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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君猎卿心 作者：兰郡
    楔子
    女真族始于黑龙江一带，向来是以渔猎、狩技为生。由于还辽国长期向女真人索求珍珠、玉珊，与狩猎用的大鹰鹘“海东青”，又此鹰凶猛异常，擅高飞、速度又快，极难捕捉，造成女真人的不胜负荷。再加上辽官川流不息的穿过女真部落，作威作福，想尽办法鱼肉女真百姓，终于导致女真族忍耐不下，进而叛乱。
    辽天庆三年，完颜阿骨打继任都勃极烈，女真族使在他的带领下，于天庆四年大败辽军，统一女真部，第二年成立强大的大金帝国，建都会宁。
    而在完颜阿骨打的带兵围剿下，陆续攻下了辽国的东部、上京、南京、下京与西京、黄龙府，事后分别交由他手下六狂将来掌理，此六将各为——徒单栩飞——东都首长，性情诡谧，号称双面人。
    完颜炽——上京首长，个性如火，暴烈成性。
    仆散乔侬——南京首长，优雅闲逸，凡事事不关己，仿若天塌下来有高个儿挡，与他无关。
    纥石烈骞豫——下京首长，邪气逼人，浑身充满了不定性，是——人最捉摸不定的一位主干。
    虞绍——西京首长，聪明有智慧，人称赛诸葛。
    慕容幽榕——黄龙府首长，沉默寡言，惜言如金，给人森冷的气质。
    此六人各有专长，武艺高强，有时合作，有时又相互敌对，关系微妙又带着趣意，只是分置五地，相见不易。
    接下来即将现身的便是南京首长，仆散乔侬的故事。
    对他好奇的客官，别忘了继续看下去……
    第一章
    “柳柳，把这些衣裳拿去洗，得洗干净点，知道吗？”
    南京城次幕使府邸的大小姐孟乃琳，一早便将在下人房洗衣烧饭的丫头柳柳给喊了过来，命令的口气夹带着轻蔑与不屑。
    “是的，大小姐，我这就拿去洗。”
    柳柳捧着衣物正要走出大小姐的房间，孟乃琳又突然喊住她，语气不善道：“等等，那件黄色水缎绸子是我爹从中原买来的，可是我最喜欢的，你可别把它洗坏了。”
    “我知道，柳柳会小心。”
    当柳柳走出了房间，孟乃琳便撇嘴轻笑，“待会儿我定要你好看，非得把你赶出咱们次幕使府邸不可。”
    她真不知道当初爹爹是怎么想的，居然会让这么丑的丫头，待在他们府邸做事，每每她的朋友来访，总会被她那副丑模样给吓掉了魂，还直佯称他们次幕府邸闹鬼！
    所以她早已下定决心，要想个主意将她赶走，别再出现在她面前碍她的眼。
    而柳柳捧着一堆衣服便往后山溪里迈进，到了溪畔，附近村里的大婶们都已聚在那儿洗衣、聊天了。
    她们一看见柳柳，都极为热烈地喊着：“柳柳，快来这儿，我们留了个位子给你。”
    感受到她们的热情，柳柳心底是既温暖又感动。她连忙跑了过去，对那几位大婶直道谢着。
    “柳柳，今儿个你怎么来得那么晚？”沙东村的云婶忍不住问道。
    以往柳柳可是她们这些人里最早来这儿洗衣服的，刚刚不见她来，她们还直担忧着她是不是出事了？
    “因为我们大小姐把我喊了去，多交给我几件衣裳，所以就迟了些。”柳柳悠悠一笑，笑得好甜，可惜就是无法改变她丑陋的面貌分毫。
    说起她的容貌，大家都不禁感慨！其实说来，她本来的脸孔不是这个样子的，虽然算不上美女，但也是清秀可人。
    一双明媚大眼是她脸上最美的部分，不时闪闪发光、媚惑着人；还有那张水嫩水嫩的唇，柔得惊人，不知引诱着多少男人想一亲芳泽。
    唉，只可惜三年前她家里惨遭祝融肆虐，柳柳在急于救出弟弟的情况下深入火场，以至于双颊被严重烫伤，使她原本一张漂漂亮亮的脸蛋就这么毁于一旦，还加上了个丑女的外号。
    “你们大小姐的脾气，我还真不敢领教，模样是美若天仙，只可惜脾气吓人，尤其对府中那些丫头、小厮，更爱摆威风、颐指气使的。这样的恶名可早已传遍了邻近几个村落呢！”云婶抱怨道。
    “您别这么说，我们做下人的只能用心为主人做事，没有资格数落他们的不是。再说，进人次幕使府已经三年了，我也早已习惯了她的脾气，不劳各位大婶费心。”
    “唉，你还真看得开，不过这样也好，才不会被那个孟大小姐给气死。”另一位大婶也开口道。
    “是啊是啊，她哪能跟咱们的柳柳比呢？既不温柔又不善解人意，像她这样的主子，可收买不了下人的心埃”“话不能这么说，她既然是主人，就该有主子的威严，教训我们几句是应该的。”柳柳一边说，一边将衣裳放在平滑的石面上开始搓揉，最后还拿起打衣板，用力拍打了起来。
    “你就是这么冷静，要是我啊，一定将她那蛮横的行为给说出去，让大家来评评理。”云婶也道。柳柳摇摇头，笑了笑，“这样不太好吧，孟大人好心的收留我，我又怎能恩将仇报？”
    她虽无外貌可言，但是她有一颗正直善良的心及聪慧的脑子，她相信只要她尽心尽力去做，老天一定会看在眼里的。
    这辈子或许她只能为人仆、为人奴，但她也有她的操守和人格。
    “你哟，就是这么老实，才会被孟乃琳欺负。”云婶还真为她不值。
    “其实我过得还不错，老爷对我很好。”
    “次幕使大人成天在外面做事，你被欺负的事他哪知道埃”“没关系的，只要我规规矩矩的，我想大小姐也拿我没办法。”
    说时迟那时快，当柳柳头一低，用心洗着她手上的黄色水缎绸子时，突然看见它就这么从边缝裂了开来，这还不打紧，最后它还变成一片一片，在她来不及挽救下，已被溪水给冲走了——“我的衣服……我的衣服……”柳柳顿时吓白了脸，因为大小姐曾交代这衣裳可是她最喜欢的，如今变成这样，她回去要怎么跟她交代呢？
    “喂，你们快点替柳柳拦下那件衣服啊，快蔼—”云婶赶紧替她叫嚷着，因为她们都明白孟乃琳最喜欢刁难柳柳，好好的衣服一碰水会变成这样，肯定是孟乃琳动了手脚。
    “喂，拦下来了，拦下来了——”
    那一头的大婶们急着拿起长竿，为柳柳将那破碎的衣服给捞了起来，只可惜衣服已残破，捞起来的也不完整了！
    “怎么办……怎么办……”柳柳掩面痛哭，心想这下子她当真走投无路了。
    自从爹娘去世后，她四处找工作都碰壁，大伙不是嫌她长相丑陋、就是怕她吓着了府邸的宾客，总是拒绝用她。
    好不容易遇上了次募使大人，才因为同情她，而将她安排在后面厨房帮忙，一方面她手艺巧，煮的东西还挺合他的胃口，另一方面待在后面外人较不容易撞见，所以她就这么安定了下来。
    哪知道有一天，她因为提着馊水桶转往后门，正好大小姐的一位朋友从后门进入，一见到她立即吓得尖叫，还将他们府里闹鬼的流言给传了开来，为此大小姐可说是恨她入骨，巴不得赶她离开。
    “柳柳，你的衣服在这儿。”云婶将那破碎的衣服交给了她，脸上也出现了同情的线条。
    “谢谢。”接过手，她的心也一片片的碎裂了。
    “这下你打算怎么办呢？”其他大婶也都跑了过来，为她担忧着。
    “我想我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哪还能怎么办呢？”摇摇头，柳柳轻吁了口气。
    想想这一趟回去，挨顿骂是不会少的，而最坏的打算也就是叫她离开，重新过着以往飘泊的日子。
    “我看这样吧，我叫我那口子去为你打听看看哪还缺人手，你就别待在那儿受孟大小姐的气了。”一位大婶也只好这么安慰她。
    “谢谢云婶，不用麻烦了。”柳柳心里明白，就算别人同意了，可当看见她的面貌时，十之八九又会改变主意叫她别来的，或者好心点的则会让她做完一个月，再予以遣退。
    “你既然不要我们大家的帮忙，如果这回去被她赶了出来，你又将何去何从呢？”
    “走一步算一步吧。”她放作坚强，毕竟这是她的事，又怎好拖这几位心肠好的大婶们一起为她难过痛苦呢？
    “我说柳柳，你还真是坚强，若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可别不好意思埃”“对对对，虽然咱们能力有限，可大伙儿一起出力，对你应该还是会有点儿帮助的。”
    面对她们善意的建议，柳柳心头顿时暖洋洋了起来。她点点头，柔柔笑说：“我会的，那么还请各位大婶们替我注意一下，如果有地方缺人手，我愿意去试试。”
    虽然肯定又是一次一次的闭门羹，但为了以后的生计，柳柳不得不试试埃“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为你注意的。”大家都点头示意，更是为柳柳的遭遇而感伤埃果然如柳柳所想的那样，一回到府中，她就被孟乃琳狠戾地教训了一顿。这还不打紧，她更是趁着父亲孟禾达不在府中，拿出了鞭子用力抽打着柳柳纤弱的身子。
    “蔼—小姐，请您饶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柳柳疼得冒出冷汗，身子还频频颤抖着。
    “不是故意！哼，不是故意我的衣服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大声叫骂，平日就恃宠而骄的她穿着一身女真骑马装，打人的力道可更凶狠了！
    “好痛！”柳柳哭肿了眼，可是孟乃琳就是不肯松手。
    直到柳柳的衣服被鞭子给划得破碎，皮肤也出现条条血痕，孟乃琳才收回手，“好，那件衣服就算了，你马上给我滚出次募使府。”
    她指着外面，目光带着犀锐的线条，让柳柳看了心底直发颤，“求求您，不要赶我走，我已无处可去……”柳柳跪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腕，“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别赶我离开。”
    柳柳哭到肝肠寸断，仍打动不了她的心。
    “要留下是吗？好啊，如果你买一件一模一样的衣裳还我，我就原谅你。”孟乃琳勾起嘴角，明知她办不到，还这么刁难她。
    而柳柳已是面如白腊、泪光隐闪，再也说不出话来。
    “怎么？办不到了吧？”
    “我哪有银子买那么华丽昂贵的衣裳……”柳柳无力道，心脉处的疼痛更是漫无止尽的延伸着。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肯容纳她，难道外貌真是那么重要？没了外貌，就掩盖了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吗？
    “那就对了，你没银子买衣裳，就只好滚出我们府郏”孟乃琳凝高嘴角，眼神如刀锋地眯紧。
    “好，我走就是。”痛苦的站起，她浑身发疼得几乎寸步难行。
    “还有，这个月的饷钱我就扣下，你打包一下就赶紧离开，如果要行乞，最好是离咱们南京愈远愈好，省得我出门还得担心再被你那副鬼模样给吓着。”
    孟乃琳话语如刺针般猛扎进柳柳心底，她艰困地拖着脚步，走出了孟乃琳的房间，返回仆人房。
    “柳柳，你……的衣裳……天，怎么破成这样？”同样在厨房工作的大娘见了她的模样，可吓得阖不拢嘴！案貌皇谴笮〗阌终夷懵榉沉耍俊?
    “大娘，小心隔墙有耳。”
    其实柳柳还算幸运，在这座府邸除了孟乃琳之外，其他人都对她还不错。也因此，她绝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不幸而连累旁人。
    “哦！”她掩住嘴，压低声又问：“那你该怎么办？未来可有什么打算？”
    柳柳悲哀地摇摇头，“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怎么成，我看这样好了，我有位堂弟在这附近有间空屋子，屋子状况虽不是很好，但你可先住下，再慢慢找工作。”大娘想了想，突然想起这件事。
    “这样好吗？岂不是太打扰了？”感动亮在眼眶，柳柳可是由衷地感激。
    “反正我堂弟已搬到上京，这里的房子又暂时脱不了手，让你先住下无妨。”大娘对她笑了笑，随即从衣袋掏出钥匙，“这是那间房的锁匙，你拿着吧，等有空的时候我定会去看你。”
    “谢谢大娘。”
    于是她听了大娘叙述的路线，带着满身的伤离开了这间她待了三年的次幕使府。
    南京首府
    “大人，阿凌那丫头居然跑到账房窃了好几两金子打算逃跑，正好守卫眼尖，发现她行迹可疑，搜查之下才发现她的恶行，还请大人发落。”府中侍卫岱翔得知这消息后，立刻向首长仆散乔侬报告。
    “让她走吧。”仆散乔侬懒懒地瞥了他一眼，又道：“金子就顺便送她了。”
    “什么？”岱翔可吃了一惊。
    “阿凌她娘向来体弱多病，我想她窃这些金子也是逼不得已的，错就错在她该向我禀明才是。”他手里把玩着刚从北汉挖出的一些宝玉矿石，连说话都是这么的慵懒好听。
    “是。”岱翔颔首，这才发觉大人虽然平日处事总是漫不经心，眼底、心中却都是雪亮得很。
    “对了，还有件事想请大人决定。”
    “你说。”
    “阿凌是厨房的丫头，老太爷特别喜欢她的料理，这下该如何应付老太爷的三餐与点心呢？”这才是岱翔来此的重点。
    老太爷是仆散乔侬的爷爷，现年八十，身体还算硬朗，惟一让人头疼的是他口腹之欲极难满足、胃口又挑，惟有阿凌做出的料理合他口味啊，“哦！”一直到目前为止，仆散乔侬才露出专注的表情，迟疑了会儿才道：“这样的话也是挺伤脑筋的。”
    “要不然就把那丫头再叫回来，给她点儿处罚就好。”岱翔建议。
    “不行，赏罚要分明。不如这样，举办个料理赛，若让我爷爷合胃口的就留下代替阿凌那丫头的位置。”他想了想才道。
    “嗯，这办法不错，属下这就去办。”
    无路可去的柳柳在经过云婶的通知下，知道了南京首府在征求厨娘。问题是他们还得经过考核才成，所出的试题是做出五道最适合老年人食用的菜肴，合格者便可成为正式厨娘。
    当柳柳在云婶的陪伴下进入试场时，可是引起不少人的窃窃私语与评头论足，这可让她难堪极了。
    本想赶紧离开，可是在云婶的鼓励下，她又厚颜留下。
    在比赛的时间里，她非常专心于各种饮食的搭配上，且要注意到老年人油量的控制，又得顾及他们对料理上固执的天性，因此以素油代替，这样对身体既安全，又不会影响到料理的口感兴滋味。
    也因此老太爷在尝过各个参赛者的成品之后，独独中意柳柳烹调的口味。
    因为旁人的东西不是太淡就是太涩，老太爷喜欢吃油腻点且重口味的东西，自然对那些淡而无味的东西非常排斥了。
    可当他一口尝到柳柳的料理时，倏然张大眼，直举着大拇指称好，还说比阿凌做的还好吃呢。
    大人尤其孝顺，只要老太爷喜欢，他当然就留下那位柳柳姑娘了。
    隔日仆散乔侬便命葛总管将柳柳姑娘带上大厅，打算当面嘱咐她一些关于他爷爷口味、以及饮食习惯的事情。
    此刻他斜倚在座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等着总管将人带到。
    半晌过后，柳柳姑娘终于来了，她怯生生地进入大厅，跪在仆散乔侬的面前，然而自始至终她都是低垂着脑袋，不敢抬起头。
    仆散乔侬凝脸着她半晌，最后眯起眼开口道：“怪了，我好像是在跟一个黑压压的脑袋说话，人呢？人去了哪儿？”
    他装模作样地四处望着，这模样惹来一旁待命丫环的窃窃笑语。
    柳柳心头一抽，听着大人这番话，她知道他是在暗喻她不懂礼数，可是她又怎么敢抬头看他呢？
    这一看要是吓着了大人，那她不但是工作没了，说不定还会被打入牢狱呢！传说南京大人个性虽然有点儿孩子气，可办起正事可是公私分明、赏罚甚严，倘若她真惹恼了他，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了。
    “柳柳，咱们大人的意思你听不懂吗？快把头抬起来，咱们大人有事吩咐。”老总管葛夙忍不住提醒她。
    “柳柳明白大人的意思，但是我不敢埃”柳柳委屈不已地说。
    “不敢！为什么不敢？”听着眼前的女子这么说，仆散乔侬感到不可思议。难道他长得一张狂狮脸，她怕他？
    想着，他不禁伸手摸摸自己俊魅的脸孔。
    “我怕……我怕会吓着大人。”她叹息道。
    此话一出口，没想到柳柳却听见一阵狂笑——“哈……”笑声方歇，他便扬起一边眉毛，眯起眸看着她低垂的脑袋，“我仆散乔侬征战过数百回合，连出生入死都不怕，会怕看你一个小女人？”
    柳柳心头突然束紧，双手交握在胸前，惊慌不已。不知是该抬起头吓人，还是被他轰出府去？
    想想这些年来，极少有人在乍看她之下不被吓着的。
    “我……我……”她犹豫不决，已是冷汗直冒。
    “好吧，我命令你把头抬起来，倘若当真吓着了我，我也不会怪罪于你。”遇上个怪胎，他也只好认了。
    另一方面他也很好奇，就不知这女人究竟是长得什么模样，居然会自卑成这副德行？
    既然如此，柳柳只好领命了。慢慢地，她扬起脑袋。
    仆散乔侬则半阖着眼，直望着她徐徐抬起头的动作……最后，当她的容貌对上他的眼眸时，他还真是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呢！
    再加上一旁下人冒出的抽息声，更是让柳柳难堪得直想逃开。
    天老爷！这世上怎么会有女人能忍受自己是这副模样呢？
    除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外，其余部分几乎都被灼伤的疤痕所覆，若非是大白天，他还真是会被吓着。唉，上天对她还真不公平啊！
    柳柳又怎会看不出仆散乔侬眼底那份同情呢？
    但是此刻她要的不是同情，而是一份工作，怕就怕同情有了，工作没了，她一样要到外面去接受旁人的耻笑。
    “大人求求您，千万别遣退我，我急需这份工作埃”柳柳流下了泪，急急又道：“虽然我模样丑陋，但是我定会好好努力工作，以报答大人的收留之恩。”
    “这……”
    眉头一皱，不禁想到此女子可是进府伺候他爷爷的，有时为了让他们沟通膳食料理，总是会经常见面聊天，就怕他爷爷一看见她给吓坏了身体，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看着大人那副皱眉又思忖的模样，柳柳的心渐渐凉了。
    “大人，如果您有所顾虑，那么柳柳也不强求了，我也明白自己的长相有多可怕，绝非一般人所能接受，但我仍感谢您对我料理上的肯定，柳柳这就告退。”虽然她话语说的非常平静，可双眸已经涌现了丝丝酸楚的泪光。
    她更对于自己未来该何去何从感到茫然了……就当柳柳要站起离开，却被仆散乔侬霍然喊住：“等等，我有说过要让你离开的话吗？”
    “那么大人的意思是？”柳柳蓦然睁亮了眼，这才敢正视他。
    可这一瞧，她竟被高高在上的他给迷惑了……他有张削瘦英挺的脸庞，伟岸挺拔的好身材，眼神更拥有难以言喻的蛊惑魅力，深深触动了她的心弦。
    可……云泥之别，山水之隔呀！
    仆散乔侬一抬眼，所对住的就是她那一双明亮有神、又充满期待的大眼睛，刹那间也凝了神。
    他发觉这女子虽然长得不怎么样，双颊的丑陋疤痕乍看下还真会吓坏人，不过她那双大眼还真是又亮又有神；还有那张嘴儿……粉粉嫩嫩，晶莹似冻，嗯——倒也挺可口的。
    如果她那双眼和那张嘴儿能离开那两块疤痕，安置在一个正常模样的脸上，不知该有多好；说不定他还可以将她收归己有，成为他侍寝的丫环。
    只可惜……唉，再美的五官摆错地方，也只要抱憾的份了。
    “对，我留下你了，从今天起你就负责我爷爷的膳食，尽量调配一些老人家适合的料理。本来负责他膳食的阿凌，以往会到他所住的竹月楼问他想吃些什么，可是我想你……”虽然是用了她，但是某些地方该提防的还是得提防，爷爷心脏不好，他不能太大意。
    “大人请放心，柳柳会注意，尽可能不与老太爷打照面，在门外恭候他的命令也是可以的。”
    “好吧，那就这么决定了。”仆散乔侬随即站起，“我还有公事待办，就让葛总管带你到竹月楼去，剩下的事你自个儿斟酌着办吧。”语毕，他便在丫环的陪同下离开了大厅。
    柳柳便在葛总管的带领下，来到了竹月楼。
    葛总菅先在竹门外头敲了下，又喊道：“老太爷，我带新厨娘来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让她进来吧。”屋里传来了沉稳宏亮的声响，可见他虽已年过八十，可身子骨还不错。
    “这……老太爷您就在屋里说吧，厨娘她今儿个身体不适，担心传染给您，所以她还是在门外候着比较好。”葛总管想了想，只能想出这个烂理由。
    “哦，是这样埃”
    正在习字养身的老太爷倏然搁下毫笔，对着门外的柳柳问：“你哪儿不舒服啊？若真是如此你就回去歇着吧，今儿个我吃什么都行，就请别人代劳一下吧。”
    老太爷宅心仁厚、宽大为怀，在下人面前不带丝毫架式，一直以来都是下人们最敬重的老者。
    惟一较难伺候的就是在“食”方面了，也因此这么多年来，他只吃阿凌所煮的东西，其余人弄的菜肴他可是连看一眼都懒。
    “老太爷，要不然您就在门里面把想要食用的菜单告诉我，这样就成了。”柳柳赶紧说，她当真怕自己的怪容貌，会吓坏了这位老人家。
    “也好，不过……不过你还是进来的好。”老太爷想了想，许多菜名他还当真不记得了，再说一点风寒又有什么关系，他就不信自己的身子这么差，说传染就会被传染。
    “什么？”柳柳无措地与葛总管互望了下，脸上沾满了担忧。
    “我说老太爷，还是让——”
    “我看这样好了，她既然身体不适，就让她回家休息，就这么决定了。”讲不出菜名还硬要他说，那他干脆将就一点，随便吃吃了。
    “老太爷，那柳柳还是进去了，希望老太爷您……您千万别吓坏了。”不得已，柳柳只好冒险了。闻言，葛总管可吓了跳，连忙阻止道：“柳柳姑娘，这不好吧？”
    “吓坏什么？”老太爷年纪虽大，耳朵可利了，“还有葛总管，她来见我为何不好？”
    “我——”葛夙顿时哑口无言。
    老太爷又执起笔，在那宣纸上描绘起画来，“你愈说，我倒是愈想看看你的模样，快进来吧。”
    柳柳无助地摇摇头，这才推开门，往里走了进去。
    这时候坐在角落书案前的老太爷，正好抬头与她对视——他蓦然张大眼，眉心一蹙，面露讶异！
    柳柳伤心地垂下脸，心想，完了、完了……她果然吓坏了老太爷，这下当真是任谁也救不了她了。
    第二章
    “对不起、对不起——”
    柳柳胆颤不已，生怕自己吓坏了老人家，若老太爷有个万一，她可是会歉疚一辈子的，“小女子这就退下，老太爷您要保重。”
    回过身，她正欲开门离去，却听见暮鼓晨钟般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美丑在于人心而非面貌，如果你执着在这张虚有表相上，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了。”
