按凯瑞的话来说，“克里斯的可塑性非常强”。

      　　忘记所有的记忆，克里斯洗了把脸，戴上假发，把自己打扮成一个东欧人，带上包出门打车到洛杉矶洛克银行。他把假证件在银行工作人员面前一亮，那中年人对着照片查看了半天，点了下头，身边的一个职员便把克里斯带进一封闭的房间。

      　　“您的钥匙。”他人生硬地笑着。

      　　克里斯把那把钥匙递给他，他掏出另一把钥匙同时插入一个保险柜里。咔！保险柜的门打开了，那人拔出两把钥匙，伸手比划了个请字。克里斯点点头，那个职员出去了，关上门，就剩下克里斯一人呆在屋子里。

      　　他等门彻底被关上后，才打开保险柜门，把里头的金属盒子取了出来，里面有几份文件和一张光盘。他迅速地看了几眼，把东西放进包里。

      　　从银行里出来已经是傍晚，他找了个旅馆住下。取出那几份文件，打开手提，插入光盘，输入一长串密码，一份机密文档出现在眼前。他认真对照着文件和文档里的数据，并侵入瑞士银行管理系统查看本杰明.史顿的各类存取情况……漫长的夜晚就这样过去了。

      　　经过两天的数据整理，除了本杰明.史顿名下的账户里的存取存在蹊跷，还有一笔3000万英镑的存款不翼而飞，就在这笔款项消失的当天，瑞士中央银行多了个叫乔纳森的账号，该账户存进了1亿2千万美元。乔纳森！兰波正是受此人指使到监狱里“解救”自己。他究竟是谁？谁能如此熟悉此项任务，并和摩萨德有着密切的联系，而且能在短期内拥有如此巨额的现金？

      　　本杰明.史顿已经死了，还有谁会了解他的情况？克里斯想到他的遗孀。为了找到这个女人，克里斯颇费周折，整整找了一周才见到她，目前她居住在加州一个小镇里过着清苦的日子。曾经风光一度的国会议员夫人完全变成一个满脸沧桑的村妇，克里斯不免有些感叹。他假借本杰明.史顿朋友拉瑞的名义来“探望”史顿夫人，和她聊了很久。一开始她还带着怀疑冷漠的口气，说到后来老泪纵横。

      　　“本死了，我的孩子也死了……”她掩面痛哭，“他们说本是以色列的间谍，我不信，他是个好人！他是被诬陷的！有人要害他……”

      　　克里斯边安慰边把这个女人搂在怀里，等到她情绪稳定之后他才开口问道：“你还记得你丈夫出事前见过哪些人吗？”

      　　她把头埋在手臂里，想了很久才抬头。“我……不知道。可能是一些国会的议员，我不清楚，本不喜欢在我面前谈论公事。”

      　　“听过乔纳森这个名字吗？”

      　　史顿夫人想了想。“嗯……我听过他在电话里提起……”

      　　“电话？”克里斯心里不由得一喜，“他和乔纳森的电话？”

      　　“是的……我记得那是他死前的几天，那天他很激动，声音很大，我是隔着门听到的。随后他去了法国，然后……”

      　　“乔纳森让他去的？”

      　　“我不知道。他放下电话后告诉我他有公事，要去巴黎处理一下……第二天他就去了法国。”

      　　“谢谢。”克里斯确认了“乔纳森”和史顿的关系后刚要起身，被史顿夫人拉住。

      　　“你不是本的朋友。”她的眼里闪着光，“但你是好人，你和他们不同。”克里斯明白“他们”指的是谁，微微点头。“有些东西对你有用。”说完她带着克里斯走进里屋，从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一张软盘。“这是那天晚上遗忘在他计算机里的，他正是看了这个才打电话给那个叫乔纳森，然后他们吵了起来，本很生气。后来本死了，联邦调查局的人把他的东西全部搬走了，我留下了它。我不懂这里面有生命，但也许对你有帮助。听着拉瑞，我知道本有罪，但他的罪名不至于死，我相信他是被利用了！他是被诬陷的。”

      　　第十六章

      　　从史顿家里出来，克里斯感觉身后有尾巴，但不管怎么甩都没能成功，看来对方是受过特训的，跟踪的本事非常高。他几次想让对方现身，都被对方巧妙地躲开了。两人较劲了许久也未能决出胜负，无奈，克里斯只好冲进一家搏击俱乐部，借着昏暗的灯光闪进洗手间，取下假发，脱下外套。

      　　正当他把卸下的装束整理完毕，打开门往外走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闪了进来，撞在他的肩上，回头，两人都愣了。

      　　“克里斯！”伊格惊喜地扬起嘴角，额头冒着汗，看来刚从搏击场上下来。

      　　克里斯瞥了一眼四周，直觉告诉他狐狸还没离去，他把手搭在伊格的肩上，往回走，低声问道：“你的休息室在哪儿？”他知道伊格作为这里的成员，肯定有一间私人的休息室，外人不可能随便进去。伊格一听便心领神会，带着克里斯往右边的过道走去。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克里斯警觉地扫视了过道的路口，尾巴似乎没跟上。

      　　“克里斯，真不敢相信还会再见到你。”伊格微笑着拿起毛巾擦汗。

      　　克里斯没心思和他聊天，打开窗户看看四周。

      　　“这是死路。”伊格走到窗前，“如果想出去我可以带你从另一个出口。”他的目光依旧犀利，陌生人看了也许会不寒而栗，但在克里斯的眼里却有几分暖意。

      　　克里斯点点头，刚要出门，伊格拉住他。“等等，让我看看。”说完先走了出去。过了十分钟，他回来了。“看来你的麻烦不少，外面有几个自称是FBI的，看样子是在找你。”

      　　哦？克里斯有些意外，竟然把FBI惹来了，难道自己的出逃计划暴露了？跟着自己的难道是FBI的人？……

      　　“出口在哪儿？”

      　　“听着，如果可以你先躲在这，也许他们呆会儿就走。”

      　　“出口在哪儿？”克里斯的语气强硬了很多。

      　　“咳，他们就在外面……”伊格有些焦急，伸手拉住克里斯的胳膊。

      　　“他们的嗅觉比狗还灵敏，我了解！告诉我：出口在哪儿！”克里斯反手抓住伊格，力度很大，五指几乎完全陷入伊格的肉里。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散发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气息，双方似乎被这短时的“目光交手”触动了，伊格感到心脏被一股电流击穿，全身的血液开始澎湃。三秒钟！只有三秒钟！伊格迅速缓过神来。“跟我走。”

      　　他们绕过信道来到后门口，克里斯转头对伊格说：“你回去，我自己走。”说完警觉地出了门，往外头走去。

      　　伊格停了下来，爱惜地看着克里斯远去的背影，扭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正当克里斯就要躲开那些FBI的时候，拐角处闪出一个人。是摩尔！丹尼尔手下的特工。没等摩尔反应过来，克里斯迅速出掌打在他的后颈上，高大的摩尔应声倒地。“对不起，摩尔。”克里斯口中喃喃道。摩尔的对讲机响了：“摩尔，目标可能朝你方向过去！摩尔！摩尔！听到后回话……”

      　　看来丹尼尔行动小组也参与进来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把目标对准他？难道是因为手中的软盘？

      　　一辆汽车突然横在克里斯眼前，伊格斜着脑袋疾呼：“快上车！”

      　　后门闪出三四个人，一边追一边喊：“快！那边！”

      　　克里斯一头钻进伊格的车里。车子飞似的疾驰而去，只留下一群扫兴而归的FBI精英们。

      　　看着除去的尾巴，克里斯微微松了口气，淡淡地说：“谢谢。”

      　　伊格没说话，过了许久才问：“现在去哪儿？”

      　　“米高格莱旅馆。”

      　　很快，车子驶到旅馆门口，克里斯刚要下车，伊格拉住他。“我知道你有麻烦，让我帮你。”他的目光里写满了“Please”的字样。

      　　“伊格，这不是游戏！”克里斯严肃地应道。

      　　“我知道，我想帮你！没别的原因。”

      　　克里斯犹豫了片刻。“在约克街路口等我。”说完闪了出去。

      　　过了十分钟，伊格见到背着两大包行囊的克里斯，他把东西往车上一扔，绕到驾驶座门前，打开门。“我来开车。”伊格很听话地挪到副座。

      　　他们向郊外驶去。伊格的心跟着飞了起来，他第一次感到刺激、激动、兴奋、快意！看着身边抿着嘴神色严肃的人儿，他的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下面的路还会这么平坦吗？

      　　第十七章

      　　他们找了个汽车旅馆住下，看着克里斯趴在计算机前，身穿紧身T恤，上身的每一块肌肉在衣服的包裹下若隐若现，伊格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身体的某个部位也渐渐散发起男性的气概，浑身不自觉地躁动起来。

      　　克里斯聚精会神地看着软盘里的资料，这里面保存了美以双方一些不光彩的黑幕交易以及参与这些交易的人员名单，有一半以上是政府人员，包括史顿的名字。甚至还有FBI的成员。从上面的记录来看，大部分是军火买卖，这如果传出去，对于美国在中东的地位有很大的影响，尤其与阿拉伯世界的关系将雪上加霜。

      　　但这份资料的可信度有多少呢？“乔纳森”为什么要给史顿发送这些资料？为了敲诈？还是为了别的？乔纳森是怎么知道这些内幕的？难道他也参与了？从各种迹象表面，史顿并不只是乔纳森敲诈的唯一的人选，还有人遭遇同样的“恐吓”，只是那个人比史顿更懂得如何解决这类事情，有效地“防止”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

      　　而“LOKA”行动小组的全军覆没很可能就是这个名单上同样遭受“恐吓”的人斩草除根，他一定是认定“泄露秘密”的乔纳森是LOKA 
      中的一员，只是不能确定究竟是谁，于是在法国上演了一幕精彩的“除奸戏”，将他们斩尽杀绝，并把所有罪名附加在其中一人身上。能够命令FBI执行这样的任务的只有一个：FBI的当权者布赖恩！可是他并不在名单上，难道乔纳森把他漏了？布赖恩为什么认为这个乔纳森是LOKA中的一员？现在LOKA就剩克里斯一人了，乔纳森却还活着，而且还在幕后和FBI进行着老鼠戏猫的游戏，难道是他在借刀杀人？最后的赢家会是这个兰波口中叙述的带着意大利口音的法国人吗？

      　　另外，那次越狱是成功的，但今天FBI的围堵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知道克里斯没死？认为他就是“乔纳森”？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去了史顿家，又是怎么知道史顿夫人会把东西交给自己？……

      　　“见鬼！”克里斯惊呼一声，弹出那张软盘，迅速关上计算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躺在床上斜眼欣赏他的伊格喊道，“快起来！我们走！”

      　　“怎么？”伊格一个跃身坐了起来，有些惊恐。

      　　“快！穿上衣服！走！”说着他一手提着一个袋子往外冲，伊格套着衣服紧跟其后。不远处闪动着一些灯光，越来越近，伊格发现那是好几辆汽车的车灯，正迅速向这个方向驶来，远处还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

      　　“上车！”克里斯坐在驾驶室里冲他大嚷，他钻了进去，车门还没关紧，克里斯已经踩上油门，飞驰而去。

      　　伊格紧张地看着身后闪烁的车灯以及头顶上盘旋的直升机，身边的克里斯也有些慌神，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一个急转弯把车驶向路旁茂密的丛林。夜色中开着车在树林里急驰是何等刺激的场面，伊格兴奋了起来。

      　　克里斯的驾驶水平让伊格敬佩不已，只见他娴熟地打着方向盘，绕过一棵又一棵的大树，压过矮小的灌木丛，犹如一条矫健的鲤鱼在水草中自由地穿梭。突然，汽车被东西卡住打着空转，克里斯试了好几次也没能让车子重新跑起来，看着前方错综复杂的丛林，他熄了火，对伊格说：“下车吧，我们只能走出去了。”说着从后座拎起包囊开门下车。

      　　伊格一直跟在身后。“克里斯，我帮你提着。”他指着克里斯双手提着的旅行袋说道。

      　　克里斯没有异议，直接把一个递给伊格。

      　　直升机的声音已经消失了，但他们必须在天亮前离开丛林，否则第二天FBI的地毯式搜索很可能让他们成为瓮中之鳖。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伊格不解。

      　　“软盘里有卫星定位系统，只要激活，他们就知道我们的方位。”

      　　伊格皱皱眉，没说什么。

      　　丛林很茂密，尤其那些矮小的灌木长着许多扎人的小刺儿，一不小心便会扎穿裤子。克里斯穿梭自如，伊格却感到有些吃力，幸好他的体力不减当年，虽然有些疲惫，但终归跟得上前者的步伐。

      　　“你确定我们在天亮前能绕出去？”伊格有些慌神。

      　　“我们正在横穿树林，往北走路途最短，我想我们已经走了一半了。”克里斯大气不喘地说道。

      　　“你确定那是北面？”伊格抬头看着黑压压的树林问道。

      　　克里斯把一个绿色的荧光表递给伊格，伊格一看，是指南针，心里安定了许多。

      　　天色渐渐泛白，一条狭长的马路横在他们俩面前，伊格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刚要开口，只听克里斯冷冷地说：“把东西给我，拦辆车，尽早离开这。”伊格的热血一下子凝固了。

      　　“你呢？”伊格有些窝火。

      　　“你跟着我太危险了，这不是游戏！”

      　　“我知道不是游戏！”伊格吼道，“我没那么天真！只想帮你！”

      　　“这不是监狱！不是你的地盘！你帮得了我什么！跟着我就是送死，明白吗！”克里斯大声呵斥，“清醒点吧伊格，回到你的特工梦想中去，别参豁进来，拿命开玩笑不值得！”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他们打死！”

      　　“我早就死过多次了！”克里斯顿了顿，让自己的气息平稳些，继续说，“听着伊格，我只想独自把事情调查清楚，不想把其它人卷进来。要知道对手并不像电影中所演的那么不堪一击，他们是FBI，联邦调查局！有些事情你知道得越少越好，否则，你会丧命！”

      　　“我的命并不重要，要不是你，我早就烂死在弗底尼斯科了。现在，要么你让我跟着帮你，要么开枪打死我！”伊格的态度很强硬，他不想放弃，因为他知道，如果妥协了，今后将再也见不到克里斯。这两天经历的事情让他心有余悸。

