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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 岸
　　作者：水晶头骨

　　没有笑声的女友

　　第一篇
　　如果我向你伸出手，请你一定要将它紧紧握住；
　　不然，我怕我们会走散在茫茫人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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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遥是我的女朋友。
　　怎么讲呢，她是一个没有笑声的人。
　　我的意思是说，她会笑，但笑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
　　交往了一个多月，我都没有注意到过这个现象，直到那天晚上……
　　睡觉前，我喜欢随便看几页文字。书都是从学校的图书馆借来的。离开家那会儿，除了《圣经》，什么书都没带走。
　　一直反复的看《挪威的森林》！
　　读过好多遍了，很喜欢，但又说不出来为什么喜欢。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反复地读，直到弄明白为止。像是跟自己过不去似的。
　　五月末，天气开始动真格的热了起来。
　　这座城市的喧哗和吵闹加剧了弥漫在空气中的热度。我总是将窗户大大敞开，灌进来的，不仅有暖暖的风声；还有穿梭在黑夜中的精灵们的嬉戏声……
　　我有些被迷惑了，思绪轻飘飘的，游离不定。
　　而唤醒我的，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下意识的看看手机，10点43分。我想不出来会有谁在这个时候来敲门，于是坐在沙发上，考虑要不要去开门。不巧这时，来人说话了。
　　“开门呀，你不会这么早就睡了吧？”
　　我一愣，还真是遥的声音。立马跑去给她开了门。
　　一个小时以前，遥说觉得身体不舒服，我便早早的送她回了寝室。而现在她却又自己跑来了。更奇怪的是，她竟然只穿着睡衣，脚上还没有鞋，头发也是乱七八糟的，估计是一路飞奔而来。
　　“大概别人都把我当疯子了。”遥一边说一边冲进浴室去洗脚。
　　从学校到我住的地方，走路只要花五分钟，跑的话就更快了。即便是这样，遥的样子也应该引起了不少注意，周五的晚上，校园是热闹着的。
　　遥洗完脚，问也没问我便关上了窗，打开空调，倒上一杯可乐，狠狠地一咕脑喝完，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一副总算定下心来的样子。
　　“你倒是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提问。“怎么会这副模样就跑出来了？”
　　“其实……也没什么啦。”遥钻进被窝里，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我只是……实在是忍不住了，打了那个巫婆一巴掌。打完后，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也傻眼儿了，趁她没反应过来，我扭头就跑，一口气冲到你这里来了。”
　　我半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一点也不新鲜，遥和那个巫婆的矛盾，我都听过好几百遍了。只不过这次稍微严重点，她没沉得住气，动手打了对方。
　　巫婆是睡遥下铺的女孩。3月初开学后，不知道为什么搬进了遥的寝室。起初我并不知情，与遥交往后才发现，她很喜欢向我数落那个女生的不是。
　　她说与那个女生住在同一个寝室里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而理由在我看来是很无法理解，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
　　遥说，都是因为那个女生的笑。
　　她的笑声是那么的古怪而邪恶，又细长又尖锐，干扁扁的，让人毛骨悚然！这是遥的原话。
　　我沉默着，想象不出那个女生的样子。
　　“每当我听到她的笑声，总是会想到那些住在森林深处的，一年四季只穿黑色衣服的巫婆。”从这以后，遥便在背后叫那个女生巫婆。
　　“今天干嘛就忍不住打了她呢？”我还是饶有兴趣地追问道。
　　“她太吵了，和她的两个朋友一直在聊天。从我去洗澡，到洗完了回来，她们还在聊个没完了。遥边说边皱起了眉头。本来今天就不大舒服，再加上被她这样一折磨，脑袋自然断线。我想都没想，跳下床就给了她一巴掌。……呵呵，打人的感觉还真不错，只是还有点后怕。”
　　差点没被她打败，竟然还加上这样的感想。
　　老实说我不太能理解遥何以如此难以忍受巫婆的笑声。诚然每个人的笑声都有所不同。有的人笑得悦耳动听，有的人笑得平平常常，但像这样让人如此厌恶和不舒服的笑声，我倒是还从来没听过，因此也不好给与什么意见。
　　也问过遥，寝室里其他的人对于巫婆的笑声有什么反应。她的回答是不知道。我好心的推测，是不是遥的听觉有什么问题，结果遭到一顿绣花拳的伺候。
　　不过很快，我便得到了一个比巫婆的笑声更加恐怖且难以置信的答案。
　　那是在第二天晚上，已经很晚了，我却翻来覆去无法好好入眠。
　　想着遥对笑声的敏感，我突然想自己笑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声音呢。似乎人们一般是不会注意到这种问题的，但我却故意笑了几声，感觉很普通，就跟我的人一样，至少不会是遥讨厌的那种类型。那么，遥笑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声音呢？
　　这不想不要紧，一想，我不禁一下子卡住了。
　　因为我忽然发现，遥笑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
　　我的背脊一阵发凉。
　　我想，肯定是哪里弄错了。我拼命的回忆和遥在一起时她的一颦一笑。是的，我看到过她笑，不管是稍微翘一下嘴角，还是开心地捧腹大笑，但是我却忽略了，我没有听到过笑里面的声音！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
　　那一刻，我发现我所看到的一切都不再是那么真实了……
　　（待续）

　　失去联系

　　二
　　礼拜一早上，在去学校的路上给遥打了一个电话，结果是关机。我看看时间10点半，可能正在上课也可能没有，她跟我专业不一样，我不太清楚她的选课情况。
　　我也懒得多想，关上手机，直接朝教室走去。然而让我意外的是，教室里面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还有5分钟就上课了，怎么会……？我看看教室的号数，确定没有弄错，那么肯定就是休讲了。我郁闷的靠在门边，埋怨自己之前为什么不去图书馆看看休讲告示，这种突发事件总是使我有一种被遗弃的孤独感……
　　没有立即离开，我坐在靠门边的一张椅子上。望着空荡荡的教室，我忽然产生了某种错觉。似乎现在这里正在上课，老师机械般的讲着，而坐得满满的课堂上，有的人在睡觉，有的人在玩手机，坐在最后的人干脆就在小声地聊天……
　　我也坐在教室之中，可是为什么他们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他们呢？为什么明明就在眼前的人，却又总是不容易被注意到呢？
　　感到有些无聊，我起身离开了教室。
　　这是堂专业课，很多同学从大一处到大二，样子是挂熟了，就是名字叫不出来。同样的，估计我的名字也鲜为人知。不过，知道与否又如何呢？叫这个名字的人就一定是我吗？
　　越想越觉得无聊，再给遥打电话，还是关机。
　　她在干吗？我自言自语了一句，发觉她有点神秘。
　　12点以前，我打算在图书馆里待着。并不是因为好学，只是图那里清静罢了。
　　仔细看了告示屏，确定了接下去的几天里是否还有休讲。然后上到2楼的阅览室，找了一本村上春树的《海边的卡夫卡》来看。
　　大概只看了十页左右，一个声音打断了我。
　　“请问，你就是遥的男朋友吗？”一个听不出情绪变化的女声。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皮肤很白，身材苗条的女生站在我面前。下一秒钟想到的词是美女。基本上皮肤白的女生，我都归于美女一类。
　　我点点头，但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毫无印象。
　　正准备开口询问，没想到对方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我的左脸上狠狠地刮了一巴掌。
　　我被打得目瞪口呆。老实说，女人也就那点力气，不见得会很痛；但要命的是那个响声，估计所有在图书馆里的人都听到了，至少我周围的人都对着我们行注目礼，我很担心被认识的同学看到这一幕。
　　而眼前的美女则是一脸微笑。
　　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把卡夫卡放回书架，对她说道：“我们出去说话。”
　　我其实是不抽烟的，但走出图书馆的那一刻，却忍不住想狠狠地抽上几口。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个君子，很沉得住气且语气平静的说道：“我好像并不认识你。”
　　“觉得莫名其妙是吧？”她依然微笑着。“我当初被遥打了一巴掌，也觉得很莫名其妙。这几天我找不到她人，你这个做男朋友的，帮忙挡一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哈，原来是那个巫婆。感到意外的是她竟然长得还挺漂亮，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有什么好笑的？”巫婆瞪大了眼睛。“不是被我打傻了吧！”
　　我忙摇头说不好意思，开小差了。
　　巫婆也没介意，继续问道：“关于打人的事，遥跟你说过什么吗？”
　　我心里一惊，突然很想叫她笑两声来听听，但又觉得这太荒谬了，只有骗她说这两天没见过遥，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看巫婆的样子可能也不想再追究了。她看看手机说：“我要去吃饭了。你跟遥说一声，你帮她挨了一巴掌，我们扯平了，叫她放心大胆的回寝室吧。”
　　我点点头，似乎自己挨的这一巴掌也是有点意义的。
　　巫婆走后，我再给遥打电话。中午总是要一起吃饭的。可是怪了，依然是关机。
　　我静了静，眼皮既没有跳，心也不觉得慌。于是我决定先去吃饭，等到下午再说。
　　（待续）

　　继续寻找

　　三
　　下午第四节课结束后，我立马冲到了3号教学楼。
　　第四节课是遥的专业课，她应该不会缺席。之前有一次在教室外等她，竟然意外的碰上了雷雅----我进大学后交往的第一个女朋友。
　　当时我们没有打招呼，再说也没那个必要。遥喜欢兴冲冲的向我奔来，而雷雅总是优雅的站在远处等我……
　　这个下午，我在一大堆的人群里找不到遥，唯有叫住雷雅询问，因为我认识的人也只有她一个。
　　“遥？”她皱起眉头。“可能没来，老师点名的时候，好像没有听到回答。”
　　雷雅饶有兴趣的看着一脸失望的我，说：“把女朋友弄丢了？呵呵，我早就说过你这个人呀，总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说声谢谢，打断了她的话，实在是不想听她说教。
　　“你要是一直都这么心不在焉的话，是没办法好好谈恋爱的哟！”她又来了，跟她交往的时候，她老是说我心不在焉。
　　我觉得有点冤枉。
　　跟雷雅其实是老乡。
　　坐同一辆火车来到这座城市。一路上彼此照顾着，进校后自然而然就交往了。由于我不住校，也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所以几乎没有朋友可言；时间分成三块，一块学习，一块和雷雅约会，最后的是留给自己看书。
　　温温和和的相处了两个月，雷雅提出了分手。
　　“你看书的时候神情专注，看我的时候却心不在焉！”
　　这是她的理由。
　　我忘记自己当时是怎么解释的了，或许根本就没有解释什么。有时候语言对于人与人之间的沟通起不了任何作用。
　　应该不是我在给自己找借口，至少遥就从来不觉得我看书有什么不好，还总是让我把看过的故事讲给她听。
　　一想到遥，我又忍不住给她打电话，但还是关机。我无奈的看着这个号码，心想是不是打错了。再找出她家里的号码，拨通了，但是无人接听。站在偌大的校园里，我陷入了某种无言的绝望中。为什么，我们会这么轻易的失去联系呢？
　　记忆中，我似乎从来没有这么迫切的寻找过遥。我一直静静的呆在我的地方，因为我知道她会来；当我想见她的时候，她就会那么欢悦的出现在我面前。然而，当我们没有在一起时，她都在做些什么呢？
　　想到这一点，我才忽然发觉自己对遥所知甚少。是不是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向她走近过呢？
　　晚上在家随便做了一份炒饭吃。对于吃的，我没有什么奢求。父亲在家乡唯一的一家四星级饭店当厨师，可是我却什么都没有遗传到。
　　每隔半个小时给遥打一次电话，始终是关机。打到家里也是无人接听。
　　他们全家大概去外太空旅行了。我自言自语。
　　开始看《挪威的森林》。看到玲子向渡边讲述自己被同性恋骚扰的那一段。老实说我一直不太明白作者为什么要写这样一个插曲，估计是为了后面给两人发生关系做的铺垫吧。
　　但是还是有些不明白。
　　11点过，我冲了一个澡，上床之前最后一次给遥打电话，结果还是一样。不管了，睡觉。闭着眼睛，想着遥的样子。瓜子脸，一头清爽及肩的短发，瘦小的身材，皮肤并不是很白，笑起来的时候有一颗虎牙……我觉得自己很喜欢她，尽管我从来没有对她说过。
　　或许我应该告诉她？但是现在我却有些犹豫了……
　　（待续）

　　女友现身

　　四
　　让我找了一整天的遥，竟然第二天主动出现在了我面前。
　　中午下课后，我一走出教室，便看见了站在门外的遥。哟！她笑嘻嘻的朝我挥手，左边的虎牙一晃一晃的。
　　我有些发呆，在想她笑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
　　一起吃过午饭后，我们坐在操场的石阶上，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我在考虑要不要向她询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结果还是她先开口了。
　　“听说昨天在图书馆，你被那个巫婆打了一巴掌？”遥的语气显得小心翼翼，似乎怕我会责怪她。
　　“所以你才会跑来找我？”我反问道。“听谁说的？巫婆？”
　　“不是。刚好有同寝室的人在图书馆里看到了。今天早上回寝室拿书时她告诉我的。”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对不起哦，都是因为我，还痛吗？”她边说边伸出手来，似乎想摸摸我的脸。
　　“先不要说这个，你昨天干什么去了？电话一整天都是关机，你不知道这样很叫人担心的吗？”我一想起昨天的事，还真的有些生气了。
　　“啊，手机呀，前一天晚上睡觉时关机了，昨天出门时又忘了带；晚上很晚才回到家，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但你不都是11点过就睡觉的嘛，所以觉得还是不吵醒你比较好。你看我今天不是马上就跑来找你了吗？”
　　我沉默了一分钟，问道：“那你昨天去哪里了？”
　　遥很不自然的笑了笑，轻轻的吐出两个字：“秘密！”
　　果然是有什么秘密的。看着就坐在身边的遥，我却再次感觉到某种不真实感正明显的扩散开来，伴随着一丝恐惧的味道。
　　“现在还不能说，不过我迟早都是要告诉你的，再等等好吗？”遥一脸认真的表情证明她并不是在开玩笑。
　　然后，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那个秘密和你的笑声有关系吗？”
　　“什么意思？”遥茫然的看着我。
　　我又犹豫了，忽然不明白不对劲的人到底是遥还是我自己。
　　“怎么了？”
　　“也没什么啦，只是，只是我突然发现，你笑的时候……好像……没有发出声音！”我总算艰难的把这个问题讲了出来。
　　然而让我意想不到的是，遥竟然反问我：“你是到现在才发现的吗？”
　　这句话差点使我从石阶上掉下去。也就是说，遥承认了自己笑的时候的确是没有发出声音的。
　　但是这怎么可能？
　　即使是在这炎热的五月天，只要一想到遥哈哈大笑却没有声音传出来的模样，背脊就不禁一阵阵发凉。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表情吗？”遥的话语没能打断我的木纳。“你觉得这是很难以理解的事情吗？”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我也反问道。“一般的正常人是不会……”
　　我一下子打住，因为发现有点用词不当。遥也沉默了半响才缓缓的问道：“那我们还能再交往下去吗？”
　　我觉得自己很没用，竟然无法立即给与回答。我甚至不清楚自己是为了什么在犹豫。
　　遥看看手机，站起身来说：“我要去上课了。你好好考虑考虑吧，我不喜欢你看我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怪物，……那种眼神会让我觉得很难受！”
　　望着遥远去的背影，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满脑子里萦绕着的都是怪物两个字。有种罪恶感，因为自己的胆小与懦弱！
　　远处，上课的铃声在回荡。而我依然呆呆的坐在石阶上，久久无法动弹……
　　（待续）