    这句话定住了柳柳的脚步，她缓缓转过身，惊疑地望着他，“老太爷……”“你坐。”他指着前方的椅子。
    “柳柳不敢。”自从她懂事以来便为奴为婢，她可从不敢逾矩的。
    “别那么拘谨，我要你坐你就坐。”他不厌其烦地又说了遍。
    “那……谢谢老太爷。”柳柳于是就坐，可仍是缚手绑脚的不敢说话。
    这时老太爷却开口了，“你脸上的伤有多久了？”
    “禀老太爷，三年了。”虽事隔多年，可只要一想起火灼的疼痛，她仍会额冒冷汗、心有余悸。
    “给人医治过吗？”仔细观察着她的颜面，他缓缓问道。
    “没有，柳柳家中贫困，怎请得起大夫？”
    一想起自己的家境，她不免愁上心间。
    由于父母身体一向不好，为了温饱，她从八岁就为人洗衣赚点儿微薄银两，能让弟弟念私塾是她最大的心愿，哪还有多余的银子看大夫？
    “既然如此，以后你每天忙完之后就来我这儿，我帮你看看伤口。”说着，老太爷又低下头专注于他的字。
    “您的意思是……”柳柳可吃了一惊。
    “反正你听我的准没错，还有这事可别让第三者知道，就连我那个孙子你也得守口如瓶哦。我一定要给他一个大意外。”一对白眉淘气地飞舞了起来，难怪有人说返老还童啊！
    “嗯。”虽不明白其用意，但她还是点头应允了。
    看老太爷边笑着说话，边写着字，却丝毫不影响那苍劲有力的文墨，让柳柳看得好佩服。
    见她瞧得这般专心，老太爷不禁笑问：“学过字吗？”
    “没……”她依旧摇摇头。
    “好，那以后就顺便学点儿字，不过条件一样。”一抹心照不宣的微笑展现在他瞿老的脸上。
    柳柳心头一热，他是孟大人之外，她遇上的第二个贵人了。只求这府邸千万别再出现第二个孟乃琳。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儿虽没有孟乃琳，却有着另一个比她更难缠的邪男。
    柳柳进入南京首府已有些日子，仆散乔侬压根忘了有她这号丑女留在府中干活，直到一晚他因与朋友在山巅晚骑，回来时已近寅时，才将他的宝驹牵进马厩，却突被外头一个黑影给惊了下！
    “谁？”仆散乔侬眸子一黯，提高警觉地瞪着眼前月光照射下显露出来的丑陋面容。
    当柳柳想掩面已来不及了，仆散乔侬已一个大跨步走到她跟前，将她的手一拉，一手掐住她的下颚猛力抬向月光处。
    “你——”仆散乔侬目光紧眯，望着眼前的无盐女。
    “我……”
    她紧张地低下头，实在是被他刚才那狂妄的举动给吓着了，更担心他……是不是也被她吓坏了？
    “大半夜的，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到底是谁？”身为南京首长，即使他喜欢闲适无为的生活，可重责在身，凡事得止暴禁非，以加强南京的安全，怎容得下自己的府中出现可疑人物！
    柳柳错愕不已，心想她来这儿工作才不过数天，他……他竟然已忘了她？突然有种酸涩的感觉浅漾在胸臆间，她居然不知如何介绍自己了。
    “你这个女人鬼鬼祟祟的，还不快说！”
    双眉轻拢，她那副丑德行似乎在他脑海划出一些印象，可……为何他想不出在哪儿见过这个女人？
    “我……我是新来的厨娘柳柳，半个月前大人您还在大厅见过我，嘱咐我许多事，难道您都忘了吗？”柳柳纤细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睫毛轻揭半掩住她为之黯然的眼神。
    他缓缓地松开手，眼底闪过一道璀璨光芒，“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位专门替我爷爷准备饮食的丑女。”
    仆散乔侬说起话来可是直截了当，根本无意考虑到对方的感觉。
    柳柳心脉一震，望着他那背光的邪俊脸庞，似乎已无法忽略早在第一眼看见他时心底暗涌的情愫。
    但她知道自己没资格……只要能天天看着他，她就心满意足了。
    “对了，我爷爷最近饮食还正常吗？可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将马儿系在愿外的长柱上，他回头凝睇着她。
    “老太爷还蛮适应我做的料理，所以柳柳会更加努力，多学一些老太爷适合食用的菜肴，好让他可以经常变换口味。”说起这点，她还算相当自得，因此不禁变起嘴角笑了起来。
    仆散乔侬半眯着双眸，直盯着她那带笑的容颜瞧，这才发现她笑起来的模样，似乎比方才那份苦哈哈的表情要好看多了！
    “本来我早该去竹月楼探望一下我爷爷的状况，但是近来一些杂事，实在是让我忙得无暇分身，幸好让我遇见了你。对了，现在这个时间说晚不晚，说早也不早，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眸光轻闪，质疑地问。
    “我……”柳柳想据实以告，但是她又惦记着老太爷的叮咛，他教她识字的事，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埃于是她只好手捏着老太爷送她的书卷，扯着小谎。
    “是这样的，我半夜突然清醒就睡不着，于是想趁这时候帮老太爷构思一下明儿个的菜色，可仆人房内鼾声太大，所以我才跑到这地方，利用这边安静的环境，好让自己的脑袋保持清醒。”
    其实她是偷偷来这儿念书的，但不能说，只好掰出这样的理由，希望大人能采信她的话。
    仆散乔侬正视着柳柳的一双大眼，唇际漾出了抹堪称诱人的笑容，“这么说来，你的身体还真是铁打的，白天忙了一整天，晚上居然还有精神研究料理，你不用睡觉的吗？”
    此话一出口，就代表着他根本不相信柳柳方才所说的那一番话。
    “我——”柳柳猛抽了口气，真担心惹恼了大人，那么她不但没了工作，就连识字的机会都没了！
    “别紧张，瞧你吓得嘴唇都发白了，我这个做主子的当真这么可伯吗？”
    “不……我不是这个思思，只是我担心大人不相信柳柳说的话，不过柳柳发誓，我真的没有任何为非作歹的念头，请问大人明察。”说着说着，她居然朝他跪下，连眼眶也濡湿了。
    “你这是干嘛？我怪罪你了吗？快起来吧，这样子要是让其他人瞧见，不知会引起多少遐思呢。”仆散乔侬勾起嘴角，喃喃地说着。
    柳柳这才站起，惟惟诺诺地说：“下次我绝对不敢再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吓人，也谢谢大人的原谅。”
    “好，那么现在没事了，你回房睡觉去吧。”挥挥手，他随即打了个哈欠。
    仆散乔侬不禁心想，今儿个他还真倒霉，才刚回府，脑子还昏昏沉沉的，就让他遇见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女人。
    若非她的料理正合他爷爷的口味，他还真不想留下她呢。
    “是，柳柳这就离开。”微微颔首，她转过身走了几步，哪知天色昏暗，她根本没瞧见眼前有一捆草绳搁在那儿，于是小脚一绊，她整个人便扑跌在地——“碍…”她疼得叫出声，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这下皱得更恐怖，偏偏这时候东方已渐渐泛白，可让仆散乔侬将她那副狼狈又难看的模样，完全看进了眼底。
    他俊挺的眉一扬，额心轻拢，口气不豫地说：“你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了，人长得不好看也就算了，难道眼睛也瞎了吗？”
    柳柳心头一束，黯下了眸道：“对不起……对不起……”“唉——你别老是遇见我就喊对不起，我迟早会被你那一句句的对不起给淹没。”揉揉眉心，他实在无法想象，像她这样的女人，生活还有什么精彩可期。
    柳柳秀眉微蹙，欲言又止，久久才调整心绪地说：“我没关系的，大人您请回吧，我可以慢慢走回去。”
    “好吧，我可是困死了，可别再不长眼睛了。”仆散乔侬不耐烦地伸了个懒腰，掉头就走。
    柳柳望着他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手心轻轻抚在心口，劝自己一定要平静下来，千万别为他那英挺的外貌和俊朗的身影所迷惑，因为他对于她永永远远只是个能远观的对象，不是她所能匹配的。十七岁的她待嫁少女心，对于喜欢的男人也是会充满了憧憬，为他的笑而笑、他的怒而怒，心坎处不禁泛着酸酸楚楚的爱恋情愫……摇摇头，驱散脑海中不正常的遐念，柳柳于是站起，也打算离开。
    哪知道她的脚才往前跨出一步，脚踝竟变得虚软无力，一股疼直从脚底窜到了大腿，让她忍不住又蹲下身来。
    “哎哟——”她哭喊着，脚踝的抽疼让她难以自制地落下了泪。
    这一声响在这宁静的时候，尤其响亮！
    仆散乔侬突地停下脚步，回头一望。他深锁眉心，心忖：那个丫头到底又怎么了？频频出状况。而他是该上前看看，还是假装没看见的继续走呢？
    罢了，这是他的南京首府，她又是他们府邸的下人，如果在这发生了什么事，也是挺麻烦的。
    于是捺住性子，仆散乔侬决定去看看那个丑丫头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一到了那儿，仆散乔侬竟看见那个丑女人仍坐在地上，直揉着脚踝。
    “拜托，你究竟在干嘛？一大清早就在那儿鬼叫鬼叫的，想引来旁观者吗？”
    瞧着她因摔跤的姿势，裙摆往上拢起，露出她一截白玉的小腿，不知为何他心头居然翻腾起了火热！
    仆散乔侬微蹙眉，刻意压下心底这股不正常的热气，口气不佳地说：“你如果还想继续在这儿做事，就别再给我弄这种笑话，你这是在干嘛，以为这样就可以引诱我对你的注意吗？拜托，我还以为今儿个是鬼节呢！”
    在曼白的日曦照耀下，柳柳悲伤地抬起眼，纳入眼底的便是他顺风飘摇的飞扬黑发，以及那张已完全释放出他诱人魅力的刚毅脸庞，但也更能感受到他与她之间那遥不可及的距离。
    “我没有那个意思，大人……您千万别误会，只是……”柳柳紧张又难过地做着解释，可胸腔突然涌上莫名的空虚，和一道道化不开的愁绪。
    仆散乔侬唇际漾出一抹狂野不羁的笑意，“你这是做什么？我又没生气，只是说实话而已。你还可以走吧？”
    柳柳试着动了动脚踝，虽然疼痛仍在，但她又怎么敢跟他说她走不动呢？
    说了，不过是讨来一顿更难听的批判，他也不会送她回去埃“可以……谢谢大人关心。”她锁着两道眉，有些乏力地说。
    “嗯，小心点，别再给我绊倒什么东西了，要是出了人命，可是会给我们南京首府带来秽气的。”丢下这句话，仆散乔侬便再也不留步的离开，这次他脚步加快，生怕又被她另一道叫喊声给吓着。
    待他走了之后，柳柳这才缓缓地爬起身子，轻眨了下眼睫将泪水化去，也一同将心中悲苦轻轻带过。
    她告诉自己，她已经很幸运了，在这儿没受到任何虐待，只是触动了真情，这是其貌不扬的自己自找罪受！
    强忍着疼，她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可是要走路还真是有点儿困难，只见那红肿的地方疼痛加剧，让她受不了地又淌下泪来。
    “你是谁？”突然，一道陌生的男音在她头顶上响起。
    柳柳直觉地掐住脸儿，怯怯地问：“你又是谁？”
    “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尖，露出憨怀的微笑，“我叫元牛，大家都喊我阿牛，是负责管理这个马厩的。”
    “阿牛……”她淡淡地喊了声。
    “对，那你呢？”
    “我叫柳柳，是新来的厨娘。”她仍是低垂着头，怕天色晕白下又让人误以为撞见了鬼。
    “哦——我好像听说过，大家还叫你丑丫头对不对？”心无城府的阿牛却直截了当一句话刺进她的伤口。
    柳柳叹口气，随即点点头，“那你该知道我的容貌实在是羞于见人，所以你还是快走吧，免得被我吓着。”
    “不会的，我阿牛连这么丑的马都不怕，还怕人吗？你抬起头吧，否则这样躲躲藏藏，日子要怎么过啊！”阿牛非常率直地说，却正好融入柳柳心窝处。
    她因感动，声音微含沙哑，“可我抬起头，你不能吓得逃！”
    “放心啦，这些马还得靠我喂呢。”阿牛长相虽不怎么样，但没什么心眼，是一个很老实的年轻人。
    “嗯，那我就抬头。”
    缓缓地……慢慢地……她带着一丝不安仰起了脑袋。好害怕她会得到一声可怕的抽息声，可没有，阿牛只是憨傻地对她笑着。
    “这又没什么，只不过是烫伤嘛！以前我们乡下很多孩子玩火烫伤，可我还不是跟他们玩在一块儿。”他笑着搔搔脑袋。
    “谢谢你，阿牛。”殊不知他这句话带给她多少安慰。
    “别客气。咦，你怎么一直站在这儿，上工时间快到！”阿牛看看天色，又看了看她。
    “我……我刚刚路过这儿不小心拐伤了脚，可能——”“这样——你等等。”说着，他便跑去马厩推出一辆推车，“我先用这个推你回去，到时你再叫厨房那些大娘们带你去给大夫看看。”
    “嗯，谢谢。”感激之心溢于言表，为了工作，她只好坐上推车，让阿牛送她回到厨房。
    “老太爷，这个字是这么写的吧？”将膳食端进了竹月楼，柳柳便将一张她昨晚偷偷在后花亭学写的字，拿给老太爷看。
    “嗯……很不错，进步多了。”拿高宣纸，仔细端详，他嘴畔的笑容也渐渐扩大，“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当初我还真没看走眼。”
    “为什么您会觉得我可以呢？”柳柳倒是好奇。
    “这是直觉，我年纪那么大了，谁有慧根我会看不出来吗？”放下宣纸，他眯起老花眼，看着她颊上肌肤，“嗯……疤痕淡了些。”
    “这也是您的医术高明。”脸上疤痕渐淡，只要再稍稍着上些水粉，就可掩饰大半，至少不会再吓着别人。
    “嘘……千万别告别人我会医术喔。”他孩子气地对她指出食指嘘了声。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
    “省去许多恼人的麻烦。”往事干扰着他的思绪，他摇了摇头，遂问：“你的脚伤呢？”
    “可以随意走动了。”柳柳笑道。
    “那就好。”老太爷随即又在一张纸上写下一些药方，“这是第二个疗程，把这些药磨成泥敷在脸上伤处，保证一个月后疤痕全消。”
    “谢谢……谢谢老太爷。”拿着药方，柳柳即使是半信半疑，但仍感激老太爷的大恩。
    “好，你下去吧。还有，晚上我想吃狮子头。”他也不忘跟她讨好处。
    “不行，午膳您已经吃了太多肉了。”为了他的身体着想，柳柳自有一套饮食计划。
    “什么？”他板起脸。
    “别生气，明天……明天午膳我不但做狮子头，还做扣肉怎么样？”相处一个月来，她已摸透了老太爷的个性。
    “唉……好吧，你不能食言哦。”皱起一双花白的眉，他也只好认了。
    “柳柳不敢。”她笑了笑，随即端起老太爷的餐盘，走出了房间。
    才到竹月轩门外，突然她撞上了一个壮魁的胸膛。更糟的是，她还踩到了对方的脚！
    她吓得连忙低头道歉，“对不起……我——”可没想到才抬起眼，看见的竟是让她魂萦梦系多日的仆散乔侬！
    “你这个丫头怎么了？那么莽——”他也愣了下，因为他看见的就是柳柳那张又是错愕、又是惊悸的脸孔。
    这丫头他认得，数天前她还躲在马厩旁吓人，可今天……咦，今天的模样似乎要比以前好看多了！
    “大人，您没被我撞疼吧？”她抑下心头的悸动，担忧地皱了下眉。
    “你以为我是豆腐做的？”仆散乔侬拍了拍绸衫上的灰尘，语带感慨道：“只是我这双鞋毁掉了。”
    一双幽邃凝笑的眸看她一眼，又转向自己那双貂皮翘头履。
    “碍…那怎么办是好？”
    她赶紧将手上的膳食搁在地上，拿起手绢，轻轻为他擦拭着上头的鞋樱柳柳真想臭骂自己一顿，她究竟是怎么了？老是遇上他就出状况，一定给了他很不好的印象！肮涣耍　彼紫律硇此桓被亩鳎澳阏馐志罡删宦穑俊?
    “我……”她怔忡了。
    “鞋子不打紧，换一双就成。你别老见了我就这么害怕呀。”
    仆散乔侬直勾勾地盯着她瞧，突然剑眉一蹙，语带戏谑地说：“不知怎么搞的，你今天看起来似乎不太一样了，变……美了。”
    纵使五官搭配起来仍算是普通而已，但那道丑陋的伤疤像是消褪不少，间接也美化了她的容貌。
    “呃——”被他这一说，她的小脸儿不禁泛红。
    “脸红了！”他眯起眸子笑看她的愕然状，眼睛忽地瞟向地上的空餐盘，“我爷爷食欲不错哦。”“嗯……还不错。”被他这么一称赞，她许多话都忘了该怎么说了。
    “记得以前那个厨娘，老在下人面前说我爷爷的背后话，什么愈老愈麻烦，愈老愈挑剔。可自从你来了之后，这些闲言流语都不见了，我爷爷的埋怨也少了。”他倒是挺好奇这丫头是用什么法子，让他爷爷对她的料理没有半点儿挑剔的？
    “我想只要能捉住他的胃口，让他喜欢上你做的菜色应该不困难。”其实她也不懂这有什么难的。
    在她眼里，老太爷是位非常好的老人，他从不追究她料理东西的口味，只是偶尔爱吃肥肉而已。
    “哦，这么说他还真是偏心了。”
    在这么近距离下，仆散乔侬发现她的唇型优美，小巧水亮还带点儿润泽，还真是引诱着他想……“大人——”他的脸愈来愈靠近，真的让她好不自在。
    柳柳潜意识里捂住了小脸，赶紧转开，身子和嗓音都在颤抖着。
    “怎么了？胆小的毛病又犯了！”仆散乔侬嗤笑了声。
    就在这时候，他两人身后的房门突地发出吱呀声，老太爷弯着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乔侬，别再逗柳柳了。”
    “爷爷，您不是说过要我多关心下人生活吗？我只是问问她在这儿住得习不习惯而已。”顺便逗逗这个无盐女。
    “你这也叫关心？”
    老太爷摇头笑着，在小厮霍亚的搀扶下，拖着缓慢的步伐徐徐走向他们。
    “爷爷……”仆散乔侬苦笑的撇撇嘴，“那么您说，怎么样的慰问才算关心呢？”
    “如果你真愿意关心柳柳，那么我看……以后就由你来教她念书识字吧。”老太爷一句话，当场震住了两个人。
    “爷爷，我哪儿有多余的闲暇时间教她识字，再说识字这种玩意也要有兴趣，才学得下去呀。”他霍然大叫，一点儿也不像“南京大人”的样子。
    “你不是对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主张船到桥头自然直吗？既是如此，那你就试着教教她，我相信柳柳有心学的。”
    实在是他年纪大了，画画还可以，可是要他一个一个字教给柳柳，还真是费眼力，如果乔侬这孩子愿意那就好了。
    “爷爷，以前阿凌在的时候，你也没这么对她呀？”这可是仆散乔侬最不解的地方。
    “你说阿凌？她那张嘴巴就会吱吱喳喳，吵死人了，我怎么有时间教她东西，我老了，嗓音喊不过她。”老太爷幽默地笑了笑。
    “可……”眼看讲不过爷爷，他只好转向柳柳说：“你说呢？我可是堂堂南京大人，没时间也没精力教你一个小丫头识字，你如果识大体，最好是劝我爷爷别勉强我了。”
    “可是我……”她一脸无辜地看着老太爷，就见老太爷直对她眨眼，要她别推却。于是她只好道：“我想我不会浪费大人太多时间，如果大人愿意教授，我会很认真学习的。”
    本来她也不想让他麻烦，可既然有老太爷当推手，而且以后又可以时常见着他，她……就拒绝不了自己想念他的心。
    “说的好，我说乔侬你没得推拒了。”老太爷捻须大笑。
    “你！”
    仆散乔侬眯起黯沉的眼肿瞪着她，碍于爷爷的面，否则他真的不会给她好脸色看。该死，他还真是引狼入室了！
    看出他眼底的恨意，柳柳心口一阵紧揪，为怕自己承受不住他那对愤懑的眼神，她只好找理由先退下。
    “老太爷，我厨房还忙着，先回去了。”微一屈膝，她便迅速的转身离开。
    “喂——”仆散乔侬欲喊住她，可她倒溜得挺快的！
    “爷爷，我刚好想起有急事待办，晚点儿再来看您。”他又转向霍亚道：“好好照顾我爷爷。”
    霍亚才要拱手应和，可他已施展轻功飘得不见踪影了。
    “我说霍亚，你觉得大人和那位柳柳配吗？”老太爷突然问了句。
    “嗯……以外貌来说似乎不搭，不过柳柳性情温驯，是位不错的姑娘。”霍亚年纪虽不大，但长年跟着老太爷，耳濡目染下也自有他一番见解。
    “你说的不错，可外貌谁能维持永远的不变，重要的是她是否拥有一颗真心。”老太爷笑了笑，“扶我回房吧。”
    “是。”
    第三章
    “你给我站祝”仿似一阵狂风般从柳柳身边掠过。她才抬头就发现他已站在她面前！
    “大……大人……”她吓得直往后退。
    “你不是要我教你识字吗？”他俊容抹笑，脸上净露邪肆神情，“我现在不就来了吗？”
    “现在还是上工时间，我看还是等下工之后吧。”她哑着声音，浑身涨满了一股说不出的惊悚。“等下工？”他眉头一竖，“等你下工我可忙了。”
    “嗯？”狐疑他脸上乍现的恐怖表情，她心跳已逐渐加快了，“那……那就改天好了。”
    “我任何一天都很忙。”他那俊逸非凡的脸孔，隐隐流露出抹潇洒的笑容。
    “那改天我下了工，发现您很闲的时候，再去找您吧。”她随便说说，而后转身打算先溜。
    “什么？”她这是什么口气，好像他活着就为了教她识字？!“喂！我说站住！”仆散乔侬拉高嗓音喊住她，而后跨着优雅的步子走近她，“你好像有了我爷爷做后盾之后，说话就比较大声了。”
    “哪……哪有？”柳柳望着他那阳光般的笑容，以及得天独厚的俊朗面容，一颗心又不由自主地狂跳着。
    可心底明白两人是不同道的人，她实在不该再这么深陷下去，但为何她还是想多看看他、接近他呢？
    “没吗？”凝起唇，他笑得魔魅，“以前你看见我总会东闪西闪的，现在不但不会，还喜欢跟我抬杠。”
    “我是因为想通了。”她敛下眼。
    “想通？”
    “嗯，在马厩工作的阿牛告诉我，美与丑只是种表相，没什么好在意的，叫我要往前看。”她悠悠道来。
    “阿牛？”听她这么说，仆散乔侬心头突生一种不是很好的滋味，“你什么时候跟他混得那么熟了？”
    “我只是偶尔下了工，去找他聊聊天而已。”因为刚开始每个人见了柳柳，都会保持一段距离，惟有阿牛不会嫌弃她这个朋友，自然她就喜欢常找他说话了。
    “我想起来了！”仆散乔侬突地一击掌，眼底净露暧昧笑影，“你和他是不是私通款曲？”
    柳柳眉头紧蹙，没想到在他那优雅温柔的笑容背后，竟藏着这么龌龊的念头，“大人，请您说话千万得三思，我和阿牛之间是清白的。”
    “清白？”他扬起眉，肆笑着，“那么那天大半夜我怎么会瞧见，你在马厩外鬼鬼祟祟的，该不会是跟阿牛躲在马厩里刚温存完？”
    “您！您误会了——”天哪，这可是关系到女孩子的清白，他……他怎么可以就这么断章取义呢？
    “不用解释，想想，有哪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会承认这种事？”搓了搓下巴，他嗓音略显磁性地笑了。
