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恋妻大丈夫》作者：谢上熏

内容简介：
她实在是很不甘愿，
被哥哥的好友从小看到大，还锁定当老婆，
她竟然一点也不知道，还傻傻的答应和他“模拟约会”，
好让他可以练习和女生相处，以免将来被女友抛弃！
她乖乖的陪他去动物园、去故宫，还和他结伴出席两家的聚会，
而他却趁她不在场时，当众宣布要追她当女友！
真不愧是心机重的律师，尽钻她漏洞，
她可不想当他的女朋友，
女生都喜欢被人哄、被人疼，他却是冷静、理智，爱讲大道理，
还被事务所的女同事票选为最无趣的老公人选，
所以说，谁当他的女友、老婆肯定超不幸，
他最好一辈子抱独身主义，以免到处踢铁板！
但他好像不这么认为，开始对她展开猛烈的追求，
不管她人在哪，他一定亲自接送，就是要宣誓他的所有权，
哎，看来他是玩真的，她要当心不能掉进他的柔情陷阱啊……

　　第一章

　　纪瓷从“蔷薇之姿”精品店走出来，脸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

　　事后她庆幸自己已经二十岁了，没有当场落荒而逃，只是免不了神情微僵，不知如何反应，只有硬挤出一个借口告辞出来。

　　毕竟，她才二十岁呀！

　　二十岁了，终于彻彻底底的明白了自己的身世之谜。

　　太迟吗？还不算太晚。

　　只是，她需要让混乱的脑袋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想清楚来龙去脉，问明白自己内心真正的感受，然后呢？

　　“是啊，然后呢？”躲进快餐店里枯坐一个小时，只喝了两口可乐，汉堡一口也吃不下，心里乱如麻，堵塞着满满又酸又涩的难言滋味，纪瓷一次又一次的问自己：“我到底想怎么样？解开了自己的身世之谜又如何？我又能改变些什么？”

　　想帮自己讨一个公道吗？谁理你呀！

　　渺小的纪瓷，你有何能耐？

　　直到手机铃响，她才从迷惘中清醒过来。

　　“小瓷，你人在哪里？”是哥哥纪腾。“秀凡告诉我你早已离开，也没跟她一起吃饭，你身体不舒服吗……等一下……哦！爸问你有没有吃饭？还是让妈先下班回去看你？”

　　纪瓷一下子红了眼眶。她在烦恼什么呢？又幽怨个什么劲呢？她有好爱好爱她的爸爸妈妈和大哥。

　　“哥，我没事啦！我在麦当劳吹冷气写报告。”她很习惯对哥哥撒娇。

　　“真是的，又吃那种东西，你零用钱不够吗？我不是替你办了附卡，食衣住行的正当消费我会付帐。”纪家的男人总是将纪瓷当成易碎的瓷器保护着。

　　“哥，人家只是突然想喝可乐啦！”她的皮夹放着三张金卡和提款卡，爸爸给的，妈妈给的，加上哥哥给的，只管消费不用付帐。当然，这也建立在彼此的信任上，知道自家女儿用钱有节制。

　　纪瓷爱撒娇，纪腾从来拿她没办法。

　　“哥，你很爱很爱辛秀凡吗？”她突然莫名其妙问了一句。

　　“做什么？”

　　“不管啦！你很爱她吗？爱到生死相许？”

　　“神经！我们才交往多久？你是不是听秀凡说了什么？”辛秀凡曾向他抱怨过他疼妹妹强过宠女朋友。

　　“没有啦！”一瘪嘴，纪瓷无法多说什么。

　　纪腾也忙，知道妹妹没事便不再哈啦。“记得早点回家，晚上我约了秀凡过来吃饭，胜法也会来。”

　　“霍胜法来凑什么热闹？”

　　哈哈一笑。“自然是为了吾家初长成的娇娇女。”

　　“讨厌啦！”纪瓷大叫。

　　纪腾已聪明的挂了电话。

　　纪瓷对着手机吐舌头皱眉扮鬼脸，真想将这副丑样子传输至霍胜法的手机，吓跑他最好。当然，这只是无聊的幼稚想法，霍胜法不只和他们兄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也是纪腾最要好的哥儿们，更是未来的事业伙伴，她不能替哥哥得罪人。

　　她的父亲纪九鼎和霍胜法的父亲霍天意，携手创立“鼎天国际法律事务所”已有二十年的历史，名声响亮，旗下栽培出许多位有名的律师，有些出去自立门户，有的留下来入股当合伙人。

　　纪腾和霍胜法从去年留学归国，便一起加入律师团，一个拥有温文儒雅的书生气息，一个给人精明厉害的沉稳气质，连双方父母都说他们是最适合的搭档。

　　不过，纪瓷从来不爱亲近霍胜法，反正霍胜法也拿她当黄毛丫头看。怪的是打从他去年回国，不知哪条神经接错线，突然想方设法的接近她，一副想追她的样子，差点没把她吓坏了。

　　如果纪腾不是哥哥，爱上纪腾是很容易的事。但他可是霍胜法，再痴缠的女人只要被他冷厉的眼神盯着看，都会自动打退堂鼓的霍胜法耶！

　　这年头硬汉不吃香啦！

　　像哥哥那样温柔体贴又让人觉得很可靠的男生才棒呢！连高傲如蔷薇的辛秀凡都抵挡不住纪腾的魅力，很快成了纪腾的女朋友。

　　过去，她对辛秀凡有可能成为她未来大嫂这点没意见，可是，从现在起，她再也无法接受，排斥至底。但她又好害怕伤害到纪腾，她能对哥哥实话实说吗？

　　活到二十岁，第二次觉得做人这么难。

　　第一次感觉“做人很难”是什么时候？记忆拉回到十岁那年，在霍家……

　　叩！脑门被人敲了一下。

　　记忆活生生被切断，纪瓷吃痛的抬起脸，恼怒的说：“霍胜法，你又欺负我，我要告诉我哥啦！”

　　“顺便向纪叔、纪婶投诉好了。”耻笑她是爱打小报告的小孩。

　　“霍胜法，你真的很差劲耶！怪不得交不到女朋友。”

　　“你怎么知道我没女朋友？你天天跟踪我回家？”

　　“谁……谁跟踪你啦？少臭美！”

　　“你不但口才有待加强，礼貌也欠缺，霍胜法是你叫的吗？”

　　纪瓷怕他又动手，先护住脑袋，直率地说：“你不叫霍胜法吗？你父母为你取的名字你有意见？为什么我叫你霍胜法就是没礼貌？”

　　“为什么？”霍胜法摸摸她的头，像摸小狗一样。“我们是陌生人吗？”

　　“那我叫你霍律师。”双手垂在膝盖上捏成拳，她作垂死挣扎。

　　“你是我的委托人？”他冷声一哼。

　　她深吸口气。“霍胜法，我真的很想当一个有气质的文艺美少女。”

　　“你当呀！我期待。”

　　“问题是你常常害我拉高嗓门说话，有气质的美女是这样当的吗?!”她抬起脸瞪着他，就差没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

　　呜呜，人家她立志当气质派的美女啦！

　　她一定不知道生气勃勃的她看起来比平常生动活泼多了，无瑕的白瓷嫩肌因而染上了粉樱般的淡红，仿佛洋娃娃被赋予了生命一样动人──霍胜法看得颇为陶醉，刚毅的表情却是一脸无奈。

　　“小瓷，‘诬告罪’很重的。”

　　“你才诬告呢！”气死了。“我警告你喔！霍胜法，我若是当不成气质美女全是你害的！”

　　“诬告加恐吓，离‘气质美女’更远了。”摇头叹息。

　　故意气人呢！

　　“你离我远一点啦！”飙高的娃娃音一点威胁性也没有。

　　“换句新台词吧！好话三遍，连狗也嫌。”

　　跟律师斗嘴，不是自讨苦吃吗？

　　纪瓷忍不住翻了记白眼。

　　这男人身材颀长，生得人模人样，但有什么用？嘴巴不甜，丑女也嫌。

　　“你很闲吗？居然开小差来快餐店摸鱼，叫霍伯父记你一支警告。”

　　“你是国中生吗？还记警告。”冷笑回应。“我接到纪腾的电话，刚好我人在附近，顺便过来接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家店？”

　　“这里离辛秀凡的‘蔷薇之姿’最近。”霍胜法神色笃定冷静的说。

　　“真不甘心被你猜中。”小嘴嘟嘟的。

　　老是不自觉地散发出一种天真的性感，真是没神经哪！霍胜法淡然扯唇。

　　“小瓷，走了。”

　　“好嘛！人家本来正在忧郁、烦恼，好哀愁的感觉呢！结果你一出现，什么气氛全没了。”纪瓷一边收拾桌面一边碎碎念。

　　为赋新词强说愁，不正是如朝露般的女孩的特权吗？多诗意。

　　当然，她从不期待名字叫胜法的人会懂得诗意，可是，她的烦恼、苦闷却是真的，拜托他不要露出一脸“女人真无聊”的表情。

　　即使是条件一等一的优质帅哥，也要懂得体贴才能教女人很动心。摆出一脸酷酷的死德行，欠扁啊？

　　坐上霍胜法的车子，纪瓷的嘴巴翘得可以吊三斤猪肉，实在是敢怒不敢言。因为她见过霍胜法发火的样子，真可以把爱哭小孩吓昏倒。

　　霍胜法一直拿这位邻家小妹妹没办法，他只有姊姊没有弟妹，对于小女生的爱撒娇、小任性，虽然不讨厌，但也拙于应付，干脆来个没反应。

　　结果呢？顾人怨是一定的啦！

　　“霍大哥，这条不是回事务所也不是回家的路。”人在车子里，要识相的用敬称，免得不小心被载去卖了。

　　“我肚子饿了。”

　　“你中午没吃啊?!”

　　“你不也是？”

　　她捕捉到他游移至她身上的目光，充满关怀，细眉不觉扬了扬，俏颜绽出一抹笑。“霍大哥，你是不是看我汉堡都没吃，怕我肚子饿，可是又不好意思直说，所以才说自己肚子饿？霍大哥，你这样不行喔，拐弯抹角的表达关怀之意，除了我以外，哪个女生懂哪？你会被事务所里的女性同胞票选为最无趣的老公人选，不是没有道理。看在青梅竹马的情分上，纪妹妹我只好坏人做到底的提醒你，不准对我秋后算帐！”

　　真是好的坏的全被她说完了，“受害人”还能说什么？

　　霍胜法真是不明白，为何一接到纪腾的电话，便自告奋勇的来寻纪瓷？他忙得要命，干嘛自动送上门给小女生“欺负”？

　　停好车，他很认真的看着她。“小瓷，我不说你也该看过新闻，现在很多人三餐不继，煮一锅菜全家人要吃一天，你浪费粮食很不应该，不想吃就不要买。当然，我也是看在青梅竹马的情分上，非常了解你绝对是情非得已，只有好人做到底的询问你，你究竟为了什么事烦恼得吃不下你爱吃的快餐？”

　　“你……”怎么看出来的？虽然前面那一段训话很刺耳，但她被感动到了。

　　“还有，我的关怀你懂就够了。”

　　这话太深奥了。

　　纪瓷抬眼看他，带着困惑，不意却触上他凝注的眼神。

　　他目光灼灼地看她一眼。“小瓷，下车了。”他告诉自己，不用操之过急。小时候的纪瓷，曾经很依赖他；长大后的纪瓷，却对他筑起一道心墙。

　　“哦。”纪瓷对自己的白痴反应有点懊恼。

　　什么时候才能像这位霍律师一样奸猾的面不改色？

　　他带她来这一家披萨小店，主厨专程赴纽约学习地道的美式薄披萨，薄片香脆更能呈现美妙扎实的口感。他点了四季披萨，一次可以吃到四种口味。

　　“看不出你爱吃披萨。”等待美食的同时，她想扳回一城的奚落道：“我以为霍律师吃惯了西方精致昂贵的牛排大餐，不然怎会长得像大树一样？”

　　霍胜法回以一笑。“同理可证，你一定饱受纪家人的虐待，可怜的受虐儿，瞧你瘦得像纸片人。”

　　“拜托，谁是受虐儿？我是纪家的宝贝小公主耶！”纪瓷气呼呼的。

　　“是你先攻击我，我只是照你的理论反驳回去。”

　　“你都不肯让一让女孩子吗？”

　　胸口莫名浮上一股气怨，老天，莫非她期待霍胜法像家人一样处处呵护她？

　　才不是呢！是他太没风度了。

　　“我肯让，但不能是无理取闹的。”

　　纪瓷险些岔气。“嘿，霍先生，如果你凡事讲理而不讲情，恐怕你这辈子要高唱独身主义了。”

　　“不劳你多言费心，我一定会娶到我的真命公主。”

　　“哈，我拭目以待。”

　　斗嘴得肚子都咕噜咕噜叫，等披萨一上桌，纪瓷便不客气大快朵颐，一点也不在乎淑女形象。待吃饱喝足了，不忘反将他一军。

　　“多谢霍大哥请客！”摆明了吃白食。

　　霍胜法好笑的看着她。“不客气。”敢光明正大吃定他的也只有纪瓷了。

　　“你要回事务所吧，我自己会回去。”

　　“没关系，我先送你回家。”

　　“可是我还想去逛街，也许会去看电影，赶不上吃晚饭也有可能，所以你不用送我了，我知道回家的路。”她的目光停在店里的摆设上，没打算正眼瞧他，仿佛那几张红的绿的黄的椅子有说不出的好看。

　　霍胜法能奈她何？

　　“小瓷，你哥约了女朋友回家吃饭，算是辛秀凡第一次正式拜访你父母，你这位小姑怎能缺席？”

　　“我才不是辛秀凡的未来小姑！”谁敢说辛秀凡是她未来的大嫂，她保证在心中用力诅咒他。纪瓷暗暗立誓。

　　见她眼中扬起一抹肃杀之气，即使只有短短三秒，霍胜法也明白自己正中要害了。他的直觉一向该死的神准！可是，事起何因？

　　“怎么回事？你不是挺欣赏辛秀凡，纪腾让你去‘蔷薇之姿’捧场消费，你也一口答应下来，怎么，她的店里没一件你喜欢的衣服？”

　　“才不是这样。”她是如此小鼻子小眼睛的人吗？“买卖不成仁义在，况且，她店里如果没有适合我的衣服，是她的损失又不是我损失，我何必生气？我就知道，你一直都在看扁我。”

　　“小姐，请你不要迁怒于我。不想被别人看扁，就该表现像个成熟的大人，理性、理智、不情绪化。”附送不冷不热、亲切度刚好的微笑。

　　他以为牙齿白就可以露出来“耻笑”人吗？

　　“你让我很想尖叫、很想咬你一口耶，霍胜法！你不知道女生心里很烦的时候，男生要懂得闭嘴吗？”连笑也不许笑。

　　“不知道。”他大言不惭的说。

　　头顶要冒烟了。忍耐！这家伙是哥哥的好朋友。

　　“不想闭嘴的话，就拜托你口吐莲花，说几句能让我心情好的话。”

　　“不要。”干脆拒绝。

　　“厚，真庆幸我没有心脏病，否则我现在一定心脏病发了。”

　　“夸张！”他露出哑然失笑的神情。

　　纪瓷没力的垮下肩膀，摇头叹气。

　　“你真是有够令人挫败的！当你的女朋友肯定超不幸，根本鸡同鸭讲嘛！女生喜欢被人哄、被人疼爱，结果你还在旁边讲大道理，不被三振出局才怪！”

　　“然后呢？”他好整以暇的问。

　　“什么然后？”谁想跟他有然后？

　　“你打算如何拯救我？”

　　“拯救你？”她呆呆复述。

　　“你总不能出了考题却不给答案吧！”即使心里已九拐十八弯的想好了计策，律师先生依然面不改色。“你严重质疑我太理性又无趣，九成九会交不到女朋友，即使有女人不长眼的被我钓上，没多久也会将我三振出局。既然你已挑明我的毛病，想必你也有解救我的一番良策，好让我免于被女人抛弃的命运吧！”

　　“我……我哪有这么说？个性是天生的，我哪有办法解救你？”好想藉尿遁溜走，偏偏小店没厕所。

　　“原来你只会苛求我，却没有一点女骑士精神。”

　　“不好意思，我连骑脚踏车都不会，更别说骑马了。”顾左右而言他。

　　霍律师当然不会放过她。“你没有没关系，我有就好了。我一向对你最有骑士精神，从不苛求、刁难你，你只要陪我做几次‘模拟约会’，从中指正纠正订正我的种种缺失，让我成为你们女生理想的情人，如此一来，不就可以拯救我被女朋友抛弃的命运吗？”

　　“模拟约会？”纪瓷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一下。

　　“没错。”

　　“我和你？”

　　“当然。你勇于指出我的问题，就要给我答案啊！”霍胜法不容她作痴装死的混过去，非要她负责到底不可。

　　“我要打电话给我哥，说我误上贼船。”她掏出心爱的贴钻手机。

　　“请便，相信正义的一方会支持我。”

　　要不是她美美的手机太小巧，她一定会拿来K人。

　　“你不是律师吗？你要讲道理嘛！”巧笑倩兮地向他示好，小女生是不介意撒娇耍赖的。“霍伯母若是知道你跟我约会，昏倒了怎么办？”

　　“送医啊！”

　　“喂！她是你妈妈，你讲话也太冷血了。”

　　“你又挑我毛病。请问你，昏倒的人不送医院能干嘛？我家又没医生。”

　　“我是说，你跟我约会说不定你妈会晕倒，意思就是说我们不能约会。”没错没错，霍伯母肯定不喜欢“亲上加亲”。

　　“没那回事。”他理所当然的否认。“我妈这几年被我姊磨练得非常强壮，精神上的强壮，除非我爸开记者会宣布要娶小老婆，否则她不可能再晕倒。”

　　“可怜的霍伯母，原本是那样的纤细、敏感。”由此可见，霍大小姐霍双玉折腾父母的本事，堪称史上最强。

　　“可怜什么？太纤细敏感才不好，根本是神经质，看不开。”

　　这家伙对母亲都不同情了，能指望他对女友怜香惜玉吗？想都别想，卡早困卡有眠。即使是假约会，她也不想委屈自己。

　　纪瓷一脸无奈。“到底为什么我们之间的对话会牵扯到‘仿真约会’的话题，这也未免扯太远了吧！”

　　霍胜法一样面不改色，只不过眉尾稍稍挑起。“这要感谢你‘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太强，东拉西扯的就是没把重点说出来。”

　　纪瓷双眼瞠睁，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

　　“什么重点？”嘴角抽搐了下。

　　“你在‘蔷薇之姿’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排斥起辛秀凡，究竟是为什么？”他一语切中要害，认真的语气教她想闪躲也闪躲不了。

　　纪瓷惊愕瞠目，瞬间哑口无言。

　　她能说什么？她不可能将自己心底的秘密随随便便说出来。只能任由淡淡的心酸与心痛在心底泛了开来，一种强烈的冲动在血液中沸腾，想找个人分担心灵的重担，可是，不行。

　　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去告诉另一个人，包括最亲密的哥哥。霍胜法会比哥哥更亲吗？当然不可能，他只不过眼睛比别人利一点，心思比外表所呈现的更缜密。

　　霍胜法则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猜对了。但区区一家精品店能让纪瓷受什么刺激，还严重到不能宣之于口？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有采“拖”字诀。

　　“小瓷，二选其一。告诉我答案，或者陪我‘模拟约会’？”看她有些不服气的瞪他，他毫不迟疑的抛出威胁。“还是我马上回事务所向纪叔、纪婶、纪腾报告你失常的状况？”

　　卑鄙小人！讨厌鬼之最的万恶大律师！

　　纪瓷在心里臭骂他，见他掏出手机，马上投降的叫道：“好啦！好啦！我陪你假约会就是了。可是，你妈你自己摆平喔！”

　　“放心吧！我不会让我家发生婆媳问题。”

　　“呵，这种事能事先预防的吗？所幸这不关我的事，留着日后对你的未婚妻发誓吧！”纪瓷不客气的吐槽。

　　霍胜法目中精光一闪。“你的话我记下了。”

　　“好好好，我代你未来的妻子谢谢你了。”纪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客气。”他居然还一本正经的回答。

　　昏倒！纪瓷没力再舌战下去了。

　　可是，也因为这样，她从“蔷薇之姿”出来之后的那颗伤痛的心，现在已不再那么痛了。

　　＊＊＊

　　名流的妻子或许不用天天都下厨，但起码要有两三样可以拿出来宴客的拿手菜，这是老公的面子之一。

　　名律师纪九鼎的夫人周宓，生平最不爱下厨，讨厌油烟味，不过，每天早上一定帮家人做营养满分的蔬果汁，纪九鼎便负责烤面包和煎培根蛋。周宓还擅长做生菜色拉，纪瓷可以吃一钵而不用吃饭。

　　人天生有能与不能，纪九鼎从不强求，在事业上强求表现是一种进取，在生活中强求完美则是自寻烦恼。

　　纪九鼎是律师界有名的“疼某大丈夫”，老婆笨手笨脚的没关系，他心灵手巧，煮几样拿手菜没问题，加上纪腾也遗传了他的好本事，所以在帮佣不上工的日子里，最常下厨的是父子俩。

　　至于女儿纪瓷呢？算了。纪家人一致认为，她肯乖乖吃饭，不要瘦得风一吹就跑，便是给他们面子了。

　　今天的主食是希腊野炊牛肉饭和烟熏鲑鱼起司培根塔，再搭几样配菜、色拉、甜点，少不了主人珍藏的葡萄酒。

　　宾主尽欢，吃得唇齿留香，交谈也很愉快。

　　这样的聚会，在纪家每个月都有一两次。

　　辛秀凡感到心满意足，以纪家的生活水平来看，也不算辱没她了，这才产生与纪腾“继续走下去”的意愿。

　　以卫浴设备起家的“雅石企业”董事长辛大弓，不是随便嫁女儿的，今天纪腾如果是没没无闻的小律师，辛秀凡根本不屑一顾，但若是鼎鼎有名的纪九鼎的儿子，算他会投胎，有机会结交豪门千金。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辛秀凡，自有一股名门闺秀的傲气。

　　今晚纪腾的眼里只有漂亮出色的女朋友，看不见妹妹小小的瓜子脸上一直没有笑容，也几乎不看辛秀凡的脸，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盘子里的饭。

　　纪九鼎夫妇与霍天意夫妻在聊他们有兴趣的话题，只有精明又敏锐的霍胜法一直看在眼里，也不知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将话题插入纪腾与辛秀凡之间，先恭贺辛秀凡的“蔷薇之姿”开幕周年庆。

　　“一家小店而已，多靠朋友捧场。”辛秀凡谦虚的说，脸上却是自得的表情。她不屑当一个只会跑趴的千金女，事业上的成就会让女人更添自信。

　　纪腾看一眼妹妹，有点抱歉的对女朋友说：“小瓷说她临时感到不舒服，所以没办法跟你一起用午餐。”

　　辛秀凡完全不介意，“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再找小瓷一起出来吃饭。”看纪瓷仍默默不语，以为她为自己中午的行径羞愧，反过来安慰道：“小瓷，你不用介意，真的。那时候刚好我妈来找我，还带几位朋友来捧场，我必须亲自招呼，也不方便和你出去吃饭。”

　　霍胜法慢声慢气的说：“那真是不凑巧。”但几位有钱太太的出现，跟纪瓷突然排斥起辛秀凡有什么关联？

　　纪腾则觉得女朋友很贴心，愉快的打趣道：“那你后来是陪你母亲和那些阿姨去吃饭啰?!”