　　我们的相识

　　五
　　和遥认识是在四月。
　　在学校商业街的尽头有一幢暗红色的三层小楼，我管它叫巧克力楼，因为它的颜色总是让我无由地联想到巧克力。上面两层是做什么的，我不是很清楚，因为从来没有上去过；一楼是个多功能用地。平日里是溜冰场，一到周末就变成了舞厅。
　　我喜欢溜冰，不过通常只在春天的时候溜。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个人习惯罢了。
　　寒假里，巧克力楼似乎做了一番装修，看上去崭新了许多，场内的设施呀，音乐呀都焕然一新，因此也吸引了更多的人向它涌去。
　　就是在溜冰的时候撞上遥的，不过是她来撞的我。
　　很明显的，她跟大多数人一样，只是来看看巧克力楼换了什么新装。对于溜冰，估计她只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
　　在成功的避开她几次之后，还是难于幸免的被她撞上了。我一直怀疑她是故意的，因为很明显，我怎么躲她就怎么冲着我来。
　　回过神儿来，发现倒在地上的人是我，压着我胸膛的遥一个劲儿叫痛，神情甚是可怜兮兮。
　　唉，我还痛得说不出话来呢。
　　第二天，我在家休息了一整天。有医务室开的证明，这课也缺得心安理得。
　　傍晚时分，终于把《且听风吟》读完了。我琢磨着晚饭该如何解决，但又不太想动，因为肌肉还有些酸痛。正巧这时，门铃响了。
　　来人正是遥。我有些不明所以的望着她，她却开朗大方的做起了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遥，就是昨天把你撞倒的那个人。刚下课就马上跑来探望你了。”
　　我哦了一声，觉得有点莫名其妙，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她微微一笑，说：“到医务室去问过了。”
　　果然计划周全。
　　进了屋，她似乎一点不认生，直接打开电冰箱，瞅了半天问道：“你吃过饭了吗？应该还没有吧？我也没有，肚子很饿呢。煮鸡蛋面给你吃吧，也算是对昨天的赔罪。再说了，我也就只会煮面，呵呵……喜欢吗？”
　　我一愣，没能马上反应过来她是指喜欢什么。于是胡乱的点点头。
　　她再满意的一笑，开始动起手来。一边做一边自顾自的说着。讲她是学心理的，二年级。是本地人，不过家住得较远，所以申请了住校。然后问我的家乡在哪里，有没有兄弟姐妹什么的。
　　我告诉她我的家乡是个小城市，但因为在海边，所以也很热闹。有一个比我大5岁的亲生姐姐，我的出生被罚过钱。云云。我一面回答一面纳闷儿的想，真是怪事，明明这是在我家里，她却反而像个主人。
　　一起吃面的那会儿，遥从头到尾问了我五次面好不好吃，而我总共回答了十次。因为每次我都是说，好吃好吃。
　　每次得到了我的肯定，遥都是一脸的满足。老实说，她那种发自内心的纯真的笑容，总让我感叹现在怎么还会有这么单纯的女孩儿。
　　固然我的回答也是诚实的，但是仅仅一句好吃，就可以让她显露出那么幸福的表情，对此我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和遥真的是才刚刚认识的人吗？
　　然而当她对我微笑时，有某种熟悉的感觉，总是让我的思绪无端的游离到家乡的海边，在无数个夜晚，一阵一阵的海浪声，曾那么温柔的拍打进我年少的梦中……
　　房间的窗户打开着，傍晚的夕阳斜斜的照进了我的小屋。书桌上，床上，还有遥的脸庞上。
　　那么的柔和而悠扬，我不禁看呆了过去。
　　遥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也转过头去望向窗外，轻声感叹了一句：“好美的夕阳啊！”
　　而我，则只是静静的注视着遥的脸庞。
　　那个时候，我感觉不知不觉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后来发现，好像是我的心……
　　（待续）

　　沈芯的出现

　　六
　　就像当初和雷雅的交往一样，我和遥也是自自然然的就变成了恋人，好像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一般，水到渠成，不容置疑。
　　然而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才忽然察觉到，原来我对遥的心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坚定。
　　但是我究竟在害怕些什么东西呢？
　　和遥将近一个礼拜没有一点联系了。
　　我天天泡在图书馆里，找了很多所谓的奇人奇事的书来看。偶尔会觉得自己很无聊，偶尔还会莫名其妙的傻笑；累了，就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心想我跟遥是不是就因为这样完了？
　　礼拜三，结束完最后一节课出来，已经快傍晚6点了。实在是饿得不行，决定先去把晚饭解决了再回家。
　　没想到竟然碰上了巫婆。她和她的朋友们，三男两女，热热闹闹的围成一桌。相比之下，我的确显得孤单了一点。
　　巫婆看到了我，立即笑眯眯的走过来问好。
　　“咦，怎么一个人呀？遥呢？”
　　我瞅了她一眼，没有回话。
　　“该不会还在为那一巴掌的事生气吧？”
　　“遥最近回寝室了吗？”我换了话题，巫婆点点头。“那……她看上去还好吧？”我问得很是笨拙。
　　“挺好的呀。”巫婆快人快语，却也察觉出了不对劲。“为什么这么问，你们平时都没见面吗？”
　　我有些头晕，坚决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倒是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想明白。”再次转移话题。“我们以前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面吧。上次在图书馆，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遥的男朋友呢？”
　　巫婆听了，居然一阵大笑，声音的确是尖了点，有些刺耳。
　　“这个呀，你只要去我们寝室看看就知道了。”巫婆说得不慌不忙。“遥那个丫头，在寝室里贴满了你们的照片。书桌上，台灯上，床头，衣柜上，脸盆里，好像手机上也有……呵呵，我们几乎也在与你朝夕相处呢。”
　　我听着，说不出一句话来。而眼前晃来晃去的全是遥的模样。
　　“还真是小女孩儿哦。”巫婆继续说道。“喜欢上了一个人，就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似的。这样的爱，会不会有些沉重呢？”
　　我依然无法回答巫婆。
　　或许，我应该和遥见见面，这样一直避着也不是办法。
　　当天晚上，一个意外的来访者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
　　“你好，我是沈芯。现在方便吧？”来人长相成熟稳重，还是一身标准的职业女装。她的样子不禁让我想起了毕业前忙着找工作时的姐姐，估计年龄也是差不多一样的。
　　可是，她是谁？
　　沈芯？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来人的模样倒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看我一脸茫然，竟然忍不住笑出声来，说：“我是住你楼上的呀。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哦。呵呵。”
　　啊！我大叫一声，觉得真是失礼失大了。
　　说起来，之前和沈芯也就只见过两次。
　　第一次是她刚搬来的时候。我正巧下楼，看她一个人提那么多的行李，就顺便帮了她一下。不过当时我也急着要出去，所以和她几乎没有什么交谈。
　　第二次是因为遥。她打了巫婆之后跑到我这里来，第二天虽然想回学校去上课，但却觉得大白天只穿睡衣在街上走，实在是丢人。我想了半天，只有硬着头皮去找沈芯，因为整栋楼里，我认识的女生也就只有她了。
　　胡乱编了一个理由，好在她也没有多问什么，挺大方的借了一条连衣裙和一双凉鞋给遥。
　　可谁知后来我一直苦恼着笑声的事情，竟然忘了还要把东西还给人家。如今她亲自找上门来，估计已经对我的印象大打折扣了。
　　“那个……衣服和鞋还在遥那里，嗯……最近有点忙，所以一直忘了还。”我结结巴巴的说得自己都不停冒汗。
　　“其实衣服倒也没什么，主要是那双鞋。”沈芯也略显出为难的表情。“那是别人送我的生日礼物，虽然也不是什么很高档的东西，但始终是别人送我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是我自己买的也就算了，但对于别人送的东西，我觉得都应该好好保留着！”
　　“对不起，我明天就去找遥，嗯……洗过之后再还你。”
　　我不停的对她点头道歉，心里却有一丝的感动。因为那一句，对于别人送的东西，我觉得都应该好好保留着！
　　我一直敬慕着这一类心思细腻的人，就像我的姐姐那样。
　　遇见沈芯的那个晚上，我很久违的梦见了姐姐。
　　梦里有汹涌澎湃的海浪声；有印在沙滩上的一深一浅的脚印，以及那个被夏日的阳光拉长且变形的身影。
　　而姐姐的身影，在海里，随着我的视线慢慢下沉……
　　（待续）

　　没有声音的原因

　　七
　　第二天中午下课之前给遥发去短信，告诉她有急事，约好在图书馆前的喷水池见面。等了大概五分钟左右，看见她急急忙忙的跑来了。
　　“不好意思，老师拖堂了一会儿。”她一边解释，一边拿出手绢擦汗。
　　我摇摇头，说自己也刚到。
　　望着好几日不见的遥，我觉得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的呀，之前似乎也太庸人自扰了。
　　一起吃过午饭后，遥跑回寝室去拿来了沈芯的衣服和鞋。
　　“真是的，一直扔在床底，把它给忘了。”遥歉意地笑笑说。
　　我接过东西，准备立马拿回家放进洗衣机里，却不想又听到遥说：“原来你来找我只是为了这个事呀。我还以为你已经……”
　　我也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话。
　　“你怎么都无法接受这样的我吗？真的有那么可怕吗？”遥的样子怪可怜的。
　　“也不是的，只是……”我是学语言的，但讲话时却是如此的笨拙。“你，你跟我说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好吗？”
　　遥稍微想了一下，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我们又重新坐到喷水池旁边的木椅上，遥开始了她的讲述。
　　“记得小时候，是有声音的。但不知道的是，我的笑声竟是被人讨厌的那种。
　　我常常在看动画片的时候笑得特别厉害。你知道，小孩子嘛，也看不懂什么内容，就只是觉得好玩。有一次正笑得起劲，结果突然父亲大吼了一声，住嘴，不要这样傻笑！父亲当时的那张脸，我至今都记得。不知为何，有些狰狞又有些恐惧。但我却是一头雾水。
　　从那以后，我常常在很开心的时候被父亲莫名其妙的泼冷水。可是人小，记不住教训。直到进了小学，认识了一个好朋友，她跟我同名，也叫瑶。那一年的生日我请她到家里做客，当时父母也在，一开始怕惹父亲生气倒也一直注意着自己的言行。可是渐渐的还是给忘了。瑶是很活泼开朗的女孩儿，在她的带动下，我也变得有些忘乎所以……结果就在那时，父亲一巴掌打在我的脑门儿上，说，再这么傻笑，就把你的嘴巴给缝上！
　　呵呵，那真是一个让人难忘的生日啊！我躲在房间里哭了很久。等我稍微平静了，瑶才问我为什么会这样，我说我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讨厌我的笑声。她想了想，又对我说，那你以后笑的时候就不要发出声音好了。
　　估计这也只是小孩子不懂事，随便说说罢了。但我却真的开始尝试这样去做。其实要做到也并不难，只要时常在潜意识里提醒自己就可以了。
　　忘了是在过了多久以后，我发现自己的笑声消失了。对着镜子看自己的笑，张开的嘴巴没有吐出任何音符，却只看到淡淡的叹息……
　　而现在，就算想发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遥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望着蔚蓝的天空，仿佛不知道该把这段往事搁置于何处。
　　“讨厌巫婆的笑声，会不会是遗传？你和你父亲一样，对笑声太过敏感了。”我找出一些客观问题。
　　“谁知道呢，人总是千奇百怪的，谁都无法真正了解谁……你相信吗？除了瑶，你还是头一个问起关于我笑声的事的人。”
　　“不可能吧，从来没有人察觉到你的这个异像吗？”我有些难以置信。
　　“所以呀，这个世界上好像有很多很多的人；可是真正看得到我的人又有几个呢？”遥缓缓的转过头来看着我，用一种几乎让人心碎的声音说：“不要离开我好吗？”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将遥拥进了怀中。头顶上，六月初的阳光，在我的心中洒下一片温暖……
　　（待续）

　　另一个开始

　　第二篇
　　如果我开始倾诉，请你一定要仔细的聆听。
　　因为这个世界太大，人太多，而我们又隔得那么远；
　　似乎一不小心，我们便会擦肩而过了……
　　--------------------------------------------------------
　　八
　　和沈芯变得熟悉起来，是在还她衣物之后。
　　以前从来没有意外碰上过的两个人，现在却总是很轻易的就能遇见。比如我上午出门的时候会刚巧碰到她从外面回来，彼此笑笑，说句早上好，她不会问我去哪里，我也不可能问她从哪里回来；有时去公寓附近的便利店买东西也会遇上她，于是互相聊聊彼此的喜好，她会告诉我一个人在外吃些什么东西既营养又便宜，那口气像极了我的姐姐。我默默的听着，有一种熟悉的亲切感。
　　直到有一天在学校图书馆外的喷水池旁边碰上了沈芯，我诧异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瞧你什么样，这么快就又不认识了？”她打笑着说。
　　“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吗？”我还是觉得很意外，因为她平时穿着很成熟，完全是一副上班族的打扮。“你可一点都不像学生啊，是老师吗？”
　　“呵呵，我在读研究生，偶尔也在一个亲戚的公司里打工。”她简单明了的说到。“你在这儿等女朋友？”
　　“也算是吧，她还在上课呢。”我边说边看看表，离下课还有一个小时。“本来想去看书的，但还没吃早饭，你呢？有空的话，我请你吧，算是对上次借衣服的报答。”
　　我都不知道自己这样的邀请是否算是唐突。不过她好像并不介意，微笑着点点头，说好！
　　于是我们进了一家咖啡店，两杯莫卡，两个草莓蛋糕。
　　“你大学也是在这里的吗？”我很好奇以前从来没在学校里见过沈芯。
　　谁知她摇摇头说：“大学是在A大，今年考研究生才考到这里来的。知道A大吗？”
　　“嗯。”我点点头。A大是重点大学，离我们学校坐电车只要十分钟左右。我去过一次，还是在和雷雅交往的时候，因为她有个高中时的朋友考进了A大。
　　“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念研究生呢？A大多好，我们学校很一般呢。”
　　“呵呵，这个嘛……”沈芯边说边用小勺轻轻搅和着莫卡。“嗯，我喜欢现在住的公寓，喜欢公寓附近的那个小公园，还喜欢那里面的梧桐树。”
　　呵呵。我也干笑两声，觉得被她耍了。
　　公寓很普通，刚建了五年左右；那个公园倒是好像历史挺悠久，特别是中央的梧桐树，据当地的老人们说有一百多岁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树干很粗，要五六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围一圈。枝叶繁茂，是个乘凉的好地方。平日里也能常看见有一些老年人在公园里下象棋，小孩子就喜欢在草丛中玩捉迷藏。
　　而沈芯喜欢的是什么我就无从想象了，所以只能觉得她是在开我玩笑。
　　“你不相信吗？”见我许久没说话，她追问道。“我上大学那会儿也常去公园玩的，只是没见过你呢。”
　　我依然认为她是在说笑，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觉得和她是不会有任何交叉点，只要有聊的便可以聊得很愉快的那种朋友。
　　更何况听她讲话时，我脑海里浮现的总是姐姐的脸。
　　很想念我的姐姐，从她去逝到现在，我已经有三年没再听过她的声音了……
　　（待续）

　　关于戒指

　　九
　　我一直在想，沈芯的生活里面应该有一个男人存在。
　　虽然我们从来没聊过感情的事，抑或是我跟她的关系还没有深到可以聊这类私事的地步；但是我无意中注意到过，她的右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小巧的钻戒。我想，这或许代表了她正在恋爱中。
　　但这一切其实与我毫无关系。
　　只是看到那枚戒指时，我想起了之前与雷雅交往，她总是喜欢故作随意的向我透露她想要一枚戒指的想法。当时我并非装傻，而是真的没有想过要送她戒指什么的。
　　不过这会儿，我却有了这样的念头，只是对象换成了遥。她是个让人心疼的女孩儿！
　　周日的上午，在和遥见面之前，我先逛到一家商场去买了一枚白金的戒指。虽然我有心，但对于钻戒还是有些望尘莫及。更何况钻戒的分量太沉重，有些心颤。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车，我到了遥住的小区。
　　她说父母都回旧城区去看外公外婆了，而自己有些生病，就留下来照家。她一边跟我说话，一边在厨房里张罗着。
　　“不是说生病了吗？还在忙着做什么呀？”我站到厨房门口。
　　“不要紧，就是有点感冒。可能是空调吹得太厉害了。”遥冲我笑笑：“怎么样，要不要也来露两手，你爸爸不是大厨师吗？”
　　“得得，”我说着将遥身上的围兜解下来，让她先去床上躺着。简单弄了两个菜，半个小时后又把她叫了起来。
　　“唉，本来我还想大显身手的。”遥嘟着嘴，信誓旦旦的说：“下次一定做顿好的，让你吃了毕生难忘，呵呵。”
　　其实我一直都记得遥第一次给我煮面吃。或许味道真的已经忘记了，但当时的气氛却已是深深的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
　　不管什么事情，契机很重要，它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触动心里的某个地方，留下永久的烙印。
　　吃过饭后，我把戒指送给了遥。
　　……她愣愣的看着戒指，又看看我，问道：“你是在向我求婚吗？”
　　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只是个小礼物。”我尽量语气平静的说道，因为我看不出来她脸上的表情是高兴还是失望。
　　随后，遥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
　　“谢谢！”她小心翼翼的将戒指戴在了右手的无名指上。虽然她的反应不如我想象中的那么激烈，但看得出来她的高兴是真的。
　　“有什么意义吗？戴在右手的无名指上。”
　　“那表示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遥满意的把手翻来翻去的看。
　　我想到了沈芯，想着她喜欢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啊，如果是求婚的话，我也会答应的。”
　　什么啊？我转回思绪，不明白遥突然说出的话。
　　“我一直觉得，如果我们结婚的话，一定是我先开口，娶我吧。而你才说，好。一定是这样的。”
　　我哑口无言。我们都才只有20岁，她怎么会想到这么远呢？
　　“我对自己说过，一定要好好的守护着你。因为对我来说，你是很重要的人！”
　　遥的语气温暖而坚定。
　　没有理会我的木纳，她轻轻的抚摸着戒指，喃喃自语的说道，
　　“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待续）

