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上的星星好漂亮啊，可是却好远好远。城市里的人和人之间，也是这样，漂亮却遥远)

　　在这个城市里，有许多摩羯座。他们有着自己的生活，各不相同。

　　在这个城市里，有许多处女座。他们有着自己的生活，当然也各不相同。

　　自然，也有许许多多的天秤座、白羊座、狮子座、双鱼座……他们或许很可爱，或许很无趣。这都与我们无关，这次我想说的，是一个摩羯座的男人，和一个处女座的女人。

（高或是矮，生下来就已经注定。这个世界，还真是不公平）

　　这个摩羯座和其它所有的摩羯座一样，沉默、踏实、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的野心，一点点的抱负。但他是比较不幸的一个。他很努力读书，但是效果不太显著，他很努力地去考大学，但是只差一点点。他觉得计算机很热门，就去读这个专科，可是最后发现，原来自己一看见一行行程序就要头痛。

　　总之，他有点平庸、有点笨。所以，当本科生都找不到满意工作的时候，他只能去当保险推销员。他已经26岁了。

　　这个处女座和其它所有的处女座一样，敏感、爱干净、甚至有一点点的神经质。她一直很幸运，学生时代，她聪明而美丽，现在，她智慧而女人。她并没有多么地想往上爬，可是，她已经是一个副教授，面对一群最优秀的硕士生，讲讲先锋小说，顺便还会带到哲学。她已经很著名了，至少在圈子里是这样，而她，只有27岁。或许，她很快就会给年纪比她大的博士生授课了。

　　两个人就要相遇了。但现在，他们还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在给那些学生们上课的时候，处女座有时会觉得，自己已经老了。虽然办公室里常常会有一大束的玫瑰花。11支，99支，或是101支。）

　　这个城市很大，也很好。这是一个有前途的地方，可是摩羯座的前途在哪里，他真的不太确定。

　　走在街上的时候，他看见STARBUCKS，有时会想进去坐一下；看见蓝豹的春季新装打折广告，会想在里面逛一圈；傍晚肚子饿的时候，除了5块钱的盒饭，也会想尝尝肯德基、必盛客和法式大餐；当他搞清楚BOSS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时，路过BOSS的精品店，眼睛也会斜过去看一下。每当这样的时刻，摩羯座都会觉得：钱好少啊。

　　“我真的会比那些精英差吗？”摩羯座有时在心里这样问。疑问之后，他总是肯定自己，一定会有卓越之处的，只是现在还没有闪光而已。但这样想的时候，摩羯座又隐隐感觉不太踏实。摩羯座很不喜欢这种不踏实的感觉，他希望能把握住什么，于是，他决心好好做这份新工作。

　　“你好，我是保险代理人。”摩羯座对着镜子练习了两次就放弃了。他发现对着自己展示微笑实在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对着空气练习是没用的，还是让我从实战开始吧。”摩羯座告诉自己，然后去睡觉。睡眠对摩羯座有着神奇的效果，他可以忘记所有的麻烦事，第二天就是一个新的开始了。

（真有前途……处女座常常听到别人这样说自己，可是她却不确定。书看得多了，有时候就会像处女座这样，没事的时候问自己，我想要的，真的就只是这些吗？）

　　第二天，摩羯座敲开了32扇门；

　　第三天，摩羯座敲开了41扇门；

　　第四天，摩羯座敲开了39扇门。

　　他很努力地去做，“你好”也说得越来越熟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摩羯座平时不太爱说话，可是现在他可以站在门口滔滔不绝说上十分钟。如果有幸被请进门，还能说更久。

　　“一个不错的新人。”大家都这样说。

　　但其实，在新人之中，他的业绩算不上拔尖。大家都在努力，摩羯座只是中等偏上而已。

　　他再一次地平庸――在保险这个行业。

　　可是摩羯座已经决定在这个行业里奋斗了，当他下定决心的时候，就有无穷的动力从身体里滋生出来，支撑他每天去敲更多的门。那一点点的野心和报负使摩羯座的眼睛始终望向更高的位置。

　　“至少要买得起一两件BOSS吧。”摩羯座对自己说。

　　三个月过去了，摩羯座依然不是最顶尖的，但他已经几乎是最努力的了。
（摩羯座是个喜欢做梦的人，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个，有时是三个。无聊的时候，他就在睡前期待着，今天的梦里，会是什么样的故事呢？摩羯座把所有的想象力都用到梦里去了，所以白天他只想着工作和前途。）

　　冬天已经完全过去了，摩羯座走在一片住宅区的花园中，阳春三月的阳光里，到处是植物的清香。

　　摩羯座却不太有欣赏的心情，虽然他偶尔也会这么做，想到别人在工作的时候，自己可以自由地走在大街上，阳光舒适地落在肩头，心情会在一瞬间变得很不错。不过他毕竟不是一个善感的人，大多数时候脑子里想的只是工作和业绩。

　　转过几株夹竹桃，摩羯座走进一幢多层住宅楼。趁着天黑前的几个小时，他想逛一逛这片看上去不错的小区，说不定会有些收获。

　　这幢楼是一梯两户的格局，该是近两年新造的房子，住得起这样房子的人，大都买得起保险。摩羯座抱着这样良好的愿望，却直到三楼，才听见有人应门。

　　“有钱又有闲的人真是少啊。”摩羯座在心里叹息。

　　那是一个清脆的女声，只是问一声“谁啊”也颇悦耳动听。摩羯座没有回答，许多人听说是保险代理，连门都不会开，他自信只要门一开，以自己的形象，还是可以说一会话的。

　　拥有这样声音的女子，会是怎样的容貌呢？摩羯座平时工作最愉快的事，就是和美女纠缠，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而且自认很是好色的。

　　门开了。

（很小的时候，有一个外地的婶婶来串门，看到摩羯座时就说，这个孩子不得了，将来一定出息，摩羯座把这句话一直记到现在。后来有一次，摩羯座和妈妈一起去一个听说很灵的庙里求签，抽到了上上签，说他以后要鲲鸟展翅的，摩羯座也记住了。不过他又求过几次中下签，好象还有一次下下签，记不太清了。）

　　刚刚说到第五句话的时候，摩羯座就已经知道无望了。

　　那个女子，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显然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但眉眼间的轻微动作，已经昭示了她的心意。摩竭座原本是不会去注意这些小节的，但有了这份工作之后，也不知吃了多少闭门羹，所以对于客户的种种反应，也开始努力留心起来。

　　果然，摩竭座刚说完第七句话，把自己的公司优势及最佳险种搭配，以及象她这样的妙龄女子是如何需要保一份险说清，正想要探一探面前美女的口风，再组合出一份最适合他的保险。女子却趁着他顿了顿的当口，细声说道：“对不起，我想我不需要。”

　　那声调温婉而坚决，摩竭座还不死心，说：“小姐，您现在年青不觉得，保一份险，年纪大了受用无穷啊。”

　　女子忽地把脸上的笑容敛了，声音还是轻轻柔柔，说出来的话却让摩羯座胸口一堵：“我记得我们这个小区是不允许推销员进入的，你还是快走吧。”

　　摩羯座狠狠地盯了关上的房门几秒钟，那神情和语气中流露出的高姿态，和那一声“推销员”，把他为了这个工作不知丢到哪里去的自尊心再次激怒。摩羯座深深地吸了口气，决定不再向上走，换一幢楼试试运气。

（到保险公司去应聘的时候，摩羯座准备了好长时间，他觉得自己可以回答任何问题，并且应该会引起注意。可是那个主考的人看完简历，又看了他一会儿，说“好好干吧”就结束了。摩羯座觉得很无趣。后来进了公司，听说名额还没有招满。）

　　走下楼梯的时候，摩羯座的气已经消了一半。他是个不容易生气并且通常气消得很快的人，他有些懊恼自己的牛脾气，为什么不再向上几层看看呢，说不定就漏掉一位潜在客户呢，而且，跑上跑下可是累得很的。

　　但已经在往下走了，回头再上去这种事情，摩羯座可做不出来。

　　下到二楼楼梯转角的时候，摩羯座看到了正往上走来的处女座。随后两个人擦身而过。对方衣角带起的一丝微微馨香，使摩羯座迈下楼梯的同时，抬头再看了一眼这个似乎风姿绰约的纤长女子。

　　“是个美女啊，和刚才那个比一比，这个更让人心动呢。”摩羯座这样想着的时候，已经从楼里走出来，走进很快就会不见的阳光里，他看着旁边的那幢楼，耳中却依然可以听见处女座高跟鞋的尖尖鞋跟在水泥阶梯上踩出“叮叮”的清脆声响，就象一把金属小匙敲打着夏日盛装冰激淋的玻璃皿，在空空的楼道里越荡越远。

（昨天，处女座把一束枯萎的玫瑰花扔进了垃圾筒，而送花的人在花枯萎前，就已经失望地结束了他对处女座的追求。在扔花的时候，处女座忽然想起，自己已经28岁了。）

　　处女座换了一双软拖鞋，走过去打开冰箱门，看着里面的剩菜。

　　一个人住，吃饭总是个问题。星期天帮佣烧的这些菜，放了两天，颜色形状看上去，已经很不可爱了。处女座心里斗争着，是去淘一些米用电饭锅烧饭吃剩菜呢，还是叫外卖。另一个更有吸引力的选择，是索性再过一会儿到外面去，找一家顺眼的饭店走进去，舒舒服服犒赏自己一番。

　　处女座关上冰箱，把浅色的韩国羊毛外套脱下来，挂到衣架上，再随手拿了件外套披上去。韩国的衣服真的很好看，但就是小，又小又紧，裹得曲线毕露，但到了家里，就很不舒服了。

　　处女座坐在沙发上，随手打开电视，换了几个台，又拿起手边的一本书翻开。是卡尔维诺的《命运交叉的城堡》。卡尔维诺奇怪的语句一页一页跳进眼里，处女座心里却还想着晚饭的事。真想出去吃一顿，可是算一算，这个月好像已经犒赏过自己很多次了，虽说收入不算低，但这样子用法，倒也很让人头疼呢。