      　　“你这么做为的什么？”克里斯有些痛心地看着伊格。

      　　“为了你！克里斯。”伊格深沉地说，“我爱你。”

      　　“哦上帝！”克里斯把头转向一边，这是他最不愿听到的理由，也是最不敢面对的话题。过了许久，他转过脸看着伊格，缓缓说道：“你是个白痴。”

      　　“是的，但我愿意。”

      　　第十八章

      　　克里斯锁紧眉头，轻轻摇摇头。“你应该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要明白这是跟谁在打交道，你也看到了，他们不是好惹的，不是搏击场上的傻瓜！我的事跟你无关，这不是你想帮就帮得上的。要是陷进来就别想出去，而且会把命搭上！这不值得！回到你的搏击俱乐部去吧，但愿还有一天我们能以另一种方式见面。”

      　　伊格急了。“我当然清楚他们是谁。虽然我没当过特工，但也在美国陆战队干过，不至于那么容易被人一枪打死。我不是追求刺激，只是想帮你。你可以不告诉我你在做什么，但我想我能为你挡最后一颗子弹。”他诚恳地看着克里斯，“请让我加入吧！”

      　　克里斯低下头，考虑了片刻后猛吸了口气，抬眼看看四周。“好吧，没多少时间了，我们──走吧。”说完沿着小路跑了起来，伊格紧跟其后，脚步也轻盈了许多。

      　　一辆卡车缓缓驶过，克里斯招了招手。卡车停了下来，一个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看着他俩。“怎么了伙计？你们在旅游嘛？哈哈。”一个满脸大胡子的胖子笑着问道。

      　　“能搭个便车吗？我们的车坏了。”克里斯指了指路的尽头，“我们已经走了一晚。”说着掏出一小叠美元递给那胖子。胖子接了过去，另一只肥手蘸了蘸口水数了数，吹了声口哨。“上来吧伙计。你们去哪儿？”

      　　到了迈阿密，他们找了个小旅馆住下。“伊格，你确定你不后悔？”克里斯放下旅行袋再次问道。

      　　“我确定！”

      　　“好吧，明天去法国。”克里斯告诉他下一步行动。

      　　伊格有些吃惊。“可是我没有护照。”

      　　“马上就有。”克里斯从一个包里取出相机和一些工具。

      　　经过一个晚上的精心准备，伊格摇身变成“约瑟夫.汉森”，一个到法国旅游的银行职员。“记住，你的名字叫约瑟夫！这是你在法国所需的证件。”克里斯把一叠本子递给伊格，包括伪造的信用卡、护照、驾驶执照等等。几乎和真的一模一样。

      　　“那你叫什么？”伊格问。

      　　“费奥娜，费奥娜.汉森，你的太太。”克里斯有些俏皮地冲伊格眨了下左眼。

      　　“什么？”

      　　“明天你就明白了。”克里斯忙着准备东西，他娴熟地把一把微型手枪卸成多个部件装在一个精制的化妆盒里，乍一看，枪膛是一只口红，弹夹是个矩形粉饼盒。这么巧妙的装卸满过安检轻而易举。伊格不明白克里斯为什么不到了法国再从黑市上买只手枪，而要费这么大周折把一把看似寻常的微型手枪带到千里之外。

      　　“我们要在法国呆多久？”

      　　“看情况。” 克里斯掏出一个金黄色假发，随手扔在床上。

      　　伊格知道自己问得太多了，很自觉地闭上了嘴。整个晚上他都没睡着，不详的预感笼罩着四周。“上帝啊，帮帮他！”他比画着十字默念道。

      　　第二天清晨，伊格起床走向克里斯的房间，发现床边一个三十左右的打扮高雅的贵妇人俯首整理东西。“嘿！你是谁！”伊格快步走了上去。

      　　女人连头都没抬，随手把整理好的旅行袋往地上一放，抓起床上的机票，转身走到伊格身边，把机票往他身上一拍，擦身而过。“记得刮胡子，约瑟夫。”

      　　伊格恍然大悟，愣愣地看着“费奥娜”的背影，半张着嘴。过了半天，他问：“是你吗？克里斯？我的天，你的声音都变了。哦，我的天！”随后笑了一声，进了盥洗室。

      　　半小时后他们赶往机场，排着长队进入安检，克里斯扫视了四周，没有发现FBI的人，稍稍松了口气。

      　　“汉森夫人，能看看您的手袋吗？”一个安检人员微笑着说道。

      　　“哦，当然。”“费奥娜”优雅地把手袋递了过去。

      　　检查完毕后，安检人员双手把东西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祝你们旅途愉快。”

      　　“谢谢。”伊格很自然地扶着“妻子”的腰上了飞机。在飞机上，伊格头一仰睡死过去。等他醒来已经到了巴黎机场。他们安顿好之后，克里斯卸下女装，换了一身休闲服出现在伊格面前。“你呆在这儿，我出去一下。”说完便走了。

      　　伊格撕下嘴边的假胡子，进了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仔细看着克里斯的那些道具，恶作剧似的把假发套在自己的头上，对着镜子照了照，然后摇摇头摘了下来，看着假发喃喃：“但愿你永远都是我的费奥娜。”说完轻轻地举起发套吻了一下，放回原位，耐心地等着克里斯的归来。

      　　第十九章

      　　伊格的这一等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耐性，到了第三天还是没有见到克里斯的影子。他像头饿疯了的雄狮一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握拳猛砸在门框上，牙齿咬得紧紧的。生怕克里斯找不到自己，他连楼都不敢下，而让服务员送餐上来。再等下去就要疯狂了！他打开克里斯的旅行袋，翻了翻里头的东西，希望从中获得点线索，他明白--坐着只能等来克里斯的尸体。可惜他翻遍了所有的东西，除了一些易装用具外就是各国的护照，什么用处都没有。伊格把袋子往床上一扔，抱着头坐在床上，眯着眼。

      　　到了晚上，门开了，略带疲惫的克里斯走了进来，带着伤。伊格发疯似的冲了上去，一把把他按在门上，从牙缝里狠狠地挤出了几个字：“你他妈上哪儿去了！”

      　　克里斯试图推开他却没能成功，缓缓地说道：“联邦调查局法国分局已经接到命令，他们开始行动了。我们必须在他们到来之前离开这。”

      　　“等等！”伊格再次把他死死地压住。“回答我的问题。”

      　　“你想知道什么？”克里斯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语气非常疲倦。

      　　伊格隐忍地松开了手，一拳打在克里斯脸边的墙上。“告诉我你这两天干吗去了，告诉我胳膊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到该死的巴黎来？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要杀了你，难道他们知道我们成功越狱？”

      　　“不，越狱的事情他们不可能知道。”克里斯自信地说道，“其它的你没必要知道太多。”

      　　“没必要？哼？难道我得天天守在该死的房间里，祈祷上帝保佑你安全地出现在我面前？还是像个傻瓜一样跟着你从美国飞到法国，然后再去挪威意大利德国？听着，我曾经是海军陆战队特别行动队的队长，别低估了我的能力！你已经同意我的加入，可是竟然只是让我充当什么海伦的丈夫！而你却在外头浴血奋战！我不是来当废物的克里斯，我要你告诉我--一切！”最后一个单词“一切”是伊格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而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克里斯的伤口，那里的血已经干了，似乎是被子弹擦破了皮。这对克里斯来说并不算什么，但伊格的眼里却充满了怜惜。

      　　“好吧，好吧。”克里斯摊开手比划着，示意伊格让开，他走到卧室，看着床上零乱的东西，转头问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回答。”

      　　“告诉我这两天你去哪儿了？”

      　　“想找个人了解一些情况，这个人你也认识。”克里斯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

      　　“谁？”

      　　“兰波。”

      　　“兰波？！然后呢？了解到什么？”

      　　“我去晚了，他已经死了。”克里斯提起旅行袋准备出发。

      　　“死了？为什么？”

      　　“他知道得太多了。”克里斯抬眼看着伊格，这让伊格不寒而栗。

      　　“该死！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急匆匆地跑到法国来找兰波，而他却被人干掉，这他妈是怎么回事！”伊格情绪非常激动。

      　　克里斯拉上窗帘，站在窗边观望了片刻，简单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伊格，包括乔纳森暗中的情况和FBI为何紧追不舍的原因，还告诉他当他找到兰波的时候兰波已经中枪死亡，刚要离开却碰到法国警方，他们把他当成凶手并对他围追堵截，他好不容易摆脱他们却发现还有一个陌生人对他紧追不舍并朝他开枪，手臂上的伤就是子弹划过的痕迹。

      　　“那人是谁？”

      　　“从手段来看像是中情局特工。”

      　　“兰波是他干掉的吗？”

      　　“不。”克里斯抓起旅行包扔给伊格，从裤腿上掏出那把袖珍手枪插在腰迹上。“走！”

      　　“为什么这么肯定？”伊格跟着往外走，“那杀死兰波的凶手是谁？”克里斯没回答。

      　　他们走到停车场，克里斯掏出一个电子感应器，不远处一辆车的车尾灯闪了几下，他迅速走上前，从包里掏出一张车牌往上一贴，俨然一个新牌号。等他起身伊格已经坐在车里发动好倒了出来，对于两人从未有过的默契克里斯很满意。他掏出地图，指挥伊格行车路线。没过多久，他们到了安得尔省首府沙托鲁。

      　　入住后克里斯警觉地查遍旅店房间的各个角落，甚至连浴室的通风口也仔细检查了一番。“你认为他们事先知道我们住在哪儿而在这里安装窃听器吗？”伊格很不解。

      　　“这个房间就是LOKA小组的落脚点。”克里斯掏出一张地图，指着上边离旅馆大约两英里的地方，也就是以色列驻法领事馆的官邸处附近、摩萨德间谍卡尔. 
      罗奇的豪宅，说道：“他们就是在这丧的命，这儿！你看，那天的晚会是在这儿举行的，我们的行动也是从这开始，我的朋友也就是在这儿丧的命。”一提到这个克里斯就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愤。

      　　“那些家伙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出乔纳森是吧？”

      　　“是的。”

      　　“因为乔纳森破坏了他们的交易？”

      　　“嗯，他们认定乔纳森是LOKA成员。”

      　　“哦不，等等，他们认定乔纳森是你们LOKA中的一员，我想他们不会弄错，或许乔纳森真是你们中的一个，而那个，和你一样，现在还活着。”克里斯微微一震，伊格的判断再次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他暗自惊讶于对方的分析能力。

      　　“继续！”

      　　“乔纳森也许是LOKA成员，而且还活着，死亡只是假像！”是的，还有人活着！克里斯肯定了伊格的说法，乔纳森正与政府高层的某些人暗自较劲，他们想致他于死地，不惜一切代价！谁是乔纳森！

      　　第二十章

      　　凯瑞、乔治、西蒙、菲奥纳、希尔,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再次出现在面前，随即便是一幕幕他们临死前的惨状。哪里出错了？

      　　“乔纳森似乎很清楚你在做什么，他实际操纵的是你，他让兰波救你出来，示意你去了解这一切，然后让你到法国来找他，知道你会找到兰波而在你到来之前先动手了--允许我做这个假设--乔纳森杀了兰波。他这样做为了什么？我看他的目的并不是让你当替罪羊，”伊格继续分析，“他并没收手，依旧让FBI知道他的存在，还在做着老鼠戏猫的游戏，他是在向FBI挑衅--告诉那帮蠢货他们抓错了人。”

      　　“是的，你说的对。我想，”克里斯沉默了片刻，“他想当爱国者。”他的神情微微流露出一丝鄙夷。

      　　“下一步要干什么？”伊格像头嗜血的鲨鱼兴奋了起来，两眼放光地看着克里斯。

      　　“下一步--”克里斯低下头，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你把这东西交给地址上的法国人--皮埃尔.亚卢姆，暗号是‘我是会唱歌的八哥’。找到他之后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他把手上的小型光盘递给伊格，“小心‘尾巴’。”

      　　皮埃尔.亚卢姆是曾经是X12里的一名精英，精通各种武器炸药以及电子通讯设备，也是克里斯的恩师，是他手把手地把克里斯从一个男孩训练成精锐的 X12 
      战士。几年前因为在一次行动中私放了个“目标”，被中情局开除了。随后他的家人遭到一群蒙面人暗算，妻子和一双儿女全都遇难，他侥幸从枪口下逃脱。尽管如此，他们俩的联系很密切，克里斯一直在帮他调查家人遇害的情况，眼看快有结果，LOKA却出事了。这次克里斯能够成功越狱与他提供的“水银炸弹”是分不开的。

      　　伊格露出狡黠的微笑，一边接过光盘，一边默记地址，一会儿便把那张纸条销毁。“办完后怎么找你？”

      　　“你先呆在他那，那儿比较安全，我会去和你们碰头。”

      　　伊格犹豫了片刻，迅速离去，就在掩上门的那一刹那，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克里斯身上，眼神有些恋恋不舍。停顿了三秒钟后，他急奔下楼，打了辆车朝郊外赶去。

      　　伊格走后，克里斯靠墙站着环顾四周，仿佛屋里重现着出事那天出发前六人忙碌的情景：乔治再次确保准星的无误，西蒙把残留在房间里的材料销毁，希尔准备计算机程序的精确运行，菲奥纳对着镜子梳妆打扮，凯瑞--站在克里斯身边的凯瑞最后一次向队员们重申人员的方位与行动时间。他们都在眼前，是的，克里斯似乎还可以感觉到凯瑞的温度，他的笑容，他的眼神……就在他闭上双眼的同时，火光、被爆炸冲击力推上天的汽车残骸、四周人群的惊恐再次浮现，痛苦、悲愤、无助、绝望--又一次迎面袭来，克里斯捂着胸口顺着墙体瘫坐到地上--旧病又犯了！


      　　深深地吸上几口气，克里斯艰难地移向旅行袋，掏了半天抓出一盒止痛片，颤抖地打开瓶盖往嘴里倒了几颗。慢慢地，胸口的疼痛减轻了，他才缓缓地爬了起来，仰面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了片刻。额头豆大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太害怕这种后遗症的侵袭了，这对于他们这些与死神争分夺秒的特工来说比枪林弹雨更致命。又一次发病！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也许这时候伊格在身边就好了--克里斯心里默念。伊格？伊格！为什么会想到他！