　　深夜的偶遇

　　十
　　从遥家里回来已经是晚上11点过了，主要是坐车太花时间，再加上我有晕车的毛病，一直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路过便利店时，进去买了一罐冰可可。
　　边喝边慢悠悠的在街上走着。已经是真正的夏天了。每每有汽车从身旁疾驰而过，我都会无由地想起家乡的海浪声。那些浪头带着不知从何处席卷而来的力量一次一次的撞击着岩壁，猛烈，却又让人忍不住侧耳倾听。
　　我想的有些太过于专注了，以至于被那个突然从某处蹿出来的人轻轻一撞，手里的可可便洒了一地。
　　“谁呀？”我大叫一声。
　　对方似乎也被吓着了，回过头来望着我。
　　借着路灯的照明，我发现那个人竟然是沈芯。
　　“你……”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你在干什么呀？”
　　“啊，……”她也有些失措的抓抓头发，说：“太热了，出来散散步。”
　　可惜这是个很明显的谎话。
　　就算在晚上11点以后出来散步不足为奇，但是她穿的是睡衣，而且居然还没有穿鞋。虽然这会儿街上已经几乎没有什么行人了，可她的打扮确实叫人匪夷所思。
　　“这么晚了出来散步呀……”我随声附和着，看了看四周，正好是那个公园，也就是说刚才她是从公园里跑出来的。
　　“那个树底下倒是挺凉快的哦。”我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词不达意。
　　“嗯，是啊！”她也显得心不在焉，看我的眼神有些躲闪。
　　我觉得她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异样，只是一接触到她的眼神，便感到那里面似乎闪烁着一丝不可言喻的恐惧。
　　她在怕什么？
　　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问，或者说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权利询问。因为看得出来，她并不想对我说什么。
　　正在这时，她胸前的手机响了。
　　她背过我去，边讲电话边快快的往公寓的方向跑。隐隐约约我只听到一句话，好像是在说，嗯，没事了，我已经在家里了。
　　不管她是在对谁说，可以肯定的是她说的又是谎话。
　　我站在原地，望着一片漆黑的公园。只有梧桐树的轮廓隐约可见，但是在黑暗之中，粗壮茂盛的梧桐树却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般让人心惊。
　　第二天下午和遥在肯德基约会时，我无意中提起了这件事。
　　“很奇怪吧！”我说完，总结了一句。
　　“也不是啊。”遥啃完第二支鸡腿，心满意足的擦擦嘴，开始吃薯条。“如果我一个人住的话，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你不觉得很刺激吗？”说完朝我眨眨眼。
　　“我可是一本正经的在想这个问题，你也不可以开玩笑。”我加重了语气。
　　“我没有开玩笑啊。”遥也一脸认真的说道。“我连笑都可以不发出声音，对于这样的我来说，还有什么事情会让我感到奇怪呢？”
　　遥的话也确实有些道理。
　　“可是……”我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清楚。
　　“你好象对那个人的事情很感兴趣哦，常听你提起她。”遥酸溜溜的冒出一句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否认道。“只不过大家都是邻居，又在同一个大学，再说她还帮过你忙呢。”
　　遥默不作声。虽然我的理由并不牵强，但在自己的女朋友面前一心讨论别的女生的事情的确有些不妥。看到那枚白晃晃的戒指，我立即转移了话题。
　　“那个戒指，你家人没问你什么呀？”
　　“没有啊。我跟他们说过你的事，手机上不是还贴着照片的吗？”遥边说边把手机摆到我面前来。“他们觉得你挺好的。”
　　那好像是我跟遥的第一张合照。她笑得很开心，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而我则没有什么表情，估计当时太过于紧张。
　　“你跟家人的关系还挺融洽的嘛。”我随口说了一句。
　　“你不是吗？”遥边说边使劲的擦手。
　　“嗯，一般吧。不怎么沟通。”我停顿了一下，“跟姐姐的关系更好一些。”
　　“姐姐？”
　　“对呀。我有个比我大5岁的姐姐。”
　　“是吗。可能是因为年龄相近的缘故吧！”遥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来说，“走吧，回学校去看书。”
　　“好！”我也打住，不再说什么了。
　　总是这样，遥不问的事我也不会多讲。虽然我一直很想跟谁说说关于姐姐的事，但我觉得那个人不会是遥。
　　会是沈芯吗？我也不太确定。她总是让我想起姐姐，并非她们有什么地方相像，而仅仅是因为某种感觉，让我一直试图朝她走得更近一些……
　　（待续）

　　一次“偷窥”

　　十一
　　见到沈芯的男朋友是在周四的晚上。
　　到周四为止，在学校里碰到过沈芯三次左右。每次她都是微微一笑，便匆匆走过了。我甚至还来不及说出你好。
　　我想起周一下午和遥从肯德基出来后，她对我说了一句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不一定是坏事，也不一定与感情有关；不说出来也并非想隐瞒什么，或许只是觉得说了可能对事情也没有什么帮助。而且述说的对象是否能够理解也是很重要的。”
　　我想我明白遥的意思，因为她本身亦是如此。
　　遥的感冒有加重的倾向。
　　我很后悔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事儿太放在心上。所以这几天我们只能简单地吃吃饭，再帮她在图书馆找些资料，让她躺在床上慢慢看。
　　周四的晚上，我边查资料边写完了一个不算太麻烦的小报告。看看时间才8点过，关上电脑，花十五分钟冲了一个凉水澡。
　　站在窗边一只手擦头发，一只手给遥打电话。
　　只响了两声，电话便接通了。
　　“在干吗呢？”我问到。
　　“发呆！呵呵。”遥傻傻的说着，鼻音很重。“头晕沉沉的，书也看不进去。我还在想要不要给你打电话呢，又怕打扰你写作业。”
　　“干脆来我这里吧。”我突然很想见到她。
　　“不行，不想传染给你。”
　　“只是感冒而已啦。”我说着，看到公寓外面停下了一辆小汽车。纯白色的，车身很新，感觉像是宝马。
　　我饶有兴趣的再稍微探出头去，看见从车里走出来的人竟然是沈芯。大包小包的，似乎一阵大购物回来。
　　随后那个男人也下车了。从沈芯手里拿过包物，沈芯便也很自然的挽着男人的手臂朝公寓走进来。
　　我条件反射般的收回目光，靠在窗户旁边的墙壁上，感觉心跳有些加速，似乎自己正在做一件坏事，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我没有看清楚那个男人的样子。但从穿着打扮，以及自己开车来看，应该不会只是一般公司的小职员之类的角色。
　　想到这里，我突然发觉自己很鸡婆，跟个女人似的。
　　手机一直开着，遥讲了些什么话，我一句都没灌进耳朵里。直到她在那边大叫：“你在听我说话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呀？”
　　“在听在听，让你一直说，不想打断而已。”我敷衍着，赶紧另外找话题。“对了遥，我发现你最近不像以前那样经常消失了。”
　　“什么意思啊？”遥被我问得莫名其妙。
　　“就是说，以前你不是常常手机都关机的吗？有时候找你一天都找不到，问你去哪里了，你又说什么是秘密，不肯告诉我。最近秘密没有了吗？手机总是一打就通。”
　　说实话，之前我确实很在意遥的这个秘密。但当我对她笑声的事情释然之后，便觉得可能这也只是她在使性子，故意不接我电话什么的，以至于现在根本就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谁知道遥却说：“那个呀，最近不是要期末考试了吗？等考完放假之后，我就又会消失的，呵呵。”
　　“啊？开玩笑的吧？”
　　“真的！我要去旅行。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吧。”
　　“去哪里？”
　　“南美洲！”
　　“啊？”我又是一声怪叫。
　　“呵呵，骗你的。是去西藏。不过南美洲倒也是真的很想去。”
　　“你能不能正经说话？”我稍微有些生气。
　　“呵呵，你太善良了，我说什么都相信。”遥边说边费力地咳嗽了几声。“逗你很好玩儿呢。”
　　“我可不是小猫小狗哦。”我加重了语气。“好了，你休息吧，不跟你胡扯了。”
　　“哦，不要生气啊，我开玩笑的。”
　　“没有生气。别忘了带礼物回来哦。”
　　“还没去呢！”
　　“知道，话先说在前头。”
　　挂断电话后，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每次和遥通电话到最后，我都会忍不住想冲到她面前去。总是有这样的念头冒出来，抑制不住，也不清楚是为什么。
　　冲了一杯咖啡，又开始看《挪威的森林》。还有最后一点就看完第十遍了。在放假前要把书还回去。
　　读到玲子对渡边说，直子自杀了。
　　我眼前有些晕眩，仿佛又看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夏天，我跌跌撞撞的跑回家里，毫无表情的对妈妈说：“姐姐自杀了！”
　　“你说什么？”
　　很显然妈妈没能立即明白我的意思，于是我又重复了一遍：
　　“姐姐她投海自杀了！”
　　（待续）

　　遥的误会

　　十二
　　第二天将《挪威的森林》拿去还了，一走出图书馆又看见了沈芯。她坐在喷水池旁边的椅子上，竟然在抽烟。我稍微有些意外，毕竟是第一次看到。
　　“你好啊！”我径直走过去打招呼，她朝我浅浅一笑。
　　“原来你也抽烟的呀？”
　　“你不抽吗？”
　　我摇头。
　　“呵呵，真是好孩子。”她按掉烟尾巴，起身想走。
　　“昨天那位是你男朋友吗？”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但为时已晚。
　　深芯直直的看着我，一分钟左右，然后问到：“你好象对我的事情很感兴趣哦？”
　　“怎么讲？”我明知故问。
　　“算了。”她吐口气，歉意地笑笑说，“我只是觉得你有点多管闲事。”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只是因为你很像我姐姐，所以有时候会忍不住多问两句。”
　　“像你姐姐？”沈芯皱起眉头，“没听你提过呀？”
　　“嗯，一直在犹豫该怎么开口。”我坐到椅子上，示意她也坐下。“我有个比我大五岁的姐姐，看到你的时候就总想起她。”
　　“我们长得很像吗？”沈芯表现出一丝好奇。
　　“完全不像，性格也不太一样，或者，说不出具体什么地方相像；但是……”我停顿了一下，觉得怎么也找不到适当的入口，将自己的感觉讲得贴切。
　　“但是，就是有这么一种气氛，一种萦绕在你身边的气氛，让我感到特别熟悉。而这份熟悉的源头就是我的姐姐。所以……”
　　“讲得真肉麻。”沈芯噗哧一下的笑出声来。“看来你和你姐姐的感情不错嘛。你现在不过到另一个城市来读书，放假了不是还会回去的吗？分开这么一会儿就想成这样子，哪天你姐姐嫁人了，那你还不哭死呀？”
　　“说得也是哦。当初她大学毕业后是有准备和男朋友结婚的。”
　　“这么说，结果还是没有结咯？”
　　“嗯……”我只能简单的点点头，心里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姐姐在结婚前自杀了！
　　“你呢，会和现在的那个人结婚吗？”怕沈芯追问，我赶紧换了话题。“钻戒都接受了，不是吗？”
　　“呵呵，只是女人的虚荣心而已。”她边说边又抽上了一支烟。“虽然他是个好人，但是……终究还是帮不了我。”
　　看着沈芯的侧面，我想，她一定愿意跟我说的。
　　“他是做什么的？”
　　“医生，心理医生，有自己的诊所。”
　　“条件挺不错嘛。”我附和着。
　　“呵呵，你跟这种人接触过吗？或者，你有这方面的朋友吗？”
　　我不明白沈芯为何以这样的口气讲话，但脑子里打个转儿，想到的人是遥。是啊，她是学心理学的。特别喜欢佛罗伊德的那套学说，专门研究精神，意识等方面的东西。我对此一窍不通也毫无兴趣，所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聊这些。我甚至没有问过她为什么要学心理学。
　　“你不觉得往往是做这行的人反而心理负担更重一点吗？听取了那么多别人的苦恼，你说他们怎么办？你相信他们真的可以治好别人的心病吗？”沈芯的语气逐渐变得激动起来，我不明就里的看着她。
　　“说实话，我还真不是很清楚！”
　　“对不起。”沈芯重重的叹了口气。“一到夏天，我就会变得很烦躁，说话也奇奇怪怪的，你别介意。”
　　“不会介意的，夏天的确很容易让人心烦。”
　　“我和他是在夏天认识的，这已经是第三个夏天了。可是，我始终觉得对他来说，我首先是他的病人，其次才是恋人。这种关系很别扭，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等一下。”我打断她，“你刚才说，你是他的病人？”
　　“对啊，不然怎么认识？医生和自己的病人谈恋爱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呀！”
　　“我的意思不是指这个。……难道说，你有心理毛病？”
　　沈芯一下子闭嘴了，看着我的眼神有些犹豫；我试图打破沙锅问到底，但却突然听到她说：“啊，那不是你女朋友吗？”
　　我心一紧，以为她开玩笑，谁知回过头去还真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遥。本来约好等她下课后一起吃午饭的，但是却因为和沈芯聊得太起劲儿，把时间给忘了。
　　沈芯对我说拜拜，然后我立马跑到遥跟前，她拿出手机来看了看，说：“5分钟。”
　　“啊？什么意思？”
　　“我站在这里看你们聊看了5分钟。”遥面无表情。
　　“其实……没什么的……”
　　“刚才已经叫室友帮我带饭了，所以现在我就先回寝室了，肚子很饿的。”
　　“遥，你在生我的气吗？”我也有些急了。
　　结果她冲我灿烂的一笑，然后转身就跑。
　　“遥！”我大叫到。
　　“不要追过来！”遥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里。
　　我却只能呆呆的愣在原地……
　　（待续）

　　直击梦游 1

　　十三
　　礼拜六我虽然没课，但为了见遥，还是早早的守在了教室外面。谁知下课后人都块走光了，唯独没见着她，我只好又无奈的叫住了雷雅。
　　“遥啊，听说请病假回家了。”雷雅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说，“又闹矛盾啦？”
　　“没那回事。”丢下这句话，我转身就走。
　　给遥打电话，不出所料是关机；往家里打，竟然也没有人接。我垂头丧气的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筹莫展。
　　想了十分钟，我决定不管了。先去吃饭，然后去图书馆看书。反正见不到遥，我再怎么着急也是无能为力。
　　由于和沈芯聊到心理问题这个话题，我特地在图书馆找了一些心理学方面的书来看。但是终究不是自己的兴趣所在，再加上全是一些专业性极强的内容，看起来非常吃力。
　　窗外，六月的阳光明媚而灼人，斜斜的照射在我的左脸庞上，睡意也开始慢慢的爬上眼帘……最后，我终究还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美美的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8点了，图书馆的关门时间。
　　我惊讶于自己何以如此能睡！都怪夏天，总是让人无由的感到沉重的倦意。
　　走出图书馆，空气中飘动着丝丝凉风，这倒是很欣慰。我站在原地，望着墨绿色的远空，一时半会儿没想起自己该做什么。
　　正发着呆，却隐约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闻声望去，竟然是巫婆。她也刚好从图书馆里走出来。
　　“站在这里干吗呢？”她拍拍我的肩膀，“看你一脸茫然的样子，睡傻了吧！”
　　“你……？”
　　“我怎么知道是吧？刚才在阅览室里就看到你了，不过睡得那么熟，也就没打扰你了。”
　　“对了，遥，她回家了？”
　　“是啊，昨天晚上就回去了，说是感冒得难受。你不知道吗？怎么做人家男朋友的呀？”巫婆对我皱起眉头。
　　“有点误会，她都不听我解释就跑了。”
　　“呵呵，女孩子都这样，哄哄就好了。”
　　巫婆说得很轻松，毕竟不关她的事，想必跟她多说也无用。
　　回到家，简单的吃过饭后，我坐到电脑前上网找书看。其实并不喜欢在网上看书，因为觉得眼睛很受不了。但眼下借来的书都还了，又没事可做，就只能将就一下了。
　　由于下午睡得太过头的缘故，晚上都11点过了，我还是清醒万分。
　　打开冰箱，却发现里面什么饮料都没有了。只好穿上衬衫，到附近的便利店去买红茶。
　　这片小区晚上总是很早就静了，走在路上难得看见一个人。买好红茶和一些小零食后，我快步的往回跑去。
　　走进公寓的大门，我远远的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慢慢的朝着我这边走来。是沈芯！
　　我还打趣地想她是不是也出去买东西什么的，但仔细一看，却发现有些不对头。
　　她穿着几天前我见过的那件睡衣，头发乱蓬蓬的，手机挂在胸前，两手空空自然下垂，脚上同样没有穿鞋……
　　我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原地。看着她向我越走越近，我不禁屏住了呼吸。我其实很想跟她打招呼，但是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当我终于看清楚她的模样时，我才知道，原来她是在梦游！
　　是的，沈芯是闭着眼睛的。虽然她的步子走得很稳健，就像平时的走路一样；但此时此刻，她是闭着眼睛的，脸上毫无表情，因为她其实根本就还是在睡梦里的。
　　沈芯静静的从我身边走过，不带一丝气息，像是一个影子。我的背脊里开始有一股寒意慢慢的往上蹿……
　　（待续）