　　“没办法，不能得罪长辈嘛，只好陪老太太们去吃日本料理。”辛秀凡俏皮的耸了耸肩，惹得纪腾大笑。其实，辛秀凡酷似她的父亲辛大弓，与切身有关系的一切事情，她非要从中得到利益不可。

　　陪有钱的太太们吃饭，和陪无足轻重的纪瓷吃饭，哪个有利可图？她自然选前者，不但可讨好出手大方的贵妇们，何况吃饭刷卡的账单，日后自有继母池秋岑认帐，她只须在表面上作面子给继母即可。

　　不过，尚未论及婚嫁之前，她觉得没必要向纪家说明池秋岑是父亲的续弦。有钱的男人再婚、三婚都不算新闻。

　　她与大哥辛俊凯，私底下都很感激父亲没让池秋岑怀孕生下一男半女。

　　这些，纪腾均不须明了，只要继续将她当“梦幻女郎”崇拜即可。

　　纪瓷却讨厌她自得的笑，没经过大脑话便出口了，“你妈看起来很年轻，跟你站在一起像姊妹，根本不是老太太！”说完却怔住了。她在说什么？

　　不只她自己怔住，其它人也怔了一怔，因为这是她今晚除了向客人打招呼之外，第一次开口说话，只是话题也未免太怪了。

　　辛秀凡心里有点气，基于面子勉强笑道：“谢谢你夸奖，我妈如果听到一定会很开心。”但是当女儿的通常不会开心。

　　如同两姊妹站在一起，对着姊姊却猜她是妹妹，结果姊姊乐了，妹妹却恼了，从此对你没好印象。

　　辛秀凡与继母相差十七岁，被比作“姊妹”更是不悦，她才二十五岁，看起来像半老徐娘吗？如果是亲生母女，她或许一笑置之，当作纪瓷在奉承她的妈妈。而现在，她对纪瓷突然不那么喜欢了。

　　她决定回家后要拜托爸爸打听清楚纪家的身家底细，许多有钱人尽做表面功夫，其实却是空壳子，她辛秀凡可不能傻傻地被骗了，就像她几个早婚的同学那样。女人若是嫁得不好，即使离了婚恢复自由身，再婚的女人就是不比再婚的男人抢手值钱。

　　纪家的财产若是多到令她心花怒放，她就不介意忍耐一下未来小姑的无礼。

　　辛秀凡的闺秀风采与她内心的利己主义思想，落差颇大，但除非长年累月的生活在一起，外面的人不易察觉。纪腾更是雾里看花，只瞧见她美好的一面，漂亮、大方、能干、有教养，值得真心真意的交往。

　　纪瓷看哥哥这样，难受得连樱桃冰淇淋都不想吃了，说一声要上网写报告，便先回房了。

　　霍太太打趣道：“你们家小瓷似乎不满意哥哥交女朋友呢！在吃醋啊？”

　　纪九鼎与周宓心里一惊，脸上微僵。霍天意则不可思议的瞪着太太。

　　纪腾首先大笑。“伯母想太多了，小瓷没那么多愁善感，她也很欣赏秀凡。”

　　霍太太在丈夫的瞪眼下，也识趣的改口道：“像辛小姐这样好条件的女孩子，是纪腾好福气才能追到手。也不知我们家胜法什么时候才能交好运？”

　　霍胜法的眼睛亮了，就等母亲扯上这话题。“我从来不缺好运，早已相中一个好女孩，只是她还在念书，我不敢太轻举妄动，以免叔叔、婶婶从此不让我上门。”

　　“你……你喜欢小瓷？”霍太太大惊失色。

　　纪九鼎和周宓也不约而同看着霍胜法，仿佛他的脸今天特别好看，舍不得移开视线？当然不是。

　　霍天意不在乎的笑了笑，老成持重的道：“两家小孩从小一起长大，突然看对眼，谈起恋爱也不用大惊小怪，只是，若能结亲那最好，若是缘分不够也无碍我们两家多年的深交。胜法，你能拿捏好分寸吗？”

　　纪九鼎夫妇担心的正是这一点。结亲不成反成仇，他们见多了这类的故事。

　　霍胜法点点头，心里有些失笑。“爸，你这么说我感到压力很大。我正要开始追小瓷，说要论及婚嫁还早得很，我可不想吓跑小瓷。不过，各位长辈请放心，我会善待小瓷，将来若无法修得正果那一定是我的错，而我可是一心一意想把她追来当老婆的呀！”

　　“我不……”霍太太想开口，霍天意在桌下紧握住太太的手，使她噤了声。

　　霍天意失笑。“等你追上了再说吧！我看小瓷对你没怎么热衷。不过，孩子们的爱情世界，做长辈的也不好多嘴插手，免得被冠上‘老顽固’的大帽子。九鼎、弟妹，我们等着看胜法的笑话好了。”

　　“哎，天意，你怎么这样说？胜法那么优秀，是我们家小瓷年轻识浅，只怕配不上。”纪九鼎连忙谦虚道。

　　“优秀有什么用？追女孩子笨得要命，一次都没成功过，活到二十七岁才想吃你们小瓷的嫩豆腐，他若是敢伤害小瓷，我绝对饶不了他！”

　　“不会的，胜法是个正人君子。”

　　“就是还有这点可取之处，我才没拦着他追小瓷。”

　　“你也真是的，老是拿自己的孩子吐槽。”

　　“我是不吐不快，胜法还算正常，说到我家那位大小姐……”

　　霍胜法不在乎老爸猛吐槽，也无法反驳，被纪腾拉到一旁去拷问。

　　“你真的想追我妹？”

　　“当然。这种事能拿来开玩笑吗？”

　　“认真的？”

　　“千分之千的认真。”

　　“你告诉小瓷了吗？”

　　“我告白了。你没瞧见小瓷今晚食不下咽，可能还在消化我的告白内容吧！阿腾，我不指望你帮忙，只希望你‘默默’支持我。”霍胜法伸出手。

　　“好吧！只要小瓷真心喜爱你，我是乐见其成的。与其把妹妹交给别的男人，我当然更相信你能带给小瓷幸福。”纪腾和霍胜法握了手。

　　而事件的女主角纪瓷，完全不知道自己给人卖了。

　　第二章

　　“为什么要专程来五分埔买衣服？”纪瓷看得眼花缭乱。

　　“比精品店便宜。”苏苓心一言以蔽之。

　　“有便宜很多吗？”

　　“我上半年省下来的钱刚好缴这学期的学费。”

　　“原来你来好多次了，好诈喔，现在才带我来。”

　　苏苓心低头瞄她脚上那双看似不起眼的平底鞋，啧啧出声，“你这双是手工豆豆鞋吧，起码是我们学费的一半价钱。”

　　纪瓷笑开来，“这是我哥送的生日礼物啦，真是超级好穿，穿上它走路会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苏苓心无奈的笑，“曾几何时，买一双豆豆鞋对我而言成了奢侈品。”

　　“不会吧？”纪瓷以为她来这儿找创意，想穿出不一样的风格去学校炫。

　　“我们从高中一路同学到现今，我已当你是知己，死党，我也不想瞒你了。”苏芩心吐了一口大气，直言道：“简单一句话，我们苏家家道中落了。”

　　“为什么？”纪瓷听傻了。

　　“真正的原因要问我爸，大概也被金融海啸给淹了，这两年撑得很辛苦，勉强支撑着没有倒闭而已。”苏苓心已经习惯了，平静的说：“我是从我妈口中得知一二，还亲眼看我妈将手中的金卡，信用卡全剪了，开始量入为出的用现金付账，给我的零用钱砍了一半，并叫我自己要省着花，搞不好学费要我自己出，我这才意识到家里的经济真的不太妙。”

　　“苓心。”纪瓷不知该说什么好。虽然从新闻报导中得知全球经济衰退，许多人被迫失去工作，但她尚未切身感受到今年与去年有什么不同。

　　“不用同情我，小瓷，也不准你等一下抢着要付钱，各付各的，不要给我人情压力。”

　　苏苓心知道纪瓷的软心肠，但没人喜欢被怜悯。

　　“我知道了。”

　　边走边逛，边挑东拣西，嘴巴也没闲着，这样天南地北的聊着，反而使苏苓心有勇气将家里的情况说出来，“凡事起头难。”一说开心里也轻松了。

　　“以前嫌我妈笨，不会享受，不学学其他公司的董事长夫人去喝下午茶，做SPA，坚持要继续上班，做她的公务员。现在反过来庆幸我妈有先见之明，再有钱的老公都不见得能依靠一辈子，人生的起落谁能预测？”苏苓心拿一件棉质薄外套在身上比着，一边说：“我爸的公司状况，我妈是无能为力，不过靠她一个月六万多元的薪水，至少我们不用去喝西北风，省着点花还是过得去。”

　　“那我就放心了。”纪瓷真心的说。

　　其实五分埔的服饰品不见得全是便宜货，上千元价位的比比皆是，三，四千元以上的也有，依客人的荷包能力选购。

　　在一家日系鞋店看到一双走可爱风的圆头露趾扣环鞋，原价一千多元，只剩下一双促销价五百元，纪瓷看了好喜欢，又刚好是她的尺寸，便买下来。

　　苏苓心的脚大半号，挑了另一双土耳其蓝高跟鞋，九百八十元。

　　“这种土耳其蓝好美喔，款式走淑女风，想跟男朋友约会时穿啊？”纪瓷笑她想假装淑女，平常都嘛一双帆布鞋跟着男友上山下海。

　　“真是这样倒还好，我也花得甘愿一点。”苏苓心心疼的付钱，她这次扫货的预算只有三千元耶。

　　纪瓷不解，提着装鞋的纸袋一起走出鞋店。

　　鞋店再过去有饰品专卖店，包包，皮带，发饰，皮夹，项链，胸针，耳环到太阳眼镜，五花八门，样样不缺，而且小店老板长得超帅超有型，许多慕名而来的女生常常逗留超过一小时，一次买下来五千元跑不掉，因为货品均选用高级的素材，单价自然不便宜。

　　纪瓷看上一个水晶蝴蝶型发夹，要价一千八百九十元，考虑一下又放回去。

　　“你不用顾虑我，想买就买。”苏苓心举手发誓，“我保证不会嫉妒你，也不会拿话酸你。”

　　纪瓷失笑，“我不是顾虑你，我没那么多愁善感，而是我自己也没买过这么贵的一支发夹。”好一点的饰品都是妈妈买给她的。

　　“的确满贵的，就没有平民一点的价钱吗？”帅老板在店的另一端给两名时髦辣妹缠住，苏苓心才敢批评，即使嫌贵，也不想在帅哥心里留下“寒酸”的印象。

　　年轻美眉总是想太多，在意自己的形象，旁边有一位欧巴桑陪女儿来逛街，把女儿看中意的长型水晶发链拿过来看，一看标价，欧巴桑才不在乎帅哥的眼光，马上发出不平之声，“这是金子做的吗？居然买一条要两千三百八十元，吓死人了。你喜欢这种东西喔？我去菜市场帮你买，一条才一百块。”女儿觉得丢脸死了，气呼呼的拉着老妈走了。

　　果然磁场不合的母女是不适宜一起逛街，免得摩擦更大。

　　苏苓心好庆幸丢脸的不是她，纪瓷则有点羡慕那对母女想吵架的样子，她跟妈妈从来没吵过架，不知是什么滋味。

　　“苓心，我们去别家看看。”

　　“不行。”低声耳语。“只有这家店的东西戴出来可以冒充是在精品店买的，我忍痛也要买一条项链或一对耳环，免得我妈为难。”

　　“为什么？”纪瓷玉一头雾水。

　　“还不是为了帮我姐充门面。”苏苓心用不满的语气说：“她说她绝不想过苦日子，威胁我爸说在她嫁入豪门之前绝不能让公司倒闭，否则会害了她一辈子。她现在很积极的与辛俊凯交往，急着想把自己嫁掉，明天辛俊凯要来我家吃饭，她好几天以前便一再叮咛我妈不能给她丢脸，不能教辛俊凯看穿我们家道中落。所以，这双鞋和这条项链都是为了明天‘演戏’用。”说着将挑好的项链拿去付账。

　　纪瓷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替她和苏伯母难受起来。

　　苏莞心和苏苓心是一对同父异母的姐妹，相差五岁，苏莞心三岁丧母，父亲再婚后又生下妹妹，苏莞心可说是由继母一手带大的，但她一直与生母娘家的外公外婆有来往，外公外婆也心疼她幼年丧母，十分宠爱她，而且又有钱，什么都肯买给她。比起来，继母的娘家在中部乡下，土死了，她小学去过一次便不再去了。

　　苏苓心不只一次在纪瓷面前数落姐姐，“苏莞心大小姐一心一意朝‘名门千金’的路子走，理所当然也要当个‘豪门媳妇’，她若是当不成，我看她准发疯的。”她一直觉得苏莞心不是很尊重她母亲，简直没心肝，姐妹之间难免有心结，每天见面也难得说两句话。

　　有点累，找一家冰店吃草莓冰沙。

　　“你姐都不在乎家里的现况吗？”纪瓷不能理解。

　　“她哪会在乎？她现在满脑子要嫁辛俊凯，好摆脱倒了楣的苏家。”苏苓心吸一大口凉的冰沙，才有办法平心静气的往下说：“去年，她的外公外婆相继过世，她也得到一份遗产，据我爸估算也有一千万元左右，拜托她拿出来借公司周转，谁知她一口回绝。”

　　“什么？真的？”

　　“苏莞心小姐还振振有词的说，她‘那点钱’对我爸的公司而言是杯水车薪，不济事，但是，‘那笔钱’却可以保障她嫁得有体面，不会一文不名的给夫家的人看不起或欺负。而且只要她顺利嫁个有钱郎，反过来可以拜托丈夫那边资助岳父一亿，二亿，不是两全其美吗？”苏苓心把苏莞心当时的嘴脸模仿得惟妙惟肖。

　　“你姐真的很自私耶，将来的事谁能保证？”年轻识浅不代表无知，纪瓷照常理想也觉得苏莞心不应该。

　　“就是说啊，以她的个性，若真嫁入辛家也不可能拜托公婆出钱救我爸的公司，第一，她怕被夫家看轻没面子，第二，这是我自己想的，她不想便宜我和我妈享受荣华富贵。”苏苓心以自嘲的口吻说。

　　“怎么会？”纪瓷眨着眼看她，难以理解。

　　“不是我多心，也并非我嫉妒她继承一笔不少的遗产，而是二十年来相处的感觉。我姐从以前就宁可去她外公外婆那边找她的表姐妹玩，也不喜欢跟我玩。长大以后就更目中无人了，那次我妈私底下拜托她拿钱借我爸周转一下，讲都讲不通。她居然还跟我妈说：‘别想邀功说你照顾我长大，我爸就算不娶你，也会让一位保姆来照顾我，我不是没有你就长不大，我叫你一声＂妈＂，是不想使我爸难堪，也怕人家笑我没家教，所以才叫你＂妈＂，拜托你不要真的摆出＂妈＂的样子想教训我。’”

　　纪瓷目瞪口呆，“真是没心没肺的人。”

　　“是啊，如果不是我妈强行把我拉走，我真想撕烂她的嘴。”苏苓心想到母亲因这事痛哭一场，对苏莞心的芥蒂更深。

　　“你们是有血缘的一家人，居然还分这么清楚，不如……”

　　“就是说嘛，我爸可是她的亲爸爸，又不是继父。”苏苓心忿忿不平的说：“那个辛俊凯的眼睛一定给马桶盖住了，才会喜欢我姐那种女人。”

　　“为什么是给马桶盖住了？一般不是说……”

　　“嗳，因为他是有名的‘马桶小开’啊，他妹妹辛秀凡跟我姐是超麻吉的手帕交，所以介绍我姐认识她哥辛俊凯。”苏苓心突然八卦起来，吃吃笑道：“你晓得辛秀凡为什么不爱跑趴吗？”

　　“她要开店做生意。”

　　“那是后来的事，听我姐说，辛秀凡一开始也想在社交界出出风头，谁晓得有个嘴坏的小姐当面喊她一声‘马桶千金’，把她差点气死。从此以后就不爱跑趴，还说爱跑趴的千金是不长进的米虫。”

　　“马桶千金？”纪瓷将辛秀凡那张漂亮的脸和马桶连在一起，差点喷笑。

　　“辛家是以卫浴设备起家的嘛。”

　　“可是我哥正在跟辛秀凡交往，‘马桶千金’可不好听。”

　　“不会吧，你哥的眼光也有问题。”苏苓心高中时曾偷偷暗恋过纪腾说。

　　“辛秀凡跟你姐不一样啦。”纪瓷保护哥哥说。

　　苏苓心夸张的大摇其头，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

　　“小瓷，就如同我们从高中到大学一直都是好朋友，我姐和辛秀凡也是，如果不是‘臭味相投’，有可能大学毕业两年多依然来往频繁吗？”

　　纪瓷有些疑虑，复杂的心绪浮上她大大的黑眸。

　　辛秀凡真的与苏莞心是同一类人吗？功利现实，自私到底。

　　“不会啦，我哥又不是小孩子，辛秀凡若不够好，他不可能陷入情网。”

　　“男人最容易被女人的表面功夫给骗了，辛俊凯认识我姐两年，也没看穿她真实的一面。”苏苓心大大地叹了口气，“不过，至少纪大哥比较幸运，辛秀凡是真正财、貌双全的佳人，不象我姐，死皮赖脸也要以‘董事长千金’的身份嫁出去，只是不知道还能瞒辛家多久？”

　　纪瓷呆愣地眨了眨眼，“彼此有真爱，身份很重要吗？”

　　“谈恋爱时不重要，要论及婚嫁时就很重要。”苏苓心一语切中要害，也是最近一年得知家道中落，才开始感受到人生的现实面。“那些跟名模，女星谈恋爱的有钱小开，在媒体跟拍下打得火热可是最后宣布订婚的对象绝对是另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

　　纪瓷没留意过这类绯闻，无言以对。

　　“好啦，再去血拼一件洋装就打道回府啦。”

　　抛开负面情绪，逛街血拼毕竟是一件快乐的事。

　　不过，五分埔辐员宽广，巷道交错，店家有上千家，没有充足的体力是看不完的，一不小心还会迷路，但也往往因此而遇见小惊喜，找到一家宠物造型专卖店，除了琳琅满目的宠物衣物，还卖宠物专用的安全帽，前背带，太阳眼镜，软床等等。

　　纪瓷对猫狗的毛发过敏，家人不准她养宠物，不过没关系，她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玩偶，把这儿的衣服买回去也可以帮她的玩偶变换不同的造型。

　　走一趟五分埔，真是收获不少呢。

　　***“

      “鼎天国际法律事务所”位于天母一栋大楼的一、二楼，门面有点老旧，但一直没时间重新装潢，不过，不仅纪九鼎与霍天意没放在心上，上门的委托人也不在乎，重要的是打赢官司。

　　外表不新没关系，里面的软体设备跟着时代汰换更新，保全做得滴水不漏，严防客户的资料外泄出去。

　　逛完五分埔，坐计程车过来，家住天母的苏苓心先下车，纪瓷多坐五分钟在事务所前停车，付了车资。

　　一名新进的见习律师看她走进来，笑道：“小妹妹也要打官司吗？”

　　白目，负责接待的张小姐白了他一眼，忙笑道：“小瓷，你好久没来了，纪大律师正在接待客人，你哥纪律师出去办事，周主任在她的办公室。”

　　“谢谢，那我去找我妈。”

　　“想喝什么饮料吗？”

　　“张姐不用客气了啦。”

　　纪瓷往里面的楼梯走。

　　她一消失，那名见习律师马上打听，“她是纪家的……”

　　“纪家的小公主，纪大律师与周主任的掌上明珠，美男子纪腾的宝贝妹妹。”坐他后面的一位女律师慢条斯理的介绍清楚。

　　“长得真漂亮，好象真人版的洋娃娃。”

　　“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小心霍律师会剥下你一层皮。”女律师凉凉道。

　　“难道霍律师想追洋娃娃？”

　　“你不想？”

　　见习律师苦笑一下，美女谁不爱，但若差距太远则不用白费心了。

　　老资格的张小姐朝女律师看了一眼，轻笑道：“讲话不要酸溜溜的，人家命好投胎，那也不是她的错，霍律师喜欢她更不是她的错。”快四十岁的张小姐在“鼎天”待了十二年，什么人生百态没见过？想进“鼎天”不容易，想在“鼎天”立足更难，能力不够的很快会被辞退。有人则把这儿当跳板，想找一个有前途的金龟婿。

　　女律师脸上讪讪然，自然不会对号入座。

　　两位大老板的独生子都还没结婚，未婚的女律师若说心中没一点冀望，那是骗人的，还好，痴心妄想并不犯法。

　　纪腾的人气最高，霍胜法则输在那对冷厉的眼，使女人不敢轻举妄动。

　　说人人到，霍胜法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一位穿着合身套装的年轻女郎。

　　“张小姐，请送咖啡到会议室。林律师，请你一起进来。”

　　“好。”女律师很高兴一同会谈。

　　工作第一，张小姐没办法在这时候说纪瓷来了。

　　过了约一小时，会谈结束，但纪瓷也走了，跟纪腾一块儿走。张小姐可有点摸不着头绪，霍胜法与纪瓷果真是一对儿吗？

　　看似不象，可是一送走穿套装的女郎，霍胜法等不及回自己办公室，掏出手机便边走边讲：“小瓷，你还在逛街？晚上我们一起……”

　　张小姐心想自己落伍了吗？现在年轻人的爱情真是扑朔迷离。

　　在纪腾的车上，纪瓷一直坐立难安，下了班的纪腾要先载她回家换衣服，跟辛秀凡约了七点在餐厅聚会，补偿上次没请纪瓷吃饭，纪腾非常重视家人，尤其疼爱妹妹，辛秀凡主动要他带纪瓷一起赴约，便他更加看重辛秀凡。

　　他大学时代的女朋友，只要来家里看过他疼妹妹的样子，都会忍不住想独占他而言语中排斥起纪瓷，他讨厌不懂事的女孩子。

　　小他七岁的纪瓷，漂亮又可爱的妹妹，小小的瓜子脸，五官秀致，自然卷的大波浪长发，仿佛真人版的洋娃娃，一样令人忍不住想疼爱，是他的宝贝妹妹，也是他的骄傲，他的男同学都抢着要登记当他的妹夫，当然，一个个全被他否决了。

　　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纪瓷五岁那年因为他的疏失而发生车祸，送进加护病房。在医院里，他跪下来向父母忏悔，向老天爷祈求，只要妹妹能恢复健康，他发誓会一生一世疼爱妹妹。

　　老天爷听到他的祈求，一个月后纪瓷出院了，只是丧失五岁以前的记忆。

　　纪瓷上小学之前，纪腾常常象抱洋娃娃一样把妹妹抱在怀里一起看电视，好怕她又跑出去给车撞了，纪九胜夫妇反过来要开导他，别太自责，自责到矫枉过正。所幸纪瓷上小学后，开始意识到男女有别，再也不肯给哥哥抱了，父母才放下心来。

　　现在大家都长大了，开始面临感情问题。

　　纪瓷真的很不想泼哥哥冷水，只有拼命找借口，“哥，你去赴约就好，我不要去啦。我才不想当破坏气氛的电灯泡妹妹。”

　　“今天你不是电灯泡，是秀凡主动邀约，而且，我也希望你们多多培养感情。”纪腾幸福的笑着说，女朋友懂事，妹妹也很懂事，他太幸运了。

　　纪瓷扭头看他，“为什么我要跟她多培养感情？哥，你想定下来了吗？”

　　“没错，秀凡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对象，我很喜欢她，打算要以结婚为前提进一步交往，小瓷，你会祝福哥哥吧。”

　　为什么非是辛秀凡不可？

　　“我……”她咬着唇说不出祝福的话。

　　“小瓷？”纪腾这才察觉到妹妹怪怪的。

　　“哥，可不可以……我是想说……呃……可不可以……”她支吾半天还是找不出适当的语词，既可以使哥哥放弃辛秀凡又不至于伤了他的心。真的好难。

　　人类的语言太贫乏了。

　　“什么事啊，小瓷？”纪腾做梦也想不到妹妹因某一种原因而排斥起辛秀凡，趁红灯时认真瞧了她一眼，见她双瞳含泪，吓了一大跳。

　　“你为什么哭？哪里不舒服吗？”换纪腾急了。

　　“我没有哭啦。”纪瓷扭头不给他看，自己擦去眼眶中的湿意，“眼睛突然酸酸涩涩的，我没事干嘛要哭？哥真爱大惊小怪。”

　　“你没哭就好，我还以为你讨厌哥哥交女朋友讨厌到想哭。”纪腾放心了。

　　“少来了，就算我说讨厌，你也不可能放弃心爱的女朋友。”

　　纪腾但笑不语，绿灯了，前进。

　　乖儿子尚且不愿意因父母反对而放弃心爱的女人，世上哪有哥哥为了妹妹的反对而舍弃女朋友的？纪瓷，你真的想太多了。

　　她对自己苦笑，不得不承认哥哥与辛秀凡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男才女貌，地位相当，两人站在一起是多么出色，多么相配啊。

　　她以前不也是这么想的吗？为何如今……就在这时，手机铃响，霍胜法打来约她一起吃晚饭，若在平日，她会婉拒，但现在却求之不得的答应下来。

　　纪腾无奈的耸耸肩，女大不中留啊，亲爱的妹妹就要被抢走了，即使是他最好的朋友，也好想送他一对熊猫眼。

　　霍胜法在纪家门口，从纪腾手中接走纪瓷，去吃别有塞外风情的新疆串烧。

　　点了招牌的牛肋串，孜然羊肉串，ＱＱ鸡腿肉串，凉拌小鲍鱼，蔬菜棒，烤肥肠，羔羊小排，新疆烤饼，每样均点一分，陆续上桌分着吃，不必象吃烧烤一样自己烤肉吃，省事又没油烟味上身。

　　“这里很象是大口喝啤酒的地方，”纪瓷看其他桌上都有大杯的啤酒。

　　“你想喝吗？”

　　“不要，苦苦的，有什么好喝？你可以喝。”

　　“你来开车？”

　　“我还没考驾照。”

　　“那你还叫我喝，律师能知法犯法吗？”霍胜法瞪她一眼。

　　纪瓷吐吐小舌，表明她没想那么多。

　　两人点了无酒精的饮料，都是第一次品尝新疆烤肉串，即使大家都知道炭烤的东西少吃为妙，但重口味的美食实在引人垂涎，永远有人爱吃。

　　“对了，今晚阿腾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我什么地方得罪他了？”

　　“你没得罪他，只是代替我被他瞪。”纪瓷嘻笑。

　　“什么意思？”

　　“辛秀凡约了哥和我一块儿去吃饭，我不想去，正苦恼没藉口，刚好你的电话象及时雨一样到来，我当然推说和胜法哥吃饭比较重要喽。”

　　“小妖精，这种时候‘胜法哥’也叫得出来，平常怎么霍胜法，霍胜法的乱叫？我要处罚你，从今天起只能叫我‘胜法哥。’”

　　纪瓷扮个鬼脸，“才不要，你都不怕起鸡皮疙瘩？”

　　“你小时候也叫我‘胜法哥’或 ‘霍哥哥’，跟阿腾常来我家玩，后来……你突然不肯来了。”霍胜法的心头闪过一抹怆然，但他又告诉自己，不能因此而放弃。

　　“我不要提过去的事。”纪瓷不高兴的瞪他。

　　“好，往事如流水，然而你果真放下了吗？你若真的放下了，这十年来就不会跟我保持距离，在我们之间筑起护城河。”

　　“你想太多了，男女有别，不可能一直玩在一起呀。”她故作轻松的说，其实一颗心沉甸甸的。

　　霍胜法目光如炬的看着她一会，嘎哑的叹息了，“小瓷，去年在美国拿到学位准备回国的时候，我便告诉自己，绝不再让你有机会封闭自己逃开我，我抱着‘一定要把小瓷追来当女朋友’的决心才回国的。”没说要追来当老婆，那太急了。