    柳柳眼角泌出了泪，从没想过这种话会出自他的口中，他可是南京城大人，话怎能乱说？
    “咦，怎么这样就哭了？”他展露出一副错愕的模样，直瞅着她那张迷惘无助的娇颜，“其实我也挺好奇，阿牛到底是看上你哪一点？”
    她无法承受的直摇头……
    “对了，阿牛不是说外貌好坏无所谓，内在才是重点……”仆散乔侬诡魅的绝俊脸庞，突地闪过一道堪称下流的笑意，“该不会是你‘里面’特别美吧？”
    柳柳一边收拾细软，一边掉泪，她尤其放心不下的，就是老太爷的三餐了，不知她这么突如其来的离开，有人能代替她的位置煮料理给老太爷用吗？
    唉，这又是她杞人忧天了，仆散乔侬不是说了，他官大势大，有的是银子请更好的厨娘来府邸做事，她又算什么呢？
    现在还是上工时间，下人房里就只有她一人，她拿起细软如同来时般形单影只的离开。
    才走出房间，竟然看见仆散乔侬就站在她眼前！
    “您来做什么？”她垂下脸，不知怎地，要她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和他对视，她还是做不到。
    “你真的要走了？”他双臂抱胸，撇撇嘴看着她。
    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为什么，他喜欢瞧她那无措、惊恐、不自在的娇柔样，虽然论长相，她敌不过他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可她就有一份说不出的气质吸引着他的注意。
    因此，乍听她要走的消息，他无法装作无动于衷，甚至极力的想将她留下，即便当成消遣的玩具也行。
    “没错，听了您的命令，我这就走。”她打算闪过他身旁离开。
    哪知才绕过他身侧，突然他猿臂一展，居然将她抱个满怀。
    “您要做什么？赶紧放开我——”
    她惊愕不已，怎么也没料到他是这么一个放肆轻狂的男人。
    “你不是要学识字吗？看看时间也到下工的时候了，我们这就走。”他不作任何解释，抓着她的手腕，便往他的书房拉。
    “我都要走了，您还教我识字干嘛？”柳柳小碎步地在后头跟着，实在不明白他为何有这种突然的转变。
    至于仆散乔侬呢？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当看见她方才一个转身就消失不见的身影，他心头突然涌上一股不安。
    或许是担心无法对爷爷交代吧，他还是跟了过来，阻止她离开。
    他甚至没想到，居然有女人的个性是这么倔的。
    以往有些丫环面对他的挑衅，也只当是调情，丝毫不以为意，甚至有的还心甘情愿的送上身子，可她……长相吓人也就算了，没想到个性还这么的执拗。
    好，她既然这么强硬，他就跟她对上了。
    他有把握让她深深爱上他、不能失去他，到时候就是他看她好戏的时候了。
    想到这儿，仆散乔侬便勾起嘴角，笑得恣意。
    “您放开我，您抓的我手好疼。”一直到书房外，他仍不肯松开她的手，柳柳不禁压低声恳求道。“不拉紧你，你可是很会溜的。”他轻佻的嘴角弯起了一个非常讽刺的弧度，眼神游走在她那紧蹙的眉尖。
    “我走对您而言应该不算什么，何不放我走呢？”她眼里占满了泪水，对于眼前这个霸道至极的男人，实在是无以招架。
    她尤其不明白，就这么一瞬间，他为何变得判若两人呢？
    “你走不走我是无所谓，可是我那个爷爷就挺麻烦了，要是他又跟我吵着不吃不喝，那我临时去哪儿弄一个能做出合他胃口的人呢？”仆散乔侬扯唇笑了笑，半嘲弄地解释着。
    “您可以去江南找埃”抿紧唇，柳柳别开了脸。
    “哟——生气了，人家说女人心眼小得像绿豆，这句话还真是一点也没错。”他的唇角好玩的一弯，在柳柳意料之外的情况下，勾起她的下颚，望着她。
    “您……您究竟要我怎么说？”她有点慌了，在他那带着似笑非笑的笑容凝视下，她的心好乱。她自问，她能再留下吗？可是他方才所说的那一段下流话，仍席卷着她的脑海，逼得她心口沉闷，更没有勇气留下来。
    “咱们就先别谈这个，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紧接着他又将她往屋里拖，直到她进入一间雅致的书房，满墙的各式书卷，引来柳柳不少的好奇。
    “好多书啊，比老太爷的还多呢！”她突然忘了自己是被迫来到这儿，看着这些盈满书香味的摆设，她便忍不住好奇的上前伸手摸摸。
    但气人的是，她识字不多，这些是什么书她根本瞧不出来，多希望她也能像老太爷，或者是仆散大人一样，能够写出一手好字，识得天下字。
    “当然，我爷爷年纪大了，眼睛又不好，现在能看的书自然少了。”
    仆散乔侬望着她瞧着整面书墙，眼底出现的憧憬，“想不想有一天能将这些书全部看完？”
    她那副认真的模样，表情里头充满了高昂的求知欲，对一个女人来说，实在是少之又少。
    这时他竟突然发现，虽然她的外貌平凡，可是有时候从某个角度看来，她却给人一种非常灵性的感觉。
    “可以吗……我当真可以看这些书？”柳柳的嗓音不觉变了调。
    “当然。”他先坐进画案里，拿出一张纸来，在上头写了几个大字，而后交予柳柳。
    “认得这几个字吗？”他扬眉看着上头写的四字成语——心有灵犀。
    “嗯……多半不认识，只认识这个心字。”柳柳汗颜地摇摇头。
    “我写的是心有灵犀四个字，这是‘有’、这是‘灵’、这是‘犀’。”他突然捺起性子，一字字教授了起来。
    此刻柳柳就坐在他身侧，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下，她居然又感到脸红心跳！
    不是说好不再想这种没有结果的事吗？为何她的心还会不受控制的直映出他的影子呢？
    可现在她居然又会奢望，能够一辈子和他这么在一块，即使是永永远远的主仆关系，只要能经常看着他，她就觉得好幸福！
    “喂，你这个学生第一天就给我闹不专心，我接下来该怎么教啊？”
    柳柳被他这句话给弄得脸儿涨红，眼睛都不知该摆哪儿了。
    “我……我只是在想，您为什么会突然对我这么好？如果您真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勉强您，一定要昧着自己的心教授我习字，这样对您是很不公平的。”柳柳怯柔地说。
    仆散乔侬凝起眉，懒懒的撑起一抹笑，心忖！你也知道这对我有多么的不公平？不过为了驾驭你，我无所谓。反正只要等到你求我、离不开我的那一天，我就算赢了。
    想着，他唇畔不禁勾勒起一抹诡魅笑容，刚毅的脸上更抹上一层玩味。
    “这样好了，我为我刚才说的那一番话向你道歉，你就别放在心上了，嗯？”说着，他那似笑非笑的黑眸更是深幽到了极点。
    柳柳张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他身为南京首长，居然会放下身段向她道歉，那么她还能跟他计较吗？
    不知是因为感动还是激昂，她眼泪又不听话的纷然坠落。
    “你还真爱哭，一张脸已经不怎么好看了，再哭得让两个核桃眼挂在上头，可就更吓人了。”
    他咧开嘴，玩世不恭地开着玩笑，可暗藏在他那层关心温柔下的，却是他满脸轻浮自大的笑容。
    经他这么一说，柳柳这才想起自己有张不堪入目的脸，于是她赶紧转开身，背对着他，“对不起……是不是又吓着您了？”
    “你这是干嘛，我不过是顺口说说，你的自卑感又开始作祟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下颚，强迫她转向自己，目光柔缓地望着她那张平凡中再平凡不过的脸蛋。闻言，柳柳无来由的一阵心悸，抬起眸对上他那温暖的眼光，她窘迫地回答：“这是事实，我有自知之明的，即便自己不这么想，旁人也会指着您的鼻子笑骂。”说着，她的鼻头又酸了。
    “真该死，来，你打我好了。”仆散乔侬恶作剧地摆出左脸，点了点自己的脸庞，“来，你打吧，算是让你发泄，好不好？”
    柳柳仓促地往后退着，他简直是开玩笑，这叫她怎么打得下手呢？
    若真要打，她宁可打自己那张让人望之生畏的丑陋脸庞，也不会伤他一根寒毛埃“我怎么打得下去，大人您别开玩笑了。”柳柳手足无措，已更加沉溺在他所施展的魔咒中，找不到刚刚她亟欲离开的勇气。
    “好了，不逗你了。”他又拿起一张空白纸张，递到她面前，“来，我们来习个新字。”
    “什么字？”她好奇地问。
    仆散乔侬凝唇一笑，接着在白纸上写下一个“爱”。
    “呃——这是……”她指着这个笔划超多的字。
    “嗯，爱情的‘爱’。”仆散乔侬笑意盎然地解说着。
    “呃，”小脸染上绯红，她顿觉心慌意乱。
    “怎么了？”他偏着脑袋，刻意以一张饶富兴味的表情凝脸着她，瞳心中闪烁着几许邪气的星芒。
    “这个字……好像很难。”手拿着毫笔，她居然微微颤抖着，更怕自己写出的字会引来他的耻笑——笑她人丑字也丑，“不试才会觉得难，试上一试就会觉得简单多了。”他看着柳柳，眼底涌现几丝难得的温柔。
    扬起眉睫，她便对上他那对肆无忌惮的眼神，心脏竟突地漏跳了拍！
    “怎么？还不快写？”他缓缓站起，绕到她身后，“是不是要我带领着你写，你才愿意落笔呢？”
    柳柳紧张地抓着笔，就像握木条一样，在他强烈的眼神注视下，她早忘了老太爷曾教过她这毫笔的拿法了。
    “唉，不对不对，这笔不是这么拿的。”
    说着，带着一脸柔笑的仆散乔侬便抓过她的手，一根根拨弄她的手指，教她该如何掌握一只笔的诀窍。
    这抹温暖轻柔的肤触，从她的指尖缓缓融入她心底，带给她一阵晕眩无力的酥麻感！
    “来，就这样，再试试。”他催促道。
    “可……可我不知道笔划……”终于，她说出了心底的难处。唉，他现在心底一定在笑话她的无知。
    “哈……”他果然笑了，可是笑声却是这般清朗，“你这丫头也真是的，早说嘛！我教你吧。”
    带着心机的仆散乔侬于是欺近她，将她娇柔的身子抵在身下，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笔一笔的带过……那柔密发丝的自然香味，缓缓游荡在他鼻间，是这般令人销魂，间接使得他也不能专心了！
    该死，她身上怎会有这么好闻的味道？！似茉莉、似百合……有别于其他女子那种刻意涂抹人工花粉的造作，居然如此的令他爱不释手！
    发觉他的身子竟愈压愈低，柳柳浑身不自在地唤了声，“大人……”“嗯？”见她不自在的模样，他脸上已挂上隐不住的笑意。
    “您压得我好紧。”
    她的胸口已贴着桌面了，这教她怎么写字嘛！
    “哦，对不起！”仆散乔侬故作惊讶地抬起身躯，“是我太专注了，你呢？看懂了没？”
    “看是看了，就怕记不得。”再加上他方才特意的靠近！早已纷乱了她的心思，连笔划也没能看个仔细。
    “那么换你试试了。”放开手，他让她自个儿去掌控握笔的力道、快慢、转勾捺撇的润滑度。
    “是这样吗？”看那字型已是有模有样的呈现出来，柳柳心底陡升起丝丝无法言喻的喜悦！
    这个字可是他教给她的第一个字，是她永永远远都会放在心中低回浅尝的“爱”字。
    她定会将它一辈子搁在心底，就算今后无缘，两相分离，她也会每天写着这个字，告诉自己她对他深镌的真情。
    “嗯，不错！果真孺子可教也。”瞧，他那不拘礼节的调调儿，又浮上他唇际，“再来是第二个字。”仆散乔侬拿过她手中笔，继续在白纸上写着“情”这个字。
    “这是？”歪着脑袋，她看着这个似乎稍稍好写点的字。
    “爱情的‘情’。”将毫笔重新放回她手中，他笑容不减地对她施展更深一层的魅惑。
    “情！”看着它，她觉得爱、情两个字搭起来好美呀，只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福分拥有它？
    “来，写写看。”鼓励的微笑漾在他嘴角，引她上勾的心意益加彰显。总有一天他要让她知道，惹恼他不会有好下常现在他可以借此拿她当茶余饭后的消遣，玩玩她的少女心，爷爷非但不会怪他，他也可以完成他恶作剧的精彩结局？
    柳柳拿着笔，轻轻随着他刚刚的笔划描绘着，当最后一笔划过，她竟开心地笑了。“嗯，我写好了。”
    “这不算，你明明是描我的字。”他点了下她的脑袋。
    “我不会写，只好先描描看！”
    柳柳啜着小嘴说，可她没告诉他，那是她试图将她的“情”，偷偷印在他的“情”上，永远联系，不离不弃。
    “你还真会讲道理。”他摇摇头轻笑。
    “这张纸可以给我吗？我拿回去学着多写几次。”想将它收藏在怀里，视为一辈子的珍藏。
    “又不是什么宝贵的东西，要就拿去。”仆散乔侬没看穿她的想法，顺口就答应了她。
    “谢谢大人。”柳柳开心地将它摺好，轻放在衣袋，生怕压坏了它。
    看着柳柳那悉心收藏的态度，直让仆散乔侬觉得好笑，“不过一张纸嘛！”
    “嗯，只是一张纸，可却是我……”她锁了心底的秘密，改口道：“能让我习得两个字的宝贝。”
    “瞧你说的，那我写的这些字不就全是宝了？”仆散乔侬指着书房墙上的几幅字画，笑意盎然地说。
    柳柳看着，露出满脸的赞赏，“您和老太爷都对字画很有兴趣？”
    “我呀，是从小被他逼着学写字和作画，就算不愿意也不行呀，如今想想，还真亏了他老人家，否则……”他突地噤了声。气自己明明是要拐骗她上当而已，干嘛跟她说一堆陈年往事？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了？”她好奇地问道。
    “没事。”他孩子气地噘起嘴。
    “是我说错话了吗？”她的容颜布上了一层忐忑，潜意识里她紧紧抓住胸前衣袋中的纸张，怕他会跟她索回……见她那自责的脸庞，仆散乔侬立即掩下一脸的不舒服，“没事，别什么过错都净往自己身上揽，嗯？”
    “嗯。”见他笑了，她也笑了，多希望时光能够就此永永远远的停顿下来！
    第四章
    柳柳怔茫地看着他，虽不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可他那眼神就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大人，请您别再说了。”她抚着胸口。
    “我说错了什么吗？阿牛没跟你这么说吗？”他煞有其事地问着，状似玩弄与调戏。
    她憨傻地摇摇头，不解地问：“说什么？”
    “说你‘里面’特别美。”变起唇线，他挑起眉等着她的答案。
    “里面？”
    “就是那儿。”他伸出魔掌，从她身后握住她的圆臀，重重的捏了下，指头还不轨地往那柔窝一顶！
    “啊！”她吓得身子一弹，连忙跑开，一双惊愕的眼还直对着他瞧。
    他……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她？难道他当真将她当成一个不知羞耻、毫不检点的女人？
    “你这是干嘛？我比阿牛差吗？”仆散乔侬眸子一黯。
    “您不能这样的，如果您容不下我，我可以离开，但求您别污蔑我的清白。”被人冤枉已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更何况是被一个她所重视，几乎将所有精神都放在他身上的男人呢？
    “啧啧，你这是何苦？若你真喜欢阿牛，我可以成全你。省得你们还得这么偷鸡摸狗、怕人撞见，怎会有情调？”他可是当她的愤怒是哀兵政策的一种，如果他开口让她留下，岂不上了她的当。
    “仆散乔侬！”柳柳大声吼出，受了刺激的她，早已管不了他是谁了。
    “你竟敢直呼本大人名讳？！”仆散乔侬眯起一双幽魅大眼，“别以为我爷爷喜欢你的料理，你就敢目中无人！告诉你，会料理的人这天底下有多少，只要出高价，我一样能到中原将江南名厨请了来。”
    柳柳的翦水双瞳已经溢满了委屈的泪。
    仆散乔侬之所以会说这番话，固然教人错愕，但细想了下，他之所以会有损其身份的说出这样的话语，不都是因为她这个貌不惊人的女人，突如其来出现在他的府邸中，间接影响了他的生活？
    再看看他这个形貌出色自不在话下的男人，浑身充满了诡魅的俊逸风采，阳刚俊伟的脸上更不时带了抹潇洒笑容，可为了赶走她，他居然会一反常态，让自己变得这般邪恶、诡魅！
    看来她惟有早点离开，才能还这府中每个人安宁的生活，要不然连阿牛也被她影响，这教她怎么对得起他呢？
    “你究竟在想什么，考虑那么久？是不是在想，要不要让我进去你‘里面’看一看啊？”仆散乔侬咧开嘴，话语里的轻浮更是让柳柳受不了。
    “别说了……我顺您的意思离开这儿，请您留留口德，如果您只是对我不满，您可以针对我，但请您不要冤枉其他人。”说着，她便回头往下人房直奔，打算立刻收拾东西离开这个地方。
    “大小姐，大小姐……”
    次幕使府里传来丫环的叫嚷声，从门外一直喊到了孟乃琳的闺房。
    “什么事？瞧你那样子，被我爹瞧见又会讨一顿骂。”小菲是孟大小姐的贴身奴婢，由于长得可人，自然深得大小姐宠爱。
    “那个……那个……”小菲喘了喘气才道：“大小姐，您知道那个丑女上哪儿去了吗？”
    “你是指那个柳柳呀？”她不屑地撇撇嘴，“我管她去了哪儿，说不定当真流落街头当乞儿了。倘若真是如此，一定会把路人给吓坏了！”
    她低头窃窃一笑，“别管她了，快帮我把玉簪插上。”
    孟乃琳可没心情理会那个丑女，一心只想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因为待会儿她可是要陪爹爹去南京首府做客。
    只要想起南京大人仆散乔侬，她心底就不免荡出一丝蠢动，多希望能有机会与他花前月下畅谈整夜。
    若是因此让他注意上她，那么她就有机会成为人人称羡的首长夫人了！
    “才不呢。”小菲噘着唇说。
    “怎么了？”孟乃琳这才意会到小菲的话中有话。
    “您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工作吗？”将玉簪插上，她又为小姐喷上宋国新进贡的蜜花香露。
    “你快说吧，别净吊我胃口。”孟乃琳口气不善地说。
    “就是南京首府。”
    “什么？!”孟大小姐立即变了脸。“这怎么可能，仆散乔侬是瞎了眼吗？怎么会用她这种人呢？”“这我怎么知道，说不定那丑女会妖术。”小菲就净会在那儿嚼舌根。
    “哼，今儿个去南京首府，我一定要找机会跟乔侬说说，把那个丑丫头给遣退了。”冷着声，娇娇女开始心生不平。
    “对，我想仆散大人定会被您所迷惑。瞧，这南京城还有哪家姑娘比得上小姐您的？”小菲不断拍着马屁。
    “说的也是，谁比得上我娇美？”孟乃琳望着镜中的自己，非常自豪地说：“我想那个万人迷仆散乔侬，是绝对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是啊小姐，让小菲再为您修饰一下，定要让仆散大人目光怎么也离不开您。”拿起香精水，她又为大小姐洒上了些，再将她的头饰一个个插好，小菲就等着陪小姐一块儿进南京首府。
    只要小姐被看上，她小菲就有机会成为仆散大人的二夫人呢！
    想着想着，她嘴角也愈咧愈开了……
    南京府邸的厨房里，今儿个是异常的忙碌。
    因为南京城的次幕使大人，携千金前来府中做客，仆散大人特别交代一定要待以上宾之礼。
    于是各式菜肴全出了笼，大人更挖出了陈年老酒，打算与次幕使孟禾达共饮，来个不醉不归。
    “柳柳、柳柳……”厨房里的于大娘大声嚷着，而正在外头洗着青菜的柳柳闻声，立刻跑了进来。
    “于大娘有事吗？”柳柳一双湿淋淋的手胡乱抹着裙问。
    “快，快将这些肉帮我剁碎。”她指着砧板上的上等后腿肉。
    “是。”
    “柳柳，多亏有你帮忙，否则我会忙死的。想想以前那个阿凌，若有你这么勤快就好了，偏偏她老仗着老太爷只吃她煮的东西，连甩都不甩我呢！”于大娘一边调整着蒸笼的火力，一边叨念着。
    其实柳柳刚来的那几天，她也是很讨厌她，直抱怨大人为何派了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妖怪和她一块工作。
    然而时间一久，一方面她发现柳柳是个很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另一方面则是她脸上那些丑陋的疤痕，居然神奇地渐渐消失了，现在不注意瞧，还真瞧不出来她以前那副鬼样子的痕迹呢。
    问过她是涂了什么仙丹，她只说是去庙里求来的符水，为此她也到那座庙宇拜拜，要了些符回家，希望自己也能愈变愈年轻呢。
    “其实很多东西柳柳也不懂，都是这阵子大娘您教给我的。”柳柳动作极快地将肉剁碎，开始做肉丸子。
    “你哟，就是会哄我开心。”于大娘抿嘴一笑，这时候葛总管却快步朝这儿走了过来。
    “于大娘，东西呢？快送上桌吧。”他一开口就催促着。
    “你没瞧见我正在忙，大梅这丫头送了几道菜过去还没回来呢，又不知去哪儿给我偷懒了。”
    “大娘，大梅她不舒服，刚刚已经回房歇着了。”听见她叨念的柳柳，赶紧为大梅说话。
    “糟了，那可怎么办呀？这儿人手不够啊，葛总管。”于大娘大叫了声。
    “我看就由柳柳把这些已弄好的菜肴先送上桌吧。”想了想，葛总管只好这么决定。
    “可大人不是说了，别让柳柳到前面去吗？”于大娘有所顾虑道。
    “最近我看柳柳已经好看多了，烫疤没那么明显，感觉还挺美的，到前面去应该没关系。对了柳柳，你是吃了什么仙丹呀？”就连葛总管都好奇不已。
    “哪是仙丹，人家是诚心感动佛祖，是佛祖下的符水治好的。”于大娘掩嘴一笑，替柳柳说了。
    柳柳惭愧不已的垂下脑袋，因她为了对老太爷守信，却对他们撒了谎，可见他们对她又是如此照顾，心底便会产生一种歉疚呀。
    “那柳柳真是幸运的姑娘罗。快去吧，大人在等着上菜呢！”葛总管笑了笑，又开始催促道。
    “好，我这就去。”
    柳柳于是将蒸笼里头的粉蒸肉端出，听说这是非常好吃的一道中原菜，也因为于大娘是来自中原，所以她熟知各种中原料理，大人也因为喜欢那种特殊口味，才将她留在府中。
    将它放在竹篮内，柳柳慢慢地朝前面的花厅走着，这里是她平日不可能来的地方，长廊、拱门、小桥、流水，再加上层层的花团锦簇，还真是让她看得目不暇给。
    不一会儿工夫，她来到了花厅，先在门外轻扣两声门板，“大人，送菜来了。”
    “进来。”
    突闻仆散乔侬低沉磁性的嗓音，她心头又是一阵悸动。
    想想自那日习字后，她已有十来天没再见过他了，不知……他是否又忘了她这个平凡女子？
    执篮的手轻轻一颤，她轻咳了声，缓缓推门而入。