　　直击梦游 2

　　十四
　　据说处于梦游的人不能被吓着，不然很有可能会丧命。
　　不清楚这一说法是否正确，也不敢轻举妄动。我盲目的跟在沈芯身后，随着她的脚步，慢慢的走着。
　　该怎么做呢？
　　我有些力不从心，天气太热，额头一直在冒汗；而前方的沈芯又轻飘飘的摇晃在眼前，一身纯白的睡裙，像个幽灵，又不禁让我感到阵阵寒意。
　　忽然，一直直走的沈芯停下了脚步，只停了两，三秒左右，便向左转，走进了公园。
　　她果然是要去那里的。我暗暗的想到。只是为什么呢？
　　我也小跑了两步，跟了进去。
　　公园是很陈旧的，没有路灯，只能借着月光探视周围的景象。不过在一片漆黑中，沈芯的白色睡衣也挺显眼。只见她走到那棵茂盛的梧桐树下停住了脚步。
　　我轻手轻脚的溜到旁边的一个石桌椅后面蹲下，从侧面看过去，沈芯正稍稍抬起头，静静的注视着那棵大树。
　　当然，从动作上来说应该是称为注视，但其实她是闭着眼睛的，她用什么在看？她又在看什么呢？
　　我百思不解，想着要不要冲过去叫醒她；谁知她的下一个动作更让我吃惊------她居然就地而寝了。
　　她浑然不觉地睡在干巴巴的硬土地上，头倚靠着冒出地面的一节树根，侧躺，全身稍微有些蜷缩。她就以这个姿势稳稳的睡了过去。
　　我提到嗓子眼儿的呼吸终于吐了出去，一屁股坐到地上，心想这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
　　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
　　我没带手机出来，所以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我又好像不是很着急，在对沈芯静悄悄的凝视中，忽然觉得就这样似乎也不错。
　　一切好像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我轻声地安慰着自己，是的，我没有做错。
　　在那个炎热的夏季，在那个浪头汹涌的海滩上，我也如此刻一般，静静的注视着姐姐从容的走进了那片深蓝的大海……
　　我是个好孩子，一直都很听姐姐的话。
　　那个时候姐姐对我说：“你就坐在这里看着我。不要跟过来知道吗？只要一直看着我就行了。”
　　我点点头，虽然还不知道姐姐到底要做什么。
　　直到最后，姐姐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大海中，我依然是静静的坐在沙滩上，无法动弹，犹如自己的呼吸也随着一起消失了……
　　姐姐，我没有去救你是对的吗？
　　那个夏天的记忆对我而言是一个可怕的泥沼，一旦深陷其中便难以自拔。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欢快的音乐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是沈芯胸前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沈芯终于从梦游中醒了过来。
　　我躲在暗处注视着她的反应，不敢轻举妄动。
　　手机铃声关掉后，她似乎看了看时间，然后慢慢的站起来，并没有立刻走掉，而是对着梧桐树发了一下呆。当然，发呆只是我自己的估计，因为在黑暗中我根本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该是怎样的表情呢？惊慌失措，还是恐惧害怕呢？但为何我却感到从她那里传来的是一阵阵悲伤的情绪呢？
　　沈芯在哭泣吗？
　　越想越觉得荒谬，而正当我决定要去问个明白的时候，她却转身飞快的跑出了公园。
　　长裙飘飘，活像个幽灵。
　　我不禁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个深夜，或许也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与沈芯撞上的。
　　梦游，这就是她对我难以启齿的心病吗？

　　我想见你

　　十五
　　第二天早上8点就醒了，因为一个蛮横专制的短信铃声，不依不饶的响着，犹如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在乱发脾气。
　　由于昨晚睡得晚，我困得几乎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凭着一贯使用手机的感觉，按掉铃声，点击阅读短信。
　　“早上好啊！呵呵，我已经起来了，因为要考试了嘛，很紧张，睡眠也跟着少了许多。你还睡得好吗？有没有做梦？有没有梦到我呢？嗯，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要说的，你继续睡吧。哦，还有，在考试结束之前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吧。你知道，一看着你我就没心思学习了，哈哈。这样说你会不会很开心呢？对了，说了半天，你知道我是谁吗？是我啊！是遥哦！！”
　　我一个猛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天知道我是怎么闭着眼睛把遥的短信看完的。不过一看到遥的名字，我还是立刻就清醒了过来。把短信再仔细的读了一遍，然后给遥打去了电话。幸运的是她马上就接了。
　　“哈哈，你也睡不着了。”她幸灾乐祸的说。
　　“怎么会，都是被你的电话吵醒的。”我边说边下床从冰箱里拿出红茶来喝，上嘴唇有些干裂了，估计睡觉时嘴巴是张开的。
　　“今天周日，我们见个面吧。”我拉开窗帘，屋里瞬间一片明亮。“再说了天气又这么好，不失为约会的好日子。”
　　“你是不是还没看我的短信啊？都说了考试结束之前是不见面的。”
　　“说实话是没怎么仔细看，看到你的名字就立刻回电话了。”我把电话换到右手，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遥约出来。“又不是明天就考试，见个面又有什么大碍？再说了，难道你预备一直这么躲着我吗？如果有什么不满，直接说出来不是更好？”
　　“为什么这样讲？”
　　“上次因为和沈芯聊天而忘记了等你的时间，虽然你说没有生气，但却从此再也找不到你了，这不是在躲我吗？”
　　遥沉默着，没有回话。
　　“现在又说什么考试结束之前都不能见面……不管怎样，你连解释都不听一下吗？”
　　“我说，”遥打断了我的话，“你去给学校喷水池里的小鱼儿们喂点食物吧。”
　　“什么意思？”我一头雾水。
　　“如果你觉得自己对我有什么内疚的话。”
　　“……喷水池里没有养鱼。”
　　“那你自己想办法吧。说了没生气就是没生气，想不通的是你那边。这几天没碰上面只是因为我也刚巧有事罢了，并非故意躲着你。这么说可明白？”
　　“我要见面，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遥反问道。
　　“对，无论如何。冲到你家里，在你父母的惊呼声中一鼓作气直奔你的卧室。”
　　“怎么像个强盗？”遥插话道。
　　“或许你正躺在床上伸懒腰，或许正一头乱发，眼圈黑肿。”
　　“都不是，呵呵。”遥否认道。
　　“不管怎样，我拉上你就跑。”
　　“为什么要跑？”遥疑惑道。
　　“一路飞奔回我的小屋，这样一来就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然后呢？”遥一副兴致满满的样子，而我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掉进了沙发里。
　　许久，我说出来的还是那句：
　　“遥，我想见你！”
　　“好的，马上就来！”
　　电话突然挂断。还没等我来得及确定最后一句话的真实性，门铃就已经响起了。我飞一般的冲过去打开门，站在门外的人是遥！
　　“本来在楼下的时候就想叫你了，可是那样做又会显得太没教养；而且你又一直说个没完，都走到门口了，才狠下心来挂了电话。”
　　除了只能紧紧地拥抱遥，我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语言。如果不是她开口讲话，我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是真实。
　　“对不起，我也想你了！”
　　遥把头深深的埋进我的胸膛，我不禁眼睛一阵湿润。
　　“想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遥的声音如同片片轻柔的羽毛，淅淅沥沥的散落在这样一个温馨宁静的六月清晨！

　　一个垃圾桶

　　十六
　　提着两瓶冰红茶，一走出便利店就碰上了迎面而来的沈芯。时间是傍晚6点过13分，天空还是一片明亮，跟凌晨的6点一样，仿佛时针一直停留在原处未曾走动过一般。
　　沈芯一脸的狼狈相，从我身边经过时都没有注意到我。
　　“怎么了？这么匆匆忙忙的。”我一把拉住她，忍不住又管起闲事来。
　　“啊？是你呀！”沈芯哭笑不得的看着我，抬起自己的右脚跟，说：“看吧，下车时不小心给挂坏了。我忙着要买新的，这个样子真是丢死人了，特别是还碰上了熟人。”
　　“哈哈哈。”我禁不住大笑起来。她的丝袜从后脚跟处开始挂丝，一条细长的裂缝弯弯曲曲的一直延伸到膝盖以上，当然，再往上就看不到了。
　　“还敢笑？”沈芯白了我一眼。
　　“像科罗拉多大峡谷。”我解释了一下。
　　“有那么夸张吗，真是的。”沈芯轻轻推开我，径直走向了卖生活用品的柜台。我也跟了过去。
　　“女人的丝袜，还真是个脆弱的东西哦。”边说边想起了遥，她倒是从来不穿丝袜的。
　　“那倒不一定，三毛的丝袜就很结实，还可以用来上吊自杀。”
　　“真的假的？”
　　沈芯得意地朝我笑笑，付了钱，借了便利店的卫生间准备立马将“大峡谷”换掉。
　　快走到公寓门口时，沈芯忽然停了下来。
　　“你吃过饭了吗？”
　　“嗯。”我点点头。“和遥在学校里吃过了。怎么了，你想请我吃饭吗？”我开玩笑的问，没想到她却正儿八经回答说是。
　　“今天发薪水了，我跟自己说，请今天碰上的第一个熟人吃饭。呵呵，算你运气好。不过话说回来，你和你女朋友，没事啦？”
　　“嗯，警报解除了，呵呵。”
　　“那我就放心了。陪我去吃饭吧。”沈芯的表情不知为何显得有些落寞。
　　“男朋友呢？应该请他吃饭才对吧。”
　　“他啊，忙得很。”沈芯甩甩头。“走吧，去吃凉面，就在公寓后面不远有一家小吃店，凉粉，凉面，凉虾，都有；去过好几次了，你呢？”
　　我摇头。
　　“那就走吧。”
　　沈芯很忙，不停的吃东西，还要不停的讲话。像是地面突然裂开了一条缝，地下水就那么毫无阻挡般的奔涌而出，止也止不住。
　　她讲了许多在公司里打工的事情。那是一个目前的我几乎完全不了解的世界，想到以后也会涉足，便听得极为认真。然而沈芯一副滔滔不绝的模样，又让我感到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仿佛如果一旦停下来了，便再也无法开口讲话似的。
　　“你不担心被咽住吗？”我还是狠心的打断了她的话。这种看似平静的畅所欲言其实隐藏着某种近似乎崩溃的危险。
　　“很意外你今天突然跟我聊这么多，领薪水原来是这么开心的事情啊！”
　　“对不起！”她长吐一口气，神情变得疲惫起来。“不是想让你坐在旁边听我发牢骚的，只是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
　　“我明白。”我看看外面终于有些发暗的天色，眼前浮现出一片浅绿色。“知道吗？此刻的你让我想起了一个垃圾桶。”
　　“啊？？”沈芯猛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一个垃圾桶？”
　　“嗯。一个浅绿色的垃圾桶！”

　　姐姐的意义

　　十七
　　那是一种长成青蛙模样的垃圾桶，理所当然是绿色的。嘴巴张开的很大，仿佛可以吞下全世界的垃圾。出口在肚子上，还上了锁，每天早上会有清理员负责给青蛙“开肠破肚”，将其体内一扫而空。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青蛙，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垃圾桶，不知道该是哪一方感到悲哀？抑或其实是我想得太多？
　　作为男生来说，我的性格是稍微内向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小和姐姐一起长大的缘故。姐姐是活泼开朗，能干独立的人，所以相对而言我就要显得低调一些。一般在小说故事里面都是这样的对比关系，而小说来源于生活，我就是生活，实实在在的一种生活，无法虚构。
　　我不认为自己有自闭症，尽管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突然闭上嘴巴不再开口讲话。
　　不是不愿意讲，而是不怎么讲什么好。
　　开口之前总是忍不住犹豫起来，不管这之间浪费的时间是两秒钟还是两分钟，总之一停顿便错过了开口的机会。听话的人已经转身离开，而我还没来得及将嘴巴张开。
　　这段经历养成了我日后对什么事情都有些懒散的个性，对此，自己也是深恶痛绝。
　　那一年我13岁，姐姐18。
　　18岁是个很微妙的年纪。人生中很多变化都是从18岁正式开始的。当然，这只是从理论上而言。
　　我是从13岁开始变化的，变得沉默寡言。
　　忘了说，还有那个垃圾桶，也是在我13岁那年出现的。
　　那一年，住家附近开始进行大规模的改建。公路拓宽，增添绿化。从我家走到车站的那一段路上，每隔100米（估计的）就有一只浅绿色的“青蛙”，张大着嘴巴。
　　诚然，把垃圾桶设计成这副模样倒也美观，只是为何会是青蛙而并非其他的动物呢？围绕着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不能问别人，不然会被笑死，关于这点我很清楚。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得不再讲话了。
　　无意中听到过爸爸问妈妈：“这孩子怎么了？”
　　妈妈说：“思春期到了吧！”
　　思春？因为一只青蛙，或者是一个垃圾桶？
　　还是不讲话的好，反正也没有人听得懂。
　　不讲话的情况持续了半年左右，我想聋哑人的生活估计也不过如此吧。
　　春节，姐姐从大学回到家来。瞧着我，皱着眉头说：“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我张了张嘴，一犹豫，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不过，重新开口讲话也是来得很突然，至今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一天我去书店买了几本英语参考书，回家的路上，一边走一边习惯性的数路边的“青蛙”。一直数到了第7个时，我忽然停了下来。
　　就是我跟沈芯提到的那个垃圾桶。
　　当然，它与其他的并无两样。只是当时它体内的垃圾真的是多得要死，已经冒到嘴边了，还有一个罐装可乐被硬塞在嘴角处，一副摇摇欲坠状，肚子那块儿好像也因此变得鼓鼓的。我疑惑的看了看它左右的其他“青蛙”，都没有它这么惨。
　　为什么会这样呢？
　　看着它那副撑不住快要吐出来的样子，我忽然从心底深处感觉到一种无法言喻的难受。
　　毫无预兆的，我开始讲话了---对着一只垃圾桶。
　　不要问我都讲了些什么，现在还记得那是不可能的。
　　当我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早已是泪流满面了。泪水从何而来我也不甚清楚，我只知道自己无法停止下来，一边抽泣着一边滔滔不绝，好似要将过去的半年里都不曾讲出的话在此刻一吐为快。
　　这样持续了多久，路人都在怎么看我，我也是无暇顾及的。自己好像变得不再是自己，一切都不受我的控制。
　　直到姐姐的突然出现。
　　那个时候姐姐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那里如今已是无从追究，重要的是她出现了，并让一切都停止了下来。无论如何，这才是关键。
　　“你在干什么？”姐姐脸上的惊讶不亚于我自己。
　　“我……只是想和谁说说话。”
　　“有什么话到我这里来说，对着一个垃圾桶自言自语多傻啊！”
　　这便是姐姐对我而言的全部意义。
　　她是愿意专心听我倾诉的那个人！