　　纪瓷的心揉成一团，小脸泛白，“霍胜法，我讨厌你向我告白。”芳心大乱，分不清是酸抑是甜？“我们的父母当了半辈子的好朋友，也是最忠实的事业伙伴，你跟我哥也是，为什么要破坏这份和谐？”

　　“小瓷，你讨厌我吗？”

　　“不会。”她诚实的摇头。

　　“只要你不讨厌我，我们在一起就不会破坏任何一种和谐关系。”

　　“你少哄人了，你上次拐我陪你‘模拟约会’，我已经陪你去重温木栅动物园和故宫博物院，今天又陪你吃饭，应该够了吧。”

　　“吃饭怎能算呢？普通朋友也要在一直吃吃饭，聊聊天。”

　　“霍胜法，霍大哥，胜法哥，你饶了我吧。”纪瓷举双手投降。

　　“如果我不呢？”

　　她要喊救命了。

　　“我不要跟你谈恋爱，如果失恋还好，万一……我绝对不要啦。”有人不烦恼失恋，而担忧恋爱成功的吗？她不要这么悲惨啦。

　　“你的‘绝对不要’是什么？不要跟我结婚，还是不要嫁进我家？”霍胜法节节逼近，答案已昭然若揭。

　　她头发昏了，“我才二十岁，可以不回答如此高难度的问题吗？”

　　霍胜法叹了口气，“算了，我已知道答案了。”

　　纪瓷决定把嘴巴用来吃东西，少说话为上，只是，假使手机响了，不开口也不行，“哥，你怎么打来？你不是在约会……哦，我正在吃……吃什么？新疆烤肉串……”她突然莫名其妙的看看手机，递了出去。

　　“哥要跟你说话。”

　　霍胜法接过她的手机，贴在耳侧，只“喂”了一句，便听见纪腾噼哩啪啦的说：“你怎么带我妹去吃烤肉串呢？那是炭火烤的吧，你应该知道那很容易致癌，怎么可以给小瓷吃那种东西？万一……”

　　霍胜法的脸上几乎要冒出三条黑线，这个恋妹狂。

　　“阿腾，辛秀凡在你身边吗？”好不容易插进话。

　　“在啊，做什么？”

　　“你不怕她吃醋，说你约会不专心，还有闲工夫管妹妹晚餐吃什么。”

　　“秀凡不会那样不懂事。”纪腾在电话那头淡然而笃定的一笑。“喂，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下次不可以再带小瓷去吃炭烤，你若不在乎我妹的健康，我怎能放心把她交给你？早知道就坚持你们一起来这家餐厅吃饭，低油，低盐，低热量，秀凡介绍的餐厅真不错……”

　　霍胜法真想让纪腾亲眼瞧瞧，他的宝贝妹妹大口吃烤肉串吃得多爽，还趁他聆听“魔音”的时候，把他的份也拿过去吃，是他有被虐待之虞，了不了？

　　莫非想泡人家的妹妹，就得承受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吗？

　　“我妹的门禁是十点，记得送她回家，还有，不准吃我妹的豆腐。”叮咛再三，纪腾终于收线。

　　霍胜法听了一肚子气，真想找他干一架，这个纪腾，过去觉得他样样好，怎么一说要追他的妹妹，变态的死德行全跑出来了？

　　“我哥说什么？”纪瓷收回手机，试探的问：“你在生气吗？”

　　“真希望纪腾也能‘听出’我在生气。”

　　“为什么？”

　　“他说我不该带你来吃炭烤……算了。”男人不屑于告状。

　　恍悟之色跃上眼底，纪瓷轻松回应。

　　“这样啊，可是很好吃，不要常吃就好了嘛，不然下次若被他查到，我就告诉哥说‘我在吃生菜沙拉’，反正他没看到就好。”

　　不知怎地，霍胜法脑海中马上浮现纪腾的另一番说教——“什么？小瓷只吃生菜沙拉？热量不够，你就不能点一块牛排给我妹吃吗？”够了，他要疯了，他是律师，不是小说家，想象力不必太丰富。

　　“小瓷，你过去的男朋友都是被你哥一一击退的吧？”

　　“没有啊。”

　　“没有？”难道纪腾只针对他？

　　“我没交过男朋友，只有男女同学一起来我家玩，妈妈说太早交男朋友不好，识人不清容易被骗。爸爸说他非常开明，有喜欢的男生尽管带回家给他鉴定，好坏他一看就知道。哥哥说，只要小瓷幸福就好了，所以这个男朋友人选必须全家一致审核通过。”纪瓷大大叹了一口气，“所以，我到现在还交不到男朋友。”

　　交得到才有鬼。

　　霍胜法为之苦笑。

　　“我觉得自己很幸福，也很幸运。”纪瓷笑脸吟吟的说。

　　霍胜法点点头，“肯定自己幸福的人，一定会幸福。”目光紧紧凝在她动人的俏颜上，冷厉的眼神注入一抹柔情，“小瓷，不用再感叹你交不到男朋友，纪家人都知道，我就是你的男朋友。”

　　“卟——”刚喝进去的一口饮料，就这么不雅又没形象的喷了出来。“咳咳……咳咳……谁说……”

　　“小瓷，饮料难喝就别喝，不用吐出来。”瞧她吓的。纪家的人肯定以为她已默默接受霍胜法，所以没跟她讨论“男朋友”这字眼。

　　看来他的诱妻计划已初步成功。

　　纪瓷花容失色地瞪着他。“谁说你是我男朋友？谁会知道？”她没说过呀。

　　霍胜法一脸回忆的表情。“当时在场的人有你父母，我父母，你哥和辛秀凡，大家一致举双手赞成。”

　　“有没有搞错啊？我没答应的事，大家先替我同意，这有什么道理？”粉白着脸，一颗头摇得象搏浪鼓，坚决反对。

　　刚毅的脸瞬间一凝。“不先征求他们的同意，我有办法追你吗？光是你哥刚刚那通‘关切’的电话，十个男人九个会打退堂鼓，放弃不追了，你不给我追，想一辈子赖在家里当老姑婆？”

　　“关你什么事？”纪瓷的激动全写在娇俏的小脸上。

　　“如果我不喜欢你，不爱你，那自然不关我的事。一旦我把你放在心里，不想法子把你追来当女朋友，那我还算是男人吗？”霍胜法握住她放在桌上的小手，真诚的说：“你不要生气我本末倒置，先去征求家人的同意，我实在不想被你爸叫到家里‘三堂会审’，我会更呕。”

　　他的告白，令她心头眩动，有些无措地僵坐着，不知该不该接受。

　　“小瓷，最近我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把模拟约会变成真实的情人约会，我们试着一直交往下去，嗯？”

　　“你……”看他一脸认真的表情，纪瓷陷入更严重的震愕之中，娇美的脸蛋，清妍的五官，几乎要皱起一团，很不给面子喔。

　　看她脸上没有一丝雀跃或窃喜的表情，霍胜法不禁有些挫败。

　　“你从来没想过我们有可能是一对？”

　　她张着无辜的星灿大眼，纯真的摇头，再摇头。

　　“完全没想过？”

　　“没有。”

　　“为什么？因为我比你大七岁的关系吗？”

　　“不是，我没想那么多，很自然的，没办法往那方面去想。”

　　“没办法往那方面去想？”霍胜法重复呢喃，与她相凝的深棕色眸瞳色泽变得沉黑，“小瓷，你十岁那年在我家发生的那件事……”

　　“不要再说了，我说过不要提以前的事。”纪瓷突然激动的叫了起来，接着，丢下他一个人跑出去。

　　“小瓷——”

　　老天，她没忘记那件事？她一直还记得？

　　她始终都记得，天哪！

　　第三章

　　跑出一条街，纪瓷停憩了一下，平复急喘的气息，清醒一下神智。她跑得再远又有什么用？问题也不会因此而消失不见。

　　一个凡人，有着凡人的烦人问题，到哪儿都一样。

　　可是她现在好想躲回家去，至少不用现在就在去面对，正想伸手招计程车，霍胜法已付完帐赶到，拉下她招车的手。

　　“我送你回去！”他牢牢牵住她的手，往停车处走。“我若是让你一个人晚上坐计程车回家，立刻会接到你哥的电话，告诉我不用想追你了。”

　　那就不要追啊！她几乎想放声大叫。

　　但霍胜法已经表明态度，不管怎样，他追定她了！可是，为什么？她并不特别美丽，不特别可爱，不特别会念书，而且像妈妈一样做家事很笨拙，也不够聪明机伶去想法子创业，她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孩。

　　坐在车子里，她焦虑的胡思乱想，虽然霍胜法没有其他反应，但是她相信他心里也不平静。难道两个人就这样各自回去，躺在各自的床上辗辗反侧一夜？她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折磨人的僵局，忍不住一阵心酸，透过一层泪雾，他的影子模糊了。

　　“霍胜法……”她呜咽着，像一只被人欺负得可怜兮兮的小猫。

　　他一叹,“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记得家附近有一座社区公园，傍晚时分总是聚集许多小朋友在荡秋千、玩球、骑单车，天一黑却十分幽静，马了附近情侣或中老年人饭后散步的所在。

　　找个位子停好车，他牵了她手在小公园的木条椅上落坐，附近已没什么人，大概都回家看八点档连续剧去了。

　　小公园对面有便利店和一排做小生意的店家，路灯明亮，使这座社区公园不至于变成犯罪的死角，适合消磨时光。

　　回国一年多，霍胜法第一次走进来，在大都市要找一个能安静谈心的地方并不容易，除了自己的家，便属安全性较高的社区公园，当然也可以去咖啡馆，但实在不适合高谈阔论。

　　也不能带纪瓷去夜店或小酒馆，让纪家的人知道了，他的追求之路会更坎坷。

　　纪瓷望着对街便利商店的灯光，不敢去看他的脸，这样她才有勇气把话挑明了说。“霍大哥，为什么你非追求我不可？不是有许多知性又美丽的女律师，她们与你才是相配的，霍伯母也会很开心。”

　　“她们不是你，知性又美丽也不关我的事，我不想下班回家还要讨论工作的事。”霍胜法醇厚的男性嗓音冷静的说：  “小瓷，你唯一能拒绝我的理由，便是你讨厌我，不能忍受我的追求。你是这样的吗？”

　　他轻轻扳过她的脸，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纪瓷不得不正视他，英挺的浓眉下，眼神是正经而平静的，高挺的鼻子给人意志很坚定的感觉，略薄的嘴唇又给人太理性的冷漠印象，可是纪瓷知道，他只是内敛了点，不会感情用事，事实上，他很正直。

　　“回答我，你讨厌我吗？如果你不愿让我追求你，这便是唯一的理由了。”深吸口气，他努力保持冷静。天晓得，他多怕她一口回绝他。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讨厌你，也没想过要讨厌你，可是……”

　　“只要你不讨厌我，其他的理由不算是理由。”厉眸闪着固执的光芒。

　　她有些心惊的悄悄撇开眼， “霍大哥，你明知道你母亲说不会喜欢你跟我在一起，你为何要一意孤行？”

　　他用很惊讶很惊讶的眼光看着她，“你在胡说什么？小瓷，我顺应自己对爱情的直觉来追求你，怎么说是一意孤行呢？如果我不爱你，就算是我妈爱你爱得要命，打死我也不会追求你。反之，我爱的人我一定用心追求，父母反也没用。更何况，我爸妈一直都很喜欢你，常说要用我姐来交换你当女儿！”

　　“当女儿跟当儿子的女朋友，又不一样了。”承蒙他的错爱，她心里感动又感激，但有些事实是人力无法扭转的，他该明白才是。

　　“哪里不一样？”

　　“你一定要我亲手揭开自己的疮疤，你才听得懂吗？”直截了当的问句让纪瓷眼底闪过一抹难堪与忿然，苦涩 的说：  “你妈喜欢我，是因为我是纪大律师的女儿，两家是多年的世交。我本来也当自己是幸福的娇娇女，可是十岁哪年，在你家，亲耳听到你妈说我是被亲生父母抛弃的私生女，现在的爸妈好心领养了我……”一边说，眼泪一边夺眶而出。

　　霍胜法一把抱住她，听她放声大哭了起来，又是心疼又是歉疚。不是他恶劣不体贴，而是领悟到她心底的伤口始终未愈合，这痛啊！必须连根拨除。

　　纪瓷五岁那年始出现于纪家，他和纪腾都十二岁了，当然明白她不是纪腾的亲妹妹。纪腾正值青春期，叛逆的排斥突然冒出来的妹妹，一次意外，导致纪瓷出车祸送进加护病房，一个月后出院，却丧失了记忆。

　　所有亲近纪家的人全配合演出,记纪瓷相信自己是纪九鼎与周宓的亲生女儿,纪腾的宝贝妹妹,后来纪瓷一直深不疑。

　　霍胜法明白这是假的,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纪叔和纪婶生不出女儿，领养一个又碍着谁了?只要纪叔、纪婶高兴，纪腾也不反弹，一家人和乐融融的，也是一种幸福。

　　只是在刚刚开始的头一年，私底下难免会听到父母有点热心过头的在讨论纪瓷的真实来历，听着听着，霍胜法也明白一个大概。

　　纪瓷，原名叫宋慈，生父宋严是纪九鼎的远房表弟，家里环境差，父母又早逝，念大学时借住在纪九鼎家，跟纪九鼎感情很好，十分看重这位才华洋溢的表弟，宋严在大四时爱上一位学妹，听说是家境富裕的小姐，而千金女也不顾一切爱上才华洋溢的宋严，不顾家里反对，和宋严私奔，生下一名女婴宋慈。

　　但好景不常，私奔到南部乡下隐居生活的小俩口，很快因经济问题而产生摩擦，千金女忍受不了长期的贫穷，人生完全失去购物的乐趣，很快与宋严闹翻了，庆幸两人没去法院公证结婚，丢下宋严与小女儿宋慈，回台北父母身旁，重拾中断的学业。

　　一身傲骨的宋严也不肯去求千金女回头，或许自卑闯不出一番大事业，没能力让妻女幸福，没脸去求她回头。

　　直到宋慈五岁，一天宋严突然带着女儿北上寻纪九鼎夫妇，将宋慈拜托他们照顾几天，他要去找孩子的妈谈判，问她怎么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去嫁给别的男人？问她从来不曾思念过女儿吗？问她……

　　然而，宋严却再也没有回来，在倾盘大雨中被车撞死了。

　　千金女开开心心的听从父母的安排，嫁入豪门当贵妇去了。留下可怜的小女儿不闻不问，纪九鼎夫妇办完宋严的丧事，便决定领养宋慈。

　　一场车祸带走了宋严，另一场车祸令宋慈死里逃生，醒来后摇身一变成为纪家的娇娇女纪瓷。

　　爱笑爱撒娇的纪瓷，很快赢得众人的真心疼爱，纪腾更是宝贝她宝贝得不得了，每次去霍胜法家念书都带妹妹一起去，长久相处下来，霍胜法也拿她当妹妹疼爱，知道她要来一定拜托母亲准备纪瓷爱吃的点心。

　　然后，霍胜法和纪腾一起度过尴尬的青春期，十七岁已长成翩翩美少年，十岁的纪瓷仍然跟前跟后的不讨人嫌。

　　情窦初开的纪腾不同于霍胜法的正经严肃，他那张轻松的笑脸可是电力十足呢，偷偷约会不敢给父母知道，带纪瓷来霍胜法家，将她交给霍胜法，掩护他出去约会几小时，回头再接妹妹一起回家。

　　出于朋友的义气，霍胜法只有接下这重责大任。本来，女生跟女生在一起比较好玩，可是他家老姐霍双玉乃天生野马，放假日通常野得不见人影，父母也莫可奈何。霍胜法成了纪瓷的玩伴、小保姆，陪她做功课，教她下棋、玩电脑，当然吃点心看电视也在一起。

　　本来十岁的小女生与十七岁的少年是两个世界的人，不会有什么交集，因缘巧合使他们像兄妹一般亲近。

　　即使以世俗的眼光来看，也不会有人以异色的眼光多做联想，连霍妈妈都以平常心看待，乐得有人爱吃她亲手烤的饼干和小松糕。

　　坏就坏在有一天霍双玉比较晚出门，跟他们一起吃点心，看霍胜法很自然的帮纪瓷递果汁、拿面纸，纪瓷不小心将果汁翻倒了，霍胜法第一个反应是将纪瓷连人带椅子拖离三步远，以免果汁沿着桌面流下来会弄脏她的小花裙。

　　眼见平常不做家事的霍胜法，老练的拿抹布擦桌子和弄脏的地面，可见纪瓷的笨手笨脚不是第一次。

　　“霍哥哥，对不起！”小女生娇怯的说。

　　“没关系啦！我等一下再倒一杯果汁给你。”

　　霍胜法始终面不改色，顺手洗了抹布，开冰箱拿出果汁，取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八分满，插入一根弯耳吸管，放在桌上，再将纪瓷连人带椅子搬回桌前，一气呵成的动作，显然不是第一次才会如此顺手。

　　“霍哥哥，谢谢你，你对我最好了。”

　　霍胜法摸摸她的头，不自觉地流露出疼爱的表情。“快点喝吧！等一下我们一起去玩电脑。”

　　“好。”纪瓷笑得比花灿烂，霍胜法从没看过有谁的笑容比她更美的，不禁看得出神，直到有人嚣张的笑声打醒了他。

　　霍双玉笑得掉泪，猛拍桌子，对着母亲说：“妈，你看到了吧！我们家的冷面少爷居然也有真情流露的一面，太好了，我们再也不用担心他交不到女朋友，现成的就一个嘛！”

　　神经大条的霍双玉才不管弟弟猛然爆红的脸，也没注意到母亲变色的神情，直接将目光转向状况外的纪瓷，大刺刺的问道：“小瓷，告诉霍姐姐，你长大后要不要当霍哥哥的新娘？”

　　“双玉！”霍母斥喝。

　　“有什么关系？问一下好玩嘛！”唯恐天下不乱的霍双玉才不管哪么多，不断追问：“要不要？要不要？”

　　纪瓷好困惑。“我不知道，要问爸爸妈妈和哥哥。”

　　“如果你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同意的话，你要不要当霍哥哥的新娘？”

　　“什么是当霍哥哥的新娘……”

　　“就是长大后和霍哥哥结婚，就像你爸爸妈妈结婚那样。”

　　纪瓷迷惘的看向霍胜法，吃窘的霍胜法再也忍受不了老姐的玩笑，理都不理她迳自拉着纪瓷上楼去他房间玩电脑。

　　应付人来疯的老姐，最好的办法便于工作是：冷处理。

　　电脑开机没多久，便听见霍母喊霍胜法下去，霍胜法交代纪瓷自己玩，便下楼了，过了好一会儿，纪瓷左等右等也等不到霍胜法回来教她过关秘秘诀，便自己下楼找人，客厅没人，霍双玉大概出去野了，听到厨房那边有声音传出，纪瓷走过去正想叫人，突然听到霍胜法大声吼道：“妈，你不要再说了！”

　　纪瓷吓得停住脚步，不敢走进厨房。霍哥哥怎么可以跟他妈妈大声吼叫？

　　显然霍母也被激怒了，声音大了起来。“妈哪一点说错了，你跟我生什么气？小瓷她本来就是被父母抛弃的私生女，你纪叔叔可怜她才收养她当养女！我们大家也都同情她，没有拆穿她的身世，加上她又可爱又乖巧，让我们都很疼爱。不过，胜法，妈告诉你，小瓷就是一个小妹妹，妈一点都不喜欢双玉开的玩笑，小瓷不可以变成你的新娘，妈讨厌来历不明的私生女当媳妇……”

　　“妈！小瓷还是一个小孩子，而我才十七岁……”

　　“像你对小瓷太好了，看小瓷的眼光很温柔，我害怕你日久生情……”

　　“……”

　　纪瓷忘了自己后来又听见什么，脑海中只不断回响着：小瓷是被父母抛弃的私生女……小瓷不是纪家的孩子……小瓷是纪家收养的养女……

　　不！不！骗人的！骗人的！

　　十岁的小瓷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冲进厨房对着霍母哭叫，“伯母你骗人！你为什么说我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我讨厌说谎的伯母，我再也不要来你家了……哇啊~~我要找哥哥……呜呜呜~~”

　　霍母与霍胜法均大惊失色，作梦也没想到会让纪瓷听到。

　　纪瓷边哭边走向大门，打开门，约会回来的纪腾正好要按门铃，谁知门自动开了，却瞧见妹妹哭得肝肠寸断，吓了一大跳。

　　“小瓷，你怎么了？”

　　“哇啊啊……”纪瓷冲进哥哥的怀抱，哭得声嘶力竭，几欲晕厥。

　　“告诉哥哥，你为什么哭？谁欺负你了？”纪腾大力抱住她，抬眼睛看向妹妹身后的霍胜法与霍伯母，两人的神情均无助又尴尬，还有……懊悔。

　　纪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哥……我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吗？我不是哥哥的妹妹吗？伯母为什么说我是被父母抛弃的私生女？可是……我明明是爸爸妈妈的女儿……也是哥哥的妹妹……我一直都……”说着喘不过气来，晕了过去。

　　“小瓷！小瓷！”纪腾心痛莫名的将妹妹横抱起来，一脸沉痛的望着霍伯母，“伯母，你为什么要这样子？”

　　霍母无言以对。

　　纪腾抱着纪瓷回家，在这之后，纪家人用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开导纪瓷，用言语行动证明他们万分疼爱纪瓷，纪瓷永远是纪九鼎与周宓的宝贝女儿，是纪腾最钟爱的妹妹，在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改变这个‘事实’。

　　纪瓷又恢复了往常的甜密活泼，纪家与霍家也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友谊生变，纪瓷见到霍胜法的妈妈一样甜甜的叫‘伯母’，但她真的再也不上霍家的门了。

　　在社区公园。

　　霍胜法擦干纪瓷的眼泪，如今他们都长大了，明白所谓的‘亲情’是生活在一起互相关爱所培养出来的一种感情，谁生的并不重要，谁养育她，给好完整的父爱母爱与手足之情，才是千金难换的。

　　“小瓷，我知道我妈始终欠你一句‘对不起’，那段日子她也被我爸骂惨了，其实她一直很后悔由她口中说出那些话。

　　“其实，伯母说的全是事实。就算她不说，爸妈说等我长大也会告诉我。”纪瓷不在意的笑笑，她早认定自己这辈子都是纪家的女儿。

　　“就算理事实，也不该从我妈口中说出来，让你 小小年纪便承受这么大的冲击。我爸责怪我妈的正是这一点。”霍胜法遗憾的说：“知道事实真相的方法有许多种，却被你遇到最不恰当的一种，你一定痛苦、旁徨许久吧！”

　　纪瓷心中重重一震，蓦然轻叹。

　　“表面上是三个月就恢复原状，事实上是一年。”

　　“纪腾也是整整半年不跟我说一句话。”

　　“啊，真的吗？”她从不知些事。

　　“他很气我让你受到这种伤害，后来才承认他更气自己不该丢下你跑去约会，惩罚自己两年不交女朋友。”

　　“真的吗！我都不知道。”

　　“纪腾真的很爱你。”

　　“我也很爱哥哥和爸妈，他们赐给我满满的幸福。”

　　纪瓷的笑容一样比花灿烂，美得令人移不开视线，但霍胜法怀疑，她当真不明白纪腾爱她比爱任何女人都多？

　　他再接再励突破她的心防。“小瓷，我会耐心等你大学毕业，让我们正式交往吧！我多想光明正大的比纪家人手中把你抢走，跟你约会、夜游，一起去跨年倒数，放长假时带你出国去玩，这全是男女朋友可以做而我们还不能跨越的障碍，只因你……没有真正接受我。”

　　纪瓷的心跳了一拍，因为他的声音好轻柔的真中要害。

　　“霍大哥……”她不知如何回应，脑中一片混乱。

　　霍胜法的脸上有着挫败的神色，果然，她的心墙未垮。

　　“小瓷，你一直很在意我妈说的那些话，所以这十年来，你一次也没来过我家。可是，小瓷，这对我不公平。”他忧心地看着她。

　　她垂下视线，不太自在地说：“霍大哥，我早已不怪伯母拆穿我的身世之迷， 让我早一点面对事实也好。不过，我真的不想去看不起我出身的人的家。”她明眸深处刷上淡淡的悲哀。

　　逢年过节，纪九鼎夫妇去霍家拜年走动，都会问一声“小瓷要不要去？”纪瓷每每摇头，他们也不勉强，留纪腾陪她在家或出去看电影。

　　没错，这便是重点，真正刺伤纪瓷的心的是霍母言语中“看不起私生女”的那种心态。

　　“若是因为我犯下大错被人瞧人不起，我也认了。只因为我无辜被生下来便被判了原罪，伯母其实很怕你来追我呢！”

　　霍胜法真有一种‘无语问青天’的无奈感，这个小顽固分子，死命的捉住这点不放，他要怎么做才能使她敞开心门？

　　“小瓷，人的想法不是一成不变，会随着年龄增长而调整自己的心态与想法。我妈也不例外，你十年来都不上我家门，我爸妈心里其实很难受。”

　　“我心里又何尝好受？但我真的鼓不起勇气去。”

　　霍胜法拥住她纤弱的肩膀，给她力量，给她勇气。“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他相信只要小瓷真心爱上他，自然肯重新接纳他母亲。

　　他需要努力的是让小瓷爱上他，帮助她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迷，唯有如此，她才有办法打开心门，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她咬了咬软唇，心中有些迷惘。“霍胜法，你知不知道你很霸道？我不想给你追也不行吗？”欲迎还拒。