    当仆散乔侬一见着她，脸色倏然一变，随即扯了个笑脸，亲昵地喊道：“柳柳，好久不见了！”
    “柳柳！”孟乃琳一听见这名字，连忙回头一瞧，这才发现她印象中的无盐女，居然变了……变得还有模有样的！
    “柳柳，原来你在这里！我一回到府中发现你不在，派了不少人四处寻你。可奇怪的是知道你去向的人都守口如瓶，不肯透露半句。”次幕使孟禾达一见到她，立即激动地说道。
    “孟大人……”见了这位大恩人，她禁不住也淌下了泪。
    “柳柳，你变漂亮了，脸上的伤疤好多了！”孟禾达这才瞧清楚她的脸儿，难掩意外地问。
    “烫伤的伤疤怎么可能痊愈，我看她有问题，搞不好是妖魔转世。”孟乃琳气愤地说，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心目中的丑八怪，居然会变漂亮了！
    不，她不能容忍这个丑女改变容貌的事实，尤其是她居然在南京首府工作。刚刚仆散乔侬见着她时那一声亲热的招呼，更是激起她满腔怒火！
    “琳琳，你真是胡说！”孟禾达忍不住斥责自己的爱女。
    “爹……你偏心！”涨红了脸儿，孟乃琳可是将满腔愤怒全部都推在柳柳身上，“我告诉你，你这妖女，我迟早会找到你的把柄！”
    “我不是——”柳柳的目光转向仆散乔侬求救道。
    可他却潇洒的摇着扇、喝着酒，完全没把她的忧虑与无助看在眼里。
    孟乃琳见状，更是开心的不得了，因为仆散乔侬的冷淡，证明了他绝不是看上了柳柳。
    “呵！没人帮你说话了吧？”闷着声轻笑，孟乃琳娇脆的嗓音直刺激着柳柳的耳膜。
    “你们……”柳柳抚着心，颤抖着手差点儿将篮子都砸了地。
    “别在客人面前顶嘴，把东西搁下，你先出去。”终于他出了声，可语气却是这般强硬不留余地。柳柳咬着下唇，“是。”
    她忍受不了孟乃琳的妄加之辞，为何他不肯替她说句话？
    难道他也相信孟乃琳的话，认为她是个妖女吗？心伤加上心痛，她颤着手将粉蒸肉搁在桌上，而后转身奔出花厅。
    仆散乔侬见她就此逃开，眉头不由自主的攒紧，心底突生某种浅促的疼，想阻止却又喊不出声，毕竟她的身份地位不值得他这么做。
    刚刚，并非他无意为她解释，只是他从未为哪个女人说项过，就怕愈弄愈糟。
    “仆散大人，我饿了。”发现仆散乔侬的视线随着柳柳的身影而去，孟乃琳连忙说话想移转他的注意力。
    “对，孟大人、孟姑娘，快尝尝我特地从中原请来的厨娘所做的料理。”他拉回游走的思绪，赶紧招呼道。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了，孟大人借口有事先行离开。今天他来此，就是想借机撮合琳琳与仆散大人的良缘。
    这时花厅就只剩下仆散大人和孟乃琳两人，于是她胆子更大了！
    她站起来，往他身上靠，娇声呢喃道：“仆散大人，你年纪轻轻，就要处理南京城这么大一块地方的所有事务，真是不简单！”
    他撇嘴一笑，伸手摸摸她的手，柔魅地说：“这是大王重用。”
    “你太客气了，不过……有句话说，男人一旦不成家，事业将会停滞不前，所以我奉劝你该找个妻子为你分担一些家事了。”她暗示的意味已是非常强烈了。
    “哈……说的好，我是该考虑考虑了。”轻勾她的下颚，他煽情地挑弄着她的心。
    “那你心底可有人选？”她嘴唇微噘地靠近他的唇。
    “哈啾——”
    她过分喷洒的香精刺激了他的嗅觉，使得他的鼻子发痒，忽地打了个重重的喷嚏。
    “你怎么了？”她吓了一跳。
    “你给我走远点儿。”仆散乔侬用力推开她，眯着眼，掩着鼻说：“等你把身上的怪味洗干净再来，我会叫葛夙派马车送你回去。”论着，他便快步走出花厅，徒留下一脸错愕的孟乃琳。
    天呀！怎么会有人喜欢在身上洒上一些怪异的味道呢？！
    而且是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恐怖，弄得他差点没窒息在她们这些刺鼻的味道中，所以熟悉他性情的女人，绝不会在他面前擦这些怪东西。
    想想，还是柳柳单纯些，不会弄些可怕的味道吓人，如果说她是没银子才不抹这些玩意儿，也说不过去，因为府中的一些丫环还是会买些廉价品刺激他。
    不知为什么，只要一想起她，体内便会升起一股想去戏弄她的念头，只要看看她那憨柔的模样，他的心情便会好许多，进而喜欢与她相处、与她谈天说地，却忽略了自己心底那股真正的感受……一种无法抑制的着迷。
    这阵子没去见她，没继续行使他的诱心计划，实在是因为他公事太忙，大王老怕他一闲就忘了做事，总会派些杂事来烦他，还真是……唉！
    好不容易，昨儿个将大王交代的事忙完，今天正好无事一身轻，可刚刚又被孟乃琳的怪味弄得一身别扭，找她聊聊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当他欲到仆人房时，正好看见柳柳坐在一旁的木亭内发呆、掉泪，脚边则放着一篮竹篓，像是要去溪边洗衣裳。
    “怎么哭了？”他徐徐走向她，唇际漾着抹笑。
    “是您……”柳柳望了眼仆散乔侬，眼眸一黯，便面无表情地提起竹篓就要往另一头走去。
    “去哪儿？”他明知故问。
    “洗衣。”淡漠地答了句，她连头也不回地继续走。
    仆散乔侬随即跟上，在她背后轻柔的问道：“天色已暗，一个姑娘家到河边岂不危险？”
    她顿了下脚步，只道：“我不会有危险。”
    “这么有把握？”他凝起嘴角，语气中透着戏谑，走到她跟前，近距离地睇视着她那张漠然的脸蛋。
    “就算是坏人也是长眼睛的，您不是说过我是副‘鬼样子’。”她带着抹笑，却是在自我调侃。
    “那是以前，现在不是很多人都说你变漂亮了？”他扯着抹笑，伸出手轻轻划过她原本丑陋焦干的面颊。
    柳柳被麻了下，赶紧别过脸，害怕他会追问她这些疤痕，是怎么消失的。
    说是老太爷的功劳吗？可也太神奇，擦了几次药，先是有些脱皮，而后慢慢脱得厉害，直到整块疤慢慢消失了！
    难道他爷爷是神医他都不知道？可为何老太爷又不肯她说出去呢？
    “可是却变成了妖女。”她无力地说。
    “事实上我也很好奇，能不能告诉我它是怎么弄掉的？”眯起眸，仆散乔侬直想从她脸上找到端倪。
    天，他当真问她了……
    “我……我是去庙里求符的。”她扯着同样的谎，可仆散乔侬是有念过书的人，怎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说呢？
    “你没必要瞒我的。”他目光如火焰般地烧灼着她。
    “我没瞒您什么，信不信在您，如果您真要把我比喻成妖女，我也无所谓。”深情地望了他一眼，柳柳便闪过他，抱起竹篓，打算趁天还没有全部暗下的时候，赶到溪边把这些衣服给洗了。
    “想不想学字？”他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又喊住了她的脚步。
    柳柳想不理会他，但是一听到“学字”，她便迈不出脚步了。
    情不自禁的她伸手抚触着衣襟内的香囊，这是她这几天日夜赶工、精心缝制的小囊袋，上头所绣的红莲是这般的精致、栩栩如生，而里头装着的就是上回“她的爱印着他的爱，她的情附着他的情”的那张纸了。
    “好，我要学字。”突然她改变心意，决定留下，毕竟学字是她的兴趣，总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像老太爷和他一样，能写上一手很好的字。
    “行，那就跟我来吧。”仆散乔侬凝起嘴角，对她扯着抹潇洒笑容，接着便转身朝他的书房而去。柳柳犹豫了会儿，随即赶紧以小碎步追了上去。
    到了书房里，她便愣住了！不是因为书房里头有什么改变，而是墙上竟然多了幅画……画中人不是别人，竟然是她！
    只是图中的她没有伤疤，是个彻彻底底的小美人……“怎么？像吗？”仆散乔侬抬起头，挑起眉问。
    其实这幅画，是他前阵子夜里在这儿打盹时，突然梦见她倚窗而望的倩影，醒来后便就着这股印象，情不自禁画出来的。
    直到画作完成，他倒是一愣，为何千百美女他独独只为她作画？但随即他告诉自已，这刚好用来做为诱心的辅助道具，并不愿探究其深意。
    “您为什么要画我？原来挂在这儿的仕女图呢？”她愣愣地望着他，已有些无所适从。
    “你还真傻，你可是活生生的人，有神韵、有脾气，画你是一种挑战，可那些仕女千篇一律的模样，我画得都烦了。”他轻笑，神情勾勒起一抹兴味。
    “可是您也该画别的姑娘呀，我……我这副样子怎么够资格让您挂在这儿呢？”
    说她心头没有燃起一股难言的火热那是骗人的，可是她仍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的画像，居然会高挂在他的书房里，那么他夜里在这儿秉烛研读时，也这样看着她吗？
    “美丽的姑娘？怎样才叫做美丽呢？”他低首一笑，突然将手指搁在她衣领上，轻绕着她的盘扣。柳柳凝了神，突地往后一退，个性纯朴的她不像其他女子，只懂得对他曲意承欢、卖弄风情，对于他这种暧昧的动作，反倒是僵直了身子，像傻了一般愣在那儿，连话也说不出来。
    “对我来说，懂得回应我要求的就是美丽的姑娘。”仆散乔侬眯起眸子，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您……您别这样……我很不自在的。”她往后一退，不注意下，臀部撞上了桌角，疼的她惊喊了声。
    “哈……被桌角顶在那地方，是不是感觉特别快意呢？”他双手环抱在胸前，抿唇放肆大笑。
    柳柳霍然抬起头，望着他那性感的男性薄唇勾起的一抹淡影，心跳的速度渐渐狂乱了起来。
    “大人……您怎么又变成这样了，我……我不喜欢这样的您。”柳柳眼露仓皇，迭步往后退着。“哈……”乔侬撇开嘴邪佞一笑，使劲将她扯向自己，一手强势地探进她的衣襟内，邪恶地摸索着。
    “蔼—放开我……”她一双柔荑紧抓住他的手，强迫他离开她的身子。
    “别怕，待会儿你就会喜欢了。”他邪笑了两声，抚弄的手渐渐往下移。
    “不……”她哑了嗓，身子抖得就像快散了一般。
    瞧她那副胆怯样，仆散乔侬的薄唇笑得更开，他收紧双臂，刻意将她柔软的娇躯嵌入怀中，眸光往下望进她襟内凹凸的春光，嘴畔的笑容更形轻狎。
    “您不可以……我好怕……”
    他的指尖突然钻进她纤薄的肚兜，放肆地挑弄，使得柳柳愕然地张大了嘴！
    仆散乔侬却趁这机会，倏然低头含住她的菱唇，滑腻的舌头轻轻挑弄着她的小丁香，玩弄她青涩的感官。
    “嗯……”柳柳身子一阵酥软，无意识地呻吟了声。
    他霍然低笑，那低嘎的嗓音沉的魅人，“你的小舌真好吃。”
    说着，仆散乔侬似滑蛇般的长舌，突然朝她的颈窝滑去，轻轻撩拨着她颈侧动脉处。
    柳柳抖颤了下，茫然地张大眸，“您这是做什么？为什么……”她那双灵灿的大眼睛罩上了一层氤氲。
    “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没什么理由的。”
    他定定地望着她，修长的指尖轻划她滑嫩均匀的下颚，眼神贯凝视着她被地吮得红肿的唇瓣。“您说什么？您喜欢我……”柳柳睇着他，随即摇摇头，“不……不可能的。”
    “为什么？”他的眸光忽然幽邃了起来。
    “因为我不美。”说到这，她忍不住转开脸，不敢与他对望。
    “傻瓜，如果我嫌你不美的话，还会这么吻你吗？”他嘶哑地笑了笑，再一次伸出舌尖挑弄着她那红肿的唇。
    “呃——”柳柳心头又是一震，唇角上的酥麻感立刻窜过全身，让她像被电殛般颤动了下。
    “你这丫头真有趣，乖，让我摸摸，放心好了，我会负责的。”他诱哄般拐骗着她的心，随即覆在她唇上喃语：“把嘴张开。”
    柳柳仿若受了催眠般，真的将小嘴启了个缝。
    仆散乔侬趁势猛力窜进她嘴里，放浪地挑逗她的舌，爱抚着她柔软的内壁，吮尽她口中香蜜。
    “呃……呜……”她的身子已逐渐发软。
    仆散乔侬致撇嘴，撑住她渐渐下滑的身子，将她往自己身上一拽，“很舒服吧，瞧你已经虚软无力了。”
    “大……大人，我……”
    没让她有说话的机会，他狠狠地游开她的衣衫！
    “蔼—不要……”
    眼下这种情况柳柳已是吓坏了，她赶紧将他猛力一推，拉拢衣衫打算往外逃离——糟了，书房的门已被他反锁，她根本推不开，“别怕啊，难道你不喜欢我爱你？”他露出一脸的无辜，背后却藏着邪恶的冷然笑容。
    “不……不可以……我……”柳柳背抵着墙，不停地往远处挪。
    “我！我什么？”他眯着眼凝注她的眸子，一步步朝她走了过去。
    柳柳摇着头，心口怦怦跳，小手紧抓着衣领。突然，她看见这书房内侧另有个门，于是想也不想的往那儿奔了过去——仆散乔侬挑起右眉，撇嘴笑了笑，“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带抹诡笑，缓缓的朝那房里走了进去——第五章柳柳一进入那间房突然顿住了脚步，一双大眼更是瞪的又圆又亮。
    她万万没想到，这书房后面，竟然是间这么堂皇气派的卧房！
    “好大啊！”
    这儿的床可要比他们仆人的房间还大，墙壁虽然不见什么字画、书卷，但却有着许多的纯玉装饰，光看这些东西就知道价值不菲了，“怎么？喜欢这里的感觉吗？”
    一道醇浓的嗓音由远而近地传来，震得柳柳身子轻弹了下，倏然转过身瞪着仆散乔侬。
    “您……您别过来……蔼—”
    她慌张地直往后退着，突然脚跟勾到了桌角，一个不平衡摔在地上。
    “瞧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几次在我面前摔着了？”脸上表情含着谑笑，他朝她伸出手，“来，我扶你起来。”
    “您别过来，我自己可以起来。”她吓得急急站起。
    “你哟，还真是个容易紧张的女人耶。”扬起眉，仆散乔侬笑出粗嘎的低沉嗓音。
    “大人，我……我想回去了。”面露仓皇，她企图向他恳求，“让我离开好吗？”
    “我没拦下你呀。”他恣意地撇撇嘴。
    “可房门被上锁了。”柳柳满脸的无助，只能睁亮一对眼睛，直盯着他的俊脸儿瞧。
    “可我没钥匙在身上。”他拍拍自己的衣袋。
    “那我们等下怎么出去？”哑了嗓子，柳柳这下可更紧张了。
    “等明儿一早我扬声一呼，自然有人来替我开门。”他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什么？要明天一早！那我今晚……”这下她可是更慌了。
    “今晚很简单，你就跟我睡吧。”他肆笑了声，不给她逃脱的机会，两个大跨步就追上她，猿臂一展便将她揽进怀中。
    “蔼—”她吓得尖嚷了声。
    “嘘……小声点儿，难道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在我房里吗？”圈住她的腰，他壮硕的身子紧压住她纤柔的骨架。
    “大人，您不能——”她好怕，好怕他再对她施以那种过分的肌肤之亲！
    “可以，我想要你的身子。”大胆地笑说，仆散乔侬丝毫未将她脸上的惊悚放在心中。
    “不行的，那……那是该留给新婚夜……”她吓得脸儿是乍红乍白，身子更是抖如秋叶。
    “新婚夜？哈……”他笑得激狂，凝住她那副衣衫不整的模样，“你不是早已和阿牛……我都不计较用破鞋了，你还计较啥？”
    “您说什么？”她的心顿时窒祝
    “我说……我绝不会比那个土阿牛差。他会像我这么梳弄你吗，嗯？”抵着她的额头，他紧紧扣住她的身子。
    “呃——不是的！”感受到他狎肆的进犯，她心跳顿时停止了般，最重要的是，她不要他这么误解她！
    “是不是已没关系了，等下我保证你会欣喜若狂。”乔侬冷冷嗤笑，磁性的嗓音懒懒地调侃她。“大人……”不知过了多久，柳柳终于张开了眼，而她发现自己责躺在一张豪华气派的大床榻上！
    原来她还在他的卧房里。
    一转首，她竟瞧见他就躺在她身侧沉睡着，那平缓的呼吸声、平静俊魅的容颜，依旧是这般触动她的心弦。
    想爬起身，可后臀的辣疼让她禁不住低呼了声，继而吵醒了他。
    “你醒了？”仆散乔侬张开蒙胧双目，虽带着惺忪，但仍是如此迷人。
    “嗯。”她羞赧又悲伤的别开脸，“我想我是该离开了。”
    “你要去哪儿？”他勾起嘴角，看着她那副矜淡的模样。
    “我得回去，我衣裳还没洗呢。”她急急下了床。
    “喂，你就这么不听话？”他邪魅地眯起眼，慵懒地凝睇着她那副故作淡漠的脸庞。
    “我——”她错愕的望着他，“您是大人，我只是个丑奴婢，可您也不能不顾我的感受呀！”
    “你的感受？”勾起眉，他面无表情地问。
    “我想回下人房。”她虽然有点怕现在的他，可还是说了。
    “等天亮再回去。”仆散乔侬久久才漾起笑，揽住她的腰，将她压缚在身下，“既然醒了，那我们——”“不——走开！”她吓得赶紧推开他。
    “你！”他随之眯起眼，一双懒洋洋的笑眼突变狠戾，“你真是个不懂得情调的女人。”
    “我不要什么情调，我只想离开。”隐忍许久，她终于大哭了出来，“我不是烟花女，您没资格这么对我——”“哦？就算我以南京首长的身份命令你，也没资格吗？”
    他整个人几乎是笼罩在一片愤怒的烟幕中，向来无所谓、凡事不经心的个性，也被她烧起团团火焰。
    “当然没有，我已决定离开这儿，您永远也控制不了我。”柳柳淌下伤心的泪水，从没想过自己的一片真情对于他，竟只是个可玩弄的女人。
    “离开？！”他震祝
    “对……谢谢大人这阵子来的照顾，柳柳……柳柳永远都不会忘记。”她抽噎着，而后便转过身离开。
    “不会忘了什么？”他冷哼了声，故作漫不经心地询问。
    柳柳定在原地，凝声难语。
    “是不会忘了我的人？还是我刚刚那种足以毁了你一生的举动？”他狠狠的扬起嘴角。
    “别说了——别说了——”她用力捂住耳朵。
    “为什么我不能说？”他走近她，恶意地挑起她的下颚，摩弄着她方才被他吻肿的香唇，“是觉得害躁吗？”
    “别碰我！”她转开脸，挥开他不轨的动作。
    “好，真的很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离开我？”仆散乔侬微微闭上眼，又懒懒地坐回椅子上，望着她那对惊愕的眼。
    “您……您是什么意思？”她望着他。
    “什么意思？你走了就知道了。”他以持稳的语调说。
    “别忘了您的身份，如果您乱来，不怕毁了您身为南京首长的名声？”他的外表愈是平静，她就愈害怕！
    这男人一向给人一种看不见他心底的不确定感，她根本猜不透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放心，为了一个女人毁了名誉的事，不是我仆散乔侬做得出来的。”凝起嘴角，他笑得特别潇洒恣意。
    “好，既是如此，我就根本不担心您会对我怎么样了。”她深吸了口气，痴痴地望着他，“我想知道，那书房里的画算什么？”
    不知怎地，柳柳仍带着一丝希冀——他心底是有她的，否则他没必要花时间与精力画那幅画呀。
    “哈——”他笑得狂妄，直摇头。
    “您！”柳柳被他这一笑螫了心。
    “免得让你心存梦幻，我就告诉你吧，画画对我而言，根本就是轻松容易的小把戏，那幅画花不到我半个时辰就完成，是你这种村姑瞧不出而已。”轻淡的语调说得轻松愉快，可听在柳柳耳里，却宛似万箭穿心。
    其实仆散乔侬也不好受，但他又怎能告诉她，这幅画是他耗了一整个晚上才完成的佳作？
    罢了，是她不识好歹硬要拂逆他的好意，他也没必要对她软言软语。
    “可您这么做是……”她的嗓音已破碎。
    “让你情不自禁爱上我。怎么？是不是爱上了？”逼视着她，他唇畔的笑容只能用邪魅来形容。“没——我怎么会爱上，我宁可……宁可去爱任何一个男人，也不会爱您……”这辈子除了他之外，从没有第二个男人唤起她想爱的冲动，她自知不堪匹配，可为何他要这么伤她？还要逼她说出这些话？
    不顾一切地冲到大门，却发现门锁未卸！
    她用力的扯、拼命的拉，多希望能将这个门给拉开，可……她的力气又怎敌得过这么硬实的木门呢？
    “还是那么想走？”他凝着嗓，站在她身后。
    “对，我还是要走。”奋力敲着门，她激动不已地推着它。
    “好，那我就成全你——”
    快步走上前，他使劲儿一拉，门闩立刻断裂成两半。
    柳柳见门敞开了，便立刻奔了出去。
    仆散乔侬瞧见她那副样子，心底不禁扬起一丝闷意。
    这女人还真不是普通的拗！
    但对她的心，他——势在必得。
    然而他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心在她的不妥协中，已渐渐失去了以往的自在。
    柳柳哭着奔回了下人房，还好大家都上工了，没人发现她的落寞。
    她不禁想，才短短几天，她又一次打包了细软，是不是这地方真的与她无缘？容不下她呢？
    不过这次，她是真的要走了。
    本想在离去前去找老太爷道别，可又怕他会出声劝留，想想自己是最不会拒绝别人了，所以……还是得对不起他老人家，做个不告而别的人。
    走出了南京首府邸已是辰时，这时正好遇上孟乃琳坐着马车再一次来访。
    当她瞧见柳柳手提细软，一副失意状，心底顿生一丝得意，“哈……你还是被轰出去了？”
    柳柳现在所能做的，就只是提防地望着她。
    这时小菲冲了过来，“哟……真是你呀！我如果是你，哪还有脸在这个南京城待下，早就溜到别的地方去丢人现眼。”
    她们主仆丝毫不留颜面的攻击，使得柳柳浑身抖颤不已，可她无话好说，因为她们说的全是真的。
    “别一副被欺负的样子，我们可没欺负你呀。”孟乃琳得意地勾起嘴角，“不过你还真是走对了，我孟乃琳今生是做定了南京府少夫人，到时候若是被我赶出去，你会更难看。”
    心底抽疼的感觉几乎让柳柳站不住脚，她一手扶着路边矮墙，深深喘着气，“那恭喜你了。”
    “你这个臭丫头！”本是要激她哭、激她怒，可这个女人还冷静地说恭喜她，岂不让人生气？
    孟乃琳忽地伸手抢过她揣在怀里的包袱，冷声地说：“哼，瞧你把这东西揣得这么紧，里面八成有问题，我就看看其中究竟藏了什么东西。”
    “不……不要……”
    见她不是好好打开她的包袱，而是用扯的，柳柳可是吓得跪下，“不要，求你不要这样，里头的东西不能用扯的。”
    “什么东西不能扯，小菲，我们一起来。”她随即叫了丫环一块来打散柳柳的东西，还将里头能撕的全撕了！
    柳柳怔怔地坐在地上，看着被撕得破碎的书本，那全是老太爷送给她研读的简单学字本呀！
    “我的书……我的书……”她已哭得无力了。
    “我说是什么，小姐，还真是书耶。”小菲装模作样地叫着。