      　　恢复之后，克里斯来到出事地点，沿着那天的路线再次细查了一遍，回忆着那天伙伴们丧命的最后一刻：伏击在对面高楼天台的乔治在瞄准当天晚会的主人卡尔以及特殊人物卡尔时突然被一从侧墙弹出的弹簧钢板一挡，整个人沿着抛物线从天而降，连同他的狙击枪，砸在一辆沃尔沃轿车的车顶上；菲奥纳在晚会的公共卫生间被暗杀，子弹是从卫生间通风玻璃窗射进来的；负责控制电梯和电源的希尔在凯瑞发出撤销行动后撤离到后院被人割断了脖子；西蒙撤到泳池边被灌木丛边发出的短箭射穿了脑袋；凯瑞钻进车里没多会儿便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那天还有一个行动小组！--克里斯分析。他们知道LOKA的行动路线，从一开始便盯上了他们，手法与X12的惯用伎俩很接近，难道他们也是X12的人？除去假设的“活着的队友”，他自己为什么没被他们干掉？是故意留下一个当替罪羊还是另有目的？

      　　乔纳森是谁？其它五人的死丝毫没有破绽，除了凯瑞被炸得血肉横飞，其它人的尸体都被安放在停尸间里，克里斯一一见过他们的惨状。“乔纳森是他们中的一员”这个假设不成立？他另有其人？中情局断定他是LOKA成员绝非没有依据！

      　　克里斯的头涨了起来，路上走着几个行人，丝毫没注意他的存在。曾经的血雨腥风，在这里的居民的记忆里慢慢消退了。他走到凯瑞出事的停车场边上，紧皱眉头，胃里翻江倒海，血液贲张。就是在这里--一个圆形井盖的正上方，停放着那辆黑色的轿车--他深爱的人被炸成了碎片。

      　　夜色已浓。他回到旅馆，仰面躺下，疲倦与劳累几乎把他击垮了，一闭眼就睡着了。半夜，特工惯有的警觉让他猛地睁开眼，一个黑影立在床前。他噌一下半坐起身子，下意识地去抓枕边的手枪。一双有力的大手按住他的双肩，一个熟悉得做梦都在想的带着磁性的声音传来，克里斯如同雕像一般杵在那儿。“别动，克里斯！”

      　　第二十一章

      　　黑影慢慢蹲了下来，昏暗的光线照在那张俊朗的面容上，一个手掌抚过克里斯的脸，手心的温度瞬间传遍他的全身。“凯瑞？”克里斯很不自信地喃喃。这是在做梦？！

      　　“是我，克里斯！”凯瑞在他身旁坐下。

      　　“你没死？”克里斯把凯瑞停留在他脸上的手拿开，坐了起来，开了灯，他不想在黑暗中感受这令人窒息的时刻。理智让他回到现实。

      　　“是的。”

      　　克里斯看了他半天，不置可否地问道：“你……乔纳森？”

      　　“是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欺骗了我！欺骗了LOKA！告诉我为什么！”面对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克里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听着，在这之前我无法告诉你事实，那样对你来说太危险了，而且，更重要的是没有足够的时间。”凯瑞停顿了片刻，“要知道，克里斯，就算那个时候我说这些，你也不可能完全相信我……”

      　　“我一向信任你凯瑞！任何时候！”

      　　“你更信任证据克里斯！这点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要是我说了，你一定会阻止我做任何事情，那些混蛋也不会一个个浮出水面，一一证实了我的判断！”

      　　“以乔治他们的性命为代价呵？”

      　　“我会告诉你的。”

      　　“好吧，凯瑞！”克里斯感觉眼前的人有些陌生，“告诉我，史顿是怎么回事？LOKA全军覆没是怎么回事？让我幸存入狱是怎么回事？兰波又是怎么回事？”

      　　“那次行动的目的不是为了史顿，我想你现在应该明白……”

      　　“是的，为了除掉所谓的‘乔纳森’，不是吗？”凯瑞微微点头，克里斯有些愤怒，“你知道他们的行动……”

      　　“不，只是预感！”

      　　“为了那该死的‘引蛇出洞’计画，你害死了四个同伴！”克里斯愤怒地站了起来，痛苦地摇着头。

      　　凯瑞也嗖地站了起来和他对视着。“听着克里斯，早晚你会知道我这样做是对的。我需要你的帮助……”

      　　“对的？呵？希尔、乔治……他们的死也是对的？”

      　　“我没办法！‘鼹鼠’ 们的势力非常大，乔治他们的死我也不愿看到，但……”

      　　“但你可以避免！”

      　　“我不能！”凯瑞转身背对着克里斯，“乔纳森还没完成使命，游戏才刚刚开始！史顿是引子，现在又冒出了休斯、斯科菲尔德、波顿……”

      　　“波顿？丹尼尔.波顿？”克里斯相当吃惊。丹尼尔是FBI调查组的头儿，怪不得自从他介入这事后总和FBI的某些人在打交道。

      　　“是的，可能还有国会的某些人，他们为摩萨德服务，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军火交易，出卖我们的国家！”凯瑞回头看着克里斯诚恳地说道。

      　　“为什么留下我当活口？”

      　　“不是‘留’下，克里斯，而是‘漏’掉，因为你的行动计画和原先的不同，我做了些改动，‘猎鹰’没有找到你。只有这样才能让你活下来，你活着，丹尼尔一定会把你送进监狱，因为他认定你很可能就是‘乔纳森’。”

      　　“然后？”

      　　“然后，丹尼尔派人杀了史顿。而我--‘乔纳森’的计画还在继续，一方面救你出来，一方面找出他们的交接链。”

      　　“丹尼尔知道‘乔纳森’没有死。”

      　　“是的，不过现在他们已经迷糊了，也许先前们的分析是对的，‘乔纳森’的确是LOKA成员，但现在，在他们看来，LOKA都‘死’了，‘乔纳森’却活着，正和他们玩着精彩的游戏……”

      　　“老鼠戏猫？”克里斯的声音很低，也很轻柔。

      　　“是，现在他们比我还着急，五角大楼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他们，只要得到我手上的资料，他们就全完了。”凯瑞露出得意的微笑。

      　　“那为什么不把你掌握的东西交给五角大楼？”

      　　“我不会干这种蠢事！五角大楼那群蠢蛋根本不配免费获得这些资料。”凯瑞的笑容有些鬼魅，“丹尼尔他们得为他们的罪恶买单！”

      　　“为了钱？！我的上帝，你……”克里斯后退了几步，与凯瑞保持一定距离，“看来我错看了你了，凯瑞。”

      　　“不，不是为了钱！那些赃款我会无条件地捐赠给红十字会！”凯瑞摊开手说道。

      　　“那为了什么？”

      　　“为了证明2C的价值，为了让那群蠢货知道我们俩的价值，克里斯！我们为了这个国家拼命了近十年，你想过后半生没有？像约克那样死在别人的枪下，还是像亚卢姆那样隐居？得了吧，这个国家应该为我们这样的战士颁发荣誉*，而不是像条老狗一样处理掉！我不想一辈子只是X12杀人的工具！”

      　　“为了荣誉？”

      　　“是的，为了我们自己，为了像我们这样的人，也为了这个国家！”凯瑞坚定地看着克里斯，“我需要你的帮忙！”他伸出手。

      　　犹豫了片刻，克里斯握住了他的手。凯瑞一把把克里斯拉到胸前，把他紧紧地拥抱在怀里。克里斯的心情依然沉重--眼前的这个人似乎不再是他日夜思念的凯瑞，在他的怀里他感觉到一丝凉意。

      　　凯瑞带着克里斯去他的住处--这是一间破旧的工作室，可就是在这么不起眼的屋子里，存放着令克里斯吃惊的资料，尽管还未有详尽的证据证明丹尼尔这些上层人物与军火交易有直接关系，但继续调查便足以让他们把牢底坐穿，这就是丹尼尔为什么不择手段想把这些证据拿到手并把乔纳森置于死地的目的。

      　　看样子凯瑞花了相当多的精力收集这些东西，从三年前便开始，甚至瞒着克里斯--要知道，只要有2C的任务，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克里斯似乎无法弄明白凯瑞究竟如何在他眼皮底下做这些事的。既然需要这么他的“加入”，为什么不早告诉他实情？

      　　“你在想什么？”凯瑞搭着克里斯的肩膀问道。相处了十年，克里斯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被凯瑞尽收眼底，彼此认为非常了解对方。不过现在，克里斯不由得怀疑二人的信任程度了。

      　　“没什么。”克里斯对着计算机屏幕淡淡地说道。

      　　“听着，克里斯。”凯瑞在他身旁坐下，“相信我，我做的没错！”

      　　克里斯没有接他的话，流览着资料。“这里已经没有呆下去的必要了。”他说的没错，虽然沙托鲁是他们交易的中转站，但目前能够收集的资料只有这些，再呆下去便是浪费时间，而且增加了丹尼尔找到他们的危险。

      　　“说的对。”凯瑞站起身，“丹尼尔绝不是主谋，我肯定。但我还不能确定谁是最大的老板。丹尼尔的通讯工具是绝对屏蔽的，我没法从那儿得到一些有用的情报，不知道他的上线是谁。听着，这不是单纯的军火交易，而是一场政治阴谋。风暴还在后头！幸运的是，我们是‘死人’！”

      　　克里斯抿了抿嘴，眼睛依旧盯着屏幕。“这是什么？”他指着图上标注圆圈的地方问道。

      　　凯瑞探身看了看。“这是他们在纽约的一个点，我发现丹尼尔的车在这个地方出现过几次，他的奔驰安有卫星跟踪仪。但我不知道他到底到这个对方来干吗，这只是一间俱乐部。接下去就是我们解开谜底的时候了！”他拍了拍克里斯的肩说道。

      　　“我们俩的力量不够。”克里斯对上凯瑞的眼神，“还需要帮手！”

      　　第二十二章

      　　见到凯瑞的时候，彼此都有些惊讶。“你还活着，凯瑞？”

      亚卢姆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和凯瑞紧紧拥抱在一起，在他看来，凯瑞早随着那枚汽车炸弹升天了。凯瑞也惊诧于亚卢姆在这里。

      　　“皮埃尔，杀害你家人的那两个人已经找到了。”凯瑞搭着亚卢姆的肩膀对他说道。

      　　“他们在哪儿？”亚卢姆抑制不住心里的悲愤抓住凯瑞的手臂追问。

      　　“纽约。”克里斯在一旁回答，“他们也是FBI成员。”

      　　“什么？”

      　　“是丹尼尔下的命令。”凯瑞说。

      　　亚卢姆听了反倒平静了下来，一声冷笑。“怪不得！当初我就对他有所怀疑……”

      　　“好了，加入我们？”凯瑞伸出手，亚卢姆想都没想便紧紧地握住它，眼神非常坚定。

      　　“克里斯！”刚从外头拎着一堆东西进来的伊格把手上的东西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把克里斯紧紧拥在怀里，拍着他的后背，“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你！”

      　　克里斯微笑着响应：“好了，伊格，让我介绍一下吧，这是我的搭档，凯瑞.蒙特。”他轻轻推开伊格强健的臂弯指着凯瑞说到。随后转身对凯瑞说：“伊格，我的狱友。”

      　　狱友？伊格并不喜欢这个称呼，他希望克里斯以另一种方式来介绍他。“狱友”的名称把他们俩的距离拉开了。而眼前的这个家伙竟然用了“搭档”这个词，这让伊格不由得妒火中烧。

      　　“鹰？”凯瑞笑笑，友善地伸出手，“独特的名字。”伊格有些不情愿地响应着，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当听说马上要卷入一场更加令人心血彭湃的战争中去的时候，伊格那嗜血的本性再次让他激动异常，他主动申请加入他们的行动，当然，之所以选择这个危险的任务全都是为了克里斯。通过几天的了解与对伊格身份的调查，亚卢姆对他颇为欣赏，认为他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克里斯也同意他的加入，凯瑞不作声，静静地在一旁观察着伊格。

      　　事后他把克里斯叫到一旁，说出了心中的疑虑：“他只是个普通人，无法完成交给他的任务，让他参与行动只会把事情搞砸！”

      　　“现在不是单干的时候凯瑞，我们需要帮手，需要值得信赖的人！”克里斯坚持自己的意见。

      　　“你就这么信任他？”

      　　“是的，越狱成功也是因为有他的帮忙。”

      　　“就凭这个？克里斯，你是不是被铁笼关傻了！那是因为他也受益--他获得了自由。一个重获新生的人放着好日子不过偏偏来‘帮助’我们，这简直是天方夜谈！这不是旅游，死亡随时在等待着我们，除非他疯了！”

      　　克里斯沉默了，他知道伊格的动机，但却无法把真实的情况告诉凯瑞--隐约中他感觉到二人的裂痕正慢慢扩大……

      　　凯瑞了解克里斯的脾气，既然他认定非要一个陌生人加进来一定有他的道理。尽管增添了危险系数，凯瑞还是隐忍了伊格的存在，只是略微觉察伊格对克里斯的关照超过了一般朋友的界限，这多少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分秒必争！他们必须立刻展开行动，在丹尼尔找到他们之前要有新的发现！法国不能久留，在简单的策划之后他们决定次日潜回纽约，在丹尼尔的眼皮低下展开调查。

      　　离开沙托鲁的前一个夜晚，伊格不能入眠，紧张、激动、兴奋、刺激拨动着他的神经，半夜里他溜出了房间，叼着烟在屋外的灌木丛里踱着步子走来走去，偶尔顿足仰望星空。“你在看什么？”克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伊格没有转身，照旧抬着头，远处的一颗流星陨落，留下一道疾逝的亮光。“但愿我不是流星。”

      　　克里斯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微微一笑。“你都准备好了？”

      　　“是的。”伊格转过身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爱恋，“为了你！”

      　　克里斯微吸了口凉气，躲过对方直视的眼神。“一切行动必须听从凯瑞.蒙特的指示，记住！这里不是弗底尼斯科！”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只是--”伊格停顿了一下，“他就是另一个死里逃生的LOKA队员，是吧？”