　　门铃响了。

　　“谁啊。”处女座问了一声。没有人回答。

（摩羯座站在阳光里回想着刚才的女子。他常常会站着不动想事情，因为他一般一次只能做一件事，比如，在做车的时候想事情，多半就要做过站了。这一次，摩羯座呆呆地站了碱分钟。）

　　摩羯座把黑色的西装脱下来，挂在臂弯里。里面的毛衣是米色的。他不太希望对方把自己认出来，刚才匆匆的一个照面，换了衣服的色系，可能就想不起来了。

　　对于摩羯座而言，他可不太愿意承认，重新跑上楼来，是因为莫明其妙的“想见某人”的感觉。只不过刚才在阳光里发了一会儿呆，觉得不能漏掉一个潜在的客户，以免自己后悔。另外，刚才那个女子，看上去，至少是买得起保险而且会买的那一种。所以，如果能和她聊聊的话，可能会有收获。

　　只是这样跑下去又跑上来，总是有些别扭，摩羯座心里担心，一个美丽女子看见明明已经下楼的陌生男人又跑上来敲自己的门，别有什么误会的猜测吧。所以，反正跑上跑下的自己也出汗了，就把西装脱了吧。

　　从四楼开始，摩羯座又开始敲门，402有个男人开了门，摩羯座草草说了几句，看对方面色不善，又瞄了几眼门后，就不再恋战。501，当里面传来那一声女子的问话时，摩羯座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一点点。就只有一点点，对美女的期待，这是男人所共有的。

　　“是她吧，应该是她。”摩羯座在心里盘算的时候，从“依呀”打开的门里，看见了处女座的脸。

（处女座拿着摩羯座的名片，随后放在桌上，半夜里，风把名片吹到了地上。第二天，处女座扫地的时候，一起把名片扫进了畚箕。后来，这张小张片就和垃圾袋里的玫瑰花一起，从处女座的家里永远消失了。）

　　“呃，那个，你好，我是……”摩羯座的舌头有些打转，好像回到刚刚开始做保险代理那会儿，脸也微微有些发红。

　　面前的女子容颜清婉，刚回到家里，带着些慵懒的神情，与三楼的那位相比，要可亲许多了。那股成熟女性的风韵，几乎要让向来有色心无色胆的摩羯座将眼神移向他处。

　　处女座打量着站在自己门口的这个男人，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略略猜出了他的职业。只是为什么感觉有些眼熟。眼神转到他臂弯里的西装，立时就想了起来，明眸中不由带上了一丝笑意。

　　虽然有些有趣，但处女座依然不愿意自己的私人空间受到太多打扰，在耐心地听了摩羯座一长段的说辞，在他说得越来越流利，眼睛也越来越亮的时候，忽然说了声谢谢。

　　“谢谢你啊，可是，接下来我还有些事情，改天您再和我说吧。”

　　摩羯座忙摸出名片递过去，问：“不知道您什么时候会比较有空？”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有空我就打你电话吧，就是名片上印的吧。”

　　“是的，我再抄一个手机给你。”摩羯座摸出笔，拿回名片，把自己的手机号抄上去。

　　“谢谢了。”门轻轻关上。

　　走到楼下，摩羯座才想起，刚才的小姐，连姓什么都没问呢。

（晚上睡觉以前，摩羯座有一点点想梦到处女座，他觉得很不好意思，所以，只希望在梦里，可以做成这一单生意。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他有点失望。）

　　摩羯座一直没有接到处女座的电话。也许对其它人而言，很快就会想通，处女座只是客套的说了一声，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诚意，可是摩羯座却想不通。

　　在接下来的许多天里，摩羯座开始与他的同事们谈论他们所遇见的各种各样的客户。在此之前，摩羯座可不是一个拥有这样正常交际习惯的人，事实上，他对于怎样才能和别人良好而正常地沟通，怎样让自己的人际网更富有活力一筹莫展。常常他只是碰到了打一声招呼，在别人言谈甚欢的时候，一起附和着，或者愉快地笑几声。

　　也许摩羯座已经有了许多在工作中与人打交道的办法，但是在自己的生活里，他依然远不是一个活跃而有趣的人。不过现在，他找到了一个不错的方式，这是一个与人打交道的行业，彼此谈论客户，不仅是一件可以生出许多笑料的事，对于工作也有一定的助益。

　　摩羯座几乎把每一个他有记忆的客户和准客户都描述了一遍，他组织着语句，终于说到了处女座。

　　“哦，是个美女啊，不错，要好好把握啊，追上去把她搞定吧。”几个男人发出男人式的大笑，拍着摩羯座的肩膀，然后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

　　摩羯座决定，再去一次那个叫作“天籁苑”的小区，和处女座好好聊一聊保险的事。

（经过一家韩国小物件的商铺，处女座看到她很喜欢的，一个名叫裴勇俊的韩星的海报，她没有买，因为她已经过了小女生的年纪了。可是处女座现在在家里想了想，决定明天去把海报买回来，毕竟迷人的男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就算是戏里也一样。）

　　当处女座的门再一次被摩羯座敲开的时候，她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想起这个男人是谁。

　　“难道说，上一次我的意思表达得不够明白？”处女座心里这样想着。在这方面，她并不能算是一个有好耐心的女人，或许她看的各种古典现代后现代的小说使她说起话来变得有些婉转，但这样的婉转是一次性的，用过之后，就不会再有了。

　　“对不起，我不需要保险，也不想有人来打扰我的生活，可以的话，我关门了。”处女座做了一件在她看来是理所应当的事，当她开始用DVD放韩剧的时候，已经完全把这件事忘记了。

　　对于自己的生活方式，处女座一直很满意。由于不用像其它教授那样吃力地背课，在家的时候，可以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最近她发现自己完全被韩国男人的魅力打败了，那个裴勇俊，天哪，为什么在身边没有像这样的男人，否则自己岂不是可以乖乖举手投诚，享受幸福的爱情生活。可是，他会不要我吧。处女座胡思乱想

　　现实中这个孤傲的美丽才女有些稍稍的春意盎然，门外的摩羯座却低着头慢慢走下楼。

（晚上做梦的时候，摩羯座看见处女座对他很温柔地笑，他们一起吃饭，处女座签了厚厚一打保单。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快把这个梦忘记了。）

　　摩羯座已经在心里把自己来回骂了好几遍，但还是无助于挽回他那低落的情绪。

　　“见鬼，只不过又吃一次闭门羹而已，为什么有一种很郁闷的感觉？”

　　“满怀希望地跑过去，却被一闷棍敲回来，这样子的打击，看来我的脸皮还要练得更厚一些才行。”

　　“可是，为什么同一个人，两次的态度如此不同，是她今天吃错了药，还是那天她的心情太好？”

　　摩羯座又敲开了好几扇门，结果他说出来的东西连自己都提不起一丝兴致，对方的反应可想而知。

　　“看来今天是毁了。”摩羯座终于有了这样的觉悟。他决定回家去，晚上好好睡一觉，照以往的经验，一切在明天醒过来的时候，就会好起来的。

　　摩羯座睡觉的功夫，一向被人交口称赞，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埋下头去，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的清晨。他发现，自己的心情好多了。

　　心情好多了是一回事，把处女座忘掉又是另一回事。摩羯座决心用复数次的睡眠去解决这件事，然后他精神抖擞的，以双倍于往日的劲头，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六岁的时候，处女座很喜欢在夏天的晚上，躺在院子里看星星。可是现在，处女座变得漂亮了，变得有名气了，所以她只能躺在床上，从窗帘的缝里看星星。）

　　“一个人太过聪明的话，一定会付出些代价的吧。我现在这样，算不算是在付代价呢？”处女座躺在床上，透过没拉严实的布窗帘，看着外面闪着几颗星的天空。

　　处女座的睡眠一直不太好，从三年前，就开始陆续服用一些安眠药。虽然她很不想对这些白色小药片产生依赖，但往往抱着侥幸思想要硬撑的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在晚上一点半看星星。

　　处女座轻轻吁了口气，她一点都不喜欢黑，在黑暗中长时间地清醒让她难受极了。终于她的手伸到床边小柜上，纤细的手指灵巧地从一板艾斯挫仑片上剥出一片，泯了一小口旁边白瓷杯里已经凉透的菊花茶，那团冰凉从喉间一路向下，许久方才融散。

　　快睡着的时候，处女座忽然感到一丝寂寞。自己一个人的日子有多久了呢，好象有三四年了，找不到可以靠一靠的地方。是自己的眼界太高了，还是追自己的那些男人太不努力了呢？

　　当处女座又一次想到裴勇俊的时候，她睡着了。

（中午，摩羯座满头大汗地回到公司时，一个年轻的女同事问他“你是摩羯座的吧。”“我不知道”摩羯座回答。“你什么时候生日？”“12月29日。”“那就是了，真像。”摩羯座对星座一点都不感兴趣，他觉得那个女孩有点无聊。）

　　“你是什么座的？”坐在旁边的女孩问她。

　　这是一部青春小说的座谈会，城市里最当红的文学名流都被请了来，处女座当然也在其中。问话的女孩是个记者，很无聊地坐在处女座的旁边。对她来说，被请了来，又受了人家的礼，总不便即走，所以尽管最后只能是一篇两百字的小报道，现在还是得坐一会儿。她第一次见到处女座，但已经久仰了，就以时下最流行的方式，对处女座打了个招呼。

　　这个圈子里，真正的美女是有别于一大群“气质美女”的稀有动物，自然会有各种各样版本的传闻流传开来。

　　“处女座。”

　　“啊，好象不太像呢。”

　　“哦？”

　　“处女座不该是奉行完美主义的人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你的学生一定不会有现在这么舒服的吧。”

　　“这……好象是两回事吧。”和刚见面的人扯到这个话题，让处女座稍稍的觉得不太舒服。

　　“真是难打交道的人呢，怪不得还没找到老公。”女记者心里咕哝了一番，不再和处女座搭讪，专心听正在发言的中年评论家说些什么。

（两个瘦瘦的身影在夕阳里越来越长，淡淡的金红色，一切都很漂亮。女孩对摩羯座说了一句话：我们不合适。那之后，这两个身影再也没有被太阳照在一起的机会。）

　　很少有人会相信，处女座的身边没有男人。容貌、气质、才学、地位都在水准之上的女子，自当为众多翩翩佳公子所环绕，处女座也不例外。

　　是三年前不例外。

　　初中的时候，甚至高中的时候，处女座并不漂亮，姿色中等，还偏下。女孩子是很奇怪的，小时候如果五官精致，大了多半要长坏。而一个十三四岁长相平凡的女孩，或许到了二十岁会是个大美女。