　　“不给我追，你想给谁追？还是你另外有喜欢的男生？”

　　“你眼神这么凶，想吓死人哦？！律师先生，请你拿出民主的风度，尊重一下我的想法好吗？”纪瓷眨动眼睫，用食指戳戳他的胸口。

　　他抓住她搞怪的手，牢牢包在自己的掌心里。“你去问你哥哥民主不民主，除了我，又有哪个男人能通过他的封锁线顺利约你出来？”

　　“哥才不会那样子，男女同学来家里，他都很欢迎。”

　　嗳，他要不要直勾勾的盯死着她看嘛！那眼中深沉的温柔，会让她心中忐忑不安，小鹿乱撞，乱了分寸，然后不小心沉迷下去的。

　　她一直非常努力抗拒他对她的好呢！请不要教她的努力化为泡影。

　　他神色微凝。“是吗？我猜纪腾的条件之一是男同学不许上楼进你房间，而且不是单独一个人来。”

　　她秀眉凝起。“哥不说，我也不会让男同学进我房间。你很奇怪耶！干嘛一直挑我哥的毛病？”

　　“这不是挑毛病，而是我太了解阿腾。”摇了摇头，他声音微涩。

　　找遍全台湾，不会有人比纪腾更疼爱妹妹。

　　这让他心里又酸又涩又担心，想装成毫不在意，有时却挺不是滋味。

　　他模糊思索着，脑海中隐隐约约画出一幅蓝图，似出一个计划。

　　“小瓷，阿腾如果真的想跟辛秀凡结婚，不要紧吗？”

　　“什么？”哥的手脚有那么快？

　　“辛秀凡当你的大嫂……”

　　“我才不要！”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要辛秀凡当我的大嫂！”她猛然站起身，急切的说：“我回去拜托哥不要娶辛秀凡！”

　　“为什么？”他跟着站起身，按住她肩膀，锐眼微眯看着她。“你哥一定会问你为什么，理由是什么？”

　　“理由？”一口闷气堵得她胸口发痛。“我不喜欢辛秀凡！”

　　“为什么‘突然’不喜欢辛秀凡？若是你回答不出来，你哥一定会觉得你莫名其妙，因为是他结婚又不是你结婚。何况，你忍心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硬要阿腾放弃他喜欢的女人？”

　　“我……”

　　“你要他放弃辛秀凡，就该给他一个非放弃不可的理由。”

　　“我……我……”

　　他不留情的冷哼。“没有充分的理由，只怕你愈反对，他愈是非常爱辛秀凡不可。这便是人性。”

　　纪瓷双颊微鼓，被他堵得一口气涨着、闷着，几乎上不来。

　　“有不能说的隐衷吗？小瓷，连我都不能说吗？”

　　一口气吐出来，两人站得太靠近了，她闻到他身上的气味，爽冽、纯男性的味道，不知不觉朝她袭来。

　　他低哑而果决地说：“我爱你，小瓷。你心中的痛，由我来分担。”

　　心中被另一种陌生的感表涨得好满好满，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不该说，对霍胜法，她真的陷入两难中，心田筑起的栅栏一根一根被他拆去，感情已失去平衡。

　　不要再追问了，她真的会哭。

　　纪腾把后带辛秀凡回来家里坐坐，父母和他们聊了一下，便很识相的回房里去，把楼下的空间留给年轻人。

　　“我可以参观一下你的房间或书房吗？”辛秀凡轻声道，却见他没什么反应，彷佛没听到，眼睛盯着手表看，害她也忍不住看了一下，十点了，有什么不对吗？美丽的夜晚才刚开始。

　　“腾！纪腾！”

　　“啊！什么事？”

　　辛秀凡忍耐的微笑，把刚刚的要求再说一次，若不是他长相太优，是所有追求过她的男人中最俊帅的一位，她不会这样好耐性。

　　纪腾带她走了三楼参观，二楼是父母的天地，三楼由他和纪瓷共用。兄妹各拥有一间套房式的卧室，其余开放空间则是共用的小客厅兼书房，连接外面的露台，显得很开阔、很大气，搬张椅子吹吹风，也是放松心情的好地方。

　　“设计得十分大方。”辛秀凡不挑剔的说。显然比不上她家的贵气，但还过得去，等纪瓷嫁掉，再重新装潢成她喜欢的华丽风格。

　　“我跟小瓷最常做的事情便是在这里一起聊天、阅读，我爸妈若不忙，也常上楼加入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即使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坐着发呆，或各看各的书，心情也十分宁静祥和。”

　　他说这些话时，辛秀凡发觉他眼底奇异的温柔，看来他颇重视家庭生活，不像她家，每个人都忙着为自己安排社交生活，一星期顶多全家人在一起吃顿晚饭，还要事先乔时间才有办法全员到齐。

　　“你特别疼爱小瓷？！”辛秀凡还不确定自己能否乐于平凡的家庭生活。

　　“怎么每个人都这么说，难道别人家的哥哥都不疼爱妹妹吗？”纪腾失笑，奇怪，他并不觉得自己特别疼爱妹妹，只是发自内心的想去照顾妹妹，难道别人家的哥哥不是这样？他反而困惑。

　　“我哥才懒得关心我呢！我们是习惯各行其事。”辛秀凡微拢秀发，深思的笑。

　　纪腾欣赏她的秀色可餐的娇颜，低沉开口，“这应该跟你父母的教育方式有关吧！你们可能从小被要求自独立，而我家不大一样。小瓷比我年幼七岁，我一直被父母叮咛要疼爱妹妹，妹妹就像‘瓷器’一样易碎，必须小心呵护。”

　　“为什么？只因她叫小瓷吗？”辛秀凡感到有些可笑，更不是滋味。

　　“告诉你实话也没关系，小瓷五岁时曾因发生车祸而住进加护病房，那全是我的错才使小瓷不小心被车撞了，所以我爸才说妹妹像瓷器般易碎。”他眼中盛满感情。“我很感激妹妹活了过来，如果她那时死了，我永远也没办法原谅自己。”

　　辛秀凡心中了然。透过辛大弓的人脉已打听清楚，纪家的资产不少，是非常低调的书香世家，过着不张扬、恰如其分的高雅的生活，只不过，纪家的小女儿应该是后来领养的养女吧？！

　　就是这点令辛秀凡不是滋味，觉得纪腾没有真正向她坦白，一个领养来的妹妹有必有当宝贝捧着吗？不过，她也还没告诉他池秋岭是她的继母。

　　她决定试探一下。“腾，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他先看一眼墙上的钟，十点半。“什么事？”

　　“我的生母在我小时候便去世了，现在的妈妈是我爸的继室，我和我哥的继母。”他为什么一直看时间？催促她该告辞了吗？

　　“哦，难怪看起来很年轻。”他不认为那很重要。

　　“其实也不年轻，四十多岁了。”辛秀凡笑了一笑。“腾，你没有什么事要向我坦白的吗？”

　　“坦白？没有。”

　　“真的吗？”

　　“放心，我没有背着你另交女朋友，我没时间劈腿。”

　　“腾，我指的是你妹……”

　　听到楼下有开门的声音，纪腾居然冲下楼去，害辛秀凡吓了一跳，以为发生什么事，也跟着跑下楼，结果只是霍胜法送纪瓷回来了……

　　纪腾心中恼火，又见妹妹红肿双眼回来，显然大哭声过一场，简直气得头顶冒烟了！

　　“霍胜法，你对我妹做了什么？我说过，不准有人让我妹哭的！结果你看看你做了什么好事，小瓷哭得眼都肿了，我看你如何交代！还有，小瓷的门禁是十点，现在都几点了……”碎碎念，碎碎念，碎碎念。

　　若非为纪瓷，霍胜法真想一拳打昏他！

　　辛秀凡总算明白纪腾为何一直看时间。门禁十点？她没听错吧！十点门禁约个屁会啊？对男女朋友而言太没人性了。

　　不过，她更在意的是纪腾的态度。

　　他果真将纪瓷当成亲妹妹？

　　第四章

　　英式小酒馆。

　　霍胜法点了一杯长岛冰茶和一盘凯撒沙拉，慢慢的吃喝，边等人。

　　纪腾先送辛秀凡回去，再过来这家小酒馆会合，与他开诚布公的谈判。

　　谈判？霍胜法苦笑一下，纪腾看起来非常认真呢！

　　方才在家里纪腾对着他劈里啪啦的骂了一串，发好大的脾气，把纪瓷吓坏了。她没见过温柔的哥哥这么生气过，眼眶红了红，一副想哭的表情哦，而且吵骂的声音将父母也引了下来，纪腾知道自己失态了，好言好语的哄纪瓷上楼洗澡休息，然后小声约霍胜法来酒馆谈判。

　　霍胜法哪敢不来？他还想追人家的妹妹。

　　只是，他相信纪腾不会比他好过，辛秀凡脸色之难看的，啧啧啧！没有一位自傲的美女能忍受男朋友把她晾在一旁，只看重他的妹妹。

　　不晓得纪腾有没有想过，恋爱运很旺的他为何总是无法修得正果？

　　连他也忍不住担心，纪腾对纪瓷果真只有兄妹之情？

　　霍胜法只能求天保佑，不要超出他心脏能负荷的范围，他还期望他与纪瓷的感情能由浮荡到稳定，渐入佳境。

　　他的情敌可以是任何一个男人，绝不能是纪腾。

　　长岛冰茶喝了一大半，纪腾终于赶到。

　　“这么快，你没护送辛小姐进屋，顺便和未来的岳父岳母打声招呼。”霍胜法以为最起码要等一个小时。

　　纪腾叫了一杯调酒，才漠然的说：“我送她到家门口就过来。”

　　“何必这么冷漠？辛小姐不介意？”

　　“我没有叫她半路下车就够风度了，真是的，我最受不了女朋友跟我使性子，乱发脾气，一直以为她教养良好，今天却令我失望到家。”

　　“辛小姐对你生什么气？”

　　“莫名其妙的气，不断的怪我忽略她，跟她在一起却没有将她摆在第一位，反而比较关心小瓷。”纪腾一向性情温和脾气好，但对于他所坚持的事情却固执到底。“我上有父母，下有小妹，怎么可能只在乎她？这根本是自我本位主义在作祟，难道是我识人不清嘛？”

　　“阿腾，你恋爱多次，还不明白女人是需要哄的？即使是谎言也好，都想从男友口中听到‘我最爱的只有你’！这不是你以前告诉我的恋爱总心得？”

　　“问题是我跟她还没到那种程度。”

　　“还没上床？”

　　“没有。”纪腾没好气道，即使是好哥儿们，也不会这样好奇过，“腾法，你别想顾左右而言他，我是找你来谈论你和小瓷的问题。”

　　“我和小瓷最大的问题便在于你，纪腾。”

　　“我？”鬼扯淡！

　　“你喜欢辛秀凡，有可能与她共结连理，这是小瓷不能忍受的，她没办法接受辛秀凡当他的大嫂，可是她更不忍心伤害你，所以只有痛苦的大哭一场。”霍胜法解释了纪瓷为何哭得双眼红肿的理由。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也是直到今晚才弄懂的。”

　　“拜托你不要跟我打哑谜，直接告诉我，小瓷为何大哭一场？”

　　霍胜法的表情仍是深不可测，“小瓷见到她的亲生妈妈了。”

　　纪腾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活见鬼了！”俊脸瞬间绷紧。

　　“是啊，小瓷也以为她见到鬼了。”霍胜法真是心疼几次所承受的压力，“记得上次你叫小瓷去‘蔷薇之姿’捧场消费，小瓷却什么也没买的落荒而谈，因为她见到这辈子都以为不会见到的那张脸孔，一时心慌意乱，只有赶紧找个借口逃离现场。”

　　“是谁？小瓷又怎么知道谁是她生母？”纪腾的心里波涛汹涌。

　　霍胜法一脸无奈与伤感，“小瓷十岁那年被拆穿了身世，虽然没有造成很大的伤害，但纪叔和纪婶好像已有心理准备要告诉小瓷真相，小瓷自己似乎也在期待真相大白。”

　　“就在她上国中那年，婶婶找了个机会跟小瓷做一番深谈，主要是想让小瓷明白，她没有被自己的亲生爸爸抛弃。而是出车祸身亡，后来婶婶还交给小瓷一本相簿，那是她亲生父母相爱时所拍的照片，还有她出生时的照片，相片后面有父母的签名：宋严与池秋岑的爱情结晶，名唤宋慈。”

　　纪腾怔住，傻住，呆住。

　　“小瓷也是在我不断追问之下，今晚才敞开心门对我说。”怕纪腾不爽妹妹有话肯对外人说而不对家人说，霍胜法不得不强调一下。

　　此时心乱如麻的纪腾哪有闲工夫吃这种醋。

　　“爸妈何苦急着告诉小瓷真相，国中生才多大，她受得住吗？”

　　“我倒觉得叔叔婶婶的做法并没有错，合乎人性的考量。”接收到纪腾的怒目而视，霍胜法也不以为意，“你冷静想想，也会明白，如果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之谜，那当然不用告诉她，一旦她起疑了，知道了，与其让她闷着头胡思乱想，自悲身世之苦，倒不如完全公开真相，当然会有一时的冲击，但冲击过后她的心反而会安定下来，不必再东猜西猜，不用被一团谜给困住，心安则身安，才有力量去走未来的路。”

　　纪腾忍不住灌了一大口酒，心中盘踞的混乱慢慢沉潜下来。

　　“可怜的小瓷，投胎到妈的肚子里不是比较幸福吗？怎么会不小心错投到池秋岑的肚子里？那个女人自私自利，完全不负责任，小瓷知道自己的亲生妈妈是那种差劲的女人，心里不呕死了！”

　　“阿腾，你真的很疼小瓷，口口声声全在为她设想兼打抱不平。”

　　“因为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啊！我不疼她疼谁？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晓得她不是我亲妹妹，我还是只认定她是我的宝贝妹妹。”纪腾直觉回答，诚实且毫不犹豫，带着从容不迫的笃定。

　　霍胜法放心了些，看来纪腾对纪瓷并没有不正常的畸恋，只是保护过头了，虽然光是这样也颇令人头大。

　　“可是，阿腾，你口中那个差劲的女人到底是谁，你晓得吗？”

　　“池秋岑啊！”

　　“池秋岑是何方神圣，你想到了吗？”

　　“谁？”隐隐约约感觉不大妙。

　　霍胜法盯着他的眸中闪过一抹异彩，“池秋岑是辛秀凡的继母。”

　　谜底解开。

　　纪腾微楞了下，随即脸色大变。

　　他自然见过池秋岑，但不知道她的名字，只是按礼数叫辛大弓“辛伯父”，对四十二岁的池秋岑也跟着叫“辛伯母”，而且直到今晚，他才从辛秀凡口中得知辛伯母是她的继母。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他女朋友的继母，竟然是他妹妹的生母。

　　把小瓷生下来，便耐不住贫乏的物质生活，抛弃亲生女儿从不闻问的池秋岑，居然是“雅石企业”的董事长夫人。

　　“池秋岑可能保养有道，小瓷说她在‘蔷薇之姿’咋见她的第一眼，便认出她是照片中的亲生母亲。”霍胜法以实相告，他不忍心让纪瓷亲口对纪腾说，“你没发觉从那之后小瓷便开始避着辛秀凡，不愿与她接触，小瓷多么害怕辛秀凡果真当了她的大嫂，纪家与池秋岑便不得不来往，而她要如何面对池秋岑？”

　　纪腾一时无言以对。

　　“她无法原谅那种母亲，又无可奈何，只能当作她不存在，却偏偏给她遇上了，还偏偏是哥哥女朋友的继母，万一变成了亲戚，她该以何种心情去面对？我啊，光是替她想一下，就觉得她好可怜。”

　　纪腾铁青着脸站起身，“这件事情我会处理。”

　　霍胜法握住他手臂，“阿腾，不要冲动，小瓷不想被人知道她和池秋岑的关系，她只想当纪家的女儿。”

　　“这点，永远不须怀疑。”纪腾拧着眉头，好认真的看着霍胜法，“你只要全心全意地爱着小瓷就够了，再让她哭的话，别怪我翻脸。”

　　“我知道。”

　　真可怜！被迫在妹妹和女朋友之间做抉择，霍胜法想想都替他感到为难。

　　人生无常，对男人，对女人，都是。

　　这天下午没课，纪瓷又陪苏岑心去五分埔采购美美的洋装，倒不是非大老远跑来五分埔买不可，而是五分埔太好逛了，很适合心烦时打发时间。

　　苏岑心这次采购是用父亲给她的钱，花起来比较不心痛，但少不了又要埋怨。

　　苏莞心一顿。“我爸爸也真是的，那么怕被姐姐埋怨吗？一听到我姐说辛俊凯的父母订了餐厅，希望双方家人正式见面一次，他也跟着兴奋起来，好像我姐明天就要嫁入豪门，而苏莞心大小姐更是跩得二五八万，直接指示我和我妈要穿得高贵大方，绝对不能叫辛家嗅到一咪咪穷酸样。我爸当场掏出三万元给我妈，叫我妈买套像样的衣服给我，呵，天晓得他多久没给我妈家用了。”

　　“唔。”纪瓷不知该回应什么，便冲着她笑。

　　苏岑心也不期待她有反应，只是满腹的委屈只能说给闺中知己听，“我只跟我妈拿了五千元，其他让我妈留着家用，免得那一天苏莞心大小姐又带着辛家贵公子回来吃饭，我妈能不向餐厅多订几样菜嘛？这笔钱苏莞心会拿出来吗？想都不要想，她明明很有钱，却只舍得花在自己身上，你知道她买一件洋装多少钱吗？”

　　“不知道，上万元吗？”

　　利落的秀眉一挑。“苏大小姐说，两万多‘而已’。”

　　纪瓷为之咂舌，大学毕业生的起薪也不过如此。

　　“她还说好怀念以前可以刷我爸爸的附卡，一个月少说要添购二、三十万元的新行头，不像现在买一件两万多元的洋装便好心痛，水准降低好多。”

　　纪瓷真是无言以对耶！

　　苏岑心抿唇不悦道：“我现在才知道我爸对她有多大方，对我有多小气，他总是说我还是学生，太奢侈会遭人妒，结果我根本还没享受到‘千金小姐’花钱的乐趣，他就快倒闭了。”

　　“听起来的确不公平。”但是又奈何？

　　苏岑心停下来买一杯珍珠奶茶，甜了甜嘴，唇角却扬起一丝苦涩。

　　“明明都是他的女儿，他却很明显的对我姐偏心，好像她从小死了妈妈，我们活该补偿她一样，拜托。我妈也照顾了她二十年好不好？我爸以为后母很容易当吗？我妈对我姐比对我不知好了多少倍，不管我爸对我姐多偏爱，我妈都不敢为我争取相同的待遇，结果呢！苏大小姐过足了千金小姐的瘾，眼见我爸快倒闭了，她又继承了一大笔遗产，照样穿名牌过日子，现在又等着嫁入豪门，厚~~我快呕死了！一样是苏家的女儿，为什么命运差那么多？可恶！真的好可恶！”

　　纪瓷拍拍她的肩膀，“不要比较，苏岑心自有属于苏岑心的幸福啊！”

　　“我当然不会跟你比较，但她是我同血缘的大姐，我会感到不服气也是人之常情吧！因为我姐到目前为止所享受的一切，都不是靠她自己努力得来的，而是幸运之神太眷顾她，害我忍不住担心，幸运之神会不会连我的幸运也一起给她了！”

　　“不会有那种事的。”纪瓷忽然握住她的手，甜甜的笑，“我妈说，每个孩子生下来都是上苍的旨意，带着属于自己的福分来的，同时带来了或好或不好的各种因缘，别人抢不走你的福分，也难以承担你的因缘。”

　　“那我带来的福分一定很少，而我姐则是我的孽缘……”

　　“你怎么这样说呢！？”纪瓷失笑，“岑心，你不像会钻牛角尖的人啊！今天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感而发。”

　　“你觉得你姐是个幸运儿吗？我不这样想耶！”

　　“你别安慰我了。”大口喝冰凉的珍珠奶茶消火气。

　　“不是故意哄你，而是以另一种角度去思考。”纪瓷淡淡一笑。“你姐花大钱习惯了，一千万元的遗产是很多，若是只出不进，能供她摆阔多久？她又不是两万元能活一个月的人，好，她急着想嫁入豪门，想一辈子维持高水准的生活，然而，事事皆能如她意吗？就算真的嫁入豪门，根据我爸公司所接办的豪门离婚官司的统计资料，豪门怨妇多不胜数！你姐的婚姻八字都还没一撇，我看已是怨女一枚。”

　　“怎会？你眼睛有问题？”苏岑心讶异扬眉，令她眼红的苏莞心会是怨女？

　　“你才当局者迷呢！”纪瓷瞪她一眼，“你爸的公司有危机，你姐那么害怕辛俊凯家的人知道实情，遮遮掩掩的东隐瞒西隐瞒，这样的恋情会幸福快乐嘛？即使巧妙骗过辛家，顺利嫁给辛俊凯，她以为这样会没事，可以高枕无忧的享受贵妇生活吗？换作你是辛俊凯，被最亲密的人欺骗，会笑笑当作没那回事，乖乖的当银行提款机吗？”

　　一连串的疑问，听得苏岑心也替大姐担心起来。

　　“小瓷，你今天变得好有智慧喔！”崇拜一下。

　　“我平常就很有智慧的好不好！”白她一眼，纪瓷悠悠续道：“我觉得家人或情人之间，最好不要耍弄欺骗的手段，虽然，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是必要的，可是，你姐那已经是恶意的谎言。”

　　“我承认你说得对，可是怎么办呢？她执意如此。”

　　“你姐一心一意想维持住富贵的假象，这想法也许任性，仔细想一想，却很悲哀，因为她的心始终不踏实，不像岑心你勇于接受现实，有勇气去面对未来的人生，至少，你的命运掌握在你手中。”

　　“哇，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好伟大。”

　　“不用想伟大，只要活的心安理得，没有愧对任何人就够了。”

　　正如她现在的心情。

　　霍胜法告诉她，不用担心辛秀凡会变成她的大嫂，纪腾答应会处理好，她听了，第一个反应是松了一口气，再接下来反而感到对大哥愧疚，怀疑自己太自我的情绪，伤了大哥。

　　纪腾就算再怎么优秀，再怎么擅长跟女孩子相处，要再找到比辛秀凡更好条件的对象，只怕也不容易，纪瓷一念及此，不免苛责自己。

　　池秋岑所犯的错误，焉能转嫁到辛秀凡身上？

　　纪瓷你已经够幸运了，被那么好的父母收养，有一个疼你如宝的好哥哥，你怎么忍心因自己的私人情绪作祟而毁了哥哥的好姻缘？

　　她是多么的自以为是啊！

　　一时间她心弦震荡，柔肠百转，立刻去找纪腾好好谈一谈，告诉他不用顾虑到她的别扭心态，喜欢辛秀凡很好，想娶进门也很好，努力抓住幸福最重要！妹妹迟早会嫁人，要与哥哥共度一生的女人比较重要。

　　当时纪腾听了，笑得比平时更温柔，“我们家小瓷真的长大了呢！这么替哥哥着想，我先谢谢你，不过，小瓷啊！我与秀凡交往没几个月，实际上也尚未陷入热恋，讲白一点，双方都在ㄍへㄥ，见了面只表现出好的一面，尚未以‘真性情’相处过，未来会怎么样完全还没个谱，所以，不管我与她是分是合，都不是小瓷的关系，而是双方终于展露真性情，发现彼此个性不合才分手，当然，若是秀凡始终如一的美好，我是不会放弃的。”

　　纪腾如此保证，纪瓷半信半疑，但心里好过多了。

　　原来无意间伤害别人也是不好受的事，想活得坦荡荡，心安理得，该有多难？要舍去不该有的贪念与私心，不要因自己而损害别人的利益。

　　困扰了她好久的难题，至此才豁然开朗。

　　犯错的人是池秋岑，该害怕“母女关系”被揭穿的人应是池秋岑，怎会是纪瓷呢？纪瓷不过是个平凡女大学生，池秋岑却是名流夫人呢！

　　纪瓷已丧失五岁以前的记忆，对亲生父母的印象完全来自于相片，没有感情基础，她又不奢求瓜分池秋岑的财产，想也没想过要去确认亲子关系，又何必再一次畏怯去面对池秋岑？

　　她再也不会落荒而逃了。

　　相反的，她很好奇当年池秋岑开开心心的嫁入豪门，有没有向辛大弓坦白她曾经未婚生女，跟男人同居过？她小小坏心眼的希望没有。

　　纪瓷近来的心情起伏便像洗三温暖似的，忽冷忽热，最后通体舒畅，她终于想通了，便不再自怨自艾自寻烦恼自我折磨。

　　也因此，今天跟苏岑心来逛街，听她说起苏莞心的极端嫌贫爱富的心态，纪瓷能以全然不同的心境去解读。

　　苏岑心听了心情好多了，“对了，你等一下要不要去我家？”

　　“做什么？”

　　“我爸可能会卖掉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变现，我姐自然又哇哇叫说不行，我爸只好答应她再撑半年，叫她在半年内把自己嫁掉，否则他也没办法了。只是，我妈私下跟我说，她很担心我爸能不能撑那么久？所以，我想在我爸变卖‘豪宅’之前再招待你一次，悼念以后之恩那个住好窄的小公寓。”苏岑心叹了一大口气。

　　“干嘛说得这么可怜？其实以你妈的薪水，一般小家庭就能过富足的生活。”纪瓷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笨蛋，偷偷向霍胜法打听过，以现今的不景气，公务员的待遇反而是最令人羡慕的，多少人抱着“朝不保夕”的忐忑心情去上班？