      　　克里斯很欣赏伊格的敏锐，知道伊格话里的“他”所指的是谁，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等待着伊格的下文。

      　　“也就是--”伊格上前一步，低声说：“他就是‘乔纳森’！”

      　　克里斯点点头，简单地把“乔纳森”的情况告诉伊格，毕竟他也是同盟，知道一些实情对行动的顺利进行有好处。伊格听后皱着眉头，不吭声，默默地盯着地面。

      　　“好了，早点休息吧，我不希望明天你到了纽约受到时差的影响。”克里斯微微扬起嘴角，拍拍伊格的肩膀，刚要转身被伊格叫住。

      　　他回头。

      　　伊格盯着他，问道：“你有可能选择我吗？”现在他已经明确凯瑞就是克里斯日夜思念的“挚友”，他俩曾经是亲密的搭档。有了凯瑞，他还能得到克里斯的心吗？

      　　“你要是后悔，可以退出！”克里斯口气有些生硬。

      　　“我不会放弃，相信我！”伊格的目光如炬，态度坚定。短暂的眼神对视后，克里斯离开了。对着他远去的身影，伊格无声地说道：“总有一天你会属于我的，宝贝儿！我爱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天刚亮，他们便整装出发，化装成四个老年人前往机场。亚卢姆和克里斯分别“扮演”伊格和凯瑞的“妻子”，两对“夕阳红夫妇”在机场受到了服务人员的礼遇。凯瑞做出老态龙钟的姿态，克里斯搀扶着他，安检很快就过去了。伊格扫了两眼安检人员，有了上次伪装的经验，他沉着了许多。看来克里斯的化装技术很好，没人发现他们的异样。登上飞机的那一刹那，伊格轻轻地呼了口气。

      　　飞机上，一个淘气的法国小孩拿着玩具枪在过道里跑来跑去，一不小心把凯瑞小桌板上的咖啡碰倒了，洒了凯瑞一腿。“哦，雅克，看你干了什么！”坐在一旁的孩子的母亲赶紧起身道歉。

      　　“没事，夫人！”凯瑞优雅地擦了擦身上的污渍，“很可爱的孩子。”

      　　“实在对不起！”孩子的母亲一个劲道歉。

      　　“让我来吧，亲爱的。”克里斯温柔地接过纸巾，很快那块污渍被擦干净了，仅剩下一片湿痕。他抬头微笑着安慰着那个女人：“带着孩子回到座位上吧，夫人，这事交给我。我丈夫不会介意的，是吧，让？”

      　　“当然。”凯瑞把手绕到克里斯的肩上，轻轻地吻了他的脸颊。那个女人的脸微微一红，拉着儿子回到座位上。

      　　“妈妈，那个夫人很漂亮，像外祖母。”雅克回头看着克里斯。

      　　“是的。别再乱跑了，雅克！”

      　　伊格目睹了这一切，心里不由得冒出一团妒火。“2C”果真太默契了，配合那么完美无暇，般配得像一对恩爱的老夫妻。

      　　下了飞机，从机场里出来的时候他们又碰到那对母子。“先生，您的裤子没事吧？”那个女人看了看凯瑞的腿，面颊略带绯红。

      　　“哦，没事，有我妻子在，一切都能解决！”凯瑞满脸的皱纹，却显得非常矍铄。

      　　“您真幸福！祝你们好运！”女人带着孩子告了别。小雅克依旧几步一回头地冲克里斯笑笑。

      　　伊格走到克里斯身边轻声说：“看到了吗，那个孩子喜欢你。”

      　　克里斯笑了笑，扶着伊格钻进了的士。伊格紧随其后，心里默默地想到：要是克里斯是个女人，一定是个让孩子们喜欢而且尊敬的好母亲。

      　　他们找了个普通的旅馆安顿下来，卸了妆，各自的行动开始了。伊格穿上便装，克里斯略有担心地问道：“你确定一个人能行？”

      　　“是的。”伊格看了看一旁忙碌的两个人，回头对克里斯说，“相信我，选择我不会让你后悔！”一语双关，只有二人才明白。克里斯微微低下了眼，随后又抬起来四目对视，低声说道：“小心，有什么意外及时和我联系。”

      　　伊格扭身走出了旅馆直奔“费尼克斯”俱乐部--丹尼尔时常光顾的那个地方。让伊格去打探实情也是克里斯的主意，毕竟他们三个都曾经是X12的成员，某些动作特征丹尼尔非常熟悉，就算乔装打扮也有被认出来的危险。万一在那里碰到丹尼尔，一切计画都得泡汤。作为外人伊格可以避免这方面的危险，但毕竟不是受过特训的人，经验上有些欠缺，凯瑞对他不是特别放心。能否顺利完成使命只能看伊格本身了。

      　　“费尼克斯”俱乐部的规模不算太大，演出厅的灯光昏暗，伊格坐在吧台上，要了一瓶啤酒。他扫视了四周，客人不算太多，但基本上都是欧洲人，几个吧台服务小姐来来回回地为他们倒酒，服务细致周到。

      　　“咳，第一次来吗？”一个金发甜妞儿出现在伊格的眼前。如果是当年，伊格一定立刻对她的美貌产生好感，但八年的监狱生活似乎把他对女性的欣赏力削弱了。

      　　“是的，宝贝儿！”伊格边喝啤酒边说，“愿意陪我喝吗？”

      　　“当然！”甜妞儿很大方地拿出个杯子，倒入一满杯啤酒，举起杯冲伊格微微示意，随后一饮而尽。伊格又为她添了个满杯。

      　　“你真迷人，宝贝儿。在这干了多久了？”伊格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任何一个女人都招架不住，不排除面前的这个女孩儿。

      　　“辛蒂，叫我辛蒂，亲爱的。我已经呆了四年了。”辛蒂性感地探下身子，露出完美的胸部，“你呢？”

      　　“米勒。”伊格微笑着回答，伸手碰了碰辛蒂的脸蛋，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你真让我心动，辛蒂。”

      　　辛蒂甜甜地一笑，绕过吧台在伊格身旁坐下，看来她的确挺喜欢伊格。就是她！伊格心里的计画开始了。“你不用为他们服务吗？”伊格看了看四周问道。

      　　“我更愿意为你！”妖娆的女人把胳膊搭在伊格的肩上，露着红唇娇嗔道。

      　　伊格露出淡淡的笑意--这极具男人魅力的笑容让辛蒂感到窒息。他们简单地聊了一个晚上，伊格察觉辛蒂在这里的地位比其它服务生要高，看着其它人忙碌的身影，她却可以一个晚上只陪一个客人。也许真能从她嘴里打听点什么！

      　　“能带我随便走走吗？你知道我第一次来，对这里很不熟悉，也许有更有意思的正等着我。”伊格摸着辛蒂的手轻声问道。

      　　“当然，我的荣幸。”辛蒂站了起来，拉着伊格的手在费尼克斯的几个厅里绕着，边走边作解释。

      　　“那是哪儿？”伊格发现角落有个很不起眼的房间。

      　　“那是老板的房间，其它人不能进去。”辛蒂拉着他离开。

      　　“哦。”伊格暗暗记下这个房间的位置，顺便问了辛蒂这里所有的出口。“我曾经是消防员，对出口有一定的癖好。”他解释，辛蒂很快就打消了疑虑，一边打趣一边带他看了三个隐秘的出口。

      　　“知道吗，亲爱的，你是第一个提出这个要求的人，没人对这些地方感兴趣。”辛蒂笑说，“你真独特！”

      　　最后伊格提出送辛蒂回家，辛蒂高兴得眼睛冒了火。刚到她家门口的时候，辛蒂拉住他。“我喜欢你，米勒，你不介意留在我家里住一晚吗？”

      　　“当然！”伊格跟了进去。这是个小房子，只有辛蒂一人住在这儿。房间整洁有序，让人感到舒服。

      　　刚关上门，辛蒂便像条蛇一样缠住伊格，伊格很配合地搂住她，与她吻抱在一起，一边退去她的衣物，很快，两人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伊格躺在辛蒂的床上，辛蒂枕着他的手臂心满意足地闭着眼睛。“宝贝儿，谁是你们老板？”

      　　“R.J.福克斯。”辛蒂抬起头，“想认识他吗？”

      　　伊格摸了摸她的头发，笑了笑。“你认为他会批准我到那儿工作吗？”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跟他说。”辛蒂有些兴奋。

      　　“看来你很受器重，宝贝儿！”

      　　“呵呵，也许是吧，可我不喜欢他，他是个古板的男人！”辛蒂重新躺回伊格的臂弯，“软弱的犹太人。”

      　　犹太人？看来这个福克斯一定和摩萨德有一定联系，丹尼尔到“费尼克斯”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见他！伊格默默分析。

      　　“宝贝儿，我是来找一个老朋友的，有人说他经常来‘费尼克斯’。”

      　　“谁？”

      　　伊格起身从上衣口袋掏出丹尼尔的照片给辛蒂看。她注视了照片很久，转而狐疑地看着伊格，注视着他的双眼半天，缓缓地摇摇头。

      　　“你找他做什么？”辛蒂问道，“他不是‘费尼克斯’的人。”

      　　“他对我很重要，宝贝儿。”伊格把一叠百元钞票递给辛蒂，“或许你能告诉我点什么。”

      　　辛蒂迟疑了许久，接下了钱，坐起身，笑得很妩媚：“谁也不会和钱有仇，米勒。我一开始就觉得你与众不同，没人会无缘无故和一个陌生女人上床。”

      　　她把钱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抓了条毯子遮住裸露的前胸。“是的，我见过他，他不是这里的客人，但却是福克斯的朋友。每次他来这儿总是匆匆走进福克斯的办公室，我不清楚他们在干什么。”

      　　“还有呢？”伊格在她身边坐下。

      　　“还想知道什么，没人会对老板的朋友感兴趣的，尽管这个家伙也挺有魅力。他总是从旁门进出，要不是他的眼神吸引了我，没人会注意到他。就像你的眼神--那么迷人！”

      　　“他是来找福克斯的？”

      　　“是的，单独会面，至少我看到的是这样。”

      　　“太好了，宝贝儿。”伊格亲吻了辛蒂的额头，“或许你还能帮我一个忙。”

      　　“很愿意。”

      　　“告诉我福克斯的联系方式。”

      　　第二十四章

      　　克里斯化装成管道修理工来到丹尼尔家中，他的妻子开了门，克里斯出示了证件。“您好夫人，很抱歉打扰您。我是市政服务中心的，昨天接到您的电话，看来下水道有些问题，他们让我来检修，可以进去吗？”

      　　“当然。”波顿夫人热情地请克里斯进屋，他径直朝厨房走去，掏出工具开始“检修”。“你们的服务效率我很满意。这个水管总出问题。”

      　　“很抱歉给您的生活带来麻烦。”克里斯一边拧着螺丝一边微笑着回答。波顿夫人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昨天从家里打出的电话根本没有接通市政服务中心，而是被亚卢姆的转换器转接到他们的电话上，也正是克里斯接了那个维修电话。

      　　波顿夫人微笑着退出了厨房，留下克里斯在里头“忙碌”。见她刚出去，克里斯便在厨房的角落里和客厅的花瓶里安放了微小的干扰器，这样只要丹尼尔在屋里使用任何通讯工具都将失去屏蔽作用，信号都能被亚卢姆检测到，所有的号码和通讯内容都会被录制下来。这招在短期之内还是有效的，对丹尼尔来说，家里的装备是最薄弱的环节。他是只灵活的猎犬，总有一天会发现电话被窃听，但目前还不会。现在能做的只有和他赛时间，尽早发现他的“上线”。

      　　凯瑞从联邦银行里取出一笔可观的费用购置了他们所需要的一切器材，包括交通工具——一辆重装的吉普车。他和亚卢姆正着手为进入“核研究实验室”盗取资料做准备。

      　　当伊格把从辛迪那获取的资料交给克里斯的时候，他可以看到克里斯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赞赏。“干得好，伙计！”凯瑞无法对伊格圆满完成的工作挑刺，只是默默地盯着他，总觉得伊格看自己的目光充满着敌意，具体的原因他无法理解。

      　　“现在需要去拜访一下这位犹太人。”克里斯看着凯瑞说道。

      　　凯瑞点了点头，伊格插嘴：“让我和你一起吧。”

      　　“你留下来帮助皮埃尔，下面的行动更需要你。这事交给我和凯瑞来处理。”克里斯扬了扬手中的纸条，上边写着福克斯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以及“菲尼克斯”的地图。

      　　“伊格，过来帮我！”亚卢姆朝他挥了挥手，伊格只好闷闷地朝他走去，帮他把一大堆器材搬上“救护车”并安装固定在上边。

      　　“伙计，你了解克里斯吗？”休息之余伊格抽着烟问道。

      　　亚卢姆笑了笑，喝了口水。“当然，我了解他们俩。他们都是好样的！”

      　　“他们的关系似乎非常……嗯……密切！”伊格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兄弟情谊！是的，他们比亲兄弟还亲，一起赴汤蹈火，出生入死。克里斯是个善良聪明的孩子，凯瑞相对而言较为果敢机智，他们是很好的搭档。我一直把他们当成我的儿子看待。”亚卢姆抿了抿嘴说道。

      　　“或许我不应该说，但我觉得凯瑞在某种程度欺骗了克里斯——据我了解。为什么克里斯还这么信任他？”面对充满慈爱的亚卢姆，伊格无法克制地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他。

      　　“合作讲究的是相互信任，只有齐心协力才可能打败对手！这是最起码的原则。凯瑞有他的原因，有一点我永远相信，他不会背叛克里斯，也不想去伤害他。那事很可能超乎了他的控制，我想。”

      　　“你不问我为什么加入吗？”伊格问。

      　　亚卢姆笑了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因，没必要知道别人在想什么！”作为一个特工精英，亚卢姆的洞察能力无人能匹，伊格的目的动机他早就心知肚明，不过他只是对此一笑置之。

      　　凯瑞和克里斯很快就到了福克斯的住处，这是一幢普通的二层小楼。他们发现福克斯的福特汽车停在车库里，看来他在家。凯瑞带上红外眼镜，发现二楼卧室里有两个人，一个是福克斯，另一个是年轻男人。