　　google

　　十八
　　“对不起，我笑出声来可以吗？”听完我的讲述，沈芯满脸的笑意早已是藏都藏不住的了。“我知道你此刻是很认真的在讲一些很严肃的事情，但是不晓得为什么，只要一想到你对着一只长成青蛙模样的垃圾桶自言自语，我就怎么都忍不住想笑。”
　　“没关系啊！”我耸耸肩。“其实每次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好笑呢。”
　　得到了我的同意，沈芯还真的捂住嘴巴哈哈大笑了半天。
　　“嘴角上还挂着葱呢。”我提醒她。
　　“呵呵，不好意思。”她赶紧拿过纸巾，擦完嘴巴和手，然后将空着的碗和碟子重叠到一块儿。
　　“真是别样的少年啊！”她饶有兴致的看着我，说：“知道我有什么特别的经历吗？”
　　想来她也只是跟我开玩笑，随便问问的，但我却忍不住顺着她的问题回答道：“知道，你会梦游呗！”
　　沈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我甚至怀疑她会不会立刻起身跑掉。只是话已经说出口了，总得想个办法继续下去才行。
　　“是因为……之前有天晚上无意中看到了你梦游的情景。穿着白睡衣，光着脚，披头散发的，闭着眼睛朝我走来。我还正准备跟你打招呼呢，结果发现不对劲……”
　　“哈哈哈！”出乎意料的，沈芯又大笑了起来。“有没有被我吓倒啊？”
　　“嗯，是被吓了一跳。不过意识到是梦游之后就不害怕了。”
　　“就看到过一次？”
　　“一次半。最早的那一次，是看到你慌慌张张的从公园里跑出来，想问你什么回事，但你脸上的神情摆明了就是什么都不想跟我说。那之后不是对我也挺冷淡的吗？”
　　“是吗！”沈芯叹了一口气。“其实也是因为自己害怕罢了。梦游的情况只有我男朋友知道的最为详细，因为他是我的心理医生嘛。其他的朋友只知道我偶尔会梦游，真正见到过的人很少。虽然说梦游者杀人也无罪，但吓唬到别人总是不好的，所以我从大学一年级开始就在校外租房子一个人住了。”
　　我安静的听着，连呼吸都生怕重了一点，只希望她能够就这样一直讲下去。
　　结果她却打住了，目光停留在面前的空碟子上面，足足有5分钟之久。
　　“然后呢？”我小心翼翼的打岔道，可是她对着我的却是一脸茫然，好似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那么……,”我在脑海里寻找字眼儿，能够把对话接下去。
　　“你在害怕什么？虽然梦游也被叫做为一种病，但我并不认为是你的心理有什么问题。或者，你男朋友是怎么看的？”
　　“他对此无能为力。”沈芯神情沮丧。“你知道吗？如果只是单纯的梦游症倒也罢了，但是却有很奇怪的地方，就是那里让我感到害怕。”
　　“……能详细说来听听吗？”
　　谁知沈芯看看表，又瞧瞧店内，说：“告诉你也可以，但是这里不行。而且待会儿我还有点事情要办。如果你一晚上都有空的话，9点半左右到公寓的天台上等我吧，到时候再聊。”
　　我点点头，相信她这么说应该不是想敷衍我的。
　　回到家才7点过，一打开电视就后悔了，因为所有的主频道都是新闻联播。关小声音，打电话给遥。她说正在拼命赶写一门专业课的期末报告，于是也不好意思跟她多聊。挂断电话后，又开大电视音量，脱下衣裤，走进浴室去冲凉澡。
　　香波用完了，我琢磨着别忘了买新的。
　　头发也稍微长长了一点，但是不能剪。因为有一次跟遥开玩笑，说要把头发留到比她的还长。还好她是短发。
　　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换着电视频道。7点半开始本市的有线频道3台有动画片《名侦探柯南》。我对于推理破案的故事也是极为感兴趣的，小说方面比较喜欢英国女作家阿加莎的作品，日本的也看，但总觉得有些变态。
　　柯南只登场半个小时，8点钟开始播放的那些连续剧我都没什么兴趣。关掉电视，拿出书本准备认真复习功课迎接考试，谁知道满脑子都是关于沈芯梦游的事情，究竟有什么奇怪之处呢？当然我也知道凭我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肯定是什么都想不出来的。
　　忍不住打开了电脑，在google的搜索栏里输入了“梦游症”这个词。
　　结果如下：
　　梦游多出现在儿童时期，约1%到6%的儿童有梦游现象。……这些梦游往往是因为思念亲人所致。家长们应该给与孩子们更多的爱护，关心；为他们解决一些具体问题，减少孩子对亲人的思念之情。……一般来说，儿童梦游不算什么大毛病，相比之下，成人梦游较少，但却是一种病态行为。
　　云云。还有其他关于梦游的治疗方法等等，弗洛伊德的大名也是必不可少的。只可惜还是太专业了，看得我似懂非懂，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中文水平有所下降。
　　一上网时间就像飞似的过去了。头发也早已全干，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拿了两瓶冰红茶，我迫不及待的往天台走去。

　　沈芯的回忆 1

　　十九
　　出乎意料的是沈芯竟然比我先到了。
　　她悠然自得的躺在凉椅上，既像是睡着了也像是在闭目养神。我迟疑了一分钟，还是轻轻的拍了拍椅子。她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啊，你来了。”
　　“吵醒你了吗？没想到你会比我先到，不是说还要去办什么事情的吗？”
　　她却答非所问的说：“一直看着天空，结果导致眼睛疲倦，索性就干脆闭上了，没有真的睡着。”
　　“那就好。”我边说边坐到了一旁的石椅上。
　　“不烫吗？忘了叫你带椅子上来，要不我再下去拿。”
　　“哦，不用，挺暖和的，不至于烫伤。”
　　“哈哈哈。”沈芯一阵大笑。“你总是这样吗？一本正经的样子说出来的话有时候却很搞笑。”
　　“有时候而已，就像你说的。”我再把红茶递给她。“大多数情况下是比较沉闷的，不是受女生欢迎的那一型。”
　　“可是，你也有吸引人的地方，知道吗？”沈芯的口气不太像开玩笑。
　　我想或多或少我对自己还是比较了解的，不过讨论我并不是来天台的目的，于是我硬生生的将话题改变方向。
　　“我们可以开始进入正题了吗？”
　　沈芯抿了一下嘴唇，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该从哪里说起呢？”
　　“从最开始说吧！”
　　……
　　“是在小学毕业那一年，我知道了自己有梦游的毛病。
　　当时最要好的一个朋友要全家搬去外地住，我去给她送行，在她家玩到很晚了，便想留下来过夜第二天再回家。谁知给妈妈打电话后，她死活不准，还马上就跑来把我接走了。
　　原因就是怕我会梦游。本来不打算让我知道的，担心我还小接受不了。”
　　“你梦游的时候都做些什么呢？”我忍不住打岔道。
　　“好像也没有什么。妈妈说第一次看见我梦游时吓了一跳。半夜三更的自己起床，背上书包，静悄悄的朝大门走去。妈妈问我在干吗，我说我要去上学。然后她把我牵回房，让我重新睡觉。以后也多是这样的情况，所以妈妈一直认为是因为学习的压力使我有些紧张，疲倦。”
　　“难道不是因为这样吗？”我边说边想起了在网上看到的说明。“据说小孩子梦游是很常见的事情呢。”
　　“但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沈芯苦笑道。“在夏天我梦游的次数最为频繁，也正因如此我很讨厌夏天，一到夏天便坐立不安。”
　　“难道你梦游跟季节有关？”
　　“谁知道呢？”沈芯神情沮丧，两眼无神的望着远方。
　　“可是，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之前说的奇怪的地方，就是这个吗？夏天使你的梦游症加重？”
　　“不是。……是跟那个公园里的梧桐树有关！”
　　“咦，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上大学后刚开始是住寝室的。
　　本来妈妈不同意，怕我梦游的样子会吓倒其他人。但是学校里家太远了，虽然就在本市，但一个来回也要花将近4个小时。
　　于是我一开始就跟室友们打招呼，如果看到我梦游的话，不要怕，只要轻言细语的叫我上床再继续睡就行了。可是，大半夜的，人人都在熟睡中，谁会来注意到我呢？于是，在大一的夏末，我又一次梦游了。跟以往不同，那一次没有人来阻止我，我畅通无阻的走了出去。
　　老实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走了多久，走了多远，经过了哪些地方，有没有遇到什么人，我都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四周是一片漆黑！
　　你知道我是怎么醒来的吗？说到这里，沈芯又习惯性的咬了一下嘴唇，脸上净是无奈。一条野狗在添我的光脚丫。呵呵。”
　　“……”
　　“你知道吗？我醒来的那一刻，觉得自己好像被全世界遗弃了似的。不知道时间，不知道地点，不知道自己身处怎么一种情形之中；我看到的，只有一对明晃晃的狗眼。……心中的恐惧和凄凉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我也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努力镇静下来后，视线稍微变得明亮了一些。四周的景物也慢慢清晰起来。我看到了一些石桌石椅，还有秋千，滑梯之类的。最后，我注意到自己的身后是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也就是说，我从寝室里走出来，其终点便是那棵梧桐树。”
　　听完沈芯的话，我忽然想起了曾经亲眼目睹的那一幕。
　　可是，梧桐树和沈芯的梦游又会有什么关联呢？

　　沈芯的回忆 2

　　二十
　　“有什么关联呢？”沈芯默默的接过我的话。“这也是我一直不明白又一直想知道的问题。你知道吗？从那以后，我每次梦游走到的地方都是那个公园的梧桐树下。走到那里就停住了，然后躺下去睡觉，直到胸前的手机响起，我才会醒过来。”
　　“手机？”我也想起之前看到沈芯梦游时她胸前挂着手机。“用手机来叫醒自己吗？”我问道。
　　“嗯，还是从头说起吧。第一次从公园里醒来的那个晚上，我往回走的路上经过了，今天傍晚我们去的那家便利店。询问了时间和地点，店员虽然对我感到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还叫我要小心一点，大半夜的一个女孩子只穿着睡衣在外面跑。呵呵，我实在是没办法，跟他借了50块钱打的回的学校。不过第二天我就把钱拿去还给他了。也趁着大白天到附近转了转。说真的，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里是完全陌生的地方。从来没听过也从来没来过，也没有任何认识的人住在这里。所以，不知道为什么梦游的时候会走到这里来。”
　　“或许，像是某种召唤吧。”
　　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果然，沈芯也没好气地拍拍我的头说：“又不是小说故事。”
　　“那么后来呢？”我赶紧追问着，生怕她又打住不讲了。
　　“后来……夏天过去以后，梦游的次数就少了许多，甚至有好几个月里一次都没有发生。那段时间里我开始去看病，找了很多心理医生，可是基本上都没有什么用。大二的夏天，我认识了现在的男朋友，而且那个时候梦游又开始了。
　　我又一次次的走到梧桐树下去睡觉，连下雨天都会去。淋得像落汤鸡一般的回到寝室，有时候也会吓倒夜间去卫生间的女生。
　　我其实并不太清楚自己睡下后多久会开始梦游，住校那会儿睡得较晚，我一般把时间调到2点左右。手机响了之后有时是在寝室，有时是在树下，连自己都把握不住。但是因为这样做会影响到其他同学的缘故，我只好搬出寝室，在校外租了一间小房子住。
　　他偶尔会打电话来，代替闹钟铃声，呵呵。不过终究是个大忙人啊。特别是我们交往之后，他给与我的，除了关心和慰籍之外，就再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了。而我的问题依然摆在那里，没有得到任何解决。”
　　“可是，这毕竟不是计算题，加加减减就能够得出答案的呀。”我傻乎乎的说着，感觉到自己对此也的确是无能为力。
　　“明白的，没有钻牛角尖。”沈芯笑得有些妥协。
　　“如此说来，你到我们学校念研究生，还搬到现在的公寓来住，也是因为这个吗？”
　　“多多少少也有些关系吧。”沈芯无奈的笑笑。“我想找到答案，不管花多少时间，不希望因此被困扰一生。”
　　“应该是有必要的。”我点点头。“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但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尽力而为。”
　　沈芯猛地看了我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对了，你家的亲戚里有谁也梦游的吗？”我突然想到了遗传的可能性。
　　“好像没有。”沈芯慢慢的摇摇头。“妈妈也因此觉得很奇怪，因为家族里从来没有谁有过梦游的经历。妈妈说她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但发现我也要梦游时，她还真是意外得不行。”
　　“这样子啊……”我还是只有又沉默了。
　　远处，城市的灯火霓虹在无声的闪烁着，好似要与天上的星星媲美一般。可惜，这一切是多么的寂寞啊！我们头顶上的那片星空早已不知在何时失去了它原本的光芒，如今剩下的，只有一片无边的黑暗和无际的孤独！
　　在盛夏开始之前，这是我和沈芯交谈得最为深入的一次。当时也没有想过以后会怎么样，只是单纯的为她的经历着迷，却也伤感。
　　如果说在遥失去了笑声之后，我可以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以示安慰；那么对于沈芯，我所能做的---即全部---也仅仅只是坐在她的身旁，倾听，然后说点什么，抑或什么都不说。
　　可是有时候，我们连一个认真听自己讲话的人都难以找到……
　　7月上旬，学校终于放假了。
　　我和遥在校外的肯德基见了一次面，然后她便收拾行囊开始了自己的旅程。
　　“要注意呼吸，西藏那边海拔比较高，稍微不舒服了就马上停下来休息。知道吗？”我在电话里嘱咐了一遍又一遍。“还有，不要忘了给我带礼物回来哦。”
　　“我把在西藏的呼吸都收集起来给你带回来吧！”遥欢声雀跃，我想象着她张那无声的笑脸。
　　又看到过几次沈芯梦游。
　　我是特地等在窗前看的。一袭白色的睡裙，及腰的长发，就那么静悄悄的从我眼底飘过。我通常会跟在她身后，陪她走到树下去。只要确保她没有什么危险，我一般不会去叫醒她。看过时间，手机总是在24点响起，然后她神情呆滞的走回公寓去。
　　我依然只能默默的跟在后面。
　　7月底，我也回家了。
　　因为姐姐的忌日快到了，我无论如何都要回去！

　　回家

　　二十一
　　我的家乡只有在夏天的时候最热闹，因为大海的缘故。不过作为本地人，我一般不去游客聚集的海滩。
　　从我家后院出去，穿过一片油菜地，和两三个早已废弃的水塘，能看到一条蜿蜒细长的铁道通向远方。而跨过铁道，再走上200米左右便是大海了。那里一度曾是我的天堂。
　　童年时代，经常和姐姐去那里玩。那里暗礁很多，不适合游泳。所以虽然生长在海边，但我却是个百分之百的旱鸭子。
　　当时都做过些什么呢？每当认真回忆，却又想不起具体的事物来。只是记得风很急，浪很大，姐姐最爱的淡蓝色的连衣裙总是在我的眼前起舞翩翩……
　　我一直都静静的靠着某块大石头坐着，很少说话，也很少跑动。或许也思考过一些什么吧！但是谁知道呢？我那时还只是个孩子，应该无忧无虑才对。
　　姐姐……在喂猫。的确如此，有好些流浪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它们不在海边的时候又去了哪里。反正姐姐是很喜欢它们，吃过晚饭后便带上剩饭，叫我一起去海边给它们喂食。
　　不知为何，我总有些畏惧小猫小狗之类的，无法与之亲近。所以只能观望，看着姐姐一脸会心的笑容，我也能得到某种满足。
　　但是如今，我却不得不犹豫再三。重新回到那个海边去，我将会面对些什么呢？
　　一直在家里待着，太热，不肯出门。
　　和父母的关系也不冷不热。我总觉得因为姐姐的死，使他们看我的眼神里始终带着一丝责备的味道。其实我也清楚，姐姐聪明伶俐，又懂事讨人喜欢，却莫名其妙的说走就走了。没有遗书之类的文字，在那之前也没有任何反常的迹象，为什么要突然自杀（抑或不是突然），至今仍是一个谜。
　　关于这点，我有我自己的想法，但那不一定就是正确答案，所以我沉默着，不与任何人沟通。
　　我在家里，像个客人一般的生活。
　　8月12日那天下午接到了一个好友的电话，约我出去见面，我答应了。
　　对方是我从小学就开始相处的朋友，中学高中也都一直同校，常来我家做客，和我家人也处得挺融洽。十分仰慕我姐，一直问我是否愿意和他成为亲戚。关于姐姐的死，他只知道结果，详细情况我几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似乎怎么都说不清楚。
　　高中毕业之后，他去了英国留学。我一般不怎么用电脑，除了写报告和查资料，就是接收他的邮件。不多，三四个月一封，有时候连文字都没有，全是照片。风景，人物，什么样的都有。我的回复也最多只有四个字：已阅。祝好！
　　他是了解我的，所以不必担心会有不妥。
　　他说他几乎半年就要回国一次；我说可以的话，永远都不想再回家。但是没办法，姐姐在这里。我和这个家之间，是依靠一个已经死去的灵魂来维系着的。
　　跟他的会面只进行了两个小时就突然中止了，因为一通意外的电话。
　　“喂，我是沈芯，刚下火车呢。想跟你碰个面，现在方便吗？”
　　“你……？”有一霎那，我甚至怀疑是遥打电话来捉弄我的。“你在哪里呀？”
　　“当然是在火车站呀！”
　　“你怎么来了？”我还是很惊讶。
　　“见了面再说吧。你到底来不来接我呀？”
　　“来。在原地等我，马上就去。”
　　看我一副立马走人的样子，他问我是不是去见女朋友，我说不是。于是，他朝我“哦”了长长的一声，脸上的笑容有点那种味道。
　　我也懒得解释什么，说了句“不好意思啊”就跑了。