　　“因为落差太大了嘛！要不然我也晓得自己还算幸运，不用拼命打工，不用去办助学贷款，这都是靠着我妈的薪水在支撑。”

　　“岑心，我们以后也去考公务员好了。”

　　“可以考虑噢！”

　　“还有，趁着在学期间把一些可以考的证照先考出来，有备无患，我第一个想考的是驾照，你要不要一起去？听说两人一起报名有打折。”

　　“那只好把我的压岁钱拿出来用咯。”苏岑心兴致勃勃。

　　女人想靠老公过日子，要凭运气，要依自己的心愿过日子，则只须努力，哪一个比较容易？见仁见智咯~

　　逛了两小时，终于挑好苏岑心想要的洋装，高跟鞋则省了，上次买的那双拿出来再穿一次，也不算寒酸吧！

　　“我就不信辛俊凯家的人买鞋子都只穿一次！”

　　“没那么夸张啦！”

　　纪瓷哈哈大笑，手机铃响打断她们的话题，一看来电显示便接了，“胜法哥，我和岑心在五分埔……没有买什么啦！只是逛一逛……差不多要回去了……很远耶，你不用来接我……哦，好吧！我们等一下到小公园入口处等你……恩，好，拜拜！”

　　苏岑心斜睇向她的眼神带有一丝暧昧，“胜法哥~~叫得好亲热哦~吓，你真的不够朋友，交男朋友也不说一声。”

　　纪瓷有点不自在，“他是我哥的好哥们，以前你来我家也见过他跟我哥坐在一起念书嘛，我们一起长大，可以说太熟了，他说想追求我，我还没确定要不要跟他在一起，只是……有一点心动。”

　　苏岑心了然一笑，“原来就是那个酷哥霍胜法，看起来不太好应付的男人耶！你确定你只有一点心动？要不然……让给我好啦！我正缺一名有钱男友，记得他家的环境和你家不相上下嘛！”

　　“什么？”把霍胜法让给苏岑心？心痛一下。

　　“怎么？舍不得啊？”苏岑心的语调一扬，挪揄的说：“好可惜哦，我也想效法我姐姐嫁个会赚钱的老公轻松过日子，你居然没有成人之美？”

　　“可是……可是……胜法哥又不是东西，如何转让？他一定会生气的，你别看他总是很理智的样子，把他惹火了，比我哥生气时加倍恐怖，所以……”

　　苏岑心扑哧一声，哈哈一笑，“我开玩笑的，逗你好玩而已，你当真啊？你忘了我有男朋友吗？拜托，霍胜法不是我的菜，把你哥打包送给我，或许我会义无反顾的变心劈腿。”

　　纪瓷气得直跺脚，“不理你了！”

　　“好嘛！对不起啦！别气了。”苏岑心连忙道歉，好半响才使娇娇女又展露笑颜。“你看你，反应这么大，就别再说对霍胜法只有一点感觉，大方的爱又不丢脸，会赚钱的好男人可是很抢手的，你太消极的话，小心他被积极的女人追走了。”

　　“我没有去想那么多。”纪瓷心底冒出一种怪怪的感觉，她只是被动的接受霍胜法对她的体贴与关怀，这样不够吗？

　　“也不用想得太复杂，恋爱本来就是顺着感觉走。”

　　“你这是过来人的经验吗？”

　　“哈，对啦！”

　　两人边走边聊，逛了一大圈才走到小公园入口处等人，少不得又得等一下子，继续听苏岑心抱怨苏莞心多么重视和辛家的人正式双方家长见面，知道辛家订的是哪一家餐厅，便拉着她爸先去观摩试吃一次，却吝于请她们母女一起去享用……

　　纪瓷认真听着，寄予无限的同情。

　　直到霍胜法的车子出现，苏岑心却很阿莎力的将纪瓷送上车，关上车门，摆摆手，“再见！不打扰你们约会了，我也要去找我男朋友，拜！”潇洒走了。

　　纪瓷知道她男朋友住学校附近，根本不在这地区，却无力阻止苏岑心离去的脚步，她真是一个贴心的好朋友，可惜家逢变故。

　　霍胜法开车上路，少去一个电灯泡多好。

　　“逛得有趣吗？大老远跑来这里买衣服，怎么两手空空的？”

　　“女孩子逛街永远不嫌累，不像你们男生容易不耐烦，所以岑心逛街也不找她男朋友只找我。”纪瓷不想替朋友宣传家道中落不敢上名牌店消费。

　　霍胜法真的没陪女人逛街的经验，虽然念大学和出国留学时各交过一次女朋友，但除了一起出去约会或吃饭，他不陪女友逛街的，有时女友急叩他帮忙修电脑，他也是直接叫她将电脑送修或重装，最后总是被对方嫌太冷淡而协议分手。

　　虽然他觉得很冤，修电脑不是他的长项，但女朋友会觉得“至少你该过来关心一下”，还有逛街也是，自己喜欢的衣服鞋子自己挑选自己买，别人给意见会合乎你心意吗？他理智的脑袋认为那是在浪费别人的时间，不符合经济效益。

　　可是，女人好像不是这么想。

　　还是，他太自以为是了？男女有别，但脑袋构造真的有差那么多吗？

　　霍胜法心中有些忐忑的开口，“小瓷，你会希望我陪你去逛街吗？”

　　“你有时间吗？”纪瓷脱口问道。

　　那意思是希望咯！他挑起眉梢，笑道：“为了你，我会挤出时间，现在，我们先去喝下午茶，OK？”

　　她回以灿烂的笑容，“我们这样算不算在约会？”

　　“男女朋友只要在一起共同做一件事情，便可算是约会。”

　　“你的口吻好自然哦！你很有经验吗 ？”猜疑是女子的天性。

　　“回去问你哥，我们一起求学都在一起，他最清楚了。”他可没脸承认自己交女朋友都失败，还被贴上“无趣男”的标签。

　　纪瓷吃吃一笑，她才不会去问。霍胜法若曾有过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纪腾早回来宣传了，如同公开自己的恋爱史，让妹妹光是用听的也学到一点经验。

　　“哥又不是大嘴巴，我问他也没用。”保护家人也是女子的天性之一。

　　霍胜法玩味一笑，纪腾这辈子对妹妹最是挖心掏肺，百般维护，他若曾像纪腾一样桃花朵朵开，早被纪腾封杀出局。

　　他也没那么呆，面对自己想追来当老婆的纪瓷，自然而然会多用点心思，上网也不忘顺便查一查最近最好的餐厅，蛋糕店，旅游点，亏得他记忆力超棒，顺路就有一家果子公坊，主要卖自制的蛋糕，饼干和巧克力，也提供饮茶。

　　这家果子公坊走平价路线，但装潢得十分高尚清爽，而且掌握了许多人怕胖的心里，甜度降低了百分之十，加上绝不卖隔夜的蛋糕，也吸引许多贵妇人叫司机来采购回家享用。

　　店里座位不多，大部分客人都外带，霍胜法牵着纪瓷的手进来，点了两杯咖啡和人气第一的焦糖慕斯，纽约芝士和哭甜巧克力。

　　“好吃吗？”霍胜法只喝咖啡，对甜点不太感兴趣。

　　“好好吃哦！丰富的口感吃起来很顺口。”纪瓷挖一大口的焦糖慕斯递过去，“你也要吃啦！全部留给我吃，是想害我变胖好甩掉我吗？”

　　任性得很可爱！霍胜法张口吃了，还好不太甜。

　　他更高兴的是，纪瓷也拿他当男朋友看待了，解开她的“心结”，害她大哭一场，却反而赢得她的信任，对两人之间的交往不再排斥。

　　好傻的纪瓷，能够想通实在值得庆幸。

　　霍胜法以怜爱的目光看着她享用甜点，真可爱的表情，有那么好吃吗？也对啦！瞧瞧在雪柜前，双眼发亮地挑选蛋糕的十之八九是女人，少数几个排队结账的男人是为自己和家人选购的吧！

　　又有两名女顾客进门，打扮时尚，踩着高跟鞋，而且非常漂亮，霍胜法不由看得呆了，坐他对面的纪瓷看他表情有点怪，也回头望去，雀跃的心往下沉。

　　是辛秀凡与她的继母池秋岑。

　　第五章

　　纪瓷转回头正襟危坐，心里怦怦跳。

　　霍胜法忍不住在心里臭骂老天爷：人生不需要这么多巧合！

　　他微乎其微地叹息。“小瓷，要打招呼吗？”

　　“不要。”她有些恍惚的牵动唇瓣。

　　猪头，她到底在慌什么？不是为自己心理建设，即使哪天见到池秋岑也不会再落荒而逃了嘛？反正，池秋岑也不知道她是谁。

　　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角落，忍不住会偷偷的揣测，她——池秋岑可曾记得她还有个女儿？可曾午夜梦回时呼唤过“宋慈”一次？

　　生母呵！原来，她仍是在意的，在意自己被完全遗忘，见了面却似陌生人对望，酸涩得让她想用力逃开。

　　霍胜法紧抿着唇，下颚的线条很少这般僵硬过。只因为辛秀凡点选好雪柜中的蛋糕，游移的目光也扫向小小的座位区，自然也瞧见霍胜法，文雅地一笑，踩着模特儿般的步伐走过来。

　　“好巧喔！在这儿遇见霍律师和小瓷在约会。”

　　“台北就这么大，相遇的几率是很高。”霍胜法对辛秀凡客气的一笑，却意在说给纪瓷听，希望她情绪稳下来。

　　“小瓷，我没有哪里得罪你吧？见了面也不打招呼。”辛秀凡等着纪瓷的头顶，声音柔柔的，语气却凉凉的。真不明白纪腾老是夸奖她是天底下最贴心、甜美、可爱的妹妹。到底是哪里可爱了？

　　纪瓷只好站起了，笑着打招呼。“你好，辛姐姐。因为蛋糕太好吃了，忙着吃东西没注意到你进来。”

　　辛秀凡香肩微耸。“这样便宜的价位怎么可能好吃到令人浑然忘我，不过，也因为便宜，我们顺道过来买一些回去犒赏家里的菲佣。是不是啊？妈。”美目瞄向也好奇走过来的池秋岑。

　　“当然，我们必须善待为我们工作的人，这可是你爸的座右铭呢！”池秋岑说得落落大方，高贵又得体。“秀凡，这两位是你的朋友？”描绘精致的脸蛋始终噙着恰如其分的浅笑，眼神却在不经意中迅速描绘霍腾法和纪瓷全身上下的行头，十秒内判断出：家境上等，但比我家还差一级。

　　辛秀凡简单的做了介绍。

　　池秋岑轻柔的询问道：“明天要跟苏家的人吃饭，你爸不也要你邀请男朋友一起来？你说他很忙，到底在忙什么，忙到连星期日中午都空不出时间？霍律师，贵事务所的工作需要忙到加班吗？还是纪小姐可以回答我……”

　　纪瓷看着她，“纪小姐”三个字像针扎的她心很痛。

　　“辛夫人，”霍胜法快速接上话，“吃饭约会这种私事，纪腾和辛小姐自己去商量即可，身为妹妹或朋友都不便插嘴。”

　　言外之意，继母连这种事也要管吗？

　　干练的池秋岑如何听不出来？但霍胜法始终不动声色的说完，仿佛说的是他自己和纪瓷，只有多心的人才会自行延伸出不同的意思。

　　不愧是律师，损人不犯诽谤罪。

　　池秋岑冷冷一笑，和辛秀凡优雅的提了蛋糕盒走人。

　　从头到尾，池秋岑没多看纪瓷一眼，其实仔细看纪瓷跟她有点像，一样的小脸蛋，一样精致的五官，一样有着白瓷般的肌肤，只是，生活环境的不同，便给于人完全不一样的印象，不知内情的人不会将她们联想在一起。

　　霍胜法拉了纪瓷重新落座，嗤笑一声。“不要理她们，继续吃，等她们回到家，就会自动降格变菲佣。”

　　“什么？”纪瓷喝一口咖啡，不明其意。

　　他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她们刚才说这种便宜的蛋糕是要买回去给菲佣吃的，你信吗？我从来没听过有哪位雇主会专程坐车买蛋糕回去给菲佣吃，而自己却不吃的。想装高贵也要看场合吧！”

　　纪瓷嗤了一声，心中五味杂陈的情绪跟着消逝不见。“她们干嘛这样子？把来这吃蛋糕的人都比成菲佣等级，自己心里会比较快乐吗？”

　　“菲佣如果有这么好命，社会版就不会出现外劳纠纷的新闻。”

　　“说的也是。”她尴尬地笑笑，迟疑了一下才说：“胜法哥，我刚刚的表现很糟糕对不对？其实，我心里也想过如果有一天又碰面了，我会如无其事，表现得很潇洒，可是……真的好难。”

　　他的表情瞬间转柔。“因为小瓷实一位正常的女孩子，不是女演员，也并非人生阅历丰富的成熟女人，这种事其又不可能事先预演排练，你的表现完全正常，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她漾起真诚的笑容，感动莫名地说：“胜法哥好会说话，让我的心情更好。哥说生法哥在事务所里一向惜言如金，不多废话，可是你明明很会说话嘛！”

　　“说话要看人、看场合。我若是对你惜言如金，两人约会要大眼瞪小眼嘛？”

　　纪瓷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样笑就对了。最美的‘复仇’，就是生活得比对方好。”什么复仇工作都不用做，认真经营自己的人生就对了。

　　“也许没有吃过苦的关系，没想过要复仇。”

　　“只不过，偶尔会好奇的想到，她还记得自己生过一个女儿吗？可曾想念过一次？她的丈夫知道她的过去吗？为何她结婚后没有生小孩……都是一些杂七杂八很幼稚的想法。没见过面以前不会多想，一旦见了面，奇奇怪怪的想法便不断冒出来。胜法哥，你听得有些烦吧？！可是，我不能跟家里的人说，连哥哥也不能说，连面对最好的朋友苓心，我也说不出口。”

　　“跟你逛街的那一位？”霍胜法温暖的大掌越过桌面握住她小手，给她无条件的支持。她的心轻轻悸动，温暖的感觉流进身体里。

　　“嗯，她叫苏苓心，她姐姐苏菀心正与辛俊凯交往，双方家长明天要正式见面一次，我就是陪苓心来买明天要穿的洋装。”

　　回想起池秋岑方才说的话，原来是这个苏家。

　　“你那位朋友的家境没有很优？”语气已是肯定。

　　“你怎么知道？”

　　“辛秀凡不会跑去五分埔买衣服。”

　　“好加在，没让她们瞧见苓心手里拿的提袋。”

　　“怎么了？辛俊凯不晓得自己女朋友的家境不好？”霍胜法沉稳扬眉。

　　“苓心家也不是穷啦！只是……嗳，你不可以告诉哥喔！我怕哥会去说给辛秀凡听，到时候辛俊凯的父母一定会阻碍婚事。”

　　“你说吧！这又不关阿腾的事，我不会跟他说。”就算说了，纪腾也不会多嘴转述到辛秀凡耳里去，方才池秋岑不也怨怪纪腾拒绝共赴午宴？

　　“上次我跟你谈到有一位朋友的爸爸公司快倒闭，幸好还有妈妈当公务员的薪水支撑家计，指的就是苓心家。”

　　“原来如此。辛家还不晓得苏家的公司快倒闭，所以不反对双发子女交往，一旦晓得，九成九婚事告吹。”

　　“就是这样。不过，苓心她姐姐不穷啦！苏姐姐和苓心事不同妈妈生的，听说苏姐姐从她外公外婆那里继承一千万的遗产，一样可以穿美美的约会啦！”

　　霍胜法莞尔一笑。“一千万在我们眼中很大，对大企业家而言是九牛一毛。你看新闻报道，政治献金随便捐都是一亿两亿。”

　　“但他们相爱啊！”

　　“真正相爱的话，何必隐瞒家中有困难？”霍胜法以律师的理性判断，直言道：“那位岁菀心小姐应该也看出辛家极重体面，不可能与身家差太多的对象结婚，才会不惜一切想隐瞒家道中落的事实。”

　　“苓心也拿她姐姐没办法，还须配合演的像千金小姐。”

　　“辛大弓可不是笨蛋，正式提亲前一定会做身家调查，搞不好连纪腾的身家也一起查了。”话落，霍胜法自己也吓了一跳，他之前怎么没想到这点呢？如果是的话，辛家那边应已得知纪瓷不是纪腾的亲妹妹，但不至于去好奇纪瓷的亲生父母是谁吧？！

　　“胜法哥，怎么了？”

　　“没事，我随便乱猜而已。”

　　“就算是台湾第一有钱人，又有什么了不起？何必嫌贫爱富的看不起人，这样会显得自己比较高贵吗？真正高贵的有钱人，是乐善好施、亲切随和。”

　　“好，我一定会努力工作赚钱，让小瓷当个真正高贵的有钱人。”

　　纪瓷娇娇地笑了。“胜法哥，不用勉强啦！日子过得去就好，没必要当个工作狂。通常工作狂都没命享受花钱的乐趣，那又是为什么要拼命赚钱？”

　　霍胜法哈哈一笑。“确实矛盾。”

　　“我以后也要像妈妈一样外出工作，刚刚我跟苓心还在讨论，若是能当上公务员就太好了，不用担心未来哪一天老公没工作了，家中断炊，孩子没钱缴学费。看苓心定了例子就知道，女生还是要自立自强才对。”

　　纪瓷说完，加强语气的点点头、霍胜法不由得为她怕怕手。

　　“只要你想做的，我都会支持你。”更欣赏她了。

　　“真的？谢谢胜法哥。我首先要去考驾照！”美丽的双眼闪闪发光。

　　“不行！”霍胜法却马上推翻前言。

　　美眸一瞪。“为什么不行？你说话不算数！”

　　“我只要一想到你方向感欠佳，开车上路还在想要左转还是右转，碰上单行道更有可能转不出去，停在红绿灯前进退不得，后面的车子怎么办？我拜托你，台北的交通够乱了，你不用把自己变成祸首之一。”

　　霍胜法说得头头是道，但听的人肯定超不爽。

　　“你瞧不起我，我一定要拿到驾照给你看！”

　　霍胜法很想老实说“小姐，我相信你可以拿到驾照，但拜托你不要开车上路，开乌龟车妨碍交通非常被人怨”，还好，他自己高龄二十有七，不算太笨，更不天真，一见女友变脸，马上见风转舵保平安。

　　“知道了，你学开车要小心。”他在心底叹气，决定等她自己放弃，反正多的是拿到驾照却不敢开车上路的人，犯不着现在为这个吵架。

　　“我当然会小心啊！等我拿到驾照，你的车子要借我开哦！”

　　不要吧！他的车才买一年多，很新耶！

　　霍胜法在心底哀号，只有暗中祈祷她考不上。

　　纪瓷冲着他直笑。她一定要考上！敢瞧不起女生的驾驶技术，走着瞧！

　　星期天，霍胜法到纪家吃午饭，吃完饭，又陪纪九鼎聊财经，跟纪腾讨论新case，等周宓煮好咖啡出来，又开始聊一些琐事。

　　纪瓷很少插话,看看时间已经两点多,溜到楼上打电话给苏苓心。

　　“喂，苓心，鸿门宴结束了嘛？”

　　苏苓心在手机那头笑出声来。“真的是一场鸿门宴嘞！辛老头好像开始在查我们家的底，一个半小时下来，我爸和我姐都在冒冷汗，反而是我妈很冷静的和他们周旋，还有我，从冷盘吃到主菜吃得津津有味。”

　　“那是因为你和你妈均心中无愧。”

　　“辛均凯的表现如何？他没有让着你姐姐吗？”

　　“那种二世祖只敢在外面逞威风，在金主老爸面前岂敢多放一个屁？”

　　“你姐姐很伤心吧！”

　　“她一回家就钻进自己的房里，还看不出她的反应。”

　　“也真是难为你和你父母，都配合你姐姐这么久了。”

　　“可不是。我也不指望她感恩，只要别反过来怪罪我妈就阿弥陀佛，说真的，不管是辛俊凯或哪个有钱男人都好，快让她嫁入豪门吧！”

　　纪瓷听得好笑便笑出来，没注意霍胜法已悄悄上楼来，眼睛看着阳台上的盆栽，期期艾艾的问：“那个……辛俊凯的继母有没有为难你们？”

　　“厚，真的是继母喔！我一直在想，以辛俊凯的年龄，妈妈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她真的很漂亮，不输给辛秀凡，只是，我不大喜欢她。”

　　“为什么？”

　　“她呀，怎么说呢？打扮高贵，表情也很高贵。明明一点失礼之处也没有，就是叫人觉得难堪，而且她的笑容是职业性的，仿佛为了她高贵的身份不得不摆出笑脸似的。总之，我不太喜欢她，假假的。”苏苓心大咧咧的说出对池秋岑的感想。

　　“这样啊！”纪瓷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那种装高贵的女人不会明着刁难人，那太失仪，应该说，谁敢不自量力嫁进去，她才会去刁难谁。”苏苓心幸灾乐祸的说，仿佛苏菀心要嫁了。“你有看韩剧吧！那些有钱人家的婆婆，对娘家不太匹配却敢嫁进来的媳妇，都不给好日子过。”

　　“那是演戏，一般人都不会这样。”

　　“剧情往往反映人生，即使夸张一些，却表示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事发生。我跟你说，小词，像你跟霍胜法交往就很好，谁也不去高攀谁，即使吵架也敢大声吼，心里不是很畅快吗？”

　　“你在说什么啊！我没事干嘛去跟他吵架？”

　　“打比喻嘛！总之，古人强调『门当户对』自有他的道理。”

　　“可是有点无趣，所以戏剧或小说都会让富家公子爱上灰姑娘，然后遭逢重重阻碍考验，剧情才编的下去嘛！”

　　“哈！可惜我姐不是灰姑娘，而是灰姑娘的姐姐。”苏苓心嘻嘻贼笑。

　　纪瓷嘴角往上弯，“可是我怎么看你也不像是灰姑娘嘛！”笑声不小心跑出来。

　　霍胜法听见她笑，放心了些，挪步坐到她身旁，宣告他来了。

　　“喂，纪小瓷，你欠扁啊！”手机那头叫嚣着。

　　一听有人要开扁，纪瓷自然而然需求保护，往霍胜法怀里缩。“好凶的灰姑娘哦！吓死人了！就算王子哪天出现，也会吓跑的。”

　　霍胜法拥她在怀，心情很好。因为靠的近，听见手机传来呱啦呱啦的数落声，忍不住“咳”了一下，“喂，不准骂我女朋友！”

　　苏苓心的声音顿了一下，“哇哇哇，纪小瓷，你太卑鄙了，请来护法助阵。”

　　纪瓷嘻嘻笑，刚好纪腾也上来，坐另一张沙发，单手支撑着有趣地看着他们。

　　“一位护法还不够，我有两位呢！哥——苏苓心骂我啦！”

　　“好大胆！叫她马上过来。”纪腾凑趣道。

　　“我哥叫你过来呢！”

　　“呜呜，天道不仁，群魔乱舞，我先告退了。”苏苓心战败收线。

　　纪瓷笑得抱住肚子，霍胜法和纪腾也被她逗笑了。

　　“好好笑哦！苓心说我们是群魔乱舞，她只好先退场了。”

　　“她才是没胆的小魔，只敢魔音传脑。”纪腾取笑道。

　　“谁会傻傻的跑来给你骂？”纪瓷笑眯眯地眨眨眼，很自然的问道：“哥，你今天跟辛小姐没约会吗？”

　　“她家里有事。”纪腾漾起一个极浅的笑容，仿佛什么事都没有。

　　“你不打电话关心一下她家里的事可圆满解决？”

　　“她没告诉我家里有什么事，可见得不想被追问，太白目的关心反而会令人不愉快。”纪腾声音轻快带笑，显然不在乎被排挤。

　　纪瓷双目直视，急切地问道：“哥，你是不是为了我拒绝和辛秀凡约会？”她的心一拧，带着矛盾的痛苦，既不想叫辛秀凡一声“大嫂”，又怕害了哥哥为情伤风为爱感冒。唉唉，好人难做啊！

　　纪腾朦胧地扬唇，有些为难。“欸，我很想说是，让你一辈子记得哥哥为你牺牲多大。可惜不是！而是我跟秀凡都是成熟理智的大人，为爱盲目的时间太短，开始感受到彼此之间微妙的差距。”

　　“真的？”纪瓷声音好轻，有些怀疑。

　　纪腾的叹息近乎无助，他该拿妹妹怎么办？摇了摇头。“小瓷，我们级家也算得上时中上家庭，但与大企业家的千金一比，却给比下去了。我才工作没两年，不是什么鼎鼎有名的大律师，每次约会都要去有名的餐厅，穿着打扮必须匹配得上她一身高贵的名牌，刚开始我打大男人虚荣心态在作祟，觉得跟这样美丽高雅的女朋友出门十分有面子，但几个月下来，便渐渐感到有压力了。”

　　“哥，你没有任何配不上辛秀凡的地方。”

　　“我不觉得自己不如人，但财力还尚差一等，所以感到有些压力。我想，秀凡也感受到了，上次约会说换她付账，我反而尴尬了。”

　　“啊，我们学校好多女同学跟男朋友出去约会，常常你请我、我请你的轮流付账，大家都是学生，知道彼此的经济状况，才不会尴尬呢！”

　　“小瓷，哥哥绝对不会让你嫁给没有能力付账的男人、我想，秀凡的家人也一定这么想的。”

　　纪瓷嘟起红唇，还想再说什么，霍胜法伸臂拦住她的香肩，语气坚定的说：“不要穷追猛打的好奇别人的感情世界，即使是至亲的兄长，你也该有所节制，否则反而变成你给阿腾制造压力了。”

　　“我才没有……”

　　“你现在就有。”霍胜法索性拉她站起来，“时间还早，我们去淡水走一走。阿腾，你去不去？”