      　　“也许是他秘书或者保镖。”克里斯看了看四周，沿着房檐窜到了楼顶，通过天窗偷偷地把那个年轻人的影像传输到亚卢姆的计算机里，很快，反馈信息回到了凯瑞手中的PDA上，那人完整的资料全在上边，包括他清晰的单人照。他叫洛奇.库萨克，美籍犹太人，今年24岁，是纽约州立大学的在校博士生。

      　　凯瑞整了整着装，等克里斯就位后才按响了门铃。没多久，福克斯开了门。“您好，是福克斯先生吗？我是纽约警察局的霍克警官。”他亮了亮手上的证件，“请不要紧张，我是例行公事，最近这附近出现几起抢劫案，或许您能提供一些线索，能进去和您谈谈吗？”

      　　福克斯看了看他的证件，再看看他，消除了疑虑。“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发生了这么可怕的案子，不过我很乐意为您的工作提供帮助。请进吧，您需要问什么？”

      　　关上门后，凯瑞扫视了周围，看了看手表，手表上的感应器没有发现异常，于是他开口：“感谢您的配合，福克斯先生，或许您认识他。”他掏出丹尼尔的照片，“告诉我他到‘菲尼克斯’找您谈了些什么？”

      　　福克斯顿时愣住了。“你到底是谁？”

      　　“请回答我的问题，先生。要知道，如果您的行踪已经暴露，下场会是什么样子的您的心里一定很清楚。只要你配合我们，你的安全我们会保证。”

      　　“哼。”福克斯冷笑，“我是合法的美国公民，不存在什么安全问题。”

      　　“哦？”凯瑞从档案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您的银行帐户记录，短短四个月里进帐六千万美元，随后转入瑞士银行一个名为哈维奇的帐户下。或许联邦政府对您的资金去向更感兴趣，如果不配合的话，他们将冻结你的一切财产。另外，你与以色列间谍有着密切的私人关系，这些证据我们已经掌握得非常清楚，对于叛国罪来说，您这个合法的美国公民是否后悔自己加入这个伟大国家的国籍？”

      　　福克斯的脸色开始发青，他悄悄地按动了身边的报警开关。“噢，不不不，福克斯先生，您的行为正在激怒我。别忘了您的卧室里的贵宾，他的性命掌握在你手中。”凯瑞笑着握住了他的手腕，报警装置早被克里斯清除了。

      　　“洛奇！快离开，洛奇……”福克斯朝楼上大叫，可话声未落便被凯瑞的话打断。

      　　“别浪费时间了，您的小朋友有我们照顾。”

      　　“你对他做了什么！”显然这句话更触动福克斯的神经。

      　　“他很好，不信你可以问问。”凯瑞依旧死死扣住福克斯的手腕。

      　　“洛奇！洛奇！你还好吧？”福克斯对着楼梯高喊。

      　　过了几秒，传来了洛奇的响应声。“是的，我很好！”声音略带颤抖。

      　　“别伤害他，他还是个孩子……”福克斯恳求道。

      　　“哦，当然，一个优秀的高材生。”凯瑞顿了顿，拉进与福克斯的距离，“只要你肯和我们配合，我保证他毛发未损！”

      　　“不，我不能。”福克斯痛苦地说道。

      　　“你在浪费我的耐性，福克斯先生。”

      　　“你得先告诉我你们是谁！”福克斯脸上的青筋暴露，微微颤动着。

      　　“中情局特派员。”

      　　“如何证明你们的身份？”

      　　凯瑞松开他的手腕。“现在不是你提问题的时候，福克斯。你很清楚丹尼尔.波顿在做什么。我知道你只是中间人，只要你和我们合作，你的安全，”凯瑞看了看楼梯，“还有那个孩子的安全我们可以保证。波顿不是上帝，如果他知道你暴露了，你应该清楚自己的下场。”

      　　“我要怎么信任你？”

      　　“你没有选择。”

      　　福克斯把脸埋在双手里，过了几分钟，他抬起头。“要我怎么合作？”

      　　第二十五章

      　　从福克斯提供的信息了解到，丹尼尔一伙私下正把一大批军用武器卖给以色列人，其中还包括两枚核弹。目前这些核弹已经落到一个叫雷蒙德.卡图的军火商手中，马上就要转手给以色列方面的人，与卡图在一起的还有两个摩萨德特工，一个叫克拉克，另一个是希尔奇。

      　　“丹尼尔没有这么大能耐贩卖核武器，一定有个更大的卖家！”亚卢姆皱着眉头。从丹尼尔家中收到的资料全都是一些普通的通话记录，最多只包括五角大楼负责安全事务的高官对他下达的指示的只言词组，毕竟这属于国家机密，通话的屏蔽效果比其它的好的多。

      　　凯瑞点点头。“是的，这家伙隐藏太深了，但我肯定这人一定处在美国高层，他能很容易地接触到这些武器。”

      　　“是他！满足条件的只有他。”克里斯指着名单上一个显赫的名字：美军上将亚当.约翰逊——国防部的第二把手、新一任总统候选人，同时也和丹尼尔私人关系密切，在越战时期曾是丹尼尔的指挥官。“我们还需要证据。”

      　　亚卢姆接过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与丹尼尔有过接触的人员的名字，经克里斯这么一提醒，他也把目标锁定约翰逊。凯瑞吹了声口哨，说：“证据就留给五角大楼去搜集吧，我们现在得给他们制造些疑点。”

      　　“我想知道我们亲爱的上将大人这样做究竟为了什么？策反吗？”亚卢姆疑问。

      　　“很简单，为自己的竞选赢得一笔相当可观的资金，用军事实力支持以色列反对党，让现任政府下台，这也为他赢得更多政治资本。毕竟支持反对党的犹太人在美国的比例不小。”克里斯分析道。

      　　凯瑞点点头。“丹尼尔正努力把我们挖出来，没有太多的时间了，他们天天都在调查我们。”

      　　“接下去是去核试验中心吗？”伊格问道。

      　　“是的。”克里斯看了看他，“我们必须拿到核弹密码和参数！”

      　　“太好了！”伊格面对新的挑战，抑制不住心中的亢奋。“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

      　　晚上，亚卢姆照样趴在计算机前处理资料，身边的仪器不停地闪动着信号。“嘿，咖啡。”伊格走了进来，为他端了一杯咖啡。

      　　“谢谢。”亚卢姆直起身子，喝了口咖啡，扭了扭脖子。

      　　“这次行动，我是说，克里斯只身进去，会有危险吗？”伊格迟疑了半天问道。

      　　“别担心他，伙计。”亚卢姆笑了笑，“没有十二分的把握我们不会让他去冒险，而且有凯瑞和他在一起，计划会成功的。”

      　　“但，”伊格皱了皱眉头，“如果失败了会有什么后果？”

      　　“那会变得非常糟糕。”亚卢姆神色凝重，“我们全都完蛋，他们的诡计将会得逞。”

      　　“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国防部对他们的行动不闻不问？”

      　　“因为那群蠢猪不知道他们正在酝酿计划，尽管五角大楼已经有所觉察，但没有得到确切证据之前他们是不会轻举妄动的。这涉及到核武器，必须有总统令才能展开调查，而我们尊敬的总统大人正为他的丑闻忙得不可开交。”

      　　“我们这是在拯救美利坚？”

      　　“不，是洗清我们的罪名，还自身清白。我们不想一辈子像老鼠一样生活，他们才是有罪的！”

      　　“我知道。愿上帝保佑……”伊格想说出“克里斯”的名字，犹豫了片刻，改了口：“我们。”

      　　另一个房间里。

      　　克里斯一切准备就绪，一转身，发现凯瑞立在自己面前。“哦，你在这儿站了多久了？”

      　　“好一会儿。”凯瑞靠在门框上说道。

      　　“看来我的警觉性降低了。”克里斯笑着拉上了背包拉链。

      　　凯瑞关上门，走到克里斯身后，拦腰搂住他，下巴搭在他的脖子边上。“都准备好了？”

      　　克里斯猛吸了口气，回答：“是的，你呢？”

      　　凯瑞搂得更紧了，绕开话题：“你还不能完全原谅我、信任我。”

      　　“别说这类傻话，我们永远是最佳搭档，我相信你。”被圈在凯瑞的怀里，克里斯回想了数年前那段美好时光，凯瑞总喜欢这么搂着他，亲吻他的脖子。

      　　“给我……”凯瑞喃喃。

      　　克里斯的脸微微一红。“现在不是时候，明天，我们必须成功！”

      　　凯瑞猛地把克里斯推倒在床上，压在他身上喘着粗气。“吻我，克里斯！我受够了，受够了你怀疑的眼神，受够了你对我的冷漠！你甚至更信任那只蠢鹰！你快让我发疯！吻我！用吻来证实你刚才所说的一切！吻我！”他按着克里斯的脖子狠狠地叫道。

      　　克里斯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看着他，脸上因为缺氧涨得通红，等凯瑞松开手的时候他才缓缓地吸了口气。克里斯觉察到凯瑞正用发涨的分身顶着自己的小腹，他克制住身体几欲贲张的冲动，尽量心平气和地面对着凯瑞，或许他真的不想在行动前浪费太多的体力。“我会的，凯瑞，等这一切结束的时候。”

      　　“该死！”凯瑞泄气地从他身上爬起来，甩门出去。

      　　第二十六章

      　　第二天，他们四个聚在一起，克里斯和凯瑞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站在了一起——只要2C行动，他们必会合二为一并肩作战，再多的不快也会烟消云散。

      　　凯瑞还是对伊格不放心，准备的时候总是时不时用怀疑的目光看看他，临走前强调道：“只有十分钟，记住！”

      　　伊格轻蔑地响应了他一个眼神，转而看着克里斯，抿紧嘴唇重重地朝他点了下头。克里斯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地为他打气：“等你的好消息。”这句话犹如一剂强心剂注入伊格的身体，顿时觉得信心十足，些微的紧张感也消失了。

      　　伊格端上准备好的比萨饼驱车前往菲尔德研究站。他把车停靠在研究站对街的停车点上，看着表，同时盯着进进出出的人群。“还有一分钟……”他猛吸了口气，看着手表的秒针对准了11点40，“好的，行动开始。”他在胸前比划了个十字，最后把手放在嘴边轻轻一吻，下了车，径直朝那幢大楼走去。

      　　“他进去了。”凯瑞对坐在副座的克里斯说道。后座上绑着一个可怜的送比萨饼的男孩，正惊恐眨着眼睛地看着他们俩。克里斯看着表，神色凝重。凯瑞把车驶到附近的地下停车场，两人钻进亚卢姆驾驶的“吉普车”里，穿上消防服，戴上防毒面具。

      　　伊格很坦然地把比萨饼放在警卫面前，掏出“开心外卖连锁店”的工作证，嬉皮笑脸地说道：“送比萨的，先生。”

      　　“今天怎么换成你了？”警卫边检查比萨饼边瞟着伊格。

      　　“卢克请假了。”

      　　警卫抽了抽鼻子，笑着说：“今天的比萨看起来不错。”他拿起电话，问道：“是谁订的？”

      　　“卡尔博士。”伊格始终保持着笑容，肌肉有些抽搐。

      　　警卫确认之后挥了挥手，伊格立刻抱着比萨饼冲到电梯里，嘴里说道：“我迟到了，老板会炒我鱿鱼的。”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他看了看头顶的摄像头，此时的影像早被亚卢姆固定在伊格关上电梯门的那一刻。他按下三楼的按钮，坦然地走了出去。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今天是周末，研究中心里的人很少。三楼除了南面卡尔博士的办公室，其它屋子的人此刻都空着，有的已经吃午餐去了。伊格凭借熟记的路线很快找到供电室……五分钟后他端着整理好的比萨饼来到卡尔博士的办公室。

      　　就在放下比萨的同时伊格突然一阵痉挛，口吐白沫，瘫倒在地上。卡尔博士急忙扶住他问道：“你怎么了？喂！喂！……”伊格死命抓住博士的衣领，做出濒死之人严重抽搐的举动。见伊格越来越严重，只得急急忙忙拨打了急救电话。电话刚放下，只听外面一阵嘈杂——三楼*了！很快浓烟困住了所有的信道。

      　　“上帝啊！”卡尔搀扶起翻着白眼的伊格，“坚持住，年轻人！”

      　　刚走出房间没多久，卡尔感到一阵眩晕，一下子栽倒在地上。伊格迅速爬了起来，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一张IC卡。

      　　很快，消防车、救护车、警车全都赶到了，研究站里的所有人都被撤离。克里斯跟着一群消防员冲进大楼，他们趁着浓烟闪进消防梯，接过早在那等候的伊格手中的钥匙，转而冲入未受火灾影响的核能源已经中心。凯瑞早已抢先一步切断了该中心的报警防御系统。

      　　由于遇到紧急事件，该中心的系统将在两分钟内自动关闭。克里斯和凯瑞找到系统终端，把资料接收器插入输出端，在输入端放上译码器，很快，亚卢姆远程破译了密码。克里斯插入卡尔博士的IC卡，凯瑞插入事先准备好的另一张，两人同时拧动相距五米的开关，就在系统即将关闭的刹那，所有的资料顺利复制到接收器里。当他们抽出接收器的时候，系统完全关闭。

      　　二人重新混入消防队。大火已经被扑灭，没有造成什么损失，只是引起的烟较为浓烈，给人一种火势猛烈的错觉。卡尔博士已经被救护人员抬走，为了把钥匙放回他的身上，避免留下尾巴，伊格只好再次吞下蓝色药丸，在抽搐中也被当成病号送上救护车。伊格发现卡尔也在车上，两人并排躺着，于是趁医护人员不注意，他悄悄把卡放回原位，继续上演口吐白沫的“惨剧”。很快，他的身上也被插上了管子。

      　　凯瑞和克里斯趁乱钻进亚卢姆的车里，把接收器交给他，卸下身上的装束。

      　　“快离开！按计划，开车！”凯瑞命令。

      　　“我们必须把伊格接回来。”克里斯对他俩说道。亚卢姆看看凯瑞，启动汽车。

      　　“不行，”凯瑞反对，“那样太危险，他自己能够回来。”