    孟乃琳冷冷的瞪了她一眼，“这妖女居然还会念书，她识几个字埃”“还不是装样子嘛！走了小姐，咱们进去见大人，你不是有话对大人说吗？”小菲故意笑得暧暧昧昧。
    “对，他一定在等我了。”
    孟乃琳故意这么说，瞪了柳柳一眼后，她转身步入南京首府郏柳柳看着她们消失的背影，抖颤的手赶紧将这些破碎的书籍收入包袱，而后拖着虚弱的步子，离开了这处伤心的地方。
    她的老家是在南京城外一处荒凉的河堤旁，父母于那场火灾中去世，目前与她相依为命的，就只剩下弟弟一人。
    为了他，她付出所有的一切，赚得微薄银两也都为了让他念书花费，而她却是捻肠拧胃的在过日子。
    不知他近来可好？
    手抚着腰间的银袋，这些是她这半年来存下给他读书与生活的费用，半年不见，他可长高了？
    “柳钰……柳钰……”她在木屋外轻喊着，可久久却不见有人出来应门。
    “你不是柳柳吗？”隔壁的大娘闻声走了出来，见了她不禁喊道：“哇……你的脸……天，这是怎么回事？你变漂亮了！”
    “呃——”柳柳抚着脸颊，微微一笑，“是遇上位很好的大夫。”
    “真的！那还真是老天有眼。”大娘也为她高兴。毕竟她也是看着柳柳长大的，这三年来她吃多少苦，她可是心知肚明呀。
    “对了，柳钰呢？”
    “他……他……”大娘有点儿踌躇。
    “怎么了？”见她这样，柳柳可着急了。
    “唉，他近来沉溺赌博，已好几天没回来了。”大娘吁叹了声。
    “你说什么？他……他赌……”一阵晕眩袭上柳柳的脑子，她整个人差点儿晕眩过去。
    “是埃”
    “他怎么可以这样子！您可知道他都是去哪儿赌博？”柳柳抓住大娘的手。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就在这时候，远远地突然传来了呼唤声，“姐……姐……我听说你回来了，真的是你，实在是太好了。”
    “柳钰——”柳柳抓住他的肩，“告诉我，你是不是沉迷赌博？”
    “我——我——”十四岁的柳钰突然大哭了出来，“姐，对不起，我是被骗去赌的。今天……今天来个好奇怪的人，偏偏点名要跟我对赌，大伙儿便怂恿我答应……”“那你答应了没？”柳柳冷着心问。
    柳钰重重地点点头，“对不起，姐，我不是故意的。”
    “输了？”
    “嗯。”这下他连头都不敢抬了。
    “多少？”柳柳面无表情地又问。
    “五……五百两。”柳钰直发抖着，这三个字可说得他快散了似的。
    “什么？五百两！”柳柳痛楚地大骂道：“你知不知道姐姐的辛苦，为什么要这样伤我的心？”
    “是啊，柳钰，你太过分了，”连隔壁大娘也真为柳柳叫屈，“你姐为了救你烧伤了脸不说，还辛苦赚钱给你念书，可你呢？还好上天怜悯。让你姐姐遇上位良医，将脸医好了，要不看你怎么对得起她！”
    “姐……真的耶，你的脸……”
    “别说了！”对于自己的烫疤能痊愈，她可一点儿也不开心，现在该伤脑筋的，是五百两的债务该如何还清。
    这……这可是她做一辈子也难达到的数目！
    “对方给你多少时间？”
    “三天。”自知做错了，他连忙跪在她面前。
    “那么快！”重重的摇摇头，柳柳心想该去哪儿筹这笔银子？
    突然，仆散乔侬的影子闪过她脑海，想想如今也只能去求他了，但……两人关系搞得那么恶劣，他会借她吗？
    算了，如今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你留在这儿，我去想办法。”丢下这句话，本已疲累不堪的柳柳只好再走回头路了。
    “姐……”柳钰后悔莫及，见姐姐变得这般憔悴，更是悔不当初……第六章柳柳厚颜又回到南京首府，她在门外徘徊了好一会儿，在该不该进去之间犹豫不决。
    其实她心里明白，就算是她开了口，仆散乔侬也不一定会答应借她那么大一笔数目的银两，可除了他，她又能找谁呢？
    算了，就进去试试吧，大不了被他奚落取笑一顿，她也不会少半根寒毛。假如他还有恻隐之心，愿意助她一臂之力，她愿意奉上所有，只求能换取弟弟的平安。
    最后她深深吸了口气，上前敲了下门扉，开门的是门房元大叔。
    “柳柳，你回来了，厨房的于大娘还跑来问我你上哪去了？”元大叔客气地问。
    “我……我不放心家里，所以回去看看。”情急之下，她随意说了。
    “是吗？那怎么还带着包袱呢？”他年纪虽大，眼睛可不花，自然明白事情可不是她所说的这么单纯，但是回来就好，否则于大娘一个人忙不完，又跑来找他哇哇叫。
    “我——”
    “别说了，你快进去吧。”元大叔递给她一抹会心的微笑。
    朝他点了点头，柳柳便快步走了进去。
    她先将包袱拿回下人房搁着，而后便来到了仆散乔侬的书房。
    她想书房和卧房比邻相连，他如果没出府邸，一定就在这两个地方了。可她走进书房，却发觉里头空无一人。
    接着她又听见卧房里头，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声响。
    柳柳定住了脚，不知该不该再贸然前进？
    可是柳钰闯的祸已烧在眉睫，不能再延岩下去，否则那些赌场的人会使出什么样的手段，根本是她料想不到的。
    于是，她不顾一切的继续往里走，才推开门，里面出现的一幕可让她怔傻在当下！
    因为她看见半透明的床幔中有着两个人影热情相拥着，还不时发出女子浅促的喘息。
    “我说乔侬，你不喜欢香粉味，应该早告诉我嘛，难怪那天你会做出那样的表情。”孟乃琳紧勾住他的腰身，娇哑地说着。
    “琳琳，我向来对花粉味过敏，上回口气是冲了些，还好你不在意。”仆散乔侬以柔缓的语调暧昧地说着。
    “我怎么会怪你呢，若真怪你，今儿个也不会特地来找你了。”
    “就是像你这么大方的女人我才爱啊！喜欢这样吗？”
    “碍…快……快点……”
    这时一阵晚风透窗吹来，床幔因而飘起，里头狂浪的一切，全部纳入了在一旁怔茫的柳柳眼底。
    “蔼—有人！”孟乃琳也瞧见了她。
    仆散乔侬定住身，忽而推开孟乃琳，掀开床幔，瞪着站在外头一张脸瞬转惨白的柳柳。
    “你站在那儿做什么？”他眯起眸子。
    “我……我……对不起，我不该闯进来的。”她赶紧回过身，打算就此离开。
    “给我站住！以为说声对不起就可以了吗？本姑娘的名节还要不要管啊，乔侬……你千万不能让她走，这种不懂规矩的丫头，得赶紧把她关起来堵她的嘴啊！”孟乃琳不管自个儿有多么的衣衫不整，连忙站了起来，由他身后紧紧地抱住他。
    “不……你不能这么做……”柳柳不停摇着头，神色惊慌，望着他们两个，轻声恳求，“我不能进牢里，我绝对不能进牢里！”
    她还有柳钰要照顾，而且他闯的祸还没有解决，他怎么可以那么狠心，就因为她闯了进来，就要判她那么重的罪？
    “你有完没完，我说要关你了吗？”仆散乔侬不耐的说，随即转身对孟乃琳沉声喝道：“你可以离开了。”
    “你……你说什么？要我离开！”孟乃琳不敢置信的拔声问道。
    仆散乔侬深叹了口气，回头沉哑地说：“你先离开，等我教训了这丫环之后，再去找你过来。”
    听他放软了口气，她这才开心地笑了笑，“好，那你可别忘了哦，我等你来。”她随即回到床畔，慢条斯理地将衣服穿上，还有意无意的将她曼妙的身段在举手投足间展露出来。
    面对她那副妖娇的模样，柳柳只是别开脸。
    待她着好装后，还走到柳柳身边，特意给她个下马威，“你好自为之，千万别让乔侬将你关进了大牢。”
    低笑了几声，孟乃琳这才翩然地离开了。
    “说吧，你又回来做什么？”仆散乔侬坐回椅子上，为自己倒了杯水，优雅地啜饮着。
    “我……”来时的勇气被刚刚那一幕给刺激的一点不剩，她还能怎么说出自己的目的呢？
    “有话快说，我可没心情陪你在这儿耗时间。”他不客气地说道。
    “好，我说。”她吸了口气，缓和了下情绪，慢慢说：“我是来向您借点银两的。”
    仆散乔侬凝起嘴角，“借银两？”
    “对，能不能请您帮帮忙，我急需这笔银子。”柳柳垂下小脑袋，以很小的声音说。
    “多少？”仆散乔侬半阖着眼，闲散地靠在椅背上，缓缓地又问。
    柳柳望着他那冷漠的脸庞，哽着声说：“五百两。”
    “五百两！”他倏然扬眉凝瞒着她，“你该知道五百两并不是个小数目。”
    “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回来求您。”生怕他会拒绝自己，柳柳的心跳不自觉的加速。
    “据我所知，孟大人应该也拿得出这笔银子。”他勾勒着一抹邪笑，等待着她的下文。
    “我不希望惹得孟大小姐不高兴。”柳柳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说，难道他是想拒绝她吗？
    可是柳钰怎么办？她当真不能见死不救埃“你认为惹我生气之后再回头要求我，我会答应吗？”他眯起眸子，冷冷凝注她那无措的模样。“大人，柳柳只能求您了，如果要我向您跪下，我也愿意。”怕他真会拒绝自己，柳柳二话不说的双腿一弯，跪在他面前。
    “没错，只要我愿意，这五百两对我而言，只是九牛一毛。”半眯起深幽的眸，他坦然地笑了笑。“所以……倘若大人能够尽释前嫌，借银子给小女子，我定当泉涌以报。”她开始拼命磕头。
    “别磕了，对我光施苦肉计是得不到什么的，如果……”他眯起眸，“如果你能听话，我要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那么我就答应你。”
    “这……”
    “怎么，犹豫了？”他挑挑眉，谑笑了下。
    “好，我答应您。”心里挣扎了会儿，最后她还是决定以柳钰为重，答应了他无理的要求。
    “好，太好了，待会儿你就去账房那儿领五百两，然后乖乖的回来给我上工，至于夜里上的工嘛……那你就得听我临时传唤了。”仆散乔侬抿嘴一笑，眼里闪烁着一丝诡光。
    柳柳啊柳柳，看你还能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
    柳柳领了五百两银子后，便急急赶回家为弟弟柳钰还了赌债，之后又回到了南京首府。
    当于大娘见着她，可是开心的不得了，“柳柳，你白天是上哪儿去了？害得大娘都找不着你的人。”
    “对不起大娘，我因为心情不好出去走走，回来时已被大人训了顿，以后……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况且她已是个将自己出卖的女人，哪还有自我可言呢？
    “唉，年轻人总是烦恼多，是不是为了感情事？”仿似她眉间的皱痕会泄露她心事般，让旁人一目了然。
    她愕然了下，随即摇摇头，“不是的。”
    拿起桌上的抹布浸在验水中，再轻轻擦拭着厨房每个油腻的角落，她想，这一生她可能永永远远都得过这种日子了。
    她不贪富贵荣华，只希望柳钰能争气些，将来挣个功名，以慰父母在天之灵呀！
    “柳柳……柳柳……”突然葛总管朝厨房边走边喊道。
    “葛总管，找柳柳有事吗？瞧你走得这么急。”干大娘笑看他一把年纪还不安分，居然用跑的。“大人闹脾气，在寝房里大发雷霆呢。”他用布袖拭了拭汗。
    “大人……怎么会呢？”于大娘不明白地又说：“就算有什么事，也应该不关咱们柳柳吧？”
    “唉，反正你不懂。”葛总管懒得理会于大娘，转而对柳柳道：“大人叫你过去。”
    本来也不明白所以然的他，这阵子在一旁暗暗观察下，才发现柳柳似乎与大人之间，有着不寻常的关系。
    只是大人身边向来云英众多，为何会去挑上柳柳这丫头？不是柳柳不好，她是很温柔，可是这身份！就差太远了。
    “这么晚了，大人叫柳柳过去？”于大娘也发觉事有蹊跷。
    柳柳心生畏意，“葛总管……能不能……”“我没办法，你还是请吧。”他举手向外，柳柳也只能走了出去。
    一直到小径上，葛总管才道：“大人能看中你，是你的福气呀。再说他本性不坏，只是除了公事外，对于旁事他向来懒得用心，不苦不忧、不悲不叹是他的处事原则。所以跟在他身边这么久，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他发怒呀。”
    “我懂，谢谢你，葛总管。”一直到了仆散乔侬的寝居外，她才淡淡地对他笑了笑。
    这时房门倏被拉开，仆散乔侬瞪着一双眼，看着在外头交谈甚欢的两个人，“葛总管，你可以离开了。”
    “呃……是。”
    当葛总管匆匆离去后，他立刻将柳柳一把拉进了屋内。
    “我还以为你拿了银子，就不知道回来了。”他沉着声道，眼眸里跳跃着簇簇不知名的火焰。
    “我不是这种人。”她低着脸，看着外头。
    “是不敢吧？”仆散乔侬冷冽地漾起笑容，瞅着她那副依旧不热不冷的表情。
    “随您怎么说，反正我已将一切都卖给您了。”只要想起白天在这里，他与孟乃琳欢爱的一幕，她的心便冷冻起来。
    “卖给我！呵——瞧你说的。”他扬眉一笑。
    “我说错了吗？”她蹙起眉峰，看似平凡的脸上带了抹刚冷的美，“若非如此，我现在不会来这里。”
    “为什么？”他坐回椅上，揉揉眉心，半阖着眼看着她。
    “已经很晚了，怕引来外人不必要的猜测，所以我希望大人以后能否避开这个暧昧的时段。”虽然柳柳有点儿害怕他那双泛着奇异光芒的眼睛，可她还是大胆地说了。
    “哦，是这样吗？”喝了口香茉，他又瞟向她，“暧昧时段可是你这丫头说的，旁人或许不认为暧昧，我看是你自个儿心里有……鬼！”
    “好吧，既然如此，那有什么事你快说吧。”她咬了咬下唇，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
    “咦，是我耳朵有问题吗？怎么对我的称呼由您变成了你呢？如今想想，还真不能帮忙别人，免得吃力不讨好埃”他笑意盎然地说着。
    “大人，是我错了，求您快说吧。”她深抽了口气，闭上眼努力安抚着自己极端不安的情绪。
    “呵，你这丫头还真有意思。”
    仆散乔侬搁下手中瓷杯，缓缓踱近她，伸手勾住她的下颚，笑看着她那双蓄满惊慌的大眼。
    “别碰我。”她用力甩开他。
    “怎么，嫌我脏？”他挑眉问。
    “我不敢。”
    深抽了口气，她往后一退。当眼神不经意又瞟向他身后的大床时，心头顿起梗塞。
    仆散乔侬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张床，嘴边的笑容变得更夸张了，“原来是因为它的关系！是不是上来躺一下，你就会舒服点儿了？”
    闻言，柳柳猛地张大眸子，“你别乱说，我没那个意思。”
    “别否认，你一定是看见我和琳琳在一块儿，所以心生嫉妒，不过我也可以老实告诉你，她不是我惟一的女人，与我仆散乔侬亲热过的女子，更是不计其数，你不必因为她而吃味。”他对住她的脸说。
    “我没有吃味。”她极力排斥他这样的说法。
    “没有更好，我就是怕你想不开。”他那刚棱有力的脸上，多了份洒脱与狂恣。
    “好了，别再说了。天色不早，我该回房去了。”她闭上眼，消极地拒绝他那份优雅再次袭上心间。
    “不急，来瞧瞧这是什么？”他指着桌上一本本书册。
    柳柳望向桌面，目光顿时凝在上头。
    “这些是习字本，你只要跟着上头的字写，久了便能拥有一手好笔法。”他先将其中一本打开来。
    她好奇地走上前，翻来瞧了瞧，眼睛里已出现了“喜欢”的神采。
    她想，如果能拥有这些习字本，她就可以多学些字，也不用再看他的脸色，还被他给……“要不要？”他低首一笑。
    “您……您愿意给我？”她有点不敢相信，更害怕这只是他另一样诡计，就跟外头书房上那幅她的画像一般。
    “当然是给你了，要不我还自己收着玩呀。”他笑了笑，低头觎着柳柳一张犹豫不决的容颜。
    “那谢谢您。”她赶紧将它们拿起锁进怀里。
    “你是要？”瞧她动作这么快，他不禁失笑。
    “我拿回去自行练习。”她偷瞧着他那张泛着不寻常笑容的英俊脸庞。
    “就这么走了？”他将英眉皱起。
    “那您……”
    “陪陪我。”握住她的手，他将她带到书房，而后要她在书案前坐定，“你写字，我看书。”
    “什么？”柳柳脸露不解。
    “是不是还在恨我今天一早和你说的话？”仆散乔侬低首瞧着她那副怅惘的神情。
    “我……”
    “唉呀，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从没人敢忤逆我的话，你一开始就不给我留颜面，我当然不高兴啦！”他刻意耍弄着一张笑脸。
    “可……可您说的话好狠。”想起那件事，她心底还会阵阵抽痛。
    “所以我现在可是后悔的不得了，请问柳柳姑娘……你愿意原谅我吗？”刻意放下身段，他有意让这场猎心游戏继续玩下去。
    见他那副耍宝样，柳柳还当真是笑了出来，“您是大人，怎可以在我面前说这种话，外人听见可不好。”
    “我管别人。”他不屑地撇撇嘴。
    柳柳摇摇头，他能向她道歉实属不易，她又怎能再放心上。
    既知自己不可能成为他惟一的女人，她又何苦作茧自缚；能和他这样平静的相处，她该满足才是。
    “那我写字，您看书。”
    答应他的要求，柳柳便拿起笔，缓缓依着习字本上的字书写起来。
    而仆散乔侬呢？他假意看着书，而后从书顶偷瞧出去，望着她那张认真专注的脸庞，以及平静与悠然中突显的美……他的心竟渐渐茫然了——“大人，漉水泛滥，两岸居民已是苦不堪言，能搬的搬、能走的走，可大部分还是自愿留下与家园一块儿奋战。”岱翔在议事厅内向仆散乔侬禀告着近来在南京城发生的大事。
    “这倒是奇怪……漉水向来平静，几十年来从未成患，为何今天会发生这种情况？”仆散乔侬凝起眉，心头顿生一股解不开的困惑。
    “是啊，为此漉水居民皆不明白，甚至于还有妖魔作怪的传言，沸沸扬扬的传开呢。”
    “哼，无知。”仆散乔侬冷哼。
    “大人，话不能这么说，那里的居民生活都很困苦，几十年的努力就因漉水泛滥而毁于一旦，他们当然会这么想了。”岱翔解释道。
    “那我命你尽快找出根源，这种流言绝对要阻绝它。”仆散乔侬可不希望大家正事不做，净说些神鬼怪事，扰乱自己的心。
    “这个我懂。”岱翔领命。
    “那没你的事，我要找柳柳一块儿回书房看书了。”仆散乔侬撇开嘴，倏而站起身。
    岱翔一听见柳柳二字，不经意便道：“大人，您可发现柳柳姑娘近来好像愈变愈美了？”
    “嗯……我也这么认为。”仆散乔侬搓搓下颚道。
    本来她只是颊上的伤疤没了，可这一个月来，他竟发现她的皮肤也变得细致。更令他难以想象的，是她求学的决心，短短数十天，她已学会大半的字，简单的书卷大意已难不倒她了。
    或许是凭着这股自信与认真的态度，让她变得更美、更慧黠了。
    “其实她是个很纤柔的姑娘，大人可以多珍惜她。”岱翔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倒是引起仆散乔侬的兴趣。
    “怎么？她买通了你，要你替她说话？”
    “不是的，这是属下自个儿的意思。”他赶紧解释，“这阵子那位孟大小姐常来府中，我倒觉得——”“如何？”
    “她骄纵成性，实在不适合大人。”岱翔索性将心底的意思说出。
    “你好大的胆子，不怕被那个骄纵女听见，剥了你的皮？”仆散乔侬抬起眉，压低声音说。
    “大人，请恕罪，我只是实话实说。”
    “哈……别紧张，我只是很好奇，通常你不会干涉我身边的女人，这倒是第一次。”拉开嘴角洒落一串畅笑，仆散乔侬就是有这股万人迷的魅力。
    “大人，因为您以前身边的女人都让我很不以为然，因为我相信大人也不会真心付出，可柳柳——”“好了，你别说了，我自有打算。”举手阻止岱翔继续说下去，仆散乔侬随即翩然地离开议事厅。经过中庭时，葛总管告诉他，柳柳现在正在竹月楼陪老太爷用膳，于是他便转往竹月楼。
    “爷爷，您可小心噎着埃”一推开房门，他便看见爷爷一边笑咧着嘴，一边吃着饭。
    “唉呀，我忍不住嘛，柳柳说的笑话太好笑了。”老太爷挥手要他快点儿过来，“你也来听听。”
    “哦？什么这么好笑？”仆散乔侬快步走了过来，低首凝笑地望着嫩红双颊的柳柳。
    “没……没什么。”她连忙垂下脸，不知为何，只要一面对他，她便说不出这样的笑话。
    或许是矜持吧？
    “怎么一瞧见我，就变得没什么，柳柳你真不公平，每天陪我爷爷吃饭，却冷落我。”他恣意洒脱地笑道。
    柳柳错愕地抬起头，瞧他那语气好像他们之间有多亲密似的，其实这阵子她只是陪他念书，她则在一旁写字，连话都少得可怜。
    “她陪你读书，我就没这福气。”老太爷噘起嘴儿笑，“你这回又是来催人的是不？”
    “对。”仆散乔侬坦然承认。
    “好好好，柳柳，你跟他去吧，我自个儿吃就行。”老太爷大口嚼着饭，笑意盎然地说。
    “可是……”
    “别说了，爷爷既然答应了，你就跟我走，我可以再教你多识几个字。”轻轻地牵她站起，仆散乔侬在老太爷面前表现得更是温柔备至。
    于是柳柳就在老太爷劝说下，与仆散乔侬双双离开了竹月楼。
    老太爷望着他俩并肩而去的身影，心里不禁感叹：希望乔侬这孩子对柳柳是真心的，不要又是那种戏耍人的劣根性作祟。
    第七章
    走出竹月楼，仆散乔侬便将柳柳带到他寝房后面的鲤鱼池畔。
    “咦，这里是……”她疑惑地指着这个美丽的鱼池。
    “这些都是我养的鱼，我喜欢鲤鱼的美和它所带来的喜气。”他扯唇一笑，温柔的嗓音如魔咒般吹拂在她心间。
    “它们真的很美。”
    柳柳蹲下身子，伸手进水中，轻抚着水波。
    “可没你美。”他也伸进水中，握住她的柔荑。
    “呃！”她轻抽息着。
    “怎么？是不是太久没碰你，所以这么敏感？”眼神一眯，他嘴角露出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您怎么可以！”她紧张地抽回手。
    “还是这么害羞啊！”仆散乔侬干脆长臂一弯，锁住柳柳纤柔的腰身，不让她离开。
    “您别这样，这阵子您不是……挺规矩的？”
    “那是我强迫自己要忍耐的。”缚住她的身子，他重重的吮住她的嫣口，剽悍地需索他要的一切。
    “嗯……”她双手紧扣住他的双臂。
    “放软些。”他劝哄着她。
    “可！我们这样不好……”为了怕自己意乱情迷，柳柳强持着自己仅剩的理智。
    “真不对的话早不对了。”他凝眉笑了笑，“况且我这阵子除了你之外，可没别的女人呀。”
    他说谎……一直以来他都在孟乃琳的纠缠下，过着纵欲欢爱的生活。
    此刻他玩的正是猎心的游戏。
    “您可以去找她们。”一双藕臂无力地推抵着他。
    “可我不要。”仆散乔侬笑着坚持。