　　处女座进大学的时候，虽然已经有男学长在食堂门口等她，但还没被评入中文系的三朵金花，仅仅两年之后，五官之间的魅力就一点点展露出来，特别是锐利得令人难以置信的鼻子和狭长灵动的双眼，顾盼之间，让每一个初次见面的少年无法抑制突然加速的心跳。

　　然后她开始展露才华，得到同学、导师、圈内、最后是媒体的承认，她的小说发表在最权威的文学期刊上，她的散文集放在书店里畅销书的推荐位上，放在印着美女作家艺术照的书的旁边，并且很快少下去。

　　当处女座才女之名渐渐与她美女之名并驾其驱的时候，任何时候在她的周围都有复数个追求者。

（摩羯座一直不知道，那一句“我们不合适”背后真正的含义是什么。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很配，他自己也这样认为。那之后的这么多年来，摩羯座决心不再把自己的感情随便投注到哪个女人身上，免得到头来镜花水月一场空，除非，除非他确定自己真的下了决定。）

　　当好奇、躁动和其它一些情绪在处女座生命里慢慢退场时，她已经换了好几任男友。她的要求越来越高，并且每次总是她先不满意，然后分开。

　　许多人到了三十岁还是女孩，但处女座却早早告别了女孩时代。作为女人，她不想再玩什么不问结果的恋爱游戏。这样的决心之下，处女座的标准，立刻再拔高八度。

　　进入F大之后，由助教而讲师而副教授，向金字塔顶不断前进的同时，处女座周围的追求者，渐渐只剩下了精英。其它的人，已经自己将自己排除在外了。

　　所谓精英，在事业上，可以排除万难，可以坚毅隐忍，可是追求女人，就完全不同。内心深处，精英自尊、自傲、自负或者自卑，处女座冷冷的态度，让他们在稍稍敲打了一阵外壳之后，自动选择跑开。

　　处女座在观察，她等待着最好的一个。可是精英们认为，如果想在处女座的视野里多呆一段时间，就要冒撞到头破血流的危险。那绝对是一件很没有面子的事情。在他们的世界里，并不是只有处女座一个值得追的女人。

　　于是，最近三年以来，尽管处女座的办公室里有时还是会送来大束的玫瑰花，但处女座从来不会被这样简单的手段打动，玫瑰花无一例外的枯萎，然后扔掉。

　　事情就是这样，奇怪，又简单。

　　“天知道，上次那个女记者竟然说我不算完美主义。”处女座想。

（处女座穿过公园，她要参加的那个沙龙，就在公园另一端的街区。她注意到枫树的叶子已经略略地开始变颜色，湖上漂浮的树叶也多起来了。她匆匆地走出了大门，回到喧嚣的大街上，完全没有留意到，就在刚才那座湖对面的小亭子里，摩羯座正在为一个老人填写保单。）

　　岁月匆匆过。

　　摩羯座继续努力地敲门。处女座继续悠闲的教书。

　　同在一个城市里，可是这个城市很大，当摩羯座刻意让自己远离天籁苑活动之后，两个人不再有机会见第三次面。

　　对处女座来说，摩羯座是一个陌路人。对摩羯座来说，他觉得他已经把处女座忘记了。

　　相见又如何，这两个人之间，哪里可能发生我们想看到的爱情故事。

　　虽然我们一直期待着，期待着。

　　秋天到了。

（处女座刚刚成为老师的时候，男生们的注意力还集中在她的脸和她的长腿上，现在，她已经成功地把绝大多数学生的注意力转移到他们该在的地方。当然，沉迷于美色的人永远都存在。）

　　处女座的暑期过得很愉快，可以每天安静地呆在家里看书，快要开学之前，还去东海的一个小岛上渡了一个星期的假。

　　只可惜这样愉快的心情，在再次开始工作不久后，就荡然无存。

　　处女座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受到这样的挑战。

　　许多学生很喜欢处女座，并不仅仅因为她是位罕见的美女教授。

　　处女座的课，是不用教课书的，当然更没有什么教案，娓婉动听的声音带出天马行空的内容，并且会随时停下来和学生在某个问题上深入下去。这种源自欧美的开放式授课，对于教授的学识有着极高的要求，处女座无疑有这样的实力，所以她选择这样授课。

　　这样子的授课，原本是在带研究生时才会采用，但一年之前，处女座把原先的教案扔开，开始为她所有的本科学生这样上课。如此一来，处女座可以把备课和她日常阅读融合在一起，凭她惊人的记忆力，不再需要在上课前花太多的时间。

　　课堂之上只有对话，课毕没有作业，学生为这样轻松的课程叫好。处女座一直为她的这项变革而骄傲，当她在英国读书时，曾从中深深获益，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将一堂课变成一场精神上的盛宴。

　　可变革从来都会遇到阻力的。

（摩羯座被保安请出了办公楼，他摸了摸鼻子，上午，一个家庭主妇刚听他说了一句话就把门关到了他鼻子上，现在还有些酸痛。可是今天他已经做成了五笔保单。如果是在三个月之前，他会觉得自己的运气真好，如今，摩羯座开始认为，这是实力。）

　　让处女座没有料到的是，有相当一部份阻力，竟然来自学生。

　　的确有许多学生喜欢处女座的方式。但也有很多不，特别是在考试之后。

　　当人习惯一种方式之后，再换一种方式，对许多人而言，是困难的。

　　美女老师授课时随心所欲，声音固然很动听，辞锋时而锐利时而有趣，很是精彩，可是要跟上老师飞快跳跃的思维，并进行深度思考，就太困难了。在一批精英学生——处女座这样认为，对处女座的授课大呼过瘾的同时，更多的沿着传统模式一路走来的学子，却有着听天书的感觉。

　　不用做作业自然大家都欢喜，暑假前的大考，听起来也很轻松——一篇论文。

　　“想想我说过的，有自己立场，不得抄袭。”处女座在宣布考试方式时，这样说道。

　　处女座批阅完所有的论文，尽管有着诧异和愤怒，却依然坚定地遵循着自己的原则。这样的坚持，使F大中文系破天荒地，在一次大考中，一个班有三成的人不及格。

　　“不更改，对于抄袭者，给分已经不错了，及格是不可能的，他们在GOOGLE上找到了别人的东西，连像样的拼接都无法做到，甚至只用前几页的资料，没人翻到十页以后。”处女座在对系主任，一个五十三岁的中年男人表了态之后，开始了她的假期。
（“老师好。”处女座走起来就象一阵风，转眼间就把三个问好的学生丢在了身后。她现在的目标，是系主任办公室。）

　　从未想到会被这样严厉对待的学生们，刚挨了这记闷棍之后，还没法做出有效的反应，但暑假过后，大多数的不及格学生，向系里进行了申诉。

　　“如果说我们抄袭的话，那也是不得已的事。老师这样的教法，我们也知道很先进，可是她想怎么讲就怎么讲，平时听听已经很吃力了，没有书，笔记记不下来，又没有复习，不靠网络上的资料，怎么可能写得出论文。这样子就给我们不及格，其实原因出在她本身，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她想象中的精英份子。”

　　处女座上课的轻松自如，听课的学生济济一堂，让她的许多同事心里不太舒服。学生一共就这么点，这里的人多了，自然有地方人少。人气值低的老师，是不怎么有面子的，而由处女座引起的中文系其它教授人气普遍持续下降，一段时间以来，在背后，用一个夸张点的词语，可谓“积怨已深”。

　　当然，没有人会当面向这位美女发难，学校里和文化圈里，大家表面上都是和和气气的。和气归和气，学生一向处女座发难，其它人可是乐得作壁上观呢。

　　把批好的分数变回去，当然不可能，不到万不得已，学校是不会这样自打耳光的，但对这批学生的回应，则是新学期一开始，系里宣布暂停处女座对新教学方式的探索。

　　“被打回原形了吧。”几位同事在向处女座抱以同情遗憾的目光时，心里这样想着。

（摩羯座走在校园里。“请问，中文系怎么走？”他问迎面走来的三个学生。就在刚才，这三个学生还在讨论，觉得教授今天的情绪，好象很不好的样子。）

　　“我不能接受，请你告诉我理由。”处女座站在系主任的面前，语气中带着质询的意思，并且声音不太低。

　　五十三岁的黄主任这时候也有些微微的尴尬：“你知道，有学生提出来了，你的方式让他们学不到东西，这样下去，这个学期他们一样会不及格的。你这样授课，对学生的要求太高了，效果却不见得很好啊。”

　　尽管黄主任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温和，处女座却毫不领情，她觉得自己真的有些愤怒了。

　　“因为学生不及格就要教授改变授课方式，这算是什么逻辑，更何况那些学生会不及格是因为抄袭，如果真是自己写出来的话，再如何都会有及格的成绩。难道说，学生的作弊行为反倒可以拿来要胁教授了吗？”

　　“这样子就算是作弊吗，虽然这样说也没错，但……”主任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当然不能说出来，可面对着生气中的美女，又不好用领导的身份压制，说道理好象也很麻烦，只好一个皮球踢到了别人的身上。

　　“这是校领导的意思，我也没有办法啊。”主任一脸的无奈，好似完全站在处女座这一边。

　　“我会向学校反映。”处女座扔下这句话后离开了主任办公室。

（摩羯座不太明白，那个曾经让自己难堪的女人，为什么现在看到的时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摩羯座看见了处女座。

　　没有迟疑，只一眼，摩羯座立刻确定，就是她。六个月之前，在他身边擦过一丝微香的女子；六个月前，让他几乎无地自容的女子。

　　一瞬间，在摩羯座那平日习惯了一步一步思考的脑子里，罕见地同时闪出几个念头。

　　“真是巧啊。”

　　“还是这么美丽呢，嗯，身材也不错。”

　　“可是，当终于有一天我起床时，脑子里不再想着那件事时，我以为已经把她忘记了，为什么再见面，立刻就认了出来呢？以往我忘记什么事情，可没有那么敏锐的反应呢。”