      　　“我们不能丢下他！”克里斯态度坚决。

      　　“计划没有这一项！”凯瑞提高了声调。

      　　“计划也没让他被抬上救护车！”

      　　“他本应该放上钥匙就离开，是他把自己送上救护车！”凯瑞的脸有些通红。

      　　“计划总会变化！”克里斯的眼睛快冒出火来。

      　　亚卢姆受不了了。“够了你们俩！听凯瑞的，我们现在不能被波顿的那群走狗们发现行踪！”

      　　“停车！”克里斯喝令，“你们到计划地点等我，我去找他。”

      　　凯瑞一把抓住克里斯的胳膊，愤怒地吼道：“你疯了！”

      　　“我不能放着他不管！”克里斯甩开凯瑞的手，跳下车。

      　　“见鬼！”凯瑞狠狠地锤着车座，看着克里斯远去的身影，咬着牙说：“我们走！”

      　　第二十七章

      　　克里斯钻入一辆停在停车场的奥迪车，切断报警器，发动了车子冲过小巷，抄近路赶到了医院。卡尔博士已经醒过来，经过检查后发现没什么大碍，医生得出结论便是烟雾引起的短暂窒息。可怜的伊格被推进了看护室，身上刚被注射了一剂镇定剂，眼皮重得无法睁开。眼看医生马上就进来，很可能一眼发现破绽，伊格却只能躺在床上用最后的一丝的念头祈祷上帝帮帮他。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拔下伊格身上的管子。伊格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还没等认出此人的脸，眼皮再次重重地扣上。

      　　“嘿！嘿！……”一阵遥远的呼唤把伊格从梦中拉回现实，“醒醒，伊格！”他重新睁开眼睛，发现克里斯站在身边一个劲地摇着自己。

      　　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费了好大劲才把眼睛的焦距调好。

      　　“我们这是在哪儿？”伊格看看四周，各种药品整整齐齐地放在架子上。

      　　身穿白大褂的克里斯把他拉起来。“听好了，我先从窗户出去。你出了门左拐沿着这条走廊走到底，在出口处等着我。”伊格看了看那扇窗户，克里斯只能勉强通过，根本容纳不下伊格的块头。克里斯继续说道：“丹尼尔的人也在医院里，他们刚找过卡尔，正在找你。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戴上这个。”伊格接过假胡子，换上外套。一听“丹尼尔”这几个字，他的精神一下子就恢复了许多。

      　　克里斯说完从窗口跳了出去。伊格悄悄地打开门，趁护士转身的时候从药房里闪了出来，活动活动双肩，快步走向出口。很快克里斯的车开了过来，伊格钻了进去，关上车门的那个瞬间，克里斯发现了摩尔的身影，他一脚踩在加速器上，冲了出去。

      　　摩尔警觉地转过身，看到的只是空荡的走廊。

      　　伊格双手抚面上下搓了搓，做了几次深呼吸，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了点。“谢谢，”他转头看着克里斯，“我差点儿被他们用手术刀划开脖子。”

      　　克里斯轻扬了下嘴角，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飞快地朝目的地驶去。“干得漂亮！”克里斯打着方向盘说道。伊格心里乐开了花，脑子里不停地琢磨着这句话——克里斯的肯定就是对他最大的激励与奖赏，为眼前的爱人冒这个险他无怨无悔。

      　　凯瑞焦急地等候着克里斯，恨不得有双千里眼，能够看清远处发生的一切。他如同困兽一般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时而攥紧双拳，目光如炬。亚卢姆抱着双臂靠在门边看着他，轻轻地摇着头。“他会安全回来的，放心吧。”

      　　凯瑞更加烦躁地捶了下木桩，恶狠狠地骂道：“该死的！”

      　　远处出现了个黑点，绕着环形公路，越来越大，渐渐地出现了奥迪车的车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凯瑞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笑意。车子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凯瑞飞奔上前，没等克里斯从驾驶室里钻出来，他便把他拽了出来，一把把他压在车顶，低声喃喃：“你这个狗娘养的……混蛋！这他妈太冒险了！”

      　　“嘿！嘿！”伊格以为凯瑞想伤害克里斯，大步向前呵斥道。凯瑞扫向伊格的目光逐渐带有血腥，脸上的肌肉挑衅般地抽搐了起来。

      　　亚卢姆赶到伊格面前，拉住他的胳膊。“跟我走，让他们单独呆会儿！”边说边把伊格拉进木屋里。伊格有些不情愿，回头盯着克里斯。克里斯的目光对上他的，示意他进去，他这才老老实实地跟着亚卢姆进了里屋。

      　　透过窗户，伊格看着屋外二人的一举一动，看那面红耳赤的样子像是在吵架，但都压着声音，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别担心，他们经常这样。”亚卢姆搭着他的肩膀说道，顺手把百叶窗放下，挡住了伊格的视线。“跟我来，伙计，这里是我离开美国前居住的地方。临走前放了几瓶酒，一起喝一杯？”

      　　“好的。”伊格跟着亚卢姆到了里屋。亚卢姆开了一瓶白兰地，倒了一杯给伊格。不知道为什么，伊格对亚卢姆有种特殊的信任感，眼前的这位中年人可以让他平息怒火，感到温暖，产生安全感——如同兄长般的感觉。

      　　几杯下肚，也许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伊格的眼有些朦胧潮湿，他看着酒杯，轻轻地摇着，沉吟道：“克里斯——是我最重要的……朋友，知道吗，我是为了，为了他才加入你们的……他就像个天使，让我得到自由，重获新生。我不能失去他，也不想让他受到任何伤害。我知道现在所做的一切对他还有对你们来说有多重要，但我还是不希望他……哪怕是受伤。可是……可是那个凯瑞……”

      　　“2C是天生的搭档，伊格。在行动中他们俩同样不能没有对方，他们的结合是一种完美的武器。你可以为了克里斯去冒险，凯瑞也会，他甚至比你更了解克里斯。你得明白一点——现在你和我们站到一起是为了同样的目的，这是一项充满危险甚至死亡的任务，同伴之间的猜忌是最大的威胁，要知道，坚固的堡垒最容易从内部瓦解。你和凯瑞并不冲突，因为你们有共同的朋友、共同的任务、共同的敌人，既然你加入了我们。”

      　　伊格点点头，看着亚卢姆说道：“这些我都明白，可是每次和凯瑞相视总让我不舒服，他似乎没把我当成自己人。”

      　　“那是因为你没把他当作自己人，你是带着主观的目光去看待他。一个人的表情在不同人的眼里可以读出不同的含义。”

      　　“他似乎很不喜欢我加入这个行动。”

      　　“每一个陌生人的加入对我们来说都是一种风险，因为这场游戏里我们只能赢，不能输！这回你做的非常好，足以证实你是我们值得信赖的同伴！”亚卢姆微笑着拍了拍伊格的肩膀中肯地说道。

      　　“可是我差点儿回不来。”伊格讪讪地笑了笑。

      　　亚卢姆也扬了扬嘴角，站起身走了出去。这时候凯瑞和克里斯并肩走了进来。凯瑞看了一眼伊格便把肩上的包扔给了他，随后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尾随着亚卢姆出了木屋。

      　　这是什么？伊格疑惑地看着克里斯。“打开看看吧，你需要的东西。”

      　　伊格拉开拉链，里头有枪、子弹、炸药、地图、夜视仪……能有的应有尽有。一股嗜血的兴奋又冲上伊格的大脑，他的两眼放着光，迫切地问道：“什么行动？”

      　　“到雷蒙德.卡图的老窝去拆核弹头。”克里斯拿过伊格手里的酒杯，把剩下的酒倒进嘴里，“具体行动晚上你会知道。”

      　　克里斯刚要出去，伊格叫住了他。“嘿！”克里斯回头。

      　　“谢谢你救了我。”

      　　“你已经说过了。”克里斯保持笑意回头看了他一眼，出了门。

      　　第二十八章

      　　“明天是一场赌博！”凯瑞看着窗外，微皱着眉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我们能行的！”他看似对克里斯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你紧张了？”克里斯背靠着窗台看着凯瑞，双唇紧抿。

      　　凯瑞深深地吸了口气并重重地吐了出来，深情地对上克里斯的目光。“我只是担心等不到你吻我的那个时候。”

      　　克里斯低下头，沉思了片刻。“你给五角大楼发了信号了吗？”

      　　凯瑞点点头，伸手抚上克里斯的脸颊。“我正在失去你，不是吗，克里斯？失去你的信任，失去你的……”

      　　“别胡思乱想。”克里斯打断他，把他的手从脸上拿开，走到桌子边上，盯着地图。

      　　屋子里出现了片刻的死寂，克里斯似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他知道凯瑞在身后盯着自己的后背，他却不敢转过身。当凯瑞说出“我只是担心等不到你吻我的那个时候”时，他的确有股上前拥住凯瑞的冲动，他想紧紧地吻住凯瑞的双唇。可是一想起发生的这一切，他犹豫了。另外他不想象跟凯瑞永别似的给他一个生死之吻。所有都得等到结束的时候！

      　　隐隐地克里斯感到胸口的疼痛，经验告诉他旧毛病又要犯了。他赶紧抓起背包寻找止痛药。“怎么了？”凯瑞冲到他身边。

      　　“呃！”伤痛来得太迅猛了，没等克里斯把药翻出来，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瘫倒在地上，黄豆般的冷汗顺着额头淌了下来，耳边嗡嗡直响，听不到凯瑞的呼喊 —— 
      这是发作以来最严重的一次。见鬼！明天是关键的一天，一定要挺过去！一定要挺过去……克里斯用力捂住胸口，想张口说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回答我！克里斯！回答我！”凯瑞横抱起他轻轻地放在床上，紧张地抓住他的双肩呼喊着。

      　　亚卢姆和伊格闻讯赶来，一见这个情形，亚卢姆也愣了，难道非要叫救护车吗？伊格果断地掏出止痛药塞进克里斯的嘴里，几分钟后疼痛慢慢地缓解了，克里斯无力地张开双眼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感谢上帝，并没有在最关键的时候犯病。

      　　“这是怎么回事？”凯瑞控制不住自己，捧着克里斯的脸质问道，“你的身体怎么了！”

      　　“监狱里……”伊格不顾克里斯的眼色回答，“是我干的，我伤害过他！”亚卢姆倒抽了口凉气。

      　　“什么！”凯瑞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克里斯，随后发疯似的把伊格推到墙边，胳膊死死地扣住他的脖子，“你这个混蛋，是你把他弄成这样的？啊？这他*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回答我！……”

      　　“放开他，凯瑞，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亚卢姆上前制止，可凯瑞丝毫也不松开他的铁肘。

      　　“我要杀了他！”眼看凯瑞的“钳子”越来越发力，伊格丝毫都没有还击，只是下意识地握住凯瑞的胳膊，满脸涨得通红。

      　　“凯瑞！”克里斯撑起身子，“放开他！”声音微微颤抖。

      　　凯瑞愣了，表情僵硬了几秒钟，随后愤怒异常，攥紧了拳头，咬了咬牙，犹豫了片刻很不情愿地松开手。伊格干咳了几声，摸了摸被掐红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刚他没还手，因为他知道凯瑞有发火的权利，换成是他也会把伤害心上人的罪魁祸首置于死地。正是自己给克里斯带来了致命伤，这份愧疚将伴随他一生 
      —— 也正因为如此在克里斯面前伊格没了先前的棱角。

      　　“告诉我，那该死的监狱里这个混蛋到底对你怎么了！”凯瑞有些失态。

      　　克里斯没想到凯瑞反应如此激烈，这种样子只有在十年前才见过一次——当时特训基地训练的时候，有个队友陷害他而且差点儿让他送了命，是凯瑞救了克里斯并把那人痛打了一顿，险些成了植物人。

      　　“在那个地狱里人人都是魔鬼！”

      　　“这不是轻伤！”凯瑞一眼就可以看出能导致如此严重的后遗症，当时的伤情是何等的惨烈，对方下手何等的凶残。“你还把他带出监狱？！这个混蛋就应该死在那个该死的地狱里！”

      　　“不是‘带出’，是他帮我们逃出那个鬼地方！”克里斯更正道。

      　　“看来你对他抱有感激？看看你的伤！”凯瑞像头烦躁的狮子怒吼着。

      　　“那都都过去了，你要明白一点——我们需要他！现在的关键是把明天的行动安排好，不能出任何差错！在这个游戏里谁都没有退路！”克里斯的气色恢复了不少，强忍着余痛安抚愤怒的凯瑞。

      　　“‘需要’？哼！看他对你干了些什么！他伤害了你！”凯瑞指着伊格质问克里斯，他把“伤害”这个词拖了很长，“你还让这么信赖他，让他加入行动？你疯了！我没有理由再让他在这呆下去！他会把计划搞砸！”凯瑞无法平定自己的情绪，脸上的肌肉抽搐了起来。

      　　“不会！”克里斯站了起来，脸色通红，“冷静，凯瑞！明天的行动少不了他！”

      　　“他曾经差点儿杀了你！我无法确保他明天不会要了我们的命……”凯瑞克制不住自己，抓起枪对准了伊格的脑袋。伊格依旧冷静，利剑般的眼神再次闪现了出来，他自信凯瑞决不会要了他的命——克里斯不会让他叩动扳机！

      　　“哦不！”亚卢姆想上前制止，又怕枪支走火，一颗子儿崩了伊格的脑门儿。“放下枪，凯瑞！”

      　　“把枪放下！够了，凯瑞！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第二十九章

      　　“把枪放下！够了，凯瑞！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克里斯忍无可忍说出了他最不想说的那句话，出口后便后悔万分。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凯瑞的表情僵硬，身子很不自然地晃了晃，持枪的右手缓缓地放了下来。是的，要不是他的所谓“荣誉计划”，克里斯不会入狱，也不会被人折磨得落下终身病疾，是他！是他伤害了克里斯，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他是罪魁祸首！凯瑞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地睁开眼，全身微微颤抖。

      　　“对不起。”克里斯缓缓地走到凯瑞面前，伸出手搭在他肩上，他恨不得时光倒流收回那句伤人的话。“对不起凯瑞。我不是那个意思……”