    不可讳言，虽然她那含泪轻诉的眼神，依旧能扯动他的心，可他绝不会因此而软化。
    “不……”她蹙起眉，因他话语中的执着变得无法坚持——不！她不能这样，不能再掉进他温柔的陷阱里。
    “嘘……让我好好尝你。”再一次吻上她的唇，他轻柔地抱起她往书房里走去。
    踢开房门，他将她放在床上，一颗颗解开她胸前钮扣！
    “大人！”她眼底出现苍茫。
    “别叫我大人，今后喊我的名字。”
    “呃！不能……”她生涩地吞咽了下唾沫，已是难为情极了。
    “试试看，嗯？”
    她摇摇头，微启的小嘴叹息出热腾腾的情欲……“你真是个单纯的傻丫头。”低笑了声，他已低头吻上她……“于大娘，这次漉水成患已经好几天了，水势还不平息，我真担心我住在那附近的儿子。对了，听说你女儿也住那儿，不知还好吗？”
    葛总管焦急地走进厨房，眼看于大娘也在收拾东西，打算出府的模样。
    “我就是担心我那些外孙，所以请了半天假想去看看。”于大娘拿起布帕擦了擦汗水，“早就叫她带外孙回来跟我住，她就是不听，说我是杞人忧天，这下可好，唉！”
    “我儿子不也是吗？”葛夙摇摇头，“我看我也随你一道去看看好了。”
    “好，我等你，你快去请个假吧。”于大娘看了下天色，于是急忙催促道：“要快点儿呀，天黑前我得赶回来。”
    “好，我马上来。”
    于是葛总管快速将所有重要的事都交代过后，就和于大娘一块儿出府。
    可走到不远处，他们便看到有一窝蜂的人直朝西边走去。
    葛总营连忙上去喊住其中一人，“这位兄弟，请问一下，你们是要去哪呀？”
    “我们是要去女真天神庙。”那人又道：“你们要不要一块儿去看看？听说有很热闹的事。”
    “什么热闹的事？”于大娘质疑道。
    “还不是为了漉水之患，传说是有妖魔作怪，所以天神要下旨意告诉我们妖魔附身在谁身上。”“原来如此，葛总管，我们也去看看吧。”于大娘也想知道外面的传闻究竟为何？
    “好，我们一起去。”
    一到了女真天神庙，果真看见庙祝开始卜卦、问神，经过了一番程序，终于接获天神旨意，天神指出的确有妖魔存在，更可怕的是，这个妖魔就在“南京首府”里！
    葛总管与于大娘乍闻这消息可是吓坏了！他们相互对视，各自露出了惊愕且不可置信的表情。“这怎么可能？”于大娘焦急地说。
    “我看，我们还是回府将这事报告给大人知晓。”葛总当下作出决定。此乃攸关南京首府声誉，可不能放任旁人无凭无据的乱说话。
    “你不去看你儿子了？”
    “你帮我瞧瞧吧，这事太严重，我还是得赶回去才是。”
    “好，我会去看他们的，你慢走埃”于大娘点头，于是两人走出天神庙，分道而行。
    不久，天神庙里的人是愈来愈少了，直到看热闹的人全走光了之后，庙后方这才慢慢走出一个娇俏的人影。
    “孟大小姐，我已照您的吩咐做了。”庙祝拱手道。
    “很好，做得不错，这点儿银子是赏你的。”孟乃琳拿出一锭黄金搁在他手上。
    “那么接下来……”
    “别急，接下来听我的命令再行事。”她嘴角隐隐勾起，笑得可是得意不已。
    “是，只要是孟大小姐一声交代，我定当照办。”
    庙祝流露出谄媚的笑脸，不时偷掂着手心那沉甸甸的金子，心底开心地想着：他终于发了！
    柳柳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让老太爷为她涂上最后一次疗程的透明药液。
    由于是透明的，几乎无人知晓她数月来可是日夜上着药，所以脸上的伤痕才会剥落得那么快。如今她不但丑陋的疤痕掉了，而且肌肤也像换上新皮，像初生婴儿般娇嫩，又白皙又亮眼。
    “老太爷，您的医术真高明，但为何不愿让别人知道呢？”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柳柳不禁问出心中最大的疑问。
    老太爷先是吁叹了声，才道：“这‘神医’二字可是会害死人，年轻时的我就是因为顶着这两个字而自傲托大、目中无人，有一次……”“怎么了？”见老太爷欲言又止，柳柳偏着脑袋，好奇又问。
    “一次的医疗中，我因为太过自信，结果用错了药物，害死了一个人。”久久，他才道出。
    “那后来呢？”
    “我惭愧、悔恨，终日在内疚中度日，为此我远走他乡，在人前我不再表现自己是个医者的身份，只是偶尔遇上一些有缘人，我会忍不住忘了这个坚持，而无条件的施以援手。”说起这段往事，他不禁老泪纵横。
    “为什么就连仆散大人您也不告诉他呢？”这是柳柳最不明白的地方了。
    “柳柳，很多事情既然不想回忆，还跟自己的晚辈提这些做什么呢？”
    老太爷摇头一笑，看着柳柳那张单纯的面容，他不禁说：“这些话我从没告诉过别人，你可是头一个，因为我觉得你和我特别有缘。”
    柳柳害羞地垂下脸蛋，“我有这份荣幸得知老太爷您这个秘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我心底的感受。但是我非常地感激您把我这张丑陋的脸给医好，对我而言，这简直就像一场不可能的梦，有时梦里醒来我还会伸手摸摸我的脸，真怕这一切只是我的奢求。”
    “不用谢我，我说过这是缘分。”老太爷呵呵一笑，并放下手中早已见底的饭碗，“知道吗？你的手艺愈来愈好了，把这些素菜也做得跟荤菜一样好吃，看来我那个孙子惟一做对的事，就是录用了你。”
    “老太爷您喜欢就好，今后若是有空，我会再研究一些适合您的料理，保证您会更满意。”柳柳站起，收拾餐盘，笑脸迎人的对着他说。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老太爷又捻须笑问：“听说你最近和乔侬那孩子相处的不错？”
    闻言，柳柳立刻脸儿羞红，羞赧地说：“老太爷，您可能误会了，我和大人……只是普通关系，他对我好我很感激，我——”“好了好了，对我你也要隐瞒呀？我知道你害羞，我也不逼你了。”他直摇着头。
    “那我就先把东西端回厨房了。”生怕老太爷继续追究，柳柳端着餐盘立刻红着脸走了出去。
    走出竹月楼，她竟又不期然地和仆散乔侬遇上。
    “你怎么又来了？念书的时间还没到埃”柳柳脸上的红嫣还没消失，一见着他更是泛上了两朵红云。
    “怎么了？一见到我脸儿就红成这样，是不是早已偷偷的爱上我了？”
    “你……你真讨厌。”
    自从上回两人温存交融过后，几乎每晚他都会假借念书习字的理由，再勾引她上床，这样的关系让彼此变得暧暧昧昧，让柳柳一看见他，变得不自在极了。
    “讨厌？我怎么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答案啊？”他的目光攫住她的脸，也同样攫住了她的慌乱。
    “我承认我说不过你，所以不想跟你说了。”
    咬了咬下唇，她端着餐盘企图从他身侧走过。
    仆散乔侬却长臂一展，立刻挡住她的去路，将她勾入怀里——“碍…”柳柳没料到他会这么做，差点将手中餐盘给砸了。
    “为什么想溜？我可是这里的主人，大家心目中的南京大人，看见我你应该巴结才是，怎么你这女人全部不会呢？”他早已确定这个小女人必定爱上他了，可偏偏她却矜持的要命，始终对爱这个字守口如瓶，看来这辈子想从她口中听见这个字，还真不简单呢！
    “对，我什么也不会，我就是这么笨，所以你别理我了。”满脸的愁怅，柳柳直想推开他。
    “喂，你这丫头还真是倔强，连撒娇一下也不愿意吗？”这回反倒是他紧紧抱着她，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
    “你放开我，这样子要是给旁人见到了，多难为情。”
    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柳柳即便知道彼此不会有结果，但她的心却无法控制的一点一滴遗失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候，远远听见葛夙喊声——
    “大人……大人……”
    “葛总管，什么事？看你跑的这么急，歇会儿再说吧。”仆散乔侬放开柳柳，蹙眉看着满额汗水的葛夙。
    葛夙拍着自己的胸脯喘着气，“这事……这事不能歇埃”“究竟是什么事？那你慢慢讲，要不要柳柳到屋里帮你倒杯茶？”
    “不用了不用了，大人，有件事我必须赶紧告诉您，刚刚我本来想去漉水畔看看我儿子，哪知道那些百姓居然跑到女真天神庙卜卦，询问这次泪水作怪是否为妖孽所害。”
    仆散乔侬眯起眸子，“结果呢？”
    “结果……结果是真有妖孽埃”葛夙烦郁地蹙起眉。
    “那么大伙就相信了？”
    “当然是信了。滴水泛滥那么久，百姓深受其害，在这种绝望的时候他们当然信了。”
    “怎么会这样呢？这世上难道真有妖孽？”就连柳柳也对这结果抱持着很大的疑问。
    “更可怕的是，那庙祝居然说……居然说天神下旨告诉百姓们，妖孽所在之处，居然是在咱们南京首府！”葛夙因为过于激昂，说到最后不禁咳了起来。
    “什么？简直是岂有此理！”仆散乔侬眸光轻拢地散发出火焰。
    “可既是天神旨意，我害怕百姓们会信以为真。”葛总管担忧不已，“就不知那个妖孽究竟指的是谁？”
    “连你也相信？”仆散乔侬眼神一冷。
    “呃……属下不敢。”他惊骇地连忙否决。
    “哼！”仆散乔侬烦郁地拧起眉。
    “我看大家就别为这事忧烦了，咱们就静观其变，或许那只是旁人无聊起哄，应该没什么关系。”柳柳见状，只好安慰起他们。
    可这时候，难得来到竹月楼的门房元大叔，居然也跑了来，“大人……大人……不好了！”元大叔一样是气喘如牛。
    “你们今天是怎么搞的，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眉头一阵紧蹙，仆散乔侬冷了张脸。
    “外头——外头来了好多人，直说要来府里抓妖孽。”他颤着手指，指着外头。
    “妖孽？!”仆散乔侬嗓音中带着隐隐雷声，“这些愚民，居然因为一个庙祝的话，而跑来我南京首府门外胡闹！”
    不知有多少年了，他不曾这么生气过，以往就算是有再重大、再紧急的事件，他都能在轻描淡写中解决它。而他向来也给旁人一副慵懒样，凡事事不关己，可惟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脑子比谁都清明。
    “可他们不这么认为，都说是天神指派他们前来抓妖孽。”元大叔与葛总管互衬了眼，同样感受到这整件事的严重性。
    “大人……您还是出去看看吧。”柳柳劝道：“毕竟这种事总得要有个人出头才成呀。”
    “罢，我就去瞧瞧吧。”于是他长袖一挥，快速走向府邸大门。
    一到门外，立刻涌上大批人潮，大伙直喊道：“南京大人，您要替我们做主，水患不退，我们是一天住不安宁，您一定要想办法呀。”
    “我不是已命人尽快疏通各大沟渠，一步步在做了？”仆散乔侬不耐地深锁起眉心，一字一字重重地说。
    “这样太慢了！”
    “是啊，太慢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叫道。
    “那你们是想……”嗓音一沉，仆散乔侬眯起眸子，来回梭巡着底下个个嘈杂的脸孔。
    “抓出妖孽祭天神、抓出妖孽祭天神——”底下发出异口同声的叫喊。
    “住口——”仆散乔侬气得满脸溺红，撇开嘴角又道：“好，那你们说谁是妖孽？”
    “这……”大家噤了声。
    “难道是我？”他刚毅的脸抹上阴沉的笑意。
    “是她——”
    突如其来的，从人群中跑出一个人，原来他就是刚刚在天神庙中卜卦的庙祝！他指着仆散乔侬身旁的柳柳，“就是那个女人。”
    柳柳吓得往后一退，惊慌失措地直摇头道：“胡说——你们胡说，怎么可能是我！”
    “还说不是？”那人振振有辞地又道：“瞧见没？她本是个丑八怪呀，现在居然变成个那么漂亮的姑娘。”
    “她是谁呀？”众人似乎已认不出柳柳。
    “她就是以前在孟大人府中当洗衣丫环的柳柳呀！”又有人扬声吆喝。
    “啊！柳柳……她是柳柳！”
    这时此起彼落的声音开始不断递嬗着，有人还说出更残酷的话，“还记得以前她可是个鬼见愁呀，可现在……天，她当真是被妖孽附身了。”
    “对，南京大人，就是她，你快将她交给我们处置吧！”就在瞬间，大伙已将矛头全部指向柳柳。“不……不是我……”她抓住仆散乔侬的手，泪水已然狂流在双颊，浑身出现了激动的颤抖。
    仆散乔侬凝了眼神，对视她良久，才道：“你进去。”
    “我……可是——”她的泪水乍止，怔怔然地望着他。
    “快进去，这里交给我。葛总管，把柳柳带进去。”一道沉冷的嗓音逸出口，葛夙于是拉住柳柳的胳臂，直往府理拖。
    “大人，您怎么可以让她走了呢？她可是妖孽啊！”大家见她走进府里，纷纷叫嚷出声。
    “是啊是啊！把她叫出来，你不能循私包庇……”“你们不能光因为这点儿理由就指定她是妖孽，我身为南京大人，得将所有事调查清楚才成。”仆散乔侬举起手，阻止他们继续说下去。
    “大人，您也知道这烫伤的脸皮哪能说好就好，而且还是在短时间好的？要不您叫她出来告诉我们，她是遇上什么神医？”众人压根不相信。
    “我再说一遍，调查事情得花时间，岱翔！”他忽地重重吆喝了声。
    “大人，属下在。”
    “若有哪个人再无理取闹，立刻将他抓进大牢。”一双黑眸闪亮有神地看过底下每张惊骇的脸孔，他即挥袖进屋。
    “是。”岱翔拱手领命。
    第八章
    当仆散乔侬一进屋，柳柳便奔到他面前，仓皇地说道：“我不是……相信我，我不是什么妖孽。”他扬起眼，瞬也不瞬地凝住她脸上，并伸手抚上她那纤细的脸颊，上头几乎已看不到一丝丝伤疤的痕迹了。
    “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低哑的嗓音有着浓烈的质问。
    “我……”她心口一撞，“我是让符水涂抹好的。”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那些无稽之说，什么符水，那玩意儿真那么好用，大夫就可以回家吃自己了。回答我，本来我也不想追问，但依目前这种情形，我是不能不管了。”他笑得邪魅，眯着目光瞧着她那仓促的脸色。
    “我……我不能说。”她转开脸，既已答应老太爷，她怎能忘恩负义。
    “甚什么不能说？难道你真是——”他脸色倏变。
    “不是！”她木然地怔立在原地。
    “那你说，为什么？”阴冷目光直瞅着她的脸。
    “别逼我……别逼我……”她捂着耳朵，泪水已淌落不止。
    “柳柳——”
    抓住她的肩，他双目一瞪，重重攫住她神情中全然的慌乱。虽然他不信这种邪门的事，可是她一切不正常反应让他不得不怀疑。
    “我不会说的，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妖孽，绝不是什么妖孽，你相信我好不好？”她急急抓着他的手，眼底净是悲伤的颜色。
    “就算我相信，那其他人呢？你要怎么说服他们？他们不是傻瓜，见我久久解决不了，就会怀疑你有问题。”
    他方正的下颔一阵阵抽搐，全身上下笼罩着一股沉重魅黑的诡异感，直让柳柳看得心惊胆跳。“那你的意思呢？”她无助地望着他。
    “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真的不说，我只好将你交出去，以维护我南京首府的名声。”他利眼一眯。
    “三天……”她喃喃念着。
    “对，就三天，你好好考虑清楚吧。”深深地凝注她一眼后，他便回身离开她身边。
    柳柳脑子一眩，眼前的一切突变得阒黑沉寂，心口也渐渐寒凉……她该怎么办？能将老太爷的秘密供出去吗？
    唉，她得赶紧想个方法，倘若真是逼不得已时，也只好找老太爷商量商量，问他是否愿意救她这一次？
    仆散乔侬一回到议事厅，岱翔便上前恭谨地问道：“大人，您说柳柳姑娘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三天之内将她带走。”不知为什么，今天一见到她那副无助又哀伤的神情，以往他恶作剧的念头竟然全消褪了！
    “走？”
    “难道你认为她是妖？”他猛地回头看着岱翔。
    “不，属下并不认为。”
    “可面对人民百姓的质疑，你又当作何解释？”仆散乔侬眯起厉眸，旧时玩世不恭的笑容已从他脸上敛去。
    “这……或许可以问一问柳柳姑娘。”岱翔思考了下才道。
    “可恶的是她什么也不肯说。”使劲儿朝桌子拍下，仆散乔侬已是满心愤懑。
    “柳柳姑娘为何不肯说？难道她不知道这会引来多大的纷争吗？”岱翔百思不得其解。
    “我提醒过她，可她就是守口如瓶。”仆散乔侬的眉毛危险的紧锁，可见这事已带给他极大的刺激。
    “所以大人要属下带她走？”
    “没错，愈远愈好。另外我还要你派人对那个庙祝下手，查清楚他为何要针对咱们南京府的人作怪。”咬牙说着，他脸上已出现报复的线条。
    “大人是怀疑这其中有人故意要与咱们为敌？”岱翔拧起眉说。
    “若非与我作对，就是与柳柳有恨，只是我尚不知道究竟是谁在搞鬼，怕就怕是那些匈奴余孽，总而言之，非得找到主凶不可。”
    “好，这事包在我身上。那……我到底要将柳柳姑娘送到哪儿去？”岱翔小心翼翼地问。
    渐渐的，他发现柳柳姑娘在大人心目中，已占有不小的地位，所以她的去处一定得非常隐密才成。
    “我的几处别苑大伙都知道，倒不如你把她送到你可靠的亲戚家里，不知你——”仆散乔侬试问。
    “嗯……我是有位姐姐住在西京，她很可靠，我想可以依赖她。”岱翔想了想，突然想起有个挺爱护他的姐姐。
    “好，那就送去那儿吧。”仆散乔侬荡开笑容，“我要让那个胆敢与我作对的人尝到后果。”
    一晃眼已过了两天，今天是第三天了，柳柳没辙，只好向老太爷求救了。当她来到竹月楼，这才发现老太爷居然不在里头！
    她连忙跑去找葛总管，才知道老太爷临时起意去罗山礼佛进香，要五天后才回来。
    五天，这是不是老天要灭绝她呢？
    无力的走回仆人房，在路上她不停思考着该怎么办？是不是该告诉乔侬这个秘密？可……未征求老太爷的同意，会不会太对不起他老人家了？
    心情纷乱下，她不知不觉的走向仆散乔侬的寝房，可远远的她却看到在屋外花亭里出现两个人——再往前一看，她看见那儿除了仆散乔侬外，另一人便是孟乃琳！
    “乔侬，你说嘛，到底要把那个妖女怎么样？为什么不把她交出去？知道吗？现在街坊上的传言有多难听啊！”乃琳伸出纤纤玉指，玩弄着他的衣襟。
    “什么传言？”他将她搂上大腿，长臂一捞，毫无收敛地摩蹭着她的纤腰，而后缓缓朝她的下摆伸进。
    “人家都说……都说你有意包庇那个妖女，你是不是被她给施了魔法？”孟乃琳的脑袋轻放在他肩上，娇柔地说。
    “哈……”他扬眉扩深笑痕，眸光一闪，“你听谁说的？”
    “我哪儿知道，大伙儿都这么传呀。”她眼眸轻转。
    “既不知是谁说的，就不是真的。”他淡淡地撇撇嘴，嘴角衔了抹不可理解的深沉。
    “可……可你为何还要护着她？这样对南京府邸可不利呢。而且……”她噘起唇。
    他深吸了口气，逸抹荡肆邪笑，“吃味了？怕我是喜欢上她？”
    “难道不是？”她噘起嘴儿。
    “如果是，我也不会让你天天往我府邸跑，天天陪着你呀，嗯？”他阖上眼。
    “但我也听说你每晚陪她念书写字，这不也是真的吗？”孟乃琳吃味地睨着他，口气可酸了。
    仆散乔侬眯紧眸子，顺手将她一搂，低头闻着她的乳香。
    “她和你怎能比？模样虽进步不少，但依旧是比不上；再论身份地位吧，她不过是个穷丫头，你以为我会为了她舍弃你？”
    柳柳闻言，深吸了口气，紧抱着树干的手隐隐颤抖着。
    那……他接近她究竟是为了什么？热泪落在双腮渐渐变凉，她强持镇定，不让自己倒下。
    “那你是？”孟乃琳倒问出了柳柳心底的疑惑。
    “为了征服。”淡淡一句话，已重重拧痛了柳柳的心。
    她想逃开，不想再听见这些伤人的话语，可是双脚却黏着地面，让她无法逃避接下来更残酷的话语。
    “征服？!”孟乃琳冷冷一哼，以极其不屑的口吻说：“她有什么好征服的，只不过是个妖女。”
    “就因为她是妖女，所以我征服起来特别有兴趣。”他噙着佞笑，“尤其是那种愈妖愈邪的女人。”
    “那你对我……”孟乃琳张大眸问。
    “你？太平凡，但也爽口，算是差强人意。”狂声肆笑，“她却喜欢玩拒绝的游戏，我就是要让她无怨无悔的爱上我，心甘情愿的付出。”
    “乔侬！”她皱起眉，“那她现在呢？”
    “当然是逃不过我的手掌心。”仆散乔侬咧开嘴，放肆地看着她赤裸的上身，眸光忽然深沉，“说实在，她的床上功夫要比你差多了，你是这么主动、水媚诱人得很……”“那你会把她交出去吗？”为达目的，孟乃琳已是不择手段，“我希望你能赶紧将她交出去，免得毁了你。”
    “这个……我心里已有决定。放心，结果保证令你满意。”说着，他又俯下身罩住她的身子，浪吟荡语立刻在这花亭中低低逸出……柳柳痛心的转过身，她的心已死，根本不知要往哪儿走，只明白自已不能留在这儿，绝不能再被人利用。
    征服？原来他要征服的是她的心。
    闭上眼，她已无力细想，只知道自己被骗了！
    他要将她交出去，交给那些恨她的人，然后祭天神吗？
    不，她不要，她不要莫名其妙的被拉去祭神，她还有弟弟要照顾，绝不能就这么去送死。
    掏出衣襟内的香囊，她泪眼蒙胧地看着它。将我的情印上你的情……多可笑啊！
    手一松，将它弃于地上，柳柳便寒着心循着后门的小路离开了。
    这时候，与孟乃琳亲热过后的仆散乔侬已离开她身上，闲散地扯着笑，“你愈来愈辣了。”
    “如果你满意，能不能向你讨个赏？”孟乃琳将衣裳穿戴好后，便走到他身后，轻轻搂住他的腰。“说。”他扬眉问道。
    “把她交出去，我不喜欢你还留着那个妖女。”她撒娇地拉着他的衣衫，“好嘛，你赶走她，我天天来陪你。”
    “可我喜欢妖女。”漾着轻笑，他的眼眸掺杂着趣意。
    “什么？你喜欢她！”张大了眸子，她浑身一震。
    “我不是说过，愈妖的女人我愈有兴趣，能将这样的女人留在身边，或许她可以帮我打倒一些外患。”
    “什么？你决定留她下来！”她根本不相信，仿若受了严重刺激般地大叫，“不……你不可以……”“我不但要留她下来，嗯……还想娶她。今后有她的辅助，我想我的晋升会更容易。”他笑望着她那震惊的脸色。
    “不……她怎么可能帮你呢？”
    一听见仆散乔侬说要娶柳柳，孟乃琳整个人都变了！她急急抓住他的臂膀说：“其实她根本不是什么妖女，她不是……这一切全是我主导的，是我花钱买通庙祝演的一场戏。”