　　计划外的旅行 1

　　二十二
　　在火车站看到沈芯时，我依然是疑惑不解。她身上除了一个平时用的手提包，再无其他行李。
　　“来旅行的吗？还是梦游走来的呀？”
　　“一点都不好笑。”沈芯瞪了我一眼。我耸耸肩，以示道歉。
　　“不过，来之前怎么也应该先给我个电话吧，这不太像你的作风呢。”边说边又想起了遥，她倒是很乐于做这种让人出乎意料的事情。
　　“临时决定的。”沈芯不好意思地笑笑。“或者说是一边在考虑要不要来，结果却一边坐火车来了，什么准备都还没有呢，想清楚的时候就已经到了。”
　　“不管怎样，还是很欢迎你的到来。这里是我的家乡，我给你做向导了。”边说边伸出右手，沈芯也是满脸笑容的与我握手。
　　但是，我却忽然发现她右手无名指上的钻戒没有了。
　　一直犹豫着，也一直开不了口。
　　为什么戒指没有了？不管是为什么都与我无关，不是吗？
　　那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帮沈芯顶了酒店房间，再一起简单的吃了一顿，没怎么多聊。让她早点休息，准备第二天带她出去玩。
　　第二天上午见面时，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沈芯便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递到我面前，笑得很开心的说：“一大早特地去买来送给你的，打开看看。”
　　“什么好东西？”我边说边拆，感觉像是一本书。
　　“是村上春树的小说，《斯普特尼克恋人》。不知道你看过没有，只晓得你喜欢看他的书，所以就随便挑了一本。”
　　“喜欢是喜欢，可是为什么要送我东西呢？”虽然不解，但心里真是开心死了。这本小说其实看过很多遍了，其喜爱程度排在《挪威的森林》之后。
　　“来做客当然要送点礼物才行嘛！”沈芯挥挥手，说：“走吧，带我去哪里玩？”
　　“也就只有海边了。海滨公园那儿整个夏天都很热闹呢。”
　　谁知沈芯却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说：“不太想去人多的地方。”
　　“这样啊！”站在酒店门口，我左顾右盼了一下。“那我带你去顶点吧！”
　　“那是什么地方？”沈芯张大了眼睛。
　　我则咧嘴一笑。
　　“顶点”其实是一个花卉公园，也因为修建在本城最高的地方，所以被叫做“顶点”。而在公园的地势最高处又修建了一座观望塔，总共7层，登上塔顶之后便能将整座城市的风貌一览无遗。
　　从小学到高中，一旦有什么春游，秋游之类的，去的地方多半是“顶点”。
　　和沈芯登上塔顶之后，她整整用了五分钟才喘过气来。满脸涨得通红，一整瓶的矿泉水在瞬间少了三分之二，我突然像做错了什么似的内疚起来。
　　“不好意思，我平时不怎么做运动，再加上天又这么热……呵呵，让你看笑话了。”
　　“没事，先别说话，再休息一会儿。”
　　“不过从这里看出去，风景真的很不错呢！”沈芯靠在护栏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整座城市虽然不大，但也小巧精致得很。”
　　“嗯，在大海面前，不管是哪里都会显得渺小了许多。”
　　随后，我带沈芯在塔顶走了一圈，把四面八方的风景都看了个够。当有其他游客用完望远镜时，我也赶紧把沈芯拉了过去。
　　“用这个看，更清楚呢。”
　　“那里就是海滨公园吗？”沈芯边说边伸出手指向远方。
　　“嗯。”我应道。
　　“你也常去那里吗？”
　　“没有，我去另一个海边，那里比较安静。”
　　“这样啊。”沈芯放开望远镜，抬起头来。“带我去好吗？想去看看属于你的海边。”
　　我重重的呼吸了一下，然后微笑。
　　和沈芯从塔里下来后，见她喘气还有些厉害，便把自己的冰红茶也拿给她喝。
　　“对了，我这样来打搅你，会不会又让你女朋友误解呀？还是先跟她说一声比较好呢？”沈芯突然停下脚步说道。“现在放假，万一她也跑来看见我们在一起，给误会了就不好了。”
　　“哈哈，不用担心了。我们又没什么的，再说了，她这会儿人在西藏旅游呢，不可能来的啦。”
　　“什么？西藏？”沈芯忽然皱起眉头。“你说你女朋友现在在西藏？可是怎么我前几天才在大街上见过她呀？”
　　“不可能吧，她回来了肯定会跟我联系的。再说，我前两天也给她打过电话，她家人说她还没有回来呢。”
　　“这样子啊……”沈芯耸耸肩。“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应该是看错了。走吧。”
　　我拍拍沈芯，却不想一丝不安飞快的从心底一晃而过……

　　计划外的旅行 2

　　二十三
　　先和沈芯去麦当劳吃午饭。
　　聊天的时候又说到了运动这个话题。她说自己从小就没有运动细胞，所以在学校的体育考试都过得极其危险。加上有梦游的毛病，出门旅行就更是少有的事了。随后她问我有什么喜好的运动，我想了想，回答道：“追求快感的运动！”
　　她差点喷饭。
　　“我说的是溜冰，是你自己想歪了。”
　　她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下午，带沈芯去了海边。
　　穿过金黄的油菜花地，穿过悠长的铁道，穿过成片杂草丛，我又回到了久违的海边。
　　海风依旧清凉，海浪依旧澎湃，杂乱无章的岩石堆好似经历上万年的冲刷也依然强硬。只是流浪猫已经一只都没有了，姐姐的身影也没有了，而我又回来了！
　　海滩是灰白色的，像是浸泡在岁月长河里的一张旧年照片，再也洗不出崭新的影像了一般，寂寞而无语……
　　“这里好……”沈芯的话只说出了一半。脸上的表情有些惊喜又有些落寞。“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呢？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点点头，想来也应该是明白的。
　　“看到这里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真的喜欢，几乎被感动了。”
　　不知为何，我瞟见沈芯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如果我忍不住流泪了，请你转过身去不要看好吗？”
　　“好的。”我说着，站得离她远了一点。
　　她默不作声，独自面对着大海，许久……
　　“那个……不带戒指没关系吗？被男朋友看见了他可能会不开心的。”面对着大海，这样的问题似乎很顺畅的就问出了口。
　　和沈芯坐在一棵半截的枯木上面，她拿着一支细短的树枝在沙滩上乱画。
　　“嗯……已经分手了。”
　　“啊？”
　　“所以戒指还给他了。虽然他叫我再考虑一下，但是，我已经决定了。”沈芯的语气甚是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情。
　　“等一下，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我像是在开玩笑的吗？”她反问道。
　　“可是……为什么呢？当然，你不一定非得告诉我。”赶紧补充了一句，怕自己又是在多管闲事。
　　“因为阿……”沈芯叹了口气。“我移情别恋了，哈哈！”
　　……我也只有跟着傻笑了两声。
　　“其实，来这里的路上还有些担心，如果又梦游了怎么办？从这里走到那棵梧桐树下去，那么远，可不是闹着好玩的哦。呵呵。万一遇上迷路，一不小心走到海里去了，那可就真的完了。哈哈哈。”沈芯说着，还朝我扮鬼脸。
　　“不要讲这样的话，你知道会让人担心的。”我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死亡，看见过一次就已经够了，我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对不起。……其实也没有好担忧的，因为有你身边，总是让人觉得很安心。”
　　“谢谢。”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第一次被人这么说来着。
　　“真的呀，没骗你。很有亲和力，跟你讲话也觉得很舒服。”
　　“是吗？……在大学里交的第一个女朋友曾埋怨我沉闷无趣，又不太会关心人。所以现在跟遥交往时我都很有所注意。”
　　“也不用太刻意去做些什么，顺其自然是最好。”沈芯一副大长辈的口吻说道。“其实啊，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说什么做什么都是自然而然就会表现出来的。”
　　“呵呵，那你现在喜欢上的那个人，对他是真心的吗？”
　　沈芯猛一抬头，凶巴巴的扔给我一句“多管闲事！”
　　唉，我又踩到“地雷”了。
　　“有些困了，可以借你肩膀靠一会儿吗？”沈芯忽然开口道。
　　“哦。”
　　“确定你女朋友不会像上次那样在后面站好半天？”
　　“应该不会。”话虽这样说，我还是故作心虚的四下张望了一番。
　　“呵呵，放心，只借一会儿，不是一辈子。”
　　沈芯边说边把头搭了下来，我只感觉到肩膀一沉……

　　计划外的旅行 3

　　二十四
　　第三天很不巧遇上刮台风。
　　“怎么会这样？昨天还那么热，那么晴朗；今天居然刮台风，下暴雨！！”沈芯在电话那头埋怨着。本来约好带她去参观我的学校，结果计划泡汤。
　　“没办法，靠海也就是有这点不好。”我倒是无所谓的，台风是早已习惯的事。
　　沈芯打来电话那会儿，我正躺在床上看她送我的《斯普特尼克恋人》。
　　小说的开头这样写道“二十岁那年春天，堇有生以来第一次堕入恋情。那是一场犹如以排山倒海之势掠过无边草原的龙卷风一般的迅猛的恋情。它片甲不留地摧毁路上一切障碍，又将其接二连三卷上高空，不由分说地撕得粉碎，打得体无完肤。继而势头丝毫不减地吹过汪洋大海，毫不留情地刮倒吴哥窟，烧毁有一群群可怜的老虎的印度森林，随即化为波斯沙漠的沙尘暴，将富有异国情调的城堡都市整个埋进沙地。那完全是一种纪念碑式的爱。而爱恋的对象比她年长十七岁，已婚，且同是女性。一切由此开始，（几乎）一切至此告终。”
　　一直很渴望能够像这样去爱上一个人，哪怕因此而粉身碎骨，估计也在所不惜。
　　床头边的CD机里放着“神秘园”的音乐。调子都很熟悉，但也都叫不出名字。
　　想来沈芯独自待在酒店里也很无聊，即使确定了不能出游之后也没有立即挂断电话，而是索性就此聊了起来。
　　“在干吗呢？”
　　“看你送的小说。”
　　“好看吗？”
　　“嗯，是自己喜欢的。”
　　“哪里使你喜欢？”
　　“从头到尾，看得懂的和看不懂的地方，全部都喜欢！我实话实说。”
　　“看不懂的地方不想去弄懂？”
　　“暂时还没这个能力。”
　　“这样啊……咦，我好像听到有音乐声，在放CD吗？”沈芯突然换了话题。
　　“嗯，在听《神秘园》的音乐。”
　　“因为喜欢神秘？”
　　“倒也不是。喜欢的是音乐本身，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
　　“哈哈，你总是这么一本正经的讲话吗？”沈芯大笑起来。“我在逗你玩儿呢，你干吗回答得这么有板有眼的？”
　　我一时语塞。
　　“真的好无聊哦。”沈芯说这话时，我几乎觉得她也正同时伸了一个懒腰。“难道要一整天都待在酒店里吗？”
　　“估计只能这样了。刮台风的时候最好不要到外面乱走。”
　　“你说，台风是从哪里刮来的呀？”
　　“大海的对面吧。”
　　“刮到哪里去呢？”
　　“也是对面吧。”
　　“看来台风其实也够无聊哦！”
　　“不清楚，也许它本身觉得有趣。”
　　“明天，你会来送我的吧？”沈芯转换话题的速度犹如台风。她明天结束这场临时决定的旅行。
　　“送的，刮台风也去送！”
　　第四天，台风大势已去。一大早便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上午10点，我去为沈芯送行。
　　“台风刮完了，我也要回去了。”沈芯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子。
　　“明年夏天也欢迎你来。”
　　“要是以后我每年夏天都来怎么办？”
　　“……”我朝她笑笑，拿出一只海螺来递给她。“以前在海边捡到的，送给你当作纪念品吧。放到耳边能听见海浪的声音哦！”
　　“真的吗？”沈芯猛地睁大眼睛。
　　“试试看不就知道啦？”
　　“谢谢了，我会好好保存的！”沈芯小心翼翼的把海螺放进包里。“看来，临时决定来这里是对的。就算只快乐了一天，但也足以抵过整个夏天里其他所有不愉快的日子。”
　　“能这样就最好了。再过几天我也要回去了，到时候会跟你联系的。”
　　“嗯！哦，对了，带我向你姐姐问好，本来想见见她的。”
　　沈芯的话着实让我意外了一番。
　　“她现在在外地工作呢，见不到本人，不过我会跟她说的。”谎话很自然的就说了出来。因为早就编好了，谁问到姐姐的事，我都准备这么说。
　　沈芯朝我挥挥手，身影终于消失于人群之后，我不由得想起了遥，她去西藏旅行的时候却是怎么都不要我到车站为她送行的。
　　遥……我待在家乡的整个夏天都没有她的任何一点消息。她好像，又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一般……

　　回校

　　二十五
　　我在开学前一个礼拜返程。
　　上火车之前给遥打了电话，但手机没开；然后又通知了沈芯。谁知10个小时之后，我便在车站见到了她。
　　一个很久违的下着淅沥小雨的周日傍晚，沈芯身着一件浅黄带绿的连衣裙，举着一把淡蓝色的雨伞，笑容清新得如同雨后的初荷。
　　望着她，心中有一种某名的感动油然而生。
　　“我给你打电话并不是叫你一定要来接我。”我解释道，有些过意不去。“更何况还下着雨呢。”
　　“自己愿意来的。啊，该不会女朋友会来接你吧，我忘记这个了。”
　　“没有，她可能还没回来。”说这话时我忽然觉得很遗憾。
　　“那就好。再说了，就是因为下雨才来的，怕你刚好没带伞而犯愁呢。”沈芯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一把伞给我。
　　“谢谢。确实没想到会下雨。”
　　“天气预报说下一周都会有雨，估计是因为立秋的缘故吧，也该凉快了。”沈芯说着，忽然把手机打开递到我面前。问：“好看吧？”
　　是那只海螺。
　　她把它拍下来，设置成了开机画面。
　　“……你最近……一定是有什么好事吧？”我不确定的说道。“总觉得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去我家乡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了。虽然嘴上说着和男朋友分手了，但是语气之间，因为某些因素而流露出的愉悦之情倒是一点都没藏得住哦。”
　　“有那么明显吗？”沈芯忽然不好意思起来。
　　“嗯，尽管只有一点点，但还是感觉到了。”
　　“感觉很灵敏嘛！属狗的？”
　　“不是。属猴。”
　　“哈哈，所以说还是聪明。”沈芯用笑声掩藏了一切。我想她或许还没有打算要跟我说。
　　和沈芯吃过晚饭后，我回到了家里。
　　冲热水澡，洗衣服，站在窗边一边吃梨一边看雨。公寓外面的那条小路上已经亮起了路灯，雨滴似乎也因此变成了金黄色。
　　时间过得很慢，但永远也不会停息。
　　遥的身影开始像雨水一般无声无息的蔓延进我的整个思绪，霸道而又极其温柔的将其完全占领。想她，想到如同找不着出口般无助。
　　遥在哪里？在干什么？有没有……也在想我？
　　手机铃声只响了一下，我就睁开了眼睛。
　　没有做梦，睡得很浅，仅仅是俳徊在睡眠的边缘；似乎就是为了等待这个电话的响起。闪动着的名字是遥！
　　“真的是你吗？”我激动万分的问道。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哪里，还没睡呢。”善意的谎言有时也很必要。
　　“还没睡吗？都已经1点过了，不睡在干吗呢？”遥似乎很意外。
　　“等你的电话呀。一直联络不上你，害得我担心死了。还有，你的手机干吗总是关机呀？没一次打通过的，急死人了。对了，你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来呢？也没睡吗？”我劈里巴拉的说了很多。
　　“对不起。……我生病了。”
　　“啊？”
　　“嗯，见不了人，哪里也去不了。虽然也一直很想你，想到你的身边去，可是我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你……生什么病了？住院了吗？这么说没有去西藏了？那你现在在哪里呀？”我意外得不知道该挑哪句话先说。
　　“在家里的。在自己床上，但是又睡不着，所以还是忍不住给你打电话了。本来是想等完全恢复以后再跟你联系的。可是……很想你，想听你的声音。”
　　“遥……我明天就去看你好吗？”
　　“不行。没想到她竟断然拒绝了。还不行，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有点……奇怪。”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大叫起来。
　　“对不起，其实我也差不多快好了。再等两三天，开学之前我一定跟你见面好吗？”遥的语气显得虚弱无力。
　　“那好，你还是赶紧休息吧。接到你的电话我就已经放心了。”不打算再追问下去，按耐住心里的焦虑与疑问，我默默的挂掉了电话。
　　遥，你究竟遇到了一些什么事？