　　“不去。”纪腾投给他感激的一瞥。“任谁约会也不会喜欢多带一颗电灯泡，我这人很讲道义的。”

　　“哥！”

　　“去去去，不要妨碍我思考事情。记得，门禁是十点，小心不要被吃豆腐。”

　　“哥~~”讨厌啦！

　　在淡水河边看街头艺术家写生作画，为“只是近黄昏”的美景做记录。也有街头画家招揽生意，为情侣画像，让美丽的恋情有个完美的纪念。

　　纪瓷摇头拒绝了招揽生意的画家，和霍胜法手牵手沿着散步步道吹着海风，聊些无关痛痒的琐事。两人还嫌不过瘾，坐着渡轮到对岸八里吃海鲜，挑一家干净顺眼的店，一面大啖美食，一面遥望对岸的淡水码头，以及阳明山群峰的棱线，感受比在淡水吃海鲜更有味道。

　　在如此契合的醉人气氛里，心底最深处的话语也有勇气掏出来说。

　　“胜法，”不叫哥的时候，表示她非常认真，甚至有些紧张地笑，忍不住咬唇，把脑中的思绪理清。“我最近常会想，我是不是太自私又太狡猾？”

　　“哪一方面？”霍胜法小心的问，不去看桌上的美食。

　　“哥和辛秀凡的事。”纪瓷瘪瘪嘴。“我很怕秀凡真的变成我大嫂，又告诉哥哥不要因为我而拒绝一门好姻缘，我这么说的时候是真心的，不希望哥哥因为我而变得不幸。可是，后来自己想了又想，忍不住怀疑，我真的希望哥哥与辛秀凡有美好的结局吗？还是害怕去承担『破坏哥哥幸福』的恶名，所以才那样告诉哥哥？我会不会太自私又太狡猾了？”

　　两人沉默了好几秒，纪瓷思索着，自己轻轻点头。

　　“我真的好坏。”垂头丧气。

　　他叹息。“小瓷，你所有的那些想法、念头，都可以归之于‘人之常情’，没人会怪你，你也不要在胡思乱想。只是，从此刻起，关于你哥哥与辛秀凡之间的恋情，你不要再插手或多说什么，静观其变即可。”

　　“可是……”

　　“让我这样说好了，今天即使没有纪瓷或池秋岑的存在，纪腾也不见得会和辛秀凡结婚，一切还早得很！”

　　“是我太自以为是嘛？”她认真地看着她。

　　“你也不用太谦虚，纪腾在考虑婚姻时一定会将父母与妹妹的喜恶考虑进去。只不过，现在绝非结婚的好时机，事业未成，青春正盛，何必急？”

　　纪瓷想想也有道理，至今尚未听到纪腾提过想结婚的念头。

　　“也对，哥的自尊心那么强，没有累积一小笔的财富哪肯结婚？有钱人的人是爸妈，他可没脸叫爸妈供应金钱给媳妇买名牌。”

　　“这就对了。辛秀凡不会满足于三餐温饱的日子，现在已经出现微妙的差距，将来的事谁敢保证？正当的职业律师不可能在三、五年内致富，辛秀凡愿意跟着纪腾过上十年平凡的生活吗？当然嫁给纪腾绝不会吃苦，有房、有车、有薪水，一般家庭的女孩子抢着想嫁，但亿万富豪的女儿会满足吗？”

　　“我哥是最棒的，配公主也配的上。”她马上帮腔。

　　“那也要你哥愿意对公主老婆俯首称臣。他那个人挺沙猪的，绝不肯教老婆爬到头顶上去。”

　　“我哥才不是沙猪！”

　　“不沙猪会订下晚上十点的门禁？比纪叔叔严格。”霍胜法大表不满。

　　“哥只是保护我。”

　　“怕我吃了你嘛？那根本就是多余的规定。”又没人规定晚上才可以吃女朋友的豆腐，重点是这个男人尊重不尊重女孩子。

　　纪瓷朝他吐吐小舌，心里也觉得好笑。

　　每个人均难免出现双重标准的时候吧！纪腾跟女孩子约会，巴不得愈晚愈美丽；轮到妹妹约会，却唯恐她给男人吃了去。霍胜法待人处事向来正经八百，不高兴便射出凌厉的眼神吓人，却能以柔软的身段待女朋友。

　　可是，他们的出发点都是为她好，她又该帮哪一个说话！只有傻笑以对咯！

　　但也因为这样，她抛开了“可能会影响哥哥幸福”的罪恶感。

　　只有霍胜法知道，纪腾就是怕纪瓷会产生罪恶感，才没有一下子便与辛秀凡切看干干净净。当纪腾得知池秋岑是妹妹生母的惊人内幕，便私下与父母商量而做了决定，这门婚姻决不能结！庆幸纪腾还没能发下很深的感情，断绝往来尚来得及。可是又顾虑到做的太绝的话，一方面怕纪瓷日后会有罪恶感，一方面也怕不知内情的辛秀凡反弹太大，节外生枝，纪腾决定采取“冷处理”，由辛秀凡受不了他的冷淡而甩了他，将伤害减至最低。

　　为了纪瓷的幸福，纪腾即便是牺牲爱情也在所不惜，甚至不能教妹妹察觉到他的牺牲。霍胜法真正见识到纪腾爱妹妹的程序，他的爱可以胜过纪腾嘛？

　　霍胜法在心里苦笑，又不能老老实实的想纪瓷说明一切。人在某些时候必须得躲在面具底下，现实偶尔残酷到不能展现太真实的一面，因为造成的伤害会更大。人通常比较能接受包装过的东西，包括情绪，太赤裸裸的情绪反应太刺激了，令人消受不起。

　　“呜，好烫喔……”安心吃海鲜锅的纪瓷，不小心烫到舌头。

　　“慢慢吃，这汤还是滚的。”霍胜法跟老板要了杯冰开水给她。

　　“我一放心就觉得好饿嘛！”不过，她学乖了，慢慢地把汤吹凉了才喝。

　　霍腾法看她吃得有滋有味，也抛开多余的烦恼，捞出锅里的海虾去壳，沾点佐料，“给你。”亲手喂她吃。

　　“好吃，很鲜甜。”她小嘴笑开，唇红齿白，美得耀眼，他不禁也跟着笑了。

　　在河堤旁沿岸散步的男男女女，也在挑选地点好、可以边吃没事边欣赏风景的店面，看到他们这一对幸福的笑脸，一定觉得这家店的料理肯定好吃吧！

　　突然，有一名年轻女子冲到他们桌边。

　　“Horace！你是霍正法！”

　　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英文名字，霍胜法简直大吃一惊，拿着筷子的手不由自主地轻颠了下，眼前这位拥有模特儿身材的艳丽女子，不是他在美国交往过的前女友尹真晶吗？

　　纪瓷唇边的粲笑不自觉地微凝。

　　这女的是谁？胜法哥过去的同班同学？还是前女友？可是这女的后面还跟着一位年近四十的眼睛斯文男。

　　现在这算什么情况？

　　第六章

　　“Horace,我回台北一直想找你，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巧遇。”

　　尹真晶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不在乎霍胜法前面正坐着一位漂亮女孩，极有可能是他现任女友，后退两步挽着戴眼镜斯文男，大方的做介绍。

　　“Horng,我的亲密爱人；Horace，我在美国交往过的前男友，也是最无趣的一位。呵呵，希望你不介意我这么说，你应该已在执业了吧！”

　　“你还是叫我霍胜法吧！”男人该拿前女友如何是好？竟然大大方方、好不扭捏的替两位男友做介绍，这女人真是始终如一的唯我独尊。“尹真晶，还有洪先生，我跟我女朋友正在约会......”

　　“那正好，我们刚好也在找用餐的地方，看你们桌上的菜色不错，我们也在这里吃吧！Horng,好不好？”眼镜斯文男洪先生也大大方方，毫不在意跟女友的前男友同桌共食。

　　霍胜法厉眸一瞪。“尹真晶，我有邀请你和你的朋友一起用餐吗？你都不考虑别人的心情么？我说了，我跟我的女朋友正在约会，你一定要捣乱吗？”

　　尹真晶一怔，哼了哼。“霍胜法，你说话的口气还是一样冷得让人发抖，就不怕把小妹妹吓跑掉？真不明白，你无取得令人生厌，怎么还有女孩子愿意跟你约会？原来，你只能骗到小妹妹。”

　　“你说完了么？”他冷着脸。

　　“还没，我还要谴责你的没风度，一起用餐你怕什么？不过是一顿饭。你以为我看着你的脸会胃口大开吗？若不是有些法律问题想请教你，我会装作没看见你而直接走过去。”

　　“果真如此，我或许会怀念你尚有可取之处。”他的声音冷飕飕的。

　　“你.......”

　　霍胜法取出名片夹，拿一张事务所的名片给她。“你有任何法律疑问，上班时间到这里找我，或其他任何一位律师，记得先约时间。”

　　“律师都这么么拽吗？钱要给你赚真不甘心。”

　　“律师也是人，放假日也希望放松心情不谈工作，跟女朋友约会被打扰也一样会发火，尹真晶，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体谅别人？”

　　“这不用你费神，多的事想包容我的男人。”

　　是包养吧？！霍胜法厉眸细眯，这位带着劳力士钻表的洪先生有点眼熟。不过，洪先生第一次开口，“真晶，我也认识几位有名的律师，你何必委屈自己强人所难？”不管表现得多大方，男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女友又勾搭上前男友。

　　“不要。”尹真晶骄傲的扬起下颌。“他敢不留情面的拒绝我，我偏要他当我的委任律师。Horng,你是知道我的，我不会对霍胜法这个男人旧情复燃，不过，霍胜法这个男人的办事能力倒是一等一。”

　　“那好吧！我只是怕你受委屈。”

　　“只有我给他委屈受，我尹真晶才不会受委屈。”这个该死的霍胜法，就是不肯受委屈，她只好另栖他枝。

　　霍胜法平静的不予回应。这两个人一搭一唱也够了吧！他已答应当尹真晶的委任律师吗？唱双簧啊！

　　“霍胜法，我很快会去找你。”

　　“你自便。”

　　尹真晶如骄傲的孔雀般挽着洪先生走了。

　　从头到尾，纪瓷像看了一场身临其境的舞台剧，荒谬，却无法置身事外。

　　“霍胜法——”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纪瓷什么都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梗塞的滋味令她十分难受。

　　真是没礼貌的女人，居然敢完全漠视她的存在，他回去要跟父母兄长告御状啦！尹真晶若真的找上“鼎天”，一定要狠敲她一笔。

　　“怎么又连名带姓的叫我？”他一呛，但见她贝齿咬住下唇的神态，又不禁微笑了。她在嫉妒吗？真可爱。

　　“你期负我！”她瞪他。

　　“我怎么会欺负你？”他一怔。

　　“反正我就是感觉自己被人无言的欺负了。”她的语气蕴着极度的不甘愿。

　　“因为尹真晶的出现？”霍胜法苦笑的皱起眉头。“他是我在美国念书时交往的对象，一开始是觉得她有点像我姐一样我行我素，在寂寞的异乡让我感到很亲切，加上她的个性积极又热情，自然而然便成为一对。可是，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我便受不了她，她也受不了我，两人大吵一架就说拜拜了。”

　　“她好似电影明星般的耀眼呢！”纪瓷虽然美丽，但不是艳丽耀眼型的。

　　“外表的耀眼美丽确实很容易迷花了男人的眼，追求者前仆后继但若没有良好的个性，恋情也必不长久。”霍胜法以受不了的口吻说：“她自比公主或女王，喜欢恃宠而骄的对男人颐指气使，千错万错全是男人的错，要男人牺牲奉献，半夜一通电话也必须随传随到，我又不是他家养的狗，怎么可能接受无理的对待？即使是仙女下凡，又有几个男人能忍受她半年？”

　　纪瓷幽然的看着他。“人家的追求者看起来非富即贵呢！”他不吃味？

　　噢，老天，她真的好无聊，干吗说的酸溜溜的？只因为她在意他，不是吗？原来她交往过的女朋友亮眼若名模，她唯恐被比下去。

　　“这个自然，没有相当条件的男人，美女也看不上眼。”霍胜法一点比较的心态也没有，与纪瓷坦然的互相面对，“不愉快的回忆，令我巴不得将尹真晶遗忘到外太空去！我不是为了安你的心才这么说，也明白有风度的男人不该讲前女友的坏话，但她真的是一个令人受不了的女人!除非她愿意改变他的个性，否则......我只能说庆幸她生的漂亮，又还年轻，不愁找不到男伴。”

　　纪瓷虽然明白她没道理吃尹真晶的醋，霍胜法由始至终也没有对尹真晶流露出一丝半缕的留恋，但谁教尹真晶那样大摇大摆的向人介绍“这是我前男友”，将现任女友当隐形人了吗？

　　真是令人不爽的女人！

　　霍胜法实在拿女孩子的敏感心思没办法，但他绝不愿在两人之间书下距离。

　　“小瓷，尹真晶没那么重要，对我们而言，她只是路边的风景。你不能将路边的风景移至我们生活中来，那会正中尹真晶的下怀。”

　　“胜法哥，你还有其他的前女友吗？会不会那一天又不期而遇？”

　　“不会的，我保证。这种苦恼是你未来的大嫂才会有的。”霍胜法确定地说。他记得大学时交往的前女友在毕业前夕便奉子成婚，即使有一天真的在街头偶遇，也不敢像尹真晶一样白目的跑过来认前男友吧！

　　还好他情史不丰富，真是庆幸。

　　“我哥又不是花花公子，真失礼。”

　　霍胜法笑而不答，知道这一关过了。

　　吃饱后他们做度轮回淡水，再取车回台北，在车上纪瓷接到苏苓心的电话，请求到他家住一夜可不可以？纪瓷先答应她，再联络爸妈。

　　“怎么了？”

　　“苓心家可能出事了。”

　　————————————————————————

　　沐浴后，穿上柔软芳香的睡衣，两个女孩躺在床上谈心事。

　　美丽的四柱床，薄纱帐幔，左右床边柜各摆一盏水晶流苏灯，非常公主风。

　　每个女孩心里都住着一位公主，渴望被当成公主呵护，幸运的女孩有父母以相当的财力加持，让她从小睡在公主房中。

　　纪瓷穿着和妈妈一起去内衣专柜选购的睡衣，镶着蕾丝边，十分女性化。苏苓心穿着自己带来的休闲款式睡衣，下楼倒茶喝也很居家的那一种。

　　“小瓷，你睡觉也穿这么美吗？”

　　“穿起来很舒服！我妈常告诉我，女性在工作场合必须和男性一样专业，但是在穿着打扮上别忘了自己是女人。偷偷告诉你，我妈的内衣都好性感呢！”

　　“真希望我妈也能学学你妈，好好善待自己，也善待自己的女儿。”

　　“每个妈妈都爱自己的孩子，不过每个妈妈的个性都不一样，表现手法也有差异吧！”纪瓷侧身看着她，怎么家家皆有本难念的经呢?“苓心，你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你想聊一聊吗？”

　　苏苓心仿佛下定了决心，侧身与她面对面，轻声指控着，“我啊！是被我妈气出家门的！”

　　“为什么？”她以为是两姐妹吵架。

　　“今天中午不是和辛家吃了一顿鸿门宴吗？回来后我姐便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我妈怕她出事，每隔一小时便去敲她房门，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我看了已有点气！但是心想姐姐若真的出了事，大家日后都会很自责没有及时关心她，所以还是随我妈去好了。”

　　“可是到吃晚餐的时候，我姐还是不出来，关在房间里叫我妈用托盘把他的饭菜和水果搁在门口，她自己会拿进去吃。我妈还真的想照办耶！她当自己是苏莞心花钱请来的老妈子吗？我为我妈感到不值与愤怒，便在我姐门口大声阻止，要我妈不可以贬低自己，用不着拿饭给我姐吃，苏莞心又没断手没断脚，肚子饿会自己去厨房找东西吃，只不过因为心情不好就要折磨全家人吗？天底下就只有辛俊凯一个男人吗？我妈是长辈，不是她的奴才……

　　“我在我姐房门口大声说，就不信她没听见，敢再使唤我妈，别怪我不客气！我啊，把我一肚子的怨气全吼出来，为的就是想保护我妈不受委屈。结果你知道吗？我妈居然打了我一巴掌，还骂我不懂事。”

　　“小瓷，你说她真的是我妈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苏莞心的妈，代替苏莞心来教训我。我能不生气不能难过吗？我替她出头，她反过来教训我给苏莞心看，还叫我回房闭门思过，我一气之下收拾几件衣服便跑出来了。”

　　“我啊，真的好想嚎啕大哭一场！小瓷，你说我冤枉不冤枉？换作你是我，不会很生气很难过吗？她是我妈耶，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你想哭就哭吧！”

　　苏苓心哇的一声，真的大哭起来，将一肚子的委屈与闷气全哭出来。

　　哭声传出房外，惊动了在看书的纪腾，前来敲门。

　　纪瓷下床去开门。

　　“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啦！让苓心倾吐一下，哭完就没事了。”

　　“真是的，我以为你被欺负。”

　　“哥，苓心好象没吃晚餐，可以请她吃宵夜吗？”

　　“没问题，不过告诉你同学，不准在房间吃东西，味道重还会生蚂蚁。二十分钟后出来，在书桌上吃吧！”

　　“好，谢了。”

　　纪腾到厨房下了一盘水饺，把晚餐吃剩的罗宋汤微波加热，帮佣阿姨做了几样泡菜和小菜还有剩，用小碟子装了三洋，再取双份餐具，用大托盘装上楼。

　　苏苓心已哭完洗了把脸，端坐在长条书桌前。“不好意思，这样麻烦纪大哥，对不起！”让高中时代偷偷暗恋过的优质帅哥看见自己最糗的一面，好不好在痛哭一次啊？！

　　“不用客气，吃饱了早点睡。”纪腾将托盘放桌上，随她们自便，走过去将沙发上没看完的原文书拿起来，道一声“晚安”便回房了。

　　苏苓心莫名的沮丧。哪个女孩子不想在帅哥面前维持美好的形象？不是为了想跟他谈恋爱，而是自尊问题。

　　“呜，纪大哥一定觉得我很麻烦吧！”

　　“麻烦的人是我，是我叫哥煮的嘛！”

　　“你有哥哥真好！”一口一个水饺，“呜，帅哥煮的水饺特别好吃。”

　　“是帮佣阿姨的手艺好吧！”

　　“纪小瓷，你可以不要泼我冷水么？”

　　“我有么？”纪瓷好冤，实话实说也不行？

　　“万能的天神那，求求你也赐给我一个好哥哥吧！我可以用我姐姐交换。”

　　“你发神经啊！你那么希望你姐姐消失啊？”

　　“不是消失，而是赶快嫁掉。”

　　这点，没有人帮得上忙。

　　帅哥亲手煮的宵夜，当然要全部吃光光，苏苓心吃的小腹都跑出来了。

　　虽然有双份餐具，但纪瓷一口也没吃，光看就饱了。

　　“你不用全部吃完也没关系。”

　　“不可以浪费。”努力的嚼嚼嚼，怎么可以辜负帅哥的爱心？

　　纪瓷看她吃的尽兴，反而不好意思告诉他，纪腾一项体贴，准备的宵夜是两人份，肚子饿的人便多吃一些。

　　老天爷保佑，苏苓心可不要半夜肚子疼。纪瓷偷偷祈祷。

　　解决掉最后几口泡菜，苏苓心终于放弃剩下最后一半的罗宋汤。“不行，太撑了。原谅我没把汤喝完。”

　　神经！“你去刷牙。”纪瓷忙将东西收一收，端到楼下厨房洗一洗。

　　回房时，听到苏苓心在讲手机，“我还在生气，我不回去啦！您那么宝贝苏莞心，以后让苏莞心孝顺您好了。”用力关机。

　　纪瓷在心里叹气，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重新躺回床上，听苏苓心委屈地说：“我妈到现在还帮苏莞心说话，说她受到男朋友家人给她的压力，心里一定很痛苦，要我多体谅她一点。可是，苏莞心有体谅过我和我妈么？为什么要我总是体谅她？我妈干脆去当苏莞心的亲妈妈好了。”

　　纪瓷望着床顶微笑。“听起来很像你在吃莞心姐的醋呢！”

　　“谁会吃她的醋！”那语气是霸道的。

　　“你妈同时也是婉心姐的妈妈，不是么？所以你关心万心结也是应该的，不是么？你那种”那是我妈妈耶“的心态，才是问题所在哦！”

　　“什么吗！我妈对她再好，苏莞心也不会领情，所以我才愤愤不平啊！”

　　“苓心，你母亲真的是非常了不起的妈妈！”纪瓷若有所感地说：“只有真正的母爱会不计较付出的多少，不在乎能不能得到回报。你妈已经完全将婉心姐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了，眼见女儿不吃晚餐，亲手端饭给他吃也不觉得委屈，这就是母爱啊！”

　　苏苓心沉默了。

　　纪瓷的心暖乎乎的，将自己能够表达出来的全表达出来。是啊，要去爱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爱的全心全意、无怨无悔，有多么不容易？怎么忍心去否决、去糟蹋那样的付出呢？不能鼓掌拍拍手，也请默默的支持。

　　而今，纪瓷也体会了、明了了父母对她的爱胜过对哥哥纪腾的爱，因为爱纪腾是自然而然、与生俱来的，爱纪瓷却要加倍用心。

　　“有人捧心爱你，怎能不懂得珍惜？婉心姐很笨呢！”

　　苏苓心叹息认栽了，毕竟那是他的姐姐。“就算我不生我妈的气了，我也要在这里住两天哦！马上回家太没面子啦！”

　　“知道啦。你姐应该也在气头上，你回避一下也好。

　　把话说开了，苏苓心不在满腹怨言，和纪瓷一起做个好梦。

　　————————————————————————

　　翌日下楼吃早餐，纪瓷便情不自禁给母亲一个大拥抱。

　　周密笑着抱抱她。“不是小娃娃了，还撒娇呢！”纪九鼎也笑眯了眼。

　　纪腾笑问：“有什么好事么？”

　　纪腾娇娇地说：“苓心跟他妈妈吵了一架，她心里很难受，我才不要像她那么苯，我跟爸妈要相亲相爱一辈子。”

　　“那哥哥呢？”

　　“哥以后有大嫂相亲相爱，搞不好会自称一国。”

　　“没良心的妹妹，你自己不要先跑去跟腾法自成一国就谢天谢地了。”

　　“我才不会。哥没听说么？女儿结婚会多一个女婿。”

　　“这么小就想结婚啦？”

　　“没有啦，我只是打比喻，你不要鸡蛋里挑骨头吗！”

　　“妹妹拿我当外人，我不挑骨头才怪！”

　　“好嘛！哥宝宝啦！”

　　纪瓷马上撒娇，纪腾抱她一下边笑开了。

　　“你啊，真象小孩子，不怕你同学笑话你？”

　　苏苓心摇摇头，“不会不会。”其实心里羡慕的要命。

　　因为多一位客人，早餐很丰盛，也非常讲究养生，餐包不是松软可口的本土口味，而是传统功法制作的法式面包，不加人工酵母。

　　直接跟农场订的鲜奶，有机生菜沙拉，香喷喷的培根炒蛋，现磨现煮的咖啡，一点也不输给五星级的早餐。

　　苏苓心看他们一家人和乐融融的用餐情景，反观他们家往往各自在外面解决早餐，她最常吃的是饭糯加奶茶。

　　“纪婶婶，你的手艺真棒！”

　　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去，及家人一起窃笑。

　　周宓“咳”了一声，也不掠美，“是纪叔叔和纪大哥的手艺不错。”

　　苏苓心呆了一下，也跟着笑了起来。“好羡慕纪婶婶能嫁给纪叔叔这样的好男人，要不是我已经有男朋友，我一定倒追纪大哥。”

　　纪腾差点把咖啡喷出来。“呃，我不喜欢被倒追。”拜托她不要失恋。

　　“我开玩笑得啦！我也不敢倒追男生，而且跟同学的哥哥谈恋爱太诡异了，好像身边多一个狗头军师，老想帮你出主意。”

　　纪腾盯着苏苓心看了又看，这丫头不是拐着弯儿骂他“狗头军师”吧？纪瓷的男朋友正巧是他的好友，他的确有时会给点意见。

　　他这叫爱妹心切！旁人懂什么？

　　纪瓷完全没想那么多，直觉道：“苓心，我哥有女朋友了。”

　　苏苓心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其实没律师心眼多。“我知道，是辛秀凡，辛俊凯还是我姐的男朋友呢！不过，可能会吹了。”

　　纪腾挑眉。“为什么？”

　　“门不当户不对，辛老头把我家的家底摸透了，我姐也该觉悟放弃吧！”

　　“你说辛伯父调查你家的底细？有什么凭据吗？”

　　“需要什么凭据？”苏苓心反而好笑。“没调查的话会知道我家的事知道的那么清楚？有钱人选媳妇、挑女婿，哪有不做身家调查的？”

　　纪腾冷然凛唇，锐亮的目光和父母对望，不约而同想到：辛家该不会把纪家的底细也查清楚，包括纪瓷的身世？应该不会吧！顶多查出纪瓷是领养的，不会有兴趣知道她的亲身父母是谁，否则池秋岑或辛家的人不会完全没有反对才对。

　　“你们的表情怎么这么严肃？”纪瓷不明所以。

　　“没什么，突然想到一件棘手案件。”纪九鼎温言的打发过去。

　　“哦。”瞧他们忙的，纪瓷不好意思为尹真晶事件告状，摆脱他们留意一下。

　　用完早餐，纪腾开车送他们去H大学上课，才去上班。

　　她们决定下课后便去驾训班报名。

　　————————————————————————

　　“哥，驾训班的报名费是用你的附卡刷的哦！”