　　“心跳得有点快，我已经是一个资深保险代理人了，这样的反应，一点都不象我该有的职业素养呢。”

　　“要向她打个招呼吗，但她多半已经忘记我了。是吗？或许说不定，她还有那么一点点印象吧。”

　　摩羯座收回投向处女座的目光，虽然心里闪过一大堆的念头，嘴里还是向他的客户——一位坐在处女座斜对面办公桌的四十多岁女教授讲解她新买的保单。

（处女座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用笔在纸上随意的用力地画着。她的情绪真是糟糕透了，以至于对几米外的那灼热目光毫无所觉。）

　　摩羯座终于完成了对客户的讲解，然后告辞。他觉得这一段讲解无比漫长，他期待着快快结束，又希望可以讲得再长一些。“嗨，我可是个老手了。”摩羯座对自己说。

　　摩羯座收拾好包，向门口走去。如果有熟悉摩羯座的人在，会发现这个男人的步幅和步速比平时慢了许多。

　　摩羯座经过处女座的桌子，他看了处女座一眼，遗憾的是，处女座没有看他。她根本没有在意这个男人，只是想着自己的事情。

　　摩羯座曾经想，如果和处女座的眼神对上，接下去就是微笑，然后装着忽然想起来的样子，对她说……

　　可惜，处女座没有看他。真是可惜。

　　摩羯座的步伐在处女座的办公桌前微微顿了一下，却没能完全停下来。他走到了门前。虽说是秋天，可气温依然很高，办公室里开着空调，门是关着的。摩羯座伸手握上了门把。在这一刻，他觉得非常懊丧。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窝囊了？摩羯座咒骂着自己，然后回转身。

（“要学会直截了当的说不，否则啊，在这个世界你会吃亏的。对男人也是这样。”十年前，妈妈对还是丫头的处女座说。）

　　“不好。”处女座说。

　　对面前这个打招呼的男人，处女座觉得有些面熟。

　　摩羯座再次递了张名片过去：“半年以前，我们见过两次，在您家。刚才我给您同事送张保单过来，真巧。”

　　“哦，是啊，真巧。”处女座想了起来，这个男人看起来好象没有半年前那么土了。

　　接下来，接下来该说什么呢，摩羯座心里飞快地想着以往对初次见面客户所说的话，但现在说那些，好像都不太合适似的。

　　“呃，有什么事吗？”处女座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

　　摩羯座笑了。没词的时候他就先笑，而且笑得很真诚。“忙吗？”这句话问出来让他自己都觉得很愚蠢。

　　“还好，大学老师不会太忙的。”事实上，刚才没找到管事的校领导，心情不好的处女座准备在办公室里坐一下，就回家去。

　　“有空的话，待会儿我请你喝咖啡，好吗？”说完这句话，摩羯座把手伸到背后狠狠扭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太冒昧了。

　　“不好。”处女座说。“待会我有事，而且我不喜欢咖啡。”

(“你认识他吗？”刚刚成为摩羯座客户的中年女人扫了一眼窗外摩羯座的背影，问处女座。“不认识。”处女座回答。“你的魅力真大啊，看你漂亮就上来套近乎，先前没看出他是这么拈花惹草的人呢，早知道就不要他的保险了。这种人就不能给他好脸色。”)

　　摩羯座在F大的校园里走。他从东走到西，再转回来。现在他还不想离开F大，这么糟糕的心情，总不能带去见下一位客户。

　　摩羯座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他想自己的厚脸皮当时一定红得象一块斗牛布。那个女人，说话也太直接了吧。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留。

　　摩羯座觉得有一只手在心里捏着，捏着。这就是受伤的感觉吗？太好笑了，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难道说，我喜欢那个女人？只见过这么两三面，就……开始单恋了？

　　这样深入的剖析自己的想法，让摩羯座非常、非常的不自在。

　　无聊的单恋，会有这样的念头，说明自己还是太幼稚了。摩羯座批判着自己的感觉，希望借此摆脱阴影。

　　摩羯座走过一个个富有朝气的学子，走过旁边花坛里的一棵棵树，一株株草，走得脚也酸了。终于，他拦住一对相携而行的男女。

　　“同学，请问，校门往哪走？”

（处女座以前不知拒绝过多少男人形形色色的邀请，男人沮丧的神情，已经看得多了，所以回想起来，虽然觉得对于摩羯座有一点不好意思，念头在脑中闪了闪，很快就被工作上的烦恼取代了。）

　　处女座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多小时，看了一叠报纸。她扫了一眼墙上的精工挂钟，两点半。她拎起包，走出办公室。

　　走在F大漂亮的林间小路上，处女座想起了那个窘迫的保险代理人。刚才自己好象挺过份的，自己心情不好，让他撞到枪口上了，满冤的。现在想想，有点过意不去。要是再见到，和他打个招呼。不过估计是不会再见了，哪有这么巧。

　　走在学校里不时有人和处女座打招呼，出了校门就是公车站，处女座没有等多久，一辆无人售票车就缓缓驶来。

　　处女座想着心事，忘了在上车之前把公交预售票找出来拿在手里。上了车，站在车门口的投票箱前，才想起来，手忙脚乱地翻开包，却发现那个小本本没有在它通常该在的时候。这时候才隐隐约约想起来，好象刚才顺手放在办公桌上了。

　　处女座占着位置，后面的人只好侧着身子挤上来。处女座赶紧找零钱包，这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包实在是太乱了，又是书又是皮包又是化妆品，就是找不到那个超袖珍的小零钱包在哪里。

　　“我帮你付吧。”刚刚挤过处女座身边的一个男人把两张预售票扔进箱子。处女座吁了口气，转过头去，看见摩羯座。

（摩羯座远远看到处女座侧身和两个学生打招呼，连忙停下脚步低头作翻包状。他觉得自己像007。摩羯座一边翻包一边想着：“我干什么这么鬼鬼祟祟，又不是我要跟踪她，是巧合，巧合而已。”）

　　在摩羯座心情转好，往校门口走的时候，看见了处女座的背影。这时候他心里涌起难以言说的感觉。摩羯座不打算让处女座看见自己，否则会很尴尬，所以就远远地跟在她后面，走出校门。

　　麻烦的是，摩羯座发现在出了校门之后，彼此的目的地还是一样的，都是公车站。他看到处女座上了车，那一辆车本来并不是他要坐的那一路，可是路线差不多，坐这一辆的话，稍稍绕一点路，也没什么大碍。更重要的是，摩羯座这个时而迷信时而不迷信的家伙，这时候正在心里悄悄琢磨：一而再再而三，这般巧法，是什么意思呢？

　　所以摩羯座也跟着处女座上了公车，这时候，他好象已经忘了刚才，还有上一次，他曾在这个美丽的女人面前吃了多大的苦头。

　　看见处女座找零钱的时候，摩羯座一瞬间在心里作出了决定。这一定是所谓的缘分吧，如果是这样，就让我面对自己心里那个乱七八糟的感情，好好努力一次。

（摩羯座努力把自己的脸装成在面对一个普通客户，平静地对待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的处女座。但是他发现自己很难控制时不时就溜出嘴角的笑意。算了，反正笑对客户也是应该项的。与此同时，摩羯座想起了一句成语和一句俗语，分别是“有志者事竟成”和“天意如此”。）

　　“那个，刚才谢谢你了。今天我心情不太好，前面说出那样的话，真是对不起。”处女座拉着窗边的扶手，对站在旁边的摩羯座说。

　　“没关系的，干我们这行的，脸皮薄是活不下来的。”摩羯座若无其事地说着，其实心情一片大好。

　　处女座听摩羯座这样说，心里却不是滋味。她觉得自己的确说了过份的话，人家还帮了自己一个忙，就这样说一句，太没有诚意了。

　　“怎么这么巧，你不是……”处女座想到他走出办公室时的模样，不太好意思问下去。

　　“附近还有一个要送保单的客户，出来就碰到你了。”摩羯座撒了个小小的谎，否则在F大里转来转去，现在又正好碰到处女座，很容易就被误认为有不良企图。

　　“其实，我也想过保一份险，要不改天你给我介绍一下？”

　　“真的？”摩羯座笑了。

　　“真的。”

　　“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电话，或者，还是我等你的电话吗？”

　　处女座笑了，又拉开她那GUCCI的单肩小包，开始找名片夹。

（摩羯座从租书摊租了一叠爱情小说回家，他以前一直觉得这种书很傻，对其毫无感觉，但他现在把他们当成教科书来看，看得十分愉快。）

　　这一天，摩羯座和处女座在不同的站下了车。处女座先下车，其实摩羯座应该早一站下的，可是他觉得再多坐几站也没有关系。

　　摩羯座在公车上发着呆，旁边位子上的中年男人下了车，他也没有坐下，只是看着窗外。公车停下，又开动，停下，又开动。在处女座下车后的第三站，摩羯座终于想起来要下车了。

　　阳光照在身上，摩羯座慢慢地走着，旁边人来人往。他抬头看看天，亮得刺眼，但是蓝色的天和白色的云依然让他觉得很可爱。生活真是让人愉快，摩羯座心里罕见地有了这样的感受。

　　然后，摩羯座就发现，原来心情好和心情差一样，都是没有办法好好工作的。

　　恋爱了。想到这里，摩羯座觉得自己厚厚的脸皮有一点点的发热。

　　摩羯座用手摸了摸脸，一点点而已吧。

（处女座拿着电话，皱起了眉头，却毫无办法。妈妈居然又要给自己介绍对象，这一次是她同事推荐的一个博士。像博士这样的头衔对处女座产生不了任何作用，之前被见面的几个博士硕士又土又无趣。可是面对妈妈的关心，这个已经28岁的美女只好硬着头皮答应见面。好不容易放下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晚上，摩羯座盯着电话看了好久。

　　电话响了，好象没有给过她我家的电话吧，摩羯座回忆着白天公车上的情形。

　　响到第三声的时候，摩羯座拿起听筒。声音很亲切，当然不是处女座，是老妈。

　　“儿子啊，快一个星期没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嗯。”

　　“儿子啊，回来做好吃的给你，这几天花蟹不错，很壮的。”

　　“哦。”