　　左右为难

　　第三篇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从你面前消失了，
　　你会从此将我遗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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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六
　　从周一到周三一直是雨天。气温因此降了不少倒也凉快，反正也懒得出门，索性将房间进行了一次大扫除。
　　没有与任何人联系，也没有谁来主动找我。
　　遥说过开学前会和我见面，于是我静静的等着；沈芯就住在楼上，却意外般的没有露过面。想必是一头栽进了新的恋情中，自然也无暇顾及我这个朋友了。
　　周三的晚上，吃过泡面后，我坐到窗边读《麦田的守望者》。从家乡回来的时候在车站外的书摊上买的。在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书本里面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名字存在是很难得的。不忍心看它躺在那里备受冷落，便买了下来。尽管家里已经有三个不同的版本了。
　　读到什么时候睡着的也忘记了，估计是雨声的缠绵让我不禁感到疲倦起来。再睁开眼时，书早已掉在了地上，右手臂也因为一直被脑袋压着而变得酸痛不已。
　　我缓慢的舒展开四肢，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窗外的雨有逐渐变大的趋势。我站起身，准备拉上窗帘借着睡意上床继续睡觉，却不想一片白色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是沈芯。
　　依然是那身白色的睡裙，胸前挂着手机；依然是披头散发，披着雨滴；依然是光着脚丫；低垂着头，像个幽灵般的从公寓外走了进来。
　　毫无疑问，她又梦游了。
　　我心里一惊，感觉有些不妙，连忙拿上钥匙和雨伞跑了出去。
　　“你不要紧吧？”跑到一楼时沈芯迎面而来。她面脸的雨水，抑或泪水。望着我，神情落寞而呆滞。“你还好吧？”我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办？”沈芯轻声地开口道。“我又梦游了……该怎么做才能让它停下来？”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是不是中邪了？”泪水顺着她脸颊滑下。“我到底该怎么办？”
　　“还是先回房去吧。洗个热水澡，把头发吹干，不然这样会感冒的。”
　　沈芯只能呆呆的点点头。
　　把她送到门口，我便停住了。
　　“一个人没问题吧？”
　　“如果我说希望你能陪我一会儿呢？”沈芯的表情显得很无助。我有些于心不忍。
　　“当然也没问题。只不过……手机没带出来，因为遥有可能会打电话给我，所以有些担心。我去拿了手机就上来好吗？”
　　“那……还是算了吧。”沈芯勉强的笑笑。“如果你女朋友真打来电话就不太好了。放心，我自己没问题的，不会胡思乱想。”
　　“这样吧，明天我陪你去一趟医院，淋了这么大的雨肯定会感冒的。待会儿也要记得吃点药，以防万一。”
　　“好的。如果真的感冒了，明天我就去找你陪我看病哦！”
　　“嗯，一言为定。”
　　第二天，雨停了。好像从来就没有下过一般，世界又是一片晴朗。知了很早便开始叫个不停，窗帘忘记拉上了，阳光长驱直入。没开空调，房里的温度在逐渐升高。睁开眼睛时早已是满头大汗了。
　　枕边的手机在响，我以为是沈芯，结果竟是遥。
　　“早上好啊！还在睡吗？都快11点了哦！”可能是因为终见晴天的缘故，遥的声音也变得明朗了许多。“雨终于停了，我们见面吧！”
　　“什么？”大脑一时还没完全清醒。“你是说今天见面？”
　　“嗯。下午刚好有事要去学校，顺便我们就约在学校见吧。”
　　“你的病不要紧了吗？”
　　“嗯，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到底是什么病呀？”
　　“还是见了面再说吧。很长，在电话里也讲不清楚。”
　　“可是……”话说不出口。我想起了和沈芯的约定，但愿她没事。
　　不巧的是门铃竟也在此时响了起来。我冲到门口，从猫眼望出去，门外站着的正是沈芯。我顿时感到头痛。
　　“遥，我突然肚子痛要去上厕所，5分钟后再给你回电话好吗？”
　　她很爽快地说好。然后我给沈芯开了门。
　　“早上好啊！”她虚弱无力的打招呼。
　　“你……不要紧吧？”看得出来她状况并不好。
　　“好像发烧了。”
　　“那还不回床上去好好躺着。”我急得大叫。
　　“不是说陪我去看病吗？”
　　“对不起。”我一脸为难。“刚接到遥的电话，她说待会儿想跟我见面。”
　　“这样子啊……”沈芯满脸的失望异常明显，却又马上露出笑容说：“没事。已经吃过药了，我再去睡一会儿，如果实在不行，自己也可以去医院的。”
　　“对不起。”
　　“这是什么话，当然是女朋友比较重要咯。而且你们这么久都没见面了，快点去吧。也带我向她问好哦。”沈芯挥挥手，落落寡欢的走了。
　　我忽然有些无所适从。但已经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了，马上见到遥或许才是当务之急。

　　出乎意料的真相

　　二十七
　　在宽敞明亮，热闹喧哗的肯德基店里，我终于见到了想念已久的遥。但是，那个人真的就是她吗？
　　她比暑假前整整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头发显然尽力梳洗过，但仍给人一种杂草丛生的感觉。特别是那双眼睛，曾经是那么的玲珑活现；现在却死气沉沉，看什么都恍惚不定似的。
　　这真的是遥吗？我忽然感到一阵揪心。
　　“不要这样一直看着我，我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些奇怪。”遥幽幽的开口道。“本来想画点妆再来的，又怕你看不习惯，所以还是算了。”
　　“你到底怎么了？得了什么病会变成这个样子？”
　　“嗯……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之前还要严重一些的。”
　　“我在问你到底得了什么病？”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遥咬了一下嘴唇，又摇摇头笑着说：“没事，都已经过去了。”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终于生气了。“你为什么总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一样？我不是你男朋友吗？为什么都不可以替你分担呢？既然你什么都不想说又何必急着叫我出来见面呢？”
　　埋怨遥的同时，我又不禁想到了沈芯，很为她的感冒担心，不知道她有没有去医院看病。
　　“我也想告诉你，可是……”遥又是一脸为难。“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怕你理解不了，也怕我自己讲不清楚。”
　　“你不说怎么会知道我能不能理解？”我急得在桌下握紧了拳头。
　　“对不起……”遥小声地道歉，默默的低垂着头。
　　我也无话可说，沉默持续了近10分钟。
　　“今天就这样子吧。”我开口道。“我不逼你，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跟我说，好吗？”
　　遥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先回去了，你不是还要去学校办事情吗？快点办完后就早些回家休息吧。开学后如果还是这样子，会把大家都吓一跳的。”
　　“其实我……”遥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这时我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的是沈芯的名字。
　　我直觉应该是有什么事的，不然她不会明知我在约会却还故意打电话来。但是我又不想当着遥的面接电话，只好犹豫着将手机关上。
　　“就这样吧。我刚好也有事，开学后我们再联系好吗？”
　　遥只好无奈的点点头。
　　和遥说再见后，我立即给沈芯回了电话。
　　“对不起，刚才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感冒很严重啊？”
　　“他们说，要把梧桐树砍掉。”
　　“啊？”听到沈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愣在了原地。
　　其实从我回来后就听说了公寓附近要进行新楼扩建，有位房产商投资建小区什么的。从学校到便利店之间的建筑物已经被拆得面目全非了；而从便利店到我住的公寓之间，就是那个公园。
　　那些桌椅秋千要被全部推翻，那棵百年梧桐要被连根拔起。一想到这里，我就怒火冲天。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跑到公园外面时，那里早已围上了好多人。几乎都是住在附近，经常去公园散心的老年人们。我在人群里面找到了沈芯。
　　“你不要紧吧？”我拍拍她的肩膀。“怎么跑来看这个？应该躺在床上休息的呀！”
　　“刚才去医院看过了，也吃了药，烧已经退了。”沈芯看上去很消沉。“回来的时候听说待会儿要坎树呢，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我明白沈芯的意思，那棵梧桐树对她而言，意义很特别。
　　“其实就算要建新房子，也不见得就必须把这个公园拆了呀，这么好的休息场所，拆了多可惜啊！”
　　“对于这种事情，我们又能说什么呢？”只有口头上的安慰，其他的我无能为力。
　　“不仅仅是可惜呀！”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岔进来---是站在沈芯旁边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这棵树对这里的人来说可是有特别的意义的啊！”
　　“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沈芯立刻一副兴致满满的样子。
　　“呵呵，看你们还这么年轻，估计是不知道的，因为现在已经不那样做了。”老爷爷边说边摸摸胡须，流露出一副很缅怀从前的表情。
　　“做过什么事？老爷爷您快讲讲吧！”我也禁不住好奇起来。
　　“以前阿，这里是农村，很穷的。除了田地和简陋的房屋，其他什么都没有，这棵树在当时就算是这里最醒目的了。据说从很早以前开始这里就有这么一个习俗。如果当地哪家人生了小孩儿，却又没能力养活的话，就把孩子仍在这棵树下来。而住在外地的人家若自己没有孩子但又想收养的话，就到树下来捡。其实因此死掉的孩子很多，那时候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后来政府禁止了，但一直到70年代都还有人偷偷的把孩子放到树下来呢。”
　　听着老爷爷的话，我惊讶的合不拢嘴。
　　“快看，他们在坎树了。”人群中突然传来呼声。
　　我回过神儿来，这才发觉沈芯紧紧地抓着我的左手腕，抓得很死，很用力。
　　“我……这么说，难道我是……？”沈芯一脸茫然。
　　不能说出来，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因为我也立刻联想到了，但是这很荒唐。
　　“不是那样的。”我按住沈芯颤抖的肩头。“不要胡思乱想好吗？这跟你没有关系。我们只是听了一个故事而已。”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解释吗？关于我的梦游。”看不见沈芯垂着的脸庞，却感觉到有泪滴在了我的手上。
　　“不是的，应该还会有更好的解释！”
　　乏力的安慰，我的口也再无法开启，只能轻轻的将沈芯拥在了怀中……

　　两个女人

　　二十八
　　开学后的前几日总是异常繁忙。从前吧，只用忙着学习上的事；而现在，却同时要为两个女人的事情担忧。
　　每天和遥一起吃午饭，晚饭，面对着面的时候却又所言甚少；不过看着她的气色一天天在变好，倒也是件安心的事。
　　沈芯那边只有一句话：“让我自己好好的想想，想通了会告诉你的。”
　　说的也是，我终究还是无能为力的，不管我如何的热心。
　　周五的傍晚，从学校的电脑室里写完报告出来，已经是6点半了。我从包里翻出手机，看看是否能联系上遥叫她一起吃晚饭，却不想手机里面已经有四通留言提示了。
　　6点整，遥。
　　“我现在下课了。你在干吗？怎么不接电话？……嗯，我先回一趟寝室，待会儿再找你哦。”
　　6点13分，遥。
　　“你怎么还是不接电话？中午看你手机带在身上的呀，不是弄丢了吧？……不知道你在哪里，我就去你家里等哦。”
　　遥有我家的钥匙。
　　6点15分，沈芯。
　　“你好。今天是周末，我要回家去了。可能会向父母询问这件事情，……不知道这么做是否妥当，可是，不弄清楚的话，总是没办法安心。你应该也明白吧？！刚才去了你家，结果你不在，那就这样吧。所有的答案都会在这个星期天揭晓，你会帮我一起面对的，对吧？我先走了，拜拜！”
　　6点22分，遥。
　　“对不起，突然有事，不能等你了。另外，我给你买了一瓶冰红茶放在冰箱里了。拜拜。”
　　听完留言，我忽然有些犹豫不决该先给谁打电话，只能一路飞奔回家。
　　当我气喘吁吁的跑到家门口，看见的人竟然是沈芯。她一脸焦急的表情，左顾右盼的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你，你不是已经回家了吗？”我诧异的问道。
　　“啊！”沈芯一声大叫，看来找东西太过专心，没注意到我的突然出现。“你，你怎么现在回来了？”她的表情显得有些紧张。
　　“做完事情当然就回来了呀。倒是你，在我家门口干吗？等我？”我故意跟她开玩笑。
　　“哦，不是啦。刚才在车站等车时想起有东西忘记拿了，所以又跑了回来。……再顺便看看你在不在。”
　　“那这回算是运气不错啊。”我边说边开门。“要是不赶时间的话，就进来坐一会儿吧。”
　　“好啊！”沈芯小声地说道。
　　屋里当然没有遥，只有冰箱里的那瓶新的冰红茶告诉我遥的确在家里等过我。然而，究竟有什么急事使得她马上就离开了呢？只有短短的10分钟，她便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吗？
　　想到这里，我不禁叹了口气。看看沈芯，不知为何，她始终是眉头紧锁，一筹莫展的样子。
　　“你怎么了？在担心那个吗？”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坐下。“如果是害怕的话，就不要去问了。关于这件事，我怎么想都觉得很荒唐，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的。你要是真的因为听了那个老爷爷的话，就去质问你的父母，他们肯定会以为你脑袋坏掉了。”
　　“不是的！”沈芯抬起头来，为难的看着我。“其实是因为……是因为……别的事情。唉，算了，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终究还是欲言又止了。我心里忍不住上火，怎么每个人讲话都这样吞吞吐吐的？
　　“我看我还是先走了。”沈芯站起身来。“今天没和女朋友约会吗？呵呵，我就不耽误你了。”
　　“你刚才在我家门口找什么？”我答非所问的说道。
　　“找……隐形眼镜。”
　　其实沈芯撒谎的本事我一向都认为很差。不过，既然撒谎了就表示不愿意讲实话，因此我再追问下去也是毫无意义。
　　“这样啊。估计你也没找到，我再帮你仔细找找吧。”我也只能顺着她的话讲。
　　“没关系，反正是每天换的，找不到就算了。”沈芯笑得很勉强。
　　送走沈芯之后，我立刻给遥打去电话。通了，可是她没接。不习惯对着话筒自言自语，所以只有给她发短信，告诉她我在家里，她要么给我回电话，要么马上到我家里来。
　　然后我能做的只有等待。
　　漫漫的一个长夜，遥始终没有接过电话；而我的手机也一次都没有响过……

　　答案

　　二十九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没有阳光，天空阴沉沉的，刮进屋的风里多了一丝清凉。夏天，已经走到头了吧！
　　简单的吃过早饭后，我收拾了一些脏衣物刚放进洗衣机，还没来得及按“起动”，手机便响了。
　　是遥，我喜出望外。
　　“喂，昨天我等你电话等了一晚上，你干什么去了？”
　　“嗯……突然发生了一点事情。不过已经没什么了，你今天有空吗？”遥的语气听上去倒也正常。
　　“我都有空的呀。倒是你，今天不是还有课吗？又想逃课呀？”
　　“没有，这学期周六都没排课。是这样的，我今天想带你去一个地方，有点远，所以得赶紧出发。”
　　“去哪里？”我有些纳闷儿。
　　“见了面再说吧！我这会儿在寝室里的，10分钟后我们在学校外的车站碰面，好吗？”
　　“好吧！”
　　挂掉电话，我赶紧找衣服。衬衫倒是还有干净的，可裤子就难办了。牛仔裤都扔进了洗衣机里正准备洗，而穿短裤的话又显得太单薄了点。时间不多，无奈之下我只好从洗衣机里选出一条稍微还过得去的，喷上一些清新剂，希望不会煞风景。
　　10分钟后，我准时在车站见到了遥。她似乎比我早到了一会儿，整个人打扮得清爽干净，我忍不住问她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神秘的笑笑，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然后，我们坐上了一辆挂着“潘婷”洗发水广告牌的公共汽车，开往哪里的我并不是很清楚，遥一直轻轻的牵着我的手，仿佛是在说，只要跟着她走便可以安心了。
　　车上人不多，我坐在靠窗户边，遥将头静静的轻搭在我的右肩上，闭着眼睛，好像并没有准备跟我说点什么。
　　我只好呆呆的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景物。不知道目的地，不知道经过的时间，一种不安感不禁由然而生。
　　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听到遥在叫我。睁开眼睛，看到了她的一脸笑容。
　　“我们到了。”她简单的说道。
　　“这是哪里？”我下了车，茫然的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遥看看我，又转向前方，轻轻的吐出两个字：“墓园！”
　　我心里一惊。
　　握着遥的手，走了近10分钟左右的路，我们停在了一座墓碑面前。
　　“今天是瑶的生日，想在这个日子里让你们见面。”遥望着我，眼中隐约蒙上了一层迷雾。“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最好的那个朋友瑶吗？就是她，如今躺在这里的这个人就是她。”
　　“怎么会这样？”我惊讶不已。“她什么时候……？”
　　“上个月！”遥的回答更让我意外。“其实，之前说去西藏旅行是骗你的，我整个暑假都和瑶待在一起，直到她死。”
　　“即便是这样也不用非得要撒谎吧。”我有些不满。
　　“不是那么简单的。一直没跟你说过，以前如果和你有什么不愉快呀，我不是都会消失一会儿的吗？其实都是去找瑶了。向她吐苦水，诉委屈；如果心里没想通的话是不敢接你电话的，害怕一和你说话就会变成争吵，可是吵架又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遥皱着眉头，似乎有些里不清头绪。“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吗？在你之前，瑶是唯一察觉我笑不发出声音的人。对我而言，瑶是那么重要的一个存在，她倾听我的所有诉说，包容我的一切喜怒哀乐；可是，她却战胜不了自己……”
　　“她是因为生了什么病才走的吗？”
　　“她是有病，但她的死却是因为自杀！”遥的话让姐姐的身影在我眼前一闪而过。“不敢跟你说我和瑶在一起的事情，是因为……她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我不禁深呼吸。
　　“用俗话说，她是一个疯子。在高二春季的某一天，她突然疯了。疯得彻彻底底，她甚至把剪刀放进嘴里去嚼……没有任何人知道原因，我也不清楚，毫无头绪。她成绩很好，学习上一点没问题；感情上，追她的人很多，但她说一定要考上大学后才谈恋爱；和家人关系也融洽，深得长辈们的喜爱……变成这样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她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我每个礼拜都会去看望她。我学心理学，也是为了能帮助到瑶。可是你知道吗？人们真的很可笑，因为我有一个疯掉的朋友，学校的同学们也管我叫疯子。不过我才不在乎这些呢。我觉得她根本就没有疯，我跟她待在一起的时候，她正常的很，从来没发过病，连医生们都认为很不可思议。所以我偶尔会想，她或许其实是在装疯，但不管是为了什么，只要她自己愿意就行。”
　　“你不跟我提她的事，是怕我也会把你当疯子看待？”
　　“嗯，这样担心过。喜欢你是一回事，但毕竟我们认识时间并不长。”
　　“对不起！”说出这三个字，是因为我明白自己一直都做得不够好。
　　“没什么，其实我也想过迟早会告诉你的。……这个暑假，她本来已经病好，被允许出院了。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还计划着开学后拉你出来三个人见面的呢。但谁知道那天带她上街，她却趁我不注意一头冲进了喧闹的车流……到底是为什么呀……”
　　我不禁一把将遥拥进怀中，不忍心让她那瘦小的身子在风中颤抖。
　　我想，瑶已经尽全力了。她努力过，不然不会如此的优秀；只是，她始终还是没能战胜内心深处那个脆弱的自己。就像我的姐姐一样！
　　这便是姐姐死后，我想了很久的答案。