　　“没问题。”

　　“人家今天只带你给我的卡，待会儿和苓心去逛街，看到喜欢的衣服或鞋子，可以买吗 ？”

　　“不要刷爆了就行。”

　　在纪腾的办公室里，纪瓷喝完一杯红茶，便说拜拜了。她可是好妹妹呢！辛秀凡难得主动来找哥哥，电灯泡不可亮太久。

　　但苏苓心看的可清楚了，辛秀凡脸上优雅的笑容差点挂不住，分明很不爽纪腾为什么要替纪瓷付账。

　　呵，痛快！虽然不关她的事，但苏苓心感到痛快，谁教辛秀凡瞧见她却像没瞧见一样，跟她打招呼也只“嗯”了一声。就算苏家穷了，也不会到辛家门前讨饭吃，何必瞧不起人？

　　纪瓷接着转战霍胜法的办公室，不晓得尹真晶有没有依约出现？

　　霍胜法忙的只抬头一秒，“小瓷，我今天要加班。”

　　“没关系，你忙。那个……尹真晶有来吗？”

　　“还没联络。”霍胜法抬脸望她的湛眸幽深，“小瓷，我不会跟你讨论工作上的事，客户的隐私必须保护，即使尹小姐有所委托，也请你不要问。”

　　“好吧！”这是行规，纪瓷也是知道的。

　　“不过你可以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做出让你感到不愉快的事。”

　　请小醋桶不要乱吃醋啦！

　　“我才不担心呢！”纪瓷砰一声关上门，退出门外。

　　“天哪，小瓷，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在门外等她的苏苓心哇哇叫。

　　纪瓷几乎可以听见霍胜法闷笑的声音，没好气的白了苏苓心一眼。

　　“我才没脸红！”大声嚷。

　　“奇怪，你这么大声干吗？欲盖弥彰喔！”

　　“我要回家啦！”

　　“不等男朋友下班？”

　　“他要加班。”

　　“哎，跟社会人士交往就是这点不好，要配合他的工作忙碌程度。”

　　“你跟学长交往，不是也要配合他打工的时间？”

　　半斤八两啦！

　　“唉，这世上果然没有专心谈恋爱的白马王子。”

　　又在发神经了。“我们都不是公主，果真遇上只谈恋爱不工作的白马王子，搞不好会嫌他没出息呢！”

　　“纪小瓷，你真是太不浪漫了。”

　　“多谢夸奖。”

　　“你家的公主房给你睡，简直糟蹋了。”

　　“乱讲，睡公主房的人才不会得公主病。”

　　两个女生一边拌嘴一边朝楼下走，身后突然传来高跟鞋叩叩叩的声音，回头看，是辛秀凡带着一脸怒气想急速下楼……

　　怎么啦？跟哥吵架了？

　　“辛姐姐，你……”纪瓷伸手想拦。

　　“走开，私生女不要碰我！”

　　辛秀凡用皮包隔开纪瓷的手，不知是她盛怒之下太用力了，还是纪瓷震惊之余反应迟钝，整个人被挥开的力道弄得重心不稳，朝楼梯下滑到。

　　“啊——”苏苓心尖叫出声。

　　纪腾冲出来，霍胜法冲出来，一起朝楼下跑。纪九鼎夫妇和霍天意听到骚动的声音也出来一探究竟。

　　“发生什么事？”男人们同声吼出。

　　纪瓷就倒在楼梯下呻吟，霍胜法和纪腾一左一右想扶她，她只是叫痛。

　　苏苓心苍白着脸指着辛秀凡说：“她……她害小瓷跌下去的。”

　　辛秀凡也吓坏了，不忘辩解道：“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不小心没站稳。”她跟纪腾吵了一架，就是为了纪瓷，她身为女朋友都还没刷过他的卡呢！

　　“有，你拿皮包向小瓷挥了一下。”

　　“我只有不希望被私生女碰到而已……”

　　“你说什么？”纪腾唬的站起身，怒火烧上胸膛，他怒视辛秀凡，“你调查我？你凭什么调查我家？”他吼，再无法保持自制。“你爸爸有钱就了不起吗？你很怕我配不上你吗？你不用怕，我们结束了。”

　　辛秀凡一震，容色瞬间刷白。

　　“你说什么？”她被甩了？

　　“我高攀不上‘富可敌国’的辛家大小姐……”

　　“够了！不许再吵！”纪九鼎出声喝止儿子，再吵下去便是意气之争，乃不智之举。“赶快送小瓷去医院，还吵什么？”

　　纪腾去开车，霍胜法伸臂横抱起纪瓷，周宓也跟着一起去医院了解情况。

　　纪九鼎掌控混乱的局面，庄重地对辛秀凡说：“秀凡，你是个明理、有教养的名门千金，令尊令堂将你教育的非常好，就算纪腾没有福气娶你进门那也是因为他不够好，构不上辛董事长的择婚标准，我们绝无怨言。”

　　“伯父，您过谦了其实……”

　　“秀凡啊，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如同你是令尊令堂的宝贝女儿，纪瓷也是我们夫妇捧在掌心的明珠，绝对不是私生女，你明白吗？”平静的嗓音依然无一丝起伏。

　　“伯父，我很抱歉。”辛秀凡心中一凛，后悔揭穿纪瓷的身世。出言讥讽别人的同时，也正显出她的教养是好是坏。

　　“我就知道你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女孩，怪纪腾没福气吧！唉！”摇了摇头，纪九鼎一脸遗憾的上楼办公。只有霍天意瞧见他的脚一踩上楼梯，脸便垮了下来，很努力在克制自己不发火。

　　在我的地盘上敢欺负我的女儿，还想高攀我品格端正的儿子，想都不要想！你辛秀凡若不是辛大弓的女儿，今天这事没这么容易了结。

　　霍天意似乎可以听见纪九鼎的心声呢！是以，他劝服太太今生今世打死都不可以再提及纪瓷的身世，谁教儿子偏偏爱上她呢！只要记得纪瓷是纪九鼎的掌上明珠就够了。

　　一脸丧气的辛秀凡走了。

　　苏苓心则像看了一出好戏，当然，最厉害的男主角非纪九鼎莫属！！

　　第七章

　　纪瓷的脚幸好只是扭伤，在医院做了物理治疗便可回家。

　　周宓让纪腾与霍胜法回去上班，自己陪纪瓷回家休息，吩咐帮佣阿姨晚上要煮鲈鱼汤。

　　苏苓心本来想直接回家，又觉得不能太没义气，如果纪瓷严重到需要有人扶着去上厕所怎么办？至少半夜起床，她可以帮忙一下。

　　回到纪家，帮佣阿姨来开门，周宓正忙着讲电话，向老公报告纪瓷的情况，听起来是不严重，不要过度使力，大约一星期可痊癒. 苏苓心放心的上楼去，纪瓷似乎累了，正在午睡。

　　不一会儿，周宓端着牛奶上来。“睡着了了啊？本来想先让她喝杯鲜奶。”

　　没办法，就让她好好的睡。

　　苏苓心跟着周宓下楼，那杯牛奶由她代劳喝了。她喝得很慢，因为想多待在厨房里听周宓和帮佣阿姨讨论要煮什么给小瓷补一补。她很喜欢纪家的家庭气氛，温馨有热情，宁静中又不时传出笑声，一家和乐的感觉真好。

　　“小瓷一定是身体虚，才会不小心跌一下就扭伤，这次一定要强迫她吃补药。”

　　周宓突然转头问苏苓心，“你平常都吃些什么补品？”

　　“没有，我很怕中药味。”

　　“小瓷也是，真伤脑筋。不过，苓心，你看起来很健康的样子，你平时最爱吃些什么？”

　　“我满喜欢吃牛排的。”只是没钱常吃。

　　周宓眼睛一亮。“小瓷不大爱吃肉，买最嫩的菲力牛排，让她哥哥煎给她吃，她一定会吃光光。”

　　到百货公司的超市去买，把最上等的牛排全放进篮子里，再挑选一些配菜，苏苓心自告奋勇来帮忙拿东西，心里是羡慕的。

　　“小瓷好好喔！全家人都非常疼爱她。”

　　周宓失笑。“她是我的女儿啊！苓心，你不要听辛秀凡胡说八道，我们只认法律上的条文，小瓷是我和我老公期待多年的女儿，我们用心呵护她长大，不容许给辛秀凡那种人来欺负的。”

　　“纪婶婶，我明白，我不会向小瓷多问什么。”苏苓心阿莎力的保证。“我交朋友也只看这个人品行好不好，能不能合得来。”

　　“没错，辛秀凡就很笨，搞不清楚状况。”

　　那天晚上，享用了一顿牛排大餐，纪瓷果真把一大块牛排吃光光，因为没吃完的话，纪腾说要哭给她看。

　　“哥哭起来超丑的！”纪瓷偷偷告诉苏苓心。

　　苏苓心窃笑，吃牛排吃得超满足，可以忍一个月不押男朋友上牛排馆。

　　霍胜法八点多下了班才来，带了一束鲜花慰问纪瓷。“你不可以再受伤了，我会被你吓得短命。”

　　纪瓷抱着花束，眷恋地嗅着。“我又不是故意的，痛的人是我耶！”

　　“下次离辛秀凡远一点。”霍胜法心疼道。

　　“没有下次了。”纪腾接话。

　　先是沉静片刻，纪瓷才说：“她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没站稳。”

　　纪腾摇了摇头。“我最不能谅解的是她居然调查我们家的底细，我跟她交往才多久，她非要调查清楚才放心与我深交吗？如果她不是单纯的喜欢我纪腾这个人，这种带功利色彩的爱情我宁可放弃。”

　　“哥……”

　　“小瓷，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别忘了，我是哥哥。”

　　“好嘛！你最大。”

　　“知道就好。”纪腾拍拍她的头，站起身，朝苏苓心勾了勾手指头。“下去，不要防碍人家谈恋爱。”

　　苏苓心大表不满。“谁防碍了？分明是你这位暴君哥哥管东管西的，去年的事你忘了吗？我们的学生会副会长追小瓷追到家里来，听说就是被她哥给三拳两脚的击倒了，到现在还自信心大挫……”

　　“吵死了！你男朋友怎么受得了一只小母鸡？”

　　“谁……谁是小母鸡？纪腾——你给我说清楚！”

　　“吵死了，多学学我妹吧！像你这样，不会有男人追到家里去。”

　　“哇哇哇，你人身攻击……”

　　哇啦啦的鬼叫声一直传到楼下去，还给三楼的情侣档一个清净。

　　纪瓷吃吃窃笑。

　　霍胜法的剑眉挑得老高。“你们学校的学生会副会长想追求你？”

　　“想追求我很奇怪吗？我又不是丑八怪。”有点跩. 这倒是。“你没答应吧？”

　　“我根本不知道他追到家里来，是他后来四处放话说我哥很可怕，想追我的人要小心性命安全，我才听说。”

　　“真差劲！”

　　“就是说嘛！自己软脚虾，还敢说我哥太凶，我哥明明是很温柔的男生。”

　　霍胜法懒懒地点头。“是很温柔。”只对家人。

　　“可是后来真的没人敢追我耶！”她噘起嘴。

　　啾的一声，他迅雷不及掩耳的亲了她的嘴一下。“因为后来你有我！谁想插进来当第三者，我的拳头可是很硬的。”他当然不是第一次吻她，刚开始她有点不自在，青涩的吻要多多练习，吻久了也能吻出热情来。

　　她酡红的脸蛋好看极了。“如果第三者是女的呢？”

　　呵，又来了。

　　“如果是女的就由你处置，连我也随你处置。”

　　“想跟她共进退啊？”吃醋的女人最会挑眼儿，不过，皱着鼻子，嘟起小嘴的小动作实在可爱。

　　他忍不住啄一下鼻尖又亲亲小嘴。“根本没这样的人，你也有办法吃醋？我敢说随你处置，就表示我不会劈腿，我又不是皮在痒了，自讨苦吃。”

　　“说得好像我很凶似的。”推开她的胸膛，语气微闷。

　　“你当然不凶，但你哥肯定会剥我皮，跟我切八段。”

　　“那一开始就不要交往嘛！我们是世交……”

　　“唉，怎么你还说这种话呢？真想打你一顿屁股！我已经无法收回对你的感情，难道你可以吗？”额头轻抵她的，声音沙嘎。

　　这个小女人，从小相识至今，进而交往，与她相恋，不算太短的几月，一天一天往彼此的内心深处走近，喜怒哀乐不再单纯的属于自己，灵魂不再自由，但却如饮甘泉，甜沁心头。

　　纪瓷一个抬头，望进他含情且柔软的眸子，刹那间，感到胸口很热。

　　“胜法哥，我回答不出来我爱得有多深，我只知道你跟其他男生完全不一样，他们都没有让我心动过，除了你。”她有些羞涩，声音好轻。“我的脚受伤，你一下子就把我抱起来，好帅喔！”如今回想起来还是好害羞。

　　她的感情虽然带点小孩子气，却真挚而纯净，漾满柔情蜜意的眼神，是连铁汉的心也能渐渐融化，霍胜法为之沉醉。

　　“自己的女朋友都抱不起来，还算男人吗？何况你这么纤细……”他的气息喷在她脸上，热呼呼的，四片唇瞬间已胶合，深入浅出地缠绵着，两心悸动，放任自己投身在这一场爱恋中。

　　他的碰触，她无法拒绝。

　　在他安稳的胸前，她放心纵情。

　　忘情的两人在沙发上拥吻着，四片唇瓣交锁着两颗情有所属的心，直到有人不识相的大声咳嗽，惊醒了这对爱情鸟。

　　两人像触电似的分开。

　　纪瓷窘得满脸通红，霍胜法懊恼的瞪着来人。

　　苏苓心吐吐小舌，有点小抱歉。“我明明故意踩楼梯踏得很大声，还是没听到啊？这样浑然忘我，难怪纪大哥不自己上来叫人，偏要叫我……”

　　“你到底有什么事？”霍胜法咬牙。

　　“不要瞪我。你父母来了。”苏苓心说完率先下楼。

　　霍胜法了然，扶起纪瓷。“我爹妈一定是来看你的。”

　　纪瓷惶恐。“怎么好意思惊动伯父、伯母。”

　　“没关系。你有办法走下楼吗？”

　　“不然你要抱我啊？”

　　“有何不可？”作势要抱她。

　　“不要、不要、不要啦！我自己可以慢慢走，小题大作会被伯父伯母笑，而且，抱人下楼太吃力了，我没有凌虐男朋友的嗜好。”

　　霍胜法窝心的笑，扶着她慢慢走下楼。

　　霍天意夫妇亲切又不失热情的关心纪瓷的伤势，纪瓷忙说无妨。

　　“伯父、伯母，一点小事还劳动您们来看我，不好意思。等我的脚伤好了去伯父伯母家登门道谢。”爱情的神奇魔法解开了她的心结。

　　不只霍法胜，霍天意夫妇均大喜过望。

　　霍母拉住纪瓷的手。“小瓷要来我们家，伯母真高兴，一定会准备很多拿手好菜请你吃。”

　　“好，我一定会多吃一点。”纪瓷笑得比花娇比蜜甜。那个沉稳、庄重、无趣的霍胜法给丢到姥姥家去了！

　　满室愉悦的气氛也感染了苏苓心，心里想谈恋爱就该这样，得到双方父母的认同祝福，心里会更踏实。

　　虽然不被祝福的感情比较曲折感人，比较缠绵悱恻，比较适合写进故事里，但现实人生才短短数十载，值得为一段感情耗损半生精力吗？或许，有人爱上了便义无反顾、死亦无悔，但苏苓心却宁可不要。爱情诚可贵，但不是人生的全部，她还要留一些精神去爱她的家人、朋友，还有事业。

　　愉悦的气氛也刺激了某个伤心人，苏苓心尾随纪腾到屋外吹吹风。

　　“纪大哥为了一点小事和辛小姐分手，不可惜吗？”

　　“那不是一点小事，而是不能容忍的事。”纪腾仰望天空，没有看她。

　　苏苓心心中一动。“纪大哥，你爱小瓷吗？”

　　“爱！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即使不是亲兄妹，也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妹，爱只能冰封。“今天的月亮在微笑呢！”

　　苏苓心跟着仰首望月，不知怎地，感到些许心酸。

　　纪、霍两家决定来个秋季之旅，由年轻人上网查询地点及订饭店，几经比较，第一晚选择住宿花莲一家有名的休闲农场，包下一栋荷兰风的住宿木屋。

　　休闲农场本身便占地七百多公顷，有瀑布、九曲洞、温泉区、游戏区、生态鸟园区等等，有多样的玩乐设施。出了休闲农场，可前往花莲海洋公园、鲤鱼潭、太鲁阁等等东海岸国家风景区。

　　三天两夜，可以来一趟有深度的花莲之旅。

　　要刺激经济，先把钱留给台湾人赚。

　　“苓心，你要不要去？我们可以跟霍姐姐睡一间。”中午在学校外的餐饮店吃饭，纪瓷提出邀请。

　　“你们两家人联络感情，你去凑什么热闹？”苏苓心摇了摇头。“况且我也走不开，我家那位大小姐又出事了。”

　　纪瓷愣愣看她。“不会吧？”

　　“就会。”苏苓心抿嘴一笑。“你能想像我姐做出什么事来吗？她呀，宣布她怀孕了，怀了辛俊凯的孩子。呵呵呵，这下子辛家有得头痛了。”

　　“为什么？有了孩子就结婚啊！”很直接的想法。

　　“我姐是很想母凭子贵的嫁进去，辛俊凯也不敢不认帐，但辛老头好像有点不甘心，听说计划让他儿子娶一位女继承人。”

　　“你怎么知道？”

　　“我姐去找辛俊凯想摊牌，还没开口就听到辛俊凯的继母拜托她别坏了好事，我姐当然不甘示弱，当场宣布自己怀孕，并且绝不堕胎。”

　　“豪门真复杂，亏你姐受得了。”

　　“因为光鲜亮丽的一面太吸引人，不缺飞蛾扑火的人。”

　　纪瓷听见她带着嘲弄的讽言，反而蹙起秀眉，不知该如何应答。

　　当年池秋岑也是抛不下千金小姐的光环，所以抛夫弃女，重回父母身边求学，后来再以未嫁之身嫁进豪门。

　　是啊！过惯了好日子，只能嫁给更有钱的人家，不该去爱有才华的穷文人。

　　纪瓷吃完鸡柳烩饭，喝一口冰拿铁。“你姐怀孕的事，你爸妈怎么说……”

　　“当然希望赶快结婚。”

　　“但愿婚事能顺利。”

　　苏苓心不想触姐姐的楣头，但她觉得强摘的瓜不甜，即便男欢女爱，对方家长若不赞同，勉强嫁进去会有幸福快乐的日子好过吗？

　　“我姐的事谁也管不了，我也只能给她精神上的支持，希望她自己考虑清楚，不要为了小孩子结婚。”

　　“但堕胎非常不好。”

　　“谁教她想用怀孕来抓住男人，我只能可怜她黔驴技穷了。”苏苓心接着目光一转，笑道：“喂，明天要考驾照了，你有自信吗？”

　　“当然有。”没有也要说有。

　　两人一起去学开车，但明显的苏苓心应变能力较好，纪瓷的确缺少方向感。

　　缺少方向感有什么关系，走固定的路线就好了啦！至于出门游玩，反正自有家人或男朋友开车，搞不清楚东西南北她也迷不了路。

　　纪瓷想得可美啦！

　　第二天，两人顺利考取驾照，少不及又有一番庆祝。

　　呵，一定要教霍胜法履行诺言！

　　“当当当当，胜法哥，你看！”纪瓷亮出崭新的驾照，笑得像猫儿偷了腥。

　　“说好了，我拿到驾照，你的车子要借我开喔！”

　　谁跟你说好了！霍胜法很想这么吼，但还是识时务的吞回去。

　　这小妮子变聪明了！趁着全家人一起过来吃饭，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要求，他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呜，爱车呀！要有进厂大修的觉悟了！

　　难得在家的霍双玉，低问：“小瓷，胜法真的说车子要借你开？”

　　“真的啊！对不对，胜法哥？”纪瓷偏过头看他，双瞳有着不可思议的光彩。

　　“嗯。”看她那么期待的表情真是可爱，霍胜法不甘愿的情绪奇异地消失了，笑着说：“好吧！有空我会陪你开车上路，练练胆子。”

　　“真的吗？有你陪我练习开车，我比较不害怕。”

　　“吃饱饭休息一下，就开始上第一课。”

　　“耶，胜法哥最棒了。”

　　男女交往，不一定要特意安排约会，顺其自然，慢慢地融入彼此的生活中，更能将两颗心紧紧地系在一起。

　　霍双玉却很不满。“喂，霍胜法，我是你姐姐，跟你借车，你只给我一句‘免谈’，你太重色轻姐了吧！”

　　霍胜法拒绝认罪。“你自己有车。”

　　“就跟你说撞坏啦！”

　　“好好一部新车被撞坏了，谁敢把车借你开？去问你男朋友借不借？”

　　一提到男朋友，霍母又追着女儿逼问何时把男朋友带回来给父母看？什么时候要结婚？都二十八快三十了，想当高龄产妇吗……连珠炮的追问，问得霍双玉又想逃出家门了。

　　霍胜法趁机会拉纪瓷去他房里听音乐、聊聊天、亲亲嘴。

　　眉宇间藏着真情真意，凝视着彼此，爱到最高点，无声亦有声。

　　再怎么正经的男人，遇到真心相爱的女人，也会放软身段，使出浑身解数，肉麻一百招拿出来用也不会脸红。

　　他虽然看似严厉，但自律性强，从小就不会乱发脾气，稳重又值得依赖，又极为心细，即便不够罗曼蒂克，但他的感情是真诚的，给她的是实实在在的关怀，若说有小遗憾，便是不会花言巧语地说一些甜腻的情话，但已经够好了。

　　更何况，她好喜欢他对她流露出温柔的笑，喜欢正经的他时常不正经的偷亲她，喜欢他暖呼呼的怀抱，喜欢他……她的心已经被他占领了。

　　霍胜法很疼她，又懂得珍惜她，这段感情已是倒吃甘蔗般渐入佳境了。

　　推着他的胸膛，她有脸红得好比富士大苹果。“你、你不要再亲我了啦，待会儿下去吃饭，哥会取笑我的。”

　　“叫阿腾再去交个女朋友，不要没事盯我们。”霍胜法哄着，追逐她的香舌。

　　纪瓷一阵晕眩，半阖着眼，轻轻颤抖。

　　“胜法哥……”

　　霍胜法终于离开她的香唇，他浑身臊热，再吻下去会忍不住把她抱到床上去，她还小，还不能承担后果，他必须克制自己。

　　还是聊些比较安全的话题好了。

　　“双玉姐的男朋友你见过吗？”

　　“你说哪一个？”

　　“她有好几个男朋友吗？”

　　“她从人就狐群狗党一大堆，我从来搞不清楚哪一个是男朋友，哪一个是普通朋友。”霍胜法苦笑。霍双玉从小便任情任性，交游广阔，长大后会从事广告业他一点也不意外。人脉广嘛！

　　“我相信她不是个滥情的人，但看在我妈眼里，可是急得要命，很怕她年过三十还嫁不出去，到时候更难得找到好对象。”

　　“但也不能为了结婚而结婚嘛！双玉姐是个超帅的女孩子，我一直好欣赏她，有点古代女侠的味道。”

　　“哈哈，我爸妈可巴不得拿她跟你交换，常在她耳边训斥，说女孩子就该像小瓷那样，拜托她多少学一点。”

　　纪瓷笑得东倒西歪。“拜托，像双玉姐那种女生才耀眼，才有特色。”

　　“父母通常不喜欢女儿太耀眼，他们会担心。”

　　“那你呢？你是人家的弟弟耶！”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霍胜法无奈地说。

　　纪瓷异想天开。“要不把双玉姐和我哥凑成一对？”

　　霍胜法哭笑不得。“你想看你哥短命，还是看我姐抓狂？”

　　“对厚，哥和双玉姐从小就没交集。”

　　“她每天在外头野，我都很少跟她有交集，更别说阿腾……”

　　虚掩的房门一下子被打开，霍双玉大剌剌的走进来。“你们两个人不专门谈情说爱，在背后说我什么？”

　　纪瓷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霍胜法却不甘示弱的呛道：“我们在讨论要把你跟阿腾凑成一对的可能性。”

　　“我的天！你的床借我——昏倒一下。”霍双玉戏剧性的倒在床上装死，没两秒又复活，张牙舞爪，“你不晓得我最讨厌姐弟恋吗？”

　　“哦，阿腾也讨厌，真是志同道合。”

　　“想耍我？你的道行还浅呢！”霍双玉趾高气昂的不上当。“纪腾接到一通女生的电话，先走了。”

　　“谁打来的？”

　　“不知道，我没那么好奇。走啦，下来吃饭了。”霍双玉摇曳生姿地走了。

　　“会不会是辛秀凡？”纪瓷慢慢站起来。

　　“不知道，不要乱猜。”霍胜法不喜欢胡思乱想。

　　“就算是辛秀凡也没有关系……”

　　“小瓷，停止你的猜测，还有，别干涉你哥的交友情况，你爸妈都不烦恼，你烦恼什么？”霍胜法牵着她的手下楼。“你先吃饱饭，开始上驾驶课吧！”