　　“儿子啊，天气热吃东西小心啊，别老是在外面吃，不卫生要吃出病来的。”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啦。”

　　十分钟后摩羯座结束了这通基本双方没有互动的电话。他想着处女座说今天有事，决定等到明后天再给她打电话，不能太急。

　　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摩羯座想着上午要不要给处女座去个电话，吃午饭的时候想着下午要不要给她去个电话。

　　是不是再等两天打电话呢，说明我工作很忙的，也不是非常在乎她……摩羯座拖到了晚上，这样的想法在脑子里转来转去，终于骂了自己一声“神经病”，拿起电话拨出号码。

（“约到了，约出来了，明天又可以见到她了……”满脑子想着这些，却依然不妨碍摩羯座很快沉沉睡去。另一边，处女座再一次失眠了，她看着窗口的缝隙，想着迷人的韩星，麻烦的相亲，以及正在写的一个中篇小说和一些深刻的哲学问题。）

　　“喂，哦，是你啊。”那一头，处女座的语气很温和。

　　“昨天，你说到保险，所以我今天就打过来了。不好意思，晚上打过来，没打扰到你休息吧。”

　　“没关系的。”处女座说。

　　“我想，还是约个时候聊一聊吧，我专门为你设计一套保单。”摩羯座对很多客户说过这句话，但现在说出来，自己都觉得里面有阴谋。

　　“这么复杂吗？”

　　“总不能随便找份贵的让你买吧，保险是根据个人情况的，一个好的代理人可是一个生涯保障规划师啊，不过总要多了解一下，才可以规划的。”

　　第二天上午处女座没课，两个人约定十点半，在学校旁边的小茶馆。对这样的第一步，摩羯座非常满意。

　　不过另一边，处女座对这个男人的企图，还一无所知。

（“坐姿不太好，双腿分得太开，喝饮料的姿势也不文雅……”一边和摩羯座说着话，处女座一边在心里评价着这个男人。处女座自己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挑剔了，只不过是个保险推销员，又不是去相亲，有必要看得这么仔细么。）

　　上午的阳光不太好，处女座走进那个小茶馆的时候，摩羯座已经坐在靠窗的秋千上了，脚上轻微的动作，使身体随着秋千前后轻摆。处女座觉得这样的姿势有一点可笑。

　　处女座要了一杯最普通的珍珠奶茶，“一样”，摩羯座对侍者说，对此他没有什么特别要求。

　　“上午没课吗，象你这样的工作，又有寒暑假，真是舒服。”摩羯座可不想一下子进入正题，虽然在高中和同桌拍拖到毕业后，就再没有象样的恋爱经验，但昨天在睡着前和醒来后已经对这次的谈话筹谋许久。

　　“还好啦。”处女座心里对摩羯座的说法一点都不认同，因为教学方式被迫更改的事，她正准备今天下午去找副校长理论，不过这样的麻烦事，她并不准备向只有几面之缘的摩羯座说什么。

　　“你教中文吧，我读书那会儿，作文可是最最让我头痛的事啊。”

　　“是吗，你读理科吧。”

　　“我读计算机，可是现在干的事情，和专业一点都搭不上，呵呵。真的是很奇怪啊，有时我就在想，以后的生活好象不太受自己的控制呢。”

　　“计算机，那也是我最头痛的东西，到现在我家的电脑只有打字和上网两个功能，还是朋友帮我设置的。”

（把指甲剪干净以后，摩羯座又去剪了个头，其实这些都该在去见处女座之前做的，不过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摩羯座发誓，以后一定要注意这些小地方。）

　　“还是说说保险吧，除了养老险之外，你觉得我还需要什么？”在闲聊了一会儿后，处女座示意她对面的男人可以开始今天的主题了。

　　摩羯座有些失望，只好收拾心情，开始为处女座介绍合适她的各种搭配。当然，他会问许多相关和看似相关的问题，以便进一步了解这位特殊客户的情况，为了业务，也为了其它。

　　摩羯座觉得自己从没有这么啰嗦过，显然在这方面他并不擅长，所以说到后面，逐渐陷入没词的困境，已经不止一次换头去尾问出类似的问题。虽然摩羯座并不知道处女座在圈内的声誉，但他看得出坐在对面的女子和一般有胸无脑的美女完全不同，所以他不能让自己再这样愚蠢地表演下去。

　　“基本上我已经了解了，回去之后我会设计一套保单，稍后再和你电话联系。”

　　“好的。”

　　摩羯座叫侍者埋单，试探着问：“时候不早了，我请你吃午饭吧。”

　　“不用了，我回学校还有点事，谢谢。”

　　出门的时候，处女座对摩羯座说：“你的指甲有点长了。”

　　摩羯座觉得自己的脸像弥猴的臀部。

（摩羯座正心情舒畅地和处女座煲着电话粥，妈妈却端了一碗红枣莲心汤进来，搞得摩羯座十分窘迫，他用力地挥着手，终于把偷笑的妈妈赶出了房间。对于这段小插曲，电话那头的处女座并没有发现。）

　　隔了一天的夜晚，九点多，摩羯座反复换了好几个无聊的电视频道，决定给处女座打电话。

　　“是你啊，已经设计好保单了吗？”处女座问。

　　“还没，正绞尽脑汁着呢，怎么，没设计好就不能打你电话？”摩羯座厚着脸皮。

　　“没有，不过你的效率好象不怎么样啊，每个客户你都这样设计吗，那不是来不及？”

　　两个人就一路聊了下去，摩羯座觉得他在电话里要自如得多，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还是可以随时找到话题。

　　“前两天看到你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事的样子。”

　　处女座不常煲电话的，但那是因为她没有很多可以煲电话的对象，恐怕大多数的女人，煲起电话来都驾轻就熟。处女座靠在沙发上，和摩羯座东拉西扯，听他问到自己，这件事又胸闷得很，就顺口说了出来。如果摩羯座是当面问，只怕她会象前天那样敷衍过去。电话真是一种有魔力的器具，对男女而言。

　　摩羯座从没有遇见过象处女座这样教书的老师，加上某种情绪作祟，听处女座描述了自己的授课方式和教学理念之后，立刻击节赞叹，而后马上和处女座同仇敌忾。

　　恍惚间处女座竟有了一丝知己的错觉。

（处女座在电脑旁边很用力地写着给校长的信――她觉得手写更能体现出自己的忿怒。处女座很用力地写着写着，一不小心就把纸写破了。她一把将信团了起来，狠狠扔进旁边的纸篓里。不会有人相信，处女座居然也会有这么鲁莽的动作。）

　　昨天处女座去找副校长，身居这样的位子，太极拳当然打得比系主任更好，深谙以柔克刚的道理，让处女座碰了个软钉子。在摩羯座小心翼翼地引导之下，处女座郁结的怒气得以宣泄，前因后果和一点点的抱怨一路说下来，让处女座心情舒畅不少。

　　摩羯座放下电话，看了看表，已经近十一点。真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接下来就让摩羯座感觉容易很多。第二天，他选择在晚上十点钟的时候拨通处女座的电话。如果每天晚上可以和她从十点讲电话到十一点，至少听起来这件事已经很暧昧了。

　　随口问了两句之后，摩羯座就把话题引到了处女座的伤心事上。心仪的美人出了状况，当然要想办法解决问题，不光光是当一个好听众就可以的。其实昨天打电话的时候摩羯座就略略有了个主意，可是把这些话留到今天再说，足以使第二次的电话粥师出有名。

　　“问题是从学生这里出的，当然还是从学生这里解决比较好，其它老师的作业和随堂考的量乘以复数，再加上一点点的暗示和诱导……”摩羯座说出了方法。

　　“好像有一点卑鄙啊，不过倒说不定会有些效果。”处女座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犹豫。

　　“对想要坚持的东西，换一种方式去争取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另外，对上学期的不及格事件作一些解释，大概会取得更好的效果吧。”

（“你点一下。”“不用了吧。”“那好，我还有课，不好意思，先走了。”摩羯座望着处女座的背影在F大的树丛中消失，浓浓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心里实在有些范愁。之前他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迟到的处女座居然在一分钟后又匆匆离去。）

　　毒计往往可以取得良好的效果，课业重压之下，学生的反应都在预期之内，与此同时，两个始作俑者每晚通电话，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到两个多星期之后，学生们联名写信给系里，希望美女教授恢复从前的授课方式，在得到了处女座只要是自己写论文怎都不会不及格的承诺后，签名的人里面，竟然有许多是上个学期的不及格者，系里也只好“顺应民意”。

　　这一场风波，终于依着处女座的心愿收尾，天天通电话的摩羯座自然居功至伟。连摩羯座自己也觉得自己很神，一个点子就告成功，用他某一次和处女座煲电话时半玩笑半吹嘘的话来讲，叫“挽狂澜于既倒”，心底深处和处女座社会地位的落差感，由此得到满足。

　　“谢谢你了，”大局已定的时候，处女座在电话里对摩羯座说：“我的保单呢，总该做好了吧。”

　　“呃，明天有空吗，我给你送过来。”

　　第二天，处女座在上课前匆匆和摩羯座见了一面，银货两讫。摩羯座在心里揣测着，为什么老是这么匆匆的呢，虽然之前一打电话就是个把小时，可是面对面的时候，却总是着急去做其它事情的样子，连一起吃顿饭的机会都不给。现在保单已经给了，困绕着处女座的问题也解决了，今天晚上再打电话过去的时候，算不算一个新的开始呢？

（“又在打电话啊。”妈妈拿着一盘切好的苹果放在儿子面前。摩羯座一边目送充满好奇心的妈妈走出房间，一边拿着电话听筒发呆。刚才他曾经勇敢地向处女座进行试探，现在，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断线声已经很久了。）

　　处女座往自己的背后多加了个枕头，使自己感觉更舒服些。每晚睡前，她总要找本书翻翻，有时候书比安眠药的效果还好，淡黄色的床头灯光下，常常看几十页就有了倦意。当然，也会有把整本书都看完还精神奕奕的时候。