　　没能读到的信

　　三十
　　从墓园回去的路上，气氛不再像来时那么沉默，遥跟我讲了许多她和她朋友的事情。突然，她像猛地想起了什么似的望着我，神秘兮兮的一笑，说：“知道吗？当初在溜冰场我是故意去撞你的。”
　　“早猜到了！”果然不出我所料。“表现的那么明显，傻瓜都看得出来。”
　　“呵呵。”遥没在意我的话，自顾自的说。“瑶也是个溜冰高手哦。因为她的缘故，我偶尔才会去学校的溜冰场逛逛，结果有一次就看到你了。溜得那么棒，在全场很抢眼。”
　　“可是，瑶那个时候应该是在医院的吧，你去溜冰场又有什么用？”
　　“哎呀，这只是一种方式啦。”遥朝我噘噘嘴，仿佛是在怪我连这个都不懂。“看别人溜的时候会觉得好像能看到瑶一样。你知道吗？我以前陪瑶去溜冰的时候发生过一件怪事。”
　　“哦，什么怪事？”遥的话勾起了我的兴趣。
　　“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我一直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我们还在念初中。那天是周五的晚上，我陪瑶去体育馆溜冰。我不会溜的，所以通常我都是坐在一旁照看行李之类的，再或者做作业，看杂志什么的。当时我一直埋着头很专心的做一道几何题，解了很久才解开。然后我抬起头来，一边揉脖子，一边在找瑶的身影，结果猛然发觉溜冰池里没有她的人影。本来以为她去洗手间了，我就特地跑去敲门，结果没有。然后回到场地，仔细瞧了个遍，都没有她的身影。就好像是她整个人忽然凭空消失了一样。”
　　“会不会是她到别的地方去了，比如买饮料之类的？”我岔话道。
　　“没有。正当我觉得奇怪的时候，她却从后面溜到我面前来，问我傻傻的站在这里干吗。我很紧张的问她刚才去哪里了，她却说没去哪里呀，一直在溜冰。还说看到我从洗手间出来后便站在这里东张西望的。”
　　“好像有个词叫做盲点，会不会就是指这种情况呢？”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当时的恐惧感我至今都记忆犹新。一直生活在自己身边的人，突然有一天却看不到了，我说的不是死亡，这样的担心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放置。”话题的沉重让遥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阴暗。“今年春天，在学校的溜冰场里看到你时，不知为何我又产生了这样的感觉。你滑得那么潇洒自如，我的目光一直紧紧地追随着你的身影，害怕一眨眼你就会不见了似的。那时我就对自己说，一定要好好的守护着你！”
　　“遥……”听到这里，我情不自禁的握住了遥的右手，握紧了那枚冰凉的银戒。“往后让自己轻松一点好吗？”
　　“可以吗？”遥张大了眼睛望着我，似乎话里有话。“真的可以放心吗？”
　　“什么意思？”我感觉有些不妙。
　　沉默了许久，遥从包里拿了一个挺漂亮的小袋子出来。
　　昨天我去你家等你的时候看到的。挂在门把上的，虽然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还是忍不住打开看了。是那个叫沈芯的女人送给你的。对不起，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还给你。
　　我接过袋子，打开看到里面只有一张CD，是《神秘园》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就因为这个才没有继续等我的吗？说什么有急事，其实是在我房里胡思乱想了几分钟之后还是忍不住离开了？遥，到底要怎么说你才能相信呢？我跟沈芯真的没什么的呀！！”
　　“可是，她说她喜欢你。”遥说着，又嘟起了嘴。
　　“啊！！？？什么时候说的？”
　　遥又慢慢的从包里拿出一封信来，放到我手上。
　　这封信是跟CD放在一起的，我也看了。虽然那几个字没有明明白白的写出来，但看完之后，我能感觉到她是喜欢你的。
　　女人的感觉一向丰富万千。我不禁感到头痛。
　　“不可能的，遥，她比我大，我把她当姐姐，我们聊天的时候也经常说到我姐姐，我对她没有那种感情，她对我也不可能有。”我尽力解释着。
　　“这都什么年代了，大1，2岁又算什么？”遥还是不依不饶。
　　我无言以对，像只泄气的气球一般软软的斜坐在座位上。不明白我们的谈话何以突然走到了这条死胡同里。
　　往下一直是沉默，直到快到站时，我才打气精神来。把CD放进包里，信则随手塞进了牛仔裤的后包里。
　　“放心，我不会看这封信的。《神秘园》的音乐我很喜欢，不舍得扔掉；但这封信，我绝对不会看的。相信我好吗？”
　　遥看着我，想说什么，嘴张开却又闭上了。最后，她只是对我微微一笑，重重的点了点头。
　　老实说，我并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就真的一点不想看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但反正当我回到家时，我是彻底把信的事儿给忘掉了，一脱下牛仔裤就将其扔进了洗衣机，按下“起动”键，把早上没来得及洗的衣物都洗了个彻底。
　　而当我想起来的时候，那封信已经变成了雪花般星星点点的碎末……
　　我想，或许这样也不错！

　　消失的方式

　　三十一
　　周日的傍晚，我提着两瓶冰红茶刚走出便利店门口，身后就传来了沈芯的声音。停下脚步，在回头的刹那我稍微迟疑了片刻，眼前浮现出的是那些被洗衣机里的漩涡搅得支离破碎的文字。
　　我转过身去，且面带微笑。
　　“我回来了！”沈芯愉快地说着，朝我走来。
　　“吃过晚饭了吗？”我望着她的脸，想起了之前她在我家门口那一副焦急的神情。她在找的应该是那张CD，或者是那封信；但为什么她想拿回去呢？难道真如遥所说的，信里的文字真的流露出了别样的心思？
　　“嗯，在家里吃过了才回来的。”
　　可是，我已经答应过遥，也答应过自己，不再追究这件事了。所以，我决定假装对CD和信的事毫不知情。
　　“现在感觉如何？我是说，知道了结果以后。”沈芯说过周日回来告诉我结果。
　　谁知她冲我很灿烂的一笑，说：“我根本就没问。”
　　其实我也猜到了，于是会心一笑。
　　“回去之前是很苦恼的。”沈芯说着，干脆坐到了路边的花坛上。“在电车上一直反复思考着得到结果后该怎么办？一边想结果一边回忆起了从小到大和家人生活的种种情景。等到站的时候，我却已经什么疑问都没有了。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问题。不管我是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打我出生开始就和他们在一起；从小到大我经历过的任何喜怒哀乐都有他们和我分享，这是唯一的事实！就算真的没有血缘关系又怎么样呢？从前我和他们一起生活，以后也还是如此，不会有什么改变的，对吧？”
　　“嗯。”我重重地点点头，忽然觉得有些感动。
　　路过公园时，需要绕道行走，因为外围都用写着“施工中”的铁板围成了长长的一排。远远望去已经看不到那棵粗壮高大的梧桐树了。
　　听到沈芯轻轻的叹了口气，说：
　　“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很失落……梧桐树不在了，以后我再梦游的话，会走到什么地方去呢？”
　　“傻话。你以后不会再梦游了。”我这么说不是为了安慰她，而是真的这么认为。
　　“你也这么想？”沈芯显得很开心。“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好像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睡觉了。”
　　回到公寓，在上楼梯的时候，沈芯忽然小声地问我：
　　“我的隐形眼镜，找到了吗？”
　　我一怔，随即摇摇头否认道：
　　“没有。不是说不要也没关系吗？所以，就没去找了。”
　　“是吗？！”沈芯勉强的笑笑。“如果不是隐形眼镜而是其他的东西呢？你会去找吗？”
　　“但是你也看到了，整条走廊上都干干净净的，根本就没有其他什么东西呀！”
　　沈芯欲言又止，我不禁担心自己的语气是否重了点。
　　那之后，我一直考虑着到底要不要告诉沈芯其实是遥把东西拿走了。但是对话终究是继续不下去的，我没有看那封信，无法给与她任何的回答。
　　事实上，我当时并不知道，那个周日的傍晚，竟然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沈芯。
　　我的意思并不是说她死了---这个故事里已经不会再有人死去了；但确确实实，沈芯消失了，以一种奇特的方式，从我的梦中消失了……

　　何处是岸

　　终章
　　周三，很热的一天。有点像又回到了夏季的样子，估计就是人们常说的秋老虎吧。
　　晚上睡觉之前和遥在电话里聊了半个小时，跟她讲了那封信的下场以及沈芯要梦游的事情。她一直在“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的大发感叹，并小声地说以后不会再随便乱猜疑了。
　　11点，我准时上床睡觉。不知是否是因为闷热的缘故，总感觉有些难受，胸口有些闷，呼吸声很重，好像连自己都听得到似的。
　　觉得口渴，我想起来喝水，却又醒不过来。大概被鬼压床了，我在心里叫糟糕。
　　这时手机响了。我猛然翻身坐起，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有些迟疑，但还是按下了接听。
　　“喂，哪位？”
　　“喂，你是……”一个好似熟悉的女声，停顿片刻，她说出了我的名字。
　　“是我。你是沈芯吗？”我直觉应该是她。
　　“是我，是我！”她急急地应到。“天啊，这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啊？”
　　“你说什么？你又梦游了吗？”
　　“我也不清楚啊，可能是又梦游了吧。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而且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呀？”她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你冷静一下！”我尽量让自己不要被她的慌张情绪所感染。“我问你，你现在是在哪里跟我打电话的？电话亭还是便利店之类的？”
　　“电话亭。这里就只有一个电话亭。可是你知道吗？很奇怪呢，我并没有投币进去电话就拨通了。而且，机身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我看着挺眼熟的，感觉像是你的，就拨着试试看，没想到还真的是你啊！”
　　“这很荒唐阿。我的手机号码怎么会被写在电话亭里？”我也听得一头雾水。“不管这么多了，你马上叫辆出租车回来吧，这么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啊！”
　　“大半夜？”沈芯反问道。“不会阿，我这里是白天呀！”
　　“什么？”我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这不可能的，明明已经是晚上12点过了呀。你到底在什么地方啊？”
　　电话突然断掉了。
　　“沈芯！！！”
　　我大叫一声，猛然睁开了双眼。原来只是一个梦。而我却已被梦境吓得满身大汗。看看手机，没有任何来电显示。屏幕上的12点12分安安静静的变成了12点13分。我下床取出冰红茶喝了两口，然后拨出了沈芯的电话，通的，但是没人接。
　　足足响了一分钟，挂断，我感觉有些不妙。而当我跑到沈芯家门口时，这股不妙感得到了证实。门是半掩着的，我敲了两下，然后进屋。鞋子都很整齐的摆放在门口处，客厅里也安安静静；我走进卧室，里面空无一人。打开灯，印入眼帘的是半掀开的被子，塑料拖鞋摆在床角，手机躺在床边的梳妆台上……
　　我不禁陷入了一种迷茫之中，沈芯结果还是又梦游了。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她没有将手机挂在身上睡觉，因为她，也包括我，都相信她不会再梦游了。可是谁知道……
　　我的脑袋里一片茫然，条件反射般的冲了出去，直奔梧桐树的所在地。然而，当我跑到公园外围才发觉根本就进不去，更何况那棵梧桐树已经不在了，我完全想不出沈芯会去了什么地方。无奈之下，我只好跑到附近都去看看，最远走到了学校大门口，但依然没能瞧见沈芯的身影。
　　回到家时已快是1点了。我坐立不安，在房里来回踱步，盘算着是不是该报警，结果我鬼使神差的按下了遥的电话号码。
　　只响了一声，遥就接了电话，前所未有的快，我还来不及按取消。
　　“喂，你还没睡吗？”
　　“嗯，明天上午没课，我这会儿在看小说呢。你也还没睡吗？”遥小声地说道，估计是怕吵到了室友。
　　“听着，发生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是关于沈芯的，你别胡思乱想阿，是真的很严重。”我严肃地说道，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冒汗了。
　　“哦，那你等一下，我去洗手间跟你说。”
　　30秒钟之后，我把之前做的那个梦，和梦醒后发现沈芯真的梦游的事情告诉了遥。
　　“就是这样，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是真正发生了的事情。”我总结了一句。
　　“嗯，好像是很奇怪呢。”遥小声地附和着。“如果真的是梦游了，那她会去哪里了呢？”
　　“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呀。”我急得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了许多。“她以前梦游都是去那棵梧桐树下，而现在，树没有了，不知道她会走到哪里去呀！万一遇上什么坏人，或者迷迷糊糊的走到公路上去了怎么办？”
　　“哎呀，你不要竟是往坏的方面想嘛。”
　　“可是，我不觉得能想得出什么好结果啊！！梦游的时候她自己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呀。”
　　“我想，她该不会是去找她的亲生父母了吧。”遥的一句话塞住了我所有的语言。“你之前不是说她可能不是现在的父母所亲生的吗？虽然她也不愿去追究事情的真相了，但或许潜意识里面还是很想知道吧。”
　　“但是……”我的思绪一片混乱。“虽然从理论上讲似乎说得过去，但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呀。”
　　“那你就当她是消失了吧！”遥忽然正色地说道。“还记得我朋友瑶在溜冰时，我有一瞬间怎么都看不到她的事情吗？我说的就是那种消失。那种消失并非意味着死亡，她或许只是暂时到了别的什么地方，是我们的眼睛所看不到的地方。但她肯定是在那里的，需要一些时间，或长或短，最终她是会回来的。”
　　“遥，我不要这样的安慰，我需要实际的解决办法。”我精疲力尽的坐到了地上。
　　“我不是在安慰你，我讲的是事实。我脑子里面只有这样的一个想法。”
　　我无言以对。愣愣的坐在地上，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喂，你还在听吗？喂，你怎么不说话？”遥在那边催促，而我依然什么都说不来。
　　遥所说的事实或许可以被接受，有时候当事情太过荒诞却似乎反而验证了真相。应该不是自欺欺人，我已经竭尽所能了。
　　张开嘴，正准备说些什么，眼前突然一片漆黑。我一惊，又马上明白过来，估计是停电了，还正撞在了这个节骨眼儿上。
　　“喂，你在干吗呢？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讲的话呀？”遥着急的叫着我。
　　我想回话，但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我很不适应。伸出手去，前方空荡荡的，什么都抓不到；奋力睁大了双眼，黑色却填满了我所有的视线。
　　遥的呼唤也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虚弱……
　　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的离我远去，只有黑暗，黑暗包围了我的整个世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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