      　　凯瑞低下眼，摇了摇头。也许那句话对于其它人没什么，可对于凯瑞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当头一棒。克里斯的一句话把这项已经付出无数代价的计划击得支离破碎，让它变得毫无意义！

      　　“对不起！”克里斯把枪从凯瑞手里拿了过来，转过他的肩膀，把他紧紧地拥抱着，心里无比地难受，“凯瑞……”

      　　伊格的心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抽了一下，眼前的情景令他嫉妒又多了份无奈。在克里斯的眼里，凯瑞比任何人都重要。不愧是“2C”，多么默契多么和谐的搭档！而自己，永远成不了占有者。

      　　“好了，伙计们，”亚卢姆打了圆场，“到我房间来。明天是生死攸关的一天，是我们重生的一天！忘了今天发生的这一切，记住，我们是统一战线上的战友！凯瑞，分配一下任务！”亚卢姆挥了挥拳头。

      　　四个人缓缓地走进了房间。这是在最不恰当的时期出现的最不恰当的冲突，所幸的是大家又为了共同的目标站到了一起，重回战壕。

      　　房间里，四个人牢牢记住自己的路线和任务，这场恶战谁也没有小看，对于伊格来说这更是他人生中最艰巨最冒险最刺激的挑战，天生嗜血的他多多少少有些紧张，毕竟这关系到其它三个人的生命，尤其是克里斯的生命。稍有闪失就会造成无法弥补的过错。拆卸核弹头，与军火商面对面交火，这都是电影里才能见到的情景，如今即将由自己来上演，伊格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这个任务对于其它三人来说也是人生第一次，对手相当强大，而且是与四枚足以炸平四分之一个美利坚的核弹头打交道。虽然五角大楼方面已经“获取”了相应信息，很可能采取行动，但这种“支持”风险极大，毕竟这涉及到总统候选人约翰逊上将的问题，没有足够的证据他们决不会轻举妄动。再来就是看总统先生和国防部第一把手哈里.库勒站在哪边了，万一他们沆瀣一气，明天就是他们四人的忌日。

      　　这个夜是漫长的，四人默默地准备着必要的工具、武器。“这枪会用吗？”克里斯指着手中的HK

      MP5/10式样 
      10mm口径冲锋枪问伊格，伊格接了过来，翻弄了一番，点点头。在海军陆战队的时候他用过这种枪，相隔十多年了，看起来还依旧那么熟悉！克里斯还把 
      HK11.43mm攻击型手枪以及一些电子设备交给伊格，，耐心而又沈稳地教授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这让一旁的凯瑞有些不舒服。亚卢姆看在眼里，轻轻地捅了捅他，示意他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凯瑞瞟了一眼他们俩，抓起两个大包走了出去。

      　　“好了，记住！按计划行动，留在高处，别下来！”克里斯再一次叮嘱伊格，因为位于距高点对于伊格来说会相对安全一些。

      　　“好的！”伊格的脑海里总存在一些不好的念头，费了很大劲才把这些念头打消。“克里斯，你的……你的胸口还好吧？”

      　　“没问题。”克里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到车上去，自己把剩下的东西准备好。“他们装箱的时间和地点没变吧？”克里斯一边忙活一边问亚卢姆。

      　　“现在还拿不准，随时可能变。”

      　　“我们必须提前到港口，他们的计划很可能提前。”

      　　亚卢姆点点头，拿上无线接收器，跟在克里斯身后走出了屋子。

      　　一切就绪。凯瑞看了一眼身边的克里斯，把车发动了起来。后排的伊格深深地吸了口气——再过不到六个小时混战就要开始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包囊里的武器。亚卢姆转头看了看木屋，心中感慨：但愿还能再回来！

      　　“出发吧！”克里斯看了看手表说到。

      　　车子沿着山路驶了出去。

      　　第三十章

      　　这是一个位于废弃港口的旧工厂，从外表看杂草丛生，四周荒无人烟。废旧的钢铁无趣地躺在地上，上面横七竖八地堆放着一些垃圾。工厂的外墙布满了霉点，看起来像座阴沉的地狱。

      　　“他们果然提前了！”凯瑞指着地上崭新的车轮印，“核弹头已经运到地下工厂，他们可能正在装箱！”

      　　“立刻行动！”亚卢姆果断下令。

      　　伊格看了看表，整整比计划提前了两个小时。

      　　亚卢姆把车子开走了，他负责外部的防御工作，防止他们从水上接应。其它三人弓着身从侧门闪进了工厂大楼。别看外部如此破旧，工厂内部早已整修过，每条重要信道都有电子监控。亚卢姆利用电子干扰暂停了监控系统的工作，让画面在一定时间内保持不变。

      　　“等等！”克里斯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把耳朵贴在地上，示意他们俩别动，指了指前方有动静。凯瑞与他对了个手势，顺着栏杆滑到下一层。只见一荷枪实弹的以色列人来回踱着步子在前方巡逻，正好背冲着凯瑞。

      　　凯瑞三步上前，没等对方转身便扭断了他的脖子。可怜的以色列人一声都没吭就见了上帝。“嗯！”凯瑞迅速转身，原来在身后一个发现异样赶来看个究竟的以色列士兵被克里斯五折罪割断了喉管，鲜血喷洒了一地。

      　　凯瑞竖了竖大拇指——这是2C行动时互相鼓励对方的手语。

      　　二人抓住横栏，一个蜷身倒勾，轻松地翻到了上一层，三人继续前进。快接近地下室入口，克里斯透过折射镜发现三个岔道口各站了一个士兵，他回头看着伊格，示意他往左，又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伊格很快就明白了动作的含义——干掉左岔道的士兵。克里斯又看看凯瑞，示意他到右边，自己则对付中间那个。

      　　一、二、三！行动！三人猫步冲了上去，没等对方转过身反应过来便把刀子送进他们的喉管。尽管杀人对伊格小菜一碟，但他为自己能干脆果断地除掉第一个对手舒了口气，转头看了看克里斯。对方冲他竖了竖大拇指。

      　　余光中克里斯发现凯瑞的身后出现了个人影，他迅速转身，拔起绑在小腿上的小刀，只听咻的一声，刀子擦着凯瑞的耳边飞过，直挺挺地插入士兵的心脏。

      　　他们三个把尸体上的军服脱了下来，迅速换上，然后把尸体拉到一旁。凯瑞从一个人的口袋里找到一张电子卡，打开通往地下室的大门。

      　　他们走过一段又黑又长的过道，到了路的尽头凯瑞打开一扇沉重的铁门——这是一个硕大的地下军工厂，起码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四周堆放着枪支弹药。尽管对其地形已经了如指掌，但里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着实让他们吃了一惊，人数比他们预想的要多。

      　　四座高大的雕像横躺在中央，周围的士兵像蚂蚁般地忙碌着。有的负责把铁索套在雕像上，有的负责准备木箱，有的往搅拌机里倒水泥……有个指挥官似的人物不断冲士兵们吆喝，意思是让他们手脚利索点，时间来不及了。

      　　“那就是雷蒙德.卡图。”克里斯指着一个刚从装甲车上走下来的穿著野战服的三十多岁的男人说道。伊格微微颔首，咽了口唾沫，握紧手中的武器，目光刚毅地注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到那儿！不要轻易开枪！”克里斯指着对面的居高点，示意他过去，“小心！”伊格点点头。

      　　伊格刚要离开，胳膊被凯瑞拽住。“卡图身边的四个铁箱装是核弹头，开火时注意。”伊格再次点头，看了一眼克里斯，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朝目的地走去。

      　　“65个！”克里斯小声说道，“包括吊车上的，一共65个。”

      　　“嗯。”凯瑞把头转向右方。

      　　看着远处伊格顺利就位，克里斯稍稍松了口气，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卡图身边的装甲车，装有核弹头的启动装置的手提箱一定就在车上！想卸下核弹头必先拿到那个手提箱，正确输入核弹密码后才能安全拆除弹头的引爆装置，消除隐患。“他们想把核弹装进雕像运回以色列。看来我们来的还算及时。”凯瑞说，“我从右边下去，那里的防范较松。你小心，别让他们发现！”

      　　凯瑞猫着身子小跑着到了右侧。很快，又有两个士兵倒下了。警觉的卡图仰起头看了看上方，没发现有什么异样，便指挥手下迅速把四个铁箱打开，里头整齐地躺着一米多长的核弹头，墨绿的金属折射出阴森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只要在导弹上安上这些弹头，别说是一个耶路撒冷，十个耶路撒冷也得化为灰烬。

      　　克里斯迅速易容，把自己化装成以色列人的模样，借着立在左侧的大铁柱的掩护顺着钢管滑到地面，没想到的是柱子的下方正好站着一个犹太士兵。这个年轻人被眼前的空降奇兵吓了一跳，“嗨，你怎么不走楼梯……”没等他说完克里斯迅速挥起枪托朝他的脖子根儿猛地来了一下，这个一米八的大块头立刻瘫倒在地上，克里斯迅速把他拉到阴暗处，抓起他的冲锋枪像其它人那样握在胸前，绕过卡图朝装甲车走去。

      　　卡图站在四枚弹头前，不无得意地欣赏着这批“杰作”——这可是他走私的威力最大的武器。

      　　克里斯钻进装甲车，坐在里面的司机刚要开口，就被克里斯捂住嘴扭断了脖子。手提箱就放在副座上。克里斯把尸体挪到后座，然后坐到司机的位置，看了看车窗外 
      ——卡图一帮人正忙着把雕像立起来，没人注意车内的情况。他迅速打开手提箱，插入芯片，输入密码……短短两分钟，四枚核弹头的引爆装置被废除。

      　　克里斯离开装甲车，当他走了大约三十步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吆喝：“站住！”克里斯停在原地。

      　　第三十一章

      　　“你上哪儿去！快去帮忙！”那人命令道。

      　　克里斯迅速转身，低头往回走。那人又叫住他：“等等！转过脸来！我没见过你，从哪儿来的？”

      　　克里斯没回答，抬起头冷静地看着对方，等待着动手的机会。

      　　卡图的余光扫到了异样，他转过头看着那边。“嗨，那边出什么事了？”

      　　“他……”没等士兵开口，凯瑞的枪声便响了起来，场中央的几个人立刻倒地，顿时这里乱成一团。克里斯趁对方愣神一个箭步夺过他的武器朝那帮人开枪，并用胳膊夹着他的脖子档在胸前，射来的子弹正好打在“人盾”身上。克里斯拖着尸体退到了一边，松开手一个闪身迅速躲到了柱子背后，数十发子弹打在金属柱上溅起了朵朵火花。

      　　凯瑞依旧一边跑一边朝他们开枪。伊格见势也叩动了扳机，下边的人发疯似的枪口朝四周胡乱扫射，死伤近半。

      　　“干掉他们！”卡图冲进了装甲车。凯瑞矫捷地扑闪到一个金属掩体后，躲过子弹的扫射。

      　　“散开！有人在上面！”卡图的助手扎伊德一面开枪一面喊道。

      　　“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有多少人！你们这群笨蛋！” 雷蒙德.卡图破口大骂，“外面的看守都死了吗？小心那些弹头！把箱子盖上！混蛋！”

      　　扎伊德示意手下四散分开，并叫几个人到上面去。凯瑞绕过铁护栏，在枪林弹雨中穿梭，这对于习惯于暗战而非明抢实弹的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卡图顺势钻进了装甲车，并开着车朝克里斯驶去。“噢不！”凯瑞眼看卡图发疯般地撞向克里斯，而克里斯正赤手空拳与三个人肉搏。于是凯瑞顾不上四周的子弹飞梭，举起手枪远距离地朝那三人发了三枪，全部命中。克里斯借机滚到一边，装甲车径直朝大铁柱撞了上去，车头瘪了一大块。克里斯拉开装甲车车门，把卡图拉了出来，持枪指着他的太阳穴。“别动！”

      　　砰砰砰！忍不住从上面下来助战的伊格朝克里斯身后连开了数枪，一个士兵痛苦地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卡图天生就是亡命徒，他决肯这么善罢甘休束手就擒。克里斯右手抓住他的后颈，推着他向前迈了几步。“叫他们把枪放下！快点！”克里斯再次威胁。卡图还是不响应，只是平静地高举双手，嘴角上扬，任凭血水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正在这时，咻！一颗子弹正好打在凯瑞的右肩，他吃痛地松开手，手枪滑落到地面上。扎伊德从黑影中走了出来，举着枪对准了凯瑞的脑袋，用蹩脚的英语朝克里斯大喊：“放了我们的人，你的朋友在我手上！我会杀了他！”

      　　伊格没料到事情变得这么糟，凯瑞竟然成了对方的人质。就在他这一犹豫的瞬间，两把冲锋枪也对准了他。“别——动！把枪放下！”

      　　所有人都走到场中央来，三对二十八！胜算几乎为零。伊格倒吸了一口凉气，眯着冷峻的双眼看着克里斯和捂着肩膀的凯瑞。游戏结束了？不，没这么简单！

      　　卡图很得意地转过身子面对着克里斯，猖狂地大笑了起来。“想破坏我的好事？没那么容易！”说着猛地抢过克里斯手上的枪丢给一个手下，随后从装甲车上拿下手提箱，阴笑着放到脸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箱体表面，肆意地看着克里斯。“把我们的朋友请到一边，让他们参观我们的圣体仪式！”

      　　核弹头被放进雕像体内，周围灌上了水泥，就这样，四颗弹头便结结实实地安放在雕像中，并被装入了木箱。

      　　“我们真心感谢美国政府，送给我们这么好的礼物！”卡图为自己的“壮举”自鸣得意。

      　　“看来约翰逊的确需要这样的政治资本。”克里斯试探道。

      　　卡图走到他跟前，挑起他的下巴，奸笑道：“说得对，美国英雄！我们各取所需。他如此慷慨，一次又一次地给我们带来丰厚的礼物，我们给他的是选票和金钱！只是——”他顿了顿，“你们这三个小坏蛋差点儿坏了我的好事，看来有人正在阻止我们的交易。”

      　　卡图转向扎伊德。“我们得给这三个客人一些惊喜，让他们跟着这四个宝贝儿同生共死！你说呢，扎伊德？”

      　　“好主意！”扎伊德狞笑着附和。

      　　卡图指着一个大铁箱命令道：“把他们放进去，倒上水泥！”