　　纪瓷果然被转移注意力，对开车上路正在兴头上。

　　池秋岑作梦也没想到，自己少女时代最不堪的那一段，会被自己的父母亲手揭开来。当初，他们比她更害怕亲戚朋友知道她曾与人私奔，还生下一女，视为奇耻大辱。

　　当池秋岑终于完成学业，开始在社交界发光发热，丧偶不久的辛大弓为她着迷不已，虽然早有一子一女，但池父池母却决定把女儿嫁给年长十二岁的辛大弓。

　　当然，他们不会主动坦白池秋岑曾有过那一段不堪往事，池秋岑自己更当作是做了场噩梦，连回忆也不愿回忆。但池家父母不得不考虑到一项现实问题，那就是宋严和宋慈还活着，万一哪一天跑来“认母”，他们指望年纪较长的辛大弓会包容、原谅。

　　没想到婚事一公布出去，宋严便找上门，池秋岑死也不肯出面，由池父池母和宋严谈判，想用钱打发宋严，宋严不堪受辱，在回程中车祸身亡。

　　池秋岑是搬去心中一块岩石，虽不免有三分钟为宋严的死感伤，但很快又被辛大弓送来的珠宝首饰喜得心花怒放，开开心心嫁作贵夫人去。

　　她没想到的是留下来的宋慈怎么办？即便想到，也觉得该由男方的亲友接收过去养，她才不想带拖油瓶嫁人。

　　度完蜜月回来，被父母单独召回嫁家，要她签署一份放弃亲权的证明文件。

　　原来宋严的某一位亲戚想领养宋慈，宋严已亡故，必须有生母池秋岑放弃亲权的同意书，从此宋慈与池秋岑再无任何瓜葛。

　　池秋岑马上签名盖章，随口问道：“是谁想领养她？”

　　池父冷道：“这点我们不必知道，对方也是由律师出面和我们家的律师谈的，就是不想日后纠葛。你若是放不下，自己带回去养。”从小最宠这个女儿，结果也是让她最失望，但能怪谁？宠坏了！

　　“我才不要，我还想在辛家立足呢！”

　　“那就赶快生个儿子吧！”

　　宋慈的问题从此不再被提起，有人愿意领养真是太好了，再也不必担心哪一天有个女孩跑来“认母”，破坏池秋岑的贵妇生活。

　　池秋岑深信自己受幸运之神眷顾，宋严早不死晚不死，在她结婚前死了，宋慈也有人领养，没有人能够威协到她的幸福。

　　唯一的遗憾是她一直无法受孕生孩子，好在辛大弓也不在乎，他早有子女，她也就乐得保持这样的身材。

　　直到五年前，池家的独生子突然在国外发生意外死亡，没有留下一男半女，池父池母伤心欲绝，庞大的家产虽然有女儿继承，但池秋岑没有生育，日后岂不便宜辛俊凯和辛秀凡？池父池母绝不甘心。

　　他们开始逼着池秋岑一定要生个孩子姓池，否则等两老死后要将庞大遗产全捐给慈善机构！

　　池秋岑又气又慌，她也想生啊，拖了两年还是没有好消息，只好逼着大弓跟她去医院做不孕症治疗，辛大弓逼于无奈，只好在前妻生下一对子女后，他做一日和尚撞一天钟去做了结扎手术。他没有明说的是，方便偷吃不留野种。

　　这颗炸弹爆开来，炸得池秋岑头昏眼花，整整和辛大弓吵了一个月，一想到自己被骗了十几年就火大，觉得满腹委屈。好好一个女儿家，谁喜欢当后母？

　　直到辛大弓也烦了，冷冷一句扫回去，“你跟我半斤八两，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过去！”

　　池秋岑只好噤声了。

　　辛大弓又对她晓以大义，不要老实告诉池父池母说他结扎二十年了，老人家恐怕一怒之下会去立下遗嘱，让她丧失继承权。

　　池秋岑心想也是，保住继承权最要紧，便听从辛大弓的建议，回去向父母哭诉，医生说她再也无法生育了。

　　池父池母没办法，只好死了这条心。

　　一月又一月的度过，池秋岑老神在在的等着继承庞大遗产，辛俊凯和辛秀凡对这位继母也愈发亲热了。

　　直到上个月，有一天晚上，池父池母突然大驾光临，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一脸神圣不可侵犯的表情。

　　“爸、妈，您们怎么突然来了？”

　　池父不怒而威的气势到老不变。“秋岑，你要听清楚我说的每一句话，我请律师花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调查清楚，你在结婚前和宋严私奔生下的女儿，宋慈，今年二十岁，十五年前被纪九鼎与周宓夫妻领养，改名叫纪瓷。纪九鼎夫妇生育有一子纪腾，今年二十七岁，和纪瓷是有血缘的表兄妹。”

　　“爸——”过去的丑闻在辛家被公开来，池秋岑没有心理准备的恼了。

　　这一晚，也是辛秀凡为了纪瓷的脚受伤，还有那一句“私生女”，纪腾与她决裂，她心情正差的晚上。

　　“你听清楚了，秋岑，我跟你妈已做了决定，既然纪瓷是我们池家的唯一血脉，那么一定要把她带回来，她是我们池家产业的继承人！把纪瓷带回来，改姓池，这是你必须做到的，秋岑，否则我们一毛钱也不会留给你。”

　　池父池母把牛皮纸袋留在桌上，便无情地走人。

　　“爸——妈——”一辈子惯搭顺风船的池秋岑，简直欲哭无泪。

　　如果父母想惩罚她，这惩罚够重了。

　　辛大弓也被震得头昏眼花，不过，他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晚上好好睡一觉，第二天便想出好办法来。

　　“让俊凯娶了纪瓷不就得了。”辛大弓得意道，反正他讨厌穷媳妇进门。辛家是够富有了，但池家的产业少说也值二十亿，放弃了可惜。

　　偏偏苏莞心上门呛声说她怀孕了，辛俊凯若敢始乱终弃，她马上找妇女团体召开记者会，教辛家大大出名。

　　这种不懂事的女孩，留着以后慢慢教训。

　　唯今之计，先引纪瓷上钩再说。

　　池秋岑愈想愈不甘心，父母宠爱她多年，怎么可以因为想要孙女便来为难她。

　　她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不容任何人剥夺。

　　即使是纪瓷，她生的女儿，也休想侵夺她的权利！

　　第八章

　　从花莲旅游回来，每个人都感觉得到纪腾心事重重，两三天的旅程也很少听到他开朗的笑声，反而常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看着纪瓷。

　　连沉稳干练的纪九鼎都快要沉不住气，想直接询问纪腾出了什么事，老是这么阴阳怪气地盯着妹妹看，他心里都毛毛的。

　　直到纪腾接到辛秀凡的第九通电话，才下决心召开一次家庭会议。

　　原来辛家委派辛秀凡打前锋，想透过纪腾，接纪瓷赴辛家好好谈一谈。纪腾问起缘由，辛秀凡也不隐瞒的全盘托出。纪腾第一个反应是拒绝，纪瓷是纪家的女儿，在法律上与池秋岑是毫无瓜葛的！

　　那时辛秀凡的唇角微扬，不见笑意，只带嘲讽。“你以为谁稀罕和纪瓷有丝毫瓜葛？我继母吗？别开玩笑了，如果不是为了二十亿财产的继承权，她到死也不会让我们知道她婚前生过一个女儿。本来我爸还想叫我哥反过来追求纪瓷，偏偏他女朋友宣布怀孕了，真是可笑复可悲，一团糟！家里变穷了，用怀孕当手段想嫁进来当少奶奶，真是丢尽了女人的脸！”

　　纪腾凛着一张脸。“你们眼中只有利益吗？你继母从没想过亲情吗？”仿佛此刻才看清楚辛秀凡的真面目。

　　辛秀凡仰高下颔，清脆地说：“你当律师的人不应该太感性。想想二十亿元的财产吧，你有资格代替纪瓷拒绝这个诱惑吗？”

　　“一切都是为了钱吗？你继母、你父亲、还有你，全是为了池家两老的庞大财产，才想跟我妹见面谈一谈吗？”

　　“没错。若不是那两个老顽固威胁不给我继母一毛钱，谁稀罕和平凡无奇的纪瓷扯上关系？亲情？别笑死人了。”反正纪腾已不可能爱她了，加上嫉妒纪瓷的时来运转，辛秀凡便不客气地露骨嘲笑着。

　　纪腾若是原本对她还有些许眷恋不舍，在这一刻也消失了。

　　在这之后，辛秀凡便一天一通电话的催促着，纪腾一拖再拖，拖到今晚召集全家开会议。考虑到霍胜法与纪瓷的未来，也请霍胜法一道回来加入会议。

　　纪腾用理性、平和的声音道尽始末，这些天他的反常也有了解释。

　　接着，一室沉寂。

　　“真是莫名其妙啊！”纪九鼎吐出一口大气。

　　霍胜法担忧的望向纪瓷一阵青白的小脸。

　　纪瓷垂下双眼，如蝶翼般的长睫毛轻颤着。“我不认识他们，没道理要陌生人的财产。我可不可以只当纪家的女儿？”

　　周宓马上抱住她。“我可怜的女儿呀，爸爸妈妈会永远保护你的。”

　　霍胜法也觉得这样比较好。“当年小瓷的生父不幸去世，又上无祖父下无伯叔，照常情而论，生母都会带回去照顾，可是他们没有！由此可见，池家的人心肠都狠得很！那么富有的池家，连一个小外孙女都不愿意抚养，时至今日要断绝香火了，才想来捡现成的，未免也想得太美了吧！”

　　纪瓷咬了咬下唇，胸口骤痛起来。

　　“因为二十亿的财产太诱人，他们自信池秋岑阿姨会乖乖领着小瓷回去，他们相信这世上没有不要财产的笨蛋！”纪腾冷静的说完，不掺杂一点私人感情。辛秀凡有一点说对了，他没有权利代小瓷决定。

　　纪瓷半侧过脸，仰望哥哥深不可测的眼。“哥，你说他们想见我吗？我也想见他们一次，问一问当年我的生父为何突然出车祸死了？”

　　“你确认你受的了？”

　　“哥和胜法哥会陪我去吧！以后若有牵涉到法律的问题，爸也会出面啊！”纪瓷很有信心的相信她的家人全会站在她这边的，包括霍胜法。

　　一个吻落在她发上，她浑身一颤，不用抬头也知是霍胜法。

　　纪九鼎点了点头。“对方既然开了头，我们不给回应只怕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逃避更非良策，不如正面迎上去，见招拆招吧！”

　　周宓拉住纪瓷的手，柔声道：“小瓷啊，妈妈可只有你一个女儿，你千万不可以被拐回去！你的主婚人一定要是我和你爸爸。”

　　“妈妈！”纪瓷投入她的怀里，深感幸福。“你才是我的妈妈，养我长大，给予我完整母爱的妈妈。”

　　周宓拥着她，回忆母女相处的过程，充满了温馨甜蜜，末了，感慨道：“只有笨蛋、白痴，才不懂得珍惜自己的骨肉。”

　　纪瓷心里涌上阵阵暖流，她的家人永远是她的精神支柱。

　　她何其有幸，是纪家的一份子。

　　纪瓷由纪腾和霍胜法陪同赴辛家。

　　几经联系，决定见面地点在辛家，池父池母也劳动大驾前来。苏莞心一听到辛俊凯今天不能赴约的理由是这项，也急性坐计程车赶来，巴在辛俊凯身旁，就怕他被辛大弓押着向女继承人求婚。

　　池父池母一见到纪瓷，老眼散发出熠熠光彩，仿佛年轻了十岁。池秋岑则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断奶后便没再抱过的女儿，太陌生了。

　　纪瓷依偎在霍胜法身边，一手拉住哥哥的手，掩饰内心的紧张。

　　池父皱起眉头，不希望这个素未谋面的外孙女重蹈笨女儿当年的覆辙。“你……纪瓷，必须改姓池，搬来与我们两老住在一起，我特别允许你一个月可以和你的养父母见面一次。跟我们住在一起之后，我会聘请礼仪老师教你淑女、千金应懂得礼仪教养，并且为你选择适合你的丈夫，替池家传宗接代。在我们两老百年之后，池家所有的财产就全是你的了。”条件够好、够明确吧！

　　什么？这老头子在讲什么鬼话？

　　没有亲情，没有温情，只有一连串的指令。

　　她必须改姓池？她必须离开疼爱她的爸妈和哥哥，和这对老怪物生活在一起？她不能和胜法哥在一起，结婚对象须由他们择定？她还要充当池家的生产机器，有生产才有钱拿……

　　这是交易！这是买卖！

　　纪瓷气得说不出话来，霍胜法与纪腾更是脸色铁青。

　　纪、霍两家也结识不少富豪朋友，还没听说台湾前十大富豪有姓池的，居然比世界级富豪的嚣张不遑多让。

　　他们这边还没说话，池秋岑首先发出不满之声，“爸、妈，你们不可以损害我应得的权益，弟弟死了，我便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等我活过一百岁死了之后，才轮得到第三代的她。”

　　池父厉声道：“你给我闭嘴，你应该有的生活津贴我一样会给你，但池家的产业不能落入外姓手中，谁叫你生不出一个男丁！你再敢多废话一句，连你的生活津贴一并取消掉。”

　　池秋岑不得不噤声，恶狠狠地瞪着丈夫。全是你害的！

　　纪瓷一边一个，紧紧地握住两个男人的手，不愿也不敢放手。

　　她在这儿感受不到一丁点温馨，只闻到金钱的铜臭味。

　　亲情，可以用金钱论斤论两买吗？

　　“哥，胜法哥，我想回家了。”这里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池父接口道：“我叫律师跟你回去，把该办的法律手续办一办，顺便跟你的养父母算清这十五年的伙食费和教育费，我们池家不喜欢欠人……”

　　“您说完了没有？”除了一点心痛之外，纪瓷的脸颊因气氛而嫣红，明眸射出怒火。“我很不想对老人家说这种话，但您真的把我惹火了，您——您以为您是谁呀！凭什么在这里对我指挥东指挥西的，您算什么东西啊！”她锐声喊道。

　　池父震呆了，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池母拧眉。“没教养的丫头，我们是你的祖父祖母……”

　　“放屁！我的祖父祖母早八百年前就死啦，所以我才会被现在的爸爸妈妈领养。”

　　她一句接一句，掩不住激动神态。“我今天来，不是想认亲，我是纪家的女儿，永远不想更改！我今天来，只想问您们一句话，当年我的生父去找您们想问个明白，在回程的路上发生车祸死亡，他不是一个不谨慎的人，是不是您们说了什么话刺激他，使得他精神恍惚而发生车祸？我今天来，想问的只有这个。不过，现在不必问我也知道了，您们一定又是想用钱砸死人，用钱羞辱我的生父，您们是杀人凶手！”

　　“什么？你怎么可以……”

　　“您们最好不要再来打搅我或我的家人，否则我见您们一次便骂三遍，杀人凶手！杀人凶手！杀人凶手！”纪瓷叫的超狠超大声。

　　霍胜法刮目相看，纪腾叹为观止，护花的手段一样也没使出来，不约而同的鼓掌拍手起来，连旁观的辛俊凯都加入鼓掌的行列。

　　这女孩子好样的！果真是视钱如命的池秋岑所生？

　　池父和池母气得浑身发抖，“你不想要财产？”一定要她跪下来求他们原谅。

　　纪瓷骄傲地昂起下颔。“我可怜您们穷得只剩下钱，您们就留着那些钱垫棺材板，到极乐世界继续作威作福吧！”

　　“你……”咒他们死？

　　“我不是神经病，好命的纪家公主不当，去给您们用钱控制、糟蹋！”

　　池秋岑想在父母面前表现一下孝道，挺身维护父母，教训纪瓷，“是谁教你这么没礼貌？你真是太糟糕、太没水准！”

　　“你又是谁？”纪瓷的声音惊人的冷静。

　　“我？还用介绍吗？我是生你的母……”

　　“你少放屁！”纪瓷挑衅地瞪她，再也不在乎了。“你想当我的母亲，等下辈子跪下来求我原谅再说吧！”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配！你最爱的是荣华富贵，是金钱所带给你的尊荣享受，那么，你的银行存折才是你的女儿，你就抱着银行存折睡觉吧！”

　　连辛秀凡也忍不住掩嘴偷笑。

　　池秋岑大感没面子，威严扫地，气的想甩纪瓷一巴掌，教霍胜法给挡住，牢牢抓住她想打人的右手。

　　“你才是最没才准、最差劲的女人！”霍胜法甩开池秋岑的手。

　　纪瓷深深看她一眼。“再见了！”悄然敛下眸，由着霍胜法和纪腾牵着她的手走出辛家豪宅。

　　纪腾开车，霍胜法在后座陪着她。

　　清丽的容颜慢慢浮上一抹哀伤，凄楚的、惘然的哀伤，两行清泪悄然滑落，掩着苍白的脸低低啜泣着，哭得无限伤心委屈。

　　若是她企盼过生母投给她一记温柔又饱含歉疚的眼神，若是她期待过外祖父母用惊喜又热情的目光看她一眼，那么，今天的遭遇更显得不堪而丑陋。

　　她真是太伤心了！

　　纪腾回首与霍胜法对望一眼，他们更是百感交集，怆惘无语。

　　霍胜法看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般纷纷滚落，真是心如刀剐，温柔而了解地拥着她隐隐颤动的身躯。

　　毋须多言，真诚的拥抱胜过千言万语。

　　“他们后来没再来找你吗？”

　　在校园中相遇，从姐姐口中听到第一手内幕的苏苓心，忍了一个月终于问出口，纪瓷也坦然相告，不再隐瞒什么。

　　“有，三次，叫律师来谈，全被我爸妈挡了回去。”纪瓷漫不经心地回答。“后来他们放弃不再出现，我爸打听了一下，原来池家的独生子生前的地下女友，牵着大约四岁的小男孩现身池家门口，要求让孙子认祖归宗。”

　　“地下女友？”

　　“想也知道，是不被池家两老认同的穷女友。”

　　“原来如此，有正牌孙子出现了，所以便放过你，不再来打搅你。”即使是没大脑的人也晓得，当然是四岁的小男孩比较好教育，而且容易掌控。

　　“我爸妈真是谢天谢地，这场风波总算可以平息。”

　　苏苓心古怪地场眉。“可是，小瓷，你不觉得可惜吗？超过二十亿元的财产耶！我姐说你是大笨蛋，换了是她马上跪下来叫爷爷奶奶。”

　　纪瓷只是好脾气的微笑。“你看过新闻报道吧！那些中了乐透彩、一夜致富的亿万富翁，很少有好下场的。飞来的横财不是福，反而是祸，因为自然而然会有一堆闻到金钱血腥味的苍蝇、秃鹰围过来，瓦解你原本单纯幸福的生活。”

　　“也对。如果你成了女继承人，或许纪瓷便不再是纪瓷了。”

　　“如果连胜法哥都不能爱，叫我抱着一堆钱寂寞到死吗？”

　　“什么啊？连爱情都要干涉，不准你跟霍律师在一起，未免太独裁了。小瓷，你做得好，获得自由自在、幸福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我本来就没打算承认那种眼里只有金钱没有亲情的家人。”经过家人与霍胜法的抚慰疗伤，纪瓷已是云淡风轻，又是一尾女活龙。“对了，苓心，恭喜你姐姐要嫁进豪门了。”

　　辛俊凯与苏莞心的婚事已经公布开来，“雅石企业”的辛大弓董事长要娶媳妇，喜帖满天飞是一定要的，想想过去包了多少红包出去？

　　苏苓心不太自然的笑了笑。“呵呵，谢谢啦！我姐高兴就好，希望即使过了很多年，都不必听她回娘家哭诉。”苏莞心已被美美的婚纱迷昏了头，但苏苓心总觉得，包括辛俊凯在内的辛家人，都不太看得起她家。

　　纪瓷笑容可掬的说：“我相信莞心姐极适合辛家的调调呢！你只需告之莞心姐，金钱非常重要，但没有重要到用自己的尊严、灵魂去换取。”

　　苏苓心深有同感，但怀疑苏莞心听得进去吗？

　　最令纪瓷感到寒心的便是这一点。池家两老和池秋岑都不认为自己亏欠她，反过来要她匍匐在他们脚下，只因他们背后有一堵用钱砌起来的靠山。

　　二十亿元的重量或许可以砸死人，但还买不到纪瓷的尊严与灵魂。

　　“我要自己赚！”纪瓷立下宏愿。

　　或许这一生赚不到二十亿元，但只要肯努力，至少不必为钱去看人脸色，像妈妈周宓那样，是纪瓷引以为傲的榜样。

　　很快地，一年又过去了。

　　又到了H大学一年一度的校庆园游会，霍胜法平日困于工作，没办法接送女朋友上下学，但是该露脸的日子绝对要露脸，宣示一下主权。

　　纪瓷与苏苓心班上在义卖二手物品，所得款项要捐给孤儿院。

　　“胜法哥，你来了。”纪瓷喜盈盈地瞅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下子点亮醉人的光辉。

　　“怎么可以不来呢？美女的摊位聚集了这么多男同学。”霍胜法拥住她的香肩，唇边绽着明朗的笑，利眸则不忘扫射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男同学。

　　明明摊位上摆放的大多是女生的物品，像包包、皮带、项链、耳环之类的，衣服、鞋子比较占空间，收集的不多，但真的没多少件男生的物品在拍卖，结果围在摊子前的却是男多于女，分明借机想跟美女多聊两句。

　　霍胜法庆幸自己特地来一趟，教这些乳臭未干的臭男生不要肖想他的小瓷。

　　纪瓷似笑非笑的瞅着他，看不出大男生也会吃醋呢！“人家有四处宣传我有男朋友了，一位很优秀的男朋友。”

　　“乖。”霍胜法眉开眼笑，更显得精神奕奕，十足菁英雅痞的沉稳贵气。

　　不用费心比较，一票男同学很轻易被比下去。

　　“胜法，没想到你也会耍这一套。”好不容易停好车的纪腾取笑道。

　　“哥，你也来了。”纪瓷大大方方的蹦上前给他一个拥抱。

　　才一秒钟，纪腾还来不及回抱妹妹，霍胜法的魔掌已经快一步抓回纪瓷，揽在自己身前霸着不放。

　　纪腾忍俊不住扬声大笑：“我的天！胜法，你的占有欲也未免太强，她是我妹耶！这样你也能踢倒醋桶？”

　　“除非你不是男人！”霍胜法坚持到底。

　　“我当然是男人，同时也是小瓷的哥哥，你想娶我妹还得过我这一关。”纪腾拽的二五八万的发出严重恫吓。

　　这两个大男生又来了，无聊兼幼稚！

　　“你们是来砸场的吗？我们还要做生意耶！”纪瓷双手叉腰，像个恰北北的小夜叉。“既然来了，就帮忙叫卖吧！”

　　“什么？”

　　“利用一下你们的美男色嘛！”纪瓷斜睨着他们，笑意横生的打趣。

　　苏苓心凑趣道：“太好了！来喔~~来喔~~大家紧来买喔~~要美女有美女服务，要帅哥有帅哥加持，物美价廉，保证不收服务费喔~~”

　　用大声公一喊出去，果然一下子整个摊位全围满了人，许多女同学也醉翁之意不在酒地盯着霍胜法与纪腾，尤其是纪腾，女生都喜欢这一款的。

　　换纪瓷拿大声公来用，娇滴滴的声音喊道：“各位女同学，这位酷酷的帅哥是我男朋友，请不要对着他流口水，名草有主啦！至于我左手边这一位万人迷帅哥，是我的哥哥纪腾，有兴趣的女同学快来喔！他身高一八六，体重七十五，三围是……呜呜……”

　　纪腾捂住妹妹的嘴。“闭嘴！你哥哥我又交到女朋友啦！不用你拍卖。”

　　纪瓷拉下他的手，“真的？”

　　纪腾咬牙切齿。“骗你有钱赚吗？”

　　纪瓷既惊又喜，绽出一朵甜美真情的笑颜。“哥，恭喜你！等时机成熟，你会带回来给我们看吧！”

　　纪腾无奈地摇摇头。“好啦！好啦！你跟胜法去走一走、约会约会，我代替你顾摊位。”真是的，当人家哥哥有比他更悲情的吗？

　　“谢了。”

　　霍胜法喜滋滋的牵了纪瓷的手去逛有名的H大校园。

　　无风的午后，小小的荷花池点缀美丽的校园，挺立水中央的荷花不蔓不枝的仰望万里晴空，婷婷秀丽，不染红尘，偶有飞鸟驻足轻摇款摆，聪明地掬一捧清香，又遨游飞翔于天际。

　　天空任鸟飞，地上最多的是最求幸福的人们。

　　岁月它能说什么，唯有真情是永恒，傲然人间所有的财富，成亘古的歌咏。

　　言谈间，彼此有心灵的交流。

　　林荫大道上，仿佛只印两人的足迹。

　　“小瓷，我想就这样跟你携手一辈子。”

　　“我也是，胜法哥。”

　　“我们结婚之后，你还是叫我胜法哥吗？”

　　“谁……谁要结婚了？我还没毕业呢！反正，我不管啦，以后你若是敢欺负我，我就叫你胜法哥、胜法哥、胜法哥，提醒你别忘了要让我。”

　　“小妮子越来越狡猾了，或许我该重新慎重考虑一下婚姻大事？！”

　　“你敢？”锐不可当的卫生眼发射成功。

　　“我不敢，我怕被休夫。”

　　噗哧一笑。“请问阁下何时结了婚，是谁的夫？”

　　“结婚日期随你订，我是纪瓷小姐爱若性命的糟糠之夫。”

　　“厚脸皮！”顽皮伸手轻刮他的脸，笑得傻呼呼而芳心酣醉。

　　宜嗔宜喜，含羞带怯，道不尽的青春与妩媚动人，霍胜法又一次怦然心动，忍不住低头吻了她，吻得如痴如醉，叫纪瓷心旌动摇又无力抗拒。

　　多么写意又喜乐丰盈的午后。

　　时间随水流而去，只有真情真爱令生命发出光彩，恍如一幅绚丽的油画。

　　（完）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