    仆散乔侬深幽的漂亮眼瞳，射出一抹玩味笑痕，“呵，还真有你的。”
    “那你现在是不是可以不要留她下来了？我已将自己给了你，你不能负我啊！”孟乃琳心急如焚，早已失去了理智。
    “琳琳……你我心知肚明，在你跟着我的时候，早已是残花败柳了。”讥讽一笑，仆散乔侬扯着阴险的笑意。
    “这……可我对你是一片真心。”她激动地发着抖。
    “真心？!哈……对我真心的女人太多了，可却没一个像你这么心狠手辣！滚——”他沉冷的眼隐隐一敛，大声吼道。
    “你……你居然这么对我？”她失神地喃喃自语。
    “那是你自找的，快滚！”无意与她再纠缠下去，仆散乔侬眉梢一勾，投射出阴冷的光束。
    “我不走，我不走……”孟乃琳已近乎歇斯底里地狂嚷不止。
    一气之下，他霍然大喊了声，“好，你不走，那我走。”
    孟乃琳伸出手，欲抓住他疾走的身影，可惜太迟了，会轻功的他一下子就消失不见！
    她摔在地上，神色呆滞，口中有一声没一声地喊着：“你是我的……乔侬，你是我的……”仆散乔侬离开花亭之后，来到前厅，他气愤地坐在檀木椅上，想想刚刚为了套出孟乃琳那女人的话，还得勉强与她玩交媾游戏，心底就乱恶心一把的。
    偏偏这时岱翔却突然冲进大厅，急促地禀告着：“大人不好了，柳柳姑娘不见了！”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望着岱翔，仆散乔侬语气变得急躁，“她不是一直待在厨房吗？”
    “对，我去问过于大娘，她说半个时辰前她还在厨房帮忙，后来说她有事要去找老太爷后，就没回来了。”
    “找我爷爷！那你去过竹月楼没？”仆散乔侬清亮剔黑的眸子顿显阴郁。
    “去过了，可竹月楼守卫却说老太爷上山礼佛去了。柳柳姑娘在我之前也去找过他，当知道老太爷出府后，便落落寡欢的离开了。”岱翔据实以告。
    “落落寡欢……这是什么意思？莫非她和我爷爷——”噤住声，仆散乔侬真想取笑自己是怎么了？她和爷爷年龄差距这么大，这种事亏他想得出来。
    “大人，找不到她的人该怎么办？我是刚刚才联络上家姐，她很欢迎柳柳姑娘去她那儿住几天，避避风头，可现在……”“派人在府中到处找找。”仆散乔侬脸色僵冷道：“这丫头如果是溜出府，我真要打她的屁股，难道她不知道现在外面，四处都是要抓她去祭天神的人？”
    “葛总管和于大娘已四处帮我找人了。”岱翔皱起眉，“但愿他们能带回来好消息。”
    他这句话还当下应验，不久葛总管和于大娘匆促地敲了下大厅的房门，在外头说道：“大人、岱侍卫。”
    “你们找到柳柳姑娘了吗？”一见他们来到，岱翔立即上前问。
    “人是没找到，可我却意外找到柳柳平时最爱的一只香囊。”将手中物递给岱翔后，于大娘遂道：“我常见柳柳拿着它，躲在角落拼命瞧着、握着、吻着，当时我还取笑她是不是情人送的呢。”
    乍听情人二字，仆散乔侬脸色骤变，他立刻说道：“把它呈上来。”
    “是。”
    当从岱翔手中接过，仆散乔侬便仔细端详着这只香囊，“这香囊绣工精致、香味合宜，居然不会让我敏感！”
    “哦，柳柳曾告诉我，这是她用天然花瓣制成，所以大人比较能适应。”大人对香味过敏一事，府中人早已众所皆知。
    “这么说这是她亲手做的？”他目光微眯。
    “是埃”于大娘点点头。
    这时仆散乔侬打开它，里头除了一些干燥香花瓣外，居然还有一张纸！
    他立即将它打开，才赫然发现，原来它是他第一次教她识字时，所写的“情”与“爱”两个字。很明显的，上头还有着描绘过的痕迹！
    目光往下移，仆散乔侬发现右下角两排写来生涩的小字——将我情印你情，将我爱覆你爱，心心相系、不离不弃。
    妈的，她究竟在搞什么玩意？为何要绣上这两排根本不成诗词的句子，却是如此的撼动他心！眼角逸出湿热的水雾，他头一次感受到揪心难忍的滋味……“岱翔——”他立即喊道。
    “属下在。”
    “派出所有人将柳柳给找回来，若有她的任何消息，立刻回报让我知晓。”仆散乔侬凝敛的神情里暗藏着焦急的心思。
    “遵命。”岱翔拱手说道，随即步出前厅。
    “大人，这个……柳柳的那张纸上究竟写些什么？”于大娘不禁好奇地问。
    “你们想知道？”抿去眼底的热雾，他凝住他们好奇的眼。
    “呃……如果大人愿意，我们是想知道。”
    他们两人互望了眼后，便大胆地说出口。实在是仆散乔侬所表现出的反应，对他们而言，是这么的意外且不寻常。
    “要看就看吧。”他将手中纸递在他二人眼前。
    “情……爱……”识字的葛总管缓缓道出这两个字。
    突地，他张大眸，与于大娘异口同声问道：“原来大人与柳柳姑娘两人，早已情投意合了？”
    仆散乔侬背对着他们，紧眯起双目，双拳渐渐缩拢，嗓音也带着瘠哑，“对，她已是准夫人，快去筹备婚事。”
    葛总管和于大娘听在耳里，不禁兴奋道：“是，小的这就去办。”
    “柳钰、柳钰……”
    柳柳伤心欲绝地返回老家，沿路上她已打定主意要带着柳钰离开这地方，反正只要离开南京，去哪儿都行。
    她不能再留在这个地方，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尘一土，都不禁让她心痛难抑。或许离开这儿，换一个环境，能让她彻底忘了他，找回属于自己的单纯生活。
    “姐姐，你怎么回来了？”柳钰急忙从屋里冲出来，一见到她，神色可是变得仓促又慌乱。
    “你是不是又惹祸了？”见他怪异的神情，柳柳不禁怀疑道：“该不会你又去赌了？告诉我你又输了多少？”
    “姐，不是的，上次被你骂惨了以后，我哪还敢去呀！”
    “既然如此，你干嘛那么紧张？”
    她可以失去一切，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毁了自己的前途，直到现在，她所拥有的也只有他，她不能再失去他呀！
    一想到这，柳柳就忍不住掩面痛哭，这阵子所受的痛苦与委屈，突然冲破了她好不容易强筑而起的坚强防御，泪水再也锁不住地破柙而出。
    “姐……你怎么了？”柳钰赶紧解释：“我没做坏事，你别哭好不好？我只是见你就这么跑回来，替你好担心呀。”
    “担心？”她揩了措泪。
    “是啊，现在有多少人在找你，你知不知道？”柳钰赶紧将她拉回屋里，“姐，我劝你快回去。”
    “找我！你是说大家指称我是妖女的那件事？”她眉头倏然紧皱，眼眶净是珠泪，“难道你也认为姐姐是大家嘴里引起漉水水患的妖女？”
    “我当然不相信，所以要你快回去。听说南京大人偏袒你，也惟有他可以保护你呀。”柳钰急忙说：“我这就陪你回去，要不然隔不了多久，又会有人来我们家查看，你要是被人发现就不妙了。”
    “你的意思是……连这附近的老邻居都不放过我？”柳柳额际已泌出了涔涔冷汗。
    柳钰垂丧着脸，“他们只为了自己，哪还管什么邻不邻居。姐……你现在能依靠的就只有南京大人了。”
    “他……”一提起仆散乔侬，柳柳的心就仿若遭到了一阵重创，顿时失控地抽搐了起来。
    她抚着心口，强忍着那股酸疼的感觉，扬起眼睫，哽咽地说：“他已不会再管我了，就算是回去，我一样会被交出来，既然不管怎么样我都将成为众矢之的，我想我再逃也没有用了。”
    柳柳抿紧唇，企图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可到最后她才发觉，原来她高估了自己，她根本没有办法忘记他，也没办法忽略他带给她的一切影响。
    “好吧，既然姐已决定这么做，那么我就陪你一块儿走，只要能和姐在一起，再辛苦我也不怕。”柳钰抓着柳柳的手，十四岁的脸上已展现成熟的线条，他告诉自己保护姐姐是他的责任。
    “柳柳、柳钰，你们要上哪儿去？”突然之间，柳家门外涌上了大批人群，紧紧将他们团团围住！白∈郑也蛔寄忝亲ノ医憬悖忝且歉叶伊诘谝桓霾环殴忝恰！彼⒖痰苍诹砬埃炜叟幼耪庖桓扇耍拔医憬憔皇鞘裁囱忝且欢ǜ愦砣肆耍炖肟壹摇！?
    “我说柳钰，她是你姐姐你当然帮她了，可是咱们漉水成千成百的百姓该怎么办？难道活该家园被毁、丧失性命吗？”
    “我当然不希望，可是这又干我姐姐何事？”
    “干她何事？”对方突然放声大笑，“柳钰你还小，根本不懂这些事，这可是天神的旨意，不是你能拂逆得了的。”
    “好，那我问你天神是怎么下旨意的？”柳钰两条眉毛倏然挑起，怒意勃发地问。
    “这当然是庙祝代天神之口转述让我们知道的。”那人对着柳钰的眼，非常固执地说。
    “可我不相信庙祝的话，你们不能因为他的片面之辞，就认定我姐姐是妖女。”柳钰不服气地站在对方眼前，让大伙都能强烈地感受到他身上所散发出的那股怒气。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污蔑天神？!这时候许多人都出言与他争辩，甚至还给他冠上一个逆天行事之罪。
    “柳钰，你别再说了，他们既然要我，我就跟他们走好了，我想有一天当他们发现原来他们真是弄错了人，我就要看看他们会如何的遭受到良心的遣责！”柳柳拉住激昂的柳钰，原本激动的脸色已渐转冷漠。
    其实她该想开了……达她最爱的男人都能自私自利地利用她、骗她，她又还能巴望什么呢？
    “听见没，你姐姐都已经认了，大伙快，快把她抓走——”打铁要趁热，那个人狡狯地趁这个时机，立刻命令大伙将柳柳带走。
    “不……你们不能带走我姐……放开她！”
    柳柳仿若行尸走肉般地跟着对方走，倒是柳钰激动不已，“姐，你不能跟他们走，快回来埃”他急着想冲向前，可是双臂却被人狠狠的缚紧，怎么也无法松脱。
    也就在这时，远远传来了马蹄奔驰声，唤住了所有人的脚步。
    众人非常有默契的回头一瞧，这才看清楚来者居然就是南京大人——仆散乔侬！
    第九章
    仆散乔侬沿路驰骋，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来到了这群人的面前。
    当他的眸光扫向面无表情的柳柳时，便利落下了马，快步走向她。
    “你们给我放开她。”他目光冷冽，嗓音沉肃，就这么一句话，可吓得在场每个人都噤若寒蝉，连气也不敢吭一声。
    “大人，我们……我们不敢放她啊，这可是天神——”“少废话，我要你们放了她。”仆散乔侬眼中的厉光轻闪，举止行动间有着说不出的霸气。
    “大人，那天咱们在府外也跟您说了，这女人是妖孽附身，留不得啊，咱们得赶紧拿她来祭天神，否则漉水将永无停歇之日。”众人之中又有人开口道。
    “如果我不呢？”仆散乔侬撇开嘴角，冷笑地谑睇着他。
    “这……大人，除非您给我们一个很好的交代，告诉我们她的容貌因何之故，才会突然恢复的如此姣好，否则我们是不可能再把她交给您。”
    柳柳怔茫地看着仆散乔侬，淡淡地说：“放过我吧……不用再征服我什么了，我已一无所有，你就算赢了，也只是赢了一只空壳而已。”
    “柳柳，你！”闻言，仆散乔侬一双沉阗的眸子，竟出现了丝从未有过的惶悸。
    柳柳敛下眼睫，苦笑着说：“至于我的容貌，我也无需向你们任何人解释，要我死就死吧，我已无所谓了。”
    人家说：哀莫大于心死，如今她真正体会这句话，当真是一点也不假。
    “你怎么可以——”仆散乔侬双手紧握，一些话哽在喉咙里又不知如何说出口。
    “南京大人，您就别偏袒她了，我们这就要带她当着百姓众人的面祭天神，希望南京大人能替我们主持。”这时候，又有人拔声吆喝道。
    仆散乔侬狠戾地眯起双眸，正要命岱翔将柳柳强势带回之际，突然远远地又有马车声传过来。众人屏息以待，当马车愈拉愈近，直到他们面前，这时从车里被牵扶出来的，居然是南京首府的老太爷！
    “爷爷，您不是去礼佛吗？怎么又跑来这儿了？”仆散乔侬一见着他，可是意外的不得了。
    “我当然要过来，倘若我不过来，柳柳不就被你们逼死了吗？”老太爷气红了一张脸，直瞪着在场每一个人。
    柳柳见状，立刻激动地流下泪，最后控制不住地扑进老太爷怀里，哭出了声。
    “谢谢您……老太爷谢谢您……”她哽着嗓说。
    “你这个傻孩子，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还顾念我的感觉干嘛，为何不说出来呢？”老太爷轻拍她的背脊。
    “爷爷，您说什么？你们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脸色骤变的仆散乔侬急促地追问。
    这时候老太爷清一清嗓，蓦然说道：“柳柳脸上的疤痕是因为我才消失的，而我……就是三十年前名扬整个女真甚至于中原的莫神医。”
    “什么？原来爷爷您就是传闻中，在三十年前突然消失的莫神医……可是您明明姓仆散，怎么会变成莫神医？”
    “因为我师父姓莫，我承接下他的医术，自然得以莫为号了。”老太爷回想当年，不禁感叹。
    “三十年前极为风光的我，也有一段不堪的回忆，因此从那时开始便隐姓埋名过着淡泊的生活，直到遇见了柳柳，我与她相谈甚欢，也非常喜欢这位小姑娘，所以一时手痒忍不住便医她的脸，想不到却因此害了她。”
    将心底的秘密说出口，老太爷不禁觉得轻松许多，却令旁人听了都瞠目结舌、不敢相信。
    “老太爷，您不是说过不能说出去吗？柳柳有信守承诺，绝没有说出您的秘密。”一滴一滴的泪珠滑下，面对老太爷的大恩，她是感激莫名了！
    “傻孩子，什么秘密要比你的性命重要？”
    老太爷突地转首对着在场每个人说道：“柳柳是个好姑娘，就因为我曾告诉她，希望她能替我保密，这孩子就当真傻得连说也不敢说，若非我今天下山时在半路上听见了各种谣言，我还不知道这孩子受了那么大的屈辱。”
    “谢谢您老太爷，谢谢您还给了我清白。”柳柳用力跪下，心底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这时候仆散乔侬却道：“另外要告诉各位一件事，之所以会传出柳柳是妖女，全是孟大人的千金孟小姐的阴谋诡计。她与庙祝串通，刻意要赶走柳柳。”
    “你说什么？是孟大小姐，”众人惊呼。
    “当然，你们可以去牢里问问庙祝，他已供出了一切。”仆散乔侬凝起唇，淡淡地笑了笑，“至于孟乃琳她已经疯了，可谓是自作孽不可活。”
    “嗄！”
    在众人的诧异声中，他搀扶着爷爷坐上马车，“爷爷，您赶来赶去一定累了，先回府歇着吧。”
    “可是柳柳……”老太爷不放心地看了眼神色无措的她。
    “放心，她的事就交给我了。”对爷爷绽放出自信的笑容，他随即命岱翔护送他老人家回府。
    这时前来起哄看好戏的人潮也因无趣，而渐渐散去，不一会儿工夫现场就只剩下仆散乔侬与柳柳、柳钰三个人了。
    “柳钰，我们也回家去。”
    柳柳拉着弟弟的手正要进屋，哪知道仆散乔侬却追了上来，还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柳钰手中，“这个给你，我有话想和你姐姐单独说说。”
    柳钰看着那锭银子，再看看姐姐与这位南京大人间暧昧的神情，人小鬼大的他早已是心知肚明。
    哈，他似乎快要有一个位高权重的姐夫了！既然如此，那他何苦在这儿做个惹人嫌的讨厌鬼呢。
    “姐，那我先离开，你们好好聊。”捻起银子，柳钰便一溜烟地跑掉了。
    “柳钰——你回来。”她扬声叫着，可柳钰这个鬼灵精却当作什么也没听见。
    “别叫了，他可是要比他姐姐识相些。”他伸手勾起她小巧的下颚，望着她紧张的神情。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我已与你无关了。”她困惑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连说话的声音都颤抖着。
    “可我爷爷要我带你回去。”他眯着眸子，神色凝敛地望着她。
    柳柳原本有点儿微热的心，却因他这句话又冷了下来，“是老太爷的意思吗？那麻烦你告诉他，柳柳不回去了，请他原谅。”
    “这话我是不会替你说的。”仆散乔侬扯着抹闲适笑意。
    “为什么？”她激动地反问。
    “不为什么，只因为我也非要你回去不可。”仰起头，他半睁着眼，懒洋洋地看着她。
    这女人太会跑了，今后他得好好拴牢她不可。此时想想，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征服她的计划中，他也渐渐遗失了自己的心。
    “我不回去！从今以后我只想与弟弟相依为命。”
    受了太大的伤，她只能铁了心肠，惟有如此，她才能保护自己，让自己不再受伤害。
    “难道你真放心得下我爷爷？少了你，他的饮食将无人照料。”他聪明的想以苦肉计拉住她的心、留下她的人。
    柳柳神色一紧，心头稍稍动摇了下，随即抿去眼底的涩意，牵强地说：“大人有钱有势，想请什么样的厨子会请不到，而我不过是个很平凡的女人而已。”
    “可你在我心里，却是这么的不平凡。”在仆散乔侬的语气中已充满极为明显的暗示。
    “别说了！”她咬着唇，深吸了口气，“我想孟乃琳既是加害我的人，那么你一定也有一份？”
    “你胡说八道什么？”在他嗓间滚出一阵低低的吼声。
    “我不但听见你们在花亭的谈话，而且也看见你们在——”说好不哭的，为何说到这个，她依然忍不住泪流满面呢？
    仆散乔侬心头一牵，目光如炬地锁着她的愁容，“事情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解释清楚好吗？”
    “不用了，我不想听。”她用力指住耳朵。
    “既是如此，那你就得跟我回去。”用力将她抱上马儿，仆散乔侬不顾她的抗议，强势地驭马直骋。
    “放开我……放开我……”柳柳在马上不停挣扎。
    “我就是不放。”他两片饱满且性感的唇角轻轻一扬，“若你不回去，我就一直这么抱紧你。”
    一只手紧扣在她腰间，他幽邃的眸光中带着浓浓笑意，热唇还贴在她的耳后柔柔缓缓地喷着气。
    “呃！好麻，不要……”她怔了心。
    “你不跟我回去，我就缠定你了。”他咧嘴大笑，在她面前，他好像永远都知道该怎么卖弄自己迷人的肢体语言。
    “为何你不去缠孟乃琳，缠我做什么？她是那么美……那么会在你身下承欢，你去找她呀！”
    她不停转动脑袋，躲开他不轨地热唇攻势。她不明白，既然他心底有的是孟乃琳，刚刚又为何要揭露她？
    “你又提她干嘛？我不是说过要给你解释吗？喝——”他忽然将缰绳一挥，马倏然朝前狂奔。
    “碍…”柳柳没料到他会这么做，一个倾斜跌进他怀里，下意识伸手紧抱住他结实的身躯。
    “我可没惹你，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哦。”他肆笑了声，单手扣紧她的腰！迷死人不偿命的性感嘴唇，微漾起一抹放肆弧度。
    “不要，你放开我。”她开始挣扎着。
    “你的意思是要我将你扔在这种地方？”扬扬眉，他闪烁的黑眸中映出一道灿烂的光芒。
    “不、不要。”看见他眼底映出的邪恶光痕，她突然好害怕……怕他真的要将她丢在这荒山野岭间。
    “那就听话点儿，别吵了。”他的下巴搁在她肩上，闻着她那自然幽香的发味儿。
    “你……你要将我带往哪儿去？”柳柳不想抱住他，可马儿奔驰的速度好快，控制不住地她总是会伸手拉住他的衣襟。
    “用拉的，小心还是会掉下去，用抱的吧。”
    仆散乔侬拉过她的一双胳臂，让她环抱住自己，这个动作又让柳柳傻住了！
    “不——”她要收回手，可他却特意抽了下缰绳，让她吓了跳又伸手环住他的腰身。
    “哈……”扬声肆笑，他一手围住她的身子，将她缚锁在怀里，掌心有意无意抚揉着她的纤腰。
    “你这是干嘛？”
    “嘘，别动，小心又掉了下来。”他将她环得更紧，指头轻轻搔动着她敏感的腰窝。
    “呃——不要，好痒……”老天，他怎么可以搔她痒！
    为了抵制他的骚扰，更为了推抵他的双手，柳柳索性转过身子，与他面对面地相抗衡。
    见她整个身子转了过来，仆散乔侬更大胆地钳住她的身子，并凭仗自己有一手高超的骑技，在马背上玩起了游戏……他低下头衔住她的小嘴儿，并张大嘴含着她的舌尖，愈吮愈凶，几乎要吮尽她的香甜甘液。
    “嗯——”她想叫，可身子被他锁得好紧，嘴儿更被他衔得无力反驳。
    不——他究竟在干什么？现在可是在马背上呀！
    蓦地，他收紧缰绳，马儿前腿高举，马背上的两个人就这么顺势地摔落在一片草地上。
    仆散乔侬敏捷地承接住她，让她躺卧在他身上。
    望着她惊魂甫定的眼，他扯笑道：“一定吓坏你了。”
    “你……你好可恶。”她噘起唇，握起小拳头不停捶着他的胸膛。
    “天，你还真残忍，不怕把我打成重伤？”
    仆散乔侬还嘻皮笑脸的，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上，“真要打你就打好了，打坏了我就不会再玩女人了。”
    柳柳先是红了脸，可只要一想起他与孟乃琳在花亭的那一幕，她立刻灰了心，“你……你真以为我不敢？我……我正想这么做呢。”
    “那你就打呀。”挑起眉，他笑得更为邪恶。
    “好，我就打——”高举起右拳，柳柳正要用力捶下却又半路收回。她真没用，居然下不了手。
    “别难过，我知道你喜欢我的。”双手圈住她的娇躯，仆散乔侬紧紧黏着她。
    “你真讨厌！放开我……”她受不了地瞪着他。
    “说真的，我一直觉得你有双漂亮的大眼睛，当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被你这双眼给迷惑了。”眯起眸，他直对住她那双水亮明眸。
    “你骗人……又要骗人了！”她咬了咬唇，眼底闪着水雾，“当时我自己是什么模样，我不是不知道，你何必这样挖苦我呢？”
    “天地良心，我没理由挖苦你呀。难道你不知道你本就有双明眸？”对她眨眨眼，他以极其魅惑的嗓音说道。
    “你……谁信你！”她用力推拒着他，“从一开始，你就只是想征服我，可我不懂，你不是早已征服了吗？干嘛还对我演戏？”
    泪，不停落下，晕染了她的衣襟，不但湿了他的身，也痛了她的心。
    “真的？我已征服了你？”他笑眯着眼。
    “对对对，这下你满意了吧？别再纠缠我，你该开开心心的甩袖离开回到她身边。”抽噎了几下，她难过得直淌泪。
    “呵，你这个女人说得倒挺大方的，如果我真的要孟乃琳，就不会回头找你了。”他受够了她的胡思乱想，一双手臂霍然加重力道地扣住她的身子。
    “别说了，我不信，我——”
    “我现在不想解释这些，只想要你住口。”
    他用力含住她的嘴，旷野中，绿意盎然的草地上，不久便出现一对赤裸相拥的男女，还不时低吟出欢快的美妙旋律……第十章柳柳回到南京首府已有好长一段时间了，这阵子她几乎都是和老太爷在一块儿，陪他下下棋、写写字、聊聊天。