　　埃科的《玫瑰的名字》，不错的小说，但处女座却看的有些烦躁。

　　原本是因为补偿的心理，才愿意向摩羯座购一份保单，可没想到这个做保险的男人真的帮她解决了大问题。处女座的朋友圈子里，本没有像摩羯座这样的人，有时候碰到了也不会深交，前些日子摩羯座一直打她电话，以处女座的敏锐，当然不会觉查不到这个男人背后的情愫，开始处女座接电话是因为补偿心理的延续，而后是因为摩羯座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可是刚才，摩羯座又打电话了。

　　当摩羯座以似巧实拙的方式说出“象你这样漂亮，一个人住没人照顾可是很危险的”时，得到的答复远比问题更明了“我是没有男朋友，不过已经习惯了，觉得挺好”。通话很快就结束了，这是两个人煲电话粥以来最短的一次。

　　已经算是把话说开了吧，那明天，他还会打电话吗？处女座熄了灯，把自己裹进毛毯里。

（博士一直把处女座送到楼下，目送着两条有着优美线条的小腿踩着凉鞋转进二楼转角。他实在没有想到相亲还能碰到这么优秀的女孩子，不过刚才吃饭时，对方的态度温凉温凉的，眼界这么高的女人，能追到吗？）

　　如果是处女座从前的追求者们，无论之前是轰轰烈烈的示爱还是细水长流的温柔，在处女座这样的表示之后，几乎没有人还会厚着脸继续下去。

　　可是摩羯座不一样。虽然摩羯座这一次并没有误解处女座的意思，被拒绝的信息清楚无误地收到，但却并不沮丧。天知道摩羯座拉下脸跨入保险业的最底层，曾受到过多少次拒绝甚至嘲笑。有着坚定地去追某个人的信念之后，摩羯座怎么会被一次拒绝打倒？

　　当然摩羯座也知道他需要改变一些方式，他已经知道处女座并不排斥煲电话，如果有有趣的话题，这个很有学问的女子也不是那么难亲近的。这点对他来说不算难事，因为工作的性质，摩羯座拥有比处女座广泛太多的接触面，虽然他本人对此并不是很享受，但从这个处女座完全不了解的天地里找一些话题作聊天之用，还是很方便的。

　　所以摩羯座依然每天给处女座打电话，只是打之前会蕴酿很久，筹备好最最有趣的话题。而处女座也开始忙起来，摩羯座并不是每天都能找到她，有时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打过去，还是没有人接电话，每个星期这样的时候，总有两三天。而且，摩羯座渐渐觉得，处女座越来越忙了。

（风从窗口吹进来，把写字台上的书吹得“哗哗”直响。处女座捋了捋飞扬的长发，正想去把窗关了，手机却响了起来。）

　　电话铃响了，处女座看了看表，十点四十分。她不用去看电话机上的来电显示，就知道一定是摩羯座打来的。处女座自顾自地看书，电话铃响了很长时间，终于止住。

　　得冷处理一下呢。处女座心想，从现在开始，一个星期就接一两次吧，或者一次都不接？这个人很木的样子，真是有点烦人啊。

　　真的已经入秋了，天气开始凉下来，在家里随随便便穿件睡衣，手脚冰冷。第一次碰见那个男人的时候，已经是半年以前了啊。最近和他打电话，还真的有点习惯了，可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不太好的样子。

　　手机响起来，和弦铃声很悠扬地开始奏LOVE IS BLUE。

　　“喂，喂……”家里的信号就是不好，处女座换了几个方位，同学从香港打来的电话还是断断续续。处女座只好走到门外的楼梯过道上。

　　“刚才往你家打过电话，那么晚还没在家吗？”

　　原来不是摩羯座啊，处女座找了个理由解释着，心里这样想。

　　惜芸下个月要来出差，想找时间和老同学聚一聚。没聊多久，手机就开始发出缺电警告。“不好意思，手机快没电了，就这么说定了。”话音刚落，一阵风从身后吹来，房门“砰”地关上了。处女座目瞪口呆。

（十一岁的时候，迷路的处女座站在十字街头望着人群茫然失措，从那时候起，处女座就决心掌握更多的知识和讯息，以便让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再不要这样的孤单无奈。）

　　天哪！

　　晚上十一点，处女座穿着睡衣，拖着拖鞋，被关在自己家的门外。她并没有对惜芸说什么，远在香港的同学是没办法救她的。

　　走道里的声音感应灯熄了，把处女座罩进了黑暗里，她用力蹬了一下地，让灯再次亮起来。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父母住在十几公里外，而且早已睡觉，就算要坐出租冲过去，身上却一分钱都没有，而且穿成这样子，怎么出的去？找谁呢，这么晚了，找谁来救自己呢？

　　电话响了，是屋子里的固定电话。那一定是摩羯座了。摩羯座是不知道处女座手机号的，被问起的时候处女座以不开机为由搪塞了过去，他们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让摩羯座随时都能找到她。

　　可是现在……处女座想起摩羯座的家似乎离这里不太远。至于他的电话，看了那么多天的来电显示，早背出来了。

　　但是，也太不合适了吧，自己这个样子。不过，还有谁，还有谁可以求援呢？

　　自负的处女座，脑子里从没有这样空白过。

（“公司里有急事。”对父母扔下这一句，摩羯座就窜出了门。白衬衫飞舞着下了楼梯，跳跃到外面的马路上。摩羯座钻进一辆的士，心却依然跳跃不止。）

　　已经是连续第三天，处女座晚上不在家了。频繁地夜出，十一点未回，这说明什么呢？坚强如摩羯座，也不由得涌起强烈的挫折感。

　　随着对处女座了解的越多，知道了她有着与她的年轻甚至是美丽不相称的声誉和地位，摩羯座就越是在心里滋生出异样的情绪。平时他可以把这些情绪压抑在自己粗大的神经底下不去理会，可现在挫折感一生，就让摩羯座不由得在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

　　自己和她……好像……距离真的很远的样子啊！

　　虽然叹息着，却并不妨碍摩羯座明天继续打电话的计划，好好睡一觉，明天可以接着上路。

　　有这样打算的时候，电话响了。

　　是谁啊，这么晚了。几乎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打电话到家里来，摩羯座抱怨着，为了不吵到刚睡的父母，拿起了电话。

　　“喂？”

　　“喂？哪位？”

　　“……是我。”

（处女座从楼道里的窗户向下望，路灯下小区的花园小径上空无一人。已经很久了，没有这样无助地等待一个人，居然还是一个男人）

　　处女座觉得脸有点烧。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一个女人在这种时候打电话给一个说到底不算太熟的男人，就连处女座也无法做到坦然。更可恨的是，就在处女座踌躇了半天，刚开始说的时候，手机在鸣叫了几声后，就无情的断了线。

　　就在“真不好意思，我这儿有些小麻烦，你现在有空吗……”的时候没电的，确切的说，处女座不太确定“现在有空吗”这五个字摩羯座有没有听清楚。如果处女座在一开始别有那么多的犹豫，又别用那些类似“真不好意思”的虚词，也许她能把事情说清楚，可现在，摩羯座连处女座在哪里都不清楚呢。

　　处女座只好再开机，残留的电只允许她对摩羯座多说了三个字“我在家”。现在她的手机已经彻底无用了。

　　房间里的电话又长时间的响了起来。处女座只能在门外苦笑。在家却不接电话，不知道那个男人会想到哪里去。

　　风从楼梯口吹上来，好冷啊。

（总有些画面，会让人一辈子记在心里）

　　幽幽的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两格一跨的跳跃。

　　摩羯座转到四楼半，向上望的时候，就看见了站在窗口，差点融进了夜色的处女座。深蓝色的丝质吊带睡衣，长发披在裸露的肩头，这足以让摩羯座产生一秒钟的摒息状态。

　　很久以后，摩羯座对别人说，那一晚她的样子，永远都忘不了。

　　可是处女座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样子有什么好，她快要窘死了。可是还得故作镇定，对正蹬蹬蹬急走上来的摩羯座说：“真不好意思，我被关在自己门外了，只好打扰你……听到你打过来的电话，就想了起来……可是我的手机又没电了……真不好意思。”说什么呀，自己。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煤气中毒吗？”处女座笑了。

　　“要把门弄开啊，这锁你还要吗？”摩羯座问。

　　“只好不要了，可是，你有办法吗？”处女座没想到摩羯座连撬门也有办法。

　　摩羯座笑了笑，开始打电话。第一个电话是114市内电话问询台，第二个电话是从114问到的开锁公司的电话，第三个电话就把事情搞定了。

　　“一小时左右，他们会派人过来。”摩羯座说。处女座顿时心里踏实了许多。
“你冷吗？”摩羯座注意到了处女座把双手环抱在胸前。

　　“有点。”

　　“你等一下。”摩羯座风一般跑下了楼。

　　摩羯座再次出现的时候，身上只穿了件白背心，来时的短袖衬衫提在手上。

　　“本来想看看有什么你可以穿的衣服，可你们楼下的便利店只有这背心卖，你穿我的衬衫吧。”

　　“谢谢。”虽然从没有这样的经验，处女座还是接了过来，不仅仅因为冷，等一会儿开锁公司的人来，难道自己还是这付样子见人？

　　处女座把衬衫披在身上，掩去了许多春光。“有汗味。”处女座轻轻、轻轻地皱了下眉头，大概是他白天留下的吧。

　　“你真行呢，几个电话就解决了，我可想不到。”

　　摩羯座笑笑：“倒是你，怎么会这么惨？”

　　“还是下楼说话吧，这里会吵到别人的，你这样不冷吗？”

　　“冷？我还出汗呢。”

　　两个人，坐在离大门不远的花园里的长椅上。一个穿着蓝色性感睡衣又罩着白衬衫的女人，一个穿着背心的男人，在月光和星光下，聊着天。

“一，二，三……”

　　“数什么呢？”处女座问。

　　“我在数，从第一次到现在，我们才见了四面吧。说起来，进展还真快啊。”

　　“胡说什么呢。”

　　“开开玩笑，别介意。”

　　处女座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个男人，只好转过头，朝大门的方向看。都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来人啊。