      　　正说着，扎伊德的脑浆迸了出来，倒在卡图的面前。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所有人又乱作一团。三个人挣脱开束缚，反客为主，夺回武器，把身边的人一个个撂倒。一群特种部队闯了进来，兵分多路，各个身形矫健，百发百中。“那三个人质是自己人！”带着援兵赶来的亚卢姆朝特种部队队员们大喊，生怕因为他们三个穿著敌人的服装被误认为是对手。

      　　很快，形势逆转。

      　　疯狂的卡图在扎伊德的掩护下抱着手提箱闪到雕像后，迅速打开箱子输入密码，企图引爆所有的核弹头，与所有人同归于尽。可是密码输入后，系统显示：“命令被解除，启动无效”。他的冷汗冒了出来。“见鬼，出了什么问题！”他再次输入，绿色的提示再次显示：“命令被解除，启动无效”。

      　　“见鬼！”卡图扔掉手提箱，抓起地上的武器绕到克里斯的身后。

      　　克里斯正忙着于两个以色列人的对抗，没注意到身后已经对准自己的枪口。

      　　“克里斯！身后！”不远处腿部刚被子弹击中的伊格大叫着，一手拧断对手的脖子。

      　　就在叩动扳机的瞬间，凯瑞一个跃身扑到卡图的身上，把刀子深深地扎进卡图的胸口。射出的子弹偏离了轨道，擦过克里斯的左肩和脸颊飞了过去。与此同时，垂死挣扎的卡图再次叩动了扳机——

      　　第三十二章

      　　“不！”克里斯转身见状，大声怒吼，抬腿往后一扫，一个以色列人被踢翻在地上。克里斯侧翻，抓起地上的枪朝另外一个的胸口连开了一枪，击中心脏，并一枪迸裂倒在地上的家伙的脑袋，冲到凯瑞身旁，把他从卡图身上拉开，并对正在呻吟的卡图连开了数枪。

      　　凯瑞紧紧地捂住胸口，鲜血汩汩地直往外冒，嘴角也淌出了血。“不，凯瑞！挺住，凯瑞！挺住！”

      　　伊格忍着伤痛掩护着克里斯，像头发疯的野兽似的无情地撕碎敌人的躯体。当他转身时，余光撇见躲在柱子后边扎伊德，他已经打死了两个援兵，正欲向克里斯和凯瑞开枪。伊格的枪已经没子弹，他抡起冲锋枪朝扎伊德扔了过去，正好砸中他的手腕，枪支应声落地。伊格顾不上鲜血染红裤腿，咬着牙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扎伊德身上，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扎伊德并不那么容易对付，他朝伊格的脸上狠狠地还击，伊格的头一偏，嘴角流出了血，愤怒伊格如同野兽出笼，怒吼着，加大了手部的力量，一手按住对方，一手抡起拳头猛击扎伊德的头部。任何人都无法抵挡“鹰拳”，这双结着厚茧的大手不知道打死打伤了多少人！没多久，扎伊德便停止了反抗，脸部血肉横飞，连呻吟声也渐渐减弱。伊格的铁拳依旧像雨点般地打了下来，直到扎伊德吐出最后一口气，而此时伊格的拳头也早已鲜血淋漓。

      　　特种部队杀了下来，把残兵败将全部击毙。通往港口的大门缓缓地敞开，外边聚满了警车，闪烁的警灯照亮了空旷的夜空。

      　　亚卢姆放下狙击枪从顶上冲到凯瑞身边，紧紧地抓住凯瑞的胳膊，神色紧张——这可是致命伤，子弹穿过左胸从后颈射了出去。这个久经沙场身经百战的老特工的视线模糊了，身子不由得颤抖起来，咽了咽唾沫，强忍着悲痛给凯瑞打气：“挺住，凯瑞，他们来了，五角大楼派人来了！我们成功了！”

      　　那颗致命的子弹正好打在凯瑞的胸口，鲜血汩汩地往外涌。克里斯紧紧地捂住伤口，冲其它人大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随后低下头看着凯瑞，“坚持住，求你了，凯瑞！我们成功了！求求你，挺住！……”

      　　“对不起……我……”凯瑞咬紧牙关，艰难地迸出这几个字，大量的鲜血从他口中涌了出来。

      　　“我知道！”克里斯的眼角湿润了，抬头看着敞开的大门，“救护车在哪儿！见鬼！救护车！”克里斯歇斯底里地吼道。

      　　两分钟后，救护车驶了进来，人们七手八脚地把凯瑞抬上了担架，插上了氧气管。

      　　克里斯的手始终紧紧地握住对方的，并在他耳边不断鼓励：“你能行的！你能！坚持住，求求你！我们成功了！凯瑞，别离开我！求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别离开我！”

      　　“克里斯……”凯瑞的话堵在喉咙里无法说出来，鲜血冒着泡顺着呼吸管往外流。

      　　“别说话，我在这！别说话，你不会死……”

      　　命运之神似乎不再垂青凯瑞.蒙特，他的气息越来越弱，耳边听不见克里斯发自肺腑的呼喊，声音变得模糊，慢慢地散开，变得如此空旷，犹如到了天堂……克里斯的影像也渐渐地远去，逐渐被无底的黑暗所代替……紧握克里斯的手渐渐地松开了，心脏停止了跳动……

      　　“凯瑞！凯——瑞——！不——”克里斯扑在尸体上紧紧地抓住尚有余热的躯体，撕心裂肺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又一次失去凯瑞，又一次彻底绝望的长号，可是，这次是真的！他真的失去凯瑞了！凯瑞真的——死了！

      　　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克里斯掩着脸，微微颤抖着，眼角残留着泪痕，脑子一片空白，眼前依旧闪现着凯瑞临死前依依不舍的充满爱意的眼神。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

      　　亚卢姆处理完凯瑞遗体的事项后站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他知道无论说什么都于事无补。看着2C成长起来的他明白他们之间微妙而又深切的感情。尽管他们之间经历了一些风波，但关系从未改变，2C永远都是一体！

      　　包扎完伤口的伊格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看了看亚卢姆，扬了扬眉毛：“可以吗？”亚卢姆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克里斯，点点头，缓缓地离开了。

      　　伊格在克里斯身边坐下，伸出手搂了楼对方僵硬的肩膀。

      　　这时，从远处走来三个身着深色西装的男人，他们走到克里斯面前停了下来：“我们是联邦调查局的，有些问题需要你的协助，我们的车就在外边，如果可以，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克里斯抬起脸漠然地盯着对方，冷笑一声：“是的，游戏该结束了！”

      　　第三十三章

      　　克里斯从那幢灰色大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的清晨，朝阳已经高挂在东方，灿烂的阳光让他不由得迷起了双眼，深邃的双眸折射出淡蓝的光芒。脸颊上的伤痕清晰可见，嘴角的青紫时刻提醒那晚发生的真实。

      　　被布莱恩“请”进中情局大楼的时候克里斯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24小时的谈判让双方都有了满意的结果：克里斯交出所有的证据，他们作为“回报”给他和他的同伴“自由之身”，让他们拥有新的身份。

      　　凯瑞，一切都结束了！

      　　“核弹门”事件犹如广岛上空的原子弹在美国的各界引起了轩然大波，五角大楼前挤满了各路记者，他们像嗅到腐肉的豺狼迅速聚集到这里，高举着话筒焦急地等待着国防部的答复。在保镖的掩护下，国防部长艰难地搡开拥挤的人群钻进了防弹车。他的新闻发言人随后对记者说：“……此事已经引起国会的高度重视，事情正在调查中……”

      　　随后各大报纸以最大篇幅地报道了“核弹门事件”，就连中东局势也受到影响，引起了连锁反应。记者们深入挖掘，想尽办法把整个事件公之于众。与此同时，为了掩盖丑闻，五角大楼也加快了动作，生怕随着事件的逐步曝光，引起美国高层的海啸，到那个时候事态将无法控制。

      　　为了防止事态恶化，几个“失职”的官员站了出来引咎辞职，总统也忙着赶制“答卷”以“给公众满意的答复”，一次次记者招待会表明了“力查事件真相的决心”，但美国人民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有些地区“歧视犹太人”的种族主义又一次死灰复燃。

      　　丹尼尔.波顿的跟前站着四个人，他们神色冷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瓶无色液体递给波顿。波顿紧紧地握住瓶子，身子微微颤抖。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重重地扣上眼皮——三十多年来他为了国家出生入死，严格执行上级交给的任务，他的身上还残留着许多伤疤；曾经风光无限的中情局第二把手如今却得为“国家的荣誉”和某些人的利益不明不白地终结自己的生命——他苦笑了一声。为了家人的安全，他今天必须死！

      　　睁眼看着这瓶自己参与研制出的致命液体，他抿紧了双唇，一仰首全部倒进嘴里。

      　　约翰逊退出了总统的角逐，回到他的农场里安度晚年。为了自身和家人的安全，他离职前与幕后财团幕僚们达成“协议”：绝不透露此次事件的任何细节。就这样，这颗有着光辉前程的政坛巨星陨落了。

      　　“皮埃尔，告诉我克里斯在哪儿！”伊格对着话筒质问道。

      　　“我不知道，他没和我联系。”亚卢姆一脸的无辜——自从上次克里斯跟着FBI走后他们便失去了联络。

      　　“见鬼！他会不会出事了？”伊格抓狂地捶着电话亭，焦急的眼神露着凶光，吓得身后等候电话的老头儿急忙换了个地方。

      　　凭着直觉，亚卢姆深信克里斯不会出事，如果他们刁难克里斯的话，他和伊格也在劫难逃。“不会的，放心！如果他想回来找我们，他会回来的，他需要一个人去处理一些事情。”

      　　“你肯定？”

      　　“是的。”

      　　“我想他又是想把我甩了，因为我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克里斯不是那样的人，你了解。”

      　　“可已经两星期了，该死的！”

      　　“耐心点，年轻人。我要是你，拿着钱离开美国，把这段记忆尽早抹去……”早在行动前，凯瑞给了他们俩一笔可观的费用，足够他们下半辈子过得舒坦。

      　　“可我这样做不是为了钱！”伊格挂上电话，朝地上啐了一口，看了看四周，朝前走去。

      　　克里斯站在苏黎世储蓄银行的密码锁面前，插入钥匙，输入凯瑞虚拟帐户的名称。这时，系统让他输入5位的密码。这个密码凯瑞从未提过，5位密码，而且只有一次输入机会，不能出错，否则帐户永远作废。看着键盘上的26个字母，这些字母可以组成11881376个5位密码。

      　　到底是什么？

      　　克里斯闭上眼睛，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凯瑞用的是哪五个字母？凭借对他的了解，凯瑞一定是设了一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单词作为保险库的密码，那究竟是什么！克里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该死的，密码！密码！……突然，克里斯的眼前闪现了凯瑞临死前情形，那声艰难的呼唤：“克里斯……”

      　　克里斯？！——Chris！五个字母。

      　　是这个吗？克里斯伸出手指，在光亮的键盘上输入：c-h-r-i-s。

      　　系统提示：确定？

      　　克里斯犹豫了片刻，按下“确认”键——

      　　咔！密码锁打开了，金属大门缓缓地敞开，克里斯被眼前的情景震住了——堆积在正中央的是价值1亿美元的金块，每块的重量均为一千克，上面刻着美联储的符号。

      　　黄金的边上放着一个铁箱，克里斯打开它，里头是一些旧文件，还有几张老照片。克里斯小心地打开发黄的页面，上面记载着25年前发生的那场“车祸”—— 
      乔什.西莱特夫妇在车祸中丧生，他们年幼的儿子因坐在后排幸免于难。乔什.西莱特曾经为美国政府的情报部门效力，后来因为反对战争有意忽略某些“重要情报” 
      被开除，没多久便遭遇车祸，有人怀疑车子被做了手脚，但因受到阻挠，未对该案件作详细的调查，仅定论为意外车祸。

      　　而乔什留下的独生子后来被送进孤儿院，14岁的时候入选中情局少年特训队，在那里他认识了同样还是个孩子的克里斯.谢尔曼。克里斯拿起一张发黄的老照片，他认得那张脸，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便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脸，一张刚毅坚韧永不妥协的脸！他记得当时这个少年主动伸出手对他说道：“你好，我叫凯瑞.蒙特！”——从那一刻起，2C不朽的神话拉开了序幕……

      　　克里斯继续往下翻，压在最下边的一份秘密文件中记载：当初下令对西莱特夫妇下毒手的正是本杰明.史顿的父亲，中情局的老局长约翰.史顿！

      　　早在12年前，老约翰因突发心脏病去世。五年前查明父母身亡死因真相的凯瑞把怨气撒在本杰明身上，一场利用中情局独特处理方式的“借刀杀人”大戏便上演了——依旧制造车祸，依旧认定为“意外”。

      　　“这算什么？父债子偿吗？凯瑞，你这个该死的……”克里斯看着那几张照片，愤怒瞬间被压制了下去，“该死的……你早该让我知道这些！”

      　　按照凯瑞的遗愿，克里斯匿名把这笔钜额财产转给了国际红十字基金会，那些资料被他烧毁，因为这些是2C间的秘密。而他唯一留下的是那几张老照片，上面残留的是凯瑞的气味以及无穷的记忆。

      　　尾声

      　　十三个月后。

      　　夏威夷。

      　　阳光暖暖地照在这片金色的沙滩上，男男女女懒洋洋地躺在上面尽情地享受着大自然的施舍。伊格闭着眼仰面朝天晒着肚皮倾听着海浪轻拍沙滩并缓缓退去的美妙声音，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就在他尽兴享受的时候，一个黑影挡住了阳光，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伊格懊恼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由于背光他无法看清对方的脸。“滚开！”他冲来人吼道。

      　　那人还是一动不动。

      　　“别让我说第二遍！给我他*的滚开！”伊格板起了脸，眯着眼轻蔑地盯着那个高大的身影。

      　　对方微微一笑。“好吧。”

      　　伊格噌地站了起来。“啊……”他被那昼思夜想的声音震住了，“哦不！上帝！是你吗？”

      　　他们俩紧紧拥抱在一起——上帝，他回来了！我的克里斯回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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