    而仆散乔侬则是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说实话，她有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说不想他是骗人的，可要她承认……她死都不愿意。
    “柳柳、柳柳，换你了……”
    老太爷叫唤的嗓音惊醒了她，她赶紧低头盯着棋盘，却半天下不了子儿。
    “你到底是怎么了？瞧你心神不宁的。”老太爷睨着她那张有点儿茫然的脸庞，不禁取笑道：“是不是在想我那个不肖的孙子？”
    “呃……才没。”她心头突地紧束，连忙低下头。
    “你不用瞒我，坦白说，你这丫头心底在打什么主意、想什么，我会不知道吗？”老太爷抚须一笑，还调皮地低头觑着她那张绯红的脸蛋。
    “我说没有就没有嘛。”她噘起了红唇，“老太爷，您若是再取笑我，我就不和您玩棋了。”
    “不玩就不玩，反正你又无心在我身上。”要耍赖，他老人家可不输给任何小孩子哩。
    “我怎么会……唉呀，您好讨厌！”她一跺脚，随之站起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星辰点点。
    她不禁想，以往仆散乔侬还会拨空前来这儿看看老太爷，所以她都蓄意留在这儿等着他，但结果却天天落空。
    是不是因为他知道她在这儿，所以故意避开她？如果这是真的，那他又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将她骗回府中？只为了证明他不凡的魅力吗？
    唉——一个个复杂又凌乱的问句，不停在她脑海里回荡，几乎今她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了。
    如果再这么下去，她还留下来做什么？
    “柳柳，别再伤神了，凡事想开点儿，我知道乔侬这孩子最近很忙，这也该怪他以往对任何事都不用心、闲散而为惯了。”老太爷走到她身边，认真地安慰着她。
    “老太爷，您多心了，我没想过他。”掩下眼脸，也同时敛下暗藏在眼底的泪雾。
    “从没想过他？”老太爷摇头轻笑。
    他敢保证从刚刚到现在，她的脑子里放的人只有“他”，而他这个老头只是晾在那儿当摆饰而已。
    “嗯。”她重重地点点头。
    “唉，这么说我那个孙子真是可怜了。”他吁叹了口气，“我听说他最近为了你，四处找寻已失踪的孟乃琳，已经是好几晚没好好阖上眼了。”
    其实孟乃琳早已被孟大人送到北方别苑看管了，哪还有什么危害，故意这么说，不过是想试试这丫头的心罢了。
    他边说边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又叹了口气说：“那女人现在可是个危险人物，我真担心乔侬他……”柳柳错愕，却立刻拂去脸上的惶色，“您是多虑了，他们两个情投意合，她哪会对他怎么样。”
    “这你就不懂了，当女人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时，自然就会变得非常可怕了。”他紧蹙白花的眉看着她固执的神情。
    “得不到？她不是早已得到他了，可恨的是他就是不肯放过我。”之所以伤心，就是因为他的霸道与博爱。
    “柳柳，乔侬或许曾经花心过，可现在他对你——”“老太爷，求您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他是他爷爷，一定都为他说话，她不希望再被他误导了。
    “你……唉，我还是头一次遇到那么强硬的人。”老太爷摇摇头，撇嘴笑说：“看来能软化你这位小姑娘的，也只有他了。”
    “他？”柳柳不解地望着他。
    “就是我那个不肖的孙子。”老太爷哈哈一笑，眉眼间洋溢着了然的笑意。他知道柳柳仍有情于乔侬，就看他那个孙子要用什么办法融化她了。
    “老太爷，您真爱说笑。”她坐回椅子上，赌气的放上一子儿，“将军！”
    “咦，你这丫头怎么可以欺负我老人家？”眼看自己的子儿被吃了，老太爷也只能瞠目结舌。
    “哼，谁要您分心。”她对他可爱的吐吐舌头。
    “哇，没想到我的孙媳妇居然那么狡诈。”
    “我才不是您的孙媳妇呢！”柳柳脸儿躁红，猛一跺脚便道：“已经很晚了，我也该回房休息了，明儿一早再来看您。”
    “喂……柳柳……”
    见她又气又恼的飞奔出屋，老太爷心情也随之开朗了。他明白，她心底有乔侬……完完全全只有乔侬一人。
    柳柳奔出了竹月楼，本想回房的她，双脚却不听使唤地直朝仆散乔侬的书房走去——才到门外，她便听见岱翔说话的声音：“大人，洒水右边的堵塞已经开通了，我想今后不会再有水患。”
    “那太好了，这么一来就能解决百姓的疑问。”仆散乔侬扬起嘴角，“至少可以换来柳柳的清白。”
    “可我不懂，柳柳姑娘被误以为是妖孽的事，不是早已澄清？”岱翔恭谨又问。
    “你不明白，当时是我爷爷出面证明，可爷爷是我们仆散家的人，能相信的人有限，所以我要尽快治本，这才是最重要的。”揉了揉眉心，仆散乔侬神情出现了少有的疲惫。
    “大人，你已多日没好好睡一觉，一定累了。”岱翔见状，立刻上前打算为他倒杯热茶，可拿起茶壶才发现里头已空。
    “茶水没了，属下这就去叫人送来。”
    “不用，待会儿我再叫葛夙泡杯香片过来。”仆散乔侬伸展了下懒腰，才道：“我真的累了，想歇着了。”
    “好，那么大人早点儿休息，明天起你还有得忙呢。”说着，他嘴边居然藏了抹暧昧的窃笑。
    “好家伙，木讷的你也学会调侃起我了。”仆散乔侬睨着他一笑，露出抹得意哂笑。
    一想起明儿个的事，他疲意顿消。只是不知道当那小女人得知他的计划后，会不会剥他一层皮呢。
    若真如此，他还宁愿让她剥他的衣服较实际些。
    “属下不敢，这就退下。”岱翔唇畔抿笑，随之退下。
    当他走了之后，仆散乔侬便转往卧房，坐在床畔打坐提气。可片刻后，他却听见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谁？”他沉声问道。
    对方却无回应。
    他眉一扬，顿觉奇异，可这时他卧房大门就这么被人给推了开来——仆散乔侬倏然跃起身，拔下挂在墙上的长剑，笔直地刺向来人！
    当见着来者时，他心口瞬提，猛然拉高剑柄，朝地面刺入。
    “呃！”柳柳吓了跳，抚着胸口暗自喘息着。
    “是你——”他赶紧翻身站起，蹙眉看着她。
    望着他紧皱的眉宇，柳柳不禁眼角湿热了起来，“是不是我打扰了你，对……对不起……”她回身要走，却被他给抓回眼前，“傻瓜，谁说你打扰了我，你别净会胡思乱想好不好？”
    “是吗？可是你看见我并不开心。”她一双闪着泪雾的汪汪大眼，直凝睇着他。
    “我不是不开心，而是生气。”勾住她的脸蛋，他近距离望着她脸庞还悬挂的泪珠儿。“真爱哭。”“我……我才不是爱哭，只是觉得自己好笨。”眼眸轻轻黯下，她望着手中新泡的香片。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扑散乔侬意外地看见她手中所捧的那壶茶。
    心头一阵暖流划过，他赶紧将它接过手，语气痞哑地问：“这是……你为我泡的？”
    她垂着脑袋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口渴想喝水呢？”牵引着她来到案边，他为自己倒了杯，浅浅饮啜，“嗯……没想到你连泡茶都好喝。”
    “贫嘴！”她背转过身，虽然嘴里这么说，可脸上却泛起几许开心的笑容。
    “不信？那我喝完让你看好了。”
    他正欲拿起茶壶全数灌下时，却被柳柳给制止了，“你伤了脑子吗？虽然我不会品茶，可也知道喝茶都是得用浅尝的，哪能像你这么喝，不喝出毛病才怪。”
    “反正我又没人关心，有毛病就有毛玻”他倒是好，懂得怎么用“撒娇”的方法软化她的心。
    看来还真有如老太爷所言，能软化这个小女人的惟有他——仆散乔侬。
    “谁说没人关心你，孟大小姐就那么爱你。”她低着头，揉着裙摆，表现出小女人的醋意。
    “她爱我？那我就非得爱她吗？”一提起那个女人，仆散乔侬口气便变得冷然许多。
    “算了，反正我就是不配提她，每次提起她你脸色就变了。”才转身，她的身子便被他给攫了过去。
    仆散乔侬紧紧地抓住她，眼对眼地盯着她瞧，声音低沉了几度，“我变了脸色根本与你无关，那是因为我讨厌孟乃琳这个人，所以以后就别再提起她了好吗？”
    “你讨厌她？”
    “对，非常非常的厌恶她。”他粗嘎地说。
    “那你那天为何……你还少给我一个解释。”她仰首偷瞄着他那副气势磅礴的模样。
    “我要解释，可你自始至终都不肯听呀。”他急忙大喊无辜。
    “那……那是因为我……”真糟糕，当时她是因为生气，所以才这么说的，可她现在是真的想知道埃“什么？”仆散乔侬扯了抹笑，贴近她的唇问。
    “人家现在想知道了嘛，说不说随你。”被他盯得怪难受，全身更是燥热得受不了，柳柳为了排拒这种感觉，只好耍起赖了。
    “好，我说。”他坐了下来，并将她拉到他身旁的椅上坐定，“其实我早怀疑，传闻你是妖女的这档事，是旁人所设计。”
    “你怎么确定呢？”她疑惑地问。
    “因为我不相信世上会有什么妖孽。”他眯起一双狭眸，缓缓道：“刚开始我还以为是敌方的陷阱，目的是要分裂咱们南京。”
    仆散乔侬沉吟了会儿，随即慢慢分析道。
    “可我后来发现这应该不太可能为敌方所为，如果他们真是找上我，不可能把目标放在你身上。”
    “为什么？”柳柳不明白地颦起眉。
    “你想想，这很简单，如果放在你身上，只要我心一狠，将你送出去祭天神，不就什么事也没了，他们绝不会做这种让我这么容易解决的事。”
    “这么说……他们要针对的人不是你，而是我了。”聪明的柳柳果然能举一反三。
    仆散乔侬点点头。
    “可是……我又是得罪了谁呢？是匈奴兵？宋兵？但我还是想不透，我只是个循规蹈矩的小人物，根本不可能惹上他们的。”
    柳柳露出仓皇的神色，她心情蓦然大乱了起来，“那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别紧张，这件事很单纯，据我调查的结果，原来嫁祸你、污蔑的人就是孟乃琳。”仆散乔侬眸子轻闪，忽而转首面对着柳柳。
    “那你……”
    “但我必须找到确实的证据，所以那天才会与她虚与委蛇，目的就是要诱拐出她的真心话。”
    仆散乔侬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浑身散发出一股魔力，令她心头泛过那不该有的意乱情迷。
    她甩了甩头，立即回过神躲开他强烈的注视。
    “可是你……你和她之间那样的亲密，我实在没有办法接受，尽管你是有计划才和她这么做，但……但毕竟我是女人，怎么能够——”“柳柳，别再说了。”他转过她的身子，强迫她面对他。
    “我知道这是我的不对，或许我该想其他方法，但是外头要抓你的声浪是如此之强，当时我只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真正的始作俑者，因此忽略了你的感觉，我请求你的原谅，可以吗？”仆散乔侬下唇勾起魅惑十足的角度，吐出低沉磁性的话语。
    柳柳抬起眼，望着他那丁心想求得谅解的神情，那心灰意冷的涩意已渐渐被融化了。
    “好，我原谅你，可你以后……”
    “以后我仆散乔侬只有你一个女人，绝不多看其他女人一眼。”
    说完，他立刻抱紧她，印上她的菱口，带给她一波波野蛮中不失温柔的攻击。
    他邪肆地吻叽着她，含住她甜美丰泽的下唇，调戏羞怯的舌，品尝着她那令人销魂的滋味。
    柳柳的一双柔美紧贴着他的胸膛，想推开他，却不知她这种漫无目的的摸索，反而挑逗起仆散乔侬潜藏在体内的欲望。
    在他更为狂野的爱抚之下，柳柳突然震醒了，她猛力推开他，赶紧低下头。
    “不行……我们不行这样……前些日子我发过誓，再也不让你这么碰我了，你知不知道，每次……每次你这么对我之后，我都觉得好罪恶……”“你真傻，男欢女爱本就很正常，我碰你是因为我爱你。”仆散乔侬蹙起眉，凝睇着她那张不确定的脸庞。
    “那么你也爱孟乃琳了？反正……反正我懂了，只要和你上过床的女人，你都爱是不是？”
    想想自己以前，不就是在他这种温柔的谎言中，迷失了自己，她提醒过自己，不要再做他许多女人中的一位了。
    “那你告诉我，你究竟要我怎么做，才相信我是爱你的？过去我无法从头，但我发誓现在和未来，我仆散乔侬只爱你一个。”仆散乔侬极为认真地说。
    在他强势的语调中，夹杂着浓浓的宠溺和感情，希望她能真正意会、懂得他的心。
    “我……我不知道……”她微皱起两条柳叶眉，嘟着嘴说。
    柳柳当真不知该怎么做，才能化解心底的疙瘩，让自己可以得到一种确定的感觉。
    或许她跟他当真是属于不同世界的人，若真要兜在一块，还真是为难。
    “不知道？既然不知道，就把全部的事都交给我，我会向你证明我的心。”
    “不，我想过了，我还是离开这里的好。我弟弟柳钰前阵子行为偏差，如果我回到他身边就近照顾他，或许他——”一说到这儿，柳柳仿若觉悟般地立刻转身脸视着仆散乔侬。
    “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因为我还欠你五百两银子，所以你才不愿意放我走？”她了大了眸，心底因为这个突然涌上的可能性，而扬起酸酸苦苦的滋味。
    “谁要你的五百两银子，别在那儿没事找事，来回绝我的爱。”
    仆散乔侬也火大了，他立刻走到她面前，捧住她的脸，鼻对着鼻亲昵地说：“那些银子在我眼底根本不算什么，就算是送给你好了，以后别再提它；而你弟弟柳钰我也早就派人将他接进府邸，延请了很好的老师教授他学问，这样你可满意？”
    目光如炬的他，直勾勾的盯着她脸上的那抹茫然瞧，更可从她五官中看出她的震愕与惊讶。
    “你……你说什么？他现在就在府中？”柳柳简直是不敢相信。
    “没错，近在咫尺。”他眯起眼，端详着她脸上那抹隐藏的雀跃。
    “你为什么不带他来见我？那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去找他。”柳柳激动地反握住他的手。
    “早知如此，我就早点收买你弟弟了，没想到巴结你弟弟，要比巴结你更容易合你感动。”他有点吃味地说。
    “你……算我谢谢你、感激你好不好，你快带我去找他。”这回换她对他撒娇，直摇着他的臂膀。仆散乔侬得意地撇撇嘴，这才重返椅上双臂环胸地坐着，以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故意说：“要见他可以，来求我埃”柳柳瞪着他，想却不起来了，只好低声下气地恳求道：“求求你让我和柳钰见一面嘛，你不让我见他我会不放心的，还不知道你们怎么虐待他呢，我不管，我一定要见着他——”“喂喂喂，你这小女人说什么来着，我虐待他？”本来正享受着她细语恳求的仆散乔侬，突然被她这么一说而瞪大了眼。
    “不是吗？若非这样你怎么不让我见他？”
    “别乱猜，这么好了，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带他过来。”咧开嘴，他笑得益发邪佞。
    “你又要人家答应你什么条件？你最贼了。”她小巧的五官不依地拢起，形成一个可爱的皱痕。“我就是贼，那就随便你答不答应。”他现在可是居于上风，瞧他那摇头摆尾的模样，真可恨埃“你！好嘛，说吧。”忿忿然地坐在椅子上，她瘪了瘪嘴，一副不耐的神情。
    “你陪我。”他耍赖地说：“然后再陪我到另一个地方。”
    “大半夜的，你要去哪儿？”她怕他又带她到那种鸟不生蛋的丛林里，又对她做那种脸红心跳的事。
    光看她双颊泛起的嫣红，他便能猜出她心底此刻的想法，“怎么样，在那儿缠绵是不是紧张又刺激，更是充满了回忆？”
    “你……你好恶心！”她捂起耳朵，皱起鼻子。
    “那怎么能说是恶心呢？”他低沉的嗓音震人肺腑，也同样震得她心脉处不停鼓动着，“难道你不喜欢？”
    “呃，我——我是不喜欢。”艰困的吞了口唾液，她防备地瞪着眼前这个诡魅又刁钻的男人。
    “嗯……那么这样吧，我们再试试，我这次会认真研究你的反应是喜欢，还是恶心了。”他嘴角勾起抹若有似无的笑痕。
    “不、不要。”她惊吓地说。
    “这么说，你是承认喜欢那样的玩法？”他魔性一笑。
    “你……我……我不理你了！”柳柳指着羞红的脸正想冲出去。
    这时仆散乔侬却懒洋洋地说：“该不是不想见柳钰了吧？”
    “柳钰……”啊，讨厌，她真的被他那种狂肆的笑容，给弄得脑子都糊掉了。
    “我要见他，我当然要见他。”柳柳立即说。
    “那就乖乖躺在这儿，天一亮，我们就到另一个地方去。”他拍拍身旁的床面，对着她哂笑。
    “可你不准……”望着他那对魔性恣意流窜的瞳孔，她那该死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了。
    “放心，明天你我都得忙上一整天，我会让你好好睡上一觉补足精神。”说着，他便先行宽衣躺下。
    而柳柳望着他那安然自若、闭眼寤寐的模样，懊恼自己为何心思那么乱，无法像他这般平静。
    而明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未来？
    隔天一早，天方亮，柳柳便直催促着仆散乔侬，“快醒醒，天亮了。”
    “别闹，我还没睡饱。”他微微张开眼，又打了个呵欠。
    “那你继续睡好了，我自己去找柳钰。”见他怎么也拉不起来，她也火了，就不信她用问的会问不出柳钰的下落。
    “喂……你要去哪儿？”
    仆散乔侬一个翻身，便拽住她的手腕，使劲一拉，柳柳又弹回他身边，紧贴着他的身躯。
    “原来你假睡骗人，怎么就是死性不改。”往他胸口敲下一拳，她急着要挣脱他的掌控。
    “哇，嘴巴愈来愈会骂人了，我哪是死性不改，而是你蠢得老是受骗。”他咧开嘴大笑，那朗朗笑声更是刺激了柳柳。
    “可恶，我要见柳钰，你快起来啦！”她大声叫嚷着。
    “嘘……小声点儿，天都亮了，你还在这儿直嚷着，外面丫环来来去去会怎么想呢？”带笑的目光丝毫不放松地掠取她脸上微晕的羞意。
    柳柳掩住口，吓得看向窗外，又压低声音，“求求你……”“嗯，这才差不多，要不然人家会以为我怕老婆呢。”撇撇嘴轻笑，那张具有强悍线条的脸，丝毫掩不住他犷达的男人味。
    “老婆……谁是你老婆！”她转开眼，气他老爱刺激她。
    “唉，遇人不淑，还真凶呀。”仆散乔侬假意地吁叹了口气，那模样还真是让柳柳不知该怎么办了。
    天，究竟是谁遇人不淑了？
    “喂，你走不走？若不走，我自己去了。”见他根本就是要着她玩，柳柳心底陡升一把火。
    “好好好，别气了，我本还以为你会不答应呢，早知道你急成这样，我就该早点儿将这事办一办了。”起身着好装，仆散乔侬便带着她走出卧房，步履除缓地漫步在长廊上。
    “你……你能不能走快点儿？”依他目前这种五花看鸟”的龟爬速度，她何时才能见到柳钰呀？“吉时还没到，再缓缓。”他倒是不疾不徐地说。
    “吉时！你……真受不了。”
    就这么见他花儿闻一闻、枯叶摘一摘，辰时就这么耗费过去了……柳柳不耐地正要开口时，反倒是他先执起她的手，柔魅一笑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于是她莫名其妙地跟着他来到前厅，这时她才发现这里的景观有些不一样了！
    大厅正中央贴了个大红喜字，屋里屋外都张灯结彩，下人们更是忙得不可开交，葛总管前后指挥着每个下人的工作，有的清洗外墙，有的扫除蛛网，有的擦拭桌面。
    就在她疑虑不已的同时，突然一个穿着打扮都很华丽的可爱男孩子，朝她跑了过来——“姐姐……姐姐……”随着他奔跑的身影愈来愈接近自己，柳柳终于认出他就是自己的弟弟柳钰。
    “你！你怎么穿成这样？”她抱住柳钰，而他却开心地将脑袋直窝在她怀里钻动。
    这情形看在仆散乔侬眼里，可是异常不舒服，于是他一把抓住柳钰的后领，往后一拉，“说话就说话，干嘛这么搂搂抱抱的。”
    “是，姐夫。”他吐吐舌头，嘻嘻一笑。
    “什么？姐夫，”觉得事有蹊跷，可柳柳却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啊，今儿个是你大喜的日子哦，来，快来装扮一下，得当新娘子了。”柳钰拉住她的手。
    “等等——”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瞅着仆散乔侬，“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为什么会变成新娘？那新郎又是谁？”
    “姐，你还真笨，我喊他姐夫，新郎当然就是咱们南京大人了。”柳钰一副人小鬼大的精明样。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娶我，难道又是另一次征服？”她推开柳钰，一步步接近仆散乔侬。“呃——柳钰，你去新房叫丫环们再等一下，我立刻将新娘子送上让她们妆扮。”老天，这情形可不宜让那种半大不小的孩子看见，可有损他身为男人的颜面。
    “哦。”柳钰正看得津津有味，还真不想离开呢。
    他一走，仆散乔侬就抱住柳柳的腰，轻怜蜜爱地说：“对，征服你的爱，让你无怨无悔的嫁给我。”
    “可……”她仍不确定他的心。
    “还有一点……实在是我在征服你的同时，自己的心也一点一滴被你征服了。”他又宠又哄的，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能跑了新娘呀。
    “你说什么？”柳柳心头一热。
    “我说……我爱上了你，这个理由够不够了？”变起漂亮的唇角，他霍然将她抱起，“别再追问了，有话咱们晚上再聊，我一定奉陪到底。”
    “喂，我什么话都没说，全是你一人说的，怎么可以——”“真吵。”覆上她的唇，仆散乔侬快步将她送进了新房梳妆打扮，那鹣鳔情深的模样，还真是羡煞在场的每个丫环。
    这一段佳话当然就隐藏不住地传扬出去，成为南京城百姓们茶余饭后闲嗑牙的话题了。
    —全书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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