　　“应该快了吧。”声音从耳边传来。处女座转过头，看见摩羯座的眼睛，很近很近。

　　处女座张口想说什么，两只手臂却从背后把她强有力地圈了起来，然后她就说不出话了。衬衫上的那种气息，一下子重了很多。

　　“他们来了。”在处女座还有一点发愣的时候，摩羯座拉起她的手，从花园里走出来。

　　“丝……”摩羯座倒抽了一口凉气，连忙把手松开，上面已经被处女座掐出一道血痕。处女座趁机摆脱了摩羯座，上前和开锁公司的人打招呼。

　　“刚才是你打的电话吗？”对方问。

　　处女座看了一眼紧跟上来的摩羯座，说：“是我朋友打的。”

（一个意外让处女座陷入从未有过的虚弱，她未曾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被人趁虚而入。原来自己也是需要依靠的，她终于知道了。）

　　“你拿反了。”

　　“哦？”

　　“应该右手拿刀的。”

　　“呵呵。”摩羯座赶紧把双手的餐具交换了一下。

　　“已经和你说第三次了啊。”这句话处女座藏在心里，没说出来。

　　“要是可以用筷子的话，该有多方便啊。”摩羯座还不至于蠢到把这样的想法告诉处女座。

　　是冬天了。距离那个初秋的夜晚，已经两个月了。

　　“那天，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大？”

　　“哪天啊。”

　　“装什么呢，那天晚上啊。”

　　“一半是情不自禁。另外啊，我知道要是不赶快行动，很快就没机会了。那样的场合，你不觉得是天意吗，怎么可以不把握住呢。其实我是头一次干这样的事，心狂跳，生怕挨你一巴掌。”

　　“早知道那时候该狠狠心给你一巴掌，就没现在这么多事了。”已经上了贼船的处女座如是说。

　生活中总是充满了意外，摩羯座和处女座终于走到了一起，应该说，如果没有那天晚上的意外，结果将会完全不同。虽然摩羯座一定会坚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可是最后只能是一方面对对方长时间的不在家深感疑惑和挫折，别一方面由烦恼而终至厌恶。

　　一起出去吃饭，看电影，窝在处女座家看电视……经过了长达半年的蕴酿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一旦开始进展，速度就足以让每一个追求过处女座的男人大跌眼镜。

　　老实说，一直到现在，处女座有时一个人的时候，还想不通为什么会选择摩羯座。从各个方面讲，摩羯座和她预想中的男友都相差甚远，他的学历，他的学识，他的地位，他的收入，甚至于他的外貌。可就是发生了，没有道理可讲。处女座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理智的人，为什么在那一晚的慌乱之后，她就很难再拒绝摩羯座？

　　摩羯座觉得很幸福。是的，如果他不是摩羯座，而是双鱼座，或者是巨蟹座，就会完全陶醉在巨大的幸福中了。如梦幻般的恋爱，已经发生了。可摩羯座是摩羯座，所以除了幸福之外，还有……还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尽管摩羯座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这种微妙的感觉使他无法完全把自己投入到幸福之中去。
“听说之前你的办公室里可是从来都不缺玫瑰花的。”摩羯座挽着处女座的手，穿过一条车流穿息的大道。

　　“是啊，你以为我没人要吗？”

　　“怎么都不动心呢，等着我吗？”摩羯座难得这样油腔滑调。

　　“哼。”处女座没理他。却在转进一家小店的时候，轻轻说：“我这个年纪，当然要谨慎一点。”

　　摩羯座顺口接着问：“什么叫要谨慎一点？”

　　处女座横了他一眼，却指着一件衣服问：“这件衣服好看吗？”

　　“还可以吧。”其实摩羯座看这店里的百十件衣服都差不多，关键还是处女座好看。他很安静地站在一边，等处女座挑完。他想着处女座先前的那句话，心里忽然一跳，“这个年纪，当然要谨慎一点”，就是说要准备结婚了吧。摩羯座觉得自己一下子连颈也暧了，手里拎着处女座的提包，在一旁站得愈发笔直。

　　可是摩羯座很快就觉得头晕了。自打从服装店逛到了书店，处女座就挪不开步子了。更要命的是，凡是处女座停留的地方，那些书摩羯座都完全不感兴趣，拿起来翻翻，只一会儿眼情就花了，头也开始痛起来。看来陪处女座这样的女人逛书店，比买衣服更难过啊。

时常有人说，情场得意，什么什么场就失意。可是以摩羯座的经验来说，好象一件事顺了，其它什么事情都顺起来。

　　尽管刚入行的时候，摩羯座的表现并不突出，可是他在做到第100天、200天、300天的时候，竟然还可以以近似于第一天的努力去工作着。与中国的其它行业相比，保险业要更重视业绩，摩羯不断稳定上升的业绩和累积起的良好声誉，在他追到处女座之后，也开花结果。短短三个月内，他就升了两级，转眼有了数十名部下。

　　“我换工作了。”在STARBUCKS里和处女座吃晚餐的时候，摩羯座用淡淡的口气告诉处女座。

　　“噢？”处女座等着摩羯座说下去。

　　中国保险业的竞争在最近一段时间里剧烈起来，摩羯座的工作变化就是由一家新进入中国市场的欧洲保险公司带来的。比原来高四成的收入，位置是三个区的主管。那是摩羯座原先做的最好的三个区，现在他要为新公司开拓这片市场。

　　有一点摩羯座没有对处女座说，就是风险。现在的形势下，虽然他在新公司内有很好的前途，但一起在竞争的有国内和国际的大公司，这家欧洲保险公司规模只属中等，在竞争中失败是很可能的。而一个失败者要找到好工作就不那么容易了。可是摩羯座现在需要这个工作，更确切地说，他需要这个位置。一个真正的高级白领的位置。

“怎么现在才说？”完全出乎摩羯座的预料，处女座的脸上明显露出不悦的神色。

　　“事情来的比较急。”

　　“急？昨天都没听你说。”

　　“今天刚定下来，我想定下来才和你说的。”

　　处女座不说话了。

　　“喂？”

　　“喂？怎么了，生气了？难道要我事事都和你汇报啊。”

　　“谁要你事事汇报，你以后什么都别跟我说。”处女座淡淡说。

　　“我这不是跟你说了嘛，想让你高兴一下，你还想怎么样啊。”摩羯座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胸闷无比。

　　“声音那么响干什么，买单了。”

　　摩羯座一阵窝火，就算对象是处女座，这种毫无来由的脾气，他也不想一直把软话说下去。

　　处女座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刚才吃饭前，摩羯座居然又在喝茶的时候把勺子放进茶杯里，吃饭的时候，嘴里咀嚼的声音大概邻桌都听得到，已经记不清说过他多少遍了。后来又忽然说出换工作的事，他到底有没有重视自己啊，都办完了才说，不爽的心情一下子爆发。可是又不能告诉摩羯座为什么，那岂非显得自己太过小气。

陪处女座回家的时候，两个人就象是并排而行的陌生人。处女座走得很急，摩羯座一不留神就落在了后面。

　　从教堂底下经过，大钟忽然响了。巨大而空旷的金属轰鸣声，携着无形的冲击力蓦然而至，让处女座的脚步也不由慢了下来。

　　处女座的手被拉住了。

　　被另一只手坚定地，紧紧地拉住了。在钟声里，两个人静静地站着。

　　最后一缕余音散去，摩羯座把处女座拉转身。

　　处女座看着摩羯座，等着他说些什么。

　　摩羯座呆了半晌，犹豫着，是要为自己不存在的错误而道歉，还是……这一刻他想起看过的无数爱情片，在这样的场合，经典的台词在他心里回旋。

　　可最后摩羯座只是笑了笑。

　　“走吧。”他对处女座说。

　　“笨蛋，笨蛋，笨蛋……”处女座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

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摩羯座每天结束工作，就去接处女座，两个人不断地发现新的好吃的小店，或者回到家，由摩羯座张罗，处女座做饭，摩羯座洗碗。

　　几乎每一天摩羯座回到家都已经很晚，偶然还住在处女座家里。他的父母知道儿子有了女友，摩羯座正在想，什么时候把处女座带去见父母呢？

　　春天已经快到了。

　　“到时候，该怎么对父母说呢？”最近，处女座一直在想这件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等认识他满一年的时候，就叫他去家里吧。可是，他怎么没提起，让自己去他家的事呢？

　　“为什么你坐过的地方都会那么乱啊，还有这里，是不是你刚才喝牛奶的时候弄出来的？”处女座把眉头轻轻皱着。

　　“唉，唉，以后结婚了，我们请人专门收拾吧。”

　　“谁跟你结婚了。”处女座啐他。“快点弄干净，不许偷懒。”

　　“唉，知道了。”

现在，摩羯座已经知道，当时为什么处女座不在家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从来没想过原来来电显示的功能可以这样巧妙地运用。所以他时常反思，反思他到底是凭什么在最后关头，可以越过彼此之间本就相距千里，并且正在越来越遥远的距离，最终把握住处女座。

　　“你喜欢我哪里？”虽然摩羯座时常问出愚蠢的问题，可是这大概可以算是他问出的最愚蠢问题之一，所以他只问了一次就没有再问过。那一次的回答当然是：“我哪里喜欢过你了。”

　　摩羯座本以为，那天晚上他的胆大妄为得以成功是源于之前的电话攻势。现在他则猜想，就算坚强成功如处女座，恐怕也是需要依靠的吧，那晚自己是处女座身边唯一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可是，摩羯座无法阻止自己有这样的念头——如果那天在处女座身边是另一个男人，任何一个曾经追求过处女座的男人，会是怎样的结果？

　　一切源于偶然？摩羯座当然不会认同这样的论调。自己的价值不仅仅在于叫来了开锁公司，更多的恐怕在于让处女座重新自由地在课堂中以自己的方式授课。在处女座的专业领域提供最及时的帮助，这样的经验对处女座来说必然是难忘的吧。

摩羯座轻轻把手从处女座的背后穿过，挽着她的细腰。处女座把电视机的音量调轻了些，问：“有事吗？”

　　“再过两个星期我们认识就一年了，要不要庆祝一下？”

　　“庆祝……”处女座想了想，脸上露出笑容，抽出旁边的一本杂志，翻到封三。那是一幅巴厘岛五日游的旅游广告。

　　“要五天啊，”摩羯座的声音里有着犹疑：“这样长的假，很难请的，其实这个时候去杭州也很不错的，走走九曲十八涧。”

　　“算了，也没什么好庆祝的，到时候再说吧，我也不一定有时间去杭州呢。”处女座把杂志放到一边。

　　“怎么，生气啦？你怎么这么容易生气啊？”摩羯座紧了紧搂着处女座腰的手臂。

　　“没有，在新公司发展还顺吗？”

　　“那是当然，那三个区的业绩比原先的计划还高很多。中国区的总裁对我很满意，可能过不久就能再升一升呢。我们总裁是中国人，虽说公司不算是多大的跨国巨头，但在总公司做到这种程度，被派回国来主持大局，也算很了得呢。”

　　“是吗。”处女座显然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淡淡应了一声，带了过去。摩羯座向来不惯于留意这样的细节，依然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工作情况。这个夜晚就这样过去。

“公司准假了。”这是下午摩羯座去接处女座时，说的第一句话。

　　“准什么假？”处女座一时没反应过来。

　　“五天假期，去巴厘岛玩啊。”

　　“不是说不去了吗，我都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抽出空来。”

　　“天，你不知道我请这假有多难，不要请出了假你又不去。”摩羯座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前天回去他反复思量，终于下定决心陪处女座好好玩一次，硬着头皮去和公司要假。这些假日后都得靠加班补回来，此外还算是欠了上司一个人情。这时候明知道话说出去处女座会不高兴，还是忍耐不住。

　　“你请出假我就一定要去？什么逻辑。”处女座果然丝毫不让。

　　“不是你要去巴厘岛的吗？”做了这么大牺牲处女座还不领情，摩羯座不由痛心疾首，说话的声音也高了。

　　“你不是要去杭州吗？”处女座回敬。

　　“你怎么这么莫明其妙。”摩羯座上了火气。这时他们依然还走在F大安静的校区里，周围的学生向美女教授和他的男友投来关注的目光。

“反正还有一两个星期，过两天我和系主任说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能代我的课再说。”冷战了十分钟之后，处女座说，她觉得自己刚才是有一点点赌气，谁让这个摩羯座一点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哦。”虽然知道处女座已经不再坚持刚才的无理，可这样的回答依然让摩羯座高兴不起来。真是的，书读了一大堆，还这么不讲道理，看来女人都是一样的。

　　“学校里的事，搞不定我来帮你想办法。”摩羯座说。

　　处女座的眉头微微皱了皱。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听摩羯座说类似的话了，她不喜欢有人在她的专业里指手划脚，哪怕是摩羯座，哪怕摩羯座已经帮过她一次。虽然她也常常把学校里的事告诉摩羯座，但那只是需要一个听众而已，摩羯座却总是会错意。

　　“星期五晚上我有个同学会，我香港的同学回来了。要么，你和我一起去？”

　　“好啊。”摩羯座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先见同学，该算是见父母的一个前奏吧。

　　处女座却在想，香港的那个同学去年打电话来的时候，自己和摩羯座比陌路人熟不了多少，电话一挂，自己的生活就起了这么大的变化。而她一直说要来，却拖到了今年。这世上的事情，真是难以预料啊。

“你说，明天我穿什么，通常你们这种聚会是要正式一点还是休闲一点？”

　　“随便就好啦。”处女座略带惊奇地看了摩羯座一眼，看来他对明天的事情还真放在心上呢。

　　摩羯座“哦”了一声，回过头去，继续玩电脑游戏。

　　处女座撇了撇嘴，像这种如此女人的神态，从前可是很难看到的，可惜摩羯座的眼睛现在只盯着电脑屏幕。

　　“你总是在我这里玩游戏，霸着电脑，别人约的几篇稿子都没法子写。”

　　“我不玩你就有心思写了？嗯，不过以后看来倒是真要再买一台电脑。”

　　处女座的嘴角又往一边挪了挪。面前的这个笨男人真是事事要点穿才明白，要玩游戏自己回家不能玩啊，把我晾在一边看书看电视，以为我愿意吗？要是和这样的人结婚，那以后的生活可真是无趣之极了。不过，处女座回过头来想想，自己从前的生活好像也没有趣到哪里。

　　“喂，你什么时候去旅行社订巴厘岛的团啊？”

　　摩羯座猛地回过头来：“你去了？”

　　处女座白了摩羯座一眼：“笨蛋，你假都请了，我还真不去呀？”

　　摩羯座走到处女座跟前，弯下腰，无视处女座的挣扎，抱住她吻了下去。

“你那些同学现在都在哪里啊？”去赴聚会的路上，穿着三天前新买的淡蓝色高领粗毛衣的摩羯座问。

　　“大多在文化单位吧，有杂志社，出版社的，也有和我一样当老师的。”

　　“你的成就算是最高的吧。”很显然，摩羯座觉得处女座哪里都好。

　　“哪里啊，香港那个同学就已经是杂志社的总编了，还有一个刚从法国回来，听说也混的很不错，在钻石地段置了一套不错的房子。待会到了你可别乱说话。对了，从法国回来的那个，从前还追过我呢。”处女座说来巧笑嫣然，故意气气摩羯座。

　　摩羯座“嘿”了一声：“追过你的人哪里数得过来，最后不就是我得手了吗，估计他看到我一定胸闷的很。”

　　“算了吧，人家多半早就把我忘了。”

　　目的地是一家日本料理店，一个足可容纳三十人的大包厢早就预订好了。那家店前不久处女座还和摩羯座去吃过，离处女座家并不很远，两个人说说笑笑间，车子已经到了。

　一道屏风把包厢和外面隔了开来，两张长方型的木桌上已经放好了漂亮的日本餐具。微笑，被介绍，微笑，被介绍，很快摩羯座就觉得脸上的肌肉有点酸。当生鱼片端上来的时候，摩羯座已经开始想，自己今天来到底合不合适。

　　也有人把自己的太太带来了，作为陪衬那几位浅浅地很有风度地笑着，安份地坐在那里，就象大家闺秀。但这毕竟是少数，处女座也没想到这一点，她看出摩羯座有些不自在，向他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但说实在她自己也不确定摩羯座是否能收到这个讯息。

　　摩羯座知道自己多少是受到点关注的，当处女座向她的同学介绍他时，尽管精通修辞的教授没有明说和摩羯座的关系，但摩羯座出现在这里的本身已经是一个很好的说明。几乎每一个处女座的同学都会细细打量摩羯座一番，要知道处女座可是以出了名的难追著称啊。

　　可是就像摩羯座陪着处女座逛书店时想睡觉一样，席间所谈论的话题，又或是言谈间所流露出来的趣味倾向，就像有一道无形的墙，把摩羯座挡在外面。如果是在别的场合，摩羯座完全可以悄悄地溜掉，可是现在，他只好一边小心翼翼地吃着日本料理，一边对那些他完全不懂或者一点兴趣也没有的话题抱以微笑。他从未这样明显地感到与其它一些人壁垒森严，连带着，摩羯座觉得与正言谈甚欢的处女座的距离也遥远起来，就象当初他努力追求处女座时那样。

“还有谁没到啊？”有人问。

　　然后摩羯座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大概是同名同姓吧，他想。

　　“好久没见到梁书同了，不是说今天要来的吗？”旁边的处女座说。

　　“来了来了，不好意思，公司事情比较忙，晚到了。”从屏风的入口处走进来一个人。

　　那个人的目光在包厢里快速地扫了一圈，看到处女座的时候，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浓了些，但移到摩羯座的身上时，却愣了一愣。

　　“梁总。”摩羯座站起来打招呼，笑得颇有些尴尬。

　　“你怎么在这里？”梁书同走了过来。

　　“原来你们认识啊？”处女座问。

　　“就是我公司的中国区总裁。”摩羯座说。

　　梁书同看了一眼处女座，若有所悟：“原来他是你先生啊，真是太巧了。”

　　处女座的脸红起来：“还没结婚呢。”

　　“本来今天想让你们每人买一份我的保险，现在看来不需要我出马了。”梁书同大笑。

　　虽然早就把自己的专业扔在一边进入商界，对着老同学，梁书同却没有一点生疏，从文学圈到商场，他似乎都能驾驭自如。他就座在摩羯座旁边，和席间众人，特别是隔着摩羯座的处女座，聊得非常开心。曾有着特殊关系的两个人，久别重逢，纵然物是人非，还是有许多话要说的吧。

“你有点不对劲哦。”

　　结束了聚会，大约已经过了九点。两个人走在依然喧闹的街上。

　　“没有啊。”

　　“你那点心思还瞒得过我？男人不可以这么小心眼的。”

　　“没有，只是觉得挺巧的。”摩羯座虽然嘴里否认，可是就算是木头人也看得出他情绪已经低落了很久了。

　　“今天的聚会对你来说很没劲吧，那下次再有这样的聚会你就别来了吧。”

　　“嗯。”

　　“可惜我们那帮同学不常在外面玩，要不下次你和你朋友出去唱歌的时候叫上我，你不是已经和我提过几次了吗。”

　　“嗯。”

　　“喂，就算我同学是你上司又怎么样，又怎么样，你说？”看到摩羯座死阳怪气，处女座的脾气也上来了。

　　摩羯座惊讶地看着处女座，他没有想到处女座竟然如此准确地击中了自己心里最痛的那一点上，原来她一直都知道啊。在这一瞬间，摩羯座觉得非常难堪，非常难堪。

处女座走在前面，走得并不快。可是摩羯座不在她的身边，而是默默地走在她背后三步之遥。他们转进了一条幽静的小路，路灯透过梧桐树照下来，使处女座背部的轮廓格外优美，却有一丝飘渺。

　　离处女座的家还有近半个小时的路，可是没有谁想要叫车。

　　一直以来，摩羯座努力地奋斗着，为了在地位上，在心态上，在语气上，可以有至少和处女座相同的位置。可是现在，他觉得好累。

　　真是，好累啊。

　　就快要回到处女座的住处了，这一路走来，很快，又像是很慢。

　　经过教堂的时候，钟声忽然响起，十点了。

　　在钟声里，处女座站住了。没有谁拉住她，处女座的步子慢了下来，然后停住。

　　她的身子站得笔直，因为春寒而蜷缩握起的双手，这时舒展开来，轻轻垂在两侧。

　　她在等着，等着。

　　钟声，已经响过八次了。

　　她在等着，等着，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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